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同人] 成为雍正妹妹之后》 第1章 [bg同人] 《(<a href=https:///tuijian/qingchuan/ target=_blank >清穿同人)成为雍正妹妹之后》作者:则美【完结+番外】 文案: 刚出生的海棠跟着祖母住,但是常常被生母接去照顾,也常常听她私下里说:“你哥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攀上了高枝儿看不起我是个奴才了,你以后不要和他来往。” 明白了,生母是小妾,争宠是日常宅斗是本能。小小的海棠发愁的打个哈欠,这可怎么办?我不会宅斗啊! 好困啊,算了,小婴儿就是这样,天天睡,睡饱了再说吧。 突然有一天,私下骂儿子不孝顺的生母把一个小男孩招过来,一脸激动的跟海棠说:“这是咱们海棠的哥哥胤禛,海棠叫四哥哥啊!” 我去!!!胤禛!!! 我哥居然是雍正!!! 我娘是德妃!!! 我听不懂我祖母说话是因为她说的是蒙古语!!! 那我那整天不着家不靠谱的亲爹是康熙!!! 我这是到了平行时空! 内容标签:清穿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成长 轻松 主角:海棠,扎拉丰阿 一句话简介:有一群一言难尽的兄弟姐妹 立意:乐观生活 vip强推奖章 来到平行世界的海棠是个可爱的胖宝宝,她发现那爱养狗狗的哥哥是将来的雍正皇帝,那胖乎乎的小哥哥是早夭的胤祚哥哥,还有一起长大的憨厚五哥,脑子似乎不太好用的十哥……此时的兄弟姐妹都很和睦,海棠还可以跟着爱出门的康熙皇帝走遍塞外江南,她怎么都无法想象几十年后兄弟们在夺嫡时刻厮杀的你死我活。夺嫡这件事还会有吗? 本文用很细腻的笔法把文中每个人的一生缓缓展现出来,一众人物形象鲜明性格突出,全文氛围轻松节奏明快,剧情流畅简练。通过女主一系列的遭遇,传递出努力向上自强不屈的的生活态度,读来令人觉得温暖。 第1章 小海棠 大早上睡的正美,海棠就听到有人在耳朵边轻轻的问:“小主子醒了吗?” 迷迷糊糊的海棠立即抬胳膊踢腿,然后就听见一连串的夸奖如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哎呀,这可太聪明了,小主子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啦。” “我们小主子真懂事儿,这可真是一个好孩子。” 就……夸的让人挺不好意思的。 海棠这老黄瓜刷绿漆的人,厚着脸皮在周围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我,飘飘然起来,给大家露出了可爱的笑容,乖乖的不闹,乖巧的让周围的人给她穿好了衣服。 这时候外面有人喊了一声:“牛乳来了。” 迷迷糊糊的海棠如果是猫猫的话,这时候两只耳朵会立即竖直了的。虽然她没可爱的猫猫耳朵,但是她的眼睛瞬间睁开了,睁的大大圆圆的,对着说话的地方不停的张望。 小婴儿的视力不给力,看远处都是跟个大近视一样模模糊糊,颇有些雾里看花的样子。 周围又开始了一轮吹捧:“小主子知道吃的来了,这是真真的聪明呢。” “哎呀,这真是没见过比咱们主子还乖巧的,主子莫不是菩萨身边的仙女?真是体恤咱们!” 这时候一只金勺盛着牛乳递到了嘴边,近在咫尺的东西看清楚了,海棠长大嘴“嗷呜”一口吃了里面的牛奶。又有一勺牛奶送到了嘴边,她做出恶龙咆哮的样子,再次“嗷呜”一口吞了,吞的太快,小勺子都被一口包住了,立即有一群人哄着她把勺子吐出来,这个可不能吃。 有人喂饭真棒! 吃饱了之后就有人把手伸到她背后摸了两下脊背,海棠听人说:“不热,没出汗,裹厚点抱出去吧。” 海棠就被小毯子裹起来了,怕她见凉风,裹得严严实实的,视线因此被影响,什么都看不到。她刚吃饱就困意上涌,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被人抱在怀里。感觉嬷嬷的怀抱又软又舒服,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怎么都睁不开,只好打算现在去找周公聊天。 随后几个人抱着她出门,虽然是春季了,但是外面乍暖还寒,迷迷糊糊的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哈欠:“阿嚏!” 旁边的人立即紧张起来:“这是被冷风扑了,要不然还是别抱去了。” 海棠只听到这里,意识渐渐的松弛,开始沉睡起来。 这几个乳母看到她已经睡了,赶紧抱着回来放回床上。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坐在她身边说话。 看她动了几下,日常照顾她的乳母就说:“小主子要醒了!” 海棠再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一群人围了过来,她臭屁的想着:这些人也真是,我知道我可爱,但是你们也太抵不住可爱的小孩子卖萌了! 想着就伸出小手要抱抱,果然被人抱了起来。 有人在她耳边说:“我们海棠还记着额娘吗?” 咦!这声音这语调……是妈妈啊! 这里的人管妈妈叫额娘? 实际上不太记得了,毕竟吃吃睡睡的日子太美了,而且大户人家似乎母亲和儿女不再一起住,她该是在祖母身边教养的,见妈妈……额娘的次数真的不多,额娘这个词儿似乎在哪儿听过。但是没事儿,可爱的小宝宝是不会表现出来的,要不然额娘会伤心的。 励志做一个好宝宝的海棠立即在额娘的怀里乱蹭,又赶快露出了无齿的笑容。 周围一群人开始拍马屁,说什么“母女连心”和“果然是亲母女”“小主子聪慧”等等。 第2章 这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倒了出来,尽管隔着一层小抱被,海棠还是很敏锐的感觉到额娘整个人僵硬了起来。 这时候的海棠在脑海里脑补了很多,其中最可靠的一个念头是:我不是额娘生的吗? 别人夸母女连心的时候亲娘应该高兴啊,怎么还有些僵硬了呢。 海棠已经用那稚嫩的小脑袋瓜脑补了一出大戏,然而额娘是不是亲额娘还不清楚,她觉得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着想,要赶紧和额娘拉好关系。于是她把是小手伸出来在额娘的怀里乱抓,然后抓住了额娘身上的装饰品啊啊啊了几声。 她用十级婴语说:“额娘你看,我和你关系好吧,我想抓你表示亲近,实在抓不住,先给您表演个随便抓。” 额娘听不懂,但是不妨碍对她亲亲抱抱,在海棠的小脸上留下了好几个轻柔的香吻,充满了慈爱。 额娘的吻,甜蜜的吻~~嘿嘿! 她趁着额娘低头亲她的时候,也努力的在额娘脸上涂口水,可惜脖子没力气,抬不起来,要不然肯定抱着额娘亲回去。 看女儿这么亲热的回应,这位额娘也很高兴,要亲自抱着女儿喂她喝牛乳,这一通忙乱中又找人询问海棠生活中的各个细节,不停的嘱咐海棠身边的人好好伺候她,对着这些人画饼:伺候的好了重重有赏。 海棠听着这里面的关心不是假的,不像不是亲母女。 那么额娘干嘛刚才反应很僵硬呢。 正想着这个问题她又瞌睡了,打了一个小哈欠,伸手扯着额娘的衣服闭上眼准备睡了。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些动静,海棠听见了赶紧动了几下,这会实在是太困了,她不想听见别的声音,动这几下表示宝宝不开心,不要再弄出动静啦! 但是这动静还是很大,很快有男人在她身边说话,声音像是在她脑门上打雷一样。 “你也在看这丫头,听说这丫头乖的很,一点都不闹人……”接着就有人扒拉她的襁褓,在海棠白嫩如蛋白的脸蛋上轻轻的拧了一下:“这白胖的模样真招人疼,看看这小手小脚,刚才老祖宗还说她这肥手肥脚有福气,老人家见多识广说的不会有错,瞧这手肥的!” 讨厌,扒拉宝宝的小被子不给宝宝睡觉!坏人! 海棠赶紧蹬了几下小腿,故意踢他! 但是她没几两力气,看着像是在弹蹬腿。 这打雷一样的声音笑起来:“这是生气了!好好好,汗阿玛不摆弄你了,睡吧睡吧。” 海棠感觉到小被子被裹上,这才动了几下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似醒非醒的时候听见额娘说:“您的女儿哪个没福气啊!” 然后是一串笑声,后面的事儿和海棠无关了,她睡着后被她额娘抱着放到了床上,再次不厌其烦的嘱咐了乳母们,随后和海棠的阿玛一起相携着出去了。 到了下午,再次醒来的海棠被抱到了祖母的身边。这老太太海棠太熟悉了,是唯一能天天见到的亲人,也是个很单纯的老太太,其实她也不是很老,相反看着还年轻,就是打扮的老气了些,可是她的单纯连海棠这几个月的宝宝都看出来了,总之这是一个缺心眼的可爱祖母。 缺心眼的祖母高兴的说:“唔唔,小花骨朵出来啦?你见到你汗阿玛了吗?他今儿特意去看你呢。” 海棠忍不住在心里仰天长啸,她听不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不懂,想着大概是投胎的时候脑子有点进水,为什么有的话能听的懂嬷嬷们聊天,有的时候什么话都听不懂! 没关系,不懂还可以从新学。 她张着小手嘴里说着对方也听不懂的婴儿语打招呼:“祖母下午好啊~”。 祖母赶紧把她接到怀里搂着,祖孙两个鸡同鸭讲,且自得其乐。 祖母说:“我们小花骨朵今天睡饱了吗?” 海棠在祖母的怀里手足舞蹈且一口婴儿语:“祖母,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祖母说:“唔,看着还不错,想吃茶啊,不能吃,上次喂你了一点点被你汗阿玛说了,这次不能喂你。” 海棠的婴儿语:“您要是举不动,找个人来举啊,我要站的高看的远!我想换个视角,这视角有点低,看腻了呢。” “吃牛乳,牛乳最好吃了,牛乳大补,咱们草原上的孩子都是因为喝牛乳才壮实的。这南边的人喝不惯,更不知道喝牛乳的好,还是小花骨朵和我亲,口味和我一样,都爱草原上的吃食。” 海棠的嘴边就出现了一勺子牛乳。唔,不能举高高有一口吃的也不错。唔,味道好极了,海棠再次做出恶龙咆哮状:再来一口! 祖母一边喂一边说:“多吃点多长大,长大找个好人家。” 周围的人都露出笑容来,但是海棠听不动,还以为祖母在唱童谣,这音调听起来也很押韵呢,她决定配合一下,要给祖母一点积极的回馈,就开始手足舞蹈。 在乐吱吱的配合着祖母的时候还不忘喝牛乳,一勺子喝完,张大了嘴表示还可以再来一勺。 这欢乐的气氛随着一个人的到来戛然而止,一个老婆子急匆匆的跑来,在祖母耳朵边一边哭一边叽哩哇啦的比划,祖母明显是受惊了,整个人都呆住了:“啊!” 啊了之后她自己也觉得不妥,立即把怀里的海棠递给了乳母,急切的叽里呱啦了几句就带着人走了。 随后海棠被抱着送到了妈妈的院子里,应该是很远很远,反正走了好久。 第3章 她额娘把海棠紧紧的抱在怀里拍着,就问海棠的乳母孙嬷嬷:“怎么突然送回来了?” 孙嬷嬷低头说:“有人来报,说是大阿哥和太子摔跤,太子被伤着了,皇上生气要罚大阿哥呢。太后要去看太子和大阿哥,就让送您这里来先照顾一晚上,明日再送去。” 海棠……她听完快成雕像了! “太子?大阿哥?” 卧槽! 呸呸呸,淑女不能出口成脏! 她还在震惊的时候,她额娘身边的人已经离开了,额娘单独抱着她往内室去,一边走一边说:“额娘的小海棠让额娘亲亲,额娘把你送走了几个月,总算是能搂着你睡一觉了,好孩子你记住,咱们以后不许跟你四哥一样是个白眼狼不和额娘亲近。 他还不是看不上我这奴才秧子,你们几个都是我这奴才秧子生下的瓜,他也没高贵到哪儿去,我是越想越难受……” 海棠被额娘斜抱着坐在床边的时候震惊的快翻白眼了,这也太劲爆了。 这是宫斗剧本还是宫斗剧本还是宫斗剧本,她没做过攻略啊啊啊啊~~~ 婴儿的脑子可能有点发育的不成熟,她这会就是死活转不过来这个弯儿。 太子,大阿哥,四哥……这几个词儿放在一起耳熟,但是又闹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耳熟! 感觉自己就距离真相就差一层窗户纸的厚度。 她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但是越想越累脑子越疼,算了,不想了,睡一会吧。说不定等会醒来还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傻妞呢,她一直坚信她拿的傻白甜剧本不是宫斗剧本啊啊啊啊! 海棠大脑里面天人交战的时候,门外面一个宫女气喘吁吁的跑来:“娘娘,出事儿了,四阿哥一脸血的回来了!” 海棠的亲额娘刚骂了海棠的四哥是个白眼狼,听了这个消息顿时惊的全身都失去了控制,怀里的乖女儿差点抱不稳掉床上。 海棠听见她着急的问:“这是怎么回事?伤着哪儿了?严重不严重?” 海棠努力的抬着自己软软的小脖子:对啊,哥哥伤的严重不严重? 都一脸血了,这是出大事了啊,这当下是风寒都能要命的时代,他一脸血要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我那未曾谋面的亲哥哥可别夭折了啊! 第2章 见兄长 严重不严重宫女也不知道,只看到四阿哥是一脸血。 宫女也没地方打听,因为在额娘和宫女的交谈里,海棠得知四哥哥如今住在隔壁佟贵妃的承乾宫,和额娘的永和宫就隔着一道墙。 又因为身份地位和出身宠爱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就显得这道墙太高了。 每个娘娘都在自己的宫里有绝对的掌控力,佟贵妃别看和德妃做邻居,还养着德妃的长子四阿哥,通过主仆的交谈海棠听出来了,这宫里只有佟贵妃对德妃的防备最多,因此德妃的手是伸不进去佟贵妃宫里的。 宫女安慰主子:“……看着不严重,听太监说走路虎虎生风,娘娘您别担心,要是有不妥当的,隔壁肯定叫太医!” 德妃这时候抱着海棠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烦躁的跟宫女说:“你懂什么!” 德妃有些话不敢多说,就怕说了传出去到别人耳朵中,人家说自己生出怨恨。怨恨是这宫里最不能有的,就是有也要藏着。 德妃开始是佟贵妃的宫女,别看现在是妃子了,她看到佟贵妃还是直不起腰来。 当初佟贵妃养着胤禛倒也太平,德妃心想,以佟贵妃的家世和宫中的地位,儿子跟着她是吃不了亏的,宫中向来是子以母贵,跟着佟贵妃比跟着包衣出身的额娘强。德妃内心对佟贵妃养育胤禛十分感激。谁知道前两年佟贵妃怀上了,对胤禛的态度大变,以前还处处关心,怀孕了之后就弃之不顾了。 可后来佟贵妃生了个女儿,结果对胤禛开始忽冷忽热。胤禛这孩子偷偷的哭过,德妃倒是想安慰儿子,偏偏胤禛身边都是佟贵妃的人,教唆着孩子不跟生母亲近,说什么奴才秧子背主爬床的货色,小孩子还觉得生母是个恶人,拿这话当面说,德妃听见气的病了一场,她差点忍不住跑去问问佟贵妃:在儿子跟前这么说他的生母到底安的什么心?这些人十足的可恶,她内心因此恨上了佟贵妃。 后来佟贵妃的女儿病死了,佟贵妃受了打击,对胤禛的态度又变了,一会搂着他嘘寒问暖,一会对他冷眉竖眼,性格反复无常,德妃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还不能直接去关心,要不然病着的佟贵妃只要请一回太医,言语里露出点德妃关心胤禛的话,先不说宫里太皇太后和太后怎么想,外面佟家就敢指着乌雅家的鼻子骂。 佟家是什么身份?是出了太后的外戚。乌雅家什么身份?不过是包衣奴才。哪里敢跟佟家顶嘴,就是吃亏了也要忍着。因此她必须要和儿子拉开距离,最好母子反目成仇,要不然佟家不乐意。 其中的心事德妃除了怀里还不懂事儿的女儿,她是一个字都不敢跟人说出口,哪怕海棠是小婴儿什么也不懂,她也不敢说的太放肆,也仅仅是憋的难受的时候私下里说几句罢了。 德妃此时觉得憋屈和无能为力,对宫女说:“罢了罢了,让我们母女自在的待着吧,本宫要好好的看看小格格,这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一天一个样子。” 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她的话里面满含愉悦和慈爱,语气都轻快了起来。 第4章 海棠忍不住睁大眼睛,刚才还很担心哥哥的额娘这时候已经跟没人事儿一样笑语嫣然的逗弄自己了,这脸变的可真快! 她也是做过成年人的,知道额娘不容易,刚才听额娘和宫女的话就知道这日子不好过。 这时候脑子似乎不太够用,分析不了太多的事儿,条件反射的对着额娘露出无齿的笑容来。 德妃就更高兴了,笑声从卧室里传出去,外面的人听见她高兴的笑声,还听见她带着几分得意大声的说:“看见了没?小格格笑了呢!” 紧接着就是宫女们的奉承声,这时候院里面玩耍的六阿哥胤祚听了,扔掉手里的绣球利索的往额娘的寝宫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我要看妹妹,小爷要看妹妹!” 住在偏殿的小常在和小答应们和她们的宫女一起彻耳倾听,德妃的笑声断断续续的传过来,不少人撕扯着手帕,心里却想着:这人也够绝情的,儿子一脸血都不去看看,这会抱着个丫头片子高兴成这样!没见过这样当娘的! 说来说去还是羡慕德妃儿女双全,这几年德妃的肚子鼓了好几次,生下了两双儿女,虽然上个女儿出生几个月就夭折了,可这个听说白胖能吃,看样子是不会夭折的。 深宫寂寞,都想养个儿女承欢膝下,但是有的人求而不得,有的人唾手可得,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很多永和宫的常在答应们暗地里对着德妃的寝宫啐了一口,吩咐宫女关门,不听德妃那得意的笑声了。 小婴儿嗜睡,很快就睡着了,半夜醒过来,呆呆的海棠睁着圆溜溜可爱的大眼珠子看着头顶的帐子,因为光线和视力她看的不真切,但是这会顾不得研究帐子上的花纹了。 她那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因为震惊瞪的更圆了! 因为白天听到的太子大阿哥四阿哥这一连串的词儿,在睡了一觉后居然能串联起来了,这是在清宫! 她这会在心里学土拨鼠尖叫: 我那据说整天不在家热衷在外面浪的亲爹是康熙!啊!! 我娘是德妃!啊!! 我那永远听不懂她说了啥的祖母是出身蒙古的太后!她说的是蒙语所以才听不懂!啊!! 我那今儿不知道为什么弄的一脸血的四哥是将来在上香和上吊之间选择上班的四大爷抄家皇帝雍正! 啊!!!~~~咳咳咳~~ 她震惊之下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随后咳嗽声弄醒了德妃,紧张的德妃在半夜叫了诊治小儿病的医女进来,医女还没把海棠身上的病症摆弄明白,消息就传出去了,为大阿哥和太子打架气的没临幸妃子的康熙听说海棠病了,德妃叫了医女,就亲自跑来看女儿。这么可爱乖巧的女儿可千万别夭折了啊,康熙紧张极了! 在海棠前面已经他已经夭折了五个女儿了,这还是叙齿排序的,加上以前没排序的几个,想想心肝肺都是疼的。 最近的是七格格和八格格,七格格是海棠一母同胞的姐姐,活了两个多月。八格格是佟贵妃的女儿,从出生到夭折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 所以康熙很紧张,德妃哭哭啼啼,两个人都愁云惨淡,一副海棠命不久矣的样子。 医女跪在脚踏上,她的手摁在海棠的脉搏上,海棠被康熙抱在怀里,忍不住打了哈欠。 她因为不会说话没法表达自己只是被口水呛着了。她额娘刚才已经哭过一轮了,她汗阿玛这时候抱着她跟抱了个易碎品一样,那模样紧张极了。 海棠:累了,毁灭吧! 幸福是真的很幸福,无语也是真的很无语! 医女更无语,这娃儿看着好着呢,没病没灾能吃能睡,这不到一岁呢,看那肥嘟嘟的大脸盘子,满京城都找不出比这孩子养的更好更健康的娃了。 只是大晚上宫里折腾的人仰马翻,要是说她没事儿,猜猜皇上信不信? 医女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是受了惊吓!小儿极易受惊!” 想要睡觉的海棠努力的睁开眼睛,她不要睡,她想听听,她也真的受惊了。谁发现自己没喝孟婆汤投胎到皇家且家族史被人扒烂,他四哥在无数的小说影视剧里面和无数个女人爱的死去活来,还要面对无数狗血生活之后心跳不会加快?不会受惊? 医女只说了一个开头,康熙就开始脑补:“哦,是换了寝宫才受惊的吧!” 要不然一个小孩子能受什么惊吓? 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小孩子眼睛干净,说不定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种不干净的东西也不一定是什么鬼鬼神神,也可能是晦气煞气什么的,此乃是天地间少不了的,小孩子能看的见才会受惊。 他脑海中念头一起,就对德妃说:“孩子小眼睛干净,这种孩子小时候养的艰难,今天既然惊着了,为了不使她后半夜哭闹,你们母女跟朕回乾清宫去吧,朕身上的龙气必能庇佑孩子。” 德妃感动极了,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拉着康熙的袖子:“臣妾谢主隆恩。” 帝王的仪仗执灯远去,灯光映红了周围的宫巷。永和宫其他的嫔妃咬牙:果然是奴才秧子,拿自己闺女邀宠的手段也用的出来! 然后在心里埋怨皇上怎么就看不清那贱人的真面目,气死了! 海棠被康熙抱着到了乾清宫,把她交给了乳母就拉着德妃交流育儿经验去了。海棠因为刚才一番折腾一觉睡到天亮,天亮之后一睁眼,就看到一圈小脑袋正围着她的摇篮。 第5章 从海棠的视角看上去,就好比一只小兔兔躲在洞里抬头看到一圈小灰狼等着吃兔兔,颇有一种惊悚感! 更惊悚的来了,一个圆头圆脑的胖孩子伸手就捏她的鼻子,手上的力气很大,还嚷嚷起来:“妹妹,我是你五哥!” 尽管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认识你! 经常在祖母跟前抢我奶喝的坏人! 海棠就要扭着脑袋躲开他的手,这位坑妹的五哥就跟旁边一个年纪大的男孩用蒙古语叽里呱啦的说:“保泰哥哥,我妹妹的脸好软,快来捏啊。” 看得出来,这个年纪大一点的保泰也很想捏海棠的脸,但是他扭扭捏捏的说:“别把她弄哭了,要不然等会儿汗阿玛生气。” 这话刚说完,另外一个小子已经两指夹住海棠的腮帮子使劲的拧了一下。 卧槽! 真疼! 平时不哭的海棠扯着嗓子啊了一声大哭起来,因为是真的疼,眼泪已经飙了出来,吓得旁边的五哥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个小卷毛哥哥一看妹妹哭了,一拳打在捏海棠胖脸的小子身上,嘴里大喊:“雅尔江阿,谁许你捏小爷妹妹的脸?” 五哥一听还有心思纠正,追着小卷毛用蒙古语说:“四哥,那是我妹妹。” 然后一群人跑过去拉架,闹的动静太大很快就惊动了康熙,随后一群人被提溜到了康熙的御书房。 海棠脸上挂着几颗泪珠,可怜兮兮的被康熙抱在怀里,下面的那一群坏小子们站了一排,个个耷拉着脑袋。 海棠听见康熙冷哼了一声:“怎么后来不打了?打出血才好呢?打出血了才显得你们有本事。” 小卷毛四阿哥的眉毛处还贴着一小块膏药,听到这话,立即梗着脖子喊起来:“汗阿玛,是雅尔江阿捏妹妹的脸,脸都捏红了,妹妹都哭了。” 旁边憨头憨脑的五哥憨憨的用蒙古语提醒:“四哥你说慢点,你说的太快了我听不懂。” 雅尔江阿理亏,小声的说:“奴才看五阿哥捏格格鼻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雅尔江阿的阿玛和硕简亲王雅布来了。来的路上也知道雅尔江阿捏哭小格格的事儿,就觉得这小子的手真贱,你捏谁不好,你招惹太后和皇上的心肝干嘛? 刚进大殿就听见自家小子说这话,心头火起,大喊了一声:“奴才,你还有理了?” 看他横眉怒对的样子,康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小孩子玩闹,你又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再说了四阿哥骑在人家身上已经给了雅尔江阿几拳了。自家不算吃亏,再抓着不放就有点得理不饶人说不过去了。 雅布赶紧认了御前咆哮失仪的罪,康熙好言相劝几句,君臣之间相处的很是愉快。随后让太监哄着这几个小男孩出去玩耍,海棠也被康熙身边的大太监梁九功亲自抱出去,看样子康熙和雅布有事儿要说。 这几个人刚出了大殿,五阿哥胤祺踮着脚尖让梁九功把妹妹抱低一点儿,她要看看妹妹。 梁九功刚弯腰,几个小男孩一下子围了上来。 雅尔江阿看看海棠,很认真的赔礼道歉说:“对不住了,没想到你皮嫩,给你掐红了,等小爷回去找额娘给你挑好膏药送来,保准过几天就没事了。” 总管梁九功抱着海棠笑嘻嘻的跟雅尔江阿说:“您不必费心,等会儿红印子就没了。” 海棠的眼神在小卷毛哥哥脸上看着,幼年的雍正诶,他还是个小卷毛嘿! 粉嫩嫩的四哥很可爱,就是额头上有个一指宽的膏药贴破坏了哥哥可爱的样子。这膏药盖着的伤口八成是昨天那些太监宫女们说他一脸血的原因。 五阿哥发现妹妹今天一直看四哥,不满的嘟嘟嘴:“妹妹看我,我才是你哥哥!” 小卷毛四阿哥正和妹妹对视,听了就眉头一皱:“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五阿哥胆小,被四阿哥这么一吼,眼睛里包着两包泪,一副面对黑恶势力既怕又怂还不能退的小可怜模样:“你胡说,她是我妹妹!老祖宗说的!” 保泰赶紧挤进他们中间:“别争了,她是你们俩的亲妹妹,亲的,一个阿玛的亲妹子。” 求你们了,别嚷嚷了,可千万别再兄弟打架了,昨天太子和大阿哥那事儿吓得小爷肝都颤了,今天不想再来一次了! 第3章 亲兄妹 保泰站在小哥俩中间给他们讲道理,一方面为了息事宁人,一方面为了尽到自己责任——他不给这两个阿哥拉架回头他阿玛揍他! 保泰苦口婆心的给他们讲,因为是一个阿玛,小格格既是四阿哥的亲妹妹也是五阿哥的亲妹妹。 五阿哥脑子简单好糊弄,立即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是旁边倔强的小卷毛四阿哥不这样想,他知道的,妹妹和自己不仅同一个阿玛,还是同一个额娘。 一个额娘肚子里出来的兄弟姐妹才是亲的,不是一个额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亲不到哪儿去! 这话是昨天听大阿哥和太子吵架时候说的!也因为他听的太多太忘我,那两个人打架的时候牵连到他,眉头都磕的流血了,因为这个吓的一群伺候胤禛的太监嬷嬷魂魄都去了一半,这些人回去都被打的半死,现在还在炕上趴着养伤呢。 四阿哥脑海里刻着太子的话且牢牢的记住了:四阿哥和六阿哥九格格才是亲人。 但是胤禛不敢跟任何人说,他有预感,要是说了肯定要出事儿。 第6章 小卷毛紧紧的抿着嘴,随后手心一热,咦,妹妹拉爷的手啦! 海棠悄悄的把手指塞到小卷毛四哥哥的手里,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对着他露出了个无齿的笑容。 就是口水不争气的流出来了,破坏了这份可爱,不要紧,争取下次不流口水! 四阿哥顿时心花怒放,对着妹妹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在海棠的眼里,小哥哥弯弯的眼卷卷的毛,配上粉嘟嘟圆乎乎的脸蛋子,真可爱! 看妹妹在笑,一边的五阿哥也呲着牙跟着傻笑,三个人笑的跟三朵向日葵一样,就差风一吹摇头晃脑了。 一边的雅尔江阿看了,想起额娘只有自己,家里那些讨厌鬼弟弟妹妹都是侧福晋庶福晋生的,这些人总惦记自己的好东西,常常看到自己吃什么玩什么就闹,令人心烦,心里生出酸溜溜的羡慕,忍不住撇撇嘴,言不由衷的表示眼前这三个可真是亲兄妹,笑的一样丑! 这时候梁九功抱着海棠站起来:“各位爷,您几位去别处转转吧,奴才把小格格给太后娘娘送去。” 憨头憨脑的五阿哥也住在太后的寿康宫,他和海棠一样都是养在太后跟前,听了梁九功的话立即跳脚:“爷跟梁总管一起去。” 四阿哥比五阿哥大了一岁一个月,他是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出生,五阿哥是康熙十八年十二月初四出生,比五阿哥大了一岁多,所以四阿哥要去上书房读书,五阿哥暂时不用去。 一听说五阿哥要和妹妹一起去寿康宫玩儿,四阿哥心里就不乐意去上学:“爷也要去!” 梁九功不敢带着他,保泰也不敢放他乱跑,皇上对儿子们的教育很上心,至今没出现逃课的皇子,昨日上书房里面打架的大阿哥和太子已经受罚了,四阿哥要是真的逃课了,那是上赶着也要禁足啊! 四阿哥禁足不可怕,可怕的是皇上一怒之下,把知情的都一起罚了可怎么办?所以一群人都哄着四阿哥赶紧去读书,梁九功又蹲下来让小哥几个看到海棠,捏着嗓子跟四阿哥说:“咱们九格格也盼着四阿哥将来文武双全,是不是啊九格格?” 说着摇晃了一下怀里的海棠,海棠对着四阿哥摆了摆小手,让他赶紧去,学习这事儿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为对身体控制的不太好,就感觉小手是在乱抓。 四阿哥说:“看,妹妹不让爷去!” 梁九功哭笑不得:“四爷,不是您想的这样。” 海棠一看,哥哥误会了,赶紧把系在自己手腕上用红绳绑着的桃核给哥哥,让桃核代表自己一起陪着读书,她一边伸爪子,一边使劲扯着桃核,对着哥哥啊啊啊的喊了几声。 别看五阿哥憨憨的,一下子明白了,刚才面对恶霸四阿哥都没哭,这下哇啊一下哭出来:“妹妹偏心,给四哥不给我!” 海棠被五哥惊的眼睛圆溜溜的:你怎么说哭就哭,眼泪出来的好快啊!这本事好,你要教教我啊~! 梁九功就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要不然又不知道这几个小祖宗怎么闹腾呢。就抱着海棠站起来,跟五阿哥说:“五爷,咱们走吧。” 又说四阿哥:“四爷,您也快去吧,晚了师傅要罚的。” 梁九功说完就走,四阿哥追了几步,后面保泰拉着他:“别追了,赶紧的,再不去就真的要罚写大字了。” 四阿哥赶紧把自己腰带里面挂着的小荷包拽下来,疾跑几步追上去,拉着梁九功的衣服说:“梁总管快停下,小爷把荷包给妹妹。” 梁九功赶紧蹲下来,四阿哥把小荷包塞到海棠的手里,绷着小脸严肃的说:“哥哥不要你的小桃核,那是给你辟邪用的,这些零嘴给你,你要乖,不许闹人,等哥哥下学了去看你。” 旁边的乳母蹲下替海棠谢四阿哥。 海棠顿时觉得哥哥真好,真暖心,对着哥哥眉眼灿烂的啊啊啊了几句:哥哥么么哒,爱你么么哒! 小卷毛努力维持的严肃表情没撑三秒,看到妹妹的笑容,顿时也乐起来了,眼睛里像是落入了小星星,闪亮亮的。 梁九功抱着海棠去寿康宫,太后已经等了好半天了,五阿哥先跑进去,一进去就叽里呱啦的喊,然后就是太后搂着五阿哥一起哈哈笑。 等到梁九功把海棠送来,嬷嬷们接过来之后,五阿哥就从妹妹的襁褓里把四阿哥的荷包拿出来,在太后跟前一直晃,在海棠吃惊的眼神里,他们两个把这一包零嘴分着吃了! 海棠震惊!海棠猫猫生气,握着小拳头啊啊啊啊大喊:那是我的!我的! 五阿哥依偎在祖母的怀里,指着乳母抱着的海棠抬头和祖母说话,祖母就对海棠说:“这上面写了,小花骨朵不能吃。” 海棠猫猫听不懂,在乳母的怀里使劲往前扑:“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愤怒之下有点控制不了口腔肌肉,口水喷出来了。 五阿哥就和祖母说:“妹妹都馋的流口水了。” 太后这才想起来问问:“我们小花骨朵吃了吗?” 大早上醒来没吃呢,旁边的人代为回答。太后一听,哎呦,怪不得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赶紧喂她。 一勺奶放到了海棠跟前,往日恶龙咆哮一般吃奶的海棠这会想着,为了让祖母知道自己生气了,这顿不吃了,绝食抗议! 看她迟迟不吃,这些宫女嬷嬷们不断的哄着,祖母还问:“这是夜奶吃多了不饿吗?” 第7章 憨憨的五阿哥立即说:“既然妹妹不饿,我替她吃了吧!孙儿虽然吃饱了,还能溜溜缝!” 说完就站起来扒拉大碗,抱着碗吨吨吨的喝下去了。 海棠猫猫更气了,气的头上的头发都炸毛了,她啊啊啊啊啊大喊,一着急口水喷出来喷了五阿哥一脸。五阿哥抬头看看天,那样子是看是不是下雨了。 太后看这两个活宝相处笑的肚子疼! 好在乳母靠谱,让人赶紧端来一碗新的,这下海棠再不敢矫情了,不吃是真的饿啊! 她一边吃一边猫猫记仇,看着五阿哥:你等着,等我长大了吃回来! 德妃早上从乾清宫回永和宫的时候海棠还睡着,康熙说等会给太后送去,让她别操心了。她只能先去把女儿的东西收拾一下,等会让人送到寿康宫去。 一边看人收拾,一边抱着六阿哥说话,这时候她的宫女双喜急忙进来。 “娘娘,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德妃把儿子放下,让人哄着他出去玩儿,就笑着问:“喜从何来啊?” 她还以为是她娘家乌雅家有人晋升了呢,但是双喜说:“今儿四阿哥和咱们九格格处的可好了,临别的是还把装零嘴的荷包给了咱们格格呢。”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别的不说,他们兄妹是关系真好,往后咱们用九格格的名义,不怕笼络不了四阿哥,过些年阿哥懂事儿了,自然回心转意和您和好了。” 德妃没高兴,反而蹙着眉头:“不好不好,这事儿胤禛办差了!” 她站起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胤禛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海棠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同出一脉自然天性亲近,只怕贵妃觉得我处心积虑用海棠和胤禛亲近,快出去打听,看隔壁有没有闹什么幺蛾子!” 双喜赶紧出去,没一会回来,脸色不好,小声的说:“娘娘,隔壁贵妃那边又召太医了。” 德妃就知道会这样,叹口气,坐回凳子上想法子。 双喜又说:“刚才出去听到了谣言,说佟家的几位大人在乾清宫和皇上商议,请皇上封隔壁的为皇后……据说皇上没答应,佟家的说要不皇贵妃也行,皇上答应了。” 德妃听了,秀丽的眉眼皱了一下,就说:“谣言……” “是,这肯定是谣言,哪有开口要皇后位份的!” “……遥遥领先的真言!” 双喜啊了一声,十分不解。 德妃站起来出门看了几眼隔壁宫殿的屋脊又退了回来。 “这才是好消息呢!” 双喜又啊了一声,她不知道这消息好到哪儿。 德妃看着屋子里海棠的小毯子小被子,跟双喜说:“所谓谣言,是遥遥领先的真言。佟家这会觍着脸跟皇上商量这个,皇上还应了,只能说贵妃快不行了!” 帝王凉薄,不到最后是不会给恩典的,他但凡给了大恩典,那就是得恩典的人时日无多了。 “海棠和胤禛亲近,这真是帮我的大忙了。你抱着格格的这些物件,咱们去寿康宫一趟,顺便把我给格格做的擦口水的小帕子捎带上,等会咱们哄着格格把手帕给胤禛当回礼。他们兄妹之间赠送点东西怎么了?” 海棠可真是自己母子的福星啊,只要海棠身边的乳母宫女机灵点,把东西给胤禛就够了,这就是一个好开端,贵妃不是不想让自己和儿子来往吗?她能挡住母子联系,难道能挡得住兄妹亲近?她但凡敢拦着胤禛和兄弟姐妹亲近,不说皇上怎么想,太皇太后头一个饶不了她! 这就是深宫,这就是四两拨千斤! 这一场,还是自己赢了! 第4章 大福气 德妃自己抱着六阿哥带着宫女太监先去了慈宁宫拜见太皇太后,门口的小太监就说:“娘娘,今儿有土谢图汗部的大喇嘛来拜见太皇太后,您过一阵子再来吧。” 德妃一听就知道见不了太皇太后了,她原本是借着给海棠送东西的名义来的,太皇太后是宫里的老祖宗,谁敢不尊敬她?先拜见太皇太后是不让人挑出错来,免得有人在皇上跟前说自己不敬着老祖宗,路过慈宁宫也不去请安。既然太皇太后这里不方便,她也不进去了,抱着六阿哥去了隔壁太后的寿康宫。 没想到五阿哥的生母宜妃也在,德妃赶快给太后请安,随后扬起笑脸跟宜妃打招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宜妃娘娘虽然看不上德妃的出身,但是这宫中四妃是平起平坐的,也不能太轻贱了她。 宜妃一副欢快的样子,颇有些少女的活泼和明媚,高高兴兴的招呼德妃:“快坐,坐啊!” 德妃这才坐下来,她一向周全,不肯让人抓住自己的把柄,尽管四妃的地位是一样的,但是宜妃是贵女,人家刚进宫就是高位嫔妃,自己是从宫女一步步晋升的,所以对待宜妃这样的“前辈”处处尊敬,在细节上做的特别好,谁都抓不住她的错来。 德妃摆出一种与人为善的态度,却不会教育儿女要让着人家,所以这会五阿哥和六阿哥已经窝在太后的怀里玩闹起来了,闹起来谁都不让着对方。 宜妃看到太后跟两个孩子玩的高兴,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一时半会也不会搭理自己,就转头跟德妃说话:“哎呀,你的丫头抱的是什么啊?” 德妃回头看看,立即笑着说:“昨日九格格在本宫哪儿住了一晚上,这是她的被子褥子,想着孩子还要用,就赶紧送来了。” 第8章 宜妃点点,就开始夸海棠乖巧,德妃就夸五阿哥聪明,两边都笑着互相吹捧,太后也不管她们,被两个小孩子拉着起来去院子里转圈去了。 德妃和宜妃两个人言不由衷的夸奖了对方的衣服发饰儿女之后,开始夸最近的天气和雨水,都是聪明人,极力避免聊一些敏感话题,比如说最近谁得了皇上的赏赐,这些日子谁得宠,昨日大阿哥和太子为何打架……大家是竞争关系,一辈子都不可能交情深,所以说话最忌讳就是掏心掏肺,别说掏心掏肺了,哪怕是容易引起人家误会和解读的话都不说。 说了一上午,两位娘娘脸上的表情都差点变成面具贴在脸上,这时候海棠醒来了。 乳母抱着她处出来,海棠迷迷糊糊的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小脸红扑扑的,不自觉地咂巴几下嘴,要不是肚子饿她还可以睡下去! 她的眼神胡乱瞟了一下,就看见她那两只水嘟嘟的大眼睛盼顾神飞,露出浓浓的灵气,属于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灵慧孩子,这股子聪慧劲儿想藏都藏不住。 德妃看见自己的女儿感觉怎么爱都不够,已经站了起来。 海棠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忍不住把眼睛睁的大大的:是额娘! 她在乳母的怀里扑腾了几下,举着两个小手要抱抱,嘴里啊啊啊啊说着婴儿语。看她高兴的样子,德妃立即快步走过去,一改脸上客气的笑容,满脸喜悦的伸手接她:“哎呀小乖乖,睡醒了吗?”海棠立即用小胳膊抱着额娘的脖子开始亲,德妃被海棠弄的半张脸都是口水,笑着说:“够了够了,额娘早上洗脸了,别亲了,你看你的口水给额娘洗脸都够了。” 海棠不听,换了半边脸抱着亲,德妃嘴上喊着够了,一点阻止的动作都没有,一手托着她,一手扶着背。趁着海棠停下,还主动亲亲海棠的小脸,海棠更兴奋了,嘴里啊啊啊的嚷嚷,开始亲额娘的鼻子。 宜妃在一边看的眼热,酸溜溜的说:“还是格格好,五阿哥都不跟本宫亲近!” 正说着五阿哥和六阿哥跑进来,小哥俩看到妹妹醒来纷纷爬到德妃坐着的凳子上,和德妃海棠挤在一起。 五阿哥说:“妹妹,亲亲~” 他指着自己的脸往前凑,海棠瞬间变脸,把脸扭到了一边。 另一边的六阿哥也把脸往前凑:“妹妹亲亲,亲亲啊~” 海棠伸出手把他的小脸推到一遍,走开,才不亲你们呢! 这时候太后进来,宜妃就说:“九格格,亲亲太后娘娘啊!” 她说的是蒙古语,海棠没听懂,但是太后走过来了,她立即对着太后伸手,让祖母抱抱。 海棠到了太后的怀里,对着太后也开始愉快的涂口水。 屋子里大家都在笑,满语蒙古语自由切换,可怜海棠一句都听不懂,五阿哥和六阿哥还会跟着说几句,只有海棠在太后的怀里迷茫的看着大家。 你们能不能说点海棠能听懂的! 猫猫生气! 哼! 她嘟着嘴,太后一看这小模样就招呼宫女赶紧喂她,这一下祖孙两个人终于同频。 好在有吃的可以让海棠不那么尴尬,海棠恶龙咆哮,嗷呜一口吃掉了勺子里的奶,周围的乳母和宫女就开始夸奖喝彩,海棠被人夸的飘飘然,一高兴又嗷呜一口。 看妹妹吃的这么香,五阿哥和六阿哥也嚷嚷着喝奶,随后各自抱着金碗和妹妹一起加餐。 三个小孩子吃的香甜,攀比谁喝的更快,就像看到三只小羊把两只前蹄伸入槽里抢食,太后露出满足的表情,她觉得养孩子和养小羊羔一样,只要吃饱喝足了就能长大。 这时候外面进来一个老嬷嬷,奇怪的是这老嬷嬷进来请安,德妃和宜妃立即站起来避开了。 老嬷嬷来到太后跟前,说了一堆海棠听不懂的话,太后点点头,打发德妃六阿哥和宜妃回去,她抱着海棠领着五阿哥去了隔壁。 隔壁是慈宁宫,对于海棠来说是听说过没见过的地方,她年纪小,一天当中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睡觉,所以她的活动范围在寿康宫内。 海棠这是第一次看到太皇太后,以前或许见过,但是海棠已经不记得了。太皇太后是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家,因为年纪大了,白白胖胖,和普通人家的老奶奶一样,完全看不出昔日庄妃的风采。 海棠自己也觉得随着年龄渐渐增大,她的记忆开始慢慢变好,虽然不记得一两个月前的事情,但是昨天前天最近几天的事情还是记得的。 这大殿里面除了太皇太后和康熙,还有一个看上去很老的老人,老人家皮肤松弛,脸上全是皱纹,应该是长时间暴晒的原因,他皮肤还很黝黑,坐在哪儿有一股子宝相庄严的气质。海棠仗着自己年纪小,转着小脑袋到处乱看,发现这个老人身后站着几个衣服风格不太一般的男人,都低着头,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珠宝,他们都是短头发,有的还带了高高的帽子,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佛珠。根据上辈子的记忆,这些人看着像是喇嘛! 大殿上几个人说话,这次的语言明显不一样,虽然还是叽里呱啦,但是语调和语气却是陌生的。 海棠忍不住看向说话的老人,这个老人说话很迟缓,似乎很费力,看的出来他年纪很大了,说话都要耗费他无数的力气,自从海棠出现,他就在盯着海棠看,此时他和海棠对视,海棠仗着自己是个小娃娃,努力的睁大眼睛:来啊,比比咱们谁的眼睛大! 第9章 当他的话说完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海棠身上。 海棠眨巴几下眼睛:干嘛看着我,我知道我可爱,但是你们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我……看我做什么?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康熙看了几眼女儿收回目光,看着老人问:“真是吗?” 老人家点了点头,很迟缓的说:“这是有大福气的人呀!在她身边必能逢凶化吉。” 康熙点了点头,瞬间一屋子人轻松了起来。 太皇太后和太后聊了几句,太皇太后就说:“我就说这小丫头有福气,是想着她是咱家的孩子,又长得这么白胖可爱,必然是有福气的。没想到连大喇嘛也这么说,还说她的福气如澎湃的大海,巍峨的高山,看来她的福气小不了。” 太后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抱着海棠的乳母是懂得蒙古话和满语的,听了之后浑身激动的颤抖。海棠都感觉到了,忍不住眼神转到乳母身上,乳母赶快对海棠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些人都在干什么? 海棠很疑惑,心里面叹了口气,她要是有猫猫耳朵,这个时候两只耳朵已经耷拉下去了,在心里面想着:看来还是要多学几门语言才好,要不然人家说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大喇嘛带着弟子告辞而去,太皇太后就露出疲态来,她的年纪不小了,坐着说了半天话也真的累了。随后她把康熙和太后打发出去,康熙就亲自送太后回寿康宫。 回到寿康宫,康熙陪太后说了两句就要走,他在乾清宫还有一堆事情要办呢,没工夫在后宫和老老小小聊天。 康熙嘴上和太后告辞,他站起来往后恭恭敬敬的退了几步,退到门口就要转身走,在他转身准备跨出门槛的时候,海棠趁着没人注意想要尝一口太后的咸味奶茶。她想着就一口,应该不至于钠中毒,毕竟这几个月来天天吃奶,嘴里面已经淡出鸟来了,一张嘴打个嗝都带着奶味。 然而海棠高估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伸手准备在太后奶茶里搅一搅等会舔指头的时候,一巴掌把奶茶碗给弄倒了。 太后用的也是金碗,整个碗从炕桌上掉在地上,一声咣当的声音十分响亮。 转身要走的康熙停住脚步向后看,看到一地的奶茶和不停转圈的金碗,还有罪魁祸首海棠睁着无辜的大眼看向大家。 这时候他背后“啪嗒”一声,康熙和几个太监同时向外看,发现房檐上的瓦片掉在了台阶上。 众人忍不住浑身发颤,汗毛竖立,身上出了一身冷汗,皇上要是不停下,这瓦片就落在了皇上头上。上个月一个侍卫打宫门下路被一片瓦砸在头上,当场开瓢,抬回去没一会就没了气息。 特别是康熙这会儿没戴帽子,瓦片落在他头上有什么后果大家已经不敢想象了。 一屋子的人噤若寒蝉,康熙也生出一身冷汗,太后赶快低头阿弥陀佛的念佛经感谢长生天保佑皇帝。 她念完经跟康熙说:“可见咱们家九格格是真的有福!把碗推倒了是给皇帝提醒呢。” 康熙大步走到海棠跟前,把海棠抱起来在怀里拍了拍,很温柔的说:“好孩子,这次你救驾有功,等会汗阿玛赏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认为真的是海棠的福气让自己躲过了一劫,想着大概是寿康宫年久失修,瓦片偶尔掉下来了。但是没必要和太后扯那么多,心里想着要不然让人收拾一下宁寿宫,让太后和两个孩子搬过去住着,腾出寿康宫大修一番,免得再有瓦片掉落的事儿。 这话海棠听懂了,只是她比较迷茫:我啥时候救驾了?我不知道啊! 此时门外一个太监一脸着急的跑来,对院子里的梁九功说:“梁总管,快请通报一声,太子爷见喜啦!” 第5章 逢劫难 梁九功在门外一听这个消息,感觉如坠冰窖,这受到的惊吓不比刚才瓦片掉下来少。 瓦片掉了是虚惊一场,没出事儿,大家也没那么害怕。但是太子爷得了天花这就是大事儿了!想当年顺治爷出花没成,驾崩了之后宫里血流成河,没伺候好主子的奴才也不必再留着。 当年的事儿梁九功是亲眼见到的,这次太子要是折进去,他这个太监总管不一定能跑的掉!更别说乾清宫那些伺候的人了。 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个小太监,心里骂他八辈祖宗,但是没办法,这事儿不敢误了,只得把脸一拉,低着头进去。他最恨这种做报祸鸟儿的差事了! 太后跟前的宫人都微笑着,被康熙抱着的海棠像个大号的蚕宝宝,在康熙怀里不停的蹦跶,还在他带着麻子的侧脸亲了好几口。这脸上的痕迹不严重,很像几个浅浅的痘坑,海棠像刚才涂德妃一脸口水一样,对着康熙也涂了半张脸的口水。 康熙紧紧的抱着她,怕她从怀里掉下去,心里却是很欢喜,他平时忙的时间多,像是这样抱着孩子享受片刻天伦之乐的次数太少,而且孩子小时候还行,长大了就畏惧皇父不和他亲近了。 康熙一手托着海棠的小屁屁一手搂着她的背,嘴里说:“棠儿乖,老实点,你看你这个劲头,跟个小子似的!” 小孩子没几个像她这样壮实的,活泼又健康,白胖又红润,看样子是能养的住。 康熙就跟太后说:“昨日她惊着了,居然没哭,听德妃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咳嗽,后来也不咳嗽,睡的可安稳了,人家说孩子惊了要夜哭,朕和德妃担心了半晚上,最后见她睡的香甜这才放心,可见这丫头还是有点虎劲儿在身上的。” 第10章 太后哈哈笑:“这才是咱们草原上孩子该有的样子。这孩子三魂七魄比常人硬朗,不容易吓掉魂,以前五阿哥也是三五天的被惊着,常常夜里哭,折腾的人睡不好,太皇太后在隔壁都能听见,还说他是个夜哭郎。咱们九格格有长生天保佑,生下来这么久了,除了以前闹着不吃奶,从来没夜里哭闹过,最让人省心了。” 康熙对太后张嘴草原闭口长生天不置可否,把孩子交给乳母:“好好的伺候着,务必要精心。” 一屋子的宫女嬷嬷们蹲下接旨,随后站在门口的梁九功才走到康熙身边,小声的说:“皇上,有大事禀告。” 康熙本就要走的,就跟太后说:“皇额娘,儿臣告退。” “慢着点,”太后担心再有瓦片掉下来,跟着到了门口,看着康熙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出去了才回来。 出了寿康宫,梁九功小声的跟康熙说:“皇上,刚才太子爷身边的小李子来报,说……说……” 康熙皱眉:“说什么?太子又跟老大打起来了?大阿哥不是在禁足吗?” 梁九功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一样,啪嗒跪在了青石板上,眼睛一闭心一横:“说……说太子爷他见喜了!” 这消息冲击着康熙,他晃了一下,只觉得头晕目测,却又瞬间冷静了下来稳稳的战住了,只是他的手都是抖的,说话却显得很平静:“立即将东西六宫有皇子皇女的宫院封起来。” 说着大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让太医院的院判来见朕,分派太医立即给其他皇子皇女诊治,把朕的东西搬到太子的寝宫,朕要亲自照顾太子,令外面诸位臣工把折子汇聚在一起,朕每日抽时间批阅……” 太后正抱着海棠逗她,五阿哥这会躺在一边呼呼大睡,小肚子一起一伏。海棠频频瞧五阿哥的肚子,很想扑上去压在他肚子上,就像是把气球给压瘪一样。海棠甚至在想:五哥哥的小肚子一定很软,趴上去肯定很舒服~ 太后看出来她想给睡觉的五阿哥捣乱,就抱着她说:“让哥哥睡觉……” 说的轻快起来真的跟唱歌一样。 海棠就开始手足舞蹈,啊啊啊啊的唱着不成调的婴儿曲。太后看她这活泼的样子,就问:“你是不是想听小曲?” 就有一个老嬷嬷拿出马头琴来弹奏,随后一个中年女人换了一双平底的布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出来表演扇子舞。扇子开开合合,这女人身体轻盈的转来转去,一边唱歌一边跳舞,还有蒙古族特有的硬肩动作。尽管听不懂,海棠看的目瞪口呆十分忘我,口水都流了一下巴,被身边的宫女擦了都不知道。 这时候门外来了太监和守门的嬷嬷说话,很快有嬷嬷进来,哭丧着脸叽里呱啦的说起来,说到激动的地方她的手开始不停的比划。 太后:“啊!” 琴声停了,跳扇子舞的女人退了下去。 太后反应过来,脸色都变了:“啊?!!!” 海棠发现了,祖母一紧张只会目瞪口呆的“啊!” 海棠想着:您啊什么呀?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啊?快问问啊! 然后海棠就看到祖母开始哭,哭的那个伤心啊,泪流满面不说,还要挣扎着出去,一屋子的人跪地拦着她,刚才进来的那个老嬷嬷抱着她的腿也跟着哭。 这动静把正在睡觉的五阿哥都弄醒了。 五阿哥看着祖母哭的满脸泪谁,迷茫的看着身边的人:“怎么啦?” 海棠要抓狂,明明自己没聋,怎么比聋子都不如,一屋子人都在哭,大家哭什么啊? 宫女们不敢随便插嘴,老嬷嬷们陪着太后大哭,这时候太后已经坐在炕沿上抹泪了,看着泪水像是自来水,似乎无穷无尽。 旁边的五阿哥从祖母的哭诉里听明白了,用蒙语憨憨的问乳母:“天花是什么?顺治爷是先帝爷吗?” 五阿哥的乳母这会看看满屋子的人没人注意这边,在他耳边小声的解释,五阿哥表情很丰富,先是惊叹再是惊恐,最后是惧怕,然后一下子钻乳母怀里了。 海棠还是没看明白:五哥,求解释啊! 这时候一个老嬷嬷赶快站起来,走到海棠旁边,从乳母的怀里接着她,把她抱到了太后跟前,接着是一串很急促的叽里呱啦,太后这才赶紧用手帕擦眼泪,把海棠接到怀里抱起来。 海棠被抱在怀里还是能察觉到太后那种惊惧的情绪。她紧紧抱着海棠,力气比平时大的多,海棠差点被勒的出不来气。五阿哥这时候已经从乳母怀里钻出来了,扑倒了太后身边,小脑袋往太后的胳膊肘里一塞,嘴里不知道喊的什么,紧紧的搂着了太后和海棠。 结果太后又哭了,搂着孙子孙女嚎啕大哭,她一哭五阿哥也哭,祖孙两个对着哭,特别是五阿哥,长大嘴哭起来能看到他嗓子里的小舌头。 海棠只能赶快抱着太后的头,小脸儿往太后脸上蹭。宫女和老嬷嬷们又开始不断的安慰。好不容易才把太后和五阿哥哄得不哭了,海棠这个时候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太后冷静下来之后在海棠的小脸上亲了两下递给了乳母,海棠还有些担心她,拉着她的衣襟不舍得放手,实在是挡不住困意才松开手沉沉睡去。 孙嬷嬷是她八个乳母中领头的那个,这位出身包衣家族,她姑姑当年是康熙的乳母,也就是江南曹寅的妻子。 孙嬷嬷抱着海棠回到房间,把海棠放到了床上,对身边的其他人说:“赶紧把格格的东西收拾处理,该晒的晒该扔的扔,别叽叽喳喳的,让我知道谁要是多嘴多舌,有你们倒霉的时候。” 第11章 这是为了防止海棠感染天花,天花已经在宫里出现了,暴晒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也必须要做,这也是给大家一个心里安慰。 下面的人应了一声开始干活,这时候一个小太监就问:“嬷嬷,格格的那些小玩器怎么办?有些还是金的玉的,该怎么收拾请您示下。” 这些物件太贵重不能随意丢弃,孙嬷嬷只能亲自去看,交代其他的三个乳母:“看好格格,我去去就来。” 海棠睡的不安稳,毕竟刚才一屋子人都在哭,她这时候睡的不沉,过了一会,两条腿突然动弹了一下,恍恍惚惚的醒来。 她眼睛没睁开,听见床边的乳母说:“……天花难治啊!” “刚才我就说了,能不能治好要看祖宗是不是愿意保佑。” “太子爷与别人不同,其他的阿哥或者是格格出了花都是要出宫避一避的,太子爷就在乾清宫,还是皇上亲自照顾,这恩典是别的阿哥格格求不来的。” “就怕……万一……咱们可怎么办?会不会让咱们伺候格格出宫?”出宫去避开传染,或者是感染了天花出宫治疗。 这是担心海棠也得了天花,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要跟着受罪。 就有一个说:“你怕什么?咱们格格是有大福气的。” “说的也是,这一点是别的格格阿哥都比不上的。” 这几句海棠听懂了,这宫里是满蒙汉三语并存,宫人们私下说话都是汉语,康熙也习惯讲汉语,但是蒙古来的宫妃和满人贵女几乎不讲汉语,这就是汉妃融入不进去的根本所在。 海棠听懂了之后在想:先不提福气不福气的,天花这玩意真的是要命的啊! 太子得天花了? 这也能想得通,要不是太子得了天花,这宫里也不会如临大敌。太子和其他的兄弟姐妹是不一样的,哪怕海棠是个小娃娃,她也感受出来了,太子在宫里地位超然,在前面朝廷里的地位也高于其他皇子。 希望他能挺过去,尽管没见过面,海棠还是盼着所有人都能战胜病魔。 她在心里给太子打气:“你没事儿的,一定要坚持!” 随后她踢腿抬手,这些小动作出来之后,旁边的乳母赶快住了嘴,围了上来笑眯眯地夸赞海棠。 “哎呀,咱们小主子醒了呀。小主子的手脚真有力气!” “小主子真是有力气,再踢踢腿啊,小主子饿不饿,要不要喝奶。” 海棠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在一群人的诱哄下又在床上打了一套自创的婴儿拳,才伸出手让抱抱。 在一堆奉承和赞美声中就有一个乳母给她做清洁,再把手伸进她的小衣服里面摸一摸脊背,脊背上有些汗,赶紧把外面穿的衣服脱下了一层。 海棠是真的挺感谢这些人照顾自己,毕竟照顾一个婴儿可真不是轻松的差事,所以只要不生病,每次起床都不闹,乖巧的任她们摆弄。而海棠就是一个能吃能睡的健康宝宝,很少叫太医,这也双向奔赴的结果。 这些人给她收拾好了哄着她在屋子玩耍,现在太后心烦,还是别去闹她了。 一连过去三四天,寿康宫的气氛都很压抑,康熙每天让人告知太皇太后和太后关于太子的病情进展,因为太后这里有孩子,康熙派来的太监就和寿康宫的宫女隔着门说话,尽管说的内容海棠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从宫女那垂头丧气的表情里面来看,太子的状况不太好。 太子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大臣和宗亲都在乾清宫外守几天了,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偶尔有几个压低声音说话也是在不断的摇头,随后大家一起叹气。 不少和尚道士就坐在乾清宫前面的空地上诵经给太子祈福。 寝宫里面康熙的眼睛很红,下眼睑不断的抖动,这是休息不好的缘故,他已经好几个昼夜不曾好好休息了。 他面前的太子高热不退,太医想尽了办法都没用,太子全身红彤彤的,用手一碰,就跟把手放进了开水里一样烫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太医跪了一地,各种办法都用过了,他们是真的无能为力,洋人也摇头叹息,他们对天花也是束手无策,各种降温的法子也都用了,都是不管用的。 康熙叹气一声。 他的孩子这些年接连夭折,似乎太子也保不住了,他的精神如今濒临崩溃。 他摇摇晃晃的坐到太子身边,太子已经昏迷了几天,康熙伸手握着太子滚烫的手,在寂静的屋子里听到外面诵经的声音,忍不住想起太子出生的那一日,坤宁宫里面的欢喜被一声惊叫打破,皇后血崩,皇后来不及看一眼太子撒手人寰。 康熙回想自己半生,八岁丧父十岁丧母,二十一岁丧了嫡妻,二十八岁丧了继妻,亲缘单薄,说起来已经是孤家寡人了,要是嫡子再出意外,这无疑是在他心头割肉。 梁九功想动,刚要抬腿又有些犹豫,衣摆摇晃了一下,然后没动。 康熙发现了,疾言厉色的问:“你这奴才,是不是还有别的法子,怎么不说?” 梁九功立即跪下:“皇上,前几天走的大喇嘛说九格格有福气,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不如……不如借九格格的物件儿过来压一压。”他没敢说抱九格格过来,就怕这么说了让皇上生气还得罪了德妃。 康熙的理智跟自己说这就是无稽之谈,但确实没办法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立即派人去寿康宫的大门外跟里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把格格的襁褓或者是小衣传一件儿出来。 第12章 没一会把海棠的小衣服和一条花被子拿来了,康熙拿着小孩子的衣服,心里想着:棠儿好孩子,你要是真有福气,分给你二哥一点让他渡过这一劫。随后把小衣服给太子压在了枕头下面。 众人焦急的等着,大半个时辰之后,给太子擦身子的小太监说:“太子降热了,身上开始冒疹子了。” 老太医们赶快往前挤,嘴里都说这是毒要散出来了,出了疹子就是好消息,康熙也知道最难过的关头挺过来了。 他重重的松了一口气,那颗提起来的心落下一半。 消息立即传到外面,宗亲大臣念叨着祖宗保佑,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太监们给太子换替身的衣服,换下的衣服被子拿出去烧了。旁边海棠的小花被子放在一边,康熙对着花被子看了一会,跟身边的太监说:“去寿康宫,把格格的被子褥子挑些用过的拿来给太子用。再把格格的杯子碗碟拿来一些,从朕的内帑挑些好的给格格补上。” 太监飞速离开,康熙把手放在太子的额头上,却是没刚才烫手了,这会好多了。 太子迷迷糊糊的醒来,叫了一声汗阿玛,说了一句“饿了。” 康熙欣喜的让人拿吃的过来,把海棠的小花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住了被角。 太子觉得脚露出来了:“汗阿玛,脚……” 康熙一看,只能再往下拉一些:“等会把你妹妹的被子再拿一床来给你盖上,她小孩子的被子短,先凑合一下。” 太子看这花里胡哨的颜色,顿时露出几分嫌弃来。只是他还虚弱,没精力嚷嚷,脸上的表情很生动。 康熙看了心里十分欢喜,觉得太子这真是绝路逢生,心里对海棠有福气的说法已经信了七八分。 这时候太医院的院判来了,康熙站起来安慰太子了几句,带着院判出去了。 院判跟着出来在走廊下小声说:“天花乃是人传人的大疫,宫中有年纪小的格格阿哥,前几日还有几位阿哥和太子一起读书,而天花入体,半个月发现不了,所以……不得不防啊!” 康熙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爱卿说的对!” 接下来宫里必定还有几个孩子会染上天花,只要想一下都觉得是在摘他的心肝。 就在这个时候有小太监跑来,跪下禀告:“启禀皇上,永和宫来报,六阿哥发热了,求太医速去诊治。” 第6章 多悬心 康熙听了顿时生出“果然如此”的念头。 他就知道,一旦有天花出现不可能只有一个孩子被染上。但是六阿哥年纪小,不像是太子,太子今年已经九岁了,身体比六阿哥结实,所以对六阿哥也担忧了起来。 他立即跟身边的太医院院判说:“爱卿,分两个得力的去永和宫看看。” 院判去调派人手,康熙跟身边的太监李进忠吩咐:“让内务府准备,万一六阿哥是见喜了,给六阿哥安排避痘之所。” 李进忠听了立即躬身领旨,小跑着去内务府传旨去了。 康熙想了想,又跟身边的乾清宫主管太监顾问行吩咐:“你派人去一趟寿康宫,问那儿的宫女要一些九格格的物件给六阿哥带上,再去永和宫让德妃给六阿哥收拾东西。” 顾问行躬身领旨,没立即离开,小声的问:“若是六阿哥见喜,是否要禀告老祖宗和太后?” 康熙烦躁的叹口气:“说吧,缓缓的说,别惊着老祖宗和太后了。” 顾问行就退后几步,快速转身往后宫去了。 永和宫中,德妃抱着发烧的六阿哥,心里如刀割一样,身边的宫女来来往往,拧着湿帕子递给双喜,双喜把放在六阿哥头上的帕子拿下来,把送来的新的放在六阿哥的额头上。 德妃搂着儿子温柔的叫他:“六啊,热不热?跟额娘说哪儿难受?” 六阿哥刚才还哼唧几声,现在张大嘴呼吸,连哼唧都不哼唧了。 德妃的泪珠子滚下来,咬着嘴唇搂着他呜呜咽咽的哭起来,随后她自己抹了一把泪水,温柔的叫六阿哥:“胤祚,咱们出去找人玩儿啊,去不去?好孩子,咱们出去玩呢。” “玩儿~~”胤祚轻微的哼唧了一声。 这话让德妃如听仙音,赶紧抱着六阿哥问:“好孩子,哪儿难受,跟额娘说一声啊!” 六阿哥没了动静,德妃还在摇晃孩子,不停的呼唤。这时候德妃身边的掌事太监小跑着进来:“娘娘,太医来了。” 德妃赶紧把六阿哥递给自己跟前的掌事太监赵金银,赵金银抱着六阿哥出了屋子,两个太医等在院子里,来不及等到赵金银把阿哥放到床上,他们看到六阿哥被抱出来立即上前,一个把手搭在六阿哥的脉搏上,一个在检查六阿哥的皮肤听他的心跳。 六阿哥身边的人跟着出去了,德妃身边的嬷嬷们也跟着站在了院子里的台阶上,在一边围观。整个宫院静悄悄的,大家都屏气凝神。 这两个太医过了一会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随后其中一个对抱着六阿哥的掌事太监赵金银说:“公公,请转告娘娘,准备吧。” 六阿哥身边的乳母教养嬷嬷和宫女太监都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赵金银面带愁容的问:“您二位会跟着去吧?” 这两个太医点头:“职责所在。” 赵金银说:“请两位大人稍等,咱家要禀告娘娘。” 第13章 他转身抱着六阿哥进去,就在太医确定的时候,德妃的宫女已经来报信了,德妃这时候站在门口,两眼默默的流泪,看着赵金银进来,立即把孩子接到自己的怀里转身往里面走。 赵金银跟着德妃往里面去,一路上小声的说:“娘娘,这是祖宗规矩,违背不得,现在开始准备吧。” 德妃咬着嘴点点头,赵金银心里叹息医生,退后几步出去催人赶紧收拾六阿哥的东西,六阿哥要出宫避痘。 德妃抱着儿子,强忍着难受对身边的双喜说:“去我的柜子里拿些没标记的金锭来,找两个机灵的小太监塞给那两位太医,请他们多费心。再把胤祚的人叫来几个,对他们客气点,我还指望他们好好的伺候胤祚呢。” 双喜领命,往六阿哥平日住的厢房去了。 德妃搂着儿子,把脸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这时候六阿哥清醒了些,跟猫儿叫一样,有气无力的哼唧:“额娘。” “诶,乖乖,额娘在呢。” “跟妹妹玩儿~~” “好好好,等你好了,额娘带你去找妹妹,让你抱抱妹妹好不好?胤祚要长的高长的壮才行,妹妹胖,没点力气抱不动她呢,好不好?” “好~” 说着又昏睡了过去,德妃心里七上八下。 这时候康熙的心腹太监顾问行带着几个太监背着一个大包过来,通传之后进来拜见德妃,把海棠的被子褥子和几件不穿的小衣服拿出来,还有一些木头做的老鼠和牛马小玩具。 顾问行就说:“前些日子大喇嘛说九格格是有福之人,今儿太子高热褪去就是因为把格格的衣服拿了放在枕头下,刚才皇上吩咐奴才去取格格的物件,让六阿哥出宫的时候带上。” 不说海棠还好,一说德妃就问:“九格格如何?” 顾问行说:“暂时没听到寿康宫来报信,想来是康健的。” 德妃还惦记胤禛,张口想问问住在阿哥所的胤禛如何,想想隔壁的贵妃只能把话咽下。但是她还不想放弃,换着法的问:“宫里别的阿哥格格如何?是不是只有太子和六阿哥发热?” 顾问行低着头恭敬的回话:“是,暂时没听说别的阿哥格格发热。” 这时候外面来报,说是六阿哥的东西收拾好了,德妃在催促声中只能抱着孩子送他和教养嬷嬷乳母等人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从宫道中缓缓离开,德妃紧追了几步,看到马车路过承乾宫门前,转弯向南消失不见了。 德妃只觉得痛入心扉,五脏六腑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狠狠的揉了几下,这感觉只有七格格去世的时候才有,她不仅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胤祚不会要离开自己吧?随后立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双喜扶着她:“主子,回去吧,阿哥会好起来的,咱们只管等着就是了。” 德妃在外面强撑着没哭,等回到屋子里一下子倒在了床上,哭湿了半个枕头。 都是皇上的儿子,太子见喜能在乾清宫养着,皇上围着,诸位大臣等着,整个太医院忙前忙后。就因为是自己生的,胤祚就要远离父母亲人跟着几个宫人出去熬着,他还那么小,凭什么! 双喜把满屋子的宫人打发走,进去小声的跟德妃说:“娘娘,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宫里还有四阿哥和九格格呢,再说咱们还要去求求菩萨保佑六阿哥,你这么哭可不成,您要打起精神,别让人看了咱们的笑话。” 德妃听了坐起来抹掉眼泪:“你说的对,打盆水来给本宫洗脸,找些素净的衣服来。本宫要在这儿捡佛豆,明日让人送出去给外面的百姓,给胤禛胤祚海棠结善缘积德!” 承乾宫主殿里传出浓重的药味,佟贵妃咳嗽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来。 一个身姿矫健的老嬷嬷进去就说:“娘娘,您猜怎么着,隔壁的心头肉被送走了!” 佟贵妃又咳嗽了几声,看到这嬷嬷高兴的样子,皱着眉头说:“刘嬷嬷,那也是皇上的儿子,你这是做什么样子!”你这幅喜气洋洋的模样是招祸呢! 老嬷嬷顿时在脚踏边跪下来,自己对着脸噼里啪啦抽起来,一边抽一边说:“奴婢该死。” “罢了罢了”,佟贵妃不想搭理她那么多。因为自家出了圣母皇太后,皇上是佟家的外孙,这些下人一直骄纵,这都多少年了,也不是一两句话能掰回来的。 这老嬷嬷立即趴在地上谢恩,然后谄媚的往前爬了几步,跪在脚踏上,给佟贵妃捶着腿说:“奴婢虽然刚才无状,但是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那位就是再心眼多,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佟贵妃没说话。 老嬷嬷又接着说:“您啊,别想那么多啊,好好的调理身子将来生个阿哥。老爷他们说了,您……” 佟贵妃又咳嗽了起来,几个沉默的宫女赶紧端水端盆,伺候她漱口喝水,等佟贵妃躺下来,才有气无力的说:“我都这样了,还生什么阿哥。” 老嬷嬷急迫的说:“您说的都是气话,您还年轻呢,咱们早晚有阿哥!”这老嬷嬷压低声音在佟贵妃耳边说:“老爷他们打算请归满洲,日后咱们家就从汉军旗到上三旗了,如今咱们家门下佐领几十位,是正经的大户人家,赫舍里氏也就靠索额图撑着,那索额图还是个庶出的,是个小老婆养的,眼看后继无人要落魄了……” 佟贵妃不想听这个,打断她问身边的人:“人呢?派人去看看胤禛没有?” 第14章 宫女想动,被老嬷嬷瞪了一眼,老嬷嬷立即说:“打发人去了,正读书呢,没事儿,您别担心。” 佟贵妃就说:“我这身子我知道,都破败到这地步了,自己都站起不来还谈什么生阿哥。我这些天想明白也看淡了,荣华富贵都是虚的,也别汲汲营营了,但凡能积点德,我也不成这个样子。 当初八格格生下来全身青紫,是胎里带来的,她要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现在也有两岁多了,正满地撒欢呢,是我害了她。你告诉我阿玛,要是真的心疼我,你们就多帮衬着点胤禛,将来我还能靠着胤禛供一碗饭吃,有些祭祀香火,别的就别算计了。” “娘娘,您说什么呢?老爷他们到时候会推着您当皇后呢,至于四阿哥,不是咱们家的人,羊肉贴不到狗身上,老爷他们怎么可能拿着咱们家的好处让包衣家的外孙得便宜,老爷说了,将来四阿哥就是给咱们阿哥办事的。” 佟贵妃咳嗽了起来,脸色潮红,气色不好。老嬷嬷也不废话,让宫女们好好伺候着,她出门让人去找太医。 贵妃不舒服太医院怎么也要出一个太医来应承着,难不成为了太子还不顾这宫里其他贵人的死活了。 寿康宫西殿,海棠看着自己的小玩具从筐子里被拿出来,还有一只自己很喜欢的木头小象,这些东西被装在一只盒子里抱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玩具,玩具啊! 你们拿哪儿去? 孙嬷嬷抱着手足舞蹈上半身要扑出去的海棠,哄着她:“格格,拿出去晒晒,晚上还拿回来呢。” 晒晒? 海棠看着她,拿出去暴晒也是应该的。 这时候她的衣柜被打开,几个嬷嬷把穿不上的小衣服拿出来,进贡的羊毛毯和内务府送来的小被子都被拿了出来。海棠以为也是要拿出去晒,也没当回事,把孙嬷嬷塞到自己手里的拨浪鼓举着摇了几下。 她玩的正美,一个宫女从外面进来,跑的很急,进来就说:“乾清宫的公公说了,被子太短,有长一点的没有?” 一个乳母回应:“格格还是不满周岁的奶娃娃呢,去哪儿弄长被子,只有短的,有长毯子要不要?” 宫女有点恼:“嬷嬷这话对外面的公公说去,是太子爷用的,说给我听有什么用?嬷嬷只会给我甩脸子。” 眼看要吵架,孙嬷嬷呵斥了一声,这两人没敢再呛呛了,但是海棠不干了。 我的毯子被子为什么给太子用? 为什么? “啊啊啊!!!” 坐着跟个小肉堆一样的海棠把手里的拨浪鼓扔一边,拉住孙嬷嬷的衣服,另一只小胖手指着自己的衣柜和装玩具的筐啊啊啊啊叫起来。 孙嬷嬷哭笑不得:“小主子,那是借给太子爷和六阿哥的,回头咱们有更好的。” 说着把海棠抱起来,刚才海棠坐了一会了,时间长了太累。 海棠一手抱着孙嬷嬷的脖子,一手指着装玩具的筐:“啊啊啊”你去把我的小象要回来,那是我的! 孙嬷嬷开始抱着海棠转圆圈,一边哄着海棠一边说:“我就说小主子聪明,你们日后说话的时候嘴上把点门儿,瞧瞧,这让小主子听出来了,不乐意见你们吵架。” 说着抱着海棠去了别的房间,孙嬷嬷一边走一边说:“格格福气厚,格格的小物件上都沾了福气,拿出去给六阿哥用呀,六阿哥也得了天花,如今德妃娘娘正难受呢。格格还记得德妃娘娘吗?那是额娘啊!” 这下海棠惊呆了:“啊啊啊?”六哥也得天花了啦? 这天花是传染病啊!太子得了,证明宫里有传染源,所以六哥也倒霉了! 孙嬷嬷看她的小胖脸上露出一种震惊的表情,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微微张开,让人越看越爱。笑着说:“就知道我们小主子聪明,咱们把那些小物件给六阿哥送过去,一起求佛祖保佑六阿哥早日痊愈早点回宫,好不好呀?” 那是亲哥哥,肯定要给。 她开始低头扯自己手腕上绑着的桃核,这是打磨圆润的桃核,被红绳绑在她的胖手腕上。要说衣服玩具,虽然常用,却不是日日接触,她的桃核是她戴着好几个月的东西了。 桃核儿已经被打磨的圆润光滑,为了防止被小孩子一口吞下,绑得相当结实。 海棠的小指头不听话,扯了好几下都没掉,她抬着胖手给孙嬷嬷看:“啊啊啊~~啊!”拿掉拿掉,给六哥送去! 要真的有福气,这才管用。那些只用过几次的衣服被子能有什么用! 孙嬷嬷理解不了:“这是怎么了?紧了吗?”旁边跟着的小太监赶紧把一根手指塞进了红绳的空隙里:“嬷嬷,没紧,正好!” 孙嬷嬷跟海棠说:“这是辟邪的,不能玩儿。嬷嬷带小主子玩别的呀!” 不是! 海棠想说话,但是口腔控制不了,她啊啊啊几声,发现自己表达不出来后,苦恼的趴在了孙嬷嬷的肩膀上装死。 孙嬷嬷就跟小太监说:“把拨浪鼓摇一摇,格格这会想闹人呢。” 胡说,我才不闹人呢! 小太监举着拨浪鼓摇着,还蹦蹦跳跳做出鬼脸吸引海棠注意,但是海棠看到了一群人抱着东西往门口去,她又满血复活,戴着桃核的小手指着一群抱东西出去的宫人:“啊啊啊!”然后拼命的甩小手。 第15章 孙嬷嬷以为她不乐意让人拿走她的东西,立即抱着她沿着走廊快速走开了。 第二次努力失败!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听说太子那边好转了,退烧且出了疹子,太后松一口气,不过还在佛堂,这是给胤祚祈福。 比起给太子祈福了好几天,给六阿哥祈福就十分敷衍,太后念了两遍经就出来了。 寿康宫里的人都看太后的脸色过日子,太后这会表现的没心没肺,又重新高兴了起来,这些乳母自然都抱着小主子一起去太后跟前玩闹。 海棠还是不想放弃,躺在太后身边时不时的蹬着腿,发愁怎么把自己的小东西给送去。 五阿哥趁着太后和宫女说话的时候爬过来,用手指在海棠的胖脸上狠狠一戳!胖脸上就有个肉窝窝。 海棠看看他,决定今天给他点教训,张嘴要干嚎,五阿哥一看,立即捂住她的嘴! 然后一阵子叽里呱啦的蒙古语,海棠没听懂。五阿哥悄悄的把手拿下来,海棠再次张嘴准备干嚎,五阿哥再次一手捂着她的嘴,又是叽里呱啦的一阵蒙古语! 海棠心想:哥,你说句汉语啊! 五阿哥不会! 但是海棠能从五阿哥的眼睛里看到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和太后的缺心眼如出一辙。 五阿哥的手稍微放松一点,海棠没动静。五阿哥这才松口气把手拿下来,结果海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嘴大声哭起来,虽然干打雷不下雨,但是她小,而且躺着没动,五阿哥这种趴在妹妹身边一看就像是个弄哭妹妹的熊孩子。 太后就忍不住对五阿哥隔空指了一下,说他了几句。 五阿哥嘟着嘴看海棠,看样子生气了。 孙嬷嬷抱着干打雷不下雨的海棠哄,海棠本来就没哭,哄一下就好了,她趴在孙嬷嬷的怀里接着想这事儿该怎么办。 没一会一个太监来了,太后不知道吩咐了什么,海棠看到自己的一条小花狗团的被子被叠着送进来。 太后抚摸着被子跟这个太监说话,而旁边的五阿哥看看被子,再看看海棠。 然后一把抓着海棠刚才用的小枕头塞进叠好的被子里了。 海棠:…… 哥,我服了!真的! 这个枕头又薄又小,为的是让海棠的头型睡的更圆润饱满,说起来这枕头也是天天用的,效果和桃核一样好! 此时有宫女拿了包袱皮来,把被子包好和太监一起出去了。 五阿哥对着妹妹露出微笑,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得意。 海棠对着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哥,我以后不说你蠢了。 这还真是歪打正着,因为内务府给六阿哥准备了房子,却没准备铺盖。德妃准备了铺盖,六阿哥浑身出虚汗,他的宫人怕东西不够,趁着还能和宫里联系,让宫里赶紧送。 康熙没亲自照顾胤祚,但是对他很关注,看到太子用海棠的被子有些短,六阿哥用就正好,于是让把就九格格用不着的被子都给六阿哥送去。 六阿哥的乳母抖开被子,小枕头掉了下来,这位乳母直接垫在了六阿哥头下,叹口气接着收拾东西,一切顺利的话他们要在这里最少住半个月,如果不顺利,皇上发起怒来…… 看着昏睡的六阿哥,这些伺候的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自从这小人儿落地,这些人的生死荣宠就和六阿哥绑定了。 这一刻这些人都在心里求菩萨:大慈大悲的菩萨,您可要保佑阿哥爷千万别出事儿,千万别出事儿~ 第7章 好消息 太子的病情好转的很快,四五天过去了,太子身上的疹子只留下一层痂,整个乾清宫里面的宫人都松一口气,连太医院也没有再三班倒的守在太子的寝宫附近了。 康熙喜气洋洋,让人每天给太皇太后和太后报喜,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太子鸿运深厚,有国运庇佑,有祖宗庇佑。还让人往外面放话,就说太子康健,国运正隆,上天庇佑这样的话。 后宫前朝拍马屁的人很多,特别是前朝的大臣,都纷纷给康熙上折子恭喜庆贺。在这种气氛中,其他皇子就从阿哥所里被放出来开始上课。 四阿哥胤禛大早上刚进屋子,三阿哥胤祉就叫他:“老四你来。” 胤禛一直往自己的座位那边走,他身边的哈哈珠子小声的提醒他:“爷,三爷请您去呢。” 胤禛听见了,他觉得老三叫自己跟叫小狗一样,心里生气不想搭理。 三阿哥一看,往这边走了几步:“老四,哥哥叫你呢!” 都走到跟前了,四阿哥只能表现出一副刚听见的样子:“啊,三哥有事儿?弟弟刚才没听见。” 老三一副很体贴的模样:“哎,你走神哥哥理解”他硬是装成一副大人的模样,拍了拍胤禛的肩膀:“你是惦记老六是吧,想想也是,老六和你是亲兄弟……” 四阿哥身边的侍卫和太监瞬间把眼神放到了三阿哥身上,这些人都是佟贵妃挑出来的人,自然最警惕有人在四阿哥身边提德妃一系的人。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会三阿哥被这些人的眼神已经杀了好几回了。 四阿哥今年六岁多,在皇家,这年龄的孩子已经在飞速成长了。 他笑着说:“我和三哥不是亲兄弟吗?” 你敢说一句不是试试? 三阿哥一哽,没想到老四不是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回话的,他设想里老四这会应该是哭唧唧的,然后因为心疼德妃回去被佟贵妃责难。 第16章 四阿哥对这个三哥忍不住鄙视,出来撩拨人的时候就没想过人家会怼回去吗? 这屋子里除了皇子,还有近亲宗室,这些伴读哈哈珠子又全部是勋贵重臣家的子弟,此时都看着三阿哥。心思和胤禛是一样的:老三是缺心眼! 太子在治疗天花,大阿哥还在关禁闭,剩下的就数三阿哥和四阿哥的身份尊贵,他们两个在这里大眼看小眼,没一个有足够身份的人出来打破僵局的。 保泰看着这场面尴尬着,心里就想:老三那憨货难道就不会哈哈笑几声把话题岔过去吗? 保泰忍不住揉了一把脸站起来:“这些侍卫怎么还站着呢?等会师傅就来了。你们都出去,太监也出去,这会不用你们伺候了。” 屋子里的太监侍卫们飞快的把各自主子的东西整理好鱼贯而出。 胤禛的大太监高无庸和侍卫头子傅鼐赶紧把胤禛的东西放下,高无庸一边放一边提醒:“爷,水在这里,等会师傅讲课您渴了就喝,喝之前先摸摸,要是凉了稍微润润喉咙就行,回头奴才再给您倒热水,这种天气可不敢喝凉水。” 三阿哥的太监赶紧拉他回来,三阿哥就顺势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像是雅尔江阿这种铁帽子王府的世子们都忍不住嗤嗤笑,都在笑三阿哥刚才没能踩四阿哥反而被四阿哥回踩一脚的不自量力,三阿哥埋头读书,就当没听见。 四阿哥也坐了下来,师傅急匆匆的走来,上书房顿时有了读书声。 这时候天还没亮,永和宫的德妃一下子惊醒了。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胤祚来找她,说什么“没福气”“请额娘多保重”这样的话。 德妃这时候心里很乱,翻开被子下床,光着脚在床前走来走去。 这不会是什么提示吧? 双喜也醒了,看她走来走去,赶紧点了蜡烛。德妃心里担忧,拉着双喜把刚才的梦境说了,双喜听了,心里发紧,嘴里说:“主子,您想多了,梦都是反着来的!” 这话多少给了德妃一点安慰,但是她还是觉得心惊肉跳,就说:“我现在去菩萨跟前跪着,求菩萨保佑胤祚!” 寿康宫,海棠也做梦了! 很神奇的是她知道自己做梦了,她在梦里知道自己正在做梦,比起知道这个,她这会高兴的正叉腰大笑呢,毕竟当一个软骨动物这么久,能用自己的腿在地上奔跑是一件多么兴奋的事儿啊!她高兴的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 这时候六阿哥胤祚跟头小牛犊一样冲过来,高兴的边跑边喊:“妹妹,妹妹……” 海棠这边很热烈的回应:“六哥,六哥!” 胤祚跑过来一把抱起她,但是没成功,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海棠立即爬起来:“哥你等等,我站高一点,这样你就能抱起来我来了。” 胤祚高兴的点头:“好啊好啊,赶紧让哥哥抱抱,抱了你哥哥就要找别人玩去了。” “找谁啊?”旁边有个台阶,海棠撅着屁屁往上爬,一边爬一边问他。 “好多人,我也不认识。大家都在那儿玩呢!” 胤祚挠挠头,催着海棠:“妹妹你爬快点,都在催我呢,抱完你哥哥就走了。” 海棠看看自己的小短腿,再看看到了自己腰部高的台阶,生气的嘟嘴:“你都不会推我吗?还做哥哥的,哪有光顾着自己玩的哥哥!” 胤祚就赶紧搂着她的腰往台阶上推。 海棠觉得自己爬不上去,放弃不爬了,拉着胤祚无理取闹了起来:“我不上去了,反正我上去了你也不跟我玩儿,你等会要去哪儿,带我去啊!” “不带你,他们不让带你,说你是丫头片子!” 好啊,还重男轻女! 海棠握着小拳头发誓让六哥不能成为重男轻女的人!拉着他的衣服:“我不管,你不能跟他们玩儿,你敢去我就敢告诉额娘,我还告诉四哥,我和四哥一起揍你!我还能拉上五哥,我们仨一起揍你……” 六阿哥很急:“别拉着我,他们要走了!说好的我们一起出去玩儿呢!” “不行,你不能去。” 六阿哥急的跳脚!和海棠撕扯起来,海棠凭着自己的胖身体使出千斤坠,牢牢的扯着他的腰带,蹲在地上威胁他:“你敢跑我就敢拉你的裤裤,让大家笑话你!” 六阿哥这年纪知道美丑了,他要脸,不敢再露光屁股。立即捂着自己的裤子,想跑又跑不掉,两人撕扯的时候,刚才的台阶上跳上来一只公鸡,长大了嘴仰着头喔喔喔的叫起来,海棠一瞬间醒了。 她的身体就像是突然失重,又像是踩楼梯踏空,突然之间咯噔一下,整个人清醒了。 孙嬷嬷赶紧拍了拍她的小身体:“这是怎么了?吓着了吗?小主子醒来,醒来了吗?” 海棠睁开眼,对着孙嬷嬷踢踢腿挥挥手,孙嬷嬷这才松口气,把每天早上的流程走一遍,开始夸海棠是多么的聪明乖巧,海棠梦里那点事儿在这种赞美中忘的干干净净。 孙嬷嬷摸了摸海棠的背,发现有汗,就立即给她换了衣服,外面送了米糊进来,海棠一边恶龙咆哮“嗷呜”着吃米糊,一边听着几个嬷嬷说让御膳房给格格准备蛋羹,过几日格格能吃蛋羹了。 吃货海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蛋羹诶,怎么也比天天喝奶强。 这时候外面往宫里传信,康熙连着十几天没上朝一直在照顾太子,这几天太子生龙活虎,康熙就放松了,从太子的寝宫搬回自己的寝宫住着,这会正坐着听消息。 第17章 来人汇报六阿哥的消息:“拂晓时分,六阿哥开始高热,几次没了生息,下面的人吓坏了,太监嬷嬷们不停的呼唤六阿哥,几位太医都说不中用了。后来鸡叫的时候六阿哥又开始吞吐呼吸,奴才来的那会开始退热了,疹子也冒了出来,太医说最惊险的时候过去了。” 康熙听了点点头,心里松口气,他当年跟着乳母孙嬷嬷(曹寅的嫡母)出去避痘,当年也是十分危险,差点挺不过来,全靠孙嬷嬷照顾。好在胤祚挺过来了,这就好,他高兴的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好好好,六阿哥没事儿就好!你回去告诉他们要精心伺候,回头六阿哥痊愈了,朕重重有赏!” “是!伺候好阿哥是奴才等的分内之事!” 康熙兴奋的心情摁耐不住,对跪在地上的太监说:“去给后面的老祖宗和太后报喜,对了,只说如今退烧出疹子了,早上的几次惊险别说,别吓着老人家。” 太监领了旨意退出去了,康熙就急匆匆的往太子的寝宫去。 太子等着康熙吃早饭呢,他这会坐着,时不时的想挠一挠,身上有些痒。 父子中间放着炕桌,宫女摆着早餐,康熙隔着桌子看他浑身在动就知道他痒痒,说:“不能挠,挠了就留疤了,左右再忍两天就过去了。” 太子只能忍着,等到康熙拿起筷子他才提筷,嘴里说:“儿子身边的人都说,这一次儿子能这么顺利出痘多亏了九妹妹,回头儿子把一些好玩的东西送给她……”说到这里,看窗外已经进入到了阳春三四月,外边儿天气好,太子接着说:“儿子倒想见见妹妹当面谢她,这段儿子儿子生病,兄弟姐妹老祖宗和太后祖母都担忧,不如到时候儿子做东,请大家出来高兴半日,早上和上午读书,下午聚聚,儿臣等兄弟并不影响读书,汗阿玛,您就答应吧!” 康熙对太子友爱兄弟姐妹很是欣慰,哪有不允许的,立即答应了。 “朕准了,回头你们在御花园里玩半日,时间就排在胤祚从宫外回来之后,正好也让棠儿认识一下哥哥姐姐。” 第8章 达心愿 康熙答应的很好,直到四月初胤祚才从宫外回来,德妃一早就打扫好了房子等着儿子痊愈而归。 胤祚这次瘦了很多,以前是个胖乎乎的孩子,现在整个人瘦的没一点多余的肉,原本的双下巴和胖肚子现在都没了,德妃看他这模样差点抱着儿子嚎啕大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生生被她忍了下去,嘴里说着:“受大罪了,往后额娘给你补回来。” 康熙特意来看看胤祚,扒拉着他的小脑袋问东问西,但是胤祚经过这场大病对康熙不太待见,低着头,康熙问一句他答一句。 康熙看他整个人蔫蔫的,似乎提不起精神,只当他是大病初愈没精神也没放在心上,给了一堆赏赐后就跟德妃说:“太子跟朕商量,说是凑着这几天天气好,想请兄弟姐妹聚一聚,还说九格格去年过年睡的多,许多兄弟姐妹都没见过,他把兄弟姐妹介绍给九格格。朕已经准了!” 德妃立即站起来替女儿谢主隆恩。 康熙就说:“这事儿你别谢朕,都是太子操心。” 知道康熙的心头肉是太子,德妃自然对太子好一番夸赞,她一直都是说话得体的人,更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康熙高兴,两个人说起太子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都过去半天了。 康熙的事情很多,北面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带兵在雅克萨和老毛子打仗。南边施琅带兵驻扎在澎湖,正和郑克塽交战。钦天监又说今年夏季雨水多,黄河两岸恐会有水灾。他没那么多时间和妃子儿子磨嘴皮子子,草草的嘱咐了胤祚几句话站起来就走了。 德妃送走了康熙,永和宫的贵人常在答应们纷纷出来祝贺胤祚。德妃心情好,也不管这些人是虚情假意还是随大流,人家来了她就笑脸迎人,让双喜把自己的布料裁一些送给大家作答谢。 一上午过去了,胤祚的嘴撅的能挂油壶,因为他发现回来之后,汗阿玛的关心流于表面,额娘又忙东忙西,他就跟个摆设似的。 看儿子闷闷不乐,德妃一面派人重赏陪着胤祚去避痘的宫人,一面拉着儿子问:“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不高兴啊?” “您说好了带我找妹妹玩儿呢。” 德妃这时候心情好,哈哈笑起来:“我当时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事儿了,好办,咱们现在就去。” 胤祚的眼睛瞬间亮了,高兴的点头。 德妃就打着带六阿哥给老祖宗和太后磕头谢恩的旗号去了慈宁宫和寿康宫。 太皇太后最近的身体不太好,妃子来请安她是不见的,但是六阿哥来了她挣扎着起来看孩子。 太皇太后也没搭理德妃,斜靠在榻上搂着六阿哥说话,看他瘦了不止一圈,心疼的掉泪,塞给了六阿哥一堆东西,让他去隔壁找五阿哥和海棠玩儿。 德妃就带着六阿哥跪安,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里面很热闹。 这些天天气好,气温不冷不热,太后这几日都是让人在院子里铺一张席子让海棠练习爬。 海棠是去年九月二十二出生,到了今年的四月已经七个月了,小孩子这时候该会爬了,但海棠是大人嘴里的懒丫头,现在都没爬过呢。 一群人拿着玩具在席子的一头哄着海棠爬过来,满蒙汉三语一起哄她,海棠稳稳的坐着,在分辨什么是满语什么是蒙语,但是听了好半天,压根没听出来。 第18章 这时候六阿哥一马当先跑进来,刚进门就喊:“妹妹妹妹,哥哥来了!” 在席子上跟一条大豆虫一样爬来爬去给妹妹作示范的五阿哥一听,瞬间站起来,看到六阿哥跑进来,他高兴的在席子上蹦跶:“六弟,你出完花了?” 六阿哥重重的答应一声,响亮的说:“我都好了,嬷嬷说我以后不会见喜啦。” 接着跑到太后跟前,一头扎进太后的怀里,说了一句:“太后娘娘万福金安。”说完不等太后说话就从太后怀里挣脱出来,三两下踢了自己的鞋子,跑到了席子上。 来的时候说是和妹妹一起玩儿,看到了妹妹,他先跑过去抱着妹妹的胖脸蛋使劲亲了一口,然后和五阿哥手拉手一起在席子上蹦了起来。 两个人手拉手打圈使劲蹦,席子是用苇篾编织的,两人同时蹦,没一会就砸断了几根篾片。 周围更是让他们两个震的起了一层灰尘。 海棠的嬷嬷们赶紧来抱她,就怕她被两个哥哥踩一脚。 太后笑着骂了几声,海棠很想加入进去,无奈自己两条腿都不受控制,羡慕的流哈喇子。 德妃就坐着陪太后说笑,这时候太子的乳母进来,后面跟着一群人,抱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和小箱子。 海棠都麻了,这群人自从太子痊愈之后差不多三四天来一次,每次都是替太子送东西来的。 这乳母先给太后和德妃请安,对太后是恭恭敬敬,对德妃就差点意思,德妃也没放在心上,太子的人对后宫的所有妃子都看不上,每次遇到这些嫔妃,嘴里说着奴才,但脖子昂的比木杆都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这紫禁城的主子呢。 轮到两个阿哥和一个格格的时候,这些人就恭敬的多了。 年纪再小也是主子,所以当五阿哥把他们送来的东西掀开盖子乱扒的时候,这些人的脸上没一个带不耐烦的。太子的乳母,内务府总管凌普的妻子凌嬷嬷还拿着小物件一件件的给海棠介绍,要是有海棠喜欢的,当时就拿出来给她玩儿,从吃的用的穿的到玩的,都是十分华贵,应有尽有。 海棠羡慕死了,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才一屋子的物件,人家太子这几天送来的东西都不止一屋子了呢。 德妃看着东西跟流水一样的进了女儿的库房,这种场合连句客气话都不能替女儿说,因为这些是送女儿的,她就怕自己替孩子客气一番回头遭满宫的奴才嘲笑:又不是送德妃的,德妃客气什么! 凌嬷嬷把东西送完之后,就把两张请柬拿出来,明日太子在御花园设宴,请兄弟姐妹们都去。 六阿哥的请柬送永和宫了,这是给五阿哥和海棠的。 这位凌嬷嬷还是个讲究人,让一个灵巧的宫女出来给五阿哥和九格格读了读。 六阿哥跟着一起看,哥俩听貌美的宫女姐姐读了请柬,都一致同声的表示明天一起去玩儿……赴宴。 海棠的请柬孙嬷嬷替她收了,也替她答复明日一定去。 太子的人马这才给太后跪安。 海棠以为这就完了,和两个哥哥三个人坐在席子上玩太子送来的玩具,太子下学亲自来了一趟,这次是他亲自给太皇太后和太后送请柬。 太皇太后自然不胜欣喜,说是明天一定去。 到了太后这里,太后搂着太子一阵揉搓,也说明天肯定去。 五阿哥和六阿哥已经站好了,海棠被孙嬷嬷抱着,等太后和太子祖孙说过话,太子对着德妃客气的问候了两句之后,两个阿哥打头,海棠被抱着,一起向太子请安。 康熙要让孩子们明白,太子是君,所以打小就要树立对太子的敬畏。 海棠是第一次看到太子,这简直是小号的康熙,父子两长的可真像,就是不认识他们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亲爷俩。 太子很矜持的和两个弟弟说了几句,问他们平时吃什么玩什么,就给人一种领导下来视察,同基层员工亲切交谈的感觉。 海棠被这种念头雷的天雷滚滚,猛不防太子伸手要抱抱她。 海棠被太子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想了想,觉得这好歹也是个小领导,看在那一屋子礼物的份上,就嘟着嘴在太子的脸上印了一下。 太子很高兴,觉得妹妹和他真亲近,其实在宫里海棠还不是最小的孩子,最少的是十格格,和海棠是同一年出生的,一来年纪小,二来是十格格的母亲是个贵人,所以十格格在宫里就是个小透明,日常连议论她的人都没有。 宫里的其他阿哥和格格对太子也是敬而远之,五阿哥和六阿哥能手拉手蹦跶半天,但是太子要是这么蹦跶,他的那些师傅头一个不乐意。关键是也没人敢拉着他一起蹦跶。 而且除了伺候他的宫人,和他有肢体接触的都是长辈,如太皇太后和太后,他小时候也常被康熙抱着,但是同辈的人都和他不亲近,头一个和他亲近的就是海棠了。 觉得新鲜的太子就一直抱着胖海棠和太后说话,直到天黑了乾清宫那边三请四请,太子这才把胖海棠递给了孙嬷嬷同太后告辞。 德妃也带着六阿哥告辞,六阿哥和五阿哥两人玩了一下午,感情突飞猛进,依依惜别,约定明天一起玩。 德妃带着六阿哥回到永和宫,打发乳母带着六阿哥去洗手洗脸,双喜就凑过来说话:“娘娘,今儿下午赵公公去内务府领咱们的东西了。赵公公回来说,那群孙子不仅没从里面卡一手,还给的都是上上等的。 第19章 您看蜡烛,上好的白蜡烛,这叫什么名儿奴婢这会说不上来,以前都是先紧着乾清宫用,就是用不完也不给别人,留在下个月还给乾清宫用,现在给了咱们八十支,够用一个月的了。回头阿哥要是晚上看书识字儿这蜡烛用着正正好,还有给宫女们的衣服布料头花……都是好东西。对了,这不是要做夏天的衣服了,内务府催着咱们把尺寸报过去,那边要先给咱们分布,这些事儿连宜妃哪儿都没有呢。” 宜妃是真得宠,人家进宫四十天就封了宜嫔,和她一起进宫的人连皇上的影子都没看到呢。德妃比起她来,那是熬了很久最后靠生了胤禛才晋位。这么一比高下立判,德妃哪里敢得罪皇上的宠妃,要是在皇上哪儿留下个跋扈的印象,想翻身就难了! 德妃听了双喜的话不仅没高兴还有些惶恐:“我是何德何能和宜妃比,她是皇上的心尖尖,咱们踩她一头有什么好的?!” 双喜就说:“可……内务府把东西都分出来了,咱们也不能再给内务府送去啊!” 德妃想了一下吩咐双喜:“你明儿一早去御膳房,就说最近六阿哥瘦了,我要给六阿哥补一补。私下里你找他们的膳房总管,她是我玛法的徒弟,是咱们的人,跟他老人说,往后对宜妃那儿多奉承,有什么好东西宁肯不给我也要给宜妃,有多大力气使多大的力气,务必让宜妃满意。” “诶,记住了,您放心。” 德妃又想了一下,接着说:“你明儿让赵公公去找我阿玛,让他请内务府的那几位吃顿饭,别的不用多说,都不是笨人,有些事儿都能意会的出来。内务府给了我脸面,我要兜住了才行。” “奴婢听赵公公说,这是凌普看在九格格的份上……” “傻丫头,人家递了枝来我总要谢一声的,我的孩子不止是九格格,还有老四和老六呢。与人为善总不会错的,就是不能与人为善,也不能得罪人。眼睛长在头上没一点好处,老话说‘水深则流缓,人贵则语迟’,少说话慢说话好说话,到要紧的时候才能好转圜。 再说了,我们乌雅家几代人都在内务府当差,我要是在内务府挺腰子,我娘家还和内务府的同僚来往吗?花花轿子人人抬,先这样吧。” 双喜来不及应答,外面六阿哥跑进来了:“额娘额娘,我的竹马呢?” 德妃站起来,看他兴冲冲的跑来,就说:“等会吃饭了,歇一会吧,今儿和你五哥蹦了那么多下,腿麻了吗?” “没有,”六阿哥指使屋子里的宫女赶紧找,“快点,四哥在胡同里等我呢!” 德妃一听,心情瞬间开朗起来,也不拦着了。 六阿哥的东西都被烧了,哪儿还有竹马留着! 德妃立即跟外面的太监说:“赶紧的,快给阿哥弄个竹马来,越快越好。” 说完哄着六阿哥:“你先去玩你四哥的,等会好了给你送去,好不好啊!” “让他们快点!” “好好好!”德妃一连串的答应着,看着六阿哥跑出去了,想了想,赶紧走了几步,到宫门口从门缝里偷偷的往外看,老四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服,身边跟着一只雪白的哈巴狗,正一脸笑容的看着胤祚骑竹马。 德妃慢慢的退了几步,在门后双手合十:菩萨啊,您可真灵验,回头信女就去还愿。 第9章 春日聚 骑竹马,就是双腿骑在一根木棍或者竹子上在空旷的地方奔跑,小孩子的想象力很强,想成骑着大马在奔驰。 承乾宫和永和宫是邻居,共用一条宫道,这条宫道对于两个孩子而言很宽阔,两个人就开始比赛,一替一次骑。 胤祚是下午玩疯了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加上大病初愈,在这条道上跑了几个回合就跑不动了,最后兄弟两个就一起逗哈巴狗。 直到天黑了,胤禛的太监高无庸来请,两人才各自回去。 和永和宫住满了人不同,承乾宫只有佟贵妃一个主子,也没别的嫔妃,全宫的人伺候佟贵妃一个人。 高无庸领着胤禛回去,哈巴狗跟在他们身后,佟贵妃跟前的刘嬷嬷站出来,在门口倨傲的骂到:“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进屋,忘了是什么身份吗?不过是个逗人乐的小东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规矩都不懂,找个日子趁早打死了干净!” 宫人们敛声静气,胤禛气的浑身在抖,他不是听不懂话的孩子了,这会眼泪流下来,一咬牙,转身要走。 高无庸赶紧拉着他,高无庸自己就是承乾宫出来的奴才,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时候屋子里咳嗽声到了跟前,佟贵妃鞋都没穿,扶着宫女的手急匆匆的到了门口。 她脸色青灰,喘着气一脸怒容的呵斥刘嬷嬷:“说什么呢?” 刘嬷嬷一看她都出来了,赶紧上前扶着:“娘娘怎么出来了?外面这会冷了,您别见了凉风。” 又骂宫女:“你们怎么伺候的!” 佟贵妃一把推开她,对着胤禛伸手:“胤禛,到额娘这里来,把你的狗也带进来!” 胤禛到了佟贵妃身边,低着头拉着她的手。 佟贵妃转身往里面去,让人打水给胤禛吸手洗脸,吩咐把娘俩的饭摆在一起。 佟贵妃的身体一直不好,生了孩子后又一直没养回来,这几年都是在床上躺着的,这会被宫女扶着歪在榻上,看的出来很痛苦。 刘嬷嬷心疼的围着她转:“娘娘,您回去躺着吧,躺着舒坦一点,您气血不足,病痛不断,要多保养才是。” 第20章 说着就难受的掉泪。 胤禛一边沉默的洗手一边看着刘嬷嬷围着佟贵妃献殷勤。 佟贵妃缓过一口气来,就说:“刘嬷嬷,你这一把年纪了还在宫里操心,我于心不忍,收拾东西回去吧。” 刘嬷嬷先是不可置信,看佟贵妃也不像是开玩笑的,立即跪下去了,带着哭腔说:“娘娘,奴才伺候您这么多年了,哪里是说能走就走的……” “回去吧,免得看到我死了你更难受。” “您说的是什么话,呸呸呸,菩萨阎王没听到!” 胤禛也赶紧把手里的帕子扔给了宫女,跑过去小声的说:“额娘别说这样的话,不吉利!” 佟贵妃搂着胤禛急促的呼吸了几次,对宫女们说:“摆饭!吃完送胤禛回阿哥所去。让人收拾嬷嬷的东西,明日送她回佟家。” 刘嬷嬷不敢再嚷嚷,大家沉默的摆饭,佟贵妃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劝了两回胤禛让他多吃点。 一顿饭吃完,胤禛告辞离开,佟贵妃冰凉的手摸着他的小脑袋问:“你的哈巴狗叫什么名儿?” “回额娘的话,叫吉祥!” “吉祥这名字好,好好的养着,回去吧,得空了来看看额娘。” 胤禛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想到这几年也是当亲母子处下来的,当时眼眶都红了,鼻子一酸就想哭。 佟贵妃看他这模样,转头摆手:“回去吧!” 宫女们送胤禛主仆出门。 这边开始撤残羹,刘嬷嬷扶着佟贵妃躺回去,她不想走,嘴里喋喋不休:“娘娘,奴婢要是走了,谁能帮您,这屋子里的人跟木头似的,不贴心就算了,还一个个不知道为您想。 您看看隔壁的那个,心眼真多,让六阿哥出来勾着四阿哥玩了半天。是您养着四阿哥养了这么大,现在要回去找他亲娘了……” 佟贵妃听的不耐烦:“那本来就不是我的儿子,你前几天不是口口声声说他不是佟家的外孙吗?怎么此一时彼一时?” “可……那……只有咱们嫌弃他的份儿,他不能忘恩负义!” 佟贵妃咳嗽起来,这个老嬷嬷是个忠心的人,但是跋扈惯了,不知道替主子拢住阿哥的心,现在开始骂阿哥了,要是让皇上知道,她这条老命还要不要? “回去吧,你也该歇着了,让你儿子儿媳伺候你吧,一辈子给人做奴才,剩下的几年也享受享受。” “奴婢舍不得您,您这身子骨正弱着呢……” “还是你要伺候别的佟家姑娘?”佟贵妃问她:“我这身子骨就这样了,活不几年了,到时候佟家再送来一个姑娘,你等着伺候新主子吗?” “哪里是您说的这样……”刘嬷嬷说着声音小了下来。 赫舍里氏送进宫一对姐妹,姐姐是太子的生母孝诚仁皇后,妹妹是如今的平贵人。钮钴禄氏也送来一对姐妹,姐姐是孝昭仁皇后,妹妹进来就是贵妃,钮钴禄贵妃生了十阿哥。郭络罗氏也送来一对姐妹,姐姐是郭贵人,妹妹就是宜妃,宜妃得宠,生了五阿哥后又生了九阿哥。这三家都有自家的阿哥,佟家自认为自家的地位不低,却没有一个自家的阿哥在宫中! 佟家心心念念想得到一个自家的阿哥,如果佟贵妃生不出来,佟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再送来一个能生的就行了。 佟贵妃说:“走吧,走吧!留着干嘛?我都是个弃子了,你别一辈子没下场,老了老了还要讨好新主子,看那些小丫头的脸色,趁着这会我能安排,你回去享受天伦之乐吧。” “您这么一说,奴婢更不能走了。” “走不走是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她们伺候的不尽心,娘娘,就是死奴婢也不走!” 佟贵妃没说话,闭上眼睛睡了。刘嬷嬷赶紧给她盖被子,照顾的妥妥当当。 第二天一早,太监来请示,佟贵妃坚持要送走刘嬷嬷。 走的时候嘱咐她:“你一把年纪了,那张嘴别什么都往外说,回去后,人家问你一句,你说半句,不问不说。你也要约束儿孙,别仗着佟家的势力耀武扬威,平平淡淡与人为善才能长远,面子里子好下场,三者只能得其二,我言尽于此,你走吧。” 刘嬷嬷不想走,被太监们架着出去了。 佟贵妃让宫女整理自己的财产,又趁着如今还能动,把自己的财产列举出来,留给胤禛。至于胤禛爱来就来,不来也不派人去叫。关起门来谁都不来往,开始过自己的日子。 承乾宫里面的事儿大家也不关注,病歪歪的贵妃好久没出来和大家交往了,在宫里没几个人主动提她。但是太子宴请诸位皇子皇女的事儿就值得关注了。 上午孙嬷嬷就忙着给海棠张罗衣服,务必要把小主子打扮的喜庆一些。 海棠一听见“喜庆”这两个字,就看到一堆红色的小衣服摆在了自己跟前。她的小表情瞬间就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 不会说话不会表达自己的意愿,最后只能被打扮成一个大红包抱走。 太后要和太皇太后一起出发,五阿哥能做自己的主,早跑出去找六阿哥了,所以孙嬷嬷带着海棠,身边的太监捧着请柬,吃完午饭后出发了。 为了这次的聚会,康熙下旨这些皇子下午的骑射课停一天。 此时这些皇子们都没有到场,在御花园的都是皇女们。海棠被抱着进场的时候,一个大姑娘走过来,伸手要抱海棠:“我来抱抱妹妹。” 第21章 孙嬷嬷带着人给她请安,称呼她大格格。 这是康熙的养女,是他弟弟常宁的女儿,当时抱她进宫多少是有招弟的意思在,因为在这女孩没进宫之前,康熙不断的死孩子,宫里年年有丧事,孩子生了不少,一个都没活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她被抱进宫的第二年,出生的大阿哥就站住了,往后的孩子基本都站住了。 目前这位大格格是宫里年纪最大的孩子,现在十三岁了。 大格格抱着海棠,招呼着妹妹们过来认人。 先来的是十岁的三格格,她母亲是荣妃,和三阿哥一母同胞,因为是真正意义上的长女,受到的关注和宠爱比较多,性格活泼,来了就拧了一下海棠的胖脸,嘴里说着:“看九妹妹胖的,这小脸都嘟下来了。” 大格格就说:“她这还小,都是奶膘,等回头断奶了就没这么肥了。” 三格格对这位大姐姐不太服气,也不接话,直接转头看后面,招呼着妹妹们过来:“都来看看九格格啊!” 在乳母的带领下,也就两个姑娘围了过来,三格格拉着妹妹一个个的给海棠介绍:“这是你五姐姐,这是你六姐姐。” 因为二格格四格格七格格八格格夭折了,作为九格格的海棠,她前面只有四个姐姐,其中一个严格的算起来是堂姐。 五格格和六格格的额娘都是贵人,但是六格格的姨妈是宜妃,所以六格格的衣服首饰比五格格更华丽鲜亮,五格格看上去很沉默,六格格露出笑容,看着很好说话。 海棠和她们打招呼:“啊啊啊啊”姐姐们好! 六格格伸手拉着海棠的小手:“你好啊九妹妹。” 五格格也伸手拉着海棠的另一只小手,捏了捏说:“九妹妹,你可真肥!” 大格格抱着海棠坐在凳子上,笑着说:“我站着抱她胳膊疼,这妹妹也太能吃了,跟个肉墩墩一样。” 海棠立即转头在她怀里扭:不许说我! 要不然给大家留下个吃货的印象多不好。 此时十格格的乳母抱着她来了,这位比海棠还小。三格格看大格格一直抱着海棠,存了要和大格格比一比的心思,立即上前一步,非要抱十格格。 十格格的乳母很惶恐,小孩子刚开始抱的时候没什么,时间越久胳膊越酸越是难受。 三格格金枝玉叶,重一点的东西都没拿过,都不知道怎么抱孩子,十格格在她怀里哭了闹了都不好看。 十格格的乳母就说:“三格格,奴才抱着,您看吧,小格格来的时候刚换的尿布,路上走了这一会了,怕是又该换了,别熏着您了。” 三格格一听立即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十格格身上真有那种臭烘烘的味道,脸色不好看的说:“你赶紧看看该不该换!” 十格格的乳母们答应了一声,先去给其他格格请安,随后立即抱着十格格检查去了。 三格格也不往海棠边上去了,对两个奶娃娃很是嫌弃。又把五格格和六格格叫到身边,非要带着两个妹妹玩儿,撇下大格格抱着海棠坐在一边。 海棠看十格格被她乳母抱出来,就对着十格格伸手,嘴里啊啊啊啊说着婴儿语。 两个小娃娃一起被放在榻上,两个人各玩各的,海棠的手指控制的不太好,自己绣球一下子滚到了十格格哪儿,十格格胆子小,看到有东西滚来立即哇哇哭起来了。 乳母正要抱着哄,皇子们一起到了。 大阿哥刚过完十二岁的生日,一马当先的走在太子前面,嘴里嚷嚷:“今日是家宴,咱们只论大小,不论君臣。” 太子明显在忍着怒气,狠狠的剜了大阿哥一眼。 大阿哥对背后太子的不满不放在心上,跑到榻前,一把推开了围上来的五格格和六格格:“这是哭什么呢?这么小的娃娃也抱来,话都不会说,没什么意思。” 本来十格格快要哄住了,这个时候脸上就挂着泪珠,嘴里只剩下哼哼唧唧,然而大阿哥挤过来说了这句话之后,她胆小又看到这么人高马大的一个哥哥贴在眼前,吓得又放声大哭。 大格格推了一把大阿哥:“去去去,把小妹妹都吓哭了,你看看你,有个做哥哥的样子吗?” 大阿哥脸上挂不住,主要是太子在这里,他还挨了批评,觉得在老对头跟前丢人了,却不敢顶撞大格格。 嘴里还死硬着说:“这不怪我,大姐姐你可要看清楚,就她自己哭,其他妹妹可没哭。” 大格格看乳母抱着十格格哄,就烦恼的说:“你少说两句吧。” 说完带着妹妹们起来给太子请安。 太子赶紧把大格格扶起来,送大格格坐回去,又跟妹妹们亲切的说了几句,叫他的太监给妹妹们分礼物,其他姐妹的礼物有太监送来。 他自己的袖子里有一只糖玉狗,雕刻的神气十足,活灵活现,也只有婴儿的巴掌大,线条打磨的很圆润,太子风淡云轻的说:“拿着,给你玩儿。” 东西不值钱,但是这东西的雕工好呀。 海棠立即捧着:“啊啊啊啊!”谢谢你啦! 太子一视同仁,给了十格格一只玉猫,两个最小的妹妹收到的礼物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小姐妹两个一起坐在榻上,十格格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已经把玉猫往嘴里塞了。 她旁边的海棠仰着胖脸儿可可爱爱的看着哥哥们,手里抱着一只小玉狗,怎么看怎么乖巧。 第22章 大阿哥看了一会就点评:“九妹妹看着颇有灵性!” 这话说出来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都笑了,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得意。 大阿哥也从自己的袖袋里拿出礼物,两只不大的小绣球,给了海棠和十格格一人一个。 他自我介绍说:“爷是你们大哥,记住了!回头你们要是出嫁了,额驸敢给你们气受,回来跟大阿哥说,哪怕隔着千里万里大哥替你们出气。” 这话说的……海棠立即嚷嚷:“啊啊啊!”大哥,爷们! “大哥这话说的,简直是有辱斯文!”三阿哥走上前来,招手让太监捧来了书:“这女诫是哥哥替特意替你们找的,多读一读将来做个贤惠的人。” 这书狗都不读。 除了三格格,其他姐妹都不太想接这份礼物。 海棠不接,孙嬷嬷替她谢了三阿哥,海棠脸上微笑,咬牙切齿:“啊啊啊啊!”我谢谢你了! 三阿哥颇为得意,就跟兄弟们显摆:“可见姐妹们都是识得这本书的精妙……”。 旁边的十格格“撕拉”一声,撕掉了一页。 几个年纪小的阿哥瞬间笑出来了,大阿哥忍着笑:“十妹妹手上的力气真大!” 太子说:“她还不懂事儿呢,懂事了就不这么对‘圣贤书’了。” 但是这话说的一点都不走心。 三格格看三阿哥吃瘪,对这些倒霉兄弟们又没法埋怨,立即问胤禛:“四弟,你有什么东西给两个妹妹分一分?” 四阿哥回头捞起自己的哈巴狗,提着狗的爪子,搂着狗的头防着狗咬人。对两个妹妹说:“让你们摸一摸吉祥的爪子!” 太子扶额:“老四,你别吓着她们了!” 大阿哥也说:“行了老四,知道你有爱宠,赶紧放了,这玩意能吓哭小孩!” 三阿哥想说一说老四不靠谱,但是海棠已经撅着屁屁爬在榻沿上看狗了,她啊啊啊的叫着,还对着狗抬了几下下巴。五格格六格格更是对着哈巴狗“嘬嘬嘬”,小女孩哪有不喜欢毛茸茸的? 四阿哥心想:果然是是小爷的妹妹,也喜欢吉祥,我们家的人没有不喜欢吉祥的。 他立即对海棠说:“妹妹你快点儿长,等你长大了,让小吉祥跟你玩儿。” 这时候五阿哥和六阿哥一起提着竹马出来,五阿哥的给了海棠,六阿哥的给了十格格,五阿哥蒙古语叽里呱啦的说一阵子,六阿哥就说:“竹马可好玩了,这是我跟五哥最心爱的玩具,给你们,等你们长大了就能骑竹马了,到时候咱们一起玩儿。”其他姐妹也得到了竹马,大格格苦笑一声,三格格很嫌弃,这玩意她们不玩儿。倒是六格格很活泼,拉着五格格商量着等会去玩竹马。 这时候老七胤佑慢慢的走来,他的腿脚不好,走的慢了看不出来,把两个木头陀螺给了妹妹。然后抿嘴一笑,趴在榻上坐着了。大格格和三格格也收到了陀螺,这玩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玩儿,怎么说都是兄弟的一番心意,还是收了。六格格和五格格会抽陀螺,已经和五阿哥六阿哥商量着怎么比赛了。 老八三岁,目前在惠妃哪儿养着,在乳母的怀里好奇的看着这些人。大阿哥指着老八跟海棠她们说:“这是你八哥。”说着从乳母的怀里把老八抱来,放到了七阿哥身边。 至于老九老十,这哥俩也是奶娃娃,比海棠和十格格大一些,但也是口水滴答,这两货正长牙呢,一块放到了榻上。 年纪大的就围着榻站了一圈,笑眯眯的看着榻上的这些小的,然而老九不老实,他爬了几步,过来一把夺了海棠的小玉狗。 海棠正看着这一群人,颇有一种走进历史的感觉,等到手里一空,她看到自己的玉狗在老九的手里,二话不说一翻身压倒了他,趁机夺回自己的玉狗。用事实告诉老九,胖也是一种优势! 结果就是九阿哥长大了嘴巴“哇~”一声哭了出来。 四阿哥看着老九,心想着:爷记住你了! 第10章 欢聚时 海棠压在九阿哥身上,九阿哥扑腾着四肢就是动不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周围的姐姐哥哥们个个开心的哈哈大笑。 特别是五阿哥,指着九阿哥说:“看九弟像不像小乌龟!” 周围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年纪大的几个笑的肚子疼。十阿哥和海棠一脸懵逼,十阿哥为什么懵逼不知道,海棠懵逼是因为听不懂!至于最小的十格格,她抱着玉猫呆呆的看着大家,比十阿哥和海棠还懵逼。 六格格哭笑不得的推了一下五阿哥,和大格格七手八脚的把海棠拉起来,九阿哥才哭哭啼啼的撅着屁屁爬起来。 九阿哥知道自己吃亏了,爬起来后对着海棠的胖屁屁踢了一脚。海棠正被两个姐姐摆弄着坐下,猛的又被踢了一脚,转头一看罪魁祸首还是九阿哥,她把玉狗扔一边,很有气势的翻身,爬的飞快去追九阿哥,追上去以泰山压顶的姿势扑上去,抱着九阿哥的头把他的耳朵放嘴里开始磨牙! 这下严重了,这些哥哥姐姐们再不敢看笑话,赶紧七手八脚的拉开两个人,木榻的一头放一个,先把两个人隔开。 九阿哥吓的放声大哭,嘴里喊着娘娘,他嘴里的娘娘就是宜妃,这会还不会喊额娘,只会喊娘娘。看他哭成这样,他的乳母赶紧上来抱着他哄。 五阿哥跟来看海棠的孙嬷嬷说:“嬷嬷你看,妹妹爬的可快了!她不是小瘸子!” 第23章 四阿哥看看这弟弟,觉得这人狗嘴里不吐象牙,凭什么以前认为妹妹是小瘸子! 海棠是听不懂,要是听懂了高低送五阿哥一对眼白给他看。 孙嬷嬷抱着海棠揉着她的小腿,嘴里说:“格格今日总算是爬了,往日怎么哄都不动一下,今儿爬的可利索呢!” 海棠得意的想:那是,往日踢腿伸胳膊打婴儿拳你以为我是闹着玩儿呢! 九阿哥这边被哄了一遍已经不哭了,看着自己的乳母宫女都在,瞬间恢复了信心,对着木榻一边的海棠说:“打,你!” 海棠也不让他,很凶残的对着他嚷嚷:“啊啊啊啊!”打你打你打你! 太子给九阿哥的是一只胖玉鸟,七阿哥捡起来塞给九阿哥:“你有,别稀罕人家的了!”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还撩拨她干嘛! 九阿哥一把扔了玉鸟,眼巴巴的看着榻上放着的玉狗。转身拍着乳母的头指着玉狗嚷嚷,嘴巴张的很大,要是不给他拿来他要立即哭。 大阿哥就忍不住说他:“你一个爷,没抢到手就别惦记了,爷就要有点爷的样子!” 太子说:“他年纪小,懂什么啊!” 大阿哥刚想和他吵吵两句,太监在他们背后喊:“太皇太后驾到,皇太后驾到!” 一群人立即过去接驾。 太皇太后扶着宫女的手从轿子里出来,笑呵呵的说:“都起来,起来,今儿一家人乐呵乐呵,别多礼。要不是太子来请,我都不出门,我出门你们还要伺候我,都乐不起来,还是苏沫儿说我一个人呆着没意思,不如来和你们一起闹闹。” 大格格上去扶着她:“老祖宗可别这样说,您见过的玩过的比我们多,我们要跟着您才能乐起来呢。” “哎,我年轻时候就知道骑马,也没玩过什么游戏,草原上哪儿好玩的,还是南人的游戏有意思。如今一把年纪了,不会玩那些文雅的,又没力气带着你们骑马,算了算了,别指望我了。” 一群人簇拥着她和太后坐到了榻上。 太皇太后舒服的靠在垫子上,她年老眼花,眯着眼看了一会才看清九阿哥和十格格脸上有泪痕。就问:“跟着的乳母宫女呢,都不知道给小主子擦脸,这是怎么了?怎么哭起来了?” 十格格是胆小,九阿哥是和九格格打架输了才哭的。 十格格倒也罢了,年纪小,太皇太后嘱咐乳母多上心。 至于九阿哥,太皇太后就说:“你打不过妹妹还哭鼻子,往后长大了兄弟姐妹们拿这事儿说笑,你作哥哥的脸往哪儿放?快别哭了!” 一群人笑起来,大格格挨着太皇太后坐在榻上,搂着太皇太后的肩膀正在笑。太后搂着太子,太后听不太懂汉话,太子给她翻译,太后听了也哈哈在笑。 她背后坐着七阿哥八阿哥和十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正在玩玩具,十阿哥要往他们两个中间挤,三个人闹着一起玩儿也不关注其他的。 剩下的皇子皇女们围了一圈奉承太皇太后,三格格发现榻前面就那么大一点地方,自己不能贴着太皇太后和太后坐,榻上也没地方给自己坐。几个妹妹都站的靠前,女孩里面就自己被隔在外面,当即张嘴就说:“不如让九弟弟和九妹妹换着玩儿,岂不是两全其美!” 本来说这个是要引起太皇太后的注意,说到这里她心里想着太皇太后肯定更偏爱阿哥们,就想在老人家跟前做个好姐姐,用温柔的口气和前面被孙嬷嬷抱着的海棠说:“九妹妹,把你的玉狗给你九哥玩一会好不好?” 海棠不乐意,立即用两只胖手搂着玉狗,脑袋往外一撇。刚打架了,才不给他玩呢! 太皇太后看她反应快,就知道这是听懂什么意思了。这样小的孩子能听懂话了,可见是真的聪明。 她笑呵呵的说:“不能牛不喝水强摁头,这玩意儿是九格格的,九阿哥好声好气的找妹妹借,妹妹借不借是妹妹的事儿,他做哥哥的不能上手去夺,不能有怨恨。 你们当哥哥姐姐的更不能在里面偏帮,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只有你们主持公道的份儿,不能有拉偏架的时候,别到最后大家弄的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好好的亲人不做,弄的跟对头冤家似的!” 能听懂的赶紧站好规规矩矩的听了教训,太子也站直了,和大阿哥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三格格就觉得难堪,自己不说话老祖宗不教训人,自己说了话,反而引来了一席说教,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默默的站着。 太皇太后对身边的一个老嬷嬷说:“苏沫儿,让他们搬凳子来,让阿哥和格格们坐下。” 她身边站着的这个老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人去了。海棠看看她,想起她前不久来过寿康宫,心想原来这就是苏麻喇姑啊! 太皇太后叫她苏沫儿,她的本名就是苏沫儿,苏麻喇姑是对她的敬称,连康熙都称呼她是苏麻喇姑,所以德妃宜妃对她客客气气。 椅子被搬来,孙嬷嬷把海棠放在椅子上,海棠小小的,坐进去后很自在的在上面坐好,不哭也不闹,显得十分乖巧可爱。 苏麻喇姑拿来玳瑁水晶眼镜,大格格给太皇太后戴好,太皇太后就说:“我仔细看看家里的这几个小孩子,哎呦,都长大了呢!” 这下轮到五阿哥听不懂了,五阿哥是不会汉语,太皇太后是尽量说汉语。 第24章 六阿哥就给他做翻译。 太皇太后看了一圈,转头看看身边的大格格,顿时心疼的说:“哎呦,这头上怎么就不多戴点东西,看着太素了。” 大格格赶紧摸摸头发,她开始梳发髻了,插着一只玉瓶簪,小小的玉瓶里卡着一朵大大的牡丹。正是因为年轻,戴着一朵花显得十分俏丽可爱。 大格格说:“这一朵花就够了,再多就花哨了!” 太皇太后说:“太素了,也该用几支玉的金的来配。” 说着对一边的苏麻喇姑说:“把我的那些玩意儿收拾收拾给大格格送去,我老了,也不打扮了!大格格年纪正好,给她用了吧。”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知道这是太皇太后疼重孙女,在老人家眼里,常宁的女儿和皇上的女儿在她的心里都是一样的,都是孙子家的女孩,也都是她的血脉,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但是大格格和别人不一样,她出生不久被从王府抱出来,刚开始是赫舍里氏照顾,但是这位皇后没了之后,没人照顾她了。后来钮钴禄氏成了皇后,养了她几年去世,这位又没人照顾了。 妃子没资格养她,宫里没有皇后,王府插不上手,康熙他一个大老爷们才不会主动去关心一个女孩,太后只顾自己高兴,也不主动问一问,太皇太后在一天多照顾一天,不在了也没人照顾她。 太皇太后想着将来她出嫁,也不过是内务府按照规矩给一份中规中矩的嫁妆,这孩子本来就可怜,虽然一堆亲人,没一个贴心的,内务府给什么只能接着,没个人替她张罗,要是这么出嫁了,太皇太后心里不落忍,就想着把自己的东西留给她,好歹让她有份私房钱。 大格格暂时不知道太皇太后的打算,听了之后看苏麻喇姑去吩咐人了,立即说:“这……多谢老祖宗,妹妹们……” 太皇太后就说:“都有,三格格五格格和六格格,等会一人赏两支金钗。” 海棠立即扑腾的胳膊:“啊啊啊!~”我,看看我,还有我! 太皇太后哈哈哈笑起来:“就知道你个小精灵鬼不吃亏,放心,忘不了你和十格格,逗你呢!” 除了三格格,都笑的肚子疼,连九阿哥都跟着傻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太子就问:“九妹妹,老祖宗赏你了你不谢恩吗?” 海棠的胖脸立即笑的喜庆起来,双手捧着,给太皇太后作揖。 太后和海棠是朝夕相处,看了之后惊讶的说:“这小乖乖什么时候学会的作揖?” 这时候胤禛的哈巴狗钻进来,两只前爪抱着也对着太皇太后作揖,这下皇子皇女连同伺候的人都哄笑起来。 太皇太后笑的直接靠在了身后的靠枕上,太后笑的直不起腰,大阿哥笑的岔气,哎呦哎呦的催着人给自己端水来…… 只有海棠面无表情的看着哈巴狗吉祥,一张圆胖脸板着,整个人都透出几分恼怒。 这哈巴狗果然是哈巴狗,大家越笑它越是兴奋,还在不停的作揖,对着太皇太后和太后作揖之后,又摇着尾巴转圈对着坐着的皇子皇女们作揖! 在大家的哄笑中,海棠莫名的想吃狗肉! 第11章 宫门深 在哄笑声中,六格格指着海棠说:“你们快看九妹妹,她恼了!” 海棠绷着一张胖脸坐在哪儿,是全场唯一不笑的人。 看她一个胖宝宝绷着脸不笑,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悲愤,一群人再次笑的东倒西歪。 这时候三阿哥捂着肚子笑着问:“九妹妹,你这作揖是和哈巴狗学的吗?”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海棠牙床有点痒,她不承认这是快长牙了,她觉得这是牙齿告诉她牙牙想咬这些人一口出恶气,特别是老三那熊孩子! 在哄笑中胤禛一把抱住吉祥站起来交给他的乳母谢嬷嬷:“嬷嬷,赶紧的,带走带走,九妹妹这几天都不想看见吉祥了!” 谢嬷嬷脸上的笑容收不住,立即抱着狗儿去外面安排了。 太皇太后揉着肚子,跟满场子的人说:“不许笑,不许笑,咱们九格格生气了!” 海棠奶凶奶凶的看着大家,拿眼神把这些笑的欢的哥哥姐姐鲨一遍。 这里面最过分的是大阿哥,他笑的最欢,海棠拿眼神看他的时候,大阿哥用手捂着嘴,他实在忍不住,只能挡着点,算的上聊胜于无。 七阿哥早从太后背后探出头,好奇的看大家,发现自己看不明白,只能小声的问:“老祖宗和太后娘娘在笑什么?” 太子立即摁着他的肩膀摁后面去了:“说笑话呢,玩你们的。” 三个小孩子又去玩玩具了。 原本太子让海棠谢谢太皇太后,以为她还是抱着人的脖子热情的涂对方一脸口水,真没先到她居然会作揖,更没先到四阿哥养的小狗也来捣乱,这真是无心之下看了一场笑话。 太皇太后发现海棠这孩子是真的出类拔萃,人家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别看海棠才几个月,就这份聪慧和面对大家哄笑没恼羞成怒哭哭啼啼已经是少见的了。 相比之下,好几岁的三阿哥就差了很多,就这一会,拿妹妹作揖说成和哈巴狗学的,表面上开玩笑,但是说出话来是一副小家子气,这孩子的将来注定长远不了。 她拍拍大格格的手:“乖孩子,把你小妹妹抱来,让她坐我和太后中间。” 第25章 大格格抱着海棠放进太后和太皇太后中间的空隙里,就说:“这是个福墩墩,可沉了呢。” 太皇太后笑容满面,她是知道大喇嘛说海棠有福气的事儿,却不会在人多的场合下说出来。她搂着海棠,看这小孩子今日的表现,觉得大喇嘛的话再不会错了,这孩子将来必定有福气。 今日皇子皇女们都在御花园,妃子们都没参加,当娘的都惦记孩子,都让人想方设法的打听御花园的事儿。 特别是德妃,听说几个年纪大的阿哥给弟弟妹妹们准备了小物件做礼物,唯独四阿哥什么都没准备,拉着哈巴狗给妹妹们摸摸算礼物了,德妃的心都抽巴了,难受的想掉泪。 四阿哥养在佟贵妃哪儿,佟贵妃不准备德妃哪里敢插手。 更有那小人喜欢在背后嚼是非,四阿哥必是那小人嘴里生母不疼养母不爱的人。 要是个大人碰上这样的事都觉得难堪下不来台,他小孩子比大人更敏感,不知道这会儿有多难受呢。 德妃心里对佟贵妃生恶念:要死就死,不死好好地活着。这不死不活的样子折腾谁呢? 佟贵妃要是死了,德妃就名正言顺的把儿子接回来,要是不死,好好的照顾胤禛就行。德妃觉得,她和佟贵妃之间的恩怨从不在皇上身上,就在胤禛身上。 双喜悄悄的问:“娘娘,要不然咱们悄悄的弄点儿东西,等会儿让人送过去……就说……就说……” 也没理由送过去啊! 送去了到时候又是一桩是非。 德妃也在蹙眉,想着怎么给四阿哥把面子兜住了,把尬尴的场面给圆回来。 隔壁的佟贵妃听了宫女的汇报,睁开眼睛看着帐子,过了一会才说:“我还以为他们就是玩玩闹闹,没想到还要带手信。” 宫女丝绢赶紧跪下:“是奴婢们想的不周全,不干娘娘的事儿,只是现在……趁着他们都还在,尚可弥补,不如这个时候赶快派人送点东西过去,就说阿哥走的急,忘带了。” “算了,这个时候着急忙慌地送过去,人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何必呢?不送。” 丝绢很着急:“娘娘,话不是这样说的,太皇太后在呢,老人家眼睛可厉害了,必是能看的清楚,咱们若是补救一番,老人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若是不管不顾,只怕在老人家那儿留不下什么好印象。” 佟贵妃知道丝绢说的是对的,但是她就不想再讨好任何人了。 丝绢接着说:“娘娘,您毕竟是在宫里过日子呢,不为阿哥着想,不为佟家着想,咱们为日后的清静日子想想,这种能顺手做的事情就做了吧。” 佟贵妃闭上眼睛没说话,丝绢看看她的表情,对着身后的几个宫女摆摆手,几个宫女毫无声息的退下了。 承乾宫赶紧打包东西,吩咐几个机灵的小太监赶快捧着送过去。 永和宫和承乾宫是邻居,那边的太监刚出门,这边就知道了,双喜在门口听完来报告德妃:“那边派人去御花园了。” 德妃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算是把胤禛的面子都兜住了。” 这边德妃松了一口气,其他的嫔妃都在吃瓜。 惠妃是吃瓜吃的最没有压力的人,她儿子大阿哥年纪很大了,除了有时候顶撞太子,日常也没什么要操心的。大阿哥不是小孩子了,这种场合不会和太子闹太僵,所以惠妃就不担心。 除了亲儿子还有养子八阿哥,八阿哥就是个小不点,他能做出来的最离谱的事顶到天了就是不看场合哭了闹了。比他年纪小的还有好几个呢,在他丢人之前比他年纪小的早就丢过人了。 荣妃是三格格和三阿哥的额娘,按道理来说,她也能安心的吃瓜看戏,但是作为亲额娘,她对自己的女儿太了解了。 三格格在宫里和大格格处处不对付。 让荣妃自己说这就是三格格有毛病,宫里面就这么几个女孩儿,小姐妹平时在一块儿玩玩闹闹不就行了吗,怎么就处处和人家大格格过不去。 三格格之所以看不惯大格格和大格格过不去,是因为她是康熙实际上的长女,上面的亲姐姐没了,她才是大公主。 结果一个王府格格到了宫里,处处顶着大公主的名头享受着长女该享受的好处。特别是太皇太后经常贴补大格格,宫外的几处王府的嫡福晋也对大格格十分疼爱,每次来了必有礼物,次次嘘寒问暖,时间长了三格格就有些想不通。 她觉得大格格把她该享受的给夺走了,本来老祖宗的好东西该是给她的,现在全到了大格格手里。本来大公主的名头也是她的,现在也到了大格格的手里。日常拜见汗阿玛,该是她领着妹妹们,汗阿玛问话也该是她来回答,结果还是大格格占了先,她不服气! 荣妃就是知道这丫头的心思,让人多留心御花园的事儿,就怕三格格和大格格闹起来。 四妃里面的宜妃本来乐呵呵的吃瓜看戏,直到得到了九格格打哭了九阿哥的消息,她乐呵的表情一收,整个人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她姐姐郭贵人说:“不过是小孩子打打闹闹,那么多人看着呢,不会出事。” 宜妃过了一会才说:“我也是这么想……”嘴上这么说,心里面是不是这么想就不知道了。 宜妃又叹口气:“哎!说起来胤禟比九格格的年纪大一些,怎么还被妹妹打哭了!” 第26章 郭贵人笑着说:“小时候女孩比男孩长得快,等大了之后男孩的力气、个头都要比女孩长得快。” 话是这样说的,宜妃对儿子被打这件事还是有些不舒服,还怕被人看出来,只能爽朗的一笑:“姐姐说的对,回头等胤禟回来了咱们笑话他。” 宫女为了讨好娘娘,又添油加醋的把四阿哥没给弟弟妹妹们礼物的事儿说了,宜妃姐妹两个听了笑笑,这样的事儿私下里可以评论,人多眼杂的时候不能多说。 郭络罗氏是个大姓,但是宜妃姐妹两个的父亲三官保不是个能人,她们姐妹是在盛京长大,就她们的家庭而言,在京城没什么根基,如今倚仗的就是康熙的宠爱,比德妃所在的乌雅家就实力而言差了不止是一星半点。 德妃的祖父额参一开始在御膳房做总管,后来升任内大臣,是一品官,当初跟着皇太极征辽东,因功授为男爵,加一等都尉,任佐领。后来跟着多尔衮打入关内,屡立战功,因为犯错爵位被撸了。 德妃的阿玛威武,眼下是三品包衣护军参领,掌率所辖官兵宿卫宫禁及导引扈从等事。换句话说,人家是给皇帝看大门的侍卫头子。在设立内务府的时候,这个家族就是内务府的一份子,关系盘根错节,真不能拿这种包衣人家当普通的奴才使唤。 这样的人家对上佟家只能退避三舍,宜妃姐妹两个自然不敢拿草棍戳老虎的鼻孔,在宫里任意点评佟贵妃的长短。 德妃也听说海棠揍哭了九阿哥,赶紧让双喜拿了一块好料子,捧着给宜妃送去,也不说其他的,就说这料子不错,听说宜妃对此有研究,请她品鉴品鉴。 宜妃清楚德妃这是先低头,对姐姐郭贵人说:“她那人,滑不溜丢的,既然送来了,我也不占她便宜,给她送一份回礼就够了。” 她派太监往永和宫去送礼,没一会太监回来了,礼物没送去,但是人家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承乾宫门口人多,外边站满了人,都是来传旨的,奴才等人过不去,只能先退回来。听说皇上下了圣旨,封佟贵妃为皇贵妃娘娘。” 宜妃听了立即坐直了,追问:“你这奴才听清楚了吧,是皇贵妃?”“是,奴才等人再三打听了,都说是皇贵妃。” 郭贵人摆摆手,让这些宫女太监都退下,小声地跟妹妹说:“我估摸着这皇贵妃做不久就要成皇后了。” 宜妃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同时心里酸溜溜的,对佟皇贵妃充满了羡慕嫉妒。她叹口气,自己这辈子是没机会做皇贵妃继而做皇后,她心里对康熙甚是有情意,那种泛酸的心情是一时半会说不明白的。 宜妃难受的倒在了榻上:“姐姐回去吧,让我躺一会,我难受,晚上不想吃了,也别来管我。” 郭贵人看她的样子,叹口气站起来出去了。 御花园玩耍的这些皇子皇女们也知道佟贵妃成了皇贵妃。 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只有寥寥几人对四阿哥说了恭喜。 太后无所谓,太皇太后是见的多了,真的做到了心如湖面波澜不惊。 她对这些小孩子们说:“皇贵妃是副后,既然佟氏有这样的大喜,你们都去贺一贺吧。今日我坐的时间长,体力不支有些疲惫,我回去躺一躺,散了吧。” 一群皇子皇女跟着太子和大格格去承乾宫贺喜。 海棠是第一次来承乾宫,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大棵梨树亭亭如盖的笼罩着承乾宫,上面还挂着小梨。要是春天,看着一树梨花飘飘落下该是多美呀。 听说这里几十年前是董鄂妃的寝宫,顺治帝为了让爱妃住的舒服一些,专门把承乾宫收拾得美轮美奂,重新装修了一下,当时的董鄂妃也是皇贵妃。 如今这里的女主人也成了皇贵妃,真是……海棠摇头晃脑,觉得自己以后有大院子了,一定要种满海棠! 大家等着皇贵妃的召见,海棠在乳母的怀里东张西望摇头晃脑,她的冤家九阿哥就在她身边,趁着海棠东看西看的时候,一把伸手扯住了海棠的耳朵。 海棠疼的呲牙。 她才不是那吃亏的主儿,一反手甩开九阿哥的手扑过去咬他,九阿哥被吓的大哭,海棠握着拳头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九阿哥的身体咚咚咚咚给了几拳,先出了自己心中的恶气再说。 打完神清气爽,九阿哥的乳母手忙脚乱的哄人,孙嬷嬷赶紧抱着她走远点,免得再打起来了。海棠得意的扬起脑袋,用手拉着嘴角对着九阿哥做鬼脸,要是有两只猫耳朵在头上,这个时候已经支棱起来了。 接着她得意的小胖脸僵硬了,因为康熙就站在孙嬷嬷身后,面无表情的盯她。 她指着九阿哥:“啊啊啊~” 看我干嘛,是他先手贱的。 康熙的眼神落在了九阿哥身上。 九阿哥被这么一盯,哭的更大声了。 周围的人都拜了下去,康熙抬手让他们起来,对皇子皇女们说:“都回去吧,老四跟朕进去。” 海棠的眼神瞬间亮了:这里面有事儿啊!我闻到了故事的味道! 第12章 藏内敛 康熙的话说完,这些皇子皇女们纷纷离开。 六阿哥和五阿哥两人是最先离开的,这小哥两一起窜出去,到处跑着玩儿撒欢去了,他们的宫人只能在后面追着他们跑。 而年纪更小还需要抱着的这些皇子皇女们都被各自的乳母抱着离开。 第27章 九阿哥的乳母有意和海棠拉开距离,但是海棠却得意洋洋的对着九阿哥做鬼脸,九阿哥立即对着海棠呲牙咧嘴的挑衅她! 哪怕是一个不会说话一个只能吐简单的字儿,他们居然神奇的用一种婴儿才懂的方式沟通了。 九阿哥奶凶的:“啊啊啊啊!” 九格格奶凶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九阿哥对着海棠凌空乱抓,海棠对着九阿哥吐舌头做鬼脸。 夹在中间的几个姐姐哭笑不得。 六格格是郭贵人的女儿,就说九阿哥和海棠:“九阿哥和九格格都行九,也不知道上辈子谁欠谁了,从哪儿惹来的孽缘,这一见面就掐,你们上辈子一个是猫神一个是狗神吗?” 大阿哥在后面走,听了这话立即插嘴:“九妹妹肯定是狗神,今儿那作揖的样子和四弟的小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周围再次笑起来。 海棠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想怼死他! 你等着,等我能说话了看我怼不死你! 这时候大家出了承乾宫的大门,海棠决定大人不计小人,立即搂着孙嬷嬷的脖子,指着隔壁的永和宫喊着:“啊啊啊!”嬷嬷,去见额娘啊! 孙嬷嬷明白这意思:“小主子记得德妃娘娘住在永和宫啊!好好好,奴婢抱您给娘娘请安去。” 海棠就挥着小爪子和哥哥姐姐再见,兄弟们还好,都笑了笑跟她说回见。除了三格格,其他几个姐姐都约她过几日出来玩儿。 孙嬷嬷带着海棠的这一套班底去了永和宫,德妃寝宫外的太监们看到海棠来了,都欢天喜地的迎上来在路边打千请安,一声接一声的往里面通报。 屋子里的宫女们赶紧打起帘子等着海棠进来。 德妃已经站在屋子中间了,看到海棠进来,急走几步上前抱着海棠:“哎呦,额娘的乖女儿,这几天没见,你看着长大了很多呢。” 哪有,昨天还见了好不好! 海棠抱着德妃的脖子,赶紧送上一枚香吻。 德妃高兴的抱着她来到窗边的榻上坐下,搂着海棠在怀里拍着,跟双喜说:“格格康健,都是这些嬷嬷们照顾的好,你去那些东西给大伙分一分。” 孙嬷嬷带着海棠的宫女乳母和太监们一起谢恩。 德妃让人把孙嬷嬷扶起来:“这也是你们该得的,本宫自己的孩子本宫知道,别看她小,越小越费事,你们照顾的好,也用心了,你们该得赏。你们有功劳也有苦劳,特别是几位嬷嬷,整日抱着她进进出出的,每日胳膊必是酸的,听老人说‘宁拿千金不拿肉墩’说的是就是抱孩子比拿千金还累,这其中的辛苦本宫是知道的。” 一番话说的这些人甚是感激。 德妃又说:“孙嬷嬷带着人去歇歇吧,让我们娘俩自在的坐会。” 等这些人出去了德妃立即把海棠放在了榻上,利索的检查她的皮肤和肘弯以及因为太胖形成了皮肤褶皱,一边检查一边问:“乖乖疼不疼?也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掐过你,你还是个小哑巴不会说话,掐你了你也没法说。” 海棠这才明白她这是怕自己被宫人给虐待了,心里暖暖的,一边被摆弄一边努力的控制口腔肌肉:“亮~” 不对,再来:“凉~” 不气馁,再来一次:“羊~” 加油,快成功了:“娘~” 在海棠尝试说话的时候,德妃已经一脸惊讶了。 等她终于说出“娘”字的时候,德妃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激动抱着海棠亲亲,赶紧把眼泪抹干净。 “乖,不能先叫额娘,要先会叫汗阿玛才行!”她一边给海棠套衣服一边自言自语:“不不不,要先学会叫太后!” 海棠很固执的叫她:“娘~” “诶诶诶,听见了,乖乖,额娘听见了。”她立即抱着海棠在她的胖脸上亲了几下:“听额娘的,咱先不叫额娘,乖啊。” 这里德妃费尽心机,隔壁的皇贵妃和她积极的生活态度截然不同,她现在很是消极。 康熙坐在她的病床上,脚踏边站着四阿哥。 康熙笑的很和煦:“这是你大喜的日子,寝宫里面也该装饰起来,这里这也太素了,你在病中,这么素反而让你心情不好,正好江南进贡了一套粉瓷,待会给你摆上,看着精美的东西心情也会好起的。” 皇贵妃看看康熙,话到了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康熙的几句话,她听到耳朵里是字字句句都在扎心。 大喜的日子! 通房丫头提拔成如夫人也算是大喜的日子! 她是他的表妹,她想做的皇后,无关家族,无关朝廷,她想做的是他的妻,不是劳什子的皇贵妃! 这寝宫布置的素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常年累月的不来,现在来了看到了才知道素了?! 还粉瓷!!!是啊,不是正宫用什么大红!只配用粉的! 皇贵妃不想把这话说出来,说出来了就是深宫怨妇。但是憋着又很难受,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死之前问几句总可以吧? 皇贵妃对胤禛说:“额娘和你汗阿玛说几句话,你出去玩儿一会。” 四阿哥赶快退下。 皇贵妃转头看着康熙,伸出枯瘦的手,康熙赶紧握住。 “皇上,表哥,我快要去见祖宗了。” “你这是想太多,太医说了,你就是忧思太甚,对了,朕打算在城外建园子,你赶紧养好身子,到时候咱们一起搬去住,朕带你划船。” 第28章 皇贵妃对他笑了一下:“建造园子……一处行宫园林,三五年是建不好的,我都不一定能活够三五年,到时候表哥是不是带着另外一个表妹去划船?” 康熙的眉头蹙着:“你这话从哪儿说起啊?” “我妹妹是不是要进宫了?我阿玛觉得我这枚棋子废了,要送来一个新的,是不是?你是我表哥,也是她表哥,只要是表妹,带谁不是去呢。只要船上有个姓佟的姑娘,长什么模样,有什么性子,是不是青梅竹马,又有什么区别呢。” 康熙叹口气。 她这话说的是对的,佟家的另一个姑娘等着进宫呢。 皇贵妃的眼泪流下来:“小时候表哥说长大了要娶我过门,我等着呢,后来看到表哥娶别人过门,再后来这人没了,我满心欢喜,发现这次还轮不到我……” “再等等。” “表哥别骗我了,我等不来了,小时候我就不该记住那句话,长大了我也不该信表哥说的话。我就不是我,我是佟家的一朵花,被从枝头剪下来硬是插进了你们家的花瓶里。” “你放心,佟家的花只有一枝儿在朕的花瓶里,你妹妹的事儿朕不答应,回头朕给她找个好人家,顺便告诉你阿玛别白费力气了。” 皇贵妃心里苦笑:“表哥,我今日说这话不是为了阻止妹妹进宫,也不是为了配合我阿玛给我晋位,我说了这么多,是要你给我个说法。” 康熙把她的手放进薄被下面盖好,彼此都明白,但是话说的太直白了也不好。 他板起脸,脸上没了笑容:“朕乃是九五至尊,你想要什么说法?” 皇贵妃看了他一会,拉被子蒙住头:“臣妾病重起不来身,请皇上宽恕臣妾无状,臣妾恭送皇上。” 康熙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回头看看皇贵妃,她的被子还盖在头上。 康熙心里叹口气,走到阳光下才长长的呼出气来。 他看着面前的四阿哥:“等会陪你额娘说说话。” 四阿哥答应了一声送他出承乾宫,承乾宫的前面就是景仁宫,康熙出生在景仁宫,他额娘生他的时候是景仁宫佟妃。 他小时候和表妹在景仁宫中玩耍,不止一次的说过要娶她做嫡福晋。 康熙坐在御撵上被抬着往乾清宫去,夕阳下他看着景仁宫的墙苦笑了一声:表妹,你能做王府的嫡福晋,却不能做紫禁城的皇后,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四阿哥进了寝宫,皇贵妃的眼泪早就擦干净了,对着四阿哥招手。 四阿哥赶紧过去,皇贵妃的手放在他的小脑门上拍了拍:“你怎么没走啊,这里药味大,还这么素,你小孩子待的久了不好。” 四阿哥乖巧的说:“儿子想陪陪额娘,今儿的事儿也是一件喜事,此时儿子陪着额娘,和额娘一起高兴。再有就是汗阿玛走的时候吩咐儿子多陪您说说话。” 皇贵妃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胤禛,那不是你阿玛,那是大汗,那是皇上!大汗是大汗,阿玛是阿玛,你可别弄混了。” 四阿哥露出呆呆的表情。 皇贵妃再次拍了拍他的小脑袋:“额娘没教过你什么,现在把额娘一辈子的教训告诉你,你阿玛是皇上,他永远是皇上,侍奉他的时候,你不要把你当成他的儿子,要做他的臣子。” 皇贵妃收回手看着帐子顶:“孩儿,额娘这辈子都做不了皇后了,活着的时候做不了,死了之后万事皆休,好啊歹啊的又有什么用。刚才额娘走了一步臭棋,将来你就知道了,记住以后要谋定而后动,万不可冲动!” 胤禛还不立理解,只能呆呆的点头。 皇贵妃叫宫女:“丝绢,你进来。” 宫女小跑着进来:“娘娘,您吩咐。” “送阿哥回去吧。” 丝绢上来拉四阿哥的手,四阿哥刚想说话,丝绢说:“阿哥,走吧,让娘娘好好歇歇,明日宫外的福晋和夫人们都要来了,要让娘娘养精蓄锐才是。” 胤禛只能被拉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回到阿哥所,他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今日的事儿,就是因为想不明白,皇贵妃的几句话在他心里被牢牢的刻了下来等着日后揣摩。 虽然佟额娘好的时候特别好,不好的时候特别不好,但是胤禛有分辨她语气的本事,他相信佟额娘这话是真心的。 只是这话真的很难懂啊! 第13章 各宫妃 宫中册封了皇贵妃,在京城的内外命妇都要来祝贺。 内命妇就是皇后嫔妃和未婚的公主们,外命妇是出嫁的公主,宗室各福晋以及大臣的母亲妻子等这类受封的女人。 钮钴禄贵妃和四妃带着各宫的嫔,贵人,常在答应们来承乾宫给皇贵妃磕头,随后就是大格格领着几个妹妹来恭祝皇贵妃升迁。 皇贵妃还病着,在这样的日子也没法接着躺下去,被宫女们簇拥着坐在殿上,无悲无喜跟泥塑似的对着一排又一排磕头的宫妃视若无物,全靠太监和宫女们唱礼维持着整个恭贺的过程。 海棠第一次对宫中的生态有了体会,哪怕是封了一只猫做皇贵妃,对这座皇城都没影响,缺了谁离了谁,这宫中仍然是宫中。 皇后也罢,皇贵妃也好,都是一个符号,是外面勋贵人家的权力在这宫中的代表,在这些符号出现的时候,其本人的喜怒哀乐没人会关心。 宫中女眷祝贺之后,外面的福晋们领着诰命夫人进来,哪怕皇贵妃一言未发,连个笑脸都没有,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且持续的时间很长。 第29章 海棠被抱着打哈欠的时候看向皇贵妃,皇贵妃腰杆坐的很直,表情许久都不变一下,似乎这事儿和她没关系一样。 这里面肯定有故事,只是她年纪小,不知道从哪儿扒。 观察皇贵妃没什么意思,海棠这时候歪着头对着满场的人看,那些大臣的家眷拜完就走。因为离的远,能看到来磕头的都是一些老奶奶和中老年老阿姨,表情妆容看不不清楚,但是诰命礼服也掩盖不住这些人年纪苍苍,跪下起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是颤巍巍的,海棠叹口气,这仪式也挺折腾人的! 至于近处的这些福晋侧福晋们,有的年轻有的年老,只要年轻,满脸的胶原蛋白看着个个青春洋溢,还能夸一下长相,要是长相没法说,只能夸气质很好。 目前这些人都是满蒙贵女,个个人高马大,个高也就算了,那劲头很硬很凶。说话的时候带股子飞扬跋扈,特别是不服气旁边人的时候,那股子争勇斗狠是盖不住的,典型人物就是庄亲王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这位福晋嗓门大也就算了,旁人说话的时候她立即打断人家,满蒙语说的又快又急,表情也很生动,眼睛里都带着凶光。被她怼的人要是这时候识趣的退缩她得意洋洋,要是敢和她怼,她恨不得撸袖子跟对方来一个全武行。 海棠看她们说的很“热闹”,急的抓耳挠腮就是听不懂她说什么,要是能听的懂了,倒是想知道她是怎么骂服对方的。 这位庄亲王福晋身边的人也不是真的服了,看一圈人的表情似乎都不怎么服气,每人不约而同的送她一对白眼球。 哪怕是听不懂也让海棠看的津津有味,这时候太监来报,宴席已经齐备,请皇贵妃娘娘和各位娘娘福晋移步入席。 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没来,派人送了赏赐。今日皇贵妃坐在主位,旁边坐着宫中的几个格格,钮钴禄贵妃带着四妃和诸位福晋坐在下方,宫中的贵人们和王府的侧福晋还能捞个座,那些答应常在们只能站着端盘子伺候。 在这些人里,皇贵妃的娘家人也来了不少,佟家的女眷能坐满一张桌子。 饭菜流水一样的端上来,钮钴禄贵妃就领着大家举杯恭贺,她嘴里的吉祥话刚说了一半,她身后的宜妃赶紧捂住嘴,接着宜妃就发出一阵子干呕的声音。 满场人都看向宜妃,宜妃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捂着嘴干呕了好几下。 在场很多人都是生育过子女的,看她这样子都知道八成是有胎儿了。所有人的眼光一下子微妙了起来,每人的心里都在想:宜妃这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在这场合曝出这样的事儿无疑是抢了皇贵妃的风头,对皇上来说又有了儿女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儿,对于皇贵妃这个丧女的人来说,这是在她的大好日子恶心她。 佟家的人一瞬间面容阴沉了起来。 钮钴禄贵妃笑容不变,她是唯一一个没看宜妃的人,嘴里的恭贺词儿也没断,举着酒杯把一套词儿说完,收尾的一句:“……臣妾为皇贵妃贺”说完后把杯子的酒饮下了。 她身后的人同时跟了一句:“臣妾为皇贵妃贺”同时把酒喝了。 皇贵妃还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宜妃,宜妃硬着头皮把酒倒在嘴里,赶紧低头,借着擦嘴角的时候把酒吐了。 皇贵妃看的真真切切。 宜妃也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不能不喝,喝了又对孩子不好,只能出此下策。 皇贵妃站起来就走,扔下一堆人在这儿,她带着宫女们回去了。佟家的两位夫人也赶紧站起来,跟在场的妃嫔福晋们告罪一声追着皇贵妃去了。 钮钴禄贵妃赶紧替皇贵妃把场面圆回来,招呼着各位福晋开席。四妃中除了慢了一拍的宜妃,其他三妃也赶紧招呼众人提筷子。 宜妃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是真不是故意的,她有多想不开在今天捅皇贵妃的肺叶子! 可是没办法,事儿发生了只能应对。她把自己的宫女叫来,让她去打听康熙的行踪,此时她六神无主,觉得能救她的也只有皇上了。 德妃松了一口气,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因为她以前侍奉过皇贵妃继而成了贵人,在大家看来这是背主,两个人中间因为养育胤禛更是矛盾不断,所以这些年来,德妃没少受到承乾宫的施压。 今日有了宜妃这“神来一笔”,看来接下来这一段日子她受到的压力小了很多,因此德妃笑的满面春风。 荣妃和惠妃也笑的开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乐的坐山观虎斗,谁能拒绝看大戏呢? 坐下后德妃招呼着孙嬷嬷把海棠送来,抱在怀里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也不和别人说话,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拿着勺子喂她吃蛋羹,喂的时候还教孩子说话。 海棠和额娘配合的天衣无缝,海棠的小胖脸对上一桌子宴席,那股垂涎三尺的馋样都看出来了,她指着烧鸡对着德妃咔擦卡擦的眨眼:“啊~~~” 声音能拐十八个弯儿,小小年纪就会撒娇,一桌子的人不停的夸海棠聪明,毕竟夸皇上的女儿总比议论皇上的妃子安全的多。 德妃一勺子蛋羹填在海棠的嘴里:“乖,肉肉和蛋羹是一个味。” 骗人! 海棠还是一口嗷呜了蛋羹,指了指一道羊羹,德妃又往她嘴里填了一勺蛋羹,又骗她:“羊肉羹和蛋羹也是一个味,都是羹呢!” 第30章 行叭!你说是就是! 小孩子吃的不多,海棠吃了一会不吃了,德妃把剩下的蛋羹一口气吃完,拍着海棠问:“咱们九格格是不是想困觉觉?” 海棠睁大眼睛:额娘,看我的大眼睛,不想睡觉觉~~ 德妃一把抱着她站起来,跟在座的各位说:“九格格睡了,本宫先把她送回寿康宫,几位先坐着,回见。” 她才不回永和宫呢,回去要路过承乾宫,如今佟家的女人在气头上,路上碰到了,人家阴阳怪气几句,她能跟皇上的舅妈吵起来? 德妃窜了。 其他的妃子也不坐了,各自找借口离开,比如说十格格这会是真的犯困了,然后整个延禧宫的人借口带格格回去睡觉一起颠了。 有孩子的宫里,因为照顾孩子这理由很充足所以走的很从容,没孩子的宫里理由是各种各样,一转眼席面上的人稀稀拉拉。 各王府的福晋们一看,咱们也别坐着了,又不是没吃过饭,还是回家吃去吧。 这些福晋们纷纷告辞。 钮钴禄贵妃赶快把人给送走,这些人都是近亲宗室,往上数祖宗都是努尔哈赤,压根没出五服。 等钮钴禄贵妃忙完之后发现嫔妃们都跑了,留自己面对着没动几筷子的酒席,气的咬牙骂四妃不是好东西,把这残局丢给她处理,看看她们起的坏头! 宜妃在回去的路上很着急,抓着郭贵人的手:“这可怎么办?” 郭贵人没好法子,只能劝她:“皇贵妃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这事儿回头求求皇上,给皇上解释一番,你我一起去给皇贵妃磕个头就完事儿了。” 宜妃叹口气:“我倒是不担心皇贵妃,就是宫外的佟家……”佟家不会善罢甘休。 六格格跟着她们,看额娘和姨妈这发愁的样子,年纪不大的六格格就说:“额娘你们发愁什么?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姨妈本来就有孕在身,胃里反酸干呕几下怎么了?难道皇贵妃在上面坐着,咱们连喘气都是错的?要是这样,她要是做了皇后咱们也别活了,先找根绳子吊死自己拉倒!” 郭贵人赶快捂着她的嘴:“我的祖宗啊,你说什么呢?这宫里可不能说什么生啊死啊的!” 六格格不服气,一把推开郭贵人的手:“额娘,您也别拦着我,就是汗阿玛来了我也敢问问,怎么,这爱新觉罗家的宫院要看他们佟家人的脸色?我倒要问问佟国纲和佟国维,他们家何德何能敢叱咤朝廷!敢藐视宫眷!” 宜妃捂着头:“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正所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你敢问这些话,佟国纲必是要下跪请罪的,但是佟家的那些小鬼就要整你舅舅他们,你舅舅他们家底薄,哪敢拿鸡蛋和石头碰啊!” 郭贵人也跟着叹气! 六格格气的跺脚:“就是你们唯唯诺诺才让她们的气焰这么嚣张!” 荣妃也是搂着女儿三格格走着回去,路上奴才们也是远远的跟着。 荣妃就说:“这事儿啊,要看你汗阿玛的意思,瞧出来了没有,今日这两位都是他的心尖子,受不受宠只看她们住的地方就够了。 后宫里面最尊贵宽敞的宫殿是坤宁宫,承乾宫在坤宁宫的左边,翊坤宫在坤宁宫右边,翊又是辅佐的意思,没点宠爱能住进翊坤宫?” 三格格问:“您瞧着最后谁会赢?” 荣妃想了想:“这里面没输家,也没赢家。至于宫外,郭络罗家肯定要吃亏,他们必会对着佟家服软。” 三格格冷哼一声:“那不还是翊坤宫输了。” “不是这么论的,你这孩子,看事儿从来是非赢即输,这样不对。我问你:佟家求什么?无非是求一个他们家的皇子,求了这几年也没求来,看似赢了,一直在输着。 你再看看郭络罗氏,这会低头服软吃亏了,但是他们家有皇子啊,还不是一个,三十年后你再看,谁比谁硬气?” 荣妃看三格格不以为意,叹口气,这孩子轴的很,愁死个人,真是教都教不会! 毕竟是自己的亲女儿,能教会一点是一点。她就问三格格:“你觉得德妃那人怎么样?” 三格格一听,想想德妃往日的行径,立即说:“马屁精,磕头虫,哈巴狗!” 荣妃一哽,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指头:“你啊你,人家那叫能屈能伸!” 三格格立即反驳:“您别给她那脸上贴金了,还能屈能伸,我看那是骨头软。” 荣妃再次叹气:“她为什么骨头软?你看看这宫里,骨头硬的谁能得了好?拿我来说,我生下了几个孩子,就活了你们两个孽障!她生了四个孩子,好歹如今有三个活蹦乱跳的,我年轻的时候不懂,我要是懂了我也骨头软,要是让我见人磕头能换来你那几个哥哥活下来,我天天磕都不带犹豫的。 四阿哥将来怎么样不好说,六阿哥在她膝下,将来必能得一个王位,只要人能长大,王位就到手了,那个时候你再看德妃还会不会身段软,她那时候架子比谁端的都高。 人啊,都是这样,先苦后甜,你啊,要是能学会德妃一成的本领我都没这么发愁。” 荣妃没说出口的是,这宫里的女人指望不上皇上,到最后人老色衰还是要靠儿子,如今做儿子的靠着额娘,但凡能给他们争取的一定要争取,将来母子才有好日子过。 只是这两个孩子都是榆木脑袋,看着都聪明,三格格只是面上聪明,三阿哥是只有小聪明。 第31章 她叹口气,觉得教他们为人处世真是道阻且长。 被她们母女议论的德妃如今抱着胖女儿走在宫道里面,她还穿着花盆底,胖女儿已经有十几斤了,走到现在觉得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海棠也知道自己重,搂着德妃的脖子,给她呼呼吹气,在她喘气粗的时候赶紧亲几口给她加油! 宫女们两边扶着,孙嬷嬷说了几次了,德妃坚持要自己抱着。德妃的想法是,平日里母女没在一起住着,有机会要赶紧培养感情,要不然回头母女情分淡了,这才是最伤自己心的事儿。 终于走不动了,德妃就说:“先别走,先歇歇,先歇一会。” 孙嬷嬷赶紧上来接着海棠,德妃就说:“不用抱着她,让她抱着本宫的腿站一会,这八个月了,也该会扶着人站一会了。” 孙嬷嬷不敢违逆,只能扶着海棠,让她抱着德妃的腿站住。 海棠也真的稳稳的站住了。 双喜就说:“孙嬷嬷也歇一会吧,我来扶着。” 孙嬷嬷知道这是她们主仆有话说,就应了一声退下了。 这些人都有眼色,都不往跟前凑,双喜小声的说:“娘娘,这事儿……” 德妃低头看着海棠,能看到胖闺女头上的发旋儿,听了就打断她的话:“这事儿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是没有……可四阿哥不是在皇贵妃跟前吗?咱们家六阿哥和五阿哥这几日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德妃笑起来:“你啊,胆子也忒小了,该放胆的时候胆子小,该胆小的时候又不知道怎么拿斤称两,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本宫掐指一算,顶多是宫外三官保父子被革职查办,宜妃要是会办事儿,要么什么都不管,干呕几下跟打嗝儿一样,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拉屎放屁?她只管养胎,过几个月生个大胖小子出来,皇上保管找理由给她阿玛官复原职。 要么赶快让她姐姐替她跑一趟,认个错,听几句难听话,佟家几位太太的气撒出来就够了,外面的爷们也没法子再出气了,哪有揪着一件小事不放的道理,他们佟家也要脸。 陪礼这事儿要大张旗鼓,让全宫的人知道宜妃服软了,可千万别找皇上在中间糊弄,皇上一旦过问,皇贵妃必然不给她好脸色看,往后擎等着承乾宫的奴才给她穿小鞋了。 至于胤禛胤祚还有五阿哥,依着我看,皇贵妃不会搭理他们,要是事情往坏了去……难说,要看这事儿儿怎么收尾了。” 说着弯腰把手放在海棠的肋下,一使劲抱起来,德妃看着海棠的胖脸:“闺女,你这是真胖啊!” 海棠抱着德妃的脖子哼唧,坏额娘,你没抱你崽的时候说什么胖是福气,等你抱着了反而说你崽胖! 德妃看她撒娇哼唧,立即说:“不说了不说了,板着脸不乐意了,额娘不说咱们海棠了,走,咱们接着往寿康宫那边走。” 