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男配的人生(快穿)》 第1节 炮灰男配的人生(快穿) 作者:倾碧悠然 【文案】 各路男配为了女主付出所有,随叫随到,花钱费力,最后却不得善终,怨气冲天不肯入轮回。 顾秋实穿成一个个男配,帮他们消散怨气。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快穿 轻松 男配 主角:顾秋实 玉宜 一句话简介:男配不做炮灰啦! 立意:世间再无不平事 第001章 大夫一 蓝天白云,群山环绕,云雾缭绕,如同仙境一边。 顾秋实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副美景,正觉得陌生和奇怪,他明明是死了的……忽然觉得脑子里乱七八糟塞入了许多东西,他扶着路旁的树,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愿意帮那些枉死之人讨个公道么?” 顾秋实点头:“愿意。” 站直身子时,他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先前死得冤枉,满腔怨气难消,然后就到了此处。脑子里的讯息告诉他,帮了人后可以回去为自己讨公道,他当然愿意。 他左右看了看,见一位大娘拎着个篮子在林子里以不符合她年纪的灵活四处穿梭着,篮子里已经装了半篓子各色菌菇,看见他后,笑吟吟道:“古大夫,你上山采药吗?” 顾秋实身上背着个篓子,里面有不少药材,他点点头,想找个地方仔细理一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临走前到底忍不住嘱咐道:“许多菌子有毒,大娘要仔细分辨,最好是别吃。” 大娘乐呵呵:“没事,我煮熟了吃。再说,我每年都来采,没人比我更会认菌子了。只要煮熟,不会中毒。” 顾秋实:“……”中毒了就是没熟? 他脑子疼痛,快要炸了一般,急匆匆朝着反方向而去。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结果绕过山包,看到了一个小村子。 村里炊烟袅袅,好多人家都在做饭。看见顾秋实出现,众人纷纷的友善地跟他打招呼。 此时他身上带着一股药味儿,加上篓子里的东西,他猜到这位枉死的仁兄多半是个大夫。看这架势,似乎和村里人相处得不错。 顾秋实当机立断转身往林里一钻,还没走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温柔的声音唤:“古大哥。” 得,走不成了。 顾秋实转身,看见面前一位妙龄女子,容貌绝世,腹部高高突起,一身细布衣衫,花布包头,看着打扮只是比那边的众人讲究一些,可这气质却大不相同,尤其那容貌让人眼前一亮,此时他头痛得很,又不知该如何接话,开始胡说八道:“上面有药材,我去瞧一眼。” 他不管这女子是个什么神情,蒙头往林子里钻。 原身姓古,出身康国兰州府,家境优越,可长到八岁,忽然查出他姨娘偷人,然后母子俩被赶了出来。 这也罢了,他姨娘姓刘,是个喜欢攒银子的性子,哪怕是毫无准备的被下人丢出门,身上也藏着些银子,靠着这些,母子俩去郊外买个宅院田地清苦度日足够了,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家主想要装善良,说是放过他们,其实一路派人追杀,母子俩被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只顾着逃命,完全不辩方向。等到甩开身后的人,才发现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里。 村子很偏,藏在大山之中,村周边好几处悬崖,想要出去只有一条路。 刘姨娘在奔逃的这一路中,好几次以为母子二人会死,真心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到了村子里后,找到了村长,选了一片地,开了几亩荒,带着儿子住了下来。 彼时八岁的古启华已经认字,人也聪明,村里唯一的大夫已经年老,刘姨娘到底是不甘心,送了大夫一笔银子,让儿子跟着他学医。 这一住就是十年。 在这期间,老大夫去了,刘姨娘身子越来越不济,只能做饭,洗衣打扫许多事情都得儿子帮忙。古启华虽然年纪不大,经历却多,没有自怨自艾,照顾好母亲之余,多半的时间都放在了老大夫那一屋子的医书上。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他多半能药到病除。 他有手艺,村里人但凡有所求都绝对不会空手,算是年轻一辈中不错的夫婿人选。他对于妻子人选没什么要求,想着到了年纪就该成亲生子,可是刘姨娘不愿意,不管谁来提,她都一口回绝。 用她的话说,如果儿子在古府,就算配不上大户人家的嫡女,庶女总能取一位。村里这些大字不识不懂规矩的姑娘,实在是委屈了儿子。古启华和母亲有不同的看法,他落到这个地方,也不敢去外头转悠,多半是要在此度过一生,娶谁不是娶? 不过,母亲心里别扭,他也不强求。其实刘姨娘心里有底气,凭着儿子的品貌和手艺,两年照样有媒人上门来提。 古启华十八岁那年秋天,秋雨连绵,他想起后山峭壁上有株药材怕是受不住大风摧残,顶着风雨出门准备去采。 结果,药材已经被吹得不见了踪影,山脚下却有一个年轻的妙龄姑娘躺着,生死不知。 姑娘长相貌美,浑身都是擦伤,应该是从山上落下来时被各处的树枝拦了,因此虽然浑身是伤,看着凄凄惨惨,但却保住了命。 身为大夫,不可能见死不救,古启华冒着风雨将人背了回来,给其配药开方时才发现这女子虽然梳着姑娘的发髻,却已经有了身孕。 女子自称姓周,名桃夭,不肯说出自己孩子的爹是谁,只说自家住在兰州府,家中小富,说自己被仇家追杀,大概一辈子也不会离开村里了。她稍微有所好转后,主动接过了家里的活儿,虽然做得磕磕绊绊,经常鸡飞狗跳,好歹是个态度。 刘姨娘就觉得这姑娘跟母子二人有相同的境遇,越看她越是喜欢,二人越处越亲近,因为未婚男女同处一屋檐下,村里人都觉得二人早晚会成亲,默认了他们是一对。终于有一天,一家人吃晚饭时,刘姨娘说笑一般让桃夭留在家里给自己做媳妇,她虽然羞涩,却没拒绝。 古启华对于妻子本就没有期待过,见母亲愿意,便默认了此事。 两人成了未婚夫妻,这件事情很快在村里传开,哪怕二人没有摆酒席正式结为夫妻。村里人也都默认了周桃夭是他妻子。 周桃夭那副模样落下山崖很明显不是她自己愿意的,母子俩的仇人在他们搬到这个小山村之后再没有出现过,寻找周桃夭的那些人却不同,那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她来了大半年后,那些人找来了。 原来桃夭只是个丫鬟,会落下山崖,是因为她自觉配不上自家主子,听说主子即将有未婚妻,伤心之下收拾了东西出门,结果却被人追到山崖边险些丢命。 