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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换药

    屋里的气氛因为门外那场短暂的风波,久久没有真正平静下来。
    夏月把门闩重新插好,站在门边听了片刻。
    院外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她这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里竟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身后忽然传来楼凤举的声音。
    “枪。”
    声音不高,却沉稳得没有一丝慌乱。
    夏月回过头。
    楼凤举仍靠坐在炕头,脸色比清晨稍微苍白一些。他一条腿不能动,只能借着身后的被褥支撑身体,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里仍旧带着一种久经风雨之后才有的冷静。
    夏月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要自己的枪。
    她走到炕边,把先前替他收起来的枪递过去。
    楼凤举接枪的时候,微凉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掌心
    只是一瞬,夏月却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这点细微的异动,没能逃过楼凤举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她微红的指尖,微僵的侧脸停留了短短一息,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无从捕捉。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落回手中的枪上,神色依旧淡然沉稳,不露分毫异样。
    枪入手的刹那,他整个人的气息仿佛都变了。
    方才还只是一个腿脚不便寄身农家的伤者,此刻握住枪,眉眼间那点病中的虚弱便淡了许多。
    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潜藏已久,刻进骨血的冷冽气场缓缓铺开。
    冷静,警觉,甚至带着几分令人下意识想要避开的压迫感。
    夏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你要一直拿着吗?”
    “嗯。”
    楼凤举垂眸,指尖娴熟利落、有条不紊地检查着枪械部件,动作精准沉稳,是无数次磨合练就的本能。
    “至少现在要。”
    夏月闻言,轻轻颔首,不再多问。
    她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也知道他来自海城。
    只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又一次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终究不属于青山村。
    他手里的枪,他身上的军装,还有那种与这个小村庄格格不入的气息,都在提醒着她这一点。
    她垂下眼,把药包拿了过来:“该换药了。”
    楼凤举动作微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包上。片刻后,他才道:“今天不用。”
    “伤口不能拖,必须按时换。”夏月抬眸望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耽搁久了容易发炎,不利于愈合。”
    “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本来就生得清澈,此刻因为担心,里面还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固执。
    楼凤举看了她片刻,最终先移开了视线。
    “你知道伤口在哪儿。”
    语气平静。
    夏月的耳根却一点点热起来。
    自然知道。只是那个位置太过隐秘。
    她替他换药的时候,每一次都要格外小心,甚至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偏偏现在,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夏月低头打开药包,故意让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那些药布上。
    “你受伤的时候,是我替你处理的。”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楼凤举看着她,眸色微深:“我知道。”
    两个字落下来,屋里便又安静了。
    夏月将药物准备好,这才走到炕边。
    “那、那你先躺好,把被子掀开一点。”
    楼凤举静静看着她,身形未动。握在身侧的手指,却极轻地收紧了半分。
    “怎么了?”夏月见他不动,轻声发问。
    “没什么。”
    楼凤举终于将枪放到身侧,动作利落地伸手解开腰间衣扣,脱下了身上的衣物。
    动作利落,却因为腿伤而明显迟缓,夏月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温热的掌心触到他温热坚实的肩背,下一瞬,楼凤举的身体骤然一僵,脊背下意识绷紧。
    夏月也瞬间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动作的逾距,心头一慌,立刻想要收回手。
    可耳边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别动。”
    夏月的动作骤然僵住,指尖悬在半空,不敢再动分毫。
    她能清晰感受到掌下那具身体短暂而剧烈的紧绷,线条僵硬,绝非伤口疼痛所致。
    心底莫名一颤,心跳骤然失序乱了节拍,轻轻撞在胸腔里,细碎又慌乱。
    “怎么了?”她小声追问,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楼凤举静默数息,气息微沉,才寻了个最稳妥的借口,声音平淡无波:“腿疼。”
    夏月不疑有他。
    她没有多想,只更加小心地扶着他,让他靠得稳一些。
    可楼凤举却知道,方才那一瞬,他真正需要克制的并不是伤口带来的疼痛。
    而是她离得太近,近得能闻见她发间极淡的清香。近得只要稍稍低头,便能看见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垂。
    他向来极擅长控制自己,战场上如此,生死关头如此。可偏偏面对她时,那份自持总会出现一些细微的裂痕。
    不是失控,只是开始变得不那么容易。
    她跪坐在炕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旧药,擦拭伤口,涂抹药膏。那处伤口位置本就格外隐秘,为了动作稳妥不牵扯伤处,她不得不俯低身子,靠得极近。