承乾宫里面,皇贵妃又躺下了,她伯母和额娘坐在床边,她额娘抹着眼泪说:“我往日说的你都不听,你看看,没个儿子被人欺负到门上了吧!还是要有个孩子才行。” 皇贵妃闭着眼,没给一点反应。 她额娘和她伯母互相看了一眼,她伯母就说:“你妹子向来是好性,一直都很温驯,到时候来帮你,你也有个臂膀,今日遇到这样的事儿,要是你妹妹在,早替你骂回去了。” 皇贵妃睁开眼看了她们一眼,带着讥诮问:“温驯,好性,这样的人会骂人吗?” 佟国维的夫人立即说:“这种时候就是再好性的人都忍不住,我们不能开口是身份不够,你妹妹要是身份够了……” “额娘”皇贵妃说:“你们送啊,家里的人个个手段通天,送呗,送进来想干嘛干嘛,跟我这样废了的人说那么多做什么?” 皇上那边不答应,现在不是等着你开口的吗? 要不是这位已经是皇贵妃了,佟国维的夫人高低给她一巴掌。说了半天了怎么就说不通呢。 “你阿玛他们和皇上商量的都是大事儿,这样的小事儿别让他们爷们说了,你只要开了金口,让你妹妹来伺候你几天,回头事儿就成了。” 皇贵妃强忍着怒火,表面平静的问:“那我呢?我就是个拉皮条的是吗?还是给我妹妹和我爷们拉纤,我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你这话说的!”佟国维的夫人气的没法子:“这不是为了照顾你吗?不是为了你,我们能费尽心机吗?” “我有什么值得照顾的呢?无子无宠,年华不在,在这承乾宫等死的一个人,还有什么值得你们惦记的? 说是照顾我,不过是为了接替我,不过是为了你们儿子的荣华富贵,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说咱们家是佟半朝,仗着姑妈是圣母皇太后,现在抖起来了,我有句话让你们给伯父阿玛带回去:这时候悬崖勒马吧,别最后弄的没了下场,有功劳的人多了,你们是功勋超过了鳌拜?还是血脉亲过了多尔衮? 想送人也行,想接我在这宫里过日子要等我死了再说。” 佟国维的夫人还要说话,皇贵妃接着说:“额娘,你进门到现在都没问问我病情如何了,最近一日三餐吃多少,口口声声关心我,也要拿出点样子来啊,好歹让我心里知道您也是个慈母。” 佟国纲的夫人一看,这没法再说下去了,拉着佟国维夫人的手说:“走吧,让娘娘歇着,过几日再递牌子进来探望。” 第32章 旁边站着的几个少夫人一起上来扶起她们,佟国维的夫人擦着眼泪,拉着皇贵妃的手说:“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怎么不心疼你,就是心疼你才劝你,你一个人年纪大了,生格格的时候伤了身体,往后可怎么办?你如今倔,到老了你就知道我和你阿玛的心了。我话说到这儿,你好好想想。” 说着抹干了眼泪带着人出去了。 等人走了,丝绢才松口气,上来拉着被子给皇贵妃掖好。 丝绢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坐在一边无声的守着皇贵妃。 躺的时间久了,皇贵妃也睡不着,呆呆的看着帐子顶。承乾宫太安静了,大梨树上的麻雀叫声是唯一的动静。直到胤禛下学回来,门口的太监殷勤的上去请安,扶着他跨门槛,问道:“阿哥今儿回来的早啊?” 胤禛笑着说:“嗯,今儿师傅知道爷要给额娘磕头,提前放爷回来了。” 皇贵妃看向门口,丝绢赶紧站起来到门口掀起帘子,胤禛小跑进来,在床前的脚踏边掀开下摆跪下去,一边磕头一边说:“儿子恭喜额娘。” 没什么喜,不过她不会跟胤禛说她的不高兴。 “起来吧,今儿读什么书了?” 四阿哥站起里来到了床边:“回额娘的话,上午顾师傅带儿子读了……” 门外的太监突然说话:“娘娘,梁总管来了。” 旁边的丝绢心里咯噔一下:说客来了! 换句话说,皇上派人替翊坤宫那位说话了。 第14章 福瓞耋 丝绢看看皇贵妃出去了。 出门看到梁九功,丝绢笑着说:“呦,什么风把梁公公吹来了,您这是稀客。” 梁九功笑的一脸喜庆,小声的问:“丝绢姑姑,娘娘这会醒着没?” 丝绢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刚睡下,这会睡的浅,您这是来宣赏?我进去请娘娘起来……”说着就要转身,梁九功一把拉住她,拉着她下了台阶,小声的说:“我的姑姑诶,等会,等会再请娘娘起来,咱家想找姑姑讨一杯茶。” 丝绢跟门口站着的一个宫女说:“新绸妹妹,你先进去伺候,我给梁公公奉茶。” 门口的新绸答应了一声,掀开帘子进去了。 丝绢和梁九功来到了耳房,这里一股子药味,小火炉上还放着药罐,正咕嘟咕嘟的冒泡,一个一等宫女坐在炉子前带着两个小太监拨弄汤药。 丝绢进来,屋子里的三个人都站了起来,一个小太监看他们一起进来,就知道有话要说,立即避开:“这屋里的茶具没换,小的们去端些洗干净的来。” 梁九功和手里拿着银筷子的宫女打招呼:“呦,是云纱姑姑啊,好就没见您了,您最近可好?” 云纱的脸板着:“劳您关心,如今还能吃的下去饭,您这是贵脚踏贱地做什么来的啊?” 丝绢请梁九功坐下,推了云纱一下:“话怎么那么稠呢,拿好茶叶来。” 云纱就转身从架子上的罐子里取了茶叶扔进了茶杯里,提着开水倒了进去。 茶香药味在这耳房里弥漫,梁九功的脸这时候垮了下来,一副苦相:“两位姑姑,咱家是有事儿求上门了,今儿的事儿您二位也知道了吧?” 云纱端着三杯茶坐下,把一杯给了丝绢,一杯给了梁九功,手里不慢嘴上说着:“梁公公说宜妃娘娘的事儿?这是双喜临门啊!是不是丝绢?” 对皇上来说是双喜临门,对于承乾宫来说真的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梁九功就说:“那边甚是惶恐,但是毕竟怀着龙子……”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面前的两个宫女正在观察茶叶。 梁九功就接着说:“皇上还是心疼皇贵妃的,这不,让咱家把宫里的对牌钥匙都送来了……这宜妃的龙胎……” 云纱的脾气不好,她手中的盖碗盖子啪的一声落在了杯口:“意思是龙胎要让娘娘照顾着?”所谓赏赐和对牌钥匙账本都是借口!这些东西是娘娘本来就该得的,现在夹带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怒气已经忍不住了,梁九功对着她挤出一个笑容来:“娘娘已经是皇贵妃了,如今没皇后,是宫里最尊崇的娘娘,统领东西十二宫,照顾皇子皇女,孝敬老祖宗和太后,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啊!翊坤宫的龙胎也是皇上的子嗣,自然也该蒙皇贵妃娘娘照看。” 云纱嘴角动了动,到底没骂出来。 丝绢就问:“这是皇上的旨意?梁主管说了这么多,是让我们姐妹把这旨意说给娘娘听?” “正是这个意思!皇上虽然没明说,只让咱家把东西东送来,就说了一句‘宫中诸子让皇贵妃多费心’可咱们做奴才的哪里不知道这里面的意思。主子没说明的,咱们要想到做到才是,要不然要咱们这些奴才干什么。” 他说到这里就当是把最困难的事儿办完了,语气轻快的说:“今儿皇上特意给佟主子挑了好多好东西,都在外面呢,等会两位姑姑派人登记造册,皇上最近忙,等闲了再来看望佟主子。” 说到这里也不喝茶,站起来说:“请佟主子起身吧,咱家宣了赏赐,事儿就办完了。” 丝绢摁着云纱的肩膀站起来,示意她别说话,和梁九功吵起来没好处。她客气的说:“梁总管,这里药味重,咱们出去吧,劳烦您在院里等等。” 梁九功也客气的说:“该的,该的。” 第33章 云纱看梁九功出去了,嘴里咬着牙吐出四个字:“欺人太甚!” 梁九功走了之后,皇贵妃扶着新绸的手坐下,歪在榻上,看着丝绢把东西核对一遍,胤禛年纪小,看着这些东西好奇,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丝绢在箱子堆里转来转去。 皇贵妃有气无力的跟新绸说:“跟你丝绢姐姐说清楚,这些都放到一起,回头我没了,一股脑的给阿哥送去。” 新绸低低的答应了一声。 这时候云纱端着药碗进来伺候皇贵妃喝药。 皇贵妃端着药看了一会,问云纱:“你们嘀咕半天,说什么呢?” 云纱低下头。 皇贵妃端着药碗一仰头一口闷了,表情极其痛苦的把药碗放到了托盘里。 “每次喝这个跟受刑的一样,这滋味也太难喝了。”她一边就着新绸的手喝了一口清水漱口,一边问:“到底说什么啊?看我不行了,要给我打棺材做寿衣?要真是这样,怎么不来问问我,我想要什么样式我知道,免得你们给我选的不合心意。” “哪里是您说的这样!您这话也太不吉利了!” “今儿说的是吉利的事儿?” 云纱叹口气,委婉的说:“梁九功说您如今是后宫之首,要把大梁给扛起来,比如说管理后宫,照顾皇子皇女……” “是不是也有没出生的阿哥和格格归我照看?”皇贵妃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随口说了一句:“这汤药果然苦,我这胃里不舒服,罢了,今儿不吃饭了,别到时候和这苦汁子搅和在一起更难受。” 守着拍了拍还跪着端着托盘的云纱:“哭丧个脸干嘛?我这人可从没对孩子不利过,回去吧,日子还要过呢。” 云纱站起来退下了。 这时候丝绢把东西给检查了一遍,来报告给皇贵妃,皇贵妃看着单子问胤禛:“喜欢什么等会拿走,额娘的都是你的。以后缺什么只管来找额娘,别人的别拿,别管是外面亲戚的,大臣的,门下奴才的,拿了手软吃了嘴短,别因为拿了三五两的臭银子被人家捏住了软肋。你是个爷们,脸面金贵,他日要是被几两银子驱驰着给人办事儿,我一口吐沫啐你脸上,门都不给你进,听见了没有?” “儿子记住了。” 皇贵妃摸着他的光脑门:“别担心,额娘别的没有,也只剩下这些阿赌物了,圣母皇太后积攒的私房,额娘的嫁妆,这些年来过年过节过寿收到的赏赐和孝敬,够你舒舒服服过半辈子的了。” 四阿哥没拿走什么东西,但是他的太监高无庸背了几两金瓜子回去。四阿哥就跑了一趟造办处,让人用两钱金子做了一只小小的花丝蝴蝶送给海棠。 蝴蝶真的很小,没海棠的巴掌大,但是做的十分逼真,被红丝线串起来挂在了海棠的脖子上。 四阿哥没来,他白天要读书,来送蝴蝶的是她的乳母谢嬷嬷。孙嬷嬷把人送走,回来看到宫女嬷嬷们围在一起夸小主子佩戴上蝴蝶好看。 海棠努力拔高自己的小胸脯,眼睛亮晶晶的,美滋滋的听着夸奖,一旦有人能停下,她立即啊啊啊的拍人家:快点,我还没听够呢! 孙嬷嬷来了之后,大宫女香茶赶紧站起来给孙嬷嬷腾地方:“嬷嬷总算回来了,您赶紧夸咱们小主子,都指望您了,我们都词穷了呢。” 大家哈哈笑起来。 海棠被另外一个乳母唐嬷嬷抱着坐在椅子上,孙嬷嬷就坐在她面前的一个小矮脚凳上,孙嬷嬷两手拉着海棠的两只小肥手,海棠美滋滋的等着夸呢,孙嬷嬷一张嘴开始唱蒙古歌儿! 海棠忍不住睁大眼睛,万分震惊:我知道你会说蒙古话,头一次听你唱蒙古歌儿呢! 不是……我听不懂我怎么得意啊! 夸人也要让人听懂啊! 孙嬷嬷唱的不多,唱完之后就说:“……蝴蝶蝴蝶,福瓞福瓞,福气绵绵瓜瓞绵绵,祝颂福气不尽子孙昌盛。蝴蝶蝴蝶,福耋福耋,耄耋高寿福气未央,祝颂福寿永享。” 哇啊~! 海棠听的满面红光,大眼睛闪闪亮,拉着孙嬷嬷往自己这边来,在她脸上使劲亲了一下。 孙嬷嬷笑着说:“奴婢谢小主子赏。” 周围的人都语气泛酸,香茶还说:“刚才我们还说了好多吉祥话呢,格格也赏我们呗!” 海棠挥挥手,你们拍马屁不用心,还想让亲亲,想得美! 海棠决定了,以后天天戴着这个蝴蝶,天天找人显摆。 所以她被抱着去太后跟前玩耍的时候,拉着红丝线给太后看蝴蝶。 太后看了之后说:“这扑棱蛾子做的真好看,戴着吧。” 好在海棠听不懂,她要是能听的懂,肯定要激情纠正祖母:这是蝴蝶,不是扑棱蛾子! 祖孙再一次鸡同鸭讲。 太后说:“果然还好小妞妞好,你五哥跑的没见人影,连饭都不回来吃啦”! 海棠嘴里啊啊啊啊:往后我也做个蝴蝶,做大一点,给您当发簪戴好不好啊? 太后接着说:“说起来,小花骨朵你是不是该学说话了?” 海棠嘴里啊啊啊:到时候上面加珐琅,加宝石,怎么好看怎么弄,一定要做的漂亮,咱们一起长寿啊。 太后:“不过也不能急,你五哥都快两岁了还不会说话呢,那时候快把我急死了!” 海棠:既然做了要做一套,什么耳坠啊戒指啊,都要加上。 第34章 她们两个鸡同鸭讲的时候,孙嬷嬷和唐嬷嬷这些人站在一边候着,看她们祖孙没什么事儿,这些伺候的人身体站的笔直,嘴唇微微动,开始摸鱼聊八卦。 唐嬷嬷就说:“孙姐姐,您听说了吗?宜妃的阿玛被人参了,罪名是盗采人参,康熙二年的时候朝廷就有说法,说是抓住偷挖人参的,头目要被处死。外面的大人们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孙嬷嬷就问:“真的假的,您这消息从哪儿听来的?” 唐嬷嬷小声的说:“听对门五阿哥的人说的,哎呦,宜妃娘娘连着哭了好几天了,饭也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皇上去看望两次啦!” “那人参他们是真挖了还是假挖了?” “这没听说,估摸着该有这事儿吧,要不然那些大人们总不能瞎说啊,敢拿出来说,必然是有这事儿。” 第15章 初夏日 练武场外面,傅鼐看到六阿哥蹲在门口,六阿哥小小的一只自认为偷偷的往里面瞧,他是没注意到他身后站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瞒得住大家的眼睛。 傅鼐就走向四阿哥,小声说:“四爷,六爷在门口呢。” 四阿哥往外看了一眼,跟武师傅说了一声赶紧往门口跑。 六阿哥兴奋的站起来,激动的原地踏小碎步,小声的喊:“四哥,四哥,我在这儿。” 四阿哥跑过去拉着他往远处走了几步,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免得被大家围观。六阿哥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块肉脯,非要给哥哥吃:“我来给四哥送肉肉了,吃嘛吃嘛!” 态度极其殷勤谄媚,四阿哥瞬间明白了,这是没人带他玩儿了,他才这么主动的分享肉脯。 四阿哥对弟弟给的肉脯没犹豫张嘴就吃,从自己的脖子里拉出两个金葫芦,也是小小的,只有成人的手指肚那么大,问他:“你要哪个?给妹妹做了一只小蝴蝶,咱们兄弟一人一只葫芦。你挑哪个?” “这个,外面这个!” 四阿哥一边把绳子从脖子上取下来一边嚼着肉脯问他:“你怎么来了?不是和你五哥一起玩儿的吗?” 六阿哥嘟着嘴巴:“五哥不带我玩儿了,他去看他额娘了,他额娘哭的眼睛都肿了。” 四阿哥听了,看了看六阿哥的太监,这太监叫赵有福,因为和永和宫的大太监赵金银是一个姓,认了赵金银做义父,所以才弄到了伺候六阿哥的差事。 赵有福立即小声说:“四爷,听说是因为三官保父子指使人盗采人参,被人抓了现成,要论罪呢!翊坤宫娘娘最近吃不好睡不香,听说瘦了可多呢。” 本来他还想说这是遭老罪了,看到旁边高无庸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即打住,没敢再说,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管住自己嘴,别在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人。 “抓了现成?”四阿哥转念一想,从佟额娘被册封为皇贵妃到今日,这时间不快不慢半个月,佟家的动作挺利索的啊! 四阿哥想问别的,但是一想赵有福不过是一个太监,不会知道的太详细,如今能知道这些八成还是伺候六弟的时候听五弟身边人说的,也就把这事儿放在了心里,想着回头找人问问。就牵着弟弟的手:“我看你也是闲的,是不是没人带你玩儿,跟我进去吧,你不许闹人!” 六阿哥就是没人和他玩儿他才跑来找哥哥的,听了这话赶快乖巧的点头,乖乖被牵着手进去了。 翊坤宫宜妃终于躺下睡了,郭贵人吩咐宫女照看着,又嘱咐了五阿哥的乳母和太监几句,派了翊坤宫的大太监把五阿哥送走,再去瞧瞧九阿哥,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回去之后直接倒在了榻上,这几日提心吊胆压根没睡好,浑身酸疼脑子跟针扎的一样,在这种极限疲惫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六格格过来,看到她疲惫的样子忍不住说:“额娘,您睡会吧。” 郭贵人摇摇头:“等会你姨妈要醒,我要去陪着,等天黑了再睡吧,我还好,她如今有孕,这几日心情忽上忽下,唉!” 说完叹口气,满面愁容。 六格格没了前几日的气盛,也跟着叹口气。 郭贵人看她这样,就知道是吃了教训了,心里忍不住放松了一些。 她伸手拉着女儿的手:“知道厉害了吧,知道什么叫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了吧?咱们都知道这是佟家出手,可这事儿里面哪有佟家的影子?人家一直站在干岸没下水,自始自终都是盛京的官员办案,朝廷的御史参奏,你要是去找佟家说理,人家一推二六五,跟你说‘格格冤枉人了,这事儿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我们也是刚刚知道的。’你能怎么说?你能怎么办?这朝中的权臣有几个好打交道的!” 六格格叹口气,接着没好气的说:“我现在知道佟家难惹了,可我也不怕他们,不跟你们似的,畏惧佟家如虎,我有理走遍天下都不会弯腰。 说来也怪郭络罗家的人!朝廷明令禁止不许盗采人参,从顺治年间到现在,几次颁布律法一次比一次严厉,明知道是杀头的罪过,他们还敢!仗的还是姨妈受宠而肆无忌惮,我听说御史还参奏他们仗着椒房之宠在盛京横行霸道,有人参这回事儿,我觉得这话也是真的! 他们但凡自己身上干净,我都敢拼着不要脸被老祖宗罚,跑到前面问问佟国纲是何居心,现在人证物证都在,我自己都没脸问。这下好了,在汗阿玛的和稀泥下,您和姨妈的堂兄弟做了替死鬼,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偷人参。” 第35章 郭贵人再次叹口气,语气很悲哀的说:“死了两个人,佟家的这口气也该消下去了。” 六格格冷笑一声:“没错,会消下去,我从心里看不上佟家也看不上郭络罗家。佟家公器私用,他们早知道这事儿,却一直不说,单等到用的时候拿出来说,可见也不是那忠心的人家。 郭络罗家一滩烂泥,回头他们家的女人进宫了,别叫我出来,我不想看见。” 郭贵人知道这女儿脾气犟,拉着她的手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你舅舅他们开销大,自从我和你姨妈入宫,每年往宫里的孝敬都有很多,不捞点偏门怎么行啊!再说了,是那些偷盗人参的人上门求庇护,他们不是首恶,是被牵连了,那些当官的听了佟家的意思,非要咬着你舅舅他们……” “您可真会替他们摘啊,这会他们成好人了?人家偷采的人参他们没跟着分钱?既然拿钱了,今儿被人抓着了小辫子就不亏! 能賺钱的事儿多了,他们怎么敢冒着革职杀头的风险干这事儿?!话说回来了,有这胆量还是因为你和我姨妈在宫里给他们兜着。 别说他们弄来的黑钱孝敬你们了,你们是吃他们的花他们的?每年过年过节孝敬的那三瓜两枣比比他们收到的黑钱,你们自己算算差多少?当初姨妈进宫,汗阿玛厚赏了三官保,升职抬旗,这好处哪样他们没沾?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初他们但凡有点门路也不会千里迢迢送姨妈进宫参选,如今成了上三旗的老爷了,还不知足。就那样的门第,也开始收门下奴才了! 也是您和姨妈想不开,以为他们为你们吃了多少苦,岂不知人家现在日子过的好呢,是你们想不到的好。” 郭贵人脸上挂不住,被女儿说的恼羞成怒,只能说:“那也是我阿玛,别提名字。” “我就要叫他三官保,你们想贴补他们尽管去,别拉着我,咱们丑话说到前面,回头再犯事儿了要是求我出面,我是一该不会管的。”“不会了,这次肯定长教训了。这次说到底他们也是受了我和你姨妈的牵连……” 六格格不想再听了,觉得额娘一说到娘家人就开始犯糊涂,直接站起来:“额娘您睡会吧,我去看看五弟到了没有,看着点他别路上再乱跑了。” 六格格小小年纪板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惹的样子出了翊坤宫。 一路上她走的又急又快,很快就追上了边玩边走的五阿哥,她只比五阿哥大了半岁,比四阿哥小了半岁。却比四阿哥和五阿哥长的个子高,如今拉着五阿哥的手生生表出现了一种操心姐姐拉扯不省心弟弟的模样。 这一路上六格格不断告诫五阿哥:“记住了,你长大了三官保来找你,你不要搭理他,让他们一起滚,滚的越远越好。” “可……”五阿哥挠了挠头:“那是额娘的阿玛啊!” 六格格气的一指头戳到他脑门上:“你听我的还是听你额娘的?” 五阿哥呆呆的说:“自然是听额娘的。” 六格格气的对着他打了几拳,五阿哥憨憨的笑了,说道:“姐姐,不疼,你再打几下。” 六格格反而更生气了:“我打的那么使劲你怎么会不疼?!” 五阿哥就说:“让你打几拳,你出气了就好了,你不生气了才要紧呢,我这会疼,等会就不疼了。” 这傻弟弟! 六格格只觉得这傻弟弟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主动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以后姐姐不打你了,你要保证以后不搭理三官保!” “可是……”五阿哥很为难。 “保证!” “嗯~~~”五阿哥扭扭捏捏不说话,身子拧着开始撒娇。 六格格睁大眼:“你这是跟谁学的?” 随后她就知道了,六格格面无表情的坐在榻上,看着五阿哥和九格格撒娇哄太后喂他们吃东西。 九格格年纪小,趴在太后的怀里拧着身体拉着太后的衣襟,嘴里哼唧的调调简直是九曲十八弯,太后就吃这一套,此刻抱着九格格心肝宝贝的喊起来了,那真是一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架势。 随后六格格抽着嘴角看太后对着五阿哥和九格格投喂,这胖妹妹一口一口接着一口……每一口九格格都“嗷呜”一下,吃的香甜。 六格格再看看九妹妹的腰身……哪里还有腰身啊! 九妹妹胖是有原因的啊!祖母再这么喂下去,她会不会圆的跟球一样? 六格格目瞪口呆的时候康熙来了,康熙大步进来,五阿哥和六格格赶紧下来请安,等康熙给太后请安之后盘腿在榻上坐下来,海棠已经连滚打爬的滚进康熙的怀里去了。 康熙抱着海棠,扶着她的腰踩在身前的榻上,海棠当时就给他表演什么叫做婴儿版迪斯科,扭着胖乎乎的身子蹦跶的很有节奏。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海棠的衣服薄,她每蹦跶一下能看到身上的肉肉在晃动,更能看出来这是个胖嘟嘟的孩子。康熙扶着她就觉得费劲,毕竟要扶着二十多斤的胖宝宝避免她东倒西歪还是需要点力气的。 康熙一边扶着一边说:“这是想走路呢,她的腿脚看着挺有劲的。” 太后笑着说:“小花骨朵聪明,胆子也大,下面的的人牵着她的手她敢走,胤祺就不行了,一岁多了还不会走路呢。” 康熙把海棠抱进怀里,海棠搂着他的脖子啊啊啊啊的嚷嚷,康熙看了看五阿哥,就说:“胤祺也该去上书房读书了。” 第36章 太后一听立即皱眉:“急什么,孩子这么小,身体又这么弱,你让他大早上去晚上才回来他怎么受得了,让他晚两年再去吧。” 康熙听了这话十分无语,毕竟这是嫡母,而且太后万事不管,宫中的、朝廷上的、蒙古草原上的,只要不是求到她跟前万事不问,每日在寿康宫自己乐呵乐呵就行了,从不给康熙添一点麻烦,母子相处的很不错。 康熙只能说:“他的兄弟们都去了,他不去不好。” 太后说:“没说不让他去,让他晚两年再去。” 康熙看看五阿哥懵懵懂懂的样子,也只能说:“听皇额娘的。” 旁边的六格格听了心说不好,但是也不敢多说。 这时候海棠一手搂着康熙一手拉自己的蝴蝶给他看,康熙就低头问:“这是要进献给汗阿玛的吗?” 太后大笑起来:“这是让你看看过过眼瘾就够了,这是她的宝贝呢。” 康熙哑然失笑,用手拨弄着海棠的金蝴蝶:“这个小玩意当宝贝,是咱们九格格没见识。”说着对外喊了一声:“梁九功进来。” 梁九功从外面进来给太后和诸位皇子皇女请安。 康熙吩咐他:“去朕的内帑选些精致的摆件挂饰给九格格送来。” 梁九功答应了一声并没有立即退下,而是说:“皇上,隔壁慈宁宫的人说太皇太后午睡醒来了。” 康熙一听就跟太后说:“皇额娘,儿子先去跟老祖宗说几句话,等会再来。” 太后就对着海棠伸手,海棠仗着自己年纪小立即双手抱着康熙的脖子,死活不下来。 康熙就说:“儿子抱她过去,等会再送回来。” 他说着等宫女给他穿了鞋,在太后跟前抱着海棠恭敬的退了几步转身出去了。 从寿康宫出来,海棠看到头顶飘着蓝天白云,风里带着一丝的燥热,知道这是夏天来了。这样的天气看到蓝天白云心情好,伸手对着天空的云抓一抓,啊啊啊的喊几声,好心情立即感染了康熙。 康熙抱着她一起抬头看天上,风轻云淡,万里蔚蓝,观之令人心旷神怡,这几日的烦闷被这蓝天白云一扫而空,呼出气候,他在海棠的胖脸上亲了一下:“走,汗阿玛带你给老祖宗请安去。” 从慈宁宫大门进去,太皇太后就在游廊中坐着,这里风好,吹的人十分惬意。 海棠对着太皇太后啊啊啊几句,老太太笑眯眯的说:“你这胖丫头来了?” 海棠:“啊啊啊!”来啦! 一番见礼后康熙抱着海棠坐下来,和太皇太后面对面。 周围的人退的远远的,只有苏麻喇姑在这里伺候茶水。 康熙说:“孙儿打算南巡一次,如今施琅步步紧逼,这个月就能把朱明势力给连根拔除了,这一去也是为了安抚江南人心,当日入关,在扬州大辟十日,嘉定,江阴等地也曾屠城,民心积怨,不可不留意。” 太皇太后点点头,“你拿主意就好,只是京城的事儿你也要放在心上,我老了,本想安静的养着,万事不管,可最近宫里流言蜚语都传到我耳朵里来了,看上去是佟家和郭络罗家的事儿,可朝廷里面的一些弊病你也要看见。 再有就是,有人说佟家势力大,号称佟半朝,是不是?” 场面安静了下来,海棠只能接着玩自己的金蝴蝶,在他们祖孙说话的时候,她就用手指戳着金蝴蝶,时不时的用自己的袖子抹一下口水,再把蝴蝶拿起来啊啊几声晃动,接着低头戳……聪慧近妖可不是个好人设啊! 康熙过了一会才点头:“嗯,孙儿也听说了。” 太皇太后看他停顿了一下就知道他的意思。 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要保佟家的。 太皇太后也不再说佟家的事儿了,人老了就要少说话,说的多了管的宽了,亲人也成了仇人了。这是她得到的最惨痛的教训,所以她现在全当自己是聋哑的。 太皇太后不说话,康熙赶紧解释几句:“孙儿知道轻重,这里面的尺度孙儿把握的住,既不能伤了亲戚的情面,寒了他们对孙儿的一片心,也要时时敲打,免得将来尾大不掉,太子不好处置。” 亲戚情面,说的是佟国纲兄弟是康熙的亲舅舅,当初四大辅臣横行的时候,佟家是一门心思替康熙考虑。佟家对康熙那是真的忠诚至极,在康熙的年幼的时候佟家有多大力气使出多大力气来维持康熙的颜面,执行他的命令,是真的怕他的大权旁落,今日佟家的骄横就是康熙对昔日外祖父和舅舅的酬功。 太皇太后点头:“你心里有打算就好,外面的事儿就算了吧,别闹腾了,宫里宫外都是议论声,议论的多了不好。” “已经处置完了,是郭络罗家的亲戚挖的人参,验明正身秋后问斩。三官保父子革职,余者皆有刑罚,交给盛京那边执行就行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 这事就在他们祖孙的两句话里翻篇了。 康熙看没什么大事可聊了,就把海棠举起来:“您看看这丫头,肥的一身肉,这夏天热起来了可怎么过啊?” 太皇太后的眼睛因为老花眯了起来,满脸慈爱,和刚才的端庄冷酷有着极大的区别,她立即伸手在海棠的脸上轻轻的捏了捏,用蒙古语说:“也不知道这样有福气的孩子会落在谁家的帐篷里。” 康熙一听,心里一动,问道:“您看谁家的勇士能带走咱们家的孩子?” 第37章 太皇太后还真的认真的想了,“我更希望她能到科尔沁去,如果到时候有更强大的部落,自然是最强大的部落才能迎娶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女儿。” 蒙古人称呼康熙是恩赫阿木古朗汗。 康熙心里有了想法没有直接说,伸手摸了摸海棠头上微微弯曲的头发,她也是个卷毛呢。 可惜海棠这个可爱的小卷毛娃娃听不懂蒙古语,也不知道她还在喝奶的时候,这两个人在给她找对象了。 第16章 换礼物 炎热的夏天来了,宫里的墙太高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树,想找个树荫都难,大家只能靠冰块降暑,但是在放冰块的屋子里也要再穿两层衣服,这是礼仪。这年头除了不懂事儿的小孩,谁光屁股光膀子出来?所以尽管有冰大家还是热的汗流浃背。 因为白天太热,走在宫里的青石板上热的受不了,康熙都是在傍晚来探望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发现太皇太后因为年老体胖不耐热,精神萎靡不振,每天只能靠多喝水降暑,这样做也没什么用。 而太后这里,太后的年纪不算太大,还能支撑,可这里的两个小孩子就难熬起来。尤其是海棠,真的受苦了。 海棠看到康熙之后一张小胖脸皱巴了起来,哭哭啼啼的扑到了康熙的怀里,立即拉着自己的衣服让康熙看肚肚。 大夏天她不仅穿着肚兜还要穿一层小衣服,导致肚子上出现了大片的湿疹,特别痒,周围的人不让她抓,因为会抓破皮肤,虽然给她擦了药膏,但是没什么效果,不仅是肚子上,现在连背上脚上都出现了大量的湿疹。 康熙抱着她在怀里,撩开她的衣服看她的肚脐附近,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红疹子,海棠瘪嘴:“疼……” 太后就说:“我是听不懂,他们说这孩子闹着说疼和痒,可怜的孩子,第一次说话居然是这些,可见是真的受罪啦。” 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康熙也心疼,跟太后说:“京城附近还有一些前明留下的园子,只是年久失修,片刻之间不能搬进去。朕没想到今年居然如此热,也没想到先安排人去收拾。 就在前几天才让他们重新修缮,到底是晚了,再等几天,修缮好了您和老祖宗带孩子们搬进去住着。” 太后说:“我还好,就怕老祖宗和孩子们受不住热。” 康熙也担心这个。 他搂着海棠,一边给海棠扇风一边说:“儿子来跟皇额娘说一声,如今定下了,朕打算九月凉爽了南下去巡行江南。” 太后立即说:“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您放心吧,伺候的人跟着呢,东西都带着,委屈不了。” 没两天海棠身上的疹子越来越多,太后一边难受的哭一边尽心照顾,结果她自己就开始不舒服,出现了中暑的症状,吃不下饭,提不起精神,时常恶心想吐。 康熙就让德妃去把海棠接到永和宫照顾,可德妃这时候刚刚查处来有孕,她这次怀上特别嗜睡,常常困的睁不开眼睛,听到康熙的安排,立即收拾自己的房间去把海棠接回来。 永和宫和承乾宫不一样,承乾宫是皇贵妃一个人占着,加上皇贵妃的个人资产也多,把空置的屋子都占住了,她自己住的很宽松,也没不相干的人出现,而且承乾宫还有一棵大梨树笼罩着,她的夏天过的很舒服。 永和宫中,德妃带着六阿哥占着主殿,其他的耳房厢房侧殿都有人,这些人的宫女太监整日进进出出,整个永和宫又被太阳照射着,就更是酷暑难耐。 冰不够分,洗澡水也很紧张,因为冰和水都抢手,又因为天热,很多人心里发燥,德妃时不时的听到有人指桑骂槐,被骂的也不是弱茬子,当时就骂回去。 德妃作为一宫主位光给是她们断案子都够烦的了,这下一双儿女都要住在身边,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更是觉得休息不好。 而且住的地方也很紧张,特别是海棠,她的人就比六阿哥少两个,算起来也是三十多人,分两班来伺候。海棠的人,六阿哥的人,德妃的人,光是贴身伺候的人往门前站,走廊下的台阶都不够他们站的。 又因为海棠没地方住,要跟着德妃一起住,她晚上要补充一碗奶或者是半碗粥,因为身上起了疹子,她太痒自己忍不住找地方蹭,这么多人一眼没看住,她背上的皮肤蹭烂了,康熙就是因为这个才让德妃管着点海棠。 因此海棠要一天抹几次药洗几次澡,德妃又为不能闻药味,闻到就要吐。 海棠觉得自己简直是来折磨额娘的。 对于德妃来说,住不开真不是事儿,人多味道难闻也能克服,只要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子下比什么都好。 康熙还惦记着海棠,在海棠搬来的当天晚上就来了永和宫一趟。 他不是不知道宫里夏天耗的冰多,这些冰对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太子加大供应。 他不止一次的吩咐不可缺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皇子皇女和宫中孕妇的冰,位高如皇贵妃,也能得到他的过问。至于其他人,如钮钴禄贵妃和荣妃惠妃这些人,只能说暂时不缺冰用。 下面的嫔和贵人他压根没管,有就用,没有就忍着,有孩子的还跟跟着蹭孩子的冰用。其他的答应和常在们,夏季谁不是一身痱子,康熙更不可能管她们的死活。 康熙来了永和宫之后先看了看海棠的背,海棠穿着小肚兜小裤子趴在榻上,肉乎乎的一小只,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这孩子肉乎可爱,令人忍不住微笑。 第38章 六阿哥对着她的背不停的吹气,一边吹一边说:“吹吹不痛,痛痛飞飞……” 海棠很无语:哥,我这是痒!你越是吹越是痒! 康熙看了看海棠,跟德妃说:“医女说这是内火太旺,她体内湿热,加上这孩子也胖……” 海棠立即哼唧,康熙赶快说:“不胖不胖,没人说你胖。” 说完在海棠的头上拍了一下:“这丫头现在知道美丑了。” 他说着坐在了榻上,看六阿哥对着妹妹的背不断呼气,就跟德妃说:“胤祚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了,等秋季了送去读书吧,你派人去阿哥所收拾出院子,这两天把他挪进去吧,他的屋子给棠儿住。等海棠回寿康宫了,屋子给你肚子里的这个小的住。” 德妃心里不舍得六阿哥,但是六阿哥很高兴,大声的谢了康熙,还闹着让给他收拾四阿哥隔壁的院子,他以后要和四阿哥做邻居。 德妃没法子,也知道胤祚越来越大,早晚是要搬出去的,没想到这么快,只能强颜欢笑的答应了。 康熙歪倒在榻上,撸着海棠的小卷毛:“这没满一岁呢,就受这样罪,”转头跟宫女说:“待会跟梁九功说一声,让他记着,格格的冰从朕的份例里面出,万不可再让她热着了。” 德妃赶快扶着双喜的手站起来谢恩,康熙一笑而过,跟海棠说:“九月份汗阿玛去江南,那时候不在宫里,九月二十二你的生辰,今儿提前给你赏赐。” 六阿哥惊喜的问:“不知道汗阿玛赏给妹妹什么?” 他忍不住往外张望,居然比他得了东西还欢喜期待。 海棠也很好奇,努力的抬着脖子往外看,康熙身边的宫女用托盘端着金项圈进来,康熙坐起来,把金项圈拿到手里,上面挂着一只金锁。 “这是在外面寺庙里供奉过的,保你平安。” 海棠早就爬起来了,乖巧的坐在榻上等康熙给自己戴好了项圈,然后趴在康熙的脸上亲了一下,就开始给哥哥显摆。 康熙看她胖乎乎的,小手小脚都是肉,戴上项圈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一样,就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的蝴蝶给汗阿玛当回礼吧。” 本来是逗逗她,海棠也知道,仗着自己年纪小,直接一转身,把背留给他,用行动表示不同意。 康熙哈哈大笑,轻轻的揪她的小卷毛:“你还想不想在明年得到赏赐?你要是这么小气,汗阿玛以后也小气的对你。” 海棠听了赶紧把自己手腕上的桃核解下来,她的小指头现在很灵活了,两三下解开,爬起来塞进了康熙的荷包里面,还使劲的拍了拍,对着康熙啊啊啊了几声。 意思就是:回礼了,别说我小气了哈。 康熙哈哈大笑,就说:“既然你回礼了,汗阿玛就收下了。” 他临走的是告诉德妃:“夏天正是吃鲜桃的时候,挑个品相好的桃核,让人再重新给她削一个。” 德妃答应一声,笑着说:“回头给她做个花篮样子的,重新编络子,想来孩子会喜欢。” 康熙笑着点点头,坐上御撵回去了。 刚出了永和宫门,梁九功就开始说着收到的最新消息,黄河徐州段出现了洪峰,老坝口那里几次差点守不住水坝。 梁九功缩着脖子小声的说:“河道总督靳辅奏:‘徐城水势不减,仍复增长不止,高于去年二尺五寸’。” 康熙听了眉头紧皱,这不是什么好消息。立即催着人赶紧回乾清宫。这样一忙,康熙就忘了海棠的桃核在自己的荷包里,给他收拾衣服的宫女也不敢扔,这个桃核就一直在荷包里放着。 康熙的荷包也就是个装饰,他也不会拿着翻看,一直到了九月他开始南巡,从黄河经过的时候,特意带人去徐州巡视黄河。 晚上驻跸在黄河边,康熙和一些当地官员在帐殿里饮宴,为了表现的轻松一些,康熙穿了一身石青色常服,浑身上下也就是荷包是明黄色的。 因为七八月份南方施琅带人攻下了澎湖列岛,郑氏坐困愁城,投降也只是时间问题。帐中大臣们有意奉承,纷纷向康熙祝贺,因此康熙高兴之下多喝了几杯,宴席散了之后被太监扶着躺下。 身上的衣服配饰被褪了之后他很快陷入睡眠中。 没一会他醒来,看到海棠蹲在床脚翻东西,康熙就掀开被子起来问她:“棠儿怎么在这里?” 海棠把一堆衣服翻的到处都是,手里提着两只靴子扔到他脚下:“我来给汗阿玛找鞋子啊,等会刺客来了,汗阿玛不穿鞋子逃命会扎脚的。” 康熙冷笑:“是吗?这里被团团围住,怎么会有刺客。”说到这他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说话这样顺溜的?” 海棠用手拉着嘴角和眼角,吐出舌头对着他做鬼脸:“哕~~”。 “无礼!这是什么怪样子!你是个小格格,怎么能学阿哥们淘气!”说着往前几步要抓海棠,突然外面火光大盛,有人大喊:“有刺客!” 睡眠中的康熙突然惊醒! 他坐起来候发现周围安静极了,身边躺着一个宫女,周围的蜡烛在静静的燃烧,屏风外面有轻微的呼吸声,是值夜的宫女。 刚才那是一个梦啊! 他松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往床脚看去,那里整整齐齐的叠着他明日要穿的衣服。 这下彻底确定了,刚才那是做梦了。 第39章 他擦汗的时候,身边的宫女醒了,赶紧坐起来搂着他的胳膊:“皇上是口渴了要喝茶吗?” 屏风外值夜的宫女们都动了起来,轻微的脚步声细细碎碎的响起来,接着就是轻微的注水声。 康熙心里烦躁,掀开被子下来光着脚踩在毯子上,毯子的纹路微微硌脚。 怎么梦到了孩子呢?不会是海棠生病了吧?作为一个前期不停死孩子的父亲,他这会很担心海棠也养不住夭折了。 床上的宫女下来接了茶水,上前捧着给康熙,康熙烦躁的挥挥手:“行了不喝,你退下吧。” 宫女还没退下,外面突然传来声音,值夜的太监顾问行在帐殿外小声的说:“请姐姐们叫醒皇上,今日有刺客。御前侍卫鄂伦岱带人守在这里,请皇上不必忧心。” 帐殿里宫女们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康熙听了没有紧张,鄂伦岱是他大表哥,他对佟家的人很信任。而且这里有随从侍卫,几个蟊贼他没放在心上。 康熙没说话转身坐下了,看了看床脚,回想到刚才做的梦,这会真的有了刺客,这事儿越想越奇异,他觉得海棠还真的有点子不凡在身上的。对着宫女说:“跟外面说一声,朕已经醒了。” 先处理眼下的事儿,今日的梦境回京城再说。 第17章 帝王心 远处传来时隐时现的喊杀声,康熙对着宫女们挥手:“都出去吧。” 这些宫女们早吓得手脚软了,听了吩咐立即退下,然后贴着帐篷小跑跑远了。 里面没了宫女,顾问行进来,绕过屏风看到康熙坐在床沿上,转身去床头把叠好的衣服拿了一件抖开给康熙披上。 康熙问他:“多少逆贼在外面?” 顾问行弯着腰回答:“因为天黑,具体不清楚,人数不多,看套路应该是江湖蟊贼。” 康熙拢了一下衣服,冷笑一声:“侠以武犯禁……算了,给朕拿本书来,等会把人抓了查查是哪儿来的?” 顾问行答应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刚要转身,破空之声转瞬而至,“啪”的一声,一根长箭穿破帐篷扎在了屏风上,尾羽还在不停的颤动。 顾问行吓得立即大喊:“救驾!” 这时候一身盔甲提着剑的鄂伦岱杀气腾腾的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穿黄马褂的侍卫。 他快速跑到屏风后面,看到康熙安然无恙,又转到屏风的另一边看了一眼,再转到康熙跟前说:“这是蟊贼的箭,与咱们用的不一样,皇上,这里不妥当,帐殿引人注目,万一再有冷箭飞来可怎么办?您移驾吧。” 说着上前拉着康熙的胳膊,扯着他到了床后,一剑划开帐篷,拉着他钻了出去,其他的侍卫立即跟上纷纷从布洞里钻出去了。 顾问行赶紧把最近的几支蜡烛吹灭也跟着出去了。 康熙不敢高声嚷嚷,怕引人瞩目,跟鄂伦岱说:“朕还没穿衣服和鞋呢!” 鄂伦岱压低声音:“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惦记衣服鞋呢,逃命要紧!” 康熙快气死了,几个蟊贼而已,逼的他在大队随从的保护下穿着寝衣光着脚跑出去,传出去他岂不是成了笑话。 鄂伦岱是个敢和康熙对着吵架的人,鄂伦岱连他老子都不怕,气的佟国纲几次想弄死他,而且父子两个的矛盾每次激烈爆发后还需要康熙给劝和,所以康熙被他扯着就是生气也没用。 鄂伦岱一边跑一边说康熙:“是命要紧还是脸面要紧,我是知道你的,等会没事儿了,各大臣来找你,一看皇帝吓得衣服都没穿,光着脚跑出来了,你担心被大臣看了笑话,没了英明神武的样子。屁,谁不怕死?他们这会也吓的屁滚尿流,你放心,敢笑话你的大臣我骂他们。” 说话的时候他们还在阴影处奔跑,康熙真的被外面的碎石子扎破了脚。 鄂伦岱不管这个,只要皇帝没事儿就行,一点外伤算不得上什么,找个一个好位置摁着康熙蹲下,安排人守在四周,他自己挡在康熙的外面:“你往里蹲蹲,回头有冷箭我替你挡着。” 说话的时候,康熙就看到一支火箭从东边飞到帐殿,帐殿很大,用的都是布料,遇到火箭其中的一侧烧了起来,天干物燥,火势瞬间猛窜。 火光比刚才更大,各种喊叫声也更多更杂,杀敌的,吆喝着保驾的混成一片,整个营地口号喊声脚步声混合着马匹嘶鸣一瞬间爆发出来。 鄂伦岱就得意的跟康熙说:“我就说了,帐殿引人瞩目,出来是对的。” 康熙不想搭理他,前后不过片刻,火被扑灭,似乎蟊贼也被抓了,外面开始寻找皇帝。 康熙听见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下令寻找皇帝,对着鄂伦岱捅了一下,鄂伦岱这才站起来说:“皇上在这里。”侍卫们分出几个去叫索额图来请罪。 索额图立即带着随行官员来请罪,一群人簇拥着康熙到了最近的帐篷,有随行的太医来给康熙清理脚上的外伤。 康熙躺在帐篷里的木板上,一边看这太医包扎一边问:“都抓了?” 索额图跪在地上小声的说:“回您的话,一共八个逆贼,两个自尽三个重伤,剩下的三个是轻伤,都抓了,刚才草草的问了几句,这是一些前明余孽。” 索额图看了一眼康熙被包扎好的脚:“皇上,不如这时候移驾徐州……” 康熙立即面色不善的瞪过去:“大半夜大张旗鼓的令人开城门,岂不是昭告天下朕遇刺了,明天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用不了三五天,传的都是朕遇刺身亡了消息,是不是?” 第40章 索额图立即跪地:“奴才妄言!” 康熙看了他一眼:“你乃是柱国大臣,别令朕失望!” 索额图满头冷汗,俯首磕头不止:“是是是,奴才知错了。” 康熙没再看他,对其他大臣说:“今日之事封口,活着的刺客教给有司定罪,今日都保驾有功,回头朕有赏。” 两边大臣同时接旨谢恩,康熙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跟这时候跑来的梁九功说:“准备纸笔,朕亲自给老祖宗皇太后和太子写信。你找个妥当的人送去,别惊着老人家了。” 梁九功弯腰退了出去,顾问行抱着被子盖在了康熙的身上。 鄂伦岱没走,他拄着剑跟康熙说:“索老三就是糊涂虫!” 索额图在家排行第三。 康熙听了没说话,索额图可不糊涂,他只是拱卫太子太用力了。康熙明白索额图一方面是真的怕再有人刺杀,另一方面无时无刻不在给太子在百官前面树立好形象,抓住机会就做,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去做。 只是他如今年轻,太子年纪也小,他和索额图的想法一样,太子必须英明神武,必须比前明的太子更像个太子,要让汉人们心服口服才行。对索额图的那点心思觉得没什么,他有外祖佟家做臂膀,自然也想让赫舍里氏做太子的臂膀,要是赫舍里不给太子出力,康熙才容不下他们。 所以康熙听了鄂伦岱的话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别说的那么难听,索额图怎么说也是和你阿玛一辈的人,你知道人家是怎么说你的吗?” “奴才坦坦荡荡,又不藏着掖着,人家想怎么说都行,不跟佟国纲似的,就是个求牌坊的货色。” 佟国纲是他亲爹,康熙听他如此评价亲爹,知道他们父子又闹了,瞬间头疼:“你们又为什么闹起来了?” “他想弄死奴才给他那丫头养的儿子法海腾地方。” “你那张嘴能不能别那么臭。你阿玛就不是那意思!法海也是你兄弟!” “法海不是丫头小老婆养的?奴才哪儿说错了?佟国纲惯会在您跟前装好人,宠妾灭妻的玩意,我能不知道他!您就偏心他吧,早晚他弄死奴才了,您连个表哥都没了。” 梁九功端着笔墨进来,康熙不想看见这糟心的表哥,立即说:“滚滚滚,明日别喝酒了,谁跟你似的,在乾清宫当值喝的醉醺醺的又吐又闹还撒酒疯。”这要不是有亲戚关系,早几百年发配宁古塔了。 鄂伦岱嗯了一声,退后几步出去了。 康熙赶紧提笔写信报平安,事儿也不严重,他尽量写的风轻云淡,写完封装的时候跟梁九功说:“回去缓缓的说,千万别让老祖宗他们惦记。” “是,奴才安排的人嘴严,不会乱说说的。” 康熙这才躺了下来,看到两只脚被包的跟粽子似的,又想起梦中海棠给自己找鞋。 他想着这事儿想了一个后半夜没睡着,梦里海棠扔给他两只鞋子,说逃命不穿鞋会扎脚,结果现在脚伤了,他越想越奇异。 对顾问行说:“叫梁九功进来,朕有话嘱咐。” 顾问行到了帐篷门口跟小太监吩咐了几句,没一会梁九功进来了。 康熙想了一会跟他说:“你交代人,回去之后打听了一下这两日九格格的言行,务必打听的清楚明白。” 梁九功心里一动,立即答应下来。 梁九功的人回去之后先是去拜见了太子,太子得知康熙遇刺,问清楚后一起去了太皇太后跟前。 太皇太后的身体最近不好,小病不断,先是胃口不好,好不容易胃口好了,又有了风寒,风寒刚好,觉得没精神。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说:“我的大限也到了,我听见长生天在召唤了,也就这一两年,早晚是要去见列祖列宗的。” 苏麻喇姑就说:“您这是没事儿做胡思乱想呢,不如出去走走,看看花花草草也不想那么多了。”也就是苏麻喇姑这个陪着她一起从科尔沁草原到盛京再到京城的人敢这么说。太皇太后笑呵呵的就和她一起到院子里走动,这时候太子和信差一起到了,太皇太后就在院子里和太子说话。 因为说到康熙遇刺的事儿,别的宫人远远的站着,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听着。 太皇太后听了没多大的触动,满人的皇帝下江南,没人刺杀才奇怪呢。要是担心刺杀而回銮这天下也别要了,回关外偏居一隅算了。 她跟太子说:“没什么大事儿,你不必忧虑。” 太子真的很担心康熙,脸上免不了布满忧愁。 太皇太后就说:“这算什么?当初太宗皇帝四处征战,那真是刀尖上过日子,次次冲锋陷阵,那日子过的才危机重重。你汗阿玛比起祖宗来日子过的强太多了,几个蟊贼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只能点头称是,站起来说:“好几日没去给皇祖母请安了,请老祖宗示下,这事儿要不要跟皇祖母说一声?” “不必,她那人藏不住事儿,只说你汗阿玛报平安就行。” 太子应了一声,带着信差去了寿康宫。 海棠早就从永和宫回来了,太子来的时候正在榻上打滚。 信差太监要打听九格格前几日的日常,暗暗的看了几眼九格格。 太子给太后请安后就搂着海棠的胖身子问:“孤前几日给你的奶豆腐你吃了吗?” 海棠重重的点头,“好次!” 第41章 太子就笑:“没你不爱吃的,弄点野菜给你拌拌你也爱吃。” 海棠就在他怀里闹起来,一头顶在他的胸前,差点把人从榻上顶下去。后面的宫女赶紧扶着,太子就说:“你一身牛劲儿,这几天乖不乖?” 海棠在他怀里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声乖。 旁边的人把他们的对话翻译给太后听,太后立即说:“别听她胡说,这几日闹人呢,我还说教她几句蒙古话,她是一句都没学会,教她几句满话,吃了一顿饭全忘了。后来不愿意学了,你来的是正满炕打滚逃学呢!” 太子抱着她:“这可不行啊,你不仅要会说,还要会写。” 海棠带着一股子奶腔充满绝望的咆哮了一声,心想自己才一岁,一岁! 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接着就听见太子说:“孤四岁都会满蒙汉藏四语了。” 海棠从他的怀里抬头,满脸写着崇拜! 看海棠眨着星星眼,太子得意的笑起来:“你可要好好的学啊,学不会哥哥姐姐笑话你,就是将来被弟弟妹妹超过了也没脸面不是。” 说来说去还要学,海棠哀嚎一声接着一头撞在他的身上。 满身都表达出不想学的气息。 太子揉着她的卷毛:“你现在赶快学,将来学不会了要是罚你不准吃饭怎么办?饿肚子很难受的,简王府的雅尔江阿你还记得吗?以前他犯错被他阿玛关禁闭,饿了好几天,就靠他奴才给他偷送的一个白萝卜活命,你以后也要这样吗?” 海棠惊恐的睁大眼睛。 太子发出愉悦的笑声,那种骗到妹妹的得意溢于言表。 海棠发现他是在哄自己,气的哼了一声,转身扑到太后的怀里了。 太子知道她生气了,也不再逗她,从榻上下来跟太后告辞,乾清宫还要一堆的功课在等他呢。 传信太监跟着太子一起回去了,他思来想去,觉得九格格看着没什么不妥当,就是一个早慧的格格,说起早慧,太子爷也早慧啊! 但是上面的命令又不能不执行,于是把皇上遇刺前后三日九格格的言行记下来给南边送去。 康熙看着秘折,海棠也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想想海棠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而且当初大喇嘛亲口说的她有福气,或许福气就应在了托梦这上面。 让人把火盆端来,他自己把秘折扔进火盆里,这事儿也就算过了。 看着秘折被烧,他问外面的梁九功:“明日到江宁?” 梁九功躬身应是,康熙站起来,出了船舱看着江岸景色,跟梁九功交代:“上岸之后,你派人悄悄的去买些江南之物,回去跟几个年纪小的皇子皇女分了,给九格格的厚上几分,就说……她在太后跟前伺候有功,朕特意赏她的。” 梁九功心里闹不清楚九格格到底在皇上心心里是个什么地位,要说宠爱也确实宠爱,但是为什么要问她那几日的行踪举止呢? 他这些话只能想想,随后立即接旨,盘算着什么小玩意能讨阿哥和格格们欢心。 康熙看着涛涛江水,深呼吸一次,这一次他下江南就是化解汉人对满人的怨气,这一路上的刺杀让他知道不做出点什么是不行的了。 第18章 得好处 因为第二日到在江宁上岸,当天晚上一个年轻人上了龙舟,跟随太监进了康熙的临时书房。 这年轻人进门跪拜:“奴才曹寅给主子爷请安。” 康熙放下书,亲自去扶起来他:“子清起来。” 说着对这位曹寅上下打量了一番,主仆好几年没见了,康熙对他甚是亲近。 “唉,今年六月收到你父亡故的折子,朕好几天不曾休息好,心里想着你不知道是何等的惶恐,孙嬷嬷又是何等的伤心难受。” 曹寅扶着康熙坐回去,感激的说:“没想到家父的事儿居然劳累主子惦记,唉,家父这也是……” 说着眼眶湿润,忍不住伸手去擦。 康熙颇为动情的说:“别说了,朕知道的,当年先帝驾崩,朕也是体会过的,你不过是把一家老小的生计扛在肩上,朕可是把整个朝廷扛起来了。”说着示意对方坐下来。看着曹寅说:“朕的意思,是让你接管你父的五品织造,可如今看来,你手边的俗事儿还多,片刻之间还接任不了啊!” 曹寅一听立即跪下:“奴才虽然伤悲,然而这几年跟随家父,也是知道如何做织造的,奴才愿为主子效力。” 康熙摇摇头:“织造的事儿给任何人都能做,不过是内务府办理绸缎服装并采买各种御用物品,甚是简单,这样容易的事儿朕也不会打发你父子亲自来江南。你父在江南,乃是朕的耳目,江南的雨水,人言,风俗……所有一切都收罗成册每月上奏,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非是朕的心腹不足以托付的大事。” 曹寅明显不知道他父亲曹玺做这样的差事,这分明是密探,他当时就呆了。 康熙接着说:“自从你父去世,这几个月来朕在京城犹如聋子瞎子,对江南之事一概不知。不瞒着你,在来的路上朕巡视黄河,夜里有逆贼潜入行营行刺,后来审问,这贼人就是从江南来的,你父若是还在,江南的这点事儿根本瞒不过朕。” 曹寅瞬间明白了,立即磕头:“奴才愿意接替家父的差事,为主子打探江南之事,必兢兢业业,不敢辜负主子的期望。” 康熙立即起来扶他:“子清,这事儿也只有教给你朕才放心。朕现在先给你透个底,你先熟悉通政司事物,你父的那些幕僚都是通政司的人,朕南巡的时候你在织造府应付差事,跟着他们好好的学学,等朕回京城了,你去扬州织造府上任,当日在扬州大辟十日,对那里朕不得不小心应对。扬州的事儿你办完之后,携家眷再回江宁,扬州再好,也比不过江宁,江宁才是江南重镇,通政司必须在江宁办公。” 第42章 曹寅立即接旨。 既然曹寅接下了通政司的差事,康熙就说:“你回去告诉通政司的人,就说朕打算在江南祭祀孝陵,选个黄道吉日,仪仗开路,百官随行,朕步行去,到时候以臣礼对朱元璋的陵寝三跪九叩,当日不禁百姓观看,必然会有刺客混入百姓里面,你们要做的是把刺客找出来秘密处置了,不能惊扰了百姓。” “是,”这差事棘手也要接,曹寅立即接旨,最后不无担心的问:“您去祭拜前明的皇帝……这……” 康熙拍拍曹寅的肩膀,“去祭祀朱元璋好处太多了,稳的是我家的江山。别说是朱元璋,朕这一路上要不断祭祀,如祭祀大禹王,祭祀孔圣人等等,汉人尊崇谁朕就祭祀谁,不过是磕头罢了,朕的头磕下去,天下安宁了,朕的好处就到手了。” 康熙祭祀孝陵的消息传到京城,已经是十一月了,天气已经冷了。 因为康熙在江南祭祀朱元璋,率随行百官三跪九叩,八旗的各位王爷瞬间不乐意了,在他们看来,皇帝也太丢分了,当日多尔衮兄弟弹压江南废了那么大力气,如今三跪九叩,满人还要不要脸啊? 宫里太子年纪还太小,太后就是个摆设,他们直接来找太皇太后闹起来,那意思就是您管管皇帝,祖宗的脸都让他丢完了。 太皇太后收到消息的时候立即明白了皇帝的举动,这时候该怀柔了,想要坐稳天下,有时候就该妥协。 对于满京城的八旗王爷,这些小鳖犊玩意太皇太后就没放在眼里,当年皇太极的兄弟个个如狼似虎她都斗了一遍,阿济格在护送多尔衮的灵柩回京城的时候还想发动兵变,这些小崽子们有几个有这样胆量的?只会跑到乾清宫吵吵,放到几十年前,随便一个掌旗王爷都能提刀进宫和她痛陈厉害了。 这些小崽子们给那几个老兄弟提鞋都不配,她毫不在意的带上太后去乾清宫议事去了。 这样的场合五阿哥和海棠是没资格围观的,兄妹两个在宫巷里踢球。海棠如今会跑了,虽然跑的磕磕绊绊,时不时的绊倒,然而她的两条小胖腿却是闲不住,一睁眼到睡觉,都没闲着的时候。现在的游戏就是五阿哥把球踢出去,海棠吭哧吭哧的跑过去捡回来给他,然后五阿哥再踢出去,海棠再跑出去捡回来给他……周而复始,十分无聊,但是兄妹两个玩的都很快乐。 宫人们围了一个圈,不让球跑的太远。海棠捡球的时候一抬头,看到远处拐弯的地方太监们抬着步撵,太皇太后一身大礼服坐在上面,周围围着不少的宫女太监,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海棠指着远处跟五阿哥说:“五哥,祖祖,回来啦~”说完吞口口水,不知道为啥,嘴里的口水很多,说的快了很容易被呛着。 五阿哥也看到了,就把海棠跟前的球踢给一个太监,拉着海棠跑过去。 步撵在他们前面停下,几个孔武有力的嬷嬷把他们举起来放到了步撵上。 海棠第一次坐这玩意,忍不住站起来往下看。 太皇太后一手搂着她一手揽着五阿哥,霸气外露的坐着,海棠习惯了这个角度看周围,再回头看太皇太后的时候,发现老太太的得意根本没掩饰,看来吵架吵赢了。 海棠的眼神很亮,太皇太后发现孩子笑眯眯的回头看自己,伸手在她的帽子上揉揉,慈爱的说:“你们汗阿玛给你们捎好东西回来了,等会给你们分分,高兴吗?” 有礼物诶,海棠赶紧点头,大声说:“高兴!” 五阿哥问:“都有什么?好老祖宗,先说说有什么,汗阿玛在江南弄到很多好东西吗?” 太皇太后哈哈笑起来:“你汗阿玛弄到了很多好东西呢,再好不过的东西了。” 哪怕年纪一把,这一刻她褪去哪个胖乎乎慈祥老太太模样,大笑中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豪气,这才是海棠想象中的孝庄文皇后。 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步撵进了慈宁宫,宫女上前扶着她们下来。 蒙古妃子们上来扶着太皇太后和太后进了大殿,太皇太后就让苏麻喇姑把给这些蒙妃的东西拿出来,也不想和她们说话,直接打发了,单单留太后在这儿。 太后的妹妹淑惠太妃不想走,磨磨蹭蹭,她知道太皇太后和太后去了乾清宫,想留下听听她们怎么说。比起太后的“不争气”,这位太妃灵巧多了,她刚进宫听说顺治皇帝向往汉学,不仅学会了汉话,还学会了作诗。 这样一比,太后这个天天操心自己吃什么喝什么的真的是懵懵懂懂颇有些上不了台面,当初谁都不觉得会选现在的太后做皇后。可后来的结局,就是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太后成了各方面妥协的结果。 太皇太后那是千年狐狸,能看不出来淑惠太妃的心思?如今宫里没皇后,皇贵妃天天撂挑子,太后撑不起来,她这位科尔沁的太妃不就顺势撑起宫里的事儿了,再过些年,就能仗着太妃的身份跟皇上提点“无关紧要”的小要求了。 太皇太后端着杯子看淑惠太妃磨磨蹭蹭,等两个小孩子爬到太后身边坐好,她又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逗弄小格格,太皇太后直接把杯子放在炕桌上,发出“咔擦”一声。 淑惠太妃看太皇太后烦了,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立即蹲身行礼麻溜的出去了。 太皇太后重新端起杯子,对着淑惠太妃心中叹气,大智慧没有,小聪明一堆!她就不知道有些事儿不做比做了更好。 第43章 看太皇太后不高兴,太后不敢说话,用手在海棠的后腰上捅了一下,海棠看看太后,看太后对自己挤眼,就立即欢喜的问:“祖祖,礼物~”。 太皇太后一听立即满脸慈祥的笑起来:“哎呦,九格格真是提醒我了,苏沫儿,赶紧的,把礼物找出来,没看到咱们格格都等急了吗?”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起来,苏麻喇姑笑着说:“东西太多了,人人有份,格格略等等,让他们分好了再端上来。” 海棠乖巧的应了一声。 太皇太后就说:“单子在哪儿,我看看。” 有嬷嬷捧着单子送来,太皇太后一看,这哪里是礼单,这就是一本书。 她的眉头蹙着:“皇上略动一动就是大把的银子,正所谓穷家富路,咱们在宫里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缺,他还置办这些干嘛?我说点不好听的,他没钱了回不来,还要京城给他送补给。” 苏麻喇姑赶紧说:“皇上虽然吩咐了给小阿哥小格格们置办些小玩意儿,可梁九功不知道买什么合适,和曹家的孙氏商量,这都是孙氏置办好了孝敬宫中主子的。” “他曹家很有钱吗?”太皇太后拍着比书还厚的礼单:“就算这里面的东西不值钱,这数量多了也要费好多银子呢!依着我看啊,这是拿皇家的钱给皇家的人置办,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最后还是要皇上给他们补这个窟窿。” 苏麻喇姑劝她:“您别生气了,这事儿宜粗不宜细,皇上去江南,帐不是这么算的!” 太皇太后点头,确实不能算经济帐,稳的是江山民心,钱花的多了,也能让一些愚夫愚妇们觉得朝廷实力雄厚。她转头对五阿哥说:“可不许学这些奴才花钱大手大脚的,日后你过一家人了,也该勤俭持家。” 五阿哥立即跳下炕领了训,可他根本没懂! 太皇太后这会已经翻开礼单看起来了,她戴着玳瑁水晶老花镜,看着说着:“哎呦,这真是都照顾到了,孙氏真是个妥当人!” 说完跟苏麻喇姑说:“正好,让各宫娘娘来领她们的东西吧,这可真是人人有份。”正好再看看各宫主位能不能跟的上皇帝的脚步,如果下面有年轻聪明伶俐的嫔妃贵人,不放提拔一番。 朝廷的风向要变了,不在是以满蒙妃子为贵,也该适当的抬举一些汉妃了,就是不抬举汉妃,没有皇后的时候也该有宫中的娘娘跟那些汉臣家眷表示亲近,时常赏赐,替皇帝笼络汉臣。 苏麻喇姑看她这样吩咐,品着她的意思,立即把各宫的礼物收拾出来。 没一会儿,各宫娘娘都到了。 大公主先来,她住的最近,来了之后和太后坐在一起,中间夹着小小的海棠,还有时不时插话的五阿哥,祖孙个聊的很开心。 接着就是钮钴禄贵妃,钮钴禄贵妃也有了身孕,带着永寿宫的嫔妃和十阿哥等一群人乌泱泱的来磕头。 接着是翊坤宫的宜妃,姐妹两个带着六格格九阿哥和几个常在答应,一群人扶着大肚子的宜妃小心翼翼的进来。 太皇太后看她笨拙的样子,免了她行礼,安置到一边坐着等。 延禧宫的主位是那贵人那拉氏,是夭折了的万黼、胤禶的生母,十格格的额娘也是那拉氏,也是个贵人,他们宫里还有一个那拉氏,也是贵人。光是那贵人就有三位,所以延禧宫里面没大佛,找不出一个嫔来,全是一堆贵人常在和答应。 长春宫的荣妃,钟粹宫的惠妃,这些人也都带着孩子嫔妃来了。接着就是咸福宫的一群人,咸福宫和冷宫差不多,在西北角,和慈宁宫的距离最远,皇帝半年想不起一次的地方,大概是住在里面的人混的都不好,所以咸福宫的人倒是显得最和睦。 咸福宫的人都赶来了,怎么承乾宫和永和宫的人还不来?海棠睁大眼睛往门口看,等着额娘来。 她额娘德妃带着一群永和宫的嫔妃们踩着小碎步,以一次迈不出两寸的步子跟在皇贵妃的仪仗后面。 路就这么宽,承乾宫的人一下子全堵住了,就是不堵住,给永和宫的人三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超过去。 太皇太后召见,谁不是诚惶诚恐的赶快奔过去,但是皇贵妃和人家不一样,她让人慢点,抬着步撵的人走快了她头晕。 永和宫的人从嫔妃到太监宫女在心里对着承乾宫骂了一万句,没用,还是要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这都十一了,京城的十一月很冷啊!特别是在高墙之间夹着的路上,风邪乎的很,从脖子、袖口、脚腕儿这些地方往全身钻,个个冻的牙齿打颤,大伙在心里诅咒皇贵妃这次出门最好得一场风寒一命呼呜算了,看她还摆不摆谱! 德妃没办法,就当是散步了,磨磨蹭蹭往前走。 慈宁宫里,有人也开始交头接耳:“怎么承乾宫和永和宫的人不见?莫非是没跟她们说?” 第19章 分礼物 皇贵妃在慈宁宫坐下后,德妃才带着人进去,坐在太后身边的皇子皇女们在德妃请安的时候立即避开。 在场的阿哥们对德妃打千,格格们蹲下见礼了,只有海棠高兴的哒哒哒跑过去,也不知道是绊倒还是有意,距离德妃两三步的时候吧唧跪下了,一头扎下去,结结实实的行了大礼,德妃赶紧急走两步把她拉起来。 太皇太后就笑着说:“你这头磕的实诚,屋子外的人都听见了。” 第44章 一屋子人笑起来。 德妃把她扶起来牵着她的手送她回太后身边坐着,再回头,发现给主位娘娘坐的位置只剩下距离皇贵妃最近的一处。她只能对着其他三位笑笑,坐在了上头。 皇贵妃的眼神在钮钴禄贵妃的肚子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德妃,越过惠妃荣妃,落在了宜妃的肚子上。 宜妃下意识的用手盖着肚子,皇贵妃冷笑了一声,很看不上宜妃的这个反应。 太皇太后不搭理她们那么多,就说:“今儿叫你们来是分一分皇帝让人送回来的东西,见者有份!” 说着对苏麻喇姑招手:“先把阿哥和格格们的拿来,没看到咱们九格格的脖子都伸长了吗?” 海棠听见说自己,立即看向太皇太后,拉长奶音:“想~~要~~~” 太皇太后哈哈笑着凌空指了指海棠:“你个贪丫头!” 苏麻喇姑翻了翻册子,请示太皇太后:“这就开始吧。” 太皇太后点点头。 先把太子的东西拿出来,太监站在门口唱名,一件件礼物要么是贵重要么是精致,没一会堆了半个院子。 太子嘛,皇上的心肝,得到的东西多大家都理解。 只是大家看了一会回过味来了,这不是皇上挑选的,要是皇上千里迢迢送点果子点心笔墨纸砚回来,再加一句:“朕觉得好。”这才是他能干的事儿,像这些华而不实的,或者是贵重的,往常皇上都不屑于给他宝贝儿子送回来。 平时宜妃最活跃,有话就问了,这会宜妃畏惧皇贵妃,跟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自然不会出言引起皇贵妃的注意。宜妃不出头,别人自然也不会多嘴问,大家都微笑的看着太子的乳母指使着小太监把东西搬走。 接着是大阿哥的,皇子们得到的东西数量是一样的,区别就是根据每个人的喜好物品不同。比如大阿哥得到的马具最多,什么雕弓彩鞍装饰华丽的脚蹬。三阿哥得到基本是孤品的书籍字画,四阿哥得到了一面绣满了小狗的屏风……总体上来说,皇子们的额娘都很满意。 接着是皇女的东西,从大格格开始到六格格结束,跳过了海棠,开始发十格格的礼物,大家收到的东西几乎都是一样的,区别就是送的布料头饰的花纹图样不一样。 海棠这下真的伸长脖子了,她以为苏麻喇姑开玩笑呢,故意跳过自己,不就是让自己彩衣娱亲闹一闹吗?海棠表示她会配合好的。 看到妹妹的东西都搬出来了,她一头扎进太后的怀里,指着苏麻喇姑对着太后哼唧:“不给……苏苏,不给……”然后在太后的怀里拧着身子撒娇:“要嘛,给棠棠,要嘛。” 太后搂着她:“别难受小乖乖,祖母给你要,现在要,不给拉出去打板子!” 立即做出一副恶形恶状的样子问苏麻喇姑:“怎么没咱们九格格的!” 太皇太后哈哈笑起来了,她一笑屋子里的人都跟着掩嘴笑。太皇太后指着苏麻喇姑说:“听见了没有,敢不给就打你板子!快给九格格把东西拿出来,能撑到现在才闹够不容易的了,别让这小祖宗掉金豆豆。” 苏麻喇姑笑着说:“你们一个老祖宗,一个小祖宗,就会折腾我,我才是最冤枉的,明明是格格的东西太多了,他们一时半会收拾不出来,迟了片刻就埋怨我不给。” 说着外面的嬷嬷往门下的走廊搬小件,一群群的太监把大件抬进来。 苏麻喇姑拿着册子一连翻了好几页,对海棠说:“好饭不怕晚,看见了吗?这些都是格格的!也就是比太子爷少了一点点,看看这院子差点堆不下。” 海棠的嘴都张大了,一脸吃惊,这可不是装的! 屋子里各人的反应也不一样。 大格格跟海棠说:“我们加起来都没九妹妹的多,妹妹日后就成富人了,无论是吃的用的,往后姐姐找你蹭去。” 五格格抿嘴笑,她是个很腼腆的女孩,六格格的性子像宜妃,很是豪爽。跟大格格说:“大姐姐才能蹭几回,蹭不几回就要走了,正经该给我们蹭。” 她的意思是大格格嫁人早,大格格瞬间闹了一个大红脸,转脸把头埋进了太皇太后的怀里躲羞。 海棠到现在还很震惊,怎么这么多! 汗阿玛你没搞错?如果没搞错……她自恋的想:我有那么可爱吗?嘿嘿嘿嘿,反正是给我的,拿着就好,亲老子的东西有什么不能拿的! 同样震惊且揪心的还有德妃,德妃发现三格格看海棠的时候眼神不善。 三格格也是真的生气,要说亲疏远近,她才是汗阿玛的亲闺女,结果被大格格处处压了一头。这气还没顺呢,结果又被海棠压了一头。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生母同样是四妃之一,大家出身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九格格的东西比自己的多!难道因为九格格是太后跟前养着的吗? 海棠已经跑出去了,围着这些东西看了几眼,兴奋的指指点点:“这个……给五哥哥!这个……四哥哥,这个……七哥哥,给六哥哥,大哥哥,太子哥哥……” 海棠再小也是主子,她自己的东西是能做主的,孙嬷嬷赶紧让人跟着记下来,海棠一面看一面分,因为有些放的太高看不见,还让太监把她抱起来,兴致勃勃的这里看看哪里摸摸。 太后在屋子里跟身边的宫女说:“让格格回来吧,别看了,外面冷。” 第45章 宫女一会进来回话:“这会格格兴致高,把东西要跟哥哥姐姐妹妹们分一分呢。” 大格格一听立即站起来:“呦,说蹭她的她还当真了,老祖宗我去看看。” 太皇太后就说:“你们看看可以,别看上什么从她手里哄,我要是知道了不愿意。” 大格格响脆的应了一声出去了,六格格拉着五阿哥和五格格一起出去了。 其他的格格阿哥们一起跟着跑了,荣妃看看背后坐着的三格格:“三格格,去啊,跟兄弟姐妹们一起玩去。” 三格格抿嘴不乐意,在额娘几次催促中还是站起来了。 孩子们都出去了,正合了太后的意思。 为了避免给嫔妃分东西的时候这屋子里到处是酸气,也为了节省时间,太后让人把礼单撕下来给了各位妃子,大家都盯着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就先撕承乾宫的,足足撕了八页。 接着就是给钮钴禄贵妃的,撕了五页半。剩下的半页连同接下来的七页是给宜妃的。 钮钴禄贵妃捏着自己的五页半,一开始还很高兴,再看看宜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随后把这几页纸团吧团吧塞给了宫女。 剩下的荣妃和惠妃都是得了三页,德妃多一点,三页半。荣妃惠妃对德妃多出来半页很宽容,毕竟德妃年轻,这半页是她年轻容颜好还能留住主子爷的心,将来容颜不在了大家都是一样的。 接下来是给各位嫔的,有的是一页两页,有的是半页一页。到了各位贵人那里,都是几件东西,仅仅几行字。至于剩下的答应和常在,都能捞到一件,也就是一件而已。 这也真是人人有份,真的仅仅是有份!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只不过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看宜妃的眼神都不太好。 太皇太后看东西分完了,就说:“东西都分了,这是内务府的包衣给皇上做过乳母的孙氏拟的单子,到底是奴才,做事儿不周全。” 说完拿眼神看了看皇贵妃。 太皇太后又接着说:“这次就该派个人跟过去,也能替皇上分忧,这些小东小西的也能安排的体面大方,不必让奴才们插手。” 皇贵妃听出意思了。 “奴才……做事不周全”“分忧”“体面大方”句句说孙氏不周全不大方,重点是在“分忧”上! 这宫里,除了仅有的几个人不都是奴才吗? 给皇帝打理内务的不就是皇后吗? 皇贵妃联想到这几天的大事儿——表哥去祭祀孝陵。这接下来,宫里该做的不是分江南送来的物件,而是要招汉臣的家眷们来说话,顺便给点赏,南北应和才是这会该做的。 这才是分忧呢! 但是皇贵妃知道了也不在乎,她又不是皇后! 凭什么顶着如夫人的名头干着夫人的活儿,她偏要拿到皇后的名头再干活! 听到这里她扶着额头:“老祖宗,臣妾这会头疼,怕是刚才吹了冷风,如今支撑不住,先给您跪安了。” 太皇太后知道她听出来啊,没听出来能溜的这么快? 牛不喝水不能强摁头! 她后半生的经验告诉她,强求容易坏事儿! 她也只能说:“去吧,好好歇着。” 皇贵妃走了,太皇太后意兴阑珊。对下面的一屋子嫔妃说:“都回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看着钮钴禄贵妃,要是这位灵巧一些,听出来了,就会留下请缨。 钮钴禄贵妃正生气呢,被皇贵妃压一头也认了,为什么宜妃的东西比自己的多,老祖宗说是孙氏不会办事儿,屁!孙氏拟的单子皇上能不看一眼!就是不看,梁九功这些奴才不提醒一句?更何况孙氏在宫里呆的时间久,不是不知道规矩的人! 说来说去都是皇上偏心! 越想越生气,她气鼓鼓的走了。 太皇太后叹口气:得了,这也是个棒槌,比不上她姐姐钮钴禄皇后。 宜妃这时候很敏感,已经感受到了钮钴禄贵妃的怒气,心里哀叹着一起退下了,想着回去赶紧想法子化解了。 德妃拿眼神悄悄的看了看太后,低眉顺眼的走了,她这人不做出头鸟,皇贵妃和贵妃不接茬,她自然也不接茬。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儿做,海棠得了这么多的赏赐,虽然比太子少,可比其他的兄弟姐妹多,她还小,只怕这会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做额娘的哪能不替女儿多想。 至于其他人,是真的没听懂太皇太后话里有话。 等屋子里空下来,只留海棠和五阿哥在走廊下的礼物堆里跑来怕去,兄妹两个笑的欢快,太后也跟着笑的没心没肺。这样的笑声让太皇太后稍微放松了一些,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苏麻喇姑问:“这几位娘娘都不懂,眼下的事儿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一动,自然是我来办,我这把老骨头去伺候祖宗回归长生天的怀抱就该皇帝操心了,到时候我就会得大自在,再也不管人间这些俗事了。” 说到这里,伸手扶着苏麻喇姑的手站起来:“别操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走吧,跟孩子们一起玩儿去。” 第20章 收家书 太皇太后在几天后由自己口述,身边的宫女执笔,给康熙写了一封家书。 康熙拿到这封家书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 对于康熙来说,今年的好事儿真的很多,先是施琅□□,设置台湾府,属于福建管辖。接着就是南巡的圆满成功,让他看到南边虽然有人妄图反清复明,但是也有很多百姓拥戴朝廷,就目前而言,清廷统治还很稳固,至于开放海禁那就属于锦上添花的事儿了。 第46章 回程的时候路过山东,他特意去祭祀孔庙。 他就是在山东收到了太皇太后的信件。 康熙并没有急着拆开看,而是问送信的人:“宫中太皇太后,皇太后安好?” 信使恭敬的回复:“太皇太后,皇太后,太子,并各位皇子皇女一切安好,各宫娘娘皆安,唯有皇贵妃小恙,宣太医两次。” 说完之后呈上抄录好的太医院脉案,康熙接过来看了看,还是老毛病,只不过药量加大了,可见是沉疴难医,心里叹息一声。 接着又看了太子的功课和上书房各位师傅对诸位皇子功课的批示,对于儿子们的教育他很上心,检查皇子们课业的时候真的比的上他批奏折了,这一忙就到了斋戒沐浴的时间,只好把信放在一边回头再看。 其实在顺治九年,向往汉学的顺治皇帝“幸学释奠”亲自祭孔。到了康熙八年,康熙和顺治一样,也是亲自“巡幸阙里”,到曲阜祭祀孔庙。 所谓的“阙里”是孔子当初讲学的地方,也是孔子的故居,这里有孔庙,因为当初这里有两块石阙而得名。 康熙八年的时候,在斋戒一日后,康熙率领诸王、贝勒、贝子、公亲自祭祀,至太学棂星门外降辇,由大成中门,步进先师位前,行二跪六叩头礼。礼仪隆重,对孔氏更是礼遇有加。 这次康熙二十三年祭祀,比上一次更隆重。规定祭孔盛典应该使用祝文,祝文读毕在跪处行三叩头礼。同时增加大臣侍卫文武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当地官员,知府之上、武官副将以上全部参与祭祀。 三跪九叩头礼,明显高于京城文庙及其他地方的传统祭孔仪式,成为历代清帝阙里祭孔的专用仪式。康熙还题写匾额“万世师表”悬挂于大成殿。 历朝历代都有皇帝祭祀孔子,只有清朝最隆重,康熙越是隆重,越是说明满人想从儒学这里得到所谓的正统,越是想得到儒学的支持,继儿得到民心的支持。 他的这一番行为也确实有了收获,一时间儒林称赞,对满清鞑子的称呼也荡然无存。 八旗权贵和儒林大贤一时之间眉来眼去,似乎当年满清入关的种种都不见了,歌功颂德之声一大片。 在这种气氛里,得意的康熙和群臣饮宴几杯,回去后微醺之中拆开了太皇太后的信件。 信件上先说最近宫里都好,康熙已经问过信使了,接着往下看,太皇太后在信件上重点说了一下几个孕妇。 最近钮钴禄贵妃不舒服,太医诊治后只说静养几日,不必吃药,太皇太后在信里的意思是可能累着了,让她先缓一缓。 实际情况是钮钴禄贵妃不仅累,她还生气! 她这个累是管理宫中的琐事,别看皇贵妃是位分最高的,但是人家也是最清闲的,想管事儿的时候管一管打发时间,不想管的时候把事儿扔给贵妃。 按道理说钮钴禄贵妃也该有点气性:怎么,你不管的想给我管,凭什么? 可钮钴禄贵妃还不得不管,因为管理宫务能弄不好的好处。按道理来说,她这出身是正经的是八旗贵女,为什么一点好处也要粘手,这就是她常年生气的原因了。 她阿玛死后,她娘家就上演了全武行,她那几个兄弟争爵位! 说起爵位,就要说一说她阿玛遏必隆。 遏必隆的父亲是开国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母亲是努尔哈赤的第四女,和硕公主穆库什。 所以遏必隆和顺治皇帝是姑表兄弟。 因为亲戚关系,加上确实有能力,所以后来就成了辅政大臣之一,但是因为和鳌拜关系好,甚至钮钴禄皇后的义父就是鳌拜,所以遏必隆在康熙哪儿很不得脸面。当初给康熙选皇后的时候,钮钴禄皇后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铁板钉钉的皇后,但是太皇太后选中了索尼的孙女,气的鳌拜大骂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是满人下人之女,也配做皇后? 遏必隆出身好,他的第一任嫡福晋是他的表姐妹,英亲王阿济格的长女,后不久这位嫡福晋去世,也没留下孩子。阿济格和多尔衮,多铎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都是遏必隆的舅舅。 遏必隆的第二任嫡福晋是颖亲王萨哈廉长女,婚后两年去世。萨哈廉留下的顺承王府也是铁帽子王府之一。 遏必隆的第三任嫡福晋巴雅拉氏出身比前面两任差了不止一点,这位巴雅拉氏年纪轻轻嫁给了年纪很大的遏必隆,老夫少妻感情自然好,生下了嫡子阿灵阿。 可是遏必隆还有一个相伴了很久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生下了钮钴禄皇后、第三子法喀、和如今的钮钴禄贵妃。 遏必隆去世了,遏必隆留下的爵位法喀和阿灵阿都想要。 法喀虽然是第三子,但是上面的两个哥哥都不在了,入关早期侧福晋嫡福晋的区别不是很明显,他作为实际上的长子和侧福晋之子,觉得这家业就该他得到。 阿灵阿也有说法,别看他年纪小,他母亲是嫡福晋,他是嫡子,宫里的太子就是嫡出的,上面还有大阿哥这个长子,你法喀敢说嫡子不能继承家业? 这话不能接啊,接不好命都没了。 法喀也不傻,就开始跟阿灵阿闹,这一闹闹的京城人尽皆知,天天给京城贡献笑料,钮钴禄贵妃因此气的呼吸不畅。 又因为她阿玛遏必隆晚年和嫡福晋如胶似漆,嫡福晋捏着管家权,对她的支持有限,所以当初都是贵妃,佟氏的日子过的很滋润,她的日子就艰难了些。 第47章 她姐姐钮钴禄皇后当初有嫁妆和私房钱留给她,她进宫的时候带进来的财物不多,姐姐留下的钱她不动,靠自己的钱财这么多年凑凑合合的还能过下去。 考虑到她的亲兄弟法喀在争斗中处处处于下风,将来要是娘家一点支持都不给,她还要养孩子。加上逢年过节对上孝敬对下赏赐,日后十阿哥还要分出去单独过日子,她姐姐的嫁妆和私产要全部用在给儿子分家补贴上。她还有其他的孩子要养,这么一算将来的日子过的必定是紧巴巴的,自然是要捞点外快贴补一下自己的金库。 别的事儿都能咬牙坚持下去,没想到最后压垮她的是康熙送来的礼物。皇贵妃是他表妹,钮钴禄姐妹两个也是他的表姐妹啊!不念夫妻情意,就这血缘关系他都不该轻贱她,现在却让宜妃爬到她头上了。 钮钴禄贵妃心里憋屈,气的肝疼,一下子躺了好几天。 宜妃上次在皇贵妃哪儿吃了教训,这下也不敢再拿大了,而且皇上不在宫里,她就是想哭诉也找不到地方,她学德妃学的很快,立即准备了东西,让六格格以看望十阿哥的名义带过去,六格格自然是人小鬼精,满嘴的甜言蜜语,可她年纪小,宫妃之间的争风吃醋就不该让孩子参与进来。 让六格格打头阵这行为本身就让德妃和其他看热闹的宫妃止不住的想笑,这真是邯郸学步,画虎不成反类犬。 不过钮钴禄贵妃认了,不认没法子,她没兄弟和长辈撑腰,别看家里地位显赫,如今钮钴禄家乱成一堆麻了,谁还想着宫里的姑奶奶日子好不好过。她这会只能多捞钱给十阿哥和肚子里的这个小的,她也想明白了,这所谓的宠爱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让自己母子几个过的好才是真的! 所以难受了几天,她又生龙活虎的爬起来管理宫务了,过些日子要过年,这时候该开始准备了。 宜妃看着钮钴禄贵妃一如既往,宫外也没人找她娘家的茬,觉得这危机过去了,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终于松了一口气,也心满意足的开始养胎儿了。 太皇太后就在信上说,这几个孕妇都挺好的。 说完孕妇们,接下来是皇子们,除了太子的日常起居提了几句,其他的没提多少,太皇太后只嘱咐康熙多看着点太子和阿哥们的功课。 往下说的就是她带着皇女们召那些诰命进攻说话,这里面详细的罗列了都是谁家的太夫人或者是夫人。 康熙把上面的人名看了一遍,心里对太皇太后甚是感激,老人家这都是为了他这孙子,本就是身体不好,还要一天见那么多人,聊天安抚赏赐赐宴……这一套下来,肯定不舒服。还是一连好多天,也真是辛苦老人家了。 接着往下看,剩下的但是在夸海棠。 太皇太后在信上说,九格格跟着一起见外命妇帮了她大忙了,小孩子不哭不闹,还能亲自给年老的诰命端茶,让人给有身孕的夫人拿垫子垫着腰,有那胆小的她还能乖巧的开解人家,有那不会说官话的她听不懂,还能真诚的问人家是什么意思,说自己年纪小,好多都听不懂。这也没人教她,都是她自己看在眼里,自己安排自己问的,正是因为不是教的,恰到好处,不令哪些诰命们觉得见外。 凡是来慈宁宫的外命妇没有不喜欢她的,也正是有她,太皇太后才不费事的和这些诰命们聊的高兴,要不然人家诚惶诚恐,像是年纪大的、怀有身孕的都进宫了,说话的时候人家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准备随时跪下请罪,这不是笼络人家,这是折腾人呢。 一老一小,老的笑呵呵的,小的童趣可爱,满嘴的童言童语,几句话就让人放松了下来,一天下来大家都是其乐融融,哪些乡下来的老夫人们也能跟着乐呵一日,说着家乡风俗本地趣事。这比高高在上让人来磕头,再装模装样的施恩效果要好太多了。 也因此,太皇太后在第二天只带着海棠,其他的几个格格要么如五格格一样腼腆,要么三格格一样板着脸端着架子,尽管六格格也挺好的,但是六格格没小小只的海棠可爱无害令人不设防啊! 康熙看完信之后十分高兴,只要有效果太皇太后不那么劳累就好。 他立即把信递给了旁边伺候的顾问行,叫了梁九功进来。 “在山东这里搜罗些好东西,咱们给老祖宗太后太子和九格格带回去,记得多找些有意思的给九格格,太子年纪大了,不能再给他带玩器回去了,九格格年纪小,就喜欢那些好玩好看的。” 梁九功立即领旨,只是心里叫苦,谁能跟他说一个小女娃喜欢什么! 康熙已经从榻上站起来了,顾问行把信装进盒子里,出了门口对着外面招手,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面带桃花裹着披风含羞带怯的进来,转身往屏风后面去了。 梁九功赶紧往外退,退到一半,康熙叫着他:“慢着,这次你自己去办,别再惊动什么人了,这里不比江南,这些东西也不多,都是朕的心意,别再弄的那般隆重,让朕的心意一点都没显露出来。回头要是这些礼物不合老祖宗他们的心意,数罪并罚,看能不能打死你!” 梁九功一听,不敢叫屈,立即跪地磕头,康熙摆摆手:“滚出去!” 说完转身往屏风后面去了,屏风的影子上,一个水蛇腰的女人攀上他,一起搂着往后面走去了。 梁九功这下擦着冷汗退出来亲自关上门。 第48章 他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压低声音问值夜听墙根的顾问行:“你老兄说,给小格格送什么才能讨她欢喜?” 顾问行是前明时候的太监,最得康熙的心意,此人稳重,从不跟梁九功抢风头,除了管着乾清宫还管着敬事房。这时候听到梁九功问,就扯起嘴角:“您问错人了,咱家只知道怎么讨娘娘们欢心,没伺候过公主,还真不知道。” 梁九功甩了一下袖子,低头思考着离开了。 顾问行看年轻的梁九功,忍不住摇摇头,都提醒他了,小格格懂什么,这事儿要让德妃满意才行,德妃高兴了小格格身边的人才会影响到小格格。可惜了,梁九功是个棒槌,听不懂! 第21章 各所求 十二月中旬,康熙的御驾回到京城,因为这次南巡很成功,康熙很得意,回来的时候百官郊迎,排场很大。回到宫里也是一样的,嫔妃都到乾清宫去迎,因为天气太冷,康熙没让皇子皇女们迎接。 在乾清宫换了衣服和嫔妃们说了话之后,他亲自去了慈宁宫。 因为得知他回来,太后带着海棠和五阿哥在慈宁宫等着,五阿哥颇有些不情愿,他想出去和七阿哥玩儿,因为六阿哥去上学了,现在能和他玩儿的只有七阿哥。 尽管不情愿,这是个憨厚的孩子,也没闹,还是跟着大人在慈宁宫等着。 等了半天,五阿哥和海棠都在暖和的炕上昏昏欲睡不断打哈欠了康熙才来。 当外面喊着“皇上驾到”的时候,海棠的第一反应是:过了好久了,怎么才来? 随后像是突然惊醒的小狗狗一样一翻身起来了,接着趴在炕沿上从炕上滑下去,没穿鞋就匆匆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汗阿玛……汗阿玛……” 康熙刚进门就看到海棠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赶紧蹲下把她抱在回来。 冷气一扑,海棠不由自主的打了喷嚏。 康熙赶紧进屋子里,他注意到海棠穿的薄,里面套着一个小袄,再穿着一个像背带裤一样的棉裤把小袄紧紧的束缚住保暖,脚上是一双布袜子。海棠的宫女正拿着大袄提着一双短靴追着出来。 他立即用自己的披风包住海棠,无奈这胖丫头太圆了,根本没法全部裹住她,就退而求其次一手抱着她,一手用披风捂着她的脚,急走几步进了屋子。 太皇太后和太后笑眯眯的看着们进来,五阿哥这时候也跑来了,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叽叽喳喳的跟康熙问好。 康熙催着五阿哥赶紧坐上炕,再把海棠放在炕上,这才退后几步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免了他的礼,太后让人给康熙端茶来,康熙在地上把披风解开递给了宫女,坐在炕沿上等着宫女给他把鞋子脱了才上炕。 这时候苏麻喇姑领着一个宫女用托盘端着茶和茶点过来。海棠一看,叫着:“我来,我来。” 苏麻喇姑笑着说:“好好好,让格格端。” 说着还是一手稳稳的端着茶杯,海棠赶紧双手捏着盖碗的下托和苏麻喇姑一起放在了康熙跟前,海棠献殷勤:“汗阿玛,喝茶~~”说完把嘴里多余的口水咽下去,可爱宝宝绝不能流口水! 康熙的胳膊搂着海棠:“你就是这么上茶的啊?这明明是苏麻喇姑上的茶。” “棠棠,端茶!”最后两句很大声,重重的强调这是她端来的。 这时候的宝宝很可爱,一举一动只会让人觉得早慧聪明,丝毫不觉得刁蛮难缠。 一屋子人笑起来,康熙眉开眼笑的搂着她:“好好好,九格格厉害,是九格格上的茶。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刚才汗阿玛抱你差点没抱起来。” 海棠一听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冬天,冷,衣服,胖,不是棠棠!!!”怎么能说宝宝胖呢,这明明是可爱到膨胀! 康熙就隔着棉衣揉了揉海棠的肚子:“是吗?你这是衣服胖啊,朕还以为你是实心的呢,抱着你压手,刚才那件披风都裹不住咱们爷俩,那件衣服朕和宫女都能裹下,你说说……” 这是当阿玛的该说的话吗? 太皇太后立即拉下脸,打断了康熙:“皇帝!”你跟宫女的那点破事儿能让你闺女儿子听见?! 康熙瞬间意会了,立即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得意忘形,不该在祖母嫡母儿女跟前放诞不羁,赶快对太皇太后笑笑。 海棠强调:“衣服,不胖,瘦了,不是棠棠,胖!” 这稀碎稀碎的表达康熙听明白了,跟着点头:“是是是,咱们九格格不胖。”康熙就跟海棠说:“跟你五哥哥玩去吧,汗阿玛和老祖宗有话说。” 海棠乖巧的应了一声,和五阿哥窝在康熙的背后玩起来了。 康熙就和太皇太后说起江南的事儿,太后旁听,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听不懂,哪怕大家说的都是蒙古话,太后每个词儿都听的懂,连在一起听的时候一脸迷茫糊涂,跟听天书一样。 五阿哥不想和妹妹玩儿,虽然妹妹香香软软还胖乎乎的,但是他想和七弟抽陀螺。 五阿哥一边看看太皇太后他们,一边跟妹妹翻花绳,他垮着脸,谁想和小妹妹翻花绳啊!他想和七弟抽陀螺! 然后五阿哥就仿佛是身上有虫子,扭来扭去的显得坐立不安。 这时候太皇太后和康熙也说完话了,康熙背对着两个孩子,不知道五阿哥扭来扭去,太皇太后看的清楚,就问五阿哥:“胤祺怎么了?是衣服穿的不舒坦?” 第49章 五阿哥赶紧说:“老祖宗,我想和七弟抽陀螺”! “哦,不和你妹妹玩了。” “晚上和妹妹玩儿,白天和弟弟玩儿。” 太皇太后就笑:“你这安排倒也妥当,谁都没冷落,去吧,穿厚点。” 五阿哥响亮的答应了一声,太后就追着嘱咐他多穿点,玩的的热了不许脱衣服,看着他出门了才回来。 这会说完了正事,康熙有心情接着逗海棠,就说:“汗阿玛给一些人带东西了,”说着拿眼睛看海棠。 海棠的眼睛立即亮了,又有礼物诶!她喜欢收到礼物时候的感觉,至于收到什么倒是无所谓。立即在炕上爬过去钻进他怀里,“谢谢,汗阿玛。” “让朕想想,有没有给九格格带……哎呀,这肩膀有点酸啊……” 海棠赶紧从他怀里钻出来,站在他背后砰砰砰开始捶背。 康熙颇为惊讶的用蒙古话问太皇太后和太后:“这丫头听的懂啊?” 太皇太后就说:“别看她小,精着呢!” 太后也说:“粘上毛就是个猴儿!” 康熙就笑着转头跟海棠说:“猴儿不算什么,太野了,还脏兮兮的,比不得狗儿可爱,有些狗儿聪明着呢,养着棠儿比养个小狗强多了。” 海棠瞬间加重力气,使劲捶起来,太皇太后大笑着说:“你怎么拿狗儿比她!她听不得这个,前几日大阿哥来逗她,说她是个狗仙儿,别看人家小,恼的追着她大哥打!” 康熙笑的肚子疼,还说:“朕说怎么突然这么使劲了,好闺女,别捶了,肩膀都被你捶疼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错就是故意的! 但是我不认!海棠就奶声奶气的问:“汗阿玛,礼物?” “这还是个财迷,”康熙把她拉到怀里抱着,跟梁九功说:“去把给老祖宗和皇额娘的东西送进来。” 海棠立即加了一句:“还有,我的!” “对,还有格格的。” 梁九功应了一声,弯着腰退出去了。 每件东西都被收拾的整整齐齐搬进来,海棠在康熙的怀里伸长脖子看自己的那份。 大部分是一些泥塑木雕,有些木雕手艺不太好,雕出的效果不是呆呆的就是傻傻的。 海棠很是喜欢,立即拍手,叫人把一只大眼睛木鸟拿过来反复看。 梁九功松了口气,只要九格格喜欢就好。 康熙越看越觉得这些物件一个比一个蠢,但是海棠看着很喜欢的样子,对着梁九功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问海棠:“这些蠢物好看吗?” “不蠢,可爱!”呆萌懂不懂!宫里都没有呆萌的物件! 康熙的笑容就有些勉强,好好一个灵秀的女儿,别分不清这些手艺的好坏吧? 他认为海棠这是没见识,虽然人生之事常常不如意,但是这种没见识的审美不能发生在他的孩子们身上。 于是就说:“回头汗阿玛给你些好东西,这些也就玩个野趣,玩腻了回头赏人。” 海棠一把抱住这些蠢萌的东西:“不,棠棠的,阿玛给,不赏!” 这意思是这些都是她的,而且是汗阿玛赏的,她不给别人。 康熙哈哈哈笑起来,觉得海棠甚是贴心,忍不住抱着她亲一口,说她:“财迷!以后还有赏赐呢,别那么小气。” 太皇太后就说:“皇帝说错了,咱们九格格不是财迷,你上次送回来的那些,她都跟兄弟姐妹分了。” 说着问海棠:“你怀里的那些你要和兄弟姐妹们分吗?” 海棠摇摇头,不是她小气,她觉得一般人欣赏不了蠢萌的美。 康熙更满足,觉得海棠甚是聪明,知道上次的东西贵则贵矣,完全体现不出心意,分了就分了,这次全是他一份心意在里面,孩子必会珍惜的。 太后接着逗海棠:“不分给你五哥?你六哥呢,你四哥呢?可怜你六哥上次为了你能吃一口热的,把热点心捂在怀里,给你送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凉!” 海棠已经能听懂几句蒙古话了,“六哥”“点心”“热的”……海棠已经知道是十多天前六哥给自己送豌豆黄的事儿了,自己吃的太快还噎着了,被一群人笑话了几天,特别是三哥,到处跟兄弟们说自己贪吃!!! 这让海棠觉得在兄弟姐妹里面颜面尽失。 海棠想想,低头看看玩具,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摆在炕桌上:“六哥哥”,再想想,五哥人也好,再拿出来一个:“五哥哥”,不给四哥他会生气的,再出来一个:“四哥哥”。 太子哥哥也送了不少东西,来而不往非礼也,再拿一个:“太子,哥哥,的!” 四个哥哥都给出去了,别的不给不好。 算啦算啦,海棠忍痛把剩下的分了,兄弟姐妹太多了真不好,收到的礼物是多,但是分出去的时候也很心痛。 就这样还不够分! 她左看右看,还缺一件大姐姐的,自己也没有! 海棠的脸瞬间包起来!想哭! 康熙一看,海棠这小脸都皱巴巴的了,立即抱紧她:“唉呀,不给了不给了,都是你的。” 太皇太后和太后哈哈哈笑起来。 太后对孙嬷嬷说:“赶紧的,拿走拿走,都是小花骨朵的,别让人看见给她摸了去,要不然就要哭鼻子了。” 海棠听了瞬间拉着康熙的衣襟告状:“祖祖,坏,太后,坏,逗,棠棠!!!” 第50章 康熙搂着她:“哎呦,你还知道逗你了。” 海棠立即搂着康熙的脖子:“不和,她们好,找额娘,快,找额娘!!!” 康熙搂着她,笑着跟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老祖宗,皇额娘,朕去一趟承乾宫,顺路把她给德妃送去,没了这小东西捣乱,您二位也轻快一阵子,晚上再给皇额娘送回来。” 太后不反对,对海棠的宫女说:“给她把衣服穿好,外面冷,把九格格照顾好了。” 孙嬷嬷带头领了懿旨,赶快拿大棉袄靴子和大毛斗篷。 父女两个穿戴整齐后一起告辞出来。 康熙抱着她坐进暖轿里,暖轿直接进了承乾宫,康熙抱着海棠进了承乾宫正殿。 皇贵妃看到康熙一身常服抱着个穿大红戴着虎头帽的女孩进来,眼圈一瞬间红了,她的女儿比海棠年纪还大,要是没有夭折,表哥此刻疼爱她比疼爱九格格也不差什么了。 皇贵妃瞬间心一抽一抽的疼,差点站不住,她身边的丝绢赶快扶着她。 康熙已经放海棠下来了,海棠小跑着到皇贵妃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胖脸上全是笑:“娘娘,几天,没见,棠棠,想您。” 孩子是好孩子,可惜不是自己的孩子。 皇贵妃挤出一个笑容:“本宫也想你呢。” 康熙一边解开披风一边说:“朕要来看看你,顺路让她去拜见德妃。” 皇贵妃看康熙转身在盆里洗手,再看看抱着自己腿的女孩,觉得这<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arget=_blank >温馨幸福如此的虚假,自己却想流泪是怎么回事? 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罢了罢了,别自欺欺人了。 她心里叹口气,温声的说:“既如此,送她过去吧,等会胤禛也回来了,不必往这边来,令他也去拜见德妃吧,让她们母子几个吃顿饭,我也陪着表哥喝一杯。” 正洗手的康熙停顿了一下,心里在不断的推断皇贵妃此举何意,难道是以退为进?还是别有所求?他接着洗手,继而从宫女的手里接过帕子擦手。 一边擦手一边转身笑着说:“行啊,就这么办,等会老四老六回来给你磕头了就赶走他们,就咱们两个一起吃饭,不带着他们。” 皇贵妃微笑起来。 对于德妃来说,这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稀奇。她觉得像是在做梦!! 甚至她自己对着自己的腰偷偷的掐了一下,感觉到疼之后,她高兴的叫双喜:“双喜,快去御膳房找那里的主管,就说四阿哥回来吃饭,让他们多做点四阿哥爱吃的!不不不,全部做四阿哥爱吃的。别忘了带银子,让他们都把本事拿出来!” 海棠看她忙的忘了自己,都开始有一丢丢的妒嫉四哥了呢! 双喜没那么欢喜,她捏着银子,心里悄悄的想:这好事怎么来的这么蹊跷,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四阿哥会来的吧? 而承乾宫,康熙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九格格那么得人意,又可爱又伶俐,不如记在表妹名下。他端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觉得今日倒是可以和表妹提一提。 第22章 三合一 皇贵妃还不知道康熙的想法,被丝绢扶着坐在了炕上。 康熙就问:“太皇太后令人给朕送了家书,信上说你上个月身子欠安,如今怎么样了?” 皇贵妃微笑着说:“尚可,仍和往常一样,不过是挣扎度日罢了。” 听她这样说,康熙忍不住皱眉,想着她自八格格去世到如今,身体每况愈下,这也是因为心病引起来的,好在九格格够伶俐,想来足以抚慰她的丧女之痛。 宫女新绸端了一盘进贡来的橘子来放到他们中间,皇贵妃伸手拿了一个要剥开。 她带着护甲,两只手的无名指和尾指都用不上劲,在丝绢准备伸手接过来的时候,康熙从皇贵妃的手里拿了橘子替她剥开,橘子皮里的芳香弥漫起来,清新好闻。 旁边放着一只白瓷碟子,康熙把橘子一分两半,把其中的一半撕了上面的白络放到碟子里,推到皇贵妃跟前:“尝尝,依着朕看你就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日常你这里也太安静了,你心里也不欢喜,不利于养病。” 对于皇贵妃来说,这些劝她走走和人相处的话都是老调重弹,认识她的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说,她已经不想再听了,往往沉默应对,这次也是如此,两个人默默的分吃了一个橘子。 皇贵妃吃完看他没再说话,就想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时间更难熬,一边伸手让宫女给自己擦手一边问:“表哥,江南如何?我还没去过呢,看书里说江南好,什么‘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 康熙点头,心里面在想表妹怎么提了江南?难不成是佟家往宫里面递话话了? 就说:“江南确实好,风都是柔和的,能泡软英雄骨。这次去,看了江南的戏,听了江南的曲儿,游了江南的园林……此情此景令人感慨颇多,朕就想着,既然要建造园子避暑,不如就仿造江南园林,虽不能住在江南,住在这样的园子里也不错。” 对于皇贵妃来说,冬日傍晚与良人共坐暖榻,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儿,聊的话题也轻松愉快,她的心情自然就好。 两个人说起江南园林又说起园林中要用的楹联匾额,期间两个人连诗对句十分合拍,皇贵妃频频弯了嘴角。 没一会上书房放学,皇子们得知康熙在承乾宫,大阿哥带着他们一股脑的跑来了。 第51章 一群淘气的男孩叽叽喳喳,皇贵妃也没烦,微笑着看康熙和他们说话,还让人把进贡来的果子分给他们。 天冷也没说几句,打发了他们之后,康熙叫住了胤禛和胤祚。 “老四老六,你们等一下。” 两人站住,哥俩一母同胞长的很像,六阿哥这半年来养的好,圆滚滚的和海棠一样,站直了之后能看到挺着的小肚子,他年纪不大不小,也不调皮,看上去十分可爱。四阿哥看着就瘦了一些,比弟弟个子高了一点,显得有些单薄。 康熙说:“胤禛,带你六弟去隔壁吧,陪着德妃吃顿饭再回去。” 哥俩瞬间惊讶,胤禛赶快看皇贵妃,胤祚看看皇贵妃再看看康熙,满脸的不可置信。 别看六阿哥年纪小,德妃和皇贵妃中间的那点恩怨是宫中人尽皆知的,这大半年来德妃的三个孩子也都知道了! 这两个人的恩怨就在于四阿哥身上,所以胤祚不信皇贵妃跟这么轻易的放哥哥去见额娘,她往日把哥哥藏的严严实实的,对他和永和宫一系的人接触更是严防死守,六阿哥总觉得这事儿不像是皇贵妃能答应的。 皇贵妃对着胤禛招手,等胤禛走到她跟前,她摸摸胤禛的瓜皮帽,微笑着主动开口对胤禛说:“去吧,吃完饭带着你弟弟早点回去,别忘了你的课业。” 胤禛点头应是,走的时候还觉得整个人像是飘起来一样,没一处可着地的地方,心里有些惶恐又有些欢喜。他拉着弟弟的手到了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看皇贵妃,想看看皇贵妃是什么表情,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皇贵妃摆摆手让他快去。 胤禛这才拉着弟弟出门,出了门看到云纱姑姑端着茶要进去,胤禛立即拦着她问:“姑姑,怎么今日让我去给乌雅额娘请安?” 云纱看到旁边还站着六阿哥,有些话就说不出口,她只能说:“阿哥尽管去,这事娘娘知道,没有不高兴的,以前那老虔婆……老嬷嬷的话多,您别放在心上,赶紧去吧,外面冷仔细吹了冷风。” 胤禛只能拉着弟弟去隔壁。 两人走在宫巷里,胤禛就问弟弟:“这是什么意思?” 胤祚的年纪不大,他也不知道,更想不明白。最后只能说:“难道是因为汗阿玛在那里?”皇贵妃为了讨汗阿玛高兴才这么说的? 也不可能吧,以胤禛对皇贵妃的了解,她除非自己想开了,绝不是事事愿意听汗阿玛话的人。 哥俩磨磨蹭蹭的在宫道里走着,想破了脑袋想不出来原因,永和宫和承乾宫毕竟是隔壁,再磨蹭这点路也走完了。 刚进门,门口的太监欢天喜地的把哥俩迎进去,赵金银亲自引着他们往里面去,一边走一边说:“娘娘刚才忙的跟什么似的,吩咐人准备了很多小主子们爱吃的菜,格格等半天了,刚才还问两位小爷什么时候回来。”他絮絮叨叨的话说不完,胤禛的心情十分忐忑,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亲生的额娘,能来和生母见面吃饭这事儿发生的猝不及防,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毕竟他和德妃没相处过! 德妃激动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早就听说小哥俩回来了,激动的跑到门口想掀开帘子,觉得不合适,赶紧退回来坐好。刚坐好又觉得太疏离了,还是到门口去吧,走了一半觉得太热情了也不好,这是亲儿子,又不是客人,然后又回去坐好。在海棠目瞪狗呆中,她再站起来的时候,门口的帘子被赵金银掀开,胤禛和胤祚进来了。 老六胤祚跑进来喊着:“额娘,有什么好吃的?儿子和四哥的肚子要饿扁了。” 德妃的目光已经放到了胤禛的脸上,胤禛看看德妃,母子一直在对视,最后胤禛掀开衣服的下摆,郑重的跪地叩头行了大礼。 德妃的泪水瞬间弥漫出来,她只是仰着头用帕子一抹,赶紧走过去拉着胤禛起来:“好孩子,别这样,别这样……” 她攥着胤禛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合适,胤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心意,两个人都抓着对方的手沉默不语。 六阿哥左看看右看看,再看看炕上的海棠。 海棠也觉得这场合太冷清了,立即在炕上喊:“额娘,冷,来坐~” 德妃立即说:“对对对,你们都坐炕上去。” 说着推着胤禛上炕,胤祚就问:“额娘,吃什么?等半天了。” 德妃看着三个孩子排排坐好,就催着双喜:“怎么半天了饭菜还不送来?” 双喜赶紧出门去问,德妃就微笑着跟孩子们说:“先等会,饭菜一会就好,今儿咱们加菜,你们多吃点。” 双喜从外面回来,跟德妃说:“主子,今儿皇上在承乾宫,先紧着那边,等那边送去了就是咱们这边的。” 这么一说母子四个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德妃摆摆手,让伺候的人退下,她也上了炕,从炕上的柜子里拿出很多小衣服来。 “这个是给胤禛做的袜子,冬天穿正好,底儿是续了新棉花的,宣软舒服还保暖,读书的时候冻脚,必须穿厚实些……” 胤禛捧着袜子呆呆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眼圈都红了。皇贵妃没亲手给他做过衣服,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额娘给做的针线,无论是生母还是养母,这是第一次。 随后觉得自己在心里面比较生母养母是不该的,脸上就有些羞愧,赶紧低着头不敢抬头,怕被生母和弟妹看到。 第52章 他不说话,德妃看他低头,也不知道哪儿说错了,赶紧停了话,场面又安静了起来。 海棠就解开袜子上的带子,扯了自己的袜子扔在一边,伸着脚丫子让德妃看:“额娘,我要!”小小的脚趾还一动一动的。 德妃一看女儿躺在炕上翘着小脚,忍不住开始唠叨:“坐好了,姑娘家家的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咱们海棠是个格格,不能跟哥哥们似的淘气……” 六阿哥就趁机说:“额娘,我和四哥又没淘气!说话不能把我们俩带上!” 德妃刚想说你还没淘气过吗?就六阿哥以前淘气做过的事她都记着呢。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敢说出来,就因为六阿哥淘气的事都知道,四阿哥淘气没淘气德妃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在这个时候越是说起小儿子淘气的事儿,越是显得冷落了大儿子。 德妃赶紧把海棠的袜子找出来,给了海棠让她自己玩儿,这会儿炕上暖和,一时半会儿不穿袜子也没事儿。 德妃接着把这堆衣服跟三个孩子分一分,给四阿哥的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色哈巴狗。 宫里面都知道四阿哥喜欢养狗,别的倒也罢了,这个荷包就能证明德妃确实是时常惦记他。 四阿哥心里面感动,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衣服总有分完的时候,分完了之后,德妃也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个话题。 海棠又敏锐的发现了,知道又该自己这个可爱贴心的小棉袄出马了。 她在炕上打了个滚儿,爬着趴到了德妃的腿上:“额娘,棠棠,为啥,叫棠棠?” 因为是趴着,口腔肌肉控制的不太好,有口水流了下来,德妃赶快用手帕给闺女擦擦口水。 六阿哥听了也忍不住问:“对呀,为什么叫海棠?姐姐妹妹们都是满名,怎么妹妹起了个汉名?” 连四阿哥都好奇的抬头看德妃。 德妃就微笑了起来,搂着趴在腿上的闺女:“生你们妹妹的时候正是九月,在她出生的前两天,内务府送来了一盆秋海棠,那花开的特别好,额娘就想着把那盆花挪到屋子里,坐月子的时候就放到窗边看看解闷。 后来你们妹妹生下来之后,你们汗阿玛让寿康宫的嬷嬷们把你们妹妹抱走,老嬷嬷抱你们妹妹的时候问格格叫什么名?片刻之间没有想到什么好名字?额娘就看到了那盆秋海棠花,就说叫海棠吧。” 她上个闺女没名字,总是七格格的叫着,想着慢慢取个好名字,哪知道天不由己,也就两三个月后孩子没了。 海棠被抱走的时候,她当时的心情是绝望的,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养住,放到别人哪儿总没自己看着靠谱,可是没办法反抗。想着万一孩子夭折了有个名字也好,不然白来世上一趟。这些话是不能跟孩子么说的。 四阿哥和六阿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个经过。 四阿哥的目光放到妹妹身上,又放到了德妃的肚子上。 如今德妃是个孕妇,挺着肚子坐姿端正已经很难受了,就跟妹妹说:“别趴在额娘腿上,窝着额娘肚子里面的弟弟了!” 海棠赶紧从额娘的腿上滚下去,德妃就像是喝了蜜水一样,心里面甜蜜蜜的,觉得只要多相处几次,和大儿子的关系总能处的好。 她忍不住说:“胤禛真有哥哥的样子,以后你帮额娘多管着弟弟妹妹。” 胤禛被夸了,矜持的点头:“额娘放心,儿子必然会给弟弟妹妹做好表率。” 六阿哥就说:“我不想要弟弟,我想要个妹妹。小格格们都好,小阿跟们淘气捣蛋的多,特别是九弟,他就不好玩儿,可霸道了。” 四阿哥也不喜欢老九,听见说九阿哥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海棠更是记得她和九阿哥之间的过节,忍不住气呼呼的说:“棠棠,也,不喜欢!” 四阿哥满意的弯起了嘴角,亲的果然是亲的,咱们仨都不喜欢九阿哥! 这时候双喜进来说:“娘娘,饭菜送来了。” 德妃赶紧站起来,让三个孩子到炕里面坐好,让人把炕桌搬上来。 这边开始上菜,承乾宫那里饭菜已经摆好了。 今天皇贵妃的心情好,亲自给康熙夹菜,康熙在餐桌上也很照顾她,亲自帮她剔鱼刺,又给她盛汤,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康熙就问:“你最近小恙,佟家的夫人来给你请安了吗?” 这是问佟家有什么话让皇贵妃传达。 皇贵妃没理解他这拐弯抹角的问话,脸上的表情不太好:“进来了,见了一次,说的都是老生常谈的那些,意思是我妹子有多好多好,翻过年就要选秀,让我吹吹您的枕头风,把这优秀的女孩子留下来,用他们的话说好女孩就该留在宫里伴驾。” 康熙了然的点头,对于皇贵妃最后一句带讽刺的话一时半会弄不准到底是在讽刺谁的,觉得大概率在讽刺佟家。 宫女们开始撤残羹剩汤,把炕桌撤了,他往皇贵妃哪儿挪了一下,搂着表妹说:“这事儿啊要看你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你们又不会听,我的意思是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生儿育女管着一家老小的吃吃喝喝尽够了,民间女子虽说有各种愁苦,也有各种幸福,就看各自的经营了,在宫里……” 康熙看着她,皇贵妃叹口气:“您要是个糊涂的也罢了,偏是个清楚的,国是国,家是家,分的太清楚了,日子太苦了。” 第53章 康熙就不这么认为:“朕自认为照顾表妹还是尽心的。” “没说不尽心。”尽心就够了吗? 看她又板着脸,康熙就有些摸不准她又怎么生气了。 不过看上去佟家还是那些要求,想再送一个秀女进宫,这事儿在他看来不是不能谈,主要是表妹转不过来弯儿。 他正想着下盘棋打发时间,就看表妹打哈欠,立即说:“安歇了吧。” 皇贵妃疑惑的看着他,康熙就说:“朕劳累一天了,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太累了,早点歇着吧。” 皇贵妃也就信了,立即让人安排。 冬天的晚上,康熙搂着皇贵妃躺在温暖的被子里聊天:“老祖宗说九格格早慧,又不淘气,很好照顾,你觉得九格格怎么样?” 皇贵妃半梦半醒听了这话,含糊的说了一句:“是个好孩子。” “老祖宗也这么说,她说小格格很有灵气,上次大喇嘛来的时候说九格格有福气。” 皇贵妃想起这几日听说过的消息,说九格格大方展样不闹人,在太皇太后跟前把一贯得宠的大格格都压下去了,很公正客观的说:“这次她给老祖宗帮了大忙了,这才像是爱新觉罗家的人。” 笼络人心这块,就是她都甘拜下风,这宫里十个人里面有九个都喜欢九格格。仔细想想,太后就是个糊涂的,虽然德妃很精明,但是德妃也不能日日跟着孩子,这孩子跟着糊涂的太后表现的这么聪明,从根上说就是个聪明人。 康熙有些得意,看表妹也喜欢这孩子,评价也不低,加上今晚上两个人气氛很好没拌嘴,觉得是开口的好机会。却叹口气:“唉,只是有一点不好。” 皇贵妃好奇的问:“不好?九格格还有不好的地方?” “她出身不好。” 皇贵妃嗤笑了一声,这宫里除了十阿哥哪个阿哥格格的出身好?哦,太子算一个。 时间太晚,她也有些困,就不想和康熙说太多,敷衍道:“您的孩子您的血脉,哪有出身不好的?” 康熙搂着她:“乌雅氏的身份到底低了,朕想把九格格记在你名下,改了玉碟名册,往后你们做母女如何?” 皇贵妃觉得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什么?您刚才说什么?” 昏黄的灯光下,康熙贴着皇贵妃,在她耳边厮磨着说:“朕说,让你和九格格做母女!” 这下听清楚了,皇贵妃一股气直冲脑门,眼泪瞬间流出来了: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吗? 她一把将康熙推出去,推了一下没推动,顾不得冷,立即坐起来,把人往外推,连推带踹:“你出去,出去!!” “怎么了?好好的你闹什么?” 皇贵妃气的咬牙:“今儿你觉得九格格的身份低你就塞给我,明日不知道你从哪儿抱来一个十九格格二十九格格是不是也塞给我? 把我当什么了?当日胤禛是因为祖宗家法抱我这儿,我没说什么,今日太后养孩子养的好好的,你又说什么记在我名下,我怎么跟老祖宗和太后解释?我怎么跟满宫的嫔妃解释? 我自己有女儿,她夭折了是她的没福气,是我们母女缘分浅,我也没可怜到抢人家的孩子的份上!” “朕不过说说罢了,你不愿意就算了!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你自己的身体如今成这个样子了,朕不过是想让你高兴一点!” 皇贵妃气的浑身发抖:“这是为我好吗?这是巴不得我死的更快!” 她愤怒之下一把把人推下床,捞起枕头就往康熙身上砸。 康熙掉下床噗通一声,外面的宫女们赶紧冲进来,看到皇贵妃把枕头往下砸,个个吓的脸都白了,一股脑冲过去先把皇上扶起来。康熙被一群奴才围观,脸上青红交错,觉得挂不住脸面,指着皇贵妃说:“你……你这是刺王杀驾你知道吗?” 皇贵妃就梗着脖子说:“你杀了我啊!这会把我拖出去打死了事,一了百了!” “你不可理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疯疯癫癫……” “我疯疯癫癫都是因为你,我就是出家做个姑子也比跟着你过这种日子强!” 这话说的康熙也气血上头:“你想做个姑子就成全你,天亮就送你走!” 皇贵妃听了冷笑:“何必等天亮,我做了姑子还有人在你耳朵边求情,让你烦心,不如我直接撞死,这一床被子裹着扔外面,你清静我也清静,正好一了百了。” 说着直接往床头上撞,宫女们吓的尖叫,几个大宫女赶紧爬床上拉着她,皇贵妃都已经撞了一下了,撞的眼前发黑,全是金星,呕吐不止。 康熙呆呆的,看皇贵妃开始干呕,立即上去给她拍背,对丝绢说:“愣着干嘛?端水去。” 皇贵妃推开他:“我死了干净,你走吧。” 康熙还很生气,就说她:“你闹闹就行了!” “我哪里是闹一闹,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你但凡心里有我,我至于度日如年吗?” 她说着哭起来,康熙就觉得莫名其妙还很生气:“朕对你不好吗?朕心里没你吗?朕是时时刻刻想着你,都这么大了,不是小时候了,你别闹了!满宫嫔妃谁跟你似的矫情,朕有两个皇后,没一个像你一样能作!” 不说这些还好,一说皇贵妃就嚎啕大哭,她想做皇后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会还提前面两个皇后,他就是故意的! 第54章 皇贵妃指着门口说:“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康熙觉得她不可理喻! 都被连着赶几次了,他也是要脸的,也不留着了,转身就走。 丝绢跟新绸说:“给皇上把衣服送出去。” 外面那么冷,要是把皇上给冻出个好歹来更没法子收场了。 新绸抱着衣服追出去,乾清宫的宫女瞬间把承乾宫的宫女挤开,帮着康熙把衣服穿上。 这时候各处宫门落锁,乾清宫的奴才去叫门。 康熙的衣服都没穿好,他拉起披风裹身上出门去了。 新绸她们眼睁睁的看着轿子出去,彼此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轿子里冰凉一片,外面的太监也没想到皇上会大半夜从承乾宫离开,所以里面根本没放炭盆。 康熙在轿子里裹着披风面无表情的想着:皇贵妃太放肆了! 明天就把她给佟家送回去。 越想越生气,满宫嫔妃哪个这么刁蛮任性?朕对她不好吗?她说不想和人家挤着,让她自己独占一宫,人家那么多人住在巴掌大的一片地方都没怨言,她都不想想,对她不好她能有今日? 就她那个臭脾气,没朕护着她,早晚被宫里的其他嫔妃活撕了她,老祖宗对她放肆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都是看在朕身上吗? 一片真心喂了狗! 喂狗都比对她好强! 让她自生自灭吧! 该死死该埋埋! 不管她了! 轿子无声的往前走,一路上乾清宫的奴才提前叫门,开门的声音在夜里传的很远。 康熙想着:等着吧,朕晚上走了,明天老祖宗就问你的罪!看你怎么狡辩! 想起老祖宗,康熙不可避免的想起来董鄂妃! 他小时候见过董鄂妃,用他今天的眼光来看,董鄂妃是个好女人,然而也受够了夹板气! 流言蜚语能杀人! 每一次老祖宗和汗阿玛吵起来,“板子”都会落在董鄂妃身上。汗阿玛和废后吵架,老祖宗觉得错在董鄂妃!汗阿玛不立蒙妃为后,老祖宗觉得错在董鄂妃!就连他额娘当时的佟妃,也恨着董鄂妃,年幼的康熙甚至在想,董鄂妃就是死了,汗阿玛这块肥肉也落不到额娘的盘子里。 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闭上眼,脑子里想的都是皇贵妃。 自满清入驻中原以来,承乾宫只有两位女主人,都是皇贵妃,前有董鄂妃红颜薄命,要是表妹也……他和表妹哪怕天天掀桌子,日子过的磕磕绊绊,其实内心也没想着让她早亡。 康熙把披风裹紧,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说:“梁九功,狗奴才,谁让你叫门的!” 轿子停下来,整个队伍停下来,外面的宫女太监面面相觑。 梁九功跑过来,小声的问:“皇上?” “回去!” “主子爷,马上就到乾清宫了。” “狗奴才,回承乾宫!” “啊?啊!啊!!是,是是是,”梁九功不知道为什么还回去,立即跟抬轿子的人说:“摆驾承乾宫,快点!” 整个队伍调转方向,一路又叫开各处的宫门,康熙一身寒气冲进皇贵妃的寝宫。 皇贵妃侧躺着面朝里默默哭着,几个大宫女趴床上劝她。 康熙进了寝宫,解开披风对几个宫女说:“滚吧!” 几个大宫女再次面面相觑,不敢不听,怕他们再打起来,皇贵妃是打不过皇上的,但是又不能不走,只能磨磨蹭蹭的退了。 康熙叹口气,把外面的衣服脱了鞋子踢了躺回去,伸手拉了一下被子,皇贵妃捂的紧紧的,他动手抢过来把两个人裹紧,从皇贵妃背后搂着她:“睡吧!你爱干嘛干嘛,以后这些事不提了。” 想不提也不行,昨日皇帝半夜回乾清宫,又折回承乾宫,整个宫里都知道了。 在康熙上朝的时候太皇太后派人问梁九功怎么回事。梁九功不敢隐瞒,他这边刚吐口,整个宫里都知道了。 德妃得到消息的速度一向快且准确,这得益于她娘家在内务府树大根深且她会做人,听了以后气的浑身颤抖:“你再说一遍?” 双喜说:“梁九功跟太皇太后的人说,昨日皇上和皇贵妃因为要不要把咱们九格格记在皇贵妃名下吵起来了……娘娘,是不是皇贵妃要夺咱们格格?我就说她怎么会那么好心让四阿哥回来和您一起吃饭,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德妃手脚都是软的,她呼吸不畅,整个人都觉得天旋地转。 双喜赶紧扶着她,德妃喘了一会跟双喜说:“不是皇贵妃!不是她!” “啊?” 皇贵妃想夺海棠撒个娇就行了,皇上能气的走了又回来? 这事八成是皇上要把海棠硬塞给皇贵妃被撅回来了。 德妃气的跺脚,恨不得冲到乾清宫对着康熙骂他八辈祖宗! 她把手帕塞进嘴里紧紧咬着,就怕骂出什么话来引来灾祸。 呸,这是嫌弃海棠从一个包衣奴才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他要是嫌弃,当初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二两肉?这满京城的贵女多的是,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他才临幸的宫女?! 两个人被翻红浪的时候他也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这真是翻脸比翻书都快! 德妃气的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流,心想胤禛生下来壮实,被抱走了。海棠伶俐乖巧,也要被抱走,当自己是什么?鸡窝里下蛋的鸡?不管下多少蛋都留不住?! 第55章 双喜见她哭的伤心,想着她还是孕妇,慌得不知道怎么劝。 “娘娘您别哭了,咱们格格还在您这儿啊?您别哭了,事儿还没发生呢。” 德妃哭的打嗝,哭的一句话都说出不来。 她心里清楚,海棠越是伶俐乖巧,皇上越是抬举她,将来她必要嫁到蒙古去。 公主最高贵莫过于嫡出的固伦公主,一个固伦公主必是要嫁到大部落去做汗王的福晋。顺治爷说什么“北不断亲”,说来说去还是想让爱新觉罗家的外孙掌握各部大权,将来听爱新觉罗家族的号令,草原上的各个汗王又不傻,人家能看不出来? 宫中王府的公主格格们嫁过去那么多,这几十年有几个爱新觉罗家的外孙活下来?公主格格们也个个早早的香消玉损! 越是大部落越是桀骜不驯,越是对公主心怀鬼胎! 想到这里,德妃对着自己的脸抽了几下:自己要不这么削尖脑袋往上爬,海棠也不会抱到太后那儿去,在自己这里养着,哪怕海棠伶俐还可以遮掩,如今哪里还能遮掩啊! 她宁肯海棠如五格格那样腼腆,如十格格那样平庸! 想到海棠外嫁蒙古,德妃恨的想捶胸。七格格夭折她痛苦,九格格活着她揪心。 她抱着肚子,想着这个必须是个阿哥,生个阿哥吧,最起码能留在京城啊! 这消息传的宫里人尽皆知,但是聊的内容都有些不一样了。 有的说是皇贵妃看上九格格了,想摘桃子拢到自己身边。 有的说皇贵妃和德妃斗法又出新招了,皇贵妃虚晃一枪,扬言要夺九格格,把德妃吓坏了。 …… 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指向了嫔妃之间争风吃醋,九格格成了这场争斗里面的小可怜,要不是皇上明烛高照,这小可怜要换额娘了呢! 所有流言蜚语的版本中,皇上永远都是圣明的,可见欺软怕硬也是人之本能。 海棠在寿康宫里和太后一起玩耍,几乎没受到影响,没一个不开眼的嫔妃敢跑到寿康宫里和太后聊这样的话题,这里面正经受到影响的是四阿哥。 流言蜚语中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生母一个是他的养母,他极为痛苦,就因为牵扯到他最重要的人之二,他不敢求证,不敢问,不敢打听,就怕事实比听到的更残酷。 他失魂落魄,白天读书的时候不能集中精力,下午学习骑射更是三魂七魄没归位。 三阿哥偏还要撩拨他,对他挤眉弄眼:“四弟,回头你求求皇贵妃,让她把你记在名下,你就是半个嫡子了!” 四阿哥难受了半天,听这话一阵邪火冒出来,一拳打过去,三阿哥一下翻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三阿哥嚷嚷:“你怎么打人!做弟弟的怎么打哥哥,你这是以下犯上!” 三阿哥嚷嚷着爬起来,六阿哥一看,像个小牛犊一样冲过去,撞倒了三阿哥以后顺势爬起来骑在他身上抡拳头打他。 他毕竟比三阿哥年纪小,三阿哥使劲翻身,骑在他身上的六阿哥摇摇欲坠,四阿哥就跑过去,摁着三阿哥的肩膀,兄弟两个抡着拳头暴风雨一样的揍三阿哥。 你不是说做弟弟的打哥哥了吗?现在打给你看,到汗阿玛哪儿也有话说,全是你嘴碎! 大阿哥看看太子,太子看看大阿哥,两个人一起喊:“拉开他们!”“快拦着些!” 大家七手八脚的拉开他们,三阿哥还在喊:“你们好样的,两个一起上,就欺负我弟兄自己!” “老三!”太子带着警告,“怎么说话呢?这里谁和谁不是兄弟?” 三阿哥瞬间觉得失言,汗阿玛最忌讳人家说他们兄弟离心,哪怕是事实,但是谁说谁挨骂也是真的。 三阿哥气的跟牛蛙一样,六阿哥对着他冷哼一声,抬着小下巴对着他挤挤眼,十分欠揍。 四阿哥很沉默,面无表情,三阿哥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别看六阿哥那小模样特别欠揍,这哥俩心思多的是一直默不吭声的老四! 没一会乾清宫的太监来了,康熙得知他们打架,把哥几个都叫过去。 这下连同各王府的世子和陪读、太监、侍卫都在心里叫苦不迭。谁不知道皇上对这些阿哥们十分看重,上课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里别说打架,就是拌嘴也会有人给皇上学一遍!大家没看住没拉架都有责任! 老三老四老六的侍卫太监们被拉出去打一顿,武师傅们这会都在乾清宫外罚跪,哈哈珠子们在门外跪着,姓爱新觉罗的都在御书房的地毯上跪着。 太子站在书桌边磨朱砂,砚台里面全是红色,康熙用毛笔批红,写完之后看看下面跪的整齐的两排人,再转头看看铜漏,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 他放下毛笔,太子也停了手。 康熙说:“没打架的起来吧?记得下次还看热闹。” 起来了一半的小孩子们赶紧再跪下去,齐声说:“奴才不敢。” 康熙冷哼了一声:“看他们打架你们不拉,你们也该罚,这次记住了,下次再这样都拉出去打板子。” 这些小家伙们赶紧保证,这才被允许站起来。 老三是苦主,是原告,老四和老六是被告。 老三说他无端被两个弟弟殴打。 老六牙尖嘴利:“你怎么不说让四哥去求皇贵妃娘娘把他记在皇贵妃的名下,是半个嫡子的事儿!” 第56章 最后的“半个嫡子”四个字,学三阿哥的口气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老六还说:“你还说我和四哥是亲兄弟,就欺负你这单蹦的,这话兄弟们都听见了,是不是大哥?是不是太子哥哥?是不是雅尔江阿哥哥?” 太子和大阿哥不说话,雅尔江阿立即说:“奴才听见了,或许是三阿哥被两个弟弟打了,气急了口不择言。” 三阿哥立即磕头:“汗阿玛,是儿子口不择言,是儿子冲动。”他想先挽回在父亲心中的形象,自然是想借坡下驴。 各王府世子隐晦的对视了一眼,这老三,就不知道雅尔江阿给他挖坑了啊。 康熙的脸色很难看,那“半个嫡子”的说法正好戳中了他的心事,把昨日和皇贵妃吵架的难堪全部翻出来了。 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怎么想起这个事儿的,没想到你平日里操心也挺多的。” 三阿哥再笨也听出来了,这话不是什么夸人的话。 他只能说:“听……奴才们说,说……皇贵妃娘娘想养九妹妹……” 康熙的脸色很难堪,这昨日晚上刚发生在皇贵妃寝宫的事儿,如今连阿哥们都听说了,这宫里什么风刮的这么快?难道以后他抱着宫妃在床上说几句调笑的话也能传的满城风雨? 他转脸叫顾问行:“顾问行,查,让慎刑司查查这妖风哪儿起来的!” 顾问行应声而去,屋子里的这群小家伙们瞬间背后一凉,慎刑司出动,这皇城里要有人脑袋落地了。 第23章 现世报 慎刑司出动,不到两个时辰开始在各宫传唤宫人。 这些被传唤的宫女太监战战兢兢,能全须全尾的回来的人个个脸色白的跟纸一样。被打了十几板子被扔回来的属于死里逃生,很多人都没回来,这些人的下落不许打听! 承乾宫里,云纱看着回来的两个小太监,问道:“和你们同屋的那两个呢?” 这两个回来的太监惊恐的摇头:“姑姑,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两个就是跟他们两个住一间屋才受到的牵连,慎刑司的公公们盘问了半天,最后让小的们滚蛋,嘴巴闭好了……” 云纱就知道那两个人回不来了,不耐烦的摆手:“知道了,去歇着吧。” 她转头去找管着皇贵妃库房的大宫女素锦说话:“没想到咱们这里天天扎篱笆,还是有人乱嚼舌头!” 素锦就说:“嘴长在他们身上,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然后压低声音:“隔壁永和宫被带走了一小半呢。” “这么多?” “永和宫的娘娘小主多,一排屋子里面好几个主子,每个主子都有太监宫女,自然人多嘴杂。德妃的左膀右臂双喜也被带走了。” “啊!哼,我就知道德妃盯咱们盯的紧,她是不会乱传什么话,但是这里发生点什么事儿她是急的抓耳挠腮想知道,忒烦人了!” 软罗想说“咱们也一样,要不然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关注就关注隔壁呢”。她没开口就隔着窗户看到四阿哥回来,对云纱讲:“你嘴巴客气点,阿哥爷回来了。” 云纱赶紧站起来:“我去伺候茶水。” 四阿哥来到皇贵妃的寝宫,昨天晚上折腾了半宿,皇贵妃又病了,这次是得了风寒,屋子里一股子药味。 皇贵妃这会浑身发热,又睡不着,很难受。躺在床上看着胤禛有气无力的问:“回来了?” “嗯,儿子今儿得师傅的夸奖了,他说儿子读书好,额娘,儿子给您读书吧。” “行啊,丝绢,给阿哥爷搬个凳子来,让云纱送点心进来。” 丝绢看皇贵妃有兴致,立即小跑着出去传话了,再让人准备点好克化的食物,等会让四阿哥哄着娘娘吃点。 隔壁永和宫,刚打了一架的六阿哥得意洋洋的回去,一进门就嚷嚷:“赵公公,给爷提着书袋!” 他身后的太监赵有福立即说:“爷,奴才提着。” “不让你提了!” 赵金银看到六阿哥的人各个瘸着腿回来,一看就是被打了板子,心里以为也被抓到慎刑司了,整个人都快哆嗦了。 六阿哥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冷冷清清的?” 永和宫的人向来多,不说熙熙攘攘,也是每天进进出出。 赵金银不敢说实话,只敷衍他:“大概是冷,找地方猫着呢。” 寒冬大腊月确实冷,六阿哥没想那么多,欢快的往屋子跑:“额娘,我回来了。” 德妃身边是一个叫大福的宫女在伺候,赶紧迎着他进来。 德妃强打着精神应付六阿哥问东问西,心里十分牵挂双喜。 过了一会双喜瘸着腿回来了,慎刑司追查消息传递,她被牵扯在其中,打了十板子放回来了。双喜站在门口,脸色雪白,忍着痛强颜欢笑着陪六阿哥说了几句话,六阿哥才从永和宫里蹦蹦跳跳的回阿哥所了。 德妃立即站起来到门口拉着双喜问:“怎么样?” 大福到门口望风,德妃搀着双喜的手让她趴在榻上。 双喜说:“这事儿前因后果顾问行太清楚了,咱们在乾清宫的线人被他抓住已经打死了,我听说这人是梁九功的人,不仅跟咱们说皇上的消息,还收其他娘娘的赏赐,他一个奴才吃了东家吃西家,不仅牵连到奴婢,听说其他二妃的人也被他牵连了。 顾问行看在娘娘的面上放奴婢回来,警告奴婢往后小心着点,再落到他手里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第57章 德妃松口气,拍了拍心口:“这就好,算是逃过一劫了。” 窥视帝踪是大罪! 双喜接着说:“我还见到了荣妃身边的人,是她身边的大太监,顾问行下令打四十板子,然后……打死了! 东西十二宫娘娘们身边的人都没逃过盘问,只有太后的寿康宫和太皇太后的慈宁宫的人没被拉走。”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是长辈,想知道事情能直接喊皇帝身边的人过去问,不用找人拐弯抹角的打听。 德妃就说:“好啊,这一场大事儿过去,这宫里能安静好几年。你能回来就好,咱们缩着脖子,往后老实点!只怕皇上发了狠,以后乾清宫和铁桶一样,一条缝都不会有了。” 双喜赶紧问:“小主子哪儿呢?也不管了吗?” “再说吧,这些日子先避避风头,胤祚身边都是咱们的人,他们哥俩整日待在一起,不会有大事儿,顶多就是跟今日一样哥俩和人打架了,这事儿让皇上管去,我一个包衣奴才哪配管阿哥!”这话说完觉得口气带点怨气,立即描补:“我不过是后宫女眷,就是放到外面民间也没有女眷对小爷的教养指指点点的。不都是女眷教女儿,爷们教儿子吗?至于九格格,她跟着太后呢,吃穿不愁,教养她是太后的事儿,我还是养好身体平平安安的把肚子里这个生出来吧。” 她说完叹口气往外看,外面天色阴暗寒风四起,看样子想下雪。 太皇太后的慈宁宫里又是另一番光景,外面天气暗,但是屋子里早早的点上了蜡烛,太皇太后的院子里走廊下全是箱子,正殿上满屋子都是欢笑声。 科尔沁草原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送东西的人来了。 在元朝时候,忽必烈改蒙古历法,接受中原汉族传统历法,所以蒙古族也是过大年的,只不过他们不称呼春节,而是称呼白节。 科尔沁的人会赶在白节之前送礼物到京城给太皇太后和太后,类似乎送新年礼物,同行的还有科尔沁的秀女,要在年后参加八旗秀女选阅。 来送礼的贵妇和秀女们聚在慈宁宫,满屋子都是蒙古话,海棠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听力考场,处在一种听得懂却又听不懂的玄妙境界里。 太皇太后就让所有的皇女来见见亲戚,这里面可能就有某个皇女未来的婆婆或者是婆家人。 可是宫里的皇女满打满算也就是六个人,海棠住的近,早早的跟着太后在这里等着亲戚们,等到科尔沁的贵妇们来了之后,海棠穿着小袄和小棉裤在大人中间转悠,和前不久见到的诰命不同,这些蒙古来的贵妇们很热情,纷纷抱着海棠亲亲,见面礼不停的往海棠的怀里塞,抱都抱不住,不停的交给孙嬷嬷她们收起来,刚清空了怀里,接着又被塞满。 特别是十格格来了之后,她和海棠两个人的年纪大小差不多,但是十格格认生,抱着乳母的脖子不下来,不给人家抱抱,只要有人伸手,立即转头抱着乳母的脖子,靠近了她能哭出来。 所以海棠这个满场子转悠,长的白胖喜庆说着半生不熟蒙古话的小孩子就特别受人喜爱。 一个靠近太皇太后坐着的老妇人就说:“要不是因为这是姑妈家的孩子,我都想抱她回草原。” 太皇太后就说:“要是能抱走根本轮不到你,咱们九格格特别招人稀罕。不过也有那有眼无珠的人不知道咱们格格的好。” 她这是对皇贵妃有意见,主要是皇贵妃拒绝把海棠记入名下这一行为让她很不满,对于太皇太后来说,别的都能一笑而过,皇上和皇贵妃那吵吵闹闹的日子也能当笑话看,但是皇贵妃有眼无珠看不到海棠的好那就是她的错了。 太皇太后说完也不给对方解释,问起了今年草原上的雨水和草场,上个话题也就略过去了。 来的最晚的是二格格,因为刚才二阿哥回去了,见面就跟荣妃说他被两个弟弟揍了,荣妃一方面为自己的太监提心吊胆,就怕有祸事找上门,一方面觉得男孩子打架是正常的,打不赢下次再打,这不是大事儿,嘴里嗯嗯啊啊的敷衍他。 二格格听的很认真,恨不得自己当时跑过去和二阿哥一起并肩作战,她拖了一会才来,来的时候还对德妃的几个小崽子气鼓鼓的,觉得和他们八字犯冲。 此刻来了之后太皇太后和贵妇们聊天,大格格笑着在一边给她们端茶倒水,太皇太后看二格格来了没多说,让她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左边是五格格,右边是六格格,都亲热的依偎在太后身上,陪着太后听大家说话。一屋子人有心奉承,讲笑话让太后笑的前俯后仰,两个格格也跟着哈哈大笑。 二格格拜见了太后,两个妹妹和一屋子的女人给她见礼,太后颇有些不高兴,因为大家说的正开心,她来了瞬间打断这开心的气氛,这日子对太后来说很重要,她一年到头也只能这时候见一会娘家人,也不是年年都能见到的,自然是越开心越好。 大家纷纷落座,二格格看到五格格和六格格接着坐回了太后的身边,一人抱着太后一只胳膊,她还是没地方坐。 同样没地方坐的还有海棠,她是不坐,小孩子精力旺盛,不断的从桌子上拿水果给十格格,十格格在一边的高椅子上坐,身边没什么人却堆满了果子,她小手指着哪儿,海棠就噔噔噔跑过去给她拿来,一个指一个拿,姐妹两个玩的甚是欢乐。 第58章 二格格就尴尬的站着,苏麻喇姑赶紧把一只雕花小凳子端起来放到了五格格身边,请二格格坐下。 说话的时候外面大雪纷纷坠下,太皇太后得知外面下雪,就跟大家说:“太晚了,你们先回去住着,年前别走了,这几日你们都进宫来陪着老婆子说说话。” 这些蒙古贵妇都打算留在京城过节,也知道今日刚相见,说不了私密的话,于是纷纷站起来告辞。 一听说她们要走,海棠闹着让孙嬷嬷给她穿大袄,说要替老祖宗和太后送送她们。 一屋子人笑起来,太皇太后就说:“让她去,到大门口站着去,话说出来了就要做!” 海棠真的裹着大袄把人送出慈宁宫,嘴里满蒙汉各种好词轮着说,什么“路上慢点”“平平安安”“过个好年”…… 她看着这些人走远了才跑回来。 屋子里没外人了,太皇太后问她:“都送走了?” “嗯!”海棠重重的点头,跟太皇太后说:“雪,可大!”说完两只手抡了一个大圆,表示雪下的很大很大。 太皇太后看着外面的天空,雪花纷纷落下,落到地上真的跟鹅毛一样,就跟大格格说:“领着你妹妹们先回去吧,明日不必来了,估摸着雪很大,这几日待在屋子里吧。” 大格格应了一声,海棠立即拦着:“慢慢,别走,有,宝贝!” 说着她让自己的太监们把刚才塞她怀里的那些见面礼拿出来给大家分一分。 五格格六格格眉开眼笑,不客气的挤过去要挑自己喜欢的,大格格是大姑娘了,站在一边看,说着:“你们挑剩下的就是我的。” 海棠在一边跳脚:“给,十,妹妹,留点!” 六格格故意逗她:“偏不,不仅不给她留,也不给你留。” 海棠的脸瞬间鼓的跟包子一样,转身要拉十格格,让她的乳母把她放桌子上挤进去自己抢。 十格格什么都不懂,爬着进去开始踢,五格格和六格格瞬间着急,一股脑的把东西抱起来,叫着:“快抱走快抱走,了不得了,这是个混世魔王来掀桌子了。” 大格格哈哈笑着过去,抱着十格格离开了。 二格格在一边站着,心里是真生气,觉得这几个妹妹一点都不尊敬姐姐!个个都没大没小,这东西不是该姐姐先挑吗? 海棠跑到二格格身边说:“二,姐姐,你让,这是,我的,凳子。” 二格格刚才坐的凳子是海棠用来上炕的,她小短腿上不去,太后让人给她做了一个小凳子,让她爬到凳子上再踩着凳子上炕。 海棠拖着凳子到桌子边,麻利的爬上凳子,踩着凳子趴在桌子上,喊着:“我的,我的!” 二格格瞬间明白了,刚才坐的凳子是海棠的脚踏凳。 她气的想甩门走,那些丫头奴才才会在陪着主子说笑的时候坐在脚踏上,觉得自己坐了脚踏凳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甚至连苏麻喇姑都怨恨起来了。 苏麻喇姑不知道她是这样想的,这凳子让海棠上炕只是其中一个功能,海棠和五阿哥坐着吃饭玩游戏也常常用啊,这就是个普通的凳子啊。 二格格站着没动,她身边围着宫女和乳母,劝她跟姐妹们互动一下,她也不搭理。最后大格格出面把东西分一下,她的宫女把东西接着,劝她走的时候跟九格格说一声,多少表达出一点谢意来。 二格格才不呢,她不觉这是海棠收到的见面礼属于海棠的,不觉得是海棠拿自己的东西跟姐妹分。她觉得这是科尔沁草原上孝敬给所有皇女的,就有自己的一份,凭什么要谢那死丫头! 海棠还穿着大红棉袄在门口送人,二格格出门的时候天下大雪,海棠已经落了一身的雪花了。 二格格蹲下来和海棠面对面,压低声音说:“你别得意,所有的事儿我都记着呢,早晚要教训你!跟老四他们说明白,欺负人没好下场的!” 啊? 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听着似乎很有怨气。 海棠快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不满两岁的人生,觉得没和她有过节啊! 她就当自己听错了,很“真诚”的跟二格格说:“祝,二,姐姐,健康!” 二格格哼了一声站起来,昂首挺胸的往前走,走了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以平沙落雁式倒了下来,她身边的人赶紧去扶她,七手八脚的刚扶起来,二格格大叫:“别拉我,我腿断了,断了!” 海棠眼睁睁的看着她滑倒,忍不住目瞪狗呆,上一秒刚祝她健康,下一秒她腿断了? 海棠默默的用戴着棉手套的手摸了摸嘴,这嘴是开了黑光吗? 第24章 遭嫉恨 三格格在慈宁宫门前滑倒连太皇太后都惊动了,苏麻喇姑带着太监用太皇太后的步撵抬了三格格回慈宁宫。 这下苏嬷嬷不敢让海棠自己走路了,非要抱着她,抱起她后,左右两边围着好几个力气大的宫女和太监,就怕把海棠摔着了。 海棠在门前下来,自己跺跺脚,把靴子上的泥跺掉,香茶把她身上的雪给拍了,孙嬷嬷这才牵着海棠的手进了屋子。 屋子里暖烘烘的,海棠把外面的大棉袄脱了就踩着凳子往炕上爬,这时候三格格被安置在炕上,因为疼,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皇太后盘腿坐在三格格身边,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忍一忍,知道你疼,这也没办法替你疼啊,别哭了,忍着吧,等会太医就到了。” 第59章 海棠蹭蹭爬过去坐在太皇太后身边,三格格发现她爬过来,用眼神剜了她一刀。 太皇太后这会戴着老花镜看的仔细,忍不住皱眉,三格格瞪妹妹干什么? 她转头看看海棠,海棠乖巧的坐着呢。 这时候太后从隔壁进来,跟太皇太后说:“我找了个老婆子给三格格捏一捏,看看摔的严重不严重。” 太皇太后就问:“哪儿找来的婆子?” 太后回答“我陪嫁来的女奴,以前给牲口看过病。” 海棠这下目瞪狗呆!! 三格格和满屋子的宫女嬷嬷们也都一副惊诧的样子! 太后眼里兽医也是医,絮絮叨叨的介绍她的那个女奴是多么多么有经验,就因为有经验,她陪嫁的那些马匹牛羊要是有什么问题,外面那些人处理不了还要这个婆子亲自出宫去瞧瞧呢。 她对太皇太后和三格格说:“草原上也有马儿摔断腿的,隔着皮肉摸马儿的断腿和人都是一样的,先让她摸一摸,看摔的怎么样,再说怎么治。” 海棠瞬间觉得祖母说的好有道理,先检查骨折这种事儿,兽医……也能胜任吧?她想捂脸,觉得和祖母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人也变的……缺心眼? 她看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有些纠结,低头看看三格格,三格格都哭不出来了! 她是个大活人!太后给她找个兽医!都说太后缺心眼且糊涂,这次真的见识了,这也太缺心眼了。 三格格还不敢拒绝,赶紧看乳母,乳母啪叽跪下来,刚说了一声:“求太后娘娘……” 太皇太后就说:“摸一下吧,看看是哪儿断了,孩子太疼了,有经验的总比没经验的强!” 海棠在一边使劲点头。 三格格和她的人哪敢再反对,蒙古来的兽医婆婆就走过来,在三格格杀人的眼神里在她的腿上捏了捏,捏到左边小腿的时候,三格格爆发出一阵喊叫。这个婆婆反复的捏了几下,疑惑的抬头,跟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说:“这不是断了,这是抻着筋了。” 没断? 太皇太后立即说:“你再捏一捏,别是捏错了。” 这婆婆又开始重新捏,捏的力气略大,三格格顿时又大叫了起来。这时候荣妃来了,听说三格格被摔断了腿,她火急火燎的来了。 荣妃进来先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赶紧站起来看看女儿。婆婆就说这真不是断了,就是抻着了。 太皇太后松口气:“再等等太医,看太医怎么说。” 外面报告说太医来了,太后和荣妃带人赶紧避开,太皇太后带着三格格和海棠等太医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身边跟着几个医女,请安后太医对着三格格告声罪,也对着她的小腿捏了几下。 太医皱眉,再次确认了一遍,三格格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咬着牙闷声哭。 这小可怜样子真可怜,海棠看她的眼神很同情。 太医捏完之后跟太皇太后说:“禀太皇太后,格格这是拉伤筋了,要静养半个月才能下地。” 太皇太后就问:“腿没断?” “腿没断,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没断骨,拉伤了筋也不能不当回事儿,这半个月静养,每日要贴膏药……”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说完告退回去配药膏去了。 留下医女给荣妃说一些禁忌和如何照顾,太皇太后松口气,毕竟年纪大了,今日见了那么多人,甚是疲惫,既然三格格是拉伤了,她也就放松了,被宫女扶着回去先歇会。太后和荣妃一起在隔壁听注意事项,炕上留下三格格和海棠还要一群宫女乳母。 海棠坐在三格格身边,绷着小脸看她,想到这位姐姐刚才放的狠话,忍不住脸上露出微笑来。 她再次对三格格说:“祝,三姐姐,健康!” 三格格听到耳朵里,总觉得在嘲笑她,瞬间一股气直冲天灵盖,那种海棠抢她风头,海棠夺了汗阿玛宠爱,海棠嘲笑她的事儿全部冲到脑门上,大喊一声:“你咒我!” 说完一把推开海棠,海棠就在她身边坐着,被她使劲一推,一下子倒在炕上。 海棠穿的厚还戴着虎头帽,疼倒是不疼,就是太胖,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伺候的人都看到了,香茶赶紧脱鞋上炕把海棠抱在怀里递给孙嬷嬷,海棠的另外一个当值的乳母唐嬷嬷大喊:“三格格怎么推妹妹,九格格怎么惹您了?” 这话一说,三格格的乳母赶紧颠倒黑白:“妹子你看错了,是三格格和九格格闹着玩儿呢,三格格躺着控制不住力道,你看九格格都没哭。” 唐嬷嬷也不客气:“这话怎么说的,难道非要打哭了九格格才算是欺辱人是吧?”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外面早听到动静了,太后和荣妃都来了。 荣妃看到三格格对九格格的瞪着眼,就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太后赶紧把海棠抱在怀里拍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唐嬷嬷说:“三格格推了九格格一把,小格格被推的半天起不来。” 三格格的乳母说:“这是姐妹闹着玩儿呢!” 唐嬷嬷说:“要是闹着玩儿,为什么三格格大喊一声‘你咒我’再推九格格。明明是我们格格祝姐姐康健,怎么就成了咒三格格?” 三格格的乳母没法辩解,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三格格立即哭起来:“出门的时候就是她跟我说祝我健康,我就滑倒了,祖母,是她咒我的,就是她!” 第60章 荣妃立即呵斥:“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快跟妹妹说对不住。”什么咒不咒的,诅咒是历朝历代宫中的大忌,不能提,一旦提了比今儿慎刑司抓人都严重。 这时候麻利的认错吧,你还狡辩什么,这真是越描越黑。 海棠也不怯场,咽下口水说:“我对,大家,都说!” 今儿说的吉祥话多了,坚决不承认是嘴开黑光了! 然后抱着太后的脖子,指着三格格告状:“姐姐,推,棠棠~~”拖长了声音,可委屈了。 三格格更委屈了:“你少诬赖人!” 海棠立即转头看着她:“你说,四哥坏,你要,教训,棠棠!” 怎么又跟胤禛牵扯上了? 太皇太后听到这里吵嚷也扶着苏麻喇姑的手进来,就提见提四阿哥,跟身后的一个太监说:“去打听打听,今儿四阿哥干什么了?” 荣妃心知今儿在劫难逃,立即跪下拦着:“老祖宗不用派人去了,今儿四阿哥六阿哥和三阿哥在练习布库的时候打架了。这事儿惊动了皇上,皇上已经把几个阿哥处罚过了。” 太皇太后看看海棠再看看三格格,三格格躺着,在太皇太后的眼神里瑟缩了一下。 海棠在慈宁宫里玩耍,没接触外人,自然不知道哥哥们打架,带来这消息的也就是三格格了。 在太皇太后看来,这是三格格糊涂的地方,兄弟们如何是他们的事儿,格格们别插手。这是欺负不过老四老六来欺负年纪最小的九格格?他们打架这事儿和九格格有什么关系。 三格格之所以看九格格不顺眼,无非是因为她是老四和老六的妹子,都是一母同胞。 眼下的事儿就是荣妃的儿女和德妃的儿女有过节。 太皇太后看着跪地上的荣妃气的咬牙:“祖宗家法,孩子生下来换着养,你知道为什么吗?” 荣妃听了立即五体投地的跪趴在地上。 荣妃再怎么说也是庶母,哪有小辈看着长辈挨骂的,太后把海棠递给了孙嬷嬷,孙嬷嬷抱着海棠赶紧出去。 太皇太后冷哼了一声:“看来你知道,就是为了防着你们这些人天天给阿哥们讲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从小挑拨阿哥们争斗,你既然知道怎么还唆使三阿哥和弟弟们不和?怎么让三格格对一个不到两岁的妹妹如此不容?” 荣妃是一嘴的苦涩说不出来,她不是没教过女儿好好和姐妹们处着,实在是难教啊。 三阿哥现在跟着她不假,当初生下三阿哥的时候怕他夭折,一出生抱出宫,给外面的内务府大臣绰尔济养着,长到了六七岁才回宫,六七岁哪里是能在内宫住着的,直接挪到阿哥所去了,母子相处的时间也不长,她是一两天见不到一次儿子。 儿子回来的时候性子已经是这样子了,绰尔济养阿哥是养着个主子,只要主子活的好好的就够了,他哪里敢教养阿哥,哪里敢跟三阿哥讲规矩讲道理,三阿哥的性子就是这么来的。她不是不想把这个性子给扳回来,想矫正何其艰难! 太皇太后盛怒之下荣妃哪里敢辩解,只能不停的磕头。 太皇太后立即跟身边的人说:“送荣妃和三格格回去,荣妃这些日子也别出来了,禁足吧,每日在佛前跪一个时辰反思。” 荣妃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立即谢恩,字字句句感人肺腑。而三格格早就吓的不敢说话了,恨不得没人注意到她才好,刚才她额娘跪着请罪的时候,她全身贴在炕上一动不动,这时候被抬着出去,冷风一吹才回神,看到额娘默默的抹着眼泪,瞬间就恨上了海棠。 都是她! 推她一下怎么了,非要嚷嚷出来,害的额娘也跟着受罚。 她心里发誓将来一定要得到汗阿玛的宠爱,一定要比海棠受宠!将来把海棠今日给的委屈欺负回去! 太皇太后看和荣妃母女两个走了,叹口气,看着傍晚的大雪纷纷扬扬,心绪和这大雪一样纷纷扰扰难以安宁。她跟苏麻喇姑说:“这后宫一直没个主子娘娘,这些妖魔鬼怪没人镇压,早晚要闹出事儿来。” 可是选出个主子娘娘也不容易啊! 康熙今年三十出头,算的上年富力强,但是命不好,爹妈早早的没了,皇后都克死两位了,他自己都觉得封后这事儿有些邪乎,再有皇贵妃惦记着后位,他们表兄妹因为这个撕撸不清,外面有身份的秀女又年轻,哪里是这宫里一群人精的对手…… 越想越糟心,太皇太后不断的叹气。 苏麻喇姑说:“正好开春就要选秀了,您不如多挑一挑?” 太皇太后摇头:“我都一把年纪了,算了吧,别再因为封后和玄烨闹起来,当初和福临差点做不成母子,罢了罢了,就当我聋了哑巴了,趁着我能活一天就多吃一天的饭,其他的管不着了。” 荣妃被禁足,太皇太后也没说什么时候放她们母女出来,这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了钮钴禄贵妃,钮钴禄贵妃管着后宫的琐事,荣妃被禁足,一应用品都要给她送去,又多操了一份心。 她这时候也顾不得去管荣妃了,因为上午慎刑司没抓人的时候,她就从乾清宫得到消息,皇上要在年前把钮钴禄家的爵位给定下来。 换句话说,阿灵阿和法喀这对兄弟的斗法要结束了。 钮钴禄贵妃是法喀一母同胞的亲妹子,自然是想让法喀承袭爵位,可是她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心里没底,这会正坐立不安。 第61章 第25章 好前程 钮钴禄家族的爵位承袭,往小了说,是他们家的事儿,往大了说,是勋贵中一次以新代旧的事儿,怎么说都不该耗费那么长的时间悬而未决。 但是康熙想拖着,拖着的原因要从二十多年前顺治皇帝驾崩前几天说起。想把这个事儿解释明白,时间还要往前再退几十年,就是皇太极刚刚继承大汗王位时候做的一件事,这件事就是两黄旗和两白旗互换。 努尔哈赤晚年宠爱阿巴亥大妃,阿巴亥大妃为了给儿子制造争夺汗位的有力因素,极力结交努尔哈赤的长子代善并私藏财物,虽然这些成了她日后起起伏伏的有野心的证据,也是被逼着殉葬的原因,但是她成功的把三个儿子塞进了努尔哈赤亲领的两黄旗中,使得三个年幼的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在努尔哈赤晚年掌握了两黄旗。而皇太极一直掌管正白旗,后来渐渐掌握镶白旗。 可是皇太极继位之后,多尔衮三兄弟年少且无军功,父母都不在了,皇太极以“黄”为正统的理由,强令两黄旗和两白旗互换,这种换不仅仅是换个名头,连同实际利益一起给换了,给两黄旗两白旗之间留下了种种祸根。 皇太极死后,多尔衮带兵入关,八旗开始跑马圈地,当时多尔衮亲领正白旗,在圈地的时候和两黄旗发生了冲突,多尔衮偏袒自己人,加上他当时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两黄旗的人不敢吱声。 等到多尔衮死了,顺治皇帝也驾崩了,两黄旗的人支楞起来了,以鳌拜为代表的两黄旗和以苏克萨哈为代表的正白旗就掐了起来。 鳌拜令正白旗让出当初的土地,苏克萨哈自然不同意,鳌拜就对苏克萨哈展开报复,陈述苏克萨哈二十四条罪状,最终把苏克萨哈绞死。 那么钮钴禄贵妃和阿灵阿的阿玛遏必隆是怎么搅和进这件事里了呢? 因为遏必隆和鳌拜一样,都是镶黄旗的人。 别看遏必隆头婚娶了阿济格的女儿,他是皇太极的人,维持的是皇太极这一系的利益。鳌拜是皇太子长子豪格的门人,在皇太极驾崩的时候,多尔衮来势汹汹,豪格在这位叔叔面前说了一句谦虚的话立即被多尔衮绝杀,最后才推举年幼的福临上位,在谭泰等两黄旗的中坚力量坚决反对下,多尔衮才被逼放弃谋求皇位转而做了摄政王。 当时的鳌拜是个绝对的忠臣,和谭泰等人结成秘密联盟,誓死保护皇太极的子孙。 顺治皇帝快驾崩的时候,皇太后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觉得清初皇室的混乱根源在于功高盖主手握重兵的宗室王们干政,现在好不容易熬死了这些宗室王爷们,绝不能再让他们染指权力。 在顺治快驾崩的前一天,当时的皇太后也就是现在的太皇太后炮制了四大辅臣的名单出来,用外姓臣子辅佐幼主杜绝宗室诸王染指权力,这四人分别是鳌拜,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 顺治看了名单很满意,都是忠心于他的臣子,也就同意了。 事实证明,当初忠心的臣子在大权面前也未必忠心。 苏克萨哈本来是多尔衮的心腹,在多尔衮死亡二十多天后,首告多尔衮私备东珠黑狐裘,有谋反称帝的野心,也正是如此顺治开始在正白旗里面清洗多尔衮的势力,顺势把正白旗变成了自己亲领的一旗,从当初的上两旗变成了上三旗。换句话说,苏克萨哈就是背主求荣的人,所以当日落难也没人救他。 索尼曾经反对多尔衮,被多尔衮打压发配,多尔衮死后才回到京城,在康熙做皇帝的时候,索尼作壁上观,什么都不管。这也是变相的纵容鳌拜,太皇太后之所以选中索尼的孙女做皇后,其实是让索尼出来干活,提前把奖励给到位了,索尼该出力了吧?结果索尼老死了。 索尼和苏克萨哈都死了,遏必隆在很多人眼里就变成了“狼狈为奸”中的狈,他选择明哲保身默许鳌拜,不加阻止也未曾弹劾。 康熙能念他的好才怪呢! 康熙八年,鳌拜被治罪的时候,遏必隆也没逃过制裁,被撸了职位,但是爵位从他身上夺了,要留给他儿子——“遏必隆因无结党之事,所以免其重罪,但是革去太师之职及后加公爵,其原有一等公爵,仍准留与伊子”。 遏必隆去世后,儿子有很多,爵位给谁就等着康熙发话了。康熙就恶心当初遏必隆做辅政大臣到时候的作为,迟迟不开口,这一拖就拖到了如今,遏必隆去世都快十年了,再拖下去也不行了,他才决定在年前把这事儿给办了。 至于这爵位给谁? 康熙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法喀的年龄太大了,为人平庸,和小弟弟斗法都没占到过上风,最要紧的是法喀和鳌拜走的近,尽管鳌拜都已经去世了,其党羽或死或革,但是遏必隆和鳌拜的私交很好,连带着钮钴禄皇后都是鳌拜的义女,法喀自然也和鳌拜亲近。 所以看到法喀康熙心里真的很腻味。 相反阿灵阿年纪小,对鳌拜几乎没什么印象,正因为年纪小,锐气盛,挑衅法喀次次都占上风,康熙很欣赏他。 所以这爵位康熙打算给阿灵阿。 这件事康熙乾纲独断,直接让人去宣旨就行。 这边写了圣旨加盖了印章,礼部官员和乾清宫的侍卫一起去宣旨。 恰巧鄂伦岱这时候在当值,听说要去阿灵阿家里宣旨,直接找了内大臣噶礼,要求一起去阿灵阿家里,顺便给阿灵阿庆祝一下,不回来站岗了。 第62章 噶礼就知道他的德行,也不在意,笑着说:“你也替我贺一贺他,他小子这两年走运道,年前做公爷,年后做新郎官儿。