找她的除了那追杀她的人之外,还有她那个认不清自己心思,在她走了之后后悔莫及深觉离不开她的主子。 “古大哥,你在哪儿啊?” 温柔的声音随风飘来,有越来越近的趋势,顾秋实答应了一声。背着药篓窜除了密林。 桃夭看见他,满脸欢喜:“古大哥,你采到药了么?” 顾秋实低着头上前:“此处不平,你小心一些。” 说着就去拉她的胳膊。 桃夭像是没站稳一般,伸手去扶旁边的树,就是那么巧,刚好错过了他的拉扯。 顾秋实心下了然,桃夭说是他的未婚妻,其实根本就没打算与他亲近,记忆中是如此,此时他试探后也是同样的结果。别说手了,连胳膊都不让碰。 “回吧。” 他大步走在前头,对着这个害死了原主的女子,哪怕再貌美,他都没什么好感。 桃夭咬着唇,追了几步后,发现自己追不上,顿时满脸的委屈,眼圈也红了。 顾秋实自顾自回了家,刘氏已经摆好了碗筷,看见他进门,笑道:“洗手吃饭。”又看向他的身后,“桃夭呢,不是说去接你,你没遇上?” “遇上了。”古启华去了院子的左边,那里有一处泉眼,他找了村里的人在那儿砌了一口井,因此,他们家用水是不用去村里的小河挑,省了不少力气。 刘氏讶然:“那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回?她快要生了,你放她一个人在后头,心可真大。话说,最近我在村子里打听了一下,发现谁家的鸡蛋都不多,好在我们自家有六只鸡下蛋,应该能保证她每天有两只鸡蛋……这破地方,也只能如此,要是在古府,你的妻子坐月子,哪里需要为这些事操心?” 顾秋实有了记忆,知道母子俩之间有一些误会,比如,刘氏一直以为桃夭腹中孩子是儿子的,对那个孩子很看重,对孩子的出生很是期待,对两人迟迟不肯完婚心里很不满。 而古启华没特意跟母亲提及有孕之事,是他在母亲跟前念叨过有几样有孕女子不能用的药材要离桃夭远一点,几乎是明示。刘氏认字,对医术不精通,但应该明白这些。 听着刘氏絮叨,顾秋实突然出声:“那又不是我的孩子,咱们照顾她一场,问心无愧就行。” 刘氏:“……” 她脱口问:“你说什么?孩子不是你的,那是谁的?”她越想越不对,皱着眉道:“当初桃夭明明说……” 恰在此时,有人慌慌张张闯进门,伸手就来拉顾秋实:“古大夫,李家大娘上吐下泻,她吃菌子了的,你快瞧瞧去。” 顾秋实:“……” 第002章 大夫二 人命关天,顾秋实没有多说,拎着药箱跑了一趟。 生病之人就住在古家不远处,顾秋实瞅了一眼,确实是中毒,他行了一遍针,配了一副药,嘱咐了几句,就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家里还等着他吃饭呢。 他这边忙忙碌碌,有人凑了过来,温柔的声音细细道:“古大夫,谢谢你救了我娘。我这有十多个鸡蛋,刚好你用得上…… ” 顾秋实哑然,村里人都知道桃夭即将临盆,正缺这些补身的东西,而之前古启华确实有拜托村里养鸡的人家帮忙攒鸡蛋来着。他默了下,到底接了过来:“不要再乱吃菌子了,今儿这个毒性不大,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春花点点头:“我会劝我娘的。” 顾秋实拎着药箱出门,一眼就看到了路旁的亲娘。 刘氏上前,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冲着路过的人笑了笑,低声咬牙切齿地问:“你那话是什么意思?桃夭明明说了,她和你过夜了的,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她狠狠扯了一把儿子,凶巴巴威胁,“桃夭要不了几天就要临盆,你小子可不能有花花心思,村里的姑娘是好,可你已经有妻子,要注意距离!随便占姑娘便宜,小心人家拿刀砍你!” 顾秋实正色道:“我从来没有与她过夜!” 刘氏能够靠着自己在大户人家生下孩子,还将儿子养到八岁,本身就不是个蠢人,这儿子和桃夭之间,瞬间就选择相信儿子。她眉头紧皱:“那她跟我说有天早上起来发觉自己……当时她身上有伤,你经常去给她把脉,我以为你小子看见姑娘身子后把持不住。” 说到这里,她一拍大腿:“她在故意误导我!” 人家又没有直说她和儿子过夜,只说自己有一日早上起来像是跟男人欢好过,小院子里的男人只有儿子。再说,刘氏是真的不喜欢村里那些大字不实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农家姑娘做儿媳,心里本就偏向桃夭,听了这话,立即提出定亲。 当时儿子没反对,桃夭没说话,可姑娘家矜持本就应该,她不乐意可以拒绝啊! 没开口拒绝,那就是默认了嘛。当时刘氏还把自己身上唯一的玉镯子都给了她。 刘氏满心都是被人愚弄的愤怒,语气上也带出了几分:“那孩子是谁的?” “那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初我在山崖下把人捡回来的时候,她的喜脉很浅,又过了几天才把出来。”顾秋实提醒,“当时我有说过她不能用那些药,你没听出来?” 刘氏:“……” 她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你小子想尽快让我抱上孙子,占了人家的便宜后怀疑她有孕,主动避开那些药。那她也是这么说的。” 顾秋实追问:“她怎么说的?” 刘氏仔细回想,发觉自己想不起来原话,细想好想是桃夭没明说,是暗示的! 母子俩对视一眼,顾秋实率先道:“她利用我,我不要娶她,回头你把镯子拿回来!” 刘氏一脸纠结:“在这小村子里,人家都要临盆了,我们要是不管,谁又乐意收留她?” 不是她想收留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而是村子不大,所有人都以为桃夭腹中孩子的爹是自己儿子。这种时候把人赶出去,落在村里人眼中,儿子怕是连让都算不上。 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毁了儿子的名声,不值得! 就算实话实说……外人也会以为他们母子厌恶了桃夭胡编乱造。 第2节 桃夭的仇人和男人都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否则古启华母子也不会死了。要是让顾秋实现在把人赶出去住到别家,他又办不到。 这么说吧,谁收留桃夭,谁就会倒霉! 村里人或许有些小心思,但总的来说还算淳朴。顾秋实沉吟了下:“回头你把镯子收回,尽量跟村里人解释内情。” 刘氏皱了皱眉:“当初桃夭是从山上落下来的,按理说,有孩子也摔没了。说孩子是她从山外带进来的,村里人怕是不会信。” 顾秋实粗暴地道:“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这屎盆子咱们得想法子揭。” 说话间已经到了古家院子门口,刘氏看着正在摆碗筷的桃夭,低声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跟她撇清关系的?” 