    视线无意滑落的一瞬,猝不及防瞥见黑色毛发中潜藏的紫红巨物,她脑中骤然轰然一响,再也无法维持全然的平静。
    一看到大腿根处他身下那根巨大的孽根,不由得想起自己如何骑跨着它,得到怎样的快慰。
    花穴泛起潮意,她有些难耐的轻咬下唇,双腿微微发颤。
    此刻他清醒静坐,眉眼清明,两人近在咫尺,那不经意落入眼底的画面,瞬间撕开了她刻意维系的坦然。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赤裸缠绵画面,骤然翻涌而出。
    燥热瞬间攀上脸颊,从耳根到下颌,红得透彻滚烫。
    她原本清淡得近乎无形的草木体香,因这满心羞赧、心绪激荡,悄然蒸腾开来,变得馥郁温热,缠绵萦绕在方寸之间,淡淡覆在空气里。
    夏月心头大乱,呼吸微滞,连忙死死垂眸,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锁在伤口的药布上,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身侧的楼凤举敏锐地捕捉到周遭气息的细微变化。
    那一缕骤然浓郁的馨香轻柔缠绕,干净又鲜活,带着少女独有的温热气息,无孔不入。他余光瞥见她骤然爆红的耳根、愈发慌乱低垂的眉眼,瞬间洞悉了她失态的缘由。
    体内骤然窜起一阵紧绷的燥热,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向来极致自持,心性沉稳如铁,可在这般近距离的馨香与她直白的羞涩慌乱里,所有的克制都悄然裂开缝隙。与她水乳交融时巨大的快慰和灵魂的碰撞,让他身体本能的反应骤然袭来,身下的孽根几乎是瞬间变得生硬又滚烫。
    他喉结极轻地滚动半分,指尖死死按住身侧的枪械,借力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异动,抬手不经意将身上的被子拉了拉盖住已经抬头的肉棒。
    他不言不语,任由她慌乱笨拙地替自己换药,眼底深处却沉淀着一层沉沉的暗涌,心绪再也不复先前的全然清明。
    越是小心翼翼,屋内的气氛便越是静谧缱绻。
    满屋只剩炭火燃烧的轻响,还有药布摩擦皮肤的细碎动静,清晰可闻。
    日光静静流淌,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纤长的睫羽都清晰可见。
    夏月不敢抬头,不敢对视,脸颊温度越升越高,心底的羞涩与局促层层迭迭翻涌上来。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只是单纯照料伤者换药,无需多想、无需羞怯。
    可身旁男人沉静的存在感太过浓烈,稳稳将她笼罩。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一丝娇憨的别扭:“你别看。”
    楼凤举眉梢极轻地微动,嗓音淡淡:“我没看。”
    夏月依旧紧绷着脸,小声较真:“那你别说话。”
    “好。”
    他应得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夏月反倒被他这全然顺从的应答弄得微微一怔,心头的局促莫名淡了些许。
    下一瞬,耳边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淡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夏月立刻抬眸,瞪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羞恼的清亮:“你笑什么?”
    楼凤举神色依旧平静,眸底却藏着一丝浅浅的暖意,坦然应声:“没什么。”
    “你明明就笑了。”她不依,执拗地追问。
    楼凤举淡淡颔首,坦诚直白:“嗯,觉得你紧张。”
    一语道破,夏月脸颊瞬间烧得更红,滚烫的温度蔓延至耳根,连忙垂首遮掩,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的倔强:“我没有。”
    “没有就好。”
    他没有继续打趣,目光轻轻落回她微微颤动的指尖上,语气平和提醒:“手别抖。”
    夏月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捏着药布的指尖,果然正微微轻颤,细微得难以察觉,却骗不过近距离的他。
    窘迫瞬间席卷心头,她连忙稳住指尖,心头又羞又乱。
    还不是因为……
    话到嘴边,骤然卡住。
    因为什么?是伤口位置太过隐秘,还是眼前这个人太过特别?是处境太过暧昧,还是自己的心早已悄然偏移?
    她说不清,也不敢深想,只能硬生生将未尽的话语咽回心底,压下满腔纷乱。
    楼凤举看着她低垂抿唇、暗自窘迫的模样,眸底那点浅淡的笑意缓缓收敛,眼底沉淀出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忽然清晰地察觉到,自己悄然习惯了她的存在。
    “夏月。”
    他忽然开口,语气褪去方才的松弛打趣,变得认真沉稳。
    “嗯?”她应声,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方才那几个人。”他语速平缓,字句清晰,带着郑重的叮嘱,“以后再有人来找我,别自己出头。”
    夏月闻言,骤然抬眸,眼底带着几分不解:“可你的腿还没好,根本没法行动。”
    “所以才更不能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语气不重,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字字恳切。
    夏月怔怔看了他片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凤举也没有再说,两个人之间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回,那份安静已经和刚才不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都没有说出口的地方,悄悄变了。
    夏月低下头,继续替他缠好最后一层药布。
    “好了。”
    她松开手,可就在她准备退开的时候,楼凤举忽然叫住她。
    “夏月。”
    “嗯?”
    “谢谢。”
    夏月愣了愣,这是他醒来以后,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她说这两个字。
    她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不用谢。”
    夏月低着头,将最后一截药布压平。
    “你是我捡回来的,总不能……总不能看着你伤口坏掉。”
    说完,她自己先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奇怪,耳根悄悄红了。
    楼凤举却没笑她,他只是看着她,半晌,低声道:“嗯。”
    一个字,很轻。
    却像是把她那句无意间说出口的话,认真收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