年后选秀主子爷怎么说也要给他指婚,到时候他大喜了,让他一定要摆下酒席请咱们。” 鄂伦岱嘻嘻哈哈赞同着走了。 阿灵阿继承了爵位,这事儿本来就不是秘密,一天后钮钴禄贵妃就知道了,因为事先有心理准备,对于钮钴禄贵妃来说,只不过是最坏的结果出现了,她也仅仅是叹口气,接着过自己的日子。 这眼看就到了过年,宫里的事儿很多,她也是个孕妇,十分辛苦,好不容易挣扎着到了正月,别人都开开心心的过年,她是好不容易轻松了几日,但是想在家睡觉是不能的,她还要陪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接待宫外的诰命,很多人都去太皇太后跟前奉承,她实在太累了,就去了太后跟前,太后跟前事儿不多,也不必太恪守规矩,能放松一些。 这一日初六她来到寿康宫,刚进去就觉得这里暖和,钮钴禄贵妃忍不住连连打哈欠。 太后看她的样子,体谅她孕妇又劳累,就说:“你先去小花骨朵的屋子里睡一会,不必陪我们说话,孝顺又不在这上头。” 钮钴禄贵妃十分感激,就去了海棠的房间眯一会。 海棠这时候陪着太后和几个女人,这几个女人和孙嬷嬷很熟悉,趁着太后和钮钴禄贵妃说话,就拉着孙嬷嬷的手聊天,看上去关系还不错。 太后打发了钮钴禄贵妃,这些女人就开始围着太后奉承,海棠忍不住小声问孙嬷嬷:“谁啊?” 孙嬷嬷知道这是问这些人是谁:“刚才不是给格格介绍了吗?格格忘了吗?” 海棠只恨自己年纪小,口腔肌肉控制的不好,她就想说:问的不是她们的身份,是她们为什么和你这么亲近? 海棠只能重新组织语言:“她们,认识,嬷嬷?” 孙嬷嬷就知道小主子聪明,却没想到这么聪明,这要是男孩子,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就温和的说:“哦,小主子问奴婢怎么和她们认识的是吧?” 海棠立即点头。 孙嬷嬷就说:“她们是皇上的乳母啊,奴婢的姑妈也做过皇上的乳母呢,所以我们都认识啊。” 啊! 原来是这样,海棠看向这几个穿戴富贵的女人。 孙嬷嬷在一边给海棠介绍:“那位不爱说话的是文嬷嬷,嫁给了李家,她儿子是李煦,他们家在正白旗。那位穿的素的就有来头了,她夫家董鄂氏,人家称呼她为董鄂太太,她儿子是噶礼,噶礼大人您知道吗?是如今的内大臣,当初大阿哥出生后不久,就是抱到噶礼他们家,是董鄂太太带人照顾的。噶礼大人是开国五大功臣何和礼额驸的四世孙。 何和礼额驸娶了东果格格,东果格格是太宗皇帝的姐姐。东果格格和代善王爷,褚英王爷的生母是太、、祖的原配嫡福晋,所以东果格格也是固伦公主,封号是固伦端庄公主。 何和礼额驸娶东果格格的时候已经二十八岁了,他们家世代是董鄂部落的首领,东果格格才十岁,何和礼额驸在部落里有妻有子,原先的妻子听说他娶了东果格格后气的带着部落里留守的兵来攻打何和礼额驸,只不过后来大败,由太、、、、祖出面劝说才投降,但是太、、、祖不同意她的子女继承爵位还让人称呼她为厄吓妈妈,以此嘲讽她没有德让之风。” 啊? 这努尔哈赤太过分了啊! 要是生在那个世代,海棠高低要帮这倒霉女人当着努尔哈赤的面骂他几句。 不过说起来,何和礼额驸也不是个好东西! 海棠的小脑袋里对这些亲戚唾弃了一遍。 孙嬷嬷不仅是乳母,还是教养嬷嬷,给海棠讲明白这些就是她的分内之事。 看着小主子一副迷瞪样子,以为她听不明白,孙嬷嬷微笑起来:“没事儿,等过几日奴婢再给格格讲,要不然咱们出去玩一会,让他们给格格堆个大雪人?” 海棠没立即同意,而是先听听这些人和太后说什么。 她们和太后说的是今年选秀的事儿,选秀对八旗来说是大事儿,谁家没个亲戚故交?只要有就免不了互相拜托求人往宫里去说情,有的是给孩子求个撂牌子自行婚配,有的是不想做偏房,有那不希望孩子受苦的,也有希望孩子博富贵的,无论是什么打算,这话都要提前递到。 这里面就属于董鄂太太的诉求最多,她夫家本就是个大家族,自然亲朋好友也多。 海棠正在听她们说话,这时候六阿哥跑来给太后请安,顺便带妹妹出去玩儿。 太后哈哈笑着,摸着六阿哥的光脑门说:“你这是要接妹妹出去玩儿,顺便再来给我请安吧。” 六阿哥被拆穿了,在太后的怀里扭扭捏捏,太后就笑着说:“去吧,你五哥刚才闹着要去找你呢,看样子走岔路了,你带着妹妹找你五哥玩儿去吧。” 海棠换好了衣服,跟六阿哥手拉手出去。 小兄妹两个裹的跟球一样,海棠摇摇摆摆像个企鹅,六阿哥看她走的慢也不催,一边跟着她的速度一边问:“你刚才听她们说什么啊,听的那么认真,比我上课都认真呢。” “她们,求,祖母,选秀……” 话没说完,六阿哥都知道了。 “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额娘这几日也苦恼呢。” 第63章 “苦恼,什么?” “姨妈……你还没见过,姨妈今年也选秀,外面的太太托人递话,求额娘给姨妈求个好前程。额娘这会快愁死了,刚才还说外面太太的话也不说明白点,什么才是好前程,想帮忙都不知道怎么帮。” 好前程? 海棠想起刚才那几位乳母在太后祖母跟前说的顺口溜:“生了儿子领钱粮,生了女儿选娘娘”。 这是说八旗有铁杆庄稼,男丁只要出生了就有钱粮可领,女孩说不定飞上枝头成凤凰留在宫里做娘娘了呢。 乌雅家的太太嘴里的“好前程”难不成是想让小女儿也留在宫里?海棠不信以额娘的聪慧听不出来,可能是听出来了,但是就不想按照乌雅太太的心意办。 海棠这几日听选秀这个词儿听的耳朵要起茧子了,忍不住因此对选秀好奇了起来,迫切的想要观摩一番。 毕竟她不用选秀,这种出生在罗马,看人排队进罗马的爽真是难以形容。 第26章 姐与妹 乌雅家今年参与选秀的女孩子有两个,一个是德妃的庶出妹子玛颜珠,一个是德妃叔叔岳色的女儿爱蓝珠。 德妃封妃后全家抬入正黄旗,乌雅家的女孩如今是正经的上三旗秀女了。上三旗事事优先,就连送秀女进宫也要是先上三旗的秀女进入,再轮到后面的五旗。 进宫后排队的时候有太监问:“可有亲属在宫中的秀女,请出列。” 玛颜珠踩着花盆底款款出列,和其他几位秀女脱离了队伍,爱蓝珠听了太监的话,想了想低下了头。 太监捧着册子看向这些秀女,旁边有嬷嬷陪同秀女进来,替她们向太监说明家世。 轮到玛颜珠的时候,太监察看名册,问道:“乌雅家有两位秀女参选,请问另一位何在?” 玛颜珠只能转头看堂妹爱蓝珠,心里很不耐烦,这妹妹跟个木头一样,连进退举止都让人操心。 爱蓝珠赶紧出来,急走了几步来到太监跟前。 老嬷嬷就说:“前面这位是德妃娘娘的亲妹,后面这位是德妃娘娘的堂妹。” 太监点点头,客气了几句,请她们回去了。 这都是关系户,宫里从上到下都要照顾几分。 至于公主郡主的女儿,人家是直接坐车进宫,有太后安排好的房舍,还能把她们的丫鬟带进来,压根不和普通秀女挤在一起从宫门进来,也就是阅选当日出现就行了,比起这些关系户,人家的关系更硬。 宫女送到储秀宫住下,上三旗秀女住的地方都是好的,连排向阳的房舍,挑不出一点毛病。伺候的宫人也客客气气,都好说话,别看有的秀女一副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从八旗这么多人口里面挑出来进宫选阅的女孩子要么是长的好,将来能混出头,要么是家世好,就是冲着做宗室福晋和侧福晋来的。随便一个八旗旗丁家的长相普通的女孩还到不了入宫选阅这关。 因为玛颜珠和爱蓝珠是堂姐妹,在外人看来她们是一家的,所以分房子的时候把她们分到了一起。 安置下来后玛颜珠就数落堂妹爱蓝珠:“你刚才怎么呆头呆脑的,最后叫了你才出来,显眼了吧!” 爱蓝珠低着头不说话。 这三棍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性子,玛颜珠急的跺脚也没用。 只能说她:“你等会机灵点,等会娘娘叫咱们过去,你可别再显眼了。” 爱蓝珠怯怯的说:“咱们刚来,娘娘该不会今日见咱们吧?” “我都打听好了,有亲戚在宫里的秀女,第一天就会被召见。”说完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你这样子跟个受气包一样,就是有好姻缘也轮不到你头上!” 爱蓝珠再次低头没说话。 果然没一会,有永和宫德妃的大宫女大福来请她们。 玛颜珠口灿莲花,好听话一串一串的,手里不着痕迹的把一个荷包塞给了大福。 大福默默的收下来塞到了袖子里,领着她们姐妹去永和宫。一路上玛颜珠懂的察颜悦色,聊天的话题让人很舒服,而且态度拿捏的不卑不亢,大福一路上观察她,觉得这简直是照着德妃的模子养出来的。 和玛颜珠一比,爱蓝珠的行为特别符合她这个年纪到了陌生地方的反应,言语少且谨慎,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多说一句。 到了永和宫之后,玛颜珠和爱蓝珠先请安,德妃赶紧起来拉着两个妹妹,催着端茶端点心,摁着她们坐在了榻上。 榻上还有一个胖胖的海棠,海棠抬着脑袋看她们,小女孩胖乎乎的,一身江南进贡的绫罗绸缎崭新崭新的穿在身上,脖子上的金项圈手腕上的金镯子倒也普通,就是头上那几根卷毛毛居然绑了十几颗大东珠。 东珠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做朝珠的时候多,就是做太后和皇后的配饰也没这么大的。而且普通的宫妃都不一定能分到一两颗,这小女孩头上的这十几颗质地圆润硕大,色泽晶莹透澈,得之不易,弥足珍贵。 玛颜珠看了赶紧站起来,对着海棠行礼:“给格格请安,这肯定是咱们九格格。” 爱蓝珠也赶紧跟着行礼。 德妃就拉着她们坐:“快坐,你们都是姨妈,她受不得你们的礼,快别这样,快坐。” 玛颜珠坐下就说:“格格头上的东珠真是少见,想来是东珠里面的极品,家里都盼着姐姐日子过的好,我回去跟家里说一声,阿玛额娘这下该放心了。” 第64章 德妃就笑着:“我日子过的也就这样,格格头上这些可不是我给的,我哪儿有能耐弄这些好东西。二丫头确实有眼光,这是东珠里面最顶尖的,是布特哈乌拉总管衙门前不久过年的时候送来的,内务府给皇上配朝珠剩下的几颗,一股脑的串成串绑在格格头上了。” 玛颜珠听了抿嘴笑了笑,爱蓝珠赶紧拿眼睛看看海棠头上的珠子,眼里全是看宝贝的好奇,那种看一眼少一眼的小表情海棠全看见了。 她对着爱蓝珠晃了几下脑袋,一个胖宝宝摇头晃脑的时候带着全身的胖肉都跟着动,很可爱也很可笑,爱蓝珠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赶紧低下头。 海棠逗了她,也跟着笑了出来。 德妃好笑的伸出指头戳了一下海棠:“你个坏丫头!去和你小姨妈出去玩吧。” 然后跟爱蓝珠说:“三妹妹带她出去吧,这丫头鬼的很,让她带着三妹妹在院子里转转吧。” 爱蓝珠赶紧站起来应了一声,然后伸手要抱海棠,海棠就站在榻上一跃,往她怀里蹦,爱蓝珠是真的没想到这胖丫头那么重,差点撑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被孙嬷嬷和唐嬷嬷扶着才站稳。 爱蓝珠心里全是后怕,全靠去年突击训练踩了半年的花盆底儿,要不然这会已经摔个屁股蹲了。 德妃一看,气的眉毛都立起来了:“海棠,你是越来越淘气了,再这样你看我怎么揍你!” 海棠赶紧抱着小姨妈的脖子,露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不断的眨眼睛,露出一副知错的表情。 爱蓝珠就说:“娘娘,我抱的住!”大大咧咧的,看着像个傻妞。 玛颜珠看德妃生气,立即小声劝,海棠就趁机指着外面跟爱蓝珠说:“姨妈,出去啊。” 孙嬷嬷拉拉爱蓝珠的袖子,一群人出去了。 出了门海棠闹着下来,她对自己体重有认知,她已经是个三十多斤的胖宝宝了,她汗阿玛每次抱她都抱怨她比十格格重很多,海棠觉得自己胖要承认,所以现在尽量自己走,别给大家增加负担了。 她拉着爱蓝珠的衣服说:“姨妈,对不住。” “没事儿,就是没想到格格也淘气。”说完立即捂嘴:“我意思是格格不是很淘气。” 不需要你多解释,懂! 海棠问:“姨妈,会玩,什么?” 爱蓝珠也不会那些文雅的,会做针线会教训弟妹,但是在这里不能说更不能做,这个问题在家的时候她背过,轻车熟路的说:“回格格的话,会的不多,平时以针织女红为主。” 这是个模板答案,一看就知道背了很多遍了,等着在问的时候拿回来回答。 海棠就说:“我,带着,姨妈,到处,看看?” “听格格的!” 永和宫没什么看的,隔壁的承乾宫好在安静,有一颗大梨树笼罩承乾宫,前几天梨花胜雪美不胜收,海棠路过的时候隔着墙看到,羡慕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永和宫没一棵树不说,到处是房子,房子里都是人,贵人们还好,有两三间房子,那些答应和常在们一人一间或者是两人一间,与其说宫妃不如说宫女。 爱蓝珠跟着海棠看了一遍,心里瞬间对“娘娘”这个词儿祛魅了,这住的还不如普通人呢,好歹普通人住的宽敞一点。 屋子里面德妃和她妹妹玛颜珠聊的不开心,因为玛颜珠的目的是留在宫里。 德妃心里不痛快,她并不想帮衬玛颜珠,如果是爱蓝珠这样的性子她不会反对,就是因为玛颜珠和她面对面的时候像是在看镜子,仿佛看到了世界上另一个她,她知道玛颜珠不会甘于平凡,总会踩着很多人的肩膀爬上去,如果帮她留在宫里,玛颜珠踩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而且德妃觉得现如今玛颜珠就踩在自己的肩膀上,玛颜珠是上三旗的秀女,自己当初不过是一个包衣。玛颜珠是进宫选秀,自己是小选进宫伺候人。玛颜珠是正经的秀女出身,自己被人骂起来永远是奴才秧子…… 她心里有种被背叛的愤怒,玛颜珠有今日是因为有自己,没有自己在前面趟出一条路来,她现在能这么坐在自己跟前? 如果真的留玛颜珠在宫里,那个时候姐妹两个要么是你死要么是我活。 没第三条路可走。 但是精明的德妃怎么会一口拒绝呢,她听玛颜珠羞羞答答的说完,立即笑着拉着她的手:“妹子,年前额娘都传话了,说过这事儿,姐姐一直记着呢,放心,姐姐能有今日都是家里鼎力支持,阿玛额娘的意思我自然是要做到的,而且我这几年在宫里也真的是处处束手束脚,早想找个人帮忙的,到时候咱们姐妹一块进退,正应了人多力量的说法。” 玛颜珠低着头:“多谢姐姐,来的时候阿玛和额娘就说让咱们和宜妃郭贵人那样……” “阿玛和额娘正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是是是,就该是这样。”然后一番推心置腹的表演:“妹子,事儿成不成就看这几日了,你和爱蓝珠回去之后,今日这话不许透漏给任何人,免得到时候风言风语……” “不需姐姐交代,我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好,姐姐多啰嗦几句,这几日你别办什么出风头的事儿,也别和人家拌嘴,就是有人寻衅滋事,也要忍让为先,可不能我这里正使劲呢,你那儿倒先泄气了。” “是,都听您的。”德妃又是一番亲密的嘱咐,留她们姐妹在这里吃了东西,又吩咐双喜大张旗鼓的送她们回去,给足了这两个妹妹脸面。 第65章 双喜带着人送她们到了承乾宫门前,承乾宫里面出来一个被宫女太监簇拥着的秀女,是皇贵妃的妹妹,也是佟家极力想塞进宫里的女孩。 双喜赶紧让永和宫的人站住,请承乾宫的人先走,皇贵妃有六个大宫女,分别是丝绢,新绸,云纱,素锦,软罗,雪绫。陪着这个秀女出来的是不经常露面的雪绫。 雪绫跟双喜客气几句,双喜再三谦让,雪绫才扶着佟家秀女的手先走。 此刻皇贵妃和德妃都在说妹妹的事儿。 皇贵妃跟丝绢说:“我说让她死了那个心吧,她说她也是身不由己,反正话我放下了,我是不会帮她的,不仅不帮,我还要给她使绊子。” 丝绢发愁的说:“做的太过分了也不好,不如求求皇上,给她找个好人家,京中哪处王府缺福晋……” 皇贵妃冷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我找了合适的王府又能怎么样?你以为这事儿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吗?乾清宫万岁爷那是等着吃腥的猫儿,我死了他正好给人家名分,他能放手?” 永和宫德妃怀里搂着睡着的胖闺女跟大福说:“我先稳着她,不能让我阿玛和额娘以为我不帮忙,不过是做戏罢了,谁不会啊!” 大福手里捏着刚才玛颜珠塞给她的荷包,叹口气,问德妃:“撂牌子伤的是乌雅家的颜面,留牌子说不定还真防不住,不如……” 德妃接话:“不如在皇上跟前给她求个去处,不高不低,家里怨不着我,还能一劳永逸。 玛颜珠又不是什么天仙值得皇上惦记她,乌雅家又不是佟家钮钴禄家这样的勋戚有脸面塞进来两个女孩,我活的好好的不像是赫舍里家那样需要塞一个人进宫照顾阿哥和格格。 我阿玛额娘昏了头了,就该学学我叔叔!看看爱蓝珠,多好的一个孩子,那真是无欲无求。不过我倒是想抬举一下爱蓝珠,肥水不留外人田,我手里倒是有个好去处,正好推一推爱蓝珠。” 大福好奇的问:“您给三姑娘谋的是哪一家?” 第27章 如梦幻 “钮钴禄家怎么样?就是贵妃他们家,他们家的阿灵阿年龄正合适。” 大福笑着摇头:“娘娘,只怕人家眼光高。遏必隆与他父亲都是和皇家联姻的人物,两代人娶得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姑奶奶,到了阿灵阿这里,他也看着宗室贵女呢。” 在德妃看来,事儿不是这样论的。 正经的宗室贵女都往蒙古嫁,宫里的格格们辈分不合适,而且年纪都很小。再说了,遏必隆能前后娶两位爱新觉罗家的姑奶奶那是因为他能征善战且出身好,阿灵阿有什么?半点功劳都没有就想娶皇家的闺女,把皇上想的也太好说话了。没点功劳又不是蒙古部落的小主子皇上能把宗室贵女嫁给他?阿灵阿也就是仗着父族在京城里面腰杆子硬,他额娘出身也就那回事儿,所以这小子娶不到皇家女。 德妃听了就给大福解释:“你还以为如今的钮钴禄家族还是当初那样树大根深一呼百应啊?自从遏毕隆去了之后,钮钴禄家大不如从前了,你看阿灵阿袭了爵位后只有一个一等侍卫的名头,家里还握着什么? 比比佟家,佟家是正经掌握火器营的权贵,门下还有那么多的佐领。都是外戚,如今佟家是走上坡路,钮钴禄家走下坡路,所以佟家狂妄也是有底气的。 他阿灵阿要是不傻就能看清楚他们家的处境,必定会答应的,毕竟我们乌雅家也在走上坡路啊,虽然比不得佟家,也算是老树发新枝。” 让乌雅家走上上坡路的德妃在家族里居功至伟,乌雅家有实力,正是在这份实力上和德妃互相成就才有了今天,别管玛颜珠是不是嫡女,德妃的阿玛都很想再复制一下德妃的成功,想要给家族来个双保险,德妃能理解,但是绝不支持。 想到阿玛威武的打算,德妃如今也是做额娘的人了,说完低头看看胖闺女,看她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趴在自己的臂弯里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皇家的女孩也命苦,也不知道这小宝贝将来流落到何处? 大福这时候说:“话是这么说也没错,但是万一阿灵阿觉得岳色大人的身份比不得威武大人呢?如果真的要选乌雅家的女孩,玛颜珠姑娘比爱蓝珠姑娘色色都好,人家为什么答应娶爱蓝珠?钮钴禄家虽然不必以前了,毕竟还是京中有名有姓的人家,这事儿怕不会如您想的那般顺利。” 德妃的父亲威武和叔叔岳色是亲兄弟,威武的官职要高,更是比弟弟岳色更会钻营,相比之下岳色就不那么出彩了。 德妃听了皱眉:“你说的也有可能,这里面的变化大,不得不多打算啊。” 大福就说:“若是要谋划,不如早点行动,防着隔壁因为佟家的姑娘闹起来,到时候皇上烦了,咱们再求什么皇上不搭理。” 德妃点点头:“你这话提醒我了,这会该跟皇上吹吹风了。” 正说着外面喧哗起来,六阿哥的声音满院子都听到了。 大福赶紧到门口站住,提醒六阿哥:“阿哥爷小声点,格格睡觉呢。” 六阿哥兴奋的跑进来,看到妹妹睡在额娘身边,压低声音问:“妹妹在啊?” 德妃也压低声音:“是呢,等你半天了,说是要和你玩儿呢。” 六阿哥兴奋的搓手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指头戳到了妹妹的胖脸蛋上,指尖一下子陷进肉窝窝里面。 第66章 德妃就赶快拍他的手:“你这孩子,让你妹妹睡会。” “她这会睡了晚上就不睡了,”说着就推海棠:“妹妹醒醒啊,哥哥带你玩儿。” 海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伸手搂着德妃显怀的腰,刚想撒娇,就感觉到德妃的肚子动了,她吓了一跳:“哎呀!肚肚,动了?” 六阿哥赶紧把手放在德妃的肚子上,“让我摸摸,弟弟知道咱们要出去玩儿了,跟咱们打招呼呢。” 海棠看六哥哥的小秃瓢贴在额娘的肚子上听动静,再想想自己这体重趴额娘肚子上肯定要坏事,就问德妃:“弟弟,哪天,出来啊?” 德妃就说:“下个月宜妃生孩子,再接着是贵妃肚子里的那个,然后是万贵人肚子里的那个,最后才能轮到额娘肚子里的这个。” 六阿哥就说:“真想让弟弟赶紧出来,怀那么久,额娘肯定难受。” 德妃哭笑不得:“你说的就是孩子话,生孩子谁家不是十月怀胎?哪个不辛苦?” 双喜把乌雅家的两个女孩送到储秀宫,直接找上了储秀宫的嬷嬷和管事太监。 这里的宫女和太监都知道她是德妃的人,今儿这里安排了乌雅家的女孩,他们都知道双喜来这里的意思,等到双喜托他们照顾两个女孩的时候纷纷一口答应。 这儿的几位嬷嬷还跟着双喜去两个女孩的房间里转了转,大家打了招呼说了几句混个脸熟,双喜安排妥当了才从储秀宫回来。 爱蓝珠看着人都走了,这才把笑的僵硬的脸放松,使劲揉了揉,呆滞的坐在了床上。 玛颜珠这会把自己的包袱打开,里面除了换洗的衣服就是几个素色的荷包,她把荷包查了查,心里算计着各个环节该打赏谁,算来算总觉得不够。 如果不多准备几个她不踏实,就跟一边发呆的爱兰珠说:“兰丫头,你的荷包呢,借给我几个。” 爱蓝珠不想搭理她,但是又不好拒绝,只能慢吞吞的说:“我带的不多。” “我知道,回头我还你!” 这能一样吗?在这里救急如救命,和家里小姐妹来回借不一样的。 但是爱蓝珠又张不开嘴拒绝,只能把包袱打开,从里面拿了六个荷包出来,跟玛颜珠说:“只有六个。” “你额娘怎么才准备了这几个?够干什么啊?我先拿走用,回头还你。” “给我留点啊,你不能全部拿走……” 爱蓝珠这软了吧唧的态度没用,玛颜珠全部给她拿走了。 玛颜珠就说:“你打赏的时候不多,回头要是咱们一起,我出面替咱们两个打赏了,都是一样的。” “可……” “你额娘也真是,怎么才给你了六个,我拿了二十多个都不够用。” 你二十多个是怎么带进来的? 爱蓝珠小声的说:“我额娘说了,让我来转一圈见见世面,回头等着撂牌子就行了。” 玛颜珠对叔叔婶婶的不上进恨铁不成钢,但是乐的堂妹不和自己竞争,嘴里数落着堂妹:“你就是不上进!”手上麻利的把拆开荷包看里面的碎银子,里面的银子也不多,忍不住撇了一下嘴,有总比没有强,赶快装在自己的包袱里了。 爱蓝珠不想和她多说话,就往外面看,看到前面翊坤宫的房顶,想到永和宫里面那些低级的宫妃挤在一处,日子真的跟熬油一样。 宫里不是没地方住,但是景仁宫是皇上出生的地方,一直封着不给人住。承乾宫住着皇贵妃,景阳宫藏书,储秀宫安置秀女,算下来东西十二宫能住人的地方就不多了。 她就站起来到了玛颜珠身边,玛颜珠正拿着屋子里的铜镜在揽镜自赏,问她:“干嘛突然站我身边?” “我今儿跟着九格格在永和宫里面转悠,看到很多贵人常在挤在一起住,人很多,房子很少,就……”她不敢说这些女人可怜,但事实就是很可怜,也就是这宫里的男主人身份高贵,让人忘了这些娘娘都是些偏房侧室通房丫头。 玛颜珠看看她,就问她:“皇贵妃娘娘是不是独占一宫?” “这不一样,有几个皇贵妃啊?” “那咱们娘娘是不是也住的宽敞?” “话也能这么说……”和那些贵人们比是挺宽敞的,但是也没好到那儿去。 “这不就行了,说来说去是这些贵人常在们自己不争气,争气的都能住上大房子,不争气的只能被人家踩在脚下。” 玛颜珠坚信自己留下来肯定能做一个主位娘娘,她有这个自信,她读过书,善解人意,能言会道,还会做人做事。每次家里来人,谁见她不是满嘴赞誉,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她一直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爱蓝珠随后就闭嘴了,大家想法不一样的。 她只能坐回去接着发呆。 过了一会院子里有动静,佟家的姑娘回来了,这次是储秀宫的嬷嬷和太监们簇拥着送回来的。 姐妹两个在窗口看着佟家的姑娘进了屋子,正巧他们的位置能看到佟家姑娘住的门口,太监们在房门外不断大声奉承,嬷嬷们亲自端茶叠被,玛颜珠就一些妒忌,悄悄的跟爱蓝珠说:“等以后我得宠了,你女儿来宫里选秀我就这么照顾她。” 爱蓝珠过了一会才慢慢的说:“我替她谢谢您了。” 等晚上吃过饭,秀女们像是胆小兔子等着环境安全了才敢出门一样出来溜达了几圈,也仅限于在院子里。 第67章 自从有了八旗,这么多年的繁衍生息下来正黄旗的这些秀女都是连亲带故,大部分都认识,不认识的经过别人介绍也知道了,德妃的妹妹属于乌雅家女孩头上的光环,很多人都客客气气的来打招呼拉拉关系。然后这群人就互相传递一个消息“佟家的姑娘今儿见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呢。” 然后都在说这位要进宫做娘娘了。 玛颜珠也知道以佟家的家世这种事儿妒忌不来,皇家的亲戚多着呢,皇上认谁做亲戚谁就是皇亲国戚,要是皇上不认,就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也要夹着尾巴。 回去之后她叹口气,默默的祈祷姐姐德妃赶紧给自己谋划,要不然这心里不踏实。 德妃晚上也睡不着,跟两个大宫女商量这事儿该咋办,这两位当初和德妃一起进宫做宫女,彼此之间有感情在,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德妃对她们推心置腹。 德妃如今大着肚子,敬事房早就撤了她的牌子、眼下不年不节没机会给皇上请安、她挺着个大肚子也没办法和皇上“偶遇”、德妃也干不出跟皇上送汤汤水水的事儿来,就是送了也进不了皇上的嘴里、她自己知道她没宜妃的脸面大,嚎一嗓子皇上会过来、也没隔壁皇贵妃那么有底气,派个宫女就能把皇上请来。 常规的办法都不管用,也不敢再找乾清宫的人传话,这怎么才能把话当面说给皇上听呢?光是说了还不行,还要让他答应才行。 愁死了! 双喜的脑子简单,就说:“这有什么难的,到时候抱着咱们格格去找皇上,肯定能进乾清宫的门。” 德妃叹口气,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我可不想让满宫的嫔妃背地里笑话我没本事靠女儿争宠,宜妃能使唤六格格,我可不能糟践我闺女儿脸面。” 大福就说:“这种事儿和格格也没关系,选秀这事儿哪里是一个小格格能插手的。” 她看着德妃说:“不过倒是能顺着这个想法走,不如您去太后宫里请安,皇上也要给太后问安,到时候一起从寿康宫出来,抓着这个机会求一求是有可能的。” 这办法可以,德妃去寿康宫的理由现成的,她要去看女儿,往日都是经常去,这两日去勤快点谁也挑不出错来。皇上也是要给太后问安的,只要时间把握的好,还真能说上话。 第28章 埋祸根 次日一早德妃就来到寿康宫陪着说话,以前都是说几句就走了,今儿说了好长时间,别说太后了,海棠就知道她有事儿。 海棠问她:“额娘,不歇着?” 德妃脸一红,没法跟闺女说你额娘在这里等你汗阿玛呢,这话在孩子跟前说多少有点羞耻。只能说:“如今白天长,没事儿可做,想陪着太后娘娘说话。” 海棠站在她面前看她,德妃被看的不好意思,心想这丫头精明的很,别是被她看出来吧。 海棠早看出来了,叹口气跟德妃说:“回去,歇着吧,太子,哥哥,说,前天,汉官儿,交,白卷,汉阿玛,气得,吃不下,不来了。” 前面的那半句德妃没管,直接问:“你汗阿玛不来了?” 海棠点头,她汗阿玛快被汉军旗的一群文盲官员气死了,去年考核,在京的八百名汉军旗官员交白卷,当时勒令他们读书,结果今年再考核,还有二百六十多个交白卷!! 当官的不会写字,这是在开玩笑呢。 太子说康熙气得两天没好好吃饭。 海棠强调:“今天,不来了。” 德妃只能回去再想办法,回去之后也没想到好办法,只能接着来守株待兔。 不过第三天运气很好,还真的让她遇上了。 康熙来给太后请安,顺便跟太后说一声城外的园子快修好了,今年夏天就可以挪进去避暑。另外还修缮了宁寿宫,打算在秋天从园子里回来就让太后带着海棠搬进去,把寿康宫这里腾空大修:“……去年那一片瓦差点砸着朕,朕到现在还记着呢,您和九格格老五整日进出,想到这些朕就不踏实,所以这里必定要修的。至于老五,也该去读书了……” 太后不同意:“老五读什么书,他就是不读书也没事。” 康熙年轻的时候读书读到吐血,他对不读书的人特别看不惯,眼看着太后不同意五阿哥读书,他是干着急没办法。 海棠和他靠在大南瓜靠枕上,正趴在他怀里抠他衣服上的金扣子,听到太后这样说,就咯咯笑起来:“五哥哥,要被,笑话,他,只能,找,八弟,九弟,玩儿。以后,找,更小,弟弟,玩儿。” 都去上学了,也没人跟他玩儿,他只能找小弟弟们一起玩了。 康熙含笑低头看她一眼,跟着说:“他将来出去办差也要被笑话,人家笑他不认字,皇额娘,惯子如同杀子。” 太后不高兴:“我没读过书,不知道大道理,少拿那些我不懂的来说。”说完就觉得被他们爷俩绕进去了,这会这爷俩肯定在笑话自己不读书呢。 于是冷哼了一声:“等八岁九岁了再送去,到时候长住了立下了,我也放心了。再说我也没让他荒着,我让人教他读国语《<a href=https:///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演义》了。” 所谓的国语就是满语,满语的三国演义大概是翻译的原因,在情节上叙述的很乏力,没什么趣味,光是听人读就觉得是一本催眠的好书,要命的是早期的满人拿这个当兵书看! 五阿哥真的很精通满蒙语言,他学的又快又好。 第68章 康熙松口气,八岁九岁入学虽然晚了,也还能学点东西,总不至于一事无成。 太后看看松口气的康熙,再看看接着抠扣子的海棠,忍不住虚空用指头点着胖妞妞:“你个坏丫头,咱们才是一伙的,你是事事都站你汗阿玛,叛徒!” 海棠一听,立即坐起来推了一下康熙:“我,不和,汗阿玛,好了。” 说完蹭蹭的爬到太后身边,抱着她的胳膊说:“您,他额娘,他,我阿玛……您,不能,生气,啊啊啊……” 太后哈哈笑着搂着她:“小花骨朵是个小叛徒也没事儿,姑娘家家都是贼,心都是外向的。别看你和你汗阿玛这会好,以后来个俊俏的小伙子,你汗阿玛就被你扔到脑后,你就要跟人家好了。” 康熙也笑了起来,坐起来看着海棠:“将来汗阿玛给棠儿挑个勇士做额驸,好不好?” “不好。”海棠抱着太后,这回是真的抱紧了。 祖母求您了,将来我的终身靠您了,您只要胡搅蛮缠,汗阿玛也没办法的。 康熙看着海棠哈哈笑起来,梁九功看康熙重新高兴起来,忍不住拿眼神看看太后怀里的九格格。 太后这会摸着海棠的小脑瓜说:“至于搬到宁寿宫去,这事儿先别提。老祖宗如今身体不好,我哪里能在这时候带着孩子们搬走。” 康熙变好的心情重新布满了阴霾,刚才他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老人家的身体不太好,毕竟是上年纪了,都已经七十多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康熙也知道太后的潜意思,等太皇太后晏驾之后她才会带着海棠搬到宁寿宫去。太后这人有万般缺点,但是此人厚道心善,这也是康熙敬重她的原因。 康熙叹口气,换了轻松的语气:“今年科尔沁来的秀女朕已经安排好了,各王府的世子都不错,朕打算做一回月老给他们牵一回红线。” 太后不管这些,她没太皇太后那么多打算,就说:“这事儿你看着办,不必跟我说。” 这就是康熙和太后相处和睦的原因,太后是真的万事不管,她也是真心不爱管,每日和几个宫女聊天说话就能乐呵呵的过一日,她对权力一点都不在乎。 太后虽然不管外面的事儿,但是对康熙父子是很关心的,就说:“五月初三是太子的寿辰,那天让他来我这儿,我给他准备长寿面。” 康熙答应了一声。 太后就说:“你也别老是让孩子一大早去给他额娘的牌位磕头,我看着就觉得孩子可怜,他小小年纪知道什么,人家过寿高高兴兴,就他过寿凄凄惨惨。” 康熙就说:“这是让他知道孝顺,外面的那些大臣对他先给他额娘磕头的事儿赞赏有加……” “哪个不要脸的赞赏?说出来我让人去掌他们的脸,不是他们的家的孩子他们不心疼,没一个好东西,你就该听他们的!” 康熙哭笑不得,觉得太后这是不讲理,正想说话,外面通报说德妃来了。 康熙觉得德妃来的正好,自己也不用听太后的歪理了。 德妃扶着双喜的手进来,她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现在穿着平底鞋,走路还是会受到了肚子的影响,必须有人扶着才行。 海棠赶紧从太后怀里出来,孙嬷嬷抱着她放凳子上给她穿鞋,德妃给太后和康熙请安之后,海棠的鞋子也穿好了,就像模像样的给德妃请安。 德妃就坐在凳子上搂着海棠陪着太后说话,康熙不想听她们聊天,准备走:“皇额娘,您歇着吧,朕前面还忙。” 德妃就是来和他说话的,也赶紧站起来告辞。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寿康宫,外面停着康熙的御驾,德妃要在这里用几句话把事儿给办成了。 要是放在往日,德妃肯定先关心一下康熙,再层层叠叠的铺垫话题,最后再不经意的把自己的所求说说来,要是对方不乐意,再怎么撒娇迂回……这一套她太熟了,但是现在没那么多的时间给她,她只能期期艾艾的拉了一下康熙的袖子:“皇上,臣妾的堂妹,臣妾想给她找个好人家……” 这几日求情的人多了,康熙虽然急着回去,却也不在这一时,就问她:“你看上谁了?” “钮钴禄贵妃的兄弟阿公爷听说很会疼人……” “他啊!”康熙皱眉:“那小子一犯浑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真的打算把妹子许给他?” “啊?” “朕记得你还有个亲妹子,你都给堂妹使劲了,你亲妹子呢?” “她啊,要是臣妾有薄面,您看给她找个镇国公辅国公……您觉得呢?” 所谓的镇国公辅国公是宗室爵位,位在贝勒贝子之下,这时候的爵位还是含金量很高的。 康熙笑了一下:“镇国公辅国公怎么能跟朕做连襟?怎么也要给你妹子安排个贝子,放心吧,不看你的面子也不能让棠儿他们兄妹颜面无光,何况你还怀着个小的。” 说着在德妃的肚子上轻轻的抚了一下,对她说:“回吧,好好养着,到时候太太平平的把孩子生下来。” 德妃立即蹲下谢恩,梁九功扶着康熙上了轿子,队伍缓缓移动,德妃这才松口气。 随后又开始纠结起来,听皇上的意思阿灵阿的脾气不好? 这……可怎么办? 阿灵阿总不至于打媳妇吧? 德妃觉得要先派人去打听打听阿灵阿的脾气,这也好办,前几年钮钴禄家因为爵位闹的大,想打听他们的事儿都简单。 第69章 德妃在永和宫等消息,储秀宫阅选的倒计时也开始了。 乾清宫里面,康熙把一些人的名字记在了纸条上,鄂伦岱在乾清宫站岗,刚换岗他就开始打嗝,一个接一个,声音还很响。 康熙问梁九功:“鄂伦岱在外面?叫进来。” 除了他也没谁敢站在书房门口这么随便。 鄂伦岱进来,潦草的打了一个千儿,就盯着康熙的杯子看,随着他打嗝,屋子里一股子酒气。 康熙看他那个样子,用毛笔的笔杆碰碰杯子:“喝吧,你又去哪儿喝酒了?能不能天天干点正事?” 鄂伦岱抱着杯子一口气把茶喝完,递给了梁九功:“公公,再弄一杯来,还渴着呢。” 说完用袖子抹了抹嘴,跟康熙说:“奴才今儿和容若一起去城外跑马去了,顺便陪他喝了点酒。” 容若是明珠的儿子,也称纳兰性德,是这时候满人中少见的文化人,所以是康熙拿来鼓励满人读书的标杆。 康熙听了想笑:“你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什么时候和容若关系好了?还陪他喝酒,朕看是拉着他喝酒吧。”鄂伦岱不满的看着康熙:“您这是门缝里看人,奴才虽然才华没容若高,也不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当年也是正经读过书的,不像外面那些交白卷的,您自己说说奴才那卷子写的怎么样?没给您丢人吧?我们佟家虽然不在汉军旗了,奴才这学问放汉军旗也是个才子啊!” 这脸皮真厚。 梁九功端了两杯茶来,康熙接了一杯,鄂伦岱端了另一杯。 鄂伦岱掀开盖子一口闷了,看康熙还在吹沫子就觉得喝个茶都磨磨唧唧的。 他嘴里把一片茶叶吐出来,说:“喝酒这事儿还真是容若提的,他那个汉女外室,江南唱歌的歌女,叫沈什么的……名字没记住,回江南去了,这是人家甩了容若,叫奴才说,能甩了爷们的女人都是好女人。容若难受的没法说,今儿送人走,回来后遇到了奴才,就拉着奴才去城外喝酒了。” “哦?离愁别绪之中必有所感,今儿容若有什么大作?” “有是有,但是奴才没记住。” 康熙叹口气:“你还好意思自称才子,滚滚滚……” 滚就滚,鄂伦岱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立即伸长了脑袋去看,“这有……阿灵阿?您把谁家的闺女配给阿灵阿了?” “乌雅家的啊,德妃求朕,说是她堂妹看上了阿灵阿。” “哎呦,看的上阿灵阿的必定是个虎妞,我看看,这虎妞的爹没听说啊!”鄂伦岱揉着下巴:“皇上,这事儿成不了。” “此话怎讲?” “奴才看到了名单,等会就去找阿灵阿,然后带着他来闹您,请您收回成命……这虎妞配给奴才,奴才自己肯定乐意,也就虎妞能在我们家过的下去,那些弱了吧唧的日子过的太苦,但是钮钴禄家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奴才打包票,阿灵阿不乐意。”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许给你吧?” “别别别,也就那么一说,奴才有老婆,再说了我们家家风不好,佟国纲那宠妾灭妻的玩意上梁不正下梁肯定会歪……” 这又开始埋汰他亲爹了,康熙烦的挥手:“滚!” 鄂伦岱麻溜的滚了,出门就找一起值班的阿灵阿,领侍卫内大臣噶礼是不管鄂伦岱的,听说鄂伦岱又离岗了,就调了个人补上他的位置。 阿灵阿躲在阴凉处打哈欠,鄂伦岱过去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小子,爷爷我给你带了个大消息,你先谢谢爷爷,爷爷高兴了就告诉你。” 阿灵阿在他脚上使劲一踩:“孙砸,爷爷听着呢,快说。” “先叫一声爷爷。” “诶,孙砸~,爷爷听见了。” 两个人在乾清宫追打起来,闹了一会儿鄂伦岱才说:“皇上给你指了乌雅家的女孩,我看到名单了。” 阿灵阿一听,瞬间正经了起来:“真的假的?乌雅家?外面护军参领威武他们家?” 他还真看不上乌雅家。 “我找皇上去,我跟他说强扭的瓜不甜!” 鄂伦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立即说:“我跟你一起去!咱们闹他去!” 第29章 命与运 阿灵阿和鄂伦岱到了书房门口,和鄂伦岱比起来,阿灵阿没那么大的胆子,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这会在门口胆小的跟老鼠一样,全指望鄂伦岱了。 他拉拉鄂伦岱的袖子,鄂伦岱就说:“瞧你那怂样儿。” 说完朗声喊:“皇上,奴才鄂伦岱与阿灵阿求见。” 里面康熙对梁九功说:“让他们滚。” 梁九功还没出去鄂伦岱就拉着阿灵阿进来了。 阿灵阿麻利的跪下请罪,这是擅闯书房,皇上心情不好了把他们打一顿再革职,不请罪是不行的,这行为得到了鄂伦岱的鄙视。 康熙把笔放在了笔架上,没好气的说:“有话说有屁放,出了这个门不许再把秀女的事儿说出去。” 两个人立即应了一声,鄂伦岱拉阿灵阿起来,就说:“阿灵阿说他不想娶乌雅家的女孩。” 康熙的脸拉下来,阿灵阿吓得立即说:“不不不,误会了,奴才是来问问是哪个乌雅家的女孩?问问,就问问……” 鄂伦岱是真心鄙视他,你刚才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呢,拿出来啊! 第70章 阿灵阿是真不敢在康熙跟前放肆,这会特别乖。 康熙也看出来了,阿灵阿就是个纸老虎,把刚才纸抽出来:“乌雅家……岳色的女儿。” 岳色? 阿灵阿都没听说过有这一号人物。 “岳色是谁?和外面的护军参领威武大人是什么关系?” “亲兄弟。” 鄂伦岱就问:“几品官?” 康熙看看梁九功,梁九功立即躬身回答:“在内务府当差,五品官。” 才一个五品官,就想把女儿嫁给公爵,他做梦呢! 阿灵阿的脸色很不好看,皱巴着脸跟康熙说:“皇上,奴才的前两位额娘都是王府的格格,不能轮到奴才这儿娶的是五品官的女儿,奴才要是答应了,族人们也不答应。 再说奴才也是当家的,娶的媳妇要管着一家子的事儿,就一个五品官儿的女儿……不是奴才小瞧了她,压根没那个本事管着奴才那一大家子。奴才也不敢奢求王府的格格,最起码要门当户对吧,奴才不乐意。” 康熙在德妃跟前都把话说出去了,阿灵阿说的也是实话,康熙也确实是个老爷们,德妃许久不求什么,刚拉着袖子求一件事儿,这事儿还办不成,他脸面往哪放?! 康熙就颇有些昏君的糊涂,说:“你不是认识外面的威武吗?你去跟他做一对翁婿吧。” 威武……还差点,阿灵阿其实想娶的是董鄂家的女孩,不拘是谁,只要是董鄂妃那一支的女孩就够了。因为董鄂妃的弟弟费扬古是正经的伯爵,且如今军权在握,当初平三藩的时候军功赫赫,从祖上席汗到鄂硕再到费扬古,都是行伍里面响当当的人物,这才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乌雅家祖上是有军功,后来不是被撸了吗!和董鄂氏这种一直红红火火的人家比起来,乌雅家的大起大落真的差点意思。 阿灵阿就低着头,那样子不乐意,康熙也不是那心思细腻的人,也不会考虑阿灵阿娶个不喜欢的人会不会日子过的不好,更不会考虑人家女孩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拿毛笔把上面的字改了,就对阿灵阿说:“去吧,去外面拜见你岳父吧。” “不是……”阿灵阿的脸色瞬间成了苦瓜脸,“皇上,咱们再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再商量就乱套了,你这么一闹,朕一上午的活儿白干了,这下还要重新安排,你还想怎么闹?” 看着康熙的脸色很不好,阿灵阿不敢再说,和鄂伦岱一起退了出来。 鄂伦岱出来劝他:“你也别难受,威武大人挺好的,咱们也经常见面,和和气气且通情达理,乌雅家的家风挺好的。他大女儿是德妃,这封号不是挺有意思的吗?日后你娶了威武的女儿,她们姐妹互通有无,对你家不是更好?再说了,德妃现在两个儿子,六阿哥只要不夭折,将来出来开府怎么说也是个郡王,你有一门宗室王的亲戚难道不好?” 阿灵阿被他一劝,也觉得这安排不错:“对啊,乌雅家现在看着单薄,但是王府的亲戚却很难攀上。”他的儿子和宫里的四阿哥和六阿哥是正经的表兄弟,这关系是真的难得。 鄂伦岱用肩膀撞了一下阿灵阿:“最少是两座王府,听说德妃如今怀着一个,如果生下来个阿哥,说不定就是三座王府。” 阿灵阿好奇的问:“不是说四阿哥在你们家娘娘哪儿养着吗?怎么,真的是替人家养着,不拢到身边来?” 鄂伦岱冷哼一声:“还不是家里的老家伙们觉得自家人贴心才不想在四阿哥身上使劲。我叔家的女孩打扮的漂漂亮亮进宫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哼。 不说他们了,我就是看不惯又能怎么样,佟国纲是恨不得我立即死了好给他那婢生子法海让位,现在家里什么事儿都不许我插手,我这嫡长子活的比那婢生子都不如,我早跟我额娘说一脚蹬了佟国纲,我们娘俩出去过日子,我再混蛋也能奉养她,她不同意,哭哭啼啼……罢了罢了,不说了,不是什么高兴事儿,越说越难受。” 阿灵阿就说:“等着散值了咱们去喝酒,今日这事儿我要多谢谢你呢。” 鄂伦岱不在意的挥挥手,这时候一个二等侍卫引着一个穿石青色绣四爪蟒的少年往书房来,鄂伦岱拍了拍阿灵阿:“这谁啊?你认识吗?” 阿灵阿还真认识,“这是个红带子,他祖上是巴雅喇,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巴雅喇的儿子和托的一支,他阿玛该是阿林山,他是阿林山的儿子阿克敦。阿林山是贝勒,他是贝子,穿四爪正蟒是对着的。” 巴雅喇是努尔哈赤的五弟,和托和皇太极是一辈人,阿林山和顺治是一辈的人,这个阿克敦是康熙不远不近的族弟。 鄂伦岱就问:“他怎么在这儿?” 阿灵阿就问:“你不知道?黑龙江将军和老毛子在雅克萨干仗呢,和托这一支在关外,阿林山在军中病逝,阿克敦一来是报丧,二来是为了袭爵。” 鄂伦岱做出一番恍然大悟的表情,康熙是族长,来报丧是应该的,尽管康熙早就知道了,但是这个过程不能省。 康熙在书房扶起了哭着的阿克敦,拍着他的肩膀说:“别难受了,就是朕也有驾崩的那一日,人人都有这一天,你该好好的奉养你额娘才是。” 阿克敦抹着眼泪:“奴才的阿玛年岁不大……” 康熙摇摇头,真比较的话,顺治皇帝驾崩的是年岁也不大。 第71章 康熙招呼着梁九功搬凳子来,跟阿克敦说:“等会你跟朕去后面拜见老祖宗和太后,别再哭了,老祖宗更看不得你的眼泪。” 阿克敦连连点头。 康熙坐回去,指着凳子让阿克敦也坐下,说:“按祖宗家法,你的爵位也就是个贝子,不过念在你阿玛在军中效力以身殉职,你就继承他的爵位,做个贝勒吧,接着你阿玛的差事做,守好龙兴之地。” 阿克敦立即站起来领旨谢恩。 康熙接着说:“朕打算在京中给你划拨一处地方,将来你进京来跟朕说话也有一处地方可以落脚,不必再去你叔伯家里。今年选秀,朕打算给你指个福晋,你有什么想选的人家?” 阿克敦就说:“选秀这事该是全凭皇上安排,奴才不该多说,可奴才的额娘性子弱,奴才想请皇上安排个性格温顺的,也不看她出身,只要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和婆婆能处的来的就行。” 康熙点点头,觉得对德妃也有交代了,她堂妹做个贝勒府的嫡福晋够她高兴的吧。 阿克敦的额娘也姓博尔济吉特氏,这个姓氏的女子大部分都飞扬跋扈,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一个族群里面总有些奇葩,比如太后这样能自得其乐的,也有阿克敦的额娘那样性子绵软的。 太皇太后也记得阿克敦的额娘的脾气,等阿克敦走了之后,太皇太后说:“皇上打算把谁指给阿克敦?我要先看看,她额娘就不像是我们草原的女儿,说话大点声就能吓着她。” 太后回忆了一下:“皇上说是德妃的堂妹。” “堂妹,不是亲妹?”太皇太后说:“我倒时候要亲眼看看,他们家必要有个能撑起来的媳妇,但是也不能太厉害了,要不然阿克敦的额娘受委屈。” 阅选当日,秀女一排接着一排的进去,康熙早就安排好了,哪个秀女漂亮他心里门清,留下几个给自己,也不浪费时间,露一面就走了。 名单在太皇太后的手里,她和太后阅选。 太皇太后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纸条,看着这些女孩站成一排,太监开始报她们的出身,报到一个就有一个女孩出列。 太皇太后要留意的人多了,除了亲戚和科尔沁草原上来的姑娘要安排好,还要给康熙的兄弟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选庶福晋,宗室里面其他的小伙子也要选福晋和侧福晋。 先看的就是正黄旗的秀女,这些秀女的祖,父名字官职被报出来后,太后看到了玛颜珠和爱蓝珠。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太监,太监就大声喊:“抬起头来。” 玛颜珠心里狂喜,前面几组都没这个待遇,她觉得这是姐姐德妃出力了。 太皇太后令身边的嬷嬷问:“平日都做什么消遣,都读了什么书?” 这问题玛颜珠经历的多了,出去做客或者是家里来客人,那些长辈女性总要问一问的,她早有标准的回话,于是不急不缓,口齿清晰的把话说了,自认为回答的不错。 轮到爱蓝珠,就显得笨拙多了。 爱蓝珠心想来的时候没说太皇太后会问啊,她也不像是玛颜珠那样久经考验,就干巴巴的说:“回太皇太后皇太后的话,就……平日里做针线,没读过书,认得几十个字儿……” 玛颜珠的得意掩饰不住,还很优越的看了一眼爱蓝珠,有这么一个拉胯的队友,对她而言全是好事儿。爱蓝珠有多拉胯,她就有多优秀。 太皇太后本来对玛颜珠的回答很满意,可是当爱蓝珠回答之后,玛颜珠的表现令太皇太后大失所望,这是个不安分的女孩,阿克敦母子敦厚善良和她还真不是一路人。 太皇太后再看看一边的爱蓝珠,这就是个普通女孩,就因为普通,才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会好高骛远,不会没完没了的抱怨。既然阿克敦想娶一个踏实的女孩,皇上这安排是最妥当的。 也不用改了,这个玛颜珠和阿灵阿是绝配,这姑娘天生爱辖制人,能辖制的了阿灵阿,正好有钮钴禄的家世让她折腾。 太皇太后把她们姐妹的签子放到一边的托盘里,太监高声大喊:“留牌子。” 玛颜珠心满意足的退了回来,跟随着太监的指挥退了出去,她心里高兴,觉得大事儿成了,就等着传旨的官员来家里了。 第30章 佟骄横 传旨的时间是有安排的,一旦开始传旨,第一天是给有宫妃的秀女家庭传旨。第二天是给皇子、诸王、贝勒、贝子及其别的宗室子弟的嫡妻侧妻家里传旨。第三天是给那些给皇子诸王的庶福晋家里传旨,第四天是一些赐婚传旨。 假如留牌子的秀女没等来旨意,那就等着将来安排或者是跟着下一届的选秀再重新安排。 乌雅家眼巴巴的等着,第一天没他们家的事儿。 德妃阿玛威武的心里就有些犯嘀咕,孩子回来后说娘娘都安排了,这……这是怎么安排的? 虽然隔壁弟弟岳色家也有个秀女,但是岳色没那么多想法,他也发愁,他发愁的地方在于他闺女爱蓝珠没被撂牌子,没撂牌子没法自行婚嫁,这孩子的终身大事要拖到什么时候? 晚几年也没什么,但是岳色就怕好孩子被人家挑走了,他的爱蓝珠最后只能凑合着找个不那么好的。 兄弟两个各有各的烦心事儿,但是岳色和威武不一样,威武是十天轮一次班,其他时间都很自由。岳色是不休沐的时候都要去衙门,所以一大早岳色去了内务府衙门当差。 第72章 快到中午了,岳色就开始想着今儿吃什么,要是今儿的菜好他就多吃一碗饭。 外面有人老远就喊:“岳大人,岳大人……” 岳色来到门口一看是自己相熟的人,立即问:“打听出今儿吃什么了吗?是谁掌勺?荤的还是素的?” 这人拉着他就要往外走:“什么荤的素的,您别惦记这个了,您家的人在外面等您了,快回去吧。” “慢点慢点……怎么了?” “说是宫里来指婚的旨意了。” 嗨! 岳色还以为是给玛颜珠的旨意,不在意的说:“别拉我那么快,这事儿不用等我……” “不等你等谁啊,您家的孩子是不是今年选秀?恭喜了,家里要出贵人了,快回去吧。我给你找上官请假去,回头您可要摆一桌,让我们这些同僚也都沾沾喜气。” 说着拉他赶紧跑,路上遇到的内务府同僚别管是关系远近,都拱手贺他。 岳色稀里糊涂的出了内务府衙门,看到家里的门房在外面等着,立即提着袍服下了台阶,问他:“咋回事儿?怎么一路上人家都在贺老爷我?” 门房扶他上马:“老爷赶紧回去吧,咱们家姑娘被指给贝勒爷做嫡福晋,宣旨的官儿到了,姑爷家的太监也来了,说是要约个时间,姑爷要上门拜见您。家里乱糟糟的,大老爷来帮忙待客,陪着大伙在堂上喝茶,就等着您回去了。” “哪个贝勒爷?是爱蓝珠吗?别弄错了吧?” 门房推着他上马:“您回去就知道了,您快点上马吧,都等着呢。” 岳色赶快打马回去,果然是他的女儿爱蓝珠成了贝勒府的嫡福晋,就是这贝勒府有些远,在盛京呢。 跟着贝勒进京的老太监解释了一番,岳色才明白合着那未曾谋面的亲家前不久刚咽气,这婚事要推三年再办。 这个没事儿,他家底薄,姑娘嫁的远女婿又门第高,不多弄点嫁妆说不过去,有这三年的时间能从容的想办法。 然后这老太监说:“因着北边的战事没结束,我们贝勒爷还要驰援黑龙江将军,要接着我们老贝勒爷的差事做下去,因此我们着急走,您看明天我们爷上门如何?” 岳色听明白了,这女婿还要去打仗。 “这……”万一人死外面了怎么办?呸呸呸,这话不吉利,不能说,他赶紧跟老太监表示:“啥时候来都行。” 老太监放下礼物告辞了。 威武作为族长,这会先把玛颜珠的事儿放一边,嘱咐还迷迷糊糊的弟弟:“这两日让你媳妇进宫谢恩。” “谢恩?” “对啊,去太皇太后和太后以及娘娘跟前谢恩,宫里让不让进去是宫里的安排,咱们还是要递牌子的。” 岳色点点头,就说:“对对对,要是能进宫,问问玛颜珠的事儿怎么安排。” 威武叹口气,回到家之后他儿子博启迎上来:“阿玛您可回来了,小姐姐闹半天了。” “她闹什么?” “她说是圣旨上面写错名了,还说……” 威武再次叹气:“跟你额娘说,好好的劝劝她。” 博启直接说:“劝不了,小姐姐和她姨娘都是又哭又闹的,我额娘被她们母女两个揉搓的没脾气。” “什么揉搓的没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宠妾灭妻呢,威武就往玛颜珠的院子里去,德妃的额娘这会坐着叹气,身上都是眼泪鼻涕,是刚才玛颜珠母女抱着她哭蹭上的,衣服现在皱巴巴的,能想象刚才是真的被人抱着揉搓了一遍。 看到威武进来,她立即站起来:“可算是回来了,那边怎么样?还需要我去帮忙吗?” “今天先不用,这几日家里的亲戚要上门,到时候你再去帮衬。玛颜珠怎么样?” “哭的太可怜了,刚才哭累了去躺着睡下了。”说着叹口气:“我跟弟媳妇说一声,要是进宫,让她凑着机会问问娘娘,这到底是哪儿出错了,是不是宫里弄岔了……” 威武瞪了她一眼:“这话不能再说。” 宫里怎么会弄错呢,就是弄错了,圣旨送来事情也成了定局,谁都改不了了。 德妃的额娘叹气:“唉,要是弟媳妇进不去,那就等娘娘生了,宫里恩典让我去给娘娘磕头,我再去问问,玛颜珠也不能这样不上不下的拖着啊!” 次日阿克敦上门,威武兄弟置办了一桌上好的酒席招待姑爷,这位姑爷也没什么架子,客气的吃了饭,表示明天就走,至于聘礼什么的,盛京那边他额娘会派人送来的。 阿克敦来去匆匆,威武和岳色甚至把当年老爷子上战场的铠甲弓箭找出来送给他,送走阿克敦之后,次日宫里降旨,玛颜珠指婚给阿灵阿。 阿灵阿啊! 威武心里瞬间有底了,小女儿进不了宫,嫁给一个著姓大族做主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目前的社会地位而言,乌雅家是比不过钮钴禄家的,人家是老牌权贵,放十年前,威武都不敢想和钮钴禄家族做亲戚的事儿,敢想就是在白日做梦。 玛颜珠很失落,然而全家劝她别钻牛角尖,说阿灵阿也不错,特别是阿灵阿上门之后,她躲在屏风后面偷看阿灵阿,那也是长相体面的人。 嫡母生母都说去了钮钴禄家就是当家的主母,家里的事儿想怎么摆布都行,日子过的畅快。而且钮钴禄家族出皇后,是正经的外戚,皇子们见了该叫一声舅妈呢。 第73章 这些话说的玛颜珠瞬间心思活络了起来,也不哭哭啼啼在家里闹腾了。 随后德妃的额娘和婶娘递牌子谢恩,谢恩的人多了,乌雅家地位不明显,太皇太后和太后不见,德妃就趁着这个机会见额娘。 顺便让六阿哥和海棠见见乌雅家的人。 可乌雅家的人怎么也没想到,她们和佟家的女眷遇上了。 这年头谁敢挫佟家的锋芒?!乌雅家的两个太太恨不得把脑袋缩回腔子里,干什么都要在佟家后面,让佟家女眷不开心的事儿她们是一点都不敢做。就这样佟家的人看她们还不顺眼,佟国维的夫人赫舍里氏次次用眼角看她们,每次距离近点,人家都冷哼一声。 可偏偏承乾宫和永和宫挨着,这一路上两家人必定走一条道,前面的佟家趾高气扬,后面的乌雅家畏畏缩缩,谁看了都暗地里笑话乌雅家到底是包衣旗出来的,没个主子样。 就这样两家人走了半天才到地方。 乌雅家的两位太太看着佟家的女人进了承乾宫才算是松口气,跟在佟家的女人后面太受罪了。 两位乌雅太太到了永和宫,看到了大肚子的德妃和德妃的一双儿女才算是脸上有了点喜悦的表情。 特别是德妃的额娘,这是第二次看到六阿哥和海棠。 海棠问:“第一,是,啥时候?” 乌雅太太就回答:“第一次是格格刚生出来的时候,那时候来给娘娘磕头,就见过格格。” 六阿哥就问:“那太太是不是也见过四哥小时候?” 德妃的额娘摇头:“没见过。” 德妃那时候才是德贵人,她额娘连进宫磕头的资格都没有,也就是后来成了德嫔德妃她额娘才能进宫。 这两位乌雅太太也是知道德妃心病的,不敢再提和四阿哥有关系的话提,立即谢了德妃照顾两个妹妹。 德妃自然不会跟她们说自己就没打算让两个妹妹留宫里,听说玛颜珠嫁给了阿灵阿,爱蓝珠嫁给了盛京的贝勒,觉得八成是皇上给记错名字了,也没法跟娘家人这么说,只说阿灵阿挺不错的,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事已至此,乌雅家也觉得满意,一再感谢德妃,双方皆大欢喜。 德妃又拿自己的首饰出来赏赐了两个妹妹,给她们做添妆,乌雅家的两位太太轮番抱了抱海棠,时间就过去了,这两位也该走了。 德妃的额娘拉着她的手嘱咐照顾好阿哥和格格,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出了永和宫大门,走到承乾宫门前又遇到佟家的人,佟家的女眷正黑着脸出来,乌雅家的两位太太顿时在心里叫苦。 今儿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碰上她们简直是倒了血霉。 佟家的两位夫人站在台阶上看到乌雅家的太太,特别是佟国维的夫人,那是眼神里掩饰不住的恶意,跟猛虎一般打算择人而噬。原因是刚才皇贵妃说了一句话“没佟家的阿哥也没什么,胤禛要是有良心给我烧纸上香,没良心我也不稀罕。”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指望着四阿哥了,可四阿哥是乌雅家的外孙,佟国维的夫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直到佟国纲的夫人拉了一下她,轻声说:“走吧。” 佟国维的夫人赫舍里氏才哼了一声,倨傲的扶着丫鬟的手下台阶,这时候外面来了几个有品级的太监抬着轿子到了宫巷口,立即请佟家的夫人上轿子,这是皇上特意恩赏她们的,日后进出宫都有轿子可坐。 佟家的人趾高气扬的上了轿子扬长而去,岳色的妻子瞬间松口气,德妃的额娘也觉得活过来了,刚才赫舍里氏的目光真的能吃人。 没坐轿子她们一点都不羡慕,只要能和这家人拉开距离就好。 等这两位太太在太监的引导下互相搀扶着离开后,皇贵妃也收到了佟家夫人坐轿子走的消息。 皇贵妃无神的靠在靠垫上,她刚才和她亲娘赫舍里氏吵了一架,已经是母女撕破脸了。 几个大宫女围着她,看她呆呆的不说话,互相看了看,丝绢小声的说:“这事儿……”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人家进宫是佟妃,就等着我咽气了给她腾位置呢。”皇贵妃说完咳嗽了几声,“让她进来吧,想来就来。哼,没来的时候我说日子苦,人家还以为是我不想让她过好日子,既然来了,让她体会体会这个苦,也让她知道我不是骗她的。她进来还不如钮钴禄贵妃呢,人家好歹能跟皇上过日子,你看皇上会和她过日子吗?咱们这位主子爷分的清楚。” 这时候门外通报皇上要来,请宫女们扶着娘娘准备接驾。 皇贵妃冷哼了一声:“关大门,他爱去哪儿去哪儿,要是梁九功拍门,你们就说佟妃等着皇上呢,别让佳人久等了。” 这话皇贵妃敢说,这些宫女不敢传啊,只能隔着门说皇贵妃心情不好。 康熙以为会吵一架,没想到吃了闭门羹,心里也生气,但是在表妹哪儿他的脸面一向不值钱,为了挽尊,就到了隔壁永和宫。看到六阿哥和海棠在榻上玩儿,他有理由了,他这一趟出来是看闺女的,不是去看皇贵妃的。 康熙歪在炕上,一条胳膊圈着海棠胖乎乎的身子,另外一只手在棋盘上放棋子,六阿哥刚学围棋,还是个入门水平,急的抓耳挠腮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海棠就替哥哥急,这规则她早就听明白了,她的胖手指指着一个地方:“这里,这里!” 第74章 六阿哥嫌弃她闹腾:“你别捣乱,你不懂。” 康熙看看着急的老六,再看看鼓着脸生气的海棠,忍不住摸摸海棠的卷毛,头一次觉得这丫头要是个阿哥将来成就巨大。 他就说海棠:“你也是个没福气的,怎么就托生了个格格。” 格格怎么了? 海棠爬起来对着康熙掐腰,跟个胖肚子茶壶似的:“格格,也能……” 梁九功闯进来,顾不得别人的眼神,来到康熙跟前禀告:“皇上,宜妃娘娘那儿发动了,嬷嬷们说有些不好……” 康熙一下子坐了起来:“不好?哪种不好?” 梁九功吱吱唔唔的说不出来,康熙踢了他一脚:“狗奴才,用你的时候你都是没用的!” 说着要起来穿鞋,梁九功这时候还在地上趴着,双喜赶紧过去给康熙穿鞋,康熙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跟德妃说:“你歇着吧,朕去翊坤宫看看,朕把棠儿带走。” 德妃立即问:“她太小,带她去不合适吧?”宜妃生孩子凭什么带我闺女去? 康熙没说,转身抱着海棠出门了。 第31章 新生儿 马上要天黑了,而且海棠被抱着出来的时候没穿袜子和鞋子,在康熙的怀里闹腾:“棠棠,袜袜,鞋鞋。” 康熙跟梁九功说:“去给格格拿来。” 梁九功赶紧亲自回去取海棠的鞋袜,再吭哧吭哧追上御驾,康熙就给怀里的海棠穿上鞋,一边穿一边说:“咱们先去翊坤宫,等会把你六姐姐和九哥哥带上,一块送你们回寿康宫去好不好?” “好~!” 康熙就抱着海棠亲一口,海棠也抱着他脖子哈哈笑起来。 到了翊坤宫,郭贵人和六格格五阿哥赶紧过来请安,其实郭贵人在海棠出生之前十阿哥出生之后生了一个阿哥叫胤瑀,没多久也夭折了,因此没参与排序。 她来到康熙跟前,刚想说话,康熙就把海棠递给了跟着来的孙嬷嬷:“带着跟九阿哥玩去。” 孙嬷嬷就抱着海棠跟着一个小太监去找九阿哥去了。 康熙又打发了六格格和五阿哥,就黑着脸问:“这多大点事儿,还让格格和阿哥跟着惦记!” 郭贵人在严厉的眼神里瑟缩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康熙接着问:“怎么样了?” 郭贵人赶紧说:“嬷嬷们说孩子太大,如今卡着了,生的艰难。” 康熙转头问:“太医呢?” 太医出列,看康熙的脸色不好,麻溜的把应对办法说了,用药能平安生产,对大人和孩子都有影响。 影响就是宜妃元气大伤,孩子要虚弱一阵子。 太医解释因为孩子还和母体相连,大人喝的药多少会影响到孩子身上。 康熙也知道这事儿很惊险,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要是再这么持续下去没行动的话,对于孩子和母体都不是好事,如果真的能选……皇家向来是保孩子的。 他对太医点头:“用药!” 郭贵人对太医要用的药很清楚后果,对产妇的损伤很大,刚想说话反对,嘴巴张开又闭上了,赶紧低下了头。 这时候寿康宫的嬷嬷来到翊坤宫,带着太后的命令来的,说是要把海棠和五阿哥带回去,又说太后念到宜妃如今生孩子,这翊坤宫上下乱糟糟的,顺便把六格格和九格格也带走。 康熙点头应允了。 五阿哥不想走,他年纪大了,也知道生孩很惊险,就跟康熙说:“让六姐姐和九弟弟九妹妹回去吧,儿子留在这儿陪着汗阿玛和额娘。” 四阿哥都能意识到自己是德妃的长子,时不时的板着脸训六阿哥和海棠,五阿哥自然也知道自己是宜妃的长子,因为他脾气软且为人厚道,不像是四阿哥那样时时刻刻拿着长兄的架势。 而且四阿哥教弟弟妹妹的时候六阿哥和海棠已经能给回应了,六阿哥和海棠都听话,受教育的时候恭恭敬敬乖乖巧巧,让四阿哥很有做哥哥的满足感,毕竟四阿哥是个话唠,海棠和六阿哥都知道,让他一遍过瘾就行了,只要敢出言顶撞或者反驳,四阿哥不唠叨到自己满意绝不会停嘴,所以做哥哥的教训弟弟妹妹的时候,弟弟妹妹相当配合。 可九阿哥还屁事都不懂,让宜妃惯的跟个小霸王一样,五阿哥也想过哥哥的瘾,无奈九阿哥不配合。 康熙看看五阿哥,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觉得老五虽然天天满后宫乱窜,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这会儿知道留下也有个爷们的样子了。就把五阿哥留下,让六格格带着弟弟妹妹去寿康宫凑合一晚上。 六格格在寿康宫没房间,就和海棠挤在一张床上睡。好在海棠的床很大,躺两个孩子绰绰有余。 因为担心宜妃,加上换了环境,六格格睡的不踏实,半夜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悄悄的掀开被子下了床,门口有值夜的人,她压低声音问:“外面怎么了?” 她的宫女回她:“格格,皇上驾到,他抱着咱们小阿哥来的。” “抱着谁?姨妈刚生的小弟弟?” “嗯!皇上就在太后寝宫门前,小阿哥被抱到太后娘娘的寝宫了。” 六格格赶紧隔着门缝往外看,此时康熙身边的人打着灯笼,一群人簇拥着他往外去了。 六格格等他走了赶紧出来,小跑着往太后的寝宫去了。 这会太后寝宫的蜡烛被全部点燃,太后已经醒了,披着头发看着榻上的小襁褓。 第75章 六格格被嬷嬷带进来,太后招招手:“来看看你小弟弟。” 看来真的是个小弟弟,孩子在没生下的时候,宫人们一概以小阿哥称呼,这事为了讨孕妇欢心,宫里的娘娘们都想生个阿哥,一来是将来有依靠,二来是因为阿哥不必抚蒙,不必承受离愁别苦。 六格格就凑过去看弟弟,小孩子胖乎乎的,但是看着皮肤颜色青紫发黑,令人揪心。 太后说:“你汗阿玛说宜妃把胎儿养的太好了,太胖太大不容易生下来,憋的时间长了就成这样子了。” 六格格看着揪心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赶紧用袖子抹了泪,转身问身后的人:“乳母在吗?” 几个年轻的女子赶紧应答,六格格问:“喂小弟弟了吗?” 这几个乳母回答:“还没喂,阿哥刚生下来就抱来了。” 太后叹口气,这孩子目前这个样子谁都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跟六格格说:“你回去歇着吧,我带着人守着。” 六格格还要再说,太后摆摆手:“回去吧,你也帮不上忙,就别熬你了。” 六格格赶紧对着太后磕头,被宫女们扶起来回了海棠的房间,她躺下再没睡着,旁边的海棠睡的可扎实了,摆了一个大字型,睡的呼呼的,一觉到天亮。 外面一有动静六格格就醒了,因为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她赶紧起床。孙嬷嬷这才带着一群人来叫海棠起床,海棠迷迷糊糊的醒来,磨磨蹭蹭的穿衣服。 唐嬷嬷看到六格格和她的人不在,悄悄的跟海棠说:“格格,咱们这里来了个小阿哥,昨日晚上皇上抱来的,现在在太后娘娘的寝宫里呢。” 海棠忍不住睁大眼:“弟弟啊?” 唐嬷嬷点头,海棠的另外一个大宫女香菊一边给海棠系扣子一边看唐嬷嬷,她们这些宫女都觉得唐嬷嬷这人嘴碎,什么话都跟格格说,看来有必要跟孙嬷嬷聊聊,让孙嬷嬷管管她。 唐嬷嬷把海棠抱到凳子上,香菊就开始给海棠穿鞋子,海棠听着外面挺安静的,就问:“弟弟,睡啦?” 有小孩子不是这个动静啊,小孩子哭起来简直是惊天动地。这大早上挺安静的啊,难道是在睡觉?唐嬷嬷就说:“小阿哥现在是一声没吭呢。” 香菊就忍不住抬头看她:“嬷嬷少说几句,给格格漱口的泉水呢?” 唐嬷嬷就指使小太监给端来,香菊叹口气,海棠就在香菊的背上拍了拍。 香菊对着海棠笑笑,站起来把海棠抱下来放地面上,看着海棠欢快的跑出去,觉得唐嬷嬷这眼力见还不如个小孩子呢。十一阿哥的事不是这些做奴才的人能议论的,唐嬷嬷怎么就不懂得这个道理?! 海棠洗脸后用青盐擦了牙,用泉水漱口吐在铜盆里面,然后就往太后的寝宫跑。 老远她就喊着:“棠棠,来啦!” 太后听见赶紧说:“去看着点,别让小花骨朵绊倒了。” 太后说话的时候,海棠已经进屋了,别看她有一双小短腿,但是这小短腿倒腾的可快了,一转眼绕过屏风到了太后跟前,也一眼看到了屋子中间放着悠车。五阿哥和九阿哥六格格三个人正围着悠车看里面的宝宝。 “哇,车车。” 海棠也围着去看,一眼看到这小家伙很丑,看着皮肤颜色不是很健康,别人家的孩子生下来都是红彤彤的,这个小弟弟生下来到现在还皱巴巴的不说,皮肤看着还灰不拉叽的。到现在都没有睁开眼,不过能看的出来,这小家伙的脸蛋子是真肥。 海棠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子,嗯,差不多吧,都是肉肉的。 五阿哥就给海棠介绍:“妹妹,这是十一弟啊。” 海棠就伸手拉着小弟弟的手:“我是,姐姐,要,好好,吃饭,好好,碎觉,要长大!” 五阿哥就说:“嗯,他会长大的,他住你隔壁,你能天天看他。” 隔壁? 行叭,反正寿康宫不大,这里本来是安置那些太妃的地方,但是慈宁宫被太皇太后占着,太后只能退而求其次住在这里。 太后被扶着去梳洗,过了一会回来,招呼一群小孩子吃饭,吃早饭的时候跟六格格说:“吃完了带着九阿哥回去吧,跟宜妃说让她好好养着。” 六格格利索的答应了一声,这时候海棠和九阿哥因为抢一个包子两人打起来了。 海棠喊着:“棠棠的包子!”这一激动,说话都连贯了。 “那是爷的包子!” “我,拿着的。” “爷看上的。” 然后就是你争我抢发展到你推我搡! 六格格和五阿哥赶紧起来,五阿哥拖开九阿哥,六格格把海棠抱起来换个位置,九阿哥对着五阿哥又踢又踹。 太后对九阿哥的印象瞬间跌至谷底,等六格格拉着九阿哥离开后,海棠和五阿哥去院子里溜圈消食,太后就忍不住跟身边的老嬷嬷说:“宜妃不会教孩子,瞧瞧把九阿哥惯的成什么样子了?别说五阿哥是他亲哥哥,就是个红带子阿哥过来,他也不能对着人家又踢又踹。本来我还说这边养两个孩子已经够了,看来十一是非留下不可了。” 老嬷嬷只能说:“九阿哥年纪小,等大了就懂事儿了。” “小花骨朵不比他小!”太后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最后开始发愁起来:“这宫里孕妇多着呢,希望剩下这几个母子平安,她们几个要是聪明就别补那么多,太太平平的,把孩子生下来就够了。” 第76章 不需要太后多说,物质条件好的钮祜禄贵妃和德妃已经考虑每顿饭少吃点了。 然而她们两个还不一样,德妃是无事一身轻,只管养胎就行。钮钴禄贵妃的事情特别多,而且身体也不太好,不是觉得头晕就是觉得腰疼,没有一天轻松过。 因为月份越来越大,坐着已经很不方便了,她现在特别喜欢侧躺着,能减轻身体的负担。 此刻钮祜禄贵妃歪在榻上听宫女念着给宜妃的赏赐,宜妃刚生了孩子,于情于理都该给产妇一些物质上的供给,钮祜禄贵妃揉了太阳穴,听完了之后跟身边的宫女说:“这些都是她该得的,她生了孩子,我怎么说也要祝贺一番,贺礼也要让人家用得上,你看着她还缺什么,在赏赐的单子上没有的就从我这里挑一些给她送去,就当是贺礼了。” 宫女答应了一声,提笔在旁边一张空白的纸上开始写字。 这时候另外一个宫女小跑着进来,跟钮祜禄贵妃说:“娘娘,乾清宫那边传话说请您派人去收拾一下延禧宫,佟妃明日进宫。” “谁?佟妃?皇贵妃娘娘的妹子?这回的那个秀女?” “是!说是要让她做延禧宫主位。” 钮钴禄贵妃冷笑了一声:“延禧宫一群虾兵蟹将,何德何能跟一个妃挤在一起,人家既然是佟家的人,怎么不去承乾宫啊?” 这两个宫女赶紧说:“娘娘,有些话说不得。” “知道了,我比你们清楚。”钮祜禄贵妃没好气的说完跟门口的宫女说:“派个人去延禧宫说一声,如今谁占据了主殿赶快腾出来,人家明天就来了。” 门口的宫女退了出去,刚才写字的宫女叹了口气。 “住着延禧宫主殿的是那贵人,她连着生了几个阿哥都没养住,要是有一个没夭折活下来了,如今年纪比大阿哥还大一点,可惜了。如今想想,她是宫中的老人了,反而被一个刚进宫的踩在头上,逼着她赶紧腾地方。” 钮祜禄贵妃说:“咱们意难平又能怎么样,这就是现实。踩人一脚的人免不了后来被人家踩一脚,那什么佟妃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进宫,看上去风光无限,她进来后的日子也不好受,她姐姐不愿意拉扯她一把,她要是再把佟家的骄横带到宫里来,延禧宫的那群人会教给她怎么做人的。” “不能吧,佟家可不是吃素的,看看德妃,看看宜妃,这几位哪个是好相与的,不都是对着皇贵妃退避三舍。” 钮祜禄贵妃笑着说:“那是你不了解皇贵妃。你也不了解这宫里的女人,时间长着呢,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 第32章 谋将来 宜妃姐妹两个这些日子也顾不得别的,郭贵人往寿康宫跑的特别勤,过来给太后磕头,请太后照顾好小十一。 而太后也把精力放到了照顾小孩子身上,以至于佟妃进宫来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后就当着佟妃的面很惊讶的问:“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佟妃笑着说:“臣妾是今天刚来的。” 太后就说:“哦,我说呢。怪不得我觉得意外,行吧,你不用来给我请安,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回去吧。” 佟妃刚进宫想给太后留个好印象,笑着还想再说两句,旁边悠车里面的十一阿哥就哭了起来,围着十一的五阿哥和海棠赶紧跑开,跑的时候俩人还捂着鼻子。 果然臭味随后就来,佟妃在佟家养的尊贵,哪里闻过这样的味道,脸色瞬间变了,再也撑不住赶紧告辞出去。 太后对佟妃的印象一直都不好,没进宫呢皇贵妃和皇上三天两头的吵架,进宫了还不知道将来如何呢。再说了,谁家孩子不是骚臭的,她那嫌弃样儿太后不想再看见第二回! 佟妃前脚走,后脚太皇太后就从慈宁宫里出来。 她不为了佟家姐妹来的,而是这些日子天天来看看十一阿哥,这次进了寿康宫的门看见五阿哥和海棠蹲在院子里,老太太笑眯眯的问:“怎么在外边蹲着呀?太阳这么大,晒不晒?” 五阿哥赶快站起来:“十一拉臭臭了,老祖宗,您等会再去。” 十一从生下来到现在只拉了两回臭臭,太后养过五阿哥和海棠,从这两个小孩子身上得出来的经验是:十一阿哥不健康。 太皇太后都不用听她的结论,光看小孩子的样子就知道。刚送来的时候十一胖胖的,别管皮肤颜色是什么样子,最起码挺胖的。这短短的几天过去,身上起了黄疸不说,整个人开始缩水。哭声还不如猫猫,猫猫叫起来起码中气十足,他哭起来那是哼哼唧唧时断时续。 太皇太后就跟五阿哥和海棠说:“我哪里会嫌弃你们这些小崽子,你们哪个不是我的后人血脉,自家的孩子有什么可嫌弃的,你们在外面玩吧,我进去看看去。” 她看了十一的样子忍不住双手合十开始求菩萨,这是每天都有的活动。 求完之后就跟太后说:“如今宫里面热了,我打算带着她们搬到园子里去,你这边有这个小东西绊着,再加上他还没满月,过一个月你再去吧。我把五阿哥和九格格带去,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如何?” 海棠赶快跑过去,抱着太后的腰:“棠棠,不走。” 五阿哥也说不走。 太后就说:“我这么些年来一直在宫里住着,我能撑的住,我就怕您热的受不了,您尽管去,等到天凉了再回来,小阿哥我照顾着,宜妃那里我也经常去看看。 第77章 五阿哥倒也罢了,小花骨朵是必须要跟着您走的,她去年热出了一身痱子疹子,今年别受二茬罪了。让她先跟着德妃去住一阵子,等我搬去了再让她回我身边来。” 海棠再撒娇也不行,太皇太后已经吩咐孙嬷嬷给海棠收拾东西了,又派人跟德妃说一声。德妃自然是满口答应,得知海棠要跟着她住一个月,自然喜不自胜。 太后搂着海棠就说:“你闹什么呢,就城里城外这点路也不算长,你要是住的不习惯想回来,半天就到了,一个月后咱们还是要见面的。这么短的路,这么短的时间你还闹腾,要是将来你嫁人了,离得远了怎么办?” 海棠不说话,把脑袋插进了太后的怀里,身体长大了也不好,以前小的时候能把整个身子塞进太后怀里,现在只能塞一个脑袋了。 海棠一整天都很黏人,吃完晚饭之后太后抱着她歪在榻上,不停的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五阿哥因为答应过她额娘要照看小弟弟,这些日子都没有跑出去玩儿,这时候也在太后旁边坐着。 五阿哥就好奇的问:“您那个时候舍得离开草原来京城吗?” “自然是不舍得呀!”太后拍着海棠的背,整个人陷入回忆里:“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到现在也什么都不懂。可是家里面又没有合适的女孩子,最后他们一商量,把家里面所有的女孩一股脑的送来了。 我跟我阿布说我不想走,我养的那些小羊羔还没有下小崽子呢。我阿布凶巴巴的跟我说我必须去。我都不知道来南边是做什么,在路上他们说姑姑坏了事,我们中有一个是要嫁给表叔。我那个时候还傻傻的问,要是表叔没看上我,我是不是可以回草原? 后来我再也没回去,如今算算,来你们家都三十多年了。” 五阿哥傻傻的问:“在京城不好吗?” 太后说:“现在还好,以前先帝爷看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我都躲着她,就这样他还是天天骂我。嫌弃我笨,可我也不是那灵巧的人呀,天生都是如此,我也没法子把自己变的灵巧。再说我都没嫌弃他胖呢,那时候他是个大胖子,把自己吃的溜圆,肚子这么大,跟把一口锅倒扣在肚子上一样。草原上的人哪个像他呀!我就觉得他太胖了上不得马,但是这话我不敢说。 后来有一次太皇太后病了,老人家跟我说有人端药端茶,让我一边坐着就行。我坐着的时候先帝爷来了,就骂我,说我不孝顺,因为他心爱的董鄂妃每次都是亲捧汤药,就我大模大样的坐在那儿,闹着要废了我。 那时候我可高兴了,我想着把我废了我是不是就像姑姑一样可以回草原了?我是真盼着他把我废了。可惜,闹着闹着他驾崩了。” 五阿哥赶紧用手捂着太后的嘴:“不能再说了。”您那幸灾乐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太后看他那么紧张,就说:“好好好,不说了。反正我不答应把小花骨朵送到草原上去。到时候你汗阿玛敢把她往草原上嫁,我就敢闹。” 海棠一听赶快爬起来,搂着太后的脸在她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几下。 五阿哥就问:“为什么您不答应?您不是很想念草原吗?” “那是因为我出生在科尔沁才想念草原。小花骨朵出生在宫里,肯定会想念宫里啊。我想着我养的那群小羊羔,我的小马,我帐篷里面的小鞭子还有我的小茶壶小杯子。小花骨朵肯定会想念她的小花盆儿,她的那一堆木头雕的小玩意儿……人家我管不着,小花骨朵是我养大的,我肯定得替她想。” 海棠激动的搂着太后的脖子,祖母,我爱你,很爱很爱很爱你。 五阿哥看海棠搂着太后,跟海棠说:“妹妹,到时候我也去求汗阿玛让你留在京城,到时候你的公主府就挨着我的王府,要是你的额驸敢冲你瞪眼儿,你跟我说,我能跳墙过去揍他!” 海棠疯狂点头,心里承认这也是个好哥哥。 太后的话题又回到最初,搂着海棠说:“放心吧,祖母不会不要你的,你跟着你额娘先去园子里住一阵子,等你小弟弟这边儿能吃能睡了,我们就去园子里。你额娘还有你六哥他们都疼你呀,不会让你委屈的。将来你要是生气了,可以叫上两个哥哥把你额驸给打一顿。” 海棠就说:“我把,所有,哥哥,叫上。” 太后哈哈笑起来:“当哥哥的也就这时候有用了。” 宫里很快行动了起来,钮钴禄贵妃不去,她肚子里的孩子快临产了,她不敢来回折腾,就把十阿哥托给太皇太后照顾。 除了十阿哥还有宜妃的九阿哥也需要照顾,太皇太后就领着这两个小的。让海棠跟着德妃,让十格格的额娘带着十格格。把这几个小孩子安排好了,宫妃里面也就得宠的、高位的嫔妃能跟着去,剩下的还要在宫里熬过这个夏天。 新园子叫畅春园,仿造江南园林建造,是皇家避暑的地方。 康熙挪到畅春园去住,宫里的办公机构和阿哥们的上书房一并挪过去。 畅春园没有宫里这样的高墙,自然规矩没宫中森严,小阿哥们放学了之后天还没黑,这些小孩子就撒欢一样的在畅春园乱跑。 四阿哥就带着六阿哥去给皇贵妃请安,皇贵妃和德妃不和,但是对六阿哥和海棠还算是和颜悦色。 自从佟妃进宫,皇贵妃就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也不限制胤禛和德妃接触,默许他两头跑。在园子里胤禛通常是带着弟弟去皇贵妃那里混个半饱,再去德妃那里吃个饱肚,然后领着弟弟妹妹在园子里到处玩耍。 第78章 畅春园的主体是两处湖泊,前面大的叫前湖,前湖的南岸是康熙的书房和办公地方,那些等着宣召的官员都集中在南岸。北面的小湖是后湖,环绕着湖泊住满了宫妃,这里还有两处迷你版的寺庙和道馆。 西边有一处开阔的长方形地块,里面种着庄稼,大多时候是康熙散步的场合,这片地的南边就是无逸斋。 康熙的书房无逸斋再往西是西花园,是皇子们读书习武的地方,海棠跟着去玩了一回,西花园很开阔,环境很好,还有专门跑马的马场,比娘娘们挤着的湖边别墅宽阔多了,从居住环境来说,康熙是先皇子皇女再宫妃。 在海棠的要求下,今儿胤禛和胤祚领着海棠来地里扒红薯。这时候的红薯叫做番薯,传入国内的过程真的很坎坷。康熙初年,将红薯带回国内的陈振龙的六世孙陈世元带着晚辈从浙江来华北劝百姓种番薯,种植办法很简单,整地育秧剪蔓扦插,到秋天就是大丰收,比传统种麦子豆子收获的更多,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北方人竞相种植。 如今朝廷开始大力支持民间种番薯,畅春园的这一片农田里就有一块地方专门种番薯。 三个小孩子蹲在地头,海棠指挥两个哥哥:“先找,大土堆,就能扒!” 六阿哥信心满满的说:“妹妹你就等着吃吧。” 他过去刚翻了两下番薯藤,就看到一个比他大拇指还大还粗的大豆虫。六阿哥大喊一声跑回来了,躲在四阿哥身后:“四哥,虫子。” 早有他的太监赵有福去把虫子捏回来了。肉乎乎的绿色大虫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的蠕动,海棠摘了一片番薯叶放在虫子跟前,虫子不吃,绕过去往田里去。 四阿哥就说:“别看了妹妹,这是害虫,留着吃庄稼,赶紧踩死!” 六阿哥也说:“妹妹别玩虫,回头养点别的,这看着恶心。” 海棠也知道这是害虫,摆摆手让太监拿一边弄死,跟两个哥哥说:“扒薯薯。” 这时候一个在这里种地的老太监说:“格格不能扒,番薯还没长大呢,这会扒出来只有指头粗,全是筋,不好吃。” 六阿哥问:“什么能吃?” 还真有能吃的,老太监一指另一边田里的玉米说:“那些玉蜀黍能吃了,嫩棒子放锅里煮,味道很好,就是……” 六阿哥问:“就是什么?” 四阿哥看了这笨弟弟一眼:“就是汗阿玛不让你煮!” 老太监一弯腰,笑呵呵的说:“四阿哥说的对,皇上说了,都是留种的庄稼,不让各位小主子碰。” 六阿哥看看海棠:“妹妹,吃不了了。” 海棠不吃也行,她是为了溜哥哥,就说:“看看,看看。” 六阿哥了然的点头,先看看,看着看着吃一个怎么了,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吗? “妹妹你真聪明!” 说着就牵着海棠的手去玉米地边上。 他们三个带了一群人在玉米地边上转悠,康熙这时候带着大学士明珠和他舅舅兼老丈人佟国维在田边溜达,一下子看到了这群人。 康熙就说:“走,看看去。” 六阿哥的手放在玉米棒子上,跟海棠说:“妹妹你来摸摸,你看上哪个了,哥哥给你掰了。” 老太监苦口婆心的说:“阿哥爷,不能掰。” 四阿哥跟老太监说:“你别担心,他们两就是看看,汗阿玛都来了,给他们两个十个胆子也不敢掰。” 六阿哥和海棠顿时转头,看到康熙一身藤紫配青紫绣鸠羽色常服,带着两个穿补服的人往这边溜达,海棠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衣服真骚气。 六阿哥看看妹妹再看看康熙,把手从玉米上拿下来,今儿是掰不成棒子了。 而且这会想跑也跑不了,一转眼康熙带着几个人走过来,四阿哥赶紧带着弟弟妹妹见礼。 康熙问:“朕怎么瞧着你们想淘气呢,是不是想祸害庄稼?” 海棠一听赶紧跑过去抱着他的腿:“没有,汗阿玛,没有,看看,就看看。” “看看,朕可不信你看看,依着朕说,这里面就你主意多。” 说着弯腰抱起了海棠,海棠搂着他的脖子:“棠棠,小,还胖,累着,汗阿玛。” “你也知道你胖啊!去年是死活不让说你胖,今年果然是长了一岁,能承认自己胖了,这算是明事理了,想要什么跟汗阿玛说,汗阿玛赏你。” 六阿哥就说:“妹妹,吃玉蜀黍。” 海棠就低头抠自己的手指:“棠棠的肚肚,说想吃。” 康熙的话已经说出去了,看这兄妹两的馋样,就说:“你们三个只能吃一个。” 六阿哥欢呼一声去挑选一个大的,康熙就抱着海棠说:“全是你六哥带坏了你,以后不许吃了,这是做种子的,仅此一次。” 海棠立即点头。 康熙抱着她转身,带他们回书房去。 海棠就趴在他肩膀上看明珠和佟国维,明珠的长子纳兰性德刚去世,他如今一身愁苦,脸色很不好,人显得很疲惫。而佟国维笑眯眯的和海棠对视,看上去是个老好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海棠对着他歪了头笑,四阿哥看了看妹妹,再隐晦的看看佟国维,他不觉得佟国维如外面表现的那么好说话,这可是真正的老狐狸,而且这老狐狸和皇家的关系太近了。 第79章 康熙发现海棠对着佟国维笑,就说:“这是你舅公。” 海棠大声的喊了一声:“舅公!” 佟国维立即弯腰说:“格格客气了。” 然后跟康熙说:“奴才观格格十分聪慧。” 康熙就显摆:“九格格是打小就明白事儿,朕也甚是疼她,她如今能下围棋了,学什么都快,比她那几个哥哥强多了。” 佟国维不觉得这小孩子会下围棋,只当是皇上夸大了,顺着他的话对着海棠吹捧了一番。 到了无逸斋,一穗玉米被拿去煮,康熙抱着海棠上了榻,让人摆了棋盘和海棠下棋。 海棠抓着棋子像模像样的下起来,明珠和佟国维在一边围观,看了一会,发现海棠真的会,哪怕有些地方考虑的不周全,放到她这个年纪已经相当难得了。 康熙一边下棋一边在海棠的头上揉揉,对她甚是亲密,佟国维立即审视起海棠来。 皇贵妃缠绵病榻且年纪越来越大,不利于生产。佟妃入宫,哪怕时间不长,但是也没和皇上说上几句话,看样子是不讨皇上欢心。佟妃要是能生下孩子自然好,要是生不下孩子,佟家该怎么和皇家接着做亲戚? 他的目光放到了海棠身上,在心里把自己的几个孙子给扒拉了一遍,觉得让下一代接着联姻这也是条路。 就在他想这事儿的时候,外面梁九功端了切好的玉米进来,玉米分成三段,梁九功让海棠先选。 海棠直接拿了细的一头,拿起来啃来一口,往康熙嘴里塞:“汗阿玛,这个,最嫩,好吃!” 康熙搂着她,上嘴啃了一大口,他吃了那么多海棠都没闹,自己一口,给康熙一口,父女两个分着吃。 康熙吃了两口就说:“你自己吃吧,汗阿玛快给你吃完了。” 海棠没说话,外面送来一份奏折,康熙接过来看了看封皮,跟明珠说:“你来给阿哥和格格讲讲棋局。” 明珠就对着三个小孩子讲起围棋该怎么下,康熙打开奏折,看完后合上,再看看胖海棠趴在炕桌上听讲,腮帮子上还沾着一个玉米粒,十分可爱。 他捏着折子拍了拍另一只手的手心,心里萌生出一个主意:先帝说“北不断亲”,公主格格们抚蒙是家法,不如先把一些部落里面的王子接来宫中教养,日后把他们留在京城,公主结了亲还能留在京城,朝廷又能控制蒙古,真是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他觉得这办法可以试试,就把折子递给梁九功,伸手揉了揉海棠自来卷的小辫子,心情很是美好。 第33章 董鄂氏 畅春园的夏天令人觉得快活多了,而且海棠的两条小短腿跑的还很快,畅春园又足够大,在哥哥们上学的时候,她带着宫女跑遍她可以去的任何地方。 哥哥们上学之后,她只能找姐妹们玩儿,因为姐姐们年纪大,她们总把海棠当小孩子,海棠也和她们玩不到一起去,就找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十格格,但是十格格太小,又哭又闹,海棠跟她玩了几次就学会自己遛自己了。 这天中午她找了一处亭子,捧着胖脸趴在亭子的栏杆上望着面前的荷花忍不住叹口气。 装小孩子久了她也很累的好嘛! 和真正的小孩子处不到一起,和大孩子也玩不到一起,别看天天挺热闹的,真的好孤独啊。 而且畅春园这里安安静静,别说这里了,宫里也是安安静静,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宫妃们不像是想象中那样爱出门闲逛,不是转个弯儿就能听到某些人在一起说悄悄话,她们都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很少出门的啊,更没有人在某处等着和皇上偶遇,更没人在某处玩闹吸引皇上关注…… 这个样子怎么围观宫斗! 海棠把胖脸放在栏杆上,想祖母和五哥了呢! 香菊拿着一把苏绣团扇给她扇着风,因为天热,德妃怕她再跟去年一样起一身的疹子,早早的给她淘换透气的好料子做衣服,就怕再捂着她了。 风被扇在身上,她身上的衣服随风飘起再落下,轻薄且轻盈。 香菊看她趴了好一会了,就问:“格格,不是说去摘花吗?不去了?” “不去,想太后啦!” “太后娘娘等贵妃娘娘生了小阿哥才来呢。” 这几日到钮钴禄贵妃临产的时候了,太后本来该来了,但是看着贵妃要生了,就在宫里又住下了。宫里总要有个人能镇着场面才行。 本来这个做法挺好的,康熙当时挺感动的,然而来给太后传话的人传的是太后的每一句话,太后的结尾是“……都不用担心,人生孩子和牛羊生崽都是一个道理,我能看好的。” 这令康熙哭笑不得!好在都知道太后就是这样的人,都知道在太后的心里,人和牛羊是等同的,太后也没有轻贱人的意思,所以康熙还派人进宫谢了太后。 海棠懂太后留在宫里的原因,只说:“没意思,不热闹。” 香菊没再说话,这畅春园可不是没热闹看,就是不好跟格格说,毕竟佟妃,皇上,皇贵妃三个人的事儿让大家看足了热闹,但是这事儿谁敢在背后嚼舌头根子?又不是活拧了! 香菊一边给海棠打扇,一边放空思绪,自己在自己的脑子里八卦这场三角关系:佟妃倒贴皇上,皇上倒贴皇贵妃,皇贵妃对皇上和佟妃都不待见!眼神都没给他们两个一个!而且皇上在皇贵妃哪儿吃了快一个月的闭门羹了。就这么一有空巴巴的跑过去看皇贵妃又被轰出来,让人觉得男人就是贱! 第80章 很神奇的是这三个人在纠缠的时候都没有忘了自己该做的事儿。佟妃忙着端起温和模样和延禧宫的其他人打好关系,皇上忙着外面朝廷上的事情,皇贵妃忙着养病。 所以表面上看三个人谁都挺好的,可实际上暗潮涌动,佟妃是一举一动都在模仿皇贵妃,皇上是自己吃盘菜都惦记皇贵妃,至于皇贵妃,香菊觉得她大概是喜欢园子里凉爽,是真的来这里避暑的……香菊在心里面哀嚎,为什么格格这么小?她年纪但凡再大一点,懂事了,这种事就可以讲一讲了。香茶又是个不爱听热闹的,自己满肚子的消息却没人分享,好难受呀! 就在香菊走神八卦的时候,亭子里坐着几个小太监正在打瞌睡,人说春困秋乏夏打盹,静谧的午后打盹是常态,加上格格这会正趴着不乱跑,他们放心的睡着了。 这时候一阵静鞭响起来,亭子里的人瞬间都清醒了。 《西游记》第十回里写道“静鞭三下响,衣冠拜冕旒。”《水浒传》第五十三回写着:当日五更三点,道君皇帝升殿。净鞭三下响,文武两班齐。天子驾坐,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 静鞭,也称作鸣鞭,銮驾仪卫之警人用具。它被甩响,皇帝就在附近。 这是前湖和后湖之间桥上的凉亭,海棠对康熙出现在这里并不觉得意外,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甩静鞭,一般是大场合才会用,在畅春园这种避暑的园子应该用不到啊。 她从栏杆上起来,让小太监出去看看:“看汗阿玛,在哪里?” 其中一个小太监跑出亭子,一会回来了:“格格,皇上在前湖的东边,哪儿有很多大人在。” 看来是有事儿,海棠就说:“避开。” 香菊赶紧抱着她,一群人急匆匆的撤了。 回到分给德妃的小院子里,德妃还在午睡,海棠就爬到德妃身边躺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海棠被推醒,迷迷糊糊的起来,感觉眼睛睁不开,身子软乎乎的还想躺下,就听见德妃说:“好闺女别睡了,太皇太后那里叫人呢。” 说着让人给海棠换衣服梳头,海棠被擦了脸才觉得清醒了一些。 “叫谁啊?” 德妃好笑的说:“叫你啊,很多蒙古小王子来了,让你们一起玩儿呢。” “啊?” 德妃压低声音:“给大格格选夫婿呢。”没准还有三格格,德妃尽量不提三格格,德妃对三格格一个丫头片子倒是没什么看法,然而她的三个小崽崽对三阿哥和三格格很不满,每次一提起来三个人都一脸不屑。每当他们三个做出一个表情的时候,德妃由衷的肯定这都是自己的崽,绝对没抱错,那表情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你去了只管玩儿就行,可千万别捣乱,人家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海棠打个哈欠,十分不走心的回答:“知道啦!” 等到她被香茶从凳子上抱下来,她挥着小手和德妃说:“额娘的乖棠棠,走啦!” 德妃听了忍不住想笑:“去吧!” 海棠一路风风火火的跑到太皇太后的院子前面,在门前遇到了同样胖乎乎的十阿哥和不胖不瘦的九阿哥。 十阿哥隔着老远大喊一声:“妹妹!” 海棠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十哥!” 当海棠往十阿哥跟前跑的时候,九阿哥悄悄的伸出一条腿想绊倒海棠,海棠绕过去他,并给了他一个白眼。 九阿哥当时没跳起来和海棠吵架,默默的看十阿哥。 十阿哥高兴的说:“妹妹,给你看好玩的!” 说着他伸出手,手里有个大豆虫!因为被他握着,已经挤出了一些墨绿色的液体在手上,有点恶心。 海棠真的不怕,她和四哥六哥看过了,没九阿哥想象出来的尖叫哭泣,海棠还好奇的问:“你在,薯薯藤上,找的?” 十阿哥赶紧点头,把手往海棠跟前凑凑:“你不怕,给你玩儿!” 你捏的都快半死了,它都不爬了,还怎么玩儿? “不玩,不活了。” 十阿哥很庄重的承诺:“哥哥给你找活的!”说完看身边的太监,太监立即躬身去红薯地里给他们捉活豆虫去了。 九阿哥看了一会了,确定海棠这胖丫头不怕虫子,他对着海棠看了好久,刚才他才和十阿哥拿虫子把姐姐们吓唬了一遍,怎么这胖丫头不怕!没道理啊! 他拉着十阿哥:“不跟她玩。” 十阿哥不解:“为什么不玩儿!” “她是丫头。” “怕虫虫的才是丫头。”她不怕就不是。 “她是九妹妹!是丫头!” “那我叫她九弟弟,她就不是丫头了。” 九阿哥目瞪口呆且迷迷糊糊,被十阿哥的逻辑打败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海棠立即拉十哥哥的手:“给祖祖,磕头啊,一起啊!” 十阿哥屁颠屁颠的跟着去磕头了。 留下九阿哥捏着半死的虫子,真的想不明白十弟怎么就叛变了,不是说好了要吓唬那胖丫头吗? 海棠和十阿哥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坐了半屋子的少年,看打扮都是蒙古来的,太皇太后招呼他们到身边,指着最近的一个少年说:“这是科尔沁草原来的般迪表哥,是和硕达尔罕巴图鲁亲王这一支的勇士。” 第81章 这个和硕达尔罕巴图鲁亲王是太皇太后的四哥满珠习礼的封号,这是真亲戚。和硕达尔汉巴图鲁亲王专指满珠习礼,满珠习礼去世后,和硕和巴图鲁这两个词拿掉,他的子孙就称达尔罕王,目前是满珠习礼的孙子继承了达尔罕王的王位。 海棠笑着说:“哥哥好!” 十阿哥也跟着喊:“哥哥好。” 九阿哥跟着进来,捏着半死的豆虫说:“送给表哥。” 太皇太后看的哭笑不得,这位般迪表哥面上没什么变化,谢了九阿哥之后接过来放自己的茶杯里盖上了盖子。 九阿哥惊呆了:“你要泡茶?” 这会他对这个表哥的崇敬简直是突破天际,他觉得拿虫子除了玩儿就是吓唬姐姐们,没想到还能泡茶! 太皇太后就知道人家般迪是没地方处理这虫子才放杯子里的,九阿哥这小子误会了。立即赶着他们出去:“去去去,别捣乱了,出去玩儿去。” 九阿哥就对般迪说:“哥哥,等会找我啊!” 这二傻子! 海棠拉着十哥哥赶紧出去,不和他走一起,走一起会被人家笑话的。 然而九阿哥很快追上来,跟十阿哥说:“般迪说,他要在京城读书,做大哥的伴读。” 十阿哥对读书不感兴趣,嗯了一声。和海棠一起手拉手的往湖边去,准备辣手摧花。九阿哥追着去,闹着十阿哥不要拉丫头片子的手,不要和丫头片子玩儿,十阿哥坚称这不是丫头片子,这是弟弟! 三人玩了一会,让太监去揪了很多荷叶,荷叶上面有小刺,宫女们拿手帕包着荷叶杆让他们举着玩儿。 九阿哥就拿着花苞敲海棠的头,海棠是一点亏都不吃,抡着自己手里的荷叶和花苞和九阿哥对打,结果就是九阿哥在前面跑,海棠后面追,屁股后面又跟着一个大呼小叫的十阿哥。 三个人带着一堆太监宫女沿着湖岸一路往南跑,一直跑到了前湖,前湖这里很空旷,建筑也少,湖边几乎没树,大中午没个遮阳的地方,九阿哥手里的花苞杆早就断了,他扔到一边,窜到御田里面,捡起土坷垃就丢海棠。 海棠也扔了荷叶和花苞,招呼着十阿哥结成联盟和九阿哥互投土坷垃。 九阿哥对着海棠和十阿哥气急,骂十阿哥是憨货。 “……憨货你忘了你和谁是一国的吗?她是丫头片子,你是小子,小子不和丫头片子玩儿!” “这是九弟,你是九哥,都一样的!” “你个憨货!” “九弟他骂我!” 海棠浑身都是土,加上跑出来的汗,整个是个花猫脸,对十阿哥说:“打他!” 两方菜鸟互啄互相投掷都没投中,但是九阿哥气得半死,骂海棠是小猫小狗小耗子……海棠骂他小猪小羊小牛犊子…… 梁九功过来的时候,骂架骂输了的九阿哥一把夺了他的拂尘,甩着拂尘追杀海棠和十阿哥。因为手里有了工具,这下杀的十阿哥和海棠哇哇逃命,九阿哥正叉腰得意呢,被太监们一把抱起来押送无逸斋了。 十阿哥和海棠也没逃掉,两人也跟着去了无逸斋。 康熙坐在榻上看着三个泥猴子,两个高的一个矮的,矮矮的海棠胖墩墩的杵在两个哥哥中间,加上同样胖墩墩的十阿哥,这三人就站位来看都很滑稽。 三人站在一起个个一脸无辜,特别是海棠,一脸脏兮兮的,但是两只眼珠子明亮且溜圆,正好奇的看着站在榻边的一个小男孩。 这小男孩身后坐着一个魁梧的大臣,在海棠他们进来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这个大臣看年纪不是很大,海棠觉得他精气神很不一样,就……很刚硬的感觉。 不止是海棠看他们,九阿哥和十阿哥也在看他们。 康熙就说:“这是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正白旗董鄂氏家的人,她姐姐是先帝的孝献皇后。” 哦!顺治皇帝的白月光董鄂妃的弟弟啊!据说在这是正经上过战场的,和其他绣花枕头的领侍卫内大臣不一样。 海棠知道董鄂妃,但是十阿哥和九阿哥就不知道了,九阿哥就问:“他是谁?” 指的是费扬古身边站着的小男孩,这小男孩长的瘦瘦的,看上去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费扬古回答:“这是奴才的长孙扎拉丰阿,送他来给六阿哥做伴读。” 看样子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他动作迟缓的请安,怎么看怎么不健康。 这样子怎么读书? 费扬古也心疼,这大孙子的身体和眼前的这三个泥猴子一比正经差远了,然而大夫说的也对,让他出来多走走总比在家里躺着强。按道理说不该送宫里来伺候人,就宫里那一百二十遍读书方法都能要了人的半条命,可是当初宫里给六阿哥选伴读选上这孩子了,再不送来,就怕太皇太后不高兴。因为当年顺治皇帝宠爱董鄂妃,到如今费扬古他们一家人还缩着脖子,就怕在别的事儿上引得太皇太后不高兴,到时候再翻出当年的事儿来一起算账。 费扬古能做领侍卫内大臣已经是康熙的心腹了,而且在平三藩的时候费扬古也是表现的可圈可点,让康熙很看重,对他的长孙自然额外照顾。 这时候六阿哥被宣召来,进屋就看到妹妹和两个弟弟一身泥土,个个都是花猫脸,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康熙把这三只先放在一边,指着扎拉丰阿给六阿哥交代了一遍,让他多照顾扎拉丰阿,不能以寻常伴读对待。 第82章 康熙还跟费扬古说:“你放心吧,六阿哥是个心地纯善的孩子,会照顾扎拉丰阿的。” 费扬古祖孙两个赶快谢了康熙和六阿哥。 六阿哥也没立即走,在康熙跟前问海棠:“你这是干嘛去了?”不会是又去偷玉蜀黍被逮住了吧! 他看看九阿哥和十阿哥,觉得有锅可以甩给他们两个背,先声夺人:“是不是你们带着妹妹干的!” 十阿哥强调:“这是弟弟,不是妹妹!” 九阿哥很生气,觉得六哥眼瞎了,你哪里看到是带着她干的,小爷这样子分明是被她打的! 九阿哥就说:“六哥你偏心,我这是,被她揍的!” 九阿哥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当着这么多人跟海棠放狠话:“你等着,早晚找你报仇!” “你等不到,早晚!你小时候,抢我的,玉狗!过年抢我的,压岁钱!上个月抢我的,包子!我都记着呢!” 九阿哥都震惊了,我咋不知道! 康熙忍不住揉揉头:“又要给你们断这糊涂案子,老六,带着扎拉丰阿去读书吧。” 六阿哥应了一声,招呼扎拉丰阿离开,扎拉丰阿走的时候忍不住对着海棠看了几眼。海棠刚压制了九阿哥正得意着呢,看到扎拉丰阿看自己,高兴之下秃噜嘴:“你长的真好看!” 扎拉丰阿瞬间红脸,快步跑了。 十阿哥就说:“九弟,你要娶他做福晋吗?” 海棠摆摆手:“再说吧!” 十阿哥煞有介事的点头:“对,万一将来不好看了呢。” 康熙和费扬古目瞪口呆,康熙立即问:“老十,这是你九弟?” “对阿,这是儿子的弟弟啊!汗阿玛你不知道?” 九阿哥忍不住赶紧捂脸。 第34章 度盛夏 康熙听了脸都黑了,他养的是女儿还是儿子他自己不知道? 旁边还有个费扬古,康熙这人要脸,就笑着看了一眼费扬古。费扬古立即躬身告退:“皇上,奴才还有差事没做完,奴才告退!” 康熙点点头,费扬古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二小只,要是关系不错的人家,大家一笑而过,甚至费扬古还劝几句,毕竟是孩子小,说的都是些孩子话。但是天家的事儿少问少看,该闭嘴的时候闭嘴,就是问到脸上了也要说三分藏七分! 费扬古走后,康熙对着九阿哥和十阿哥招招手:“你们俩过来,朕有话问你们。” 这哥俩走过去,康熙一把捞起九阿哥摁在榻上打了几巴掌,十阿哥一看不对劲已经撒丫子跑门口了。 他还对着海棠喊:“九弟,你傻啊,赶紧跑!” 海棠无语:你跑的掉吗?没看到这周围站了那么多侍卫太监,你两条短腿能跑的过人家的大长腿。 海棠就说:“十哥,来挨打啊。” 说着跑过去,自己蹦起来往榻上一趴,对康熙说:“棠棠,趴好啦,汗阿玛,别打太疼!” 康熙好气又好笑,看海棠的时候嘴角都挑上去了:“去去去,不打你,趴一边去。” 海棠从榻上滑下来,跑到一边翘着小短腿往榻上爬。十阿哥以为自己也不会挨打,跑过去也趴在榻上:“汗阿玛,别打太疼。” 康熙才不惯着他,对着他的肥屁股使劲拍了几下。 十阿哥嚷嚷:“你为啥不打九弟就打我?” 九阿哥不厚道的笑了。 康熙也被他这股子傻劲给逗笑了:“她是妹妹,格格的脸面金贵,能打阿哥的屁股就不能打格格的屁股,知道吗?” 十阿哥哭着说:“那我也做格格,我现在是个格格了,汗阿玛以后是不是不打我?” 这傻小子! 康熙气的直接歪在榻上:“让你气的心肝肺都是疼的。” 海棠扒拉着榻爬了几下才上去,踢了鞋子爬到康熙身边,还在他心口揉几下:“汗阿玛,不气不气。” 康熙看着海棠:“你们是为什么打起来?” 海棠立即指着九阿哥:“他拿花花,打我。” 九阿哥辩解:“我那是跟你闹着玩儿呢,你不也打回来了。” “你让十哥,拿虫子吓我!” “你不是不害怕吗?” 十阿哥乱入:“汗阿玛,九哥说的,只有格格怕虫子,阿哥们是不怕的,九弟就不怕,她是弟弟!”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康熙开始揉脑门,去年不会说话不会乱跑的时候个顶个的可人爱,现在个顶个的烦人。 康熙拉着海棠的小手拍了两下:“你也不是好孩子!”别看这人年纪小,主意多! 说着看了看九阿哥:“朕听出来了,就你没憋什么好心,而且都是你怂恿着老十闹幺蛾子,罚你这二天不能吃肉。” 九阿哥不服:“凭什么?汗阿玛你偏心。” 十阿哥小心的问:“汗阿玛,我能吃吧?” 康熙没搭理九阿哥,没好气的跟十阿哥说:“能吃,多吃点补补你那脑子!” 九阿哥还不服:“汗阿玛,你怎么不罚九格格?她主意也多。” 海棠立即扑到康熙的怀里:“汗阿玛~~” 九阿哥一看她撒娇,跟十阿哥说:“老十,你推哥哥上去,哥哥也找汗阿玛撒娇。” 康熙搂着海棠跟九阿哥说:“你别上来,你撒娇跟你妹妹撒娇能一样吗?” 十阿哥坚持说:“是弟弟!” 第83章 康熙觉得头疼。 这时候梁九功走到门外,随后立即进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刚刚收到的消息,贵妃娘娘产下一位小格格。” 十阿哥:“啊?” 康熙就说:“这可真是喜事,格格如何?贵妃如何?” 梁九功看了看十阿哥,立即说:“来人报说母女皆安。” 康熙点点头:“派人跟宫里说一声,让太后带着贵妃,宜妃和十一阿哥十一格格来园子里避暑,宫里太热,贵妃还是在园子里坐月子更舒服些。对了,贵妃刚刚生产,让下面的人伺候好。” 梁九功应了一声出去了。 康熙对九阿哥和十阿哥说:“你们额娘要来了,高兴不高兴。” 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高兴!” “高兴就乖点,要是不乖,让你们额娘教训你们!” 这时候外面侍卫引着一个穿亲王服饰的人来到了门前,梁九功进来通报:“恭亲王求见。” 康熙拍拍海棠,海棠立即从他怀里脱身,康熙坐直了身体:“传。” 恭亲王常宁进来,先给康熙请安,接着二小只给叔叔请安。 康熙和常宁关系一般,远远比不上和裕亲王福全的关系,原因是康熙觉得常宁太懒,给他差事他做的拖拖拉拉,康熙不是没说过他,但是人家不改,嫌麻烦。 康熙跟海棠说:“跟哥哥们玩去吧,汗阿玛和你们叔王有话要说。”又警告九阿哥:“不许再怂恿弟弟妹妹打架,要是再有这事儿让朕知道了,看朕怎么捶你!”看看十阿哥,康熙挥挥手,觉得没话可嘱咐的。 二小只跟汗阿玛和叔王告退后出门,九阿哥拉着十阿哥不让他走,非要蹲在门口听听大人说什么。 康熙的声音也不低,说的是大格格和科沁尔般迪之间的婚事。大格格的生父是常宁,养父是康熙,给大格格指婚,康熙是要跟常宁说一声的,康熙这次叫常宁过来就是让他先看看般迪。 九阿哥还要听下去,鄂伦岱走过来揪着九阿哥和十阿哥的耳朵往外面走。 九阿哥嚷嚷:“狗奴才放手!” 鄂伦岱就说:“九爷,要去皇上跟前评评理吗?” 去评理肯定理亏,九阿哥是第一次碰到敢拧他耳朵的侍卫,年幼的他很聪明,这人敢拧自己,周围的人也不拦着,肯定惹不起。 他色厉内荏的喊:“汗阿玛那么忙,评什么理?狗奴才,你叫什么?爷要记住你!” 鄂伦岱说:“奴才叫鄂伦岱,您可要记好了。” 九阿哥哼了一声,心想爷忘不了你,昂着头跟一只小公鸡一样招呼着十阿哥和海棠走开。 十阿哥从刚才到现在都沉浸在他额娘要来的消息里,催着九阿哥和海棠:“快点回去找老祖宗,我要搬家,我要搬去和额娘住在一起!”到了傍晚,海棠跑了一天,回来的时候除了小脸是干净的全身上下一身泥。 德妃一看,板着脸问:“这是谁家的泥猴子啊?是走错门了吧,我们家没你,你到别家去吧。” 海棠听了赶紧抱着德妃的腿:“额娘,要对棠棠好,过几天,棠棠要陪,太后娘娘啦!” 你不珍惜你的崽,你崽是要离开的。 德妃哭笑不得,伸出指头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你一点点大就学会拿捏人了,怎么一身泥?脸是在哪儿洗的?” “苏麻喇姑,给洗的!” 德妃就和跟着跑了一天的香菊和香茶说:“交代孙嬷嬷一声,弄点水给格格洗洗,再让唐嬷嬷把干净衣服给格格找出来换上。” 两个大宫女带着海棠去洗澡,外面六阿哥大呼小叫的跑进来:“额娘,我看到妹妹回来了,妹妹呢?” “妹妹去后面了,怎么才回来?你四哥呢?” 六阿哥抱着杯子吨吨吨的喝了一大杯的水,打了一个嗝儿就说:“四哥今儿放学去皇贵妃跟前了,儿子今儿送新伴读离开,看着他上车了才回来。” 德妃感兴趣的问:“新伴读?哪位啊?” “先帝孝献皇后的娘家人。” 德妃一听,立即说:“正白旗费扬古的孙子?” 六阿哥点点头:“对,是费扬古的孙子,辰泰的儿子,叫扎拉丰阿,去年生了一场大病,养了大半年才算好了,不过看着还是有些弱,现在骑射课师傅对他要求不严,上午读书习字他可没落下。” 德妃点点头,对六阿哥说:“你虽然是阿哥,可别拿架子,对人家温和些体贴些,将来这些人都是你的左膀右臂。” “这些不用额娘多说,儿子知道的。”这时候做伴读的人都是功勋大臣家的子弟,不是那些靠裙带关系攀附上来的,自然是客客气气。而且宫里的孩子对编织自己的关系网一点就透,谁是谁的人,谁和谁走的近,这些小孩子们心里门清。 德妃笑了笑,跟他说:“看你一脸汗,跟着嬷嬷去洗洗脸,洗手洗脸后过来,额娘这里有点心,给你准备好了,等你四哥来了就开饭。” 六阿哥应了一声出门洗脸去了,德妃兴奋的一握拳,看身边只有大福,就直白的说:“正白旗胤祚能分走一半!”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正白旗和两黄旗一样是皇帝亲领,虽然旗主是皇帝,里面也有很多辅佐皇帝的宗室王,皇上有意让自己的儿子取代其他宗室王,现在已经开始布局了,德妃自然是要替儿子打算,积极的给皇帝补上一些细微的漏洞,毕竟做实权王爷总比做一个徒有虚名的亲王强。 第84章 而且正白旗当年的旗主是多尔衮,向来骁勇善战,掌握了正白旗何愁没有军功,要是胤祚能弄到一个铁帽子王的爵位,往后子孙的前途就不愁了。 大福在一边说:“咱们六阿哥在正白旗,我瞧着皇上想让咱们四阿哥在正红旗扎根呢。” 德妃点点头,对皇上的安排很满意,毕竟她两个儿子都得到了安排,让他们掌权比口头上宠爱他们强太多了,宠爱是一时的,掌权才是重要的。 德妃的心情好,哪怕自从来到畅春园就再没见到过康熙,她一点都不着急,也不在乎,更不急迫。对身边的大福说:“等会胤禛回来了就让他们上菜,对了,去跟厨房说一声,今儿加菜,加几个他们兄妹爱吃的,别吝啬银子,多赏厨房,让他们把本事拿出来,务必要让这二个小祖宗吃的高兴舒心。” “诶。” 大福应了一声就走,出门就看到四阿哥养着的哈巴狗摇着尾巴跑了进来,随后四阿哥溜溜达达的走来了。 哈巴狗跑屋子里绕着德妃转了一圈,然后出了门,在台阶上找了一个凉快的地方趴下了。 四阿哥看看左右,靠近德妃压低声音说:“额娘,我听说汗阿玛打算从这次的蒙古人里面挑女婿。” 德妃笑笑:“这消息我知道了。” “那您知道汗阿玛给九妹妹圈好人了吗?” 德妃瞬间变了脸色:“谁?不会是今天来的这些里面的吧?年龄不合适!” “倒不是,如今儿子知道的有鄂尔多斯部,察哈尔部,巴林部,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听说这几部有年幼的人能和九妹妹十妹妹匹配,汗阿玛已经开始留心了。” 德妃心里一紧,皇上留心可不是为了挑个好女婿,是为了挑个合适的亲家,她压低声音和四阿哥说:“要是避免不了,鄂尔多斯部倒是可以谋划一番。” 鄂尔多斯部早在天聪九年都内附了,除了距离远点倒也没什么,鄂尔多斯部不会对公主生歹意,那些外藩蒙古就不好说了,离京城的距离越远,就越是容易生出歹意来。 四阿哥看她这样说,点了点头,母子意见一致,如果真的避免不了抚蒙,那么努力让海棠嫁到鄂尔多斯部去。 德妃正想问问胤禛是怎么得知这消息的,刚要张嘴,就听见六阿哥和海棠说话的声音,地上趴着的哈巴狗跳起来迎着他们兄妹跑过去了。 德妃只能对这件事闭嘴不谈,心里想着孩子还小,来日方长,这事儿慢慢的谋划。 第35章 淘气包 太后要来,海棠大早上就起来,闹着要去接太后。 德妃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乘凉,抚着肚子看她:“你那么高兴啊?” 海棠跑过去,搂着她的肚子说:“哎呀,棠棠爱你们,一样多的,额娘,你要乖啊!” 说完跑出去了,德妃冷哼了一声,心想这果然是皇上的闺女,瞧那臭德行,要是个男孩,别的不敢说,就这模样也不是好人! 双喜看着海棠跑出去,赶紧追出门,只看到一群人已经跑远了。双喜就说:“格格还没用早膳呢。” 德妃很放心,海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她饿了能找到吃饭的地方,而且一般人给的东西她是不会吃的,再说还有一群人跟着,有什么好担心的。 海棠跑到前湖,就看到康熙在鸢飞鱼跃亭里面坐着,因为外面的太监宫女实在是太多了。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湖边的宫女们纷纷让开。 畅春园总管李煦正在亭子里给康熙回话,康熙跟前的桌子上摆满了早餐。 海棠哒哒哒跑过去,喊了一声汗阿玛,就对着李煦张开手臂:快,抱我坐凳子上! 李煦看看康熙的表情,赶快把海棠抱起来放到了康熙旁边的凳子上。 海棠也不客气,对着梁九功指着前面的粥,梁九功赶紧给她盛出来一小碗,又拿着筷子,等着海棠挑菜。 康熙把手放到海棠的头上撸了几下,海棠就说:“汗阿玛,这是撸狗狗,撸棠棠长不高!” 康熙笑起来:“你要是再这么懒,别说长高了,长的比现在更胖!朕刚才在九经三事殿听完政了,你哥哥们都读了半天书了,你怎么才起来?” 海棠默默的扒饭。 旁边的李煦笑眯眯且小心的说:“格格还小,正是贪睡的时候。” 康熙嗯了一声,对海棠说道:“等过几年你也要读书,虽然不对你要求太严,也要明事理。” 棠棠应了一声,眼神看到哪道菜,梁九功赶紧夹到盘子里送她跟前。 康熙问她:“你这是吃饱了来的?还是没吃就来了?” 海棠说:“棠棠一睁眼,就来等太后,走到半路,饿了。” “朕看你这是来混饭了,也不错,疯玩了这一个多月还记得太后,没白疼你。” 海棠的小身板就扭了几下做抗议,接着扒饭。李煦就在一边奉承,接着说一些园子的建造和后续的安排。李煦也是康熙的奶兄弟,这时候每个人的际遇不一样,曹寅在江南,看上去离京城远,很受康熙惦记,时不时的派人给他送赏赐。噶礼这会都成领侍卫内大臣了,别的不说,官职够风光。 李煦比不上噶礼风光,比不得曹寅亲近,心里着急,还是走了他母亲文嬷嬷的路子得到了畅春园总管的位置。可是畅春园这是离宫,一年当中也就夏天能伴驾,其他时候这里就是个冷衙门,他心里还想着要往上爬。要么学噶礼,位高权重,要么学曹寅,简在帝心,不能再这么不上不下的卡着了。 第85章 李煦这会汇报的是畅春园周边的建设进度,这里既然有皇家的离宫,皇帝到了这里,朝廷就移到了这里。那么宗室王和大臣都要在这里置办别院。 比如六阿哥昨日的新伴读扎拉丰阿他们家,就在附近有一处小园子,他祖父费扬古要来办差,他要上学,所以他就跟着祖父母住在这儿,等到皇帝回皇宫了,他们也要回京城去住。 李煦这会汇报的是给裕亲王福全安排的园子,康熙对着个兄长很照顾,所以对园子的建设进度常常过问,前几天下过一阵雨后天气凉爽了一些,他还骑马去检查过福全的园子。 李煦事无巨细的汇报,海棠一边吃一边看着他,李煦的态度是极尽谄媚,腰都没直起来过,说话的时候总是偷偷观察康熙的脸色。 天子家奴!天子家奴! 曹寅是极力想摆脱自己天子家奴的身份,李煦是恨不得把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康熙一边听一边看着海棠吃饭,发现她吃的都是藕片黄瓜这个凑数的素菜后,直接提筷子夹了面前的卤牛肉喂她:“吃素长不高,快把肉吃了。” 海棠张嘴,康熙塞一片肉到她嘴里,吃完再塞一片,海棠只能喝粥吃肉,好在肉比较多,牛肉之后是羊肉,还有一些不认识的肉,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反正好吃,海棠来者不拒。 李煦看康熙夹了一片胭脂鹅脯喂小格格,小格格摇头不吃了,康熙直接塞自己嘴里了。 就暗暗在自己巴结的名单上再添上一个人。 海棠摸摸肚子,跟康熙说:“汗阿玛,棠棠等太后啦。” “去吧,别乱跑,天热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说完看着香茶吩咐:“给格格多备点水,别渴着她了。” 海棠从鸢飞鱼跃亭跑出来,一直跑到前湖南岸附近,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蹲着等太后。 两个大宫女蹲在她身边,都说太后不会这么早能到,毕竟从城里到西郊的畅春园要走一阵子,而且还有产妇和小孩子,更走不快了。 海棠不管,反正她吃的饱饱的,也不会饿,她要等着太后。 到了上午大概是巳时,也就是上午十点左右,门口出现了太后的仪仗,海棠蹲的腿都麻了,想跑过去,发现两条腿不听使唤。 等她的腿缓过来的时候,太后的车架进了畅春园,海棠身边的太监们已经举着她要去拦车了。 马车停下,海棠钻进马车里,太后和五阿哥都在车里,太后第一眼看到个黑妞进来,忍不住说:“小花骨朵,你变黑啦!” 不要这么说嘛,海棠钻她怀里黏糊糊的撒娇:“棠棠想你啊,天天来看,这是为了等太后,才黑的!” 五阿哥就说:“你不仅黑了,也会糊弄人了。” 太后搂着海棠哈哈笑起来,车子从前湖的东岸一直往后去,后面几辆车里是钮祜禄贵妃和宜妃姐妹,她们的马车被引导到别处。太后的马车在太皇太后的小楼前面停下,太后带着五阿哥和海棠拜见了太皇太后,又坐车去了太后住的地方。 皇贵妃领着在畅春园的宫妃们来请安,太后让她们回去歇着,日后也不必来请安:“……走来一趟热出一身汗,又那么晒,算了,都在屋子里歇着凉快吧,我也不用你们伺候,有事儿了再叫你们。” 别人都走了,德妃留下陪着说几句话,她刚才已经让人把海棠的东西送来了,把海棠这一个多月来的衣食住行给汇报了一遍才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 太后的住处是两栋小楼,离着湖面不算近,两栋楼一栋是四四方方的三层楼,建造的雕梁画栋很是精美,另外一栋是两层的八角楼,显得小巧精致。 五阿哥自己住在八角楼楼上,太后带着海棠和十一阿哥住在三层楼里面。 海棠就住在三楼,她也没有上去看,这会儿正和太后看十一阿哥。 十一醒着,安安静静不哭不闹。海棠逗他的时候他才给点反应。 比起一个多月前刚出生的时候,十一瘦了不少,小脸上的肉几乎没有。 太后就发愁的说:“自打生下来吃的药比吃的饭都多,我天天看着牵肠挂肚,就怕把他养坏了,要是不在我跟前养着,我也没那么多惦记,他将来要是夭折了我顶多是哭一场。只是如今养了他一个多月,越发舍不得他,万一他要是有什么事,这简直是要我的命!” 海棠就安慰太后:“不会的,您想的多,他会健健康康的。” “唉!”太后叹了口气:“我就盼着这样!” 这时候门口一阵喧嚣,九阿哥一马当先地跑了进来。 “太后娘娘,胤禟给您请安。” 说着九阿哥就扑向摇篮前面,看到十一醒着,立即喊了一声:“十一,我是你九哥!” 说着就要伸手摸十一脸蛋儿,还没摸到,十一被他的大嗓门吓得顿时放声大哭,哪怕哭得很大声,也显得中气不足。 这时候七阿哥和八阿哥进来,七阿哥腿脚不利索,走的慢,八阿哥跟在他身后,小哥俩进来之后,端端正正的给太后请安。 太后这个时候正抱着十一哄他,就没心思多搭理这几个小的,跟他们说:“你们先领着九阿哥到外边玩一会儿,等会儿你们小弟弟不哭了再进来。” 九阿哥拿眼神看着海棠,嘴里说:“太后,我们还想跟九妹妹一起玩。” 说着对着海棠挑了挑眉。 第86章 太后抱着十一拍着,跟海棠说:“去吧,跟你哥哥出去玩儿吧,等会儿回来吃饭!” 九阿哥得意的说:“走吧九妹妹!” 海棠不用多想,就能看得出来九阿哥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跟太后说了一声之后就跟他们一块出来了。 四个人往前走了走,海棠斜的眼睛看着七阿哥和八阿哥:“你们和他是一伙的?” 七阿哥疑惑的问:“什么什么是一伙的?”这语气这词儿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八阿哥看看七阿哥和九阿哥没说话。 九阿哥就说:“什么一伙儿不一伙,我们是叫你一块出来玩儿,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你要看吗?” 这语气……很熟悉啊! 九阿哥往后退了几步,他身后有树叶盖起来的小堆,九阿哥一脚踢了上面的树叶,露出一只死耗子。 海棠的眼睛瞪的溜圆溜圆的。 七阿哥吓得炸毛:“哪里弄来的?快扔了快点叫奴才扔了!”说话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海棠看他退的快,也往后退了一步,在八阿哥惊奇的眼神里,用哭腔喊:“五哥,快来!” 这里距离八角楼很近,二楼的窗户被打开。五阿哥问:“怎么了?” 海棠一指九阿哥:“他欺负我!” 七阿哥也喊:“五哥,好吓人!” 二楼窗口的五阿哥扔下一句“胤禟,你等着!”下楼了。 九阿哥看着八阿哥:八哥,这怎么跟刚才说好的不一样! 第36章 宠溺子 五阿哥跑步来一看,对身后的太监说:“把九阿哥的人押送慎刑司,就说我说的,一人十板子!” 他也不理这些人磕头求饶,上前揪着九阿哥的耳朵,拖着他往八角楼去。九阿哥当时就剧烈挣扎,嘴里嚷嚷着五阿哥凭什么打他的人,对着五阿哥踹了一脚。五阿哥可不惯着他,也没松手,对着他屁股踢了好几下,在九阿哥的叫喊声中拖楼上去了。 七阿哥一看,平时好脾气的五哥都生气了,这怎么得了,赶紧往八角楼跑,一边跑一边说:“五哥,五哥,有话好说,慢慢的教,你别打他。” 海棠也跟着跑过去,八阿哥对身边的人说:“把耗子扔远点,”也上楼去了。 海棠跑楼上的时候五阿哥已经摁着九阿哥打了好几下了,七阿哥在一边说:“九弟,五哥训你也是应该的,他做哥哥的该教弟弟,你做错事儿怎么还敢还手?” 九阿哥哪里肯听七阿哥的话,把七阿哥和五阿哥一起当“狗奴才”骂了。 五阿哥年纪也不大,被九阿哥气的哭了,跟九阿哥说:“我管不了你,我让额娘管你,反正今天额娘也来了,她把你宠的没大没小,你淘气了就该她管!” 说完跟身边的大太监说:“抱着他捂着嘴,别让他惊动了太后,我和他去额娘跟前。” 五阿哥身边的掌事太监就跟九阿哥说:“九爷,得罪了!” 把九阿哥夹在腋下捂嘴下楼去了。 要上楼的八阿哥赶紧让开,看着五阿哥气冲冲的领着人往宫妃们住着的方向去,就觉得要坏事儿了,他赶紧追了几步,到底没出声,他身边的小太监着急且小声的说:“八爷?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你闭嘴!” 这时候楼梯上有声音,七阿哥领着海棠下楼,八阿哥对海棠说:“九妹妹,耗子哥哥让人扔了。” 海棠“嗯”了一声,七阿哥摆摆手:“八弟别说了,一说那玩意我犯恶心。” 海棠就说:“七哥,出去玩儿啊!” 七阿哥看着外面的太阳,这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就说:“在附近玩吧,等会要吃饭呢。” 八阿哥默默跟上,兄妹三个就在这附近玩躲猫猫。海棠装作很好玩,七阿哥是尽量配合弟弟妹妹,八阿哥觉得好无聊却要跟着说好玩好玩…… 宜妃养了一个多月,养的白里透粉且丰腴了不少,正发愁衣服有点瘦接下来该怎么减肥,这时候五阿哥先进来,一进门就坐下掉眼泪。 接着是太监夹着九阿哥进来,太监刚放下他,九阿哥在地上刚刚站好,就跑过去对着五阿哥的小腿踹了一脚。 郭贵人赶紧拉开他:“胤禟,不能踢你五哥!你还乖不乖了?” 宜妃赶紧把九阿哥拉怀里:“你踢你哥哥干嘛?” “他打我!” 宜妃搂着他:“没事儿没事儿,额娘等会骂他,但是你也不能踢哥哥,他是哥哥你是弟弟!” 六格格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在楼梯上就看到五阿哥坐着抹眼泪,九阿哥在姨妈的怀里趾高气扬,就问五阿哥:“怎么了?” 五阿哥说:“他今儿弄了一只死耗子放在我们前面的地上吓唬九妹妹,我刚说他两句,他就开始犟,又踢又骂,我管不了了,让额娘管他。” 宜妃就说:“多大点事儿值得你哭,快别哭了,他小孩子淘气罢了。”说着在九阿哥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快跟你五哥说一声对不住,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六格格看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说:“姨妈,你就该管管他,他现在无法无天,前几天领着十弟拿虫子吓人,从大姐姐到十妹妹,哪个姐姐妹妹没被他们两个吓过,现在居然用死耗子了,过一阵子他敢用死鸟死蛇,到时候闹大了,汗阿玛治他罪的时候悔之晚矣。” 第87章 宜妃听了看着九阿哥问:“真的假的?” 九阿哥低着头。 宜妃伸出指头在他脑门上戳一下:“你怎么这么调皮!再有这事儿你看我怎么治你,我要是拿你没法子,跟你汗阿玛说把你关宗人府去!那儿遍地是老鼠,吃的穿的都没有,看你还老实不老实! 这次又是和十阿哥一起闹腾的?” “不是,十弟回去陪贵妃娘娘了。” 宜妃气的再戳他一指头:“你啊你,你弟弟都知道陪着他额娘,你和额娘是不是也是一个月没见了,你怎么就不回来陪陪我?” 九阿哥一下子扑到宜妃的怀里开始哼哼唧唧的撒娇,六格格看了忍不住冷哼一声,就知道这次九阿哥又逃过一劫。 果然宜妃抱着他说:“你说你就不能一天天的老实点,让我天天跟着你操心,你也真是的……” 连郭贵人都伸手揉了揉宜妃怀里的九阿哥的脑袋,她们姐妹两个对着九阿哥都宠的没边,眼看这事儿要翻篇了,五阿哥说:“额娘,这不是他淘气不淘气的事儿,他拿个死耗子扔在我们那儿,十一弟那么弱,要是因为这事儿夭折了,您心里好受吗?” 宜妃赶紧说:“呸呸呸,净说点不吉利的话,这跟你十一弟有什么关系?不许你这么说,你十一弟好着呢。” 五阿哥站起来说:“去年我听太子在寿康宫说过,他说自从前明万历年间京城附近就闹鼠疫,有些患者先是在身体上长出一个硬包,几刻之间就命丧黄泉。还有着患者吐出血水之后马上就死掉,因为是急病,兵法后药都不好使。因为有肿块,民间也把它叫疙瘩瘟。你现在派人出去问问,是不是染上立死,上至前明的朝廷大员下到贩夫走卒,染上之后都不能幸免。 就算一只死耗子闹不出瘟疫,那也不是干净的东西,十一这么弱,整日是千防万防,就怕他有个头疼脑热,他弄一只死耗子在我们门前,要是十一出什么事儿再传给其他的弟弟妹妹们,惹的汗阿玛震怒,到时候你再包庇他不迟!” 说完从凳子上跳下来就走,郭贵人赶紧拉着他:“好孩子,吃了饭再走。” 五阿哥很生气,直接把袖子从姨妈手里挣脱,说了句:“我那儿没收拾呢,不吃了。” 六格格一看赶紧追出去,路过九阿哥,在他的耳朵上使劲拧一下。 郭贵人看着六格格和五阿哥出去了,一脸紧张的回头看宜妃,宜妃盯着九阿哥:“我看你是皮痒了!” 九阿哥:“……”额娘,我现在说后悔了你信吗? 宜妃不信,九阿哥让她打了一顿关起来,至于九阿哥身边的人,宜妃觉得这群人天天纵着九阿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全给他换了。 宜妃也顾不得吃午饭,赶紧求见康熙,哭哭啼啼的把九阿哥藏耗子吓妹妹和可能引发鼠疫的事儿说了。 康熙哭笑不得,自从清朝入关到现在,他担心的不是鼠疫,而是天花。当初明末的那场鼠疫对于从关外杀进来的清军来说,居然没染上一个人。固若金汤的京城其实是败在了鼠疫之下,给清军的入驻提供了有力的帮助。因此康熙虽然重视防治鼠疫,却没对待天花那样打心里发怵。 只是老九也确实该管管了,康熙觉得老十那孩子是死心眼,脑子轴,但究其根本还是好孩子。 老九就不行了,这小子心眼太灵活了,一眼看不住就闹出事儿来,对宜妃让他禁足的事儿也就同意了:“趁着他小,必要管教好他,胤祺做哥哥的教他,他还不听,可见是无法无天了。你也别心疼,这时候多教他,让他吃点苦头,省得将来闯出天大的祸来想管晚了。” 宜妃赶紧点头,康熙也看出来了,他的爱妃对教孩子怕是没什么心得,同父同母的五阿哥那真是个厚道的好孩子,九阿哥就猫嫌狗厌。不求这几个孩子将来有大出息,最起码不能给皇家抹黑啊,觉得把十一留在太后那儿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就嘱咐宜妃:“你也别惦记十一了,太后对他尽心尽力,还有胤祺在一边看着,你只管教好胤禟就行了。” 宜妃赶紧点头。 和德妃比,宜妃是真不会教孩子,这会着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来的时候是挺惶恐的,和康熙说了一阵子,一起吃了饭,回去的时候宜妃觉得也没什么大事,也就是九阿哥调皮,这次多饿饿他就好了。 好在太后今日是刚来畅春园,五阿哥回去让太后跟前的人把里外重新打扫了一遍,务必做到纤尘不染,把十一的襁褓尿布小被子全部拿出去暴晒,到阿哥们放学的时候才收拾好。 太子领着各位兄弟来给太后请安,来了之后外面的宫人往屋子里抱被子衣服,大阿哥还问:“这么热的天,凉席都晒了?晚上用的时候不热吗?” 太后抱着十一说:“老五闹着要晒的,随他去吧。” 大阿哥问:“老五,你闹什么呢?” 五阿哥就把九阿哥弄了一只死耗子的事儿给讲了,太子听着转头问:“九弟呢?”闯祸的人不在? 十阿哥正和海棠踮着脚尖看十一阿哥,十阿哥听见了立即转头说:“在这里!” 还推了一下海棠,指着海棠的脑袋说:“九弟在这里!” 太子哭笑不得,大阿哥说:“那是九妹妹!” “是九弟,汗阿玛都说他是九弟!” 这话让大阿哥和太子都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合适,汗阿玛不可能说这样的话,但是十阿哥很笃定汗阿玛说过这话! 第88章 三阿哥非要和他说明九格格是妹妹不是弟弟,结果他被十阿哥绕进去了,变得前言不搭后语,太子和大阿哥看的乐不可支。觉得老三又犯蠢了,你跟一个刚会利索说话的弟弟有什么可辩驳的呢?而且还辩输了。 四阿哥不纠结弟弟妹妹的问题,问一边的老七:“怎么回事?老九是哪儿弄的耗子?” 六阿哥也问:“谁给他出的主意?他那脑子,如今出的最绝的主意就是伸腿绊人家和拿虫子吓唬人,别的也想不出来啊!”说不定九阿哥在之前都没见过耗子!翊坤宫也是东西十二宫数的着的宫殿,住的还是宠妃,老鼠这种东西很难出现在翊坤宫。 七阿哥也纳闷:“我也不知道啊!我来拜见太后的时候九弟和八弟都在,对了,八弟你知道吗?”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八阿哥摇头没说话。 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一眼,都看五阿哥,五阿哥说:“我问过,他说他抓的耗子,估摸着他身边的人给他出的主意吧。” 六阿哥问:“五哥你没问问他身边的人?” 五阿哥说:“我当时生气,把他身边的人弄慎刑司了,后来听说我额娘也生气,把人给退回内务府了,现在也没地方问去。” 不是什么大事,四阿哥和六阿哥问到这里就算翻篇了,而且九阿哥明显没吓唬住妹妹,甚至自己还倒霉了。 太后就跟太子说:“阿哥都淘气,你们前几年也各有各的淘气故事,让老九吃点教训也行。”接着就跟十阿哥强调:“不许再拿着虫子吓唬姐姐妹妹了,这一阵子是你们汗阿玛忙,等他闲了,揍你的屁股!” 十阿哥嚷嚷着已经揍过了,到底是保证不拿虫子吓唬人了,他顶多喊上九哥和九弟一起玩番薯田里的大豆虫。 挨着太后坐着的六格格一直没说话,最后看了八阿哥好几眼。 陪着太后吃了晚饭,这些孩子们一股脑的散了。趁着天还没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也就是四阿哥忙点,先去陪着皇贵妃,再凑天蒙蒙黑的时候去德妃跟前转一圈。 德妃也觉得事儿不大,九阿哥调皮罢了。对宜妃跑去找皇上的事儿笑了一声,这人啊,靠男人一辈子且靠的住才是好命,现在靠皇上,德妃不做评价。 她还跟四阿哥说:“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坏小子就常常这样吓唬我们胡同里面的女孩,可见这些年男孩子都是这样的招数,宜妃管教他就行了,过几年送书房,他想调皮都没机会了。” 然后德妃算了算,万贵人快生了,她生了之后就轮到自己了,这段时间她要让自己休息好,吃好喝好,养精蓄锐。随着年岁越来越大,她感觉怀孕生子渐渐吃不消了。 刚开始怀着胤禛的时候她不觉得有多辛苦,走路还是虎虎生风,白天应付了各种事情晚上还有精力熬油费蜡的给孩子做针线,那时候才是个贵人,日子比这时候苦的多,很多事儿都是亲力亲为。到现在不行了,觉得精力不济,很难受,很辛苦,躺着都觉得日子难熬。 因此德妃就嘱咐他们哥俩:“额娘最近要养胎,顾不得你们了,你们照顾好自己啊!” 哥俩赶快应下,因为天黑了,外面太监催了几次,哥俩才一起出门。 前后好几层的太监宫女围着,外圈的太监们都提着灯,走了很长一段路,六阿哥叹息一声:“也不知道额娘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四阿哥没说话,一群人静静的走,到了御田附近,看到这附近有有很多的萤火虫,六阿哥忍不住“哇啊!” 然后兴奋的说:“明天带妹妹来看!” 等他的兴奋劲过去了一群人才接着走,因为是在畅春园住着,哥俩搬进一个院子里,在各自回房间的时候,四阿哥才说话:“与其在想生弟弟还是妹妹,不如想想生下来抱到哪儿去。” 说完他转头回去了,倒是留六阿哥在门口站了很久,想到十一已经抱到太后跟前,短期内太后不会再养小孩子,老祖宗年纪大,不会再养抚养幼童,其他的宫妃未必可靠,可祖宗家法又不能不遵守,因此晚上他开始睡不着。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六格格,六格格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起来穿上衣服,不顾宫女的劝阻去找九阿哥。 此时的九阿哥在郭贵人的宫女投喂下正啃着鸡腿,啃的津津有味。 六格格把他们抓了个现行! 六格格看着端盘子的宫女说:“你好大的胆子!姨妈说不许他今晚上吃饭!” 宫女对着六格格笑了笑:“哪里能真的饿着阿哥,这是贵人给阿哥特意留的。” 六格格能说什么?鸡腿是亲额娘给九阿哥留的,她这会不能冲进额娘的房里跟她说少掺和教育阿哥的事儿! 毕竟眼前这淘气包不仅是亲弟弟,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表弟! 郭罗洛姐妹是早就捆在一起的了,她和这三个弟弟也是一体的。就因为知道这些,她才半夜来问九阿哥! 她心烦意乱的对着宫女挥挥手,宫女赶紧让九阿哥把鸡骨头放进盘子里,端着盘子跑了。 九阿哥看着鸡腿跑了,语气很冲的问:“你来干嘛?大半夜你不睡就为了来抓我吃肉?” “没,我就来问问你,今儿那耗子是不是八弟让你放的?” “不是!” “是,你肯定答应他不说,是不是?” “……不是!” 六格格恨不得捶他一顿:“你就是天字第一好的大傻瓜,你干嘛替他瞒着!” 第89章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九阿哥很不在乎:“再说了,他胆小怕事,他额娘还不受宠,惠妃娘娘对他也不好,他今儿说了,要是被大家知道了,回头惠妃娘娘给他白眼,他额娘能哭半天。” “你这人怎么分不清里外人啊!他额娘哭半天关你什么事儿?你怎么不想着今儿姨妈也要哭半天,为了你这点破事儿,她还要去前面给汗阿玛请罪,你都没想过万一出事儿了,你让姨妈怎么办?你要是被治罪了,你将来怎么办?” 九阿哥哪想过那么多,这时候梗着脖子说:“爷们就该有爷们的样子!大丈夫言出必行,我都答应他了!” 这也幸亏没出事儿。 六格格恨铁不成钢的说:“你都不想想你吓坏了九妹妹怎么办?你怎么给汗阿玛和太后解释,你让姨妈怎么和德妃相处? 这宫里的人有几个好相处的,德妃别看平日里好说话,牵涉到她的孩子,她那是敢跟皇贵妃斗一斗的人!你让姨妈怎么办?姨妈和我额娘在宫里根基浅,外面郭络罗家扯后腿,你还给她们挖坑,你能不能别那么恣意妄为!” 九阿哥一听瞬间气炸了:“德妃有什么啊?你们怕她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事儿,你都不知道轻重,去年姨妈怀上十一的时候,得罪了皇贵妃,结果盛京郭络罗家的人人头落地,官职被一撸到底,上个月因为姨妈生了十一才给官复原职。 过年的时候外面的福晋们进宫朝贺,我特意问过她们三官保为人如何,你猜她们怎么说的?尽管说的委婉,那意思我听出来了:三官保仗着有姨妈在宫中,对盛京大小官员全不放在眼里,本是盛京将军麾下的佐领,却和盛京将军平起平坐,对着盛京府尹吆三喝四。如今姨妈和额娘还能保的住他,将来咱们倒台了,三官保的嚣张就是咱们墓上盖的土,你怎么就不懂事儿呢!” 九阿哥太小,对这些没觉得有多严重,还不满的嚷嚷:“是他在外面不老实,你去说他啊,说我干什么?他不老实凭什么让我懂事儿!” 六格格想给他解释,但是发现话到了嘴边十分无力。 最后一声叹息:“你啊!别总是为人家想,多想想咱们,想想姨妈!” 九阿哥向来会装乖,就拉着六格格的手说:“六姐,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和八哥玩了。” 六格格说:“不是不让你玩儿,你要多长个心眼!” “嗯嗯,我肯定日后多想的。六姐你回去睡吧。” 六格格只好站起来回去了。 她一走九阿哥打个哈欠爬床上睡了,至于刚才六格格说的话,别说明天醒来会忘,现在都已经忘干净了。 六格格回去后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越想越觉得姨妈和额娘两人没成算,不说和德妃那个人精比,就是和荣妃比都差的远。荣妃就知道三姐姐在太后和老祖宗跟前不受宠,让她少在老祖宗跟前晃悠,却在汗阿玛跟前露足了脸。惠妃虽然没比姨妈好到那儿去,但是惠妃娘家不惹事啊! 姨妈脑子里天天想着怎么讨好汗阿玛,就没想过管管娘家人!对胤禟也甚是宠溺,长此以往不是好事儿! 愁死了! 明明自己年纪不大,要操心这么多人!姨妈每次都是事儿临到头上了才知道急,多想一步能怎么样? 到最后她觉得人要是不长大不懂事儿该有多好,什么都不懂,也没那么愁了。 第37章 做哥哥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万贵人前不久生了个阿哥,排行十二。 按照所谓的祖宗家法,这孩子万贵人是要送出去养的,如今宫里有资格养的人除了太后、皇贵妃、钮钴禄贵妃、四妃加上刚进宫不久的佟妃,也就是下面的几位嫔了。 太后那儿有小十一让人费心,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刚生了孩子正在修养,特别是钮钴禄贵妃,生完孩子身体元气大伤,有些不好。德妃又大着肚子,目前能养的也就是惠妃和荣妃。 惠妃有养子八阿哥,她对养孩子也不上心,对于十二的态度就是皇上让养就养,反正不用她上手,有乳母和宫女呢。 荣妃的态度很积极,她年纪大了,生育的风险也很大,加上前面几个孩子都夭折了,对生孩子的事儿也没那么热衷,且如今年纪大,不招康熙的喜欢,两个人能说几句话,仅此而已。她想养着十二给三阿哥做个帮手。 德妃能看出来皇上有意让儿子们取代八旗原本的旗主王爷们,荣妃也能看的出来。三阿哥排行靠前,但是脑子看着糊涂,为人透着傻气不够精明,要是能养个阿哥给他打下手她能放心很多。 荣妃让女儿三格格在康熙跟前递过好几次话,说什么喜欢小弟弟一类的词儿,明示暗示都有。 然而在荣妃母女积极准备的时候,佟妃有点坐不住了,她想着要不然效仿皇贵妃先养个阿哥,以后再养自己的孩子。 毕竟四阿哥被抱到皇贵妃那儿几年后皇贵妃是生育了孩子的,可惜那孩子福气薄没养住。老话说有孩子能引来孩子,要不然当初为什么从恭亲王府抱大格格进宫?而且大格格来了之后,后面的这些皇子皇女都养住了,可见是有些道理的。 她也积极的表示想养十二阿哥。 对于佟妃这个打算,佟家人是支持的,如今佟妃年轻,佟家对她生育阿哥的期盼还是很强烈的,荣妃都知道给三阿哥找个帮手,佟家人为将来佟家女生的阿哥提前找帮手也很积极,一个四阿哥不够,远远的不够,而且德妃不好拿捏,德妃的儿子还有六阿哥,小哥俩关系好一起长大,很难说四阿哥最后偏向谁。所以佟家的子弟也在康熙跟前委婉的说佟妃喜欢小阿哥。 第90章 康熙心里对皇贵妃惦记几分,未必对佟妃上心,养育孩子这事儿压根没考虑佟妃,他心里其实更属意荣妃。 但是佟家不断恳求,佟妃也天天去万贵人那儿去抱小孩子。荣妃一看佟妃的架势和佟家放出的话,自己赶快打退堂鼓不愿意接手十二阿哥了。 康熙对荣妃这不战而退很是不满,也没表示出来,但是也不说这孩子给谁养,这事儿就拖着。 这事儿太皇太后看在眼里,派人跟康熙说把十二抱给苏麻喇姑养着,也算是养在自己跟前了。 苏麻喇姑在顺治这一系子孙心里,是个功高劳苦的老家人,她在关外的时候参与主导了清朝开国礼仪和服饰的制定,给当时的福临母子在皇太极心中的分量添砖加瓦,而且通晓满蒙语言,在康熙出宫避痘的时候每日骑马去教他读书,是康熙的启蒙老师。 于是十二阿哥就被抱着送到了苏麻喇姑面前,佟妃和她背后的佟家因此作罢。 经历了这件事六阿哥更加焦躁,他担心佟家贼心不死,万一额娘生了弟弟,佟家盯上了弟弟怎么办? 佟家是真不讲理,以前六阿哥没消息来源不觉得佟家有多跋扈,现在听身边的侍卫和伴读们讲,才知道这家人是外面的权贵都不敢得罪的。 因为畅春园这里是皇上听政的地方,有些朝廷官员平日里在京城衙门当差,但是大朝会要在畅春园参加,就在这里置办一块土地建造房舍。大朝会前一天来住下,第二天就不用等着开城门一路狂奔来参加大朝会了。因此周围的地价是一日三变,很多官员都是买小块的地,有个住的地方就行,也不像是宗室王爷们拖家带口需要大片地方才能住下来。 佟家想造大园子,又想距离畅春园更近,所以就让一些已经买了土地的官员让出来,要是好声好气的商量,且把人家买土地的银子如数奉上也就算了。佟家去交涉的都是些管事儿们,态度嚣张不说,给的银子是五年前此地的价格,五年前这里的地价便宜,五年后早就翻了好多倍翻上天了! 有些大臣不同意,但是有些大臣麻溜的搬家,甚至还说往日想蹬佟家的门都不容易,如今有机会孝敬佟家的两位老爷,自然是孝心要紧。 那些不同意的大臣最终在周围人的劝说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也认了。 所以现在佟家的园子正在建造,佟国纲和佟国维两兄弟的园子凑在一起,比裕亲王福全的园子都大,但是佟家人也说了,这是两家的园子,所以不是僭越。爱新觉罗家的爷们也就听听一笑而过,和这家人是没法计较的,这家人的嚣张是皇上惯出来的。 也因此六阿哥很怕佟妃起了心思,因为四哥的关系,前两年德妃和皇贵妃已经背地里斗了八百次了,六阿哥焦虑的地方在于佟家为什么尽可着额娘一个人欺负啊! 越是临近德妃生产,他越是焦虑上火,嘴边一圈泡,背地里唉声叹气。 四阿哥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是四阿哥也没什么好办法。德妃是已经是妃位上的人了,她的儿子,有资格养的也是寥寥几位,这几位中钮钴禄贵妃因为身体原因不合适,佟额娘是不会再插手了,太后全心全意照顾十一,能和佟妃硬碰硬的人根本没有。 德妃也知道两个儿子在焦虑,她心里也不踏实,这种不踏实是不知道这孩子是抱给荣妃还是惠妃,在她看来这两位是没一个靠谱的。 但是本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想法,她每日里该吃吃该喝喝。跟焦虑的六阿哥说:“你又没法子解决,不如静待这件事的发生,你四哥都让佟家女养了,你汗阿玛会让佟家养我另外一个儿子吗?” 她不能明着跟儿子说他们老子其实是个很冷酷无情的人,他能宠着佟家,但是绝不会把儿子交给佟家。佟家女也不会有儿子,别说送来两个,就是二十个,二百个,也有不会有人能生下佟家的阿哥! 要不然皇贵妃早就是皇后了,何必在皇贵妃的位置上苦苦挣扎。皇贵妃看的清楚,佟家看不清楚! 对于老对头皇贵妃和她背后的家族,德妃是了解的透透的。 她伸手揉着六阿哥的小秃瓢:“放心吧,你弟弟是不会去延禧宫的。” 六阿哥装作被额娘安慰到了,出了门还是唉声叹气,蹲在皇贵妃的院子外面等到四阿哥一起去找妹妹。 两个哥哥都耷拉着脑袋好几天了,海棠问:“你们被,师傅骂了?” 六阿哥摇摇头。 “被哥哥们,欺负了?” 六阿哥还是摇摇头。 “那你和四哥,怎么好几天,都皱巴着脸?” 六阿哥说:“我们发愁弟弟呢?” “啊?” “弟弟生下来被抱走怎么办?” 海棠听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悄悄的,告诉你们,我是小孩子,我能看出来,额娘肚子里,是妹妹。” 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一眼。 海棠很认真的点头:“你们别发愁了,是妹妹,不会抱走的。” 真的假的? 不过海棠的话真的缓解了他们的焦虑,六阿哥自动给海棠的话填补漏洞:“嗯,我妹妹那么聪明,人家都说是菩萨座下的童女,肯定能看出来的。” 四阿哥看看弟弟妹妹,觉得妹妹这本来就是胡扯!但是也没反驳,生男生女一半一半,那就等吧。 等着的结果就是德妃果然生了个女儿。 第91章 这女儿自然是留在德妃身边的。 大家都礼貌的表示了祝贺,康熙按照惯例赏赐了些东西,乌雅家进宫贺喜,内务府按照皇女的标准给十二格格洗三,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高兴的就是四阿哥和六阿哥,这哥俩瞬间变得兴致昂扬了起来,六阿哥甚至在课堂上睡觉四阿哥没都跟着唠叨让他好好学习。 新生的十二格格真的很普通,长的白嫩可爱不假,但是也不是特别白嫩可爱。康熙抽空来看了一眼,再看看趴着观察妹妹的海棠,觉得这姐妹两同父同母,但是真的差的远。 海棠是小时候就不一样,她吃东西非要嗷呜一口,见人就笑伸手要抱抱……总之这孩子很有灵气,但是十二格格身上是一点灵气都没有。 算了,还是孩子太小了,将来看看吧。 海棠很有兴致的问德妃:“额娘,给妹妹取什么名字?我叫棠棠,她是桂花?” 康熙一脸嫌弃:“桂花太俗!” 海棠转头问:“汗阿玛你起!”你行你上啊! 康熙觉得海棠的这个思路是对着的,她是海棠了,她妹妹也要是花名才行,想了想:“香桂吧!” 海棠一脸失望,还以为你能起什么好名字呢,原来也是这么俗,你肯定在敷衍! “汗阿玛,你也俗,不如让额娘起名字吧。” 德妃隔着屏风,对这父女两忍不住翻白眼,但是嘴上却说:“皇上说的这个香桂就好呢。” 海棠心想:好什么,还不如叫香菇! 而且她的宫女叫香菊和香茶,香桂怎么听都是个宫女的名,海棠就说:“不行,妹妹将来,会失望的,再想啊汗阿玛!” 第38章 为亲谋 康熙不想再想了,女儿而已,要什么名字,要是德妃想取名让她来取,康熙是不想费这个功夫。 他转身到一边坐下,跟急的跳脚的海棠说:“你妹妹生在这时候,用什么桂花取名字?回头让你额娘想吧。” 德妃就知道是这样,这种事儿也指望不上人家。她歪在床上还要语气欢快的应一声:“臣妾遵旨,回头让胤禛和胤祚翻翻书,看取什么名字合适。” 海棠鼓着脸,看了看香菇……不,是妹妹,觉得这样也行,香桂真的是太俗了。 妹妹,你会感谢姐姐的。 康熙从大福手里接了茶盏,看着胖乎乎的海棠趴在妹妹身边扮鬼脸,就说:“格格也要读书才行,棠儿现在太小了,要是再大几岁,也该读书习字了。再大一些就该学骑马射箭。” 海棠知道最近大姐姐和那个讨人厌的三格格已经开始练习骑射了,就问:“真的吗?我能不读书,直接骑马射箭吗?” 康熙喝了茶,把杯子递给了大福,就说:“不行,书还是要读的,不读书人会粗鄙。” 要不是年纪小,海棠高低和他顶两句歪理,这会只能嗯了一声。 听康熙说起这个,德妃心里有件事一直说不出口。 前几天生十一格格的时候,德妃的额娘乌雅家的大太太进宫,委婉的求了一件事儿,那就是想让德妃的弟弟博启进宫,充做六阿哥的哈哈珠子,跟着在上书房旁听。 德妃也明白她父母的打算,要说天下师傅最好的地方自然是宫里,而且乌雅家也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家有四阿哥和六阿哥两个外孙呢。虽然四阿哥身边插不进去手,但是六阿哥身边可以放一个亲舅舅的位置。 德妃没立即答应,只说先试试,让她额娘别抱太多的希望,让弟弟博启接着读书,静待事情的变化。 乌雅家的大太太也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但是能想想也是好的,万一实现了呢。就跟德妃说,要是能做就做,做不了算了,别为了这个惹的皇上生气,觉得德妃贪得无厌。 德妃的想法也是先试试,有枣没枣打三杆子,万一要是有枣呢? 有些话不能由她开口求皇上,还是那句话,明面上教养皇子不是宫妃该做的事儿,往六阿哥身边安插一个太监伺候衣食住行德妃能做,六阿哥身边的伴读侍卫可不是德妃能决定去留的,最起码康熙朝的宫妃是插不上手的。 德妃也不着急,乌雅家是为了家族谋划,想着将嫡长子给塞宫里。难道宜妃的娘家郭络罗家没这个想法?宜妃向来受宠,让宜妃去打头阵! 而且机会就在眼前,宜妃生了十一阿哥的消息传递到盛京,盛京那边也要来祝贺一番。这种事儿郭络罗家无论如何都要来,全家的荣宠和前途都在宜妃身上,有这样好的机会自然是要抓住。 这个季节往这边赶路挺受罪的,也就是早晚凉快的时候能赶路,中午太热只能歇着,“紧赶慢赶”的郭络罗家已经从盛京到京城了。 因为郭络罗家在一直在盛京,在京城没什么关系太硬的亲朋,所以在什么时候进宫,如何进宫这一系列的事情上找不到头绪,又浪费了几日。后来通过昔日包衣旗的老关系和内务府接上头,听从内务府安排。德妃在内务府耳目众多,早就知道了郭络罗家这些日子没头苍蝇一样乱拜佛,那真是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她只需要让人在郭络罗家的耳朵边不经意的吹吹风,保管这家人心动。毕竟京城繁华,在盛京的日子再滋润也不如来到天子脚下,想迁过来不容易,但是送几个孩子来读书,在这里置办些产业,再找个机会请宫里的娘娘说说话赏赐一些京城的官职,事儿不就办成了吗! 第92章 德妃这里计划的很好,等到郭络罗家的人进畅春园的时候出了点事儿,四阿哥中暑了。 这消息传给了德妃也传给了皇贵妃,德妃正在坐月子,自然不能出门,她虽然着急,还稳的住,想了想觉得双喜没大福机灵,让大福赶紧去西花园看看四阿哥怎么样了。 皇贵妃听了也很着急,怎么就中暑了呢?立即让人准备,她要去看看胤禛。 外面抬了椅子来,这椅子没什么遮掩,所以又有一柄巨大的金黄色黄罗伞被放在一边等着用。 几个大宫女扶着皇贵妃坐好,宫里的掌事太监一声喊,椅子被十多个太监抬起来,撑着黄罗伞的太监赶快上前遮住阳光,周围宫女太监列队簇拥,浩浩荡荡的从后湖往前去。 皇贵妃斜坐在椅子上,全身上下衣饰鲜明,贵气凌人。 大福看了皇贵妃这排场,赶紧带着人尾随在队伍后面,更是助长了这个队伍的庞大数量。 后湖两岸的人看了议论纷纷,毕竟这位皇贵妃自从住进畅春园,除了第一天给太皇太后请安和太后来的那一日出门请安,是一直窝在她的院子里没动弹。她今日如此大张旗鼓的出行,立即让很多人好奇起来,一打听才知道是四阿哥中暑昏过去了。 海棠和五阿哥在八角楼下玩耍,听了消息就要去西花园看望四阿哥,五阿哥要跟她一起去,两人跑到太后跟前,跟太后一通比划和叽叽哇哇吵闹一样的汇报后就跑出去了,太后被他们两个人两张嘴吵的头疼,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兄妹两跑远了。 太后问:“刚才说谁昏倒了?” 她身边的嬷嬷们也没听准确,最后十一阿哥的乳母很笃定的说:“是四阿哥中暑昏倒了。” 两人四条小短腿跑的可快了,宫女们是追不上了,只有太监们追的满头汗才勉强追上。 海棠和五阿哥追上皇贵妃队伍的时候,郭络罗家的人也到了,因为是来贺喜宜妃,所以来的都是女眷。远远的看到擎的高高的金黄色黄罗伞,再看到被高高抬起来满身珠宝的皇贵妃,心里已经生出了三分畏惧。接着被前面引路的太监和宫女要求让路跪倒磕头的时候,郭络罗家的人是满心惶恐,等到这长长的队伍过去了,又满心艳羡。 这才是富贵啊! 盛气凌人,光亮鲜丽……多少词儿都不足以形容这高高在上的荣宠。 康熙得到消息的时间更早,他日常读书召见群臣的地方就在无逸斋,听了这消息后立即去看胤禛,太医也赶去了,说来说去还是胤禛穿的太多了,把自己捂的一身痱子还中暑了。 身上的衣服都是潮湿带汗水,胸前背后全是一片一片密密麻麻的痱子。 连康熙看了就说他:“你穿这么多干什么?”衣服一层贴一层,不热昏才怪呢! 胤禛说:“规矩如此,不敢违逆。” 这个拧啊! 你都不会变通吗? 康熙都无语了。 他不觉得是儿子的错,看向四阿哥的太监高无庸的时候眼神都是不善的,高无庸吓得腿软,吧唧一下跪在地上磕头不迭。 康熙刚想开口骂,外面通报说皇贵妃来了。 皇贵妃从椅子上被扶着下来,五阿哥和海棠接着从椅子上蹦下来,他们在半路上被举着上了椅子,和皇贵妃挤在一起来的。 皇贵妃被几个大宫女簇拥着进去,面无表情的看了康熙一眼,也不管满屋子请安的人,把花盆底踩的铿锵有声,走到四阿哥跟前低头看了看。 康熙立即说:“没事儿了,朕让人安排他歇半日,他身上痱子多,这几日多看顾着饮食和用药穿衣就行了。” 四阿哥赶紧说:“是儿子没用,累的额娘顶着炎日来了。” 皇贵妃到底给了康熙点脸面:“臣妾谢皇上赏他半日的假,不如这会送他回去,免得扰了其他阿哥读书。” 康熙连连点头,皇贵妃就说高无庸:“没用的奴才,让你们伺候阿哥,你们就这么伺候的?别磕头了,背着阿哥回去,本宫也去看看他平日住的院子是什么样子的!” 高无庸赶紧爬起来背四阿哥,皇贵妃这才补上见礼,随后面无表情的说是去看看儿子,转身走了。 五阿哥和海棠看了全程,两个人趁着康熙盯着皇贵妃背影看的时候,跟着高无庸一溜烟的跑了。 康熙心里就很郁闷,心想她有什么可生气的,照顾不好儿子是她没当好额娘,怎么她那么气盛! 康熙越想越郁闷,思来想去都觉得这是皇贵妃的错,凭什么她瞪朕! 心里这么想,他也没付诸行动,要是别人照顾不好他儿子,他早训斥出声了,哪里会这么好说话。 四阿哥被背回去放在床上,太医院已经把药送来了。给了几大包药材,需要煮一大盆药水倒进洗澡水里,每天泡半个时辰。还有用陶瓷罐儿装的药膏,这是洗澡后抹身上的,最后是几包药,这是要内服的。 皇贵妃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倒是也满意,让四阿哥躺着,留五阿哥和海棠陪着他说话,皇贵妃扶着宫女的手到了外面正堂,把四阿哥的太监宫女们一起叫来骂。 骂人的活儿自然不是她做的,旁边有嘴皮子利索的宫女替她骂。太监从高无庸开始,宫女从乳母谢嬷嬷到两个大宫女往下排,没落下一个。把人骂了之后警告他们,再有下次全部退回内务府,罚这些人去做苦役。 第93章 下面的人磕头不止,个个争先恐后的开始表忠心。 就在这个过程里,海棠趴在四哥身边,不停的鼓着腮帮子给哥哥吹气,这样子跟去年六阿哥给她吹一样。 五阿哥就说:“大家都是少穿一点是一点,四哥你怎么穿那么多?” 四阿哥就硬邦邦的说:“规矩不可废!” 这哥哥有毛病! 海棠就说:“规矩是人定的,要是好规矩,自然不可废,但是眼下的规矩,把你废了!你还遵什么?” 五阿哥也说:“对啊!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四阿哥不说话,但是看着还很倔强。 海棠和五阿哥对视一眼,五阿哥无奈的说:“四哥你都中暑了,往后少穿点。” 海棠说:“我等会跟,皇贵妃娘娘说,给你做薄衣服……” 皇贵妃这时候扶着丝绢的手进来了,坐到了四阿哥的床边上,叹口气:“你也是头犟驴!谢嬷嬷说不给你穿那么多你还不乐意。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说你这毛病是跟谁学的?” 死犟死犟的! 这么说着,她的眼泪突然流下来,开始抽泣起来,因为胤禛这死犟的脾气就是跟她学的,学她学了个十成十。 德妃那人多滑头啊,见风使舵让她玩的明明白白的,可胤禛的脾气没一点像她。 皇贵妃就哭,这傻小子学自己干嘛!自己这种人不会有好结果的,学德妃才能左右逢源。可越是这么想,越是觉得胤禛就是自己的儿子,她越是哭的厉害。 海棠都不知道皇贵妃为什么突然开始哭,和五阿哥对视一眼,五阿哥也不知道。两人傻乎乎的站着看皇贵妃哭,都摸不着头脑。 四阿哥爬起来把丝绢手里的手帕给皇贵妃:“额娘,别哭了,儿子没事儿了,躺半天就行,明日还是能去读书的。” 皇贵妃哭了一会才接着手帕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跟海棠和五阿哥说:“乖,你们出去玩会儿,本宫有几句话嘱咐你们哥哥。” 海棠只能牵着五阿哥的手出来,出来后就看到大福站在六阿哥的屋子那边对着这边张望,大福要等到皇贵妃走了才敢过来问候。 海棠看看大福,再看看门口站着的这些承乾宫的宫女,觉得四哥的脾气能这样已经够好的了,他这日子过的也真拧巴。 五阿哥拉着海棠坐在台阶上,等着里面说完话。 皇贵妃就着丝绢手里的杯子喝了点水,对着丝绢摆摆手,缓了缓情绪跟四阿哥说:“有句话我以前不跟你说,是你年纪小,如今你也算大了,也知道什么该烂在心里,就说给你听。 我娘家太张扬了,再这么张扬下去早晚尾大不掉,皇上岂能想不到?他和佟家的关系再亲近到底是比不上他和太子的关系亲近。如今他这么纵着佟家一方面是真的亲近,一方面是弥补佟家,为什么弥补呢?那是拿着几十年后的富贵堆在现在让他们烈火油烹。 所以我不能是皇后,我和佟妃不能生皇子。我要嘱咐你的是,到我身体坏到无药可医的时候,皇上愧疚之下要把你记在我名下,到时候我会极力反对,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做母子,也不是为了考虑你和德妃的关系,你一旦成了皇贵妃的儿子,德妃只有同意的份,她那人向来知道怎么得好处。 不说德妃了,说回这件事,他那时是真的心甘情愿让你成我的儿子,再追封我为皇后,你就是嫡子了。看上去你得了好处,实际上我一旦入土,他会立即反悔,他要是开始反悔了就会对你不利,他怎么可能让两个嫡子并存让你威胁太子的地位,到时候能轻易绝了你的前途,你会娶个蒙古的福晋,哪怕是一身的本事也无处施展,事事不顺,怀才不遇又被很多人针对。与其这样,不如不做这个嫡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四阿哥赶紧点头。 