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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齐湛点点头,“都下去吧。”
    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也将这令人窒息的秘密暂时锁在了这方天地之中。
    齐湛依旧保持着半搂着谢戈白的姿势,感觉到怀中之人身体的僵硬并未缓解,反而因为外人的离去,那强撑的冷硬外壳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更深沉的惊惶与无措。谢戈白的呼吸又急,手指揪紧了身下的锦褥。
    “戈白……”齐湛低声唤他,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第58章
    谢戈白却猛地一颤, 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他挣扎着从齐湛怀中退出,动作有些慌乱,却又因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无力。他坐在榻边, 垂着头, 墨色的长发滑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唇。
    “别看我……”他声音嘶哑, 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与羞耻。
    齐湛心中一痛,他抬手拨开谢戈白脸侧的发丝, 露出他苍白失色的脸和此刻盈满水光, 茫然失措的眼睛。
    他捧着谢戈白的脸, 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湿意。
    “看着我,戈白。”齐湛的声音低沉而稳定, “看着我,听我说。”
    谢戈白被迫抬起眼,对上齐湛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惊骇, 没有嫌弃,没有他预想中任何可能出现的负面情绪, 只有满满的疼惜。
    “太医的话,你我都听到了。”齐湛缓缓开口, 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慎重,“此事匪夷所思,或许有悖常伦。但既然发生了,我们便只能面对。”
    谢戈白是双性,他们都知道,只是依着谢戈白的作风, 没想那么多,两人没避孕,从冬天到春深,孩子就出现了。
    他望进那双深邃却此刻盛满了混乱与脆弱的眸子里。
    “告诉寡人,你现在怎么想?害怕?厌恶?还是……不知所措?”
    齐湛轻声问,没有强迫,只是引导,“无论你怎么想,都可以告诉寡人。我们……一起面对。”
    谢戈白抬起眼,对上齐湛沉静而包容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惊恐,只有深切的担忧、疼惜,这目光像是一道暖流,缓缓注入他冰封混乱的心湖。
    害怕吗?自然是怕的。这违背伦常,惊世骇俗,一旦泄露,他何等骄傲,不想承受那目光。
    更多的是茫然,这是……他与齐湛的孩子。
    这个认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却也带着令人颤栗的温暖。
    他看着齐湛,看着这个他愿意交付性命,也交付了身心的君王。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近乎本能的决断,压过了所有的恐惧与茫然。
    他反手握住了齐湛的手,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
    “臣……”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要生下他。”
    不是它,是他。他已然在心中,承认了这个生命的存在与分量。
    齐湛瞳孔微缩,心中巨震。
    他预想了谢戈白可能的各种反应,崩溃、抗拒、要求遮掩甚至……处理掉这个错误。却唯独没想到,他在短暂的混乱后,竟如此快做出了决定。
    “戈白……”齐湛声音微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君上的血脉。”谢戈白看着他,眼神清澈,“也是臣的。无论他是因何而来,无论将来要面对什么,他既来了,臣便没有放弃的道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近乎自嘲的笑,“臣这一生,无亲无故,杀人无数,战阵凶险,生死早已看淡。没想到,竟还能以这种方式,留下一点骨血。或许,这便是天意。”
    “不,不是天意。”齐湛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目光灼灼,“是你我的选择。戈白,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前路将有多少凶险?你的身体,你的名声,甚至你的性命……”
    “臣知道。”谢戈白平静地截断他的话,反握住齐湛捧着他脸的手,那手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此刻传递着坚定的力量,“所以,才更要生下来。否则,臣这身子,与君上这段情,又算什么?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既然有了他。那便走下去。臣,不悔。”
    不悔二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砸在齐湛心上。
    齐湛将谢戈白重新揽入怀中,这一次,动作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小腹。
    “好。”他贴着谢戈白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决绝,“你既敢生,寡人便敢护!天塌下来,寡人与你一同扛着!这孩子,是寡人与你的珍宝。至于那些风雨……”
    齐湛松开他,目光如淬寒冰,望向殿外,“寡人会一一扫平。”
    他扬声唤道:“高凛!”