顾秋实并不隐瞒:“今儿我伸手拉她,她嫌弃我来着。” 刘氏瞬间怒火冲天,桃夭这是既想让儿子喜当爹,还不乐意让人亲近。说难听点,她一个怀着崽的女人,占了儿子未婚妻的名分,还有母子俩掏心掏肺对她,她居然还不满意,这也忒过分了吧? 既然不愿意,当初别答应定亲啊! 刘氏离开夫家许多年,早没了当初的小心谨慎,气冲冲进门,一把拉过桃夭的右手,直接把镯子脱了下来。 脱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力气。这让刘氏忽然想起当初给她戴上的情形,那时候手腕纤细得险些戴不住,戴了也显得镯子特别大,大半年过去,人都养胖了……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想要养出胖子真的很不容易,尤其桃夭还不是易胖的体质,几乎村里一半的好东西都进了桃夭的肚子。 为了给她寻摸好东西,刘氏一个不愿意和村里妇人多来往的性子,现在从村里路过,能从村头聊到村尾,为了儿子她都没这么费过心,更别提这中间花费的钱财了。 桃夭手背被磨红了一片,眼圈顿时就红了:“伯母,您这是作甚?” 刘氏眯眼看她:“没什么,从今日起,你跟我儿子的婚事作罢!” 桃夭面色发白,看了一眼门口的顾秋实:“古大哥,这是怎么回事?都说好了的事情,大半年了呀,突然退亲,我怎么办?这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办?孩子不能没爹,否则村里人的唾沫就能淹死我。”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像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随时会晕厥过去一般。 “你这副样子,只有男人才会怜惜。”刘氏出声,“其实你本事不小,把我都骗过去了。但现在我知道了你对我们母子只有利用,不会再可怜你,我儿子……已经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也知道你从来就没想过真正嫁给他。收收吧,怪辣眼睛的。” 顾秋实来之前,不知道古启华已经饿了多久,反正看见桌上的饭菜,他只觉得饥肠辘辘。 值得一提的是,桌上只有一碗鸡汤,这是刘氏特意给快临盆的桃夭准备的。一只鸡分做两次炖,炖好后装在瓦罐里放入冰凉的井水中镇着,一罐要吃吃两天。 分下来每顿只有小小一碗,但这是桃夭独有。不是刘氏不想准备更多,而是村里的鸡只有那几只,价钱倒是其次,得留一些给她坐月子吃。 此时刘氏看见那碗黄灿灿的汤,愈发恼怒,直接将汤送到儿子手边:“喝!” 在孙子面前,儿子得退一步。但在别人的孩子面前,凭什么让儿子受委屈? 顾秋实没有吃独食,而是跟刘氏分吃了那碗汤,他看向泪眼婆娑的桃夭,问:“从我将你捡回来的那天起,我们母子没有亏待过你吧?” 桃夭不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泣声道:“古大哥,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解释。” 顾秋实抬手:“我不想听你的那些故事,回头你生完孩子,要是不能离开村里,就自己找个地方住。毕竟我还年轻,不能因为你一辈子不娶。” 接下来两天,桃夭每每遇到母子俩,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是母子俩谁也没耐心听她吞吞吐吐胡编乱造。 两日后的夜里,顾秋实正在熟睡,忽然被女子尖锐的哭喊声吵醒。他翻身出门,就看见桃夭坐在院子里,浑身都在发抖:“古大哥,快,我好像要生了。” 上辈子古启华抱着她回房去生孩子,更是从头走到尾。毕竟两人虽然没有亲密过,可即将做夫妻,再加上医者眼中男女之别没那么重,古启华认为没有避讳的必要。 如今嘛,顾秋实压根没有上前,扯着嗓门喊邻居大娘来帮忙。 村里人没有专门接生的稳婆,女人生孩子多半都是婆婆守在旁边。只有难产了才会找古启华出面。 桃夭这一胎养得好,有古启华这个大夫在,孩子康健,还不难生。到天光破晓时,院子里响起了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 家里添丁,算是大喜事,村里众人纷纷上门贺喜。也有大娘劝刘氏赶紧给二人成亲,刘氏趁着这个机会说了桃夭腹中孩子的身世。 “她压根就没想嫁给我们家启华,都已经说清楚了,她过完了月子,就会搬出去。” 孩子都生了,众人对这样的真相都挺惊讶,又不明白为何古家母子以前从来不说。 刘氏没隐瞒,将自己被桃夭误导了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打嘴:“怪我。启华听从父母之命,认为桃夭是我挑中的儿媳,他想着桃夭流落到此应该也不会走,便认下了这门亲事。天地良心,我是真的以为启华占了人家便宜,还坐了孩子才提的亲事。最可恨的是桃夭,她居然故意误导,也不澄清,还接了我的镯子……” 然后,桃夭就发现,所有人看她的脸色都不对了。 她知道自己理亏,也不解释,只做出一副委屈模样。 半个月后,村里来了生人,为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只看穿着,就知其富贵。 第003章 大夫三 小山村里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人,来得最勤快的就是挑着货物走街串巷的货郎。这样富贵的打扮,也只有桃夭来的时候。 事实上,桃夭当时被古启华从后山背回来的时候下着大雨,没有人看到她富贵的打扮,只是有人看见过她换下来的华美衣衫。 那衣裳料子特别细滑,比面前这个妇人身上穿的还要精美贵气。 妇人自称姓张,身后带着四个人,两男两女,都粗手大脚,看着就不好惹,她进了村子,直奔古家院子。 “桃花姑娘,可让我们好好找。” 语气讥讽,一听就知道她不怀好意。 桃夭看见她们,脸色立刻就变了,似乎还想把孩子往被子里藏,又怕动作突兀反而被面前的人看出端倪,整个人身子都是僵硬的。 刘氏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们和桃夭之间的关系,一看就知这群人来者不善。她想要冲出去解释,就听儿子出声:“这位大娘,你们是来找她的吗?过去一年里,她是跟我们母子住的,当时我从客户山脚下把她背了过来,用了不少好药,才让她保住了腹中孩子,后来又守在她身边,费了不少心思才让她们母子平安。如果你们来接人,麻烦先把当初的药钱和她这一年的花销结一下。 张嬷嬷:“……” 她目光冷淡地扫过顾秋实浑身上下,意味不明地问:“是你救了他们母子?” 顾秋实颔首:“怎么,你想不认账?给个百两银子,你们随时可以把人接走。要是不想给钱,那可不行。” 张嬷嬷目光在母子二人身上扫视,突然冷笑了一声:“就她的命,值不了这么多,别多管闲事!” 说着,丢了一个五两的银锭过来。 