他懂,木秀于林风必吹之,弟兄们都是庶子,他这个庶子披了嫡子的皮,又没得力的外祖扶持,是压不住下面的人的。 皇贵妃接着说:“等我死了后,你就回到德妃身边,一开始佟家不会来找你,他们盼着佟妃生子,到了佟妃年老色衰,他们盼不来皇子了,你这个被我养过的‘半子’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到时候你千万不要和他们走的近,他们这些年来太嚣张了,一旦皇上或者新君清算他们,你和他们走的越近,他们就越要抓着你这根救命稻草,你一个好好的亲王到时候也是妻妾满堂儿女成群的人了,别被他们牵连革职夺爵最后妻离子散,离他们远点,我说的你记住了吗?” 四阿哥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记住了额娘。” 皇贵妃戴着指套的手放在他的脑门上揉了揉,叹了口气。 这时候在宜妃住的院子里,郭络罗家的人笑容满面的给宜妃请安。 宜妃和郭贵人欢喜的把人迎进来,姐妹两个眼角带泪,和额娘嫂子弟媳妇姐妹们拉着手,激动之下都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宜妃的额娘一边用手帕抹着泪一边问:“怎么不见格格和阿哥们,我们也给格格和阿哥们请安,好久没见了,也惦记呢。” 九阿哥还在禁足,宜妃立即说:“把九阿哥和格格请下来。” 九阿哥一听说能出房间,欢喜的跑出去了,刚下了楼梯,郭络罗家的人喜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满屋子都是她们称赞夸奖的话,对着九阿哥是怎么爱都不够。 第94章 六格格在房间里,她刚才就知道郭络罗家的人来了,郭贵人的宫女去请的时候,她冷笑一声:“几个奴才罢了,她们想见我就要下去?惯的她们!跟她们说,不见!” 宫女还想再说,被六格格的乳母推出去了。 郭贵人听了宫女小声的汇报,瞬间麻爪,六格格那小祖宗又闹起来了,她只能笑着说:“格格还在午睡,等她梳洗了再下楼。”预备着等会亲自上去把六格格叫下来。 一群人就开始给台阶,说女孩子梳洗要时间,都欢欢喜喜的坐着,还有人问怎么不见五阿哥和十一阿哥。 宜妃立即派人去请五阿哥来,十一阿哥在太后的眼皮下面,抱是能抱来,但是十一阿哥太弱了,一来太后估计不会让抱,一来宜妃也不想折腾十一阿哥。 这时候十阿哥跑来,要找九阿哥。 九阿哥和十阿哥好几天没见了,两人一见互相拉着手蹦起来,高兴的跟两个一傻子一样。 十阿哥就说:“九哥,咱们一起去看四哥吧,他昏过去了,我额娘让我去看望他,我想着叫你一起去。” 九阿哥因着死耗子的事儿对海棠有反感,和六格格聊了之后又对德妃一系的人有一种厌恶,立即说:“我还被关着呢,不去了,你替哥哥跟四哥说一声。” 十阿哥嗯了一声,又问:“六姐去吗?你不去我和六姐一起啊?” 九阿哥说:“你自己去问。” 十阿哥拜见了宜妃和郭贵人,自己颠颠的上楼找姐姐去了。 六格格对十阿哥和颜悦色,问道:“你怎么来了?” 十阿哥说了一遍,六格格就说:“你等等我,我换了衣服鞋子就去。” 十阿哥答应一声,噔噔噔下楼了,他看九阿哥窝在宜妃身边,就挤过去一起坐着。郭络罗家的人正在诉苦,说盛京苦寒,每到过年前后总要冻死一些要饭的乞丐。十阿哥和九阿哥没听说过这些,都安静的听着。 从盛京苦寒到盛京贫瘠说了一遍,然后就迫不及待的说盛京连个像样的读书人都没有,家里的孩子就是个读书的种子,可偏偏被耽搁了。 六格格早换好了衣服,下楼的时候听见下面的诉苦,就觉得这是求着姨妈和额娘办事了。果不其然,人家一开口就说让姨妈想法子把郭络罗家的人给五阿哥和九阿哥做伴读。 下面的一个年轻女人满口甜言蜜语,未语先笑:“……都是自家人,必然伺候的殷勤……” 六格格哼了一声,下来就说:“这宫里的书房,读书的都是皇子,诸王府的世子阿哥,蒙古的王子,最低的也是台吉之子,陪读的都是八旗勋贵家的子弟,敢问郭络罗家祖上有什么功劳送子弟入宫?或者是最近立下什么大功让汗阿玛网开一面?” 郭贵人一看女儿如此不给脸面,瞬间觉得在亲人前抬不起头来,立即呵斥阻止她再说下去:“六格格!” 六格格倒是想再说几句,人前不好和郭贵人顶嘴,就对十阿哥说:“十弟,咱们去吧。” 十阿哥也感觉到这气愤不对劲,乖巧的站起来和宜妃姐妹告辞,跟着六格格一起出门去了。 郭络罗家能有什么功劳?十多年前还是包衣人家呢,而且是世世代代的包衣,和德妃家里因罪被贬为包衣还不一样。 听见六格格这不客气的话,郭络罗家的人都脸上难堪,宜妃的额娘忍不住哭出来,她一哭,郭络罗家的女眷都哭了起来。 宜妃很理解她们为什么这会哭出来,伦理上讲,六格格是晚辈,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们的身份,又看不上她们,免不了难堪气恼,还有身为长辈被晚辈折辱的羞愧和气愤。从社会地位上讲,被身份高的人骂了,内心又惶恐难安…… 宜妃只能安慰她们,至于她们求的把侄儿弄到五阿哥和九阿哥身边的事儿,为了安抚她们一口应了。 九阿哥赶紧提醒宜妃:“额娘,我五哥没入学呢,我也没入学呢!” 宜妃就说:“你们哥俩早晚有入学的时候,到时候带上你们表兄不就行了。” 九阿哥心里不乐意,凭什么别的兄弟身边都是勋贵,一说起出身都是八旗的爷们,谁谁谁祖上有什么功劳得了什么爵位,轮到自己兄弟了就是亲戚?还不是什么好亲戚,太子身边的有亲戚,是赫舍里氏的人,十弟将来身边也必有一个钮钴禄家的亲戚,怎么就他和五哥身边有郭络罗家的亲戚?郭络罗家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吗? 九阿哥嘴一撇:“额娘,我不愿意。我五哥那儿您别想了,太后也不答应。” 宜妃和郭贵人今日被孩子们一遍打脸,脸色都不好看。 郭络罗家的人脸色已然灰败。 九阿哥也不愿意在这里呆着了,他看到额娘和姨妈的脸色不好,心里又怕又悔,站起来说:“儿子去看老四了,他晕过去了,兄弟姐妹们都去,儿子不去不好。” 说着跑了。 宜妃看着儿子跑了,心里气的难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疼的,还要强颜欢笑跟娘家说:“这事儿我放在心里了,小孩子懂什么,这事儿回头我求皇上。” 郭络罗家的人重新扬起笑脸,只是这笑脸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轻松欢快了。 第39章 西花园 白天姐妹们和没上学的兄弟们去关心了一下四阿哥,到了下午放学了的兄弟们又来关心了一回。 六阿哥就留在四阿哥跟前陪他说话,也不去德妃跟前了,让海棠跟德妃说一声四阿哥没大碍,他要陪着哥哥说说话,顺便说一下今日上课师傅讲了什么。 第95章 海棠跟一群兄弟姐妹回去,半路上大家散了。 太子要去康熙跟前读书,说话的时候看着大格格,暗示某位科尔沁来的表兄也在御前,在大阿哥的调笑声里,大格格表示好几天没给汗阿玛请安了,她这会要凑着有时间去一趟,和太子一起往御前去了。 五阿哥和六格格九阿哥去见宜妃,八阿哥跟着大阿哥去拜见惠妃,三阿哥和三格格也要去拜见荣妃,五格格就包揽了送十格格回去的事儿。 七阿哥和十阿哥一路,七阿哥性格温和,十阿哥很憨厚,两个人不急着回去,在路上折了一根棍子,跑到御田那里见草就抽,一棍子下去,野草被抽成两段,玩的不亦乐乎。 十阿哥还问海棠要不要一起玩儿:“九弟来了,一起玩儿啊!” 海棠很心动,也弄了一根棍子跑过去,夏季的野草长的可快了,但是御田这里野草很少,他们三个抽着抽着看瞄到了田里的一排排芝麻。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过去,刚要抽就被身后的太监拦着了:“主子们,这是皇上种的芝麻,不能碰啊!” 十阿哥不在乎,海棠也跃跃欲试,但是七阿哥害怕亲阿玛生气,就拉着弟弟妹妹去湖边抽野草去了。 三个人玩的高兴,可是再高兴天也快黑了,还是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七阿哥和十阿哥一路,哥俩要送海棠去德妃那里,海棠表示不需要,她早就把畅春园这几百亩地跑一遍了,这一身小麦色皮肤不是白来的。三个人一起约定明天去西花园看格格们骑马,还互相拉了勾勾,约定谁不去谁是小狗才散了。 大家散了之后,海棠回去跟德妃说四哥没事儿,就是一身痱子浑身刺挠。德妃哪怕心里惦记,事儿已经发生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她忍不住跟海棠吐槽:“你四哥那人,都说不清楚他是个什么脾气。你说他话多唠叨,但是他嘴巴严着呢,有用的他可从不吐出来,也不是对谁都唠叨,我跟他说就是有些人不喜欢,也别对人家冷脸,早晚有用得上人家的时候,他也没听过,对那不熟的一概没好脸色!要是听说某人有劣迹,他别说没好脸色了,没当众骂人已经是他克制自己了。 我都纳闷了,我这么一个和谁都处的不错的人,生了你六哥,你六哥也没那么不懂变通。生了你,问问这宫里谁不喜欢你。就你四哥!要不是你汗阿玛的儿子,我就怕他出门被人家套袋子里□□棍!一根筋,轴的很!” 跟隔壁的皇贵妃一样! 这话她没在海棠跟前提起来。 海棠哈哈笑起来,德妃没好气的看着她:“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么发愁你还笑的出来?” 说着她自己都笑起来了,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呀,你四哥要不是我儿子,我天天看着他能乐出来,他身上的乐子多了。” 海棠立即猴上去搂着她的脖子,甜腻腻的喊额娘,跟你崽分享一下你儿子的乐子呗~~ 到了晚上,康熙被宜妃请来吃晚饭,听了宜妃的话,以为听到了乐子。 康熙要饮酒,听了宜妃的话,酒杯停在嘴边,微醺之中看宜妃:“你的意思是让你侄儿给胤祺和胤禟做伴读?” “嗯,就是这个意思。”宜妃接着说:“这事儿成不成的臣妾心里也知道,这不是想问问嘛!今儿咱们家六格格说了,说能做伴读的都是些著姓大户,九阿哥说他不答应,五阿哥说让臣妾别忙了,这事儿行不通。可是……她们张口求人了,行不行的臣妾总要问问,好给她们一个说法啊。” 康熙放下酒杯:“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的吗?既然他们想在京城读书,不如去八旗官学。” 这就是不答应了,宜妃也知道看个眉高眼低,看他不答应也不缠着,赶紧说点别的,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宜妃就是个明艳大方的美人,爱妃求到跟前不答应已经是不给她脸面了,康熙为了不使得宜妃心里难受就有心安慰她,就拿了一个芝麻大的小官赏给了郭络罗家,笑着和宜妃说起别的事儿来,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六格格蹲在二楼隐蔽处听着他们说话,听见康熙反对又听到他恩赏郭络罗家就在心里叹气一声,悄悄的回去了。 姨妈要是聪明就别接这个官儿,让郭络罗家的人在盛京呆着,本就不是权贵之家也不是世宦之族,安安分分的才是福气,要是有心拉扯,细水长流的赏赐些财物,让全家沉下心培养子弟,一两代人之后有了见识再出来做官,这种暴发户骤然跃升高位,不是好事儿! 德妃密切关注,没几天就听说了皇上不答应宜妃,但是也恩赏赐郭络罗家的男孩进入八旗官学,而且还恩赏了宜妃的一个兄弟一个六品官,让他在京中照顾子侄。 德妃就给娘家传信:没戏。 乌雅家就死了心,给德妃的弟弟乌雅家的嫡子博启找好先生,务必让他学有所成文武双全。 相比之下,乌雅家就现实的多了,如今德妃姐妹几个嫁的好,乌雅家有了得力的姻亲。威武和岳色兄弟两个一个会钻营,一个很踏实,也没想着发财圈钱,积极的教养子弟,正全力积蓄底蕴。对外更是笑脸迎人,从不拿着德妃的名头招摇,威武在前廷侍卫里面名声不错,御前一等侍卫们都知道威武为人和气。 六格格操心,半夜还没睡着,天亮后就去找五阿哥,五阿哥听劝,九阿哥或许年纪小,六格格决定他再大一点去劝他。 第96章 到了太后那儿,一群人围观十一阿哥换衣服,十一阿哥小小的一只很安静,看着不那么活泼。 海棠把手指塞到十一阿哥的手里,小婴儿握着她的手指,嘴角动了动,六格格立即说:“十一弟是不是想吃奶?” 海棠说:“不是,他刚吃过。” 太后就说:“他这是反刍,草原上的牛羊都反刍。” 六格格哭笑不得,人和牛羊一样吗? 考虑到太后面前草原人物和人一样平等,也就没说什么。 海棠像模像样的和太后讨论梅花鹿反刍,因为畅春园里面养的有梅花鹿,上个月海棠满园子乱窜的时候发现梅花鹿反刍了,还蹲在那个看了半天,差点被梅花鹿踢一蹄子。海棠表示自己早晚要去找它们报仇! 太后和海棠聊天笑的前俯后仰,六格格趁着这个机会拉了五阿哥出来说话。 吃了早饭,海棠就准备和七哥十哥去西花园。六格格很感兴趣,拉着五阿哥一起去,路上汇聚了七阿哥和十阿哥,五个人一起去了西花园。 西花园的面积很大,比以两湖为主题的畅春园的一半还多了一些。 上午阿哥们都在读书,大格格和三格格在练习骑射。 说是练习骑射,实际上练习骑马,如果能学点射箭就是锦上添花的事儿。毕竟在草原上生活,不会骑马真的不行。 大格格和三格格之间泾渭分明,马场很大,两个人各自占了一片,谁也不影响谁。 兄弟姐妹五个去了马场,先是和大格格打了招呼,再一起去三格格跟前问候了一声。三格格态度倨傲,弟弟妹妹们到跟前了才拿腔作调的下马,下马之后正想训弟弟妹妹几句,海棠就直奔远处的大格格,远远的就喊:“大姐姐,带带我!” 十阿哥也跟着跑过去,大喊着:“带了九弟再带我!” 还回头招呼七阿哥:“七哥,你来啊!” 七阿哥觉得自己不小了,不能坐大姐姐的怀里被带着骑马,这不像话。 他扭捏的说:“我不坐。”也跟着跑去了。 五阿哥说了一声:“我去看着点,十弟和九妹淘气,别被马踢了。”说了一声也走了。 六格格也不想留下来看三姐姐的脸色,就说:“三姐姐您接着练,我去看着点弟弟妹妹,回头磕破了皮太后和娘娘们挂心。”说着也走了。 三格格看到大格格哪儿围了一堆人,把自己晾在这里,显得自己特别不合群,心里很生气又很妒忌,还在肚子骂这些弟弟妹妹们有眼无珠,自己才是他们的亲姐姐,围着个假姐姐献什么殷勤! 她气的跺脚! 就觉得这些弟弟妹妹真坏,这是故意在孤立自己。 气了一会还是气不过,就就跟身边的太监说:“派个人给汗阿玛送信,就说马场这里又热味道又不好闻,弟弟妹妹还小,想见识骑马也不在这一时的,请汗阿玛派人把弟弟妹妹带走。” 康熙听到梁九功说五阿哥他们在西花园的小马场,把书放下,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一直想把五阿哥放书房里读书去,只是太后一直反对,不如这时候把儿子哄进书房,回头他知道了读书的好,他自己跟太后闹起来太后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于是跟梁九功说:“先送五阿哥和七阿哥进书房听讲,要是七阿哥不习惯不必强求,他年纪毕竟小。” 梁九功就问:“那六格格九格格和十阿哥呢?” 康熙就说:“找可靠的宫女或者太监,把他们扶着在小马上骑一会就行了,朕是知道的,这几个人兴趣来了兴头上来了就玩一会,没长性,年纪小,也不指望他们学会什么。” 梁九功到了小马场,先是安排教习们带着小格格小阿哥玩一会,他则是亲自送五阿哥和七阿哥去读书。 五阿哥跃跃欲试,他早就想去书房了,年纪相仿的老四都已经入学好久了,老六都开始读书了,他这个老五也想读书。 去的时候简直是兴奋异常,坐在了自己的桌子后面激动的搓手,等到太监们把他面前的书翻开——这怎么都是汉字! 他看不懂听不懂啊! 第40章 悲催五 五阿哥自打生下来接触最多的是蒙语和满语,他在太后哪儿长大,太后身边的人都说蒙语,宫里面的娘娘很多说满语且对蒙语也很精通,他的汉语只听过一些太监宫女说,偶尔也听老祖宗和汗阿玛讲,但是他自己是不会说的。 可是能听懂大白话和听懂文言文又有很大的区别,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读书的基础,连最简单的汉字都不认识,一来就跟着兄长们上课,他怎么可能听的懂! 五阿哥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七阿哥迷迷糊糊听的发昏想睡,但是七阿哥没压力,他还小,没五阿哥想的多。 五阿哥脸色难看,云里雾里听了半天,一句话都没听懂,低头看看书,书上的字满满的,没一个认识的,他都想哭了。 等大伙休息的时候,尚书房里面这一堂讲书的师傅是高士其,结束了今日的授课就去他跟前说话。 康熙设立南书房,里面有一群汉臣被称为“南书房大臣”或者是“南书房行走”。这些南书房大臣早期类似于秘书,后来权力渐渐扩大,类似于阁臣了。而高士其就是南书房大臣中的一个,这人早年贫困,但是情商颇高,曾经落魄到在京城中卖字画为生,后来遇到大学士明珠,被明珠举荐给康熙,从此青云直上,他的发迹轨迹不是正统的科举进士,所以一直都是围着天子打转,没做过什么为政一方的主官,颇受一些同僚的白眼,因此对康熙分外忠诚。 第97章 高士其来五阿哥跟前询问五阿哥哪里不懂,这本就是关怀性质的询问,毕竟五阿哥第一天来,做讲习师傅不能哐哐哐讲完就走,他为人向来情商高,觉得来问问五阿哥表示一番关心,小孩子的问题也简单,解答了之后去皇上跟前凑着气氛轻松的时候把五阿哥读书的事儿讲出来,也能博皇上一笑,落下一个认真负责的印象。 谁知不问还好,一问五阿哥是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他什么都懂! 看不懂还听不懂! 他甚至还觉得哥哥弟弟和这些伴读都在笑话自己! 如今师傅来还问……问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连汉语都不会说的人! 师傅是在难为他! 越想越难受,越难受越委屈,五阿哥的泪珠瞬间涌出来,哇的一声开始大哭。 屋子里本来气氛轻松,太子喊了四阿哥问他身上的痱子好点没有,大阿哥就看不惯太子的假模假意,你做太子你高贵,你走到弟弟的身边问几句怎么了?能累死你?偏要让弟弟跑你跟前说,没当皇帝呢就开始摆架子!大阿哥正想出言讽刺太子两句,就听见五阿哥哭了。 大阿哥立即跳起来:“老五,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说话的时候看向高士其。 高士其:“……”冤枉啊! 三阿哥六阿哥围过来,王府的阿哥们也不甘寂寞,纷纷靠拢过来,还有人语气不善的问高士其:“高师傅,是不是你骂五阿哥了?” “你好大的胆子!” 高士其觉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赶紧否认。 太子和四阿哥挤进来,太子用蒙语说:“五弟你别哭,你这是怎么了?” 五阿哥更崩溃了,难道要在所有的弟兄和本家人面前承认我什么都不会吗?这还不单单是本家人,还有很多亲戚,比如草原上的表亲们,丢人丢到大草原上了!以后蒙古的亲戚来,要在太后祖母跟前打趣自己不识字吗? 想到这里他悲从中来,哭的更伤心了。 他的太监们看了也跟着着急,其中一个跑着去找六格格:“六格格,我们主子去读书不知道为什么哭了,如今爷们们围了一圈,奴才们挤不进去,也不知道咋回事。” 六格格年纪大了,这会也不好进书房,着急的说:“这是为什么?这可怎么办?哎呀我进不去,这……这可怎么办?” 海棠就说:“我去看看。” 她转身就跑,在大格格怀里的十阿哥正被姐姐带着骑马,看到了就喊:“九弟你去哪?等等我。” 他闹着要下去,他的太监赶紧接着他,刚放到地上,十阿哥就大呼小叫的追着海棠去了。 六格格喊他们了几声,这两个人越跑越远,立即跟身边的人吩咐:“赶紧去请汗阿玛来,就说五弟哭了,九妹妹和十弟要给哥哥出气呢!” 海棠对追上来的十阿哥说:“有人欺负五哥,我去给五哥报仇!” 五阿哥的太监就说:“格格,那是书房,您去不合适!那是阿哥们去的地方!” 十阿哥大喊:“大胆,九弟是阿哥,不是格格!” 两个人别看腿短个子低,能走出气壮山河的步伐来,身边的人劝不住,这两人恶霸一样的进了书房,走到了书房门口,就看到很多人围在一起,海棠立即喊:“都围着像什么话!让开!” 十阿哥大喊:“让开让开!哪个狗奴才敢挡道!” 这谁啊这么嚣张! 外面几层伴读围成的人墙赶紧让开,中间是一群蒙古王子,个个人高马大。海棠就说:“看什么乐子呢?爱新觉罗家的乐子好看吗?” 十阿哥就喊:“散开散开!” 谁敢承认围观皇家乐子,中间的这几层也散了。 里面核心的两层就露了出来。 海棠过去推开个子高的大阿哥,看到五阿哥一脸泪痕,再看看这几个哥哥,很是痛心疾首的说:“各位还是做哥哥的呢,没看到弟弟被人家欺负了,你们干看着?好意思应一声哥哥?羞不羞?” 大阿哥就说:“自从这丫头说话利索了就没以前可爱了!” 海棠对着他的脚使劲踩了一下:“就你最没用,还是做大哥的呢!谁欺负我五哥了?有人欺负你弟弟,你就该提着拳头给人家几下,你动手了吗?” 十阿哥跟着问:“动手了吗?” 大阿哥“嘿”了一声没说话,太子看了他一眼哄着这两个小霸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先回去,别添乱。” 十阿哥刚想嚷嚷,海棠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在外面要给太子脸面,就说:“二哥你说的对,我们是来安慰五哥的,不是来闹事儿的,咦,这是谁?这里的师傅吗?” 高士其脸上挤出个笑容来,刚要拱手就听见海棠说话。 海棠问:“师傅,听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您这是除了传道授业解惑就不管学生死活了?谁欺负我五哥了,您管不了?管不了说出来就行,我看看谁这么嚣张。” 说完看一圈蒙古王子们。 这些人纷纷在心里喊:“看我们干嘛,我们没欺负你五哥!” 胖丫头海棠凶巴巴的看着这些蒙古王子,已经开始撸袖子了,看谁敢站出来,站出来了绝不给他好果子吃! 高士其嘴里发苦,六阿哥抢先说:“没,是高师傅问五哥什么没听懂,五哥才难受的!” 年纪大的都已经明白了,这肯定是五阿哥不会,被问住了! 第98章 海棠也明白,但是绝不能让哥哥背锅,我五哥那么好,那么照顾弟弟妹妹,作为朝夕相处的妹妹,海棠决定帮亲不帮理。就对高士其说:“说来说去,还是师傅的错,他今日刚来,是个蒙童,蒙童该学什么师傅不知道?此乃是为人师最该知道的,你不知道还来问,要师傅干嘛?你来书房是混白饭吃的吗?” 太子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高士其,心里十分痛快,他早就看这些师傅们不顺眼了,可是还要端着英明太子的架子不能倒,今儿妹妹可算是说出他的心里话了,因此十分爽快。 太子心里爽了,还要慢条斯理的批评妹妹:“不许这么说师傅,你五哥今儿是旁听!不许在这里胡搅蛮缠,去去去,出去玩去,该上课了,你不能再捣乱了。”再捣乱下去汗阿玛要生气了。 “我没捣乱,既然要旁听,我也要旁听,高师傅还讲吗?我都是想听听高师傅讲什么。” 这口气就是在找茬,高士其不仅嘴里开始苦,他的心里也开始苦了,和个小孩子计较赢了也没脸面啊,何况这丫头胡搅蛮缠起来也未必能输,人不大,歪理是一串一串的,还能倒打一耙! 海棠说完站在了五阿哥身边,跟外面站着太监说:“搬凳子来啊!” 六阿哥立即说:“妹妹,哥哥的凳子给你坐!” 四阿哥对着弟弟瞪了一眼,你这是添乱呢。 但是六阿哥屁颠屁颠的搬凳子了,十阿哥大喊:“六哥我也要,我和九弟坐一起。” 六阿哥抄起扎拉丰阿的凳子,和自己的一起给了弟弟妹妹。外面又送来两个凳子,他和扎拉丰阿坐了,下节课的师傅顾八代已经来了。 高士其脸色十分难堪,只能退出去给顾八代让地方,他刚出门就看到了一身便服的康熙摇着折扇在门口站着,立即想请罪,康熙示意他别出声,就站在门口听。 顾八代开始讲书,皇子学的的内容大部分是国史、圣训、经籍、诗词及满、汉文字。五阿哥倒霉就倒霉在今天讲的都是汉语的经书,他根本就听不懂。 今日讲《孟子》其中的《孟子·梁惠王上》的一章节,是《寡人之于国也》。 顾八代开头读:“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五阿哥还是头疼,脸上露出迷茫痛苦来。 海棠看他的反应,立即给他五哥用蒙古语夹杂着汉语白话一起翻译:“有个叫梁惠王的诸侯王说‘我对国家尽心尽力,河内闹的凶,就把百姓挪到了河东,把粮食种在河内,可是河东闹的也挺凶的,就很没办法。再看看邻国,人家的王没寡人这么用心,为什么他们的百姓不见少,寡人的百姓不见多呢,这是为什么呢?’” 半个屋子的人看着海棠,海棠恍然不觉。 五阿哥听懂了,问海棠:“他们为什么在河内闹?闹什么呢?” “书上没说,你记下来,等会问师傅。” “哦哦哦,你也记着,等会哥哥忘了你帮着问。” 顾八代的脸都黑了,不是这么解释的啊!这是误人子弟! 四阿哥的脸也黑了,因为顾八代是他的师傅,主要负责的就是他的功课,妹妹这是来拆师傅的台。 顾八代可不是高士其,高士其圆滑,他这人一点都不圆滑。立即说:“不相干人等不该在书房,现在出去吧。” 一个蒙古王子突然说:“她说的能听明白,师傅你别赶他们了。” 这也是个学渣! 那错误的解释你都能听的津津有味,正确的怎么就塞不进你脑子里!? 眼看着顾八代脸都黑成墨了,又有人喊:“皇上让他们来听的,赶走就是不尊旨意!” 顾八代暴发前,康熙摇着扇子出现在门口,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康熙对五阿哥说:“老五,带着你弟弟妹妹出来。”别影响其他人了。 四个小孩子出来,康熙带着他们走远了些,走到一处游廊下面,他坐在栏杆上靠着柱子翘着二郎腿,看着高矮胖瘦四个孩子一排站好,摇着扇子很悠闲的问海棠:“你也知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啊?” 海棠得意的仰头:“嗯,听哥哥们说的。” 康熙知道海棠聪明,也没追究是哪个阿哥跟她说的,转头问五阿哥:“你妹妹给你解释的你听懂了吗?” 五阿哥点头:“听懂了!”说完又加了一句:“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啊?” 七阿哥和十阿哥一起点头,七阿哥问:“汗阿玛,他们为什么闹,是在河内也太热了吗?所以要搬到河东是吗?可是热起来都热,河东也是热的对不对,河东河内都热他们才闹的,对不对?” 什么乱七八糟的。 康熙板着脸跟他们说:“你们妹妹说的都是错的!不能听。” 十阿哥强调:“是弟弟。”又说:“七哥说的没错,咱们就是因为宫里热才搬来的,我听我额娘说,夏天来了哪儿都热,躲是躲不开的。” 康熙发现了,只要老十和海棠凑在一起,简单的事儿这两人能办的很复杂。 他明智的放弃了跟十阿哥辩论海棠是弟弟还是妹妹的问题,也不跟他讨论河东河内是不是热的原因,对待十阿哥就不用搭理他,越是搭理他越是来劲。 第99章 他跟五阿哥说:“读书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今儿的高士其是不知道你读书的进度,汗阿玛给你找个师傅,咱们从头开始学。明儿你就跟着一起来读书吧。” “儿子想和妹妹一起来。” 十阿哥强调:“是九弟!不对,九哥是你们九弟,你们叫她十弟,咦,那我呢?”他开始陷入迷茫。 康熙看十阿哥弄不明白了,心里很爽,和颜悦色的和五阿哥说:“妹妹是格格,不能来书房。” “妹妹不来我也不来了。” 康熙的脸板着:“这是圣旨,不是你想不来就不来的,哪有上学带着妹妹的。” 五阿哥的脸又开始皱巴了。 这圣旨到了太后哪儿,太后不同意:“胤祺还小呢!”又觉得高士其是故意刁难她孙子,准备让人去前面骂高士其,一定要给她孙子把场子找回来! 太皇太后出面拦着她,就说:“趁着他小赶紧送他去读书,你拦着对他不利,听皇帝的送他去读书吧。至于师傅,不妥当了再换,何必让太监去骂!”也太折辱人了,高士其再不好也是个大臣,哪是能让太监斥责的。 五阿哥一看老祖宗都同意,这下事情成定局了,哭哭啼啼的要求带妹妹去也没得到允许,就半天没个笑脸,以前觉得读书很有意思,现在觉得读书好难啊,师傅好凶啊,书上的字好多啊! 海棠发愁的捧着脸就说:“你拿书回来,晚上咱们一起看书啊!” “可是……你不在,我都不知道问师傅什么。” 海棠安慰他:“你明天去肯定不读孟子和梁惠王的故事,明天肯定让你先学大字,很简单的,就是回来写字,咱们一起写,我陪你。” 太后也安慰他:“你不学也成,有我呢,要是那些师傅再刁难你,你回来跟我说,我去找你汗阿玛理论!” 五阿哥第一天一大早天不亮就被人从床上薅起来,人都没醒呢被送到了西花园,迷迷糊糊被弄到了学堂里面,前面坐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和蔼可亲的跟他说:“五阿哥,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寸光阴一寸金。今日你要读书了,一定要……” 五阿哥迷茫了,对方说的还汉语,能听的懂,但是……“接下来老臣带您拜见孔圣人。” 他迷茫的被带到孔夫子的画像前面,在一群人的催促下机械的拜了圣人,然后手里被塞了一本书,白胡子老头就说:“今儿咱们先学《三字经》,因为你那是初学,先读,再背,接着给您释意。人之初……” 因为五阿哥的伴读还没选出来,只有太监在一边陪着,太监想说他们主子不会说汉话,刚开口:“大人……” 白胡子老头立即瞪眼:“出去!”阉人进学堂已经够给你们脸了,居然还敢插嘴! 五阿哥没了熟悉的人在身边,再看看这笑起来很和蔼的老头,觉得对方肯定是个笑面虎,他不想学了,他转头跟门外的太监说:“快去求太后来救我!” 五阿哥的太监出了西花园一路狂奔,太后一听,这不知道哪儿来的老头子又在刁难孙子,立即把自己全套的夏季大礼服穿上,头上顶了一头的珠宝,身上挂了好几串朝珠,摆开了仪仗去无逸斋。 康熙在九经三事殿处理事情,一听说太后亲临无逸斋,赶紧散了大朝会回去见她。 太后就说:“给胤祺换个蒙语或者国语的师傅来!” 康熙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都没法说出口,无奈之下只能应下:“是!” 于是五阿哥成了兄弟们里面学习压力最小的人,康熙也没法子对他严格,只要对他严格,太后就生气。 好在五阿哥回去带着海棠一起复习,兄妹两熬油费蜡,五阿哥除了说不出汉语,其他的倒也勉强能看,也是能写的出汉字的,并且在数学一途也有点成绩,因此康熙就不再多说,反正横竖对五阿哥没指望。 关于五阿哥说汉话的事儿,以前还能说出一两个词儿来,自从读书了之后,他是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康熙对他也没那么多要求。就这么糊弄着过吧! 没过多久开始立秋,天气不热了,康熙和太皇太后商量之后,决定在畅春园过完八月十五再回宫中。畅春园还没有完工,这次住进来后,一些地方还需要修改,趁着白天没事儿的时候康熙带着李煦在各处转转,安排他在秋冬对不满意的地方修缮。 康熙想到自己儿子挺多的,而且早在修园子的时候就想到了让儿子们住在旁边,所以紧挨着畅春园的地方除了裕亲王福全的园子还有大片的空地,这地方日后建造小园子分给诸位皇子。 周围的小园子暂时还不着急建造,毕竟孩子还小,而且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既然是给他们的,康熙有意让儿子们自己出面规划。 眼下已经是秋季了,几场雨之后秋风起,前湖和后湖中的荷叶已经现出衰败的迹象,康熙带着李煦在湖边散步,就看到前湖东岸的不远处海棠站在岸上大呼小叫,让划船清理湖面的太监给他摘莲蓬。 康熙远远的看着海棠跳脚着急,胖乎乎的身体显得很灵活,免不了感慨:“到了九月九格格就三岁了,这日子过的可真是快啊!” 李煦对着康熙吹捧一番,说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龙精虎猛。康熙这会年轻,精力充沛年华正好,不需要别人的言语肯定自己的身体状态,所以微不可察的皱眉随即舒展开来。这就是李煦比不上曹寅的原因,要是曹寅在这里,高低顺着这秋日气氛伴随着时光易逝的感慨和康熙一起诗兴大发,两人必定会联上几句。说到底康熙就是嫌弃李煦太俗了,没点风骨,更没半分高雅。 第100章 海棠这会也注意到康熙就在附近,从小舟上选了几根莲蓬,让香茶用手绢包起来,举着来找康熙,老远就喊汗阿玛。 跑到了康熙跟前,海棠举着莲蓬说:“辛稼轩说‘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这里没溪头,棠棠给您表演个湖边卧剥莲蓬吧?” 康熙哭笑不得,低头单手从莲蓬里面掰了一枚莲子出来,跟海棠说:“大可不必,人家是童趣,你这是闹人。” 他手里把玩着莲子说:“看来跟着你五哥读了几天的书,有点墨水在肚子里了,居然会背辛弃疾的词了!” 他向来喜欢爱读书且腹有诗词的人,伸手要抱海棠,把胖闺女抱入怀里,发现海棠又胖了。 再过几年就抱不动了。 海棠搂着他的脖子,把莲蓬递给了宫女,就问他:“汗阿玛刚才去哪儿了啊?鞋子上面有泥呢。” 没想到这丫头看的仔细,他就说:“去园子外面了,看看附近能划拨出来几个园子,到时候给你兄弟们分一分。” 海棠一听抱着他脖子撒娇:“棠棠也想要,不大,一点点就好……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指肚,表示一点点就够了。 康熙抱着她沿着前湖散步,就说她:“一点点怎么够啊,一点点够干嘛?日后你儿女住哪儿?等你长大了,汗阿玛也给你留一处大地方怎么样?” “好啊好啊!您要不说儿女会更好!棠棠就不能一个人住吗?” “你要是一个人住的话……就没必要在汤山行宫周围给你留一块地方了……” 哇啊,还有汤山行宫! 海棠立即问:“汤山行宫在哪儿?” “在小汤山啊,冬天带你们去,那里冬天泡热汤很舒坦呢,你年纪小没见识过。老祖宗年老不耐寒暑,皇贵妃身体不好更需要疗养,北风吹起来朕就带着你们去,让你跟着见识一下好不好?” “好!” “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你十哥呢?” “他和八哥九哥玩去了。” “不带着你?” “那是棠棠不和他们玩儿!” 说的挺硬气的,小脸瞬间垮下来了,康熙一看就知道这是又闹了,摇晃了她两下:“怎么了这是,小嘴能油壶了,生气啦?” 海棠一歪头看别处,脸上一点笑影都没了,这是真生气了。 康熙纳闷,这丫头往日虎着呢,这是吃亏了吗? 第41章 小烧烤 越是这样,康熙越是好奇,就抱着海棠又摇晃了几下:“咱们棠棠是为什么不和他们玩儿?” 按照以往的经验,胖丫头就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家就是不带着她玩儿她也能凑上去跟人家玩儿,而且主意多,凡是主意多的孩子向来是孩子王,因为鬼主意多的能玩的花样也多,别管领着人淘气还是领着人打架,一天到头就不会无聊。 海棠的小脑袋撇到一边了,用小手推着他的脸:“哎呀汗阿玛,人家是格格,不要问人家啊!” 康熙看香茶,这些宫女天天跟着,肯定知道。 香茶也为难,然而皇上看过来,她还不能不说,就上前一步用手帕捂着嘴靠近康熙的耳边说:“阿哥们要和格格比谁尿的远。” 康熙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海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小脸板着毫无表情。 康熙笑的肚疼,加上胖宝宝太重,他差点抱不稳,旁边的梁九功赶紧伸手虚扶着,就怕他把格格掉下来。 海棠看他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问他:“汗阿玛,很好笑吗?” “汗阿玛的错,是汗阿玛不对,咱们棠儿是小闺女,这话……”太难启齿了。 他从海棠那圆嘟嘟的脸上看到了生气,立即转话题:“后来呢?哥哥们无礼,你自己跑出来玩了?” “没有,我把八哥和九哥打了。” “咱们没吃亏吧?为什么不打你十哥?” “因为我十哥就想不出这主意!我又不知道这主意是八哥想的还是九哥想的,反正他们两个中间有一个罪魁祸首,另外一个挨打了也不亏!” “那明天还要找他们玩吗?” “明天找十哥玩儿!” “咱们怎么不找姐姐妹妹玩儿?找姐姐妹妹过家家不好吗?” “不好,她们又不跟着我去撵野鸡拔孔雀毛,也不会跟着我去御田里抓虫扒薯薯,姐姐们还不让我骑栏杆,说是不雅,我穿着裤子又没不雅……”说到这里,她突然计上心头:“汗阿玛,你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八哥和九哥,问他们敢不敢跟我去骑湖上九曲桥的栏杆!” 来啊,互相伤害啊,看谁卡裆! 康熙赶紧抱着她,对她这种胜负欲简直是哭笑不得:“行了行了,饶了你两个哥哥吧,你都打过人家了,这事儿翻篇了好不好?眼看着这会地里的庄稼也快要收了,朕带你去扒番薯怎么样?你眼馋了那么久,今儿带你实现愿望好不好?” 海棠决定明天找他们的晦气,看样子今儿汗阿玛不忙,她决定带着汗阿玛玩儿,点点头:“好吧,今天去扒薯薯,但是要在地头挖土坑烤熟。” “嗯,这主意好,就听你的!朕就说你这孩子鬼主意多,一会一个!走走走,汗阿玛抱你去,免得咱们格格还要走路,累着两条腿了。” 挖红薯这事儿不需要康熙亲自动手,李煦特别积极,他刨了一棵红薯,大大小小四五半大不小的红薯放到了地头的田埂上,康熙用手掂量了一下重量,估算了这一块的的收成,御田这里的土壤好,种地的太监勤耕耘,也容易灌溉,总体而言这里的收成是高于外面普通农户的。看来过些日子要出去看看别的地方,他心里已经打算好了白龙鱼服去实地看看京城周围的秋收。 第101章 让太监打了一桶水来给海棠洗了一个小红薯,让她抱着啃。然后指挥着梁九功掏了一个土坑烤红薯,还让人切了小块的羊肉来用签子串着一起烤。 红薯放到土坑的四壁,签子上的肉放到火焰上,海棠啃着红薯看着烤肉,闻着香味,不停的送上彩虹屁:“汗阿玛你好厉害”“汗阿玛烤的肉好香”“汗阿玛是最好的阿玛”…… 听到女儿的彩虹屁,康熙面带笑容,旁边的李煦就说:“格格不知道,康熙二十年的时候皇上带着奴才们在木兰围场秋狝,当日主子爷射中的猎物亲手烤了赏赐给群臣,奴才等人感激不尽。” 康熙二十年第二次北巡,专门在内蒙古昭乌达盟、卓索图盟、锡林郭勒盟和察哈尔蒙古四旗的接壤处设置了木兰围场。木兰围场峰高谷深,曼甸平坦,森林浩瀚,河流众多,水草丰美,鲜花遍地。康熙划定木兰围场不是为了去秋日打猎,这是训练八旗骑射,保持八旗战斗力和召见蒙古各部落汉王的正治活动,也是检验八旗骑射功夫的一次大典。 就李煦的身份,他这时候还没有得到康熙赏肉的资格,但是不妨他把这事儿拿出来吹嘘奉承。 海棠顿时觉得手里的薯薯不好吃了,她睁着大眼睛:“秋狝?” 想想那千军万马卷山岗的气势,那真是令海棠心驰神往。 康熙以为她不知道,就给她解释:“打猎的时间不一样说法不一样,春天打猎为蒐,夏天打猎为苗,秋天打猎为狝,冬天打猎为狩。秋天的天气好,不冷不热,而且野兽长的膘肥体壮,正适合打猎。要不是今年事儿多,朕原本还打算去木兰围场呢。” “下次带棠棠去好不好啦?” 海棠用上撒娇的小奶音,但是康熙哈哈大笑不为所动:“你去干嘛?去那里要整日骑马,你还没马腿高呢!等你长大再说吧。” 海棠嘟嘴,不过转念一想,除了去年巡视江南,今年的汗阿玛也真的没出过远门呢,他出远门很频繁,就是三四天的就近出行也很频繁,这就不是个宅男! 而且这人出门还认床,要是大张旗鼓的出门,他要带上他的床!就是以前放在乾清宫如今放在他寝宫的那张雕花大床! 以海棠对他的了解,他最近一段时间还会出门。 就说:“汗阿玛,你不带我去木兰围场,但是你去京城周围带上我好不好,我穿我五哥的衣服跟你去,我乖,我听话,我不闹人,好不好啦~~?” 康熙已经把肉串烤好了,把其中一串肥瘦相间看着油汪汪的肉串给海棠:“你怎么知道汗阿玛要去京城周围?” “我猜的啊!汗阿玛你又闲不住,太后说棠棠小时候你就看过几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说不定您连棠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您这么爱出门,这半年来都没出去过,肯定想出去,就比如棠棠,哪天下雨不能出门心里可不舒服了。” 康熙看着海棠说:“你这话说的也对,你也猜出来了,汗阿玛确实要出门,你要是能保密,就带你去!” 他不信海棠能保密,小孩子嘛,想从他们的嘴里哄出点消息简直是太容易了。 他就说:“汗阿玛半月后要去一趟直隶,到时候带你去啊。” 这消息是假的,他就要看看海棠能不能守住秘密。 海棠不知道亲爹有这么狗,赶快把小手伸出来,晃着小拇指说:“咱们一言为定,拉钩钩。” 康熙笑着和女儿拉了勾勾,两个人一起坐在地头上吃起来。 秋季的太阳照在身上不那么热,秋风已经起来了,风中夹带着凉意。御田里面的各种庄稼已经没了夏季的生机,眼看已经有了几分颓势。 红薯已经烤熟了,康熙掰开了一个,这是一个白瓤的,把其中的一半递给了海棠,自己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没什么甜味儿,一来是距离收获还有一段时间,二来是和今年的雨水有关。 他看着海棠一口红薯一口肉串吃得不亦乐乎,就跟海棠说:“白薯太面,容易噎着,别吃那么大口。” 还吩咐旁边的太监准备好水,预备着海棠噎着了喂她点水。 最后让人把另外烤好的三块番薯一块送给太皇太后,一块送给太后,另外一块送给皇贵妃。 海棠的小脸儿已经沾上了肉串上的油和番薯皮儿上的黑炭,没一会儿整张小脸儿乌漆抹黑。 自从来了畅春园,海棠总是干干净净的出来,回去的时候要么蓬头垢面,要么脸如花猫。 太后都已经有经验了,只要这丫头片子干干净净的出去又干干净净的回来,肯定是中间去过德妃那儿,德妃给她收拾了。 所以当吃饱喝足的海棠出现在德妃面前的时候,德妃简直要在心里面尖叫。 这丫头又一身脏的回来了! 德妃忍不住捂脸,觉得养个闺女比养个儿子都难。 “你今儿又去哪儿野了?” “看您说的,左右出不了园子,当然是在园子里面啦。我可跟您说我没乱跑,这是汗阿玛带着我烤薯薯留下的。” 那也不是个好东西!正经带闺女读书不好吗?再不行抱着孩子去听戏听曲儿也行啊。带着她去玩火! 要是在普通人家,德妃怎么说也要冲过去嚷嚷几声。 如今的德妃还真没那个胆子。 而此时的海棠已经趴在摇篮边,对着妹妹扮鬼脸了。小宝宝被这个胖姐姐吓得哇哇大哭。 第102章 德妃赶紧把祸头子给拉回来,从双喜的手里接了毛巾,盖在海棠的脸上使劲呼噜了一下。 发现一遍没呼噜掉,“你这脸上除了灰还有什么?这是油?” “我们还吃烤肉啦!” 德妃就觉得康熙这真没点当爹的样子,嘴上没好气的问:“还干什么了?你一并说了,让我气一回就完了,别让我生二茬气,吃个东西能粘得一脸灰,孙嬷嬷就没教给你该怎么吃饭吗?” 海棠自动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给过滤了。刚想说半个月后要和汗阿玛一块出去玩儿,话到嘴边想起来两个人说的是秘密,于是也就闭了嘴。 第42章 失望棠 她不仅自己闭嘴,还担心香茶她们的嘴巴不严,因为主子太小,能问她们的人太多了,比如说太后和德妃,太皇太后也能问,下面的这些哥哥姐姐们也能问一问,特别是关系好的四哥五哥六哥,他们甚至能替海棠做主。 因此海棠立即把自己的这些人叫出去嘱咐:“我和汗阿玛出去的事儿是秘密,不许跟任何人说。” 为了让他们上心,海棠还威胁他们:“谁要是敢说送谁回内务府,懂吗?” 下面的人一起回答:“懂!” 在额娘这里换了衣服洗了脸,又重新梳头,因为刚吃饱,对这里的点心不感兴趣,和额娘搂搂抱抱贴贴蹭蹭后,她还跑去和妹妹说了再见。就是妹妹对她不甚友好,每次她出现在妹妹跟前的时候妹妹都是大哭大闹。 “你不乖!” 海棠留下这样一句话跑了。 德妃看着她跑出去,这才转身看小女儿,比起海棠来,小女儿确实不乖。特别爱哭,如今一哭起来令德妃头皮发麻,这是德妃养的第二个孩子,比起六阿哥也难养了很多,德妃不得不说一声这小女儿就很娇气,吃的不顺心要哭,稍微不舒服也要哭,而且很多次哭起来都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要是没海棠在前面比着她也不想那么多,就是因为有海棠这个能吃能睡还不闹的宝宝比着,德妃就特别担心这孩子养不住。 这个担心丝毫不夸张,能吃能睡才能长,婴儿如此,幼童也是这样,六阿哥就很吃,吃的圆头圆脑的。海棠就更不用说了,这孩子不挑食,生的熟的冷的凉的,就是看到半盘子点心她都要给人家吃了,除非她吃的很饱很撑,暂时吃不下。 海棠能吃还能跑,一天到晚吃吃跑跑,晚上再安安稳稳的睡一觉,一年到头都没生过病。十二格格出生不到两个月,三天两头的请大夫,不是发热了就是吐了……德妃发愁死了。 她抱着十二格格说:“你姐姐的体格子稍微均一点给你,额娘就放心了。” 海棠大呼小叫的回了太后那儿,一进屋就看到桌子上摆了一盘子菱角。 海棠跑到太后跟前问:“这是给棠棠留的吗?” 太后抱着十一阿哥,就说:“嗯,小花骨朵认识吗?认识就给你吃,不认识就不给你吃。” 小看人!但是海棠真的不能一口说出这是菱角,因为她短短的三年人生里面是没有见到菱角的。 “您这是小看人,这肯定能说得出来,这是吃的!盘子碗装起来的就是吃的!” 说完就抱着太后的腰开始撒娇:“好祖母,我先替您尝尝味,就尝尝,就一口……” 太后抱着十一阿哥,十一阿哥大眼睛咕噜噜的看着海棠,太后就说:“胤禌看姐姐呢?” 十一阿哥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海棠,海棠发现这小弟弟今儿精神了很多:“诶,我发现他看着有精神了,前几天看着还蔫蔫的呢。” “这是养活过来了,今儿老祖宗来这里也说他精神了。” 海棠就伸手摸摸他的头:“你精神着可真好,祖母守着你好久了。” 太后就说:“这孩子不算是没良心的,知道我疼他算是挣扎着活下来了。那盘子吃食是给你和你五哥留的,等他回来了你们一起吃。” “我就知道您疼我!”海棠伸出胳膊抱着太后和十一阿哥摇晃了几下,很高兴的模样。 太后笑着说:“看你那馋样,你不是跟着你汗阿玛吃了半下午吗?还没饱?” “本来是饱了,可是跑跑又饿了。那盘子吃食是什么?怎么没见过?” “叫什么?菱角?”太后说着看着旁边的嬷嬷们,周围的嬷嬷都在点头。太后接着说:“是江南曹家的小子派人送来的,说是江南的土物,孝敬给你汗阿玛尝尝,送到了御膳房,就往咱们这里送了一盘子,据说这东西性凉,尝尝味就行了,不能多吃。” 哦!~ 晚上五阿哥回来,烤白薯和菱角这些送来的食物被太后带着五阿哥和海棠分了。吃完饭之后,五阿哥苦逼的开始写作业,大字二十张,还要背诵课文一百二十遍。 这个课文是满语和蒙语的,满语作为小语种,并没有什么著作,所谓的满语书都是翻译自儒家经典,比如他现在背的三字经。 写大字容易,但是背这个满语的三字经就很痛苦了,原本的三字经朗朗上口,但是翻译之后就音节奇多,也不押运,更不上口,海棠最近养成了个习惯,只要五哥开始读或者背,她就打瞌睡。 好不容易弄完之后兄妹各回各自的房间,一天算是过去了。 次日海棠又开始了招猫逗狗的日子,还去找八阿哥和九阿哥挑战骑栏杆。 第103章 九阿哥倒是禁不起激将,好几次嚷嚷着要和海棠一较高下,八阿哥却很淡定,每次海棠挑衅他都是笑眯眯的,最后连太后都知道了海棠每天定点定时的去堵八阿哥。 太后就说她:“你也是个不省心的,不能看着你八哥脾气好就天天去撩拨他,你看看你整日玩的什么?什么上树,什么蝎子爬,什么贴墙根……你都不能玩点丫头玩的?你八哥年纪大了,现在要脸,哪能跟你一样不讲体面。” 海棠就不服气,说:“我这是强身健体!他也就是比我大一点点而已,也是个小屁孩儿,有什么体面?” “你还扯什么强身健体,我算是说不过你,你八哥到底是比你年纪大,以后你少去招惹哥哥,多和姐姐妹妹们一块玩儿,我算是看出来了,出来了几个月,你现在性子野了。我还听说御田里面收芝麻和绿豆你闹着要去帮忙,然后坐地头吃了一上午的生绿豆?不咯牙啊?你的小乳牙都不怕崩掉了?” “新鲜的豆子一点都不硬,嚼着不费牙就是腮帮子有点酸痛,芝麻嚼着很香。” 太后伸手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你就不怕你将来成个胖闺女嫁不出去?” 说的她现在好像不胖一样! 果然胖子不是一天吃成的! 海棠低头在自己的胖肚子上拍了拍,对太后说:“没事儿,汗阿玛的女儿不愁嫁!您疼爱的小花骨朵不会嫁不出去的!” 太后哭笑不得的说:“总是你有理,也总是你的歪理多,既然这样,去跟嬷嬷要你的糖画去吧。” “什么糖画?” “你汗阿玛今日出去了,给你带的外面的吃食,一大块糖熬化了做成的小猫崽子,你去看看就知道的。” 海棠瞬间瞪圆了眼睛:“汗阿玛他出去了?”“嗯,前天都出去了,还在外边住了一夜呢,今天才回来……天都快黑了,你要去哪儿?如今早晚有点凉,外面有露水,你可别乱跑,仔细你明天头疼!” 太后说完之后,已经跑出去的海棠又回来了,海棠冲进屋子里面问:“糖画在哪儿?我要去前面找我汗阿玛!!” 几个宫女赶快把用竹签粘着的糖画递给了海棠。太后就说:“想要谢恩明天再去,这会儿都晚了,你跑过去都要错过吃晚饭了……” “我要在汗阿玛那儿吃,您和五哥不用等我了,我要去谢谢汗阿玛!!!”才怪,她要去兴师问罪,问他为什么不带棠棠宝宝出去?!!! 作为一个皇帝说话不算数,君无戏言这几个字喂狗了吗?棠棠这里根本就没有泄密,他却悄悄的跑了。 这还是做爹的呢!! 海棠举着手里的糖画气冲冲的往南边跑,跑到前湖寝宫已经天黑了。 这时候顾问行端着托盘进来,康熙的手指在托盘上的绿头牌上面游弋了一会儿,翻了宜妃的牌子。 这个时候梁九功的声音传了过来:“您慢点儿,您看着点脚下,天有点黑,可别绊着了!” 康熙看向外边儿:“谁啊?” 梁九功牵着海棠的手进来,弓腰驼背的跟康熙解释:“格格突然来了,也不让通报……” 没用的奴才,小孩子都拦不住。 康熙摆了摆手打发了梁九功,让顾问行端着托盘下去,看到海棠手里举着糖画,小脸绷得紧紧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能从海棠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里面看到几分杀气。 联想到杀气…康熙忍不住想笑,不觉得海棠身上有杀气,而且胖宝宝强装严肃更可爱了。 他这会儿斜倚在榻上,榻旁边有一架满堂红,做的极其精致的满堂红上面全是蜡烛,照的整个屋子里面光华璀璨。 同样光华璀璨的还有海棠,小宝宝从头发丝儿到,衣服无一处不精致。 康熙对着海棠招了招手:“来谢恩啊?天都黑了明天来也是一样的。可曾用晚膳?来个人把他抱上来。” 屋子里面站着的宫女过来,使劲一提居然没提起来。只能赶紧蹲下来,抱着海棠的腿才算是抱起来。 康熙看着宫女差点抱不动她嘴角上扬,就问:“晚膳吃饱了吗?要不要汗阿玛陪着你再吃点?” 海棠坐在榻上,手里面仍然举着糖画,跟康熙说:“棠棠今日来不是吃饭饭的,是有学问要请教汗阿玛。” 康熙很有兴趣的问:“什么学问?” “听说孔圣人有个弟子,棠棠忘了他叫什么。有一天这个弟子的媳妇儿要去赶集,他们家的小孩子要跟着去,这个媳妇儿就觉得不耐烦,哄着孩子说等娘回来了给你杀猪吃。 等到这个小媳妇儿回来之后发现孔圣人的弟子正磨刀霍霍的要杀猪,他媳妇儿就说‘你怎么就当真了呢?这就是哄小孩子的话。’这个弟子就说了很长一段话,棠棠已经不记得了,棠棠来问汗阿玛这个弟子是怎么跟他媳妇解释的?” 康熙熟读经书,自然知道这个弟子是谁?又是如何向他妻子解释的?这是出自《韩非子》的一则典故,主人公是曾子,他对妻子说“婴儿非与戏耳。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所以成教。”最后夫妻两个杀了猪,给孩子吃了肉。 此刻的关键不在于经书上说了什么,而在于这丫头片子为什么提这个故事,康熙哑然失笑,原来胖闺女这会上门问罪来了。 自此康熙才明白为什么海棠一定要举着这个糖画,不是爱不释手,也不是因为太喜欢了不愿意和人家分享,而是这就是证据啊! 第104章 这就证明她汗阿玛出去不带她出门的铁证! 烤番薯的时候康熙不过是随口一说,而且还是在哄骗海棠。 帝王出行,特别是白龙鱼服的时候,其行踪都是保密的。别说白龙鱼服,就是在宫里帝王的行踪也是不能打听不能问的。 康熙不觉得女儿能保密,毕竟孩子年纪小很好哄,他对宫中虽然也放心,但是也不是十成十的信赖。在他看来,他出行的消息泄露在宫中,不会出现刺杀之事,少不了会有人顺势而为蒙蔽他的眼睛,让他看到一些别人想让他看到事情,所以就胡诌了一番。再加上康熙走的时候是有目的的到京城周围附近查看,也压根没想着要带海棠出去。自然是不会跟海棠说,更不会带她出门。 没想到这反而被她拿住了把柄。 人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三岁的年纪就敢来亲老子跟前兴师问罪,而且来了之后引经据点,可见有头脑有胆略。 要不是被兴师问罪的人是他自己,康熙这个时候能击掌大笑。哪怕这会不能击掌大笑,他心里也很自豪,孩子聪明,做父母的哪有不高兴的,哪怕是被冒犯了,心里也带着得意。 “这个……这是出自《韩非子》!这小故事你从哪儿听的?” “汗阿玛还没有回答棠棠,孔圣人的弟子是怎么跟他老婆说的?又是怎么做的?汗阿玛又有何感悟?”说着把手里的糖块往前伸了伸:“说好了要带棠棠出去呢,汗阿玛要这样,咱俩以后还能好吗?棠棠就问汗阿玛还想不想让棠棠和您好?” 这个“好”就很灵性,每次都是海棠宣布“我不和你好了”,没过多久又开始说“咱俩好呀”! 康熙都已经了解她这个“好”字的千百种意思了。 他赶紧直起身子,笑着说:“当然是咱们父女好啊!这件事儿……这件事你听汗阿玛解释,这次出门要骑马,你年纪太小,骑马很颠簸。当然了,棠儿会说坐在汗阿玛的怀里搂着你也能走,可是你年纪小,太早骑马不好,太早骑马容易长成罗圈腿儿……棠棠见过罗圈腿吗?可丑了,以后人家会笑话棠棠的……” 海棠不为所动,小脸绷得紧紧的。 事情都发生了,再纠结没用,海棠今儿来发难的目的是要求得到补偿,即确定带她出宫! “孔圣人的弟子为了孩子杀猪了,汗阿玛为了棠棠能再出去一遍吗?这次不骑马,咱们坐车。” “这个嘛……”康熙放松之下又斜倚着榻,一条腿很随意的曲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了几下之后,看了看海棠。海棠端端正正的坐着,胖乎乎的小脸上还是很严肃,那表情就在说她很生气。 “嗯……这个嘛……”康熙故意拉长了声音,海棠不为所动。 看来很沉得住气。 康熙也就不再逗她了,他觉得以海棠的聪慧必然还有别的招在等着他,只是不能全部探明,要不然这孩子就成长的太快了,会很快调整和长辈的相处,就没了教育孩子的乐趣了:“这事儿简单,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过了八月十五进入九月朕就不忙了,带着你咱们在城里面玩一天怎么样?”说到这里他再次坐起身子,对着海棠伸出小手指“这一次汗阿玛肯定不会食言,来拉勾勾。” 才不和你拉勾勾呢。 海棠板着脸拖着声音:“拉勾勾又没什么用!您都已经有前科了,拉勾勾又不能让棠棠放心,人说‘听其言观其行’,等到汗阿玛带棠棠出去了咱们两个才会和好,从今天开始一直到出去,棠棠不和你好了!” 康熙听说了之后,颇有几分哭笑不得。要说这孩子聪明,说的都是些孩子话。要说她孩子气,又着实过于聪明。 康熙就开始逗她:“别呀!汗阿玛和你好,你平时嚷嚷着最喜欢汗阿玛了,这怎么就较真上了呢?” “哼!” “来,让汗阿玛抱抱。” “不给你抱抱!” 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宜妃用手帕捂着嘴笑着进来了。 “唉呀,原来是九格格在呀,这小脸绷的,这是生气了吗?”说着走到榻前对着康熙蹲下见礼。 海棠就爬起来给宜妃行礼。 宜妃赶紧走过来,站在榻边搂着海棠:“本宫刚才在外边听了一耳朵,格格跟皇上生气了?” 说着搂着海棠的胖身体晃了晃:“这气性还不小呢,这是怎么了呀?” 海棠就不打算再留下来,撇着头说:“棠棠要回去了,太后祖母正惦记棠棠呢。” 康熙对着外边喊了一声梁九功。 梁九功在门外应了一声,康熙就说:“送格格回去吧。” 梁九功进来,屋子里面的宫女赶快把海棠的鞋拿过来。 海棠坐在榻边等着穿鞋的时候康熙说:“别担心,汗阿玛答应你的事儿肯定能成。” 海棠的大眼睛看着康熙:你这话能信吗? 海棠穿上鞋给康熙和宜妃行礼退了出去。 宜妃送她到门口,看着一群人打着灯笼走远了才转身回来,她笑着说:“我瞧着格格气性大,走的时候还没消气儿呢。” 康熙就把手边的书合起来递给了宫女:“朕也看出来了,这丫头太倔了!这倔样和胤禛是一样的!” 宜妃知道他说的是四阿哥中暑生痱子的事儿,温言说笑起来,依偎着康熙说:“头一回看您对孩子脾气软呢。” 第105章 “毕竟理亏!”他自己说着就笑了起来,宫里没他出宫的消息,看来海棠确实保密了,所以理亏! 他就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展眼就到了八月十五,这次是在畅春园过中秋,宫妃们有心奉承,个个打扮的喜庆,让场面其乐融融。 康熙重点考察了阿哥们的学业,除了五阿哥之外都是高标准严要求的完成,康熙甚是满意。对五阿哥也没那么多要求,这个中秋就在这种温馨的气氛里过去了。 中秋之后开始搬家,搬家这种活和海棠无关。东西早就打包了,海棠只需要坐着马车和太后十一阿哥一起回到寿康宫就行。 至于五阿哥,因为他已经读书了,要搬到阿哥所和兄弟们住在一起。 五阿哥心里面对搬家很排斥,委委屈屈不想搬家。这次太后倒是没有站在他的一边,五阿哥的年纪是越来越大,他可以不好好上学,但是绝不能和女人厮混在一起。 在草原上像五阿哥这样的男孩有些都已经骑马放牧了,所以太后就跟五阿哥说:“咱能不会读书,但不能不会养家,你将来越来越大,往后娶了媳妇儿难道还要窝在这里?总要分家出去单过的,不能不让小鹰崽子离开巢,去吧,跟你兄弟住一块去吧。” 五阿哥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这一刻她非常羡慕九妹妹,觉得自己要不是个阿哥,是个格格该有多好。 还没有进入到九月,八月下旬康熙就安排好了,来接海棠。 一听说能出去,海棠瞬间小脸上的表情生动了起来,主动跑过去搂着康熙的脖子:“汗阿玛,以后咱两好。” 康熙哭笑不得:“想跟你好可真不容易!” 父女两个辞别太后出来坐车,自从上车一直到了外边周围都是安安静静的,然后车停下了。 康熙说:“到了,下车吧。” 海棠宝宝惊异的问:“到了?别是没出宫吧,外边怎么安安静静的?” 街上应该很热闹呀?海棠宝宝期盼看到集市,谁家的集市没有人?还是说今天没大集! “怎么没出宫?你掀开车帘子看看外边。” 海棠掀开车帘子,发现车子停在一条不宽的街上,附近正好是一户人家的大门。 她读出匾额上的字体:裕亲王府! “来伯王家里干嘛?” “做客啊!还能干嘛?”康熙说话的时候,一身便服的福全出来了,在马车前打了个千儿就靠近了马车,伸出手去准备抱海棠下车。 福全很温和:“格格下来吧,这街上没人。” 没人?! 我想看人,看很多很多的人! 哪怕是出宫了还是身不由己,海棠刚想表示自己不想下车,就被康熙两手举着递给了福泉。 “这丫头胖,留意别摔着她了。” “看皇上说的,能摔着咱们家的孩子吗?”福全抱着她看康熙下了车,弟兄两个并排站门口看了看王府的门脸,康熙说:“有些旧了,回头让内务服过来重新修缮一番。” 福全笑了笑,抱着海棠引着他往里面去:“奴才养了几盆儿菊花,这时候已经打花苞了,有几朵也开了,尚可观赏一番,皇上请吧。” 海棠皱巴着一张脸:我怎么就跟着来赏花了? 她立即开口:“汗阿玛,来伯王家里啊?不是集市上啊?” 你这说话不算数啊! 康熙秒懂她的意思,表情都没变:“咱们说的是不是城里?你伯王家里是不是在城里?” 海棠:“……” 这意思是怪我没跟你确定地方?!! 第43章 小伙伴 海棠看着她汗阿玛,咬着小乳牙:你行! 愿赌服输,这回是自己不谨慎,再有下回你等着瞧! 想到这里她撇开头,看到福全家的影壁,上面是砖雕的松鹤延年,布局大气,制作精美,海棠认真的欣赏了一会。 福全就抱着海棠问:“这是怎么了?头一回来伯王家就绷着脸,不想来啊?” 可不是不想来嘛,事实就是如此,却不能这样说啊。 海棠就叹口气:“棠棠以为汗阿玛带棠棠去买糖画,逛大集,没想到是来看望伯王,棠棠空着手来,等会还要吃点心和饭菜,想想都觉得自己脸皮厚。” 康熙觉得这丫头在影壁前影射自己脸皮厚,因为他也真的什么都没有带。笑话,皇帝肯亲自登门已经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了,带什么东西! 福全笑起来:“你人不大倒是想的多,你来伯王家里要带东西才给你吃饭那是打伯王的脸。你看看你这些伯王叔王的哥哥们家进宫读书带东西了吗?是不是也是连吃带拿?咱们血脉至亲,哪里这么客气。” 康熙就说:“王兄不知道,这丫头片子鬼着呢,这话不是说给你听的,这是说给朕听呢,她想出去玩儿,想去外面集市上看看,这是在畅春园跑野了,园子已经关不住她了,想去更大的地方撒野呢。朕就没遂她的意,看看那胖脸,一脸的不高兴。” 福全笑起来,和康熙绕过影壁往正堂里去,在院子里和海棠说:“不带你去才是对你好,你年纪小不知道,外面拍花子的可多了,你知道什么是拍花子吗?就是拐子,有那起子恶人,最喜欢你这种一看就圆润胖乎的孩子。” 看海棠没害怕,他就接着说:“这可不是糊弄你,在顺治初年,咱们旗民来到京城这里,不熟悉地方,不少女人和孩子被拐走了,还有些拐子胆大包天,专门盯上咱们八旗富贵人家的孩子和女人,顺治年间,你汗玛法几次下旨要求严厉打击拐子,这几年才没那么猖獗,然而打击不尽,怎么可能抱着你上街。” 第106章 海棠就说:“汗阿玛能保护棠棠。” “那是肯定的,但是那里人多气味杂,都是些老爷们,也没什么可看的,正经人家的家眷谁会没事儿磕着瓜子遛大街,街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不带你去免得冲撞了你。” 好吧,这个解释让海棠心里舒服了一点,主动伸手搂着福全的脖子。 康熙仔细看看海棠的表情,没从这小胖脸上看出来相信,心里一乐,看来王兄这几句话也没说服她。 进了正堂,太监奉茶后恭敬的对福全禀告:“福晋听说九格格来了,请九格格到后院相见。” 海棠整坐在康熙身边,立即说:“嗯,棠棠要去拜见伯母。” 外面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进来,行礼后赶紧上前抱着海棠。 海棠就从垂花门被抱着进了后院,一路上花草树木十分繁茂,这里虽然不如紫禁城森严大气,看着足够温馨。 裕亲王福全的嫡福晋在正院等着,旁边还有一个病歪歪的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海棠认识,叫保按,海棠是九月二十二出生,这小男孩是九月二十六出生,就隔着几天,但是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他祖母也就是宁太妃天天惦记,整日在佛堂里不出来给他祈福,目前来看,祈福的效果不是很好,和海棠同岁,但是看着还不如一个两岁的孩子,又瘦又小,和海棠这个高胖壮实的孩子比起来,怎么看怎么弱。 说起来福全比康熙的子嗣还少,康熙现在有十二个儿子八个女儿,福全现在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保泰一个就是眼前这个保按。前期福全也是各种死孩子,生下来养不久就夭折了,据说当年和康熙两人对坐着叹气。 康熙二十二年的时候,太皇太后去五台山,福全护送,宁太妃在出发前拉着福全的手嘱咐,让他去求求菩萨给王府留些孩子吧,说来真的很心酸。 眼下裕亲王府的女主人嫡福晋西鲁克氏就拉着海棠的手说:“九格格和弟弟玩好不好?” 海棠很爽快的答应了,不答应真的很难为人家,毕竟人家是个成年人,自己是个还差几天才三岁的宝宝,让人家招待真的是太强人所难了。 她就坐在榻上和保按玩儿,就保按这虚弱的样子就没法带着他下榻到处乱跑,海棠就和他把小脚放在一起,开始教他对着脚“点兵点将……”这个玩腻了,拿纸叠成小方块套在指头上,给每个小方块起个名字,左手是唐僧师徒加白龙马,右手是妖怪,然后四手互搏……保按玩的可高兴了,还能听到孙猴子打妖怪的故事,就开始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连海棠上茅房他都要跟着蹲门口等着。 带小孩子真不容易,要是不多吃伯父家几盘子点心就对不起今儿费的力气。 海棠在福全家带孩子玩儿,中午一顿胡吃海喝,好不容易下午了,前面康熙说该走了,在保按撕心裂肺的哭声里,海棠撒丫子就跑。 到了车上海棠心有余悸:“保按也太挑食了,怪不得他长的瘦,这也不吃那也不迟吃,伯母他们还纵着他,挑食就算了,而且吃的少,就一口吃饱了,一口哪够吃,棠棠吃很多口都吃不饱!进进出出还要抱着,他都三岁了不是三个月!今儿和他在榻上坐了一天,感觉骨头都要生锈,棠棠再也不要和他玩了。” 康熙听了上上下下看看海棠,问她:“吃饱了吗?” “饱了!有点心?也不是不能再吃点。” 还真的有点心,康熙从壁板里打开一个暗格,里面有个扁扁的点心盒子,打开之后是一群胖胖的小圆饼码的整整齐齐。 闻到一股子甜香,海棠觉得口水要流下来了,就说:“汗阿玛,棠棠替你尝尝什么味儿。” 说着就伸手抓了一个塞嘴里,一层层的酥皮里面是……枣泥的馅儿,这个甜,不是很浓的甜,更不会腻,恰到好处。 “一个太小了,没嚼呢都没了,棠棠再尝一个。”说完她又抓了一个塞嘴里。 康熙笑的肚子疼,他合上了盒子问:“尝出味儿了吗?还要不要再尝一个。” 可恶,这是在笑话自己。 棠棠扑过去撒娇:“汗阿玛,给棠棠吃了吧,棠棠是你的崽,你不能饿着你的崽了,饿了就会瘦了……” “那你还跟汗阿玛好吗?” “谁说咱两不好?谁说的?” “既然咱们两好,你前几天怎么不搭理汗阿玛?” “谁没搭理?谁没有?中秋节我还送汗阿玛纸叠的青蛙呢,吹一下小青蛙还会蹦蹦跳跳,我只给您了,谁都没舍得给。” 经她这么一说康熙更加哭笑不得,你分明就是敷衍,给别人的都是你精心准备,那纸叠的青蛙才费了你多少事儿?还说谁都没舍得给,这丫头真是巧言令色。 不过孩子逗一逗可以,逗到这里恰到好处,再逗就要哭了。看海棠已经在扒拉盒子了,就把盒子打开给海棠吃。 马车里还有几盆菊花,这是送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宁太妃赏玩的。 海棠吃着吃着眼睛盯在了花上,她想薅菊花。 康熙就知道她不安分,立即警告说:“这是孝敬老祖宗她们的,你可不许摘。” 不摘就不摘,等明天就去哄着老祖宗摘一朵给自己。 前脚他们父女刚走,后脚福全进了后院,远远的就听见保按在哭。 嫡福晋和保按的生母庶福晋涂塞礼氏在哄他,福全进去后一屋子的女人蹲下去见礼。 第107章 福全赶紧去抱着保按:“这是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保按满脸通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看的福全心疼坏了。 嫡福晋就说:“格格要走,他拉着不让,等格格走了就哭着闹着让把格格找回来。” 福全抱着他说:“这是没玩伴。” 嫡福晋就说:“家里的小子和丫头都领着他玩儿,他不算是没玩伴,要说起来还是格格能带着他,今儿我看了,他是一点没闹,乖巧的很,格格吃点心他跟着吃,吃饭的时候他也吃的香甜,格格能玩的多,从开始到格格走都没闲着,您是没见咱们家孩子笑的叽里呱啦的,可开心了呢。” 福全一听,腾出一只手摸摸保按的肚子,小肚子鼓鼓的,今儿是真的吃东西了。 他抱着孩子转了几圈,和嫡福晋商量:“要不然……送孩子到太妃身边去?” 慈宁宫除了主殿外附带了很多小院子,福全的生母宁太妃就在慈宁宫的小院子里,而九格格养在太后居住的寿康宫里面,就隔着一道墙,距离近孩子能天天玩儿,而且这小子是放在宁太妃身边,亲祖母照顾,哪有不放心的。 嫡福晋也是这个意思,夫妻两个人都没看庶福晋涂塞礼氏就开始商议起来,想着明日夫妻两个带孩子进宫,嫡福晋先和太妃商量,让福全和皇上商量,要是各处妥当,就留孩子在宫里,要是不妥当,就当是带着孩子进去玩一天。 福全点头,看看怀里还在抽噎的保按说:“爷也不求其他的,他只要有九格格一半壮实就好了。” 嫡福晋也跟着说:“谁说不是呢,九格格那可真是个好孩子,能吃能跑不生病就是有福气。咱们就让保按跟着她跑跑玩玩,只要孩子能跑能跳能吃的下饭,到了五六岁上养住了,那真是阿弥陀佛烧高香了。” 福全听了更是坚定了送保按进宫的心,他今儿抱着海棠,小姑娘的体重让他觉得压手,人家就比保按打了四五天而已,比较之下,保按的体重比人家差远了。 他对保按的生母说:“给阿哥收拾东西吧。” 第44章 堂兄弟 一大早,海棠还在睡懒觉,就听见外面有吵闹声,她翻了个身接着睡。没一会就有人跑进来大喊:“姐姐姐姐~~~” 海棠心想这谁啊,转头一看,嬷嬷们已经把保按放到了她床上。 啊?! 这小子怎么在这里? 保按笑眯眯的扑上来,隔着被子搂着她:“姐姐,大懒虫,太阳要晒你屁屁了。” 海棠赶紧问一边站着的孙嬷嬷:“保按弟弟怎么在这里?” 保按的乳母就说:“是我们王爷和福晋来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诸位太妃请安,带了我们四爷来的。” 保按这小子在他家也排行第四,每次听到四阿哥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亲哥胤禛。 睡懒觉是不可能了,她只能爬起来,跟保按说:“你出去,姐姐要起来了。” “不嘛,我看姐姐起来。” 小子,男女有别你知道吗? 一群嬷嬷们哄着保按出去玩儿,孙嬷嬷就说:“格格有很多小玩意在外面,阿哥出去看看等会玩什么,先让姐姐起来洗脸好不好?” 海棠推他:“去去去,你去看我的木头小玩意儿去。你去挑个,我送你了。” 一群人这才簇拥着他出去了。 海棠换衣服洗脸扎小辫子,秋季稍微有些凉,她穿了好几层衣服,鞋子换成了小皮靴。当她跑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那一箱子一箱子的小玩意都被扒拉出来,小马小象散落一地。 海棠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这小子就在这里一天,不生气。 她忍了,赶紧跑过去问:“保按弟弟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 都喜欢也不能都送你啊!这都是我毕生的收藏,哪怕毕生也就三年! “最喜欢哪个?” “最喜欢姐姐!” 海棠本来还很生气,听到对方这么喊,觉得自己瞬间没气了,就……脾气挺好的,今儿的棠棠宝宝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宝宝呢。 她蹲下就说:“哎呀,这些小玩意放地上脏了,姐姐和你一起收拾吧?咱们把这些收拾了放到箱子里,等会去吃饭,再一起去慈宁宫花园里逛逛?” “好~~” 想到昨日人家也是尽力招待了,海棠就和颜悦色的和保按一起玩儿,一边收拾一边告诉他手里的是什么小动物,再学着小动物嚎叫和走路,怪模怪样,但是保按很开心,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王府的嬷嬷哪里见过这场面,个个目瞪口呆,孙嬷嬷和唐嬷嬷的脸皮抽动,安慰自己格格还小,如今也只是淘气,等到六七岁了就好了,将来长大了还是个好姑娘! 收拾到最后,保按想要小猴子,因为孙大圣就是一只猴子。 海棠大方的把猴子送给了他,拉着他洗脸洗手准备去吃饭。 没想到太后一早带着十一阿哥去太皇太后的慈宁宫了。 这里也没了早饭,说是太皇太后让去她跟前吃。 海棠没少去慈宁宫蹭饭,也没少祸害慈宁宫的花园,想到昨日的几盆菊花,觉得今日簪花很不错,她欣然答应。 她为了照顾堂弟的速度,只能扯着他慢慢走,这速度比蜗牛也不差什么了。 海棠安慰自己:就一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到了慈宁宫,发现这里坐了半屋子人,不提这里的主人太皇太后,太后和诸位太妃都在,裕亲王的嫡福晋也在,海棠一圈见礼。 第108章 太皇太后看她不是大呼小叫跑来的,就调侃她:“呦,今儿九格格有姐姐的样子了?” “那是,要不是因为领着保按弟弟我这会都吃上了,老祖宗,今儿吃什么啊?” 太皇太后说:“我们都吃过了,就你个懒丫头起来的晚,给你留了点剩饭,剩什么你吃什么吧。” 干饭人从不挑剔,而且是真的起晚了赶不上早饭,海棠就没闹,点点头说:“剩饭就剩饭,剩了多少,够不够棠棠吃。” 半屋子人笑起来,苏麻喇姑就让外面端饭菜过来,哪里是剩饭,都是刚出锅的热饭。慈宁宫这里有小厨房,做的都是正宗的蒙古食物,海棠一直怀疑自己胖是跟着她们喝奶茶喝出来的。 特别是现在,面前放着一碗咸味的奶茶,里面泡着奶豆腐,接着是几盘子肉,肉块十分显眼。这真是大口吃肉大碗喝奶茶! 吃货是不会挑食的,海棠谢过太皇太后,立即左手勺子右手筷子开始吃起来,海棠吃饭吃的很投入,和她一起吃饭的人看来她的吃相也会忍不住胃口大开,于是保按围着她转,着急的说:“姐姐给我吃一口,给我吃一口啊!” 干饭人不挑食,不代表愿意分享,海棠不给他吃,保按就越是想吃,急的绕着海棠抓耳挠腮。 苏麻喇姑就让人用小碗端上奶茶奶豆腐,保按就学着海棠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宁太妃松口气,对着儿媳妇点点头。就转头和太皇太后聊起来今年的茶叶来了。 慈宁宫对茶叶的需求很大,别的宫中是用来喝茶的,有了就喝没了就不喝,但是对于慈宁宫来说,茶叶就是生活必需品,每天都是从一碗奶茶开始的。 宫里最好的茶叶在慈宁宫和寿康宫,乾清宫的茶叶就次了一等,不过乾清宫里的茶房很多时候是给那些大臣们准备茶,极少数是入了康熙的口,大部分是给大臣们用了,所以经常不着家的康熙一年也就喝几两好茶,大臣喝的次一等就次一等了。 宁太妃陪着太皇太后聊天,太皇太后就说:“我年老,喜欢味重的,对那些味淡的茶叶不喜欢,还是喜欢茶砖。” 宁太妃就说:“臣妾也不喜欢味道轻的散茶,就喜欢茶饼茶砖,前些日子福全孝敬了一两好茶叶,吃着跟喝白水一样,后来闻着那些老宫女的茶香,喝了一口颇觉得合脾胃,被福全知道了就笑臣妾不识好物,说宫女喝的不过是一些茶梗老茶叶片,苦涩难入喉,他孝敬的茶是嫩芽,采摘有多么讲究,烘焙又是多么的用心。臣妾就说他不懂,合自己口味的才是好的,人家说的再好,不合自己口味喝着能有什么趣味?” 太皇太后点点头:“你说的对,只是他们年轻,觉得人人称颂的才是好的,到了老年了才知道自己喜欢的合适的才是真正的好。” 说话的时候海棠吃完了,她干掉了一碗奶茶泡奶豆腐和一盘多的肉块。保按喝了半碗的奶茶吃了几块奶豆腐,啃了三五块肉,在福全的嫡福晋看来,这已经是不少吃了,就怕吃的积食了。 太皇太后看海棠东张西望,就问她:“还有些进贡来的苹果,要不要给你切一个压一压?” 吃了那么多肉要注意补充维生素,苹果就行。 海棠说:“不用切,给棠棠拿着,棠棠自己啃。” 保按不看自己能不能吃的下,嚷嚷着:“我也要。”他的嬷嬷就紧紧的盯着,就担心他吃多了。 海棠还在东张西望,太皇太后就问:“想喝点什么溜溜边儿?” 福全的嫡福晋看着已经麻木了,这早餐还没结束呢? 海棠就说:“要是有一杯石榴汁就好了。” 苏麻喇姑转身去吩咐榨石榴汁,给每个人来一杯。 福全的嫡福晋想着:这总该结束了吧? 太皇太后问:“点心还来一盘子吗?” 海棠摆摆手:“先等等,等棠棠去花园里溜达一圈再回来吃,今儿不吃萨其马了,要吃豌豆黄!” 太皇太后就跟苏麻喇姑说:“听见了吗?让厨房准备,格格等会要吃豌豆黄。”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又转身出去了。 海棠摸摸肚子,没再东张西望,跟太皇太后说:“老祖宗,昨日伯王孝敬您的花花呢?棠棠想看。” “你不是相看,你是想拔,在花园呢,秋天正是赏菊花的时候,你不许去摘,去看看吧,石榴汁给你送花园去,看完了回来吃你的豌豆黄。” 海棠答应了一声招呼这保按出去了。 座上的嫡福晋松口气,这总算是不吃了,这孩子吃的可真不少。 海棠带着保按到了花园,先是去围观了那几盘菊花,慈宁宫花园里面有人专门照顾花草,这几盆菊花被安置在精美的架子上摆在显眼开阔的位置,摆出高高低低的位置,看着就很有意境。 秋季正是赏菊花的时候,这几盆菊花还有很多花苞没开,开的这几朵含苞欲放,正美着呢。 海棠就对菊花说:“先让你们开着,等你快凋谢了我来选一朵□□头发里。” 说完跟保按说:“咱们玩有戏吧,猜拳往前走,我赢了你就要分给我半杯你的石榴汁,要是我赢了,我把我的半杯石榴汁分给你,怎么样?” “好啊好啊!” 等到下午福全和康熙来慈宁宫的时候,海棠和保按午睡未醒。因为都睡在太皇太后这里,福全进去看了看两个睡的香甜的孩子,重点看了看保按,这孩子的脸上有了些红润的迹象,气色好了些,就轻手轻脚的退出来,来大殿上陪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说话。 第109章 太皇太后跟他说:“放心走吧,有你额娘看着呢。” 福全夫妻两个又坐了一会,对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宁太妃一番感谢才回去。 等到海棠醒来,迷迷糊糊昂着头让香茶给她擦脸的时候听见保按在外面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海棠迷迷糊糊的转过去脸,看了看,觉得八成是该走了,这小子舍不得离开。 她顿时生出解脱了的感觉,一下子高兴起来,欢乐的问:“是不是福晋要回去了,哎呀,棠棠要送送福晋。” 她这边闹着要去送送裕亲王福晋,香茶就拉着她说:“您别忙啦,王爷和福晋早走了,保按阿哥醒来看不到阿玛额娘才哭的。” 啊,这两人把崽忘宫里了?海棠心想怎么有这么离谱的爹娘啊,这么一比,她汗阿玛简直是个合格的爹!就急着说:“他们走的时候居然忘了弟弟!赶紧送弟弟走啊,别让弟弟哭了,外面套车了吗?”这多伤小孩子的心啊! 套什么车啊,这是人家两口子故意把孩子放这里的。香茶笑着说:“裕亲王府就两位阿哥,怎么可能会把保按阿哥忘到宫里?这是送阿哥来太妃身边要伺候太妃呢。” 鬼话连篇,他那样小,怎么伺候?能端茶还是能递水?不给太妃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里海棠的眼神都瞪圆了,特意送来的? “弟弟不走了?” 宫女们点点头。 海棠居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挠挠头,耳边还有保按的魔音,还能听到外面一群老太太哄着他别哭了。 海棠默默的念到“既来之则安之”,又开始想着事都发生了,不能逃避。安慰自己是个善良的宝宝,还是出去帮忙哄一哄吧。她就跑出去了,对着保按说:“弟弟你别哭啊,姐姐带你玩儿啊!” 这下一群老太太们瞬间觉得解脱了,积极的说:“别哭了保按,跟着姐姐玩去,等会回来吃饭。” 海棠就扯着保按出来了。 既然他长住,慈宁宫这里就不能天天玩儿,要不然没新鲜感,还是宫外好啊,畅春园玩上几个月都新鲜。 她对保按说:“走,姐姐带你去御花园。” 御花园在钟粹宫后面,环境挺好的,可惜离着乾清宫太远,娘娘们是不是受宠看看居住的宫殿和乾清宫的位置就知道了,越是受宠越是靠前。 钟粹宫的主位娘娘是惠妃,惠妃手里也是一群虾兵蟹将,其中八阿哥的生母良贵人最美,但是很少被康熙召见,说来说去她除了美没啥特点。比明媚大方和嬉笑玩闹不如宜妃,比温柔小意揣摩圣心不如德妃,要是谈情说爱吵吵闹闹康熙会去找皇贵妃,想和人聊聊宫中的用度,钮钴禄贵妃闭着眼就能把去年前年今年的用度一字不错的背出来加以比较,还能和康熙分析哪里能省哪里要裁撤……所以没啥特点的良贵人在后宫泯然众人。 良贵人不能打这个事实让惠妃是彻底熄了勾搭康熙的心,毕竟钟粹宫中最出挑的就是良贵人了,她都不行,惠妃再使劲也不行。 于是钟粹宫天天安安静静,生活无比枯燥,愿意争宠再搏一搏的都想尽办法搬出去,留下的都是没斗志和上进心的,守着御花园也没人去散心,就那个破地方早就逛熟了,时间久了也没人乐意去逛。 钟粹宫还好,有个主位娘娘镇着,内务府不敢怠慢,同样在最后一排,处在西六宫最角落里的咸福宫就是名副其实的冷宫,分发物品比如说木炭冰块这些,永远是最后才能轮到,足额的时候很少,就是足额领到也是品相最差。 但是这里的生活以海棠的观察是有滋有味最悠闲的,这里的嫔妃们吃饱了出来坐着嗑瓜子说闲话做点手工活儿,要是木炭冰块没有了,大家在一起挤挤省着点用,内务府也不敢使劲克扣她们,毕竟她们还有个能天天打趣的团宠——七阿哥! 康熙重男轻女,对儿子的态度也不一样,但是总体上是谁敢委屈他孩子他能发配谁全家! 因为这里的氛围比钟粹宫好,七阿哥就是一个很阳光且好脾气善解人意的孩子,一看就挺通情达理。 海棠带着保按站在咸福宫门口,对着里面喊:“七哥,出来玩儿啊!” 刚才还哭的喘不上来气的保按也跟着喊:“七哥,出来玩儿啊!” 七阿哥在里面应了一声:“别喊了,哥哥听见了!” 说着他从里面慢慢的走出来,一眼看到了保按:“诶,这是……” 海棠对保按说:“叫七哥!” “七哥!”超大声。 海棠跟七阿哥解释:“这是伯王家的弟弟,叫保按,伯王送他来伺候太妃,日后就住在慈宁宫了。” 七阿哥知道是谁了:“我就说眼熟呢,就是……他怎么比你矮了一头?你们不是一样大吗?感觉比你小了一岁的样子。” “他挑食,还不多走动,刚才来的时候叫着腿疼非要抱抱,我说让他自己走,他赖皮坐在那儿不动,我就不管他了,让他自己坐着吧,他看着我走远了才小跑着跟上来,要不是老祖宗说不许抱他,他的奴才早把他扛起来了。我们说是去御花园玩呢,他腿疼,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七阿哥就说:“这离着御花园近,几步路就到了,走是能走到,他这样子等会能走回去吗?” 海棠的小胖脸瞬间气馁:“我都想好了,老祖宗说不许奴才抱他,大不了等会我背他。” 第110章 七阿哥笑起来:“有哥哥在呢,哪里让你背弟弟,等会哥哥送你们回去。” 说完他指了指台阶,对保按说:“站上面来,哥哥背着你。” 保按屁颠屁颠的跑台阶上站好了,七阿哥弯下腰,他一下子趴在了七阿哥的背上。 七阿哥本来就腿脚不好,背着他走了几步,这小子问:“七哥,你中午没吃饭饭?怎么走路一歪一歪的!” 海棠瞬间睁大眼:“你下来,看我不揍烂你屁股!”七哥背着你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七阿哥就拦着海棠:“他才三岁,什么都不懂,今儿回去他的奴才肯定教他,再不济太妃今儿问起这一日做了什么,他的奴才也会说的。教养他是太妃的事儿,咱们就不该过问。再说了,我本来就是有腿疾,人家不说就没有了吗?僖嫔娘娘说我这只是走路慢,又不影响骑马,咱们满人是马上得天下的,将来我也能跟着汗阿玛征战。” 海棠很严肃的说:“哥,我祝你武德隆昌。” 七阿哥抿嘴一笑:“哥哥谢谢你了。” 他背上的保按跟着学舌:“哥,我祝你……” 后面学不出来了。 海棠得意的大笑! 没一会到了御花园,七阿哥要放保按下来,保按的嬷嬷赶快上前把他接下来放地上。 保按没来过御花园,加上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看着御花园忍不住说:“一样啊!” 七阿哥问:“什么一样?” 海棠替他回答:“他的意思是京城的花园都一样!和慈宁宫的花园也一样!反正都是假山亭子水池,脱不了这三样,是不是?” “嗯!!” “谁这么大言不惭?”九阿哥从不远处的亭子里探出脑袋,一眼看到了海棠:“哈,你啊胖丫头!” 海棠的手痒了,皮笑肉不笑:“原来是九哥啊!”好想大家怎么办? 接着九阿哥身边挤出个脑袋来,是十阿哥:“九弟……九妹你来了,诶,七哥也在,八哥,七哥也在诶。那是谁?哪个矮子是谁?” 八阿哥的脑袋也挤出来了,先跟七阿哥打招呼。 “七哥来了,快请进。”很热情的出来招呼大家。 八阿哥的笑容和七阿哥不一样,七阿哥是春天的小太阳,看着不明显但是照的人暖烘烘的,八阿哥就是深秋的大太阳,看着这太阳挺大的,给人的感觉不够热。 他已经从亭子里跑出来了,恭敬的给七阿哥拱手。海棠已经被太后批评了好几次了,在礼仪上不敢马虎,对着八阿哥行礼。 七阿哥就给八阿哥介绍保按。 八阿哥相当的热情,主动蹲下来拉着保按的手说认识他哥哥保泰,又说得了伯王什么赏赐,还说既然弟弟住在宫里,大家都是兄弟一起出来玩儿。 保按不停的点头,八阿哥还主动拉他的手,招呼着在不愿意出亭子的九阿哥出来。 这时候十阿哥蹭到海棠身边,挠了挠胖脑袋:“九妹不要生气,我额娘后来教训我了,拧我的耳朵,可疼了。” 海棠哼了一声不看他。 “我额娘说不该跟妹妹比谁尿的远,这不是哥哥该做的事儿,也不该跟女娃娃这么说话,让我跟你道歉。” “哼!” “对不住啦。” “哼!” “我的宝贝你随便挑。” “哼!” “那你怎么原谅哥哥?” 海棠还真没想好呢。 十阿哥可发愁,妹妹不原谅他也不跟他玩了可怎么办? 八阿哥这时候已经掌握了全场主动,拉着保按来到十阿哥跟前:“这是你十哥。” 保按乖巧的说:“十哥好,给十哥请安。” 十阿哥就说:“都是兄弟,别客气,我们有点心你吃吗?” 保按摇头,十阿哥就说:“你渴不渴,喝不喝水?” 海棠看十阿哥挺会关心人的,觉得可以让保按跟着他玩儿,就拉着十阿哥的衣服到一边:“你要是让我原谅你也行,你带着保按玩吧。” “肯定带他玩儿啊,放心,哥哥不欺负他。” “我意思他一直跟着你。” “这个……我明天试试?” 海棠就点头,“说定了。” “你怎么不带着他玩儿?” “我想跑快点,他跑的太慢了。” 可这一看就是个小趴菜,十阿哥不太乐意,不过看到八哥很热情,十阿哥觉得大不了让八哥带着,他有耐心。就一口答应了:“行,哥哥答应你了。” 第45章 等出行 尽管海棠让十阿哥带着保按玩耍,十阿哥答应的也挺好的,但是他转头就忘。 几个人在御花园玩耍全程都是八阿哥在张罗,因为后来加入了几个人,八阿哥要做到每个人都照顾到了,自然是没那么多经历带着玩儿,还有保按要照顾,更不会把精力放在玩儿上,因此九阿哥一脸不满意,觉得八哥带的小屁孩很烦人,尽管老九自己就是个小屁孩儿,他就是看保按不顺眼。 闲着的九阿哥再看看旁边,十阿哥围着胖丫头一块玩耍,七哥也留意的小屁孩儿保按,老九的意思是把那小屁孩扔给七哥去,八阿哥就说七哥腿脚不方便,还是让他多坐一会吧。 在一起玩的时间不长,天冷北方的白日就很短,老九以为天黑了大家就散了,没想到七哥说要送那小屁孩儿和胖丫头回去,八哥也赞成,十弟也跟着嚷嚷,九阿哥是真心不想去,但是哥哥弟弟都去了他也只能去。 第111章 把小屁孩儿送到慈宁宫,给老祖宗和诸位太妃请安之后也要去寿康宫一趟。没道理这么近的距离给太妃都请安了不给太后请安。要是他们不给太后请安,明天汗阿玛就捶他们。 一群人到了寿康宫,没想到寿康宫里面也坐了人。 老四老五老六放学后来陪着太后说话,顺便要陪着太后一起吃晚饭,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吃是因为海棠还没回来。 太后看到海棠跑回来就拉着她进去洗手洗脸。 外边剩下一群阿哥们,此时这里有三个哥哥,老七领着弟弟向三个哥哥问好。这里面年纪最大的是老四,绷着一着脸问道:“怎么玩的这么晚?如今天凉了,晚上回去的晚仔细吹了凉风头疼。” 众所周知,四阿哥是个话唠,在熟悉的人面前一旦开了头,务必要让自己过足了话老瘾才会闭嘴。 四哥就开始教育弟弟妹妹们不要贪玩,早点回去,特别是天气不好冷了热了的时候,早点回去也是避免额娘们担心…… 虽然下午吃过点心,这会大家的肚子都有点饿,小孩子新陈代谢快,换句话说,吃的多饿的也快。七阿哥和八阿哥还好,九阿哥和十阿哥听着他唠唠叨叨心里面特别烦躁。 九阿哥就说:“四哥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让我们回去吃饭,你都知道不该太晚回去,你再唠叨下去都已经到后半夜了,我们还要不要回去啊?” 四阿哥顿时脸红起来,一来是被弟弟当面顶撞,在其他弟弟妹妹面前脸上挂不住,二来是他嘴上说着不想让弟弟妹妹晚回去,可说了这么多,也确实是让他们晚回去了。又羞又愧又愤怒的四阿哥当时就理屈词穷,想要教训老九几句,又想要挖个坑把自己给埋进去,那真的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六给四哥解围:“九弟,哥哥说话你听着就行,嚷嚷什么?说几句话你就回去的晚了?你刚才在外边跑着玩的时候怎么不记得?” 九阿哥梗着脖子:“哥哥说话有道理就听,没道理难道也要听?小爷这会肚子饿的咕咕叫,还要听他在这里讲这些,他这是要饿死弟弟吗?” 五阿哥立即呵斥他:“九弟,快闭嘴!” “不闭,就是到汗阿玛跟前我也有话说,我就说他故意饿坏了弟弟。”九阿哥是不畏惧哥哥的,别管是一母同胞的还是同父异母的,他都不放眼里。 十阿哥拉了拉他的衣服让他别说了,被他一巴掌拍开,连着怼了三个哥哥,九阿哥显得很得意。 七阿哥没说话,前面三个哥哥都说不过老九,他也不开口了。 八阿哥笑着说:“九弟,快别说了。”又笑着向三哥哥哥解释:“四哥五哥六哥,不是我们贪玩,是今天送伯王家的弟弟去慈宁宫耽搁了,本来想着给太后请了安我们就回去了,没想到遇到三位哥哥在这里,我们特意来陪着说说话。” 说到这里八阿哥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三个年纪大一点的哥哥,就笑着说:“如今天已经黑了,弟弟们先走?回头再聆听哥哥们的训诫?” 四阿哥没说话,五阿哥总觉得气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六阿哥挥了挥手:“原来是这样,怪我们没弄清楚。回去吧,路上慢着点儿。” 八阿哥问七阿哥:“七哥,咱们一起回去吗?” 八阿哥住在钟粹宫,七阿哥住在咸福宫,位置都在东西十二宫的最后一排,有一段路是一起走的。 七阿哥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先走,我还有几句话跟九妹说,我要等着九妹出来。” 八阿哥就领着九阿哥十阿哥一块儿出去了。 九阿哥走的时候得意的看了三个哥哥一眼,出了门在院子里面说:“后来他怎么不说了?净会在咱们跟前摆哥哥的谱,不就是比咱们早出生了一会儿吗?有什么可得意的!” 接着就是八阿哥温和的劝声随着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远,但是屋子里面却静悄悄的。 五阿哥是不会往心里面放事儿的,四阿哥被怼了之后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六阿哥知道哥哥这个脾气,心里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顿饭吃完小哥仨从寿康宫出来回阿哥所,五阿哥和六阿哥早就从刚才的事情里面走出来了,在路上叽叽喳喳的讨论今天先生讲了什么,刚才吃了什么,更多的是五阿哥抱怨学不会。 但是四阿哥却非常安静,到最后分别的时候五阿哥已经发现了往日很喜欢说话的四哥今天很安静。由己度人,他觉得四哥可能也是什么都学不会。 所以五阿哥傻傻的劝四阿哥:“四哥要是你也学不会……就不用学了,太后说咱们读不读书都行。” 六阿哥哭笑不得,拉了五阿哥就走,四阿哥看着他俩回去了,沉默的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怎么当个哥哥? 怎么才能服众? 怎么才能被弟弟妹妹和哥哥姐姐们认可? 他把今天在寿康宫里面的事情在想心里复盘了一遍,觉得自己太理所应当,以为所有的弟弟妹妹都是乖巧的听话的,没想到还有老九这样的刺儿头。 自己也太急躁了,没有问清楚就武断的下了结论。 应该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但是自己这会儿没想起来,不急留着慢慢想,想到了之后就要改正。 同时他还在羡慕老八,老八就能把这些刺头给收拾的服服帖帖,老八是怎么做到的呢? 第112章 四阿哥一肚子的疑问沉入梦乡,醒来的时候哪里还有时间想这些,上学快迟到了,他火急火燎的往书房跑。 而海棠一觉睡到大天亮,太阳都升起很高了她才醒来。自然醒来很幸福,摸摸小肚子,再伸伸赖腰,听到动静的宫女们把帐子打开挂在金钩上。 “格格可算是醒来了,刚才八爷带着九爷和十爷还有保按阿哥来了,听说您没醒就走了。” 海棠就觉得自己躲过一劫,跟她们说:“日后他们来找我玩儿你就说我睡着呢,不想和他们玩儿。” “为什么啊?一个人可没意思了,您又不去找格格们玩儿。” 香茶把衣服拿来,准备给海棠穿衣服。海棠扶着她的肩膀站着穿裤子,就很严肃的说:“你不懂!” 香茶笑着说:“好好好,是奴婢不懂,今儿天冷您多穿点,今天早上有霜了呢。格格今日要到哪儿玩儿啊?” 海棠就发愁,这宫里除了几处花园都没地方玩儿,她就盼着去汤山行宫。 天气也确实冷了,特别是风一起,紫禁城的建筑给人一种夏热东凉的感觉,冷风嗖嗖的往身体里钻。 康熙也觉得这里住着不舒服,好在汤山行宫已经收拾好了,去行宫的道路通畅,他就传话给东西十二宫,这次带着去的是皇贵妃,钮钴禄贵妃,平妃和佟妃。 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是去养病,皇贵妃身体一直不好,钮钴禄贵妃生了孩子气血不足,小病不断,又要管着宫里的琐事,所以身体每况愈下。 康熙让钮钴禄贵妃把宫中的管理权暂时分给四妃,带上她去行宫修养一段时间。 除了这四位高位的娘娘,乾清宫那些读着宫女写作暖床丫头的宫人也带去不少。 而太皇太后和太后以及一些太妃与皇子皇女都会去。这次住到过年再回来,因为行宫就是行宫,有些事儿是不能在行宫办的,比如过年祭祀接受朝贺等等。 海棠正觉宫里无聊就等来了去汤山的日子,立即高兴的盯着宫女给自己打包行李。 德妃因为去不了,十二格格也不能去,就把海棠叫到跟前嘱咐:“你去了不许淘气,多往你四哥六哥那里跑跑,替额娘盯着点他们,特别是你四哥,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小脸没点笑影,我问他也不说,你多去盯着些,别是他读书不好被师傅骂了。” “师傅要是骂他我替他骂回去。” “可不能,你要去骂师傅你汗阿玛丢不起那个人,他一直说要尊师,弄的那几个给太子讲学的时候尾巴都翘起来了,太子不也忍着,你要是敢开口,小心他揍你!” “师傅们敢在太子跟前翘尾巴?” 德妃哼了一声:“负心薄幸读书人,你以为读书人个个是有风骨的,我听我玛法说的,他老人家当初跟着睿亲王多尔衮打仗,说是往南去,真正抵抗的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百姓,是那些升斗小民,跪的最快剃头发最快的是那些读书的。” “那不是还有说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顾炎武等人吗?” “呦,我闺女连这个都知道了,你五哥学这个了?” “哎呀,跟谁学的不重要啊。” “那你知道文天祥吗?<a href=https:///tags_nan/songchao.html target=_blank >宋朝养士四百年出了一个文天祥宁死不投降,你想想四百年养出多少读书人。到了前明也一样啊,前明末年有多少读书人,当年真正抵抗的有几个?现在大清治下有那么多读书人,又有几个有风骨的?这些人拧巴的很,你以后就知道了,反正我是看不上那些人。” “呦,额娘连文丞相都知道啊,不是说您不没读过书吗?” 德妃是不会告诉女儿当年窝在康熙怀里听他讲书上的事儿的,她推了海棠一把:“去去去,你这是小看额娘了,没读过还不兴额娘学啊。” 第46章 小要求 海棠和德妃斗了几句嘴看了看妹妹,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吃了睡睡了吃,海棠看她睡着了就跑着去乾清宫了。 她想看看是哪个师傅在太子跟前翘尾巴了。 太子和康熙都住在乾清宫,乾清宫和坤宁宫中间就隔着一座交泰殿,两座宫殿都很庞大,占地面积也很宽广,彰显了紫禁城男女主人的身份地位,可惜坤宁宫里面没皇后,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海棠从宫巷里出来直接进了景和门,景和门正对着交泰殿,向北是坤宁宫,向南是乾清宫的两座后殿,太子就住在东边的这一处昭仁殿。 海棠颠颠的跑进去,老远喊着:“太子哥哥,棠棠来看您了。” 太子的乳母们带着宫女听见喊声来到门口,没让海棠进去,就说:“格格,太子爷在前面呢,这会不在,不能和您玩。” 这宫里要说最高傲的奴才还是太子的人,个个用鼻孔看人。 海棠一听也不想和她们多说,跟几个奴才没什么计较的,自己又不是银子不是人人都喜欢,再说了,就是银子也未必能做到人人都喜欢。 她转身往乾清宫的主建筑跑,太子的乳母之一,内务府凌普的妻子凌嬷嬷赶紧拦着她:“格格,可不能去,刚才索相和明相吵架,气的皇上砸了杯子,如今前面台阶下面跪了一地的人,您到别的地方玩去吧。” 听人劝吃饱饭,海棠应了一声,谢了凌嬷嬷就打算去找四哥五哥六哥。 她两条小短腿跑的可快了,从景和门出来向南路过景仁宫,诚肃殿,日精门,斋宫,在日左门前面拐弯进入乾清门里面的一排房子里,这里就是尚书房了。 第113章 她扒着门框对院子里面探头探脑,不知道哥哥们放学没有。 她倒是小小的一只,胖是胖了点,但毕竟小只,想藏是藏的住的,她身后被她遛了一路的太监宫女们各个大喘气,而且数量多,想藏都没地方藏,所以这里一个有品级的太监笑着过来:“小的给格格请安,格格怎么来了?这可不是格格玩耍的地方,您到别处去吧。” 海棠问:“哥哥们放学了吗?” 太监笑的脸上显出十八道褶子:“哎呦,格格您来的不巧,阿哥们都是上午读书,下午去练习骑射了。” 咦!忘了!! 海棠问:“在哪儿练习骑射啊?” 太监抬头看看天:“格格,您别去了,这会就是到地方阿哥也要散了,您要是找阿哥们不如去阿哥所。” 海棠点点头,这建议不错,对身后的香茶说:“给他赏。” 香茶从荷包里拿出一颗很小很小的金豆子放到了太太监的手里:“格格赏你的。” “小的谢格格了。” 海棠摆摆手,带着一群人去阿哥所。 这里目前住了五个人,分别是大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目前只有五哥在。 大哥去乾清宫了,三哥去给荣妃请安了,四哥去看望皇贵妃了,六哥去找额娘了,海棠和两个哥哥错开了。 不过也不算是白跑,五哥还在。 海棠一进来五阿哥的太监就欢天喜地的迎上来,感动的差点哭了:“格格,您和阿哥真是心意相通,刚才阿哥还说呢,说您要是在,他何至于被师傅刁难啊!” “啊!哪个师傅刁难他?怎么刁难的?” “他让阿哥用汉话读书,阿哥张不嘴啊!师傅就多嘴,说咱们阿哥‘您将来出来办差怎么办?这外面毕竟汉人多啊!’” 海棠挠了挠头,这话也不算刁难啊,海棠觉得人家说的挺对的。“那后来呢?” “后来咱们阿哥没读,回来可难受了,在屋子里坐着呢,奴才们请他去跟宜妃娘娘说一声,毕竟要出去几个月,阿哥说等会。” 海棠听出来了,五哥被打击了,五哥郁闷了! 她噔噔噔跑屋子里:“哥!五哥,棠棠来看你了。” 五阿哥闻声从屋子里跑出来,惊讶的问:“九妹,你来了?” 海棠也跑过去,看到五哥脸上挂着苦相,这小小年纪都一脸愁苦,看来被折腾的很惨。 哎! 要是别人海棠高低讽刺几句,但是五哥……算了吧,人生三年,和五哥相处了两年半,本是亲哥胜似亲哥了。 海棠也不说汉话的事儿,拉着他进屋聊天。 “刚才我糊涂了,去书房找你们,太监说你们去练习骑射了,哥,你练习的怎么样?” 五阿哥的脸色更难看了,大哥的学问虽然不拔尖,但是他的骑射是一等一的。三哥的骑射虽然不好,但是他读书是被人夸的。太子是读书也好骑射也好,更是没得比。轮到四哥了,骑射不怎么样,但是人家肯吃苦,而且字写的好,学问也好。 接下来是六阿哥,他虽然处处不出彩,但是碰到了五阿哥,瞬间成了不错的代表。 因为悲催的五阿哥是学问渣,骑射也渣! 五阿哥面对妹妹快哭出来了。 他带着哭腔说:“今儿练习布库,哥哥被摔的晕晕乎乎的,练习拉弓,拉了几下胳膊疼,连最轻的弓都拉不动了,开始扎马步,没半刻钟就坚持不住了,后来他们说哥哥太虚了,让跑步……呜呜。” 你怎么哭起来了? 海棠赶紧看他的太监,这几个太监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个年级小的被推出来,先是看看哭的呜呜呜的五阿哥,小声的说:“跑了两圈,摔倒了三回……”看了看接着哭的五阿哥,继续小声说:“师傅们说先歇歇,然后商量出个主意,让阿哥先抡几下棍棒,当拉伸筋骨了,结果……” 五阿哥哭的更大声了。 海棠在犹豫要不要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五阿哥哭着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打到自己的头。” 太监和宫女都低下头咬着嘴角,这时候要是笑出来绝没有好果子吃。 海棠的表情瞬间空白了……不过她这人向来是帮亲不帮理,立即说:“太过分了,那群师傅几个月了,连怎么教五哥都没商量出个章程吗?夏天的时候去读书,这都冬天了,都几个月了,兔子都生几窝崽了,他们现在还干吃俸禄不干活?” 五阿哥睁大了眼睛,脸上挂着泪珠,呆呆的看着妹妹。 他的乳母赶紧让人拧了热帕子过来给他擦脸。 海棠这时候已经站起来了,样子凶巴巴的,胖胖的小手拍着桌子,痛心疾首:“五哥,你看你是不是入学最晚?你和大哥比,他比你大了那么多,你不会走路的时候人家就开始学了,是不是没法比?” 五阿哥呆呆的点头。 海棠接着说:“二哥更别说了,哥哥们是学一上午的学问再学一下午的骑射,放学都跑着玩儿了,他是随时随地要学,是不是比你学的多,而且年纪也比你大?” 五阿哥点点头。 “三哥四哥比你入学早,这没法比,谁让他们比咱们生的早呢,也比咱们强壮力气大,比不过对不对?就拿六哥说,六哥比你早一年入学,是不是也不能放一起比?” 五阿哥想想,点点头。 海棠接着绕晕他:“所以啊,那些人拿着教他们的来教你,这本就不合适。我问你,你入学到现在,天天练习骑射,骑在马背上了吗?” 第114章 “没,师傅说我还小,过几年才能学。” “那你天天学什么?” “学摔跤。” “学会了吗?” “没。” 那肯定学不会啊,都几个月了还被人摔的头晕,而且和他对练的是伴读,人家哪敢使劲摔他,甚至还会给他放水,放水都摔不过人家……海棠接着忽悠:“几个月都学不会,他们还教,这怎么说?是他们不会教啊!没个长性,要是练习摔跤就一直练下去,跟您说怎么摔人家,被人家摔了怎么卸力不会疼,这才是好师傅,现在一会练习摔跤,一会练习拉弓,一会要扎马步……花活不少,可见是黔驴技穷。黔驴技穷你学了吗?” “没。” 海棠把这个词儿记住,五哥的词库里面暂时还没更新这个词儿,以后别一秃噜嘴说出来了。 “走,找汗阿玛去。” “找汗阿玛干嘛?” “他们拿俸禄了,咱们家的钱不能白花,让汗阿玛知道他们不上心,给你换个更好的师傅来。” “换师傅有用?” 不换师傅你怎么办?天天哭丧着脸?重要的是信心! “可是妹妹,我不敢……我怕汗阿玛。” 海棠不知道学渣怕见父母,特别是聊学习的时候,就不解:“你怕什么?” “怕汗阿玛考我。” 苍天啊大地啊!!! 海棠拉着他:“走,你站我后面,我跟汗阿玛说。这事儿不能拖,拖下去你什么都不会,更害怕见汗阿玛,读书不好,总要有一样拿出手的,大不了我以后下午陪你一起练,我就不信不让我进书房还不让我进校场。” 五阿哥相信妹妹,跟着妹妹去乾清宫了。明明比妹妹高了一头,还要站在妹妹后面,似乎妹妹胖胖的身板能挡住他。 此时在承乾宫,四阿哥在皇贵妃跟前坐着,把这几日的烦恼说了:“……儿子思来想去,觉得太急躁了,就该先问问他们去什么地方玩了,到底是没有八弟那样善解人意。” 皇贵妃端着一杯茶,心想那可不是善解人意。 她把杯子放在炕桌上:“胤禛,我听说过一个额娘要强,她的儿子要么出类拔萃,要么一事无成。我也听过一个额娘没用,懦弱胆小,她的儿子要么一样懦弱胆小,要么就出类拔萃。” 四阿哥不理解这话什么意思,试探的问:“额娘想说什么?”皇贵妃叹口气:“良贵人懦弱,八阿哥自然处处妥当。” 四阿哥还是不理解:“这不是很好吗?这样八阿哥能照顾良贵人,” 这不是好事儿,因为八阿哥几乎是处于本能的在给自己编关系网,他结交九阿哥,在别人看来是照顾弟弟,实际上早期是依附于九阿哥,继而替九阿哥拿主意,最后潜移默化让九阿哥听命于他,对待十阿哥也是一样,这么一个反客为主的事儿看样子八阿哥要办成了。 九阿哥的额娘是宠妃,他在宫里是个小霸王。十阿哥的额娘管着宫里的事儿,和十阿哥关系好的八阿哥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受到照顾,也能连带着良贵人受益。 如果是结交这两个弟弟,皇贵妃不觉得是坏事,毕竟宫里的孩子有时候也可怜,惠妃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八阿哥自保而已。 但是八阿哥对裕亲王府太亲热了。 这是想通过照顾堂弟继而交好伯王,这是做长期规划,因为伯王能在他当差封爵的事儿上说的上话。 皇贵妃对此没什么看法,人之常情罢了,谁不想有个好爵位,宫里的孩子天生就知道该笼络谁。 可冷酷就冷酷在八阿哥区别对待,他对待裕亲王府那么积极,对待恭亲王府就差远了,究其原因是皇上不喜欢恭亲王。 皇上喜欢谁八阿哥就笼络谁。 同样是兄弟,他怎么不去笼络七阿哥?因为七阿哥注定不会沾染权柄,是众兄弟中兜底的那个。 同样是兄弟,他在寿康宫为什么针对四阿哥?是因为当时的九阿哥希望马上看到四阿哥服软或者是吃亏。 把兄弟当牌打,这就有些冷酷了。八阿哥也不知道这些精确计算将来给他带来什么,只要一次得利,他就会一直这么算计,次次得利,算计就成了本能。 皇贵妃想起昔日努尔哈赤去世,皇太极和多尔衮兄弟的争夺,想想眼下,谁不是精于计算啊! 这就是她讨厌德妃的地方,德妃精于计算,她成了宠妃,将来八阿哥精于计算也会成一个人物。 她看着四阿哥说:“他那不是思虑周全,你也别羡慕,思虑周全和处心积虑不是同一回事,咱们要做的就是坦坦荡荡,在大势前面,所有的精于计算都很可笑。” “额娘?”四阿哥还是不懂。 孩子不小了,该懂事儿了,他可以不用精于计算,但是必须能看透那些蝇营狗苟的手段。 “你来胤禛,这件事额娘掰开揉碎了给你讲讲,再跟你说说这里面你有什么该留意的,往后不能急,不能先做结论,所有的事儿你看到的只是一面,你必要了解另一面。” 四阿哥赶紧爬起来坐到了皇贵妃身边。 海棠带着五阿哥到了乾清宫,到了御书房外面,海棠问一个侍卫:“请问,汗阿玛忙吗?您跟汗阿玛说一声,就说五阿哥和九格格来请安。” 这侍卫笑着应了一声,给他们两兄妹请了安就去通报了,旁边的阿灵阿扭头看海棠。 第115章 海棠发现有人看自己,也扭头看他。 阿灵阿和玛颜珠成亲不久,这会看到海棠就在脑子里幻想自己闺女的长相。 嗯,就照着格格这个模样长,这肉肉的小脸,这吸气都收不住的小肚子,这白嫩嫩的小手~到时候给她穿上大红裙子~ 鄂伦岱挎着刀走到阿灵阿身后,看到他对着格格痴笑,格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阿灵阿……鄂伦岱一脚踢在阿灵阿的屁股上,让他一下子扑倒在地。 鄂伦岱没管骂骂嘞嘞的阿灵阿提着他的衣领子把人拽走了,走到人家小阿哥小格格看不到的地方,鄂伦岱问他:“你们家是不是包庇了拐子?你看人家小格格的眼神让我觉得你很想拐了人家!我这说的够好听的了,要是皇上看见了能打死你小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在想我闺女要是长那样……” “你闺女?”这人怎么想的。 “我媳妇和德妃是姐妹啊!我闺女最起码和小格格有一半像。” “你媳妇生了?” “没呢,还没怀上呢。” 这不是痴心妄想吗?鄂伦岱就说:“我以为我够荒唐的了,没想到啊,你比我也没好到哪儿去!你不觉得你想的有点早吗?等你闺女生下来再想不迟!” 这边五阿哥问:“妹妹,那人为什么踢他一脚?” 海棠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梁九功出来,弯腰笑着说:“五爷,九格格,您二位请。” 五阿哥一把拉着妹妹的胳膊,海棠跟五哥说:“等会别说话,听我说。” 五阿哥急忙点头。 海棠带着哥哥往里面去,想到今儿明珠和索额图吵架汗阿玛心情不好的消息,她到了门口声音瞬间甜的能挤出蜂蜜拉出丝儿来:“汗阿玛~~棠棠想您啦,和五哥一起来看汗阿玛呢~~~”。 康熙听见就把毛笔放到了笔架上,自己动手把折子合上,站起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进来了。 兄妹两个请安后,康熙带着他们转到后面休息的屋子,天气冷,这里早早的烧了炕,康熙坐上来,招呼着他们兄妹上来。 这里刚换了地毯,大红色的长绒地毯踩着松软舒服,光脚踩都不觉得凉,海棠对五阿哥说:“哥你先坐,棠棠要多踩踩。” 康熙笑起来:“看你那没见识的样子,别踩了,让内务府给你送一块。” 海棠摇头:“不要不要,棠棠每天不在屋子里,踩的时候不多,还是不要了,在这里踩两下就够了。” “你倒是知足。” 海棠挺胸凸肚神气的说:“那是!知足常乐啊!”还没等到康熙说话,她就立即问:“汗阿玛,你知道棠棠天冷了为什么不留在屋子里,要跑出去吗?” 康熙哑然失笑:“还能为什么,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啊,人说‘三岁四岁狗也嫌’,你招猫逗狗的日子多着呢。” 海棠对着旁边站着的宫女伸手,要让宫女把她抱到炕上去,这宫女不知道轻重,一下没抱起来。 康熙就知道这丫头又重了,就她天天胡吃海喝哪有不长胖的道理,跟宫女说:“退下吧,让梁九功来。” 梁九功屁颠屁颠的从外面进来,把海棠放在在炕上,又给她脱了小靴子才退到一边候着。 海棠爬到康熙身边,拉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就说:“您的乖棠棠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棠棠决定了,往后要和五哥一起上骑射课。棠棠是要学本事的棠棠,怎么可能去招猫逗狗。” 五阿哥听到说自己,赶紧坐直了。 康熙搂着海棠看了一眼五阿哥,就今天五阿哥的事儿他已经听说了,以前没这么倒霉且笨拙,这孩子确实有点虚,今儿跑步都能平地摔是因为穿太厚了。 康熙对海棠还算了解,就说:“你就直说吧,你拉着你五哥来干嘛?” “换了教他骑射课的师傅。 您看看,几个月前我五哥是多高兴自信的一个人啊,再看看现在,被他们折腾的……蔫吧着。这是好师傅能干的事儿?我今儿听五哥说他先练习布库,天天老是被摔,我寻思着内务府送宫女来都要先教教规矩,怎么沏茶怎么捧碗都要学一遍才送进来,难道我五哥去了他们什么都不教,先让他跟人家摔,这不是摔跤,这是撕吧! 再难听点就是挨打,让我五哥去挨打,这群人其心可诛!” “你可真会扣大帽子。”自家的孩子难教也怪不了人家,就好比海棠闯祸了康熙从不打她身边人一样,因为海棠主意多,这可真不是她身边人教唆的。同理五阿哥学不会也真不能怪师傅,是这孩子真的……缺根弦。 当着孩子的面儿没法说。 康熙只能说:“别胡闹,那些师傅教你其他哥哥都是尽心尽力。”别人都学的好好的,不能说这群师傅失职。 为什么其他人都能学会,他学了几个月了还是挨摔,而且人家学摔跤,早先都是一身青紫,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油皮都没变色,人家师傅和陪练的伴读都操着心呢。 “我不信,除非我跟着学一阵子,人家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要看着他们是不是在敷衍我五哥。” 康熙不高兴的说:“你再闹汗阿玛要生气了。” “头一回见孩子多学本事做阿玛的居然会生气!”海棠开始无理取闹:“棠棠是不是你和额娘从宫外捡回来的?快跟棠棠说,棠棠要去找亲阿玛去了。” 第116章 康熙都气笑了:“朕要是去捡孩子,多少人家的孩子往朕手里塞,朕是多不开眼挑了你这个能吃能闹整日出幺蛾子的闺女!” 他看看海棠圆鼓鼓的小身体,就说:“就你,一般人家还能让你吃穷了呢,你也就只能在我家养着,可见菩萨是普渡众生的。” “那棠棠不是捡来的,为什么不让棠棠跟着学?” “你是个格格!” “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我是个格格!我就是我五哥的小伴读,我就是……草原上科尔沁送来的小王子,回头我穿一身蒙古袍子跟我五哥去,谁问我就说是您养育在宫里的小蒙古巴图鲁。” 说着她爬起来努力让自己看着威武一点,此时站在康熙跟前也是很有分量一个胖宝宝了。 五阿哥一听眼睛都亮了,要是这样,岂不是妹妹也可以跟着自己去读书了。 康熙嗤笑一声,还小蒙古巴图鲁,有这么矮胖的巴图鲁吗? 看他不乐意,海棠就说:“汗阿玛,棠棠够胖吧,够高了吧,够五岁了吧!” 还真别说,这模样抱出去说五岁人家也是信的。 “听话,你是个格格,这几年在宫里闹闹就行了,读书可是很苦的,你问问你五哥是几时起来的?你起不来。汗阿玛是知道你的,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爬起来的。再说了,尚书房里的饭不好吃,你肯定不爱吃,而且一坐就是一上午,那些师傅读书又慢又拖沓,你听着肯定要睡觉,睡了被发现肯定打你的手板心,打手板心是很疼的!” 五阿哥一听赶紧说:“妹妹,你还是别跟着我读书了,我……学不会,常常害的我的伴读被打手心。” 康熙看了五阿哥一眼,要是跟着他,那是三天打九顿! 海棠不怕:“不就是打手板吗?就当是活血了,五哥你不能说你学不会,以前你在寿康宫住的时候,咱们晚上一起读书,你不是也学会了吗?说到底都是师傅不会教,是你的伴读没尽职,再说了,不读书就跟没吃过肉一样……孔夫子说的。” 孔夫子说过这话? 康熙看着胖宝宝,这是铁了心了啊! 这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你太小,不行!亲阿玛才这样疼你,要不是亲阿玛才不管你那么多呢,乖听话,汗阿玛还有折子没批呢,你们两个出去玩去。” 今儿来的目的就是给哥哥换师傅,看样子是不行了,陪哥哥上骑射课,看样子也黄了。 海棠看汗阿玛不耐烦,就知道这是不打算答应了。 不能白跑一趟啊! 她就拉着五阿哥下炕,嘴里大声说:“是不是亲阿玛棠棠不知道,但是太后绝对是亲祖母!咱们回去求祖母去。” 康熙气笑了:“呦,九格格学会拿太后来压汗阿玛了,可惜啊,你忘了太后听老祖宗的,走,咱们一道往后边去,你们求你们祖母,朕去求朕的祖母,看谁的祖母说了算。” 小样,朕就不信治不住你了。 海棠还真不怵他,“好啊,走啊,一起去后面去,看谁最后说服了老祖宗。” 这可真是不倒架子,康熙顿时来兴趣了,他嘴里说要去慈宁宫本来是吓唬海棠,没想到这丫头不怕,还胆气足,这让康熙有兴趣往慈宁宫走一趟。就冲着这架势,这丫头比她哥哥姐姐都有一股子豪气在身上。 他转头跟梁九功说:“摆驾慈宁宫,朕要和她爱新觉罗海棠去老祖宗跟前辩一辩。” 第47章 努力棠 轿子抬了过来,海棠迈着小短腿跟在康熙身后,对着梁九功伸出胳膊,梁九功正打算把她和五阿哥抱起来放进轿子里,听见康熙说:“梁九功你个没眼力见的奴才,人家马上跟朕去老祖宗跟前打官司了,自然不会和朕坐一个轿子,是不是啊九格格?” 这人可真小心眼! 梁九功赶紧把海棠放下,海棠拉着哥哥钻见轿子里,跟康熙说:“汗阿玛,我是站着去的,没和你一起坐。” 轿子稳稳的被抬起来,康熙笑了一声:“哎呀,学会抠字眼了?打算在老祖宗跟前抠字眼取胜,让朕想想……朕以前跟你说过一句‘不读书人会粗鄙’是不是到时候拿这话来反驳朕?” 海棠点点头。 “现在你用不上这句话了,朕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你再换一个吧。” 海棠心说信你个鬼! 旁边五阿哥看看康熙再看看妹妹,他始终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去老祖宗跟前了。 对于海棠来说,这跟打仗一个样,人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人没到慈宁宫,心里必须有个腹稿,先怎么陈述,怎么反驳,还要把他们每个人的大致反应给猜一遍做出应对。 她没时间搭理康熙,嘴里念念有词,低着头在不断的弯曲自己的小胖手指,在心里已经列出了一一三条。 康熙戏谑的看着她,心里颇为惊讶,他已经猜到了,这丫头片子还真打算去老祖宗跟前和他辩论,不是去抱着老祖宗撒娇在榻上打滚呢。 康熙这时候就忍不住埋怨德妃,怎么就生了个闺女呢,这要是个小子,别说读书,想学什么朕都双手赞成。 再看看旁边的五阿哥,五阿哥目瞪口呆的看着妹妹,意识到康熙看他,他转到康熙身边,小声的在康熙耳边问:“妹妹是不是在求菩萨?” 康熙看看他没说话,这就是个不堪大用啊! 第117章 你们俩就该换换! 养五阿哥这样的格格没事儿,养个这样的阿哥快愁死了。 唉! 轿子到了慈宁宫,康熙领着他们从轿子里出来,海棠问来迎接的苏麻喇姑:“太后祖母在吗?” 苏麻喇姑笑着说:“太后在寿康宫呢。” 海棠就跟五哥说:“哥,去请太后来”,当着康熙的面说:“你把你在学堂里的事儿告诉太后祖母,就说一定要让蒙古来的小王子陪你读书。” 说到蒙古来的小王子,她使劲拍了拍胖胖的自己。 五阿哥读书不行,但是在别的事儿上真的不傻,而且回到慈宁宫和寿康宫的范围他瞬间找回了当初的感觉,当初在这一片他也是被老祖宗和太后太妃们天天夸的小阿哥。 “妹妹你放心,哥哥现在去,太后祖母肯定站咱们这一边。” 说完撒丫子跑寿康宫去了。 苏麻喇姑看的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康熙低头看看胖乎圆润的海棠说:“有人和朕找老祖宗打官司呢,老祖宗今儿有精神吗?” 苏麻喇姑爽朗的笑了:“来巧了,这会正和宫女们说笑呢。” 三个人到了的大殿上,太皇太后笑着跟海棠说:“我刚才还说半日没见过九格格了,也不着知道又跑哪儿去了,快来,今儿有柿饼吃不吃?刚送来的,可甜了。” 海棠努力绷着脸:“您先留着,待会再吃。” 太皇太后转脸跟康熙说:“这是怎么了?不跟老婆子亲近了,以前都是直接扑过来的,这会怎么生分了。” 康熙刚想接话,海棠比她嘴快:“那是因为我们两今儿找您断官司来了,咱们先公后私,这会不能太亲近。” 太皇太后一听,用一条胳膊撑着自己的身体斜着身坐起来,问道:“找我老婆子来断官司?谁和谁啊?原来是谁,被告是谁?” 康熙不说话,海棠就说:“原告是棠棠,您的乖重孙女。被告是您孙子,棠棠的阿玛!”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哎呦,新鲜啊,皇帝成被告了。好好好,苏麻喇姑,给格格搬个凳子来,不能让被告坐着原告站着,要不然显得咱们慈宁宫的衙门不公正。” 两个太监搬着椅子过来,又有两个太监抬了一个高几过来,宫女们端着托盘轮番过来,没一会高几上放满了奶茶和点心。 苏麻喇姑拿了一个靠枕放在凳子上问:“格格,要不要先润润喉咙再陈述情由?” 讨厌,你们把这当家家酒了? 海棠看了苏麻喇姑一眼,就说:“这是正事,不可嬉笑无状。” 苏麻喇姑赶紧严肃起来。 周围站着的宫人们都脸带微笑,太皇太后说:“对对对,衙门的大堂上不能嬉皮笑脸。那原告……咱们这就开始吧,堂下原告,你有何冤屈啊?为了什么状告被告?” “冤屈谈不上,尽管汗阿玛说不读书的人粗鄙,然而还是打算让棠棠读几本粗陋的书,认的几个字,日后嫁人了不至于成睁眼瞎让人家说皇家的公主不认字。” 康熙本来端着杯子心态放松看海棠表演,没想到这开头的发言很犀利啊! 他把杯子放旁边的炕桌上,跟海棠说:“接着说。” 海棠就接着说:“老祖宗,棠棠一心想学学问,想跟着哥哥去读书,但是大家都说棠棠是格格,是不能读书的,棠棠起初认了,可是后来棠棠发现,五哥的师傅不知道该如何教五哥,让他几个月来文不成武不就,棠棠今儿和五哥找汗阿玛聊天,回想起当初五哥白日上学晚上回来读书,五哥和棠棠都受益匪浅,棠棠重新想上学,跟汗阿玛商量,说是让棠棠扮成科尔沁的小王子来做五哥的伴读,汗阿玛不允许……汗阿玛反驳棠棠的理由是棠棠是个儿格格,难道格格就不能去书房读书了吗?” 这话……太皇太后对苏麻喇姑说:“苏沫尔,给我拿个靠枕来,让我坐直了跟咱们格格说。” 苏麻喇姑赶紧给她的后背处垫上厚垫子,太皇太后收起笑容来,瞬间有了庄严的模样。 “我老婆子没想到你居然因为这个和你汗阿玛来我跟前,实在是出乎意料。”说到这里看了看康熙,康熙笑着点头:“朕也是出乎意料。” 太皇太后接着说:“此乃是大好事,我家的孩子愿意上进,别说放在咱们家,就是普天之下任何一家都只有高兴的份儿。按道理来说,咱们家乃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家,笔墨纸砚都有,师傅也是万一挑一最拔尖的那些,孩子既然想上学,万万没有拦着的道理。只是……”海棠知道最关键的来了,她转身伸手让人把她抱着放在椅子上,接下来才是硬仗。 太皇太后接着说:“……你如今年纪小,你看看你,连椅子都上不去。” 海棠说:“咱们乃是最尊贵的人家,难道连一个抱棠棠坐椅子的奴才都没有吗?既然不让带奴才,那么棠棠能自己爬上去,棠棠一天比一天高,也不是天天要用奴才的。” 太皇太后看普通的理由糊弄不住她,就说:“科尔沁的王公们都是剃发的啊,你难道要把你的头发剃了和哥哥们一道入学?那样就太丑了。” 剃头发小意思! “棠棠愿意,琢磨美丑乃是庸人自扰,棠棠愿意追逐大道,读书乃是天下最正的大道,上可与先贤对话,下可为自己述言,那些书卷乃是自盘古到如今天地人最精华的物件,不可不读。” 第118章 太皇太后跟康熙对视了一眼。 太皇太后又说:“可是……你到底是个格格,不方便啊,那些小孩子太皮实了,伴读们都不知道你的真是身份,你与他们来往过密,将来有闲话怎么办?要是因为这个额驸和你生气了怎么办?” “棠棠是君他们是臣,还生气?该生气的是棠棠,他们没资格生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蒙古那边可不是这样想的。 太皇太后还要再说,海棠接着说:“……老祖宗,您误会了,棠棠不是去玩儿的,棠棠是去读书的,读书的!上午读书下午骑射,是去学本事的,不是去交朋友玩耍的。 谁和他们来往过密?一天十一个时辰,睡觉吃饭来跟老祖宗和祖母请安,陪着额娘说话,已经用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还要读一百一十遍,还要写大字,还要扎马步,哪有时间和那些人瞎胡扯!凡是有时间和人交往的,都不是冲着读书去的!” 康熙和太皇太后竟无言以对。 这孩子也太上进了吧! 康熙甚至在想,就这读书的劲头,老五受得了吗? 海棠的话没说:“……还有就是,我五哥本来就是汉语不好,他和其他哥哥不在一起读书,他有单独的书房,练习骑射的时候也自成一方天地,和他摔跤的人是棠棠!和他一起蹲马步的人是棠棠!和他一起跑步的人是棠棠!和他一起被师傅罚的人是棠棠!谁家的伴读撂下主子跑去和人相谈甚欢?” 理论上是这样的。 太皇太后想了想就说:“你五哥有你五哥自己的路子,你想带着他读书这是好的,你想读书也是好的。不如退一步,老祖宗给你和你姐姐妹妹们在慈宁宫这里开个书房,你们一起读书,不用你剃发了,也不用你大早上跟着读一百一十遍了,想练习骑射也不用去摔跤了,轻松一些,怎么样?” 这能一样吗? 海棠就不用想,这书房就是教大家如何贤良淑德的。 呸! 海棠接着说:“棠棠不愿意,因为姐姐妹妹都不愿意学,最后只能成过家家酒的地方,人家孟子的额娘还知道为了孩子读书三迁其家,棠棠怎么就不能去正经的学堂?” 哎呀,这孩子真是铁了心了啊! 太皇太后知道这下为什么官司打到自己跟前了。 人家想入学,还给了解决方案,甚至把日后和其他人的相处也设想好了。 她久久没说话,看了看康熙,康熙看了看她。 这时候外面通报:“皇太后驾到。” 太后拉着五阿哥的手进来,刚进门就说:“老祖宗,您可要答应小花骨朵啊!” 五阿哥对这妹妹不听的眨眼睛,表示事儿已经办成了,祖母是肯定和他们兄妹站一边的。 太皇太后看到皇太后进来就更头疼了,跟海棠和五阿哥说:“这事儿让我们商量一下,你们先出去玩儿吧。” 海棠坐着没动,康熙说:“棠儿你先出去。” 海棠没法子,只能先出去。 她和五阿哥坐在慈宁宫的院子里的台阶上,吹着寒冷的秋风,五阿哥发愁的说:“也不知道老祖宗答应不答应,好着急啊!” 海棠倒是没那么焦虑,出来的时候她很轻松觉得秋风吹身上很爽,毕竟自己尽力了,尽力就行了。 一次不成还有下次,自己才三岁,未来可期啊! 第48章 班布拉 屋子里面名义上是三个人在讨论,实际上太后迷糊着呢,她的核心观点就是:小花骨朵想去读书就去呗,何况还能带带她五哥。 太皇太后和康熙讨论的就现实的多了。 太皇太后的意思:“咱们从关外来,虽然用汉人的东西笼络汉人,但是咱们不能遵循汉人那一套,咱们在关外的时候女人能做主的多了。孩子既然愿意去读书,不妨让她去。日后她嫁到了蒙古,既能用汉人的学问也能用咱们满蒙的办法,对于稳定蒙古有用,让她去读书吧。” 康熙却说:“如今咱们入了关,朕每日都在把握其中的尺度,该如何治理汉人,又该如何让满汉相处,这里面汉人最在乎的是什么,做什么能激起民愤……这些不得不考虑,不得不反复衡量得失。究其原因是咱们满人太少汉人太多。以少数治理多数,不得不妥协些什么。 汉人的先贤说有教无类,但是这里面是不算女子的。宫里有什么行为天下都看着呢,如今天下才算是安定了一些,不能因为一个公主入学让江南再起波澜。毕竟江南各处,甚至是江北的晋冀鲁豫各处,都有大把的乡贤和那些迂腐的夫子反对女子读书和抛头露面。那些愚夫愚妇只会听从那些乡贤老爷们的,都是些乌合之众,脑子里一团浆糊,有几个会动脑子想事儿的。” 太皇太后明白皇帝的意思,如今天下求稳为上,用汉人的玩法来治理汉人。一旦天下动荡,弹压起来十分费力,眼下八旗没以前那样有锐气了,能征善战的几位王爷都去世了。如今算来,这是满人的第二位皇帝入住中原,汉人说胡人无百年国运,有前元的例子在前面,而且太皇太后自己就姓博尔济吉特,她很懂康熙的担忧,作为一个一辈子浸泡在权术中的女人,哪里能不了解皇帝的恐惧。 她想了想就说:“这事儿好办,让知道的人闭嘴,就按她说的,是科尔沁送来的孩子,是太后养育宫中的小亲戚。也不必跟着那些蒙古孩子住在一起,令她白日上学,晚上还回寿康宫。如何?” 第119章 康熙看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同意,也只能退一步:“这么糊弄着是因为小的时候男女孩子都是一样的,但是长着长着他们都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脑子一热才闹着要读书,在朕看来,倒不必答应她,只是她现在闹的您和皇额娘都知道了,让她跟着去读书也行,不能露出一点消息出来,且,她八九岁了必须回来,朕只答应她跟着读五年的书。” 太皇太后知道他不可能再退步了,点点头:“就依着皇帝。” 太后还在迷糊呢,看他们祖孙不说了,缺心眼的问:“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我可是跟胤祺保证过了,要让他和妹妹一起读书呢。” 都知道她缺心眼,所以太皇太后和康熙这一对祖孙都没说什么。 康熙站起来告辞:“这边的安排就全托给老祖宗了,为了朕父女的事儿,今儿累着您了。”又跟皇太后说:“皇额娘,您坐会吧,朕回去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了。 太后立即站起来:“皇帝,话没说完呢。” 太皇太后拦着她:“说完了,你坐着吧,让你的人都过来,我事儿交代。” “那读书的事儿……” “皇上准了。”太后瞬间高兴的笑起来,“我就说皇上哪有不同意的。” 康熙从屋子里出来,台阶上坐着的两个小孩子赶紧起来。五阿哥紧张的问:“汗阿玛,你们答应了吗?” 康熙没搭理他,问海棠:“跟汗阿玛说,为什么要读书啊?你看人家读书,有的是父母让读的,”说完看看五阿哥,五阿哥压根没觉得自己被内涵了,还眨巴着眼睛看康熙。 康熙接着说:“有些是为了荣华富贵和出人头地读的,比如外面的那些大臣们。有的人就志存高远,比如那赫赫有名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是为什么?” 五阿哥抢答:“妹妹读书是为了陪我。” “你不许说话!让你妹妹说。” 海棠就说:“读书就是读书,跟人吃饭一样,嘴巴要吃饭棠棠才能长大,棠棠的脑袋读书才能不糊涂。” 粮食是满足生存的需要,读书是满足精神的需要。 读书不能功利,活到老读到老。 康熙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他想听到海棠说为皇父分忧,想听到海棠说为了给爱新觉罗家增光添彩,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他最渴望听到的,没听到这些有些失望。但是想想,一个孩子,如果没人怂恿,怎么可能明白家族荣耀和江山稳固的意义呢,孩子是真的自己想着读书的,不是宫妃们灌输,不是身边奴才的引导,所以他开始释然。 他蹲下身跟海棠对视着说:“朕和老祖宗她们说了,许你跟着哥哥们读到八岁,这是莫大的恩典,你不可再胡闹了,朕不会许你读了五年又五年你明白吗?养你乃是朕为父该做的事儿,朕也不要求你回报,既然是你求来的,你就要珍惜,不可朝三暮四知道吗。” “嗯!” 海棠是真的挺意外的,她毕竟年纪小,她觉得成功率不是那么高,没想到还真的赢了。 她抱着康熙的脖子:“嗯,谢谢汗阿玛,汗阿玛你最好了,以后棠棠再不说不和你好了。” 康熙搂着她胖胖的身子拍了拍,就说:“海棠这名儿是你额娘给你起的,朕赏你个名字,叫班布拉。” 虎崽? 是这个意思吧? 康熙拍了拍她:“科尔沁草原上来的班布拉贝勒,将来是班布拉亲王,既然选了这条路,可不许闹着太辛苦不读书要回来。” “嗯,汗阿玛你放心好了,不会闹的。” 康熙站起来走了。 海棠和五阿哥一起跑到太皇太后和太后跟前,海棠搂了搂太后,又去搂着太皇太后,甜甜的说:“肯定是您给棠棠讲情了,棠棠谢谢老祖宗。” “谢什么,一家人,能做就做,做不了就算了。”她摸着海棠的头:“要是尽力了还做不成,也不能生出怨愤,人这一辈子不能想不开啊。此路不通,还有别的路走,不能钻牛角尖知道吗?” “嗯!” 太皇太后就问她:“刚才跟你汗阿玛说什么呢?” “汗阿玛给棠棠起了一个名字,叫班布拉,还说我是科尔沁来的贝勒。” 五阿哥在一边插嘴:“汗阿玛说将来是亲王。” 太皇太后笑着说:“公主可不就是位比亲王吗?”说到这里她跟太后说:“让人今儿晚上给贝勒爷赶出一套衣服来,明日一早给她剃头,晚上我得好好的想想,看看这贝勒爷是谁家的孩子。”而且还要跟宫里其他的科尔沁来男孩们交代一声别乱讲,再派人给科尔沁传信,做戏要全套才行。 这时候外面天也黑了,太皇太后就领着五阿哥和海棠回去,今儿五阿哥也不回阿哥所了,住在以前的房子里,显得很兴奋。 寿康宫的宫人们已经被安排过一遍了,这会挑灯做针线,要给“贝勒爷”从里到外做一套衣服出来,还要有合适的鞋子配着。毕竟海棠这么胖,穿哥哥的旧衣服有点勒了,要重新做才行。 海棠的太监中找了几个不常跟着出去的先伺候着。 至于宫里的人,太皇太后那边说了,她亲自上下封口,绝不会露出一丝流言蜚语。 半夜那边又送来一些配饰,件件是黄金做的,苏麻喇姑带人送来。 第120章 她跟太后交代:“这些都是先帝小时候没登基的时候用过的,老祖宗收拾着呢,挑出了一些不打眼的,觉得贝勒爷能用上就送来了。” 寿康宫收拾了大半晚上,总算是把衣服和靴子做好了。寿康宫的嬷嬷们也把刀子磨好了,只等着海棠起来给她剃头。 太后一晚上没睡,天亮后她就要和太皇太后搬到汤山行宫去,但是天不亮海棠要去读书,不能不给她准备好。寅时,五阿哥的人已经起床开始伺候五阿哥早起。 这动静太后听到了,她就担心,就小花骨朵这才三岁的年纪,正是嗜睡的时候,这时候让她起来,会不会起不来?而且睡的不好会不会长不高? 海棠的宫女和乳母也在催着她起来,海棠醒来之后才想起来今儿要读书了,而且这学上的还没寒暑假。 她努力爬起来,整个人都觉得不习惯,晕头转向,脑子一晃,觉得全是浆糊。 但是不可以打退堂鼓,打了就没机会了。 不就是调整作息吗?调了! 孙嬷嬷一边看着海棠起床一边说:“主子,虽然是一个时辰后师傅们才开始讲课,但是各位阿哥都是提前半个时辰去的,您就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起来洗漱,这其中还要加上赶路。今儿特殊,还要剃头,还要去给德妃娘娘辞行。” 要是不读书可以从容的睡到太阳出来再吃饭,吃完饭还可以晃晃悠悠的跟德妃辞行,但是阿哥们读书的时间宝贵,天不亮就去读书,等到上午休息的那会抓紧时间把人塞车里,疾驰到汤山行宫,要是到了行宫还没到放学的时间,接着读书练习骑射,不可荒废时日浪费光阴。 而且每日放学不是到时间了大家就放羊了,而是各位阿哥带着伴读去康熙面前,康熙检查了一日读书的结果满意了才允许放学。 海棠问:“跟额娘说我要去读书了吗?” “太后派人去说话了。” 那就行。 衣服穿好了,嬷嬷拿着刀子进来飞快的给她剃头,就干剃,人家还都是先洗个头再剃,这直接是在上头剃了。 这位嬷嬷的手很稳很快,海棠的头发几下没了,留下了金钱鼠尾,然后热毛巾一擦,整个头皮干净了,就是热气过去后头皮有点凉。 香茶把一把黄金小腰刀挂在她腰上,海棠还有心出抽出来看看,纯金的刀,首尾不到一尺长,纯金质软,刀身变形了,刀鞘也是黄金的,上面镶嵌着宝石,挂在腰上挺有分量的,总之是个美丽的废物。 就一刻钟,这些人已经把海棠收拾好了。 海棠来拜见太后,五阿哥也收拾好了,看到海棠,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挂着大大的笑脸打招呼:“九妹……九弟……弟弟好。” 他挠了挠脑袋,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合适。 太后就说:“你忘了,这是你班布拉弟弟。” “嗯,班布拉……弟弟,等会哥哥陪你去辞别德妃娘娘。” 太后送他们出来:“不用,你去跟宜妃说一声今儿要走,让你妹妹……你弟弟跟德妃说一声就行,就住几个月,过年的时候就回来了。” 太后也挺不习惯的。 两人出了门,太后送出寿康宫,看着宫巷里的灯笼快速消失了,心里突然开始没底,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说不清楚,也说不上来。算啦,这种费脑子的事儿太后不想,她算着时间,觉得或许还可以睡个回笼觉? 在刚才太后宫里的人去永和宫敲门,跟开门的太监说:“待会班布拉贝勒来拜见娘娘,去通报一声。” 永和宫的太监就纳闷:哪儿来的贝勒爷,哪有一大早来拜见人的,再说了这是后宫,别说没听过的,就是听说过的也不该这时候来拜见妃子啊。 “哪儿来的贝勒爷,麻烦您说清楚,好方便小的通报。” “科尔沁来的贝勒爷,如今养在太后跟前,你只管说就行了,啰啰嗦嗦,知道的太多了不好,误了事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人家走了。 永和宫的人一头雾水的跟里面的宫女把这事儿说了。 宫女也弄不清楚,没听说过有个叫班布拉的贝勒爷啊! 贝勒啊,这爵位不低了,郡王之下就是贝勒了。 按理说该是听说过的。 德妃这会正在睡觉,她宫里没阿哥要去读书,再说了,要读书的阿哥都在阿哥所住着呢,所以不用大早上的起来折腾。皇上也不喜欢晚上宿在东西十二宫,毕竟这地方人多拥挤,人家一点都不委屈自己,乾清宫那地方宽敞又安静,何况人家又认床,因此也不用伺候皇上起来去上朝。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话都不能用在人家身上,大朝会就在乾清门,他起来的比谁都早! 前半夜十二格格闹,这小祖宗好不容易后半夜安静了,德妃睡的正香。 双喜把德妃给推醒了。 德妃迷迷糊糊的问:“那小祖宗又闹了?没发热吧?” “不是小格格醒了,是……寿康宫来人说一个叫什么班珠尔……不不不,是……班布拉的贝勒爷来给您请安。” “贝勒爷?给我?请安?这么早?”德妃看看外面,凭着她这些年来侍寝的经验,这个时候该是皇上起来准备听政的时候了。换句话说,这时候还满明天都是星星呢,离着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双喜点头。 第121章 怎么听着这么荒谬呢。 “人家说是今天还是这会?”不是这会叫我干嘛? 双喜回想了一下:“您先躺着,奴婢去问问。” 德妃躺着,睁眼看着帐子上的花纹,她心里在想:太后宫里派人来说,还是大早上来说,八成是在太后宫里住着,年纪就不大,和海棠没差多少。来永和宫请安……别是皇上给海棠找的小女婿吧! 她一下子坐起来,这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呢!宫里多个孩子,怎么没听说过? 贝勒爷? 哪家的贝勒爷? 这时候外面赵金银突然喊了一声:“阿弥陀佛,佛祖啊!娘娘,娘娘……” 德妃听见了,皱眉不悦,这赵金银也是有年纪的人了,在宫里也是有品级的太监,怎么慌慌张张的。 双喜的声音接踵而至:“天啊,娘娘,您来看,娘娘你快出看看。” 这是出事儿了,德妃赶紧掀开被子下床,想了想把挂在架子上的衣服拿了穿身上,她正系着衣服上的盘扣,有个小男孩迈着四方步进来了。 德妃心想这孩子没点教养,怎么就闯人家的寝宫了。再一看,这……长的怎么和海棠这么像。 海棠对着德妃咧嘴一笑,打了个千:“给额娘请安。” 德妃就觉得自己魂魄飞了一半,她还觉得这是做梦没醒,盯着海棠看了几眼,这时候双喜带着几个二等宫女端着蜡烛进来,灯光更亮了,看的更清楚了,这还真是海棠! “你这……你头发呢?你这是穿谁的衣服?”德妃赶紧蹲下去看看海棠,手放在闺女的脑袋上,摸到了一些硬硬的发茬。 这手感……德妃生气了:“你这回闹大了!双喜,给本宫梳洗,咱们拉着这小东西去乾清宫,我管不了她了,让她老子管她去。这孩子以前那么乖巧,今儿开始调皮了是吧!等着你汗阿玛揭你的皮吧!” 她就是吓唬海棠,可是海棠微微一笑:“额娘,棠棠要去尚书房读书了,日后的棠棠是有学问的棠棠。不跟您说了,再说就要迟到了,这会来也是跟您辞行,中午我们要去汤山行宫,额娘,咱们再见面就要过年了,您和妹妹要照顾好自己啊,棠棠也会照顾好自己,还会督促哥哥们好好吃饭。” 说着跑过去抱着德妃的腿:“额娘,棠棠会想您的!” 说完转身出去了。 她走的干净利落,永和宫主殿的这些宫女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端着蜡烛的宫女说:“娘娘,要不……咱们去寿康宫?” 德妃一下子回神了,对,找太后问问去。 海棠出了宫,沿着宫道一直往前,还是昨天的路线,她一阵小跑,喘着气到了尚书房门口。 跟着她的太监拿出腰牌,跟守门的太监们说:“我们贝勒爷是五阿哥的伴读,赶紧放行。” 太监检查腰牌,没问题,但是没听说今儿有新伴读啊! 五阿哥一直在等着,这时候跑过来跟守门的太监说:“班布拉弟弟是爷的伴读,要是不知道问乾清宫去。” 守门的太监再不敢拦着,立即放行。 五阿哥兴奋极了,跟海棠说:“妹……弟弟,哥哥的书房在里面第三间。” 这时候大家都行色匆匆,各处灯笼高挂,屋子里每张桌子前面放着一支大蜡烛,有的书房师傅已经来了,传出读书的声音。回到了上早自习的岁月啊! 海棠很兴奋,跟着五阿哥进了教室。 这屋子里有六张桌子,已经有了四个伴读,看到五阿哥进来都站了起来。 五阿哥殷勤的拉开凳子:“弟弟,坐。” 海棠也不跟他客气,她的凳子要高一些,是特制的桌凳,这也是昨夜一晚上赶出来的,都没上漆。 海棠的太监抱她坐好,把她的文具放在桌子上退了下去,这下周围的伴读都互相飞眼神。 这谁啊,居然用太监? 五阿哥招呼着这四个伴读:“来给爷的弟弟请安。记住了,以后要听爷弟弟的话,她的话就是爷的话,对她要跟对爷一样。” 都这么说了,这四人赶紧请安。 和别的屋子浓厚的学习氛围不一样,这里大家都不急着读书。 海棠很不满意:这会来读书的,怎么人家都已经开始一百二十遍了你们还无动于衷。 她翻开书本,很严肃的问:“今儿师傅要讲什么?昨日讲了什么?” 这四个伴读瞬间惊呆了,这是来了一个书呆子吗?我们中间突然出现一个来上学的好孩子了? 更惊讶的是学渣五阿哥赶紧翻书,老老实实把昨日师傅讲的给划出来。 两个人的头挨在一起,这个胖乎乎新来的很不满的嚷嚷:“都几个月了,诗三百还没讲完,他是吃干饭的吗?” 吃干饭的师傅这时候进来了,看到门口多了几个太监,也没放在心上,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新来的学生。 坐中间?这谁啊? 上午太阳出来,大家开始吃早饭。 吃完饭撤了饭菜能休息一会,很多人去五谷轮回之所了,很快五阿哥有个新伴读的消息传遍尚上书房。 科尔沁的人出面说这是他们科尔沁的人,其他的说的不多,再多他们也不知道了,因为康熙派梁九功说的就是“班布拉”“五岁”“贝勒”“来读书,养育宫中”这些,至于是科尔沁王公哪一支的子孙这些人说不出来,毕竟这假族谱太皇太后还没编出来呢。 第122章 这些伴读们有的说要不然去请个安,有的说这位也不懂规矩,这会该他给其他几位阿哥爷请安问好,最后大家才好打招呼,怎么这位不见动静。 外面议论纷纷,四阿哥的太监高无庸急匆匆的走到他身边,三阿哥这会没事儿,看到高无庸低着头捂着嘴在四阿哥耳边说了两句。 结果就看到老四一下子蹦起来了。 好久没见过老四这么“活泼”了,特别是那脸上的表情就跟……三阿哥还没想出形容词呢,他就看到老四急匆匆的往外走。 三阿哥就知道有热闹可看,他想看,但是又有点心里怯老四,就眼珠子瞄上了大阿哥。 老四能欺负他,肯定欺负不了大哥。 他跑过去跟大阿哥说:“大哥,四弟有点不对劲,咱们跟着去看看呗。” “怎么不对劲?” “谁知道,脸儿难看,急忙跑了,莫不是生病了?” 大阿哥想了想,站起来说:“走看看去。” 三阿哥出门问自己的太监:“四爷哪儿去了。” “去五爷的书房了。”大阿哥被三阿哥拉着去了老五的书房。 四阿哥这会跟被雷劈了一样,从进来到现在,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种,眼睛瞪的快脱眶了。 五阿哥喜滋滋的给他介绍:“四哥,这是科尔沁来的表弟班布拉贝勒,昨天晚上到的,汗阿玛说让我们一起读书。” 四阿哥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回去!别闹了!”闹书房一次不行还要两次,小心汗阿玛揍你! 五阿哥说:“是汗阿玛让她来读书的!” 四阿哥艰难的问:“汗阿玛知道?” 五阿哥点头:“不仅仅是汗阿玛知道,老祖宗和太后祖母也知道,是吧班布拉表弟?” 海棠就点头,尽量放松,让声音显得宽厚一些:“是啊,这小刀听说是先帝早年佩戴之物,太皇太后特意恩赏做进学的贺礼。” 四阿哥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在想自己是不是今天早上起的太猛了,这会怎么脑子不够用。 就在他揉脸的时候,三阿哥在门口说:“呦,五弟,你屋子多了一个……人!!!”他声音都变形了。 三阿哥赶紧回头看大阿哥:“大哥,你看五弟这里多了一个……” 大阿哥在忍笑,这时候用手捂着嘴,双肩在抖。 海棠拱手:“给大阿哥请安。” 皇子之间除了太子大家见面只需要拱手就行了。 大阿哥咬着嘴唇,把手放下对着海棠拱拱手,算是回礼了。 海棠接着给三阿哥拱手:“给三阿哥请安。” 三阿哥木楞着脸也拱手回礼。 五阿哥再次介绍:“这是科尔沁来的表弟班布拉,日后大家一起读书了。” 大阿哥再也忍不住了,哈哈笑起来,越过四阿哥一把抱起了海棠:“表弟呀,今年你几岁了?什么时候到京城的?你住在哪儿,要住阿哥所吗?跟大哥……不不不,跟大表哥做邻居好不好啊?” 海棠严肃这脸,这是想逗我是吧? 第49章 卷王棠 海棠就知道这臭大哥想干嘛。 她板着脸一板一眼的回答:“多谢大阿哥垂爱,奴才如今住在寿康宫,如果大阿哥要是想和奴才做邻居,不妨今日一起入内拜见皇太后,您亲自和她开口,如何?” 你敢不敢去找祖母? 大阿哥笑容满脸:“表弟,你如今真的长大了,稳重的多了,可喜可贺,早先你都是追着表哥玩儿,那时候多乖巧喜庆,哎呀,你长的太快表兄伤心啊!” 就是笑话你,有本事来追着哥哥打啊! 海棠微笑,要不是人多,现在肯定追着你打,毫不手软的那种! 四阿哥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让大哥把人放下来,抱着人家成何体统! 这时候老三也恢复过来了,他扔下一句:“爷找老六过来。” 说着直接跑了,四阿哥还没来的急阻止人都已经跑远了,但是这时候院子里响起太监的催促声,休息时间结束,师傅们该讲课了。 四阿哥看看这秃头的妹妹,只能说:“你既然来了,好好学,不许闹。” 大阿哥扔下一句:“中午往行宫去的时候,你来大表哥的车里坐。” 两人火急火燎的回去了。 六阿哥和哥哥们也不在一起读书,他的进度超过五阿哥但是赶不上前面四个哥哥,也被单独拎出来享受一对一教学。 这时候他吃了饭正和几个伴读说话,就见三阿哥表情诡异的冲进来,来了就喊:“六弟我跟你说,你五哥身边的伴读你要去看看,你看了肯定大吃一惊。走走走,赶紧跟哥哥去看看。” 老六都没动,心想这哥哥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会不知道他心里憋着什么歪主意,自己才不上当呢。 他都不动,懒洋洋的说:“一个伴读有什么可看的。” 三阿哥还要再说,外面催促的声音响起来,他就以一副看好戏的态度说:“你等着吧。” 三阿哥走了,六阿哥身边的伴读们纷纷坐下,六阿哥能坐着和三阿哥说话,他们除非得到允许,刚才都站在一边。 众人纷纷坐下,扎拉丰阿小声的跟六阿哥说:“刚才在走廊上,奴才路过的时候听见有几个人说五阿哥那里来了一个蒙古伴读,是个贝勒爷。” 六阿哥眉头蹙着,没听说这几日来蒙古人啊,而且还是贝勒爷,贝勒爷当什么伴读,他自己就能带几个伴读进来,除非是给太子做伴读。 第123章 这事儿怎么看不透呢? “蒙古哪儿来的?” “说是科沁尔来的,是个小贝勒爷,才几岁。” 几岁?那肯定是祖上传下来的爵位,科尔沁有多少郡王、贝勒、台吉这些爵位都是有定数的,除非有大功否则不会再封,因为对应着爵位要有对应的俸禄、草场、民丁等等,没听说过这么小的贝勒啊! 六阿哥正想问问是蒙古科尔沁的哪一支,有什么出身,叫什么名字,这时候师傅来了,他只能把这话放心里。 可是小孩子就是好奇心重,要是立即得不到满足,就一直惦记着,心里就一直想着,那真是七上八下抓心挠肺。 相比于六阿哥学习走神,海棠这会十分认真,因为学渣五哥几个月了还没学完三字经,对,三字经学了几个月,学着丢着忘记着,得益于那一百二十遍的恐怖重复,他背的很熟,但是三字经讲了什么是真的记不住。 海棠早上和五哥聊过,因为他没学会,有些典故是囫囵吞枣,还不好意思问师傅,就进度缓慢。 海棠新来,师傅肯定要先摸摸底,海棠就准备了白纸给四个伴读让他们替自己和五哥做笔记。 毕竟海棠还小,骨骼很软,长时间写字不太现实,而且时间宝贵,她不可能一边问一边自己做笔记。所以当师傅问会不会背三字经的时候,她说会,只是不懂其意。给师傅背诵了一遍三字经,就开始提问。 在提问前对其中一个伴读说:“第一行写我问的问题,另起一行写师傅的回答。” 问师傅:“‘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窦燕山是谁?教五子中的五子是谁,他们六人后来有什么成就?在哪本书中有记载?这个义方是什么?前面写了孟母三千,这个窦燕山的义方和孟母的办法孰好孰劣?后来有没有推广?” 问了之后跟伴读说:“师傅说的记下来,回头再们再温习。” 再转头把自己刚才的话跟五阿哥用蒙古语讲了一遍。因为一起生活,她那蒙古汉语满话夹在一起的表达方式五阿哥能听的明白。 而海棠也做好了同声传译的准备,因为五阿哥经常抱怨这些师傅动不动就拽文言文,他听不懂。 师傅哪里见过这种架势,那问题一下子抛出来了,后面还有个伴读奋笔疾书,师傅们是没见过当庭做笔记的。 师傅回打一个问题,海棠给五阿哥翻译一遍,再问问后面的伴读跟上了没有,记住了不曾。 后面起初写的慢,渐渐的写的快了,跟了上来。 后面不用操心,海棠就专心问哥哥,看他哪里不明白的,这几句话弄懂了之后再接着学下一句。 一直讲到“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上午才算是结束。 后面的伴读写了整整几十页纸,各个手腕酸痛。 五阿哥很满足,今儿听懂了,有了妹妹就是好。 师傅浑身不得劲,因为和他以往讲课不一样,以往他只需要讲就行了,就问问五阿哥听懂了没有,一般情况下五阿哥是点头表示听懂了的,至于伴读们能不能懂他是不管的。 现在不一样了,这新来的贝勒爷问题太多了,后面的四个伴读也胆肥了,小声的在这贝勒爷身后提问题,光是给他们六个解答都让他浑身不舒服,主要是这贝勒爷的问题很刁钻。 特别是“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 这个贝勒爷问:“冬夜里给父母暖被,他个子矮,只暖了一半,脚头那儿还是凉的,这种暖一半算不算是真的暖了?” 师傅自然回答,孝心重要。 贝勒爷又问:“冬夜寒凉,他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被冻的得了风寒,这是不是陷他父母于不慈之地?” 师傅目瞪口呆,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答呢。这贝勒又问:“父母爱子女,冬天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从温暖的被窝里面出来再钻见凉被子里面,这是为什么?是不是和东汉举孝廉有关系,会不会有人沽名钓誉,为黄香出仕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就是誉满人间?” 师傅肚子里骂胡人就是胡人,前面几句都白学了,背着“人之初性本善”还把人想的那么龌龊。 黄香乃是东汉大儒,又掌握军政,汉和帝年间做了尚书令,是当时的宠臣。那可是进了《后汉书》的人物,写了《天子冠颂》和《九宫赋》,更是爱民如子的典范,其子孙封侯拜将,岂容一个小小的胡人质疑。 他脸色很臭的把黄香的生平给说出来。 其中提到了《二十四孝》《后汉书》,海棠让人记下来,等晚上去借这两本书来瞧瞧其中涉及黄香的部分。再跟五阿哥说,不能只看书上记录,看黄香为人和做官还要看当时的皇帝和社会环境。比如说当初东汉桓帝卖官,曹操的父亲曹嵩花钱买了太尉一职,因为当时黄巾起义暴发他无力应对被迫引咎辞职。 也就是说当年的汉朝在某个时间段官是能买来的,所以不能迷信位高者能力强这个刻板印象。 又说黄香爱民如子,请师傅具体举例。 其中涉及到治水,明显触及到师傅的短板答不上来,海棠让伴读把治水这一节记下来,等着晚上问汗阿玛。 还跟五哥说,皇家藏书众多,要利用好这些藏书,学习的进度可以慢,但是不能得过且过,一定要把学问掌握的扎实才行。以一本三字经为索引,能粗略的学习以前一两千年的历史,这才是这本书传世的意义所在。 第124章 再问师傅下面“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中孔融的事迹,要用到哪本书好让他们提前复习。 师傅心里非常酸,真的很酸。 皇家藏书何其浩瀚,人家出身膏粱,想看哪本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他们这些人头发都白了,可能也未必看过一些书。 师傅酸着走了,心里盘算着皇上要是问起五阿哥的功课今日之事能拿出来讲讲。要知道这些师傅们也是有鄙视链的,给太子讲课的鄙视一干同僚,一干同僚互相鄙视,最终给五阿哥讲课的是鄙视链底层,无他,五阿哥学的最差。 已经中午了,这里的执事太监通知先吃饭,吃饭后坐车出宫去汤山行宫。 六阿哥踩着人家的通知声来到了五阿哥这里,刚进门喊了一声五哥,他就看到了秃秃的胖妹妹。 六阿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了一声浑身炸毛。 然后立即冲过来,对着几个伴读说:“出去出去。” 这几个伴读一手墨,正想出去洗了,听了这话赶紧跑。 六阿哥问:“你头发呢?” 这话问的!你看不见吗? “剃了?” “为什么剃了?” 五阿哥就得意洋洋的把昨日的事儿给讲了,六阿哥听的面无表情,你个老五!你学不会让妹妹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还得意,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啊! 这时候梁九功来到了尚书房,请各位皇子和班布拉贝勒去乾清宫用午膳,其他人等一律按照刚才的安排接着行动。 大阿哥哈哈笑着进来:“表弟,走走走,表哥牵着你的手。” 他这话刚说完,同时遭遇了一干兄弟的白眼。 海棠这时候已经显出了卷王气质,跟五哥说:“把刚才写了问题的纸拿上,咱们去问问皇上。” 五阿哥呆呆的说:“不是说晚上问吗?” 海棠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上午能问为什么要拖到下午去,你要积极一点,要主动一点,不问学问是不会跑到脑子里的!万一下午皇上忙,这问题岂不是积累到明天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快点啦!” 众位兄弟的目光瞬间变了,大阿哥的嘴角拉平,这时候四阿哥嘴角上扬,对,这才是爷的妹妹!跟老五这呆货不一样! 第50章 逢家宴 尚书房就是乾清宫建筑群的一部分,大阿哥很快就带着弟弟妹妹到了乾清宫的主殿,太子已经在等着了,他看到海棠忍不住笑起来:“哎呀,班布拉弟弟,你这样子没以前那么俊了,是不是四弟?” 四阿哥叹口气,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大阿哥哈哈笑,三阿哥倒是想和太子多说笑几句,这时候梁九功催着他们赶紧去吃饭。 皇上已经在等这群小祖宗们了。 康熙也想看看海棠剃了小秃瓢之后是什么样子,等到海棠到了他跟前,他对着海棠上下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首先,人家不会怀疑这是个小姑娘,举止没一丝女气,从进门到跪拜,小东西昂首挺胸迈着四方步一副矜贵样子,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主子,让人想起“世家子弟”这个词儿来。这幅打扮又在京城出没,谁看了都说是某个王府的小世子,主要是这气度一般人还真学不来,更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姑娘。 其次这小东西她胖啊,小肚子本来就挺着,绑着腰带挂着腰刀,配上那颐气指使的态度,比旁边的老三都爷们,不知道是不是老三书读的多了,还没她妹妹有阳刚之气呢! 康熙满意的点头:“嗯,看着倒是有模有样的。既然你读书了,就该明是非知进退。” 海棠恭敬的应了。 康熙招呼着几个孩子吃饭,让梁九功抱着海棠坐好。 梁九功就嘱咐海棠:“日后贝勒爷要跟在诸位阿哥身后,大场合里面,也要按照爵位站位,不可逾越。” 海棠表示记住了。 饭菜端上来,康熙这会很轻松,哪怕是忙了大半天了,而且这会他的乾清宫正在搬家,他整个人很轻松,对去汤山行宫过冬表现的很期待。 他每次出行,他的床、他的书、他的衣柜……上到他能用到的各个印章下到指甲剪挖耳勺都会打包带走。乾清宫上午就开始搬,到现在都没搬完,哪怕是搬家,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人搬东西出去,坐在这里压根想不起来这会正在搬家。 康熙这会也没食不言的自觉,他把面前的菜让宫女调换位置,某个阿哥喜欢吃什么他记得很清楚,一边吩咐,一边夹菜,一边问:“今儿老五和班布拉学了什么?” 五阿哥等这句话好久了,学渣终于扬眉吐气一次了。 五阿哥兴奋的饭都不吃了,脸色红润的把今儿他妹妹问住师傅的事儿说了。因为太兴奋,把整个过程描述的颠三倒四,妹妹说的话想起一句说一句,一开始康熙边吃边听,听着听着放下了筷子,他不动筷子其他人都停下来了。 五阿哥说:“……妹妹说了,以三字经为索引,能读尽上下几千年!” 兄弟们的眼神都放在了海棠身上,海棠昂着脑袋,是我说哒! 康熙看老五激动的模样和海棠神气的样子,就说:“这话有些夸大了,却又一些道理在里面的,读懂了确实能知道很多事。” 五阿哥听了比夸自己还兴奋,迫不及待的从怀里把书单和问题拿出来,他以往都看到兄弟们问汗阿玛问题,自己迷迷糊糊想问都不知道怎么问,这会得意的扬着两张纸:“汗阿玛,这是我们要用到的书和要问的问题,请汗阿玛过目。” 第125章 梁九功接过来,恭恭敬敬的捧着,双手举过头顶呈到康乾的一侧,康熙接过来看。 老五什么德行大家是知道的,今儿这一出肯定是妹妹闹的。 太子微笑转头挨着康熙看书单上列的书目。 大阿哥看看老三,完蛋了,老三这最会读书的名头保不住了。 四阿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书单和问题,挺后悔刚才在路上没问问妹妹没提前看一眼。 六阿哥叹口气,爷的亲妹妹跟着爷读书比跟着五哥强多了。尽管爷和五哥是挨肩的兄弟,小时候关系也好,但是爷一直觉得爷读书比他好! 妹妹怎么就有眼无珠呢! 呸呸呸,不是妹妹有眼无珠,是爷自己胆子不够大,怎么就没想到让妹妹跟着读书? 