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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韦姒一身素衣,比他们母子久别重逢那日穿得还要素净——她是冒充侍者进入神仙台的。
    “你可曾记得去年十月,我曾和你爹大吵一架?”韦姒想起那段吵得鸡飞狗跳的日子,眉眼浮现出柔和。
    祝轻侯当然记得,那回他娘和他爹吵得可厉害了,他爹甚至说要把他娘给休了,最后的结果是——他和祝琉君轮流把他爹教训了一顿,祝清平只是沉默不语,再没有提过休妻和离之事。
    直到几日后祝家倾覆,他爹被凌迟,祝轻侯危难中费尽心思把他娘送回娘家,他才隐隐察觉出他爹为何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
    早在那时,祝清平便已经察觉到大厦将倾的前兆。
    “你爹留了账本,我将其背了下来,日日夜夜回想,为免遗忘,在韦家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韦姒轻描淡写揭过了这半年的不易,从怀中抽出账本交给祝轻侯,“我用了十几日写下来,应当没有错漏。”
    祝轻侯接过那卷厚厚的账本,被这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心头微微一震,低声唤道:“……娘。”
    被流放在外这些日子,他刻意不去想娘亲,一旦想起娘亲,便忍不住眼眶发酸。
    韦姒目光柔和地望着他,看向他眉心上的殷红烙印,上面早已结了痂,生了新肉,留下一道鲜明的色泽。
    “有什么事不必自己一人扛着,”韦姒轻声道,“娘会帮你。”
    虽然她不知道肃王为何会帮她,帮小玉,但是以小玉四年前和肃王的纠葛,小玉定然也吃了不少苦头,方能和肃王解开之前的心结。
    她的小玉自小便没有出过远门,从未踏出邺京一步,头一次出远门,竟是被流放到九千里之外的雍州。
    想到此处,韦姒眼圈微微红了,恨不得把那些害得祝家沦落至此的豺狼虎豹通通料理了。
    祝轻侯打小就不爱哭,他少年时花团锦簇,所有人都哄着他,想要博他一笑。
    纵然是此刻,母子在阁楼中对坐相望,他也没有哭,用手背向上拭去了眼角边的晶莹,微微笑道:“娘,你不必担心我,”他道,“还有献璞在呢。”
    无论如何,还有李禛,以他的性子,做鬼也会缠着他。
    ……
    远隔九千里的雍州。
    祝琉君忙得焦头烂额,天知道肃王殿下为何会把肃王府,乃至雍州都交给她打理?!
    与其说是打理,倒不如说她坐镇幕后,看着这群老古板小古板唇枪舌剑,吵个没完没了。
    她忙个不停,以至于成了最后一个听说肃王复明的人,祝琉君顶着黑眼圈,又惊又喜,“姐夫,嫂子……”她接连脱口而出两个称呼,都觉不妥,“肃王殿下当真复明了?!”
    一旁辅佐她的见素心道,恐怕祝琉君是晋朝中为数不多真心替殿下高兴的人,她言简意赅:“是。”
    祝琉君自然欢呼雀跃,肃王殿下眼睛好了,小玉肯定也高兴。
    她高兴了没一会儿,又发愁起来,“那岂不是很多人想要害死他们?”
    前阵子小玉替祝家翻案的事情也传到了她耳中,她日日都看邺京来的飞书,一连看了好几日,却没看到案件更进一步,想必是受到了阻挠。
    祝琉君严肃着一张脸,“我们不能给他们拖后腿,必须想法子帮他们。”
    第59章
    继肃王复明, 又有一桩消息惊动了邺京,有关去岁盐铁课税的账本流了出来。
    漫天飞纸,从高檐飞瓦上纷落而下, 每一张草纸上都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将晋朝上下每一州每一郡的课税的记得一清二楚。
    长街上,百姓望着从天而降的草纸,不少人弯下腰一张张地捡拾,其中不乏擅长文墨之人,细细端详,一眼便发觉了其中的端倪。
    行文有理有据,还有种种经手之人的名号官职,应当是真账。上面还写, 祝清平去年十月奉命回京, 将赋税原封不动地呈给了朝廷。
    既然祝清平没有贪墨,银子到底去哪了?