顾秋实:“……” 装得这么大排场,倒是多给些啊。 不过也能理解,下人再怎么体面,出门也不会带太多的钱。 刘氏当初是富贵过的,说实话她现在家里攒着的银子还有好几十两,根本就不缺这一点,看到张嬷嬷这侮辱人的动作,瞬间就恼了。不过她因为过去的那些经历,早已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心思,当即低下了头,遮住自己的神情。 母子俩谁都没有上前去捡钱,张嬷嬷再次冷笑了一声,嘲讽道:“穷得叮当响,却还有几分骨气。可笑,这天底下最不值钱的就是那玩意儿了。” 她一步步踏进了门,站在桃夭床前,伸手就要去抱襁褓。 刘氏看见那个襁褓,心里的烦躁又添了一层,当初她以为桃夭腹中是自己的孙子,拒绝了村里人送的旧小衣衫,买了新料子去河边又捶又打……这种不好的料子想要变软,就得捶打过后晒干,重新捶打晒干,如此反复十几次,还能让料子又软又不伤肌肤。 那时她是抱着满心期待做的,结果却得知桃夭处处欺骗,别提多呕了。桃夭生下孩子这两天,她都不想进那个房。 “这姑娘满口谎言,骗得我们母子照顾她大半年,这点钱不够。” 张嬷嬷就像是没听见这些话一般,动作丝毫不慢,也没有抱刚出生孩子的小心翼翼。 桃夭一开始就不想让她看见这个孩子,见状急忙伸手去护着:“你别碰孩子。” 张嬷嬷脾气可不好,反手就是一巴掌:“贱妇!” 桃夭被打趴在被子里,脸颊都肿了,却死死护着孩子不撒手。 顾秋实冷眼看着,上辈子这些人也是进门来就抱孩子,不同的是母子俩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看出她来者不善,以为她要伤害孩子,两人都上前去护着,结果被她带来的人狠揍了一顿。当场就爬不起身了。 紧接着等到桃夭的男人到来,嫌弃他们没有护好母子俩,又是一顿揍。 前者恨他们救人,后者恨他们救了人不够尽心,等到他们先后离去,母子俩已经病重不起,没多久就死了,还是村里人出面帮忙收尸的。 如今刘氏知道那不是自己孙子,别说上前护了,看一眼都嫌烦。按理说同为女子的她应该看不得桃夭还在月子里就被人欺负,但刘氏想到桃夭在过去大半年里故意误导自己坦然享受她的照顾,她就对桃夭没有任何好感。 乍一看这位嬷嬷不是好人,谁知她是不是也被桃夭骗过呢?桃夭骗人眼睛都不眨,可见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要是帮了桃夭,岂不是助纣为虐? 退一步说,就算桃夭真的无辜,刘氏凭什么要帮她?说难听点,母子俩帮她已经够多了,也不见她道一句谢,被戳穿后从头到尾没有道歉,还装作一副委屈的模样……村里人虽然有大半相信刘氏所言,相信母子俩被桃夭欺骗,但在看见桃夭那般委屈后,又有不少人觉得刘氏胡编乱造,为的就是拿捏儿媳妇……刘氏心里是要多呕有多呕。 桃夭挨打,整个人凄凄惨惨,刘氏没动,顾秋实就更不可能出言护着。 张嬷嬷一把抢过了襁褓,看着里面的孩子,脸上满是阴沉,伸出五指掐住孩子的脖颈,手上渐渐用力,很快手背上青筋直冒,孩子的哭声由大变小,到后来喊都喊不出来。 桃夭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扑上去抢,其他几个人上前摁住,不大的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桃夭被摁住后还不甘心,又哭又嚎,屋中瞬间鸡飞狗跳。 刘氏看见这般情形,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也太过了点。” 哪怕桃夭有错,孩子总是无辜的。 刘氏上前:“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都别在这个院子里呢,这是我的家,麻烦你们出去吵。” 桃夭哭喊:“伯母,救救我儿子,以后我会谢你的……不管我犯了什么错,孩子是无辜的呀。” 她的最后一句话,刘氏是赞同的,她还想上前呢,忽然觉得胳膊被人抓住。她回头看儿子,却先看到了门外又来一群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着墨绿色锦袍的富家公子,他满脸焦急,脚下匆匆,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一进院子,他先看到了母子俩,质问道:“桃花呢?” 顾秋实伸手指了指厢房。 院子里三间屋子,都是十年前新造的,比起村里的其他人,这房子哪间都不错。这位公子却跟方才进去的张嬷嬷一样,看见房门后皱了皱眉。 听到里面闹哄哄,有女子在尖声哭喊,公子急奔过去,当看见屋中的情形时,恨得目眦欲裂,怒斥道:“狗奴婢,给我撒开!” 屋中众人见状,吓了一跳,摁着桃夭的人瞬间松手后退,张嬷嬷反应和他们截然不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众人之后,手上愈发用力。她怀中的孩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紫,无声无息,乍一看跟死了似的。 上辈子古启华母子俩拼死相护,二人被打得爬不起身,孩子却没有受到丝毫损伤。可桃夭临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对二人道一声谢。 公子扑进屋中,从张嬷嬷的怀中抢过孩子,拍了拍孩子的脸,发觉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浑身软趴趴的,感觉到手指触碰到的温软,他气得火冒三丈:“把这些人全部给我打死。” 他带来的众人手里拿着棍棒,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闯进屋去将那四个摁住桃夭的人纷纷拽出,那些人倒是想反抗,可双拳难敌四手,加上他们只是力气大,而公子带来的这些人会一点武艺,就更打不过了,发觉反抗无用,眼瞅着就要被杖毙时,几人纷纷磕头求饶,哭喊着冤枉。 “求公子饶命,小的等是奉命行事,对桃花姑娘也手下留情了的,不然桃花姑娘绝对等不到公子到来……”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都是一个意思。 那贵公子却没回头,只冷冷道:“全部杖毙。”他呵斥道:“你们要是听不懂话,就回管事那里去学一学规矩。” 随从们再不敢迟疑,将人拉趴下,就要把他们乱棍打死。顾秋实上前:“这位公子,此处是我家,你想教训人也好,跟这些人有恩怨想要报仇也罢,能不能到外面去弄?” 公子眯眼看他,又看了一眼桃夭:“他是谁?” 桃夭是被吓着了一般听不见他的问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孩子满脸悲戚,眼神中仿佛都看不见似的。 饶是如此,因为她容貌绝世,除了一边脸肿着外,看着还挺赏心悦目。 