九妹妹不行了,十二妹妹能争取一下吗? 书单没问题,都是一些正史,宫里都有收藏,一些失传的文学作品可能找不出来,但是这不影响什么,康熙递给梁九功。 “让他们去找,找出来给五阿哥和班布拉送去。” 至于这些问题,康熙都能给他们讲,他存了考孩子的心思,一边吃饭一边把这些问题过一遍,先问问其他儿子是怎么看的,再给他们讲解,这其中太子的知识储备最多,回答的也最全面,康熙很满意。 最后关于治水的问题,这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康熙就说:“治水向来是大事,非能臣干吏不可为,朕有打算让你们再大一点接触这些,但是今儿你们兄弟问了,给你们简短的了解一下也行。” 说完吩咐梁九功:“等会御驾启程,朕带着诸位阿哥在马车里,宣明珠上车给各位阿哥讲讲治水方略。你派人跟明珠说去吧,让他准备好,别空话套话说了一堆,有用的一句没有。” 梁九功应了一声出去找人跑腿宣旨。 康熙先给几个小的介绍明珠的生平和为官履历,作为一个皇帝,康熙把很多官员的家族关系网和为官履历记得清清楚楚,张口就来。 明珠,很多人知道他是因为他有个儿子叫纳兰性德,也知道他是个权臣,更知道他做官是平步青云,对他背后的家族知道的不多。 他们家本身就是满洲大族,追溯祖上是金朝的贵族。他祖父叶赫那拉·金台吉当年是叶赫部统领,曾经联合九部讨伐努尔哈赤,和努尔哈赤势同水火。他祖父的妹妹叫做孟古哲哲,是金台吉的妹妹,还有个身份是努尔哈赤的大妃,生了个儿子叫皇太极! 孟古哲哲二十九岁重病弥留之际想见见自己的母亲,但是叶赫部和努尔哈赤正打的不死不休,压根不可能见到母亲,所以她抱恨而终。 金台吉死后,明珠的父亲叶赫那拉·尼雅哈不敌建州女真,投降了努尔哈赤,成了正黄旗的一个佐领。后来明珠娶了英亲王阿济格的女儿,和钮钴禄家的遏必隆成了连襟,也成了康熙的堂姑父。 所以明珠无论是从他姑奶奶那儿论起来还是从他妻子那儿论起来都是皇亲国戚。 出身显贵的明珠和大部分权贵子弟一样,出仕的第一步是当侍卫,给皇帝守乾清宫。康熙初年他出来做一等侍卫,不久就去内务府做郎中,康熙三年升任内务府总管,康熙五年任弘文院学士。康熙七年,纳兰明珠奉命与工部尚书马尔赛调查淮扬水患,查明清口为淮河、黄河交汇处,并商议修复白驹场的旧闸口,凿开黄河北岸河道引流。 明珠仕途顺利,在他早年是治过水的,有经验,所以康熙命明珠给孩子们讲一些治水方略。 把明珠这些年做官的履历给孩子们讲完,康熙语重心长的说:“你们要懂的其中的关窍,但是也不能迷失在这种小道里面,你们要懂的原因是不能让臣子们糊弄你们,迷恋钻研这个就容易走入歧途,继而容易放弃别的学业。要分的清楚什么是道,什么是术,以道驭术才是你们该学的。天下人才多的是,要为你们所用,你们要把握着这里面的度,而不是亲自挽袖子下场干活,知道吗?” 明白,要学会管人用人! 一顿饭吃的有些久,康熙看孩子们都吃饱了,让人撤了饭菜问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这些女眷出发了没有。 随后招呼着孩子们跟他一起上车。 康熙的马车很宽大,像个小房子一样,里面不仅有座椅板凳还有书架,他在出行的时候就坐在这里面赶路,能看书能批奏折,白天赶路不影响他办公。 这会他批折子,顺带看着这些孩子读书。 明珠在车架出了皇宫之后踩着梯子夹着图纸上来了。 他奉命给皇子们讲治水方略。 康熙一边听一边翻看着送上来的奏折,并不打断明珠的讲解。 海棠深恨自己年纪小握不住笔没法做笔记。 因为是第一次接触,这里面牵扯到的地理知识,历史问题,民风民俗已经数不胜数,就海棠引以为傲的聪明脑袋也觉得知识点大爆炸,有点接受不来。 特别是关于黄河和淮河两条大河,途径的距离长,流域的人口多,加上黄河历朝历代泛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足以说明黄河经常改道,每个朝代的河道如何治理,理念是什么,方案是什么……海棠痛苦的听着兴奋的记着。 因为毛笔对幼崽海棠来说太逆天了,周围又找不到好的书写工具,海棠一把把腰刀抽出来用刀尖蘸着墨写。 明珠说话很快,太子能跟的上,他就只顾着太子的进度,丝毫不看别人一脸哀怨,讲的飞快。 第126章 海棠的笔记已经用偏旁笔画来代替一个字了。等到车架到汤山行宫,明珠意犹未尽,说了一句:“奴才浅谈了一下历朝历代的方案,这其中的讲解都流于表面……” 那意思是这都是最浅显的了!要不是在马车上,仓促之间准备的不全面,他能再讲三天三夜! 明珠下车后,诸位皇子都是一脸被□□过的样子,大阿哥到现在还没回神,三阿哥更是一脸呆滞,四阿哥觉得脑子疼,五阿哥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什么了的懵逼,六阿哥……他眼睛很涩,想睡觉。 太子还好,也是精神快被耗尽了,跟康熙说:“明珠说的太快了。” 海棠这会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家明珠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啊,这官儿当的大不止是因为他祖上和皇家是亲戚啊! 海棠握不住手里的小刀,四肢无力的瘫在了她的一堆笔记上。 像……像身体被掏空。 康熙看看这群不争气的,都不惜说他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他刚想把这群不争气的叫起来,就看到海棠一骨碌的爬起来啦。 她提着小刀开始给每页笔记记编号,什么甲乙丙丁的写下去,一边写一边再看一遍笔记,哀嚎着这才一会呢,就忘了那么多的细节了。 康熙看闺女那么用心,恨不得对着这群儿子们一人踹一脚! “三天后一人给朕一篇条陈,把今日学习的感悟写上,务必言之有物。” 海棠懂了,这是学后感! 家长和老师最喜欢干这事儿了,出去玩儿要写游记,读个书要写读后感……在他们看来,做任何一件事不写一篇文章似乎不圆满。 五阿哥赶紧看妹妹,指望妹妹了! 其他哥哥的脸色更难看了。 “言之有物”这四个字就是妖怪! 四阿哥立即爬起来帮着妹妹收拾,写条陈妹妹的这些纸张都是有用的,既然要言之有物,这就是“物”啊!到时候找妹妹借来看看。 他给妹妹收拾的时候对着眯瞪的六阿哥踢了一脚,六阿哥把脚收回去,没给一点反应,他是卷不动了,让哥哥妹妹卷去吧。 康熙看着这群没出息的直叹气,他今儿还有个安排,那就是把“山西巡抚穆尔赛强索礼物案”拿出来给孩子们讲讲。这里面牵扯到吏治,看这样子这会也不用讲了,这事儿留到晚上吃完饭再说吧。 车子停了,到了汤山行宫,康熙就说:“你们先下去练习骑射,老五和班布拉的骑射朕另有安排。晚上朕带着你们去给老祖宗和太后请安。” 老五是虚,海棠是幼,康熙特意问过骑射师傅,决定给他们两个先打好基础,这个基础就是强身健体,打熬筋骨。 五阿哥的其他伴读可以正常练习骑射,而海棠和老五则是要打拳和举重。教他们的时候,除了师傅外,还加了几个大内的太监在一边掠阵,这些太监作为康熙的眼线紧盯着整个教学过程,这也是担心海棠的身份暴露了。 在海棠看来这跟去健身房是一个道理,不就是撸铁举重和跳操吗?只要是对身体好自然是很认真的学习。 到了晚上,大家一起去康熙跟前汇报今日学了什么。中午的时候已经聊过了,康熙简单的问了几句,就打发这些陪读们下去,留着几个皇子在跟前,准备带着他们一起去太皇太后和太后跟前问安。 因此今日新来的班布拉更神秘了,他和皇子们同进同出,这到底是什么关系?蒙古来的人多着呢,般迪还是大公主的额驸呢,也没受到如此青眼。 如雅尔江阿和保泰这些人,都不清楚,自然是不会回答。 伴读们都在暗地里评估如何和这位新来的贝勒爷相处。有传言说他和皇子们见礼都是拱手,也只有皇子之间才会这样,甚至有人在怀疑这位新来的贝勒爷是不是皇上的儿子。 反正各种离谱的猜测都有,但是没一个敢说出口的。 康熙带着孩子们到了太皇太后跟前,因为今日刚来,大家都聚在一起说话,连不经常出现的皇贵妃和病歪歪的钮钴禄贵妃都在。 康熙带着儿子们进去,屋子里的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其他人都动了,满屋子人蹲下去见礼,康熙带着孩子们给祖母嫡母请安。刚站起来,十阿哥惊异的响声响起来:“九妹?九弟!!!” 因为宁太妃也在,保按也在,保按大喊:“姐姐!你好丑啊!” 满场的人看向小小的海棠,九阿哥吃惊的跟八阿哥说:“我说怎么没见到那胖丫头,我还以为留在宫里没来呢,原来跟着汗阿玛,她怎么这幅打扮?” 八阿哥聪明不假,他也说不出来。 海棠看了看满场惊异的目光,越众而出,端端正正的来到太皇太后和太后跟前,用蒙古语请安。 太皇太后笑着说:“这是科尔沁来的班布拉,是固伦雍穆长公主的孙儿,你们的表弟。” 固伦雍穆长公主是太皇太后的大女儿雅图的封号,嫁给了表哥弼尔塔哈尔,也就是太皇太后的大哥吴克善的第三个儿子。 太皇太后这么说,满场的妃嫔都很沉默,都闹不清楚这是演的哪一出? 海棠对着各位娘娘见礼,年纪大的格格们都用手帕捂着嘴,海棠挨着给姐姐们请安,大家都是常见面的,太皇太后的话骗不了她们。 大格格甚至还出手摸了一把妹妹的小秃头,然后哈哈笑起来。 第127章 三格格一看姐姐得手了,也想摸,海棠都没给她机会,你们多摸几次棠棠长不高怎么办。 到了六格格跟前,六格格贼有心机:“表弟,姐姐有珠花,给你绑在小辫子上吧?”顺手摸一把你的小秃瓢啊! 去去去,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海棠不想搭理她。 七阿哥和八阿哥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叫了一声表弟,九阿哥哼了一下,评价道:“你脑瓜子挺圆的。” 海棠认定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十阿哥这会在抓脑袋。 他很认真的说:“你和我九妹可像了,你不是我九妹?” 大阿哥说:“老十,这是表弟,刚才老祖宗说了,这是科尔沁来的表弟。” “和九妹长的好像啊!”然后他自己把逻辑补足了:“嗯,毕竟咱们是亲戚,固伦雍穆长公主和汗玛法是老祖宗的孩子,咱们都是老祖宗的后人,长的像是应该的。” 满场的人哭笑不得,大阿哥笑的尤其大声。 钮钴禄贵妃只觉得眼前一黑,这儿子不是脑子简单就是眼睛有病! 同样不是脑子简单就是眼睛有病的还有保按,他着急的问:“姐姐不来了?表哥好,你哪月生的,比我和姐姐早多久啊?我和九姐姐是九月生的。” 满屋子笑的很欢乐,九阿哥就忍不住拆穿:“你们两个傻啊,这不是什么科尔沁的亲戚,这就是那胖丫头!!” 保按:“这不是姐姐,这是表哥!姐姐是格格,这是表哥!” 十阿哥很信赖九哥,九哥的话让他很震惊,但是提保按一说,瞬间觉得自己更糊涂了。 “九哥说这是九妹,保按说这是表弟,九妹以前是九弟,九哥说九弟是表弟……到底这是谁?” 他满嘴的表弟九弟九哥让满屋子人都在笑,唯独爹娘笑不出来,钮钴禄贵妃捂着脸,康熙叹口气。 六格格说:“十弟,老祖宗说了,这是表弟,你连老祖宗的话都不信?” 九阿哥当时就顶姐姐:“六姐你少插嘴,他正糊涂着呢。十弟,你看看,这不就是那胖丫头吗?你要用眼睛看啊!” 大阿哥说:“十弟,你六姐说的对。让表弟自己说,表弟就站在你跟前,你问啊。” 海棠说:“我叫班布拉,从科尔沁来的。” 屋子里再次暴发出一阵哄笑。 十阿哥被弄的左右为难。 他越过九阿哥问八阿哥:“八哥,弟弟信你,你说这是谁?” 八阿哥微笑着说:“你自己看呢,十弟,眼见为实。” 十阿哥的脑子就参不透这种似是而非的话,越过八阿哥问七阿哥:“七哥,弟弟信你,这是谁?” 七阿哥就说:“这是咱们的手足,她用了个蒙古名,还是九妹。” 九阿哥就说:“听见了吧,七哥都说了,还是那胖丫头。” 大阿哥说:“你七哥骗你呢,是不是六妹妹?” 六格格接话:“是啊,十弟要不然你问问老祖宗。” 大格格就推了一把大阿哥:“你们两个坏的很。” 十阿哥越过七阿哥问六阿哥:“六哥,那是九妹吗?” 六阿哥说:“是啊,那是亲妹子,不会认错的,不信问四哥五哥。” 五阿哥说:“是妹子。” 四阿哥说:“你看看今儿在场的哪个不是至亲。” 都没外姓的人。 十阿哥没听出这隐晦的说法,抓了抓脑袋,更迷糊了。 他站在了三阿哥跟前:“三哥你说。” 三阿哥摇头晃脑的开始背“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刚起了一个头,十阿哥扭头就走,三阿哥拉着他:“是是是,是九妹妹。” 十阿哥不待见他,挣脱出来站在了太子跟前:“您说她是不是妹妹?” 太子说:“你一路问过来,问了几个哥哥?有几个哥哥说是的,有几个说不是的?”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择其善者而从之! 好烦人,谁能记住啊,你就说是不是吧! 太子看出来他不耐烦了,就说:“是妹妹。” 大阿哥说:“不是,是表弟,老祖宗亲口说的。” 十阿哥站在了康熙跟前:“汗阿玛?” 康熙捂着头:“别问,朕头疼。” 钮钴禄贵妃就想咬一口康熙,你说一句话能要你命啊!看把我儿子为难的。 皇贵妃招手叫十阿哥过来,摸着他的小脑袋说:“你去摸摸你九妹妹的脑袋,摸的时候,一只手放在她头上,一只手放在你头上,你看她的发茬子是不是新剃的?你再想想你昨日见你妹妹,她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要是新剃的,就是你妹妹,要不是新剃的摸着和你的一样,就是表弟。” 十阿哥的眼睛瞬间亮了,赶紧看钮钴禄贵妃:“是吗额娘?” “皇贵妃娘娘说的对,你要跟妹妹客气的说我能摸摸你的头吗?” 十阿哥跑过去,不由分说的把手放到了海棠的脑门上,海棠推着他说:“不要摸棠棠的头啦,会长不高啦!” 这腔调可太熟悉了。 十阿哥兴奋的说:“咦,九妹……九弟!”十阿哥兴奋的喊九阿哥:“九哥,这真的是九弟。” 九阿哥不想再说话,因为他懂十阿哥的意思,前几个月刚掰回来的“胖丫头是格格”的观念再次成了“胖丫头是弟弟”的逻辑。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你脑子呢? 第128章 十阿哥确认是九弟,撇下保按和九弟说话,跑到六格格跟前:“六姐你坏!” 跑到大阿哥跟前,在他鞋子上踩了一脚:“大哥你最坏了。” 大格格再次笑着推了一下大阿哥。 大阿哥不以为意,问十阿哥:“九妹自己说自己是表弟,老祖宗也说她是表弟,你怎么不去找她们却说我最坏?” “老祖宗年纪大,糊涂了。妹妹小,不懂事儿。就你和六姐姐不大不小,就你们坏!” 康熙说他:“不许你说老祖宗。” 太皇太后拦着:“你吓唬他干嘛?我一把年纪还不许装糊涂逃过一劫?你的意思是我老婆子不糊涂故意的是不是?” 康熙哭笑不得。 太皇太后的手往下压了压,看满屋子安静下来就说:“好了好了,今儿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不许恼了,不许红脸。要是一家人说话各个小心翼翼,唯恐获罪,这就不是一家人了。 趁着今儿我也有话跟你们说,咱们九格格日后在后宫是格格,在外面是班布拉贝勒,都别说漏嘴了,这回我可没说笑话,要是谁说漏嘴了,我老婆子不饶你们。都记住了! 再有就是,我打算在我跟前组个小书房,日子平淡,看本书长些见识,咱们家的格格谁愿意来啊?话可要说在前面,这是个辛苦活儿,也不是为了让你们凑数的,我是时不时的要查验,学的不好了我是不依的。谁要来啊?” 六格格站起来:“老祖宗,我去。” 大格格心里衡量了一番,觉得自己眼下要操心嫁妆,也就没吱声。三格格心想自己不招老祖宗待见,还是别露头了,五格格看看左右,她努力做个小透明,从不冒尖,觉得还是别出头的好。 只有六格格站着。 太皇太后心里叹息一声,笑着说:“既然如此,六格格搬到我跟前来吧。” 三格格五格格瞬间觉得自己的选择对了,要搬家啊,她们挺抵触从额娘跟前搬走的。 六格格答应了一声坐下了。 太皇太后意兴阑珊,一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一边是稚气却昂扬的贝勒。她老了,看不到将来了,只能平静的跟康熙说:“吃饭吧。” 第51章 难兄弟 在汤山行宫的第一顿饭是一起吃的,吃完后各自散了。康熙还想拿着最近<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发生的事儿教教孩子们,但是想想都这么晚了还是算了。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白天赶路身体很疲惫,吃完饭后早早的回去休息了。宫妃们也各自退下,皇子们在太子的带领下要去泡汤。十阿哥在走的时候还喊着海棠:“九弟,一起去啊!” 他身边的哥哥们迅速离开,那速度简直称得上是落荒而逃,应和十阿哥的只有保按:“姐姐走啊。” 海棠摆摆手:“你们去吧,我要和太后还有姐姐们去。” 保按就喊:“我也要和姐姐们一起。” 但是姐姐们不打算带他一起,纷纷把他往外推,外面的兄弟们等着两个小的,听见屋子里保按撒娇和姐姐们拒绝,保按又和姐姐们来回拉扯,夹杂着十阿哥发出各种蠢言蠢语,最终个个不耐烦,八阿哥和九阿哥回来拖走了他们。 太后就带着格格们去泡,还特意给她疼爱的小花骨朵准备了一个大木盆:“你头一次来,还不会凫水,这是防着你沉底了特意给你准备的。” 海棠的脸鼓起来:“您这是嫌弃棠棠胖!” “你这话说错了,可从没嫌弃你胖过,胖是福气。”太后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胖就是有福! 海棠是第一次泡温泉,身上裹着小毯子,看姐姐们都下去了,就没出息的在岸上问:“姐姐们,热不热啊?” 大格格说:“不热啊,泡着很舒服呀!你下来,姐姐给你搓一搓啊。” 六格格捂着嘴跟姐姐们说:“等会她下来咱们一起摸她的小脑袋。” 五格格捂着嘴笑起来,三格格也跃跃欲试,心想等会要敲她几个脑瓜崩出气。大格格说:“别说,心里知道就行了,别让她发现了,这丫头鬼着呢。” 然后六格格和五格格就哄着她下来:“九妹妹下来吧,水不深,还很舒服,你来试试啊。” 海棠鼓足了勇气,慢慢的蹭到池子边,伸出脚脚试了试水温,在姐姐们一声声的呼唤里下了水。 康熙这会在皇贵妃的院子里,康熙脱了外面的衣服,窝在炕上,旁边放了一架满堂红,上面放满了蜡烛,他在灯下读书。 皇贵妃这会正在洗漱,屋子里面安安静静,彼此各不相扰,丝绢扶着她坐在妆台前面给她梳头的时候新绸轻轻的走过来,在她耳边说:“娘娘,今儿叶大爷请人传信,说是想让您拉扯一下侄儿入上书房。” 叶大爷就是他的兄弟叶克书,是佟国维的长子,目前在銮仪卫当差。今日帝王出行,銮仪卫掌管皇帝皇后车驾仪仗,自然是也跟着出来了。 皇贵妃听了没说话,她不知道这个意思到底是叶克书的还是她阿玛佟国维的。 这个时候传信,大概是知道了一个新来的班布拉贝勒身边没小子陪伴,只有几个太监伺候,想着往贝勒身边塞人。人塞进来就能结交皇子和各家的子弟,比被父母带着参加宴会结交小伙伴来的效率高。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位贝勒爷是格格,皇上怎么可能把外臣子弟放到格格身边。就是真的科尔沁来的贝勒爷,皇贵妃也不想管。 第129章 丝绢的手不自觉的停了,皇贵妃轻声的说:“别停,继续梳。”又跟新绸说:“我不过是一个宫妃,哪里能把手伸进上书房,你跟他们说,我如今身体不好,色衰而爱驰,哪里还能在皇上跟前吹风,恕我有心无力办不成了。” 不管是谁的意思,皇贵妃就不打算听。自己好心好意劝他们的时候人家不听,他们求自己的时候,自己也可以不听。 “是。”新绸悄悄的退下了。 看着新绸出去,皇贵妃叹口气,在灯影里面看着自己的面容倒影在镜子里久久没说话。 形销骨立说的就是她现在的样子,人一旦过了二十五,身体急转而下,不止是皮囊开始衰老,连饭量都没以前大了,也就是什么都留不住了。更可况她生孩子几乎去了半条命,生产完后元气大伤接着就是女儿夭折,大悲之下好几年挺不过来,这也就是在宫里,好药材好太医照顾着,要不然母女两个也就是前后步而已。 她起来慢慢走到了康熙身边坐着,联想到自己的身体,皇贵妃觉得这确实是表哥照顾自己,当年女儿去世的时候,自己都想着不如死了算了,若是没有他三番两次的过来瞧,那也确实是病逝好几年了。 看他在灯下读书,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而反观自己已经虚弱不堪。想起那句“恩爱夫妻难白头”后自嘲的笑了笑。 前面那两位皇后和他才是夫妻,自己和他也并不恩爱。 想到“难白头”又忍不住痛彻心扉。 可是眼泪已经流干了,哪怕这个时候眼眶酸也流不出什么泪来。 康熙过了一会觉得眼睛疼才抬起头来,看到她坐在身边,立即把书放下,翻身靠近她:“这是怎么了?看着不高兴。” “没什么,表哥看的什么书?” “《后汉书》,如今再回头看看,发现还是有点意思的。” 皇贵妃没说话,康熙又问:“你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吗?怎么这会突然难受起来了?” 皇贵妃也不想让他误以为自己这番情绪变化是博他关注。就直白的说:“想起我娘家来了,今儿看着九格格,又看了太皇太后想要教各位格格,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真的是感慨万千。” “有什么感慨?” “命只有一次,人选了什么路就有什么运。太史公说有人的死了轻于鸿毛,有人的死了重于泰山。我一直以为是死的那一刻才能看出来是鸿毛还是泰山,现在才知道,是早早的就注定了的。”出身、选择、做的事儿,三者决定了人的价值,鸿毛或泰山不过是盖棺定论罢了。 康熙敛眉一想:“这和你娘家有什么关系?” “我是想说我大伯和我阿玛办的那点事儿,说句不孝的话,在我看来都是些蝇营狗苟。正经的就该教养子孙,如今却想着各处钻营,那也是因为圣母皇太后生了表哥让他们尝到了甜头,这人要一旦想要抄近路就容易误入歧途。” 康熙听这话,以为她还在对佟妃进宫的事儿耿耿于怀。 主要是这次来汤山行宫,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是来养病的。真正伴驾来的是佟妃和平妃。平妃出身赫舍里氏,十岁进宫,这些年过去了,一直沉默寡言,在各处的表现都不积极。康熙对平妃也是客气有余近亲不足。 平妃来这里出游的成分多,甚至极有可能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她也不着急,康熙也不管她,带着她是给索额图看的,仅此而已。 但佟妃很积极,家族给她的任务是生孩子,只要佟妃有要求,各方面都是大力支持,为了不使佟妃在康熙跟前落下一个贪得无厌的印象,佟家不给她安排什么任务。而对皇贵妃的要求就是尽量给家族争取好处,在康熙看来就是趁着表妹还有一口气儿是尽量让她办事,只是办不办是康熙说了算。 此刻听她说这些,什么选择,什么命运……康熙心里有个疑问:表妹是不是后悔进宫? 她要是不进宫,是不是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然而这个问题不能问,不敢问,不可以问。 他随后一笑:“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在朕看来你的那些兄弟还是可堪大用的。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吧!” 早点睡吧,睡着了各种烦恼都没有了。 海棠在泡温泉的时候就睡着了,她这一天起来的早,又大量用脑,还跟着练习了一下午的骑射,运动量也够了,所以小身板挺不住,刚和姐姐们斗智斗勇了一轮儿就忍不住打哈欠,趴在盆里面直接睡着了,可爱的模样就像是碗里面装了一个白汤圆。 海棠这边儿被宫女们一顿摆弄也没醒来,被抱着回去睡觉了。 但是四阿哥和六阿哥这会儿睡不着。不仅睡不着,哥俩面对面都苦着一张脸。 四阿哥叹了口气,六阿哥长吁短叹。 让他们俩发愁的原因是这事该怎么跟额娘说。 难道要跟额娘说您养的闺女现在成了一个小男娃了,还有了一个男孩的名字? 六阿哥白天还想着要不要日后让十二妹妹也出来读书,四阿哥白天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有汗阿玛呢。 可是到了晚上哥俩给额娘写家书的时候却犯了难。 六阿哥咬着笔头叹口气:“这事肯定能把额娘给惊着!” 四阿哥点点头,他心思敏感,想的更多。 别的地方能瞒着,但是宫里是瞒不住的,既然瞒不住早晚就有消息小范围泄露的可能。 第130章 这对将来妹妹的婚嫁肯定有影响。 有两个妹妹,这两个妹妹的婚嫁额娘每次说起都愁的没办法,要是万一九妹妹嫁不出去怎么办。 要是嫁不出去……不可能嫁不出去的。 就是嫁的人家不太好罢了,人家可能嫁个郡王,妹妹大概率是嫁个台吉。 台吉也没事儿,只是妹妹学问好,长的好,脾气好,从头到脚没有不好的,这让他感觉将来的妹夫配不上妹妹。 万一妹妹要是看不上妹夫怎么办?她可不是那种受委屈的人,会不会找人?像是汉唐的公主那样养面首。 万一要是找人养着,四阿哥自己想了想,觉得只要妹妹高兴就行,并不是很难接受。 可是汗阿玛震怒怎么办?主要是公主养小白脸这事的最大障碍是汗阿玛,汗阿玛嫌弃丢人现眼,让天下人耻笑他没教好闺女……到时候自己做哥哥的夹在汗阿玛和妹妹中间又该怎么平衡,做到既能让汗阿玛不生气又要让妹妹高兴。 真的是好难呀!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四阿哥的脑洞都已经开到几十年后了。 并且为自己这个脑洞连声叹气,就好像事情已经发生了,无力解决,让他这个时候生出那种“累了,毁灭吧”的自暴自弃。 六阿哥咬着笔头已经写废了好几张纸,每张都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委婉。 他看了看四哥,就觉得这事不能自己一个人发愁,总要和四哥商量一下呀。 “怎么跟额娘说,就说……额娘,妹妹跟我们一起读书了,可能是因为天太冷,她把头发给剃了……这话说不过去,她夏天剃头发咱们还能替她掩饰一下,大冬天的谁会剃头!四哥,我说话你听到了吗?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将来妹妹要是养面首我该怎么劝汗阿玛和太子。毕竟汗阿玛那边知道了肯定生气!”汗阿玛那人要脸! 六阿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啊?咱们要先做的不是先去把妹夫给打一顿再警告他别嚷嚷吗?他不嚷嚷汗阿玛就不会知道!”多简单啊,瞒着汗阿玛就成了。 “不过,”他发愁的说:“到时候实际论起来还不知道谁是妹夫呢。” 四阿哥看他也已经往几十年后发展思维了,瞬间觉得这心操的可能有点早,自己刚才也钻牛角尖了。 “算了算了,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将来的事儿不着急,着急的是眼下!你给额娘写好信了吗?” “我都不知道该写什么!好难呀,该怎么跟额娘说,干脆实话实说吧!就说咱们两个也很意外,再保证额娘会照顾好妹妹。” 也只能这样了。 第52章 遇骄戚 这兄弟两个还不知道他们额娘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两天提心吊胆,不知道收到的回信里面会写什么,额娘是不是不能接受? 在等回信的时候还要在课间跑去看妹妹,生怕妹妹被人欺负了。 他们却不知道妹妹没有被欺负,反而是鄙视链里面的师傅抖起来了。 原因是因为五阿哥那屋里的几个学渣开始学习,里面新来的贝勒爷把大家折腾的如临大敌,以前师傅们聚在一起讨论各位阿哥和伴读的学业,五阿哥的师傅没啥可说的,全程听人家点评,现在他们是滔滔不绝的点评,把昔日的窝囊气全部给吐出来了,不过是没时间看同僚们的表情,已经开始认真的做讲义了。 原因是起初原本给五阿哥讲二字经的师傅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新来的贝勒爷是找事儿的,黄香那可是大儒,当年在东汉京师的人称赞他“天下无双,江夏黄童。” 可是蒙古来的贝勒爷似乎不当回事,这位师傅势必要让贝勒爷见识一下汉朝大儒的风采,让蒙古来的权贵认识一下大儒是何等的人物。 准备好要讲的内容,他第一天就气势昂扬的来上课了。 翻开书开始复习昨日的内容,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黄香的事迹,他嘴里的黄香办事勤勤恳恳,把操心国事当作操心家事一样看待。 后来说黄香在魏郡有土地,把土地和当地人分种,一年收获谷物几千斛。又说魏郡发大水,他把自己的俸禄及得到的赏赐分给灾民,富豪大族也各自提供义谷,来补赈灾粮食的不足,灾民因此获得保全。 师傅说完看着海棠和几个孩子,这些孩子都忍不住点头,小脸上全是钦佩,觉得这黄香真的是一个楷模。 人家品德高洁,尽忠职守,甚至还有慈悲心,把自己的俸禄和赏赐拿出来就灾民,就是放到当下也没几个大臣能这么做。 别人都一嘴的夸赞,而海棠没说什么。 和师傅争论这个没意思,海棠毕竟是老黄瓜刷绿漆,觉得黄香是个不错的官员,仅此而已,却不足以被引入典籍大书特书。 看海棠不说话,这师傅很得意,就问:“贝勒爷还有什么指教吗?” 海棠看着对面这师傅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么强的胜负欲,似乎把小孩子给辩赢了就觉得万事无忧了,考虑到日后还要长时间相处,海棠来这里学的是知识,不是被他灌输为人处事,于是就忍不住想打击他,免得将来他动不动的给自己讲一些大儒的事迹,想要潜移默化的影响自己。 “师傅,汉朝时候一斛是今天的多少斤?” 师傅是有学问的,就说:“一斛相当于现在的一石,也就是十斗,大概是一百一十斤。” 第131章 “师傅刚才说黄香每年在魏郡种地收入几千斛,咱们取中间,假设他一年光是田地的收入就是五千石,一年得到的谷物就是六十万斤。 良田一亩地收入多少?六十万斤分到地头上是多少亩地?这还是他在魏郡的收入,他的家乡江夏必然也会置业,江夏他一年收入又是多少? 我记得您刚才说他没出来当官的时候家贫,只能自己给父母扇席暖被,家贫的人能有几十万或者是上百万亩的土地?” “这……” 师傅没想到这贝勒爷的角度如此刁钻!这是暗指黄香贪墨,但是这是官场规矩,虽然不知道汉朝怎么样,眼下的官场不就是这样吗?出来做官自然要拿好处的,这个好处不拿,同僚不安心,自己也不安稳。 往下的话题他不敢说了,只要自己说出来,无论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或者是被同僚听说,他的话都是犯了忌讳的,甚至会惹的很多人不快。 他心里再没刚才的得意,嘴里就说:“他当尚书令的时候是位两千石的高官,想来是这些年他自己积攒下的家业啊!复习的时间够久了,咱们来讲讲孔融。” 积攒?养了八个儿子,长子黄琼官至太尉,封邟乡侯。孙女嫁给宗室刘焉。曾孙分别是太尉、司隶校尉,封阳泉乡侯的黄琬,他与司徒王允同谋诛杀董卓,后被李傕、郭汜所杀。另一个曾孙就是黄盖,还有一个歇后语,叫做周瑜打黄盖,一人愿打一人愿挨! 无论黄琬黄盖的为人如何,他们家族的源头就是伟光正的黄香。 往事越千年,真正的史家消失后,那些替史家记录事实的大儒们秉承着“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的态度,使得正史上的人都蒙上了滤镜。 海棠看出他打了退堂鼓,也没痛打落水狗的意思,就开始今日的学习。 因此五阿哥的这些师傅们各个小心起来,这上书房读书的都是人精啊,这些人精和外面的童子不一样,需要小心对待! 后来下午练习骑射,中间休息的时候,几个阿哥就围着五阿哥和海棠看他们两个蹲马步。 围着看挺没意思的,做哥哥的就开始问五阿哥的学业,五阿哥就把海棠和师傅聊黄香的事儿说了出来。 大阿哥就说:“前几日汗阿哥给哥哥和太子讲了山西巡抚穆尔赛强索礼物案。就是那个穆尔赛嫁女儿,向下属索要贺礼,趁着这股子东风,以前被革职的通判张谦私下里勾结穆尔赛的家人,借机敲诈属官财贿。 此事被监察御史钱珏弹劾,去查这件事的时候还发现穆尔赛私下多报了火耗,那些多出的火耗被他贪了,除了这些他还有其他劣习,眼下穆尔赛已经被押送京城,但是京中和地方官员勾结已然成了风气,想治理……”大阿哥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很难啊!这些人出来当官,有几个是真心上报君恩下安黎民的。” 二阿哥说:“只能徐徐图之了。” 大阿哥点点头,四阿哥很急躁:“这有什么难的,杀一批,到时候人头落地这些人就老实了。” 大阿哥就说:“四弟,话不是这样说的,人情和律法孰轻孰重?京中权贵和地方上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王府的门人出去做官,哪个地方官背后没人?谁背后没主子!这会儿棘手的很!” 四阿哥冷哼了一声。 骑射结束还不到吃晚饭,作业已经完成,预习的内容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预习过了,海棠难得的有时间,想去汤山行宫各处转一转。 能让她撒欢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换句话说,她如果提前完成作业,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是用来放风的,要是贪玩,就会压缩她的睡眠时间。 海棠是不会压缩睡眠时间的,这才是保证她长高不生病的根本。 而且因为她现在是蒙古来的班布拉贝勒,能去的地方比以前更多了,以前只能在宫眷活动的范围内乱跑,现在是可以在前面办公区域活动了。 六阿哥一看妹妹有时间,当时就喊着带妹妹去玩儿。 海棠对哥哥们玩的东西不感兴趣,她打算今年要把整个汤山行宫转一圈的,过一两年,把行宫周围给看一遍,她还记得康熙许诺给她片汤山行宫的地皮,财迷海棠已经想提前查看环境了,于是就拖着六哥在康熙的寝宫附近乱跑。 康熙的寝宫也是前明建筑,建造的富丽堂皇。为了安保周围没什么大树,全是一层层的台阶和汉白玉石栏。 寝宫前面还有一些等着觐见的官员,远远的看去,这些官员正揣着手二二两两的站在一起聊天,带刀的侍卫绕着寝宫巡逻,天气凉了,每个人呼吸的时候嘴里冒出白雾。 海棠正看着周围的建筑布局,六阿哥对着她的胳膊捅了几下:“诶,妹妹你看,走过来的那个,最前面的那个,是威武!” 威武?谁啊? 哦?外祖父啊! 海棠还没见过呢。 威武带人巡逻,看到这里站了两个小孩子,孩子身边的太监有认识的,他赶快往这边走了几步。 他笑着过来见礼:“奴才给六爷请安,这是……” 海棠很仔细的看他,发现他的年纪不大,也就是四十多的样子,看着很健康,个子不是很高,却很结实,给人的感觉很和气,未语先笑,和德妃有种一脉相承的随和感。 六阿哥看到他也很高兴,偶遇带来了意外之喜,毕竟是血缘上的外祖父,赶快让自己的太监扶起他,说话的时候表现的很亲近:“您别客气,好久没见您了,最近可好?您家里人可好?对了,这是班布拉贝勒,在我们兄弟跟前别多礼。” 第132章 威武这种给皇帝站岗负责安保的侍卫头子最近也听说新来的蒙古贝勒很受宠,和皇子们同进同出,赶快再次见礼,等他再被扶起来的时候,在冬日的夕阳下对着海棠看了几眼,越看越眼熟,再看看旁边的六阿哥,他心里突然闹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然而他不敢问,也不敢久留,就说:“这会冷了,阿哥和贝勒爷早点回去吧,别吹了冷风。” 六阿哥应了一声,很自然的牵着胖胖的班布拉贝勒走了。 威武看他们走了才带着人接着巡逻。 他身后的人问:“头儿,刚才那是六爷?就是不常见四爷。” 威武心里叹口气,和后面的说笑了几声,自然不会提几位皇子的事儿。 等一圈巡视完他们进班房暖和的时候,有人悄悄的挤到威武身边:“威爷,佟家有爷们要来咱们侍卫处当差?” 威武听了忍不住问:“谁啊?我记得佟家的大爷在御前是一等侍卫啊。” “您这是着像了,别人家里是一家送一个出息的子弟来做侍卫,他们家哪里守这个规矩,在皇上跟前说一声罢了,而且鄂伦岱和他阿玛又吵架了,听里面传出来的消息,这次父子俩在皇上跟前闹的不成样子,皇上的意思是把鄂伦岱给调派到地方上做官,避免父子两个再闹矛盾。要是鄂伦岱走了,来的就是佟家一房的人,大概是一爷德克新。” 威武低头一想,佟国纲父子两个别管在家闹成什么样,这爷俩在外面都不是记仇的人,换句话说,这父子几个的名声都好。 鄂伦岱和威武经常见面,没因为宫里皇贵妃和德妃的恩怨给过威武脸色,而且这人还不拘小节,不论是谁只要和他对脾气,人家是不会拿捏着身份与人交往。 但是佟国维父子就不一样了,威武受到的打压都是来自一房佟国维这一支。 威武问:“要是鄂伦岱大爷走了,这一房的一爷难道不去做一等侍卫?”二等侍卫才是苦哈哈干活的人,一等侍卫们在皇上跟前听用,干着传旨跑腿的闲差,比二等侍卫风光多了。 他身边的人说:“是二等侍卫!不是一等的。” 皇上给的是二等的职位这真没处说理去,他们这些二等侍卫还巴不得让佟家的人去做一等侍卫,毕竟佟家的人难伺候啊!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寝宫那儿灯火通明,康熙摆出宴席宴请两个舅舅和几位表兄弟。 这宴席不在计划里,康熙的本意是今天带着几个孩子吃饭。开饭前因为鄂伦岱和佟国纲之间的矛盾更深了,他不得不把人叫来坐下一起吃,给他们开解一番。 所以在中间加了一扇屏风,皇子们和海棠在屏风里面吃饭,外面是佟国纲佟国维和鄂伦岱,叶克书,德克新,佟家出来做官的本支男丁都在这里了。 康熙转头对着身后的屏风喊了一声:“胤禛出来,来拜见两位长辈。” 四阿哥听了放下筷子看太子,大阿哥和二阿哥也立即看太子,这该太子出去啊,怎么叫了老四? 太子对着四阿哥点点头,四阿哥只好出去了,六阿哥咬着嘴唇脸上很不高兴,被海棠在桌子下踢了一脚。 四阿哥出来对着佟家兄弟拱手,佟国纲赶紧站起来:“阿哥客气了。” 佟国维本来很倨傲没打算动,看着大哥站起来了他也跟着站起来,没说什么。 四阿哥又对着鄂伦岱他们兄弟拱手,康熙笑着说:“这几个是你舅舅呢。” 佟国纲赶紧推辞,言称赫舍里家和钮钴禄家才是舅家,显得诚惶诚恐。鄂伦岱就说:“皇上,您别给奴才们脸上贴金了,从圣母皇太后哪儿论起来,奴才们也就是各位阿哥的表叔,有人盼着让奴才们做舅舅呢,那不是没当上嘛。” 佟家的人对他怒目而视,康熙就对胤禛说:“回去用膳吧。” 四阿哥应了一声退回来。 屏风后面安安静静,前面康熙说话:“今儿都是一家人,刚才鄂伦岱也说了,看在皇额娘的份上这屋子里没外人,咱们是血脉至亲,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今儿朕在这儿坐着,都冷静点,如何?” 佟国纲叹口气:“奴才家的这点事儿闹到您跟前,真是……” 鄂伦岱就冷笑:“什么这点事儿?这是大事儿!到街上让人评评理,当老子的想杀儿子,这是小事儿吗?” 佟国纲冷笑了一声:“你有个做儿子的样子吗?你对你老子不孝顺,难道不能打杀了你!” “你有个老子的样子吗?你杀了我是真的因为我不孝还是因为法海那个孽畜!” “那是你兄弟,你骂他孽畜你是什么?” “我也是孽畜,你也是孽畜,全家都是孽畜!” 屏风后面的几个人捂嘴的捂嘴,咬嘴的咬嘴,都快绷不住了。佟国维对着鄂伦岱呵斥:“闭嘴!” 鄂伦岱才不是乖宝宝,对着一叔说:“叔,这个全家里面也带上你了,你也是孽畜。” 佟国维和佟国纲一起咬牙切齿,要不是在康熙跟前,这会已经掀桌子要动手了。 叶克书立即说:“都别说了,皇上面前我来说这里面的因由,你们先别插话行不行?” 两边都没再说,叶克书说:“皇上,这事儿是前几天闹起来的,法海他年纪也到了,奴才的大伯说该给他谋个差事了,结果鄂伦岱不乐意……” 鄂伦岱想说话,被康熙瞪了一眼哼了一声。 第133章 叶克书接着说:“法海和鄂伦岱吵起来了,后来法海说他不靠着佟家也能出来做官,他要去考科举,鄂伦岱说没佟家法海连书都读不了,他说法海吃的用的都是佟家的,现在装什么……说了些言语奴才就不学了,怕脏了您的耳朵,后来大伯就生气,骂了鄂伦岱……再后来就吵起来了。” 无论是屏风内外,都知道这是叶克书美化了之后的说辞,原因也说清楚了,鄂伦岱和佟国纲因为法海母子又闹起来了,这次具体的矛盾是给法海谋职位。 康熙叹口气,跟鄂伦岱说:“你当了这么久的侍卫了,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不能一直当侍卫啊,你去外地做官吧。” “不去!奴才去了往后就再回不来了,以前奴才想着走了就走了,不稀罕。现在奴才想明白了,佟家这门第该是奴才的,为什么要奴才出去? 奴才的额娘是八抬大轿抬到他们家的,奴才是嫡长子,奴才做了什么有辱门楣的事儿吗?奴才是出去勾搭良善了还是去落草为寇了?是掘了祖坟了还是烧了祠堂了?他法海凭什么压在奴才头上?” 佟国纲说:“你兄弟什么时候压你头上了?” 鄂伦岱冷笑:“你偏心他的时候就压在我头上了!你抬举他的时候就踩我的脸了!” “是你不争气,我让你多读书你怎么不读?” “会读书的是你儿子?外面国子监的那些人是不是都要叫你一声阿玛?” 佟国维就说:“你不上进,你兄弟愿意上进,家里多照顾他一点怎么了?” “我哪里不上见?他会摇头晃脑读几句诗书就是上进?咱们家是马上得的富贵,我是上不得马还是拉不开弓?我是看到高头大马吓得浑身抖还是听不得野兽嘶吼?会读书才是上进?你们这是什么道理?呸,我是看出来了,一个个见不得人,还自己装的道貌岸然。” 佟国纲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起面前的盘子砸鄂伦岱身上,跟康熙哭着说:“这逆子的言论皇上听到了吧,奴才请诛鄂伦岱!” 鄂伦岱梗着脖子:“你就是故意在皇上跟前激我!” 康熙叹口气,本来想做这和事佬,算啦! 他对外面喊:“来人。” 外面侍卫们鱼贯而入,康熙指着佟家的人:“拉开送回去,路上看着点,别让他们再打架了。” 佟国纲和佟国维带着叶克书和德克新说了一通不争气让皇上操心的话,这才恭敬的退下。 鄂伦岱梗着脖子要走,康熙留着他说:“你也是有儿子的人了,你要给孩子做个榜样。” 鄂伦岱说:“那小崽子要是有本事造奴才的反奴才还高看他一眼呢,就怕他没那本事。”说完出去了。 康熙叹口气,站起来转屏风后面和孩子们一起吃饭。 晚上海棠去太后那儿休息,四阿哥和六阿哥两人一块回去。 六阿哥说:“今儿让四哥出去见佟家,不像是好事儿。” 四阿哥没说话,因为皇贵妃再二告诫他不许和佟家走的近。外面看佟家赫赫扬扬,人称“佟半朝”,但是佟家的家风……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 六阿哥说:“就是汗阿玛让您去见他们,我听着那动静,佟家是看不上咱们兄弟。” 不是看不上咱们兄弟,是看不上他胤禛。 四阿哥心里也看不上佟家,冷哼一声,随后说:“这事儿不要让额娘知道了。” “你放心吧,我知道。” 海棠和五阿哥跑回太后跟前,太后看兄妹两个颠颠的回来了,问道:“吃了吗?怎么今日散学的这么晚?” 海棠一边逗十一一边把吃晚饭时候发生的事儿说了。 太后听了一耳朵就罢了,她对佟家的事儿不感兴趣。 五阿哥却傻乎乎的问:“昔日孝康章皇后……” 话没说完,被海棠踹了一脚,孝康章皇后是康熙的生母,也就是大家嘴里的圣母皇太后。 你在太后跟前提她干嘛?血缘上和孝康章皇后亲近,但是生活里和眼前的太后祖母更亲近,海棠向来是帮亲不帮理,她和太后最贴心了,担心她听到这些心里不好受。 太后真的是心里很大条,听到孝康章皇后的名号,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佟妃啊,我就说世祖章皇帝是先帝爷,孝康章皇后和先帝都占了一个‘章’字该是有关系的,分了好一会才分清董鄂妃和佟妃的封号。 小五是想问孝康章皇后在的时候佟家是什么样子吧?我也不知道,这事儿佟妃自己操心。我们两说话的时候不多,她去的又很早,现在想想,无论是她还是先帝或者是董鄂妃具体长什么样子我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先帝是个胖子,他和董鄂妃住在南苑行宫,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每次回来都会骂我,我那时候盼着他别回来。 我还记得董鄂妃很瘦,穿衣服好看,我好几次就羡慕她是个衣架子,她说话轻声细语很和气,不嫌弃我笨,我是喜欢和她说话的,就是先帝不许,那样子就跟和我多说一句董鄂妃能走霉运一样。佟妃是一点都没记住,胖瘦高矮都不记得了,这宫里来来往往的女人多了,没了就再也没了,能记住的太少了,他们爱新觉罗家的爷们身边来来往往的女人多着呢。” 她看看海棠,很肯定的点头:“小花骨朵这么胖,肯定是仿先帝,你们都是溜圆溜圆的。” 海棠哭笑不得:“棠棠将来能瘦下来!” 第134章 太后点头:“棠棠要是瘦下来肯定是董鄂妃那样的,不过还是胖点好,胖人才有福气。” 海棠倒是觉得傻乎乎的人才有福气,无论是她嘴里的董鄂妃还是佟妃,昔日无论是高兴还是得意都已经飞飞湮灭了,活的久才是福气啊! 海棠一下子抱着太后:“您可要好好的,将来棠棠也变成一个老婆婆了,来陪着您一起说话,咱们两个老婆婆一起晒太阳。” 太后笑起来,搂着海棠说:“好好好,这个好!” 第53章 后悔五 冬天很早就天黑了,五阿哥不想回去,看妹妹打着哈欠去睡觉觉了,他跟太后撒娇:“想留下来~孙儿明日和妹妹一起去学里。” 太后对他也很溺爱,左右五阿哥是个不大的孩子,留在后面也行,就说:“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五阿哥飞快的谢恩跑去睡觉了。 过了一会,连闹腾的十一阿哥也睡了,太后就去看看海棠,小花骨朵蒙着被子呼呼大睡,太后把她的被子拉下来一点担心捂着她了,没想到海棠睡梦中不自觉的往下缩了缩。太后只能把被子又重新给她捂上,只留了一条缝。 她出了海棠的房间,门口的嬷嬷小声说:“宁太妃来了,说是要说说话呢。” 半夜三更来干什么? 太后和宁太妃的交情也就一般,两人身份有别,而且年龄也相差很多,平日里宁太妃住在慈宁宫深居简出,太后在寿康宫带孩子,非必要也不外出,交集的时候不多,她就忍不住问:“她来干什么?” 嬷嬷也觉得有些意外:“不知道,奴婢问了,说是来陪着您说话。” 大半夜说什么话! 太后还是去了前堂。 宁太妃对太后甚是恭敬,这位的出身不低,比康熙的生母佟妃有来历,当年顺治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在后宫中的地位也比佟妃高。 她是开国五大臣何和礼的后人,何和礼有两个妻子,他本来是董鄂部的首领,去见努尔哈赤的时候觉得建州女真实力雄厚,与努尔哈赤一番长谈,就投降了努尔哈赤。为了笼络何和礼,努尔哈赤把嫡长女东果格格嫁给了和和礼,有妻有子二十多七八岁的何和礼欣然接受,娶了十岁的东果格格。 因为有两个妻子,也就有两支后人,宁太妃的娘家这一支是东果格格和何和礼的后人,如今是正经的满洲勋贵。 而何和礼的原配所生的子女,被努尔哈赤强调过不许继承何和礼的爵位,所以这一支的人混的就有些拿不出手,如今做领侍卫内大臣的噶礼就是这一支的子孙,而噶礼发迹是靠着他母亲做康熙的乳母,要是门第高贵实力雄厚,家里的女人能去宫里做乳母? 宁太妃看到太后进来,立即站起来,恭敬的说:“臣妾打扰您了。” 太后就直来直去:“平时不常见你,你来有事儿?” 太后一记直球打过来,让习惯了话里有话的宁太妃停顿了一下,她只能说:“没,就是……早想来陪您说说话,刚才都想来呢,听说九格格回来了,加上保按那孩子闹腾没走开,这会才得了一点空。” 太后心想白天为啥不来?白天这里只要小十一,屁事儿不懂,大人抱到哪里他就去到哪里,保按也跑出去玩耍了,想说话岂不是很简单。 她也没说什么,就:“哦,你白天没事儿过来就行,十一那孩子乖,不闹人。” 五阿哥也回来了,宁太妃特意提海棠是因为她想让海棠放学了带着保按一起玩儿,要是海棠这会儿没睡,她言语里面多哄着点儿海棠,觉得事情轻松的就能办成。可这会海棠睡了,见不到人,说不了话,只能给太后暗示,可太后她也不懂,宁太妃就笑了一声站起来说:“行啊,那臣妾先回去,您早点安歇吧,这就跪安了。”太后压根就没想那么多,以为她是真的来说话的,就热情的嘱咐:“你没事儿了过来就行,反正我平时也闲着一块,说说话也好。” 宁太妃再三客气,这才退了出去。 出门后她就发愁,发愁的原因很简单,她察觉到八阿哥那孩子心思多。 送保按来宫里是想让他有个玩伴,多吃点饭多走点路,今年秋天王府又生了一个阿哥,好在如今有三个孙子了,不过这第三个孙子身体也不好让人很发愁。 八阿哥把保按照顾的很好,宁太费也很承情,吃的用的送了很多给良贵人,原本宁太妃对八阿哥越看越满意,觉得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常常在各种场合话里话外的表扬他。 可是随着一些小事儿的发生她渐渐发现,这孩子对人好不假,都是挑人的。她担心保按和八阿哥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会受到八阿哥的影响。 既舍不得把孙儿送走又想抵消这种不太好的影响,这就是她今日来找太后的目的。可是太后不接话,她也不能在太后面前说的更多,因为众所周知八阿哥温和好说话,是个好孩子,这些阿哥都是太后的孙子,哪有在人家祖母跟前说孙子不好的,说不出口也办不成事儿啊! 宁太妃只能另外想办法。 这些事儿海棠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可能会为了玩耍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她只有五年的时间,用一天少一天。而且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学习的海洋里,似乎永不知疲惫,还整天像个小恶魔一样手里扬着小鞭子催着五哥一起进步,可是她五哥现在想躲着她。 第135章 不止她五哥,其他哥哥们看到她的时候都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因为最近他们听到最多的一句就是:“看看你们,连班布拉都比不上,你们也能厚着脸应哥哥真是让朕开了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阿哥跟大阿哥和四阿哥说:“昨日我听太子说要颁布明年的《时宪历》了,叫我说,让班布拉去见识见识西洋学问,也别光可着圣贤书折腾!” 四阿哥的脸儿瞬间不好了,三阿哥就知道他那狗脾气又犯了,就说:“你别不高兴,她本来就不用出来做官,学点杂学怎么了?说不定她自己很想学呢。”所以没欺负你妹妹,你别瞪着那一双牛眼了。 三阿哥又转头跟大阿哥说:“最好让她有兴趣学西洋的学问,到时候就不会显得咱们不如她了。” 大阿哥点头:“你这主意不错,不是咱们不如他,是咱们没她勤快,我是读了书就脑子疼,一天就想学这么多,再多不想学了。她怎么就不脑袋疼呢?看上去读书还挺有趣味的,真让人想不通这么枯燥的圣贤书读着有什么趣味!算了,不说这个了,派人去前面打听打听,看那几个洋人什么时候来,咱们今天就带她见见世面。” 下午风大,都在室内练习骑射,散了之后海棠抖着腿问师傅:“师傅,天天扎马步长大了不会有罗圈腿吧?” 师傅说:“练对就不会。” 要是练的不对就会? 海棠急不可耐的问:“我练对了吧?”这时候的海棠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晚上睡觉要不要绑腿了,苦是苦了点儿,但是这是矫正体型啊! 那些大内太监围过来,师傅说:“贝勒爷练习的对,没出错,不用担心得了罗圈腿。” 贝勒爷哦了一声,谢过师傅准备走,这些大内太监也散了,师傅就觉得冒了一身汗,老觉得旁边的那些太监看人的时候眼神阴鸷,真是要了命了,怎么被这群人给盯着?这什么时候个头啊? 海棠转身告别了师傅,看到瘫在椅子上的五哥,就说:“五哥,走了。还有预习没看呢。” 五阿哥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只想做躺着的咸鱼,没想到就是做咸鱼也要被妹妹摁着翻面啊! “我不想预习了,我想去玩儿。”你饶了我吧! “预习了之后再玩儿,我跟你一起去玩。” “不,”我不想和你玩儿了。 “你不预习怎么办?回头师父讲什么你听不懂。” “我听懂了,真的听懂了!” 五阿哥哭丧着脸弱弱的反抗妹妹,看着前面掐腰站着的妹妹,觉得这简直是大妖怪,似乎马上要把自己抓走吃掉了。 并在心里面为自己几个月前的行为后悔一万遍。妹妹确实是帮他了,但这种帮忙和他想的不一样呀。 海棠一脸无奈,“五哥!我跟你说我捶人是很疼的,你别逼着我捶你!” 五阿哥哀嚎了一声,妹妹都已经会吓唬人了,这已经不是当初软软糯糯可可爱爱的妹妹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会儿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就在五阿哥磨磨蹭蹭爬起来的时候,大阿哥和三阿哥溜溜哒哒的来了。 三阿哥说:“妹妹,你听说过《九章算术》吗?你知道泰山有多高黄河泥沙有几斗吗?你知道天上日月盈亏都是能算得出来的吗?” 海棠看着三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海棠反问:“你知道?” 三阿哥心里面高兴,只要能引起这胖丫头的兴趣就好。 “哥哥略知一二,不过有人比哥哥知道的更多!” 三阿哥说完赶紧看海棠,心里呐喊:赶紧问哥哥,哥哥就名正言顺的拐了你去学西洋学问。 海棠没什么兴趣,她哦了一声。 语气丝毫不带起伏的说:“三哥,你可真厉害!” 最后又跟瘫回去的五哥说:“五哥起来了,回去读书啦。” 三阿哥看她没多问,就觉得不应该呀。 接着说:“班布拉,今天有热闹看,你要去看热闹吗?” 五阿哥瞬间把头抬了起来,他想去。 海棠看到五哥瞬间恢复了活力,面无表情的说:“不想看!你的书看完了吗?大字写了吗?明天师傅要讲的你提前预习了吗?闲的没事干的时候,你有反思一下自己这几天的行为吗?毕竟夫子说吾日三省吾身,你三天省一回行不行?看什么热闹呀,针对看热闹这件事你要反省啊!” 大阿哥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笑起来。 三阿哥的脸都红了,暂时还看不出来是气红了还是羞红了。 他也不再东拉西扯,直白的说:“汗阿玛跟前有洋人,你要去看吗?那洋人很有学问!!” 第54章 渡冬月 “不去!” 海棠对洋人又不是没见过,洋人的学问不是没学过,自从上了初中之后,开始从牛顿第一定律一直学到安培环路定理,说实话,学的快烦死了! 他对三阿哥说:“老祖宗的学问我没学完呢,就不去学那些了,大哥和三哥去吧。” 五阿哥大喊:“我也去!班布拉弟弟,哥哥也想去!” 行叭~! 海棠就答应了:“五哥想去就去吧,我就不去了。” 嘿~这胖丫头不上钩啊! 大阿哥和三阿哥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是很想带老五去,他们的目标是胖妹妹啊。 第136章 眼看着这小胖妞要走,大阿哥人高腿长,一步跨出去拉着海棠:“好弟弟,这种开眼长见识的事儿怎么能不带着你去呢。走走走,一起去。” 海棠说:“弟弟腿疼。” 大阿哥立即拍自己的胸口:“哥哥背着你,你想骑哥哥脖子上都行!” 只要你去,干什么都行,求你别卷了。 三阿哥也很积极:“弟弟你要是不喜欢大哥,你让三哥背着你也行!” 这俩都是什么人啊! 海棠觉得他们两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还是不去了。” 三阿哥大喊:“别啊,你要是看不上大哥和三哥,哥哥去把四弟和六弟给你找来。而且要让汗阿玛检查了咱们的学业才能放学啊!你是一定要去的!” 外面雅尔江阿进来,问道:“还不走?” 三阿哥一看雅尔江阿,立即问海棠:“雅尔江阿怎么样?你看这小子长的多壮实!骑在他脖子上行不行?” 雅尔江阿皱眉:“长的壮实怎么了?凭什么骑在爷的脖子上!” 雅尔江阿的祖上是舒尔哈齐,是努尔哈赤的同胞弟弟,五岁时他们的母亲去世,他们的继母刻薄,兄弟两个小时候相依为命,年纪很小就去外面找松子采蘑菇猎取飞禽走兽补贴家用,这么努力还是遭到了继母的白眼,舒尔哈齐十岁的时候和哥哥努尔哈赤实在是忍受不了就离家出走投奔外祖父。 不幸的是同年他们的外祖父阿古战败于<a href=https:///tags_nan/mingchao.html target=_blank >明朝的辽东总兵李成梁,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被俘虏,充足幼丁,每逢大战驱驰着他们这些女真俘虏冲锋陷阵,几场硬仗下来,很多女真俘虏战死,只有他们兄弟侥幸活了下来。 他们从万历二年被明军俘虏,到了万历十一年一直在明军中效命。万历十一年李成梁攻破城池后翻脸无情开始纵兵屠城,他们的父亲和祖父死在了明朝的乱军之中,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得到消息悲痛欲绝,离开明军,回到家乡靠着他们父亲留下的十三幅盔甲起兵,开始创立基业。 舒尔哈齐早年和哥哥努尔哈赤关系很好,同心同德,是整个小团体的二号人物,兄弟一同受贺,明朝称呼他为二都督。可是随着控制区域的扩大,见识的增加,特别是他亲自到北京去给明朝皇室送贡品,见识了繁华,生出不愿意屈居兄长之下的念头。没多久他就和兄长努尔哈赤不和,接着就带领儿子另立门户,最终的结果是失败后被圈禁到死。 努尔哈赤兄弟两个翻脸后,对侄儿还是一如既往,舒尔哈齐的儿子济尔哈朗一度掌握大权,他这一支就是铁帽子王,如今爵位传给了雅布,也就是雅尔江阿的父亲,并且掌握了宗人府,管理宗族事务。 这也使得雅尔江阿在尚书房里面是个横着走的小霸王。 雅尔江阿和四阿哥一样大,却比四阿哥壮实多了。 三阿哥拉着雅尔江阿:“好兄弟,你背着班布拉弟弟去汗阿玛跟前。” “他又不是没长腿,干嘛让爷背,爷不背!”雅尔江阿说着对海棠上下打量,嫌弃之意刻在了脸上。 海棠也不想让他们背着,自己又不是没长腿:“闹什么呢,还去不去了?” “去去去,老三前面开路,爷给班布拉弟弟提着这些零碎。老五起来,走中间陪着弟弟,今儿一定要让弟弟见识什么是西洋学问。” 海棠看大哥的做派,更是坚定了那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想法。 她问:“四哥和六哥呢?” 总觉得大哥和三哥要害她,没四哥和六哥在她有点不踏实。 雅尔江阿就说:“他们俩在读德妃的书信呢。” 此刻四阿哥和六阿哥抬头从纸上收回目光,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过了这么久额娘不来信,他们还以为是额娘接受不了妹妹变弟弟这件事,不愿意面对,现在收到了信才知道额娘早就知道了,这段日子十二妹妹病了,忙不过来才一直没写信的。 送信和东西来的是永和宫里的赵金银,他看哥俩读完了信,就嘱咐说:“两位爷,娘娘说这信看了就撕了,可不能让人家看到了。” 事关妹妹的事儿,哥俩很慎重,当着赵金银的面把信撕的稀碎一人一半装自己的荷包里,等着回去撒在火盆里烧了。 四阿哥问:“十二妹妹如今怎么样了?” 赵金银皱巴着一张脸:“格格如今好多了,只是这中间受了大罪,前几天娘娘让人把她放称上称了,比没生病前还轻了一斤,娘娘看的难受,又哭了一场。” 两哥哥听了也心里难受,同时在心里叹口气。 赵金银说:“两位爷请放心,这会已经痊愈了,娘娘说再养养就养过来了。” 这时候一群人要去康熙跟前,叫着他们两个,兄弟两个只好先把小妹妹的事儿放下,一起往康熙跟前去。 康熙跟前确实有洋人,一个叫南怀仁,一个叫徐日升。 南怀仁主持编纂《康熙永年历法》,目前是钦天监的监理,身上还挂着二品工部侍郎的官职。如今他已经六十多岁,出生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看上去归乡无望了。 他们这些洋人都是来传播天主教的,科学知识也就是敲开宫廷的敲门砖,所以在跟康熙说话的时候,还不停的在夹带私货,一口一个上帝,说一句话就要提一句基督。 康熙可太清楚这些人的德行了,他就是闭口不答应让这些人传教。重用他们是因为他们的知识,不是因为他们是教士。 第137章 如今清朝用的《时宪历》就是这些人传教士献上的,顺治年间,《回回历》和明朝的《大统历》以及传教士献上的《西洋新法历书》进行三历竞赛,最终《西洋新法历书》胜出,改名《时宪历》,这个名字来源于《尚书》中“惟天聪明,惟圣时宪”一句。 到了康熙年间《时宪历》也并非全部是西洋算法,其中已经被改了内核了,还把计算二十四节气日期、时间的方法改成了定气法。 在路上三阿哥洋洋洒洒给海棠解释这些的时候,有些地方真的触及到了海棠的知识盲区,她对天文历法真的一窍不通,有一些地方听的浑浑噩噩,不明觉厉,对着三哥一脸崇拜:三哥,我再也不说你是酸文假醋了!你也是有点墨水在肚子里的啊! 然后看看五哥:五哥,你要努力啊!你现在已经是垫底的那个了,你真的要凭着一己之力拉低所有兄弟姐妹的文化水平吗? 可惜的五哥的脸皮厚,他把脑袋扭到一边,当做没看到妹妹殷切的目光。 到了康熙的书房外面,这里的值守太监是刘进忠,是副总管太监,看到诸位皇子和伴读进来,立即安排伴读们去外面等候,招呼人给诸位皇子捧茶捧果,随后进去通报。 没一会,刘进忠就请这些皇子们进去。 海棠跟在最后,看到两个高鼻深目的白人站在这里,也就是看了两眼。她倒不是因为对洋人好奇,是看到洋人穿着清朝的官服很别扭! 康熙笑着跟两个洋人说:“这是朕的儿子们,有些你们见过,有些你们没见过,他们如今都入学了,这几个小的,朕打算过一阵子让他们学一些算术。” 在大清几十年,这两位也学会了清朝的官场规矩,态度很恭敬,对几位皇子满嘴的夸赞。 康熙就跟几个年纪大的孩子说:“既然今日碰到了,你们不妨和这几位切磋一下算术吧。” 然后从大阿哥开始到四阿哥截止,开始和他们“探讨”几何知识。 海棠跑到四哥身边,伸着脑袋看了一下,哦,初级几何啊! 没兴趣了。 康熙看海棠开始东张西望,以为她是不会才觉得没意思,就招手叫她过来。 问海棠:“看会了吗?” 数学是科学的基础,理工科学问讲究会就是会,不能半懂不懂就说懂了,而且这知识都会是环环相扣,就好比是台阶,一步一阶,想迈过其中一层不仅会卡着裆还会扯着蛋。 海棠摇了摇头:“没看懂。” 康熙对愿意学习的人很宽容,就笑着说:“没看会不要紧,咱们可以从头学啊!想不想学?朕能教你一些,回头你要自己钻研了。” 海棠摇头:“现在不学,等将来不去书房读书了学一些打发时间。” “如此也好。” 左右闲着没事儿,康熙先检查了她和五阿哥今日的学习进度,看着那边还在讨论,就让梁九功把棋盘送进来,要教海棠和五阿哥下棋。 海棠有些基础,就和康熙对弈,五阿哥在一边看着。因为个子矮,棋盘摆在炕桌上有些高,海棠就把炕上放着的大南瓜靠枕拖来坐在上面。 海棠就一手糕点一手棋子,啃两口糕点放一枚棋子,康熙不打算给她放水,正全力绞杀海棠棋盘上的大龙,海棠被逼的快没招数了,就开始专心思考棋局,过了一会那边的讨论结束了。 南怀仁对着康熙一通奉承,说话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大南瓜靠枕上的海棠,好奇的问:“这是……看服饰是蒙古来的贵族?” 康熙说:“是蒙古表亲家的孩子,叫做班布拉,眼下是个贝勒,等到他长大了也有可能是班布拉亲王。班布拉好孩子,这是南怀仁,那是徐日升,他们是欧罗巴来的洋和尚。” 国人对他们的称呼就是洋和尚,可是这时候的南怀仁太焦虑了,他来到东方很多年了,传教的事情一直没头绪,从澳门上岸的传教士有很多,一代又一代传教士来京城觐见皇帝,甚至有人等不到许可就在南方私下传教被官府和地方宗族杀了,虽然有一些地方已经皈依了天主的怀抱,但是传教士被杀的更多。 他已经老了,在朝廷里做官了这么久,总想在死前为上帝做点什么。 他这时候强调说:“尊敬的皇上,诸位皇子,未来的亲王殿下,臣是传教士,不是洋和尚,我们和和尚不一样。” 他想勾起海棠的好奇让海棠进一步询问什么是传教士,他已经发现了,这位新来的“小王子”很受皇帝的宠信,小王子如今坐在靠垫上,比帝国的皇储坐的还要高一些,这些用以往的经验来看是绝不会发生的,皇太子也不会允许有人比自己坐的更高,除了皇帝陛下。 海棠左手糕糕右手棋子,嘴角还有几颗芝麻,她歪着头:“哦,道教的称道士,佛教的称和尚,你们信上帝的是教士,传教的是传教士,和道士和尚还是一样的,我知道了。” “不不不,尊敬的小王子,传教士是指传递上帝福音的人,我们是侍奉上帝的子民……” 海棠问:“上帝能干嘛?” 康熙把棋子放下,他自己的崽他自己岂能不了解,海棠这是在逗他们呢。这种放松的时刻,康熙不介意纵容孩子玩闹一番。 “上帝是无所不能……” “哦,和观音菩萨很像。”海棠点点头:“观音菩萨不仅无所不能,还大慈大悲。我知道了,你是想劝世人信上帝是吗?可是……菩萨都兢兢业业的保佑善男信女那么多年了,暂时没犯天条,为什么要改信上帝呢?而且道家的天尊和真君们也很敬业啊!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夏天求雨的时候,要是龙王爷不上工,百姓是会把龙王搬出来暴晒鞭打的?我想问,能把上帝搬出来暴晒吗?” 第138章 “哦,不能,那是不敬上帝!上帝已经代世人受过罪孽了!” 人家不想信教,你不能拉着人家传教啊。海棠很烦那种把自己观念强制传输给别人的行为:“南大人,你来这里这么多年还没弄明白啊!这里的人不拜闲神!你看,观音菩萨有时候还要做送子观音,上帝能给大家送宝宝吗?” “尊敬的王子……” 海棠把棋子放下,摆了摆手:“我还小,不和你辩经,总之,我是不信的。” 海棠以前被英语老师忽悠着读圣经,说什么读懂了圣经就学会了英语,从此能成为一个英语通,妄图用学习一种文化拉她信教,还带她去教堂做礼拜。 海棠以前就是个卷王,她不仅读了圣经,还千方百计的去借阅了《旧约》顺带了解了新月沃土上各个势力的爱恨情仇,梳理了古巴比伦王国和亚述帝国的前前后后,查阅了在君士坦丁堡召开的大公会,了解了《米兰敕令》,做出一个一百七十多页的ppt阐述了三教同源,把那个一心给她传教的英语老师辩的张口结舌落荒而逃,虽然花了她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她觉得值了! 要不是如今年纪小,要不是她没法给周围的人解释自己怎么知道如此详细的三教历史,她真的很想把当年的知识点给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重新拿出来用。 可见知识一旦掌握,除非是忘了,任何时候都能拿来用的。 看海棠不耐烦了,自家崽失了兴趣,康熙就说:“太晚了,退下吧。” 两位传教士只能退下,等到他们走了,康熙就跟儿子们传授用人经验,像是这种明显有目的的,要用他们的本事,但是不能答应他们的请求。总之他的理论概述就是给驴的眼前吊个胡萝卜,让他相信能吃到,又不给他吃到。 父子几个再次吃了饭,大家散了的时候,三阿哥还是不死心,拉着要回去睡觉的海棠说:“妹妹,刚才人多,也没跟你说西洋学问有意思,你有没有空?哥哥教你一些好玩的啊!” 不等海棠反对,他开始让人拿七巧板过来,非要拉着妹妹玩七巧板。 海棠很明确的告诉他:“三哥你别忙了,棠棠不学,棠棠不爱学。” 别浪费睡觉时间了,就三哥的水平,海棠都不屑去打击他。 三阿哥不死心,追着海棠去了太后那儿。对于三阿哥的到来太后挺意外的,毕竟见他的时候真的不多,仔细算算,都是全家一起出现的场合才会看到他。 海棠和太后蹭蹭贴贴撒娇后就去洗漱睡觉,三阿哥被太后拉着说话:“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啊?冷不冷?饿不饿?你额娘不在有什么事儿来找我啊!” 三阿哥嘴里答应的很好,恨不得拔腿就跑,太后不靠谱是众所周知的,因为太后除了关心他衣食住行之外,现在开始关心他娶媳妇了。 三阿哥康熙十六年出生,今年才九岁!九岁啊!三阿哥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还不想娶媳妇! 在被人的眼里,他这年龄很尴尬,说是小孩,但是有点大,说是少年,又有些小。 他羞的想跑,被太后拉着:“你想娶个什么福晋?哎呀你要早点说啊!” “这事儿……这事儿是大哥和太子先办,孙儿还小着呢。孙儿先走了,您保重。” “诶诶诶,别走,你大哥年纪也不小了,我算算,他是哪一年生的?” “康熙十一年啊!” “今年是康熙二十四年。哎呀,他真的不小了啊!” “是吧,您和汗阿玛就该给他操心了。” “你们这几个小崽子长的可真快,行了,我记住了。” 可以走了吧? 三阿哥赶紧说:“太晚了,您歇着吧,孙儿告退了。” 然后撒丫子跑了。 他回到阿哥们住的地方,大阿哥等好久了,听说他回来了就出了房间,拉着他来到四阿哥的门口,敲了敲门直接进去了。 四阿哥和六阿哥五阿哥坐在一起,四阿哥和六阿哥拧着眉头,六阿哥提着笔,小脸上全是纠结。 大阿哥问:“这两人愁什么呢?” 五阿哥说:“十二妹妹病了,他们在斟酌着写信安慰德妃娘娘呢。” 说完叹口气:“我额娘也真是心大,都不知道给我和九弟六姐十一弟写信!” 五阿哥有一种感觉,就是有娘和没娘似乎也没太大的区别。 早年他额娘是稀罕他,经常去寿康宫看看,现在都没殷勤的看过十一,自然也没再殷勤的看过他了。 四阿哥叹口气:“十一妹妹也不太好,钮钴禄贵妃那里有半个太医院的人,听说十一妹妹……” 说到这里他没说了,大家都懂。 大阿哥就说:“哎呀,有太医呢,会没事儿的。你们还写信吗?不写让老三说话。” 三阿哥已经坐好了,看着弟弟们都在看自己,感觉自己这会很重要,得意的开始冒傻气:“今儿把兄弟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商量怎么对付九妹妹。” 大阿哥的眉头皱起来。 果然下面三个小的的脸已经绷起来了,六阿哥握着毛笔,那样子像是握着匕首,就差给老三捅一下了:“三哥!你!说!什!么?” “商量对付九妹妹啊!你们不觉得她太碍事了吗?那句话怎么说呢?母鸡司晨……” 六阿哥手里的毛笔果然一下子捅过来,三阿哥没躲过去,染了一身墨水,他刚要说话被四阿哥一下子抽了凳子跌倒在地,摔了个屁股蹲,尾巴骨都是疼的。六阿哥和五阿哥扑过去,六阿哥坐在他肚子上,五阿哥坐在他腿上,把人压的不能动弹。 第139章 眼看着老六的拳头要砸下来了,大阿哥怎么可能看着兄弟们在自己眼皮下打起来,立即说老四:“你也有点哥哥的样子,你拉老六我拉老五,要不然今晚上都睡不好,肯定被拉去罚站。” 说着把老五提起来了。 老四也拉起了老六,老三骂骂咧咧,心里再次对德妃生的这三个孩子没好感。老六是凶,也没砸几拳下来,就是被老四抽了凳子摔的太疼了,更别说那个誓死要把哥哥们比下去的九格格! 看来今儿是没法商量了,三阿哥被大阿哥拉走了,走的时候还对这老四老六哔哔赖赖。 老六看着老三走了,骂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人真坏,比不过人家就用手段,都是哪儿学来的毛病!” 四阿哥心里也不高兴,他摆了摆手:“都回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五阿哥就走,跟兄弟们告辞:“我走了,往日在太后哪儿,这会我和十一弟九妹妹都睡了,今日是睡的晚了。” 四阿哥摆摆手让他走。 六阿哥也往外走:“最好让我今天梦到妹妹和老三,看我和妹妹怎么捶他!” 被六阿哥寄予厚望的海棠确实是做梦了,但是没梦到六哥,而是梦到在畅春园跑着玩儿,不知道怎么了,湖边一下子变成了湿地,她的鞋子陷在了泥里。她只能低头把鞋子从泥里拔出来提着准备离开,转身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姐姐,姐姐,拉我一把,背我出去啊。” 海棠看到不远处有个女孩,半身在泥里,都快整个人陷进去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越是往前泥水越深,都已经到了她的大腿跟了。 海棠看看周围,周围没人,想求救都找不到对象,心里叹口气:“算啦,拉你出来吧,尽管我也是个宝宝,但你好歹也是一条性命啊!” 她走去的时候泥水都快到腰里了,她慢慢扯着这女孩往上拔,使出吃奶的劲儿了,累出了一身汗,汗水打湿了衣服却不敢停手松口气,就怕一松手这孩子陷的更深。 最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拉起来背在身上,艰难的往岸边走。 走的时候海棠还说:“这好人好事做不得,我要是一步没踩好滑倒了,咱们两个都交代在这里了。” 这小姑娘嘴可甜了:“姐姐,我可是你最爱的妹妹,你一定要救我。” “你拉倒吧,我最爱的妹妹是桂枝!”桂枝,是四哥胤禛憋了两月给十二格格起的名儿,因为是个中药名,觉得这名字能保佑妹妹不得病,被海棠鄙视了很久。 “我最爱的姐姐是您啊!” 这小嘴真甜!听到甜言蜜语,人都会飘的,海棠也不例外。 海棠一身泥水背着她趟出来,走到干地上放下小姑娘,这小丫头撒丫子就跑,嘴里说:“九姐姐再见,我要去找我额娘了。” 海棠目瞪口呆:往日只有我甜言蜜语骗人,今儿怎么被人骗了?我不是你最爱的姐姐了吗?你都不能和你最爱的姐姐多说几句甜言蜜语吗? 她一身泥水站在干地里,看着小姑娘跑的都没影了,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自言自语的说:“这是要感冒吗?” 这时候她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向着有声音的地方看过去,发现阳光很刺眼,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再睁开,香茶端着一碗药:“格格,可算是醒了,赶紧把药喝下去,半夜您发热了,把我们唬了一跳!好在那边的十一格格没事儿了,太医们都被叫到了这里,要不然太后娘娘心里更没底,她老人家都慌了神了,如今正六神无主呢。”说着又对身边的人讲:“赶紧请太后。” 阳光? 海棠激动起来:窝了个大草!没去上学!今儿亏大了!浪费了一天啊! 第55章 小温馨 在海棠悔恨自己生病误了上学的时候,香茶她们絮絮叨叨的说了昨日晚上的事儿。 “昨日唐嬷嬷半夜来看您,发现您的脸可红了,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赶紧跟太后说,又去请太医。太后守着您到了天亮,打发人跟皇上说了,皇上下朝来看您,您还是浑身滚烫。太后娘娘一直哭,早饭都没吃呢,刚才住在附近的福晋们听说您病了来宽慰太后,如今太后在外面坐着和她们说话呢。” 孙嬷嬷拿了一个虎头帽过来:“格格戴上帽子,等会要是各位福晋来看您,能遮掩一二。” 海棠对自己的地位认知还很清楚,一面让嬷嬷给自己带帽子一边说:“她们是来奉承太后的,有几个真心看我的,太后祖母只要露出不乐意,她们就嘴上关心几句,绝不会提进来看我这茬子事儿。” 说完咂摸嘴里的味儿,全是汤药的苦味,对香茶说:“太医让我吃饭了吗?挺饿的,饿的都没力气坐起来了。” “您等着,这就给您端去。” 这时候太后进来,进门就问:“小花骨朵醒了吗?” 海棠浑身软绵绵的,听见祖母说话,还是很积极的翻身起来,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祖母快来,一起吃早饭。” 太后急走了几步,看海棠快活的拍着被子,心里顿时松口气:“哎呀,看上去好多了,小花骨朵受罪了。”说着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去摸摸海棠的额头:“摸着没那么热了,半夜把我吓坏了,我那时候想着难道是祖宗都喜欢小花骨朵想把她带走,一晚上拉着你的手不敢放,就怕一放手你没了。阿弥陀佛,你这一醒可算是让我放心了。” 第140章 “我这么调皮,祖宗看不上我呢。” 宫女把吃的端来,都是些汤汤水水,看上去没什么滋味。 海棠看了就不想吃,把脑袋塞进太后的怀里撒娇:“棠棠想吃大肘子,蒜泥的大肘子!”谁想喝白粥,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太后这下是彻底放心了,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加上她还有心思闹着吃肘子,可见真的好了。 她拍着海棠头上的虎头帽:“哎呦,太医说了,你不能吃油腻荤腥,就几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海棠是真的想吃大肘子,在太后的怀里哼唧哼唧的撒娇。 太后就说:“你别闹,我悄悄的让人给你切点卤好的腱子肉来,你悄悄的吃了可别乱说,让你汗阿玛知道了不高兴,说咱们两个不听医嘱。” “好啊好啊!” 很快外面送来一盘子卤肉,还有一盘子撕的碎碎的鸡胸肉。 太后拿着筷子,看海棠抱着盛白粥的碗,喂她一筷子肉看她喝一口粥。 太后就说:“这肉柴,没点油脂在上面吃着不香,你先忍忍,等太医说你好了,再放开了胃口吃。” 海棠正点头,听见外面喊:“皇上驾到。” 海棠和太后都慌了。 海棠把碗放在炕桌上,飞快的把两盘子肉倒进白粥碗里,再飞快的扒拉进肚子里,康熙进来就看到闺女正呼哧呼哧的吃饭,刚想说这模样看着已经恢复了,就见她脸颊鼓鼓的,腮帮子还在动,腮帮子上的米粒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他去太后跟前请安,太后拉着他往外间去:“到外面说话去,太医有很多嘱咐的,我要跟你说一说。” 康熙看着海棠嘴巴还在动,用手捂着碗,头一次看到她护食的模样,就问:“棠儿,你吃什么呢?” 海棠求救的看着太后,太后拉着康熙出去:“白粥和白萝卜调的咸菜,我说萝卜吃多了胃寒,就没让她多吃。” 说话的时候把人往外扯,康熙听这语气就知道不是咸菜,看那丫头的腮帮子还鼓着,就知道她忍的难受,想着毕竟病了,就不拆穿她了,跟着太后出了房间往外面去了。 海棠这才敢大口咀嚼,飞快的把碗里的饭吃下去,吃下去就毁尸灭迹了,没证据就是汗阿玛知道了自己也不承认吃了。 外面康熙和太后说:“太医说了,她年龄小,这些日子又紧绷着,所以难免疲劳了些,昨日可能是扑了寒气,所以半夜发热了,朕的意思是休息三五天再让她去尚书房。” 太后免不了说:“让我说读书没用,她又爱学,你也常说孩子不读书不行,算了,她高兴就行,这三五日我盯着些,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是三五日好不了我是不会放她出去的,太医说痊愈了我再放她出去。” “本该如此,听皇额娘的。”康熙看着宫女端着托盘出来了,就跟太后说:“皇额娘,看来棠儿用了早膳了,咱们进去瞧瞧吧。” 这次太后不反对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海棠的房间,海棠换了棉衣棉裤,高兴的在床上蹦跶:“太后,汗阿玛,好想你们啊!” 康熙看着海棠这会活力满满,也放心了不少。 海棠一直很少生病,这算是偶尔生病恢复的很快,可见这副胖身板养的好。 想到十一阿哥如今也精神多了,康熙对太后十分感激,太后越是照顾孩子尽心尽力,他态度言辞也就越是恭敬。 他站在床边抱着在床上蹦跶的海棠,想到刚才海棠用手盖着碗就有些好笑,立即出言诈她:“棠儿,你牙缝里这是什么?看着是……” “棠棠嘴里什么都没有!”笑话,牙缝里塞不塞肉丝她能没感觉? “是我让她吃肉的,你不许骂孩子!”太后上当了,和海棠同时喊。 海棠转头跟太后说:“是汗阿玛哄咱们的,您怎么就喊出来了呢?” 太后这才发现上当了,但是她身份特殊,就不信康熙能拿她怎么样。康熙哭笑不得,伸手在海棠的眉心点了一下:“你这丫头挺鬼的啊!知道汗阿玛在哄你?” “棠棠牙缝里没东西!没有的东西您说有,棠棠怎么会上当?”你怎么能说一个美女牙缝里有菜叶和肉丝呢!就是亲爹也不能说!再说了,谁的牙缝里塞着肉丝能感觉不出来?这人也真是! 康熙哭笑不得,“这么说没人能骗你了?” “也不是,昨天做梦被骗了,哎,棠棠真是太耳根子软了,人家说棠棠是她最爱的姐姐,棠棠傻乎乎的把她从泥地里扒出来再背走,弄了一身的泥,安全了之后她撒丫子跑了,都没跟她最爱的姐姐说告辞。可见甜言蜜语是棠棠抵挡不了的。” 康熙哈哈大笑:“可见善于总结也是咱们九格格擅长的。” “对啊,以后棠棠求汗阿玛也要说甜言蜜语。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康熙抱着她大笑。外面的事儿还很多,他来看看海棠陪着太后说了几句话,就告辞出去了。 出去后跟梁九功吩咐:“太后这里的一应供奉要挑最好的送来,不可怠慢了。” 梁九功弯腰弓背跟在后面:“太皇太后和太后这里的东西向来是顶尖的,下面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康熙坐进轿子里,想了想跟梁九功说:“去看看十一格格。” 十一格格是十阿哥的妹妹,也是钮钴禄贵妃的女儿。本来到汤山行宫这里是让钮钴禄贵妃养身体的,可是如今她把精力全部扑在了照顾女儿这件事上,因为女儿生病,太医几次暗示人不行了,她更是心力交瘁,身体比来的时候更差。 第141章 而且这几日她娘家的人来看望孩子,嫂子弟媳妇跟仇人一样。她嫂子一直哭诉如今家业艰难,话里话外说阿灵阿不给哥哥嫂子一点活路。他的弟媳妇也就是阿灵阿的妻子玛颜珠也不是个吃素的,对着法喀一家明着挤兑暗里讽刺,更是让钮钴禄贵妃的情绪提不起来。好几次她都萌生出要是女儿不在了,她也不活了,死了算了的念头。 每次这样想,就见到傻乎乎的十阿哥颠颠的跑回来,围着她额娘长额娘短的说话,她又舍不得十阿哥。 这真是死了不甘心活着太受罪。 好在这次女儿的病情突然转好,她突然又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孩子都不放弃,她凭什么放弃! 康熙来的时候,宫女扶着面容蜡黄的贵妃过来迎驾,康熙看她的模样也难得的说了几句软话:“你这又是何苦呢?孩子如何是咱们和她有没有缘分的事儿,你不能因此就糟践了你的身体,朕心里还是想盼着你长长久久的陪伴着朕呢。” 贵妃知道这话听听就行了,挤出笑容一脸感动带羞的说:“到底是身上掉下的一块肉,那里能说不管就不管的。” 康熙叹口气,搂着她往小格格的房间里去了。 小格格这会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缓,脸色也没那种死灰色。 康熙居高临下的盯着孩子,跟贵妃说:“这孩子有福气啊!” 贵妃点点头。 康熙想到自己梦到过海棠,昨日太医报告说小格格好转的时候海棠突然病了,他心里其实有些疑惑的,觉得太巧合了。今儿听海棠说她背着一个妹妹出来,还抱怨说一身泥水,又被妹妹哄了……八成那身泥水才是海棠病了的根源。 好在姐妹两个如今都好了。 康熙松口气,拉着贵妃的手出去,打算坐着一起说说话。 刚坐下,康熙问:“老十呢?” 贵妃说:“跑出去玩了。”又担心康熙嫌弃十阿哥没陪在额娘和妹妹身边给他留一个坏印象,钮钴禄贵妃就说:“是臣妾打发他出去的,这里药味那么重,臣妾总怕他过了病气去,有一个病了就要了臣妾半条命,要是两个都病了可怎么办?” 康熙不过是随口一问,看她眼泪都滴下来了,赶紧说:“朕不过随口问一声,你快别哭了,这不是老十挺好的吗?” 贵妃赶紧擦眼泪。 这会他们嘴里的十阿哥和七、八、九三个阿哥带着保按蹲在海棠的房间门口往里看,海棠又睡了。 九阿哥轻声说:“我有个主意,你们要不要一起干?” 八阿哥微笑着问:“什么主意?” 九阿哥说:“这胖丫头好不容易躺倒一回了,这机会千载难逢,今儿要让她知道哥哥们是不好惹的!咱们一起给她脸上画王八怎么样?” 七阿哥忍不住皱眉:“九弟,别胡闹。” 九阿哥说:“你不参加别嚷嚷,八哥,十弟,保按弟弟,咱们找墨水去。” 第56章 非庭训 “别了吧”十阿哥抓了抓自己的小秃瓢,“我额娘说要对格格们好一点,要不然就是个坏哥哥,我不想做坏哥哥。而且,要是让四哥五哥和六哥知道了,会不会揍咱们?咱们也打不过他们啊!”推己及人,他自己就是个哥哥,要是有人在十一格格的脸上画王八,他会很生气的,四哥他们肯定也生气。 保按点头:“四哥他们比咱们大,打不过的。” 九阿哥很生气,冲着十阿哥嚷嚷:“你怎么这么胆小?我不和你玩了。” 说完站起来就走,八阿哥对着十阿哥说:“哎呀,十弟,你……算了,你等哥哥去劝劝他。” 说完追着九阿哥出去了,保按问十阿哥:“九哥真的要在姐姐脸上画王八?” 十阿哥再次抓了抓脑袋,“因该不会吧,八哥应该能劝住他。” 说完看着七阿哥:“七哥你说呢?” 七阿哥就不信老九能进妹妹的房间,要不然哥几个为啥在妹妹房间门口蹲着,还不是嬷嬷们说妹妹是格格,小阿哥是不能进格格屋子里的。 在妹妹脸上画王八……真当这屋子里的宫女嬷嬷们是吃干饭的啊。 “别担心,他进不去九妹妹的屋子。” 院子外面八阿哥追着九阿哥出来,拉着他说:“九弟,算了算了,别生气了。” 九阿哥就觉得十阿哥胆小又笨,嘴里忍不住对着十阿哥开始批起来。 八阿哥不会对十阿哥多评论,因为他知道九阿哥很嫌弃十阿哥不假,但是也很维护他,九阿哥能说十阿哥胆小蠢笨,别人不能说,要是说了,九阿哥会比自己被人家说胆小蠢笨还生气。 八阿哥就给九阿哥顺毛:“九弟,这件事算了吧,要是九妹妹没有生病,咱们在她脸上画王八也没什么,回头她去告状汗阿玛问起来还能说闹着玩儿,可是她现在病了在床上躺着,这时候动手,汗阿玛就觉得咱们欺负她。 再有就是,万一她的病情更严重了,咱们岂不是更难从汗阿玛那儿逃过惩罚?宜妃娘娘和惠妃娘娘都不在,老祖宗身体不好,太后心里只有九妹妹,到时候汗阿玛那里气急了要揍咱们,没人给咱们求情只有挨罚的份儿。 机会日后还有,没必要现在冒险,你说呢?” 他看着九阿哥表情松动了一些,接着说:“而且就算最后咱们逃过处罚,六姐姐肯定会来找你唠叨,前几天玩雪的事儿你忘了,她唠叨你了好几天了,这两天才算是消停……” 第142章 想起六姐姐,九阿哥快烦死了,不情不愿的说:“算了,放那胖丫头一次!” 他刚说完就听见下面太监们传信:“八爷九爷,对面各位格格来了。” 哥俩跑路边一看,果然是大格格带着几位姐姐来了,想来也是去看望胖丫头的,随后九阿哥撒丫子就跑,他不想看到六姐姐。 可是他刚跑了几步被八阿哥扯了回来:“九弟你跑什么?” “对面有六姐啊!”这会不跑更待何时? “就因为有六姐姐在,等会咱们跟着去看望九妹妹,你再表现的乖一点,别跟姐姐们顶嘴,回头六姐姐就不会紧盯你了。你想想,难受一会换来好久的安宁,值不值?” 九阿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八阿哥就说:“你要记住,别顶嘴,乖一点。” “知道了。” “走,跟着哥哥去拜见各位姐姐去。” 他们两个乖巧的站在路边,大格格她们一群人走路来,看到他们两个都笑着打招呼,只有六格格说:“我刚才恍惚看到你们两个露了一下头,以为你们要跑呢,没想到老实的站这儿了,没再闹幺蛾子吧?” 说着眼神紧紧的看着这两个弟弟,九阿哥哼了一声,八阿哥赶紧拉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笑着跟六格格解释:“姐姐想差了,刚才这里冷,我们打算站在背风的地方等姐姐们。” 这理由也说的过去,六格格也没时间跟他们俩个计较,前面五格格在喊他们,六格格的指头戳在他们两个脑门上:“都老实一点”。说完招呼他们两个跟上。 几个人到了太后这里,先去拜见太后,听说海棠在睡觉,大格格带着弟弟妹妹在太后跟前坐着陪说话,想等海棠醒了再去看望她。 七阿哥也带着十阿哥和保按来了,这屋子里坐了一屋子的孩子,太后很高兴,不停的催着宫女端吃的过来。 六格格对十一阿哥很关注,看他醒了被乳母抱着出来,就赶紧过去接来在怀里抱着。 十一阿哥已经半岁了,小身板也养得肉乎乎的,是个很安静的男孩子,在陌生人的怀里也不闹。 太后就说:“十一太乖了,五阿哥那时候天天哭,一不顺心就哭,小花骨朵不哭,但是她不老实,胳膊腿都没闲着的时候,而且醒来就要吃。十一喂给他就张嘴,不喂也不闹,平日也不哭,要不是生病了哭的跟猫儿一样,我还担心他是不是个哑巴呢。” 大格格带着妹妹们劝太后别想那么多,六格格心疼坏了,抱着弟弟的时候低头亲亲他,十一阿哥就咧嘴笑笑。 保按跳着脚让六格格抱低一点,他要看弟弟。 六格格就坐回座位上,保按和十阿哥围着过来逗十一阿哥。 十阿哥一边逗一边招呼九阿哥:“九哥快来看啊,十一弟和你好像啊。” 九阿哥听了磨磨蹭蹭的过去,看了看小孩子,他是真的没从十一阿哥脸上看出和自己哪里长的像,不过是亲弟弟,对十一阿哥还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看九阿哥今日乖巧不是像往常那样是个霸王,六格格就问:“你要抱一下吗?十一弟可乖了呢。” 九阿哥赶紧摆手:“算了不抱了,他太小了,我要是摔了他可怎么办?你们和额娘都饶不了我。” 六格格气笑了:“你都不能小心点吗?” “反正我不抱。” 这时候宫女来跟太后说九格格醒了,一群人就跟着太后往海棠的房间去。 海棠睡的脸上红扑扑的,看到这么多人来看自己,高兴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和大家说话,十一阿哥打了个哈欠,海棠立即说:“让小弟弟睡我床上,让六姐姐歇会。” 六格格说着不累,还是把十一放到了海棠的床上。 九阿哥看到小弟弟被放上去,心里闹出个念头——十一弟要是要尿床就好了。 万一十一弟不尿呢? 他眼神放到了屋子里的茶壶上,嘿嘿笑了一声。 此刻大家都在提七阿哥上学的事儿,七阿哥生于康熙十九年的七月二十五,所以现在已经满五岁了,七阿哥也表示他得到汗阿玛的通知,要在过完年后进入上书房读书。 三格格就打笑七阿哥:“七弟你就该和九妹妹多走动,别看九妹妹年纪比你小,但是人家入学比你早,说起来人家比你更先进呢。” 七阿哥是个嘴笨的孩子,听了也就笑了笑,海棠皮笑肉不笑。 六格格赶紧换了个话题:“九妹妹要在家里面养几天?我瞧着九妹妹气色不错,是不是不用养太长时间?这汤山行宫附近有几处好玩的地方,要是九妹妹有时间咱们一块儿去玩儿呀!” 大格格就问是哪儿,六格格回答说:“是一处土坡,不算陡,前一阵子下了雪,那雪又冻在一起,找一块木板坐在上面滑下去可好玩了。” 旁边的十阿哥点头:“就是就是,我们已经玩过了,咱们明天一起去吧,我听下面的那些奴才说要是天热了那里就不能玩了。” 七阿哥摇了摇头:“现在快腊月了,正是最冷的一段日子,一时半刻那边的雪还化不了,要不这样,我让奴才去泼几盆水,明天冰层还会更厚一点,还能多玩几天。” 这主意不错,几个姐姐都催着七阿哥赶快去办,七阿哥就慢悠悠的走出去找太监吩咐去了。 太后看这里人多,就高兴的说:“中午都别走了,留下来一块吃饭。” 第143章 说这话的时候太后还对着海棠挑了挑眉,然后就摸着十阿哥的小脑袋问:“胤俄,想不想吃蒜泥肘子?” 海棠这个时候嘴里疯狂分泌口水,对十阿哥说:“肘子可好吃了,十哥你一定要尝一尝。” 旁边的保按说:“保按要吃!” 十阿哥无可无不可:“好啊!不会只有肘子吧,还有别的没有?太后,胤俄不想吃草,别让我吃青菜叶子就行。” 太后高兴的说:“放心吧,咱们不吃素,这里的肉多的是,到时候你们兄弟姐妹敞开了吃。” 然后太后高高兴兴的出门吩咐厨房做中午饭,海棠也很高兴,就等着吃了。 到这个时候海棠还在想:谁再说太后祖母不靠谱自己一定会大声反驳,这不是挺靠谱的嘛! 这期间八阿哥一直在微笑,九阿哥的大眼珠子咕噜着转来转去。 因为屋子里面一屋子人,人多眼杂,九阿哥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再加上他亲弟弟又躺在这儿,片刻之间不好下手。要是万一给床上弄上水了小十一因此衣服被沾湿了怎么办? 这种天气衣服湿了也不保温了,小十一还不会说话呢,所以九阿哥迟迟没行动。 等到大家商量着中午吃什么的时候,他就觉得机会来了。 没一会儿外边客厅里摆好了餐桌,连同海棠也出去吃饭,走的时候六格格操心着十一阿哥,看着乳母把十一阿哥也抱了出去也跟着出去了。 都是一群小孩子,也不讲究食不言那一套,对着今天的午饭议论不休。 特别是中间摆着的一大盆炖肉,里面放了梅干菜和干豆角,还有不少的豆子豆腐,这一些干菜豆腐吸足了汤汁,吃起来觉得非常入味。 姐妹几个都对干豆角和梅干菜称赞不绝,海棠连着干掉了半个肘子,好几块排骨,还吃了好几块玉米饼子。看她牙口这么好,胃口也不错,五格格就说:“能吃能睡,我瞧着九妹妹没什么大碍了。” 太后不想让海棠那么早回去读书,就说:“你们小孩子不懂,这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还是需要好好的养养。” 看海棠吃玉米饼子吃的香甜,太后就讲这些玉米是畅春园里面种出来的:“里面又掺了很多杂粮,磨得细细的,把它贴在锅边烤熟,吃起来特别香,就是有点累牙,你们小孩子牙口好,多吃点。” 说着就给大家分发玉米饼,这时候九阿哥跑过来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六格格就问他:“你刚才干嘛去了?” 都在这吃饭呢,不赶紧吃点热乎的乱跑什么! 九阿哥不耐烦的说:“撒尿去了,这你也要管!” 八阿哥赶快说了一句:“九弟!六姐姐也是心疼你。” 大格格也说六格格:“六妹妹,正吃饭呢,别说他那么多。” 三格格也说:“就是,正吃着饭呢,九弟你说话也太不文雅了!” 九阿哥就想怼她几句,八哥赶快用胳膊肘捣了捣他:“快别说了,尝尝这饼子,这是御田里面的玉米做的。” 九阿哥就对着三格格哼了一声,三格格也暗暗的对着九阿哥翻了个白眼。 一顿饭吃完之后,海棠出了一身的汗,感觉这一顿饭到了肚子里她整个人又可以生龙活虎了。 于是就想着在今天该玩儿的时候玩儿痛快了,明天若是太医说可以回去读书,就能立即投入学习之中,不必再惦记着去滑冰。 她就拉着七阿哥商量:“七哥,咱们一块儿去滑冰吧,就你们说的那个坐着木板往下滑的地方,应该挺好玩的吧!” “好玩是好玩,刚让太监去泼了一些水,不知道成冰了没有?你意思今天下午要去玩儿?你刚病好还是别乱跑了,不如咱们在附近转一转,晚上你早点休息,如何?” 几个姐姐也轮番劝海棠别乱跑,要是这会儿觉得还不错不如就在附近走一走。 海棠这个人向来是听人劝吃饱饭,于是就出来和大家一块儿玩儿。 冬天的天黑的早,就感觉午饭吃完没多长时间天就要黑了,大家纷纷告辞。 海棠又跟着太后吃晚饭,在几个嬷嬷的劝说下,海棠只能抱着白粥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往肚子里灌,哪怕是往里面放点肉丝呢,也比这种没滋没味儿的强! 海棠忍不住叹口气,不爱喝白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香茶匆匆走了过来,小声的跟太后说:“格格床上的被褥都湿了。” 抱着碗的海棠忍不住睁大了眼:“什么意思?”他突然想到小十一躺过,忍不住说:“十一今天没尿床啊!” 小弟弟要是尿床了,他的乳母早说了,毕竟要是能尿到床上,他的襁褓和小棉裤也早就湿了。 香茶一言难尽的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把一片茶叶放到了桌子上:“这是在被子下面发现的,茶壶里的茶没了……没的干干净净!”连点茶根都没剩下。 海棠的第一反应:“不是八哥干的就是九哥干的,再找不出别人来了!” 说完之后,她举起碗用勺子飞快的把粥塞进嘴里,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跺了跺脚,抓起旁边宫女的手帕擦了擦嘴,跟太后说:“你别等着我了,您今儿早点睡吧。” 太后看她的架势就不像是出去玩儿的:“你干嘛去?这么晚别出去了,快回来睡吧,再给你换一床被子!” 说这话的时候海棠都已经跑出门了,外边的风呼呼的,吹在脸上跟刀割一样。她在门口喊:“您让人换了就行,我去去就回来了!” 第144章 说着紧了紧衣服,把帽子的绳子系好,顶着风跑出去了。跟着她出门的太监们也在吃饭,得到她出门的消息,这些人也不敢再吃了,赶紧追着她出门。 外边寒风呼啸,今年已经下过两场雪了,外面的雪还没化呢,康熙的寝宫里却温暖如春。 顾问行端着托盘进来,又到了每天翻牌子的时候。 康熙扭头看了一眼,托盘里就两块牌子,一枚是佟妃的,一枚是平妃的。这俩人康熙都不想搭理,他摆手说:“端下去吧,前几天朕夸一个宫女颜色好,她是谁来着?” 顾问行低头回答:“是宫女章佳氏,是镶黄旗的旗下包衣,家人在内务府当差。” 康熙听了,看顾问行没有多介绍,就知道这家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物。 “叫她来伺候吧。” 顾问行应了一声,退下去通知宫女章佳氏去准备。 这时候外面当差的刘进忠悄悄的在梁九功耳边说了几句话,梁九宫瞬间觉得牙酸,随后又悄悄的来到了康熙身边小声说:“主子爷,外边传消息……说九格格和八阿哥,九阿哥打起来了……” 康熙听了忍不住抬头:“棠儿还在养病呢!”别胡说八道! “两位阿哥和格格已经到门口了,您看是不是宣进来?” 康熙立即坐起来,将手里的书放到一边:“叫进来,外边冷,别冻着他们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一脸的怒气,老八老九哥俩加起来是四只拳头,随便拎出来一个年纪都比海棠大,年龄又大拳头又多,再加上海棠还病着……康熙已经想好了,等会儿非揍那两小子一顿不可! 门口踢踢踏踏的传出脚步声,先进来的是七阿哥,随后那三个祸头子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没敢往前走。 康熙就有点纳闷儿,要是海棠吃亏了,这个时候已经大哭小叫扑过来抱着汗阿玛的腿说委屈了,这是怎么了? 七阿哥来到康熙面前跪下说:“汗阿玛,儿子没用,没看好弟弟妹妹,他们打架的时候没本事把人拉开,最后致使两个弟弟脸上受伤,特意带他们三个来向您请罪。” 阴影里面的老九哼了一声,就觉得七哥也太假模假样了!你咋不等那胖丫头把我们俩打死了再出来制止呢?不出来制止也就算了,自己和八哥吃亏也认了,这人又强令哥几个一块儿见汗阿玛,这一路上谁没看见爷脸上的伤?不出半天,这行宫里面就会传遍爷打不过妹妹反被妹妹给打了! 老七他肯定是故意的! 康熙立即说:“受伤了,伤着哪儿了?别再站门口了,都往前来。” 三个人都往前面站,八阿哥低着头,九阿哥仰着脑袋,海棠挺着胸脯,要不是九阿哥脸上一对熊猫眼,康熙就会以为九阿哥打架赢了呢。 “胤禟,你脸上……海棠,你捶的?” 海棠点了点头:“是棠棠捶的!”康熙有点不相信,“你怎么捶的?” “拿拳捶的?” 这没法再问下去了,“真是你揍你哥了?为什么呀?你不是应该在床上躺着养病吗?这才一天,你们两个是怎么闹起来的?” “他把茶壶里面的茶水倒棠棠床上。” 九阿哥当时就认了:“是儿子倒的。” 康熙觉得心里面的火直冲脑门,稳着情绪咬着牙问:“你把茶水倒你妹妹床上干什么?” “儿子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反正倒了,倒的时候还觉得挺好玩儿的!” 你挨这顿打不亏呀! 康熙不想问这倒霉孩子,问的多了能气死自己。他就看着旁边的老八:“你又是为什么挨打?” 老八很委屈:“儿子也不知道,儿子就准备睡了,妹妹冲进来,二话不说给了儿子两拳,两拳还打在一个眼睛上。”说着抬起头来,左边的眼睛眼眶青紫,看上去挺严重的。 康熙转头望海棠:“你为什么打你八哥?” “这事儿不是我九哥干的就是我八哥干的,反正他们两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两个人一块挨打,谁都不亏!” 康熙闭上眼睛,深呼吸。 深呼吸了几次,很平静的问九阿哥:“这事儿是你一个人干的还是你和你八哥一块干的?” “儿子一个人干的!” 行,老八是个倒霉蛋。 康熙对着老八说:“没你的事儿了,海棠,给你八哥道歉!” 海棠很听话,毕竟这件事九哥一个人扛了,她就立即九十度鞠躬:“八哥对不住,我那个时候太生气了,你也能理解,毕竟大晚上的都想早点躺被窝,谁一掀开被子发现整个被窝湿了都很生气。妹妹跟你道歉,回头给您赔礼,你一定要收下。” 当着汗阿玛的面,八阿哥温和的说:“妹妹别客气,咱们本就是至亲之人,这也是小事一桩,不碍事儿的。” 康熙摆了摆手,让八阿哥和七阿哥出去。 他对着九阿哥和海棠招了招手。 等到九阿哥站到他面前,他拿巴掌对着九阿哥的脑袋拍了一掌。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就合不到一块儿去呢?小时候打架,现在还打架,你说你当哥哥的你也不尊贵一点,往妹妹的床上倒茶水,你说你挨这顿打亏不亏?” 又说海棠:“这事儿你跟太后说,再或者跟朕说,是太后不管你还是朕不管你,有长辈替你教训他,你就不该亲自动手!往日看你读书也够多,学的也够好,交上来的文章朕也看了,不是不知道那兄友弟恭的人,也不是不知道温廉恭俭让,你怎么就跑过去跟你哥哥动手了呢?” 第145章 海棠明白了,亲爹这是想各打三十大板和稀泥。 可惜无论是九阿哥还是海棠都没有体会到老父亲的一片心,俩人一个站的比一个直,态度一个比一个横,谁都不往后退一步,更不答应就此和解。 康熙也看出来了,别看这俩人年纪不大,主意一个比一个多,每次碰到都是针尖对麦芒,而且都不是那种会服软的人。 他就纳闷儿了,这俩人加在一起也没有十岁,是什么时候结下来的梁子?为什么过不多久就要掐一回?他叹了一口气:“这辈子你们能成兄妹,那也是缘分深厚。你们俩的缘分还不浅呢,胤禟在阿哥里面排第九,海棠在格格里面排第九,除了序齿排行,胤禟的禟和海棠的棠读音还是一样的,你们两个年岁又离得这么近,该是关系很好才对呀!怎么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康熙说的苦口婆心,然而他面前的这两头犟驴仍然是死不肯退。 康熙又叹了一口气,问九阿哥:“你说你为什么跟妹妹过不去?你们俩的仇是从什么时候结下来的?男子汉大丈夫是个爷们儿,敢不敢说实话!” 九阿哥梗着脖子:“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完之后使劲想了想,也说不出具体是因为什么和胖丫头结了仇:“儿子说不出来,总之看她不顺眼!” 康熙问海棠:“你又是为什么跟你九哥过不去?” “汗阿玛,您的意思是棠棠特意找他的茬,这叫过不去!可是每次都是他先招惹棠棠,这一次他跟姐姐们来看棠棠,棠棠对他怎么样你让他自己说?是没让人给他排座位还是没让人给他端茶,棠棠还问他吃不吃点心,他把棠棠的点心一口气吃了两盘子,棠棠说什么了吗?大家中午一块吃饭,他借着去撒尿趁着棠棠屋里没人把茶水倒被窝里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让人想不通,是他脑子有病!不是棠棠跟他过不去!” 康熙也觉得他儿子脑子有病! 每次都是先招惹人家,还要被人家反捶一顿,你这是图什么呀? 这会儿再看九阿哥,他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九阿哥的脑袋还是昂的特别高,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次他没理不假,但是他下次还会这么做! 旁边海棠也是双目炯炯有神,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盯着九阿哥,那意思就是下次她还会动手。 康熙看着俩孩子看的头疼,觉得自己做爹的实在是断不了这么精细的案子,回头把这俩小东西扔给他们的额娘,让她们管教去。 “最后问你,胤禟,你比妹妹高,比妹妹年纪大,你真的打不过她?” 这问题问出来之后九阿哥快哭了:“汗阿玛,儿子是那种干挨着不还手的人吗?是真的打不过她,她跳起来给了儿子一拳,儿子没躲开,这一拳打的可疼了,儿子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是真的打不过她。 海棠得意的哼了一声,斜着眼角看他。 康熙觉得这样也挺好,老九多吃几回亏就再也不敢撩拨他妹妹了。 他跟海棠说:“再有下次你使劲捶他,打疼点,也让你九哥长点教训!” 第57章 阋墙兆 海棠得胜还朝(划掉)高兴的回太后的院子里,刚想找太后分享刚才揍哥哥的手感和感觉,就听嬷嬷说太后不在。 “咦,太后祖母肯定在等棠棠,不在?去哪儿了?” 嬷嬷回答说去隔壁太皇太后跟前了:“……今儿听说太皇太后不舒服,也说不上是哪儿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太医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妥当,太皇太后就不许下面得人告诉皇上。太后就说左右闲的无事儿,去陪着坐会说说话。” 哦! 海棠飞快的跑去看看十一弟,乳母宫女都守在弟弟身边,小家伙睡着了,两只小手举过头顶睡的呼呼的,看上去睡得挺香的。 海棠看了弟弟交代了乳母和宫女照顾好他,就急忙跑去找祖母。 她跑到门口让门口的人不要通报,她自己悄悄的掀开帘子往里面探头,刚掀开帘子就闻到一股味道,这是一种混合着香料和别的气味的味道,具体的没法描述,反正说不上来。 太皇太后有气无力的坐在床上靠着枕头说话,海棠进了屋子,欢快的跑过去先请安,最后挨着祖母问:“老祖宗,您哪儿不舒坦啊!” 太皇太后就说:“不是不舒坦,这是老了,我自己都能闻到自己一身老味儿,这是身体已经衰败了,老病是治不了的。”然后喘了几口气,慢慢的说:“吃的东西到了肚子里不克化,想走走腿脚也不利索,外面太冷,略站一站就全身没热乎气。 让我想起小时候听长辈们说过的话,他们说一个人哪怕是活着,到了一定年纪身上的肉也开始腐败,这种腐味儿引得天上的乌鸦盘旋,就等着人咽了这口气,乌鸦会下来分食死者。这就是为什么有人家办丧事的时候头顶总有乌鸦叫。人家说乌鸦是报丧鸟就是因为乌鸦食腐。 算了,我这也没事儿,我今儿出去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没有乌鸦在我头上,看来我还没到那一步,天不早了,外边冷,你们祖孙早点回去吧。” 太后就说:“那您早点歇着,明日再来陪您说话。” 海棠就忍不住说:“您屋子里面的味儿是因为不通风,回头您到别的屋子里面去坐会儿,让人把门窗打开通通风就好了。” 太皇太后坚持自己的想法,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你不懂,回去吧。” 第146章 苏麻喇姑送太后和海棠出门,出门的时候苏麻喇姑的面色很不好,太后和她在院子里站着,苏麻喇姑说:“格格一直觉得她快回归长生天的怀抱了,奴婢怎么劝都开解不了,您明天陪她说点高兴的事儿,想来心情好了也不想那么多了。”这个格格是指的太皇太后,冬日的夜晚老侍女说起心情不好的老主子,又听见周围寒风呼啸,带着说不出的伤感。 太后点头,牵着海棠的手回去了。 海棠的被窝早换了,但是海棠不回去睡,非要和太后祖母挤一挤。 晚上海棠穿着薄薄的连体棉裤,这是她冬天的睡衣。此刻她盘腿坐在太后的床上,让香茶把棉衣的后背带子系好,等弄好了才爬进被窝里。 她枕着自己的小枕头问太后:“听苏麻喇姑的意思,老祖宗最近心情不好。” 太后嗯了一声:“老人家觉得冬天和夏天是个门槛,特别是冬天,能迈过这个门槛就能活到明年,实在是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总觉得过不了这个门槛。再有就是她也是难得的长寿之人,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和丈夫都不在了,养了几个子女只剩下固伦淑慧长公主还在,亲人大部分都不在了,再遇到个头疼脑热,她就开始多想。” 海棠就说:“请固伦淑慧长公主回来看看她不行吗?” “行是行,这事儿要跟皇上说。明天你汗阿玛来请安,我和他说这事儿。” 公主进京,需要先递折子再等着皇帝批准。 海棠觉得太皇太后就是想太多了,八成是年纪大了就免不了伤感,伤感了就心情不好,才会最后疑神疑鬼,觉得死期将至。 海棠嗯嗯了几声,她睡眠好,躺倒了就瞌睡,头沾了枕头眼皮子就跟抹了胶水一样,嗯嗯了两声就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太后转头一看,人睡着了。 还是小孩子好啊,没烦心事儿,睡觉都是踏实的。 可是天亮后康熙来请安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科尔沁的多罗郡王雅噶尔病故,朕命其子代布袭爵。” 又一个亲戚去世了,太皇太后的心里更不好受。 她跟康熙商量,想要去盛京给故人祭祀。 然而这寒天腊月,她如今身体不好,康熙不想让她去。康熙的意思等明年他亲自陪着祖母去盛京祭祀,但是今年不行,今年的事儿已经排满了,他过几日要去检阅八旗并视察火器营。 如果要祭祀盛京的陵寝,他自会派遣官员前往。 可是太皇太后的意思是派遣官员哪里比的上自家人,官员到底是外人。她自己拉着康熙的手说:“要是把我埋在那儿了,我想见见你们,可是一年到头来来往往都是些奴才,亲人见不到一个,我心里面不痛快,向来老祖宗他们也是这样的。” 这话说的……康熙就觉得她老人家想的也太多了。 然后祖孙一番商量,康熙就说:“不如让大阿哥去吧,他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让他出门办回事儿了。” 太皇太后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到底是血脉亲人,就答应了下来。 大阿哥听说了之后差点高兴得一蹦二尺高。看他高高兴兴的跑出去,二阿哥酸溜溜的说:“大哥快要功德圆满了。” 四阿哥不理解什么意思,转头迷茫的看着他。 二阿哥就说:“有了这个开头,将来大哥会经常出去办差,就不会再回书房里来了,也不用再天天读这些书了,更不用被汗阿玛指着脑袋说不如妹妹了,这不是功德圆满是什么?” 说的妹妹好像是洪水猛兽一般,四阿哥就不爱听这话:“你只要尽力学还怕妹妹赶上你吗?”自己不争气就别怪人家争气,老二简直是莫名其妙。 二阿哥看四阿哥又重新低头去看书,忍不住咬牙运气。 他觉得老四才浑身别扭,从哪里看都和兄弟们格格不入?脾气是又臭又硬! 反正他是羡慕大哥能出远门,哪怕天气冷,总比窝在这里读书强。因此二阿哥趴在桌子上捧着脸发呆: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出去办差? 大阿哥高高兴兴的跑去见康熙,在寝宫门前碰见了明珠和索额图被簇拥着站在中间,呈现出一种众星拱月的姿势,而且不少官员都对着明珠拱手相贺。 大阿哥这会儿高兴,就挤过去问:“各位大人都在说什么呢?说的这么热闹!” 马齐就说:“刚才皇上赏赐明珠大人用紫缰,奴才等聚在这里给明珠大人贺喜。” 允许明珠的马用紫色缰绳,就跟赏赐人家穿黄马褂一样,都是荣宠加身。 明珠因此态度谦逊的跟各位同僚答谢,大阿哥也跟着贺了几句,明珠谦逊的说:“谢阿哥爷抬爱,这都是主子爷的恩典,奴才受之有愧。”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这次也不止奴才有这样的恩典,王大人也被赏赐用了紫缰……”说到这里赶快看了看周围,并没有看到他嘴里的王大人在附近。 大阿哥大大咧咧的说:“汗阿玛既然赏了你那是你该得的。再说了爷就认识你,也不认识王大人。朝廷里面向来是以咱们满臣为尊,各位大人贺你,你就受着呗。” 这周围都是满臣,随即轰然应是。 明珠却赶紧拦着大哥往下说:“阿哥爷,大家同朝为官都是皇上的奴才,汉臣里面也有不少柱国大臣,说的都是老成谋国之言,做的都是谋国之事,不可这么说,不能令他们伤心。”说到这里就拉着大阿哥的手:“您这是要觐见皇上,走走走,奴才陪您去”。 第147章 他这是担心大哥再多说点什么到时候传出去造成不必要的恶劣影响,就算是没有什么恶劣影响,回头也会令皇上不高兴。 大阿哥被明珠哄着往寝宫里去了,索额图哼了一声,觉得明珠这人巧言令色,他就看不上明珠。就跟身边的官员说:“各位都别站着了,散了吧。” 说完他自己率先走开去拜见太子。 太子看到他脸色不好,等他起来之后问:“索大人今日怎么了?” 在太子跟前索额图也没什么隐瞒的:“今日皇上赏赐明珠那奴才用了紫缰,整个一个小人得志之态,令人看了忍不住作呕!” 太子叹了口气,明珠和索额图的恩怨要从平二藩的时候说起。 早先索额图是康熙的侍卫,对康熙忠心耿耿,又因为当年擒拿鳌拜索额图出力颇多,所以康熙对他很是信任。 君臣之间的这份信任到了平二藩的时候戛然而止。 平二藩的时候索尔图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官员了,对于削藩他坚决反对。反对的根本原因在于二处藩王实力强大,一旦激怒他们,到时候天下不安,再加上各地怎么也镇压不完的反清复明,极有可能会导致清朝丢掉中原的大片土地,最后灰溜溜的被打回老家关外去。 所以索额图的意思是现在不要激怒二处藩王,要与他们虚与委蛇,徐徐图之,寻找机会灭了他们。 但是康熙不同意这么做,康熙觉得眼前是最好的机会,若是不抓住这么好的机会二处藩王肯定会得寸进尺,到最后尾大不掉,想要处理比现在更难。 当时很多大臣想法和索额图一样,甚至连后宫中的太皇太后也支持索额图:不撤藩! 在这个时候,明珠积极的站在康熙一边,旗帜鲜明的支持撤藩。 也正因为如此,索额图和明珠的梁子在此时结了下来! 一旦确定撤藩,索额图全力支持康熙,他这个人在康熙看来忠心是够忠心了,却是目光不够长远。 而平二藩之后,索额图发现只要是他反对的明珠都赞成,只要是他赞成的,明珠都反对。 而索尔图也在此后每次都押错宝,次次和康熙唱对台戏,以至于康熙和他的关系渐渐疏远,反而对明珠更加宠信。 所以索尔图和明珠就因此成了仇敌。 太子了解其中的关窍,就觉得索额图今日实在是小心眼儿。不过是一条紫缰,又不是只赏赐了明珠一个人。怎么不惦记其他人只逮着明珠一个人不放? “不过是一条缰绳罢了,让他得意去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索额图听太子这么说,顿时觉得太子也太大方了。 “太子爷,您可不能这么想,有时候一点不起眼的小事儿里面蕴含的意义大不相同啊!先不说明珠那狗奴才,您看看六阿哥……” “六弟怎么了?” “他起名胤祚!祚啊!可见皇上对他另眼相看……” 太子就觉得索额图实在是太敏感了。 “这你就想多了,祚通福,叫胤福不是太俗气了吗?皇子起名难道跟外边那一些民间小儿一样,什么富贵福禄……听着也不像话。汗阿玛只不过是盼着六弟有福气罢了。” 索额图揪着不放:“六阿哥都已经是皇子了,这够有福的了吧。若是盼着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什么人比皇子还有福气?” 太子笑着说:“你这就是想的多了。” 索额图听了便忍不住哭起来:“奴才一片忠心是为您考虑,您总是大度,不想那么多,可周围那么多人怀揣恶意,不得不防呀!” 太子哭笑不得:“知道你忠心,别说那么多了,传出去了让人怎么想?” 索额图却没停下来:“太子爷,并非是奴才向您邀功请赏,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您不得不想多点儿,就拿今天的事儿来说,为什么皇上让大阿哥去祭祀祖宗?像这种祭祀的大事儿就该您去……” “那是大哥的年纪大了,正适合长途骑行,汗阿玛不舍得孤这么冷的天儿往关外去。” “那就该让臣子去。” “是太皇太后说想让亲人去祭祀祖宗。” “为什么裕亲王恭亲王不去?这两位王爷年纪肯定比大阿哥更大,更适合长途骑行,难道他们不是太宗皇帝的孙子?难道不是亲人?” “这……”太子还真找不出说法反驳了。 因此索额图痛心疾首地说:“您不能再这么糊涂下去了!” 第58章 腊月间 大阿哥要去盛京,出门的前一晚上来太皇太后跟前辞行,因为是晚上放学了,康熙带着其他孩子一块过来,大阿哥得瑟的问弟弟妹妹们想要什么礼物。 他连盛京有什么都不知道,也是第一次去,兴奋之下大包大揽:“你们想要什么哥哥给你们带什么。” 海棠就觉得大哥没受过生活的毒打,也没经历过给三姑六婆代购的痛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自己也就是动嘴皮子而已,自然有人帮他跑腿办事儿。 大阿哥这样大方的询问,弄的这些弟弟妹妹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要礼物。 这些人物质条件很丰富,以举国之力而供奉皇家,他们用的吃的玩的都是最好的,没什么太渴望的东西,这些人目前都处在给钱都不知道该怎么花的阶段,所以面对大阿哥的询问,各个开始思索。 三阿哥问:“大哥,盛京都有什么啊?” 第148章 大阿哥自己也不知道,求助的看着苏麻喇姑:“您说盛京有什么?” 苏麻喇姑就哭笑不得,因为无论盛京有什么,回头拿回来这些小祖宗们都未必喜欢。 苏麻喇姑说:“盛京有的吃食咱们都吃过,吃食没必要特意带回来,用的玩的奴婢也不知道,大阿哥看着有新奇的带回来一些给弟弟妹妹就好。” 下面的弟弟妹妹们都点头,因为让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好用的。 太皇太后就拉着大阿哥的手嘱咐:“你去就是祭祀祖宗的,盛京官场的事儿你不必插嘴,也别轻易表态,须记住‘贵人语迟’的道理。” 上位者每一次说话都会被人解读,从而被他们利用,所以为了避免下面揣摩人心,就少说话,更要避免唠叨话唠。 大阿哥一叠声的答应了,这话前不久明珠也暗暗的告诫过他了,当天他在寝宫前说“以满官为尊”,这话没错,但是不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因为很多事儿要仰仗汉臣,皇室就不得不怀柔,显出一副满汉一样的姿态。 特别是有一些人隶属于汉军旗但是又不是那些没根基的汉臣,这些人里面有很多是能臣,比如治水有功的河道总督靳辅。对这些人该极力笼络,作为皇子他的态度该是模糊的,既不能表现的偏袒汉臣也不能一味的称赞满臣。 明珠本着结好大阿哥的本意点播了一番,大阿哥也听进去了,所以今儿把前几日的事儿说了,还把明珠一番点播也说了出来,他的本意是让老祖宗放心,他知道轻重,但是这话到了太子的耳朵里,就觉得明珠此人多事! 明珠此人很刻意的交好众臣,颇有些老好人的姿态,满朝文武除了和他有仇的索额图没人说他坏话,加上他位高权重出身好,很多人也极力的想攀附他,相向奔赴之下,明珠这样的好人缘确实给了他很多帮助。 比如说康熙跟前的高士其,因为是明珠在他落魄时候向康熙举荐,高士其对明珠感恩戴德,认为明珠对他有知遇之恩,知道索额图和明珠不合,暗地里曾在康熙跟前几次暗讽过索额图,还好几次把康熙身边的事儿隐晦的报告给明珠。 太子并非是替索额图鸣不平,而是觉得明珠这样隐隐有以他为中心结党的意思就忍不住提防明珠。 所以太子对明珠保持距离,对高士其极其鄙视,觉得高士其此人不仅没风骨,也弄不清楚他自己到底是谁家养的狗,一面吃着皇家的俸禄,一边对着明珠摇尾献媚。无奈康熙喜欢高士其,称赞其有才华,还让他在尚书房授课,太子就是不喜欢康熙也不在意儿子对高士其的厌烦,只觉得是小儿好恶不定罢了。 因为是给大阿哥践行,太子没说什么,下面的弟弟妹妹们没什么烦恼,除了八阿哥和九阿哥顶着黑眼圈被哥哥姐姐们笑话之外,一顿饭大家吃的高兴愉快。 六格格一直等着,等吃完了饭她追着大阿哥出去,想托大阿哥一件事。 “大哥您是知道的,我额娘和宜妃娘娘都是三官保的女儿,我常听说三官保为人傲慢骄横,也不是没问过,跟我说的人都是捡着好的说,我在宫里对他们一家到底有多横也不知道,妹妹想托您走的是把我的太监带去,他只打听三官保的事儿,其他的事儿一概不做,绝不给大哥添麻烦。” 这不是大事儿,既然是妹妹开口了大阿哥一口答应:“行,让他明日一早来找哥哥身边的人,大家一块走。” 六格格谢了大阿哥,因为住在太皇太后的院子,直接回了房间,把自己身边的太监找来,找个老成持重的太监安排跟着去。 打发一个太监出门要跟内务府报备,好在是大阿哥出门有正经事儿做,把六格格身边太监的名字添上就行,麻烦了点,但是也好办。这事儿是大阿哥派人去办,六格格这里不用操心。 六格格安排好了人,身边的乳母和宫女说:“格格,俗话说穷家富路,派人出门咱们要准备好盘缠,不能让咱们的人空着手出门,虽然跟着大阿哥一路上吃喝有驿站,但是咱们的太监也要请大阿哥身边的人喝茶喝酒啊,这才是人情来往。再有到了盛京,他就是去茶楼酒馆打听点事儿也要让他有银子结账打赏才行。” 所以要有银子! 六格格这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多少银子?” 她身边的嬷嬷们也弄不清楚,宫女们也说不明白。 问了问太监,太监说:“五十两足矣。” 五十两不多,可六格格这会没钱! 她一来没花钱的习惯,也没有意识的攒钱。二来她的金银锞子在宫里,出来在行宫只有一些钗环衣服,她的首饰是绝不可能让太监带出宫的。 倒是可以找苏麻喇姑借一点,但是苏麻喇姑知道了太皇太后也知道了,六格格不想给人留下个调察外家的印象。 这会天也黑了,她也不好找几个姐姐去借钱,想来想去,就准备去找海棠碰碰运气。 海棠还没睡,听说六姐姐来了赶紧请进自己的屋子里,听到六姐姐期期艾艾的借钱,海棠哈哈哈大笑:“姐姐可算是找对人了,你就是找别的姐姐她们也没有。我这里有,班布拉贝勒是需要打赏奴才的,所以太后祖母给我了很多碎银子和金锞子。” 海棠让香茶和香菊把一个小箱子搬出来,打开之后里面有小机关,盖子掀开,里面一格一格的碎金和碎银子,这些格子升上来拼在一起,成了一个有分隔的托盘。 第149章 海棠让香茶拿了一块白绫子没标识的手帕给六格格:“看上什么尽管拿。” 六格格接了手帕在手里,跟海棠说:“我也不认识这些,这个金叶子有多重?”“一钱。” “这个金大米呢?” “四个是一钱。” “碎银子很多啊!我多拿点银子,你这里有五十两没有?” 自然是有的,海棠建议她多拿点:“别最后不够花了。” 六格格捡了一包碎金银包起来,让宫女给明天要走的太监送去,就留下跟海棠说话。 “……我是真不知道三官保他们家的人到底为人如何,上次见面我就觉得这群人心眼多,可我额娘和姨妈一个比一个信她们,为了这家人我和我额娘吵了好几次了!这事儿你要替姐姐保密,不许跟人家说,要不然我额娘还和我吵架。” “你放心啦姐姐,我又不是那多嘴的人。” 大阿哥走了之后没多久康熙去郊外检阅八旗,又去了火器营,掌握火器营的就是佟国纲,自然要在康熙跟前卖力表现,这一番折腾后已经是到了腊八了。 快过年了,康熙就令住在汤山行宫的宫眷们回宫。尚书房的这些小孩子们也要跟着一起回去。 大伙个个很高兴,因为皇子们能见到额娘,这些伴读们也能和父母团聚了。 到了宫里,康熙特意在下午早早的放学,令诸位皇子回去拜见生母养母。 六阿哥拉着海棠一路兴奋的小跑冲进永和宫,一进去就大声喊着额娘,门口的太监和宫女都没拦住,两个小孩子直接冲进了主殿。 主殿这里满满的都是人,两边几排椅子上坐满了宫妃,德妃高居主位正在说话,一看到两个孩子回来了,高兴的站起来招呼兄妹两到跟前,摸摸他们两个的小脸和小手,一脸微笑的说:“回来了,去暖阁里面呆着去,等会额娘再和你们说话。” 兄妹两个手拉手去了暖阁,这里有宫女还有乳母,都在照顾十二格格。 让六阿哥和海棠意外的是桂枝她会坐了。 这会正坐在暖阁的炕上玩一个布老虎,提着布老虎的耳朵不停的摔打! “桂枝你会坐了?不是说三翻六坐吗?你六个月了吗?” 十二格格听到姐姐的喊声,抬头看看哥哥姐姐,她看着哥哥姐姐眼生,小嘴一撇,眼看着要哭,乳母赶紧把她抱在怀里哄。 桂枝的大宫女香云说:“十二格格怕怕见生,等会看习惯了就不哭了,这会看着哥哥姐姐还不习惯呢。” 六阿哥就拉着海棠:“咱两坐远点。” 两人就坐在暖阁角落的凳子上对着桂枝做鬼脸,桂枝在乳母的怀里看着,手里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布老虎,把布老虎挡在身前,看到哥哥姐姐凶恶的鬼脸赶紧抱紧布老虎,看到好笑的鬼脸就开始哈哈哈笑起来。 没过一会德妃进来了,拉着儿子和女儿到了炕边,对着两个孩子上上下下的打量:“哎呦,我看着胤祚高一点了,海棠也高了。你们四哥如何?” 六阿哥说:“您等会自己看吧,我们日日在一起,也看不出什么来。” 海棠好奇的问:“额娘,你们刚才在干嘛?” 德妃轻描淡写的说:“今儿来了一个章佳氏,我给她安排住的地方,介绍她跟大家认识。” “章佳氏?”海棠觉得耳熟:“新进宫的秀女?” “不是秀女,是前面乾清宫的宫女。你最近怎么样?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德妃不想和女儿说那么多,孩子的脸面金贵,名声更金贵,海棠是做女儿的,对她那不是好东西的阿玛身边的女人关注多了不是好事儿,她不想让女儿早早的知道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破事儿。 再有就是德妃以前就是个宫女,这次的章佳氏也是个宫女。这里面能说道的就多了,人家没什么出挑的,但是这次去汤山行宫佟妃想独占宠爱,最后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女夺了风头。 当年夺了皇贵妃风头的是她德妃,那时候她也是个宫女。如今夺佟妃风头的是章佳氏,章佳氏出身也是个宫女……所以这个话题性就很强,很多人聊起章佳氏的时候也往德妃身上套一套,德妃就更不愿意在闺女跟前说这些了。 海棠立即跟德妃撒娇:“看额娘说的,棠棠那么乖的孩子,能闹什么幺蛾子。” 六阿哥正朝着桂枝做鬼脸,听了这话就跟德妃说:“额娘,您可别听九妹妹的一面之词,她和八弟九弟打架了,八弟的眼眶现在还有点青黑呢。” “啊!”德妃的脸立即板起来了:“仔细说说,为什么啊?” 海棠就说:“九哥往我被窝里倒茶水!我晚上追过去揍了他!九哥在汗阿玛跟前说是他干的,不干八哥的事儿,我当着汗阿玛的面给八哥道歉了,我还给八哥送了很多小玩意当赔礼。” 德妃点点头,对着身边的双喜说:“准备两份东西,一份给惠妃送去,一份给良贵人送去,既然是我闺女无缘无故的打了八阿哥,我这做额娘的要认,就跟惠妃说今日晚了,明日我去钟粹宫找她说话。”这是赔礼道歉的意思。 双喜应了一声出去准备。 海棠讨好的喊了一声额娘,德妃伸手在海棠的脑门上戳了一下:“还做什么了?” 海棠赶紧摇头:“没了没了,没其他事儿了。” 德妃又哼了一声:“你九哥认了?” 第150章 海棠赶紧点头,德妃就说:“我今儿等着宜妃,我看她今日来不来永和宫登不登我的门!” 六阿哥就觉得女人之间相处太麻烦了,他忍不住说:“这事儿都结束了,我妹妹打了九弟,这事儿不扯平了吗?” 德妃想说你懂什么!就你老子的德行,这事儿肯定会和稀泥,他能和稀泥,后宫的娘娘们必要争一个高低,大家谁不是活一张脸!凭什么这事儿就这样算了,往日我孩子有过失我是道歉了的,这会轮到她宜妃了。 但是她不能这么说,只能笑着跟六阿哥说:“这事儿你别管,这不是你们小孩子该过问的。” 说着立即把十二格格接到自己的怀里,指着六阿哥说:“这是咱们桂枝的六哥哥,这是谁啊?” 海棠立即把胖脸凑过去:“我是姐姐啊!” 然后十二格格再次哇一声哭出来,看着哭的哇哇响的小女儿,再看看一脸委屈的海棠,德妃也很无奈。 宜妃的翊坤宫中正在搬家,六格格要搬到太皇太后的慈宁宫去,郭贵人就很不理解,跟在六格格身后小声的说:“要不是因为你姨妈是一宫主位,你当初就被抱走了,我和你姨妈把你留下来精心养大,你这不吭不哈的搬走了,你想过我和你姨妈没有?” 六格格被她说的心里不好受,六格格也看出来了,太皇太后的身体不好,说难听的也撑不了几年了,这时候去伺候无论是得到老祖宗的点播也好,混个伺候太祖母的名声也好,这事儿怎么看都是有利的。等到老祖宗驾鹤西去,她还是要搬回来的,那时候也不过是十几岁,也不算晚。可是这些话她不能明着说,谁敢说太皇太后活不久了,又不是脑子有病。 六格格说:“慈宁宫离着这里不远,我经常回来看你和姨妈。” 郭贵人说:“你说的轻松,你看看你五弟弟养在太后哪儿,回来过几次?这会都去看各自的额娘,他跑哪儿去了?” 说起这个六格格也生气:“他这会先去看望太后和十一弟,晚上过来吃饭,我刚才跟您和姨妈说过了,您别扯这个扯那个的。我们回不来您和姨妈去看我们也行啊,早上没事儿吃了饭溜达过去,那边不仅有我,还有十一弟呢,你们散步似的走过去,两个孩子都看了,岂不美哉?说起这个,这次住在行宫,荣妃娘娘和德妃娘娘都派人送信送物件,我和三个弟弟都没收到您和姨妈派人送来的纸片!” “我们不是不认字嘛!” “那送几件衣服总行吧,怎么衣服也不送?” “你们又不缺衣服。” 六格格不想说话。 这时候外面宫女进来跟郭贵人说:“您去劝劝娘娘,她这会生气呢。” 郭贵人赶紧出去,六格格想了想也跟着去了。 宜妃听说九阿哥和九格格打架,九阿哥自己说,是他往妹妹的床上倒茶水,宜妃就生气:“你说你一个爷们,你怎么就不干点尊贵的事儿!”说完气的心口疼:“你跟额娘说说,你怎么着才不淘气?” 郭贵人听说了始末,就转身唠叨六格格:“你怎么就不劝着点你弟弟。” 六格格觉得额娘糊涂到没法救了:“我问他了,他说撒尿去了,您让我怎么劝他?他干的事儿可不止这一件,您二位好好的问问他,我不替他说了,我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说完转身离开,回去看着人收拾东西。 郭贵人拉着九阿哥的手:“你跟姨妈说,你还干什么事儿了?” “没干什么啊,就是滑雪的时候推了奴才,用雪把奴才埋了要堆雪人,我六姐训过我了,那几个奴才都没事儿!还有七哥滑倒后学他瘸腿,平妃养的鸟儿给她放了……” 宜妃立即躺倒在炕上,有气无力的跟九阿哥说:“你等我回来打死你!” 然后赶快坐起来让人赶紧准备礼物,先送平妃和戴贵人,想了想,派人也给德妃送一份去。 宜妃跟郭贵人说:“我先去给平妃赔礼!再去跟德妃赔礼,接着是戴贵人……” 郭贵人说:“戴贵人那儿我去吧。” 德妃和平妃是妃位上的,宜妃必要亲自登门才行,戴贵人位份低,郭贵人觉得没必要让宜妃亲自登门。 宜妃不想去,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生了个讨债的,跟姐姐说:“戴贵人那里必须我去,平妃丢的不过是一只鸟,我陪她鸟儿再奉上别的赔礼也就够了。九格格那事儿,她已经打回来了,我去德妃面前不过是赔笑脸贴上点东西,也不费什么。就是戴贵人那里才要必须亲自去,他是得罪了他七哥,人家本来腿脚不好,他还偏揭他七哥的短,别的还能说他淘气,这不是淘气了,这是不敬哥哥了,让皇上知道捶不死他!” 说着哭起来。 九阿哥看额娘哭了,立即小心翼翼的说:“额娘,您别哭了……” 宜妃气的立即骂:“你别叫我额娘,我不是你额娘!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我看出来了,现在你是无法无天了,你这种孩子,现在不打死你,将来你要勒死你额娘!” 看他脑袋一歪,嘟着嘴无所谓的样子,宜妃觉得这再不管不行了。 随后跟身边的宫女说:“去乾清宫请皇上,就说我没法子管不住九阿哥,管教阿哥的事儿就指望皇上了。皇上要是问起来你就把他这几个月干的事儿说一遍,就说我说的,再不管教这就是逆子了!” 第151章 九阿哥立即哭着喊额娘,郭贵人抱着他,求情说:“何必惊动皇上!先……禁足关他几天。” 宜妃哭的呜呜的,宫女看看郭贵人再看看宜妃,宜妃立即骂:“狗奴才,我是用不动你了吗?怎么,还要我请你去吗?” 宫女赶紧出去,一路小跑请康熙去了。 康熙在乾清宫的书房听了宫女的话,问道:“他真的学他七哥?” 宫女吓的瑟瑟发抖:“阿哥爷……阿哥爷亲口说的。” 康熙叹口气把笔放下,跟梁九功说:“摆驾翊坤宫!” 天快黑了,四阿哥从承乾宫出来,今儿赶路,皇贵妃很疲惫,说了一会话就想休息,打发了四阿哥。四阿哥出了承乾宫,承乾宫的大门就关了。 他往东边的永和宫去,心里盘算额娘和弟弟妹妹们该是没吃饭呢,他还能跟着吃顿饭。 果然他去了之后德妃高兴的让双喜去御膳房传膳,德妃拉着四阿哥也是一番上下打量:“哎呀,我看着你也高了不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才几个月没见,你们都又长高半寸了。” 说完双手合十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她身边的十二格格看到又一个陌生的人过来,赶紧把头埋进额娘的怀里,德妃好笑的说:“你们十二妹妹胆小的很,和海棠一点都不一样,海棠小时候是见谁都笑,桂枝是见谁都怕。” 海棠说:“她这是见人少,抱着多见见人就好。” 德妃摇头:“她体格子不好,经常病,哪里敢抱她去人多的地方。如今胆小也罢了,吃的也少,我那时候还担心海棠太胖不好翻身,整日惦记,如今你们妹妹在我眼皮子下面,前几日才学会了翻身,给她摆好坐姿她才能坐一会,自己是不会翻身坐着的,这还是个懒丫头,又胆小又瘦又虚又懒……没法说她。” 四阿哥和六阿哥都笑起来。 双喜没一会回来了,一进屋子就说:“娘娘,饭菜马上送来,您猜我听说什么了?” 德妃问:“什么?” “是翊坤宫那边的事儿,皇上去翊坤宫了,您猜猜发生了什么?” 德妃冷哼一声:“我不猜,反正我知道宜妃没来我跟前。” 双喜说:“来不了了,因为刚才皇上传了棍棒,要打九阿哥。” 啊! 满屋子都惊了,特别是海棠:“为什么啊?他又干什么事儿了?” 双喜摇头:“不知道呢,听说九阿哥身边的人换了,具体发配到哪儿也不知道,听人说九阿哥的人哭着被一串带走了。慎刑司拿着棍棒听用,棍棒上裹着黄绸子,不是打奴才的,是打阿哥的!” 四阿哥和六阿哥面面相觑,海棠一脸疑问:“宜妃娘娘会眼看着打九哥?不会吧?”海棠知道宜妃对九阿哥可溺爱了。 德妃低头想了想,撸了几下小女儿十二格格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瓜,笑着说:“好一出苦肉计,宜妃长脑子了!” 第59章 各反应 八阿哥回去,他的眼眶看着还是黑了点,惠妃当时没发现,她正在嘴里骂着大阿哥,说这小子去外地都不知道来跟额娘告别,就打发了奴才回来说一句! 良贵人是八阿哥的亲娘,一眼看到八阿哥的眼眶有些黑,就问:“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黑了?” 良贵人赶紧抱着儿子的脑袋看,八阿哥说:“额娘没事儿,是九弟淘气,九妹妹病了,我们去探望的时候他趁着大伙不注意,给九妹妹的床上倒茶水,九妹妹恼了和他打架,儿子去拉的时候挨了一拳,九妹妹在汗阿玛跟前给儿子道歉了,还送了很多小玩具来,收拾了一箱子儿子一并带回来了。” 良贵人心里难受,只能强颜欢笑:“没事儿就好,你身边的人也该拿鸡蛋给你滚滚,这是多久前的事儿啊!”说着眼泪扑棱扑棱的掉下来。 八阿哥赶紧说:“额娘您别难受,这不是没事嘛,您难受儿子也难受,快别哭了。” 惠妃看着良贵人就来气:你哭什么啊! 她忍不住翻个白眼,对良贵人说:“你回去再哭,胤禩你过来,我瞧瞧。” 说着捧着八阿哥的脸看了几眼,绷着脸说:“你也是,我说过你几次了,让你别跟着宜妃的九阿哥玩儿,他们母子哪个是省油的灯,特别是九阿哥,被惯的不成样子,在宫里面打骂奴才也就罢了,在格格们面前更不成样子。你去找你七哥玩去,你七哥安安静静的,你也是个腼腆性子,不正好能玩到一起去。” 八阿哥温驯的听了,笑着应了一声。 惠妃看着良贵人:“你也别放在心上了,谁家的孩子不打架,免不了磕磕碰碰,既然是拉架,拳头来来去去,也不一定是九格格打的,人家赔礼道歉了,这账算是了结了。德妃一向是脑子快,她要是认了也就罢了,她要是装不知道,回头我去找德妃,我非要挤兑她几句,你跟我一起去,也让这宫里的人知道咱们钟粹宫不是好惹的。” 要是不出头,回头谁服她这个一宫主位。 过了一会,永和宫的奴才来送礼,惠妃心里满意,就跟身边一屋子宫妃说:“今儿不来就不来吧,她这会忙,听说皇上的新宠塞她跟前儿了,她免不了要给人家来个下马威立立规矩,明日她来了你们都过来,不能让人家干坐着说好听话,更不能让人家下不来台,咱们陪她打几圈牌。” 一屋子人说笑了几句,过了一会,外面传言说九阿哥挨打了,惠妃还没来得及笑出来,皇上派来训斥八阿哥的太监上门了。 第152章 在康熙看来,他们小哥几个一起玩儿,九阿哥敢嘲笑七阿哥,别的阿哥也有份,就是没份也看到了。就好比一个是主犯,别的人就算不是从犯干看着也是纵容了。 这里面保按和十阿哥是弟弟,罪孽不重,骂一顿就行了,警告他们两个敢学九阿哥对哥哥不敬就打断腿! 至于八阿哥,他比九阿哥年纪大,他罪过比十阿哥和保按大的多! 所以派出太监令八阿哥跪着听了一顿咆哮,然后关禁闭,关到新年再出来。 惠妃就觉得八阿哥被牵连了,就九阿哥那脾气是八阿哥能劝的吗?皇上这是迁怒! 但是她不敢冲到皇上跟前嚷嚷,只能叹口气,一指头戳在八阿哥的脑门上:“不听我的话,吃亏了吧,再让我知道你跟着他玩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十阿哥也挨了骂,但是没禁足。 十阿哥在太监说完后气的跳脚,嚷嚷着:“你回去告诉汗阿玛,没爷的事儿,压根没爷的事儿啊!!他冤枉人!” 十阿哥敢说他老子冤枉人,但是太监不敢听,就立即告辞撒丫子跑了。 钮钴禄贵妃这个气啊,等太监走了立即扯着十阿哥的耳朵对着他屁股上狠狠的打了几巴掌。 “你这是想气死我啊!” 十阿哥被打了一顿,嚷嚷说:“没我啊!额娘你打错了,那时候您和妹妹病了,我没跟着去玩儿啊,我看着您和妹妹呢,那几天舅妈她们也来了,还吵架了呢!您忘了吗?” 钮钴禄贵妃一听,赶紧把胖胖的十阿哥拉到跟前,赶紧给他揉耳朵:“真的啊?!” 十阿哥不满的说:“我跟着额娘住呢,哥哥们住一起,我住您院子里,您病了我哪里能乱跑,我又不是不懂事儿!妹妹那阵子病的还那么重,您天天哭,妹妹病好了我才跑出去玩的啊!” 钮钴禄贵妃听了赶紧把十阿哥搂在怀里,对着儿子的耳朵吹了吹:“哎呀,额娘糊涂了,忘了咱们十阿哥这回去外面玩的时候不多。额娘给你吹吹,都给你拧红了。 “汗阿玛他冤枉我。” “放心,明儿一早额娘找他去,让他知道我儿子可不是笑话哥哥的人,这黑锅咱们不能背。” 十阿哥使劲点点头。 钮钴禄贵妃说:“额娘晚上让人给你做好吃的,去跟妹妹玩去吧。” “也给妹妹做好吃的。” “你妹妹只能吃奶,明年就能吃了,别操心她了,你吃你的。” 十阿哥期期艾艾的问:“汗阿玛真打九哥了?” 钮钴禄贵妃的笑容就淡了,她说:“明天额娘给你打听去,对了,额娘不在家,你要看好妹妹,明儿也不乱跑行不行?” 十阿哥立即大声保证:“行,儿子明天照顾妹妹。” 康熙没因为保按是侄儿就对他网开一面,也是派太监过去一通骂。 宁太妃反而觉得这是好事儿,等太监走了,她嘴里念着:“阿弥陀佛,这是菩萨显灵了。” 随后看着孙子,在考虑要不要把保按送回王府去。 送回王府,要是还多病多灾可怎么办? 留在宫里,该和谁玩儿呢? 本来让保按跟着九格格玩儿,九格格去上学了,谁和保按一样大?宁太妃就想起了延禧宫的十格格,十格格的生母不受宠,佟妃成了延禧宫的主位,按道理说她要抱养十格格,但是佟妃一门心思冲着抱养阿哥去了,根本没搭理十格格,所以这次十格格也没能跟着去汤山行宫。 十格格比九格格和保按晚了几个月,也是能跑会跳的,想来能玩到一起去。 宁太妃想到这里,就安排人去打听那贵人和十格格。 这次风暴里面的七阿哥回家压根没说这事儿,要不是康熙派人送了大量的赏赐,咸福宫里面的人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儿呢。 咸福宫的主位有两个,是僖嫔赫舍里氏和端嫔董氏。僖嫔没生育就封为嫔,除了位高一无所有,随着后来四妃崛起,钮钴禄贵妃入宫,她这个早年的嫔也就显不出尊贵了。 端嫔出身也是包衣,在康熙十年的时候生下了个女儿,养到了二岁没了,这是康熙的第二个女儿。当时康熙十几岁,也宠爱过端嫔,可惜这宠爱来的快去的也快,女儿夭折后端嫔也成了无子无宠的人。 她们两个坐在主位,七阿哥的生母戴佳氏抱着七阿哥难受的掉眼泪,七阿哥就说事儿早就过去了,让额娘别难受了。 下面一群宫妃咬牙切齿,都说宜妃太可恶! 也有人说如今九阿哥挨打也算是遭了报应。 尹贵人是蒙古妃子,别看只是个贵人,来京城的时候带了不少女奴,给本就拥挤的咸福宫更是添加了一份拥挤。康熙就喜欢上二旗的包衣女子,个个温柔小意,还喜欢江南美女,柔美可人,就不喜欢人高马大举止粗犷的蒙古妃嫔。 尹贵人长的不好,娘家地位也低,当时她被送来给自幼养在宫中的慧妃博尔济吉特氏做帮手的。 蒙古王公们还想让蒙古女孩成皇后,吸取了顺治皇帝和废后过不下去的教训,觉得废后之所以被废,是因为和身处中原的皇帝没共同话题,不能说诗词歌赋,也不能聊贤良淑德,就把太皇太后堂叔这一支中出挑的女孩早早送来养在宫里,希望培养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来。 可惜京城这里的局势瞬息万变,皇帝对蒙古也没那么重视了,角逐皇后位置的人已经成了满洲贵女,慧妃一直在宫里,可是没名没分,一直熬到康熙九年香消玉损,这个慧妃的称号还是追封的,慧妃没了,尹贵人也成了一枚废子,所以就流落到了咸福宫。 第153章 她就说:“什么报应?没本事的人才说什么报应不爽,说到底还是没法子一巴掌打过去!我但凡娘家有用,这会就抄家伙打上翊坤宫了,也别指望菩萨报应了,找机会干她一家伙,报了今日之仇!” 她这种火辣辣的脾气大家早就见识了,门口的几个常在答应赶紧出门守着,就怕她嘴里出来什么是石破天惊的话被人听见了,要不然这咸福宫里的人都没活路。 端嫔问:“你的意思?” 尹贵人回答:“你们汉人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等机会呗,反正咱们拧在一起都比不上人家宜妃的一根头发丝,皇上的心在那人身上,偏心的没边,不等机会能怎么办?” 僖嫔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随后一群人安慰七阿哥,让他别难受,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是腿脚不好也能活的好好的,自有更高的追求,不能在这种事情里伤心难过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然后说到年后七阿哥要去读书,一群人开始商量七阿哥在阿哥所的房子怎么布置,尽量让此时的气氛快活些,不让孩子难受。 天已经黑了,五阿哥被一群太监提着灯笼簇拥着进了翊坤宫,看着灯火通明的翊坤宫,叹口气进了主殿。 主殿没人,这时候六格格急匆匆的来,看到他说:“我听说你来了,赶紧过来,吃了吗?” “还没有呢,姐姐你吃了吗?” “吃什么?姨妈和我额娘这会抱着九弟哭呢,今晚上谁都吃不到嘴里,汗阿玛走了一会了。” “听说九弟挨打了,打了多少棍?” “打了十棍,汗阿玛亲自盯着,打的皮开肉绽,太医来过了,说是皮肉伤,我听说慎刑司的那群人本事了得,能把人打的皮开肉绽不伤根本,九弟是受了皮肉之苦,你等着看,一两个月后又是一个活猴子。” 姐弟两个来到九阿哥的房间,郭贵人给九阿哥上药,旁边坐着脸色难看的宜妃。 五阿哥过去请安,宜妃没心思跟大儿子多说,摆了摆手,烦躁的跟五阿哥说:“看看你弟弟去吧。” 五阿哥以为她会问一下十一弟的近况,特别是冬天小孩子容易发热咳嗽,却听她这么安排,答了一声是,去看九阿哥。 这真是打的皮开肉绽,从臀部到大腿都破皮了,还有血渗出来。 九阿哥奄奄一息的趴着,一点反应都没了。 五阿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郭贵人一边上药一边说:“你弟弟真是受苦了。” 六格格一脸不以为然,心想这是他活该。五阿哥不知道为啥心里堵的慌,就去跟宜妃说:“额娘,天太冷,十一弟又有些弱,儿子不敢抱他出来……” 宜妃说:“没事,他那么小,不来看老九也没人挑他的理。你是做哥哥的,多照顾十一,额娘这段日子顾不上你和十一了,你也看到你九弟这样子,额娘要多照顾他了。” 六格格忍不住叹口气:这姊妹俩一个比一个糊涂,五弟的意思都没听出来! 第60章 顺泰楼 五阿哥叹口气,就说:“额娘,儿子现在搬前面阿哥所去了,也就是下午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才能看看十一弟,您比儿子时间多,不妨经常去看看,十一越来越大了,将来会跑能记事儿了,多去看看也好。” 五阿哥的潜在意思就是说现在去看看,免得将来母子不亲近,这层意思宜妃听懂了,悚然而惊! 母子离心可比今儿九阿哥挨打更严重! 她再审视五阿哥的时候,发现五阿哥和她不像是九阿哥那样,说话的时候就靠上来撒娇卖乖,就知道五阿哥和她已经开始疏远了。 宜妃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赶紧伸手抓着五阿哥:“胤祺额娘记住了,好孩子……你吃饭了吗?” 五阿哥说:“额娘您吃了吗?弟弟今儿挨打倒是一件好事,免得将来管束不住,您也别难受,九弟有奴才照顾,您就是不放心让您身边的宫女盯着点,您和姨妈姐姐早点休息,没必要如此悲伤,也要早点吃饭,明日该干嘛干嘛,别让人看了您的笑话。这会外面黑了,再迟就要关宫门了,儿子该回阿哥所了。” 说到这里,还是嘱咐她:“您有空了多去看看十一弟。” 说完往后退几步很恭敬的打了千,退下了。 六格格赶紧跟着一起出去,说到:“我送弟弟出去。” 等到他们姐弟两个出去了,宜妃立即哭了起来。 郭贵人这边是奄奄一息的九阿哥,那边是嚎啕大哭的宜妃,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顾着谁。 五阿哥回到阿哥所,三阿哥就贱兮兮的跑出自己的院子问:“五弟回来了?哎呀听说老九挨打了,打的怎么样?受伤重不重?他这是为什么挨打?” 五阿哥深呼吸一口气:“谢三哥关心了,弟弟没看到,你这么上心明日去看看他吧。” 三阿哥哪敢跑到翊坤宫去看热闹,翊坤宫里面有牙尖嘴利的六格格,三阿哥吃过弟弟的亏,更吃过妹妹们的亏,要是真敢去翊坤宫,他能被六格格堵住转着圈的指桑骂槐。 三阿哥说:“过几日吧,过几日九弟恢复了哥哥再去,现在去影响九弟养病。” 五阿哥不想再搭理他,扭头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三阿哥碰了一个软钉子,颇觉得没意思,大哥不在,太子在乾清宫住着,这里只有他和三个弟弟,老五是最好捏的软柿子,没想到也会给人软钉子。 第154章 本来想看他笑话,没想到他一提翊坤宫,想起六格格就漏了怯。三阿哥开始为自己的不谨慎悔恨,怎么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没想到老五是这个反应呢。 正当他悔恨叹息的时候,吃饱喝足的四阿哥和六阿哥回来了,两人吃的有点多,实在是额娘看他们吃的少,不停的给他们夹菜,最后吃的肚子都是撑的,走的快了能吐出来。 两人走的很慢,四阿哥养的哈巴狗跑前跑后,六阿哥看这狗很兴奋,在他们兄弟脚边乱蹦,就说哈巴狗说:“吉祥,你看着点,踩你一脚你亏不亏!” 说完他自己哈哈笑起来,觉得狗狗好乖好有意思,就对着巷子里的三阿哥打了个招呼,老远隔着墙喊五阿哥:“五哥,你出来,弟弟给你看个好玩的。” 说着喊着哈巴狗到了五阿哥院子门口。 五阿哥刚回来,刚把帽子拿掉,走到屋子门口说:“你进来啊。” 六阿哥一点一点的往里面蹭:“来了来了,弟弟今儿吃的多,感觉吃到了嗓子这里,走的快了就能晃出来。” 他走到五阿哥房门走廊下,对着宫女说:“去拿个小花瓶来,快去,爷要给五哥露一手。” 四阿哥就在院子里等着,因为是他的狗做道具,要等着六阿哥显摆完带回去。 三阿哥也厚着脸皮跟来了,站在四阿哥身后默默看着。 宫女找了一个花瓶来,六阿哥一看就说:“这瓶子太大了,爷一只手托不住,去找个小的,找个爷能托的住的来。” 宫女赶紧送来一个细口长颈的瓶子来,六阿哥接着端在手里,跟五阿哥说:“五哥,你想着这里有一根杨柳枝,这就是菩萨的玉净瓶。” 说完立即露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可惜他刚摆好姿态打了个嗝儿,六阿哥赶紧说:“刚才不算,重来。” 随后学着庙里的观音,左手托着瓶子右手捏着莲花指,敛眉低头,对着哈巴狗庄严的喊:“孽畜,你为祸人间之事我已知道了,今日就是你伏法之时,还不快快显出原型!” 说完装作从瓶子里取杨柳枝虚空甩了几下,哈巴狗很配合的先蹦跶几下,然后啪叽躺在地上,两只前爪躺着做抱拳的姿势在不停的晃动,怎么看都是一副求饶的模样。 六阿哥接着说:“孽畜,看你认罪良好,且饶你这一遭,随我回天上去叭。” 哈巴狗瞬间站起来,捧着两只前爪站着不停的作揖,随后跑到六阿哥身边蹲下来。 六阿哥神气的看着五阿哥:“五哥,你要不要试试!四哥的狗儿乖着呢,这是刚从九妹妹那儿学来的!她比我做的像,明日让她给你做一遍。” 五阿哥的心情好多了,立即点头:“好啊!明天看啊,这是哪一出啊?” 六阿哥把瓶子给了宫女:“九妹妹给十二妹妹讲西游记呢,可惜十二妹妹听不懂,后来就讲给我和四哥听了,妹妹讲的可有意思了,明儿一起听啊,我和她说好了,她明天从头开始讲。” 五阿哥说:“好啊好啊。” 四阿哥看着他们两个似乎还想聊下去,就喊着六阿哥:“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要带走吉祥了。” “走走走,四哥等等我。”回头跟五阿哥说:“五哥,弟弟先走了,外面有点冷,要早点回去了,你早点歇着吧。” 三阿哥也悄悄的跟着出来,看着四阿哥和六阿哥各自回去了,摸着下巴想:这狗儿看着挺乖的,要不爷也去猫狗房抱一只来? 第二天一大早去尚书房上课,五阿哥叹口气趴在了桌子上。 海棠在背书,看他趴着问他:“五哥你怎么了?” 五阿哥说:“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昨日还想着我要出息点,要保护额娘姨妈和姐姐弟弟他们,可是到了今天,我昨天的想法就……我不想看书,也不想变强,就是……没法跟你说。” 海棠懂,不就是热血三分钟,其他状态还是咸鱼嘛,明知道这不是对的,但是惰性太大,生物钟太强,改不了的。然后又常常的陷于悔恨中,恨自己不争气,再给自己加油鼓劲,接着又是三分钟热血,再一次陷入惰性中,循环往复,在一无是处的日子里咸鱼了一天又一天。 除非自己认识到这些并用大毅力改变,但是五哥明显没这份大毅力。 海棠发愁的搂着他的肩膀,盘算着该怎么办才能拉五哥一把! 算来算去,还是要好好学习! 学习好了,汗阿玛夸他了,他知道自己可以比其他兄弟强了,就会主动学习了。 而且只要学习这事儿养成了习惯深入骨髓,就会发现学习使我快乐! 她拍拍五哥的肩膀:“哥,你这是闲的,想改变很容易,多读书啊!” 五阿哥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啊?” “你别总学祖母,遇到事儿都是‘啊’,读书啊,读好书,好读书,读书好……你跟我一起喊‘我爱读书!’” 拉倒吧,他不爱读书的!这辈子都不会爱读书,谁会爱读书啊!这玩意这么枯燥。 “喊啊五哥!” 太羞耻了,五阿哥赶紧拿起书本:“别误了哥哥读书,我今儿的一百二十遍还没背完呢。” 行叭,有行为也是可喜可贺的。 海棠也开始背了起来。 一上午学完之后,吃了午饭就去练习骑射,海棠如今除了站马步之外开始了打拳,打的虎虎生风,却没有瘦下来,看来运动不一定减肥。 第155章 可是今儿练习骑射的时间不长,乾清宫那边说皇上请各位阿哥们过去,要检查今日的课业,大家就排着队去了。 康熙也就给自己的孩子和宗室里面几个世子检查,其他人的学业如何他不管。 匆匆看完就让阿哥们放学了。 海棠忍不住睁大眼睛,今儿很敷衍啊! 这不是棠棠认识的汗阿玛。 康熙挥了挥手,让孩子们回去。 大家排队出来,然后一股脑的跑走了。 六阿哥喊着妹妹:“班布拉弟弟,走啊,一起玩儿啊。” 海棠就说:“吃饭的时候再玩儿,我要问汗阿玛学问呢。” 在宫里,跟着喊汗阿玛是一种荣宠,比如裕亲王府的阿哥们,他们可以这么喊,可是同样是侄儿侄女出身恭亲王府的阿哥和格格们就不能喊。比如简亲王府的雅尔江阿可以喊,但是他弟弟妹妹们都没资格喊。作为一个蒙古来的的小贝勒被允许喊可见是真的受宠,大家对这个小贝勒也是万分巴结。 所以班布拉贝勒在御书房外伸头往里面瞧,这些侍卫和太监们是不敢阻止的。 五阿哥想留下来,可是六格格派人送口信给他,让他放学了回翊坤宫一趟,今儿宜妃娘娘上午去拜见了各宫妃子给九阿哥善后,中午赶着去伺候太后吃午饭,当然目的还是要看十一阿哥,下午和晚上就想拉着五阿哥多说说话。 五阿哥听了口信,想了想还是决定早点回去拜见额娘。今儿额娘肯定没少受到各宫娘娘的白眼,在咸福宫绝对没落下好。 三阿哥已经走了,四阿哥倒是想嘱咐妹妹别恃宠而骄,可是想想妹妹也没办过恃宠而骄的事儿,也就没多说,让她问完了赶紧走,随后他也退下了。 海棠蹲在门口,她的太监就说:“贝勒爷,您要不进去避一避风,外面冷,别吹皴您的脸了。” 海棠摇头:“没事儿,爷穿的厚。”这几个太监对视了一眼,又说:“要不您去拜见太子,在他那儿躲躲风?” 不行,汗阿玛今儿肯定有事儿,而且外面没大臣等着,海棠蹲了一会了,发现今儿没人递牌子,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海棠对他汗阿玛的了解,他汗阿玛要脸,就是和宫女们拉拉小手打情骂俏也是要在天黑之后,白天肯定不会干这事儿的。 不是公事,不是私情,不给孩子们讲课,不拉着孩子们增进感情……海棠站起来窜进去,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宫女在用纸吸掉砚台里面多余的墨汁。 看她冲进来,两个宫女赶紧蹲下拦着她:“小主子,您那儿去?” 乾清宫的宫女和太监都知道这是格格,外面的侍卫以为这是贝勒。所以两个宫女赶紧蹲下抱紧了海棠,一副亲热的模样。 海棠就说:“爷来问学问呢。” 一个宫女说:“皇上看太子去了,您要不去太子殿下跟前?” 海棠被紧紧的抱着,挣脱不开,就点点头,背着手往正门走,快走到正门她回头看了一下,两个宫女站起来又开始用纸吸墨,她走到门口跟自己的太监说:“你们别等了,爷去找汗阿玛了,回去跟太后说爷跟着汗阿玛呢,让她老人家别担心。” 太监点头听差,海棠往里面看,看到两个宫女把朱砂砚台里面的朱砂给擦了,她凑着这个机会提着袍子深吸一口气嗖的一下绕过书桌转到屏风后面从后门出去了。 宫女们赶紧追出来,海棠已经往寝室去了。 跑到寝室门口,里面安安静静,她往旁边的几个屋子跑,这几处是放置康熙衣服的房间,她挨个推门,后面的宫女们纷纷拦着,直到一处房间门推不动,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跟里面说:“汗阿玛,你要跳窗吗?汗阿玛最爱的棠棠在门口坐着呢。” 旁边的宫女劝她,无奈她伙食好,现在跟个千斤坠一样坐在地砖上,除非一起抬她,否则一两个人弄不走她。 这时候门打开,康熙一身便服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海棠赶紧爬起来,上去抱着他的腿坐在他脚面子上,哼哼唧唧黏糊糊的撒娇:“汗阿玛,带棠棠出去呗,好不好啊~好不好啦~~~” 康熙拔了拔腿,拔不动,就无奈的问她:“你怎么知道汗阿玛要出去?” “您先说你要不要带您最爱的棠棠出门?您不带棠棠就不说。” “这次去寺庙里呢,全是光头,没什么好玩儿的,你肯定不喜欢。” “不,棠棠是想跟汗阿玛出去,不是为了去那儿,不是为了好玩儿。” 这孩子真会说甜言蜜语,康熙哭笑不得:“行行行,带你,带你总行了吧。” 考虑到上次都被他套路了,海棠仰头问他:“您先说这次去哪儿?出城还是不出城?您别为了敷衍棠棠去了畅春园的寺里。” 先堵死这种可能! 康熙就知道这丫头太聪明了,上过一次当就吸取教训了。 “今儿出去喝茶呢,去外面茶楼里,你可要老实点,不许暴露身份,不许捣乱。” 哼哼,果然刚才说去佛寺就是骗人的,还君无戏言呢,谁信谁倒霉。 “嗯嗯嗯,拉勾勾,汗阿玛拉勾勾啊!”“你起来啊。” “棠棠自己起不来了。” 康熙弯腰把她给提起来,拽着她的脖领子把人拉出去。海棠怀疑他是故意的,一面垫着脚尖走路,一面喊着:“您派人跟太后祖母说一声,别让老人家担心啊!” 第156章 康熙哼笑:“你想的还挺周全呢!” “那是!” “你怎么知道汗阿玛要出门。” “外面没官员觐见,您桌子上没那么多折子,对待您最爱的棠棠今日一天的功课又那么敷衍,还提前要让我们来见您,这就是您要把时间腾出来,可是宫里没事,那就是宫外有事儿,外面的仪仗没动,您必定不会大张旗鼓的出门,棠棠说的对不对。” 康熙笑了笑。 海棠问:“带太子哥哥出去吗?” 康熙本来是不想带的,可是都把这丫头带上了,不差多带一个,也顺手把太子带上,让太子赶紧换衣服。 太子很兴奋的上了马车,他也是第一次跟着汗阿玛白龙鱼服出门。 海棠不用换衣服,一副富贵子弟的打扮,趴在窗口往外看。 康熙说:“你冷不冷?” “冷,但是棠棠用自己的大胖脸给你们挡风。” 康熙哭笑不得:“你也知道你那是大胖脸,也知道你的脸皮厚啊,上次去你伯王家里你怎么不往外面看?” “上次是海棠小姑娘跟着阿玛出去的,这次是班布拉小爷跟着阿玛出去的。棠棠不能看,但是班班能看。” 这道理还一串一串的。 马车出了开在宫墙上的侧门,和外面等着的侍卫们会和,这些侍卫们都很眼生,一副家丁打扮,都带着佩刀骑马簇拥着马车缓缓而行。 海棠转头问康熙:“他们带刀骑马,会不会太显眼了?” 康熙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在内城这些人一副精锐模样,出了内城,各个耸肩塌背歪戴帽子斜穿衣,怎么看怎么像一群无赖。 