    一时间,所有人围绕着这个账本议论不休, 有人说这是祝轻侯放出来蛊惑人心的,有人说这瞧着像是真账,不像是骗人的。
    坊间议论不休,慢慢的,逐渐有人站出来说昔日的国相并非硕鼠,曾经也做过不少为国为民的好事。
    去年祝家一传出贪墨的消息, 民间便有人一边倒地詈骂祝家, 义愤填膺,仇恨至极,导致想为祝家说话的百姓都不敢站出来,生怕被牵连。
    如今风气慢慢有所转变, 他们终于大起胆子,循着本心替祝家说话。
    百姓手中的草纸自然也落到了官吏手中,御史台的萧佑望着草纸,重重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头疼不已。
    这是真账,母庸质疑。
    最大的问题就是因为这是真账,有了这个,祝家的案子大白天下是迟早的事,但凡是个稍微了解朝局和珠算的百姓,一眼便能看穿祝家是被冤枉的。
    “可曾查到究竟是谁散的草纸?”萧佑面色不太好看,追问心腹。
    心腹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属下无能,没有查到。”
    萧佑深深呼了一口气,无能,好一个无能,昔日祝清平的臣属比他们能干多了,反观自己麾下,全是一群废物。
    他被桩桩件件接踵而来的烦心事折腾得焦头烂额,顾不上问责心腹,“将草纸全部销毁,一张张搜罗,绝不能留在百姓手里!”
    距离消息传到萧佑耳中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的时间,都不知道已经散了多少张草纸。
    祝家账本的事早已传开了,这个时候去销毁,免得引人疑窦。
    心腹欲言又止,只能答应下来。
    这厢御史台的人在紧急搜罗草纸,东宫也不复平静,李玦站起身来回踱步,殿内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神色,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阴郁。
    “账本……祝轻侯怎么会有账本?”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祝轻侯搞出来的鬼,令李玦最想不明白的便是,祝轻侯为何会有去年盐铁课税的账本?
    账本上涉及的官吏足有上万人,还不包括押送课税的兵卒和镖师,这些人都会成为账本的佐证,想要全部抹杀掉这些人的存在难如登天。
    倘若这账本是私底下呈给廷尉的,那还有斡旋的余地,谁能想到他竟然如此张扬,沸沸扬扬地洒了满京。
    李玦惊怒之余,又有些久违的熟悉之感,是了,只有祝轻侯才会行事如此张扬。
    从前如此,现在也不曾改过。
    李玦心情愈发复杂,却见东宫詹事满脸喜色走了进来,“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李玦面色冰冷,一旦祝家翻案,祝轻侯和李禛二人会成为他的劲敌,何喜之有?
    “下臣派人跟随蔺寒衣身边的人数日,终于找到了能让陛下回心转意的方法。”
    李玦侧目看去,眸色终于有了一点温度,“说来听听。”
    詹事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说道:“陛下暗中在荆州建行宫,需要耗费许多许多财力人力,不如我们暗中帮陛下修葺,届时陛下见了,定然会龙颜大悦。”
    父皇在荆州修建行宫?
    李玦微微皱眉,既然如此,父皇又何必瞒着所有人?难不成是行宫中有父皇的秘密?
    那他更不该插手了。
    詹事继续道:“蔺寒衣是替陛下修建行宫,才得了陛下看重,眼下陛下最重视的臣子便是他了。”
    这话不假,李玦若有所思,问道:“详细说来听听,究竟修的是什么行宫?”
    詹事迟疑片刻,声音愈发低了:“是地下行宫,听闻陛下想要在行宫内登仙,炼灵丹,铸泥俑,以求长生不老。”
    李玦敏锐道听出了“炼灵丹,铸泥俑”背后的真意,如此说来,晋顺帝不敢光明正大修葺的原因也找到了。
    难怪蔺寒衣能在祝家倒台那短短一个月,博得晋顺帝的青眼,一跃而成尚书台的尚书令。
    他犹豫不决,“此举劳民伤民,本是不该。只是孤身为人臣,人子,孝敬君父,理所应当。”
    李玦脸上已经没了犹豫,只剩下一片平静,“速速派人前去修葺行宫,他们要什么,只管给他们。”
    ……
    “蠢货!”
    蔺寒衣看见从荆州八百里加急送来飞书,一贯带笑的面容罕见地没了笑意,低声骂了一句。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愚蠢之人?!
    分明知道陛下不想被人知晓,生怕出现意外无法顺利成仙,李玦还偏偏派人到荆州,还说什么要帮忙修葺行宫?
    消息不传出去还好,一旦传出去,只怕李玦这个太子也当到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