公子不再问了,上前将她和孩子揽入怀中,扬声吩咐:“听不见么,把这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杖毙!” 刘氏忍不住了:“这位公子,做人要讲道理,我们还帮了桃夭呢……” 公子大怒:“拖走!” 那边的正在打人的随从腾出了两位,作势要来抓顾秋实和刘氏。 第3节 顾秋实恼了,奔进了屋中大吼:“我们帮了桃夭,你是聋子听不见这话吗?” 公子回过头来,面色淡淡地质问:“桃夭受了伤,孩子也被人掐死,你哪里来的脸说帮了他们?孩子死了,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第004章 大夫四 刘氏以前是见识过这么霸道的人的,有些人生来高高在上,生杀予夺惯了,人命在他们眼里就如蚂蚁一般。她有些被吓着,急忙上前拉儿子。 好汉不吃眼前亏,哪怕是给人跪下求饶呢,好歹保住了小命再说。 顾秋实心里生气,也知道跟这种人讲不了道理,眼看几个人拎着棍棒冲过来,他突然出声:“我是个大夫,可以救那个孩子。” “为何早不说?”那公子满脸怀疑,“要是让本公子知道你故意欺骗,回头一定让你们母子死无全尸。” 顾秋实默默上前:“孩子给我。” 而伤心之中的桃夭并不想给,公子皱眉:“你确定能救孩子?” “你们要是再磨蹭一会儿,神仙难救。”顾秋实刚才看得清楚,孩子只是背过气去了,快点出手就多半能救,再晚,就真的只能收尸。 公子是个男人,再怎么样尊处优,也比产后虚弱的桃夭力气要大,他一把抢过襁褓,塞入了顾秋实手中:“快些!如果孩子救不活,你就给孩子陪葬!” 顾秋实默了下,要不是念及孩子小,他还真不想救。有这样的亲爹和亲娘,这孩子可真不幸,他将襁褓打开,掏出银针扎下,又在几处穴位上摁了摁。动作挺粗暴,就在公子想要出声阻止时,孩子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满脸的青紫退去,脸色胀红得厉害。 哭声越来越嘹亮,这条小命明显是捡回来了。公子松了口气,桃夭大喜,连滚带爬下床去抱孩子。 顾秋实却不给,抬手一让,厉声喝道:“桃夭!” 这一生犹如石破天惊,跟打雷似的,桃夭抬头看他,声音凄厉:“赶紧把孩子给我。” “所以你是听得见我说话的是吗?”顾秋实身量比她高,往后退了一步,将孩子举得更高了些,不让桃夭触碰,“那麻烦你跟这个公子解释一下,当初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孩子又是谁给你保的?还有过去大半年里又是谁照顾的你?” 桃夭眼泪汪汪:“古大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你了,你要杀就杀我吧。” 顾秋实冷笑了一声。 刘氏也觉得桃夭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跟她说话完全是鸡同鸭讲。忍不住解释道:“启华刚刚才救了孩子的命,如果真的想杀他,也不会出手救人了。桃夭,这位公子要杀我们,你就解释一句,有那么难吗?” 桃夭低下头,哭的肩膀颤抖,好像特别伤心:“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不要逼我。” 刘氏险些被气疯。 儿子救人是真的! 母子俩掏心掏肺照顾了她一年也是真的啊!不管当时母子将桃夭当做自家的什么人,这照顾她的心意是真的,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吃了是事实吧? 桃夭这话,好像是因为孩子在他们手上不得不应承似的。 公子冷冷道:“你们不要再逼她了。” 顾秋实并不生气,或者说他知道了面前公子的脾气,那就是一头犟牛,你跟他凶,他比你更凶。只有心平气和的开口,此人兴许能听进去一些。 “我们不是逼她,只是陈述事实,她确实是我从后山背回来,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我们费了不少心思。” 奈何对面两人目光都落在他手中襁褓上,对此毫无反应,就跟听不见似的。 刘氏忍无可忍:“桃夭,做人可不能没良心,你要是不说实话,别逼我……” 桃夭哇一声哭了出来,扑倒在那公子的怀中:“如果孩子出了事,我也不活了。你救救他吧!” 说完,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顾秋实算是看出来了,桃夭不止不打算认救命恩人,没想过要报答他们母子不说,甚至还想借着那位公子的手要了母子二人的性命。 也对,桃夭对母子使的心眼不适合让一心挂念他的男人知道。相信这天底下的任何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讨好过别的男人,对于自己的女人以别人未婚妻的身份跟所谓未婚夫同处一屋檐下近一年都会介意。 越是富贵的男人,越是容不下女人的不忠。哪怕只是怀疑女子对自己不忠不忠,也很可能就此厌弃了此人。 孩子哇哇大哭,公子厉声吩咐:“把孩子给我夺过来。” “不用夺!”顾秋实面色淡淡,“我无意伤害孩子,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说起来,我们母子简直是受了无妄之灾,救人明明是好事,结果却惹了一大堆的麻烦。不说现场进来的那个女人对我们母子喊打喊杀,就是你们也一心想要我们的命。” 他忽然抬手,将襁褓送回到公子面前:“孩子虽然救回来了,但需要喝药,我这就去配了给他熬。当然了,你也可以让人杀死我们母子,回头让孩子给我们陪葬!” 公子面色微变:“要是让本公子知道你有意欺骗,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顾秋实这一次没有再阻止别人上前抱孩子,而是去了屋檐底下配药,他瞄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张嬷嬷等人:“公子,麻烦你将这些人丢出去,顺便把院子给我打扫干净。” 公子一挥手,底下的人忙碌起来。 这边顾秋实药还没有配好,桃夭已经幽幽转醒,她看见孩子好好的,母子两人也好端端站在旁边,哭倒在公子怀中:“孩子没事就太好了,之前我就害怕我们母子在这个小山村里过一辈子。我不怕吃苦,就是怕孩子受不了这罪!” 她目光落在刘氏身上:“海郎,别让外人靠近孩子。” 刘氏见她看着自己,又气了一场,心想自己掏心掏肺让她们母子平安,哪怕是知道她有意欺瞒母子二人也念在她即将临盆的份上没有把人赶出去。怕的就是她因此难产伤身伤胎……母子俩处处为她考虑,连那么大的错处都原谅了,结果到了桃夭口中,他们母子成了外人了。 “桃夭,做人要讲良心的。” 桃夭又开始哭:“伯母,都是我的错,你别伤害孩子。” 刘氏:“……”我害你祖宗! 关键是她发现桃夭很会哭,别说是那位公子了,就是她看了都觉得自己有意害桃夭母子。 