遇到人多的地方,前头的侍卫开始骂,呵斥着路人不长眼,遇到有官员的轿子路过,又个个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缩在一边,连带着马车都在避让。这群人这种欺软怕硬的狗腿子无赖子模样让海棠看的叹为观止。 海棠在为这群人演技叹息的时候还对外城的熙熙攘攘惊叹:“好多人啊!” 街上都在摆摊卖东西,各种叫卖声传来,这种人间烟火气让海棠的一双眼睛不够看。 太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的叫卖声也很想看,但是他看看端坐的汗阿玛,想想自己的身份,最终对着海棠的小腿踢了一下。 海棠立即回头看他,他对着海棠挑眉,海棠瞬间明白,赶紧说:“二哥,你来看那是什么?” 太子赶紧扑过去:“让哥哥看看,哪里……咦……哥哥也不认识。” 一路过去,有卖耗子药的,把死耗子摆了一排展示。有卖高粱杆扎的蒸屉和筐子,摊主一边编筐一边吆喝。有卖吃食的,炉子里的火烧的通红,掀开锅盖立即有一团水汽蒸腾如云烟…… 不过摆摊的逛街的清一水是大老爷们,两边街上有的人家开着大门,这是临街做生意的。有的是紧闭着大门,还有那种穿的厚实的女人倚着门框嗑瓜子,把瓜子皮仍在路人身上,有人被扔了一身瓜子皮反而赶紧跑开。 海棠转头问:“阿玛,那女人乱扔瓜子皮在路人身上,怎么没人骂她?” 康熙伸头看了一眼,原来是个半开门,这也叫半掩门,做皮肉生意的。哪里是乱扔瓜子皮,那是揽客。 他不好跟女儿解释什么是半开门,就说:“这种肯定是泼妇,和她计较能被骂追着骂一条街,以后看到这种人走远点。” 说完警告海棠:“以后行走坐卧规规矩矩的,不许倚靠在门上知道不知道?” 海棠嗯了一句:“嬷嬷说过了。” 皇子皇女身边好几个嬷嬷呢,教养嬷嬷很严格,康熙松口气,觉得有些话不该自己说,嬷嬷们应该会说的吧? 这时候太子看到一个男人推着一辆独轮车,上面坐着两个女人,穿的很精致,头发用头油抿的没一丝碎发,显得乌黑油亮,裙子盖住了腿,却露出尖尖的小脚,就问康熙:“汗阿玛,她们怎么不准备一辆马车?驴车也行啊,坐那种大车也可以啊,看样子不是置办不起的人家。”毕竟穿的挺精致的,有那闲钱用头油,还裹着小脚,应该是不缺人伺候,怎么还挤在一辆独轮车上。 康熙都不用看,刚才那是半开门,这是窑子的窑姐儿。 能在街上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人,要么是做皮肉生意的,要么是三姑六婆。 康熙刚想开口讲,就听到外面侍卫说:“老爷,到了。” 这是一处茶楼,康熙扶着侍卫的手下来,把海棠从车上抱下来,太子自己跳下车。 海棠看看这地方,上面写着:“顺泰楼”。 门脸收拾的很清雅,门口站着几个精明能干穿着干净的人,其中一人看到有车停下来,立即笑着迎上来,笑着问:“您家是乔老爷请来的贵客吗?” 侍卫把请柬拿出来递给对方,嘴里调侃:“你小子是新来的?比不得上个迎客的有眼力见啊,说话也不好听。” 这人看了一眼请柬,立即双手捧着给了侍卫,就说:“您说的是,看来您是小店的熟客,不瞒你说,以前迎客的是小的的岳父,他上个月走了背运了。” 这侍卫问:“这话怎么说的?有人吃白食了。” 这些餐饮业的规矩,在门口迎宾的必要有眼力见,把那些有身价的迎进来,那些没消费能力的人挡住。 一旦进去,茶楼饭馆都是尽心招待,要是吃完一抹嘴说记账,那也好办,就怕有人说没钱,自己就是个穷光蛋,也不打算给钱,这时候店里的大伙计还要毕恭毕敬的把人送走,至于这一餐的花费就记在门口迎宾人的头上,谁让他那双眼睛没看出来放进去一个吃白食的。 第157章 为什么不打一顿再扔出去?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啊,打一顿容易,要是贵人的亲属可怎么办?对方要是个泼皮无赖更麻烦,有办法折腾这些茶楼饭馆,今日扔个死老鼠明天门口倒大粪,能恶心死人。 门口迎宾的一大作用是挡人,把那些穿衣破旧的挡了,把那些泼皮无赖挡了。所以能胜任门迎的人都是那些上了年纪为人活泛的人,说话好听,眼睛毒辣。 这个新来的迎宾叹口气说:“上次来了个爷们,吃了后站起来就走,那一桌子……我们家实在是赔不起,小人岳父就去追着讨要饭钱,被打了一顿,现在还在床上呢,好在东家仁义,也没让小的岳父赔钱,还让小的顶上,要不然就要喝西北风了。得了,小的大过年的说这些不讨喜,请请请。” 康熙抱着胖闺女听了一耳朵,不用问,干这种没出息事儿的必定是八旗的爷们。 八旗有铁杆庄稼,但是也有大量的旗丁日子困苦,平了三藩之后,八旗的锐气眼看着要消亡,康熙实在是着急。 他开辟木兰围场就是要练兵,可是下面这些不争气的还是不争气! 他抱着海棠带着太子进了茶楼,这茶楼装饰低调奢华,看的出来是做大生意的,像是这样的茶楼,京城也没很多。 大掌柜二掌柜亲自迎接,侍卫拿出请柬说:“广东会馆的乔老爷请了我们家老爷来喝茶。” 大掌柜赶紧对着康熙拱手:“原来是金爷,今儿乔老爷包场,就等着各位老爷来了,都在楼上呢,您请您请。”又安排小二带着他们上楼,这的小二颇懂进退,看的出来够热情却不谄媚。 海棠搂着康熙的脖子问:“阿,爹,咱们来干嘛?” 康熙说:“朝廷重开海禁,广州刚刚立了十三行,前明年间都知道海上生意賺钱,这不,朝廷重开海禁有人想筹集资金出海发财,咱们家做瓷器生意,和官窑的人熟悉,有人送了你爹一张请柬,想要拉咱们家入伙。” 海棠眨巴眨巴眼睛,没先到今日还有这场面啊! 说话的时候到了楼上,康熙把海棠放下,和楼上一群不认识的人拱手,乔老爷排开人群过来,操着一口听不懂的官话跟康熙打招呼:“系金老弟?” 太子和海棠都没听懂,康熙见的各地官员多了,离谱的官话听的也多,还能和对方拽几句西南沿海方言。 随后介绍两个孩子,太子是嫡出的儿子,海棠就是庶出的小儿子。 这么介绍也没毛病,一番寒暄后,康熙带着两个孩子被安排在一张桌子边。 这张桌子四边都坐满了人,有做茶叶生意的,有做丝绸生意的,有做漆器生意的,新来的金爷做瓷器生意。 做丝绸生意的盯着他们父子三个的衣服看:“金爷门路广啊,这衣服料子没点门路弄不来啊!” 康熙笑着说:“我家老太太和江南曹家的太夫人认识。” 这满桌子的人立即“哦”,江南曹家啊,天子家奴!瞬间对这位金爷热络了起来。 说了一会话,这些人开始交换消息,说是这位乔老爷这次想募集资金一百万。 康熙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知道这群富商的动静,也想知道民间对重开海禁的态度。听说一百万瞬间皱眉,如今一年的税收不过是一千万两出头,这还是好年景,要是哪里旱了涝了,国库里面根本没一千万。朝廷对重开海禁这会儿差点吵翻天了,他自己对海上的事儿很警惕,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会立即禁海。 一个商贾就敢募集资金一百万,这口气真大!还是说海上真的有暴利?! 但是桌子边坐的都是人精,话里话外不看好这位乔老爷。 其中做丝绸生意的说:“我这次来带了些银子,是要打点关系的,几乎挤不出什么多余的银子了。”自然也没法子借给乔老爷做生意。 做茶叶的认识他,就说:“你老兄生意做的大,一两万该是能挤出来的啊!” 这做丝绸的商人说:“哎,那是你不知道我这次去巴结谁?佟家,就是佟半朝啊!” 大家再次“哦”了一声,做漆器生意的说:“他家啊!那没点本钱还真的巴结不上。你老兄有门路?” “也是有门路的,怎么说呢?实在是太远了,这关系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上。前明时候我祖上和他家祖上做过生意。”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当初他们佟家的佟额驸出关做买卖,我祖上和他打过交道。” 佟养性,是居住在辽东的汉族豪族子弟,他们家族附近有一条佟佳河(佟家河),才称满洲佟佳氏。其实是正经的汉族,但是前不久佟国纲上书硬说自家是满族,康熙把他们家从汉军旗给抬到了镶黄旗。起初佟养性靠着往来关内外做生意成了双面间谍,后来背弃了明朝,娶了努尔哈赤的孙女被称为“施吾理额驸”。 努尔哈赤命他管理所有在后金的汉人,所以他们佟家一直控制着汉军旗,佟养性为后金锻造大炮,炮营屡建奇功,火器营到现在也被佟家统领。 正当佟养性人生一片坦途正得意的时候,他死了。他的堂哥佟养真接着他的差事干下去,这个佟养真有个儿子叫佟图赖(汉名佟盛年),佟图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佟国纲,一个叫佟国维,还有个女儿官方称号孝康章皇后。 可惜,这丝绸商人不知道他对面坐着的是佟家正经的外孙。 康熙磕着瓜子,时不时的给两个孩子喂点水。海棠也在嗑瓜子,美滋滋的听着,还快乐的踢着小短腿,觉得今儿真是来对了,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158章 第61章 信口开 茶叶商人点点头:“这,说起来都过去好几代人了,人家也不是当初走商的商人了啊!” 那是,佟家如今成了皇亲国戚,普通权贵都不放在眼里了,更别说一个小商人,拿着当初的关系连门都进不去。 丝绸商人皱巴着脸,也说:“是这个道理啊!所以我也在发愁,想进他们家求的庇护,我家祖传的家业就要送出去一半,我这心里……” 漆器商人摇头:“老哥,我说句话不好听,咱们既然今日坐一起了,也是有缘分,说的不好听了你也别往心里去,你这一半家产老弟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可是你拿一半是进不了门的,人家都不正眼看你。跟您说个例子,我们江南有一个富商,有多富呢,号称半城,在前明他们家都是大户人家,遇上了点事儿,求到佟家门上,您知道最后献上多少家产吗?” 茶叶商人和丝绸商人赶紧趴桌子上,一副侧耳听的模样,丝绸商人急不可耐的问:“多少?” 这个漆器商人看着康熙:“金爷不想听?” 太子赶紧看康熙,康熙正给胖闺女喂水,看着胖闺女不喝了抬起头才把杯子放在了桌上,笑着说:“你一说半城我知道了,扬州的富商啊!走私私盐被扬州衙门盯上了,这家人就怕了,就去京里求到佟家门上,献出了家产,全部!” 太子立即问:“盐商逃了多少盐税?”盐商可以献出家产给佟家,但是盐税必须交!不管是佟家替他们交还是他们自己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了国库的。 康熙看他一眼:你现在就是一个商人的儿子,那么关心盐税干嘛? 太子顿觉出言不谨慎,赶紧低下头。 桌上的丝绸商人和茶叶商人倒吸一口冷气,丝绸商人脸上更愁苦了:“我这可是几代人传下的家业啊!拿一半来孝敬不行吗?” 漆器商人就说:“你拿了一半在人家看来不诚心,现在捧着家产献给他们家的人多着呢,一半?他们家的奴才都不放你进门。” 这人说完转头对着康熙笑到:“金爷果然神通广大,这种事儿都知道。” 那是曹寅干活得力,曹寅这会是苏州织造,他眼皮子下面发生的事儿弄不清楚康熙也不会那么信任他。 康熙就笑着说:“这事儿扬州的衙门已经知道了,江南广场不少人都听说了,我这也是从曹家人嘴里听说的。” 漆器商人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言语和气的问:“您家和曹家的太夫人是亲戚?还是故交?” 康熙拍拍海棠的小帽子:“我们家小儿子的干娘是孙家这一辈的姑奶奶。” 孙嬷嬷确实是曹寅嫡母孙氏的侄女,嫁给了内务府一户姓董的人家,孙嬷嬷有个儿子是海棠的奶哥哥,孙嬷嬷有时候是两天有时候是五六天回一次家看儿子,海棠还跟孙嬷嬷说将来让这个奶哥哥给自己提书包,孙嬷嬷回家后只说给儿子找了差事,将来在尚书房伺候主子,把她婆婆乐坏了。 一听说是这层关系,漆器商人更热情了:“原来如此,金爷有这层关系能发大财啊,曹家的太夫人在皇上跟前很有面子,连带的孙曹两家都得了脸面,金爷该是听说了吧,宫里有意让孙家的人往广州去,做粤海关监督。” 康熙笑着说:“这事儿我也问了,谣传,如今这好事各个王府都眼红,不会轮到内务府。要是孙家能去粤海关当差我还用来这儿?” 漆器商人点头:“说的也是,粤海关监督是个肥差啊,肥的流油那种!能分的一厘的好处将来子孙吃喝不愁了。” 粤海关监督相当于海关的头头,躺着拿孝敬都能拿到手软,自然是肥差。 康熙不想聊这些了,他说的多破绽也多,就问丝绸商人:“你老兄打算怎么办?佟家的老兄弟都有权势,想走大房的路子还是二房的路子?” 这丝绸商人就说:“您也说了都是权贵,大房有爵位,二房有娘娘,进谁家的门都行。 就是大房的人口少,才有三个少爷,我打听了,这几个爷们要么如二爷法海是不出门,在家读书,想巴结都找不到机会。要么如三爷夸岱,年纪小做不得主。大爷鄂伦岱倒是常出来能做主,又听说脾气大,喜怒无常不好伺候,且和佟公爷一直不合。倒是听人家说二房的人和气,好说话……” 这意思是想投奔二房,太子听了脸上就露出不屑的表情。 这时候茶博士来给他们这桌续水,又送来几盘新出炉的糕点,看他们这桌上有孩子,又殷勤的问小孩子饿不饿,他们厨房里面有蒸好的蛋羹和肉糜粥。 太子和海棠都摇头不吃,太子是嫌弃这里弄的不干净,海棠觉得在外边少吃人家的东西,担心不安全。 这时候隔壁桌来了一个老头,他身后的人抱了一个小女孩。 海棠顿时睁大了眼睛,拉着康熙的衣服,指着人家小女孩说:“妹妹呀!” 这意思是说汗阿玛你看看人家,人家就带女孩子出来了,你怎么就没人家那么大气,还要让你闺女扮成男孩? 旁边的漆器商人就说:“那是小兄弟,不是小妹妹,打扮成这样是要躲无常的!” 啊! 康熙给了海棠一对白眼:人家是真小子,你是假小子! 海棠叹口气:“那不是妹妹呀!” 漆器商人觉得康熙路子广,想要结交,就开始夸太子和海棠。 第159章 说太子“雏凤清于老凤声”说海棠“乖巧伶俐”,还问康熙是不是打算让长子做官幼子打理家业? 康熙就说他打算让嫡子继承家业,让庶子去做官。 漆器商人就想不通,做官好呀,只要手里有了权就会有钱。想不通这个金爷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做出这种本末倒置的事儿来。 他还劝康熙三思,自古都是让大宗发达,小宗依附于大宗,这样像一棵大树一样强干弱枝。康熙哈哈笑,无论是以前和将来,随便找个时间问问太子,他是愿意继承家业还是去做官? 毕竟是人家的事情,这刚刚认识,最忌讳交浅言深,漆器商人说了几句便不再多言。 这个时候锣鼓一声响,大家抬头看向敲锣的地方。就有人出来讲话,意思是欢迎今日大家来这里,来这里就是为了发财的,今日趁着朝廷重开海禁给大家提供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大家务必要跟上这么好的机会。 然后这个人又口灿莲花把前明时候海上贸易得到的利润讲了出来,说的现场很多人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即掏出大把银子入股。 而且在座的也有些人跟着一块起哄煽动情绪,光听这些人讲利润是多么的丰厚,却闭口不提这里面的风险。 上面的人把话说完之后就邀请广州会馆的富商们出来讲几句,这些富商们都给乔老爷站台,说他们乔家在广东是如何如何资金雄厚,生意做的又是如何的大。 这一次募集资金分两种。一种是借钱,很多人担心赔本,乔老爷现场保证愿拿自家的产业做抵押。另外一种就是入股,风险共担。 随后乔老爷和他的这些广东同乡们开始挨桌子询问大家是入股还是借钱。 眼看着现场的气氛热烈起来,讨论的声音很大,海棠拉着康熙的袖子:“爹,咱们是借钱还是入股?还是现在就走?” 反正对面的丝绸商人已经决定了不参与,这会儿正在跟大家告辞。 留下来的是那种很心动的,或者是决定要参与进去的。来此之前很多人都打听过,说是海上生意风险很大。有海盗出没也就算了,最大的威胁就是天气,什么台风龙吸水,碰上就是灾难。可是风险越大,伴随的收益也越大,香料,珍珠,玉石,甚至是粮食……这些只要能运回来就能卖大钱。 康熙盘算了自己的内帑,觉得可以拿钱出来玩玩。 就跟两个孩子说:“爹的打算是拿出来一万入股。” 太子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事儿听爹的。” 海棠立即说:“不能听啊,他们说的天花乱坠,万一是骗人的呢?说是乔家在广东家大业大,谁看见了?而且这钱到了人家手里,人家说海上遇上台风了,咱们能跑到海上去亲眼看船是不是被台风卷走?爹,叫我说若是咱们控制不住这笔钱到底用在什么地方就不要盲目的扔进去,一万虽然不多,但是咱们家没一枚铜板是多余的!” 海棠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要真实做生意,这也是一种很稳健的投资态度,赚不了大钱也不会大亏。 可是康熙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投钱赚钱,他这是为了把钉子扎进广州民间。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无论是盯着民间走向还是暗察反清复明,和乔家合作就能派遣金家的管事家丁来往于京师和广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花几万块钱买一个合情合理不令人设防的马甲,在康熙看来很值。 康熙就跟两个孩子说:“我们一直在北边做生意,可做生意的人太多了,南边刚开了海禁,到时可以去闯一闯,做生意哪有不赔钱的,到时候派家中的奴才去广州置办一处房产,既能在那里做点小生意,又能得知那边民风民俗,既赚了钱又长了见识,岂不美哉!” 太子已经听出这里面的意思了。 京城在北,龙兴之地也在北。对南边的控制就没有对北边控制的那么好,投钱做生意算是其中一个手段,赚不赚钱无所谓,能观察广州的局面就够了。 太子连连点头,海棠也明白了。 乔老爷来到这里,开始和这桌上的人攀谈。 康熙刚才说拿一万,如今聊了之后决定:“这一万乔老爷拿去用,您也知道我们家是做瓷器生意的,和官窑有点儿来往,我们家想借着您的船送一批瓷器出去,分成嘛……再聊,您若是觉得合适,立即让人送一批瓷器让您查看,您觉得如何?” “有生意当然要做,和气生财嘛……对啦,您家在哪有窑口?尊府在哪儿?在下明日亲自去府上拜访,也想去窑口看看。” 看来做生意都很谨慎。 康熙没那么多准备,他这个马甲是临时用的,哪里有那么多详细准备? 听了哈哈一笑:“乔老爷愿意光临寒舍,无有不欢迎之理,就是明日老泰山过寿,要摆三天寿宴,做女婿的不能不去撑场面,四天后我送请柬到广州会馆,请乔老爷赏光。” “一言为定!” 太子和海棠无语的看着康熙:您给您哪个岳父拜寿?您那两个岳父都已经嘎了!过冥寿吗? 第62章 莫须有 这位乔老爷半个场子谈下来,目前大部分人都是要借钱给他,因为借钱给他意味着旱涝保收,不必冒太大的风险。 并且有人提出要派人去实地看看他家的产业,或隐晦或嚣张的表明他们背后是哪个权贵或是哪座王府,这意思是警告他别玩花招,就是他玩花招了也有办法把他家的家产收回来。 第160章 甚至有人要给他儿子介绍京城里面的学堂,劝他把儿子送京城来读书,这意思是要他送人质进京。 这半场子谈下来乔老爷总算知道这京城里到底是水有多深了。外省的人可没这里的人豪横,句句不离灭门破家的威胁。 金老爷还是第一个愿意入股且风险共担的人,他目前和金爷不认识,而且也没请金爷,是有人拿了请柬送给金爷的。乔老爷一方面感动极了,觉得金老爷是慧眼识英雄,一方面对这位金爷还存有疑虑,毕竟不认识,这是一笔大买卖,对方的底细不清楚绝对不行。一听说金爷的岳父要过寿,当即表示要亲自去给老爷子贺寿去,能从这寿演上看出这位金爷的来历和人际关系。 “金爷”哪有岳父啊! 现场找一个都来不及,而且一晚上的时间不够他把自己的马甲给整理好,于是尴尬的笑了几声,看看太子和海棠,小声的说:“那什么……家丑还是不好在您跟前现出来了,这事儿回头说,回头说。” 一副难言的模样,乔老爷和他的同乡也是场面人,立即说:“回头聊回头聊。” 乔老爷立即问:“不知道金爷高姓大名?” 旁边有人捧着纸笔要记下来,在场的人做个见证,证明金爷是给了钱的,而捧着纸笔的人也是要写收据的。 康熙回头看了一眼侍卫,侍卫揭开外面的一层衣服,从里面的兜里拿出了一叠子银票。 康熙说:“今儿没想到乔兄的生意这么大,只带了五千银子,您先收下,剩下的四天后见面再给。” 侍卫把银票放在了桌子上,旁边的人飞快的清点银票写出收据,乔老爷先签字用印,旁边见证的人一个个签字用印或摁手印,最后收据放到了康熙跟前,康熙推到了海棠前面,笑着跟在场的人说:“这是给小儿子添一份家业。” 在场的人都夸康熙一番慈父心,有人跟海棠说:“这里写你的名儿,再摁个手印。” 海棠先是吃惊,赶紧看太子,太子让她签字,康熙和太子的字迹是尽可能不要公示于众,这是防止有人模仿。 海棠就伸手接了笔,大大方方工工整整的写了“金海棠”三个字,并且用大拇指摁下了指纹。 周围一圈人开始夸海棠小小年纪字体写的好,又夸康熙会教养孩子。在一片其乐融融的环境里,康熙带着孩子走了,乔老爷送他出去,两人在茶楼前面拉着手,简直是一副异父异母亲兄弟的亲热模样。 太子费力的把胖妹妹弄上车,站在车边等康熙寒暄,临走的时候乔老爷的随从赶紧拿来两个盒子放在了车上,乔老爷说:“金老弟,这是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是我做伯伯的一番心意,一定要收下。” 康熙说笑几句踩着凳子上了车,又从马车的窗口往外挥手,和乔老爷依依惜别后才放了窗口的帘子。 海棠就发现汗阿玛的谎话不仅张口就来,还很会逢场作戏。 太子和海棠已经打开了盒子,太子说:“他可真会占咱们的便宜,一口一个伯伯说的好不亲热,咱们的伯伯是亲王呢,说出来吓死他。” 盒子里面是笔墨纸砚,最上面是一层徽墨,数了数有二十四根,看上去品质不错。这玩意海棠多着呢,也不稀罕。 海棠就问康熙:“汗阿玛,真的要请他吗?咱们有府邸吗?” 康熙坐着也在想这事儿,他觉得有必要捏造出金老爷这个人,而且“金爷”的人际关系也要给梳理一下。 既然是要有这户人家,那么金家的人也要常露面,做戏要全套啊! 他点点头:“你们两个坐进来,让朱尔哈岱进来。”这句话是对着外面喊的。 马车没有停,有人跳上马车,马车晃动了一下,接着外面有人说:“奴才朱尔哈岱听命。” “进来。” 刚才拿钱的侍卫进来,单膝跪在车门口。 康熙说:“你马上让人在城内外找要出售的府邸,要看着还过的去的。再在北方找金姓绝户的人家,把户籍拿来。两天内朕要看到这事儿办完。” 朱尔哈岱领命出去,康熙的眼神看到了海棠身上。 海棠赶紧坐好。 康熙看看她,这小东西气度不凡,刚才在茶楼里面在众人注视的时候不慌不忙,大大方方,心里已经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对外面的人说:“跟朱尔哈岱说清楚,就说房子的事儿先不急,让他办别的事儿。转道去简亲王府。” 天擦黑的时候,马车进了简亲王府,简王雅布在门口接着,大门关上,立即率领属官叩拜。 康熙摆摆手:“有事和你说,进屋。” 简王府的太监扶着太子和海棠下车,一起跟着去了正堂。 雅布亲自端茶,挥退了伺候的人,询问说:“天黑了,喝点酒驱寒?” 康熙摆手:“今儿带着两个小的,回去的晚了老祖宗和太后担心,长话短说,朕记得你三哥德塞没有子嗣?” 德塞才是这王府的正经继承人,是上一代铁帽子王济度和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的嫡子,这位博尔济吉特氏的出身很硬,她和太后是姐妹!济度去世后德塞接着做铁帽子王,他是六岁继承王位,十七岁去世,去世的时候没有孩子。爵位落到了济度的次子喇布的身上,但是在康熙二十二年,喇布因罪削爵,爵位就落到了济度的小儿子雅布身上,算起来这也才三年而已。 第161章 雅布赶紧回话:“是,王兄没有留下一子半女。” 康熙就说:“你三哥留下一个汉女生的女孩。” 雅布赶紧说:“没有啊!” 他说完看到康熙的表情,就反应了过来,天快黑了,皇上过来绝不是为了唠闲话,皇上说有就有! 雅布立即说:“是,奴才三哥有这个女孩,奴才有这个侄女,可怜的孩子……因为她额娘是个汉人,身份低微,不能在王府长大。” 康熙满意的点头,他就喜欢雅布的机灵劲儿。 “对,你们一直安排她住在别院,你们王府该是有几处别院的吧?” 雅布一想,立即点头:“有,目前最好的一处是奴才的四哥穆济讷的房子,可怜奴才的四哥夭折了,他早年出生的时候奴才的阿玛给他置办了房舍,就在海子边上,好大一处院子,因为四哥没了,奴才的大哥有自己的宅院,二哥从王府搬走的时候看不上那儿,觉得晦气,一直空着,奴才时常派人修缮打扫,奴才本想着将来给雅尔江阿的小兄弟住着,可怜那孩子……” 雅尔江阿的嫡亲弟弟夭折了,所以那房子现在还空着。 康熙说:“那里住着你那苦命的侄女,你那苦命的侄女前几年和一个姓金的商人好上了,不顾人家有家室,也不顾你们王府的颜面,和人家生了儿子……”说到这里示意雅布看着海棠,说:“你看看,这做你们王府的外孙够格了吧!” 雅布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唱的什么戏,于是问:“您这是?” “朕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给你三哥生下女儿的那个女人也不是普通人,她姓朱!你三哥不是病死的,他是被秘密处死的!你们王府迫于老福晋的压力才留了这女孩一条性命!你懂了吗?” 懂……也不是很懂! 他看屋子里没别人,小声的问:“您想把那些反清复明的人给引出来?不能够啊,朱家外孙女的儿子,还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孩子……到底是少了些份量,那些人不会信的。” “这步棋不一定能用上,现在是要借你们王府的皮用一用,和你侄女媾和的这个金姓商人要去广州发财,他明面上巴结了内务府的官员,实际上给他撑腰的是老福晋,你迫于老福晋的压力捏着鼻子给他庇护。 这有三层意思,第一层,他在内务府有关系。第二层,他是你们王府不愿意承认的格格的丈夫。第三成,他和这个格格的孩子是朱明遗脉!这三层关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是让人家扒的,如果有人扒到你跟前,你们父子该如何应对你要心里有数。” 雅布这下彻底明白了! “您放心,不仅是奴才父子,奴才大哥二哥哪儿,老福晋跟前,奴才都会安排到。” 康熙点头:“那院子朕先用了,畅春园附近给你们王府划拨一片地方。” 康熙说着站起来,招呼着太子和海棠离开。 太子牵着海棠的手先出去,雅布跟着康熙在后面走,雅布看着蹦蹦跳跳的海棠,跟康熙说:“拿咱们家的孩子做饵不太妥……人家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因为朕今日带着她出去见人了,太子乃是储君,朕不能拿着太子冒险,只能让她顶在前面,也不过是一时半刻的权宜之计,回头她大了,找个少年冒充她,小孩子长的快,哪怕是有一些长相不同也没什么,现在是需要她露面。再则不是朕自夸,班布拉贵气天成,那些反贼看到她的气度会觉得这才是朱明血脉,要是畏畏缩缩,哼,那些人会信吗?” 雅布频频点头。 马车从王府出来,在夜色里绕了几圈,发现周围没人注意才进了宫。 太后打发人过来询问好几遍了,父子三个没换衣服没换车往慈宁宫和寿康宫去,海棠一直唉声叹气,觉得没给祖母带礼物回来不太好。 她在车上捧着脸说:“这怎么没逛天就黑了?棠棠还想给祖母和哥哥姐姐们带礼物呢。” 康熙在脑海里不断的完善自己的计划,听了就说:“劝你别带,上次朕想着你,给你带了糖画回去你反而举着来质问朕!好心当做驴肝肺!你就不怕你也被哥哥姐姐们质问?” 海棠立即反驳:“棠棠又没说带他们出去玩儿,有人答应了却食言,自然是要被质问的!怎么能放在一起说。您就是不舍得花钱!不要紧,棠棠攒的有钱,这几天您拿着棠棠的小金豆豆出去给大家带礼物如何?” 康熙说:“那倒不用,你年前要出去几次,有大把的机会给你哥哥姐姐带礼物。” 海棠立即嘟着脸。 太子问:“你怎么不高兴啊?”换成他肯定高兴。 “一,让棠棠出去演戏给人家看,很辛苦的!二,棠棠不能读书了,棠棠只能读五年书,浪费一天少一天!” 太子听到读书头皮发麻,想到三阿哥的抱怨,顿时心有戚戚焉。 看着海棠很有怨言,心想:你说你那么爱学习干嘛!弟兄们被你弄的没活路了! 康熙带着他们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在慈宁宫吃了顿饭,海棠就跑回去和祖母说话去了。 康熙回到乾清宫,在书房为今天的计划写了好几页的行动策划。 反清复明,是自从满清打算入关就喊出的口号。清初这些人的组成很复杂,有李自成这样推翻了明朝的“反贼”,李自成杀了明朝宗室,为了抵御满族入关,又喊出了反清复明。 第162章 也有各地割据势力,比如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的那棵歪脖子树上后,散落在各地的明朝宗室自封皇帝组织的反清复明。 接着就是南明小朝廷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通过天主教会请求罗马教皇发兵来助他们收复国土,并且南明小朝廷全部皈依天主教,答应传教士的一切传教活动且像欧洲那样宗教凌驾于王权之上。求助的消息在十几年后得到回复,可惜南明的小朝廷已经没了,这就是康熙怎么都不愿意答应天主教传教的原因之一! 这以上的势力被清军消灭之后,近些年来就数三藩喊出的“反清复明”声势最浩大,当然这也被清军镇压了。 除了这些,还有零星不断的小起义在各地开花,口号都是反清复明,规模小的十几人二十几人就敢喊这个口号自立为朝廷,规模大的几百人上千人。这些没什么威胁,大军一到一切化为齑粉。 最令康熙忧虑的是暗处的反清复明。 目前能查出来的是天地会和白莲教。 白莲教康熙是知道的,这个教派从宋朝开始很是活跃,而且是秘密结社,怎么都剿灭不干净。 天地会也是秘密结社,如果说白莲教起义还带着些教派特点,那天地会单纯就是为了反清复明而反清复明了。 康熙目前得到的消息是,郑成功家族逃掉的部将和心腹已经和天地会合流了,这让康熙睡不着觉,郑家的部将那是真的能打仗的啊! 除了这个,江南的文人里面还有人心向明朝,从顺治年间开始,朝廷要修明史,可是江南的人暗地里也修了一本明史。 让康熙自己说朝廷的这本明史就是一本狗屎,因为主持修史的人实在是水平不高,似乎脑子也不够用,一些事情前后无法呼应根本解释不通,而且没一个能挑大梁的,在他看来这书没法拿出去见人! 修明史是为了证明清朝得到的了法统,就如朱元璋承认了元朝是正统一样,一个朝代从上个朝代得到的法统必须是正统,修史就是最好的证明方式,让天下信服,让天下看到新朝的心胸气度! 可惜朝廷的这本明史被天下质疑,以至于江南文人私下修明史足足写了六百卷!六百卷啊!人家是有各种证据的,比如一些散落在各地的奏折,各种朝廷奏章的拓片…… 他在康熙十七年开设博学鸿词科吸引天下文人加入修明史的队伍,可惜真正有才的人应之寥寥。 这些人不效忠朝廷,且从明转暗,极难清除,早晚必生祸患。 所以反清复明的逆贼必须要铲除。 将计划给补充完整,他又把眼下要做的事儿整理好才休息。 第二天下午,朱尔哈岱送来了几户姓金的卷宗,康熙看了,选了一户,这一户从山西迁徙到河南,坐船的时候船翻了全家没了。当地的官员审理,是水匪图财害命。 康熙看到这家是因为家主过继出去,后来被过继父母赶出来,又和原本的家族闹的很不愉快,要不然也不会举家搬迁。他们家要投奔的人家是远亲,也不知道会不会收留他们,案卷里面夹着证据和信件,信件是这户人家的远亲写来的,看字里行间颇有些推脱之意,水匪就是确定了这家人没家属出来寻找鸣冤才把一家六口给溺死在河里。 康熙觉得这个身份不错,对朱尔哈岱说:“你安排人去河南,找地方安置下来,要快!找一对母子,就说是金家的嫡妻嫡子,派人看护好了。这个案子的卷宗给销毁了,重新做户籍黄册。” 随后又低声把简亲王府的事儿给他说了,朱尔哈岱自己想了一番,立即说:“奴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后退下去安排。 朱尔哈岱不仅帮康熙把这个身份给安排好,还要把那莫须有的朱姓女子和她的女儿给安排的天衣无缝。 朱尔哈岱给自己弄了一化名朱岱,自称是朱姓女子的家奴,给自己也弄了一个身份,带着人进驻了海子边的金府。 三天后,康熙在金府招待乔老爷。 乔老爷拿着请柬来到这边,举目看去,这海子边上王府有几座,不是王府的宅邸也是高门大户。 在门外整理了一下衣服,派人去敲门。 乔老爷还带了很多礼盒,被门口的家丁迎接进去,康熙带着胖乎乎蹦蹦跳跳的海棠出来迎接。 乔老爷问:“怎么不见大公子?” 康熙笑着说:“快过年了,送他回老家陪家中父母和内子了。” “哦,应该的应该的。” 这么说着,他总觉得不对劲。 和康熙进入了正堂,把礼物奉上,两个人说起瓷器的事儿,家丁们把源源不断的瓷器送来,康熙就说:“我们以前都是从官窑拿货,不瞒您说,内务府辖下的几个官窑小弟都认识,家里是没窑口,用的都是官窑的人和物件,出来的东西是小弟自己的。” 随后示意他看碗底的落款,并跟乔老板保证:“您想去哪个官窑看都行!” 乔老板一听,觉得这金爷的路子真野,这是用官窑的鸡下自己的蛋,他放下瓷器,很忧愁的问:“这……上面不查吗?” 康熙笑着说:“这是内务府和窑口大小管事以及各个窑工都知道的事儿,这是数万窑工衣食所系,上面知道又怎么样?没法查,你要知道,出炉之后砸碎的瓷器那么多,难道钦差老爷一个个的数瓷片去?” 说话用手指敲了敲杯子:“官窑的手艺,民窑的招牌,这东西在咱们大清国不敢多卖,但是送出去后……” 第163章 乔老爷瞬间明白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批是从哪个窑口出来的?” “臧窑,在景德镇。小弟修书一封,您想看尽管去,什么时候都成。” 乔老爷安心了不少,特别是五千两银子端上来,他这下彻底放心了。 “放心老弟,你这么信哥哥的,哥哥肯定不让你失望。” 康熙就说:“我也信老哥。” 这时候外面一个穿着旗装的老嬷嬷进来,也没通报,倨傲的看了乔老爷一眼,跟康熙说:“老爷,太太说让乔老爷破费了,请老爷留乔爷吃顿饭。” 说完瞬间换了一副奴颜婢膝的态度跟坐着玩手指的海棠说:“小主子,咱们去后面吧?太太要见您呢。” 海棠伸手,这嬷嬷忙不迭的把孩子抱下来,跟在后面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一样跟着走了。 康熙笑着说:“内子对孩子溺爱了些,见笑见笑。” 乔老爷想问,您大儿子不是回老家陪您父母和媳妇了吗?后面怎么又冒出个太太来? 他艰难的问:“您这是一肩挑两房?”要不然怎么有两个太太? 康熙半藏不露的说:“见笑见笑,父母那边的是原配,这边的……这边的……前几日人多,没跟老哥你说实话,不是老泰山过寿,老泰山去世几年了,是这边太太有事儿交代,这房子是我太太的陪嫁。” 哦? 还以为是这里养的是偏房或者外室,没想到是……说倒插门吧,也不对,这没法子形容啊! “那令尊令堂和这边?” “唉,别提了,这真是一地鸡毛,家里的老爷子放话了,要是小弟敢回去,非打死不可!不提了不提了,外面摆了宴席,请请请!” 第63章 硬气棠 这府邸里面哪有什么太太,早上海棠迈着小腿短在这座府邸里面走了走,清一水的壮小伙子在短短的两天内把前面能住的地方给住满了,后院的女人几乎都是粗使的,加起来也没几个,差事就是扫地。 要是人家半夜翻墙进来,就能看到后院几乎没人住。 康熙一直说做戏要做全套,所以跟朱尔哈岱交代,让一些住房紧张的侍卫们可以带着家小搬进来把后院的左右两路建筑给填满了,留下中路先空着,对外就说这是给简亲王府当差,既能掩人耳目,也让后门那儿进出些女仆。 要不然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这里没那些各个年龄的女仆很有问题,必要的时候,让简亲王府老福晋派跟前的蒙古女奴们走动几次送点东西过来。 至于这里的女主人,也就是传说里的太太,康熙也有打算,跟朱尔哈岱交代:“找个机会制造些意外,让这位太太和金爷仙逝。朕没那么多时间和他们周旋,留一个小爷在,这些人才会大胆的跳出来,毕竟一个在鞑子手里养大的娇弱女子和一个半大不大父母极有可能被鞑子弄死的小爷比起来,小爷才值得这些人冒出来闹一闹。” 朱尔哈岱一一记下,找机会把这些交代给落实了,特别是制造意外,要找合适的机会,也要找合适的地点,更要找一些“目击证人”,最后还要烧一些猪羊的骨灰下葬,防着有人挖掘。 于是中午乔老爷来拜访,趁着前面吃饭,海棠在后面自己吃了个肚圆睡了一小会后才问乔老爷送了什么过来。 然后就看到了礼物,这些礼物除了很中规中矩的笔墨纸砚之外,还有一些是给女眷的装饰品,一些欧洲古董珠宝……这时候不叫古董珠宝,看上去都还很新,和眼下中式传统珠宝设计有着巨大的不同,更接近于海棠上辈子看到的那些高定珠宝。 一条多圈的珍珠项链,海水珠,个个都不是很圆,大小匀称,中间是一颗巨大的镶嵌蓝宝石,海棠伸手比了比,这个蓝宝石有她的手掌一半大。放几百年后这条蓝宝石珍珠多圈项链是配上晚礼服去参加宴会都不掉档次的那种。 还有就是小小的红宝石串项链,很多条宝石串熠熠生辉,旁边用黄金做装饰配件卡在宝石串上,不会在视觉上看着乱,提起来有大半斤重! 胖棠棠看了忍不住对嬷嬷说:“戴上,给棠棠戴上。” 嬷嬷笑着蹲下来把红宝石串给她戴上了。 海棠太小,这会戴上不是项链,已经盖到她的胖肚肚上了。 海棠又让把珍珠项链戴上,美滋滋的对着穿衣镜欣赏。 过了一会康熙进来,看到她对着镜子嘟嘴歪头眨眼睛,再看她身上挂着的一串串的东西,忍不住笑:“九格格什么都好,就是这种时不时露出的小家子气招人笑话。” 海棠就说:“那是棠棠没有宝贝才一副小家子气。额娘的妆盒里面倒是有好东西,可是不让棠棠用。” 康熙看她头上是光光的头皮,头发都没剩下几根,就说:“你都把自己折腾成阿哥了,怎么还惦记你额娘的那点东西,你惦记也没用啊,你用不上呀!” 海棠瞬间睁大了眼睛。 “对呀,棠棠现在是班班,班班是个男孩子,汗阿玛,你的扳指给我一枚吧,好不好?好不好啦~”。 康熙瞬间哭笑不得:“朕就不该这么说,你是不惦记你额娘了,反而招的你惦记上朕了,你又没学射箭,要什么扳指啊,你的小手指也戴不上啊。”说着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把她脖子上挂的那些东西摘下来递给了旁边的嬷嬷,随后抱着海棠坐在了榻上。 第164章 海棠就说:“我将来能射雕,汗阿玛,你给我你用过的扳指不亏,将来这扳指传下去,人家会说,这是班布拉亲王用过的扳指,班布拉亲王就是用这个射雕的!” “看把你能的!还射雕!有些事儿要看天赋,朕每日锻炼,觉得‘圣人以劳为福、以逸为祸’这话说的非常对,拉弓射箭骑马打拳,一日不肯停歇,从不放松,朕自认为精于骑射,也不敢说自己能射雕,你这真是……口气大啊!不过你小,有想法还是好的,冲着射雕去努力吧,等你练习骑射了就知道这里面的的苦头多啊!” 有些人能登峰造极,可有的人就差那一口气,怎么都不能登上凌云顶。 看着海棠不服气的样子,康熙很放松的靠在木榻上说:“不说这个了,有些事儿不是张张嘴就能说赢的,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咱们来说说眼下,你如今也算是小有家资的人了,要是能出海顺利,那些瓷器应该能卖不少钱,我跟他六四分钱,咱们六,他四。这个钱到手了要分给窑口的那些窑工一些,还要给朱尔哈岱他们一些,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海棠秒懂,这笔钱给窑工是应该的,人家出力干活了,给朱尔哈岱的这笔钱就是给康熙暗处养的那些人的活动经费,这个经费简直是吞金兽,多少都不够填补的,海棠一直怀疑曹寅的亏空不是接驾闹出来的,是江南通政司的亏空,但是没看到账本没法说,而且现在没几个人知道通政司。 把这两波钱给出去之后,正经到自己手里面的钱并没有多少。她立即狗腿的表示:“人家这么小,没地方花钱,剩下的钱孝敬汗阿玛和额娘。” 康熙挑眉:“怎么这么大方?这可不像你呀!”小财迷今天居然不财迷了,真让人以外! “谁让棠棠的兄弟多呢,听太后祖母说以后他们分家出去了,您不仅要给他们准备房子,院子,还要把他们的锅碗瓢盆给配齐了。这么一算要花不少钱呢!四哥和六哥也要安家,到时候生了侄儿侄女,他们没钱了额娘肯定会着急。” 康熙就笑:“当阿玛的怎么也要养儿子,朕富有四海,难道几个儿子还安排不了?给你的你就拿着,别替你那些兄弟着想,他们将来出去办差领俸禄,还有门人孝敬,要是能放得下身段,厚得了脸皮,还能像现在很多王府一样在各种行当里面插一手,他们才不会缺钱用呢,给你的你就拿着!” 海棠立即扑过去撒娇:“汗阿玛你真好!棠棠最爱汗阿玛了。” “知道就好。” 海棠接着问:“咱们现在回宫吗?” “再等等,等天黑了再回去。日后出来行走要小心再小心,哪怕没人盯着你,你也要当做你被暗处的很多双眼睛盯着,要慎独慎密。而且《易经》曾云‘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昔日朕做戏给鳌拜看,能骗过了鳌拜就是因为行事缜密,凡是参与的人都保密,尽管这样,这其中的风险也是很大,当日擒拿鳌拜的时候,有很多侍卫畏惧这位第一巴图鲁临阵吓的不敢动。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松,就算是擒拿了鳌拜,他不死,仍然不能放松,你要设想你的对手在临死前有翻盘的手段并加以防备。 就拿眼下来说,眼看着要过年了,做戏做全套,让人去买年货,里里外外也要动起来,让外人看着要相信这里正经有一户人家在正经的过日子。 朕是知道你的,你是觉得无聊,这个好办,把你书本拿来,汗阿玛给你讲书。” 海棠赶紧把书拿过来,窝在榻上和康熙一起看书。 乔老爷出了金府,领着人沿着眼前的一片湖水走了几步,他作为一个南方人,对北方这冰雪寒天见的不多,看着这边的冬日景致觉得甚是心情好,这趟来京城不算是没收获,也认识了金老爷这个人物。他想做个本分的商人,金老爷除了家事儿乱了些,为人很温厚,不是那咄咄逼人的人,也不是那锱铢必较的人,很是通情达理好说话,和京师中那些毫不掩饰贪婪的商人一比,也是个本分厚道人。 这周围因为有十座寺庙所以叫做什刹海,周围居住了大量权贵,还有不少王府,不远处就是当朝大学士明珠的府邸。又因为处在紫禁城的北面,是划拨给正黄旗的地方,这里又居住了大量正黄旗的旗民,两黄旗拱卫着紫禁城,是拿钱都买不到的好位置。 乔老爷在这里看了一会儿,还想再欣赏一下冰面反射高天云影的美景,就听到有人驱赶,赶紧跟身后的人说:“走吧,回会馆。” 到了下午,什刹海傍的金府收到一张拜帖。 朱尔哈岱进来说:“听送拜帖的人说,此人就是那天和您一桌喝茶的商人,想要来家中拜访”。 康熙看看请柬,随后把请柬扔到了地上,跟海棠说:“小鱼上钩了。” 这么快? 海棠瞪大了眼睛:“什么鱼?” 康熙问女儿:“你还记得那个漆器商人吗?他对江南官场和京城权贵太了解了。一般的生意人是不会知道那么多的。说他是小鱼,不过是一个替人打听事情的人罢了,这人没太大的用处,不是那核心人物,既然是有人打听,咱们不如大方点见一见。” 随后跟朱尔哈岱说:“就说若是要见,请他们今天来喝茶,明日咱们还有事儿,年前的事儿多,忙不过来,也不经常在家,就怕怠慢了。” 第165章 朱尔哈岱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没一会那位一起喝茶的漆器商人来了。 这位漆器商人姓全,因为做漆器生意,人家叫他全大漆。 康熙带着海棠在门口迎接他。 这漆器商人一进门先是隐晦的观察了一下府邸,这府邸是简亲王府的产业,当初济度给他儿子准备的是,觉得凭着自己的脸面能给儿子讨来一个贝子的爵位。所以这里按照贝子的品级建造和修缮。 王府换了好几任主人,到了雅布当家的时候,雅布觉得这些装饰不用换,他儿子也能做个贝子。 仓促之间,这里的装饰没除掉。 这位漆器商人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之后,就和康熙到了厅堂。 他来的理由是:“前几日在顺泰楼,乔老爷说出海是賺钱的好买卖,在下很心动,可是家底薄,禁不住折腾,利润高的生意风险也大,万一乔老爷这次去没回来,这不就折了本了吗?当时没敢说入股,也没敢说借钱给乔老爷。 可是眼下又想賺钱,就来问问金爷,金爷觉得这生意值得投吗?” 康熙就说:“这事儿怎么说呢,丰俭由人罢了,我们家就是丢了这一万的银子也不会伤筋动骨,我也听说了,说是海上买卖很賺钱,乔老爷缺钱,我这里想挣钱,这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一拍即合所以才投了钱。你家里要是丢了一万银子元气大伤,我劝您别掺和这事儿。” “您这才是良心话啊!” 说到这里,又开始打听江南曹家的事儿,康熙就不再说那么多了,不停的打太极。漆器商人又想请金爷介绍他去拜见曹寅,康熙没答应也没同意,开始跟对方扯闲话,俩人坐着喝了两杯茶,到最后康熙也没答应给对方引荐曹寅或者曹寅的弟弟曹荃。眼看着天黑了,这个商人才走。 回宫的路上海棠就问:“汗阿玛,这是要吊着全大漆吗?” 康熙微笑不语,他要先确定对方是什么人,要真的是一个四处钻营的商人,倒也不必理会。如果真的像预估的那样,这是一条小鱼,就要弄清楚他背后到底是白莲教还是天地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是不会就此罢休的,这事你就别管了,安心的读你的书。用你的时候就会让你出门的。” 对这种敷衍的态度,海棠就顶回去:“汗阿玛这话说错了,你面前的是金府的小主子,将来的主人,将来很多事儿是棠棠出门办的。棠棠不是听不懂,也不是不明白,怎么就不说了?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就算棠棠没法跟您一样计长,但是您教教您孩子怎么了?” 康熙挑眉:“就因为你是朕的孩子,不是抱来的,才不让你涉入险境。” 海棠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舍不了媳妇打不了流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这事儿棠棠亲自上,那是尽心尽力,让人家上,给您办差而已,您自己考虑吧!” 说完一扭头扒着窗户往外看了。 嘿,这语气! 康熙养了这么多讨债的,这是头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他顿时觉得手痒,对着海棠的屁屁比划了几下,到底没舍得给她一巴掌! 第64章 犬与狼 乔老爷送来的两件首饰,海棠把红宝石项链送给了太后,把蓝宝石珍珠多圈项链送给了德妃,因为德妃不能用大红。 德妃一直很谨慎,别说是其他颜色的红了,她压根不用红色,好看的颜色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和红色死磕? 德妃看到珍珠项链,就问这是哪儿弄来的。 当时海棠正逗妹妹,就说:“这东西是过了明路的,汗阿玛都知道,您尽管拿着就行。” 她是不会把外面的事儿说出来的,哪怕是德妃和太后这样亲近的人也不会透露一丝一毫。 德妃一边摆弄着珍珠项链一边看海棠,心里忍不住担忧,她是看不明白海棠到底是个什么路子。 这东西明显不是宫里的,进贡的珍珠不会不圆润。别说这是宫外的,就是宫里的,皇上赏给了女儿她做额娘的就不能插手,没道理给闺女的细软当娘的要抢来用。 既然孩子送来了,皇上又知道,说明这对父女出去了。 德妃觉得和康熙频繁出宫对女儿不好,特别是这孩子又在外面跟着阿哥读书,越是见识的多,将来越是难看清前路在哪儿。早年在家的时候,她祖母都不许她出去听戏,说什么听了那些戏台子上的佳人才子将来容易得相思病。 如今她开始担忧女儿,忍不住跟海棠说:“前几天你六哥在这里对着你妹妹念书,额娘听了一句,觉得就像是在说我,我记得他读的是‘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对你们我是肯定做到了慈,对别的阿哥和格格,我装也装的慈爱一些。俭……不俭省不行,乌雅家没给我送进来多少好处,我手里的银子不多,这些年攒的好东西也都是内务府发放的,俭省着才能过日子。 至于不敢为天下先,在我看来,这就是谦下退让的意思。我跟你说,这才是金玉良言呢。” 说到这里拉着海棠的手说,:“我知道你聪明,你汗阿玛常在我跟前说你要是阿哥该多好。一开始你聪明,我觉得聪明的孩子讨人喜欢,也没说过你什么。现在我就要跟你说,你能聪明,但是要做到‘不敢为天下先’,要不然先是你姐姐妹妹妒忌你,然后是各位阿哥妒忌你,最后难容于这些兄弟姐妹,免不了前半生得意后半生坎坷。” 第166章 海棠知道这是掏心掏肺的跟自己说,点点头。 德妃就说:“人啊要知足,也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像我从不穿红色一样,惠妃年轻的时候喜欢穿个粉红紫红,叫我说何必呢,一开始就别穿,现在也没那么多不甘。一开始就别奢求不是你的东西,等到日子归于平淡了也不会郁郁寡欢。 看我,跟你说这个挺没意思的,你也未必能听的懂,你呢,好好的读书,好好的玩儿,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额娘我记住了。” 从永和宫出来海棠头一次觉得不快乐。 她没像着以前那样大呼小叫的跑回寿康宫,而是吹着宫巷里面的寒风往前走。 紫禁城冬天的风很大,能把人吹着走,海棠回到寿康宫的时候,浑身被寒风吹的没一点热乎气。 她强颜欢笑的把红宝石项链送给了太后,陪着太后说了会话就回房间了。 太后一眼就看出来小花骨朵不开心。 她等着海棠回房间了赶紧把跟着人叫来,跟着的人也不知道,德妃母女两个在房间里说话,她们也不能站在边上听。 反正格格很反常,香菊就说:“……回来的时候那小脸绷着,走的很慢,奴婢说抱着她走,格格也不搭理。要是放在往常,她一跑动那动静可不得了,紫荆城的耗子都知道她回来了。今儿安安静静和往日真不一样。” 太后也没从她们这里弄清楚,就赶紧带着十一阿哥到了海棠的房间,海棠都躺下了。 太后把十一阿哥放到了海棠的炕上,十一阿哥趴在海棠的被子上,把手指塞进了海棠的鼻孔里。 海棠翁声翁气的说:“十一,你是个坏弟弟!” 十一阿哥哈哈笑起来,非要把姐姐当成大山在攀登,一定要在裹着被子的姐姐身上爬过去再爬回来。 太后坐在床边问:“这是怎么了?回来不高兴?和你汗阿玛吵架了?吵架也不是这动静啊,吵赢了回来高兴,吵输了回来生气,怎么这半死不活的?” “没有吵架!” “那你怎么了?” “没什么?” “有什么!小花骨朵不和我亲近了,前几年的小花骨朵多好啊,整日乐呵呵的,见人就笑,有什么和我说什么,现在跟那种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狗一样。说,谁踢你了?肯定是德妃,我是知道你的,你汗阿玛踢你这只小狗一脚,你都要咬回去,只有德妃踢了你才会夹着尾巴呜呜咽咽的回来。” “棠棠不是小狗。” “还不是小狗,不是小狗你怎么不喵喵几声?到底怎么啦?” 海棠就把被子拉下来,露出脸说:“额娘说,要退让谦让,说我要是再不收敛,姐姐们妒忌我,弟兄们也妒忌我。” 太后听了一脸不以为然:“都说我没学问,也都嫌弃我不懂,可你这几句话我听明白了。都是先帝爷的错!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 海棠忍不住睁大眼睛,这和先帝有什么关系? 太后说:“亏你额娘还是满族的姑奶奶呢,进关这几十年,满洲姑奶奶比汉族的丫头片子还乖巧。这就是先帝喜欢汉学的错! 什么谦让?你问问老祖宗,当年太宗皇帝驾崩,两黄旗保着肃亲王豪格继位,当时肃亲王学着汉人谦让了一句‘我虽不才……’睿亲王多尔衮立即说‘你既然无才,不如择有才的登基’,两白旗立即摇旗呐喊,那时候大臣们读汉书的少,谁能知道那是汉人的自谦,都以为豪格不行,在紧要关头实话实话了呢。 那时候皇位差点让睿亲王夺走,那十多天宫里剑拔弩张,最后没法子了,两黄旗都说必须是太宗的血脉登基他们才会服气,要不然谁登基两黄旗就要造反,两黄旗退了一步,多尔衮也退了一步,他要做摄政王,这下子皇位才落到了先帝的头上。 再说当年的董鄂妃,明明先帝那么宠信她,她也有儿子,但凡她能和先帝一条心,谁当皇后还不一定呢。你是没见过她,她也学着汉人要做个贤妃,不停的劝先帝,对着蒙妃们极尽谄媚,老祖宗病了,她比奴才伺候的都上心,老祖宗但凡不高兴,她必定要去劝先帝,明明先帝为了让她当皇后折腾的人仰马翻,她却是最反对的那个,我当时吓得小心肝都差点没了,现在想想,先帝和她两个人也怪可笑呢。董鄂妃最后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最后怎么样?儿子没留住,自己也死了,越是退让人家越是觉得她好欺负。 你额娘是让你学董鄂妃,这才是错的,明明是草原上的狼却要装成个狗,成了狗就好吗?兄弟姐妹都是狼,狼会看上狗?越是装成狗越是容易被人家一口咬断腿。 再说了,有个好名声能怎么样?你有个好名声能嫁个好人家?什么人家比咱们家好? 睡吧小花骨朵,睡醒了学着狼站在草原上大喊一嗓子,然后把你兄弟姐妹都咬一遍,到时候你们长大了,你高兴了随便喊一嗓子,他们自己就会夹着尾巴给你让路。” 嗯! 海棠拉上被子,心情好多了,她就问:“您跟五哥说过吗?说要做个小狼崽子。” “你五哥是只小绵羊,他做不了狼崽子呢。我想好了,我要把我的东西留给他,让他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就行了,他那人啊……再说吧。” 康熙就说老五办不成大事儿,太后也是这么想的。 “那十一弟呢?” “他还太小,他要是也不行,我就多弄点好东西给他,总之不能饿着我养的阿哥了。” 第167章 海棠就撅着嘴巴:“您就不给您最爱的小花骨朵留点好东西?” “你但凡没抢回来一根肉骨头我就不让你进门。你见过草原上的狼吃不上饭的吗?除非是太老了,就是遇上了白灾,一头孤狼也敢咬人呢。” “棠棠还没看过草原呢。” “今年你想想法子让你汗阿玛带你去木兰围场。” 太后抱着十一阿哥走了,海棠在被窝里想着:自己刚才怎么就突然郁闷了呢。 这真的好奇怪,不过这会她的心情又恢复到了平日的状态,恨不得大喊一声棠棠已经满血复活啦。随后闭上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日天不亮她爬起来去读书,到了中午大家吃饭的时候,外面一阵喧哗,大阿哥风尘仆仆的进了尚书房,他身后的奴才背了很多礼物,大阿哥给了三阿哥和四阿哥礼物后,顺路给了六阿哥,六阿哥颠颠的跟着大阿哥出来进了五阿哥和海棠的书房。 给五阿哥的礼物是一把小刀,烤肉的时候用来切肉。给海棠的是一把小弓,海棠看做的粗糙,但是拉了一下,觉得还好,挺顺手的。 大阿哥就说:“这是在盛京找老猎户给你做的,我说我兄弟这么高,”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再跟他说小孩子比上马石都重,现在开始练拳了,先弄一个小弓练习臂力,他就说这个正合适,能让你练习半年,半年后换新的。” “大哥……谢谢你!” 除了拿自己和上马石比让人想咬人之外,其他的都挺好。 下午大家一起练习骑射,海棠在师傅的指点下用小箭试了试这份礼物,意外的好用。 她欢喜的把弓背在身上,去御书房汇报一天学习的时候就说要背回去给太后祖母看看。 御书房门口遇上了雅布,雅尔江阿很开心的喊了一声阿玛,小声逼逼要和阿玛一起回去。 雅布一边应付着雅尔江阿,一边看了一眼海棠。 海棠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在想为什么要看自己。 雅布进去,接着没一会就出来了,一群小孩子进去汇报。 康熙检查了作业,看到海棠背着小弓,倒是笑了一下:“你这是……不会射箭,先把东西给配齐了。”他以为海棠背着弓箭是提醒自己给她扳指,就笑着说:“班布拉,你等一下,朕等会看看你的弓箭。” 大阿哥眉飞色舞的说这是他给弟弟带的礼物,是专门定做的,康熙听了夸他是个好哥哥,让他去内库选一把好弓。 大阿哥欢天喜地的走了,其他哥哥也走了。 康熙就带着海棠往他放衣服的房间去。 海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被领着来了一个大房间,这里放着大衣柜和大箱子,里面有一个宫女正在整理衣服。 康熙说:“扳指放哪儿了?” 宫女赶紧打开衣柜,从里面端出来两个托盘,托盘上整齐的安放着扳指。 海棠却伸着脑袋往衣柜里看,看到很多折扇。 “汗阿玛,看看啊,好多扇子呢。” “大冷天看什么扇子,过来,选个扳指吧。” 海棠蹭过去,康熙坐在凳子上低头看扳指,嘴里说:“考考你眼力见,你看看这里面哪个是最好的。” 海棠伸出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扶着弓,不满的嚷嚷:“您都没说明白,什么是最好的?贵重的?好看的?实用的?您总要说的具体点才行啊!” 康熙就叹口气:“扳指这东西,是射箭的时候有用,最好的应该是最实用的,可惜如今八旗子弟武备废驰,不仅不会骑射,扳指也成了他们斗富的玩意,所以随你选。” 海棠看了一会,真的不知道该选什么。 “汗阿玛,棠棠第一次看,也不知道哪个最好。好汗阿玛,棠棠没见识,棠棠要靠汗阿玛才能挑个好的出来。” 康熙就趁机打击她:“呦,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呢?这可不该是贝勒爷该做的事儿啊。” 说着从托盘里取了一个黑乎乎不规则的扳指出来。 这玩意仍在地上都不会有人捡起来的那种。 海棠接到手里,看了看,套在自己的大拇指上:“这是什么东西做的?” “是鹿角,这玩意有来历。 是当年祖宗猎杀的鹿上取下的,赏赐给了多尔衮,当年的多尔衮聪明伶俐,老祖宗到哪儿都带着他,对他很是宠爱。此后多尔衮戴着它南征北讨,顺治七年十一月,多尔衮为了给他额娘阿巴亥大妃追封并祔享太庙,特意出关。办完事儿后他十二月围猎坠马,死于喀剌城,当年三十九岁。这是他的遗物之一,被他的哥哥阿济哥护送遗体和遗物回京,先帝亲自出城门迎接,阿济格当时埋伏的有人手,要叛乱,好在没成功。先帝追封多尔衮为帝,他的福晋为后,因为多尔衮没有儿子,又从多铎身边过继了一个阿哥给多尔衮为嗣。 这枚扳指就收入了先帝的私藏里面,先帝在次年正月十二亲政。然后开始给阿济格议罪,当时很多人开始攀扯多尔衮和多铎兄弟,多尔衮下葬两个月后,被掘坟鞭尸,只能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顺治十二年,也就是四年后,有人上书称颂多尔衮的功德,句句在理,那时这些官员被济尔哈朗骂的狗血淋头,发配宁古塔,从此之后没人再敢给多尔衮说话了。” “那……”海棠想说您不打算给多尔衮正名?康熙说:“先帝乃是朕的阿玛,做儿子的,不能妄议阿玛。”他挥手让宫女出去,跟海棠说:“你以为诸王不知道多尔衮的功勋?他不仅带着满人入关,还使得蒙藏疆臣服,南追过南明的朝廷,北镇压过外藩蒙古。不过是多尔衮没子嗣罢了。要是多尔衮后继有人,先帝不一定能顺利亲政,诸王不敢分隔两白旗。一切都还是未知!” 第168章 海棠看看大拇指上套着的这个斑驳的扳指,漠然不欲。 “好好收着吧,将来你有儿子,可以给你儿子用。” “棠棠也能用!棠棠不比哥哥们差的,今儿棠棠看了,棠棠这么小就比四哥厉害!棠棠的小弓比他的还硬一点呢。” 胤禛的骑射……康熙不想评价! “别说你三哥四哥和五哥,这三人朕不想说,咱们说的别的吧。” “刚才雅尔江阿哥哥的阿玛为什么来?是不是海子边上的金家出事儿了。” “还真让你猜到了。昨日晚上有贼想进去,被发现了,那可不是一般的贼,飞檐走壁很能逃,但是那里住的都是正黄旗的人马,且各个王府又有侍卫。一嚷嚷起来,附近的人都出来捉贼,那贼本来想从水路逃出去,但是这种天气,都结冰了,最后走投无路在水边被抓了。雅布来就是说,那贼招供了,说是听说金家有钱才去偷的,还是个外地的贼。” 海棠不信,外地的贼?是多么不开眼到紫禁城后面偷啊!那里有那么多的王府,高墙大院侍卫众多,脑子能想的明白的都知道那里是不能偷的啊! 海棠用单手托着下巴,觉得这事儿真的有意思了。 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跟康熙摆手:“这事儿啊急不得!老鼠戏猫要有耐心,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您一定告诉棠棠,这挺有意思的。汗阿玛您忙吧,棠棠该回去写着作业了,太后祖母还等着看棠棠的小弓呢。明儿再给您请安。” 第65章 过新年 一 晚上海棠回到寿康宫,得意的给太后展示自己的小弓,还把今儿练习骑射时候的成绩得意的跟太后吹嘘了一遍,最后她掐着腰昂着脑袋美滋滋的听了寿康宫上下所有人的夸奖后才把小弓从背后取下来。 太后看她那神气的小模样也很高兴,就让人把五阿哥接来准备晚上一起吃饭。消息传出去后住在隔壁慈宁宫的六格格就听说了,立即跟太皇太后说了一声从慈宁宫跑来蹭饭,身后还跟着两个尾巴,一个是十阿哥一个是保按。 吃饭的时候大家高高兴兴,小孩子们吃饭也不端着,个个都吃的很香,海棠打着饱嗝回了房间。 六格格要还海棠的银子,两个弟弟非要跟着六姐姐进海棠的房间,六格格就推着他们两个出去:“去去去,小阿哥怎么能进小格格的屋子,人家笑话你们。” 十阿哥嚷嚷:“爷进的是弟弟的房间,六姐你快放开爷。” 保按在一边嚷嚷:“就是就是。” 倒是刚才很高兴的十一阿哥发现好几个哥哥姐姐不见了立即瘪着嘴要哭,太后就让嬷嬷喊他们出来和十一玩儿,在嬷嬷们三请四催下,十阿哥和保按只在是进不去才不情不愿的和十一玩去了。 那两个捣乱的弟弟走了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六格格的嬷嬷赶紧从袖子里拿出一包银子递给了六格格。 六格格就给了海棠:“多谢妹妹了,这银子帮我的大忙了,早想来还给你,可姐姐的记性不好总是忘,今儿凑着这一阵子有空,加上大哥回来了,刚才听了跟前奴才的话,心里不惦记盛京的事儿了才给你送来。” 海棠转手给了孙嬷嬷收起来:“姐姐只要不惦记就行。”海棠也不探究三官保为人如何,反正看六姐姐的反应得到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六格格叹口气,家丑实在是不好外扬,哪怕是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只能叹口气。 这会五阿哥也在,和十阿哥他们在逗十一阿哥,六格格今日来还钱并不是全部目的,她是为了来见五阿哥,所以和海棠说了几句就站起来去找五阿哥去了。 姐弟两个出了寿康宫,让人在一边等着,他们两个自己吹着冷风踩着雪在慈宁宫的花园溜达。 六格格就说:“我以前找人打听,人家都说三官保藐视上官,想着人家大概说的委婉,今日才发现那些人给咱们留面子了!三官保哪里是藐视上官啊,藐视上官是他做的事儿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件,正经来说都不叫事儿! 他们尺寸功劳都没有,却野心很大,佟家骄纵是人家有功劳在身上,几代人的积累,又有拥立之功,且是汗阿玛的外家,得意了骄纵了倒是能想的明白,无非是仗着功劳血缘罢了,对这种人我是鄙视,可我也承认这样的人家有这个资格。 三官保他们家只靠着姨妈和额娘就比很多有功劳在身的人还胆大,如今的明珠,朋春,费扬古,这些人谁没功劳在身上?你见过这些大臣们骄纵吗?三官保拉着裙带关系却得意的跟什么似的,郭络罗家如今俨然是一副盛京第一人家的模样,这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听见一次我就想呸一次,你猜他们最近干什么了?” 五阿哥一直听着,这会想了想,就说:“左右不过是仗着额娘和姨妈对上官不敬。或者是上次那样顶风作案,包庇盗采人参的人……还有吗?” 六格格说:“有!他们找死,居然在当地的钱庄里面掺和了一脚,他们自己家的钱都花的不明白,会算账?还是会经营?人家送他们干股,年底数万两银子的花红,让他们做东家,和这件事一比,藐视上官真不是事儿啊!” 五阿哥皱眉,直觉这事儿不太好,可是他对着这些不是很理解:“钱庄有什么不妥吗?” 六格格接着说:“我也不是很懂,但是我觉得,这年头干什么都怕多,粮商人囤积的粮食多了容易被官府盯上,给按下一个囤积居奇不怕什么,就怕说这些粮商资敌,沾上这个罪名那就是诛九族的下场。 第169章 钱多了就是肥羊,人家不眼红是假的,为什么给他们送这么多银子,就是扯他们的虎皮保住命,人家的买命银子是好拿的? 他三官保是个什么东西,敢和京城这里的王府比吗?随便一个王府能捏死他,他居然还敢拿这个钱!” 六格格叹口气:“他三官保还真当自己是国丈了!”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承恩公?国丈爷?”此刻皇贵妃在承乾宫斜靠在炕上,对坐在炕边的佟妃说:“我劝你们在这件事上大度一些,日后遇上事儿能不计较就别计较,佟家有面子,要在关键时刻用才行,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康熙的新宠包衣出身的章佳氏在永和宫住着,虽然没什么名分,但是人家有贵人的待遇,已经比很多常在答应好多了。 所以康熙按照管理,给贵人的家族抬旗,被佟国维给怼回去了,怼回去的原因是章佳氏没名没分。 这件事皇贵妃听说了之后就叫了佟妃来说话,佟妃却很高兴,觉得这是家族在支持自己。 佟妃听皇贵妃的言语,心里甚是不高兴,皇贵妃是嫡女,她是庶女,俩姐妹年龄也相差的多,而且皇贵妃进宫的早,本就不熟悉自然说不到一起去。加上往日佟妃对皇贵妃巴结,但是皇贵妃不愿意多搭理,现在佟妃正得意,各种情绪交织之下自然不想听皇贵妃的。 她用手指绕着手帕转了几圈,随后说:“姐姐,怎么到了妹妹的事儿上您这么说了?当初宜妃怀上十一阿哥的时候,您正好封了皇贵妃,她对您不敬,家里是给您出气了的,那时候您怎么不给家里说大度一点要好钢用在刀刃上?! 上次去汤山行宫,这宫里谁不知道妹妹想趁着这个机会养个阿哥,她章佳氏横插一脚,缠着皇上,这就是打了我的脸,也是打了佟家的脸!不过是如今阻着皇上给她家抬旗罢了,能有多大点事儿? 您也别说阿玛,容我说一句,您要是争气,阿玛这会已经是国丈了,也不用妹妹进宫来,更没有今天的事儿了。” 旁边站着的丝绢赶紧抬头看看佟妃,皇贵妃指着门对外面说:“滚!” 佟妃没想到她直接翻脸了,脸上吃惊极了,随后恢复了平静,站起来还说了句场面话:“您歇着吧,回头妹妹再来给您请安。” 说完转身出门了。 丝绢赶紧给皇贵妃端水,说着:“你别生气……”佟妃说话太难听了!当妹妹的不能这么刺姐姐,当嫔妃的不能这么和皇贵妃顶嘴。特别是做皇后这件事就是皇贵妃的心病。 皇贵妃气的不轻,用手帕捂着嘴,干呕咳嗽,然后整个人瘫在了炕上,五脏六腑倒是都是胀痛的。 过了好久,皇贵妃缓过这口气:“蠢货啊!” 打她脸的是章佳氏吗?没了她章佳氏也有李佳氏,是皇上不想搭理她! 阿玛也是个蠢的啊!你用什么身份反对? 舅舅的身份?谁家的舅舅管得了外甥的房里事儿? 岳父?他是国丈吗? 臣子?臣子更不合适了,管的了帝王家事吗?这件事既不是动储君,又不是废皇后,臣子有什么资格管一个地位比芝麻绿豆还小的后宫女人的事儿? 丝绢揉着她的心口,皇贵妃就说:“人家打了她的脸,她该立即打回去,拖了这么久再动手算什么?她又不是没力气立即还手,人家一个宫女,出身包衣,想拿捏她当时就拿捏了,当时不拿捏现在动手算什么? 要动手也罢了,一定要有理有据,千万别亲自下场,可是他们干的什么?不让皇上给章佳氏一族抬旗?这是佟家主动坏了规矩啊!现在去宫里看看,那些包衣旗出身的娘娘谁不是带着全家抬旗的?连京城里都说‘生了儿子领钱粮,生了闺女选娘娘’,可见抬旗这种事儿在八旗里面是约定俗成的。 拦着章佳一族抬旗,往近了说,干扰了其他旗的事儿,别的旗主老王爷们怎么想?各旗的佐领怎么想?往长远了说,章佳氏不生儿子也就罢了,一旦生了阿哥,这个阿哥还争气,等着看吧,做儿子的是要给额娘出了这口恶气的。十年不行二十年,二十年不行三十年……三五十年后佟家还能如今日这般如日中天吗?三五十年后,章佳氏的儿子就忘了他额娘受到的刁难了吗?……佟家就坏在这群人手里。” 丝绢小声问:“要不跟大老爷说一声,大老爷说话二老爷是听的。” “晚了!这事儿办的本来就不够漂亮,要是大伯知道是不许我阿玛办这事儿的,我阿玛这会后悔也晚了,哪有人把自己的一口吐沫吐出去再趴地上舔了咽下去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在最近找机会让人上书给章佳氏抬旗,皇上只要同意了,这事儿就了结了。” “这好办,随便找个官儿出头就行了,愿意给佟家办事儿的官儿多着呢。” 皇贵妃摇摇头:“皇上不答应了,把抬旗当什么了?抬谁是皇上说了算,这天下是皇上做主不是佟家做主,一会反对抬旗一会又同意抬旗,反复无常,把抬旗当什么了?皇上岂能让佟家如愿?” 这件事小之又小,佟国纲把佟国维骂了一顿。 佟国纲脾气不好,生性暴躁,他的面容就是胡子眉毛跟钢针一样向着外面肆意生长,就如猛张飞一样。 他拍着桌子说佟国维:“你是缺心眼吗?那章佳氏我打听了,她阿玛不过是个披甲人,她伯父在是军中任参领,当年入宫为了好看,给她记在她伯父名下,堂叔伯们有的在御膳房当差有的在内务府当差,都是些小官。如今全家巴望着脱离包衣旗呢,你拦着干什么?让人说你小肚鸡肠?都说杀鸡焉用宰牛刀,你就不觉得掉份?你一千里马和一头驴赛跑,赢了有什么好处?” 第170章 佟国维叹口气:“说完我都后悔了!” 但是来不及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佟国维又接着说:“但凡皇上在多说一句,再坚持一些,我肯定不反对。” 佟国纲冷笑一声,这么说是皇上错了,没猜中你的心思是他不对了。 佟国纲接着拍桌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知道咱们家安身立命的本事是什么吗?是效忠皇上啊!这江山是皇上的,你我不使劲拱卫江山还指望人家吗?凡是大事,咱们听皇上的,前面是刀山火海,皇上说去,众人畏惧不敢上前的时候你我兄弟要第一个冲上去,死不足惜。至于别的,该你说话吗?” 佟国纲说完站起来走了,门外他的小儿子夸岱赶紧跟着出去。 到了车上,佟国纲就跟夸岱说:“你二叔那人糊涂!这人只能安享尊荣不能给家族谋划。” 夸岱年纪小,就笑着说:“不是您说的那样,我二叔也是大才……” “劈材吧!外面奉承几句就真当自己的人物了,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你二叔就脸上看着精明,脑子里全是浆糊。你以后别听外面那些人的奉承!听多了人都傻了。” “诶!阿玛,这事儿该怎么办?就结束了吗?” 佟国纲叹口气:“让你额娘和你婶娘在过年朝拜的时候给章佳氏请安,我这边想法子提拔一下章佳家的人。” 很快到了新年,用太皇太后的话说:“又过了一年。” 到了大年初一,太皇太后变得神采奕奕,觉得进入了春天有进入了新一年里面,她能再多活一年了,去年的坎迈过去了,真的是可喜可贺。 大早上一身朝服的太皇太后坐在慈宁宫的正殿,两边站着不少宫妃,打扮的珠光宝气,个个争奇斗艳。 等到康熙来到慈宁宫请安,她微笑的跟康熙说:“去年说好的,今年冬天你陪着我去盛京祭祖,你可不许忘了。” 康熙笑着说:“朕答应的忘不了,回头就给盛京衙门下旨,让盛京的宫中早点准备,家里能带走的孩子都带走,一块去祭拜祖宗。” 太皇太后满意的点头,太后也想出门,可是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十一,觉得还是算了吧,让五阿哥和小花骨朵跟去就行。 两边站着不少的妃子,宜妃听了他们祖孙的对话瞬间有了一个想法,她们姐妹本来就想拉扯一下娘家,皇上陪着太皇太后去盛京,她想请皇上到娘家坐坐,这样也能让盛京的官员对阿玛和兄弟们客气些。 有了这个想法就如在心里长满了野草,就想找机会说出来。 皇上陪着太皇太后说了一会话就退出去了,前面有大量官员等着朝拜,宫外的外命妇们也等着来拜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 在没外人的时候,海棠领着十格格和保按满屋子找长辈要压岁钱,海棠小嘴跟抹了蜜一样,只管甜言蜜语的说吉祥话,十格格和保按一人提着一个红绒包,有压岁钱就直接装包里,小脸红扑扑的,看来玩的很高兴。 几个人到了荣妃跟前,荣妃笑着让人拿用红绳串好的钱串,故意提在手里逗海棠:“格格,你能记住你收了谁的压岁钱吗?万一你记错了,我们是不是要拿二遍?这可亏大了。” 海棠大大方方的说:“您放心,这会各位娘娘都坐着呢,谁也没起来走动,我们挨个讨一遍,一遍就能讨完。等会外面的亲戚来了,我们就只要亲戚的,要在诰命夫人们进来前把亲戚们的压岁钱要一遍,这两遍就办好事儿了,你们就是下午逮着我们给,我们也不收了。” 荣妃一听就跟旁边的德妃说:“格格做事儿稳健,是个有成算的。” 德妃赶紧和荣妃商业互吹,夸起三格格。 荣妃把压岁钱给了十格格和保按,就跟海棠说:“你把脸伸过来让本宫捏一捏,让捏了才给钱。” 海棠真的把脸凑过去:“捏啊,捏这边。” 德妃就笑着跟荣妃说:“这就是个没脸没皮的。” 海棠带着十格格和保按收了一圈的压岁钱后,几个人在慈宁宫的一个房间里数钱。 十阿哥这时候跑进来,他身后还跟着除了太子以外的几位阿哥,这几个也不进门,在门口往里面看,这里就有因为过年放出来的八阿哥和九阿哥。 十阿哥刚跑来海棠就说:“我们正在查钱,不许你们乱摸。” 十阿哥很硬气的说:“一堆铜臭物,爷不稀罕,又不是来抢你压岁钱的,弟弟你不大气!” 海棠问他:“那你来干嘛啊?” 十阿哥立即狗腿的挨上来,给海棠的捶肩膀:“九弟,你帮哥哥个忙,等会我舅妈来了,你从她手里多要点压岁钱。” 海棠一听立即摇头:“我不要外臣家的压岁钱,压岁钱也就是图一乐,添的热闹罢了,要是要那些外臣家的,我岂不是成了索贿的?我只要宫里妃位娘娘以上,亲戚里面贝子福晋以上的压岁钱,其他的有了就给,我双手接着,没了我也不追着要,外边的就是送到我跟前我都不要。” “你要不要人家的哥哥不管,我舅妈就是你姨妈,你为什么不要?你要多要,一定要多要,让她心疼让她肉疼,让她下不来台最好,九弟,咱们哥两的交情在这里放着呢,你要替我出这口气!哥哥谢谢你啦!” “她怎么惹你了?” “你别管!记住了!”说着要跟着哥哥们出门,大阿哥在门口喊十阿哥好几次了。 第171章 海棠看他们走了就问保按:“这是为什么啊?” “听说啊,听说,钮钴禄家的几位太太来贵妃娘娘跟前吵架,把娘娘给气哭了!” 旁边的十格格说:“是气病了,我听说贵妃娘娘喝着药操心着过年的安排,一连喝了三五天呢。” 海棠把帽子解下来抓了抓头皮:姨妈这战斗力杠杠的啊! 第66章 过新年 二 没一会外面宗亲们来了,都是各家的福晋和侧福晋们。 简亲王府的老福晋年纪其实不是很大,也就是人到中年,她的年纪比太后长一些,所以看着要苍老一点。她和太后,淑惠太妃她们是姐妹,都是蒙古多罗贝勒绰尔济的女儿。 老福晋明显是被雅布嘱咐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后就坐在了太后身边,看看周围没瞧见海棠。 再看太后怀里抱着十一阿哥,就逗他:“阿哥,给抱抱好不好,让不让抱抱?” 十一阿哥立即缩进太后的回来,一副怕生的样子。 太后就说:“今儿人多,他怕生,只让我抱着,谁抱他都不答应,而且这小脸也不敢笑,可怜巴巴的,这还是咱们十一阿哥第一次过年呢,头一回见这么多人,是不是?” 十一紧紧的贴着太后,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玩起了太后身上挂着的朝珠。 简亲王府的老福晋左右看看,就说:“我看着这几个小的都有点怕生,九格格呢?那丫头该是不怕的。” “那就不知道怕是什么?你只管在这里坐着,早晚来找上你,今儿跟个土匪似的,带着哼哈二将正堵着长辈要压岁钱呢。”她这是拿海棠调笑,她能说海棠是个土匪,老福晋却不能跟着这么说。 老福晋哈哈笑起来,她笑的声音太大了,旁边的太皇太后看来,问道“说什么呢?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老福晋就说:“回您的话,正说九格格呢,太后说今儿九格格发财了。” 太皇太后也笑起来:“你早点准备好,免得等会找着你,你空着两手没钱,看你老脸往哪儿放!” 老福晋笑起来,跟身后的嬷嬷说:“听见了吗?快去准备。” 太皇太后转头和别人说笑起来,老福晋就说:“我记得第一年九格格太小,抱来的时候睡的呼呼的,第二年还好,就是说话不利索,这是第二个新年了,说话利索了,腿脚好用了,跑的就没有影子了。” 太后点头:“小花骨朵好养,几乎没病,吃饱就跑,该吃饭了自己回来,养的壮实。这个就不行了,吃的不多,哄着他都不吃,走哪儿非要让抱着,整日生病,我这大半年来被折腾的人都瘦了二十多斤,半夜睡不好,白日也是晕着头。 我说不能总抱着他,该放下来让他走走,小羊羔生下来自己不学着站起来将来也站不起来。但是没法子,他也太小了,一哭闹起来就不吃奶,还容易发热,他额娘……”说到这里看看一边和人说笑的宜妃:“……想起来了来瞧瞧,想不起来就真的想不起来了。身边的奴才也没个有用的,也不知道提醒她,还不如六格格和老五呢,这做姐姐哥哥的倒是惦记他。” 说到这里叹口气:“十一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老福晋跟着叹口气。 这时候带着虎头帽穿着大红袄的海棠跑进来,后面跟着十格格和保按。 太后一眼看到了,就跟老福晋说:“赶紧的,混世魔王领着哼哈二将来了,把你的压岁钱拿出来。” 海棠带着弟弟妹妹到了太皇太后跟前,太皇太后身边坐着庄亲王的福晋,这位也姓博尔济吉特氏,是个人高马大脾气很暴的蒙古贵女,属于蒙古贵女里面的刺头,看任何一个人都是从眼角里看的。 她和科尔沁的博尔济吉贵女不一样,她是前察哈尔亲王阿布鼐的女儿。 这个阿布鼐,他是他父亲林丹汗和八大福晋之首囊囊大福晋的儿子,不过他是遗腹子。 林丹汗是蒙古大汗,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后人,是蒙古帝国第二十五任大汗。他在世的时候以恢复蒙古统一,重建成吉思汗霸业为志向,在蒙古草原纵横捭阖,和明朝联手抵御后金,可惜明朝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林丹汗也是屡战屡败,丢了大量的人口和土地。 然而有句话这样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对林丹汗来说,幸运的是南边的明朝正在衰弱,他似乎遇到了一个好时代。不幸的是东边的女真以势不可挡的势头崛起,正和他争夺草原上的统治。 最终林丹汗和刚刚登基的皇太极大战,战败后元气大伤,退到青海蒙古。七年内他在青海重整旗鼓,平定了附近势力,正准备和皇太极再战的时候染上了天花,死在了青海的大草滩上,结束了叱咤风云的一生。 林丹汗死去后,他的儿子额哲和母亲苏泰福晋掌握了传国玉玺,但是林丹汗的八大福晋中的七位觉得蒙古帝国已经是穷途末路,分割林丹汗留下的部落人口牛羊,带着牛羊和帐下势力投奔皇太极去了。 林丹汗的囊囊大福晋娜木钟最的最绝!她亲口告诉了多尔衮额哲母子的藏身地点,最后额哲被包围之下走投无路献出了蒙古帝国的传国玉玺,满清正式灭了蒙古帝国,成了草原上实际的统治者。林丹汗的福晋们也被皇太极他们兄弟收入后院,标志着元朝的一切势力被清朝接收。 此时娜木钟已经有了林丹汗的遗腹子,就带着遗腹子阿布鼐做了皇太极的妃子,成了盛京麟趾宫贵妃。 第172章 林丹汗的遗腹子阿布鼐就成了皇太子的养子。 后来娜木钟和皇太极生了皇十一女和皇子博穆博果尔。 而额哲和阿布鼐兄弟的命运就称得上坎坷了。额哲投降后,皇太极把他和皇后的次女马喀塔公主嫁给了额哲。 额哲和马喀塔公主有个女儿,后来嫁给了皇太极的孙子也就是豪格的儿子富绶为妻,红颜薄命。 然而额哲很年轻就病死了,马喀塔公主又嫁给了阿布鼐,阿布鼐从哥哥额哲那儿接来了察哈尔亲王的爵位,和马喀塔公主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就是庄亲王的妻子博尔济吉特氏。 这也就是庄亲王福晋特别横的原因,她祖父是蒙古大汗!她外祖父是皇太极! 她在京城的日子过的不错,但是他父兄日子就不好过了,由于阿布鼐对林丹汗的死和他母亲娜木钟怀着他投奔他父亲死对头这两件事耿耿于怀,多年不朝见皇帝。 康熙八年,康熙以“多年不朝觐”为理由,削其亲王爵,将阿布鼐□□在盛京,令其子布尔尼袭爵。布尔尼请求见一面父亲,但是被康熙拒绝。 康熙十四年,布尔尼和弟弟罗布藏发动叛乱,预谋劫出其父,但被长史辛柱公主发现向朝廷禀告,布尔尼和弟弟罗布藏不敌清军,逃命的时候被射杀在蒙古草原,不久阿布鼐被绞死。 元朝最后一丝势力察哈尔左翼四旗中的权贵被尽皆处死,兵丁被拆散后迁徙到河南府,彻底泯灭在历史的尘埃里。 这位庄亲王福晋是元朝宗室最后一人,值得玩味的是,庄亲王府到现在只有两个格格,夫妻两个求神拜佛就是生不出儿子。 这位很横的亲王福晋正对着周围的人吐槽他丈夫庄亲王的兄弟,她说起话来毫无顾忌,把庄亲王弟弟来打秋风的事儿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周围的这些福晋们哪怕平时对她很不忿,但是在听八卦的时候个个都眉开眼笑听的津津有味,伴随着嗑瓜子喝茶水的动作,还有人主动递话:“我记得博翁果诺以前是个郡王啊,他那是被夺爵,又不是罚没了家产,不该去打秋风啊!” 庄亲王的弟弟博翁果诺在上一代老王爷运作下得了个郡王的爵位却又丢了。实在是有个有本事的爹很容易养出个不争气的儿子。 庄亲王府上一代的主人是皇太极的第五子硕塞。 说起这个硕塞,那真是小白菜地里黄,亲爹一言难尽,狗起来不是人!亲娘……硕塞的亲娘命苦。 硕塞的生母姓叶赫那拉,仔细论关系,她是皇太极生母的堂侄女,算的上是皇太极一表二千里的表姐妹。因为努尔哈赤和他大舅子金台吉那不共戴天的关系,两部落打生打死,直到努尔哈赤的大舅子金台吉死了,叶赫部战败投降,硕塞的生母和第一任丈夫喀尔喀玛成了正黄旗的包衣。 两口子的日子刚刚安定下来,以为这一辈子就当包衣了,结果她第一任丈夫喀尔喀玛被砍了,没死在战场上的人莫名其妙的被砍了,她就稀里糊涂成了皇太极的侧妃。 这刚当上侧妃没几年生下了儿子硕塞,孩子还小呢,还抱在怀里吃奶呢,皇太极不做人,把她赐给了内大臣占·土谢图为妻。 叶赫那拉氏只能哭着和儿子分开,到了一个陌生的家庭去,这日子还没习惯,占·土谢图出去打猎被老虎咬伤,抬回来没多久,人死了!! 叶赫那拉氏只能改嫁镶黄旗轻车都尉达尔琥,最终在第四任丈夫家中老死,结束了毫不自主更无尊严的一辈子。 硕塞这个爹不亲娘不见的孩子,居然是皇太极儿子里面很有能力的一个,之所以没用最有能力来形容,是因为顺治皇帝那作天作地的折腾真不好评价。但是硕塞是个正经有能力且文武双全的人物。 人家不仅战功赫赫,而且是个画家,且是艺术造诣很高的画家。都知道纳兰性德有才华,纳兰性德之前他亲戚硕塞早就扬名了,在扬名的同时,人家还给自己挣了个铁帽子王的爵位,还给家里的次子弄了个郡王的爵位。 硕塞的一辈子很充实,但是他的儿子们各个一言难尽,被硕塞很惦记的次子博翁果诺因为“坐陪谨不祀”的理由丢了郡王的爵位。 现在博翁果诺又被嫂子在全家族聚会的场合笑话他打秋风。 “……那不是老王爷留下不少的画儿吗?他跟我们王爷说想拿去给孩子临摹,我们王爷一听,还挺高兴,屁颠屁颠的给他挑好的拿去,结果那没良心的转手送人了。” “送人了?”一群人惊呼,还七嘴八舌的问送谁了,老阿玛留下的东西都是给子孙留的,哪个人那么大的脸值得做儿子的把画儿送人。 “听我说完啊!人家谢了他几千两银子呢。” “这不是卖了吗?!” 好丢人啊,这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这些人都在窃窃私语,太皇太后的脸色很难看,理论上硕塞对着太皇太后也要叫一声皇额娘,后代里面有这样不争气的,真是气死人! 这是丢他博翁果诺一个人的脸吗?这是丢了硕塞的脸,丢了太宗皇帝的脸,更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太皇太后的脸色不好看,就说庄亲王福晋:“你们就这么看着?” “哪有!我们王爷找人买回来了!可是博翁果诺脸皮厚,今儿说家里缺了这个,明儿说家里少了那个,一开始我们王爷还帮衬,现在都不想搭理他了。” 第173章 硕塞这一支的八卦听的海棠不由自主的站住,双脚不受控制的钉在当地,也想从盘子里抓一把瓜子来磕着,顺便多听点乐子。 可是他身后的保按和十格格不乐意了。 两人轮番推她:姐,咱们来干啥呢?咱们是来要压岁钱的啊!你怎么就不动了呢! 庄亲王福晋也发现了,二个穿的跟大红包一样的小孩子站了好一会了,她磕着瓜子斜着眼问:“呦,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来干嘛呢?” 海棠伸出手:“恭喜发财,给压岁钱!” 周围一阵子哄笑声。 庄亲王福晋就逗她说:“没钱,不给。” 不给拉倒! 海棠也不搭理她了,跟周围的说:“看见我们的口袋了吗?赶紧的,拿压岁钱!” 这些福晋身边的丫鬟嬷嬷们赶紧往袋子里装钱,瞬间装满了两个袋子,沉甸甸的,两个孩子压根提不起来。 这时候平郡王府的太福晋说:“格格先别走,你侄儿媳妇在这里呢,你当姑姑的不赏她点压岁钱?” 周围哄然大笑,一个年轻的小媳妇从人群里站起来,对着他们福了一礼:“谢两位姑姑和叔叔的赏赐了。” 海棠从袋子里拿出二份儿钱:“不用谢,赏你了。” 说完转头要走,被人一把拉住:“格格,您这侄儿媳妇今年是刚成亲,新媳妇脸皮薄,叫你姑姑了,你不赏赐点?” 海棠恍然大悟:“你们这是想给我下套呢!我听出来了!这会你们肚子里不知道憋着多少理由,从你们这要来的压岁钱等会还要还回去,是不是?” “是这个道理,格格想怎么办吧!” 这个简单,海棠跑到太皇太后跟前,一把抱住太皇太后的腿坐在了脚踏上:“老祖宗,棠棠是您家的,这会该您给棠棠拿钱。” 太皇太后就说:“我也没钱啊,这可怎么办?要不然问问在座的谁喜欢你,谁喜欢就抱你走,抱走你的人给你出钱,如何?” 庄亲王福晋立即把手里的瓜子扔在盘子里:“格格跟我走吧,我们家要什么有什么。” “不去你家,棠棠谁家都不去!” 太皇太后就说:“那你把压岁钱还给人家吧。” “想让棠棠把压岁钱吐出来,没门!”她站起掐腰:“你们真的想要回去?行啊!现在给你们,我去乾清宫后面跟伯伯叔叔各位爷爷讨要压岁钱去,要是到时候棠棠一高兴说了什么令人误会的话……” 她呲着两排小白牙,对着这些人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了几声。 一群福晋立即喊:“格格你玩不起啊!” “格格,你这就弄的不好玩了,往后谁还和你玩儿。” …… 一群人嚷嚷起来,德妃赶紧站起来。 海棠就说:“玩不玩的下去是你们说了算,你们给了还想要回去,什么人呐!现在问你们还玩不玩?想不玩儿就把钱拿走!想玩儿就闭嘴别说话。” “格格生什么气啊!那就是给你的!” “对对对,格格,大家逗你呢,可不能生气啊!” 一群人又开始笑起来,太皇太后的手搭在海棠的帽子上拍了拍:“别站着了,去那边,那边还有人没给呢。” 海棠应了一声,飞快的跑去收下一波的压岁钱,这次匆忙的很,收完了就把保按和十格格扔一边,跑来跟太后说:“您坐着,我去前面乾清宫,还能逮着伯王叔王讨要一波。” 太后就伸手点在她脑门上:“你不用去,等会大朝会结束了,他们会来给老祖宗磕头的。” 海棠把她的手推开:“您不懂,去前面我只要站在哪儿,他们会立即给,到了这里,就要厚着脸皮要,还要大家一起分。” 说着摆摆手跑出去了。 她噔噔噔的跑出慈宁宫,一路到了乾清宫的后面。熟门熟路的从后面的门进入乾清宫,在里面绕了绕去,出了乾清门,穿行过保和殿,中和殿,前面就是太和殿。 中和殿和太和殿之间没有什么遮掩,但是太和殿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她不能往前一步了,那边正在进行元旦朝贺,也就是正月初一的大朝贺。皇帝登极即位、皇帝大婚、册立皇后、命将出征、王公大臣赐宴、殿试……所有大事儿在这里进行。太和殿是紫禁城内体量最大、等级最高的建筑物,建筑规制之高,装饰手法之精,堪列古代建筑之首。 海棠叹口气,坐在了中和殿的台阶上,托着腮帮子远远的看着那些穿着补服顶戴花翎的官员迈着四方步挺胸阔步从月台下去。 北风呼啸,这些官员以今日来朝贺为荣,荣华富贵让他们在寒风中还能笑谈风声,似乎这凛冽的寒风也没什么了。 这寒风确实不够凛冽,因为海棠的心开始火热火热的! 第67章 过新年 三 大过年别的地方都热热闹闹,中和殿这里冷冷清清,还有穿堂风从这里穿过,一阵风过去,身上难有热乎气儿。 跟着海棠出来的人就说:“格格,外面的诰命夫人们来朝见了,您不是答应十阿哥要给阿公爷的太太要压岁钱吗?” 海棠就说:“急什么,姨妈在慈宁宫朝见完了要去贵妃跟前,从贵妃那里出来才会去额娘跟前,没大半天她办不完事儿,我去额娘那儿等着就行了。” 周围的人都听出来了,她这是不乐意走了。只好去后面的乾清宫借火盆放到她旁边,一起看着她坐台阶上等。 第174章 前面要朝见的除了宗室和朝臣,还有番邦使者和外藩蒙古的汗王或王子,全部朝见完毕要到中午了。 而在上午这段时间,那些诰命夫人们就去慈宁宫朝贺。等到皇帝和宗室给太皇太后以及皇太后请安的时候,这些外命妇们也结束了朝贺各回各家,正好和这些人错开。 海棠等得眼皮发涩忍不住打哈欠,冬日太阳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再加上旁边又有个大火盆,把人烘的睡意朦胧。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睡觉的时候,她身后的宫女提醒她:“格格你快起来,前面朝贺结束了。” 宗室诸王贝勒贝子已经开始列队,康熙带着太子扶着太监的手从太和殿里出来。 海棠赶快站起来,跑到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站好。 康熙已经坐了一上午,这一会儿想要走一走放松筋骨,就没有坐着轿子,而是亲自率领族人往北面的乾清宫去,打算穿过乾清门拐弯向西进入西路建筑群,慈宁宫就是西路建筑群里面最大的宫殿群。 到了中和殿就看到前面胖胖的海棠激动的在台阶上原地快速踏着小碎,那样子就像是高兴的小狗,乐颠颠的。 康熙看见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对着她招手,海棠赶紧跑过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红色的大球从远处滚了过来。 太子指着海棠说:“汗阿玛你看看她,像不像大阿福滚过来了。” 海棠远远的喊:“汗阿玛!” 康熙笑着说:“这宫里就没有她不愿意去的地方!”嘴里这么说,却蹲下来对着海棠伸开了胳膊。 海棠助跑几步,一下跳起来扑进他的怀里被抱住了。 她抱着康熙的脖子就免不了看到了后面层层叠叠的宗室诸王和贝勒们。 海棠挨个叫人,什么伯王叔王……她的记性好,态度又热情,听着她响脆的嗓子不带喘气儿的一直喊了下去,这里还冒出各种各样的吉祥话,大过年的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这些被喊了的长辈们个个都笑嘻嘻的。 距离最近的恭亲王说:“哎呀,今儿出门的时候没带压岁钱,这可怎么办?” 海棠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逗自己,想想自己本来就是为了压岁钱出来的,能这么轻易的饶过他们吗? 不能够呀! 海棠一只手搂着康熙的脖子,一只手指着叔叔的扳指:“叔王,你把手上的那个赏我!” 常宁说:“那你等等吧,待会儿叔叔让人给你送压岁钱来!”开玩笑,压岁钱才有多少,这个扳指可贵了呢。 海棠要的就是这句话,表示自己记住了! 说话的时候她还忍不住对着这些亲戚们看了几眼。她小孩子的那点算计大家都看出来了,自然是不会少了她那一份压岁钱。 福全距离他们很近,看着海棠一路上嘻嘻哈哈童言童语,就说:“这孩子真不好评价,他们这些兄弟姐妹们哪个像她?” 康熙就说:“她这人朕是知道的,现在还小,你们不和她计较,她自然厚着脸皮,想干嘛就干嘛。过几年就是催她干点掉份的事她都不答应,那个时候她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再干不出来那没皮没脸的事儿了。” 说着把怀里的海棠晃了两下:“明年还让汗阿玛抱你吗?” “明年是大孩子了!而且比今年更高更胖,不能累着您了!”海棠充满惆怅,觉得做小孩子的时间过得真快,还没习惯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哪怕她愿意把自己塞进太后的怀里,可问题是太后也抱不住她了。 这两年德妃已经抱不起胖海棠了,康熙倒是能抱得动她,但是大孩子哪能动不动就让父母抱呢! 海棠重重的叹了口气:长大真不好! 到了慈宁宫,慈宁宫这里已经没有了女眷,康熙领着王公贝勒们行礼之后退了出去,他们要去外边儿饮宴。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撑着一上午很疲惫,完事儿后就去躺下休息,海棠便回了寿康宫,在这里见到了宜妃,这令海棠颇为意外。 宜妃娘家在盛京,虽然有几位兄弟在京城,因为官儿小,在这样的日子里是进不了宫的,所以也没机会和娘家人说话。 但是其他娘娘的家人都在京城,有资格进宫的此时此刻都在抓紧时间和娘娘们说话。翊坤宫中宜妃是主位,然而还有几位老资格的嫔,早年康熙自己不能自主选妃嫔的时候,进宫的妃嫔都是八旗闺秀,所以这些人的家族总有一两个能进宫朝贺的。 每年这些嫔的家人都进宫请安,宜妃看了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酸不溜丢的,跟喝了几斤醋一样。 今年便借口来看望十一阿哥,想在寿康宫多拖延点时间,等到那些嫔的家人们走了才回去,免得看到人家母女团聚心里面羡慕。 海棠老老实实的给宜妃请安,然后张牙舞爪扮鬼脸跑过去抱着十一阿哥,在他的腮帮子上亲了两口。 十一阿哥哈哈哈笑了起来,非要亲回去。 海棠一边让弟弟在脸上涂上湿哒哒的口水,一边跟太后说:“待会儿……唉呀,只能亲脸,不许亲鼻子……待会儿人家来送压岁钱,您一定要收下,那些都是棠棠的压岁钱!棠棠辛苦讨来的。哎呀,弟弟是不是长牙了呀!把你的小嘴张开,让姐姐看看~啊~”。 说完之后就掰着弟弟的小嘴看他的牙床。 太后就问:“你这又去哪儿要压岁钱了?宫里都让你过了一遍了,今儿还说你比那篦子都好用,哪个犄角旮旯都没放过,有些太妃都被你上门讨了压岁钱,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第175章 “有些太妃的钱花不出去,棠棠要是不上门,她们一直都不开钱匣子,棠棠是让她们体会花钱的乐趣!再说宁太妃是最不能抱怨的,保按弟弟有很多压岁钱,她不过是出了几份,出的少进的对,她有什么可说的。 宫里没什么漏网之鱼,棠棠刚才去太和殿外面等着,凡是能来朝贺的长辈都答应给棠棠压岁钱了!!!这是他们自己说的,棠棠都记住了,您让人写个单子,回头棠棠是要对账的。”说完之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要不是因为搂着十一阿哥,她这会儿就能掐着腰得意一会儿。 宜妃正想说:格格可错过了赫舍里家和钮祜禄家给的压岁钱。 但是转念一想,钮祜禄家的当家太太是德妃的亲妹子,就是见不了面,人家也有专门的压岁钱给她留下。赫舍里氏也办不出落下一个人的事儿,也就微笑着没开口。 她一面羡慕德妃能见到家人,一面又觉得和海棠比起来九阿哥大部分时候也不叫淘气。 反正九阿哥是不会跑到太和殿外边等着要压岁钱的。 宜妃也想不明白,都是淘气的孩子,九格格倒是人人喜欢,九阿哥怎么就淘气的人嫌狗憎! 这个时候海棠已经对着太后喊起来了:“祖母您快来看,十一弟长牙了呀!” “早就知道,用得着你来说!要等着你提醒,你弟弟早就因为流口水把脖子那里给淹了。”说着就对着十一阿哥伸出手去,十一阿哥从海棠怀里挣脱出来,手脚并用的往太后那儿爬。 太后把十一阿哥抱在怀里拍着,跟海棠说:“今儿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去上课了,你跑出去玩儿吧。” 海棠答应了一声,就噔噔噔噔跑出去,准备去永和宫。 可是刚进了永和宫大门海棠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永和宫的众多住户们这会儿都坐在门口走廊下面晒太阳或嗑瓜子儿。 要放在平时这些人是不出门的。海棠就觉得挺意外,在众人的目光中穿过,来到了主殿。 她对门口的双喜问:“她们为什么都在外边坐着?” 双喜虽然在门内站,眼光确实往外瞄,听了这话就跟海棠讲:“那自然是因为佟家的人来了,就是有些奇怪,佟家的两位夫人领着几位少夫人没去隔壁的承乾宫宫,先来咱们这儿直接找了章佳贵人。还带了很多好东西来,唉哟,都用绸缎裹着,一箱一箱的搬过去了……” 双喜眉飞色舞的想和海棠分享一番,但是这话没说完就被德妃给打断了。 “双喜!我看你是闲的,乱七八糟的事儿怎么能让格格知道,快把格格领进来。” 双喜听了赶紧牵着海棠的手进去。 德妃坐在炕上,旁边趴着同样被打扮成大红包的十二格格。 海棠立即踢了鞋往炕上爬,嘴里面喊着妹妹:“好妹妹,乖妹妹,想不想姐姐,姐姐我大半天没见你了,你在家里面乖不乖?有没有吃东西?闹没闹人?” 相处熟了之后十二格格倒是没有那么畏惧姐姐,直接翻身躺在了炕上,两条腿翘起来,两只手拉着小脚做了一个很高难度的动作。 海棠也学着妹妹双手拉着双脚,然而她的身体已经很硬了,刚做了几下就觉得浑身骨头疼。 小婴儿的柔韧性真的太好了,这真是羡慕不来的呀。 德妃正在准备话题,觉得今日女儿和福晋们开玩笑有些过火,觉得一个公主不该这样。在德妃的心里,公主应该是贞静贤惠,她想再劝的时候就听见外边有了喧哗声。 佟家的女眷从后院出来了。 双喜随后进来说:“娘娘,人走了。”德妃冷哼了一声:“这是多看不上我这个主位啊!进来出去连个招呼都不打,恐怕人家这个时候心里还埋怨我没出去见她们呢!毕竟人家是皇上的舅妈!”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德妃嘴里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外边院子里传出进门关门的声音,看来那些看热闹的也散了。 大过年的别说那些不开心的,德妃就跟双喜说:“我记得赫舍里家送了东西来,在哪儿呢?” 双喜赶紧出去端东西,德妃就说:“这是先皇后娘家给各位皇子皇女的压岁钱,也不多,就几尺红布几枚银币罢了。” 双喜端着托盘进来,里面果然有一块红绸子,上面还压着一个很大的银币,这个金币和外边的铜钱样式一样,都是外圆内方。然而这上面并没有刻什么康熙通宝。而是两面雕刻的梅花,做工很精致,有儿童的半个手掌大,看着大却不值多少钱。 然而因为工艺精湛,足以称得上是艺术品,海棠拿了之后越看越喜欢,就直接挂在了自己身上。 海棠一边往自己的扣子上挂银币,一边问:“赫舍里家送来了,钮祜禄家呢,还没来吗?” 德妃说:“别的宫里面他们已经派人送过了,你姨妈待会儿要往咱们这边来说话,她把你们几个的东西给捎过来。她这会儿正在贵妃跟前,估计要说半日的官司。 唉,阿灵阿对他哥哥法喀是一点都不手软,以前他们家的家产兄弟两个手里都握着一些,现在阿灵阿继承了爵位,就要把法喀手里的那些给要回来,法啦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子孙都有了,那些产业都是养活一家老小的,怎么可能会交出来! 阿灵阿逼迫的越来越紧,还有理有据,说什么其他兄弟分的家产就那么一点点,他凭什么分那么多?既不是家主,又不是嫡子……理由多的是,说了一大堆,贵妃说情都不管用,贵妃前几次调解娘家矛盾的时候把你姨妈叫过去,你姨妈当时就把贵妃给顶回去了。” 第176章 海棠这会儿正在炕上躺着,听了之后忍不住说:“我姨妈……看不出来呀!好勇!” 德妃却不这样想:“咄咄逼人也不好,把人给逼得太紧容易出事,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开始给海棠讲这个,海棠嘴上嗯嗯嗯,在心里面不意为然。 无事发生的时候谁都能说点大道理,可是有朝一日能把死里头置于死地,谁愿意得饶人处且饶人? 海棠听着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在炕上翻滚几下给自己醒醒神的时候,外边说章贵人到了。 章佳氏没贵人的名分,却享受着贵人的待遇,所以后宫宫里的女人都称呼一声章贵人。这会儿她带着宫女过来,就是为了刚才佟家的事儿来的。 德妃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请她坐下之后笑着说:“既然他们送来了,你尽管收着,东西大大方方的留着,你越是推辞,人家想的也就越多,往后只管安安心心过日子就行。” 说白了,这是拿家族前途换来的,章佳氏不能不接,接了难受,不接也难受。佟家再一次用自家的权势让受委屈的人闭嘴了!此时此刻,德妃对章佳氏十分理解,跟她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章贵人连连点头,她内心烦闷,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人家的家族都能抬旗,轮到她了怎么就不能?她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也没主动得罪过谁。大过年的,章贵人实在高兴不起来。 她看到两个格格在德妃身边打滚,就知道德妃这个时候正跟两个女儿拉近感情,她自己也不好久坐,说了几句就站起来告辞。 章贵人前脚刚走,德妃刚要开口接着刚才的话说。 这时候双喜急匆匆的进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就属于半边脸兴奋半边脸惊悚。 双喜这样的表情海棠还是第一次见,做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难了。 正抱着妹妹在炕上翻来翻去的海棠赶紧爬起来,噌噌的爬到了德妃身边坐好。 双喜吸深呼吸了两次才说话。 “隔壁皇贵妃……叫太医了!” 第68章 人将死 德妃很震惊,她过了一会才消化了这个消息,也没露出什么高兴的样子,叹口气说:“哎,这一日还是来了,她从八格格去世后就一直身体不好,拖了这几年,也到了拖不下去的时候了。” 说着她歪在靠垫上:“七格格夭折的时候,我简直跟被人摘了心肝一样,那阵子恍恍惚惚一直走不出来,后来有了海棠才觉得好受一些。” 因为想起了七格格,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看看海棠,想着七格格比海棠还大一些,要是能养的住,这会和六格格那样是个半大姑娘了。 想着长叹一声。 十二格格敏锐的发现她心情不好,爬过去要钻到德妃怀里。德妃赶紧坐好,把小女儿搂着,就跟海棠说:“今年……不是,今儿是大年初一,新一年了。就是去年冬天,你们妹妹病的那阵子,你们去了汤山行宫,我做梦了,梦到六七月正热的时候你六哥夭在了畅春园,哎呀,梦里难受的五脏六腑都是疼的,可是在梦里一转眼你四哥因为中暑生了场大病,差点救不过来,太医说他不行了,我和皇贵妃在他病床前吵了一架,我怨皇贵妃没照顾好他,皇贵妃说你四哥是为了偷偷看我才病倒的,说我偏心,我骂她虚伪……我醒来后哭的眼睛都肿了,心肝脾肺肾像是移了位置一样,养了好几天都是疼的。” 双喜把手帕捧过来:“娘娘,您就是担心十二格格才做这样的梦,人家说日有所思也有所梦。” 德妃擦着眼泪:“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吉利,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呸呸呸,双喜等会提醒我说一声,等会去给菩萨上香,别让这晦气冲撞了。” 说着把手帕递给了双喜,跟海棠说:“你七姐姐没的时候我难受,可是没法说,也说不出来。都是当娘的,她那份苦我是知道的。 对于皇上来说,他的孩子多,说不定都忘了那些没了的阿哥和格格,但是对于宫里面当过娘孩子又夭折的女人来说,提起那些苦命的孩子来就是摧心肝一般的疼,旁人顶多跟着掉些眼泪,哪里能体会其中的痛苦,最后还是当娘的最难放下。” 海棠就说:“额娘,您放心,我和四哥六哥桂枝妹妹都没事儿的。” 德妃笑了一下:“我知道,不过是做梦罢了。说起皇贵妃来,今儿早上看着她还好好的呢,怎么一会就请太医了?今儿是大年初一,要是能忍忍都不会在大年初一找太医,毕竟今儿宣召太医不吉利啊!” 特别是宫里有太皇太后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老人家最忌讳生死之事,也讨厌不吉利,谁都不想在这喜庆的日子里触霉头。 双喜猜测:“刚才从慈宁宫回来的时候,看着就是有些疲惫,刚才佟家的人去了才叫的太医……不会是被佟家的人气坏了吧!我听说承乾宫的人去请皇上了。” 德妃聪慧,早就猜出来了,佟家人张狂,早晚有皇贵妃看不下去忍不了的时候,小事儿一桩桩累加到一起最后就成了这雪山崩塌的样子。 这时候外面宫女进来通报:“娘娘,钮钴禄家的夫人来。” 德妃立即说:“快请!” 玛颜珠笑着进来,刚进门就要拜下去,旁边的宫女赶紧把她扶起来。 德妃笑着说:“你客气什么,快坐。” 第177章 玛颜珠看到德妃怀里抱着一个,身边坐了一个,笑着扶着丫鬟的手坐在了炕上:“给两位格格请安了,新年大吉啊!” 十二格格什么都不懂,海棠盘腿坐在炕上,看姨妈的样子就知道她最近日子过的很得意,得意到张狂,张狂到海棠讨厌,所以海棠微笑端庄的说:“姨妈新年好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什么亲近的姿态。 玛颜珠让人把托盘端上来,里面装着四块绸缎。 玛颜珠就说:“没法子,赫舍里家给的就是这些,我们也不好越过他们。” 说着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个手帕系成的小包,解开后里面是四枚比铜板略大,黄金加珐琅烧铸的金币。这些金币上是蓝色红色的珐琅,一面是汉字一面是满文,都是吉祥话。 玛颜珠推到德妃跟前:“给阿哥和格格的!”说着眉飞色舞的加了一句:“这是给咱们家阿哥和格格的,宫里其他人的都是银子做的,这些是我特意让人打的,连十阿哥和十一格格都没有。” 德妃心里顿时纠起来,她这人不敢冒头,这种特殊的事儿让她浑身不舒服,只能微笑的说:“破费了!”转头跟海棠说:“赶紧谢谢姨妈。” 海棠替自己和哥哥妹妹一起谢了姨妈,对放在炕桌上的四枚金币没多看一眼,和今儿堵着宗室长辈要压岁钱的小财迷模样判若两人,而德妃和玛颜珠就开始说起了家长里短。 玛颜珠就说:“刚从承乾宫门前过,看到里面各处慌乱,听说皇贵妃有些不好?” 德妃不想说,就拍着十二格格低声讲:“我也是刚听说,说不定没你知道的多呢,你别不信,我和她本来就不对付,早年我是她的奴才,后来她养了四阿哥,我们两个更是合不来了。为了避嫌,她那边的事儿我是一直不过问!” 玛颜珠忍不住摇头叹息:“大过年的……大年初一弄这一出,难说能不能平安的度过今年啊!” 德妃立即说:“你可要谨慎点,这话可别让人家听见!” “我知道!” 德妃看着妹妹似乎比当初在闺中时候还张狂几分,一想就知道这是做了钮钴禄家的当家太太,有底气了。 就问:“你最近怎么样?老福晋好伺候吧?没难为你吧?” 遏必隆去世的时候阿灵阿还是个孩子,他额娘的年纪不大,如今就是个中年女人,早年就听说她是个有心眼的,没心眼能斗倒侧福晋一系?更何况遏必隆的侧福晋生了两个女儿,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妃,这么好的牌都没赢了她,可见玛颜珠的婆婆也不是一般人。玛颜珠进门后不知道婆媳关系怎么样呢。 玛颜珠果然脸上的表情不好看了:“她也确实闹出不少的幺蛾子,把她的丫头给我们公爷当通房丫头,我捏着我们公爷,看谁敢在家里扎翅!” 德妃想说点别的,看到旁边海棠在听,想着一些话题不能让小孩子听,就立即打发海棠出去:“九格格,你去外面玩会,额娘和你姨妈有话说。” 旁边的香茶和香菊赶紧蹲下来给海棠穿鞋。海棠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四阿哥养的吉祥从外面跑进来,这只哈巴狗颠颠的跑到海棠身边,绕着海棠转了几个圈,然后就往外跑。 海棠赶紧跟着跑出去,出了永和宫就看到康熙的仪仗停在承乾宫的门外。看来康熙已经到了。 海棠在永和宫前面蹲下,旁边的吉祥也跟着一起蹲下来。 没一会六阿哥先从承乾宫出来,接着是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吉祥在这边汪汪几声,他们兄弟往这边来了。 海棠跑去问:“怎么不见太子哥哥和大哥三哥?” 五阿哥说:“他们年纪大了,四哥是留在那儿侍奉汤药了。” 年纪大了不好再进嫔妃的寝宫,所以就没来看望。 海棠问:“皇贵妃娘娘如何?” 六阿哥叹口气:“吐血了,刚才我们跟着四哥进去看,发现娘娘的脸色白了。” 九阿哥说:“白的跟纸似的,出气多进气少。旁边的佟家人还哭,哭的让人头疼,大过年跟哭丧似的,好好的人听见就烦,别说皇贵妃那样子看着就难受,你们要信我,我上个月被打的趴床上,那抽抽的疼和皇贵妃娘娘的脸色是一样的。” 众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现场瞬间冷场。 好在十阿哥是个救场王,十阿哥憨憨的说:“我一直想问,她早上不是挺好的?”怎么转眼就病了。 早上皇贵妃还起了个大早去慈宁宫磕头,她是后宫之首,带领嫔妃们把所有的流程走完了,还坐着和其他福晋说笑了一会,以皇贵妃的身份接受了外命妇的朝拜。 九阿哥就说:“就你傻!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不许问了。” 十阿哥把帽子拉下来,抓了抓头皮,转头看这海棠:“九弟,你知道吗?秃子头上的哪个虱子?” 海棠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十阿哥就放心了:“不是我一个人不知道就行。” 众人隐晦的看了一眼十阿哥,你亲爱的九弟是装着不知道,只有你,是真的不知道! 反正今天是大年初一,对于这群小子来说在哪儿玩不是玩儿啊!所以在巷子里一群孩子玩了起来。 六阿哥玩的时候还惦记四哥:“也不知道四哥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难受的哭了?” 第178章 四阿哥确实很难受,掉了好几回眼泪了。 因为太医会诊之后告诉康熙,皇贵妃的身体已经救不过来了。 康熙在大年初一就发了怒,逮着太医院的人骂了一顿,骂他们尸位素餐,好在这人文雅一些,没骂的太难听,中心意思就是往日你们这些酒囊饭袋经常给皇贵妃问诊,怎么那时候就诊不出她身体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 以前是诊断出来的,但是大家说的都委婉,而且康熙这回怒起来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也不想回忆昔日太医的报告。 以前太医就暗示他皇贵妃的身体很糟糕,他往往沉默以对,这回把人骂的狗血喷头后让这群人拿出个好的方案来,务必要挽救皇贵妃的性命。 皇贵妃身体不好是事实,但是往日温养也见了效果,顶多是虚弱一些,不像现在那样躺着毫无生机。特别是她上午还在慈宁宫和人说笑,这会怎么吐了血呢? 丝绢被叫到康熙跟前,丝绢低着头说:“今日佟家去隔壁章贵人那儿了,娘娘就说这事儿不如不办,弄的丢人现眼。佟家的二位夫人说……说……说就算是丢人现眼也认了,总比年年给宫里的阿哥格格们准备压岁钱送不出去强,娘娘觉得这是说她没做上皇后……” 现场的言语交锋比丝绢说的更激烈,但是丝绢是佟家送来的宫女,忠心皇贵妃不假,对佟家也忠心,她要把事情描述成佟家夫人失言,娘娘自己想不开气的吐血。要不然皇上生气对佟家降罪怎么办? 最终在康熙的心里形成一种大家都有错,但是佟家只有两分错,皇贵妃自己占了八分! 康熙对丝绢的印象她就是皇贵妃的忠仆,听了这话也没想太多,他从不怀疑丝绢会摇唇弄舌粉饰是非,毕竟在他的心里,表妹想当皇后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因为这个好多次都吵的不能收场。 佟家想出皇后,表妹想当皇后,两处的想法是一样的,目的是不一样的。佟家的目的是想增加权柄,表妹的目的仅仅是想做皇后。因为两者相依相辅,康熙担心佟家将来尾大不掉太子不好处理,一直没答应。 康熙知道皇贵妃的心病是什么,只在心里觉得愧疚难安。 她跟丝绢说:“送佟家的人出宫吧,让表妹好好的养养。” 丝绢退了出去,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皇上没怀疑,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进了寝宫对着佟家的女眷说:“皇上有旨,请佟家的人出宫。” 佟家来的不止是两位夫人,还有几位少夫人,康熙年轻,当年民间传说董鄂妃是顺治的弟媳妇,顺治杀了弟弟夺了弟媳的传闻已经闹的风言风语了,康熙也避免和外命妇见面,免得再传出什么闲话来。 佟国维的夫人不想走,不管怎么说皇贵妃是她的亲女儿,这时候真的担心,却哭闹着不走,被佟家的其他人架着出去了。 丝绢送她们出去,其他几个大宫女在病床前侍奉。 等到人走了,皇贵妃才睁开眼睛。 四阿哥赶紧问:“额娘,哪儿难受?” 皇贵妃觉得浑身都难受,却强颜欢笑:“没有难受的地方,你放心好了,等过几日额娘就好起来了。” 康熙从外面进来,叹口气坐过去握着皇贵妃的手,对其他人说:“朕有几句话想和皇贵妃说,你们退下吧。” 几个大宫女和四阿哥从屋子里退出来,门口的宫女和太监也退下了。 他们从寝宫出来,看到佟家的两位夫人拉着丝绢的手,以为是交代丝绢尽心尽力的侍奉皇贵妃,都看了一眼往茶房去了。 佟国纲的夫人生性怯弱,而佟国维的夫人却很张扬霸道。这会两个人握着丝绢的手,佟国纲夫人嘱咐说:“娘娘那里你费心,要是有什么不妥当的,你们赶紧往家里传信。” 她看着皇贵妃好不起来了,说句不吉利的话,似乎到了下世的光景。 佟国维的夫人一擦眼泪,跟丝绢交代:“你劝娘娘跟皇上求一求,这人眼看着快不行了,让她求着皇上封她做皇后。” 丝绢只能点头应下。 佟国维的夫人又接着说:“宫里有事儿你们听佟妃的,皇贵妃娘娘这样子……往后你们不必再听皇贵妃吩咐,佟妃指使你们,你们一定要听。” 丝绢瞬间觉得这位二夫人的手如烧红的钳子,想甩却甩不掉,又被烫的皮骨分离。 寝宫里面康熙对皇贵妃说:“朕命格不好,父母缘浅,又带着克妻的命数,前面两位都已经走了,朕是舍不得你。”他这是在解释为什么不把表妹封为皇后。 皇贵妃的微笑完美无缺:“表哥,都过去了。不必再想了,我也不求什么了,这事儿过去了,以后咱们谁也别提,行不行?” 康熙不知道她这是真情还是假意,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两个人静悄悄的,谁也不说什么,起初皇贵妃身体还好的时候,两个人吵架吵到掀桌子砸东西,如今皇贵妃安安静静的躺着,说句话都费力,康熙突然觉得眼酸,背着她擦了擦眼泪,等他擦了眼泪,转头发现皇贵妃陷入了昏睡之中。 下午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来到了承乾宫,太医在她们跟前说:“若是调理的好,还有一年的寿数,调理的不好只怕剩下三五个月的了。” 太皇太后一阵叹息:“这丫头也是个命苦的,年纪轻轻的……哎!” 一转眼新年过去开始上学,四阿哥请假侍奉皇贵妃,皇贵妃躺在床上听他读书,因为照顾的好,皇贵妃的精神好多了,还能给四阿哥讲解书中的知识。 第179章 皇贵妃跟四阿哥闲聊说:“若是老天爷怜惜我,让我再看看这一树梨花,今年看了梨花我就圆满了,明年还不知道这树梨花开给谁看呢。” 丝绢在一边说:“您可别说这丧气话。” 皇贵妃就说:“人都有一死,这有什么可丧气的呢,免不了的啊!” 丝绢又说:“既然您这样想,不如……您做皇后,到时候这和隔壁的坤宁宫一样封起来……”。 皇贵妃哈哈笑起来,跟丝绢说:“去吧,看看我的药好了吗”。 等丝绢走了,皇贵妃对四阿哥说:“日后我死了,你千万别让丝绢跟着你。” 四阿哥问:“为什么?” 皇贵妃摇摇头:“再忠心的奴才,看到主子行将就木的时候就想着改弦更张。我眼前的这群人是这样想的,这宫里的奴才大部分都是这样想的,所以别那么信任奴才!” 说完闭上眼睛:“再读两段我听听。” 四阿哥心情复杂的的读起来。 很快出了正月,万物复苏,气温回暖,皇贵妃的病情还一直不好,四阿哥也请了一个月的假了。 到了春季,京城附近要灌溉农田,康熙短暂的出去了几日,回来后的第二天,把海棠带上出门了。 他在马车里跟海棠说:“今儿有两件事儿,第一,乔老爷要回广州了,在回去之前,想和咱们见一面。第二,要去给你佟额娘求菩萨,希望菩萨保佑她能病好。” “哦!” “你去跪经!” 海棠:…… 行叭! 和乔老爷约见的地方在灵光寺,据说这里供奉着佛祖释迦牟尼圆寂火化后留下的两颗佛牙舍利中的一颗,是佛教圣宝,据说这里求什么都很灵验。 请寺中的高僧念经祈福,胖墩墩的海棠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在默默的祷告。 大殿外面,康熙叹口气跟乔老爷说:“在我们家海棠前面,内子还生过一个女儿,可惜夭折了,当时留下了病根,现在病根发作,很多好大夫都说回天乏力。”说完摇摇头,他一脸愁容也不是装出来的。 乔老爷想劝他想开点,但是这种事儿怎么想的开啊!只好跟着一起叹气。 但是乔老爷很快想出了賺钱之外两个人可聊的东西。 “诶诶诶,金老爷,我想起来了,年前年后有好多人找我打听你呢。” “哦?都是谁啊?金某人也么那么多朋友啊!” “一些广州的同乡,也有一些南方的朋友,说是想让我牵线搭桥介绍你们认识。” 康熙摆摆手:“谢你好意,我现在没心情啊!内子的病很重,你要是知道好大夫不妨推荐,其他的算了吧。” “好啊!日后再说吧。” 海棠从大殿里面抖着两条腿出来,跪了半天腿都麻了,这算是替四哥跪了。 海棠出来拉着康熙的手说:“爹,听大和尚说这里能求签,去求一支吧,卜个吉凶,求个心安。” 康熙觉得这提议不错,和乔老爷一起去了。 乔老爷求财,问这一趟出行可否顺利,得到一支上上签,大吉大利。乔老爷开心的像个孩子,当时就给寺里面捐了五十两银子的香油钱。 康熙问平安,说是家里妻子病了,想看看卦象如何。 得到了一支下下签,大凶之兆。 康熙的脸顿时阴云密布。 看康熙的表情,海棠也不抽签了,就说:“爹,要不回家吧?” 康熙气的咬牙回宫了,可是宫里有个好消息等着他,住在永和宫的章佳氏怀上了! 要是能生下来,是个阿哥的话,这是十三阿哥,是个格格的话,这就是十三格格。 康熙心里好受了一些,但是因为皇贵妃的病情,他的心情没因为这个消息有太多的改变,照例对着章佳氏一番赏赐,让梁九功交代德妃照顾好章佳氏母子。 佟妃在皇贵妃跟前陪着说话,自从皇贵妃病了之后,佟妃是隔三差五的去承乾宫。 这会听了章佳氏有孕的消息,心里真的很酸! 她现在做梦都想有个阿哥! 为什么自己梦想得到的,人家能轻易拿到? 她想不明白。 皇贵妃看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这宫里真是不缺傻女人,她在想,当初自己得知钮钴禄皇后搬进坤宁宫就是这个样子吧! 人啊,一辈子不能强求,放过自己吧。 这道理临死才悟透。 佟妃问:“您笑什么?” 皇贵妃说:“没笑什么,我笑我呢!” 她就是不开解佟妃,就是要让她在宫里被无形的墙撞的头破血流,等到老了,年华不再,回忆半生,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么的可笑。 第69章 其言善 从正月开始到梨花三月开放,皇贵妃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精神不错,还能出来走走,坏的时候起不了身,只能在病床上忍受痛苦。 她整个人迅速的消瘦下来,身上没了一点肉,呈现出一种皮包骨头的模样,眼眶深深的凹陷进去,不熟悉的人看一眼就觉得骇人。 梨花的一整个花季她都躺在梨花树下,等最后一朵梨花落下,她跟四阿哥和左右宫女说:“我死而无憾了。” 左右宫女忍不住用袖子擦泪。 从这时候开始,皇贵妃的脸上皮肤再没一点点光彩,迅速暗淡下去。佟家上书请旨,想送佟家的两位夫人进宫照顾。 第180章 康熙准奏之后,皇贵妃看到伯母和额娘,就跟她们交代后事。 “我和胤禛母子一场,他却不是我肚子里生的,我把他还给德妃,咱们家也不做夺人子嗣的事儿,我有我孩子,我要下去和我的孩子团聚去了,你们也别为我感到遗憾。我死之后,你们也别嚷嚷着让他给我披麻戴孝,也别闹着记在我名下,让我死了也安安宁宁的,不再给你们操心了,行吗?” 佟国维的夫人是亲娘,这会哭的跟泪人一样,趴在床榻上嚎啕大哭。佟国纲的夫人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拉着皇贵妃如骷髅一样的手,哽咽的说:“娘娘的吩咐,哪能不听啊!” 皇贵妃眼泪也如决堤了一样,跟佟国纲的夫人说:“我的那点东西,都是些俗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给胤禛吧,也算是我们母子一场留个念想,不枉做了几年母子他叫了我几年的额娘。” 说到这里,她看着佟国维的夫人:“额娘,您保重吧,你的闺女到底是白养了。命该如此,也怨不得谁。” 佟国维的夫人放声大哭,扑过去抱着皇贵妃:“我的大妞妞啊,我的妞妞啊,我只有你一个亲生的闺女,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皇贵妃叹口气:“回去吧,别来了,让我安安静静的等死吧,我死了你们来看我一眼就够了。” 佟国纲的夫人说:“娘娘,我们是来伺候您的……” 皇贵妃已经没精神了,嘴里反复的说:“走吧,都走吧,谁也别留下。” 最终佟家的两个夫人被送出去,哭着回家去了。 佟家兄弟听了她们的话,佟国维也跟着哭起来,佟国纲叹口气:“唉,没法子,都到这一步了还能说什么!既然娘娘有交代,就听娘娘的。外面多去布施,求佛祖看在咱们虔诚的份上让娘娘多喘几口气也行。” 眼看着皇贵妃病重,按照顺治皇帝时候的旧例,宫中的妃嫔们要去给皇贵妃侍疾。当时的顺治皇帝恨不得把皇后能享受的一切都捧到董鄂妃跟前,自然要折腾的满宫嫔妃如同侍奉皇后一样侍奉皇贵妃。到了康熙朝,皇贵妃病重,内务府奏请按照旧例该让满宫嫔妃去侍疾。 皇贵妃拒绝了,她想安安静静的死,不想在死前看到满宫的莺莺燕燕。 她把人赶走就陷入了昏睡,醒来的时候发现康熙坐在床边,皇贵妃还心情不错的开玩笑:“皇上来了?昔日李夫人蒙着头不愿意见到汉武帝,我久病在床,怕是比昔日的李夫人还不如,要不这会我也蒙着头和你说话?” 康熙叹口气:“你不是李夫人,朕也不是汉武帝,学他们干什么?” 然后两个人就无话可说。 康熙坐了一会才开口:“朕让东西十二宫来给你侍疾,你怎么把人赶走了?” “都那么忙,我这里不缺人,算了,让她们回去吧。我很喜欢承乾宫,喜欢这里安安静静,她们来了,又带了那么多的人,喘气的声音远远的都听到了,哪有什么安静可言。”她转头看着康熙:“要是夏天我还有一口气,你别让我去畅春园,我想留在这里,我从进宫就住在这里,也想死在这里。”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还有一件事我不办心里不踏实。” “你说。” “让德妃过来,当这你的面我把胤禛还她。” “朕当年就说过,胤禛是你的儿子。” “胤禛不是个小猫小狗,你说是就是了,他是个人啊!我要在我死前,和德妃了结了这一段孽缘!我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儿,是她对不起我!到哪儿我都能说,她不过是给我看库房的宫女,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男主子的背主奴才!” “这事儿……”康熙张口结舌。 皇贵妃看他说不出来,冷笑了一声,这事儿的罪魁祸首不是一直没开口吗?到现在也开不了口是不是? 皇贵妃闭眼睛:“叫德妃,叫胤禛。” 康熙叹口气,摆摆手,丝绢赶紧出去。 德妃就是在隔壁的永和宫,四阿哥就在门外。 母子两个一起进来,德妃态度谦卑的给康熙和皇贵妃磕头见礼。 皇贵妃跟四阿哥说:“胤禛,这是你额娘,跟你额娘回去吧,往后别来了。” 四阿哥顿时哭出来。 德妃自然明白这句话是意思,她要在这时候给儿子争取最大的利益,立即说:“留四阿哥在这里伺候娘娘吧。” 她在脑海里迅速评估这件事,争取在皇上跟前给儿子留足了好印象,肚子里迅速开始打腹稿。 可皇贵妃对德妃的逼问随之而来:“你不想要你儿子吗?” 四阿哥说:“儿子不想离开额娘。” 说着跪在脚踏上拉着皇贵妃的手,哭着喊着不想离开。 皇贵妃生气的瞪他一眼:你个傻孩子,以前跟你说的你都忘了吗?我费尽心思把你从我身边剥离出去,你怎么就不了解这一番苦心呢。 皇贵妃闭上眼睛,对四阿哥说:“我不是你额娘,你走吧。” 四阿哥一脸泪水摇着头:“您是额娘啊,您是啊,您才是额娘啊。” 德妃心情复杂,这时候也维持不住刚才的算计,呼吸都紊乱了。 康熙看这事儿难收场,就说:“先跟德妃回去,明日再来伺候吧。” 说着站起来把胤禛拉起来,推着他跟德妃说:“带回去吧。” 德妃只能伸手拉着四阿哥走,四阿哥又不愿意走,挣扎的很剧烈,梁九功上去抱起挣扎的四阿哥出去了。 第181章 屋子里还能听到四阿哥的哭闹声,皇贵妃心如刀割,实在是觉得这孩子死倔死倔的,早就给他把道理讲明白了,他怎么临到头来还闹呢。 这让德妃怎么想? 他到底是要和德妃做一辈子母子的。 她也不能求表哥对胤禛多照顾,更不能说她怕将来德妃母子不合,她不敢开口,但凡她露出一点不舍来,等她咽气了,胤禛就记在她名下了。 佟家人的贪婪和张狂她是知道的,等佟妃生不出儿子来,到哪个时候佟家就是胤禛身上的蚂蝗,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德妃回到永和宫看着哭哭啼啼的胤禛,叹口气。 她这会在反复衡量,让儿子在这件事里获得最大的利益。比如得到一个王爵? 德妃在心里反复思量,旁边的四阿哥哭着哭着睡着了。德妃没发现,还是双喜提醒德妃,德妃才发现胤禛已经哭累睡着了。让赵金银进来把胤禛抱到了给十二格格准备的房间里睡一会,德妃正反复衡量得失的时候,四阿哥的乳母谢嬷嬷来了。 谢嬷嬷说:“刚才皇贵妃娘娘叫了奴婢过去,说让奴婢给您带话:‘眼前一时的好处不是一辈子的好处,别丢了将来的西瓜捡了眼下的芝麻’。 还说:‘德妃要是能斗的了佟家就当本宫什么都没说’。” 德妃怎么可能斗的了佟家! 德妃表示知道了,惹不起躲得起啊。 佟家!佟家! 胤禛不是佟家的血脉,佟家看不上他,到时候用胤禛跟用奴才一样……德妃就知道皇贵妃的打算了,不沾好处,也不用受委屈。 德妃叹口气,只要皇贵妃咽气了,就再也没事了。 下午六阿哥回来,一进门没先看额娘和妹妹,跑去见四哥了,可他四哥还在睡觉,他出来拜见德妃。 “唉,今儿顾师傅还问儿子呢,问四哥最近读书了吗?算算好几个月了。皇贵妃娘娘真的好不了了吗?今年汗阿玛都没走远,都是出去几天又回来了,想来是惦记皇贵妃娘娘。” 德妃看着小儿子,心里想着隔壁的终究快死了,无论怎么说儿子回来了,自己两男两女,已经凑成了两对好字。那人已经气若游丝将要步入黄泉,算了,别贪心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人要往前看。 打发了小儿子,她就去守着四阿哥,四阿哥半夜哭醒睁开眼就看到德妃。 德妃打起笑脸对着四阿哥嘘寒问暖,又让人端茶送餐。 德妃一面拿筷子给四阿哥的碗里添菜,一面说:“你明日再去承乾宫吧,去守着药炉子煎药也是你一片心,其他的也不用多做,自有太医想办法呢。” 四阿哥嘴角动了几下,到底是没把解释说出口,他想说两个额娘都是额娘,今儿他是口不择言,说话伤了这位额娘的心……可是话是他自己说的,他抗拒解释,也不敢解释。捧着碗默默吃饭。 德妃已经转过弯儿了,不跟儿子计较,看他快吃完了跟谢嬷嬷说:“他今儿就睡在这里儿了,他这年纪也不大,人家也不会说什么闲话,只管让他住着,你去问问大喜,看把铺盖什么的准备好了吗?” 谢嬷嬷身后是高无庸,两个人对着德妃态度谄媚,表现的谦卑又恭顺,奉承了德妃说她想的全面,没什么缺的,又说大喜为人和蔼,什么都准备好了。 四阿哥看他们奴颜婢膝,心里堵的慌。 这些奴才看佟额娘不行了,都开始给自己找新主子了,谢嬷嬷和高无庸以前都是佟额娘的人,对着永和宫的态度都是不搭理,如今对着额娘摇尾乞怜了。 他觉得佟额娘更可怜了,人没咽气,手下的人各奔东西,自己是不是也是和这些奴才一样,是树倒猢散中的猢狲呢? 他把碗放下跟德妃说:“我要去守着佟额娘。” 德妃赶紧跟着他出门:“都这么晚了,你明天再去,先睡一会,明天额娘叫你。” “我去打地铺守着。” 德妃看他撒丫子跑了,又穿着花盆底压根追不上他,只能在心里骂他是个小王八蛋! 永和宫的人多着呢,这动静很快都知道了,关起门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德妃,这孩子被人家养熟了领回来又能怎么样? 瞧瞧,这不是鸡飞蛋打了吗? 第70章 历死亡 时间很快到了五月,宫里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四阿哥有小半年没去上学了,而皇贵妃也病了小半年了。 皇贵妃的身体很差,差到大家都觉得现在天气很热了,她还盖了两层被子。 康熙安排宫眷们搬到畅春园去,他也想带上皇贵妃,但是皇贵妃却说:“我要在这里等八格格,她没去过园子里,她只会来这里接我。” 康熙叹息一声,无话可说。 不愿意走的还有四阿哥,别管德妃是如何遮掩,宫里对这两个额娘一个儿子的事儿嚼舌头的人有很多,多到康熙都知道了,很是发了一场火,慎刑司又一次在后宫出动,不过因此康熙对四阿哥的印象很好,觉得这孩子不是那冷心冷肺的人。 他也想留四阿哥在这陪着,但是皇贵妃不肯留四阿哥,她坚持让康熙把胤禛带走,对于四阿哥来说,这一去就是永别,哭的山崩海裂,无论他个人意愿如何,他最终被几个力气大的太监抱走了。 太皇太后起初没什么表示,太后虽然很多时候缺心眼,但是她是个很厚道的人,就跟康熙说:“咱们不能都走了啊,留她一个人在宫里岂不是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等死,想想都觉得可怜,要不然我留下来照看,让十一跟着他额娘,五阿哥和九格格大了,没我的照看也能吃的好睡的好,我也能放心。” 第182章 康熙对这个提议很心动,而且太后留下来,皇贵妃这里有什么变化也有人能拿个主意。于是就把皇贵妃托给了太后,然而太皇太后不允许。 理由很简单,一个皇贵妃又不是太后的儿媳妇,没必要劳动太后亲自看护,又不是不带着她去园子里避暑,是她自己不走! 太皇太后的态度变化就是因为皇贵妃和德妃这几个月来在四阿哥身上来回拉扯。 她对皇贵妃的印象因此变得不好,觉得这人算计太多,要是不舍得就把孩子留下,要是不留下就干脆点,别再管孩子了,可是三个人纠缠了这么久,不就是胤禛不懂事皇贵妃玩弄心计吗? 这是要给他们亲母子之间埋钉子! 太皇太后觉得皇贵妃病着还有这心眼,也真是祸害遗千年。她不同意太后留下来,发话之后,除了一些低位嫔妃,紫禁城里能说的上话的人走了个干净,最后佟妃留下来伺候。 可是皇贵妃昏睡的日子越来越多,天气越来越热,她身上没一点热乎气,在晚上,两条被子都不够用,还要加一层毯子。 几个大宫女握着她的手,入手冰凉,和活人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脾气火爆的云纱忍不住哭:“主子啊,你一辈子也没干活缺德的事儿,怎么就落下这么一个报应啊!”要么受尽苦楚病好了,要么一口气咽下不受罪,这是既受罪又毫无希望。 她的话刚说完,就有佟妃气的要让人掌她的嘴。 云纱就说:“我知道我说什么了,佟妃娘娘也不用让人抽我,我现在就能拿绳子吊死我自己给主子殉了,不过是现在主子还有一口气我也跟着活着,主子没气了,我自有我的办法。” 说完对丝绢,新绸,素锦,软罗和雪绫说:“我不是有些人,惯会装好人,既然装了,要装的像一点才是,怎么装着装着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是暗讽她们对皇贵妃越来越不上心,对佟妃多有巴结。 皇贵妃从昏睡中醒来,听了几句就知道怎么回事,也没说话,闭着眼接着睡。 进入到七月,皇贵妃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好几天水米不粘牙,又过了几天,宫女发现她呼吸断断续续,身上也没了热乎气,慌的赶紧请太医,太医们每天都守着,一群人会诊完毕,都说不行了,跟畅春园说吧。 佟妃立即派人跟畅春园报告,当时夜里康熙接到消息立即从畅春园骑马返回,令人开了城门直入大清门,进宫之后发现皇贵妃和一具枯骨没什么区别了。 然而皇贵妃还吊着一口气,康熙一直坐在她床边,坐了一夜。 天快亮了,皇贵妃醒来,看到他坐着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康熙握着她的手,知道这是最后弥留的时候了,问她:“表妹,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皇贵妃说:“我想晚点见到表哥,你一定要晚来找我们。” 康熙的眼泪掉下来,几乎哽咽,握着她的手颤抖的点头。 康熙问:“佟家那里,你有什么交代的吗?” 旁边的佟妃瞬间看向皇贵妃。这时候无论皇贵妃求什么,皇上必定不会驳回。 皇贵妃却说:“我因是佟家女才进了宫,是佟家在前,我在后,我一个受恩惠的没东西回报他们,哪有什么交代。” 佟妃心有不甘的低下头。 康熙接着问:“胤禛那里,你有什么交代吗?” “我和他母子缘分尽了,他是皇上的儿子,皇上教他养他是皇上的事儿,我能有什么交代?” 康熙一时间心如刀割,越是此刻越想满足表妹。 “身后事,你有什么交代的吗?” 皇贵妃说:“我不过是一个贵妃,内务府有例可循,能有什么交代?真的要让我说,是如今天热,我死之后尸体不耐高热,不必厚葬,早点让我入土吧,我一辈子体面,不想让人闻到我身上的臭味。” 说到这里看到一边跪着的几个大宫女,就说:“让云纱给我守着那堆物件吧,等胤禛分出去了,她和那堆东西一起跟着去胤禛那儿吧,她是个傻丫头,干不好那精细的活儿,只配看东西。” 云纱再忍不住,以头叩地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在心里喊着:“您这么聪敏干什么,您怎么不傻一点,您傻一点也不会落到这下场。” 康熙默默无语。 外面很快禀告说太后回宫了。 太后直接进了承乾宫,跟身边的人说:“趁着她有口气,喂她点东西,别饿着她。”做个饱死鬼上路吧。 下面的人赶紧去准备。 随后端来参汤肉粥,康熙掰着她的嘴喂了一些下去。 皇贵妃再次昏睡。 众人觉得今日大概是最后一日了,可是皇贵妃撑到了初九的早上。 康熙寸步不离的守着,一大早看她还有一口气,觉得或许表妹能留住! 表妹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是做皇后啊! 要是让她做皇后,她是不是能咬牙再撑一撑? 于是一大早康熙下令,马上准备皇后的衣饰,内务府立即准备封后大典。所有在京的内外命妇来跪拜皇后。 这命令一下,先收到命令的内务府目瞪口呆。 内务府没皇后的衣服啊,连个备份的都没有。但是圣旨都拿到手里了,哪里是能找理由的推脱的。 整个内务府瞬间如同沸腾的开水,每个人都开始忙乱起来。 第183章 在畅春园里,嫔妃和皇子们突然接到通知,去给皇贵妃,不,新皇后磕头。 尚书房放过学,这些皇子们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要把自己的礼服给找出来,要不然表现的就不恭敬。 太后已经回去了,六阿哥就拉着四阿哥喊上海棠一起去德妃哪儿。 德妃收到消息的时候赶紧准备,把自己和小女儿十一格格给收拾的妥妥当当。等三个孩子来了,她立即安排三个孩子去换衣服,接着一起坐车走。 外边儿太监们跑着催促各宫的宫眷们动作快一点,如今皇贵妃,不,是皇后娘娘只剩下一口气,皇上的意思是要让娘娘咽气前做皇后,所以内外命妇必须赶紧把封后的事儿办完。 六阿哥飞快的把自己的衣服换了,再看看四阿哥,四阿哥也早就把自己的衣服换得妥当,换衣服的时候还用袖子不停的抹眼泪。 这一段时间四阿哥失魂落魄,脸上没有一点笑影,而且瘦了很多,听到谢嬷嬷他们讲,四阿哥半夜常常惊醒,因此六阿哥对这个哥哥颇为心疼。 “四哥别着急,咱们马上到。” 另一边海棠在德妃的屋子里换衣服,因为天气热,而且海棠还是个小光瓢,在男装和女装之间,海棠很果断的选择了男装。 因为德妃给她准备好了假发,这种东西不透气捂在头上早晚会生痱子。 海棠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跟着哥哥们一块跪拜。 德妃并没有对海棠多关注,她坐在椅子上正在发呆,时不时的还叹口气。 海棠换了衣服就喊她:“额娘,我这边好了。” “好了呀?双喜,你去把阿哥们叫出来,咱们去坐车吧。” 德妃说完之后又叹了口气。 海棠就忍不住问:“您今天怎么了?怎么接一连三的一直在叹气?” “还能怎么?如今皇后娘娘要去了,我的心情,算了,不跟你说了,待会儿看到你四哥你少在旁边嬉皮笑脸。” “我知道,我又不是那不懂事儿的人。” 一提起四阿哥,德妃是满脸愁容重重的叹了几口气。时至今日,德妃已经看明白了,这儿子回来了,但心没回来,罢了罢了,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一辆马车放一盆冰,六阿哥先跳上去,拉着四阿哥也上了车。接着是海棠助跑几步,提着衣袍的下摆跳跃而起,稳稳的落在了车板上,她蹲在门口对着下面伸手:“额娘,把妹妹递给我。” 十一格格被递到海棠的怀里,下面的宫女扶着德妃上车,车里面有母子五个,已经没位置了,其他的宫女都去别的车上挤一挤。德妃看自己这里已经收拾妥当了,吩咐了一声,马车向着园子外疾驰而去。 路上早就被清理干净,京城权贵的马车在新修的石板路上疾驰而过。 车里面很颠簸,海棠抱着妹妹和四哥坐在一起,六阿哥和德妃坐在一起。 十一格格还不满一岁,在姐姐怀里无聊,就伸脚踢四阿哥的胳膊。 四阿哥压根就没有感觉到,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一样,仿佛就是行尸走肉。十一格格踢了几下之后被海棠发现,便对着她的小脚丫子拍了几下,然后对着妹妹做出一副凶恶状,警告她别再踢了,再踢给她扔下去。 畅春园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在快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宫里。马车直接在承乾宫门口停下,太监请他们下车,院子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而整个承乾宫也早已布置的喜气洋洋,内务府除了没把皇后的衣服弄好之外,其他的办得妥妥当当。 甚至人家已经想到了前面,暗地里准备符合皇后身份的棺木和陪葬品。 德妃领着几个孩子进去,就看到钮祜禄贵妃一边咳嗽一边对他们招手,这位贵妃脸色很不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喘了几口气才和德妃说话:“咱们外边等着,让几个孩子进去先磕头。” 德妃赶快嘱咐六阿哥和海棠:“老六,扶着点你四哥。海棠,你看好桂枝,她要是敢闹只管揍她。” 两人答应了一声往正殿去了。 新皇后的寝宫安安静静,香炉里面还烧着香,有一种清新的味道。 几个人跟着宫女进去,就发现康熙已经穿着一身大礼服坐在了椅子上,他的对面正是还有一口气却一直没醒来的新皇后。 海棠看了一眼,床上的东西全部是新的,那种从库房里面刚拿出来的潮味还能闻得见。 四阿哥机械的走过去,跪地不起,趴在床边儿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六阿哥赶紧用胳膊捅了一下海棠,随后大声喊:“儿臣胤祚给汗阿玛皇额娘请安。” 海棠立即拉着妹妹跪倒:“儿臣皇九女皇十一女,给汗阿玛皇额娘请安。” 康熙没一点反应,云纱上去拖拽着四阿哥出来,四阿哥挣扎着,云纱对六阿哥和海棠说:“阿哥和格格赶快把四爷给拉出去。” 六阿哥虚胖,赶快去拉,和云纱两个人压根都没把人给拖出来。 海棠一看,一跺脚,上去挤开六阿哥,捂着四哥的嘴,将人拖出来了。 隔壁偏殿坐着太后太妃,云纱送他们到这里来,跟四阿哥说:“您别再闹了,别让人家说娘娘不会教养孩子,您一举一动关乎着娘娘的名声。” 四阿哥无声的哭了起来。 抱着十一格格的六阿哥叹口气,走过去挡着他。 这时候几个阿哥都来了,磕头后过来一起站着,也没说什么。 第184章 没一会十一格格的乳母找来,这样的场合,只要是皇子皇女年纪小,还是在母亲身边更好一些。 七阿哥就安慰四阿哥说:“四哥,这是好日子,别哭了。” 三阿哥也说:“是呀,想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成皇后了,不容易啊,该高兴才是。” 话是这么说,但是大家听着都觉得有点刺耳。大阿哥和一身礼服的太子都忍不住看他了一眼,连八阿哥都隐晦的看了看这位三哥。 九阿哥直接对着三阿哥翻了个白眼儿。 十阿哥没听出来,就说:“我刚听他们说老祖宗不回来,待会儿宫外各位福晋进来之后就可以参拜了。” 七阿哥问:“怎么参拜?这地方到底是有点小……” 正常应该是去坤宁宫。 五阿哥说:“直接在院里跪了,而且事发仓促,也只有在京城的这些命妇,比如说蒙古的和盛京的,这会儿压根来不了。” 这时候几位格格也来了,十格格和海棠站在一起,伸手拉着海棠的衣服,就说:“我和姐姐们看到佟家的人来了不少呢!现在他们去给皇额娘磕头了”。 这话说完之后,大部分皇子皇女脸上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大阿哥就说:“要不是爷年纪大了,爷这个时候非要进去瞧瞧。”看看佟家现在是什么嘴脸,这等于是拿一个女儿换一个外戚,值了! 佟家比新皇后更渴望皇后的名头。 佟家的女眷这时候都是一身诰命服饰,悲痛中还夹杂了一些欢欣。给人的感觉就是既难受又兴奋。 佟家的两位夫人呼唤了一会,然后新皇后一直没醒来。从昨日到现在,只有一口气罢了。 这时候外面礼仪太监喊起来,大家开始排班,要跟着一起叩拜了。 因为承乾宫不适合有大典礼,所以外面宫巷里有很多人跟随礼仪太监的喊声磕头。 一下午的典礼过去后,佟家的两位夫人留下陪着守了一夜,第一天清晨,新皇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再没了气息。 等于她在昏迷中做了半天的皇后。 封后典礼之后就是葬礼,葬礼这事儿太后在一边看着,海棠因为来找太后,也参与了一点。 他们把新皇后移到棺木里,海棠去的时候有人喊:“娘娘喜欢的东西拿来。” 衣服钗环被捧过来装进了里面,又有人喊:“娘娘生前的宝印宝册拿来。” 新皇后的印章被捧着送来,没用过的印章直接随着主人进入了棺木。 随后请人看她最后一眼,佟家的两个夫人趴在棺木上大哭,旁边的宫女把人扶下去,请太后和皇上看一眼。 新皇后去世,海棠一眼没看到,因为他们说容易把小孩子吓掉魂,所以不许小孩子看。 太后摁着海棠,嘱咐她:“你别动,我去看看。” 说着她扶着老嬷嬷的手去看了一眼,康熙没来,下令直接封棺。 在一片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后,棺木被封,外面根据礼仪太监的喊声,纸钱飞舞,棺木在一片哭声中被抬出承乾宫。 承乾宫的第一位女主人也走入了历史。 第一天,承乾宫的大门也被关上,和前面的景仁宫一样不再住人,等着新君的皇贵妃住进来。 丧事结束,宫中的人返回畅春园,皇子皇女开始服丧。 这一天海棠刚射了八十支小箭,就看到梁九功来了。 梁九功一张脸谄媚的如大花,跟海棠说:“格格,皇上要见您呢。” 海棠想想,汗阿玛最近有点难过,也不太爱见人,对孩子的功课也敷衍起来,怎么突然要见自己。 她还是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去见康熙。 康熙在鸢飞鱼跃亭里面垂钓,看海棠来了,让她坐在小马扎上。 胖胖的海棠坐在马扎上,赶紧低头看看,就担心把马扎坐坏摔自己一下,好在没事。 康熙说:“朕这里有件事,问问你,看你要不要接。” “什么事儿?” “朕这几日打算让金老爷两口子走黄泉路,你配合着去演一出戏!” 海棠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去啊!”然后试探的问:“要让棠棠哭灵?”刚刚参与过的,业务不算生疏,因该是能哭的出来。 不是。 “是你要露面。” 康熙看着鱼竿,跟海棠说:“这半年来,有人不断窥视什刹海边上的金家。这京城里跟筛子一样,没先到这半年人家就把这三层皮给扒的干干净净啊。甚至把德塞的故事编的有模有样,真是……难为这些人了。” “什么故事?” 海棠很好奇,很想知道。 第71章 汪汪队 民间编的故事的能力康熙是领教过的。 最早的版本是太皇太后下嫁多尔衮。 当年在关外没这种闲话,反而是入关后,京城这种闲话多了。而且太皇太后下嫁多尔衮在外面传的有理有据,又好多的版本,有的是为了保住顺治皇帝的皇位,有的说是多尔衮和太皇太后乃是青梅竹马最后圆梦的,有的说是多尔衮进出宫廷,日久生情的,还有的说皇太极让庄妃下嫁笼络多尔衮的,总之这妖风吹的有理有据,比那些说书的讲的故事都精彩逼真。 这种传闻当然是假的,在宫廷里面哪有什么情情爱爱?就算是利益交换,也要顾及着交换之后的利益能不能满足各方面所需。 第185章 当时皇帝亲自掌握的两黄旗,多尔衮掌握两白旗,两黄旗和两白旗之间因为换旗差点儿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再加上后来皇太极去世之后皇位继承出现了动荡,两家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个时候别说是太皇太后和多尔衮之间压根没关系,要真是有了,当时的两黄旗根本不会推举福临做皇帝,而且还要提着刀和太皇太后讲讲道理,这里面最火爆,最典型的人物就是鳌拜。 加上简亲王府的老王爷济尔哈朗掌握的两蓝旗,代善父子祖孙掌握的两红旗。八旗之间的竞争极度惨烈,要是多尔衮嚣张到目中无人的地步,他早就做皇帝了,还用做摄政王? 要真的是苦大仇深的两黄旗和两白旗握手言和,两蓝旗和两红旗都坐不住。 但是这流言蜚语外边的人都相信,辟谣都没法辟。 只能靠时间把这样离谱的流言蜚语给慢慢消磨掉。 可是前几年又有一个流言蜚语传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让康熙几度怀疑是不是真的。 那就是顺治皇帝没有驾崩,他去五台山上做和尚了。人家之所以相信这个传言,是因为顺治皇帝在民间的形象就是一个情种,为了他心爱的董鄂妃跟亲娘反目成仇。 这个流言蜚语里面令人信服的证据就是太皇太后前几年不顾车马劳顿特意去了一趟五台山。要不是为了看儿子谁会车马劳顿跑到五台山去?那么多名山大川那么多佛门清净地为什么不去参拜,偏偏要去参拜五台山呢? 康熙特意让人调查,这个传言就出现在太皇太后去五台山后,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当时参与的人物各个有血有肉,真真假假混合在一起还掺杂了一点儿皇家隐私,并且逻辑通顺,讲故事都能讲得曲折动人,想要不大面积传播很难很难。 轮到现在,德塞的那点事情也被人家编得合乎情理。 德塞出身很好,他父亲是简亲王,他母亲正是王府的女主人,又是蒙古的贵女,并且科尔沁向来是出后妃。在人家的嘴里,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胡人权贵少年,而且他这种嫡子出身,父母家族都有很显贵的身份,很容易让百姓接受他就是一个贵人的事实,不知不觉在人的心里就给他勾勒出一个少年英姿的模样。 再加上德塞的父亲早早的去世了,他小小年纪就继承了王府。在故事里面,他是一个受母亲溺爱的人,向来是叛逆至极。康熙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有些人甚至把他跟顺治皇帝的事儿杂糅了一下,来了一个移花接木。 这个故事的开头说德塞有一次奉命去办事儿,路上遇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这小姑娘当时身处困境,德塞没有满人权贵的傲慢,很热情的上去帮忙,于是少男少女一见钟情,德塞不顾对方是汉女把她带回了王府,后来得知这个小姑娘是朱明皇室后裔。甚至这位的出身也在故事里说明了,她是吊死的崇祯皇帝孙女,她父亲是崇祯皇帝的四子永王朱慈炤。 后来狡猾的满清皇室得知了这个姑娘的身份,自然是想要诱骗朱明皇室后裔出来加以灭口。德塞就一心保护这个女孩,两个人经过重重困难到最后仍然不敌鞑子们心狠手辣,最终这一对苦命鸳鸯一起被杀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面最大的黑脸儿也就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反派,就是雅布他们兄弟几个,这哥几个不是好东西,故事里面这位公主/郡主的身份本来能掩饰的过去,就是他们向上告密才使得这一对苦命小鸳鸯疲于应付,最终双双一命呜呼,这几个黑心烂肺的反派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把王府的王位弄到手里。 因为两人只有一个女儿,又因为老福晋去宫里哭诉,宫里面毕竟是蒙妃得天下,所以这个女孩才逃过一劫。可是这个女孩死罪可免活罪难除,一直被幽禁在别院,最后不得不以金枝玉叶的身份配了一个猪狗不是的混蛋,生了个儿子,却又重病卧床! 这个故事让康熙来讲,讲的零零碎碎,他这人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讲的干巴巴的,但是光是从这只言片语里面海棠就觉得这故事是相当的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听完之后要不是知道这里面真实情况差点觉得那一对苦命小鸳鸯是梁山伯和祝英台一样的人物。 这个故事要逻辑有逻辑、要情节有情节、有人设有人设、要思想有思想。最要命的是人家居然赋予了德塞和朱明末代公主/郡主这一对苦命小鸳鸯以一个很崇高的精神内核:那就是反抗□□追求自由! 虽然他们失败了,可是这故事谁听了不会流下三升眼泪? 海棠听完之后很想吧唧吧唧嘴,听了这么好听的故事,就如同吃了一顿肥美的烤肉,那简直是回味无穷,突然猛的反应过来。 “汗阿玛,不对啊!以前是咱钓鱼,棠棠现在听着怎么像人家在钓咱们?” 康熙这才把目光从鱼竿上收回来,很满意的看看海棠。 “不错不错,真不愧是朕的闺女,不像是那群侍卫,傻乎乎的还以为占便宜了呢。人家既然帮着咱们把这件事儿给补得圆满了,那咱们就把这件事给做实了,朕打算立即让自己的夫妻出现意外,从而斩断他们的念想。至于你,出现一遍就行了,往后就不用再出现了。” 海棠还以为是要让自己出现把暗处的人给吸引出来,听着这意思不是的:“为什么?为什么只出现一次?” “你出现了就证明有这个人,从此之后爱新觉罗家的叛逆和疑似朱明后人的血亲不再出现,就证明他们嘴里的昏君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动作把这个人给弄死了。 第186章 有的时候跟他们说这是真的或是假的他们不相信,他们只相信他们调查出来的。可是咱们又没办法操控他们调查,更没办法提前做局,那就让这似是而非,既有可能是又可能不是的人物直接消失了,到时候他们才会着急,才会悔恨,才会加大人手去证明到底是还是不是? 朕如今已经看出来了,人这一种东西吧,容易犯贱,能轻易拿到手的都会弃之不顾,反而是求而不得的却念念不忘。 他们只要想要证明猜想,自然会前赴后继的出现。所以这鱼不就出来了吗?只要有一个跳出来被逮住,这事儿就好办了。” 海棠明白了。 康熙就说:“准备一番,跟着朱尔哈岱出发吧。把你平时那矜贵的样子给摆出来,越是显得你人不同于常人,他们才越会心痒难耐。” “嗯嗯嗯!您听好消息吧。” “你这一去要花费好几天的时间,先去跟太后说一声,就说朕带你出去几天。到时候你先领着人在什刹海附近住几天,这几天你出来一两次,不要显得刻意,不过话又说回了那一群人,这几天在附近可是下足了功夫。保证是有办法把你给吸引过去,朱尔哈岱那边准备好了之后,你只需要坐着车去现场看一看,然后这件事就办完了,后续的事儿你不用管,自然会有人处理的。” 海棠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先跑着去跟太后说一声,太后听说是跟着皇帝出去的,自然放心。 海棠又跑着去跟德妃告辞,临走的时候海棠抱着德妃的胳膊:“等棠棠回来,到时候您让人做好吃的,棠棠要和四哥六哥妹妹一块吃。” 德妃点她的脑门:“我是知道你的,人小鬼大。放心吧,我做额娘的哪会跟你四哥计较。不只是你,你六哥也天天一副欲言又止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这些额娘都看在心里,你放心好了,到时候你回来的额娘和你四哥之间就没什么。” 朱尔哈岱在大门外等着,他嘴里咬了一根草叶,心里面反复推敲计划。这时候看到畅春园大门那里蹦蹦跳跳的出来了一个小矮人,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太监,他赶紧从车上跳下来。 这些太监把行李放到马车里,朱尔哈岱赶快上前请安,随后亲自架车,让海棠坐在车里往城里去了。 车子从后门进入金府,中间一路建筑群里安安静静,倒是两边又各种各样的烟火气。 海棠一身蓝色轻薄绸衣,下车后就溜达到前院。 这是门外有人叫卖:“小狗小狗,不满月的小狗崽子嘿~~五十文一个。” 对于海棠来说,这机会真就送上门来了。 她从影壁后面悄悄的伸出个小脑袋,慢慢的蹭到影壁前面,左右看了看便噔噔噔跑到门口,趴在门槛上也不出去,向外看。 门外一个中年人挑着担子,两头挂着两个筐,里面挤着的都是一些小奶狗,正奶呼呼的汪汪着。 海棠趴在门槛上,圆嘟嘟的脸蛋子上是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一脸渴望的看着那些小奶狗。 她还对着小狗“嘬嘬嘬嘬”。 这动静让挑担子的人早已经察觉到她了,可是金家门口又站了几个门子,此时正背对着海棠。听到动静之后转头一看,一个穿金带玉,浑身肉乎乎白嫩嫩的小男孩正趴在门槛上。 这几个人赶紧进门哄着他回去。 可是这小男孩指着小奶狗不愿意走,挑担子的人瞬间脚底生风来到了门前。 “小爷,买只狗吧,这狗好,狗忠心,能看家能护院。” 其中一个门子哄小主子:“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土狗,回头给您找好狗,您是想要狼狗还是哈巴狗,也能给您找来藏獒,别养这些了,这些养着掉份儿。” “不嘛不嘛~” 有门子呵斥这个挑担的人,这人正和门子掰扯,就看到一个门子赶紧抱起小男孩进去了。 门口的人把挑担的连骂带赶给驱逐远了。 这挑担的把头上的斗笠拿下来扇着风,脚下生风的回去了。 走过半个北京城进了一个小院,他把两筐小狗放到了门边,先去院子里面的水缸处舀了一瓢水,吨吨吨的喝下去,用袖子把嘴角一抹,舀了两大瓢水放进盆里端着,放到了小狗旁边,把小狗崽子一只一只的提起来,让这些小狗们凑到盆边喝点水。 屋子里出来几个人,看他在这里喂狗就问:“老范,今儿回来的早啊?” “嗯,这两筐小狗立功了,今儿总算是见到了那小少爷。” “哦?怎样?” “既不痴呆又不憨傻,看上去养的还不错。” “你这话说的。” “刚见了个面连话都没说两句,哪能看得出来人家是不是聪明?叫我说这事儿还要再看看。” “行,明天换些人去,你先歇两天。” 第72章 短暂见 第二天,有个货郎挑着担子叫卖:“葫芦鸡~又香又酥的葫芦鸡~” 在门口叫卖了好几遍都没把小孩子给吸引出来。 门口的侍卫都看不下去了,你们来之前就不打听打听这什刹海边上是什么人家吗?就算不打听,也不看看紫禁城周围这两黄旗的普通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谁家的小孩稀罕你们的葫芦鸡! 这也证明有些人没什么经验,更不知道秘密,只是被安排来查探,却对其中的风险了解的不够彻底。 第187章 这些侍卫扮成门子轮流上差,其中一个年纪略大很和蔼的说:“那卖葫芦鸡的,你去别的地方卖去,这里没人买你的葫芦鸡。” 这货郎点头哈腰:“这位爷,小的这是正宗的手艺啊!煮了又蒸,蒸了又炸,都是好料子好鸡!” “你说出花来也卖不掉,不信你今儿在这里挑着担子转一圈看看,这附近谁家买外面的吃食?