    一直守在外间的高凛立刻应声而入,神情肃穆。
    “传寡人旨意,”齐湛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上将军谢戈白,旧伤复发,兼染时疾,病势沉重,需在武英殿静养。即日起,封闭武英殿,除张院正及寡人指定之人外,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殿内所需一应物品,由你亲自经手,务求洁净妥当。张院正及其家眷,即刻迁入宫中别院居住,无寡人手谕,不得出宫,亦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太医院其余人等,由张院正挑选两名绝对可靠、精于妇科及调养之道的太医,同样迁入别院,专司谢将军病情。若有半分差池,或走漏半点风声,所有人,连带九族,尽诛!”
    一连串的命令,冷酷而周密,将武英殿彻底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之处,也将所有知情人牢牢控制在手中。
    高凛心头剧震,虽不明白为何谢将军的旧伤时疾需要如此严密的封锁和精通妇科的太医,但他深知此事关乎重大,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臣,领旨!必以性命担保,绝无疏漏!”
    “去办吧。”齐湛挥手。
    高凛躬身退下,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齐湛看向谢戈白,语气放缓:“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此养着。外面的事,一概不必理会。张院正会全力保你与孩儿平安。饮食起居,寡人会亲自过问。”
    谢戈白点了点头,靠回软枕,闭上了眼睛。身心俱疲,腹中那陌生的存在感却像一颗悄然落地的种子,在惊涛骇浪后,开始默默扎根。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飞遍了临淄,飞向了列国。
    齐国那位战功赫赫,权势熏天的上将军谢戈白,突然旧伤复发,病势沉重,被齐王下令封锁在武英殿静养,连朝会都免了。
    起初,人们只是惊讶与猜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武英殿守卫森严如铁桶,齐王频繁出入,面色沉郁,太医署最好的药材如流水般送入却不见好转迹象,甚至隐约有呕血、昏迷的骇人传闻流出……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有人说,谢将军在魏地征战,到底落下了致命的暗伤,如今爆发了。
    也有人说,功高震主,齐王复国根基已稳,这是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
    那旧伤怕不是齐王赐下的旧伤?
    更有人联想到谢戈白楚将出身,与齐王关系微妙,如今齐国渐强,或许齐王是要清理异己,收回兵权了?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蔓延。
    临淄城内,昔日敬畏谢戈白军威的百姓议论纷纷,军中将士更是人心浮动,尤其是谢戈白的旧部,更是忧心忡忡,几次试图求见或打探消息,皆被高凛以君命挡回。
    要不是罗恕一直一言难尽让他们别闹,他们还以为将军已经没了。
    罗恕叹了口气,他做梦都没想到,将军怀了,还是齐王的。
    朝堂之上,气氛也变得诡异。
    姜昀、田繁等老臣面有忧色,他们隐约觉得此事不简单,但君心难测,不敢多言。一些原本就忌惮谢戈白权势的文臣,则暗中欣喜,觉得齐王此举是平衡朝局、加强集权的信号。
    列国反应更是耐人寻味。
    晋国最先派人关切问候,言辞恳切,实则打探虚实,谢戈白千万要没啊,别让他活着了,多吓人。
    陈国、宋国的使臣也纷纷递上国书,表达慰问,同时旁敲侧击齐国政局是否稳固。
    一时间,齐王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议论,竟成了列国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少人唏嘘感慨,亦有更多人冷眼旁观,看这位年轻的齐王,如何收拾这兔死狗烹后的局面,又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军中动荡与外邦压力。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武英殿,却仿佛与世隔绝。
    殿内燃着安神的淡淡药香,与外界的沸反盈天截然不同。张院正几乎寸步不离,每日三次请脉,斟酌着最温和滋补的方剂,安抚谢戈白因孕初期而反复的恶心与倦怠。
    他的医术确实精湛,加上齐湛不计成本的药材供应,谢戈白的脸色虽仍显苍白,但呕吐渐渐止住,食欲也恢复了些许,只是人依旧恹恹的,精神不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