这边的顾秋实正在配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突然出声道:“桃夭,你别再哭了。否则,我就把你过去大半年干的事情全部告诉这位公子。反正如今还在村里,你身上的事不止我们母子二人知道……当然,你也可以跟你的情郎解释说村里所有人联合起来污蔑你,但……你不要孩子的命了吗?再哭一句,再含沙射影说我们母子的不是,回头我就是死,也绝不救孩子!” 他冷笑了一声,“你落下山崖,使尽各种手段也要保住孩子,这个孩子对你很重要吧?” 桃夭眼圈通红,早已经不哭了,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惧怕……就是不知道这份惧怕是真的还是装的。 顾秋实熬了药,亲自给孩子灌了。 桃夭抱着孩子进屋喂奶,她害怕公子和顾秋实母子单独相处,临进门时脸颊通红道:“这地方没有奶娘,只能我亲自给孩子喂,你……你别进来!” 说着,看了一眼男人,小碎步进门。 公子本来没打算跟进去,见状只觉得心痒痒,唇边带着一抹笑容就进门了:“你身上哪儿我不能看?” 顾秋实:“……” 他瞄了一眼院子里面无异色的下人们,果然不愧是主子,当着人的面调情也不会不好意思。 * 有这些人在,不需要母子俩给桃夭准备吃的,顾秋实无所事事的坐在大门口,村里人已经注意到他们院儿里来了生人,有好些人过上过下。其实就是想看看院子里都是什么人。 看见顾秋实坐在路旁,有人好奇问:“里面那是谁呀?看着排场好大,下人比咱们村里的人都穿得还要富贵。” 顾秋实是故意的,他算是看出来了,那位公子并不想深究桃夭在这个村子里的事。不知道是懒得管,还是知道桃夭留下来的手段不光彩打听后自己没面子……他不问,顾秋实可不能任由他们装傻。 哪怕公子故意不问,他不要想法子让着院子里的随从们得知真相。 “那是桃夭孩子的爹,今天刚找来,两人正在屋中叙旧情呢。” 问话的大娘一脸惊讶:“桃夭孩子的爹不是你啊!” “我早说了不是我呀,是你们不信。”顾秋实叹息。 大娘无辜:“你们俩定亲那么久,谁能想到你会善良到愿意喜当爹呢,不过,桃夭长得是真好,小年轻都看脸……” 里面的公子杀人不眨眼,让他听见这些就算了,可不能让大娘再继续说难听的,否则惹恼了公子,整个村子的人都要遭殃。顾秋实打断她道:“天不早了,大娘回吧。” 顾秋实进了院子,听得见屋中传来桃夭的笑声,她应该是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故意吸引公子的注意力。 “我们什么时候走啊?还是那话,孩子在这样的地方吃苦受罪,你舍得?” 公子沉默了会儿,紧接着屋子门打开。他出现在门口,问:“你是大夫?是桃夭在这村里的未婚夫?” 顾秋实:“……”可算是听见这句了,不容易啊! 第005章 大夫五 顾秋实颔首。 下一瞬,桃夭抱着孩子从屋中蹿了出来:“古大哥,我跟公子商量过了,村里的条件太差,孩子在这里养不好。离开的话,路上颠簸,孩子这么小,很可能会受不住,需要大夫从旁看着,我们想重金请您送我们一程。都说帮人帮到底,这个孩子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你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 她不给公子说话的机会,侧头看公子,笑吟吟道:“公子出身富贵,也看重我们母子,一定会给一个满意的价钱,是么?” 最后一句,问的是那位公子。 公子笑了,伸手刮了一下桃夭的鼻尖:“小滑头。” 刘氏闻言顿时急了,伸手拉顾秋实:“启华,我从小就给你算过命,你不能离开村里。” 说这话时,还冲着儿子挤眉弄眼。 当初母子俩一路奔逃时,古启华已经八岁,该懂的都懂。她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外头还有仇人在找他们,被那些人发现,绝对没有活路。 顾秋实一脸无奈:“娘,就是送一程而已。我们母子一起,送到有大夫的地方就回来。” 他不想答应,可这位公子他不讲道理啊,回头又杀人灭口怎么办? 刘氏满脸颓然:“启华,我就喜欢住在村里。把事情办完了,咱们立刻就回来好不好?” 顾秋实颔首:“好!” 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最近的镇上离村里走路得两个时辰,期间翻山越岭,道路崎岖,走夜路需要特别小心。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公子自然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大夫,带着你娘去村里其他的人家借住,把这院子给我腾出来。” 态度高高在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人都来了这么半天,也没有自报家门。顾秋实都不知道他是谁,古启华被此人给害死了,连人家姓什么都不清楚,也着实冤枉得很。 刘氏忍不住了:“公子,我们母子所有的东西都在屋中,能否容我们收拾一下行李?” 她相信这位富贵公子不会贪图母子俩的钱财,可那些下人就不一定了,当初她是大户人家的姨娘,知道无论看起来多华美富贵的府邸,里面的人也不见得就都过得好。 又有打狗还要看主人的老话,如果她没有及时将母子俩的银子收起来,被这些人摸了去,倒是她说银子丢了,公子固然会清理门户,也会气她不给面子。 这么个不讲道理的人,没得罪都险些被迁怒,能避免冲突就尽量避免的好。 公子皱了皱眉:“那就快点。” 刘氏飞奔进自己的房中,她也没指望将床铺衣物全部收拾带走,只拿走了最好的几套衣裳和藏起来的银子。 古启华在这村里,穿得没多好,看得过眼的只要两套长衫。顾秋实要不要都无所谓,但他知道搬到村里后习惯了简朴的刘氏肯定会舍不得留给那些人糟蹋,他飞快将衣物收好……至于细软,已经被桃夭哄走了。 本来古启华的私房银子就不多,村里这穷地方,有银子也花不出去。古启华在家里吃住,衣衫有亲娘安排,拿银子作甚? 因此,给人治病后收到的谢礼都交给了母亲,多年下来没有多少积蓄。桃夭嘴馋又爱美,因为有身孕的缘故去不了镇上,可是但凡有挑担的货郎来,她都是买得最多的。 第4节 顾秋实三两下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另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药箱出门时,刘氏已经等着了,拉来他就往外走。这有外人在,不好说话,她有太多事要跟儿子商量了。 快出门时,桃夭抱着襁褓追上来:“古大夫,我想问问孩子的晚上要喝的药。” 她这话更像是跟里面屋中正在洗漱的公子解释,到了门口,她压低声音:“古大哥,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其实我是故意的,你们只要记得我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就行。