又不是没厨房没厨子!都嫌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呢,走吧走吧。” 这货郎只好走了。 看人走了,一个侍卫说:“您就不该撵他,让他再转悠一会呗!” 这个年纪大的说:“朱爷的意思让小主子再露一面就够了,我看着这群人笨的很,什么葫芦鸡,好吃又怎么样,吸引不出来小主子这事儿就办不成。昨日拿小狗吸引小孩子的主意不就是挺好的?” “他们会不会再拿奶狗来哄一回主子?” “让他们哄吧,他们早点哄了咱们早点完事。都是些虾兵蟹将,来来回回几个月,我都快记住他们的脸了,说不定人家也记住咱们的脸了。” “这没事儿,反正咱们干的是明差!” 葫芦鸡走了没多久,外面开始卖糖葫芦,门口的侍卫都替这些人着急! 大夏天卖糖葫芦,这也是夏天独一份的了,没看到天热糖稀要滴下来了吗? 没一会又来了个货郎,敲着鼓唱着调,把货物编成曲儿唱了一遍,在门前走了三回,还是没见到有小孩子扒着门往外看。 这货郎也看出来了,这高门大户宅院深,门口叫卖的再热闹也没用,传不到里面去的。别说是这周围门高户深,就是八旗那些普通人家,那些大人对于陌生人出现在周围也是很警惕的。 这些人不知道原因,其实追究起来,还是入关的时候旗人家的女眷和孩子被拐卖,拐子当年极度猖狂,丢失的人口之多都能让顺治颁发律令了。 哪怕吸引小孩子这个办法看上去十分笨拙,然而已经是他们几个月下来觉得最好的办法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夜里翻墙,可是每次刚到墙根就被发现,然后这一路被追的到处乱窜,好几次差点被抓到,每次都是生死一线,十分惊险。 他们不是没想过上门卖菜,可是人家在城外有自己的庄子,吃的肉和菜都是庄子里的。他们也想着混进庄子里,可是人家庄子不要外人,哪怕是缺人了,宁肯空着也不找外边的。他们不是没想过给钱混进去,可是庄子里的人也说了,他们是王府的奴才,王府的管事对他们有什么亲戚来往的朋友都了解的太清楚了,就算是把这些人当成亲戚塞进去,王府的管事也不信。 他们不是没想过找一些三姑六婆,比如说尼姑和道姑,这些三姑六婆上门化缘和一些女眷一来二往认识了,倒是能进去听点闲话。可是三姑六婆也压根进不去,门口的门子讲了,家里吩咐过,不三不四的人别放进去! 前几天下雨,这金家的墙外边掉墙皮儿了。一群人火速化妆成泥瓦工要去干活,没想到也不行,人家是王府的产业,有内务府修,不找外人! 同理,这家的太太病了,他们也是安排了名医的,可是门口的门子也不同意放进去,因为有太医院的太医来诊脉!看不上那些不知师从何处有没有经验的野大夫。 这些太医家里也遭遇了他们的光顾,变着法的从太医身边人的嘴里打听病人的情况。 金家后宅里面也确实是有产后失调的病人,人吃五谷什么病都有,这些侍卫大部分都不是那种能承袭家业的,很多是不受宠的庶子,也有很多普通的旗人子弟,因为兄弟多住不开的多的是,所以康熙发话之后拖家带口的来了,有那产后不调的,有那家眷有病的,排着队的让太医给开药。 别看太医院来的太医多,但是这里的病人也不少,所以很多时候太医院的太医就在一边指点弟子把脉开药的时候把病人的病给瞧了,太医院要做的就是保密而已,对外一律说是女眷有恙,不便多讲。 而且金家人哪怕是去药店抓药,药也特别杂,每次去药铺抓药跟进货似的,能拉半车的药回家。 想从购买的药材里面判断病情病症的这条路也堵死了。 两拨人见招拆招,暗中较劲了好几个月,最后外边的那一群人得出结论,这家的太太身份肯定不正常,要是正常用得着防的这么严?! 既然看不到太太,那哄着小爷说点实话总行吧! 现在就开始哄小爷了。 “小爷”天不亮就起来读书,一上午都没挪地方,中午吃了饭睡了一会,下午开始打拳练习射箭。 别看人家是个矮胖墩墩,但是有专门的小弓和小箭,一天射八十支箭练习手感。 等到下午不热了才开始休息,休息的时候随口问问外面发生了什么,小小的人对着外面的那群人点评了一番后吃晚饭再睡觉! 一连几天小孩子都再没出现,外面的一群人就想着:要不再换个主意? 前几天挑着小狗的去转悠的老范就说:“不知道这几日你们有没有发现,我是发现了,门口的那些门子这几日有点反常,上午都是懒懒散散,到了下午却个个精神抖擞。按理来说下午又热又困,很多人都忍不住坐门口打盹,他们怎么上午没正形一到下午却那么精神?” 这些人互相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小孩子是出来玩儿了,只不过是大家没看见,被一道影壁给挡着了。 第188章 就因为小主子在前院,所以这些人才打起精神。 然后一群人就绞尽脑汁的想,既然小孩子是在前院玩耍,为什么这两天没把人给吸引出来?商量来商量去这些人得出一个结论:那是因为这些小玩意儿不够吸引人。 那天是靠什么把小孩子给吸引出来的?哦,是那两筐小狗呀。 老范就说:“明天我还去卖狗。” 第二天快接近傍晚了老范才到了门口,此人善于观察总结,他发现了,或许是富贵人家养孩子养的精细,太阳太大是不会放小孩子出来跑的,也只有快接近于傍晚的那一会儿天气凉快了,才会让小孩子出来玩耍一会儿。 他在门口吆喝:“小狗小狗,五十文一个~” 海棠正让人给自己揉手臂,外面侍卫跑来禀告:“小主子,您等的小奶狗来了。” 海棠一听,眼睛都亮了。 没一会,老范就发现影壁哪儿一个穿着湖水蓝的胖孩子悄悄的摸出来了。 这孩子带着一个金项圈,上面挂着烧珐琅带流苏的金平安锁,头上的小辫子居然还绑了一串明珠,手腕上带着对金镯子,其中一只手上还用红绳绑了一只桃核。这会正蹲在门槛内眼巴巴的看小狗。 老范立即从筐里拿出一只小狗来放到了地上,小狗甩着短短的尾巴扭着胖乎乎的腰身围着筐子跑来跑去。 门内的小孩子看的眼都直了! 老范一看,一只狗引不出来小孩子,他又拿出一只小花狗,小花狗很快和前面的胖狗打成一团,门槛内的小孩子看的抓耳挠腮,还是没出来。 老范又拿出来一只小狗,门槛内的小孩子一口叼住自己的袖子,眼巴巴的看着,小脸变得可怜起来,呈现出泫然欲泣的模样。 三只狗都没把人给哄出来,可见这孩子有定力。 老范对这小孩子的印象好起来了。 他把狗狗都放进筐里,挑着筐到了门口,门口的门子拦着他:“干嘛!” 老范脚下的步伐很精妙,饶过他们把筐放到了门槛前面。嘴里笑着跟门子们说:“各位爷,小的不过是做生意罢了,这些狗儿给小少爷挑一只如何?” 在旁边人推他的时候,还对海棠说:“小爷怎么不出来挑啊!” “额娘不让出去!额娘说外面有人做拐子,你是拿小狗来拐我的吗?” 几个门子拦着老范,又向着门内呼叫,这时候门里突然跑出一群人来,为首的一个抱着小爷跑回去了,剩下的就说:“关门。” 门子推开老范回去把门关起了。 老范一看这些人如临大敌的退回去,就知道不好了。 鞑子开始怀疑了。 这两筐狗他也没要,站起来就跑。 到了晚上,果然这群人不见了,经打听这群人下午三三两两出去就再没回来。 海棠坐在一堆奶狗中间,问朱尔哈岱:“这是打草惊蛇了吗?” 朱尔哈岱笑着说:“这不是打草惊蛇了,这是大半年来的游戏玩腻了。他们还会卷土重来呢,这出大戏已经唱完了,本来还说请您再留两天,可是主子爷说没必要让你留着了。现在让奴才们送您去王府,王爷会送您去畅春园。” 海棠低头看看这群小狗,这些小狗是带不走的,倒是可以给他们找个家。 “你们会收养这些小狗吧?” 朱尔哈岱笑着说:“您放心,奴才们早就有养狗看家护院的打算。” 第73章 长戚戚 晚上海棠被送回了园子里,先去了康熙的寝宫,康熙当时正在榻上歪着发呆。 这现象可真不常见。 海棠跑过去问:“汗阿玛,你眼睛累了吗?还是肩膀累,棠棠给你捶肩膀吧。” 康熙听见看了她一眼,想起她几年前握着拳头给自己捶肩,恨不得要把肩膀给捶掉的往事来,忍不住笑说:“回来了?上来,咱爷俩下盘棋。” 梁九功把棋盘送来,刚放好装棋子的罐子,就听见外面传来小奶狗奶呼呼的汪汪声。 康熙这里是不会有宠物的,他看看海棠,海棠绷着脸,一脸无奈的说:“是那只小狗硬要跟着棠棠回来的,棠棠也没办法,它太粘人了,本来说要走呢,它非要躺在路上露肚皮,棠棠换条路走,它又拦着了。哎,没法子,想想家里不缺口吃的,就带它回来了。” 康熙抓了一把棋子在手里玩着:“你要是喜欢去猫狗房挑一只,外面的是些土狗,钻的到处是灰,也不干净,朕记得有进贡来的好狗?” 最后一句看着梁九功说的,梁九功躬身回答:“有,各个乖巧听话。” 海棠已经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了:“这种事儿还是讲究缘分。实在是我看见它……不是……是它看见我就走不动道,我才勉为其难的带回来了。” 康熙就知道是这丫头看上小狗了,对梁九功说:“拿过来看看,看看这狗到底和咱们格格凭什么有缘分?” 外面一个太监进来,手里捧着一只胖乎乎的小土狗,狗是土黄色的,就是民间常见的大黄,皮毛油亮,鼻尖湿漉漉的,眼睛里像是落入了星辰,看着还很活泼。 康熙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放在棋盘上撸了两下,小狗冲着海棠软乎乎的汪汪了几声。 康熙就用手拉了一下狗的尾巴,小狗赶紧咬着尾巴转圈,把棋盘弄的一团乱。 看看对面胖乎乎的海棠,再看看这讨喜的小狗,康熙忍不住说:“物似主人形,你们两还真有点缘分。要说还是这些畜生忠心,知道谁是主子,给它点吃的就贴心,养大了也不会跟着人家走。”说着拎着小狗递给了太监:“送猫狗房里检查,看看身上有没有虫子,收拾干净了给格格送去。” 第189章 说完对海棠说:“你十一弟体弱,务必要把这些小物件收拾干净才能送去。” 海棠嗯嗯几声,这是应该的,在棋盘上重新摆棋子,她的记性好,被小狗踢乱的棋局很快摆好了。 康熙放下一枚棋子:“要是养狗啊,不能跟你四哥那样只养宠物,还是要养几只猎狗的。回头你能骑马了,朕带你去选好狗。” “养猎狗?”海棠的脑海里想起二郎神的哮天犬,黑色的猎狗,线条流畅威风,跑起来如风似电。 “嗯,每年木兰围场里面打猎,虽然是训练大军,也可以偶尔放松一下猎一些野兽,你不养狗怎么行啊!” “啊~”充满了惊喜,“您以前是不带我去的。” “以前是你小,你长大了就该带你去。别说以前,这两年都不会带你去,你小短腿到了围场,还没草高呢,要是把你弄丢了算怎么回事?” 嘴上这么说,但是康熙的脸色还是淡淡,一边落子一边说:“过几日朕就出发了,你别闹,跟着太后在家,不许四处捣乱。外面的事儿也不要管,安心读书,慢慢的长大,等到你大了有你给朕分忧的时候。” “嗯!” 海棠下了几枚棋子,就说:“棠棠觉得您最近不太高兴。嗯,是因为外面的事儿太烦了吗?” “这倒没有!”康熙过了一会才说:“佟皇后去世后朕一直不痛快。这两天才知道,她最后几个月,奴才对她不够尽心,也仅仅是完成了分内之事罢了。” 海棠忍不住睁大了眼,佟妃亲眼看着呢,还有人对佟皇后慢待? 康熙不会跟女儿说他的悔恨和自责,他觉得他要是不来畅春园,常去看看表妹,她也不会在最后几个月过的凄凉。所以就拿着奴才不忠心的事儿给海棠讲了半天,大意是不能全心全意的信赖奴才。 一盘棋下完海棠才离开,带着自己的宫女太监去看望德妃,离开几天,回来后要去父母跟前说一声报平安的。 德妃早就听说海棠回来了,哄睡了小女儿等着呢。 门外通报之后,她赶紧站起来走到了门口,看一个小子被一群人围着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不紧不慢的走来,她笑着说:“这可算是有点长进了,以前隔着三里远都能听到你喊额娘,今儿可算是没大呼小叫的跑回来了。” 说着蹲下来搂着海棠胖乎乎的小身体上下看看:“阿弥陀佛,谢谢佛祖保佑,出去几天没把你这小东西饿瘦。” “额娘,你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了,今儿没晚饭呢,给我弄点点心。” “什么点心?那是给你压肚子的,就不是正经的饭菜。双喜,从我柜子里拿点银子,让厨房那边给格格收拾些她吃的送来。” 双喜答应了一声去了,海棠先钻到妹妹的卧室里看看妹妹,妹妹已经睡着了。她出来爬到榻上问:“您还有多少银子?” 德妃听了停了手里的活儿问道:“你问这个干嘛?怎么,你个财迷把主意打到额娘身上了?” “哪有,您闺女如今是有钱人,看不上您攒的那三瓜两枣。” 德妃笑起来:“那是,九格格一年的压岁钱顶的上我好几年的俸禄,你都是有钱人了还问这个,这是要分给额娘一些?” 海棠的小胖手就摸自己的腰带,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歪着靠在垫子上,曲着一条腿伸着一条腿,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她用小手把纸条卡在手指头上弹出,飞到了榻上放着的炕桌上,海棠昂着小下巴:“拿去花,这是棠棠孝敬您的。” “瞧你那臭德行,吊儿郎当跟谁学的?再有下次看我揍不揍你!”德妃说着把叠着的纸条一点点打开,这是一张银票! 德妃赶紧拿到灯下看,她识字不多,还是进宫后学的,对着银票看了一会,问:“这是壹还是薹,皮丫头这是多少?你是不是要笑话你额娘?” “一千两啦!” “你个倒霉丫头,你哪儿弄来的?不会你在外面收人家的好处了吧!” 德妃把银票扔到一边,踩着花盆底动作矫健的饶过脚踏,上去摁着海棠,拧着她的耳朵把人提了起来。 “你胆子不小了啊!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你哪儿弄来的?让你汗阿玛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放手啊额娘,汗阿玛知道的,下半年还有一千两给您,这是棠棠的产业,棠棠的,不是收人家的好处。” “真的?” “你不信明日问汗阿玛去啊!” 应该不是哄人的! 德妃立即松开手:“来,让额娘给你吹吹,不是……你汗阿玛为什么给你产业?” 不是德妃多想,皇上那人刻薄寡恩,给出去的恩典少的可怜,能从他手指缝里得到点东西必须要多想想才行。 “得到的时候就挺意外的,其中的实情不能多说。” “和你这几日出去有没有关系?我总觉得你出去的事儿蹊跷!想想又觉得心惊胆战,你个小孩子能干什么?越想越觉得令人不安。” “没有,你这是多想了,这是卖瓷器的钱,您知道这个就行了,按道理说我不该说的,说这么多已经出格了,总之,这钱一大半进了内帑,内务府不沾边而已,您可不能多说,说了回头麻烦多。” 德妃放心了,过去把银票捡起来放到自己的袖子里:“你说不让内务府插手我能理解,内务府是什么都要扒一层皮,皇上看不惯是早晚的,想动内务府又不容易,和外面王府也有牵扯,你身边的孙嬷嬷他们一家以前是英亲王的包衣奴才,最后伺候了正黄旗的主子。不过说起来,要是没内务府,乌雅家的日子也不会那么滋润。” 第190章 她喜滋滋的把银票放好,松口气说:“有了这钱啊,咱们娘几个日子就轻松多了,我手头上也能松一些,回头这钱花在你们兄妹四个身上。” 这时候外面送餐进来,海棠含糊的说:“您大方的用,年底棠棠再孝敬您。” 德妃就说:“看来养了你们几个,我是先享你的福了。”让德妃自己说,儿子要有,可是多了也不好,看看宜妃就知道了。女儿多了一开始处处好,就是最后远嫁能要了命。 德妃一边给海棠夹菜,一边说:“这几日你不在家,园子里有些风言风语,你知道就行了,可别多说。” 海棠捧着碗:“嗯嗯嗯,棠棠又不傻,什么风言风语?” 德妃终于能找个人说八卦了,她和双喜和大福能说,但是三个人太熟了,自己说一句就能知道她两的反应,没意思。和别人没法说,宫里的人都信不得,更不会分享这些八卦!两个儿子是臭小子,人家才不听这些呢,桂枝太小,虽然海棠也不大,但是海棠人小鬼大。 她就压低身子一边投喂海棠一边说:“不知道哪儿刮来的妖风,说是生十一阿哥的时候宜妃差点没命,她就不喜欢十一阿哥,这些日子十一阿哥不是会走路了吗?九阿哥把小弟弟架在肩膀上乱跑,带着回去见额娘,谁知道是为什么啊,十一阿哥一直哭,谁都哄不住,最后赶紧给太后送去,小阿哥一看太后立即不哭了,委屈的躲在太后怀里不出来。” 因为这事儿,园子里人也不再嚼她和四阿哥母子感情的舌头了,现在大家都在议论宜妃呢。德妃就觉得宜妃简直是自己的贵人,德妃这会是打心眼里感谢宜妃母子引领了下半年的闲话。 海棠咽下粥:“外面胡说,她也不那么喜欢五哥啊,生五哥的时候她都没受罪,她就是偏心九哥。” “是吧,我也是这么说的,有时候就想不通这当娘的怎么会偏心人呢。前几天你四哥和你六哥来,他们哥俩在这里写大字,聊起了功课,说是以前有个太后,生大儿子时候难产,就不喜欢他,为了要让小儿子当皇帝,要和小儿子里应外合弄死大儿子,这国主就生气,发誓和太后不到黄泉不见面。” 海棠抱着碗,嘴里含着勺子想了一会,“您说的是郑伯克段于鄢吧?” 亲爹讲故事稀碎稀碎的,亲娘也没好到哪儿去。应该和文化水平没关系,单纯是这两人的表达能力不好。幸亏自己能说会道,要不然将来讲故事也是稀碎稀碎的。 德妃想了想:“好像是这么说的?” “嗨”海棠一边吃一边说说:“我悄悄的告诉您,这事儿啊正经的夫子师傅是不会说的,让汗阿玛听见也要骂我。这故事啊,里面有隐情。” “什么隐情?” “这郑伯不是你嘴里的那个太后亲生的!1”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我说都是自己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可能做出联合小儿子要夺了大儿子位的事儿,除非不是亲生的。你两个哥哥口口声声说是亲生的,是难产生下的。” 海棠在上书房卷的那么严重,终于能跟亲娘显摆了。 “这事啊,要从这两口子身上说起来,郑武公和他的夫人武姜。 这两人没做两口子之前,郑武公和武姜的爹申侯有杀父之仇2,这里面的事儿多了,反正最后郑武公娶了仇人的女儿。可是这郑武公长的好看,又有本事,据说和一些贵妇有过一腿,这个不知道真假,等我有机会了去翻翻书。 武姜嫁给郑武公四年没生子,然后突然有一天,她生了!这就是庄公!就是您嘴里的那个国君。” 德妃已经脑补完毕:“原来有杀父之仇啊!怪不得呢!” “不仅有杀父之仇,郑武公曾经被卫国的国君软禁过三年,卫国就是受了申侯的指使。 这里面牵扯到谁才是周天子,当时有两个周天子呢,申侯想扶持自己的外孙周平王上位,要拉拢郑武公……这里面认真的讲能讲半天。” 所以说学历史很有意思,能在这煌煌巨作中窥视其中的爱恨情仇,有人隐忍,有人伟大,有人奸诈,有人糊涂。几千年的悲欢离合浓缩在一本书里,能反复看,常看常新,太有意思了。 德妃想了一会,一指头戳到了海棠的额头上:“你个丫头,连‘有一腿’你都知道了,你这跟谁学的?你看看你刚才弹东西那姿势,跟个小泼皮一样!明儿我去找太后告你的状,再不管管都不知道你成什么样子了!” 海棠捂着头:“额娘,是您要和您的崽说笑的,说完了您又不认了!” 德妃瞬间气短。 回到太后的住处已经很晚了,但是小楼里亮着灯,太后还在等海棠。 海棠跑过去问外面的嬷嬷:“太后祖母还没睡?” “在等您呢。” 海棠赶紧跑进去:“棠棠回来啦!” 太后听到喊声,赶紧往外看,海棠跑进来亲热的喊着祖母,还闹着要一起休息。 太后看着没什么精神,对海棠说:“你带回来的狗已经送来了,让人给它弄了一个窝,放在你五哥的八角楼下,刚才你兄弟看到它追着跑,好不容把人哄睡着了,明天还有得闹呢。” 海棠把外面的衣服脱了,一边洗脚一边问:“您怎么看着很疲惫啊,是不是哪儿难受”? 太后也没瞒着她:“唉,听说蒙古遇灾了,好多地方都没吃的,不少部落打发人来求皇上,皇上派人去发粮了,我这心里不舒服。” 第191章 “棠棠听说科尔沁水草丰美,不会没吃的,应该是别处吧。” “但都是蒙古部落,人家没吃的我也难受,而且我总觉得这是有预兆的。” “什么预兆?”海棠洗脚换衣服拱进被窝,躺好了才问。 太后说:“老祖宗这几日病了,你伯王和叔王他们都来了,他们兄弟三个在老祖宗跟前守到半夜。” “啊?” 太后接着说:“老祖宗说夏天冬天是个坎儿,她现在是在渡劫难呢。我们都是从蒙古来,将来是要回到长生天的怀抱里。所以这一次蒙古大灾……” 太后说到这里就没有再往下说,海棠已经明白了,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模样。“您担心这是上天给予的警示。” 太后赶快点了点头。 “祖母,叫棠棠说您这是想太多了。天气热,老人家胃口不好饮食不振这是常有的事情,吃不好可不就是会生病吗?等到天凉快了就好了。那太医是怎么说的?” “太医开的都是一些太平方子。那些人向来不愿意做报丧鸟。都是把话往好了说!” “您还是要相信太医的,再说了,如今老祖宗身体怎么样?还病着吗?” “这倒没有,如今已经病好了,只是我们都不放心。” 海棠就觉得是太后祖母想太多,若真是太皇太后身体不好,汗阿玛也不会想着去木兰围场。 “这种事情太皇太后的血脉比您都着急,既然伯王他们都没有说什么,更没有请高僧,也没有让满蒙藏的大喇嘛过来,这就证明事儿不严重。” 这么一说,让太后觉得有道理,太后立即翻身躺倒:“你这话提醒我了,要真的有些不对,他们肯定会给老祖宗祈福的。” “是啊,”海棠往太后那里蹭了蹭,小声的说:“他们的老祖母病了,难不成他们就表现的平平,都不表现出一点儿殷切?越是殷勤的来问安越是能证明没事儿。”装也要装出孝顺模样出来。 太后觉得有道理,但是太后又叹了一口气。 “前几天老祖宗病了,把我叫过去,拉着我的手交代我。”说到这里,太后努力的回想了一番。“那意思我听出来了,是想让我在你汗阿玛跟前多拉扯一下科尔沁,这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这本事呀?要真是有事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真是丝毫不夸张,太后不过问外边的事儿也确实是不知道怎么过问。一来是她生性敦厚善良,二来是她在宫里面住了这么久到现在都没有融入权力核心,她也不知道权力是怎么运行,更不知道权力的游戏该怎么玩。 “难为我啊!” 海棠也发愁,让太后祖母去过问科尔沁和朝廷之间的关系,那也真的是赶鸭子上架。 “睡吧,那可能是老祖宗那几天心里面想的多。如今她病好了,还拉着您交代这些事吗?” 那倒没有! 这么一说,太后瞬间高兴了起来:“我知道了,老祖宗不说这就是不让我再接着干了。都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了,我能不能干他是知道的。” 随后她就心甘情愿的认定老祖宗放她了一马,整个人神采飞扬了起来。 她搂着海棠说:“睡觉!” 没两天,康熙就准备出门,他先是打算去转一趟蒙古,最后在木兰围场秋猎,来和太后告辞的时候说:“朕十月份必回京师,十一月奉老祖宗和您幸盛京。” 太后就说:“你尽管去,宫里老小我看着呢。” 康熙就嘱咐海棠:“你在家老实点,不许闹,要给祖母分忧。” 海棠立即领旨,和兄弟们一起把康熙送到了畅春园的大门处。 康熙走之前,令李光地为太子讲书。 李光地是康熙九年中了进士,在平三藩这件事上出过力,也举荐过施琅,施琅表现的很不错,在康熙的眼里李光地功高劳苦,是个不可缺的肱骨之臣。不然也不会让他给宝贝太子讲书。 可是李光地有个把柄,是康熙不知道但是索额图和明珠都知道的。 李光地曾经回乡守父孝的时候正是平三藩的时候,当时耿精忠的叛军就在他们家乡附近,眼看着要有兵祸,李光地立即请自己的叔父去他的同年陈梦雷家里探听虚实,并且两个人合写了一本奏章叙述破敌之法,然而李光地却贪了功劳,独自署名把奏章用蜡封印秘密送到了京师。 康熙看后觉得李光地有才华还忠心,对他印象极好。还觉得他是个领兵之才,将他的名字放入领兵大将的名册中,因为这奏折,李光地从此仕途平顺。 而陈梦雷就倒霉多了,辗转流落到了叛军中,耿精忠兵败后,陈梦雷被押送到京城等待判决,在一干昔日同僚的帮助下,陈梦雷免除一死被发配戍边。 李光地因为这件事,被索额图拿住了把柄。 李光地因为请假送母亲回故乡,此时刚回到京城,康熙不仅让他给太子讲书,还被授予翰林院掌院学士,在御前讲席上值讲,并兼任日讲官和起居注官,还负责指导庶吉士。 这样一个在文臣中有权力的人,又给太子讲书,索额图觉得他该是自己人才是,想拉拢他效忠太子,自然是捏着他的把柄先礼后兵,彼时索额图也不觉得这把柄能用。 于是索额图趁着康熙巡视蒙古受灾的部落并在木兰围场检阅八旗,就在京城里大摆筵席请官员饮宴。 席间索额图问李光地:“您观太子如何?” 第192章 李光地滑不溜丢,只夸太子好,句句落在自己忠心皇帝的重点上。 索额图就想听他夸太子好,他只要夸了太子,索额图和他就是好同僚。 可是李光地做宠臣做的久了与众不同,他请假送母亲回乡一来一去那么久,皇上还一直惦记他,其中荣宠是别人得不到的,早就蔑视群臣。而且他也真不想那么早的倒向太子,因为康熙身体很好,没一点毛病,看着是个长寿的模样,不想那么早的下注。 所以他的话让索额图听来,就是太子再好也嫩着呢,也就是皇帝能让他效忠。 要是别人,索额图还真拿这种人没办法,但是对于李光地,索额图就问:“李大人认识陈梦雷吧!” 微醺的李光地一听,瞬间背后出了冷汗。 索额图叹口气:“可怜的陈梦雷遇人不淑啊!天大的功劳该他一半,可惜了,可惜!” 李光地全身冒汗,脸白的如同一张纸,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明珠大人救我!” 随后他看向索额图,眼里冒着凶光,想斗倒索额图,只有明珠有这本事了。 他决定同明珠结党,弄死索额图!再弄死陈梦雷! 他离开索额图家里,赶紧找去明珠,明珠和每个大臣的关系都不错,是个官场不倒翁。 接见了三魂六魄差点飞了的李光地,看他丑态百出的模样,微微一笑。 “这事儿不难!索相不过是酒后失言罢了,而且陈梦雷这事儿也不难办,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只要跟皇上秘密上疏,说明当日之事,再恳请皇上批你辞官就行。” “辞官?” “以退为进罢了,这样没人再拿这事儿捏着你了,你还能落下个不贪功的好名声。戍边多苦啊,陈梦雷要是想回京,必然抓住这个机会,处处配合你,哪里还会再寻你当年的不是?不如你现在就写,老夫帮你润色,趁着皇上没走远,赶紧送去,这事儿越早完结越好。” 李光地想了一会,点头写了奏章。 他拿着奏章问明珠:“索额图欺人太甚!就这么算了?” 明珠一笑,“别急,李大人急什么?” 第74章 出远门 古北口外,康熙手里捏着李光地秘疏扔在了桌子上,他疲惫的用手捏着自己眉间,想了一会,叫梁九功:“端火盆来。” 梁九功赶紧让人升火盆,康熙又说:“召令皇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随驾。” 车外的侍卫立即去传旨,康熙想了想,海棠的身体一向好,几乎没生过病,因该能撑的住长途奔波,又说:“慢着,让他们把班布拉贝勒也带上。” 火盆端来,康熙把秘疏捡起来再看了一遍,随后叫了一个侍卫上来。 侍卫跪在火盆前,康熙把秘疏扔到他怀里:“看看,看完查京城里发生了何事。” 侍卫翻开秘疏,一目十行的看完,立即放进了火盆里,随后磕头退了出去。 传令的人骑着马背着水和行囊向南而去,康熙的脸色在火盆的明灭映照中很难看。 然而他不打算有动作,李光地这类人是朝廷树立起的标杆,是给南边的士大夫们看的,告诉他们,只要有才华,朝廷不吝啬礼遇。 所以李光地这事儿实在是令人恶心也要当没发生。 李光地可不是良心发现这会想起陈梦雷了,要真是这样,早干嘛去了? 必定是京里发生故事了。 他对外面又喊了一声,又有一个侍卫进来,康熙说:“找到陈梦雷,此人早年附逆耿精忠,还在流放戍边,找到保护起来,静待朕传谕。” 吩咐这些事儿后,他又把其他的折子拿来看,梁九功看着火盆里的秘疏已经烧没了,这才端着火盆下了车。 消息传到园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该吃晚饭了,太后笑看着五阿哥和十一阿哥海棠说话。 十一阿哥长大了一点,现在已经知道了太后疼他,在哥哥姐姐跟前十分骄纵,搂着海棠的小狗大声嚷嚷:“我的!我的!” “那是我的!”海棠也不惯着他:“你还我,不还我挠你痒痒!” 十一阿哥抱着狗,强调:“我的!” 嘿! 你玩的这招我早玩过了。 海棠说:“你叫一声它答应吗?” 十一阿哥的小脑瓜明显分析不了这么复杂的意思,口瞪目呆的看着海棠。 一屋子人笑起来,就五阿哥笑的最大声。 十一阿哥瞬间眼包眼泪,指着五阿哥跟太后告状:“坏!” 太后就说:“胤祺,你都不能笑的小声些吗?” 五阿哥赶紧捂着嘴,还是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这时候门外太监来报:“皇上旨意,令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班布拉贝勒随驾!” 报完退下了。 太后不解:“这是发生什么了?要带孩子?走的时候就该带上啊,怎么半路传消息要带?” 这是众位阿哥第一次随驾,连太皇太后都惊动了,立即叫福全进来吩咐:“你几个侄儿头一回出门,你亲自送去。” 福全领命,回去准备。 太皇太后下令明日一早送各位阿哥去追御驾。 惠妃还好,儿子大了,不用太操心。 太子的事情有太皇太后亲自过问。三阿哥有荣妃收拾行李。 就德妃这里鸡飞狗跳!德妃要看着人给两个孩子收拾,又要打发人去太后跟前探听太后给海棠打包了什么,又拉着四阿哥嘱咐:“你妹妹那么小,你做哥哥的多看着她点!” 第193章 嘱咐完了,德妃又在心里对康熙咆哮,这亲爹做的真不靠谱,想带早带着啊,这半路叫人过去干什么! 而且北方冷的早,小孩子都要长身体,去年的厚衣服在宫里,就是取来也未必能穿的上。 德妃只能说:“你们先去,厚衣服我想法子。” 她想着有太子在呢,太皇太后也不想冻着太子!到时候在老祖宗跟前吹吹风,还能再送一些东西。 德妃叫了人把海棠拿来的银票出去换成碎银子,分出一些给了高无庸:“给你们准备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缺什么东西想办法让人往回送信,我给你们想法子。” 六阿哥在一边羡慕死了,反复念叨:“怎么妹妹能去我就不能去,我比她还大呢!” 皇上没让他去,就是羡慕也没用。 第二天一早,裕亲王福全一身骑装看着眼前的五个萝卜头,特别是看到海棠的时候忍不住牙疼。 这小东西除了胖,她个儿也不高啊!关外的草长的比她还高呢,带着她干嘛? 当累赘吗? 海棠看伯父一直看自己,就说:“伯王,我一天射八十只箭!三力半!”棠棠是有用的!不是拖后腿的! 福全笑着说:“三力半啊?不过是六等弓!等你用到五等弓的时候再吹吧。你汗阿玛能用十一力三等弓!” 说完无视大阿哥那副想表现的模样,跟几个孩子一挥手:“骑马的上马坐车的蹬车,都快点,今儿要赶路呢。” 大阿哥和太子骑马,三阿哥四阿哥海棠坐车,很快整个队伍飞速移动起来。一转眼出了京师,外面已经全部是农田了,猛吸一口,空气里满是植物的清香。 出来哪里都好,就是路况不好,这种颠簸令人叹为观止,颠的人飞起来再重重的落下去,海棠的屁股就是麻的! 在这种丁儿咣当的声音中,三阿哥还有心思撩拨海棠:“呦,妹妹你都用三力半的弓了?” 他看了一眼四阿哥,体育差生四阿哥面无表情。 他看四阿哥的原因海棠太清楚的,自从入关后,这些皇帝用的弓就康熙的最强劲,是十一力。顺治皇帝是七力,眼前这位如果还能继位的话,是四力半!他儿子也没好到哪儿去,从三力到五力到七力,也不知道到底是用几力的! 海棠问三阿哥:“是啊,三哥用几力的啊?” 三阿哥不自然的说:“反正比你强。” 海棠就说:“长路漫漫,十分无聊,看书对眼睛不好,不如咱们扳手腕吧!难道三哥不敢?” 四阿哥不趁着这会机会给三阿哥挖坑才邪门呢:“不许这么说,三哥哪里是不敢啊!三哥肯定能教训你,是不是三哥?” 三阿哥十分后悔坐车了,这车里除了自己都是德妃的崽子,自己上车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茬啊! 连着赶了四天路,到最后大阿哥和太子也不骑马了,兄弟五哥挤在车里一起被颠簸的骨头都散了才追到了康熙的御驾。 海棠恍恍惚惚的从马车上下来,浑身飘着跟着上了康熙的马车,这马车宽大,趁着康熙和福全说话的时候,她一头钻进康熙的怀里,把脑袋放在他腿上,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康熙摸着她的小秃瓢:“这是知道在家千日好了,看看这被折腾的样子!” 福全就说:“皇上不必担忧,别人也就罢了,咱们贝勒爷给点吃的喝点不到一刻钟又开始精神抖擞了!第一天我看她发蔫还想着要不送回去算了,谁知道人家下车跑了一圈,吃饱了之后活蹦乱跳的。这些人就数她精神健旺。” 海棠哈哈笑起来,自己坐好了。 康熙跟几个孩子说:“朕在这里要驻跸几日,给你们准备好帐篷了,先去睡一会,等会一起吃饭。” 太子带着兄弟妹妹下去了。 等人走了,福全的脸色严肃了起来:“老祖宗让奴才问您,怎么半路把太子也带出来了?” “京城出了点小事儿,李光地前几日跟朕说,他早年上书破耿精忠的折子,是他和陈梦雷一起起草的。” “这?奴才记得当时他可没提陈梦雷啊!陈梦雷,让奴才想想这人,这是谁啊?” 康熙的记忆力比福全好多了:“陈梦雷李光地等人是康熙九年的进士,李光地当年是二甲第二名,当年他的秘奏是富鸿基代为奏上的,朕记得请清楚好,这里面没一个字提到别人。” 福全就说:“既然当日没提,后来呢?” 康熙说:“后来陈梦雷被押解到京城,本来是判处死刑,是徐乾学为他多方奔走,改为流刑,流放戍边。” 福全点头:“这事儿怎么又沉渣泛起了?实在是奇怪。” 毕竟三藩过去好几年了,李光地想给陈梦雷翻案,也不该等到现在,趁着前几年太皇太后或者是太后千秋贺寿,他只要哭诉一番,再把当时的事儿说明了,皇上哪有不允许的道理,只怕皇上为收获一员干臣欣喜呢。 而且当时陈梦雷被押解到京城他也该说一声,要不然哪里还会流放陈梦雷。 康熙冷笑一声:“朕都走了这么远了,他急忙送来秘疏,只能说他那点事儿京里有人发现了,他急不可待的在事发前给自己脱罪。陈梦雷当日没叫嚷出来,想来是不知道李光地把两个人的策略占为己有,李光地当时都没怕,这时候怕了,要么是证据充足,要么是知道的人知道的太多了,甚至这个人还备受朕信任。 第194章 想来想去,不是索额图就是明珠马齐这些人。朕想知道谁给李光地出的主意,等着京城的其他折子呢,可惜,一直没送来,朕就知道了是索额图捏着了李光地的把柄! 定是索额图把李光地吓坏了,要是别人吓唬了李光地,索额图一定会帮着李光地把这事儿给掩饰下去,八成会灭口陈梦雷,而且随后就会有攻讦折子送来。 如今这么清静,必定是明珠和李光地站在了一起。” “那这件事怎么办?李光地人品太差了!” “差也要用啊!还要一如既往的用,陈梦雷也要重用。而且这事儿要捂着,咱们都知道丢人,难道南面的那些隐士们不知道丢人?这事儿传出去了之后谁还愿意和这种人站在一起同朝为官?” 福全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最后只能问:“明珠和索额图那儿呢?” “都不是一心为国的奴才!这是倦怠,并非是渎职,先放着吧。”康熙说到这里叹口气:“都是说朕偏心佟家,佟家做事霸道,但是佟国纲为人比这些人积极的多了!前不久他往北边去和罗斯谈判,遇到大河,河水拦路,他二话不说第一个跳进去游到对岸1。换成其他人,肯定要摆架子,指使下面的人想办法让这些官老爷们不湿衣角的过河去。拖来拖去什么时候才能过河?会误了多少事儿!这些老爷们哪个会想着国事,只顾着自己不失了体面! 唉!一心为国的臣子难遇啊!” 第75章 在木兰 康熙的御驾向北移动,越是向北,随行的蒙古王公也就越多,而海棠这个班布拉贝勒的身份就慢慢的被大家熟知。 草原上贵族和南方的士大夫不一样,南方的士大夫死守男女界限,而草原上的贵族反应一致:她只要有土地人口和牛羊,她就是班布拉贝勒。 然而草原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被反复争夺过的,这些王公们各有各的领地。海棠要么做个有名无实的班布拉贝勒,要么去科尔沁分一块草场。可是博尔济吉特氏能看在太皇太后和太后的份上让她借用科尔沁的名义,绝不会分出一块草场给她。 除非皇帝开口置换! 说到底,草原是蒙古人的,特别是外藩蒙古,大家可以臣服,可以奉恩赫阿木古朗汗为主,但是关乎到根本的东西是不会交出去的。内藩蒙古倒是能听康熙的话交出土地,然而康熙这位恩赫阿木古朗汗也没打算让女儿在大草原上有一片土地,仅仅是给大家介绍了一下班布拉贝勒。 四位皇子和海棠在康熙的马车里陪同他接待蒙古王公,这些人上来之后,几乎每个人都会提到一个人的名字:噶尔丹! 而噶尔丹最近做的一件事就是:扶持札萨克图汗成衮,与土谢图汗部关系紧张,似乎马上要有一场大战。 这件事的起因是:喀尔喀发生内乱,右翼的札萨克图汗部有许多人畜被左翼的土谢图汗部掠走。 单看这件事本身,本来是噶尔丹主持公道的一件好事,按道理来说大家该是拍手称快才对,怎么对做好事的噶尔丹很防备呢? 是因为噶尔丹这些年来吞并的部落太多了! 他这次行动表面上是主持公道,用一句汉文书中的典故: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哪里是真正的来主持公道啊,这分明是想吞并土谢图汗部。 到了晚上,康熙趁着吃晚饭在帐殿中问几个孩子:“噶尔丹此人,你们怎么看?” 大家都席地而坐,围着一张矮矮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肉和水果。 康熙是问话了,但是这话是问太子的,其他人都是陪衬。 所以海棠大口吃肉,别人还能停下,她是一刻没停,吃的腻了再啃几口水果解腻。 太子说:“噶尔丹这人心怀鬼胎,怕是有一统蒙古之志,他早年被尊为活佛,地位崇高,现在还有很多愚民对他顶礼膜拜。在藏地,他的寺庙敛财无数,后来因为他兄长僧格被杀才回去继承位置,他还俗后不仅给他兄长报仇,还吞并了许多部落。看他这几十年的行为,倒是有几分模样,若是再放任下去只怕后患无穷!” 康熙点点头,这是都看出来的,要是年纪最小的海棠这么说康熙就很满意,然而储君这么说康熙就觉得还不够。 但是他也没批评,觉得孩子还小,还可以慢慢教育,就问大阿哥:“胤禔,你说呢?” 大阿哥还不如太子呢,他想说的太子已经说完了。就小声的回答:“儿子和太子想的一样。” 三阿哥迫不及待的说:“从今日各部说的意思来看,他们对噶尔丹也是心怀忧虑,民心可用啊!” 这话刚说完,从太子大阿哥到四阿哥海棠都忍不住暗地里翻白眼。 你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这草原上各部就是墙头草,你弱他们就强!什么民心可用,草原上什么时候大家拧成一股绳过?老三这明显是学汉人那一套学的走火入魔了。 康熙对老三的话不予置评,略过三阿哥问四阿哥:“胤禛怎么想的?” 四阿哥看看三个哥哥,想了想说:“近些年来,草原上的王公不恭顺的多了。” 这是实情,当年多尔衮还活着的时候,把这些各部落的蒙古王公摁着打,凡是有不恭敬的,他直接带兵杀上门去,当年效果是极好的,蒙古各部也是很温驯的。 随着多尔衮这一代人去世,那些能征善战的诸王死的死亡的亡,宗室内能挂帅的诸王越来越少,目前就剩下康亲王杰书勉强能支撑。 第195章 可是杰书在康熙看来也是费拉不堪,平三藩的时候这人在金华蹲了两年都没挪窝,气的康熙骂他贻误战机。而且杰书目前身体也不好,将来如何还真不好说。 他倒是一心想让大阿哥成为多尔衮一样的人物,大阿哥勇倒是有了,就是这脑子太简单了! 康熙叹口气:“吃饭!” 海棠抬起头,卡巴卡巴着大眼睛:“汗阿玛,您的班班还没说话呢。” 康熙提着筷子夹菜:“贝勒爷有何高见啊?”很不以为意的态度。 “自然是赶紧秣兵厉马啊,这人是不听劝的,早晚要和咱们硬碰硬打一架!” 太子一张嘴就说:“国库空虚!”然后看看康熙,小声的跟海棠说:“黑龙江将军那儿花费了不少国帑了,加上前些年平三藩,国库更是耗费无数,三年积累方有一年之粮,一旦开战,国库很快又干干净净。” 两字:没钱! 海棠张嘴要说,四阿哥在桌子下捅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开口。海棠看看四哥,闭嘴了。 康熙自己心里有打算,招呼几个孩子:“赶紧吃,一会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塞外冷的早啊!你们带了冬衣没有,若是没有,需要尽快置办。” 说完招呼梁九功,让他想法子去,梁九功只能派人给宫中传信:速备棉衣。 至于眼下的喀尔喀和土谢图汗部的矛盾,康熙派人去调停就行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康熙巡查了受灾的蒙古各部调拨粮食赈灾,随后带领蒙古王公和八旗到了木兰围场。 木兰这里真的景色好,海棠半个身子爬出马车的窗口,迎着凉爽的秋风让太阳照在自己的头皮上,感觉暖暖的,而且眼前是连绵不断的草原,水草丰美,远处还有极其壮美的森林,神秘茂盛。偶尔出现受惊的小动物,看到大队人马后飞快的逃向远方。如此美景,海棠愿意住在这里一辈子。 因为太高兴,她卡在窗口摇头晃脑,小脑袋在外面不停的摆动,小屁股就开始扭起来。 康熙正在写朱批,看她快乐的跟只小狗一样,忍不住脸上带笑。 “班布拉,你把光都挡住了。” 正在开心的海棠一听,赶紧把自己的胖身体往后缩,可惜她钻出去容易,缩回来就难了。她缩了几下,忍不住喊:“汗阿玛,拉我一下,拉我一下啊!” 康熙气笑了,跟梁九功摆了一下头,梁九功赶紧拉着她的衣服往里面扯。 扯回来后海棠松口气:“还以为汗阿玛不拉我,让我一路卡到营地被哥哥们笑话呢。” 康熙没好气的说:“你少干没出息的事儿就没人笑话你!看看你自己干的那些事儿,件件都是送上门被嘲笑。” 海棠不乐意的嘟着脸给他磨墨。 康熙就说:“慢点,打圈慢一点,‘磨墨如病夫,握管如壮士’,磨墨要又轻又缓才行。对,就是这样,慢一点轻一点。” 看着海棠磨了一会,他又说:“够了够了,这些够今儿用了。”说完叹口气:“以前佟皇后在的时候,朕要写字,她每次磨的墨刚刚够用,朕的字写完,一池墨也用完了。宫中诸人只有她每次给朕磨墨是刚好够用的。” 说完再次叹口气,提起笔蘸了墨就说:“可惜了。”可惜人已经不在了。 海棠歪着脑袋看他。 康熙本想和海棠再说几句,看到奏折后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治水治水!”他合上奏折扔到一边:“河道总督靳辅和前两江总督于成龙的官司刚断完,如今侍郎孙在丰督理下河,和靳辅又打官司了。” 说完再次叹口气:“治大国如烹小鲜,你说这话对不对?” 海棠想了想,自己没啥经验,还是别抖机灵了,就说:“棠棠还不懂,读书好不一定是见识多。这种事儿,棠棠哪敢多说。” 康熙满意的点头:“这才是稳重了,不是那张口就来的人了。靳辅、于成龙这些人,哪个不是名臣?哪个不是宦海沉浮?哪个不是有大抱负?就这样的人,还要面对着重重阻力,难以施展才华,可见人过日子真的难啊!” 说着放下笔在海棠的小脑袋上揉了几下,在海棠不满的哼唧声中问她:“刚才看你摇头晃脑,高兴什么呢?” “看到木兰围场这里景色好,所以就高兴。” “赤子之心啊!朕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你选个小马。” 海棠一听赶紧说:“当然要啊,养着养着棠棠长大了马儿也长大了!要小马啊~” “行行行,回去给你选,这一次你就不许闹着骑马了,在一边看着吧。” 海棠一口答应了。 到达了营地的时候天还没黑,趁着各处扎帐篷,康熙召见前来觐见的蒙古王公们一起饮宴。 处理这样的筵席已经很有经验了,迅速的整理了一片空地,先安置御座,再在两边排满了桌子,中间的空地上堆满了木柴,还有一只巨大的烤肉架被安放好了。 蒙古王公们都已经来了,还有八旗的各级官员也在,现场还能看到一些汉官,大家说说笑笑的时候看到巨大的肉串被抬来放到了架子上。 没一会换了衣服的康熙带着几个孩子入席,下面三呼万岁,康熙落座。 此时暮色四合,各处开始燃起火把,康熙就说:“今儿聚在一起,吃好喝好。” 说完对着海棠招手,海棠看看太子,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时候这样的大场合是太子出来表现啊,怎么叫自己了呢。太子这会还不是小心眼的哥哥,对着海棠说:“快去。” 第196章 海棠站在了康熙身边,康熙的一只手搭在海棠的肩膀上,笑着跟下面的诸王公贝勒台吉大臣们说:“你们以前去京中拜见,是见识过太子的骑射,朕的孩子都是巴鲁图,今儿让朕四岁的孩子给大家助兴如何?班布拉,对着那堆柴射一支火箭,点燃木柴烤肉,你敢不敢?” 尽管特别意外,这种场合能怂吗?不能! 海棠立即大声回答:“哪有不敢的,柴堆那么大,随便射一箭显不出儿臣的本事,您说射哪儿吧?” 下面哗的议论起来。 康熙的御座距离木柴堆的距离少说五十步,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射过去就不错了,放在草原上这样的本事也是个好苗子。 如今这四岁孩子如此豪言壮语,是真有本事还是真有本事?两边的人都议论纷纷。 连一边随驾的福全和几位阿哥都惊呆了。特别是福全,这事提前没听说呀。 而且这天都黑了啊!黑天瞎火的能看见啥? 这要是丢人就真丢大发了! 别说福全,海棠的四个哥哥都提心,三阿哥悄悄的问四阿哥:“她真的能用三力半的弓?” 半斤是六两,一力大概十一斤,三力半差不多接近四十斤了啊! 三阿哥自己都未必能用流畅的用三力半的弓。 四阿哥说:“我不知道是重弓还是什么弓?平时都是五弟他俩一块儿练习的。” 重弓是练习臂力的,是锻炼用的弓,实战的弓要比重弓轻很多。如果锻炼用三力半,那么实战用的弓只有三力半的一半左右。 大阿哥轻轻的说:“她还说她一天射八十支箭呢。” 练习实射才会一天八十支,如果练习臂力是没必要拉弓实射的。 康熙这会笑着问下面的人:“既然朕的班布拉有此志气,哪位愿去柴堆上留下个记号?” 下面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一下子蹦了起来:“奴才愿去。” 喀喇沁杜棱郡王站起来:“这是奴才的儿子噶尔臧。” 这小子从衣服上撕下一块绸缎,爬到柴堆上绑在一支木头上。下来之后指着布条说:“就这里!” 福全唯恐海棠看不清,立即跟左右说:“多举火把。” 外面侍卫纷纷点燃火把,场地里面的人都看着海棠,全场只听见火把的燃烧声,此刻安安静静。 胖嘟嘟的海棠站在康熙身边挑选弓箭,这些弓都是康熙让人给她刚做好没多久的,她还不是很习惯。她用手拉了拉弓弦,对硬度表示满意,随后挑了一支箭。 噶尔臧就站在柴堆边,他阿布小声喊着他:“快回来。” 你站在那,万一射偏了射你身上怎么办? 但是噶尔臧不动:“我要看着他是不是射中了!” 海棠摆好架势,拉了拉弓弦,试了试手感。转身从箭筒里抽了一支箭出来,侍卫赶紧在箭头上裹了一点浸泡了油脂的棉花,用丝线绑好,端着蜡烛点燃了棉花,立即退了下去。 海棠感受了一下风,双臂用力拉弓如满月,几乎没瞄准动作,手指一松,火箭嗖的一下飞出去,扎在了布条上,火焰在柴堆上噼里啪啦的开始燃烧。 瞬间满场再次三呼万岁,声震九霄! 大家都是行家,从这支箭飞出的力道和速度来看,这点宴会前的助兴节目真的是随手而为。就是再远的距离再小的目标,这小贝勒爷也能射中,因为行家真的能做到随意且轻松。 噶尔臧亲眼看着射中了布条,他自己欢呼一下,噔噔噔跑到了康熙的御座前,对正在收拾弓箭的海棠说:“我要和你结拜兄弟!你有没有妹妹,我要娶你妹妹!” 四阿哥的脸当时就黑了。 海棠回头看看他:“我不和你结拜,我姐姐妹妹都不嫁你,你死心吧!” 喀喇沁杜棱郡王已经赶来请罪,拉着儿子磕头。 康熙看着这小子,对喀喇沁杜棱郡王说:“这小子要娶朕的女儿,要是他将来还是个巴图鲁,朕倒是考虑和你做儿女亲家。” 喀喇沁杜棱郡王闻言一脸喜色,赶紧拉着儿子谢恩退下了。 康熙这下賺足了面子,和下面的蒙古王公们频频举杯。这下足以令这些王公老实一阵子了,让他们知道爱新觉罗家的勇士是一代接一代未曾断绝,如今一个四岁的小孩子都能有如此出色的实射,这些人想扎翅的时候肯定会三思。 海棠回到四哥身后,三阿哥立即隔着四阿哥问:“你真的能用三力半的弓?” 海棠得意的说:“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刚才用的是五力的弓!” 连四阿哥都在看她,三阿哥立即问:“你怎么射的,你那么小!” “多吃饭啊!多吃饭,多锻炼,持续不断的举石头,慢慢的力气就涨上来了。” 三阿哥看看四阿哥,四阿哥一脸为难的看了看三阿哥! 两人都一脸苦涩,要是真的这么容易他们早就做了,是真的行不通啊! 四阿哥知道为什么带上她了,心里说:六弟,你来不了是有原因的! 这会被四阿哥念叨的六阿哥打了个喷嚏,他对面的十二格格立即学他阿嚏了一声。 六阿哥就说:“你个坏丫头,你好的不学学坏的!” 十二格格对着六哥啊啊啊啊嚷嚷起来。 六阿哥就很嫌弃:“你怎么现在都还不会说话啊!” 德妃正在收拾东西,天冷了,塞外草原只会比京城冷的更早,她这里要给孩子们准备冬衣。听到六阿哥这么说,德妃随口提了一句:“她是个笨妞,比不得你九妹妹,你九妹妹说话早。” 第197章 六阿哥就说:“我看着下面的弟弟妹妹都不如九妹妹开口早。” 德妃把两件棉衣拿过来放到了炕上,又招呼着双喜把一些贴身的衣服拿来。 德妃一边整理一边跟六阿哥说:“你这两个妹妹,稍微均一均我就心满意足了。海棠是不生病,还活泼,桂枝就不一样了,是身体弱还胆小。今儿我带着她去太后跟前,她看到你九妹妹养的那只狗窜出来,吓的哇一声哭了。说起那只狗,一两个月前看着还挺好的,肉嘟嘟的,现在怎么越长越丑!比你四哥的吉祥差了好多啊!” 这话说的,吉祥是进贡的,是猫狗房里千挑万选的。九妹妹的那只是土狗!是看家护院的,一个是玩物一个护院,能一样吗? “那是土狗,小时候都长得好看,大了之后千奇百怪,狗又不看美丑,人说狗不嫌家贫,就是这种狗,吉祥肯定挑食。说起来它也不是我妹妹的了,十一现在是它主子,十一是不嫌弃这狗长的丑,我听五哥说,十一会藏肉喂狗了,还说这弟弟眼看着就要长大了。” “小孩子都是一天一个样,这些日子还好,再过个两三年,三四岁大的时候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那个时候看见这么大的孩子恨不得躲着过。” 说着德妃开始把一些贴身的衣服拿起来在六阿哥身上比划。 六阿哥说:“额娘,我不缺衣服。” “你以为给你的吗?美的你!这是给你妹妹的,我看在你身上比划一下怎么样,要是在你身上比划着胖一点点,估计她穿上还有点瘦。” 六阿哥刚想哀嚎一声,就听见外面有说话声,章贵人挺着肚子带着宫女来了。 六阿哥一看,赶紧站起来离开,他如今已经搬出去住了,偶尔回到额娘这里多坐一会儿倒是没什么,绝不能坐的时间太久了。 德妃打发了六阿哥,招呼着章贵人坐下。 “来喝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来溜达?”德妃就跟章贵人客气起来,这位章贵人目前是宫里唯一的孕妇,又是德妃负责照看,所以德妃不敢掉以轻心。 章贵人没名分,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好久没有再见到皇上了。眼看着宠爱离去,抬旗也成了泡影,只能在宫里加倍小心。 她让宫女把做的针线活拿来,双手捧着给德妃:“马上就是二十二了,快到九格格寿日了,这是给格格的寿礼。” 德妃接过来就说:“她不过是个晚辈,你这也太客气了。如今你又挺着肚子,别惦记她了,你们母子好好的才是我们母子的福气。” 德妃这话有夸大的成分,其中也有实情。章贵人要是滑胎了德妃头一个被追究失职。 章贵人看德妃客气,张了张嘴,终于说出来了。 “娘娘,这越是临近分娩,妾心里越怕……妾想求您收养妾肚子里的孩子……” 她说着想哭,德妃早就想到这里了,她自己不缺儿子,老四回来了,老六又一直很健康,两个女儿也好端端的,除了七格格夭折非常遗憾之外,她比宫里大部分女人都要好。 她也在想要不要收养章贵人的儿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养。 只是这种养不是佟皇后养胤禛,而是学着惠妃,不禁止良贵人母子见面,去做个挂名的养母就够了。毕竟章贵人是她的人,孩子也是在永和宫出生的,就是不亲自养着也有永和宫的标签在身上。 德妃看章贵人都哭出来了,拉着她的手:“你也别哭了,这其中的酸楚我是经历过的,放心,我是不会看着别家娘娘把咱们永和宫的孩子抱走。回头回宫里了,你挪到后殿去,我还要照顾十二格格,难免精力不济,到时候请你搭把手帮我的忙,照顾一下阿哥格格们……” 章贵人立即听明白了,极为惊喜,赶快站起来要跪下去。德妃拦着她:“你也太客气了,不用如此。天晚了我也不留你了,你回去吧” 章贵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德妃心里不平静,忍不住叹口气。 十二格格爬过来抱着她,软乎乎的喊着:“鹅!” 德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包围了。 “哎呦你会说话了,哎呦,这是什么好日子啊,我这笨闺女居然会说话了。就不该放你六哥走,就该让他立即写封信给你四哥哥九姐姐报喜。” 德妃抱着十二格格,很满足很满足。 宫女们都来祝贺,德妃抱着十二格格跟双喜说:“格格今儿开口了,她身边的人伺候的有功,都赏!” 十二格格的乳母宫女进来磕头谢恩,外面的太监在院子里谢恩。 德妃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派人给六阿哥传信,让他写信告诉哥哥妹妹十二格格会说话了。随后这封信连同德妃准备的衣服送往木兰。 第76章 收家书 在海棠的想象中,木兰秋狝应该是千骑万马卷平岗,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用海棠的眼光看,这也就是一个中学运动会的水平,其组织能力执行能力还完全比不上中学运动会呢。毕竟中学的运动会能做到令行禁止队列鲜明,就眼前这队伍看上去稀稀拉拉,一团很紧凑,另外一堆又很分散。 顶多也就是个小学运动会的水平,而且还是低年级的。 海棠站在高处看了之后,小脸上没一点笑容,好几次都忍住了叹息。 旁边的三哥和四哥倒是看得一脸心驰神往,在海棠旁边大放厥词:他们以后也要满载而归! 第198章 到了晚上再次举行篝火晚会,这时候康熙的御座旁边有一只很小巧的铁炉子,放上炭之后将肉串在签子上,康熙烤了一盘肉串儿,分发给一些亲近的蒙古王公。凡是收到他肉串的无不感激涕零! 海棠看了之后忍不住想翻白眼,但是在这种场合又忍住了。 随后她忽略了那些吹捧阿谀之词,专心致志的抱着一块肉在啃,肉好吃是好吃,只是肉质太紧了,块头也太大了,她不得抱着撕咬肉块。 这时候四阿哥坐到他旁边,用小刀帮她把肉切开,然后把切肉用的小刀送给了海棠。 “给你的贺礼!” 海棠很懵逼:“什么贺礼?”不年不节的送什么礼?而且很多时候是海棠给哥哥送礼,很少有哥哥给妹妹礼的。 “今儿是二十二呀!今日是你过寿的日子呀!” 海棠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你不说我都忘了,四哥你真好!四哥,我要抱抱你!” “走开,走开,你脸上和你爪子上全是油,我看你是故意的!” “哪有?你嫌弃我手上有油,我和你贴一贴~” 四阿哥就更受不了了:“你矜持一点!” “人家要和你亲近!” 四阿哥就很别扭,妹妹和他亲近他当然高兴,但是又觉得妹妹这样太不矜持。一时间不知道先夸妹妹还是先批妹妹。 纠结了好一会儿:“总之你要矜持!” 海棠看了他一眼,扭头回去接着啃肉,心里面盘算着等会去找哥哥们要寿礼,棠棠不嫌丢人,棠棠给他们送礼了他们也要回礼。 然后再去汗阿玛和伯王跟前转一转,没有带?好说,回京城补上。 想到这里,海棠跟旁边的三哥说:“三哥,今天是班班过寿,班班过了今天就五岁啦!” 三阿哥看看海棠,看到对方小胖脸上的微笑和那一双闪烁着明亮眼光的眼睛。福至心灵,问道:“你这是要寿礼?” “看三哥你说的,我不要你难道就不给了?” “给是给,先记账,回京城再给,现在哥哥是个穷光蛋,什么都没有。”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海棠立即抱着盘子站起来找大哥和二哥去了。 到了晚上,醉醺醺的福全被太监架着回帐篷了,另一面醉醺醺的康熙稍微好一些,自己还能走。 海棠就跟着到了帐殿。 康熙这会儿直接倒在了榻上,艰难的转头看了看海棠,问道:“追了一路,说吧,什么事儿?” 说着就觉得有些反胃,翻身想吐,旁边的宫女和太监们赶快上前伺候。海棠看了,忍不住皱眉:算了,明天再来吧! 她出了帐殿之后怏怏不乐地抬起头来,这哪里是来训练骑兵的呀,这是来放年假的呀! 就这水平,想评价就觉得一言难尽。 海棠回去睡觉了,第二天又围观了一场小学生运动会水平的围猎。 经过好几天的篝火宴会之后,或许是康熙的胃受不了了,总算是结束了大吃大喝的日子,营地里面总算是安静了。 就在此时京城里送来的过冬物资也到了木兰围场。德妃让六阿哥写的家书也到了四阿哥和海棠手里。 康熙也接到了家书,他的家书有些多,太皇太后的、皇太后的、各位皇子皇女的。太皇太后的一如既往,把宫里各人的情况说了几句,最后嘱咐康熙在外边照顾好自己。康熙看完之后放到一边。 太后的家书明显是五阿哥执笔,通篇都是大白话,康熙耐着性子在十一阿哥断奶的二三事中发现了太后嘱咐康熙让人给她心爱的小花骨朵煮一碗长寿面。 康熙立即问梁九功:“今儿是几来着?” “九月二十十六,月底就回京。” “狗奴才,你怎么不提醒朕一句九格格的生日!” “奴才该死!” “你也是真该死!”康熙骂了他一句,正想再多骂几句让人把他拖出去,就看到太子进来。 太子看梁九功磕头不止,就问:“汗阿玛,他这是怎么了?” 康熙就说:“前几日是你九妹妹寿日,这奴才也不提醒一声。” 太子看了一眼梁九功,梁九功眼巴巴的看着太子。 太子就笑了:“那天妹妹逮着我们所有人都要了一遍礼物,您肯定是给了,或许您给忘了?” “朕不记得呀!” “妹妹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伯王那天喝的大醉,第二天还被妹妹堵在帐篷门口要了一份寿礼呢。” 康熙低头一想,这么正大光明要好处的机会,那丫头是不会放弃的。 难道是真给了? “朕记性一向好……叫你妹妹过来问问。” 梁九功的心提了起来,他的徒弟跑去请海棠,海棠正在帐篷里面儿躺着看信,特别是关于妹妹会叫额娘那一段。六哥还在里面写了一堆很精准的吐槽。 意思就是说妹妹叫额娘别人没听见,额娘信誓旦旦的说妹妹叫了,哪怕是只叫了一个字! 六阿哥的意思是:或许是小妹妹恰巧吐了一个字,被额娘认为是叫了娘,完全没必要那么高兴。 海棠躺着翘二郎腿儿,左手拿信,右手拿肉脯,看一眼信嚼一口肉干,正美滋滋的时候,太监跑过来吧唧一下跪在榻边儿磕头不止嘴里喊着:“格格救命,格格救命呀!” 海棠看了一眼,这是乾清宫的太监,就把信递给了旁边的香茶收起来,躺着很悠闲的问:“怎么刚来就行如此大礼?起来起来,救你什么呀?” 第199章 这太监能在御前听用,自然是口齿清晰灵活。几句话交代清楚了,原来是梁九功他们忘了提醒康熙给海棠庆寿,这会儿皇上发怒,梁九功命悬一线,急需海棠帮着说情。 从这件事里面也牵扯出来了另外一件事。刚来营地的那天,海棠射出一箭,康熙觉得这是有功的,有功就赏,打算在海棠过生日那天一并厚赏了,这件事是提前交代过梁九功的,梁九功给忘了。 这就是为什么康熙发怒的原因?在康熙看来交代过的事情这么重要就给忘了,可见平时太过自大,已经开始渎职了。 梁九功身后还有无数徒子徒孙,他一人倒霉就等于是一个派系倒霉,所以他身后的徒子徒孙们这个时候比他都着急惧怕,迫不及待的来求海棠。 “原来如此!”海棠冷哼了一声:“这么说你们想让我这个苦主帮你们说几句?你们怎么张得开这个嘴的?” 这太监叩头不止,一直说该死,眼看着脑袋都要磕出血来了,海棠就说:“罢了罢了,在我跟前你们在是初犯,事儿还好说。不过平时你们这群人也太猖狂了一些,能瞒得了这一时,难道以后事事都能瞒得过去?回去跟梁九功说做人还是实在点好。” 在这紧要关头,无论海棠说什么这些太监们都答应。 海棠换了衣服去找康熙,梁九功还在旁边跪着,海棠进去之后没看梁九功,看到太子也在,高高兴兴的跑过去,请安后跟他们一块儿坐在榻上。 太子说:“妹妹,你是不是过寿那天来找过汗阿玛?” 海棠看太子的态度,似乎是想保梁九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来了,当时汗阿玛喝的快吐了,不过那个时候倒是答应了棠棠一件事儿。” 康熙完全不记得了:“有吗?”他的面容已经变了。 “有啊!当时你就躺在这儿躺着,棠棠站在脚踏上,棠棠跟您说有话想给您汇报,可是棠棠又害怕你恼了把棠棠给打一顿。汗阿玛当时就说棠棠是个乖闺女,怎么可能会打棠棠,以后棠棠不管做什么事儿您都不会打棠棠。您答应的就是这件事儿!” 康熙松了口气,想着这倒是像自己说的话,儿子不听话了可以打一顿,闺女是不能打的。 康熙面容就放松了下来,笑着问:“你那个时候说的什么?怎么还担心朕打你?朕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那时候压根没说,还没来得及说呢您就要吐了。实在是太晚了,所以就没说,棠棠就回去睡觉了。” “哦,你想说什么,今天不妨讲来听听。” “就是八旗的事儿,您问棠棠八旗是否威武雄壮,棠棠担心说实话让您生气……” 康熙的面容严肃了起来:“哎呀,你这小小年纪居然敢指点八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对跪着的梁九功说:“狗奴才还不滚出去准备点吃的喝的?” 梁九功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挺过去了,忙不迭的磕头站起来带着人出去了。 康熙问:“朕听听九格格有何高见?” “高见没有,就是……实话说了您可不能恼。” “嗯,不恼,你说。” “您就不该让蒙古王公看见八旗的怂样,谁看见谁不在肚子里面笑翻天?个个睡到天大亮,长官不骂,压根不爬起来。骑马的坐马鞍不能到三个时辰,跑路的不能奔驰六十里。号令已下,拖拖拉拉半天没有队形,各旗协作更是令人一言难尽。这哪里是精锐,简直是乌合之众! 我若是手里有一支大军,一阵冲锋就能把他们队形给冲散,然后各处分割围而歼之,定能一战而大获全胜。 您光顾着带领八旗精锐骑射,您就应该登高看看后面那些人是怎么拖后腿的? 骑射是根本,这话没错。但是大军最最最低要做到是令行禁止。 我说完了,您可不能骂我,更不能打我。” 太子赶紧看康熙的脸色,康熙的脸色已经黑的如锅底儿一样。 感觉到太子的目光,他转头跟太子说:“明日围猎你来带领大军,朕要登高远看,朕要看看是不是你妹妹说的这样。” 第77章 远游归 看康熙的脸色不好,海棠也不敢嚷嚷着要礼物,乖巧的坐在一边。 随后梁九功带着人送了东西进来,跟透明人一样站在一边了。 帐殿外边因为收到了家书每个人都喜气洋洋表现的很开心,四阿哥来找海棠,德妃给她的棉衣包裹被找出来了,四阿哥打算让海棠先试试,不合适赶紧改,毕竟草原上温差大,把人冻的得了风寒就遭了。 海棠就趁着找个时候赶紧和四个跑回去试衣服。 回到她的帐篷里,她在床上提着棉裤使劲蹦了几下,四阿哥在屏风这边听着就忍不住说她:“你动静小点,把床踩塌了你晚上还睡吗?” “但是棉裤的裤腿有点紧,这个裆还有点低,我都使劲提了还是这样。” 那就是不合适。 海棠这边只有宫女没有嬷嬷,四阿哥跟前是一水的太监,四阿哥就说:“让蒙古的女人想办法给你改改。” 棉裤被拿出来,四阿哥翻来覆去的看,最后只能问:“这是又胖了还是又高了?”不跟人家说清楚怎么改? 海棠隔着屏风喊:“是棠棠强壮了!” 这妹妹没法要了,大概投胎的时候是个小子却投成了一个女胎! 四阿哥说:“你待着别动,哥哥出去给你找个会针线的人来。” 第200章 说着他出去了,刚出帐篷低头一看,妹妹的花棉裤在自己的怀里抱着,想想自己一个大男孩,抱着妹妹的花棉裤,怎么看都不是一回事儿。 于是她转身回海棠的帐篷:“走,你换了衣服,咱们禀告过汗阿玛后给巴林公主请安。” 巴林公主是顺治皇帝的亲姐姐,是太皇太后如今还唯一活着的孩子,因为嫁给了巴林部的汗王被称巴林公主。 巴林公主之所以这时候赶来木兰围场,是想在康熙结束行围之后跟着回京城,太皇太后毕竟是上岁数的人了,以往都经常有病,巴林公主在前几年都往返巴林部和京城之间,为的就是去看望太皇太后。 康熙和太子在说八旗的事儿,看到四阿哥和海棠去而复返,两人提着一个花包袱说是请巴林公主的嬷嬷给改一下棉裤,他就摆摆手:“去吧,别闹公主,她老人家也是上年纪的了,禁不住棠儿闹腾。” 海棠答应了一声,跟着四阿哥去了。 巴林公主听说他们兄妹来了,高兴的从座上起来,一把把海棠搂在怀里揉搓。 “小乖乖,可算是来找姨祖母了。前几天就想叫你来说话,你跟个小公鸡一样东走走西跑跑,还没张嘴叫你呢,人已经跑的没影子了。” 海棠这会还是班布拉贝勒,官方身份是巴林公主姐姐的孙子。 海棠就搂着她的腰:“班班也想找您啊!可是前几天您刚来,他们都说您舟车劳顿,要歇歇,才没上门闹您呢。” “是有些累,不过一两天就养回来了。” 两个坐在榻上,海棠伸手拉着巴林公主的袖子说:“今儿来是求您了,宫里送来的棉裤不合适,您派人给班班改改。” “早说啊,我这里有好皮子,身边的人手艺还能看的过去,一两天就给你做一身衣服。这样,你去里面,让她们给你量一量尺寸,看看衣服怎么改合适。”就有嬷嬷过来直接抱着海棠往屏风后面去了,巴林公主就招呼着四阿哥说话。 “胤禛啊,来,好孩子,和姑祖母说说话。” 四阿哥坐过去,巴林公主拉着他的手问他平时读什么书,这些常规的问题问完后,转眼就问:“平日和姐妹们做什么消遣?” 四阿哥以为她问的是妹妹海棠有什么消遣,就老实的说:“和妹妹一道读书。” 海棠在屏风后面都听出来了,姑祖母问的是姐姐们如何?她这会带上了□□衮表哥,明显是想两家结亲呢。 这时候里面已经量好了尺寸,海棠从后面跑到巴林公主跟前。 巴林公主毕竟上了年纪,坐的久了腰疼,就说:“你们先去玩一会,等会衣服就好了。” 又叫人把她的孙儿□□衮叫来,□□衮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长的很健壮,被祖母叫来和表弟们一起玩儿。 □□衮对着两个表弟有什么说什么。 “祖母带我去京城,想在太皇太后跟前给我求一门好亲事,可我不想跟着去。” 海棠正提着木棍对着旁边的草一棍一棵抡的高兴呢,听了就转头问:“为什么啊?” “哎,你们是知道的,我是老二,上面有哥哥呢,我哥哥体弱多病,可他才是巴林部将来的首领,只是我祖母和阿布觉得他要不好了,一力推我上位。” 海棠说:“巴林部更想要一个强壮的首领。” □□衮郁闷的抓了抓脑袋:“我不想抢哥哥的东西,我想去京城在皇上跟前当个侍卫,以后不回来了。” 四阿哥一听,再看看旁边胖乎乎扭着腰哼哈哼哈抡草棵子的妹妹,觉得□□衮瞬间眉清目秀了起来。 他仔细看看□□衮,年纪大了十岁左右,不过只要他留在京城,这不算缺点! 这简直是最好的妹夫人选啊。 看看这出身,这是巴林部的小王子! 看看这本事,前几日也是满载而归的啊! 看看这意愿,人家是主动留在京城的,不是被迫的啊! 他也做不出什么亲热的姿态,而是尽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姑祖母想给你选一门好亲事,叫我说,称的上好的也就是在我们三家里面选。伯王家的妹妹刚吃奶,叔王家里和宫里的姐姐有好几位呢,姑祖母肯定在这些姐妹里面给你选。姑祖母看上的是哪位?” 先打听一下,做到知己知彼! □□衮摇摇头:“不知道呢,她自己都不清楚选谁合适。” 四阿哥看他的眼神就如大舅子看妹夫,再看看旁边的换了一片草祸祸的妹妹,悄悄的跟□□衮说:“表哥,我跟你讲……”。 一句话没说完,就听见对面有人喊:“班布拉,班布拉弟弟你在这里玩儿呢,一起啊!” 噶尔臧高兴的跑过来,看到□□衮和四阿哥在,很随意的打了招呼就往海棠跟前蹭。 一边蹭一边说:“班布拉弟弟,我听我阿布说,你不是科尔沁的贝勒。” 海棠很烦他,转个方向说:“你管的挺多啊!” “不多不多,我就是问问,你有妹妹吗?我想娶你妹妹当媳妇。” “再说我揍你!” “我想娶你妹妹当媳妇。” 海棠扔了棍子扑上去,举着拳头开始揍噶尔臧,噶尔臧也不是站着挨打的人,两人开始摔跤。 四阿哥:“……” 爷怎么让□□衮相信爷的妹妹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姑娘?! 最终□□衮下场拉架才止住了一场斗殴,噶尔臧和海棠也就没打起来,尽管没打出火星子,但是大家也真的不愉快。 第201章 噶尔臧的父亲就拉着他去给康熙请罪,康熙倒不觉得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大事儿,笑着说:“孩子都淘气,不必放在心上。” 但是这人一转眼就问海棠:“你吃亏了还是噶尔臧吃亏了?” 海棠就说:“肯定是他啊,我保证捏的他肩膀都乌黑了。” 康熙这下很满意:“不吃亏就好。” 海棠看着他心情好,就问:“汗阿玛,棠棠的生辰礼物呢?棠棠迫不及待的想看。” “这里没有,朕知道你是个财迷,给你挑了些值钱的物件,回头让德妃给你收着。” 值钱的物件……让德妃给你收着…… 这话听了就知道东西八成是贵重,但是海棠也没法染指,更不可能自己处理! “什么啊?总要有个名字啊?” “那名字可多了,比如玛瑙珠数条、金镯子数对、暖帽后金花一枝嵌松石珊瑚垂珠、金佛一尊嵌东珠、耳坠三对嵌东珠十二颗、金脚镯数对……就是这些,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翡翠、珊瑚、白玉、珍珠、水晶这些。” 海棠绷着脸,都是些美丽的废物! 您都不知道您女儿喜欢什么吗? 海棠问:“没了?” “你嫌少啊?” “棠棠嫌弃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你额娘一看就能明白这是给你攒嫁妆呢,每年朕赏给你一些,你额娘给你收着,等到你出嫁的时候,内务府再按照规矩给你置办一份,加上这些年攒的,到时候你的嫁妆比你姐妹多多了。高兴不?” “您看到棠棠哪儿高兴啊。” “你不高兴啊?没事,你额娘高兴,这会说不定高兴的能看到牙花子呢。” 海棠被赶回帐篷里休息,等到第二天,康熙对外宣称要处理京城事物,让太子带八旗围猎。同时把八旗的各处佐领也扣了下来,带着这些人登高望远,站在一出山包上往下看,能看到队伍后面的人不紧不慢,还有些直接下马找地方躺着,除了前面一些人一副奋力争先的模样,后面的人都比草原上的羊还悠闲。 羊还知道低头啃草喂饱自己,这些人只知道躺着晒太阳! 康熙气的脸跟锅底一样的回了帐殿,跟着他去小山包上的八旗高官们个个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又拖回来商量这事儿怎么办? 怎么办? 有人憋出了个办法“京旗回屯”。简而言之,让京城附近的旗人回到龙兴之地种田去。 这办法能不能用还不知道,如果要用该怎么实施也是关键。 康熙和这些人商量了一天,到晚上就觉得分外疲惫,这对八旗而言是大事!他知道大事不能仓促下决定,正好今年要陪着老祖宗回盛京祭祖,正好看看龙兴之地如今怎么样了。 对今日八旗这懒散的样子他也没多说,对着八旗的兵丁痛斥一番没用,这事儿的根子不在这些普通兵丁,在上层的八旗权贵,在八旗的铁杆庄稼! 因此康熙意兴阑珊,就决定提前回京。 原计划就是月底走,如今提前一两天也没人察觉有什么不妥当的,于是大军拔寨,个个归心似箭,终于在十月下旬到了京城。 此时宫中女眷都从园子里回到了宫中,就在康熙回宫的一两天前,永和宫的章贵人生下了十三阿哥。 德妃以一种当仁不让的姿态把这个阿哥留在了永和宫做自己的养子,对外说孩子小,天气冷,先不必来回挪动,直接养在了永和宫的后殿孩子生母章贵人的隔壁。 这真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呢,然而太皇太后渐渐的力不从心,对祖宗家法的维护也没那么严格了,所以大家都等着看德妃的笑话,看皇上回来德妃怎么说。 自从佟皇后驾崩之后,宫里名义上地位最高的是钮祜禄贵妃,康熙对贵妃的态度很随意,他就去钮祜禄贵妃跟前坐了一会,然后再去永和宫看看新出生的小儿子,打算晚上和宜妃聊聊顺便温存一番。 宜妃赶紧吃饭,又一番沐浴更衣,打算去乾清宫过夜,顺便跟皇上吹枕头风,请皇上去娘家坐一坐。 在宜妃忙乱准备的时候,德妃获得了陪吃的殊荣,在吃饭前,先陪着康熙去看看章贵人。 因为生了十三阿哥,章贵人这下真的有贵人的名号。章贵人十分温柔,因为生了儿子,这会一副丰腴的模样,带着些慈母的光辉,和往日大相径庭。康熙又惦记上了她,温言细语的安慰了章贵人,留下一堆赏赐,又去看看新出生的十三,这才和德妃回了前殿。 饭菜已经摆好,六阿哥和四阿哥在阿哥所,海棠陪太后去了。 德妃就把十二格格抱来。 十二格格胆小怕人,抱着进来的时候还乐的拍巴掌,一看屋子里有个陌生人,瞬间就紧张了,转身抱着德妃的脖子,那模样要是她能控制了腿,绝对拔腿就跑。 德妃哄着她:“这是汗阿玛,来啊桂枝,给汗阿玛磕头啊。” 桂枝:“哇啊~~” 她哭了。 德妃赶紧看了一眼康熙的脸色,立即说:“这孩子八成还没睡醒,臣妾给她送出去。” 双喜已经过来从德妃的怀里接着十二格格,要把她抱走。 康熙说:“来,坐炕上来。” 德妃只能把十二格格放在炕上,自己准备提筷子给康熙夹菜。但是十二格格死死抓着额娘的手,看亲爹都不敢正眼看,偷偷摸摸的看一眼。 第202章 康熙跟德妃说:“你也坐上来吧。” 德妃谢恩,坐到了康熙对面,十二格格赶紧爬到额娘背后躲起来。 康熙就说:“这丫头和她姐姐差的也太多了,海棠那丫头这么大的时候站在炕沿上闹着往人怀里扑,不抱她人家还不乐意,看到吃东西她先张大嘴等着喂。” 再看看这躲在人后面不出来的桂枝,这性格简直是南辕北辙! 康熙夹着一筷子肉:“桂枝来,汗阿玛这里有肉肉吃。” 桂枝连头都没敢露出来。 康熙也没耐心,把肉塞自己嘴里。 德妃对他了解的很深,赶紧说:“您给海棠赏赐的那些,臣妾已经收到了,都在永和宫放着呢。” 康熙点点头:“收着吧,将来孩子出嫁了都给她带上。” 德妃已经从四阿哥嘴里听到□□衮的消息了,提着酒壶给康熙倒了一杯酒:“听说巴林部的小王子来了,有来相看的意思?您这是要做泰山了,臣妾贺您一杯。”大格格毕竟是抱养的,其他的格格才是亲生的,巴林部的□□衮无论和哪位公主成亲,康熙都能体会到做岳父的感受。 康熙摇头:“先不急,巴林部那边再等等。” 巴林部两个继承人的问题弄不明白是不行的,他的女儿嫁的是巴林部的下一个汗王,不是第二把手。 德妃心里高兴,觉得有门,唯一不确定的是□□衮能等多久,主要是□□衮的年纪大。不过这件事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她又开始殷勤的伺候康熙吃饭,这时候桂枝的小脑袋从德妃背后悄悄的探出来,刚伸头康熙就看到了,没搭理她,这时候越是搭理她,她越是躲着不出来。 桂枝拉德妃的衣服,她也想吃。 康熙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把一盘切好的卤肉给孩子,德妃端了肉放在桂枝身边,桂枝就伸出小手抓一块肉捧着吃起来。 德妃悄悄的看看康熙的脸色,心里明白,桂枝这丫头不讨她汗阿玛欢心,看来给闺女攒嫁妆这事儿,靠自己和她哥哥姐姐了,她汗阿玛手里是不会漏什么好东西的。 德妃笑着问康熙:“九格格跟着没闹人吧,她刚才来,臣妾问她,她反而跟臣妾闹了半日,说什么怎么能把她想的那么不乖。问胤禛,胤禛那脸皱巴着,也不说。没法子只能问您了。” 康熙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起来:“她啊,给朕脸上增光了呢。” 此时寿康宫,太后搂着十一阿哥坐在炕头上,大片地方让给了海棠,海棠把外面的大衣服脱了,只穿着背带棉裤和小袄,在炕上做出一个夸张的射箭动作:“……说时迟那时快,我手指一松,火箭如流星,朝着火堆飞去!”说完左右看看,假意咳嗽了两下,太后问:“射中了没有啊?” 海棠装腔拿调:“这炕一烧起来就有点干,棠棠有点渴,水呢?” 太后就知道她这德行,立即说:“给她水。” 说完没多久,外面宫女端着茶水进来,门口的人打起帘子,大黄狗先钻进来。 海棠一看,立即趴在炕沿上喊:“大黄,好久不见,你长这么大了?” 十一阿哥也趴在炕沿上,对着大黄狗喊:“九九,九九。” 大黄狗舍弃了海棠,跑到十一阿哥跟前蹲着,很温柔的汪汪了几声。 海棠问:“我的狗怎么不听我的号令了!大黄,你来这里。” 大黄狗没搭理她,十一阿哥伸手,这大黄狗居然主动把脑袋放到他手心里蹭蹭。 这也太明显了,海棠惊呆了:“大黄,你背主了!你忘了谁带你回来的吗?你忘了谁给你准备窝的吗?你忘了谁带你玩的吗?” 满屋子的人笑的肚子疼,太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对大黄狗说:“出去九儿,再进来打你。” 大黄狗装可怜的呜咽了一声,转身出去,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看十一阿哥,门口的宫女打起帘子赶它:“出去,明日到门口等着。” 大黄狗钻出去了。 海棠来不及感概它通人性,立即问:“它怎么叫九儿?我排行第九,这是什么意思?十一,你想挨打是吧!” 她气势汹汹的掐着腰,在十一阿哥眼里就是个大魔王,瞬间扑到太后怀里,一副小可怜模样。 太后说:“你凶你弟弟干嘛?也不是独你一个人排行第九,你九哥不也是第九吗?” “哈?” 太后接着说:“那狗崽子大名九九,其实一开始是你十一弟喜欢你九哥,才叫了九儿。后来你九哥知道了,非要再加上一个九,说是你也是个好姐姐,这殊荣他不能一个人独享。就成了九九,一个九阿哥的九,一个九格格的九。” 海棠立即捋袖子:“九哥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事儿不过是家里的笑谈,不许急啊!对外说它是重阳节生的狗子,这不是个遮羞布吗?不遮着点,你和胤禟哪里还有脸面?” “您知道啊!” “你弟弟起的名,他小不懂,长大了再说他,不许闹啊!九阿哥都没闹,我说的,要是这狗子但凡掉两根狗毛,我找你和胤禟的麻烦。” 海棠看着十一阿哥:“我认了,我以后养只狗,给它起名叫十一。不,叫土土!”毕竟胤禟的名字里带个“禟”字,海棠的名字里是一个“棠”字,禟和棠是同音,如果用胤字,又扫了一大片,总之,海棠必要报了此仇! 第203章 太后不管这个,就催她:“赶紧的,你喝了水给我讲接下来的事儿,接下来如何?” “哦,接下来,那火箭似流星,转瞬即至,啪!欲听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棠棠要回去睡觉了,棠棠明天要上学,棠棠要早睡早起!” 说着她跳下床来不及穿鞋,点着脚尖往自己的房间跑。 徒留太后在炕上骂她:“这遭瘟的丫头!” 第78章 冬日游 巴林公主带着孙子来的目的是个人都看明白了,宫里态度最积极的就是荣妃。 一直稳压三格格一头的大格格如今和科尔沁的般迪订婚了,五格格和六格格不能约过姐姐,这亲事几乎就是为三格格准备的一样。 不过三格格这边还有个小对手,那就是恭亲王的次女,恭亲王目前一共有五个女儿,大女儿抱进宫里做了皇帝的养女,次女是康熙十三年出生,但是三女四女都夭折了,而且都是大格格同胞所出的妹妹,五女也养的病歪歪的,大家都觉得这孩子夭折的可能太大,荣妃以前就听过传言,说皇上心疼兄弟,打算让恭亲王的次女留在京城。 然而这传言是不是皇上亲口说的,荣妃不确定,荣妃不敢赌,万一要是被王府格格把这婚事截胡了呢。 她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要是她如今还得宠,那肯定是直接和皇上开口商量,可是她如今不得宠,不得宠有不得多重的办法,她计划了一晚上:首先,让女儿和巴林来的小王子接触一下,不要太露痕迹,浅尝辄止就好,毕竟是表兄妹,正经的亲戚,难道偶遇后说几句话不行吗? 其次,荣妃本人去跟巴林公主多聊聊,目的是在巴林公主跟前给女儿留个好印象,态度积极一点,让巴林公主知道三格格对这婚事很期待,不是那种如临大敌的反应。 最后,让三格格多给皇上请安,最终做主的人是皇上!这样可以让三格格避开太皇太后,还能直接求到皇上跟前。荣妃知道皇上对三格格很宠爱,而且公主嫁蒙古是家法,反正是要嫁,三格格也想嫁,皇上是不会反对的。 打定主意之后荣妃就开始积极了起来。作为宫里的高位嫔妃,她这一主动,大家都关注,而且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惠妃倒是能立理解,荣妃养女儿了呀,这时候不为女儿打算要是这孩子嫁到外藩蒙古可怎么办?外藩蒙古颇有些桀骜不驯,巴林部好歹温驯,而且巴林小王子的祖母就是固伦公主,说来说去,孩子到了巴林部不受委屈。 宜妃也能看出来,但是这位不着急,她晚上和康熙一番耳磨厮鬓,康熙当时高兴就答应了去她娘家坐坐,这会的宜妃正为这件事高兴呢。至于六格格,宜妃不是不给她打算,而是觉得孩子还小,先不着急。 德妃看荣妃的动作冷哼了一声,她满心给海棠打算,但是前提是这巴林部的小王子要留在京城,只有留在京城她才把对方纳入女婿的名单内。 而且她伺候康熙吃饭的时候就得到消息“不急”! 不急就是皇上暂时不答应,这件事还可以慢慢的考虑。德妃就打算打听一下这位小王子能不能留在京城。 德妃就以给巴林公主请安的名义套了几回话,话里话外问这位小王子要不要留在京城读书。 巴林公主巴不得人家多关注孙子,她来的第一天就跟太皇太后说了要给孙子安排一门好婚事,但是太皇太后直接摇头:“等你们家的事儿办完了再说!” 康熙在回京城的路上就说过,必定会嫁一个公主去巴林部,但是该嫁给谁值得商榷。 这两位的话说的很明白了,巴林公主也知道症结所在,只是这件事是两个孙子与大人想法不一样。 大孙子觉得自己就是巴林部未来的首领,自己是长子,自己还是嫡出,凭什么不让自己做首领?二孙子也觉得这位置该是大哥的,如果硬要让他做,他要么去京师一辈子不会来,要么是学着噶尔丹出家做喇嘛,一辈子不还俗。 所以家里的大人都麻爪了。 巴林公主趁着伺候太皇太后的时候极力想给小孙子谋一位皇女做妻子,这样能给孙子增加砝码,被太皇太后几次拒绝。 所以德妃每次去旁敲侧击,巴林公主的意思都是不会留孙子在京城,无论是读书还是做侍卫,都不行,这次是带他来见见世面,是让他给自己跑腿,等回去的是还是要带孙子走的。 德妃看她几次都是这样打算的,心里就明白,这事儿成不了了。 也就对荣妃没多关注。 巴林公主在太皇太后跟前也没再多提这事儿,似乎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除了荣妃一直很积极外,巴林公主只陪着太皇太后说笑,一直到了十一月中旬,康熙把事情处理完,决定奉祖母和嫡母回盛京祭祖。 在出发前,十一阿哥断断续续的发烧了几天,病好后就显得很虚弱,太后就提出不去,要在宫里照顾十一阿哥。正好苏麻喇姑在照顾十二阿哥,苏麻喇姑要伺候太皇太后,正在犹豫是不是让万贵人照顾十二阿哥,太后很积极的表示她能看两个孩子,苏麻喇姑就把十二阿哥送到了太后跟前,等她走后请太后一并照顾。 宫中妃子中,只有宜妃郭贵人跟着去,其他的也都留在宫里。皇子皇女中,从大阿哥开始到九阿哥结束,都跟着去,十阿哥留下是因为钮祜禄贵妃也病了,他要留下侍疾。皇女从大格格到海棠结束,十格格入冬就经常咳嗽,也被拿掉了名字。 第204章 这一次出门,德妃的三个孩子都要跟着去,吸取了上次海棠棉裤不合身的教训,在出发前,德妃拉着三个孩子给他们量体裁衣重新做大一码的棉衣。 又听说盛京冬天比京城冷,所以德妃这次给做的棉衣就比大一码更大一码,这是给他们套在棉衣外面穿的棉衣。 除此之外,还有围巾耳包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海棠翘着腿躺在炕上,跟德妃说:“别做我的,寿康宫的嬷嬷给我做了,您管着四哥和六哥就成。” 话是这么说,德妃也不能真不给她做,就是先给两个儿子做好了再赶她的。 德妃是会针线活的,这技能是没入宫的时候跟着她祖母学的,手中的动作很快,戴着顶针用着大铁针,把棉花厚厚的絮在一起,大概有三指厚,没一会就把一跳棉裤退给缝好了。旁边的胤祚忍不住嚷嚷:“你做的棉衣也太厚了,这怎么活动胳膊腿!” 说完站起来一副稻草人模样同手同脚走路,一边走一边说:“到时候就这个样子,我们仨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家笑话的!” 炕上的十二格格看到哥哥的样子就笑了起来。德妃说:“谁会笑话你?人家只恨没你的棉衣厚,你少说话,你看你哥哥妹妹谁跟你一样,我是发现了,你小子就是个爱俏的,甭跟我叽歪,到时候冻的你说不出话来你就知道额娘的苦心了!” 四阿哥也说:“你老实的坐好。”额娘做了你穿不就行了,哪儿来的那么多话。 炕上十二格格把嘴里的点心抠出来塞海棠的嘴里,要跟姐姐分享。 海棠赶紧爬起来:“走开,我嫌弃你,不吃带你口水的东西!” 十二格格非要喂她,海棠麻利的跳下炕去椅子上窝着了,十二格格一看她跑了,哇一声开始哭! 海棠受不了了,从椅子上跳下来要穿鞋走人。 “烦死你了,我走还不行吗?”海棠一边穿鞋一边跟德妃说:“额娘我先走,明见!” 十二格格看海棠跑了,要把点心跟哥哥分享,四阿哥也站起来:“额娘,儿子走了。” 六阿哥看看十二格格手里差点成糊糊的点心,也跟着颠了。 德妃无语的看着十二格格,你这是什么毛病? “额娘,吃!” “额娘不吃,你吃!”务必要给她把这个新出来的毛病给纠正过来! 海棠一路跑回寿康宫,在门口遇到了要走的五阿哥,海棠问:“这几天也忘了问您了,后日要走了,五哥,你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海棠不过是随口一问,因为寿康宫把她和五阿哥的衣服一块准备了。 五阿哥说:“太后祖母这里给备下了。”他没说宜妃没给他们准备,连九阿哥的都没准备,因为郭络罗家会准备的。 可是这一路走过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啊,他今儿过来就是为了跟嬷嬷们说多准备一件,回头给九阿哥穿。至于六姐姐,她说她跟五姐姐说好了,穿五姐姐的棉衣,因为五姐有两套,姐妹俩一人一套,大不了路上只换洗外边的衣服,棉衣是不会换的。 兄妹两个在门口告别,海棠进了寿康宫,门内卧着大黄狗,海棠就说:“呦,大黄,看门呢!” 十一阿哥的声音随后来了:“是九九,九九!” “我就要叫它大黄!” “九九!” “大黄”“九九” 太后头疼,每天这话都要吵一遍,两人谁也不嫌烦。 等海棠走到太后跟前,太后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啊!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海棠委屈死了:“您就知道疼弟弟不疼我。” “我怎么不疼你啊!你个小没良心的,不疼你给你早早的准备了一包衣服,要是不疼你,让你现在跟着你汗阿玛出门,冻你一身冻疮,让你年年冬天生冻疮!” “棠棠爱您。” 说着上去搂着太后开始撒娇,十一阿哥也跟着学:“棠棠爱您。”也跟着搂着太后摇晃。 太后哭笑不得的说十一阿哥:“你就是个缺心眼的,她是棠棠,你是谁啊?” 十一阿哥忘了自己的大名,“我是十一啊~” 太后就摸着他的小脑袋:“你这可怎么办啊!我是个没成算的,你额娘也是个没成算的,看你这模样,也不是个有心眼的,只求你傻孩子有傻福了。” 马车里,宜妃姐妹俩把厚衣服披在身上,围着火盆瑟瑟发抖,宜妃跟郭贵人说:“咱们怎么就没想到这外面比城里冷呢!” 姐妹两个入宫都有些年头了,小时候确实受过冻,但是在宫里没觉得冬天冷,而且京城的冬天比盛京稍微暖和一些,自然也忘了故乡的那种冷,如今小时候那感觉又回来了。 郭贵人说:“我当是马车里暖和,谁知道马车居然不能御寒,也不知道三个孩子怎么样了。” 六格格跟着三个姐姐在马车里躺着,四个人挤在一起,下面铺着被子又盖了一层被子,随着摇晃的马车要么说话要么睡觉,倒也暖和。 几个阿哥个个裹的跟球一样一起在马车里背书,有陪读哈哈珠子跟着,师傅也一起出行,放假是不可能放假的。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兄弟们一人一句把学过的背诵出来温故知新,五阿哥哪怕是成绩不好,也是背的有模有样。 八阿哥虽然没上学,但是八阿哥自己学了几百字在肚子里,人实在是聪明,哥哥们背诵一百二十遍的时候,他也跟着背会了。九阿哥就没八阿哥这种抓住机会就学习的心思,只是看哥哥们背书很有意思,而且外面冷,兄弟们挤一挤也好。 第205章 唯一不满的是胖丫头也跟着挤,这马车的空间有限,就因为有了这个胖丫头,使得九阿哥觉得喘息都艰难了一些。 第一天上车,俩人坐在一起,你捅我一下,我撞你一回,一问就是马车颠簸。 第二天把两个人隔开坐,恰好坐了一个对面,你踢我一脚,我揣你一下,再问还是马车颠簸。 第三天两人中间隔了三个哥哥,你瞪我一下,我剜你一眼,又问,两人一起回答:马车颠簸! 这些哥哥们都麻了,好在一路都是官道,马车走的也快,从京城到盛京大约是一千五百里地,一路赶路疾行,十多天就到了。 到了盛京郊外,大家都出了一口气。 心想:这两人这幼稚的斗法该结束了吧? 第79章 天子驾 大队人马驻扎在盛京城郊,明日就要进入盛京,盛京将军和盛京府尹等高位官员已经先来拜见康熙。 海棠趴在马车的车窗边看着外面官员骑马离开,对身后的哥哥们说:“盛京的官儿走了。” 九阿哥最积极:“一起下去走走!” 他第一个站起来往车门口去,一边走一边喊:“都让着点,腾点地方啊!马车这么挤,把腿挪挪不行啊!” 马车里众人一脸“又来了”的无奈,都在看着九阿哥睁眼说瞎话,九阿哥却明明有空间愣是往趴在车窗口的海棠身上倒。 海棠听见九阿哥说下车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又要闹幺蛾子,都当冤家这么久了,说点难听的,九阿哥一翘尾巴海棠都知道他想干嘛。 当九阿哥嚷嚷着给他让地方的时候,海棠听着背后的动静,在九阿哥的话刚说完立即往边上躲了一下,就像是背后有眼睛一样躲开了九阿哥。 九阿哥扑空,半个身子靠在车窗口半个身子倒在车上,海棠趁着他倒下没起来的时候嚷嚷:“哎呀,这车子好颠簸。”然后直接在九阿哥的脚上踩了几下,随后被五阿哥一把拉开。 九阿哥的鞋上已经有了好几个脚印,气得嚷嚷:“胖丫头,你踩着我脚丫子了!” 海棠赶紧说:“对不住九哥,刚才马车太晃了,我没看到你摔倒,不是故意踩你的,对不住了!” 马车压根没动,棋差一招的九阿哥咬牙切齿! 好了,每日“马车颠簸”的戏码演完了,大阿哥说:“下车。” 九阿哥赶紧收回腿,防着再被踩。 大阿哥先出去,接着是三阿哥,四阿哥,六阿哥,七阿哥,海棠。八阿哥赶紧把九阿哥扶着,五阿哥想训几句,看他好几次都吃了苦头,也没说他,搀扶了他一把,也下车了。 八阿哥和九阿哥是最后下来的,两人下了车瞬间缩起了脖子。 这盛京周围的风跟刀子一样,也太冷了吧。到了这里九阿哥才想起额娘来,立即跟五阿哥说:“也不知道额娘冷不冷?” 宜妃姐妹俩后来学着格格们,把被子拿进马车里,全身上下捂的结结实实的,她们的宫女又赶紧给他们改了棉衣,把一床棉被拆了,里面的棉花塞进了棉衣里,才没冻出好歹来。 宜妃自己冻的发抖的时候已经想起孩子们来了,好在九阿哥有五阿哥的厚衣服,六格格哪儿也能应付,这才罢了。 五阿哥说了一句:“额娘这会不冷了”就没再说话。 八阿哥出发前也准备了厚衣服,和九阿哥在寒风中缓过来后哥俩跟着兄弟们先去给太皇太后和康熙请安。 太子要么在太皇太后的马车里陪着说话,要么陪着康熙,无论是康熙的马车还是太皇太后的马车都宽敞舒服,太子作为储君,身上的衣服轻薄保暖,这会站着风中不像是几个兄弟那样冻的缩肩塌背。 太子笑着说:“老祖宗等你们一会了,一起进去吧。” 帐篷早已搭了起来,太皇太后的帐篷里十分温暖,驻守盛京的宗室女眷们赶来陪着说话,大部分都是蒙古女人,聊天的时候甚至还能对唱,远远的能听到帐篷中的笑声。 太皇太后的心情很好,越是靠近盛京越是高兴,看到皇子们进来,笑着说:“去给你们汗阿玛请安吧。” 康熙这会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是明日入城的流程。为什么到了郊区不进城反而要驻扎在冰天雪地里?为什么盛京的高级官员要先来觐见? 一切都是为了明日的入城仪式。 明日进城时候的安保很重要,而且盛京为了接驾早在年初都开始筹划了,各处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为了接驾还把皇宫给修缮了一番,可是说该做的准备都做完了,现在要进行整个接驾的第一步。 也就是入城仪式。 明日除了有资格坐车的贵人,所有人都要缓缓走路进城,为了表现出气势,所有人都务必精神饱满,不能显得麻木疲惫。而且要把把太皇太后和康熙的仪仗全部摆出来,要在百姓前展现出皇家威仪。到时候官员迎接,百姓跪拜,除此之外,还要有老农拦路进献瓜果蔬菜,以示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歌颂康熙治下清明。 康熙给儿子们讲明日的入城仪式,每一步要做什么,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又有什么预案,都提前给这些皇子们讲出来,大家听的都很认真,海棠也是一副认真的样子。 这不就是务虚吗?懂,太懂了。这都是为了在老家的穷乡亲跟前表现出混的好的意思。 关键是你们家都是皇家了,都号称富有四海了,还用表现吗?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第206章 只是眼前这安排让海棠恍恍惚惚想起元朝著名套曲《高祖还乡》,就是汉高祖刘邦还乡的故事,全曲借用一个乡下人的口吻,揭露了“帝王之尊”的虚伪与可笑。 在这曲子里,刘邦就是个流氓无赖。当亭长的时候嗜酒贪杯,曾经替人喂过牛耕过地铡过草蹭过小媳妇的皮儿;给人家办田地文书的时候趁机敲榨勒索;偷别人的豆子去还酒债……毫不留情地揭下了蒙在高祖脸上那层赤帝之子斩白帝之子的神秘面纱。 回想起里面的内容,隐隐约约还记着一些词儿:“新刷来的头巾,恰糨来的绸衫,畅好是妆么大户。”“这几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衣服!”“你本身做亭长耽几盏酒;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 海棠想笑,哎呀,爱新觉罗家这会人模人样,你祖宗的那点事儿这会在普通乡民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说不定在跪迎的百姓里面还有人在心里说:这不就是那谁的孙子吗?你祖宗给人当过上门女婿呐,你玛法娶了姑姑不算还又娶了两个侄女儿,你老子还是那侄女生的,你们家那亲戚怎么论的? 海棠想着忍不住低头,因为她脸上的笑实在是绷不住! 九阿哥一直留意胖丫头,立即问:“九妹,你笑什么?” 海棠立即眉眼弯弯的说:“棠棠在想等会吃什么,哎呀,一想到吃的,棠棠就忍不住要流口水。” 九阿哥翻个白眼:饿死鬼啊你! 康熙伸手撸了一下海棠的小秃瓢:“嗯,这会也该用膳了,今儿用了膳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进城,都别误了事儿。” 第二日一早,大家早早的吃了饭,海棠以为要在旭日初升的时候进城,谁知道一直等到了日上三竿整个队伍才行动。 整个队伍庄严肃穆,皇帝的仪仗称“卤簿”,其本意是记录帝王出行时护卫、随员、仪仗、服饰等的册籍,后来代指仪仗本身。 汉唐宋明,天子卤簿有三种,按照规格依次是大驾、法驾、小驾。其中最隆重的是大驾。到了清朝天子卤簿起初也有三种,名字的叫法不太一样。顺治皇帝规定大驾卤簿用于朝祭,行驾仪仗用于行幸皇城之内,行幸仪仗用于巡行四方。 康熙这次是祭祀祖宗,用的就是大驾卤簿。 这个大驾卤簿有对旗、对锣、对牌、对伞、对扇、金瓜、月斧、朝天镫这些仪器。马五对,纛二十杆,旗二十执,枪十杆,撒袋五对,大刀十口,曲柄黄伞四,直柄黄伞八,红伞二,蓝伞二,白伞二,绣龙黄扇六,金黄素扇四,绣龙红扇六,彩凤红扇四,吾杖二对,豹尾枪四根,卧瓜二对,立瓜二对。 帝王所乘坐的车称为辂车,用六匹马来拉,这就是天子驾六的由来。但是辂车没有马来,需要移动的时候,要有二十八人来抬才能抬动,整个大驾卤簿是一千八百人的规模。 前面需要官员做导引,车子需要官员亲自驾。 除此之外,这庞大的仪仗里面,有一部分是要吹奏乐器的,奏的都是雅乐,缓缓而庄重。 除了皇帝的大驾卤簿,太皇太后也有属于她的仪仗,加上随行的车辆,侍卫,宫人。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光是整个队伍进城都用了大半天的时间。 当康熙的“辂车”入城的时候,整个盛京的百姓在官吏的带领下三呼万岁,一片片的百姓跪倒在地,车子过去百姓们站起来,踮起脚尖看着难得一见的热闹。 车子到了盛京的街上,这次流程的重头戏来了,一个老农带着一口袋庄稼拦路。 康熙亲自下车扶起了老农,一番作秀之后,这老农被重重的赏赐,这一袋子的庄稼被当做“民心归附”也被带到了辂车上。 与庞大的仪仗相比,盛京的宫殿小的可怜,皇太极称帝的时候,模仿明朝的礼仪,他的大驾卤簿也才三百七十多人,宫殿的规模和占地面积也远远比不得京城中的紫禁城。 好在盛京的王府比较多,京城来的人都能安排的下。别人可以住在王府,但是皇子皇女是一定要在盛京的皇宫里住着的。 傍晚时候,太皇太后带着巴林公主和康熙以及一群皇子皇女这一干血脉亲人在盛京的宫里到处看。 这里的一砖一瓦对于她来说都充满了回忆,她来这里,是因为她的姑姑哲哲嫁给皇太极后连生了三个女儿,科尔沁就送她来皇太极的后院。 当时在皇太极的后院竞争极为惨烈。 太皇太后说:“那个时候,钮祜禄元妃还在,乌拉那拉继妃也在府邸,姑姑一个人在这里勉强支撑。” 皇太极的原配姓钮祜禄氏,是如今宫中钮钴禄贵妃的姑祖母,她嫁给皇太极生下一个儿子,因为“轻慢无礼”被休,她的儿子也很快夭折,这位元妃不足二十就去世了。 这位元妃被休之后,乌拉那拉氏成了大福晋,被称为继福晋,生下了后来的皇太极的长子肃亲王豪格和皇太极的次子,以及皇太子的长女。但是因为娘家失势被休,后来下落不明。 乌拉那拉继福晋倒台后,大福晋的位置落到了哲哲身上。哲哲看到前面两任的下场,日夜恭敬勤勉,不敢过问外面的事情,唯恐步了前两任的后尘。加上科尔沁明显是一大助力,可是科尔沁也有自己的心思,十分不老实,妄想多方下注,皇太极以哲哲没生儿子为由,要求送哲哲的侄女海兰珠来。 但是科尔沁送来的是海兰珠的妹妹布木布泰,也就是这位太皇太后。 第207章 和哲哲的恭顺不同,太皇太后布木布泰对外面的事儿很关注,关注却不多说,她总能找到关键时刻给皇太极排忧解难。然而姑侄两个一连生了六个女孩,而这时候皇太极已经登基好几年了,不再是汗位混沌不明,科尔沁也熄了多方下注的主意,彻底着急了。 于是他们送二十五岁的海兰珠到盛京,皇太极自然高兴,亲自迎接,给予了盛大的庆典。 海兰珠二十六岁就生下了科尔沁盼望的阿哥,然而母子也很快接连去世。 太皇太后一身的经历很多,她今儿说这么多其实还是说给这些皇女们听的。 特别是晚上吃了饭,康熙带着皇子们走了,当海棠也跟着出去的时候,太皇太后出声叫住了她,留她在跟前一起说话。 这次来的是五个女孩,温柔的大格格,骄横的三格格,平庸的五格格,飞扬的六格格,最后是一身灵气却不知道命运走向何方的九格格。 炕烧的很热,姐妹几个陪着太后坐在上面。这里是当初庄妃的寝宫,看着不大且偏居一隅。这地方和昔日庄妃的地位一样,不尊贵,不显眼,面对着各路贵女地位一降再降。 太皇太后带着感慨的说:“我当年就是在这炕上搂着你们玛法,看他懵懂的玩儿着……如今一身老病,太宗早就离去,你们玛法也已经大行,我姑姑和姐姐早就成了枯骨,他们都已经走了,昔日恩恩怨怨还在心上,再回头看看,我什么都没留下,什么也没得到。” 说着掉下眼泪。 大格格赶紧劝:“您可别这么想,您还有我们啊,巴林公主也时常来问安。”大格格怕她伤心难过,毕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 三格格也说:“是啊,您不仅有我们,将来后人更是绵延不尽。”怎么说没留下什么啊!您可是笑到了最后。 五格格嘴笨,看了看六格格。六格格说:“大姐姐和三姐姐说的都有道理。” 五格格赶紧插嘴:“是啊。” 六格格接着说:“您往日就是想太多,让我们说,您高寿,往后好日子多着呢。” 五格格立即说:“六妹妹说的对,您老人家寿福不尽。” 三格格看了六格格一眼,心想这丫头挺能说的,随后把眼神放到了海棠身上,大家都说完了,轮到海棠了。 海棠看看这些姐姐,也不知道这些人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故意装傻,你们哪个眼睛看到她难受啊,老人家这会得意着呢! 特别是今儿下午,带着做了皇帝的孙子以众星捧月的姿势在各个宫殿走一圈,告诉那些死鬼们:看,老娘是最后的赢家! 海棠就仗着自己年纪小,歪头说:“老祖宗,我要是您这会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您想啊,如今给谁什么祭品您说了算啊!” “胡说!”太皇太后也不哭了,立即说:“祭祀祖宗这事儿怎能儿戏?” “没儿戏啊,太宗皇帝爱吃肥肉还是瘦肉?他要是喜欢吃大肥肉,您挑个瘦一点的猪头供着不就成了,反之您就弄个肥嘟嘟的大猪头。反正他不会生气的,太宗是有情饮水饱,当年数十万大军刀光剑影生死搏杀的时候他扔下大军连着六天不眠不休骑快马回来看宸妃,可惜没看上最后一眼,听说那时候他难受的几度昏厥,这感天动地的情深意切谁听了不感动的哭了。姐姐们,你们感动了吗?我感动的要哭了。” 说着故意抽泣了几下。 这几个姐姐说“感动”不对,说“不感动”也不对! 太皇太后这会心情很复杂。 她想通过自己一辈子的遭遇告诉这些女孩:男人靠不住,还是要靠自己。日后嫁人了,不要对男人多有期待,要牢牢的握住权柄。 结果出来了个胖丫头完全不按照她设想的节奏走,好好的计划全被九丫头打乱了节奏。 一群人看着假哭的海棠,海棠哭了几声一抹脸,脸上干干净净的,没一点哭过的痕迹。 她拿眼神看看姐姐们,再看看太皇太后,叹口气:“哎~太宗皇帝也是个性情中人,你们说是吧?!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论好呢,想想钮祜禄妃才是元妃,结果后来姨老祖宗被追封为元妃。 从这件事里面看,有些人啊,就是凑在一起也不是恩爱的夫妻。有些人啊,远隔千里错过很多年后再相遇也能成刻骨铭心的夫妻。 姐姐们,你们要从祖宗的事迹里面学习啊,要是碰上姐夫们不是个好东西的时候,不要多想,也别难受,立即成全那对情深意切的男女,然后再选个你们爱的男人,这个男人肯定年轻有气概,强壮又威武!听妹妹的,下一个会更比上一个更好!” 连三格格都惊呆了! 你年纪小不假,你怎么会的这么多! 六格格很震惊,你这是在哪儿学来的?尚书房教这个吗?不过听着也有点歪理的啊! 五格格吓的赶紧把手帕塞嘴里了,就怕自己尖叫出来。大格格听着浑身不舒服,毕竟和她受到的教育有一点点的犯冲,不过她这会想着:这小东西不会被老祖宗骂吧! 赶紧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也没想到这丫头的发言如此上头! 不过这个意思也符合她今儿想说的内容。 只是这表达还需要斟酌! 太皇太后还没想好怎么引导海棠的话,海棠的小嘴又开始叽歪:“做人吧,重要的虽然是开心,但是也不能太随心所欲,虽然找男人是要找年轻强壮的,但是也要看看出身和人品,别什么烂人都看上,皮囊好看有什么用?要看内在,看本事,看人品! 第208章 那什么<a href=https:///tags_nan/tangchao.html target=_blank >唐朝的公主看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呐,和尚,小混混,说出去都丢人!特别是那个辩机和尚,这也不是个好东西!都该学学人家平阳公主,挑了卫青不就挺好的! 我这么说你们听懂了吗?” 大家都看太皇太后,表情是一样的,各个很严肃,一副我不认她的模样。 三格格更是说:“老祖宗,九妹妹学坏了!就不该让她去上学,您看她学的都是什么啊!将来肯定败坏门风。” 老祖宗今儿不知道是不是回忆的太多了,这会头疼。 她就怕海棠的嘴里再吐出什么惊天的言论来,立即说:“你先回去歇着吧!” 海棠一看,才说了两句你们都接受不了了? 她也知道见好就收,立即应了一声,下炕穿鞋告辞离开。 她出门的时候三格格还在进谗言:“老祖宗,她刚才非议太宗皇帝,就该罚她去跪着。” 太皇太后这会脑仁疼,但是还是下令封口:“不许你们多嘴,今儿谁敢把九格格的话传出去,我拔了你们的舌头。” 下面的人立即应下。 太皇太后也没心思教育孩子了,把眼前的女孩们一起打发了。 她十分头疼,跟苏麻喇姑说:“苏沫尔,你说九丫头这孩子……”,说了一半找不到太合适的词儿。 苏麻喇姑跟着她这么久了,怎么不知道她的意思:“你是想说,要不要跟黄毁三观嘱咐一番,您是对九格格有安排吗?” “能有什么安排?眼下不同于以往了,她要是科尔沁的女孩被送到太宗的后宫来,她敢跟多尔衮勾搭上!她本就是公主,就是送她到漠北去,她也能把漠北搅的翻天覆地,说知道将来是好还是歹啊!罢了罢了,将来的事儿我也看不到。 不过这丫头是真的胆大!他虽然把太宗皇帝讥讽了我心里听着痛快,但是不能不管,要是听之任之将来无法无天。该给她点苦头,等祭祀的时候你提醒我让她给太宗皇帝多磕头。我想着太宗皇帝这么顶天立地的一个汉子,总不会跟他重孙女计较吧!毕竟这毛丫头也不大啊!” 苏麻喇姑应下了。 休息了一天后,康熙再次触出动大驾卤簿开始祭祀,一路祭祀下来,到了皇太极的昭陵。经过顺治和康熙这两位皇帝的修缮,昭陵是三陵中最宏伟的一座陵寝。 海棠绷着脸转着眼珠子看着周围的建筑,想起另外一位太宗,他的陵墓也叫昭陵。人家的昭陵六骏很有名,不知道这一处昭陵里面有没有什么出名的物件? 就在这时候,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来请海棠,带着海棠跟着太皇太后去了后面的宝顶。 所谓的宝顶就是皇太极的陵墓,一个圆圆的大土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上面种了一棵大榆树。 海棠还没来的急问,太皇太后就说:“跪下,给你曾祖磕头。” 海棠:啊? 您唱的是哪一出啊? 这气氛怎么觉得好瘆人啊! 这时候康熙从大殿里出来,有太监来禀告:“太皇太后带着九格格往后面宝顶去了,太皇太后令等一会。” 康熙听了不忍不住皱眉,老人家缅怀故人自己去就行,再不济带着个阿哥过去,带着个小女孩去干嘛? 他想了想决定去看看,三格格这时候小跑几步,轻盈的拦着他的路:“汗阿玛,您要去后面吗?你先别去,老祖宗带妹妹去给太宗皇帝磕头呢。” “怎么就带了你妹妹呢?” “您不知道?”三格格赶紧掩口:“老祖宗不许说的,哎呀,儿臣……” 她话说了一半,赶紧低头。 康熙就说:“不许说你就不说了,回头朕问你妹妹吧。” 第80章 心易变 三格格立即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康熙,看他往后面去了立即小跑着要跟上。 康熙就说:“外面冷,你待着别跟了。” 三格格听了瞬间为自己刚才做的事儿后悔,而且额娘没在这里,也找不到人商量,这可怎么办啊?汗阿玛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告状精? 然后后悔也没什么用。 康熙带着人往后面去,走到半路看到太皇太后扶着苏麻喇姑的手领着海棠出来了。 胖墩墩的海棠因为穿的太厚,跟个球一样,费力的用手摸额头,但是很不方便,只能一边走一边低头且手努力向上摸,看着甚是滑稽。 不仅滑稽,似乎话很多,嘴里还在唧唧歪歪的跟太皇太后说话,下台阶的时候她走在老祖宗前面,用那胖乎乎的小身板挡在前面防着老人家摔倒趴地上,这让康熙觉得很高兴,这丫头是有点孝心在身上的。 康熙走几步过去,扶着太皇太后的另一边胳膊,也不问带海棠去后面的事儿,扶着太皇太后上车回去了。 上车的时候海棠要跟着哥哥们挤挤,梁九功的徒弟来请海棠。 海棠只好去了康熙的车上,康熙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老祖宗怎么带你去太宗的宝顶处了。” 海棠立即跟企鹅一样左右摇摆了两下捂着屁股:“我说了不许打我!” 康熙的眼皮子一跳,果然这丫头闯祸了。 “你先说!” “九月,您最爱的棠棠过生日的时候,您说过您以后不打我,无论我做什么事儿都不打的!君无戏言,何况您是阿玛,阿玛不能说话不算数。” 第209章 康熙微笑着说:“嗯,你说的有道理,而且咱们有言在先,也确实不该打你,你坐下,朕不打你。” “说话算数哦。” “不信拉勾勾啊!” “那倒不用,”海棠考虑了一下,自己穿的厚,两层大棉裤大棉袄,穿上整个人笨拙到四肢不能打弯,挨打了也不疼,所以才坐下来。 “棠棠跟您说啊,棠棠在老祖宗跟前说了太宗皇帝的二三事,当初大军在前面死磕的时候,宸妃病重,太宗皇帝急忙赶回去,这简直是感天动地啊!然后老祖宗说棠棠对太宗不尊重,这怎么不尊重呢?明明棠棠是用赞叹的口气说的,心里也觉得这事儿是太宗真性情呢!” 康熙眼皮子一跳! 明白了! 他微笑着问:“你没在老祖宗跟前说先帝吧?” 太宗和宸妃有一档子事儿,先帝和董鄂妃还有一档子事儿,这能说的太多了。 棠棠眨巴着大眼睛:“没有,说太宗呢,牵扯先帝干嘛?”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朕知道了,你也确实该罚,既然老祖宗罚过你了,也就算了。你没再说其他的了吧?” “没说,老祖宗看棠棠累了,就让棠棠先回去了。” 康熙点头,和颜悦色的说:“去,给汗阿玛把折子拿来,积累了几日了,也该批了。” 海棠应了一声,艰难笨拙的爬起来,她因为穿的太厚了,只能扶着康熙前面的小炕桌先站起来一条腿,准备再站起来第二条腿,没想到人还没站起来,康熙一把把她摁在炕桌上,对着她戴帽子的小脑袋给了几巴掌。 海棠懵懵的:“汗阿玛,你说话不算数!” 康熙脸不红心不跳:“什么不算数?哪里不算数了?” “你说不打人呢!” “没有打啊,你帽子上有个虫,朕替你把虫子赶走!打人谁往脑袋上,打你就该打屁股!你少在这里无理取闹,年纪不大居然学会指鹿为马了!跟谁学的!今儿朕要好好的教教你,罚你写大字!五十张!赶紧的,把折子搬来,接着磨墨,磨两种,朕用朱砂批红,你用徽墨写大字!” 海棠控诉:“冬天哪有虫子!” “在你后面你能看的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再说就是一百张大字!” 你行! 你有理! 惹不起你! 五十张大字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写完的,回去之后海棠还要接着写,连第二天下午四阿哥和六阿哥找她出去玩冰的时候她都拒绝了。 四阿哥问:“汗阿玛为什么让你写大字?” 海棠蔫着说:“我和他争论冬天有没有虫,我说没有,他说有,然后我输了,就写字。” 六阿哥问:“冬天真的有虫吗?我没见过。” 四阿哥就说:“你不见过又不是没有。” 六阿哥一想也是,就叹气:“妹妹没法子跟咱们玩了,我听说这里的冰挖个洞里面可以放蜡烛,正想带妹妹去玩儿。” 海棠一听,这不是冰灯吗? 她瞬间来精神了,立即说:“这玩意晚上玩儿才好看,咱们晚上玩啊。你们跟我一起写大字吧,我只剩下二十多张了,努努力今儿一把写完,到晚上可以尽情的玩了。” 四阿哥点头:“就这么办了,先做功课再玩儿。” 六阿哥说:“我去喊五哥和七弟来。” 跑了一圈他把七阿哥带来了,七阿哥说:“五哥和六姐九弟跟着汗阿玛宜妃娘娘出去了。” 啊? 海棠羡慕的流哈喇子:“我也想出去玩儿,不知道盛京大街上什么样?诶,我听我身边的太监说盛京有冻梨冻柿子,街上会不会有卖的?” 四阿哥皱眉:“走,回去写大字去。”再站一会,这丫头肯定要流口水。 他先走,六阿哥立即招呼弟弟妹妹跟上。 七阿哥走的慢,和海棠走在最后,七阿哥就说:“他们出去不是逛大街的,我听说他们是去郭络罗家,就是宜妃娘娘家里。” 海棠恍然大悟:“哦~六姐姐说过的三官保家里啊!” “嗯,就是他家!” 宜妃姐妹俩个心心念念想回家一趟,康熙自然一口答应了宜妃,也愿意陪着爱妃带着孩子去看看。 他对宜妃十分宠爱,像是这种带女人和孩子去别人家做客的事儿他是头一次办,而且前面三位皇后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他正经的三位岳父都没在家接待过他。如今的佟国维在他面前还一口一个奴才,日常被康熙连名带姓的骂。 三官保全家前几天都开始紧张起来,因为宜妃在临行前才把这事儿给确定下来,郭络罗家也没来的急修缮各处,只把家里的卫生做好,各处的窗纸重新贴,帐子帘子全换。这么一捣腾,家里也是各处崭新崭新的,看着颇有些气象。 又请了附近饭馆的大厨提前在家里住着,各处买一些好食材,等着花力气整治出一桌像样的饭菜来招待贵客。 马车到了门前,门口的门槛被抽了,车子到了院子里才停下来,三官保带着兄弟子侄们接驾,康熙带着五阿哥和九阿哥下车。 康熙温言细语叫他们起来,一起去堂上奉茶说话。 五阿哥看了各处,这明显是新房子,盖起来没几年,各处的漆水是八成新,而且超出三官保的身份,不得不说这里的规格真的僭奢了。 五阿哥心里叹口气。 第210章 后院宜妃姐妹带着六格格下车,六格格扶着宫女的手,冷眼看着一群女人和额娘她们抱头痛哭,随后大家一起到了后院堂上,家里的女眷上来拜见。 这也是妻妾成群的大家族,三官保自己都养了好几个妾和通房丫头,这些女人明显比宜妃姐妹的年岁要小,这些女人带着几个年纪和五阿哥九阿哥差不多的男孩女孩上来拜见姐姐。 宜妃姐妹俩目瞪口呆,六格格看的想笑。 随后是宜妃姐妹那庞大的嫡出庶出的侄儿侄女们,光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姐妹俩都意识到今儿带的见面礼不够。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词儿可不就是眼前的这个现状! 要知道姊妹俩给出的见面礼是往多了准备的,这些见面礼包含着一些堂侄儿和一些表侄儿在内的。 一群小萝卜头,被领下去几个又上来几个,这里面还有人说:“多子多福气,”话里话外这福气不小了,然后一家子感谢宜妃姐妹,特别是宜妃。 好不容易见面的环节过去了,宜妃姐妹的母亲嫂子弟媳妇们上来问怎么不把十一阿哥抱回来,要是回来了,也是全家团聚了。 全家团聚?全家她们姐妹认识几个?所谓的亲人都是陌生人。 这时候无论是宜妃还是郭贵人都在强颜欢笑了。 因为眼前的建筑家具都不在是记忆中那穷困潦倒的模样,梦里几番梦到的瓦房烂墙再也看不到,母亲也不是往日钗荆裙布的模样,换成了如今浑身绫罗珠翠环绕的贵妇姿态。 按道理说,日子越过越好该是高兴才是,但是宜妃掉下眼泪来,原来家人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家人,家也不是记忆中的家。她觉得就不该回来。 她以为为了进宫一次,娘家人是打肿脸充胖子,全家不吃不喝甚至是找亲友借钱弄一身体面的行头,就为了不让自己姐妹被宫中的人笑话。她以为家里揭不开锅才铤而走险和那盗采人参的人有了来往!她以为…… 想当年家中的小院才巴掌大,三间瓦房数间草房,兄弟姐妹住不开,说亲人家都嫌穷,如今也是几进几出的大院子了。 说句实话,德妃荣妃惠妃这些娘家在京城的人家,府邸都没眼前这座繁华。 宜妃觉得这次来了,彻底断了自己拉扯娘家的念想,这哪里是要自己拉扯,说不定将来他们还能拉扯一把阿哥们呢。 三官保家的女眷看宜妃姐妹这会脸上没个笑影,她们的嫂子说:“看我们,光顾着高兴了,额娘,我们先去看看厨房准备的如何,您陪着娘娘们说会话。” 又让宜妃的侄女请六格格到女孩们的绣楼上坐坐,六格格不去,只说逛逛花园就行了。一群人赶紧陪着她大冬天的逛花园子。 六格格态度倨傲,五阿哥不冷不热,只有九阿哥高兴,跟着这些表兄弟们在这里到处跑着玩儿。 五阿哥绷着脸坐在康熙身边,吃饭的时候,更是一筷子都下不去。 吃了饭送走了人,三官保全家聚在一起,他们觉得娘娘和贵人向来是向着他们的,今儿这种好事儿还是娘娘求来的,真是天下独一份啊! 个个很得意。 他们聚在一起要说的就是三个孩子的反应。 都说九阿哥随和亲切,进过畅春园的女人也说:“九阿哥一向和咱们亲近,说起来,九阿哥是娘娘养大的,五阿哥跟着太后不跟着娘娘,听说十一阿哥也不跟着娘娘。”五阿哥和十一阿哥看不上穷亲戚。 又有人说:“六格格就傲气的很,五阿哥也不爱搭理人,说来说去,只有九阿哥和咱们亲。” 三官保听了一会,就说:“看来,往后咱们也只能扒着九阿哥了。” 马车里,宜妃和姐姐郭贵人完全没有回家的喜悦和激动,这会都觉得心里堵的慌。 六格格看她们俩的反应,就说:“他家的女孩有绣楼呢,我都没有!” 宫里哪有绣楼,园子里有楼,她是住在楼上,但是和额娘姨妈一起住,还有邻居九阿哥,说起来三官保家的女孩居住条件真让六格格羡慕。 虽然三官保家的绣楼高度是被规定压着没那么高,但是人家姑娘是正经有独栋小楼啊! 六格格的话说完,宜妃自己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她是真的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那真是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有。 她这里哭着,另一辆车上九阿哥摆弄着小玩具玩的很开心,五阿哥忍了又忍,忍不到下车了,在车里开口说:“汗阿玛,三官保一家……实在是不像话。这家人难堪大任,往后额娘再求什么,您别答应了。” 康熙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五阿哥,老五虽然干不了大事儿,但是他真的是个心好的孩子。 康熙对这个儿子很喜爱,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九阿哥对着五阿哥瞪眼睛使眼色,让他别胡说,三官保于宜妃母子来说是自己人,哪有坑自己人的! 康熙难道不知道三官保一家是什么货色,他清楚,他还清楚他两个舅舅的为人,他也看到了索额图没什么才干,凭着家世才有了今日。 但是他并不急着处理。 人要有人情味。 下了车,九阿哥赶快找宜妃,要把五阿哥在车上的话告诉宜妃。可是宜妃自己被打击的遍体鳞伤,下车后就十分疲惫的回去躺着了,没心思再听九阿哥的话。 她此番受到的打击着实不浅,出城的时候冻的浑身打颤都没事儿,一路鞍马劳顿也很有精神。去了一趟娘家回来在温暖的屋子里瞬间病了,发烧呕吐,人烧的稀里糊涂开始说胡话,念叨着家里的那棵老桐树,催着郭贵人去跟父母说后面的院墙倒了赶紧挖点土垒墙,要不然家里的东西今儿丢一件明儿丢一件可怎么办! 第211章 郭贵人一面照顾她一面哭,哭的眼睛都肿了。 六格格本来还想挤兑这姊妹两个,看看这样子也没开口。 姐妹俩以为回到盛京回到父母身边就等于回家了,到现在才知道,回家不过是一厢情愿,这个“家”永远回不去了。 第81章 成长棠 宜妃病了,但是回程的事儿也开始筹备,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老老小小一家子人本来就多,而且孩子更多,别带着个病号拖累了赶路,让宜妃病好了再回京城。 而且她娘家也在这里,照顾起来方便。 这里有很充分,大家都赞成。 唯独六格格当时就反对! 她一力坚持要带宜妃走,胆子很大逐条反驳太皇太后,也说明只要带足了药,又有太医跟随,让宜妃在马车里躺着就行,煎药这事儿路上就能办,六格格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放宜妃在这里。 因为六格格反对的很激烈,康熙同意带宜妃离开,康熙都同意了,太皇太后自然不再反对。 六格格因此还被九阿哥惦记上了,他觉得老祖宗说的对,留额娘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何必又要带着她颠簸,颠簸来颠簸去,病情再加重了呢。 他反正也不读书,整天找机会和六格格起冲突,六格格要守着病了的宜妃和累的没精神的郭贵人,又被这混蛋弟弟见天的针对,日子过的苦不堪言。 气的放下话去,她和九阿哥这糊涂蛋势不两立,日后谁当中间人劝说都不行! 五阿哥只当她是说气话,也没放在心上,想要约束九阿哥,但是九阿哥不听他的,一旦管的多了这家伙就嚷嚷:“你也不是好人!二官保是自己人,你还要在汗阿玛跟前说他的坏话,你都不想想额娘吗?” 五阿哥就给他讲道理:“这人一身小辫子,跟他走的近了将来要被连累。” 九阿哥当时就说:“索额图还一身小辫子呢,太子和他走的不也近吗?谁家的亲戚谁亲近,谁跟你一样分不清里外人!” 五阿哥心累,没法跟弟弟说太子是要继承江山的,索额图干了那么多都是为了太子,他结党是为了太子,他自己才贪了多少拿了多少?说来说去他对太子的心是真心。 你我就是个光头阿哥,将来也不知道前程怎么样,何况二官保做的事儿也不是为咱们考虑,根本就没有一颗为咱们的心,反而是仗着额娘受宠胡作非为,他拿什么和索额图比? 这话没法说,他也不管了。 九阿哥一路蹦跶直到宜妃好转才没接着闹,进入直隶地界的时候宜妃总算是有好转了。 她清醒的日子也慢慢的多了起来。 宜妃拉着六格格的手说:“好孩子,姨妈谢谢你,没你姨妈真的要被留在盛京了。要是留在那儿最快也要过完年才能动身,我在盛京只会度日如年。” 大病一场如大梦一场。 她深切的意识到家已经没了,如今存身之地只剩下翊坤宫那片地方。家人除了眼前这个血脉亲人,对她最好的人居然是皇上。宜妃认真的回忆了半天,从小时候记事儿开始到如今,能事事顺着她、考虑她感受的人的也只有康熙,康熙于她而言是主子,她不过是婢妾,思及此,一时间如万箭穿心,痛彻心扉。 宜妃和郭贵人姐妹两个再次抱头痛哭。 六格格看她俩这样难受,也没再提二官保做过的那些事儿,免得更刺激她们。 回到宫里后皇子皇女们回去各找各妈,宜妃拖着病体去寿康宫等着太后和十一从慈宁宫回来。 宜妃现在的亲人只剩下这二个儿子、姐姐与六格格了,所以对十一阿哥瞬间变得关心了起来。 宜妃的行为关注的人不多,但是德妃就很关注。 双喜这会在她耳朵边讲了,她还纳闷:“要是别人一回来看孩子我还真的不意外,她嘛,挺意外的,再盯着些,看看她还做什么了。” 双喜应了一声出去了。 大福带着人进来,端着点心放在炕桌上,炕上四个小孩子正在闹着玩儿。 准确的说是十二格格和六阿哥闹着玩儿。 六阿哥趴在炕上当大马驮着十二格格转了一圈,十二格格很兴奋,从六阿哥身上下来,推着海棠:“马,大马!” 海棠心想:我几年前闹人的也没你这么闹腾啊! “不行!”才不给你当大马呢。 “马!” “想都别想!你息了这份心吧!” 十二格格一看姐姐不配合,瞬间瘪嘴,看准了德妃往这边来,立即张大嘴巴,海棠都能看到她嗓子里的小舌头了,她对着德妃:“哇啊~” 熊孩子啊! 德妃赶紧急走几步:“这是怎么了?桂枝怎么又哭了?” 十二格格指着海棠:“大马!” “想骑大马啊?” “嗯,”还指着海棠:“大马!” 海棠看着德妃:“您要是让我给她做大马,我这会就走!” 德妃看看海棠,再看看一边的四阿哥,四阿哥面无表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再看看六阿哥,六阿哥还在炕上躺着:“额娘,我都爬了一圈了,不能算我了。” 德妃跟十二格格说:“咱们去找四哥行不行?” 十二格格看了一眼四阿哥,她怂!她不敢! 海棠就说她:“这人就只会在家里横,在外面却怂,您再这么惯她,将来就把她养歪了,到最后只会窝里横。” 第212章 德妃开始头疼,跟桂枝商量:“咱们不骑马了行不行?” 桂枝鳖着嘴,指着海棠:“大马!” 海棠就打算让妹妹看看什么叫做魔法打败魔法! 她一头扎进德妃的怀里,把桂枝推出去,搂着德妃的腰假哭:“额娘~我要骑大马,我要骑妹妹当大马!” 说着还指着桂枝:“妹妹不给我当大马。” 德妃被这变故弄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海棠松开她,一把抓着桂枝:“骑大马,妹妹你趴下,我要骑大马!” 说着把她摁在炕上,又推又搡还在她屁屁上使劲拍,把人揉搓了一遍再把人拉起来摇晃:“让我骑大马!” 桂枝呆了! 她想哭,咬着牙流着泪不敢哭出声来,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海棠问她:“你还骑大马吗?” 桂枝摇摇头。 旁边的四阿哥忍不住,只好低下头去偷偷的笑起来。 海棠恶狠狠的说:“再骑揍你!” 桂枝点点头。 海棠又变脸,开始搂着她,在她背上拍了拍,很温柔的说:“乖啊!不骑大马还有很多玩的啊,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啊?” 桂枝乖巧的点头。 海棠就踢了一脚还躺着的六阿哥:“起来啊,讲故事给妹妹听啊!” 六阿哥:“哦!”爬了起来。 四阿哥不用叫,主动坐了过来。 德妃站在炕边上,看到海棠这一通闹把桂枝这小东西给收拾了,两个做哥哥的也很配合,一瞬间心情复杂。 这丫头有点邪性在身上啊! 这时候双喜进来,引着一个乾清宫的太监,这太监进来打千请安后躬身说话:“皇上请贝勒爷去乾清宫。” 海棠一手搂着妹妹一手拿着点心,刚吃了几口听见这话,看看了德妃。 德妃没想那么多,让双喜带这太监出去,招呼人给海棠换衣服。 胖墩墩圆乎乎的贝勒爷往乾清宫去,在书房外面好远的地方就听见康熙在咆哮。 她正犹豫呢,被阿灵阿拉着她的脖领子往一旁扯。 海棠立即说:“放手,拉爷干吗?” “贝勒爷,”阿灵阿蹲在她身边:“姨夫这是好心,皇上这会正生气呢,一时半刻是不会消火,你去偏殿等着不如和姨夫在这里说话啊。” 他们蹲在走廊上,后面是个门槛,海棠往后退几步坐在了门槛上,问阿灵阿:“您怎么知道爷的?” “听奴才岳父说的啊,他去年跟着在汤山行宫巡视,看到您和六阿哥出来玩儿,一眼就认出你啦!放心,他没乱说,他知道规矩,这事儿奴才一人知道。” 海棠揉了揉自己的胖脸:“这么明显吗?” “亲人嘛!有些事儿是瞒不过亲人的。” 说的也是! 海棠在想,八成是自己和年幼时候的额娘很像,怪不得威武这位外祖父能认出来。 这时候书房方向再传来一声康熙的咆哮,海棠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阿灵阿看看周围,小声说:“你可不许乱说啊,项庄舞剑,这典故你听过吧?” “听过,看不起谁呢,谁不知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典故。” “明珠和索额图过不去这事儿你也知道吧”。 “知道!” “今儿皇上刚回来,就有人参了镇国公哈尔萨,说他为人钻营,常去安王府和索额图的府邸谄媚走动,说他‘虽系宗室,行事乃如人之奴仆’还有‘阿顺之态,与家奴无异’。” 海棠皱眉问:“说到了安亲王府?” 阿灵阿笑着点头:“你果然聪慧,一下子抓住这里面的七寸了,安亲王府啊!皇上对安亲王府……”说完挑眉。 海棠点点头,怪不得阿灵阿说成项庄舞剑,这事儿就是为了整索额图的,安亲王岳乐是破鼓万人捶墙倒众人推,索额图才是大鱼! “这一招真的毒辣,肯定是明珠指使的,好手笔!用宗室撬索额图,里面又牵扯到了安亲王,宗室族长是汗阿玛,不管丢人,管了更丢人。 索额图肯定这会一身冷汗,只怕吓的浑身发抖,他家里饮宴让宗室的镇国公表现的谄媚,汗阿玛肯定认为他气焰嚣张权势滔天,甚至已经开始欺辱了宗室,索额图的下场不出意外的话会被汗阿玛撕掉层皮。果然是明珠啊,够刁钻毒辣。” 阿灵阿没想到她一个小人瞬间通透了其中的关窍,这一般人还真没她脑子转的快呢! 阿灵阿来精神了,跟海棠说:“这一局终究是明珠大人技高一筹啊!” 海棠看了他一眼,“姨夫,这就是你不懂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这事儿啊不能只看一件!” 海棠知道,汗阿玛正等着明珠出招呢,他确定了李光地倒向明珠,就等着明珠出手,今儿终于等来了。要是如往日菜鸡互啄一样的争斗,汗阿玛不当回事,明珠出招越毒辣,汗阿玛就越要给索额图加砝码,等这件事过去了,索额图就能落到手好处了,这就是平衡啊! 阿灵阿立即问:“贝勒爷有什么高见?”你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消息吗? 海棠挑眉:“有啊,但是不告诉你。” 阿灵阿看着她,她看着阿灵阿,两人大眼瞪小眼。 阿灵阿刚想说几句,这时候御书房方向侍卫们拖着一群人出去了。 第213章 阿灵阿赶紧站起来,问走在最后的一个侍卫:“怎么说的?” “哈尔萨和其子海青双双夺爵,等宗人府议罪,再有就是他们爷俩的爵位让宗人府推举合适的人承袭。” 阿灵阿问:“索相呢?” “还在里面呢,他的处罚哥们就不知道了。”说完一拱手出去了。 阿灵阿回到海棠身边蹲着,和海棠说:“咱俩打赌吧,赌索额图是被拖着出来还是自己走出来。” 海棠说:“好孩子不做赌狗!” 阿灵阿看她一眼,这孩子嘴很毒啊,谁是赌狗! 这时候索额图被两个太监抬出来了,后面跟着太子,阿灵阿叹息一声,得了,太子保住了索额图这老小子! 太子从他们跟前路过,没搭理阿灵阿,和海棠说:“班弟,去吧,汗阿玛等你呢。” 海棠应了一声,看着太子带人出了走廊,跟阿灵阿挥手:“姨夫,回见!” “贝勒爷,回见。” 海棠到了御书房外面,在门口问:“汗阿玛,班班能进来了吗?” 康熙还在气头上,说:“进来!” 海棠进去,看到地上还有没收拾的茶碗,茶水泼在地毯上,茶叶在地毯上洒了一地。 海棠刚想请安,康熙说:“跟朕到后面来。” 他从座位上起来,宫女们才敢去收拾地上的东西。 海棠跟着他转到后面,坐在炕上,康熙说:“那位乔商人来京城了。” “哦?” “今年他的船出去了一趟,货物卖的很好,这次来京城,要把去年借的钱给还了,再有就是和你分利润。” 海棠的眼睛都睁大了:“汗阿玛有什么吩咐?” “海上利润果然丰厚,自然是要多賺钱啊,你的瓷器要多卖才行啊。” 海棠想了想:“咱们为什么不另起炉灶?” 康熙笑了起来:“你能这么想是好事儿,賺钱嘛,自然是自己亲自上比较好,可是你想想,咱们不熟,才出了一次海,怎么可能立即另起炉灶,这事儿没个十年八年是不成的。” 海棠点头,他说的也是实话。 康熙对海棠交代:“你明日出去,做好两件事。第一,把账目理清楚。第二,你在外面已经是个‘<a href=https:///tags_nan/guer.html target=_blank >孤儿’了,要和乔老爷的生意接着做下去却不能吃亏,这条财路很有用,你明白吗?” 海棠点头。 康熙接着说:“明日把钱拿到手,拿出一成给窑口,五成给朱尔哈岱,二成给朕送来,许你自己拿一成。” 海棠甜甜的应了。 当初说的好听,说是给棠棠的产业,这下只能拿一成。 海棠还要说:“汗阿玛,棠棠还有呢,也没地方用,都给汗阿玛吧。” 康熙却说:“你的私房钱你攒着,朕也没到挪用你私房的份上。” 第二天海棠在什刹海边上的金府迎接了乔老爷。 乔老爷没想到金爷已经不在了,看到稚子站在门口一身素服,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是不会怀疑金爷没死,天下人重视孝名,眼前的小公子一身素服,不是父母不在不会这么穿的。 而海棠已经穿了半年的素服了,这是给佟皇后穿的,哪怕这位封后的时候已经昏迷没有意识了,但是礼法上她就是皇后,也是诸位皇子皇女的嫡母。 乔老爷感性的说:“节哀,节哀啊,昔日在寺里见面,令尊还好好的,没想到啊!”说着这人哭了起来。 海棠只能跟着陪哭,随后请他到家里去。 乔老爷身后有账房跟着,金家别看只有一个小孩子当家做主,也颇有大户人家的气派,家里的账房都有五六个,看上去个个都是钱串子,算账都是一把好手。 在核算分红的时候,乔老爷就问:“咱们两家的生意,小公子如何看?” 海棠说:“我年纪小,也知道诚信为本,今年咱们两家合作愉快,乔伯伯没看我小就欺瞒我,我自然想和乔伯伯接着搭伙。” 乔老爷松口气,他今年挣的钱都还账了,要是金家这时候抽身,他等于一年到头白賺吆喝。 “自然是要合作愉快的,只是……贵府的事儿,您真的能做主吗?” 海棠明白,该给这位乔老爷一些定心丸了。 “我们家的事儿我自然能做主,您的意思我也知道,我家背后靠着王府,也不瞒着您,我额娘就是王府出来的。若是乔伯伯在京中遇到难处了,只管来跟我们家管家说一声,他去跟王府那边说,保管没事儿。” 乔老爷一听,这家人背后是王府,心里就有个念头,一脸为难的说:“贤侄儿,不瞒你说,还真碰上了难事儿,这次伯伯带着银票来京中还账,就有人闻着味来了,强行要入股,去年伯伯摆开宴席宴请各方,求爷爷告奶奶,只有令尊肯入股,如今看见挣钱了,这京中的高门大户都要插一腿,各家都惹不得。尤其是佟家,佟家你知道吧?” “知道,不就是出了两代皇后的佟家吗?二房出面勒索,不,入股?” 乔老爷一脸喜色,这真是京中高门权贵家的孩子,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赶紧点头。 “是,是二房的管事找来了。” 海棠笑着说:“我以为是谁家呢,原来是他家啊。”转身看着朱尔哈岱:“去,说一声。” 朱尔哈岱领命出去,海棠笑着跟乔老板说:“您放心,往后您行走只管报简王府的名号就行,您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到处说,王爷他脾气不喜欢张扬。” 第214章 乔老爷立即说:“是是是。” 海棠接着说:“自从我父母……我平日都回王府住着,回头要是有事儿只管往这边说,我就是不在,朱管家也能处理。佟家的事儿不用担心,他家不会再来找你了。” 乔老爷已经心花怒放了。 这时候外面的账算好了,共有黄金七千两白银二万两。 这些都在钱庄,乔老爷给了金票银票,看着海棠签字,把收据叠好收起来,嘱咐海棠:“贤侄,早点派人去把金银提出来,放家里也好,放别的地方也罢,自己收着安心一点,银庄的声誉再好也不如自己拿着放心。” 海棠连连点头。 乔老爷就说起了一些业务上的事儿,表示瓷器好是好,就是颜色太素了,外人都喜欢色彩明艳的,大红大紫的,他们欣赏不来留白和素雅,日后做瓷器只管往喜气和俗气上做。 懂,海棠太懂了! 那不就是日后四哥家小四的审美吗? 海棠就趁机提出:“我们这边派出二四个人跟着出船,想看看人家是要什么器形颜色,回来好调配。” 乔老爷一口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乔老爷后,海棠立即让人去提取银子。 当晚这些金银的一半被送到宫里,除掉给窑口窑工的一成银子外,海棠的分成被送到了康熙的内帑。康熙说:“这是借给你地方放着,你这么小没库房,不是不能给你单辟一处,只是没法解释,先放到朕的内帑里去,回头你需要了自己去提就行。” 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海棠揣着一千两银票去找德妃了,太后祖母是真不缺钱,所以也不用孝敬她钱。 等海棠走了,康熙立即让人把剩下的二成押送江南给曹寅。 并嘱咐曹寅:不得挪用江南税银,缺银子只管报来,朕给予调拨。 乔老爷回到广东会馆,连着两天,那些连番骚扰的豪奴健仆都不在出现,不止是佟家,闻着味来的那些人家都消失了。 乔老爷简直不敢相信这事实,这金家背后果然是王府啊! 而且是能让王爷出手的硬关系,他赶紧备了厚礼送去,就说要过年了,他要回乡,提前送的年礼。 他也真的要回乡了,今年賺了钱,要回去同全家人开开心心的过年。所以极快的还了外账,又摆了宴席谢会馆里的同乡们帮衬,打算吃过喝过就带着人出发。 喝的微醺,就有同乡来打听那位倒霉的金老爷和他太太,他是捡着能说的说了,随后各自分别。因为最近很多人说他交好运,羡慕他靠上了京中的王府,话里话外打听的人多着呢,他也没放在心上。 而宫中此时的气氛并不好,从盛京长途跋涉回到京城的太皇太后病倒了。 傍晚十分,海棠和五阿哥去看望太皇太后的时候,听到慈宁宫上空盘旋着的乌鸦发出刺耳的叫声。 乌鸦在清廷被称为神鸟,可这是报丧鸟啊! 五阿哥说:“要不是因为这是神鸦,我就想让你拿弓把它们射下来。唉!” 海棠知道他为什么叹息,太皇太后怕是越不过冬天这个槛了。就如太皇太后自己说过的那样,生机泯灭,□□发出腐败的味道,那些食腐的鸟儿发现了。 此时药石无用,回天乏力。 唯有等死而已! 第82章 迁新居 太皇太后从盛京回来就不太舒服,渐渐的起不来身,和以往每次得病时候患得患失相比,这次她很坦然,跟苏麻喇姑说:“我要回归长生天的怀抱了。” 苏麻喇姑看她也有几分不好,加上太医也委婉的说了,太皇太后一把年纪,到这时候已经是高寿了。 康熙每天除了听政就亲自在慈宁宫守着,并通知科尔沁部赶快来人。 太皇太后兄妹六人,她的年纪最小,姐姐海兰珠是最先走的那个,往后的几十年,她的四个兄长也陆续离开了,不仅如此,她的侄儿几乎不在了,科尔沁部如今当家做主的都是她的侄孙了。 她自己这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四个孩子只剩下一个。她清醒的时候和苏麻喇姑聊天:“有些话我一直不敢说,人家说长寿的父母总会有早亡的儿孙。这是取儿孙的寿数补了父母,我的孩子三个都年纪轻轻的走了,是不是就是如此啊?” 苏麻喇姑就说她想多了,但是太皇太后此刻很放松:“不过我就要去见他们了,现在说这个也没意思了。” 然而在康熙跟前,她拉着康熙的手说:“自古以来卑不动尊,太宗的陵寝已经封了,不能因为我再去打扰太宗他们的安宁,就不必送我回昭陵了。你汗阿玛在京城,我就跟着他吧。” 康熙听了连连答应,但是出门就发愁,这事儿不好办啊! 顺治皇帝的灵寝虽然没封死,那是因为太后还在,先帝的皇陵压根没太皇太后的位置,这怎么安排? 他就把这事儿交给礼部去想办法,看看是不是在先帝陵寝附近再起一座陵园。 礼部那边就开始旷日持久的辩论,他们先辩论的是太皇太后葬在先帝附近这符不符合礼!康熙听说后把礼部官员骂了一顿,不是让你们议论能不能葬,是现在决定要葬,该葬在什么地方! 你们挑个符合礼的方位让工部去干活! 可是在这群人看来,这事儿的前提就是不合礼制的,既然不合礼制怎么挑选合适的方位。眼看着康熙怒的红了眼,这些人立即表示:这事儿能办,等我们拿个章程出来。 第215章 然后礼部的人都捋袖子上阵,个个引经据典,意见很难达成一致。 而太皇太后回来不到一个月,在腊月二十五那天去世了。 这是大葬礼,礼部先把选陵寝的事儿放下,一群人先来负责这次的葬礼。 外面是礼部负责,但是宫里就要有人挑大梁带着内务府把这事儿办了。 这宫里目前没有皇后,没有皇贵妃,只有一个贵妃还是病歪歪的。 钮祜禄贵妃爬起来,强撑着把大梁给挑了起来。 钮祜禄贵妃也确实是出身名门,办事儿从来都是挑不出错的,康熙也放心,就把宫内的事儿交给了贵妃,宫外的事儿交由礼部和内务府,他带着皇子们开始守孝。 今年因为太皇太后的事儿免了朝贺,宫里也没过年,小孩子们也跟着在冰天雪地里按时按点的磕头哭灵。 这里面伤心的人除了苏麻喇姑外就是太后了。 海棠留意到太后最近呆呆的,经常掉眼泪,时长长吁短叹。 晚上海棠和她一起睡,就问她:“您是不是为了老祖宗难受?” “是啊,也不全是,这些年来她说什么我做什么,她这一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她也没交代我啊!” 海棠就搂着她:“您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棠棠会孝敬您的。” 太后笑笑,但是并不开心。 海棠知道她会过上一段不习惯的日子,等她习惯了太皇太后不在世这件事后,就会重新快乐起来的。海棠对此很有信心,因为太后就是个脑子简单还很能自我调节的人。 过完年后葬礼也结束了,太皇太后葬在哪儿这事儿就成了一个大事儿。 礼部缩脖子,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可是年前还急的红眼的康熙这下没催他们了。 按照祖制,该送太皇太后回盛京昭陵,但是太皇太后生前的意思是不回去。 康熙一方便不想违背祖制,一方面也不想违背祖母的遗愿。 他在这种拧巴的思想里下了一道拧巴的旨意。 他借着让太后搬家到宁寿宫并修缮寿康宫的时候,把慈宁宫太皇太后住过的地方拆了,他祖母喜欢的东西一律拆除,在遵化挑选了一处风水好的地方,用慈宁宫拆下的材料建造殡宫,叫做暂安奉殿。把棺椁放在了暂安奉殿内,至于何时下葬?葬在何处?康熙没催,礼部没管,内务府不敢问,科尔沁不敢说,就这么放着了。 海棠对这一系列事情看的目瞪口呆,此时她扶着太后看着慈宁宫和寿康宫被围起来重建,跟太后说:“走吧,以后还回来住。” 太后摇摇头:“不了,不回啦,咱们就住在宁寿宫了。” 宁寿宫前几年就修好了,真的是养老的好地方,附带了花园,里面有戏楼和供奉菩萨罗汉的小楼,地方比宁寿宫大了很多。 这几年因为太后身边的孩子也多,挤在一起快住不开了,康熙下令内务府陆陆续续在宁寿宫的范围内修缮建造了不少住所。还给海棠的院子里建造了很大的书房,加上这里环境清幽,就特别适合读书。 先帝的嫔妃们也跟着搬家,被安置在了边缘几处小院子里。太后住在主殿,海棠的院子就挨着主殿,里面有很多低矮的花草,还在书房外面种了不少的竹子。 太后带着海棠先来这里看,前面引导的太监就说:“皇上给书房题了字。” 太后就跟海棠说:“难得啊,你汗阿玛轻易不题字,给你提了可见是想让你好好的读书,我也不认得字,先去看看,看是什么意思。” 一群人簇拥着她们去书房,书房在东边的小院子里,四面都是房子,各处都是抄手游廊,中间有小路,其余各处都是花草竹子。 书房的门上挂着匾额“克己复礼”,这就是他们说的康熙的题字。 所以这里也叫克己书屋。 太后问:“这四个字儿什么意思?有福有寿吗?” 海棠笑了笑,给她解释这四个字出自哪里又是什么意思。 在海棠看来,这四个字真是太有意思了,克己!复礼!尤其是复礼,真可谓是很有意味啊! 这几个字就不该给自己,就该给外面那些兄弟们送去。 根据海棠了解到的,明珠最近一些日子和大哥走的很近。 到了晚上,海棠这里接待了兄弟姐妹们,大家都来祝贺她乔迁新居。一群人在他的院子里走来走去,到处看。 姐妹们对她起居的屋子很感兴趣,一直在里面聊天没出来。海棠就陪着哥哥们在克己书屋呆着。 三阿哥酸溜溜的看着这满墙的书架,想想周围的屋子里都是书,忍不住说:“唉,哥哥晚上做梦能梦到自己有这么多书就好了。” 八阿哥笑着说:“三哥,你要是想看书,来找九妹妹借不就行了。”何必这么说,还做梦! 三阿哥一听,似乎觉得这主意好,看着海棠说:“妹妹,到时候你一定要借给哥哥看啊!” 海棠就没法说他,你要是借肯定是借的,有借有还不就行了,还铺垫了这么多,就弄的人心里很不舒服。 “借,但是必须要还!” 三阿哥就说:“肯定还,妹妹放心,哥哥也不是那借书不还的人,虽然赖着书不还是风雅的事儿,但是哥哥借妹妹的是要还的。” 海棠心想这人的脑子没事儿吧,借书不还还风雅? 合着读书人的事儿不叫赖账是吧? 第216章 七阿哥给海棠出主意:“妹妹,你找块好料子,让人给你刻一枚印章,凡是你的藏书都盖上,免得到时候扯不清楚。” 这主意好。 大家纷纷称赞,太子说:“我有几块好料子,也用不着,回头妹妹去选一枚找人给你雕刻出来。” 大阿哥立即说:“明珠认识很多大师,到时候找人的事儿包在大哥身上了。” 太子听了漫不经心的问:“大哥,最近听你提明珠的时候多啊。” 大阿哥大大咧咧的:“就是遇上了,明珠人不错,给我出了不少的主意呢。” 太子又问:“明珠大人可真是个热心人啊,给大哥出什么主意了?” “他说最近几年必有大仗,让我多练习骑射,将来为汗阿玛分忧,领一路大军或者是亲自挂帅,到时候军功到手,封王的日子指日可待。” 这么一说下面的弟弟们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来,大阿哥一看,心里很得意,叫了自己的太监进来:“把爷的兵器拿来,爷给弟弟舞一路刀法。” 太监就提醒:“爷,这是内宫。” 都是女眷,您别舞刀弄剑了行吗? 大阿哥没听出来,“哦,是容易吓着她们。这样吧,拿弓箭来,在这里射箭,咱们哥几个自己乐一乐怎么样?” 最后一句是问众位兄弟的。 六阿哥立即说:“不用去拿,九妹就有,她的弓可多了。出了这宁寿宫往东就是一条没人过路的巷子,咱们让人堵住两头,设了靶子射箭如何?” 书房里一阵赞成声,太子也笑眯眯的答应,一群人出了宁寿宫来到巷子里,让人勘测距离,放好了靶子。 海棠的弓确实很多,二十多张弓被拿出来,都是好弓,保养的很好,能立即拿起来用。 大家纷纷上手挑选,选了合适的弓拿在手里,先从五十步开始,每人三支箭。 大阿哥有心夸耀自己的本事,就说:“不行,太近了,咱们从一百五十步开始如何?” 这距离太长,四阿哥往下的几个阿哥都嚷嚷着不行。 大阿哥才不管这个,让人只管把靶子挪到一百五十步之外。 他搭弓射箭,瞄准之后一箭正中红心,得意的看着弟弟妹妹们。 六阿哥嚷嚷:“你这是以大欺小!” 大阿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射不了就别说,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就射中了,你们呐,本事不够就直说,说什么以大欺小!” 下面的弟弟们瞬间气的鼓起脸来,三阿哥就说:“让九妹上!” 大阿哥挑眉,众位兄弟立即让开,露出胖嘟嘟的海棠。 行叭! 海棠看看靶子,抬手一箭,正中红心。 海棠问大阿哥:“才区区一百五十步,大哥,三百步如何?敢比吗?” 太子笑了:“大哥的本事你是没见过,不就是三百步吗?大哥,给这丫头点厉害看看。来人,把靶子往后移一百五十步!” 下面的弟弟们纷纷起哄,大阿哥看了看这些人,再看看胖海棠。 事情有意思了起来:“行啊,来啊!” 第83章 做准备 天已经黑了,靶子向后再移动一百五十步,在靶子周围树立火把,而靶子中间的红色圆心已经看不到了。 大阿哥看着太子说:“在咱们兄弟里,太子的骑射一向是上佳,既然要比,太子,敢不敢和我们一起比一比?” 太子每逢重大场合都要被拉出来展示一番才艺,早就习惯了,而他本人也不是个脓包,听到大阿哥这么问,哈哈一笑,转身跟身后的太监说:“挑弓来!” 大阿哥看着三阿哥,跟海棠说:“九妹,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三哥可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是吧老三?” 海棠转头看三阿哥,三阿哥连连摆手:“大哥谬赞了!弟弟哪里敢称文武双全,太子才是文武双全呢。” 大阿哥说:“今日是咱们兄弟们切磋,老三,不能再藏拙了啊!” 太子用手拉了拉弓弦,对三阿哥说:“大哥这话说的对,都是兄弟,谁不知道谁啊,何必藏着掖着!” 说完跟大阿哥说:“既然今日是兄弟切磋,大哥先来,孤次之,接着是三弟,最后是九妹,如何?” 大阿哥点头,一向是太子事事在他前面,今儿太子这样安排甚合他的心意:“自然是我做大哥的先开弓,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和太子换了站位,其他人往后退,这边的太监吆喝着靶子周围的人躲开。 大阿哥拉弓射箭,凭借着感觉,手一松,只看见靶子晃动,靶子周围的火把闪烁了一下。 有人举着火把从远处跑来,随后大喊:“中红心,偏左向上。” 大阿哥很满意,对太子说:“太子请!” 太子又拉了几下弓弦,试了试手感,从太监的手里接过箭,摆开架势拉弓射箭,一箭飞出,靶子晃动,有人报出:“中红心,偏右。” 太子跟三阿哥说:“老三,轮到你了。” 三阿哥站在了中间,刚才大阿哥说拿出真本事不必藏着掖着,然而三阿哥心里自有自己的考量,觉得论起君臣名分不能越过太子,论起兄弟排序不能越过大哥。站好之后,看好位置,一箭射出,对面报:“未中红心。” 三阿哥就说:“弟弟远不如两位哥哥。” 就像太子说的那样,兄弟们谁不知道谁啊,他这样一副谦虚的模样大阿哥和太子在心里同时冷哼了一声,都在想:老三这是看不起谁啊,何须你来让我! 第217章 一旁观看的六阿哥和七阿哥开始咬耳朵,已经轮到海棠上场了。 海棠拿着弓跟两个哥哥说:“今儿让你们开开眼,见识什么叫神射。” 刚要拉弓,八阿哥立即说:“慢着,哥哥们,既然是玩乐,不妨拿点东西出来做彩头啊!” 这话一说现场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起来,大阿哥说:“刚才我就说,妹妹要是刻藏书印,我给妹妹找人,如果妹妹这局赢了,这事儿包在哥哥我身上了。要是太子赢了,回头我送太子一副好棋子,要是三弟赢了……三弟赢不了。” 他没射中红心,根本不够资格参与四人竞赛冠军的角逐。 太子说:“妹妹赢了,我送妹妹好料子做印章,要是大哥赢了,我送大哥一副好披挂,大哥觉得如何?” 大阿哥说:“就这么说定了。”海棠就说:“我不跟你们说彩头,反正你们赢不了我。” 八阿哥就说:“不行,要说的,哥哥们都说了怎么就你不说。” 就直接无视了三阿哥。 海棠想了想:“我好东西不多,都是过年的压岁钱和过生日时候长辈们的赏赐,这样吧,我要是输了,我打开我的库房,你们看上什么拿什么?反正都是些俗物,我都不知道选什么当彩头。” 太子无所谓:“本来是为了玩乐,妹妹随便拿一件就好,哥哥们不挑。” 大阿哥也是这意思。 海棠就拉弓射箭,她几乎没瞄准,很随意的一箭射出,靶子剧烈的晃动了几下,而靶子周围的火把上的火焰也跟着晃了几次。 对面报:“正中中心,箭入五寸!” 这下所以人都看向海棠,海棠很得意,跟大阿哥和太子说:“多谢多谢!多谢太子哥哥破费,多谢大哥操心。” 太监们抬着靶子过来,一群人上去查看,发现海棠的箭射穿了靶子卡在上面,而且正中红心。 大阿哥跟太子说:“我是服气的,太子以为呢?” 太子点头:“孤也是服气的,九妹用几力弓?” 海棠摇晃着脑袋,得意的说:“十力!汗阿玛说,等我能随意拉开十一力弓的时候,他的御弓就赏给我,这一天也不远啦。” 哪怕一群人心里酸溜溜的,在心里也知道这真是羡慕不来的! 太子就说:“可惜今儿天太晚了,要不然让人把靶子往后面再放,看看妹妹到底能射多远。” 七阿哥说:“这有什么难的,明日太子一起来,咱们趁着练习完骑射再围观妹妹的箭术。” 这主意不错,大家一致同意,就收拾东西回宁寿宫。 格格们在一群人比赛射箭的时候从海棠的院子里出来,去了太后跟前。这些皇子们也要去太后跟前,跟太后告别后要回阿哥所,毕竟太晚了,等会各处宫门都要落锁。 都没想到这会康熙也在,康熙端着杯子一身素服坐着陪太后说话。 太子带着一群人进来,康熙把杯子放在一边问:“听说你们刚才射箭去了?” 太子回答:“是,刚才妹妹技高一筹,儿子和大哥都是服气的。” 康熙微笑了一下:“你妹妹就是生的晚,要是生的早,你们个个都比不过她,罢了,太晚了,回去吧。” 他不想多说,因为他知道到和西北的噶尔丹早晚要打仗。可惜了海棠是个女孩,要是个男孩和大阿哥的年纪差不多,就能让她挂帅掌印,加上各路大将的扶持,对付西北的噶尔丹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皇子们也没走,等康熙和太后说了话,跟随着康熙一起离开了。 海棠一直陪着太后,等一屋子人离开后,她坐到了太后身边搂着太后的腰。 太后问她:“你这是又闹什么幺蛾子?不是刚才赢了哥哥们吗?难道是他们不认?” “这倒不是,”海棠搂着太后说:“您真是大智若愚啊!您说要做个狼,就是狼也不能装个羊,以前还不懂,今儿是真的懂了。” 太后问:“怎么懂的啊?” “三哥就装羊,兄弟们真的当他是羊,唉,他就是谦虚的过分了。” 太后伸手揽着海棠,想了想说:“他啊,就是不大气,这是因为小时候在宫外长大,见的听的都是奴才们的手段和行事,就扭转不过来。”他缺了一股子舍我其谁的气概。 海棠只从有了自己独立的小院后,生活就变得精彩了很多,她每次放学回来极力压缩自己的玩乐时间就为了多看会书。 为此还减少了和德妃太后相处的时间。 因为宁寿宫是东路建筑群,海棠从尚书房出来顺路去永和宫,在德妃哪儿说两句话就去宁寿宫,跟太后说话的时间控制在半个时辰内,然后去书屋开始阅读,她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读书计划,每晚上写心得,一直坚持到了夏季搬到畅春园去。 搬去的时候,她还带了大量的书,有专门的马车给她拉书。好在畅春园已经各处完工了,海棠得到了一处靠湖边的小楼做她夏季避暑的住所。 正当海棠准备继续读书大业的时候,德妃又怀孕了。 她怀了孩子,就让海棠放学了照顾桂枝。 桂枝已经是个两岁多的熊孩子了! 这熊孩子她只会在家里闹,出门又怂又胆小。让她去找十一格格玩儿,她不去,撵都撵不出去。可是留在家里又要折腾德妃。 德妃跟海棠说:“我一把年纪了,这次怀上实在是累的很,你就给额娘分忧,看着点你妹妹。” 第218章 德妃十八岁生四阿哥,如今已经一十七岁了,算算时间,她生肚子里这个的时候是一十八岁,放到眼下妥妥的高龄产妇。 海棠只能暂时中断了自己读书的计划,带着桂枝在畅春园里面各处玩闹。 小孩子的精力充沛到可怕! 海棠带着她把自己玩过的东西玩了一遍后,桂枝上瘾了,要求带她玩点新鲜的。 海棠这下意识到养妹妹如养哈士奇,要是不给消耗了她的精力,她是真的会闹人的,这闹人的本事不比哈士奇拆家好到哪儿去! 不过这会找不到一哈,不能让他们互相折磨,海棠只能亲自上,争取每天把这小东西累的没力气嚷嚷了才行。 于是她让人找块木板,上面绑上很粗的麻绳,把她放在上面拉着走一段,然后换妹妹拉,她跟着跑。两人玩几轮这个之后,海棠就把她扛在肩膀上跑到前湖,再带着她跑回后湖。再玩几轮之后,一起去追孔雀,追上就要拔孔雀尾羽,后来孔雀看到她们直接扑腾着上树了。只好换小鹿祸害,然而小鹿长的快,慢慢的追不上,海棠只能带着妹妹另作它妖! 她一个夏天带着妹妹把整个畅春园祸害的够呛! 妹妹是每天累的动弹不得被她背回去,精力是消耗了,能吃能睡,整个夏天没生病,德妃觉得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但是一整个夏天下来,海棠瘦了! 她那肥嘟嘟的模样消失,变得健壮起来,个子也高了,站起来有半人那么高,穿的衣服和鞋子在夏天换了两轮了。 而且因为长期在户外活动,她整个人用太后的话形容就是“黑的俊俏”! 加上举止疏郎大气,还是个秃瓢,穿上男装没人觉得她是个女孩子。 康熙一整个夏天在外面,回到园子里后,看到海棠,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这模样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是个大孩子了! 特别是她站在皇子们中间,瞬间把很多哥哥都比下去了,小模样不仅一身灵气,还带着一股子天潢贵胄的贵气。 康熙再次在心里埋怨德妃:你怎么就把她生成了个丫头呢! 就是再遗憾,事实就是如此,也没办法,所以康熙就开始检查孩子们这个夏天的学习进度。 大阿哥如今的重心不在学习上,他最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去尚书房的日子跟着裕亲王福全学着处理事情,所以康熙对他的功课查的不严。 太子一向是无可挑剔,完美通关。 到了三阿哥这里,读书本就是他的强项,他也很轻松的过关。四阿哥比起太子和三阿哥就显得吃力了一些,用康熙的话说,这孩子认真勤勉,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康熙对五阿哥的要求不高,问的也潦草,所以快速的问了就算是尽到责任了。 但是六阿哥就不行了,这小子聪明,最近不爱学,回答问题磕磕绊绊,和下面的两个弟弟一比,七阿哥和四阿哥一样,勤勉是能看的出来的,八阿哥就不用说了,人家不仅聪敏还努力,六阿哥就成了考试垫底的那个! 六阿哥没敢拉扯海棠,海棠的知识储备比他多,骑射也赶上他了,整体不如妹妹,所以被骂的时候没敢说“您怎么不问妹妹”这样的话,耷拉着脑袋听骂。 康熙骂了不好好学习的六阿哥,交代四阿哥:“看好他,但凡下次还是如此,一起罚你们。” 四阿哥立即领旨。 康熙没对海棠的学问多问什么,而是问她:“最近骑射可有进步?” 海棠笑着说:“射箭倒是进步很大,只是一直不能骑马,都说儿臣年纪小,太后祖母也说骑马简单,不必急着上马,下面的人担心儿臣骑马出事儿,更是极力哄劝,所以骑射中,骑没什么进展,射倒是能在汗阿玛跟前献丑。” 康熙看她个子窜了一头,说话也显得成熟了一些,没一张嘴歪着脑袋撒娇自称棠棠了。 心里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孩子长的太快了,撒娇弄痴似乎还在昨天发生,今儿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个大孩子,带了几分心酸几分欣慰。 他笑着说:“这也是太后为你考虑,你如今倒是可以先骑小马了,这样吧,进贡来的小马朕带你去选一匹,今年你随朕去木兰,看看你今年骑射是不是一起有长进。” 海棠立即谢恩。 六阿哥羡慕的哈喇子都要掉下来了。 康熙就跟孩子们说:“巴林部今年遭灾了,朕已经下令赈灾,等天冷一些,朕打算巡幸巴林部,如去年一样,看过蒙古再转木兰。这次胤禔和班布拉跟着去。” 众位皇子躬身应下。 等一群人从无逸斋出来,就看到了鄂伦岱急匆匆的走来。 鄂伦岱给众人见礼之后就进了无逸斋。本来大伙要散了,但是乾清宫的太监追出来,让海棠等一等。 大阿哥他们就先走,四五六三个哥哥不放心,跟着海棠一起等。 六阿哥嘟着嘴:“去年没带我,今年还没带我,我也想去啊!” 五阿哥听了深有同感:“我也想去!我还没出过远门呢,上次去盛京不算!” 四阿哥说:“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一路颠簸甚是辛苦。” 六阿哥说:“四哥,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宁肯跟着去受颠簸,可是汗阿玛不带我!” 五阿哥叹口气,六阿哥也跟着叹气! 海棠看看他们,没法说这不是玩,这次去要比去年更紧张一些。 