伯母,您也别生气,你们母子的救命之恩我这心里一直记着,也一定会想法的报答。只是……公子他很看重我,看不得我和别的男人有关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他听到后也一定会生气。他……终究是舍不得对我动手的,遭殃的就一定是你这个跟我有关系的男人,你千万千万别跟他说我们是未婚夫妻之类的话。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她再次强调,“今日之后,我会故意装作与你生疏,这真的是为了你好。越生疏越好,你出去住,记得跟村里人打声招呼!我真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是为了你们母子的小命儿考虑,切记切记!” 说完后,她装作恍然的模样:“所以喂半碗就好了?” 刘氏若有所悟,她见过这种霸道的男人,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因为那些公子自小什么都不缺,会娇养出了各种各样的毛病,桃夭的话……不可尽信,却也宁可信其有。 他们母子九死一生逃到了这个世外桃源。眼瞅着能安稳一生,要是因为富家公子的妒心而让母子俩丢了命,那才真的是冤枉。这些年过得不怎么好,早知道最后还是会死,还不如当初被那些人砍死呢。 这只是刘氏生气之下的想法罢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她不想和桃夭多说,抓了儿子的袖子:“走,去你李大娘家住一晚。” 顾秋实临走前,看见桃夭回头冲着出现在门口的公子露出姣好的容貌和柔美的笑容,忽然出声:“你记性也忒差了,我说的是喝小半碗就成,刚生下来的孩子,哪里能喝得了半碗?孩子喝多了水可是会要命的,你这个做娘的,真是……” 他在桃夭愕然后惶恐的目光中看向院子里的其他人:“你们千万记下,孩子不喝就别再喂了!” 然后,拉着刘氏离开。 刘氏疑惑儿子为何要在临走之前说那些话,离开了院子后低声问:“何必多言?孩子喝上半碗,应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顾秋实面色淡淡:“桃夭算计我们母子,把我们骗的那么惨,甚至还想要我们的命。我不过是强调了一下她不会带孩子而已。” 刘氏顿住脚步,想明白儿子的话后,唇角翘了翘。 桃夭被母子俩救了之后,连名字都是假的,听公子唤她桃花……桃花一听就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会有的名字,像个丫鬟似的。 如果真的是个通房丫鬟,有孕之后被人追杀是很正常的事。加上那个张嬷嬷来者不善,挺像是女人之间的争斗。如果公子的后院不止桃花一个女人,那总有其他的女人没生孩子,在大户人家的后宅之中,男人的宠爱最是靠不住,没有孩子的女人早晚会被厌弃。此时要是传出桃花养不好孩子的消息,多的是女人抢她的孩子。 想明白这些,她看了一眼儿子,不解地问:“你脑子一天在想什么?” 顾秋实已经站到了李家的院子外,抬手敲门。 刘氏趁着人家还没来开门之前嘱咐:“男儿的目光不该局限在后宅,更不该将自己陷在女人的争斗之中……” 顾秋实不赞同这样的说法:“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家事都摆弄不明白,还指望得上?” 刘氏觉得吧,这话听着是有理,可人心太难把握。后宅的女子要是不争,哪里还有活路?她不就是太老实,手段不够,所以被陷害到险些丢命只能窝在这个小山村里么? 李家人对于闯入古家院子的两拨人很是好奇,可村里人不是瞎子,他们都看见了张嬷嬷一行人被打得跟血葫芦一样丢出来……这小山村里缺医少药的,多半是没救了。 那可是一出手就要人命的主儿,谁敢打听? 因此,李家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收留了母子二人,给他们做了晚饭,尽管心里好奇不已,却一个字都没问。 天渐渐黑了下来,村里周围都是树木,到处都是蛐蛐的声音,隐约传来几声狗吠,顾秋实在一片黑暗之中拎着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药箱去了张嬷嬷她们所在的后山脚。 上辈子母子俩就是被张嬷嬷派人打得半死,然后又被那位公子的人补了一顿打后丢命的,算起来这几人也是要了母子俩性命的凶手。不是顾秋实想要以德抱怨,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想要报仇……如果不跟着那位公子离开,回头再想找人,就如大海捞针一般。 顾秋实可不想自己一辈子都奔波在寻找仇人的路上,他借着微弱的烛火摸了摸几人,发现四人都凉了,只有张嬷嬷还有一丁点热乎气,可是伤得太重了,基本没有救活的可能,倒是能让她说几句话。 他行了一遍针,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地上的人终于嗯了一声。 “你的主子是谁?家住何处?为何要来找桃夭的麻烦?” 张嬷嬷看到黑暗中一张有烛火照应的影影绰绰的脸,吓得短促地“啊”了一声,整个人又晕了。 顾秋实无语,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吓人么? 记得古启华长得挺俊俏了呀。 他却忘了自己刚才摸到了他们身上的血,又在擦汗时给自己的脸上抹了几把。别说濒死的张嬷嬷,就是他自己照镜子大概都会被吓一跳。 他又扎了几针,才让张嬷嬷再次醒来。 张嬷嬷恐惧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颤抖得不成句:“不关我事啊,我是奉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来找我……” 顾秋实:“……” 第006章 大夫六 顾秋实呵斥:“闭嘴!” 张嬷嬷浑身还在发抖,却不敢再吭声。 顾秋实追问:“你主子是谁?” “是夫人。”张嬷嬷颤着声音,面前的人是村里百姓,不知道城里的事,她便不想多说。 顾秋实不放过她,问:“姓甚名谁?夫家是谁?娘家是谁?” 张嬷嬷:“……” “娘家姓何,夫家……夫家……”她磨磨蹭蹭不肯说,可见面前的人一副要问个清楚的模样,在又被踹了一脚后,只得老实道:“是城里梧桐街的古府。” 顾秋实有些恍惚,因为这就是古启华所在的古府。 这么巧么? 他再回过神来时,面前的嬷嬷已经眼睛大睁没了呼吸。 本来就已是强弩之末,又被他强行用针提了一口气,此刻真的就回天乏术。顾秋实趁夜回到了李家,感觉眯了没多久,就有人来叫母子俩起身。 得知那个嬷嬷来自古府,他想直接去家里……如果不是古府的人赶尽杀绝,母子俩不会流落到这个村里一住多年,也就不会遇上桃夭这么个催命的妖精了。 顾秋实打着呵欠,背着药箱和包袱跟在那所谓的公子身后往村外走。 村里人知道母子俩离开,并不敢靠的太近,反而是顾秋实想到村里还有两位需要常年喝药的病人,写了两张方子拜托围观的人转交。 “有了这个,直接去镇上抓药就行,不用折腾病人跑一趟了。” 实在是村里去镇上一趟不容易,得走大半天。 确实得走大半天,村里人大概看出来了桃夭身份不一般,没有人好奇询问。母子俩很快就与在村口目送他们的人拉开距离,刘氏低声道:“家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没收拾……” 顾秋实笑了:“娘,你喜欢住村里?” “当然不喜欢。”刘氏振振有词,“买东西不方便,吃不上顺口的。家里一点点事很快就会传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娘我呢,没什么愿意吃苦受罪的精神,就贪图安逸。要是可以,问他们多拿点银子,回头咱们娘俩买两个人回来伺候。” 顾秋实听得好笑:“有了银子,住城里不好吗?” 闻言,刘氏满脸纠结:“府里有人针对我,古府富贵,里面随便的一个下人攒的银子都比我多,那些主子铁了心要与我们母子为难,我们敌不过的。好死不如赖活着,穷就穷点,苦就苦点,好歹小命还在。儿啊,别干糊涂事,娘就希望你过安稳日子,回头娶个妻子,再给我生一两个孙子或者孙女,虽然清苦,好歹日子平静。” 顾秋实没有告诉她张嬷嬷是来自古府的事,反正该知道的时候就能知道。 一连走了大半天,古启华经常上山下河的挖药,刘氏没怎么下地干活,但在村里这么多年,腿脚也比富贵之人要灵便得多。走得最艰难的就是那位公子和桃夭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边上又有下人搀扶二人,可惜路只有那么宽,好多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越是拉拉扯扯,走得越慢。 顾秋实从头到尾没有往跟前凑,拉着刘氏跟在最后,这期间桃夭好多次望了过来,似乎想要靠近,但那位公子盯她太紧,一直找不到机会。 眼瞅着又爬到了山顶,只要从这里下到底,就到了镇上,跑快点也就是一刻钟的事。桃夭忽然说想要方便,这一行人中,只有一个婆子,这一路也是那个婆子扶着她,还背了好几段路。 就是婆子虽然是下人,可在府里不会走这么崎岖的山路,加上昨天走进去已经很费劲。今天她自己都一瘸一拐走得艰难,因此,背桃夭也是咬牙撑着。此时眼看快要到镇上,婆子走不动了,脚上的鞋面都渗出了血迹。 桃夭看了一眼婆子,一脸善解人意:“让伯母陪我去就行。” 公子不愿意,皱眉道:“我不放心。” “伯母心地善良,不会害我的。”桃夭转身,一瘸一拐走到刘氏面前,“伯母,麻烦你再帮帮忙。” 刘氏皱眉,又见那位公子一副凶狠模样,根本不给自己拒绝的余地,只得起身扶她:“去林子里……啊……” 话音未落,就见桃夭整个人往刘氏身上压,他们是站在一处坡上,刘氏另外一边是陡峭的斜坡,还要不少荆棘,看不起底下有多深,但只要人滚下去,轻易是停不下来的。 当初村里有人试图用马儿驮东西,结果马儿从这里滚下去,当场就没了命。 马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人。 几乎桃夭一动弹顾秋实就知道她要坏事,时刻提防着,见状一个健步上前扶住母亲,顺势把人拉开,桃夭没了刘氏可靠,刚想稳住身子却觉得脚踝一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去。 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划破天空,公子即刻起身,周围满脸疲惫不怎么挪得动的下人也纷纷起身去救。 顾秋实悄悄收回伸出去踹人的脚,扶着母亲往下望,语带叹息地问:“这么高摔下去怎么得了?” 别人不知他干的好事,刘氏离他那么近,又岂会不知?闻言扯了儿子一把,示意他闭嘴。 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说风凉话。 边上的公子努力探头往下望,闻言呵斥:“要是桃夭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顾秋实眯起眼,左右看了看,心里评估着直接把这人一脚踹下去的可能。可惜有四个人下去救桃夭,公子身边也围了一群,这只能想一想。 桃夭很快被救了上来,钗发凌乱,衣衫不整,只是没露肉,整个人格外狼狈,脸上手上都有血道道。公子看得心疼不已,连声唤:“大夫,快过来瞧!” 顾秋实拎着药箱:“公子,您这么富贵,我可是救了桃夭两次,算上生孩子足足有三次。不知公子可打算给谢礼?” 在那个人迹罕至的山村里,公子可以随意杀人,还能保证杀人后全身而退。可这天底下到底是讲王法的,山脚下就是不小的镇子,附近已经有人家居住,顾秋实就不信他敢在这里杀人。 而他方才没有把这位没把人命当一回事的公子踹下去,也是怕被人在山林里看见他的动作。这和他踹桃夭不同,他要是想收拾公子,得把跟着的这一串全部都踹下去,动静太大了。再说,古启华一个是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大夫,突然变得这么凶,那不是等着刘氏怀疑么? “不会亏待了你的。”公子语气不太好,“快看看有没有性命之忧?” 有人拽着,又没滚多远,不会那么容易死。桃夭就是一些皮外伤,顾秋实靠近就知道她还醒着,只是故意装晕,当即装模作样地查看一番后道:“都是皮外伤,就是这脸上的伤……怕是会留疤!” 此话一出,桃夭立刻就醒了。 没有了这容颜,公子也不会对她那么好,她哪里还装得住? “古大夫,我记得你有很好的祛疤膏,当初我从山上落下去都没有留疤……” 顾秋实面色淡淡:“用完了!” “我不信,你分明是不给我用。”桃夭声音尖锐吼完这一声,想起公子还在旁边,立刻捂着脸开始呜呜呜地哭,浑身微微颤抖,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公子立即威胁道:“要是桃夭留了疤,你们母子一定不得好死!” 顾秋实并不害怕,还笑了一声。 所有的随从都脸色不善,其中一位直接质问:“你笑什么?” 顾秋实蹲下身收拾药箱:“那话不好听,还是不说了,我怕你们公子生气。毕竟,这指哪儿打哪儿,跟那个狗有什么区别……口误口误,你们当我没说。” 可是他分明什么都说了。 桃夭脸色都变了,偷瞄公子神情。 公子面色铁青,张口就想给这对母子好看,可话到嘴边立刻咽了回去,真要是把人教训了,更显得自己像一条狗,他怒气冲冲率先往山下走。 看他不高兴,桃夭想告状说古启华踹自己的话也咽了回去。 刘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拽了儿子呵斥:“你收敛点吧,到了山下,咱们赶紧辞别,回头也别去村里住了,重新换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