第219章 巴林部是受了灾,赈灾这种事儿是不需要康熙亲自去的,他之所以去巡视蒙古的时候赈灾,目的还是要动员内藩蒙古诸部一起对抗噶尔丹,是需要这些蒙古部落一起出兵的! 带着大阿哥是让他提前熟悉蒙古各部,和各部的青年才俊们先混个脸熟,要是大阿哥再聪明一些,笼络这些人为己用,康熙这时候是完全不介意的,甚至还会为他的手段高兴。 而带着海棠就是装饰门面,让各部看看,这里还有个神乎其技的小巴图鲁呢,既是炫耀也是敲打!这也是康熙先让海棠赶紧学会骑马的原因,只有骑射本事真的震慑了各部,让蒙古各部知道,京城那里有兵有将,敢不敬不听话,未来五十年内收拾你们简单着呢! 而且噶尔丹这两年动作很大,在康熙十五年的时候建立了所谓的准格尔汗国,把他控制下的部落变成了君主制国家,从清朝敕封的蒙古台吉成了汗王,这在实际上已经脱离了清朝的控制,改变了和清朝的主从关系。康熙能忍到现在确实是很能忍了,这眼看着准格尔势力不断东扩,康熙要忍不下去了。 这一战于双方而言,都心知肚明,迟早是要战的! 不过目前谁都没提前戳破这层纸。 而眼前就是双方的站前准备阶段,是清朝继续控制蒙古,还是一代雄主噶尔丹效仿铁木真开创新的黄金家族,整个草原都在拭目以待! 所以这几年康熙会频繁的巡视草原,每次都极为凶险,自然是不会带着大量的皇子跟随,也不会再带着太子踏足草原,太子在康熙的心里永远是个备胎,他是康熙在路上出现意外后登临大位安抚天下的人。 海棠站在一边静静的听两个哥哥来回抱怨,反正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就是想去,就是羡慕,然后再唠叨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去啊?” 就在她微笑听着的时候,太监请海棠进去。 哥哥们在外面等着,海棠说:“我快去快回,你们找凉快地方站着吧。” 这不用妹妹嘱咐,哥几个自己会找地方站着说话的。 海棠进去的时候看到鄂伦岱的脸色变得很正经,这实在少见,这人很多时候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康熙看海棠进来,带着鄂伦岱和海棠去了隔壁,这里有木榻放在窗下,窗户镂空,外面有竹子芭蕉,环境很清雅。 康熙对鄂伦岱说:“坐!” 鄂伦岱在康熙跟前就没客气过,坐就坐,他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康熙的对面。 宫女送茶水进来,海棠接过来,示意这里的宫女都退下,她看出来了,康熙这是要跟鄂伦岱推心置腹了,就亲自端着托盘,把茶水放在他们跟前。然后站在康熙身边听命。 鄂伦岱虽然自大,却不傻,看到康熙这架势,再看格格亲自奉茶,就知道今儿的事儿有点棘手。 他主动说:“您有话就说,是不是又为了奴才和佟国纲的事儿?奴才跟您说,我们两没法做父慈子孝的事儿!”康熙叹口气:“今儿不是说这个事儿的,你回去收拾一下,带着家小去广州。” “啥?” 鄂伦岱一下子扶着炕桌站起来了:“还说不是为了佟国纲,这是打发奴才走啊,还广州,你怎么不把我发配到爪哇国去!哦,虚无缥缈的地方不归你管,你发配不了!去崖州也行啊!崖州和广州能差多远,人家流放我也流放,奴才多谢你挑了广州这地方,离着京城十万八千里,这跟去天边没什么区别了,还带着老婆孩子去,怎么不让奴才带上额娘一起去? 得了,奴才也不在这里碍着您的眼了,这就回去用一根绳子勒死全家,好让您舅舅心想事成,于奴才而言,死在家里了免得死在外乡做个游魂,死京城也不用死在广州的任上,占着你一个官职,让你遮掩成什么积劳成疾在任上亡故,奴才也不是那勤谨的官儿~” 这张嘴损的很,康熙越听脸色越难看。 海棠立即跟鄂伦岱说:“您坐,您坐,广州那是好地方啊,肥差啊!” 鄂伦岱说:“再肥也不去!要去让佟国纲自己去,我不去!” 嘴里这么说,到底是坐下了。 海棠看着康熙的脸色,踮着脚尖把炕桌上的茶盏往鄂伦岱跟前挪了挪,小声的说:“您先别说话,您家的那点事儿,汗阿玛要是想管早就管了,这次您真是想岔了!要不是因为您是亲近人,汗阿玛才不放您去广州呢。” 鄂伦岱冷哼一声。 康熙叹气:“你一把年纪了,都没个孩子看的明白。朕还真不是让你躲着你阿玛呢,实在是广州的银子多啊!” 鄂伦岱没说话,他意识到他是非去不可了。 康熙跟海棠说:“账本在哪个箱子里放着你该知道吧,拿来给他看看。” 海棠应了一声转身去找,鄂伦岱说:“等会,我不看什么账本,直接说吧,让奴才去干什么?” 康熙说:“看紧关口,筹措银子,过几年要和准噶尔大战了。” 鄂伦岱且信且疑:“我知道前两年开放海禁,賺钱吗?” 康熙用手指关节敲着炕桌:“不賺钱能让你去盯着?你消息迟了,如今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想插手分一杯羹呢,有的人家都已经得手了。” 鄂伦岱问:“有这事儿?我们佟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我是少族长,我怎么没听说这事儿?” 康熙说:“你们家也分了一杯羹的啊!不信你去广州,说不定能见到你们家的管事儿呢。” 第220章 鄂伦岱惊愕的问:“真的假的?不会是你为了骗奴才去现编的吧?你是不是要说这事儿全家都知道,就瞒着奴才这个傻瓜!” “你回去问问你小弟弟夸岱。” “夸岱都知道!” “隆科多也知道。” “他也知道!合着全家都知道。” 康熙说:“也不尽然,庆恒庆复这几个应该不知道。” 鄂伦岱听完深呼吸一口气,咬着牙坐的端端正正的:“这是全家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啊!夸岱都知道了,法海肯定也知道了!” “可能没有,”康熙摇头:“他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读书呢。” 鄂伦岱对法海成见很深,冷哼了一声。 “不管他知不知道,我就当他知道了!老贼佟国纲这是真要和我一刀两断啊!有賺钱的门路不带着我,他也别想賺钱!” 海棠看看康熙,觉得鄂伦岱这状态不太对! 鄂伦岱就说:“这事儿奴才应了,去!不仅把佟家的爪子砍了,让他们一点钱都拿不到,还要把其他人家的爪子也砍了,让他们和佟国纲死磕去!什么时候上任?” 海棠立即说:“那什么,正常买卖的您可别砍!” 鄂伦岱的眼神转到了海棠身上。 康熙说:“哦,她有点小生意,你可要照顾点。” 鄂伦岱皮笑肉不笑:“她那么小懂什么,这事儿是谁的手笔我都不说了,反正有些人也不是好东西!” 海棠木着脸:亲戚谢谢你,你还是有点畏惧之心的,没提名点姓。 康熙当没听见,跟海棠说:“把乔老板的商号给他说一声,这是小格格攒点脂粉钱,你做长辈的也计较?” 最后一句话是跟鄂伦岱说的。 脂粉钱?你闺女的脸有多大用的了那么多的脂粉钱?这表弟也真够不要脸的,让闺女顶在前面,自己白璧无瑕! 鄂伦岱就说:“奴才算是看明白了,有佟家血缘的都不是好东西!” 第84章 增技能 康熙的嘴唇动了动,人家已经骂了两回不是好东西了,他也是有气性的,然而深知对方臭德行的康熙忍了! 不忍不行,不忍就是在闺女跟前被骂几句,丢人没丢到外面,要是对着鄂伦岱骂几句,这厮敢和康熙对骂! 而且鄂伦岱也没指着他鼻子吗?康熙鸵鸟的觉得鄂伦岱骂的是姓佟的,他不姓佟! 也因此再次敲击炕桌,把话题拉回到收税这方面。 鄂伦岱遇到正事儿没再表现的无法无天,老实的听了,康熙交代完了之后打发他走:“回去收拾东西吧,尽量早点动身,这时候走水路舒服些,再拖下去北方就要冷了。” “知道了,奴才这就去侍卫处说一声,再回家交代婆娘收拾东西,老婆孩子都带去,等家里收拾好了来找您辞别。” 他一口喝干了茶水,下榻自己穿了鞋麻溜的走了。 海棠送他到门口,回来跟康熙说:“汗阿玛,鄂伦岱会不会搅乱广东啊!” “他有分寸!而且这是筹措军费,他知道轻重。” 鄂伦岱这人胆子大归胆子大,在四九城的人缘不错,很多人遇到难事儿都去找他帮忙,鄂伦岱除了和他家的人关系不好,在乾清宫里横行霸道外,此人很懂分寸。 他在乾清宫喝酒发疯打骂太监样样都干的出来,但是他从来不找宫女的事儿,宫女从他身边经过,人家眼睛都不斜一下。 而且他也没干过勒索的事儿,应该是说佟国纲家里的人对弄银子并不主动,外放的官员进京,送孝敬他们也收,吃相一般并不下作难看。鄂伦岱和法海两个人对银子都没什么渴望,夸岱年纪不大,也没什么劣习。 康熙对佟家最信任的是佟国纲,其次是鄂伦岱,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打发鄂伦岱去广东。 康熙对海棠说:“广州的生意朕会嘱咐鄂伦岱的,今儿叫你来是另外一件事。”说完对着门外喊:“来人。” 门外梁九功弯着腰进来。 康熙说:“叫他们两个过来吧。” 梁九功应了一声出去了。 海棠转身蹦起来坐上榻,也没脱鞋,就晃动着两条腿看着门口,还问康熙:“汗阿玛,谁啊?” 门外梁九功带着两个中年太监进来。 这两个太监穿着很普通的蓝色衣服,看不出什么品级,但是两个人很有特色,一个尖下巴大眼睛,眼珠子稍微一动,感觉像是被骷髅在注视,让人背后生寒气。另外一个满脸横肉,但是两眼冒凶光,被看一眼就觉得自己马上要倒霉。 海棠心想汗阿玛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的这一对凶兽啊! 这两个太监站着没动。 康熙指着尖下巴的说:“这个叫抱残。” 指着满脸横肉的说:“这个叫守缺。” 如果对这两个人的眼睛区分一下,抱残的眼珠子看人感觉是阴差看鬼。守缺的眼睛看人像是刽子手看死刑犯。 都挺瘆人的。 康熙说:“他们日后跟着你了,你出门带上他们。” 吩咐这两个人:“日后班布拉是你们主子,尽心竭力的侍奉。” 这两人应了一声,给海棠磕头。 海棠只能带着他们出来,这两人外表真的很出众,海棠带着他们站在三个哥哥前面的时候,三个阿哥都呆呆的。 海棠说:“走吧!” 第221章 这三人除了四阿哥,剩下的两个走的飞快,极力拉开和这两个太监的距离。 到德妃院子门口的时候,在门口等着的桂枝看了一眼这两人,吓得哇一声哭出来了。还跑回院子里,让身边的宫女出来交代:“我们格格说‘今儿不和姐姐玩了’。” 海棠也没进院子,回去找太后,太后跟前的十一阿哥也没好到哪儿去,哭着把脑袋扎太后怀里躲着了,徒留身子在外面。 跟遇事把脑袋扎进沙子里的鸵鸟是一样的。 海棠这会真的在心里暗笑,却说:“算了,既然弟弟妹妹都不和我玩儿,我回去读书好了。” 说完领着这两个面相凶恶能吓哭小孩的太监回去了。 海棠回去交代给他们两个准备房间,就一头扎进自己在畅春园的小书房不出来了。 这两个太监也蹲自己屋子里不出来了,让香茶他们松口气,这俩太监也真的太瘆人了,看人的时候那眼神好可怕。 有人私下里议论:“这是不是慎刑司出来的?” 谁知道呢,反正宫女和普通太监们能想到的,如地狱一般的地方也就是慎刑司了。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这两个人像是隐身了一样,海棠出门带妹妹玩儿,他们闷在屋子里打坐。海棠在练习骑射,他们闷在屋子里打坐。海棠早上哼哼哈哈哈的打拳,他们闷在屋子里打坐。海棠无论干什么,他们都闷在屋子里打坐。 最后海棠身边的几个人私下议论:“这两人是老母鸡成精吗?天天不出门,就在屋里抱窝孵小鸡?” 海棠也干涉他们,想出门就出门,不想出门就呆着呗。笑话,这连个名字都没有,仅有代号的太监,在宫里高低是个供奉。 到了九月中旬,康熙决定北上。 德妃就吩咐人赶紧给海棠准备衣服,吸取了上次去蒙古的教训,德妃让人把海棠的衣服特意褶进去一寸,问海棠:“这次带谁去,先打发到我跟前来,这衣服到时候不合身了,我告诉她们该怎么给你放开。” 海棠说:“还不知道是带香茶还是带香菊呢,汗阿玛说了,让我带上抱残守缺和一个宫女两个太监,要学会自己穿衣服,自己编辫子,自己铺床叠被。 我说这些我都会,他就说没必要带宫女了,带上四个太监就够了。太后祖母不同意,正因为这事儿和汗阿玛拉扯呢。” 德妃瞬间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 她在心里对这康熙喷了一顿,然后问:“这是为什么啊?” “不知道。”不是不知道,是没必要和德妃说,康熙是按照行军的标准要求大阿哥和海棠,毕竟谁家打仗的时候还带着宫女。 德妃的肚子都显怀了,她要挺着肚子去找康熙。 海棠就说:“您坐着吧,太后祖母正和他掰扯着呢,再说了,他身边有宫女,我不会没人伺候的。” “你懂什么?”德妃气死了,没法跟闺女说他身边的宫女是给他暖床的,压根不会伺候你! 不过最后的结果是太后身边一个蒙古陪嫁来的嬷嬷跟着海棠出门。德妃对这个包嬷嬷十分满意,对方不仅会做饭会针线会骑射吃苦耐劳外,还是个很温和的人,表现的分外恭敬顺从。 康熙就拿掉了一个太监的名额,反正海棠只能带四个人,除了抱残守缺不能换之外,带上了包嬷嬷和一个姓赵的太监。 除此之外,进贡来的马生下的小马被挑了一匹跟着海棠。 路上每天海棠要骑一段时间的马,而小马跟着跑,海棠不仅要练习骑马,照顾小马的事儿也要她亲自上手,好在包嬷嬷几乎是十项全能,教给海棠怎么照顾小马,牵着海棠的马教她怎么骑马。每天骑马两条腿磨的生疼,包嬷嬷还能在马车里给她按摩。除了这些还要照顾她的衣食住行。 小赵子每天给包嬷嬷打下手,抱残守缺天天坐马车里打坐,几乎没出现过。 这样一路往北,还有两天的路程就能到巴林部,巴林部派人来迎驾的时候,海棠能骑着马奔跑了,最近她练习在马上射箭。 海棠很满意,但是在包嬷嬷看来这只是刚会学而已,不仅是学会骑马就能称为掌握了骑术,海棠该多骑马才行。 这位包嬷嬷想了想,找个机会告诉梁九功,亲自去康熙跟前说了格格最近对骑射的练习,根据她在蒙古经历国的,觉得还可以给格格再夯实一下基础。 康熙对这位包嬷嬷很满意,作为奖励,他回程的时候会带上包嬷嬷的父母兄弟到京城安顿,从蒙八旗划到皇帝亲领的正黄旗。 包嬷嬷感激不尽,她是蒙古女奴,父母兄弟如果还在,身体也不好,不一定还能做放牧的活儿,要是去了京城,好在有八旗的铁杆庄稼,能支领钱粮,再求求太后给他们找个出路,日子比在草原上好过太多了。 包嬷嬷因此对海棠更是尽心尽力。 到了巴林部后,包嬷嬷就每天骑马陪着海棠去练习骑术,这几天要练习的就是叼羊羔。 因为海棠年纪小,训练就比较简单,把一只小羊羔捆着放在一个地方,海棠要在骑马路过的是弯腰捞起来抱着,再骑马到指定的地方放下。 她练习的时候,抱残守缺也骑在马上跟随,预备着随时救人。 康熙驻跸在巴林部,内藩蒙古的各部都来觐见,这几日有源源不断的蒙古马队飞速而来。这些人来的时候都带着不少年轻的子弟。 第222章 所以围观海棠的人很多,看她在这里练习骑射,各个跃跃欲试。 等海棠停下喝水的时候,就有人骑马跑来跟海棠说:“你一个人多没意思,要不然咱们比赛吧!” 海棠立即笑了:“比赛好啊,我就喜欢比赛,怎么比?” “就比赛叼养,愿意参加的一起加入,输了得人给赢了的人刷马喂料怎么样?” 海棠点头:“好呀好呀!” 第85章 有门路 到晚上,康熙和大阿哥等着海棠回来吃饭。 巴林部这里有少量的房子,康熙来了之后没有住在帐篷或马车里面,所以外面北风呜咽,这里的火炕烧的热乎乎的,康熙舒服的坐在炕上批折子。旁边的大阿哥坐不住,无聊的抓耳挠腮。 天黑很久后海棠才从外面蹦跶着回来了,大阿哥一看就问:“你去哪儿野了,怎么才回来?”等你等的肚子都唱了三回空城计了。 海棠蹦哒到火炕边上,大阿哥敏锐的闻到一丝异味,立即问:“这是什么味?” 海棠低头闻闻自己的衣服:“我去马厩了!” “你去马厩干嘛?” “下午和人家比赛叼羊羔,我输了,给人家的马喂草铲马粪去了。” 康熙放下折子,大阿哥的眉毛皱起来,凶狠的问:“谁这么不懂事?敢让你干这些粗活!”活拧了他们,敢和皇女打赌还敢赢,这些人看来欠收拾! 海棠摆摆手:“哎呀大哥,别急啊,愿赌服输嘛,我自己技不如人,体面的认输就好,又不是输不起。” 大阿哥听了就没再说话,既然是妹妹和人家有言在先,人家只要没使诈,她自己也认了,也确实是愿赌服输。 不过大阿哥对这事儿有些耿耿于怀:“下次再比带着大哥去,放着一些滑头的小子欺负你。” 海棠应和着他,又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把小短靴也脱了,让人拿外面去,然后她一脸痛苦的爬上炕坐好,毕竟每天运动量这么大,肌肉酸疼是肯定的,以前是靠吃的饱攒下一身肉膘,现在是靠每天大量的运动变得更强壮。 康熙对她这种输得起的态度很满意,输了就是输了,输了不认才让人看不起,认了下次努力就完了,恼羞成怒才让他发愁。 他就说:“下午朕在里面,听见外面喊声挺大的,你们闹出来的动静几里地外都能听到,下面的人说你领着不少各部落的小主子们赛马,玩的高兴吗?” “挺高兴的,明日还一起玩儿。” 康熙笑了笑,他就知道海棠是个鬼点子多的人,她小时候就能自己自得其乐的玩耍,大了放到孩子堆里也能迅速的聚拢一堆人。 康熙还指望着大阿哥能把那些各部的青年们笼络住,可是发现大阿哥放不下架子,不像是海棠,一下午就能把这些小孩子凑到一起高高兴兴的玩了一下午,明日还会接着玩,这群人还服气她,她不是骑射最好的,也不是力气最大的,但是她说话大家都听。 等到从木兰分别之后,这些孩子都记得班布拉贝勒,将来见面叙起这段日子的玩乐,关系自然亲近。 十年或二十年后,这群玩闹的小孩子就是草原上各部能做主的人,这关系经营的好了班布拉贝勒能一呼百应。 康熙一边让人上菜一边问海棠:“今儿有什么心得啊?” “心得?就是儿臣果然自视甚高,包嬷嬷说儿臣骑射差了点火候,儿臣心想我这骑马不是骑的挺好的吗?很不以为然。今儿不比不知道,一比真的明白了差距,不是缺点火候,那是缺了十万八千里啊。 今儿和他们叼羊,这一开始不明显,和人家夺羊羔的时候发现了,我没人家力气大,身子没人家灵活,人家在马上来回腾挪,屁股在马背上动来动去,我就不能,我两条腿控马控的不好,我还担心会从马上掉下去,压根放不开。还有他们会倒挂金钩,会猴子捞月,会镫里藏身,我都不会,所以输了我也认了。 看来就是天赋再好也比不得人家那种天天骑在马背上的。儿臣想好了,这段日子跟着他们,看他们怎么骑马,跟着他们学。我和他们约定了,明年再比,绝不会输给他们。” 康熙点点头:“嗯,明年朕再带你来,你明年可不能再输了,也不能年年给人家扫马厩啊!” “你放心好了汗阿玛,儿臣是在慢慢长大的。” 大阿哥说:“人家也是在慢慢长大的,不可掉以轻心。” “嗯。” 康熙提筷子:“吃饭。” 吃了饭,海棠抖着两条腿回她的屋子里去了,大阿哥送她回去后带着人回自己的住处。 刚进门就看到明珠在。 明珠笑眯眯的迎上来:“大阿哥,奴才等您一会了。” 大阿哥赶紧请他坐下:“坐,刚才陪着汗阿玛用膳,让您久等了,吃了吗?” “吃了吃了,天黑就吃了。”明珠一边从太监手里接过新沏的茶,一边说:“皇上是最重养生的,向来是非宴席入夜不食,看来是今儿用膳晚了啊!” 大阿哥笑着说:“等班布拉呢,她拖拖拉拉入夜很久了才回来。” 明珠端着杯子笑说:“皇上一向爱重这位爷,几次出巡都带着,他年纪也不大,更妙的是这位爷向来能揣摩圣意,办的每件事都合了了皇上的意思,件件让皇上觉得舒服。” 大阿哥觉得这话有点过了,就说:“她才一点点大,什么揣摩圣意,没那个心思。” 第223章 明珠就摇头:“您是没留意,或许是他出身科尔沁,所以皇上这两次北巡都带着他。不过奴才说的是真的,皇上爱他比几位皇子更甚。说到底还是他会办事儿,这一点令人佩服啊。” 大阿哥忽视了他前面的话,就问:“班布拉弟弟办什么事儿了?不是整日闹腾吗?” “大阿哥此言差矣,这就是奴才今儿来跟您说话的目的,他那不是闹腾,是笼络人心啊!” 大阿哥想笑:“您这话说的太满了,她哪里会笼络人心,她是折节下交了?还是对人嘘寒问暖了?还是屈尊纡贵了?没有的事儿!” 明珠问:“皇上来这儿来干嘛了?” “赈灾啊,再看望巴林公主,老人家因为太皇太后薨逝的事儿病了好一阵子了。” 明珠就觉得这大阿哥的脑袋和榆木疙瘩有一拼。 他不得不引导:“最近裕亲王忙什么呢?” “整训八旗啊!” “他为什么整训八旗?” “汗阿玛去年对八旗不满意,这事儿去年就开始提了,明珠大人想说什么?” 明珠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在大阿哥边上说:“不作战何必秣兵厉马?奴才早先和您说要有大战,西边的准噶尔狼子野心,早晚两家必有一战。到时候南边的绿营用不上,在草原上还是要以骑兵为主,需要蒙古诸部出力。 皇上来这儿是要问询各部落出多少人马参战,您作为儿子,将来也是统兵大将,这时候和蒙古人私下联系皇上是不会忌讳的。” 话说的很明白了,大阿哥也听明白了。 “哦,您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大阿哥有点犹豫,宫里禁止皇子和外臣结交的,但是外臣中的权贵很多就是亲戚,这里面的尺度很难把握,只要不是大张旗鼓的就行了。 他自然想给自己编织大网,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要是放在几年后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办了,但是以前没办过,属于没经验,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 他没办过不要紧,旁边有明珠啊。他认真的向明珠问计:“您说,这事儿怎么办?” 明珠就是为了献计来的:“这好办,这些日子有些冷,您不放请一些人私下来喝酒吃肉,不必大张旗鼓,这事儿还是要悄悄的办才行,派人跟巴林部说一声,巴林部是不吝啬这些肉食酒水的。” 大阿哥点点头。 第二天大阿哥就决定请人来自己这里喝酒,派人跟巴林公主说了一声准备酒菜,然后就让太监去请人。太监跑了一圈没请来人,倒不是人家不给这位皇长子面子,而是大家都去看叼羊比赛了。 大早上天很冷的时候第一场叼羊比赛已经结束,输了的一队和赢了的一队齐聚在总裁判班布拉贝勒前面,听贝勒爷给他们复盘刚才比赛的过程。然后输了的人夹杂着很多不服气,都觉得自己就是年纪小撞不过对面才输给了对方,闹着回去摇人。 他们能摇来的都是哥哥或者叔叔。 年纪大的也不好意思下场,都是半大不大的少年出来给自家人撑场子。 所以第一场比完之后,换成了少年组比赛。 海棠脖子里挂着铜哨,骑着马看了两方的参赛选手,控制着马在两队人中间来回转悠,重申了纪律,告诉他们这一场是给弟弟侄儿们打的,下一场要重新分配队伍。 再告诉他们裁判共分多少个方向安排了多少人,要是被裁定犯规超过一些次数后今年不许上场了,并且施行个人积分制,等会要给他们登记花名册,今儿表现好的有奖品。 随后双方表示听明白了之后,海棠就骑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吹响了铜哨开始了比赛。 大阿哥找来的时候,比赛进行到了第三场,要重新分配队伍了。 海棠看大哥找来,以为他也是来参赛的,就说:“先说好啊,咱们是兄弟不假,我是不会偏袒大哥的。” “什么和什么啊!你怎么拉上这么多人闹?” “别说我闹,这是正经比赛。这里面很有讲究的,声东击西、围点打援、互相配合,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可不是为了好玩儿。我看的有七分明白了,再看几天我就要亲自下场,今天我从别人那儿学来很多骑马的小窍门,大哥你要不要听?” 大阿哥看看她,觉得她甚是人小鬼大,忍不住在她帽子上使劲揉了一下:“你这什么时候结束,我等会要请人喝酒。” “估计等吃午饭的时候才结束,请谁啊?是有人要过寿吗?” “不是,就是随便吃吃喝喝。” 海棠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大阿哥:“大哥,你咋想的,这是巴林部啊,你在这里吃吃喝喝?” “怎么了?不能吃喝?” 海棠就觉得大哥哥的脑袋被门夹了,一边看着比赛现场一边想和大哥说话,她没来得及和大哥说明白就立即把铜哨放嘴里吹了一下,跟抱残说:“那个穿绿的,拉出来,他犯规三次了。” 抱残驱动坐骑冲进去拉出一个穿绿色蒙古袍的少年,立即有一个褐色蒙古袍的少年大喊一声冲进去替补他的位置。 海棠拿着哨子跟大阿哥说:“先不说这是灾区,今年巴林部受灾了,牛羊少了那么多,你在灾区吃吃喝喝,别人看到咋想?” 大阿哥不以为意。 海棠没看到他的表情,接着说:“再就说如今咱们还是孝期呢。先是皇额娘没了,接着就是老祖宗没了,咱们还穿着孝呢,孝期你私下呼朋引伴的吃吃喝喝,你让汗阿玛怎么想?” 第224章 海棠他们为孝庄文皇后守孝的时间只有五个月,应该为佟皇后守孝三年。 大阿哥一听,瞬间一身冷汗。 海棠这时候把铜哨放嘴里一声长哨,比赛结束。 她匆匆的给大阿哥扔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说。”催着坐骑往人群里挤了。 大阿哥看一群人围着她,这时候外围的人也催着马一起挤过去,就自己一人骑马立在一处,周围安静下来,脑子里对明珠的主意头一次怀疑了起来。 明珠大人可不是那顾头不顾尾的人啊,这主意明显是有缺陷的啊! 说他是思虑不周,作为一个肱骨大臣不该犯这样的错。 说他故意献上这计谋让汗阿玛厌恶自己,也犯不上,毕竟井水不犯河水,自己和他也没什么冲突啊! 大阿哥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巴林公主的大孙子,巴林部汗王的长子派人来请大阿哥,这位表弟身体不好,躺在火炕上咳的撕心裂肺。 他咳嗽后有气无力的跟大阿哥说:“巴林部如今也能挤出些吃食来,只是如今大灾,您不能在这时候吧唧嘴啊!” 大阿哥当即表示自己不过是需要几斤肉,是奴才传错话了。到底是心里不高兴,觉得论起亲戚自己是贵客,论起君臣自己是君他是臣,自己用什么何须他来插嘴。然而他心里不高兴也没表现出来,一直嘱咐这位世子多保重。 这位世子喘着气表示没招待好,这眼看着他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大阿哥不想再坐下去,站起来告辞。这时候□□衮来了,世子交代弟弟送大阿哥出去。 等□□衮回来后,这位看上去命不久矣的世子有气无力的跟弟弟说:“我看着这位表兄有勇无谋,为人莽撞了些,将来你别在他帐下听命。” □□衮赶快点头。 大阿哥被送出来后就有些挫败,打算找海棠说话,骑马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刚才比赛的的地方旌旗招展,康熙带着各部王公坐在一边看少年组的比赛。这些人对着场上的少年指指点点,表情都很轻松随意。 康熙看到大阿哥过来,招手让他侍奉在一边,大阿哥听康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天就要移驾到木兰围场去了。 康熙对大阿哥多有赞誉,在各部王公前说他有大将之风,骑射上佳,在康熙的亲口称赞下,刚才挫败的大阿哥重新自信了起来。 他能听的明白,过几年和准格尔作战,自己就是领兵的大将!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他对拉拢各部少年的事儿瞬间就抛之脑后,对明珠出的主意也忘了,专心在一边侍奉皇父。 各部的王公对班布拉真实身份心知肚明,但是言谈里面要称呼她的官方身份,官方身份是科尔沁的贝勒,大家聊天的时候压根不提科尔沁,在康熙跟前把班布拉贝勒夸的天花乱坠,说皇上会教孩子,又说这是得祖宗保佑。 康熙听人家夸海棠一脸笑容,也顺着人家的夸赞指着场上出色的孩子夸一夸。 这几日该办的事儿也办完了,康熙就带着这些蒙古王公们晒着太阳,看着海棠组织了好几场叼羊比赛。别看她小,人家居中主持,每场结束后下场裁判,这些孩子们都是服气的,觉得她为人公正温和,在她跟前无人不恭敬。 直到黄昏到来气温降低大家才散了,康熙带着大阿哥和海棠回去吃饭。 屋子里火炕烧的旺,大阿哥和海棠都脱了大衣服摘了帽子吃晚饭。 康熙伸手摸了摸海棠毛绒绒的小脑袋,因为戴帽子,海棠有一段日子没剃头了。大阿哥说:“九妹和四弟一样,都是卷发。” 海棠伸手摸摸自然卷,可惜这时候的人欣赏不来卷发的美,要不然她天天披散着头发,这天然的卷毛比人家店里烫的好太多了。 这时候梁九功进来跟康熙禀告说:“札萨克图汗部使者求见。” 康熙听了挑了一下眉毛。 他对着大阿哥和海棠说:“你们先回去睡吧。” 海棠和大阿哥领旨,穿上衣服带上帽子出门了。 在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因为天黑了看不清整个人,海棠瞄了一眼就走。 如今准噶尔东扩,喀尔喀四部是噶尔丹下一步的目标,又因为四部彼此有矛盾,噶尔丹利用其中的矛盾想要插手,一直表示要去调停,去年积极调停的时候被土谢图汗部给顶了回去。 但是噶尔丹因为做过活、、、佛,对着土谢图汗部的大喇嘛一顿斥责,面斥大喇嘛对他不敬,算是把面子兜住了。而土谢图汗部在理藩院的调停下还是和札萨克图汗部发生矛盾。属于既不给噶尔丹面子也不给康熙面子,生生把自己送到了风口浪尖。 使者进入房间,对康熙行大礼。康熙不知道他是四部中哪一部的使者,因为搜身过了,也不担心对方刺杀,就直接召见了他。 这使者属于悄悄的觐见,没惊动什么人,来这儿只为验证一件事。他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说:“我主愿意迎皇九女为可敦。” 康熙瞬间知道这人不是所谓的喀尔喀部的使者了。 他冷笑了一声,“你主素有大志,岂是朕嫁一女能平息的?” 使者又说:“我主有一女,慧而美,愿送她到您左右侍奉。” 康熙说:“不必再试探什么,回去吧。” 使者再次行大礼,很恭敬的退了出去。 康熙晚上坐了很久。 第225章 海棠回到了屋子里,包嬷嬷已经收拾好了,海棠坐在床上抓了抓头发,叹口气:“唉,都十多天没洗澡了。” 包嬷嬷说:“天冷,您别洗了,万一得了风寒怎么办?您早点睡吧。” 海棠玩了一天,也累了,脖子上挂着铜哨子躺进了被窝里。 她处在那种很困却睡不着的状态里,跟睡在一边小床上的包嬷嬷问:“喀尔喀蒙古在哪儿?我还没去过呢。” 包嬷嬷快睡着了:“那是以前匈奴右贤王驻扎的地方。” “真的吗?” “听人说的,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呢。” 海棠就在被窝里遥想卫霍,封狼居胥这种美事儿是很多人的人生目标啊。她握着铜哨想:今儿不知道能不能梦到卫青霍去病。 可惜一夜无梦,早上出发的时候,海棠在康熙的车里,把脑袋伸出窗口看着巴林部越来越远,忍不住叹口气缩回了脑袋。 康熙问她:“怎么好端端的叹气了?舍不得的巴林部?”他看了海棠一眼:“要不然你日后留在巴林部吧,朕瞧着□□衮不错。” 海棠听了摇摇头:“我才不要嫁给表哥,嫁给表哥生孩子身子骨弱。” “那你叹气干什么?这真是日子过的太快了,去年还你卡在窗口摇头晃脑,今年就开始叹气了。” 海棠手脚并用的爬到他身边,一头顶在他的肩膀上:“儿臣想建功立业呢。” “建功立业啊!也不是不行。” “哦?”海棠立即目光灼灼的看他,“有门路?” “有啊!但是这门路不好走啊!” “您说您说,”海棠狗腿的给他捶肩揉背。 “你想建功立业还是要在草原上想办法,南边的人拧巴的很,是不会给你机会的。但是建功立业也要讲运气,万一你长大了,四海承平,你没机会了呢。” “啊!” “这要看你运气,要是和准噶尔的大战拖到十年后,说不定你就能披挂上阵,要是最近几年,难说了啊。” “您真的让我披挂上阵啊?” “准噶尔的阿奴可敦可是常常披挂上阵的,还是那句话,有本事自能纵横驰骋,没本事就家里待着,这是要看造化的。” 海棠觉得自己还是能冲一冲的。心满意足:“汗阿玛,您可是做阿玛的,会给您心爱的棠棠准备一副好披挂吧?不过咱们要说好,我要是能建功立业,我能做和硕札萨克亲王吗?” “想自领一旗啊!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有本事才行,你可别指望着你是朕的爱女撒泼打滚就能得到,别说朕了,谁都不会答应。” “您放心。” 康熙提笔接着批折子:“哪有不放心的,朕的心就没提起来过,你想做和硕札萨克亲王,你的土地在哪儿?辅助你的台吉部将和子民在哪儿?” 海棠笃定的说:“总会有的!” 第86章 拍脑袋 在木兰围场了一个多月,海棠好几次跟随康熙登高望远,今年参与的都是精锐,比起上一次那拖拖拉拉丢人现眼的模样,这次的八旗劲旅看着有模有样。 康熙很满意,跟大阿哥和海棠说:“你们伯王功劳甚大。” 大阿哥连连称是,但是海棠觉得下面这些就是些架子货,想想一年时间能训练成架子货确实是辛苦伯王了,也就没说话。 海棠还是带着一群小孩子玩耍,在这一个月里她的骑术突飞猛进,和小伙伴们分别的时候他们约定明年再在木兰相见,个个一副万分不舍的模样。 为了夯实基础,海棠在回城的时候一直骑马,外面北风呼啸,海棠一路坚持,回到京城的时候,她的脸已经被吹皴了,用热毛巾一盖,整张脸刺痛刺痛的。 太后就跟身边的嬷嬷们说:“拿面脂来给她抹上,哎呦,怎么就成了这样子,我瞧着你大哥和你汗阿玛个个都肉皮光润,怎么就你的脸麻麻赖赖的。” 海棠一听麻麻赖赖就嚷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这是皴了又不是毁容了!”麻麻赖赖的是你儿子我老子,您搞清楚啊! 说完海棠坐在炕上,让嬷嬷拿着面脂给自己揉一揉脸颊。 包嬷嬷是太后的人,站在太后身边把这些日子的事儿讲了一遍。太后摆摆手:“既然是你家人来了,我也不留你,先出去和他们团聚几日,回头回来再说。” 包嬷嬷给太后磕头,随后出去了。宁寿宫的人不在主子跟前伺候的都去贺她,海棠明显感觉到宁寿宫的人对自己更殷勤了。 太后打发了包嬷嬷跟海棠说:“你额娘等着你呢,你先去你额娘跟前陪着她吃顿饭,也让她看看你。晚上你五哥肯定早早的跑回来了,到时候再带上十一,我们一起给你接风。” 海棠就去了永和宫,刚进门就看到桂枝领着个小孩子玩耍。 海棠跑过去搂着找个小娃娃问:“这是谁啊?” 桂枝看到姐姐回来,先看看她背后,发现那两个阴测测和凶狠的太监没跟来,立即松了一口气。然后高兴的说:“这是十二弟弟啊!弟弟,快跟九姐说你叫胤祥。” 十二阿哥还不会说话,走路摇摇摆摆,穿的很多,看着圆乎乎的。歪着头笑起来,白嫩嫩的小脸蛋跟剥壳的蛋白一样,海棠立即抱着他亲了一口。 “十二啊,你可真可爱!” 说着抱他起来,领着桂枝去了主殿。 第226章 德妃已经知道海棠回来了,她歪在炕上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脸色也不够红润。海棠先把弟弟妹妹抱到炕上,再恭敬的请安说一句“额娘我回来了。” 德妃伸手抓了海棠的手:“哎呦,这去了两个月怎么把自己埋汰成这样,”说着看海棠的手,这手摸着也很粗糙。 “这一路上遛马呢,我有大马和小马,他们都说小马将来是好马,小时候要多遛一遛,免得浪费了好资质。” “让人带着遛啊,这种事儿亲自去办也不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说这事儿了,你生日在外面过的,你汗阿玛怎么安排的?” “吃了一碗长寿面。” “没了?”这也太不上心了。 “也不是,汗阿玛说我日后可以从他内帑支取用物。” 德妃想吐糟,但是考虑到孩子们都在,她忍了。 这人说话可真是惠而不费,从他的内库支取钱粮说的好听,但是每次发话只是一年而已。下一年看他的心情,高兴了还可以领,他不高兴了谁都拿不出来。 关键是海棠自己才用多少?她又不是一家子吃的多用的多,要是一大家子,从他哪儿领东西是真的占便宜了,可是海棠她小孩子有自己的那一份,就算是衣服换的勤快,也就布料用的比人家多了几匹而已!算下来她的花用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德妃不知道海棠的银子还在康熙的内库里面,要是知道心里更是鄙视康熙:这到底是谁花谁的钱? 爹不给什么好东西,德妃是尽可能把自己得到的好东西给几个孩子留着。 这时候双喜捧着托盘进来,托盘里面是一块好布料。德妃说:“想给你做一身好衣服,也不知道你长了多高了,本来准备好了布料,可是前几天刚收到人家孝敬来的,我瞧着正好能给你用,就准备拿这布料做衣服补上九月你生日时候该给你的赏赐。” 桂枝这时候拿着布料盖在十二阿哥的脑袋上,拍着手说她是新娘子,十二阿哥啊啊啊抓着自己头上的布料,桂枝就赶紧去掀开。 双喜就哄着他们把布料松手,拿来叠好放到了德妃身边。 海棠趁着这个机会问德妃:“额娘的气色看着不好,是病了吗?” 德妃摇头:“没有的事儿,就是饮食不振,也睡不好,太医来看过了,说我年纪大了,加上生了你们几个身体留下了些损伤,平日没什么,到了怀孕的时候有些难熬。等生了就没事儿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海棠只能叹口气。 德妃就说:“你也别拉着脸,我养你们几个讨债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有的人想求都求不来,我一下养了这几个,羡慕的她们半夜睡觉都在梦里骂我。对了,这块布料喜欢吗?给你做衣服,等过年的时候穿。” 在桂枝给十二阿哥盖在头上的时候,海棠就看出来了,这料子确实好,里面怕是混了一些金丝,和别的不一样。 海棠就问:“这是您从哪儿得来的孝敬?” “不是别人,是李煦孝敬的,李煦是畅春园主管,园子建好了没什么油水可捞了,就开始四处钻营。前不久曹寅的原配去世,李煦就把他一个族妹介绍给曹家,两家现在结亲了。”然后用手点着这些布料:“曹家在江南做织造,这不,李煦就弄了好东西在手里拿来送人,想要活动一下去别处当差,不想守着畅春园了。” 海棠哼了一声,心里很看不上李煦:“那也不该往内宫送啊,宫里的娘娘对她升迁又说不上话。” 就是宜妃这样的宠妃吹枕头风给娘家捞好处的时候康熙也才给了一个不入流的官职,李煦看上的位置不是娘娘们能给他吹的出来的。 德妃就说:“李煦靠的是他母亲,她母亲自然要常常进宫请安才行,每次进宫难道不孝敬一下各宫的娘娘?这事儿你别管那么多,送来咱们就用。” 海棠刚想说话,这时候乾清宫来人,请海棠去一趟乾清宫,海棠出门的时候跟德妃说:“等会我尽量回来陪您吃饭,您要是等不及先吃吧。” 德妃摆摆手:“你去吧,不用你嘱咐。” 海棠就跟着太监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面曹寅陪着康熙下棋,海棠刚进门,曹寅立即放下棋子下炕请安。海棠是第一次看到曹寅,发现这人很瘦却精神饱满,说话不急不缓,举止稳重,自有一股子文士风流,和李煦那种谄媚简直是天壤之别。这样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做成亲戚的。 一通见礼后,曹寅和康熙接着对弈,海棠坐在康熙身边看着棋局。 屋子里没什么伺候的人,康熙说话很随意,他放下一颗棋子跟曹寅说:“你和朕的年纪也不差多少,朕如今有了这些儿女,你膝下空虚,唉!” 曹寅觉得无奈:“天意如此违逆不得,奴才和先前的顾氏也算恩爱,可是这些年没养一男半女,子嗣这事儿不敢强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说完他自己叹口气,摇了摇头。 康熙说:“总要想想办法啊!” 曹寅说:“这事儿奴才自己想开了,要是有了孩子更好,没了就从奴才兄弟家里过继一个。”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你回去告诉孙嬷嬷,不妨多布施,多积福德。” 曹寅应了一声。 海棠看看康熙,把人从永和宫叫来就是为了听你们两个说这个? 她伸手把点心盘子端来,拿了一块点心塞嘴里了。 第227章 曹寅看她吃的起劲,再看看康熙,满脸不解。 康熙这才说:“子清啊,你不是进京跟朕商量多划拨银子的事吗?你跟她说吧。” 啥? 海棠嘴里含着一嘴的点心渣,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汗阿玛你这是几个意思! 她有一种要做冤大头的预感。 曹寅也惊呆了,他看着康熙:奴才干的事儿适合让小主子知道吗? 康熙盯着棋盘:“子清啊,你这两年得到的银子都是格格给你划拨的呢。”所以你想多要银子还是要找有钱人要啊! 曹寅听了赶紧下炕拜谢海棠。 海棠立即把康熙的茶水喝了,把嘴里的点心渣给冲下去,气急的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子清那边钱不够用了,你想个主意给他弄点钱。” 海棠想说你以为你闺女是财神爷啊! 她压低声音:“内务府不给他采买绸布的钱吗?再说了,儿臣有什么钱,要是他的钱不够用,只能从那五成里面再划拉一刀!儿臣放在您那的钱儿臣也不要了,往后一并划拨给曹大人。” 康熙不急不慢的说:“那五成不能动,他们有用,你的那一成就是给他们了也不够。朕的意思,这不是马上要年底了吗?乔老板还会来,你从他身上多想法子。” “什么法子?” “无非是开源节流。要么是用王府逼迫他多给你一些利润,要么是你让他多弄几条船多拉些货。” “啊?” “再或者是你把一些好茶叶卖给你的一些朋友,然后从草原上賺茶钱。” 海棠眨巴着眼:“儿臣想了想,您说的这几条都不行,用王府权势压着乔老爷等于是杀鸡取卵,这是不行的。多弄几条船,这看上去能解决事情,但是烂大街的粗瓷大碗值钱吗?就怕货多,多了就不值钱了。再说了,窑口天天开工也做不出那么多瓷器啊!至于卖茶到草原,早几百年都有人这么干了,这里面有多少人在里面掺合,我杀进去能賺钱吗?您说的都不行。” 海棠苦恼的叹气,总觉得这爹不能要了,充满了算计啊! 康熙对着曹寅摆手:“你先回去,明日再陪着朕来说话。” 曹寅立即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退出去了。 康熙指着刚才曹寅坐过的位置让海棠坐下,父女两个都盯着棋局,康熙拿着棋子说:“朱尔哈岱那边的银子不能削减,他们都是提着脑袋办差,身后都有一家老小,不能在银钱上亏待他们。曹寅那边覆盖的地方广,所需要的花费也多。各地税收朝廷各处官员都是有数的,没个理由还真不能挪用,就是有理由也不能年年挪用,总要给他们找些进项。” 说完放下一枚棋子,抬头看着海棠:“治理天下,不仅是靠这些官员,还要靠这些暗处的人,养着他们是养了很多双眼睛,于咱们大有益处。” 海棠的脸皱巴巴的:“可是儿臣真的没地方弄钱啊,您看看儿臣,这才有几岁啊!” “你主意多,想想主意啊!” 海棠抓耳挠腮,主意难道是一拍脑袋能想出来的? 第87章 脚下路 人很难賺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 海棠自己盘算了一下,自己上辈子的记忆缺失,这辈子见识太少,觉得自己就算是把自己的小脑袋瓜想破了也挣不到钱。 而且这钱还不是只用一年,是很多年! 她眼巴巴哭唧唧的看着康熙,希望对方做个人吧,也睁眼看看孩子才多大! 可是不做人的康熙敲了敲棋盘:“来,落一子。” “不~棠棠不想挣钱。棠棠这么小,人家都是阿玛挣钱养全家,为什么到棠棠这里要挣钱养阿玛,为什么?”她快崩溃了。 康熙哭笑不得:“说的全家要仰仗你一样,你挣钱了吗?” 听听这是人话吗?你要不是因为你的职业,现在肯定被社会毒打过了。 海棠瘪着嘴直接往炕上一躺,双手放在腹部,一副很安详的样子。她闭上眼睛和嘴巴,表示自己要死掉了。 康熙把手里的棋子扔到桌子上:“看把你难为的,賺钱有这么难吗?快起来,有糕点吃不吃?” “不吃,棠棠在回忆自己的一生,哪怕这一生也只有区区几岁。从阿玛额娘这里开始想,棠棠的额娘出身不显,这会外家也帮不上忙。棠棠有一群哥哥,年纪也太小。棠棠倒是有很多亲戚,伯伯太方正了,人太老实了,压根指望不上你,叔叔又太懒,思来想去,谁都帮不上忙,这可怎么办?” 康熙哭笑不得,跟外面说:“梁九功,拿吃的进来,再端两碗奶茶来。” 说完问海棠:“真不吃啊?不吃汗阿玛要吃完了。” “不吃,让棠棠静静的躺着吧。”最好挖个坑立个碑,从此安宁了,再没烦恼。 这时候太监送了东西进来,梁九功麻利的收拾了炕桌,把棋盘挪走,放下了奶茶水果和点心。 康熙挥手,梁九功退了出去。 康熙拈着一块糕说:“这可是你爱吃的酥皮糕,让朕尝尝这是什么馅的,嗯,这是枣泥的,朕记得有人爱吃枣泥的吧。” 海棠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棠棠认真的想了,卖肥皂不賺钱。” 眼下的肥皂是用动物油脂加草木灰,香皂是皂荚加香料。 因为想制皂需要油脂,眼下的百姓肚子里没几两油水,连吃都不能满足,用动物油脂做的肥皂普通百姓根本消费不起,无法大面积售卖,能賺的钱不多,除非能解决原料问题全国上下铺货,要不然喂不饱这两只吞金兽。 第228章 康熙点点头:“嗯,挺好,朕闺女这会想着主意呢。”说着喝点水,把嘴里甜腻腻的点心给拌着茶水咽下去了。 海棠想着玻璃也不行,要是玻璃能大面积做造办处早拿出出来用了,内务府能放过这样一条賺钱的路子? 她自己也真的苏不出来。 康熙吃的很开心,跟她说:“你可以这样想啊,做什么最賺钱?” 海棠的脑袋看向他。 康熙又说:“你有什么能利用的,可以让你挣大钱?还能一直賺钱?” 咦? 海棠使劲想,忍不住睁大眼睛:“您不会让棠棠去卖官鬻爵吧!不行不行,棠棠是好人,好人不做烂事!” “你想的可真多,你能丢人,朕还担忧人家骂朕不会教孩子呢。能不往卖官鬻爵这里想吗?再想想。” 再想,也不想起来啊! “唉,想不到怎么办?”海棠是真想不出来办法了,翻身坐起来捧着点心吃,吃了几口再喝一口奶茶,美滋滋啊,就是脑袋想的有点痛! “这才对了,遇见事儿该吃吃该喝喝。你年纪小,才出过几次门见过几次外面的事儿,你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也是有的。这几天你没事儿了带着抱残守缺出门,到京城各处去看看,看完了咱们爷俩再说。” 海棠正在啃点心,听了抬头看他:“您肯定有主意!您有主意还逗我,让我躺在这儿想半天。” “朕喊你起来吃东西,是你自己躺着的!” “那也是您让想的!”海棠气鼓鼓的:“汗阿玛,您学坏了!” “这话该说给你听,敢当面说你老子的坏话,你也学会坏了。” 海棠心想:我不和你计较。 就问:“汗阿玛,咱们说点别的,互相指责没意思。儿臣就问您,您有什么打算?既然有打算把儿臣叫来干嘛?” “自然是要让你挂名啊,有人会去办这事儿,但是挂名的人也不能是笨蛋。那句话怎么说的?是‘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读书要紧,但是出去见见世面也要紧,你最近骑射功夫见长,下午许你出宫各处转转,看你什么时候能明白过来。” 竟然允许出宫! 看来这要办的是大事儿,要不然不给这样的方便。 海棠点点头,一方面有些懵懂另一方面觉得欢呼雀跃。 但是机会到眼前了,不接着怎么行,别管要办什么事儿,她先出去玩了再说。她说了句:“儿臣知道了,这事儿儿臣不会乱说的。” 康熙端着茶:“等这事儿你回过神来,朕再和你细说,回去陪你额娘吧。” 海棠应了一声,风卷残云似的把桌上的东西吃了,出门被冷风一吹,居然开始打嗝。 梁九功这时候笑眯眯的过来,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格格,这是出宫的腰牌,您谨慎使用,万不可遗失了。” 海棠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看,点点头:“嗯,行,多谢费心嘱咐了。” 梁九功笑的跟朵花似的送她出去了。 回到永和宫德妃还在炕上歪着,她这次怀孕比上次怀着桂枝的时候还辛苦,身上各处都不舒服,根本坐不住,站起来走几步更难受,只能躺着歪着。 德妃也不问康熙叫她过去是干嘛的,让宫女抱着两个小的去洗手洗脸,准备吃饭。 海棠这会还在打嗝,德妃问:“你这是饱嗝啊还是吸了冷风打嗝?” 海棠在不停的灌水,喝了两大杯后才说:“都有,在乾清宫吃了半肚子的点心,出来又吸了冷风,这一路上不停的打嗝。” 德妃问她:“还能再吃点吗?” “看额娘说的,我啥时候吃的少了!” 德妃笑起来,伸手让海棠扶着:“能吃是福啊,额娘自从怀了你小弟弟,吃什么吐什么,唉,这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额娘辛苦了,将来弟弟淘气了,您打他下不了手的时候尽管叫我来,我保证给您出气。” “你这话说的,我也没动过你们一指头,千辛万苦生下来,哪里舍得打你们。” 这时候桂枝带着十三阿哥叽叽哇哇大呼小叫的跑进来,四个人坐下开始吃饭。 海棠很能吃,因为她吃的香,所以桂枝和十三阿哥跟着抢,一顿饭吃完两小的嚷嚷着撑着了。 这时候章贵人来接十三阿哥,德妃就打发海棠:“回去吧,我正想歇歇呢,不留你了,你回去陪着太后说说话,不许淘气记住了吗?” 海棠应了一声,和章贵人也辞了一声,这才回宁寿宫去。 章贵人看海棠走了,坐在炕沿上小声的问:“佟妃那边……格格常见皇上,不如请格格跟皇上说一声?” 德妃摇摇头:“咱们女人的事儿,孩子不能插嘴,容易让皇上厌烦孩子,觉得他们管的宽。谁家的孩子会对爹娘的房里事儿过问,这不合规矩。” 章贵人赶紧低头:“您说的是,是妾想的少了。” 德妃摆摆手:“没事儿,佟妃又不是先皇后,她想打我肚子里这一胎的主意,先让她自己做贵妃了再说吧!” 她有本事把十三阿哥留下,自然也能把十四阿哥留下,将来还有本事把十五阿哥留下。佟家要真的觉得她是当年那个能随便拿捏的小宫女可就看走眼了。 第二天北风呼啸而过,海棠带着抱残守缺出门。 四九城的街头,海棠袖着手,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跟身后的抱残守缺说:“你们俩也不提醒一句,提醒了咱们也能骑马出来,看看现在,三人站在街头跟三个傻子一样。” 第229章 抱残守缺不说话,两人三丈范围内除了海棠没一个活物。 抱残守缺虽然穿衣服灰扑扑的,一副下人打扮,但是抱残大爷那张干瘦如骷髅的脸上两只眼珠子阴测测的,令人不敢对视。守缺二爷满脸横肉,远远的看着就不是好人。 海棠不止一次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这两位的外貌实在是太凶恶了,才在原来的地方干不下去被塞给了自己。这也是想想而已,海棠是不会找他们证实的。 这两人对海棠的抱怨不说话不表态,更两根木桩一样,海棠在街头想了一会,纠结是先玩儿还是先工作。 怎么工作没个头绪,想做市场调研都不知道怎么做。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人生离不开衣食住行,衣食住行里面,海棠觉得吃最重要。 她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先吃吧。 她问守缺:“钱带的多吗?” 守缺在自己的肚子上拍了几下,隔着衣服,铜钱的哗啦声十分动听。海棠满意的点头:“走,找吃的去,你们觉得什么好吃,咱们去尝尝。” 后面的两人还是不说话,海棠看看这两人,说了句:“行叭,我找什么咱们吃什么。” 她抬腿往前走,两个人紧紧的跟在她后面。 上了大街,两边叫卖声一阵接着一阵,先看到的是个馄饨摊子,海棠叫上他们两个:“先吃馄饨。” 没想到这摊子的生意不错,周围坐满了人,海棠想等一会,但是周围的人看到抱残守缺,主动给她让出一张桌子:“您坐您坐。” 海棠带着这两人坐到了简陋的桌子旁,他们三个占一张桌子,另一边一群人挤在一起,没一个来跟他们拼桌的。老板给人端馄饨,海棠看到他端碗的时候指甲盖都浸在馄饨汤里面了,觉得自己可能太矫情了,她有点吃不下。就说:“走走走,不吃了。” 换下一家。 她带着人走了,老板没敢留客。他们走老远了,都看不见了,食客们议论:“那两人肯定杀过人,手里怎么说也有十条八条的性命!” 海棠不知道有人这么议论,溜达了半条街,看到前面一家羊肉店,就说:“算了,不吃路边摊了,咱们下馆子吧。” 她正要进去,被抱残拉住了。 守缺说:“这里面有贵人。” “你们怎么知道?” “门口坐的不是散客。”抱残那嗓子跟用砂纸打磨过一样,嘶哑极了,说完抬头看看二楼。 海棠也跟着看了看二楼,她很认真的问:“等会要是打起来,你们能保护我吧?” 两人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海棠。 海棠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出来是办事的,不是给人家当故事主角的。 就看了看周围,有个卖烧饼的。 “走,啃饼子去。” 卖烧饼的老板很健谈,给他们三个现贴了九个烧饼,一人三个。拉着海棠表示他们如果想喝点热汤,他能让他家大小子去对门的羊肉店买三碗汤出来。 “都是热乎的,把饼子掰开泡进去好吃着呢。就是……您家的这两位能不能背对着街,我们这也是小本买卖。” 海棠让他们两个背对着大街,老板感激不尽,也不看抱残守缺,就对着海棠说话。 “大冷天喝羊肉汤好啊,暖和还滋补。对面的汤卖的好,和我们这些人的关系处的也不错,随去随有。”他说着压低声音:“反正锅里多倒几碗水,那些有钱人也不看着,哪里知道咱们吃的和他们吃的都是一个锅里的东西。不过是人家吃肉咱们喝汤罢了。话也说回来了,人那是多给了钱的,咱们一碗汤也就是几文钱罢了。” 没一会这老板的大儿子提着个小木桶回来了,老板拿出碗来,倒了四碗汤。桶里还有几块碎肉,老板给海棠他们三碗,剩下一碗连同里面的碎肉混在一起,让他儿子先吃。 他自认为客人没看见,但是海棠他们都看到了,也不跟他计较。 小木桶放在一边,老板嘱咐他儿子:“你趁热吃,这桶先放着,我等会洗洗给他们送去。” 他儿子掰着杂粮饼泡汤里,舍不得吃自家卖的白面饼子,一边掰一边说着:“您等会谢谢厨房的刘大爷,他还给咱们放了一勺好盐呢,上好的雪盐,可干净了。” 老板很惊讶:“他这次居然大方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不抠门了。” “听厨房里的人说,今儿他们店里请客的是扬州的盐商,人家要用自己带来的盐,嫌弃他们厨房采买的盐不干净。” “我说呢,原来今儿是盐商请客啊!这是一群有钱的主儿。要是前门楼子皇上肯卖,这群人真敢买!” 海棠听了久久不语。 她突然明白了,康熙要对盐商下手了。康熙所谓的开源节流,就是他要让自己的人成为盐商,把盐引拿到手。 盐商賺钱是他们自己的,盐税是朝廷的。不如换成他的人卖盐,收入是他的,盐税一分不少的给户部就足够了。 蝇头小利不必与民相争,但是盐税必须握在他手里。 守缺先喝了汤吃了饼,确定没毒之后提醒海棠赶紧吃,这天气太冷了,在室外坐着,肉汤一会就凉。 能在四九城里面做生意的饭馆在京师都是数得着的。昔日顺治皇帝拖家带口进了京城,把内城里的人给赶出去,划出八个区域给八旗,令八旗子弟永远拱卫紫禁城。 第230章 到了康熙朝,就有日子过不下去的旗人把宅院卖了去外城置产。也就是说如今的四九城里面有少量的汉人开店做生意,但是能进来的汉人都是身家丰厚的人家,实力雄厚。 这也就是饼摊老板说的,只要皇上开价,总有人能买下前门楼子的原因。 海棠抱着碗吨吨吨喝羊肉汤,饼摊老板父子也在吃饭。海棠随意瞄了一眼,发现羊肉店的客人出来了,没想到还是熟人。 海棠认识的人不多,但是这人海棠认识。海棠赶紧低头,跟抱残守缺说:“挡着我一点,盐商请的人是我姨夫。” 阿灵阿在一群绫罗绸缎的簇拥中上了马车,这群衣服鲜亮的人一直目送着马车离开,态度甚为谦卑恭顺。 马车过去后,海棠才抬起头来。 海棠看着马车走的看不到了,一口气扒拉掉所有的汤饼,一点都没浪费,跟抱残守缺说:“结账,回家,我要问问我阿玛去。” 守缺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扔到了桌子上,跟着海棠和抱残走了。 海棠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去乾清宫找康熙。 康熙在御书房后面的炕上批折子,看到海棠进来,就用笔杆敲了敲砚台:“正好你来了,朱砂墨没了,再磨一点。” 海棠一边磨墨一边说:“汗阿玛,儿臣知道了,您打算安排人去做盐商?” 康熙这才抬头,对着海棠看了一会,满意的点头:“不错啊,出去一趟就知道了,这是真聪明啊!朕还以为你在外面转悠个一两个月才能知道呢。你是怎么发现的?” “就是看到阿灵阿和盐商有来往,儿臣当时就想明白了,当盐商最要紧的是有关系,那天您说儿臣有什么能让儿臣一直賺钱的,当然是有身份啊!有这个身份下面的人就一直会来奉承,自然是一直有钱。可是,真的要用我的身份賺钱?” 康熙摇头:“怎么能用海棠和班布拉的身份呢,你才多大,就是你愿意让人借你的势,人家还嫌弃你年纪小呢。自然是一事不烦二主,用简王府外孙的身份。” 海棠突然同情雅布和阿尔江阿这对父子了。 “行吗?” “当然能行,让曹寅安排人去做盐商,賺钱是他们用,自然是他们出力。往后乔老板送来的银子归朱尔哈岱,不必再给曹寅,你控制一点,一年的利润不能全让朱尔哈岱花了,海上生意不是每次都賺的,要是每次都把钱了朱尔哈岱,他是不会省着花的。哪一次乔老板失利了,朱尔哈岱就要闹饥荒。 曹寅那里和朱尔哈岱掌握的瓷器还不一样,盐这种东西,必须掌握在咱们家人手里才行,等你大了,这件事你就替朕去过问,朕的事儿太多,没那么多精力什么都管。 管仲的盐铁专营,汉武帝打败匈奴,安史之乱后唐朝国库空虚大臣刘晏盐政改革,都是在盐税上下功夫。 自明朝到如今,一直是发放盐引官府抽税,眼看着江南各处用钱,西北要对准噶尔用兵,盐税是重中之重。朕要是强征盐税,阿灵阿之流就会跳出来给盐商们遮掩,毕竟吃了人家那么多好处,哪能不给人家出力。与其这样,不如朕安排奴才去做盐商。” 说完之后,提起笔蘸了朱砂墨批字,跟海棠说:“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开始关注起来了吧,争取早点上手,这盐税一日不抓在咱们手里朕一日不安宁。趁着年前各方商贾汇聚到京城,不如多出去走动走动,要不然你只会以为皇家富有天下,想象不到那些人一掷千金的奢靡和豪气。” 海棠点点头,低头接着给磨墨。她也没傻到问为什么这事儿不让哥哥们去做,默默的把这事儿接下来了。 阿灵阿回到家先去他额娘跟前请安,随后回到了后院。 海棠的姨妈玛颜珠在钮祜禄家称王称霸,把阿灵阿收拾的服服帖帖。这会她也大着肚子,不过因为她年轻,没德妃那样觉得各处不舒服。玛颜珠歪在靠垫上磕着瓜子喝着茶水,看两个女管家算账,瓜子皮扔了一地。 门口的丫鬟说:“公爷回来了。” 说着打起帘子,阿灵阿进来。 玛颜珠跟两个女管家说:“今儿先到这儿,你们先回去,明日再算不明白我揭了你们的皮!” 两个女管家唯唯诺诺的下去了。 阿灵阿不管家里的事儿,从丫鬟手里接过热手巾把脸和脖子秃瓢一块擦了,凑到玛颜珠跟前,用手摸着玛颜珠的孕肚说:“闺女,今儿乖不乖?听没听额娘的话?” 玛颜珠说:“你闺女说她嫌弃你今儿喝酒了,你又去哪儿了?” 阿灵阿从左手的袖子抽出银票:“今儿有个盐商,托了好几层关系请我去喝酒,这是孝敬的银子。” 玛颜珠眉开眼笑的接过来:“还是过年好啊,这到了年底银子哗哗的来。” 说的看了一眼银票,冷哼了一声:“才五千两!阿灵阿,你给老娘说清楚,是你藏小金库了还是那盐商没眼色,拿这点钱来搪塞?” 五千两不少了,两三年前玛颜珠觉得是一笔巨款,但是如今在钮祜禄家做了当家夫人,大钱看多了,就看不上了三五千的银子了。 “你看看你,什么老娘不老娘的,你说话客气点,我跟你说,你要是这么凶悍,将来闺女也跟着凶悍可怎么办?我是盼着你生个跟九格格那样乖巧的女儿来。”阿灵阿说着从右手的袖子里拽出来一包珠子扔给了玛颜珠:“拿去,这是另一半孝敬,留着别用,将来给闺女当嫁妆。” 第231章 玛颜珠再次眉开眼笑,打开丝绸袋子,拿出一只比龙眼还大一圈的珠子,瞬间笑的眼睛成了月牙:“哎呀,这家人倒是挺知情识趣的。” 她扒拉着袋子里的珠子,品相都很好,就把一把钥匙拿出来给了阿灵阿:“你上来,把那边的柜子打开,里面有螺钿盒子,拿出来一个装这些珠子。” 阿灵阿麻利的上坑开柜,玛颜珠一边看珠子一边说:“虽然不是东珠,但是这些东西难得,要我说将来也给儿子分一些,好给他娶媳妇啊!” 阿灵阿拿出盒子来,夫妻两个把珠子倒进去欣赏。阿灵阿就说:“你就是个没见识的,这算什么,要是咱们去广州了,多少好东西都能弄来,广州口岸的香料宝石珍珠要多少有多少。” 玛颜珠急迫的问:“咱们什么时候去?” “这几年去不了。” “鄂伦岱总要回来啊!他回来了咱们去呗,我跟你一起去,我还没去过呢,上个月爱蓝珠出嫁,四阿哥和六阿哥出宫来我娘家坐了一会,我听六阿哥说广东四季不冷,也不知道是不是。” 阿灵阿没信心,瞄准广州的人太多了,其中也有王府,他很难竞争过这些王府。就说:“这事儿以后再说,广州再好也要过几年才能去,眼下的这些银子还是要收的啊!” “对对对,还是眼下最要紧。这次盐商求什么?不求人不会送大礼啊!”这些珠子比银子贵重,要是只为送礼,送七八千的银子就够了,送珠子就是另有所求了。玛颜珠已经从一个小门小户家的姑娘成了大家族的太太,这眼界也跟着上来了。 阿灵阿说:“京城有风声,说是要裁一些盐商,看来要有新人入场了。这些老盐商就着急了,不仅仅是给咱们送,这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送,只求不给他们下绊子就行。所以今年的孝敬特别多,而且拿了也不用多应承什么。” 玛颜珠高兴的说:“这日子只盼着更多一些,今年好啊,能过个松快一点的年。” 两口子在暖和的正屋说话,天黑了下来,北风卷着枯枝落在庭院里,衣服厚实的丫鬟顶着风急匆匆的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子拜帖。 丫鬟把拜帖送进来放到了炕桌上:“爷,二门上的人说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些外地商人的,有一张是太监送来的,说他们贝勒爷明日给您和福晋请安。” “什么贝勒爷?给爷请安?” 他都贝勒了还用请安这个词,是想传出去让人参自己一本? 阿灵阿坐起来:“让爷看看是哪个棒槌!” 他打开一看,立即合上了。对着丫鬟挥挥手,丫鬟退了出去。 玛颜珠问:“谁啊?” “九格格,明儿我要去宫里接她,哪敢让她出来乱跑,皇上要是知道我大喇喇的坐家里等着她,非要找由头打我板子不可!” “她啊!这是让你带着她出来玩儿?” “应该是这意思,明日我去宫里问问。” 第二日阿灵阿递牌子进宫,和鄂伦岱相比,阿灵阿对康熙很惧怕,在康熙跟前很老实,这会躬身听吩咐。 康熙说:“她年纪小,又爱撒娇,朕拗不过她,朕最近也忙,没时间带着孩子玩儿,你是舅舅又是姨夫,你收好处的时候带着她吧。” 阿灵阿一身冷汗:“是。” 康熙喝口茶接着说:“要是人家问起她是谁,你该怎么说?” 阿灵阿心突突的跳,小心的回答:“奴才无知,请您示下。” 康熙叹口气:“你就说是雅布家的孩子。” “简亲王府的人?” “对,人家不问你不用说。” “是。”阿灵阿稀里糊涂,只觉得这里面有事儿,但是他又不敢问,更不敢跟人家说,甚至回家也不敢跟媳妇讲。 海棠就跟着阿灵阿,再或者跟着简亲王府的的管家参加了好几场颇有规格的宴请。 大概是顾虑她在一边看着,这些宴请都很干净,是很直接粗暴的送礼收礼,在戏楼、茶楼、酒楼这些地方发生,唯独一些不对外开放的庄园私宅里发生的事儿海棠没见识过,阿灵阿打死也不带她去,王府的管家更是一问三不知,再问跪下磕头求放过。 哪怕是在这些公开的场合,海棠也是大开眼界,不止是盐商,别的商人也在,说一掷千金真的是一掷千金。 戏楼里面唱昆曲的名角刚登场,碎金碎银劈头盖脸的撒在戏台子上了。海棠也是从这些人的嘴里才知道怎么捧角、捧角要花多少钱。光是给这些名角打一身行头就是京城普通人家十来年的花销,在这些人嘴里那真的是小钱而已。 短短半个月,海棠看的瞠目结舌,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奢靡铺张的场面。 所以当康熙在宁寿宫陪着太后听戏的时候,海棠看看宁寿宫的戏台子,再想想自己见到的戏台子,看看升平署送来的人,再想想戏楼里名角登场,顿时觉得宫里这真是小场面,别看有些人住在宫里,说不定这物质享受还没人家商人来的富裕呢。 海棠觉得回头多贴补额娘一些,她养着四个崽崽,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每日算计着花钱,比比姨妈真的让人觉得心酸。 一时间,海棠看着戏台上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分不清楚额娘和姨妈到底谁的日子过的好。 第88章 花钱事 海棠和乔老板见过面后,带了两千两银子的银票来找德妃。 第232章 因为是晚上回来的晚,在永和宫这里看到了四阿哥和六阿哥。 六阿哥看到妹妹回来,一脸控诉的说:“你出去玩儿不带我!” 亲哥啊,我这不是出去跑着玩儿了,我是有事儿的啊! “我没法带你。” 六阿哥也没纠结这个,又说:“不带哥哥们也认了,你怎么连东西也不给我们捎回来。” 德妃看他说的都是孩子话,忍不住打断他们。 “胤祚,妹妹手里没钱,就是有那三瓜俩枣太后和额娘也替她看着呢,拿什么给你捎东西回来?等日后年纪大了你们一起去。” 六阿哥听进去了,看着妹妹很心疼,立即把自己腰上的玉佩拽下来给妹妹:“别难受,这个给你。” 海棠哭笑不得,哄两个哥哥了半日,等到饭菜都端上来母子几个才开始一起吃饭。 德妃挺着大肚子,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四阿哥光是看着德妃的肚子就发愁。 他担心有人把这个弟弟抱走,再有就是德妃的年纪大了,这几个月提不起精神懒散不愿意动弹,不知道这次生产会不会给她带来意外。 德妃看他小小年纪就愁眉苦脸,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胤禛这是怎么了?” 四阿哥没来的急说话,六阿哥就嚷嚷:“他想娶福晋了。” 说完低着头哈哈笑起来。 四阿哥很严厉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出言呵斥他,而是说:“六弟嘴上就没把过门,下午我们见到了大哥,因为明年要选秀,太子的几个蒙古陪读就打趣他,老六给记下来了。叫我说是老六惦记娶福晋呢,你不惦记为什么到处嚷嚷?” 六阿哥嘟着嘴没说话。 德妃就觉得日子过的快:“这又到选秀的日子了,好在乌雅家没人参与,要不然我还要操心。我记得大阿哥是康熙十一年生人,这也确实该娶福晋了。” 说完看看两个儿子,现在看着都不大,还都是孩子的模样,可是这日子过的快,转眼自己就要做婆婆了。 德妃有种直觉,肚子里这个就是最后一个孩子了,自己年纪大了,儿子过几年要娶福晋,在皇上那儿,她这样的属于“年老”的宫妃。偶尔凑在一起能说说话,但是耳磨厮鬓这样的日子再不会有了,甚至好久都见不到他的面,以后每次见面也都是因为孩子。今日荣妃惠妃的日子,日后就是她的日子。 所以说男人终究靠不上,还是要自己把自己的日子扛起来。 德妃催着四个孩子赶紧吃饭,对撒娇弄乖的小女儿哄了又哄,吃完后催着两个儿子赶紧回去,夜里冷,在外面停留的时间久了容易得风寒。 四阿哥和六阿哥恭敬的退下后,德妃和乳母一起哄着桂枝洗洗睡觉。等她扶着宫女的手再回来,还有个崽子窝在炕上没动弹呢,这个也要打发了才行。 “怎么还在这?等会宫里各处落锁,你要是被关在巷子里前后都走不通可怎么办?看晚上的风能不能把你冻成冰人。哎呀,孩子多了一天天操不完的心,你还躺着干嘛,麻利的下炕穿鞋跑回去,跑的慢了我就担心你回不到宁寿宫。” “被关着有什么,大不了我翻墙啊。”海棠从怀里拿出两张银票:“您先花着,不够跟我说,我再给您弄点。” 德妃看了,笑着说:“净说大话,你这送来的可真是及时,这马上要过年了,我总要打赏人,这宫里大部分都是些不得宠的,我得照顾着点,趁着过年她们来奉承陪着打牌,我输给她们几两十几两的碎银子,她们也能缓口气,要是手里没钱日子过不下去,这些人早晚能生出是非来,就当是花钱买清静了。” 面对着额娘这样拮据的日子,海棠心酸,但是又不能夸下海口让她随便花钱,因为一旦话说的太大了,她心里多想。 这会德妃已经开始多想了:“怎么今年比去年多?” 海棠说:“去年是因为不熟悉,今年是都上手了,加上运气好,收成才算是好看些。这做生意和种庄稼一样,也要看是不是风调雨顺,明年未必有这样多。” 德妃放心下来:“这才是大实话呢,哪有稳賺不赔的买卖。赶紧回去吧,你也少往外面跑,你四哥和你六哥也就是说说,都是一母同胞,没什么可嫉妒的。就怕你其他的姐姐哥哥们看不下去,须知出头的椽子先烂,不能做那些招人眼的事儿。” 海棠说了一句:“记住了。”下炕穿鞋,一口气从永和宫跑回宁寿宫。 这次过年还是钮祜禄贵妃主持,因为久病未愈,她如今看着十分瘦弱,而且因为九阿哥和十阿哥拖了一阵子没去尚书房,也没搬家,这让康熙很不满意,勒令两人过了年必须去读书。 钮祜禄贵妃还要操心给儿子搬家,过了年就要选秀,太后不管,没有皇后和皇贵妃,钮祜禄贵妃又必须站在前面把事儿管起来,紧随而来的就是大阿哥的婚事。 钮祜禄贵妃想到宫里这接连不断的大事儿觉得头皮发麻,就想着怎么才能把大阿哥成亲的事儿甩给惠妃,她对给惠妃娶儿媳妇的事儿没兴趣。 钮祜禄贵妃就坐着轿子去乾清宫找康熙商量,她的理由也是现成的。 “臣妾年轻没经历过,也不知道这大事儿该怎么办,心里甚是惶恐不安,心里想着不如交给惠妃。一来她年龄大更稳重些,二来是她也更尽心,大阿哥喜欢什么她也知道,比臣妾事事去过问方便的多。” 第233章 康熙歪在炕上,看看病歪歪的贵妃,叹口气应了:“准了。” 贵妃微笑起来。 康熙难得的关心了几句:“你最近觉得身子如何?朕问过太医了,他们都是把话往好了说,你哪里不舒坦尽早叫太医,别嫌弃麻烦,你身子骨比什么都要紧。” 贵妃感激了几句,就准备站起来告辞。 康熙居然下炕送她到了乾清宫门口,贵妃显得诚惶诚恐,坐到轿子里还在想今儿皇上怎么如此体贴。 康熙是担心贵妃和前面的几任皇后一样命不久矣。他心里想着贵妃如今只有贵妃的名分,却履行皇后之职,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担心她也会被克。 送走了贵妃之后,他就叫内务府大臣进来,问问他内务府掌握的京城宅院中,哪一出能给大阿哥当府邸用。 总管内务府大臣之一是明珠,然而为了太子方便,太子的乳母的丈夫凌普也是内务府大臣之一。内务府的总管大臣有好几位,这是因为有人挂职不管事儿,有的是分管不同的方向,既然是皇上宣召,几位内务府大臣一起到了。 明珠很快选定了一处给大阿哥做府邸,就是内务府掌握的宅院都是些年久失修的,位置好,却需要翻修甚至是重建,这需要出一笔银子。 明珠无所谓,这银子内务府出了也没什么,内务府这个庞大的衙门下属的营造司本来就是负责修缮宫院的,紫禁城和各处行宫别院都归营造司修缮建造,顺手把大阿哥的宅子修一下就行了。 然而以凌普为首的几位内务府大臣都反对。 皇上要给儿子分家,是该户部出钱,户部的钱也有一部分是供养宗室的,大阿哥从宫里搬出去就是宗室了,户部该给一份俸禄的。 内务府的职责是负责宫中,要是大阿哥在宫里住着,内务府责无旁贷,但是他都出宫了,内务府不想再多花一文钱,这次的钱不多,但是开了这个头以后各位阿哥来个照此办理可怎么办?皇上的阿哥多啊! 明珠知道内务府的势力盘根错节,他这人一向是官场不倒翁,知道内务府这庞然大物不好惹,就没再坚持。 这锅被扔到了户部,户部两位尚书一听,顿时急了!他们想的和内务府一样,这么多皇子就是国库有金山银山也不够造的啊!除了皇子还有皇女呢,万一哪天给公主造个公主府,这钱出不出?这事儿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有传言说皇上要给巴林公主在京城建造府邸养老,这锅现在不甩了将来就甩不出去了。 满尚书科尔坤领着汉尚书徐潮直奔乾清宫,科尔坤心里想着内务府有钱不用,偏要来挤户部的钱,这是什么道理。 一进门就哭,两个大臣直接往地上一跪,哭的眼泪鼻涕一把又一把,就差对着康熙唱莲花落了,总结成两个字:没钱! 康熙烦的够够的,眼下要过年了,看到两人哭的这么丑,他就说:“这事儿再议吧,过了年再说。” 户部的两个尚书一看,虽然没把锅给内务府甩回去,没砸在手里也是一件好事。过了年更有理由了,青黄不接的日子是不是要预备着赈灾,马上就春汛了,河道总督靳辅又开始要钱修河道,各处都要花钱,到时候直接把钱花完。 科尔坤在心里想:想修宅子?修个屁! 两人迈着官步高高兴兴的回户部衙门去了。 很快各衙门封笔,全国开始过年。 德妃今年过年没出现,海棠也没心思带着兄弟姐妹们讨要压岁钱,因为德妃的状况实在不太好,从年根就在床上躺着,正月初一乌雅家的人来磕头,出门后个个面带忧虑。 到了正月初八开始,德妃发动了,一直挺到了初九,才历经艰辛万苦生了个儿子,这就是十四阿哥。 康熙过年在宫里,听说德妃生了儿子高兴的到了永和宫看了看丑丑的十四,让内务府给阿哥准备洗三满月。 德妃因为有五个崽子,其中三个还是阿哥,瞬间成了宫里人眼红对象。令满宫嫔妃心里稍微觉得安慰的是皇上对德妃的态度属于一般,没大肆封赏,德妃没因为有三个儿子晋位为贵妃,宫外乌雅家也没得到别的好处。 等到大家想着“德妃也就这样了”的时候,选秀开始了。 因为康熙的爱好一直很稳定,他喜欢包衣旗貌美温柔知情识趣的女人,对高门大户的秀女不待见,所以对太后和贵妃的交代都是:“从里面挑个拔尖的给大阿哥当福晋,剩下的指婚。” 太后和贵妃惠妃睁大眼睛,从里面挑出了一个,把这人的身份给康熙送去。 康熙看了哈哈大笑,立即给后宫传话:太后和贵妃挑的人很好。 秀女回家后,户部满尚书科尔坤接到旨意,他的嫡女指给了大阿哥为妻。 科尔坤愕然,在心里疯狂咆哮:这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这是逼着他答应给大阿哥修房子是吗? 第89章 窥泥潭 科尔坤倒是想硬气一把,但是他家的人和他的想法不一样。 得知他女儿成了皇子福晋,全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来恭喜,那些不知道远了几千里的远亲也找了过来,顿时让伊尔根觉罗家的门槛被踩烂了。 科尔坤他们家在镶黄旗,姓伊尔根觉罗氏,他们家族在京城属于平常人家,和阿灵阿背后的钮祜禄家,鄂伦岱背后的佟家这些大家族相比真的不够看。祖上没什么著名人物,把祖宗算上到如今,全族谱就他的官大,其他的都是一些佐领笔帖式这些官儿,混的好的也就是三品四品。 第234章 科尔坤家族是先科尔坤成了顶层的官僚,才有了他女儿的出人头地,因为他女儿的出人头地,夯实了家族在镶黄旗的地位。这是很典型靠养女儿改变家族地位的一种上升方式。 这种上升方式在八旗内部很普遍,宫里的娘娘们大部分都是包衣人家的女孩,现在不都是带着娘家人成了正经的旗人了。和皇帝做亲家,光这层关系,科尔坤他们家日后就不是普通人家了。 所以科尔坤这时候想坚持不给女婿修宅子,先别说他的户部同僚们怎么想,他家的人是第一批不同意他这么做的人。 这可是全家族最显耀的一门亲戚,绝对是贵戚。他老子拄着拐杖扶着孙子颤巍巍的出来骂他:你想干甚!老子现在打死你还来得及。 家里的近亲们更是苦口婆心:“你怎么就想不开呢,花的是国库的钱办的是咱家的事儿,你有什么可阻拦的。” “你想想,往后大阿哥封王,咱们家的外孙最少是个郡王,大阿哥这一支的人一直在那宅子里住着,咱们家最起码能依靠他们三代人,你怎么就算不明白这账呢?何必在这节骨眼上添堵呢。 皇上会念你的好吗?人家是亲父子,哪有老子不给儿子打算的,皇上就觉得你这人脑子轴。 大阿哥会觉得你这老丈人有风骨吗?呸,就觉得你有病!要是因为你对咱们家姑奶奶不好呢? 你想让咱们家姑奶奶住在危房里面吗?” 科尔坤是左右为难,最后在全家的念叨下,在老父老母以死相逼下,他怂了。 他怂了但是徐潮不想怂。 这头不能开啊!开了后面怎么办?皇上才三十多岁,他现在养了十四个儿子好几位格格了。一人一座府邸,这要花多少钱? 徐潮看科尔坤怂了后,户部那些听科尔坤话的官们都软了,还有人说“天下都是皇上的,给阿哥们置办宅院这事儿也不大,毕竟皇家无私事啊!不是私事就是国事啊!” 国事花国帑,太天经地义啊。 徐潮愁啊,他不过是汉尚书,汉尚书是没满尚书权重,满尚书都认可的事儿,他这二把手怎么越级跟皇上对喷。最恶心的是户部里面还都一片赞颂声。 一屋子小人! 徐潮难受的吃不下睡不好,嘴边起了一溜泡。和几位好友说这事儿,好友就说:“你不用单打独斗,你找御史啊!御史就是在这时候用的啊!” 徐潮瞬间福至心灵,对啊,怎们把这群喷子给忘了。 他急匆匆的约了一群御史,没想到御史也怂。 “乾纲独断”不过是四个字,但是压在群臣头上犹如一座大山,把朝臣都压成了奴才,放眼看看,满朝官员没一个有脊梁骨的。 御史一听都摇头表示这活不接。这活儿也太得罪人了,还不是普通人。上得罪皇上,下得罪内务府,中间还得罪一群大人,比如大阿哥的老丈人科尔坤。 御史是喷人,喷人的时候也会看看后果,没好处的事儿谁干啊? 这些人直接说:“你们满尚书都同意了,你们自己协调呗,我们插什么手啊。”我们又不是于成龙,不干! 徐潮也挺理解他们的,毕竟自己都怂的不敢出头,没胆量在朝堂上和明珠对喷——明珠是内务府大臣之一,关键明珠是权臣,而且满朝除了索额图的人,没人说他坏话,此人气势熏灼,御史不想引火上身也是人之常情。 徐潮叹口气,为国库默哀了一会,就问这些御史们:“你们既然不插手这事儿,你们最近在干嘛?” 干嘛? 和礼部对喷! 务实不行但是可以务虚啊! 自从顺治皇帝坐了京城到如今皇子娶妻还是头一回,既然是头一回,而且皇家想保持满洲习俗,又想符合周礼,势必要弄出一个四不像出来,所以这里面的礼仪可以掰扯一通。一定要在大阿哥的事上掰扯明白,要给以后的几位皇子当例子用。 御史们反问徐潮:“徐大人说礼仪这事儿严重不严重?是不是迫在眉睫?是不是影响重大?是不是……” 徐潮居然无话可说,尽管知道一堆人对着礼仪扯来扯去压根是吃饱撑着,这事儿再重要也不如国库的银子重要,但是,又不能说不重要。毕竟从古至今,礼,就是一个大事啊! 徐潮甚是惆怅。 难道天下就没一个人站出来登高一呼? 平时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就没一个觉得公私是要分开的?国帑和内帑不能混为一谈啊!要是上面这么做了,下面是不会要跟着学啊! 可徐潮自己都没那勇气出来单挑内务府,这事儿就这么提上日程了,就等着礼部和御史把皇子娶亲的流程给掰扯出来。 皇子的宅子眼下无法确定规格所以一直放着没管,到底按照郡王规格、亲王规格、贝勒规格去营建?还是就是普通宗室的规格硬件?就因为一直没个定论,要不然工部早动手了。 在徐潮以为这事儿就这么板上钉钉的时候,破局的人来了。 于成龙虽然不在了,当年和于成龙对喷过的河道总督靳辅还在。 靳辅再次上书,要求调拨银子。 康熙对靳辅治水这么多年不停的要银子很不满,把折子留中不发。和靳辅有过节的江南道监察御史郭琇很敏锐的发现了康熙对靳辅不满,上折子说靳辅无才无德,每次治水只靠堆堤坝,每年都是这样,分明是想中饱私囊。 第235章 靳辅因为河道上的事儿,和于成龙在御前互喷过,前两年和郭琇也在喷,哪怕是经历过大阵仗,有了金刚不坏之体,这会也觉得悲凉。 他亲赴京城,和喷他中饱私囊的大臣在乾清宫说:“治水十余年,一共向户部要银子六百万两,到手的才有三百万,既然说我中饱私囊,请查我家产。” 郭琇和靳辅过不去是因为靳辅治水伤了他的利益。除了这事,靳辅因为疏通河道还查明了很多官员隐匿的土地,以及处理了两岸侵占河道的地主。 御史们放弃了和礼部掰扯皇子婚仪的事儿,全力发难,说靳辅治水闹的民不聊生,百姓们听说了靳辅的名声恨不得吃了他的肉!不断有人暗示靳辅恶贯满盈,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这些御史哪里是不畏强权的御史,分明是朝堂里豢养的鬣狗。 靳辅和这些人在御前辩论了两天,康熙听的头昏脑胀。双方各执一词,吵架的时候还经常翻旧账。 在康熙无奈揉脑袋的时候,木质屏风后面坐着两排皇子,海棠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这两排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大阿哥在发呆,太子在认真听,三阿哥在打瞌睡,四阿哥皱着眉,要不是因为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这会恨不得亲自出去参与对喷。 五阿哥在玩手指,六阿哥在左顾右盼,七阿哥也在皱眉,因为外面人太多了,说的也很复杂,他听不明白。看看旁边的八阿哥,八阿哥聪明,已经听明白了,但是这会他在微笑,似乎觉得这事儿很有意思。 七阿哥转头看看后面一排的九阿哥十阿哥和海棠。 九阿哥两眼无神的看着屏风,在七阿哥看来的时候回神,用唇形问他:“干吗?” 他搂着怀里的十阿哥,十阿哥已经趴在九阿哥怀里睡着了。 至于海棠,她在心里给这些人弄了一个结构图,想从中弄清楚这些人辩驳的逻辑和各自的阵营,听了半下午,海棠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战斗力强大的御史们没证据! 他们没证据,但是用车轮战与群狼战术和靳辅在不停的胡搅蛮缠,不断组织语言上的陷阱,在辩论的时候不断的给靳辅下套。靳辅年纪大了,能和这些人对喷到现在真的不容易啊。 说到这时候靳辅无意中放了大招:查账! 查户部的账,查河道衙门的账,查河道两岸官府的账! 这一说查账,御前安静了一瞬间,随后就是群情激奋。隔着屏风海棠都能想象的出来是何等的丑陋可笑。 康熙叹口气,查账!说的简单,真的查起来,有做好的假账,也有火龙烧仓,这里面的人真干净的有多少? 靳辅不仅让各处查账,还一直抨击户部给钱给的慢。都淹死人了,户部的赈灾银子和修河银子还在京城。 科尔坤和徐潮立即叫屈,为了弄修河的银子,他们户部已经里外不是人了。 哪怕科尔坤和徐潮控制了一下输出,但是说到收税的时候还是要提内务府。 内务府之所以被称为庞然大物,是因为内务府无孔不入。 江南织造衙门属于内务府,是给皇家采买丝绸的衙门,可是内务府以此为据点,慢慢的控制了江南的丝绸,户部能收的丝税越来越少,同样还有茶税,也被内务府刮走了一部分。更别说关外的龙兴之地了,天上飞的、地里长的、水里游的,都属于皇上,都在内务府的管辖之中。户部想收税?收个屁,也不看看关外是谁罩的。 对于户部来说,税基越来越少,花钱的地方还是那么多,哪儿弄钱去?能给你河道衙门把钱弄来一半,户部够对的起你们了。 钱!钱!钱! 权!权!权! 康熙让这些大臣们退去,也把屏风后面的孩子们给打发了。他已经被连续两天的辩论弄的精疲力尽,也没精力问孩子们的感受。 但是这事儿不能不处理,康熙召见明珠,询问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明珠就在朝房,很快就到了御书房门前。 此时的御书房门前各处开始挂灯,天快黑了,这些皇子们打算各找各妈,向站在台阶上的太子告辞。 太子就住在乾清宫,嘱咐他们春捂秋冻,别着急脱厚衣服。 九阿哥就觉得太子嘴太碎,爷穿衣服要你管!吊儿郎当的谢了太子叫上八阿哥拖着没睡醒的十阿哥走了。 大阿哥事儿多,他对着太子拱手,跟弟弟们说了几句也走了。 剩下的几个正挨个跟太子辞别,明珠就在这时候急匆匆的来了。 三阿哥看了明珠匆忙的背影,问太子:“您说明珠站哪一边?” 太子对着明珠的背影冷笑一声:“此人面若一团火实则冷心肺,身段柔软善于揣摩。” 说完就嘱咐弟弟妹妹回去的时候慢点,然后带着人回乾清宫后殿去了。 三阿哥品了品太子的意思,这意思很明显,身段柔软就是墙头草啊。概括起来,太子觉得明珠口蜜腹剑,是个墙头草,自然是会倒向力量大的那一方。就叫五阿哥:“去看宜妃吗?顺路啊。” 五阿哥说:“弟弟先去给太后祖母请安,等会再去翊坤宫。” 七阿哥和三阿哥顺路,去的是西六宫方向,两人一起走了。 四、五、六三位和海棠去的是东六宫,四个人一起走。 几个人在路上也说这事儿,五阿哥问:“汗阿玛会怎么办?各打五十大板?” 第236章 六阿哥说:“汗阿玛觉得河道衙门的官儿徒劳无功,你们没听出来吗?”尽管康熙掩饰的很好,他的态度被六阿哥敏锐的抓到了,他对河道总督靳辅已经不耐烦了,觉得河道衙门要的钱太多了。 四阿哥说:“汗阿玛生气也说的过去,人家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靳辅以前和于成龙在御前辩论,前不久和郭琇辩论,现在又和这么多大臣辩论,他要是没点瑕疵,怎么惹的众怒?”这就是个抓不住重点的。 六阿哥对亲哥哥无脑同意,点头:“四哥说的有道理。” 海棠忍不住问:“有没有一种可能,好人在官场混不下去?靳辅就是和这些人格格不入才被针对,他不贪,贪的人就会视他如仇寇。” 三个哥哥看着她,四阿哥说:“难道官场就他靳辅是一个好人,公道自在人心,我就不信官场都是些庸俗无能且自私自利之辈。” 海棠叹口气:“这话您先记着,咱们二十年后再说。” 再说就再说,四阿哥觉得天下还是好官多的。 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出来,靳辅被革职,另选他人去河道衙门上任。 影响康熙做出这种决断的就是明珠。太子因此对明珠十分厌恶,索额图再在太子面前骂明珠的时候,太子就再没拦着了。 同时康熙再次召见了内务府,让内务府核算一下,皇子们开府的时候该给多少安家的银子。 康熙揉着太阳穴对几个内务府大臣说:“就是民间做阿玛的给儿子分家,也不能让儿子光屁股出门,家里的锅碗瓢盆分他一些,粮食让他背走一些,总要把刚开始那阵子最难的日子过下去才行。到了朕这里,大阿哥分出去单过,除了府邸、奴仆、俸禄这些,也该给他点银子,让他前几年的日子过的松快点。” 这些大臣们纷纷对视,最后找了个理由说是回去核算一下内务府的存银,跪安了。 这几个人在路上盘算,给的少了不行,皇上就不乐意,给的多了……还是那句话,皇上的儿子多啊! 一人如果是十万两,除了太子不用这笔钱,那么这十三位爷就是一百三十万两。 问题是一人十万两能把事儿办了吗? 不一定,他们觉得给的多,但是皇上觉得给的少。 和这事儿一比,盖房子的事儿真不是大事儿了! 盖房子才花多少钱?撑死了不到十万,大家还可以从里面弄点油水,可是给的安家银子是真金白银的拿出去了啊。 一群人看着明珠,都指望明珠拿主意呢。明珠心里有了办法,他不想披挂上阵,立即找到了一张好牌。 对凌普说:“这事儿是皇家的事儿,皇上刚才也说了,这是分家啊,说白了钱是从太子爷的口袋到了各位爷的口袋,都是亲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各位不必多想,不如回去点点库存,每个爷给二十万两,如何?” 说完笑着走了,凌普比自己的钱被人家拿走都难受。 是啊,这都是挖太子爷的墙角啊! 凌普再也坐不住了,决定要给太子爷守好钱袋子。他左右一想,跟同僚们说:“不如让户部出钱,咱们盖房?” 这会内务府的官员们纷纷表示:“盖房好啊,盖房子咱们是拿手的,那畅春园就是咱们盖的啊!大阿哥毕竟是小主子,哪能让小主子出去住破房子,这房子咱们内务府盖了!” 面对着内务府再次扔过来的黑锅,两位户部尚书还是没甩掉。康熙最终给儿子们定的安家银子是二十三万两。 也就是说户部要出十三个二十三万两,也不多,拢共也就是二百九十九万两。 靳辅修河十年,才花了三百万两银子。修河这种事不能说是利在千秋,也能说是功在当代。然而皇家对皇子的安置银子,就比修河的银子拿的还多。 两位户部尚书对坐着,欲哭无泪。 但是又都怂,年前还能去皇帝跟前哭一场闹一闹,现在就是默默忍受。 不过很快徐潮就解脱了,他母亲去世了,他要回去给母亲守孝,三年内都不会出现在京城。 草长莺飞的三月,康熙带着一家老小提前到了畅春园。 这时候德妃也出了月子,她的身体到现在也没完全恢复,哪怕是有乳母照顾孩子不用她太操心,十年内生育六胎,对她而言真的是及其辛苦。加上年纪大了,恢复的慢,她真的露出了一些老态。 青春在她身上彻底没了痕迹,哪怕是不愿意承认,她这会真的比不过比她年龄小的人,不说章贵人这种青春貌美的贵人,就是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宜妃她都比不过。 自从生了十四到现在,德妃是一次都没见过康熙。虽然有赏赐送来,但是不见君王面,对于后宫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德妃太清楚了。 就是因为清楚,提前给自己做了心理疏导,德妃并没有太多的患得患失。她带着一对小儿女也跟着住进了畅春园,因为是第一天来,后宫女人们一起去给太后请安。 德妃见到了佟妃,佟妃还是很年轻,看到她的时候德妃很开心。自己是年老色衰失去了宠爱,但是对方是压根都没得到过宠爱啊。 这人啊就怕比较,向上比较的时候就觉得生活真痛苦,但是向下比较的是,生活就甜滋滋的。 德妃笑容灿烂的看着佟妃,特别是佟妃还是他的手下败将。觉得佟妃能消去自己很多的不开心,当自己难受的时候,看看她就够了。 第237章 畅春园各处春光明媚,康熙坐在鸢飞鱼跃亭里钓鱼,他刚从外面回来,准备在畅春园短暂的停留几天,避过梨花开的季节,也不想看见承乾宫那棵大梨树,打算过几日还要出门。 春天到了人容易犯困,旁边坐着的海棠用手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旁边梁九功从走来的太监手里接过托盘,进来跟康熙说:“皇上,内务府送来的明前龙井。” 康熙没转头,盯着鱼竿说:“给太子送去一半,剩下的沏一碗来尝尝。” 梁九功应了一声,海棠看看茶叶,再看鱼竿,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皮,没个安静的时候。 康熙说:“你有话说,做什么怪样子。” 海棠把自己的小板凳拉倒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问:“您有没有想过拆分内务府?” 康熙低头看她:“怎么这样问?” “太庞大了啊!” 康熙笑了起来:“你啊,还是见识的少。你以为越大越好吗?” “大了总是实力雄厚。” “不不不,大了反而不好,大到救不了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这就是为什么说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可是它狂的时候,会误伤很多人啊。” 康熙看看她:“没什么不灭的东西,人家喊汗阿玛万岁万万岁,真的会万岁吗?刀锋利了是一件好事啊,哪怕会偶尔割伤自己,但是这把刀还是要有的。” 海棠这下不理解他想表达什么,康熙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搂着她的肩膀,觉得孩子哪怕是聪明,没那么多的阅历到底是稚嫩了些,想的也简单容易了一些。 内务府的贪腐他知道,和这点贪腐比起来,内务府是他明面上的爪牙,他最后一道盾牌,和八旗的地位差不多,拆分内务府等于自废武功,这话不能讲给孩子听,将来让她自己悟。 这时候梁九功送了龙井茶来。康熙接过来喝了一口,默默品味了一番龙井的滋味,他跟海棠说:“明年朕打算去江南巡视,你要跟着去吗?” “明年?” “嗯。” “自然是想去的。” “那就去吧,看看江南的景色,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姑苏是钟灵毓秀之地,杭州更别说了,能产出西湖龙井的地方值得一看啊。” 海棠听他这样说,生出向往来。 “我要是能随时出门就好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天下任何地方我都去,要真是这样,该多好啊。” 第90章 多糊弄 “你这话说的朕都想笑,朕都不能想走就走,你将来未必能随心到处走啊。” “您不能随意走是因为您是皇帝,您一动就牵扯众多,自然是不能随意移驾。儿臣就不一样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康熙就打击她,在康熙的育儿经验里,有鼓励,更多的是打击:“你这么想也不对,你日后嫁人了你怎么走?就算你不管其他人,你的孩子你不管了?” 所以说生孩子是个麻烦的事儿。 “棠棠不想嫁人,不想生宝宝,想自己一个人过日子。” 康熙哈哈笑起来:“你这就是孩子话,咱们现在说这些都是徒费唇舌,等将来看吧,万一有个好看的小伙子被你看上了呢。就跟太后说的那样,到时候哪里还记得父母亲人,只想跟人家走,就跟你大姐姐一样。” 海棠忽略他前面的一堆词,直接问:“我大姐姐怎么了?” “女儿大了留不住啊,她想跟着般迪回科尔沁。” 海棠了然的点头,她能理解大姐姐的想法。大姐姐是恭亲王府的孩子,从小被抱到宫里,一开始赫舍里皇后照顾,后来是钮祜禄皇后照顾,可是这两位都是照顾她几年后去世了。 两位养母去世,养父不亲近,和生父生母的感情更淡,以前还有太皇太后替她打算,可是太皇太后也去世了。 与其在这里踽踽独行不如跟着未婚夫去草原开始新的生活,对于大格格来说,去草原是追求一段新的人生,绝不是牺牲。 海棠倒是很赞成她远走高飞,问康熙:“您什么时候让她走啊?” 康熙笑着说:“朕还舍不得她,再等几年吧。” 这是连个具体的时间也不给了? 海棠稍微一想就明白,科尔沁如果在接下来的平定准噶尔之战中出力了,康熙才会嫁公主给科尔沁。 她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问道:“我听说荣妃娘娘很喜欢巴林部的小表哥,您会把三姐姐嫁到巴林部吗?” 康熙微笑着看着鱼竿:“这事儿再说吧。” 海棠了然的点头。 康熙低头和海棠开玩笑:“说起巴林部的小表哥,你是不是也喜欢啊?上次走的时候你对巴林部恋恋不舍。” 听听,这是亲爹能和女儿开的玩笑吗? 海棠气呼呼的站起来,掐腰凶巴巴的说:“汗阿玛,你学会坏了,棠棠都没拿你和娘娘们打趣,你反而这么问棠棠!你等着,棠棠找你皇额娘告你的状!” 说完就跑,康熙立即喊她:“九儿,棠儿,海棠!有话好说。” 海棠已经跑出亭子了,回头大喊:“我找太后祖母去,汗阿玛你等着。” 说着跑了。 李进朝小声的问:“要不把格格追回来?” 梁九功对李进朝翻白眼,那是父女闹着玩呢,这真是没眼色。 康熙说:“不用,你去看看有什么太后喜欢的物件,等会准备妥当,朕带着去太后跟前孝敬老人家。” 第238章 太后跟前坐了一屋子的宫妃,太妃自己不喜欢这么多人,但是今儿是来的第一天,都来坐坐,日后就不用来请安了。 她耐着性子和宫妃们说话,各处娘娘竭尽全力的奉承太后。 想奉承太后很容易,隐晦的话她听不明白,也不能直白的夸她,如果能夸一夸她养大的几个孩子,太后是十分高兴的。 好在太后养的孩子多,有三个呢,一个人夸一句都有三句话说,所以整个场面很热闹。 在十一阿哥出现之后,全场的气氛更是被推高。小孩子在榻上走两步,这些娘娘们已经夸到他将来成大将军了。 太后听到笑的一脸开心,宜妃虽然也爱听,可是她是十一的额娘,觉得夸的太多了也不好。就说:“他将来能骑马随驾我都满足了,说起来九格格最近的骑射好啊,我听说前几日格格骑马射箭,箭无虚发,满场叫好。德妃好福气啊!” 宫妃们对德妃有没有福气不予置评,今儿是来拍太后的马屁又不是对着德妃奉承,大家纷纷开始夸海棠。同时在心里松口气,觉得宜妃也是会做人的,知道大家夸十一阿哥没词儿了,主动送上九格格缓解尴尬。 九格格能夸的地方多了,她年龄比十一阿哥大,做过的事儿也多,小时候整日在后宫跑来跑去,从她那报仇雪恨般的干饭和那跑一路闹一路惹的各宫猫跳狗汪的往事中大家随便拿一件都能聊半天。 永和宫里的宫妃私下就说过,这九格格一来,永和宫的老鼠都不敢露头。扪心自问,九格格是挺闹人的,她闹人不讨人厌,反而很得人喜欢。 于是一屋子人争相说起九格格,最后总要感慨一句:如今长大了,没小时候好玩了,那时候胖嘟嘟的,蹦一下浑身肉在颤,看的人心都化了,甚至为了看她浑身的颤颤肉,很多人拿吃的哄她多蹦跶几次。 太后听的很满足,觉得大家和自己一样,觉得小花骨朵长的太快。 说的多了就开始歪楼,说起德妃的小儿子,有人跟德妃说:“九格格好养,十四阿哥也好养,德妃娘娘可不要吝啬好吃的,多喂点。” 德妃笑着说:“虽都是我生的,可是九格格是太后养的,我养孩子是比不得太后,就是一母同胞,十二格格就没她姐姐讨喜。”德妃是不提十四阿哥,因为佟妃的眼珠子到现在都是红的。 自从那一年从汤山行宫回来,康熙就几乎没翻过佟妃的牌子,这两人都不见面怎么可能生出孩子。佟妃想养一个,一开始觉得养个孩子好给自己带来子嗣,现在却是想捏着个孩子容易和康熙沟通,毕竟康熙不顾及宫里女人的死活,但是他顾及自己亲生子女过的好不好啊。 然而从十三阿哥之后,宫里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章贵人生的十三格格,一个是德妃生的十四阿哥,这两年宫里的动静没以前那么多了,以前一年有三四个孕妇,如今的孕妇少了,自然孩子也少了。 她没地方抱养孩子,无论是十三格格还是十四阿哥,都在永和宫,德妃把这几个孩子攥的死紧。佟妃就是连个格格都抱不出来。 太后又不管这事儿,贵妃更是不想搭理,佟妃自己手段又嫩,倒是能依靠家族,然而佟家给她的回复是趁着年轻生个自己的,有那个力气就该多想想怎么做自己能养个皇子!又不是年纪大了没法子只能抱养,再说了,你和德妃斗不过,你还斗不过其他人吗?皇上日后还有其他的孩子,你难道抱不了其他的阿哥和格格了吗? 佟妃这才安静下来,也因此明白了她和姐姐是不一样的,姐姐要什么有什么,自己想让佟家帮忙都不行。 思来想去,觉得是因为自己不是嫡母亲生的才遭受这样的冷落。 她这下是真的想错了,佟皇后受到鼎力支持是因为她和康熙有感情,两人日子过的叮叮当当的,康熙气的想把人给佟家送回去,但最后还是他先服软。佟妃有什么?她别说敢和康熙生气了,她连人都见不到,生气都轮不到她。 一屋子人心思各异,海棠就是在这时候跑回来的。 她叫着祖母一路跑回来,见到门口一排轿子,也没停留,直接冲到堂上去了。 挨着给祖母和各位娘娘请安,又风风火火的跑去搂着十一亲了一口。 十一嘴上说:“别这样,哥哥他们说男女授受不亲。”然后扭捏的往姐姐的怀里挤,让想姐姐抱一抱。 这行为瞬间让屋子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太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也不想再应付这些人了,就说:“你们回去吧,日后不必来了,我自己有事儿做,不用你们来侍候。” 大家纷纷站起来告辞,宜妃和德妃也跟着一起出去。 海棠就趁着眼前没人跟太后告状,重点是:“……就该骂他,他没个做阿玛的样子!” 太后听了点点头:“是该骂他,我都说过,你是留在京城的,我也跟他讲了,他还这么说,可见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太后叫了太监来:“把皇上请来。” 没一会康熙来了,还带了不少的吃的,要和太后他们一起吃午饭。 不止是桂枝和他亲近不起来,十一阿哥和他也不亲近。桌子摆在湖边,吹着春风赏着盆栽,十一阿哥往太后身上贴,极力拉开和康熙的距离。 这么一比,这会一副得意模样的海棠就让康熙暖心多了。 康熙伸手撸了一下海棠的脑袋:“呦,九格格告状赢了呢,这会得意着呢?” 第239章 “那是,祖母答应我骂你一顿了。” “哎呀,这有靠山可真好,朕都羡慕了。” “有靠山这种事儿,汗阿玛你是羡慕不来的。” 太后叫着海棠:“别跟你汗阿玛斗嘴皮子了,带着你弟弟洗手去。” 海棠站起里把弟弟抱着,让他面朝前方,大喊一声:“飞喽飞喽。” 十一阿哥瞬间活泼起来:“姐姐你跑快点,跑快一点!” 太后看两个人跑远了,这才说:“当初说要留小花骨朵在京城,这话还算数吧。” 康熙立即陪笑:“算,怎么不算呢。” 离着孩子挑选夫家还要好几年呢,这中间变数太大,然而让一家老小先高兴着也没错。 太后接着说:“既然如此,那现在也该留意谁家的孩子好,现在开始看,过几年给人家透个信儿。” 康熙就往太后哪儿侧身:“皇额娘,这会儿先不急,就是人家定亲了又如何,难道那些民女能越的过皇女。而且有些孩子是现在看着好,将来如何就不一定了。万一这孩子文武双全,却是个贪恋花丛的人物呢?拿明珠的大儿子性德来说,性德这人才华如何?然而也有红颜知己。所以这事儿急不得,您放心,朕心里有数。” 几句话就糊弄住太后了,太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嗯,对着呢。还是你想的多,叫我说你到底是她亲阿玛,万不会挑个坏小子出来。” 第91章 咬回去 海棠带着十一阿哥洗了手,十一阿哥非要让姐姐背着,不背着就不走,海棠就只能背着他回湖边吃饭。 吃饭的地方就在后湖的湖边,这里铺着砖石种着花草,此时临水用餐,看着后湖的湖水只觉得心旷神怡,因此康熙的心情很好。 等两个孩子来了之后,太后坐上位,康熙和海棠一左一右。十一阿哥就闹着要贴着太后吃饭,坐在靠海棠的一侧,海棠就帮着太后照顾十一阿哥,时不时的夹菜投喂他。 这时候有太监跑很快前来送信,梁九功拿到之后没敢停留,直接送到了康熙身边。 康熙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很平静,跟梁九功说:“召集大臣和诸王去九经三事殿等着,朕陪着太后用完膳就去。” 梁九功应了一声,退了几步撒丫子跑了。 海棠嚼着饭菜,看出来梁九功略有失态,这很新鲜啊,梁九功很少有失态的时候,以往几次都是他获罪磕头求饶,这种因为别的事儿失态是海棠第一次见。 康熙把信装起来塞到了自己的袖子里,提筷子接着用餐。 海棠想了想就没问,仍旧接着喂十一阿哥。十一阿哥的小手指着饭菜,傲娇的让姐姐夹他爱吃的菜。 太后就说:“让他自己吃吧,你别管他,这也不小了,十一,你是个大小伙子吗?是个小伙子就别让姐姐喂你。” 十一阿哥小声撒娇:“就这一次。” 太后不同意:“你下次还这么说,不能这样,你长大了怎么办?不夹菜你就不吃了吗?”然后对海棠说:“把筷子给他,又不是不会用,人要惜福,要不然享福就享成了罪过。” 康熙是很认可嫡母的教育方式,虽然太后也溺爱孩子,为了孩子有的时候也不讲理。但是太后教的孩子都是厚道人,干不出飞扬跋扈的事儿来。拿老五来说,那就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海棠也是这样,兄妹两从来不作践人。 果然十一阿哥见祖母不同意,自己拿筷子夹菜自己吃饭。 康熙就亲自给太后盛汤,说:“还是皇额娘有办法,能料理这些小的,在您跟前他们个个服服帖帖。” 太后不同意他这么说:“不能这么说,也有那不听话的。我就能管着他们的吃喝,将来他们走什么路,得什么样的教养,还是要你这做阿玛的操心。” 康熙笑着说:“这也没什么可操心的,太子一直都挺好,这些孩子要么是文官要么是武将,都是要拱卫太子的。拿老大来说,他成亲了之后就不能再是往日的模样了,日后也是儿女媳妇一家子,他总要给他自己和儿女打算,好在有一把子力气,将来给太子出生入死,效仿前人弄个世袭罔替的爵位,这一辈子尽够了。” 太后点头,大家都是这样想的,这些皇子们将来都要拱卫太子,皇子们的人生目标就是弄到手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海棠这时候就插话:“我也有一把子力气,我也能弄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康熙笑着没说话。 太后就说:“瞧你,人小心不小,快吃你的饭。” 海棠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说:“您别小看人,您身边的棠棠也有燕然勒功的那一天。” 太后问:“什么是燕然勒功?”海棠解释:“说是以前一个叫做窦宪的大将军打败了匈奴,在燕然山上刻石记功,这就是燕然勒功。” 太后哦了一声:“打败了匈奴啊!那燕然山现在还有没有啊?” “有啊!就是杭爱山,现在叫做杭爱山。” “你说这个山我就知道了,那不就是在喀尔喀部附近吗?” 海棠点头:“对对对,就是那儿。” 康熙喝着汤没说话,他袖子里的信就是关于喀尔喀部的。在喀尔喀部抵御罗斯的时候,准噶尔部的噶尔丹越过杭爱山攻击了喀尔喀蒙古的后背,使得喀尔喀部腹背受敌只能向南迁徙,燕然山附近没有喀尔喀部的土地了。 第240章 交战的日子不远了。 康熙喝完了碗里的汤,跟太后说:“皇额娘,您带着孩子吃了饭休息一会,朕去前面了。” 太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说:“去吧,你别也太累了,坐一会起来动一动或是躺一会。” 康熙点头,带着人走了。 看康熙走了,海棠就跟太后说:“刚才和汗阿玛在亭子里钓鱼,他说明年要带着我去江南呢。” “江南?” “嗯。” 太后想了想:“江南是好地方啊,去见识一番也好。我也想去,但是我想了想,去了听不懂人家说什么也怪没意思的,算了,别带上我,我还是在宫里吧。” 康熙脸色阴沉的到了九经三事殿,这时候的王公大臣们都接到了消息。 君臣的脸色都不好,前几年黑龙江将军在雅克萨抵御罗斯,因为处于有利的形势才有了如今索额图带队和罗斯谈判的事,可是如今再看地图,准噶尔与罗斯呈现出钳形攻势,黑龙江将军赢来的前期优势在喀尔喀蒙古被迫南迁之后荡然无存。 大殿里面一片对准噶尔的骂声。 喀尔喀蒙古是外藩蒙古,不像是科尔沁部那样,爵位传承和当地的治理是皇帝说了算的。而且喀尔喀部有四个部落,彼此矛盾重重,此番被迫南迁,又要作何选择。 康熙立即派理藩院大臣往蒙古查清喀尔喀蒙古如今的处境。 喀尔喀部此时面临着一个选择,是内附清廷还是投降罗斯。 喀尔喀四部中,以土谢图汗部最强势,前几年噶尔丹以调节喀尔喀内部矛盾为由,以一副要做好人的模样参与处理土谢图汗部和图汗部的矛盾,被土谢图汗部给顶了回去。土谢图汗部不仅不给噶尔丹脸面,也不给康熙脸面,不搭理康熙的劝说照样欺负喀尔喀部其他同胞。 如今四部灰头土脸,逃命的时候扔下无数的牛羊帐篷,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一群人商议接下来怎么办。 一部分说不如投降罗斯,一部分觉得南下找皇帝以图东山再起。没人同意和噶尔丹媾和,因为噶尔丹杀了太多的喀尔喀部勇士,甚至杀了土谢图汗部上一任汗王,土谢图汗部杀了噶尔丹的弟弟,两部之间简直是血海深仇。 在这种难以抉择的时候,土谢图汗部的大喇嘛就说:“罗斯人不信佛,语言衣饰与咱们皆不相同,满族与咱们同根同源还能容咱们,罗斯人能容的下咱们吗?” 这话一说,喀尔喀部再无异议,立即派人南下向康熙求援。 同时他们也给康熙带去了一个消息:准噶尔内部分裂了。 噶尔丹的哥哥僧格被暗杀后噶尔丹继位,但是僧格有儿子,噶尔丹在继位之初就对其中一部分侄儿下了毒手,如今僧格其他的儿子战战兢兢长大,矛盾再也没法掩饰了。 在前不久,僧格的长子策妄阿拉布坦和和硕特部的贵女阿海订婚。噶尔丹抢了阿海攻击了策妄阿拉布坦,把策妄阿拉布坦的两个弟弟顺手杀了。策妄阿拉布坦只能带着几千人的残部逃命。 阿海是阿奴可敦的妹妹,阿奴可敦原先是僧格的妻子后来嫁给了噶尔丹,是个能征战的女将军。但是噶尔丹早就和阿奴可敦的娘家和硕特部翻脸,如今又对僧格的儿子们下手,阿奴可敦和噶尔丹的关系迅速生恶。 这个分裂的消息没让康熙开心,因为策妄阿拉布坦的力量太弱小了,不能给噶尔丹造成太大的麻烦。阿奴可敦和噶尔丹有儿女,噶尔丹还有其他的可敦,与其他的可敦也育有儿女。阿奴可敦只会忍了,全力辅助噶尔丹,顺便给自己的儿子铺平道路。 康熙对大臣们说:“大战将起,除了秣兵厉马还要稳住南方。眼下最要紧的事儿是求稳!朕明年再次巡视江南祭祀孝陵,明年或者后年,北上平定准噶尔。” 康熙最在乎的是正统,正统的前提是一统天下,要不然就是偏居一隅的政权。无论是打击准噶尔勾结罗斯还是为了天下一统,平定准噶尔是必须要做的事儿。 所以他必须在出兵前稳住江南,江南稳住了,无后顾之忧,他就能放开手脚御驾亲征了。 为了平定准噶尔,他发出一系列圣旨,开始调整京城的官员。 此后康熙按照计划出京城去巡视外地。 他不在京城,这些皇子们读书都没了劲头,特别是因为天热,中午很多人瞌睡,下午又懒懒散散,表现的很不好。 五阿哥知道妹妹是个卷王,万分后悔和妹妹一个房间读书,上午趴在桌子上摆烂,被妹妹揪耳朵都不愿意起来读书,还说:“汗阿玛又不在家,没人查咱们的功课,让哥哥先睡会。” 下午就更是装装样子了,自从海棠的骑射课和他分开后,他更是放飞自我,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而且在西花园拉几下弓就算完成今日的骑射了,立即跑出去玩儿,下面的师傅们也不敢狠命的拦着,以至于康熙不在,五阿哥和六阿哥带头放羊,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积极响应。 六阿哥的师傅还有地方告状,只要跟四阿哥说,四阿哥就去把六阿哥找回来接着练习。但是五阿哥自己都身不正,也别怪九阿哥影子斜。而且五阿哥所有的聪明才智用在了躲妹妹身上,为了躲开妹妹,他简直是花样百出。 海棠一开始很积极的管他,但是太后说“这种事儿是讲究缘分的,他不愿意学就罢了,你能管他一时能管他一辈子吗?算了,他不做个睁眼瞎就够了。” 第241章 海棠就放弃了五哥。 不过海棠自己每隔十天跟太后说一声,带着抱残守缺在放学后悄悄的出去玩一会。 她有自由进出宫禁的腰牌,康熙的意思是出去要带着抱残守缺就行,所以每十天一次,下午练习完骑射,趁着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天上,海棠带着他们骑马入城,转一圈再出来。 比起内城,外城才是满城的烟火气。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吃的喝的就不说了,还有人弄个棚子在里面说书。夏季天热,出来一趟浑身是汗。海棠看着棚子里提供茶水,就跟抱残守缺说:“走走走,去棚子里买三碗水喝。” 这两人不动,抱残把手里的缰绳在她面前抖了抖,守缺提着水葫芦晃了晃。 抱残大爷的意思是:牵着马呢,您别乱跑了。 守缺二爷的意思是:带着水呢,您别找理由了。 海棠说:“我就是想听听里面说什么书。” 毕竟这是小主子,两人还是跟着交钱进去了。原来这里表演的是口技,一个人站在台前,模仿着男女老少的声音,把一家人吵架模仿的惟妙惟肖。 海棠拍拍坐在右边的守缺说:“回头你帮我找个高手,我要学!” 守缺看着她。 海棠就说:“我将来要是穿着一身男装,张嘴是女孩子的口音不就露馅了吗?这正好,能帮我大忙。” 一边的抱残阴测测的问:“您不剃头了?” 这人说话的时候令人背后生寒,要是和他对视,伤害加倍。不过因为相处的时间长了海棠已经免疫了,并且因为和抱残相处的时间久,她晚上走夜路从不担心背后有鬼,就是有鬼她也不怕,试问哪个鬼比抱残更阴森可怕,而且鬼是晚上跟着人,只要出门,抱残是不论晚上白天都跟着她。 海棠还想好了应对办法,她对着两边招招手,守缺立即凑过来,抱残想了想,也凑过去。 台上表演口技的人差点哽住,因为一个壮小子身边跟着两个凶仆人,三张脸一张面若骷髅,一张圆乎乎胖嘟嘟,一张满脸横肉,凑近的时候反差相当惊人,令人无端想起庙里讲的修罗仙童和恶鬼。 海棠不知道台上口技师傅的内心活动,跟他们两个说:“我观察了很久,也有男人不剃头的,不剃头的男人要么是戏子要么是道士,所以我打算装道士。” 她说着用手比划自己的脑袋:“这里梳个发髻,拿着拂尘背着一把宝剑,再穿一身道袍,长袖飘飘,是不是仙风道骨?” 抱残和守缺想不出来那画面,而且道士也不是这打扮啊! 抱残想说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道士的,道士也是有官府文牒的。转念一想,格格弄一张文牒再容易不过了,甚至能在京郊盖一座道观。 两人没啥可说的,默默缩回了脑袋。 海棠觉得自己这方法真的好机智,就拍了拍守缺的肩膀:“记住了,给我找个高手,我要尽快学会口技。走了,见识过了,虽然有意思,但是也要尽早出城,就怕晚了出不去。” 三个人站起来,他们一走,棚子里的人瞬间松口气,抱残守缺的模样太瘆人了! 守着棚子的人战战兢兢的说:“提前走是不退钱的!” 守残冷笑了一声,他表达的意思是:爷不差那点钱! 但是守棚子的人立即怂了,吧唧一下跪倒,自己先说了:“爷,对不住,是真的不退钱啊,我们都没动你们的马,你们的马那么好,有不少人看上了,刚才不少地头上的爷们来看过,都想牵走,要不是我们不答应,那马早没了。看在小的们尽心竭力的份上,钱是真不能退啊,东家不答应退钱啊!” 海棠一听赶紧跑外面看自己的坐骑,这可是驮着她去关外参加叼羊比赛的坐骑啊!这是人生中第一匹马啊! 海棠赶紧跑去抱着马的前腿:“小可爱对不住了,姐姐差点失去你,以后不放你离开姐姐的视线里了,咱不生气啊。” 这时候有人爬过来在地上打滚,嘴里嚷嚷着:“赔钱,你的马踢了我,赔我汤药钱。” 这一闹,周围的迅速围过来一群人,还有人“仗义执言”:“哎呀,这朗朗白日有人为富不仁啊!这小伙子可是一家的顶梁柱啊,这要是断了肋骨等于去半条命啊,这一家老小是要喝西北风的啊!” 立即有人接话:“人家不赔钱他连西北风都喝不着,他病了家里是不是要卖儿卖女卖房卖地给他看病,万一看不好人没了,钱财也没了,这才是一家子零散了呢。” 就有一个温厚老人走出来:“你是谁家的孩子?你们家的马踢坏了人,该赔汤药钱啊!叫你家的大人来。” 抱残走到海棠身边,阴测测的问:“赔多少钱?” 周围看热闹的瞬间往后退了一步,场上鸦雀无声,连地上躺着的人也没在发声。 这温厚模样的长者声音都打磕绊:“看,看着给吧!” 抱残说:“五十两够不够?”这声音大夏天听着能浑身一激灵。 周围鸦雀无声,抱残嘴角露出一个很诡异的笑容来,对地上躺着的人说:“五十两不算少了,爷爷有个条件,五十两让我踹断两根肋骨。你要是放的开,爷爷给你一百两,扭断你的脊梁骨。你要是还能豁得出去,爷爷的银子多着呢。” 说完看着刚才说话的几个人和温厚的老者:“爷爷不缺银子,谁想不要命?” 第242章 这是碰上硬茬子了,这些小把戏人家看明白了,而且一张嘴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不知道这是那一路的神仙,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地上的人迅速爬起来钻人群里跑了,刚才几个说话的和那一副温和模样的老者也赶紧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顿时散了。 海棠以为这事儿就结束了呢。 就招呼着抱残守缺:“走吧,该回去了。” 守残赶紧解开缰绳,双手放在海棠的腰上把她托举起来,辅助她坐在马背上。 这时候远处几个穿着光鲜的人走来,为首一人看到海的坐骑眼睛瞬间亮了,对着海棠嚷嚷:“下来,这是我家的马。” 海棠拉着缰绳没说话,已经上马的抱残纵马挡在她前面,对着这群人看看,阴测测的笑了一下。 这群人心下生寒,看了看海棠一个小孩子骑着神驹,这马好不好光看外表就能甩别的马十八条街,贪婪控制了想跑的两条腿,疾言厉色给自己壮胆,大喊:“你是哪里的逃犯?看你这模样,是不是亡命在外的大盗!好啊,逃犯偷马罪加一等,来呀,拿住他们扭送衙门。” 抱残弯腰问他们:“爷爷偷谁家的马了?贵府是何门第?说出来也吓吓爷爷。”他声音嘶哑,冷笑的时候犹如夜枭。 这群人讷讷不敢言语。 抱残冷笑一声,说:“若是旗人中的权贵,你们这些狗贼不会到外城抖威风。你背后的人是汉臣大员?告诉他,等着倒霉吧!” 说完一鞭子抽下去,领头的人被抽了一脸血,他抖动缰绳直接冲过去,拦路的人纷纷逃命。守缺护着海棠跟在他后面穿过人群直冲城门,不能再迟了,再迟真的出不了城,想出城就要动用腰牌,一旦动用了腰牌事儿就严重了。 出了城放慢了速度,海棠问:“那些人是谁?” 守缺说:“是京城的无赖流氓,在城里坑蒙拐骗。官府一来是管不住,他们本就是京城的百姓,刚才那人躺地上讹人的时候,周围围上来的不是亲人就是街坊,亲亲相隐,极难办案。二来这些人不坑本地的,京城里少不了各路外来的官儿和商人,他们对这些人下手讹一点银子,这是把咱们当外来的富商了。” “后来的那一波呢?” “那是某户官员庇护的流氓,或者就是家奴。前面那一波差不多各地都有,欺负外来的人,不是新鲜事儿。后面的真不常见啊,也就京城最多。” 抱残说:“我知道是谁家的人。” 海棠问:“谁家的?” “高士奇家的!” “他?” 抱残说:“汉臣得意的人多,唯独高士奇最高调。高士奇其人在别的地方可不是皇上跟前的纯良模样,他和左都御史王洪绪等人内外勾结,谁得罪了他们,高士奇在皇上跟前给人穿小鞋,嘴巴一歪要进谗言,就是朝中大员都要给他送礼,这还有个名字,叫‘平安钱’。更别说外面求他办事儿的了,他家真的是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主子骄横,自然奴仆更加变本加厉。 海棠稍想一下就明白,高士奇背后是明珠,明珠就是权臣,高士奇攀附明珠,自然抖起来了。 个个说索额图结党,可是明珠才是最恶的那个人啊。 海棠回去后,让自己的太监小李子端着一百两的银锭去无逸斋,尽管康熙不在,但是无逸斋作为书房,那些南书房大臣们还在值守,更别说高士奇还在尚书房给皇子们讲书。 小李子找到了高士奇,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说:“高大人,班布拉贝勒特意送您的‘平安钱’,问问您这够不够买一份平安。要是不够,贝勒爷再找各位亲友们凑一凑。贝勒爷说了‘今儿实在对不住,本是骑马回城,在外城遇到了几个人,说是高大人家的马被他骑走了。起初不知道是高大人家的人,一时话不投机,甩了几鞭子,要是知道,别说区区一匹马,这贝勒的爵位也愿意相赠,只求高大人在皇上跟前别乱说。’” 高士奇已经浑身冷汗牙齿打颤,小李子说完,把托盘里面的银子往地上倾倒,说:“高大人一定要收了啊。” 说完转身走了。 南书房大臣们纷纷围上小李子,都说:“公公,误会误会。” 还有人捡起银子塞给小李子,小李子出门的时候海棠就吩咐他钱不必带回来。小李子也不接银子,甩手走了。 高士奇是南书房大臣,班布拉贝勒是南书房常客,那是天天往南书房钻的人物,哪天皇上心情好就歪在炕上搂着人家讲奏折,十天里面有八天会和太子一起给皇上打下手。 高士奇两腿一软直接倒地上了。 这事儿也被留守的南书房大臣写信告诉了康熙。 帮着高士奇和贝勒爷说和是情分,给皇上报信是职责,二者并不冲突。 一个起草诏书的大臣和亲闺女谁重要? 康熙的反应很快,对高士奇革职,王洪绪调任体仁阁编纂明史。同时下令调郭琇进京担任左都御史。 郭琇其人十分敏锐,他在江南的时候得知康熙把靳辅要钱的折子留中不发就知道康熙烦了靳辅。等他到京城上任的时候,得知皇上革了高士奇,就知道皇上烦了明珠。 郭琇是真正一叶知秋的人物,立即摩拳擦掌,决定给明珠一点小小的震撼。 而京城的佟家也在思量。 九格格是班布拉贝勒,一般人不知道,但是顶级的权贵是知道的。比如阿灵阿知道,明珠知道,索额图知道,佟国维也知道,甚至连董鄂家的费扬古也知道。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孙子扎拉丰阿是六阿哥的伴读,六阿哥这几位阿哥一开始还能瞒着人,但是时间久了,这些伴读都能猜的出来,猜出来了自然回家跟大人说。 第243章 比起前面几位,佟国维还知道宫里太后说过要留九格格在京城,极力反对把九格格送草原上去。佟皇后去世没多久,佟家两代人在宫中的人手还都尽职尽责的传消息出来,一些不机密的事儿,佟家是知道的。 佟国维一开始就有意让孙子尚主,对他来说佟妃生子和佟家尚主不冲突,双管齐下总比走一条路好。 后来见九格格十分受宠,能趴在皇上肩膀上一起看折子的格格不多,别说格格了,就是阿哥们也就太子偶尔能跟着看。所以佟国维就坚定了想法,看看几个孙子,打算找个出色的出来尚主。格格越是受宠,尚主之后佟家的富贵越是能绵延下去。 鉴于佟皇后与德妃那绝不可能握手言和的过去和佟妃与德妃那火花四溅的现在,佟家果断放弃和德妃修复关系,转而直接向海棠示好。 格格不是受委屈了吗?我们家给你出气! 于是对着革职却还在京城四处钻营等着机会起复的高士奇一顿使绊子。 完事后让人在太后跟前露出口风,毕竟事儿做了,要让太后和格格知道啊。 他们压根不了解太后,应该说和太后接触不多的人对太后的脑回路一般都理解不了。太后到这时候才知道:“小花骨朵被人抢马了?” 没抢走!但是太后选择性忽略了很多。 太后压根不记得佟家做过什么,一个劲儿的问:“我们家的小狼崽子咬回去了吗?” 前面是小花骨朵,后面是小狼崽子,还问“咬回去了吗”。不了解她表达习惯人这会都有一个疑问:是我蒙古语学的不好?没听错? 第92章 小影响 太后知道了,这事儿就别想保密。 她先把德妃叫来,把这事儿说完之后得意的跟德妃说:“小花骨朵长大啦!” 德妃在太后跟前一阵奉承,出门了恨的咬牙,对着高士奇在心里一阵骂,立即找了自己的太监赵金银来:“出去打听打听,看看高士奇如今在哪儿?” 赵金银出去打听了一圈,得知高士奇带着家人回乡去了。德妃冷哼一声,想着高士奇这种人,过惯了好日子绝不会就此认命接着过那种平淡的日子,此人早晚要回京城来钻营。自己一直在京城,他敢来自己就能指使乌雅家和内务府的老关系给他下绊子。 德妃问:“他在京城的宅子出手了吗?” 赵金银摇头:“没有,听说走的匆忙,没来得急处理。”说到这里赵金银自己都感慨:“人说京城居大不易,高士奇当年流落京城以卖字画代人写信为生,如今也积攒下好大一片家业了,想来老家的家业也更加壮观。” 德妃冷笑一声,这家业怎么来的还不够清楚吗? 太后又告诉了五阿哥:“你妹妹都知道受了委屈打回去,你将来也不能怂,知道吗?” 五阿哥就记住他妹妹受委屈了,他没什么好法子,就去找六阿哥。 六阿哥和四阿哥在畅春园住在一个院子里,他知道就等于四阿哥知道了。 哥仨发现高士奇好久没来园子里给大家讲书了,纷纷表示这事儿知道的晚了。 四阿哥更是说:“妹妹当日就该跟咱们说,走,找她去。” 六阿哥问:“她受委屈了,找她干嘛?” 四阿哥就说:“吃一堑长一智,让她下次记得来跟咱们说早点。” 这话也对,三个人急匆匆的找妹妹,那模样就仿佛妹妹受了大委屈急着去安慰。 天都要黑了,三人一路小跑从西花园出来经过御田去后湖边上的小楼。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在御田旁边蹲着,这三人想弄点玉米煮了,但是这里的太监在一边盯着,九阿哥就嚷嚷直接掰,管太监干什么! 八阿哥不同意,十阿哥听他们俩争论的时候看到三个哥哥一路小跑从不远处经过,就拉着九阿哥的衣服:“哥哥们别吵了,你们看四哥他们为什么跑那么快?” 九阿哥说:“有热闹看,走,跟着瞧瞧去。” 三个人跟在三个哥哥后面一起跑过去了。 六个人分两波到了海棠这儿,不同的是前面三个直接进去,后面三个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九阿哥对抱残守缺有三分畏惧,他在门口问:“那两个凶奴才在不在?” 十阿哥拍拍自己的胸脯:“弟弟替你打探,九哥你等着。” 说完往里面去,伸脑袋扶着门看看小院子,院子里没那两个长的凶恶的太监。他对着后面招手,两个哥哥也跟着在门口张望,八阿哥看了看,说:“走,跑快点进去!” 八阿哥和十阿哥撒丫子跑进去了,九阿哥刚想说:“万一那两个人在屋里呢?”话没完就剩下自己,他心一横牙一咬,心想:算了,拼了。 也赶紧跑屋子里,不敢在院子里多停留。 这时候四阿哥正喋喋不休发挥他话唠的本色对着海棠唠叨。“……你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你就不该自己动手,跟我们说一声怎么了,哥哥们难道不管你?” 六阿哥在一边帮腔:“是啊!你和我,四哥,十四弟都是一母同胞,我们能看着你受委屈?欺负你就是欺负我和四哥十四弟,还有五哥,五哥跟你一起长大,情谊深厚,难道咱们这么亲近的关系还不值得你说一句?” 五阿哥在一边不断的点头,海棠发现,六哥话唠起来比四哥更严重。 旁边九阿哥刚进来,问八阿哥:“这是怎么了?” 第244章 八阿哥被六阿哥那句“你和我,四哥,十四弟都是一母同胞,我们能看着你受委屈,欺负你就是欺负我和四哥十四弟”说动了心思,正拿眼神隐晦的打量四阿哥和六阿哥。 听见九阿哥问,就说:“我也糊涂着呢,听意思是有奴才给九妹妹气受了,三个哥哥正生气呢。” 九阿哥对海棠很了解,听了就对三个哥哥很无语:“他们有什么生气的,胖丫头肯定早就还手了,叫我说,这三人早先受委屈还靠胖丫头出头呢,难道长了几年就能越过胖丫头了?说笑话呢!” 这声音不小,三个哥哥同时转头盯着他,九阿哥也不怕,对三个哥哥说:“看什么看?四哥,当初你小狗的毛被我剪了你把我怎么样了吗?还不是靠胖丫头追着剪我辫子才扳回一局!六哥,你被姐姐们取笑的时候还不是胖丫头帮你笑回去的,那时候怎么不见你牙尖嘴利?就你五哥,我都不惜说你,你说说你哪次受委屈不是先找胖丫头,这会开始充大头蒜了。” 三人被说的张口结舌,六阿哥强撑着:“那是自家姐妹,我不和姐姐们吵架的。” 九阿哥又出言讽刺,海棠被这几个人弄的头晕,对九阿哥大喊:“闭嘴吧你,再不闭嘴我让抱残守缺出来揍你!” 九阿哥听完哈哈哈笑起来:“这会被我怼了还是靠胖丫头出头,还做哥哥的呢,我看你们只配做弟弟。” 眼看着三个哥哥开始冒真火,八阿哥就怕他被揍了,立即说:“胤禟,你少说几句。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今儿来是问候九妹妹的,先问问九妹妹受什么委屈了。” 十阿哥点头:“是啊是啊,哪个奴才敢惹咱们。” 九阿哥就闭嘴了,与其说他想了解妹妹的委屈,不如说他想看胖丫头吃了什么亏,他就是来看笑话的。 八阿哥跟三个哥哥说:“四哥五哥六哥,别跟九弟计较,他就是这德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十阿哥很想知道他亲爱的九弟受什么委屈了,也说:“这事儿翻篇了,九弟,你怎么了?” 海棠叹口气,这事儿都过去好久了,都几个月了! 她说:“就是两月前我带着抱残守缺出宫去外城玩……办事儿,是办事儿!” 九阿哥立即叫起来:“什么!你能出去玩儿,你怎么出去的?什么时候出去的?你怎么不带上我?” 海棠看着他:你以为就咱们俩的关系我会带着你吗? 十阿哥也羡慕:“我也想出去,九弟,你下次出去的时候说啊,我也要出去玩儿。” 四阿哥说:“九弟十弟你们闭嘴,九妹你接着说。” 九阿哥看了四阿哥一眼,真的闭嘴了,心里盘算着要盯紧胖丫头,跟着她能出园子,这园子再好也玩够了,各处都玩腻了,真想出去玩儿。 顺便在心里对康熙再次贴上一个偏心的标签。哦,亲老子不仅偏心太子,他还偏心胖丫头! 海棠就把事儿简单的说了一下,强调:“我当时让人给他送了一百两银子,这事儿就结束了!不用再多做什么了,真的,听我的,这事儿结束了。” 反正六个哥哥很震撼。 四阿哥发愁,这要是园子里的事儿他能骂奴才给妹妹出气,但是前廷的事儿别说他了,就是三阿哥都说不上话。哥哥当到这份上也真够丢人的,照顾不了弟弟妹妹,这真没法跟额娘交代。 五阿哥和十阿哥一样,都是在想:啊,九妹/九弟真的好厉害! 六阿哥就想,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是个儒雅的大臣,背地里居然靠给人穿小鞋勒索银子,汗阿玛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八阿哥对海棠的手段很羡慕,好一招四两拨千斤,不过是一百两银子的损失,就当是丢了喂狗了,区区一百两让人丢了前程,让御前的格局改变,致使朝臣有人升迁有人被贬,这才是权力的游戏,这才是他追求的翻云覆雨。 九阿哥就很悔恨,胖丫头一直是个拔尖的,怎么就没盯紧她,要是盯紧了她,这会肯定也跟着出去玩儿了,真是浪费了大好机会。 胖丫头,你九哥看着呢! 太晚了,海棠说完后把人赶走:“都回去吧,有事儿明天说。” 哥六个出来往西花园方向去。 一路上都很沉默,但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九阿哥赶紧把自己的奴才叫来:“日后给爷盯紧了胖丫头,爷要知道她每天干什么了。” 他的太监一脸为难:“九爷,真的要盯着吗?”这事儿不好办啊! 九阿哥点头:“对,盯着她,她一天吃多少饭上几回茅房都要弄清楚。” 他的太监快哭出来了:“爷,奴才们要真的盯那么紧,格格身边的那两个抱窝精就要出动了,奴才就怕被他们弄死了往后伺候不了爷啊。” “瞧你们那老鼠胆子!没用的奴才!”九阿哥嘴上骂着,心里对抱残守缺也挺怕的。他年纪不大,身边的人换了好几茬了,不能再换了,再换就没奴才肯忠心他了。 九阿哥说:“那就在园子门口盯紧了,她要是出门,来告诉爷。” 太监们松口气,这任务简单。 八阿哥也跟身边的太监说:“交给你们一个简单的差事,就是时间长了点。” 他身边的太监立即应下:“八爷,别说是时间长了点,奴才想给您当差一辈子呢,差事是越长越好。” 第245章 八阿哥笑起来:“爷也想用你们一辈子,这事儿简单,你们隔三差五的跟前面几处的太监聊聊,听听最近御前发生了什么事儿,别刻意打听,爷就是想听这些大人们的乐子。” 原来是这事儿,这事儿好说。 这些太监们现在就知道一件事:“最近明珠大人要过寿了,不少大人们都说要去贺寿呢。” “哦。”八阿哥点头。 八阿哥精于算计,但是并不敏锐,很难在小事上对将来预判准确。 他没从高士奇的事上察觉出康熙对明珠的不耐烦。 他觉得明珠树大根深,区区一个高士奇倒霉了,就是一棵树上的猢狲从枝头跌落了,对这大树没什么影响。 事情是一环套着一环。 郭琇进京了,郭琇早年是大贪官,但是他是个能臣。在康熙的眼里,这人能贪也能干。 这些大臣发迹的过程中几乎都有一个贵人相助,高士奇是靠着明珠推荐给康熙起草诏书陪着聊天从而扶摇直上。郭琇是正经的进士出身,早年做县令的时候是个贪官,被上司汤斌约谈,从此之后收敛自己,居然比一般的同僚清廉很多,汤斌还向康熙大力举荐郭琇,因此二人关系非同寻常。 汤斌是郭琇的贵人,然而两三年前汤斌死了,当时的汤斌是太子的老师,有人攻讦他是伪道学,汤斌死于忧惧。汤斌死后,李光地开始为太子讲学,李光地后来又投了明珠。 索额图一系的人是不会攻讦太子的师傅,在索额图看来,你只要对太子恭敬说太子的好话,咱就当你是自己人,汤斌认定太子是正统储君,尽心尽力,索额图不会整他。 郭琇就认定汤斌的死和明珠一系有关系,加上他如今做左都御史,皇上的信号放出来了,为前程考虑,为故人考虑,郭琇势必要给明珠点颜色看看。 京城各处的官员包括园子里的八阿哥都想向明珠示好,甚至八阿哥知道明珠要过寿,还让人悄悄的送了一份寿礼过去。 明珠因此分外得意,得意的明珠也是学富五车之人,忘了几个词儿,分别是盛极而衰,盈满则亏,过犹不及! 第93章 大傻瓜 明珠权势滔天,但是对外的名声很好,不仅是明珠,他的儿子们也善于经营名声。他大儿子那位才华横溢的纳兰性德就有仗义疏财的名声。 先不说别的,仗义疏财的前提是有财啊,可见明珠的家产也极为丰厚。 这样出身显贵,权势熏天,又会做人的权贵过大寿,送礼的自然多,一般人还真混不到他家的寿宴上,就是那些高官们,在他家也未必能混个上等位置。 过寿当日,明珠十分倨傲的坐着等人家来拜寿,宾客络绎不绝,那种顶尖的权贵到了,他陪着说两句话,中上的官吏进门贺寿都懒得搭理,都不正眼看人家一眼。 今年过寿,皇上不在京城,上面没压着一座大山自然就放肆了一些。特别是他的老冤家索额图,和佟国纲又去和罗斯谈判去了,没索额图在一边恶心人,明珠更是心情好。 他心情好场面大,过寿这件事在京中就很轰动。 因为皇上不在京城,这京中的官员先去衙门应卯,也不办差,点卯后直接赶赴明珠府上相聚。他们逃了差事,也有人逃了学业。 被九阿哥紧盯的海棠戴着斗笠穿着麻衣和抱残守缺坐在路边的墙根下,特别是抱残守缺,戴上了斗笠盖住了半张脸,瞬间就变得无害了起来,身边都是些挑筐子的贩夫走卒,他们三个完美的融入了这些贩夫走卒里面。 身边的贩夫走卒们都在叫卖东西,眼前不宽的道路上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宝马香车络绎不绝,都是给明相贺寿的。 而这里距离明珠的府邸还远着呢,百姓是不许再往前走了,明珠家附近早就封街了,所以海棠也只能蹲在这里看热闹。 这时候一个少年戴着斗笠沿着墙根找来,走到海棠他们跟前松口气,殷勤的蹲下来问:“渴不渴饿不饿?你蹲这儿干嘛?走,舅舅带你吃好吃的去。” 这少年就是德妃的弟弟博启。 德妃知道海棠出去后马没人看着,自然存了拉扯娘家的意思,就跟海棠说:“你日后再去城里,把马放在威武他们家,他们巴不得给你看着呢。” 海棠知道她什么意思,作为乖女儿一口答应了。所以博启这会也穿的朴素戴着斗笠追出来,一方面海棠确实年纪小需要照顾,另一方面,乌雅家也想和德妃的子女拉进关系,阿哥们如今出不来,抓着机会对海棠献殷勤。 海棠摇摇头,往左边抱残这里蹲了蹲,招呼着舅舅一起蹲下看热闹。 博启对抱残守缺也存了三分畏惧,但是海棠都让出位置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挨着守缺蹲下去。 海棠问:“郭罗玛法去凑热闹了?” 博启点头:“去了,和叔叔他们去的,明相过寿谁敢不去。”本来威武想领着儿子也去,没想到海棠出园子来城里玩儿,自然不作他想,把博启打发出去跟着海棠。 海棠问:“这么多人,我估摸着郭罗玛法的位置不好。” 博启听了直言:“何止是不好啊,阿玛和叔叔不坐在街上吃饭就是沾了你额娘的光了。” 街上? 博启就解释说:“王爷们是不会自降身份,但是王府都会派近亲去啊。除了这些宗室外,依着民爵中公侯伯子男排座位,这些人坐下后,还有那些位高无爵的呢,比如说各衙门的官儿,再有代表外放官员如两江总督这些封疆大吏上门贺寿的人,最后才是我阿玛他们这些不高不低的官儿。” 第246章 说完叹口气:“哎,我玛法当初要是不糊涂,没把爵位丢了,如今咱家也是四九城的一户门头。” 海棠想说“要不是你玛法糊涂被多尔衮革了爵位全家打入包衣旗,你姐姐我额娘也不会进宫当宫女,而是去做秀女。依着我汗阿玛的臭毛病,他就喜欢招惹包衣旗温柔小意的宫女,他不会认识我额娘,也不会有我和我的兄弟姐妹。”这话在心里滚一圈,也没说来。 博启不想蹲着了,怂恿海棠:“走啊,舅舅带你去吃好吃的去啊。” 海棠看着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也看不到里面的人,也觉得没意思,就说:“好啊,找地方转转去。” 四个人站起来走了,他们刚走,旁边的一个小贩赶紧占住位置开始叫卖了起来。 博启在前面带路,走路还有些蹦蹦跳跳,嚷嚷着:“走啊,舅舅带你去吃冰鱼儿,今儿出来的时候舅舅带足钱啦。” 海棠就喊:“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吃两碗!” 他们和一辆马车交错而过,少年和儿童的声音清晰的传入马车里。 马车里坐着郭琇,车里只有他自己,别人给明珠贺寿都是拖家带口,他是一个人去的,这会盘腿坐在马车里,膝盖上放着一份奏折。 这是副本,正本已经给康熙送去了。 这就是他送给明珠的大礼! 就是要在他过寿的时候参他一本!而且他还要在明珠大宴宾客的时候亲自给他送去! 就是要当面打明珠的脸,而且要让大家看着明珠被打脸。 他参明珠,不是参靳辅那样说他无才德只知道堆堤坝,每年要钱有可能要中饱私囊。而是证据确凿,令明珠无从抵赖。 这封奏折送到了康熙那里,康熙看完并没有勃然大怒。 早在两三年前,于成龙1就秘密揍报康熙,说朝廷的官儿都被明珠卖完了,当时康熙很生气,就问随侍的高士奇为什么没人说这件事,高士奇就答“谁人不怕死”,然后传信给明珠,明珠立即补救,事儿虽然糊弄过去了,但是这事儿也被康熙记住了。 今日看到这奏章,再想想往事,康熙冷笑一声,立即传旨。 对明珠一撸到底,只留下明珠当初入仕的第一个官职一等侍卫,让侍卫处对明珠这个老侍卫酌情使用。 处置了明珠不算,对他的同党也一并处理,这里面大阿哥的岳父科尔坤也在被处理的名单上,受明珠牵连的尚书有三位,户部、吏部、刑部三部尚书都被革职,连带这三部的官员也遭到了清洗。而郭琇因此声震天下,调任内阁学士、吏部侍郎、充经筵讲官。 这消息传到畅春园,惠妃是头一个懵圈的。 这大婚的日子就要到了,亲家被革职了? 惠妃再坐不住,赶紧去找贵妃,贵妃听了只觉得康熙是真的狗,为了孩子的婚事好看留他几天怎么了? 然而她在这事儿上也说不上话,只能安慰惠妃:“皇上这会在气头上呢,这事儿不急,等回头小两口成亲了,咱们再长找机会说说,让科尔坤起复还是很容易的。” 惠妃是看以后吗?她是担心婚礼上难看,新娘的父亲是个被革职的犯官,丢的是大阿哥的脸! 眼看着贵妃没法子,惠妃只能去求太后,太后说:“我派人问问皇帝,你也别指望我,他也不听我的啊!” 惠妃没办法,只能回去垂泪。越想越觉得烦躁,觉得科尔坤的女儿占了嫡福晋的位置对儿子不好,众所周知,这嫡福晋的娘家势力必须硬,两家结亲,结的就是势力。惠妃一开始就觉得这儿媳妇的家势单薄,然而当初贵妃和太后喜欢这女孩,也捏鼻子认了,可如今她连家世都没有了。这不是给儿子扯后腿嘛! 这消息也传遍了畅春园,兄弟们也去劝大阿哥:“这会汗阿玛在气头上呢,您别难受。” 大阿哥没想那么多,就说:“哥哥娶得是他家的姑娘,又不是科尔坤的官职,有什么可难受的,你们多想了。” 他是真的如此想的,除了跟着福全当差之外,对成亲这事儿很积极,经常叫内务府的官员来询问进度。 康熙对大阿哥的婚事很看重,为了儿子婚事,也为了平息明珠之事对局势的动荡影响,他从乌苏里雅台回銮,御驾刚进畅春园就收到河道衙门的奏章。 今年河水来势汹汹,黄河有三处地方被冲坏了堤坝,兵部尚书并河道官员以及大臣马齐查勘河道,最后交上来的折子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按照靳辅的计划办理。 何处该加高,何处该挑宽,何处该开闸口,这些人实地看完都觉得靳辅的方案很好。 而且河道官员也很信赖靳辅,对他多有赞誉。 康熙就默许河道衙门把河道事物给革职在家的靳辅送去,靳辅就这样无职无官在家里处理起河道衙门的事儿了。 各地事情繁杂,康熙这边还没调整好心情,惠妃接着求见,想到儿子要成亲了,康熙就强打精神见了惠妃。 他以为惠妃是为了婚礼而来,毕竟是第一个孩子成亲,孩子的生母为了婚礼和内务府扯皮的地方也多,其中一些不方便争取的事儿是要来找他做主的。 可康熙没想到,惠妃说了几句关心他身体的话,话锋一转是给大阿哥要爵位的。 爵位啊! 康熙一直觉得爵位不能轻易授予,大阿哥是皇子不假,但是没有尺寸之功怎么给他爵位?给了贝子惠妃嫌小,给个贝勒康熙嫌多。 第247章 惠妃的理由是:“九格格还是个贝勒呢。” 康熙心里顿时嫌弃起来惠妃,瞬间觉得这人面目可憎了起来。就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她那是蒙古的贝勒,不过是占了个名儿而已,根本没有俸禄。你想让胤禔也没有俸禄只有个虚名?” 班布拉贝勒就是个虚爵,在蒙古连个蒙古包都没有,科尔沁的土地虽多,没一寸属于她,甚至科尔沁的羊群里没一只羊属于班布拉贝勒。 在京师,她的名字不过是记载理藩院的名册上,每年俸禄赏赐通通没有,过年朝贺都不能排班觐见,理藩院甚至没给她设档,这贝勒爷的名字说抹了就抹了,理藩院都不必费心在她去世后上书询问这爵位该她哪个孩子承袭。 和这样一个虚爵计较什么? 惠妃起初不知道,这会听了就不再攀扯班布拉贝勒,只说胤禔是长子,该给他体面。 康熙不想和这无知娘们多说,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马上要和准噶尔部大战,一旦有战事,能少了他的爵位? 康熙甚至在想,就是这小子没尺寸功劳,只要他去战场转一圈就能给他弄个贝勒的爵位。前提是他有那胆量上战场,要不然还是当个废物在京城里养着吧。而胤禔自己是个弓马娴熟的人物,康熙都暗示内务府按照王爵给他准备东西了,不过是现在用不上而已。 康熙耐着性子说:“他是朕的儿子,在他之前那么多孩子都没养住,他是第一个养住的,朕难道不疼他?要不是因为他成亲,朕这会也不急着回来。朕爱他的心和你是一样的,早就给他打算好了,你不必再说,朕心里有计较。” 说着挥挥手,示意她跪安吧。 惠妃满心不甘愿,要是真的为他打算,前一阵子就不该革了他老丈人的职。 要真是为他打算,就该给他个爵位,难道要让他没名没分的出去黑不黑白不白的过日子? 惠妃不想走还想再说几句,然而康熙闭上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旁边的一个宫女赶紧上前在他的头皮上缓缓揉起来。惠妃看着这场面心里五味杂陈,只能退下了。 她也没办法,自己回去躲着人哭了一场。然而这畅春园里有些事传的快。 其他妃子得知惠妃被皇上给撅回来了,心情是各种各样。 宜妃没在宫里吃过苦头,她一向是有事儿就召唤康熙,此人也没什么心眼,就是有算计也是直接说了,而且康熙就吃这一套,每次宜妃开口召唤必会回应,所以宜妃就不理解惠妃:皇上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都没答应她,她在皇上跟前是怎么说的啊?她是话说不囫囵才被撅回来的? 宠妃不理解不受宠的苦,宜妃是真的想不通! 这里面荣妃和德妃是感同身受,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意味。 荣妃跟女儿说三格格说:“惠妃和我年纪差不多,她的今日就是我的明日。” 三格格就说:“额娘你想多了。” 荣妃摇摇头,这哪里是想多了,年老色衰,色衰而爱迟,吃喝是不缺,但是关键时刻真的就指望不上皇上。 荣妃叹口气,她是个给人做妃子的,说到底还是个妾,放在普通人家,这身份在男孩的婚事上也张不开嘴。但是她女儿的身份高贵,就是嫁出去了也是君,她的抱怨没必要讲给女儿听,她的经验也没必要传授给女儿,荣妃感慨一句就转到别的话题上了。 德妃身边也有女儿坐着,不同的是桂枝坐的端正,而海棠则是毫无形象的在榻上倒着。 德妃抱着十四阿哥在不停的走,一旦停下来这小子就开始哭。 德妃就说:“你们小弟弟就是来折腾我的,他只认我抱着,别人抱着他还不乐意,扯着嗓子哭。我抱着还不能安静一会,必须晃着走着。这才刚开始,往后十年八年都不清静,就是长大了,我也要学着惠妃往御前去给这小讨债的求这求那。 人家羡慕我生了你们一堆孩子,在我看来,你们个个都是我前世的债主,我是欠了你们多少啊,这辈子费心费力的还,差点把命给搭上,就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落下个好下场,可别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做不孝子。” 海棠就说:“您说话的时候别带上我,我又没折腾您,再说了我也不娶媳妇。”桂枝跟着嚷嚷:“我也不娶媳妇。” 德妃立即说:“你们比那娶媳妇的还要摧我的心肝,这三个要是成了不孝子,我只管往你们汗阿玛跟前去,我但凡哭几嗓子,他就能捶死这些不孝的东西。可是你们做女孩的一走好几年,听不到消息比天天受儿子的气还折磨人。” 没生的时候觉得孩子多了好,生了真的是各种难受。 这时候十四阿哥睡着了,德妃抱着他往榻边走,刚放下,十四阿哥就惊醒开始哭,德妃又赶紧抱着他又拍又晃。 海棠看着都觉得累,立即躺好,拍拍自己的肚子对德妃说:“来,放我肚子上我拍着他。” “你不会弄孩子。” “你放心,来吧。” 德妃试着放在海棠的身上,十四果然开始哭,海棠一把搂着,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一边搂着他拍,一边嘴里哦哦哦发出声音哄他,十四抽咽了几下睡着了。 海棠就慢慢的拍着弟弟,速度越来越慢,嘴里还能和德妃说话:“叫我说您就是太心疼孩子了,不睡就不睡,他熬不住总会睡的。惠妃娘娘也是,我大哥都是大小伙子了,惠妃就别替他打算了。” 第248章 德妃坐在榻边让双喜给自己揉肩膀,嘴里跟海棠说:“你说的简单,哪有当娘的不给孩子考虑到前面的。” 这时候门外十三阿哥来找桂枝玩儿,等桂枝跑出去了,德妃才接着说:“刚才你妹妹在,有些话我不好说,看了惠妃今儿的遭遇,我就害怕,她才一个儿子,我有三个呢。回头我和你汗阿玛半年一年见不了一面,长此以往下去,碰上大事岂不是也没转圜的余地?” 海棠就不知道怎么劝她,她是真不知道如何才能开解父母的关系,特别是有个渣爹,他渣的明明白白,和他年纪一样大的端嫔看看现在熬成什么样子了。 德妃压根没想听海棠的安慰,站起来坐到海棠身边,跟她说:“我现在最忧虑的是你四哥和你六哥的婚事。” 他俩才多大? 德妃往下说:“我睁大眼睛盯着京城这些适龄的小姑娘,有几家很不错,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让我如愿。” “啊?”你想的也太早了吧。 “啊什么,这事儿要提前安排。我看上的都是家里有爵位的人家,在我看来,开国五大臣的后裔是最好的人选,次一等的如一些伯爵子爵男爵家的孩子,最后是高官家的孩子,就跟你大嫂一样。 最不能沾的是蒙古来的姑娘,我是看出来了,你汗阿玛如今不待见蒙古的女孩。” 都看的出来,康熙要把蒙古势力从中枢给剔除了,为的就是极力避免被蒙古影响。 “说了这么多,您看上谁家的孩子了?” 德妃是真有看上的,只是惆怅的叹气:“我看上不算,你汗阿玛说了算啊,我只能先留意。” 这里面牵扯的很多,德妃叹口气。海棠不想和她说这些,转话题问道:“我都躺半天了,四哥和六哥他们呢,该回来了吧?” 德妃说:“去你大哥儿那了,估计回来的晚。” 海棠听了忍不住挑眉,好啊,自己出去不带着他们,他们也不带自己! 真好! 她的小乳牙磨了几下。 到了晚上这群人才回来,回来后先去了康熙跟前。 康熙最近瘦了,一来是旅途疲劳,一来是大战的事儿压在心上,他是吃不好睡不好,以至于最近阴沉沉的,看什么都不顺眼。 等到儿子们回来,他对着几个孩子都看了一遍。 大阿哥意气风发,今儿没出门的太子百伶百俐,三阿哥往下他看的仔细,眼神扫过八阿哥的时候停留了一下,接着看九阿哥和十阿哥。 康熙第一句问:“最近读书如何?” 当然是好啊,不好也要说好,都个个心虚的自吹自擂,他们就是赌今儿汗阿玛刚回来还这么晚了不会考他们,至于明天?明天再说! 康熙确实很累,听了他们的自吹自擂,他压根不信,就说:“今儿你们妹妹不再,就不考你们了,等明日你们凑齐了朕一起问。” 又说:“明珠之事,你们怎么看?” 往日都是太子先开口,这次太子自然是对郭琇满口赞誉。 大阿哥有自己的看法:“眼看着大战就在眼前,明珠毕竟是汗阿玛的肱骨之臣,这时候处理了他,大臣们怎么想?各衙门能否运转自如?儿臣觉得处理明珠操之过急,也该大战后再处置。” 三阿哥就说:“那时候他反而成功臣了,那时候处理和现在又不一样了。”留着他,将来论功行赏少不了他,要是有了这次大战的功劳处置了他,外面少不了有人说杀功臣。 四阿哥说:“少了他张屠户难道吃不了带毛的猪,往日真是不知道他的为人,事发前看着他倒是挺好的一个人,居然是如此嘴脸,丑陋至极!” 五阿哥赶紧点头。 六阿哥说:“处理他就是对的,没了他,如今各处也是运转自如。”汗阿玛都把人处理了,难道此时还能说不能处理? 七阿哥就说:“儿臣知道的少,不敢多评论。” 他是真的知道的少,他知道的时候事发好几天了,他还是从太监嘴里听说的。 八阿哥赶紧说:“儿子和七哥一样,知道的甚少。” 康熙笑着点点头,没揭穿他,看着九阿哥和十阿哥:“你们也知道的少?” 九阿哥说:“儿子压根没打听,儿子盯着胖丫头……九妹,是九妹。儿子要跟您说,您不在家的时候那胖丫头,不是,是九妹,九妹她偷偷出去,好几次都被儿子逮着了,每次都是气焰嚣张顶撞儿子,您可要管管她,再不管这样子就嫁不出去了。” 康熙看着十阿哥:“你呢?有话说吗?” 十阿哥问:“说什么?九哥和九弟的事儿?九弟说她出去是您许了的。” 九阿哥当着众人的面:“老十,你和谁是一国的?胖丫头给你带了几回东西你就倒戈了是吧?” 康熙不想再看见这一对丢人现眼的玩意,摆摆手说:“滚蛋吧!明日查你们功课,要是表现不好的,哼!” 几个人立即躬身。 康熙说:“都滚吧。” 太子带着他们出来了,因为时间晚了,除了太子留在寝宫附近住宿,其他人跟着大阿哥一起回西花园。 五阿哥发愁:“明日汗阿玛检查功课,好着急啊!你们急不急?” 大阿哥说:“哥哥我不怕,汗阿玛不查我。”他都从尚书房出来了,对他的功课要求的不严,就是没读书也没事儿。 第249章 三阿哥说:“山人自有妙计,我以前写好的大字现在能拿来用,凑着有空看了会书,回头汗阿玛随便查。” 四阿哥很认真的完成学业,连带着六阿哥也完成了,哥俩不怕查。七阿哥说:“我也是每日学一点,慢慢的积累了一些,我想着虽然不能令汗阿玛满意,也不会让汗阿玛失望。” 八阿哥说:“我和七哥一样,就是字没写,该背的已经背会了,勉强能交差。”他这种勉强能交差是真的能交差。 九阿哥说:“我另辟蹊径,虽然没好好的读书,但是我学会了藏语,虽然有待加强,可是这短短几个月有此成绩也足以应付明日了。” 五阿哥看着十阿哥,艰难的问:“你也背地里偷学了?” “不算是偷学,我在尚书房学的简单,偷偷告诉哥哥们,当初我跟着我额娘已经学过一遍了,可我说我什么都没学过,师傅重新给我讲三字经,哈哈哈。” 三阿哥问:“这是你自己的主意?” 九阿哥得意的说:“我给他想的,好用吧!能让他把今年应付过去。” 五阿哥绝望的发现,大家都说要闹着玩儿,可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努力,就自己一个人傻乎乎的什么都没准备。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在妹妹揪着自己耳朵拉自己学习的时候抽自己一巴掌立即学习。 现在似乎晚了! 大家笑着十阿哥然后回了各自的院子里。 五阿哥觉得自己就是个笨蛋傻瓜! 怎么就信了这群兄弟呢! 他坐在院子里,忍不住在心里念叨妹妹:妹妹,再救哥哥一次!呜呜呜,我再也不敢偷懒了! 第94章 历社死 大早上离着天亮还有很久,海棠正打着哈欠吃饭,门外小李子的声音传来:“给五爷请安,五爷用过早膳没?奴才伺候您用早膳吧?” 海棠立即站起来抬头往外看。 五阿哥急匆匆进来,没搭理这一群奴才,冲到妹妹跟前抽泣了两下。 “哥,你这是怎么了?” “呜呜呜,妹妹,汗阿玛要检查课业。” 海棠有些明白了,这模样多眼熟啊!这不就是学渣在开学前一天的模样吗? “那你想咋办?” “妹妹,你要救我啊,汗阿玛肯定会打死我的!” 哥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我怎么才能救你啊?” “你的大字有没有多余的,借我一点。” “你只要大字?” “别的你也救不了我了,背书的时候汗阿玛看着呢,你要是提示我肯定被他发现,我要是不会背还好,你要是帮我作弊被发现,咱们一起倒霉。有大字也能搪塞他,也不至于让汗阿玛发狠把我打死,好歹最后落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海棠就知道会这样,也不问笔迹不一样如何搪塞,海棠为了这个哥哥也是真的下了功夫的,她都能模仿五哥的笔迹了。 让香茶上楼把书房里一卷写好的大字拿来,海棠就说他:“你但凡每天抽出点时间来,在睡前把大字写完,也不至于成今日这样子,你可要长点记性啊!” 五阿哥站的笔直被妹妹念叨,不停的点头。 他看着香茶把大字拿下来了,看了一眼,惊讶的睁大眼睛,这要不是从妹妹的书房里拿出来的,他都认为这是自己写的了,立即眉开眼笑,但是没高兴一会立即反应过来,问海棠:“你替我写了,你的呢,你要是没有汗阿玛要骂你了。” “放心,我的我也写了了。”说着拉他过来吃饭。 五阿哥叹口气:“你们都是怎么办到的,我总觉得时间一天天不够用,你是怎么做到读书写字出去玩儿陪祖母一点都不耽搁的!”他絮絮叨叨把兄弟们都有准备的事儿讲了,最后垂头丧气的表示,只有自己是个大傻瓜! 然而这还不是最打击五阿哥的,白天学了一上午,下午在西花园简单的热身后,各自练习骑射,这时候康熙带着群臣到了西花园的书房。 各位皇子带着伴读们又回到了书房。 海棠看了一眼就觉得这场面很大,穿着官服的大臣有几十个,康熙领着重臣们在书房前的游廊中坐着,其他人都站在空地上。 梁九功领着几位皇子到了康熙面前,海棠和一些宗室子弟在走廊外站着等候传唤。 康熙就开始在群臣面前说自己重视对孩子的教育,洋洋洒洒讲了半天,对自己脸上贴了好几层金,又说这些皇子们是如何聪慧努力,个个认真学习,如今虽算不得饱学之士但是比大部分人强,念在他们年龄小,将来大有可为。 最后让人搬了一摞子书来放到了桌子上,跟这些大臣们说:“诸卿可随便考问。” 皇上能这么说但是大臣们真不敢随便问啊。 最后让各位皇子讲书,这些大臣们随意抽一本,有皇子上前背出来且解释一番。 小意思,这简单! 太子是真有实力在身上的,毕竟要应付一个时不时把他提溜出去展示的亲爹,这场面对于太子来说已经是和风细雨的小场面了,比眼下人更多更正式的场面他见多了。 太子的回答很完美,康熙满意的点头。 大阿哥不参与,各方默认他毕业了。接着是三阿哥,三阿哥虽然被兄弟们嫌弃酸文假醋和小家子气,然而人家也是真的有学问。 接下来是四阿哥,四阿哥表现的也很好,康熙满意的点头。有官员抽了一本书开始问,本来该五阿哥回答,可是五阿哥不会,脑袋上一脑袋的汗。 第250章 六阿哥看他没动也没回答,立即顶上去,把场面接住了。康熙看了一眼五阿哥就知道怎么回事,脸呱唧掉下来。 刚吹嘘完就被孩子打脸,他面子捡都捡不起来。 六阿哥之后是七、八、九、十,十阿哥回答的是三字经,算是中规中矩。其中表现亮眼的是八阿哥,他别看年纪小,人家的问题他超纲回答,旁征博引内容详实,引得这些大臣们交口称赞。 而一边的哥哥们都不断的看他,这种读书模式有人用过,就是海棠。海棠经常用一本书为索引开始横向学习,以一点连成一条线,大量阅读,其结果就是涉猎范围广。 五阿哥从八阿哥身上意识到一个问题,大家不仅把该学的学会了,不该学的也学了! 现在就只剩下他了。 全场的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问题是这桌子上的书没浅显的啊,就是问十阿哥三字经也是人家大臣口头问的,这桌上都没三字经。 十阿哥年纪小,大臣们主动降低了难度,五阿哥一副哥哥模样站在这里,又有身边弟弟们的衬托,五阿哥都没法开口说你们问我三字经吧! 场面安静了下来,各位大臣肚子里疯狂想办法把场面给弄圆满了,康熙感觉脸被抽肿了! 他给自己父子俩挽尊:“皇五子养育在皇太后宫中,一直以来说的是国语,胤祺,给大家用国语读一段吧。”你不会背总会读吧! 五阿哥上前找了一本书,叽里呱啦的读了一遍,群臣纷纷夸奖,场面瞬间沸腾了起来,似乎五阿哥读的特别好,尽管很多大臣没听懂,不妨碍他们这会闭着眼睛死命的吹五阿哥! 然而他们越是吹嘘五阿哥的脸色越是难看,最后他都不知道怎么结束的,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去找太后。 海棠跟在他身后,听着他呜呜呜呜的哭着,时不时抹着眼泪,无奈的跟着一起去拜见太后。 太后一看五阿哥哭着回来了,唬了一跳,老五哭的时候不多,这是怎么了? 她问五阿哥:“你别哭,你说说这是怎么了?和兄弟吵架了?” 五阿哥看到太后顿时更委屈了,这时候哭的不管不顾,抱着太后的胳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哭的答不上来,太后看海棠,海棠就说:“没有,不是和兄弟们吵架,就是今儿被汗阿玛查了学问,场面有点大。” 太后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就这?她说:“你是不认字吗?” 五阿哥摇摇头,太后就说:“你认字就行了,还哭什么啊?前几日你快活不?既然前几日你快活,这会儿就把这事儿认下,大大方方的说不懂,没好好学,哪能好处都让你占了?不哭不哭啊。” 五阿哥就说:“今儿人多。” “人多?那天下人更多,谁敢说自己读完了天下书?比你强的多的是,比你弱的有更多,你往前看看再往后看看,心里就痛快了。” “可是兄弟们都偷偷学了,而已学的特别好。” 海棠在一边不停的点头:“九哥十哥今儿都没露怯。” 太后摩挲着五阿哥的脑袋问:“我问问你,你学的进去吗?” 五阿哥摇摇头。 “你看,你都学不进去,白天学不进去,晚上也学不进去,别说偷偷的学了,咱正大光明的都学不进去,所以还是别费力气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东边不亮西边亮,你总有自己能学的会的,这事儿不怨你,就怨你汗阿玛,他没找到你爱学什么就把你塞书房去了,这就是他的错。” 说着对身边的大太监说:“请皇上来,就说我请他。” 太监听了吩咐退了出去。 太后心疼的说:“别哭了,这事儿不赖你,就赖你阿玛!晚上在这吃饭,我让厨房做你们爱吃的。” 又跟海棠说:“和哥哥出去玩去。” 海棠听出来了,让多哄哄五哥,他受打击了。 海棠拉着五阿哥出去了。 康熙在无逸斋和张英说话,听了太监的禀告,就知道太后为的是五阿哥的事儿找自己去呢。 康熙就问张英:“敦复,你们家碰到这事儿你是怎么办的?” 张英的儿子张廷瓒张廷玉都是努力学习的典范,他长子张廷瓒在康熙十七年中举,是二甲第二名,被授官至今已经十年,父子同朝为官算的上一时佳话。张英是真的没经历过孩子不学习孩子祖母跟着闹的事儿。因此把老母亲在别的事儿上胡搅蛮缠的回忆拿出来重温了一下,说:“臣是尽量顺着老人。” 康熙叹口气,嫡母召唤他不得不去,就说:“朕去后面一趟,侍奉太后晚膳,你们也散了吧。” 康熙到了之后,太后就问他:“我问问你,做人,是学问要紧还是明白事理要紧?” 康熙觉得太后换打法了,以前是不会讲道理的,开门就是“你不许难为老五”! 不用问,有人给太后当军师了。康熙转头向外看,八角楼下三个孩子在玩耍,十一太小,老五太拙,除了伶俐的海棠不做他想。 康熙收回视线,说:“自然是明白事理最要紧,读书就是为了明理。” 太后点头:“既然你也这么想,咱们就来说说老五的事儿。” “儿子洗耳恭听。” “老五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读书没其他兄弟好怎么了……”康熙听到这里点头,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看来太后就学了个皮毛,他一边听一边笑着点头,觉得海棠刚才白嘱咐太后了,这丫头瞎忙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