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的人设是爱而不得》 第1章 [无cp向] 《据说我的人设是爱而不得》作者：是灯塔吖【完结】 文案： 衡烨是一方大世界的天帝，掌管此界万千生灵 一日衡烨心有所感，天道需要他帮个小忙 正愁无法更近一步的衡烨一口答应，然后—— 就被天道踹到另一方小世界当天帝……的私生子！ 衡烨：这天帝玩挺花啊 私生子不被承认，贵为上神，却只能隐瞒修为，心甘情愿为天界征战四方，因为和同父异母的兄弟爱上同一个人，然后放手，爱而不得，孤身赴战场，最后神魂俱灭 衡烨刚穿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天界的衡阳上仙对清凌仙子爱而不得 清凌双眸含泪：阿烨，你很好，可是我爱的是奚昱 衡烨：你爱就爱吧，跟我说干什么 奚昱：兄长，就算清凌不喜欢你，你也不要意气用事啊 衡烨：你管搞事业叫意气用事？ 众神仙：衡阳上仙太惨了，爱而不得…… 衡烨：……爱咋咋地吧 于是，在奚昱和清凌爱恨纠缠生死相依的时候，衡烨扛起了天帝的重担，一不小心统一六界，消弭了战火，泽被苍生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打脸 轻松 主角视角：衡烨 配角：奚昱，清凌 其它：天界众神仙 一句话简介：去你的爱而不得，搞事业不香吗 立意：不要被爱情蒙蔽双眼 第1章 天帝 “检测到宿主死亡，申请回收……” “申请成功，正在脱离……” “欢迎回归，编号2578……” “陛下！” 衡烨睁开眼，下意识地捏了捏眉间。 “何事？” “陛下，今日是最新一批飞升上来的神仙结业的日子。” 禹菡说完，伸出手，手上凭空出现一卷花名册，另一只手则变出一支笔来，在册子上写写画画：“陛下，这是这一年学子们的考核结果，天枢阁已经拟好了他们的去处，请陛下过目。” 衡烨对方才梦里的景象还是有些在意，闻言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禹菡一看就知道上司老毛病又犯了，略一挑眉，心随意动，一道烟花在衡烨面前炸开。 烟花动静不小，但对衡烨来说不过是个吸引注意力的小法术。 衡烨夸张地拍了拍小心脏：“我看我看还不行吗？” 禹菡只是盯着衡烨但笑不语。 衡烨头疼地伸出手：“我现在就看，给我吧。” “前三名都被你们天枢阁要去了，其他人可是要找我麻烦的。” 衡烨随手翻了几页，开玩笑地说。 禹菡并不在意，轻描淡写地整了整身上的璎珞：“我管他们。” 果不其然，禹菡话音刚落，一道光就朝这边飞过来，临到宫殿门口才落地，小跑着进来：“陛下，陛下！前三名给我司命府留一个！” 紧接着几道光不分先后落下，一开口就是嚎“陛下”，仿佛自己受了什么不公平的待遇。 衡烨拿着花名册慢慢地敲击在掌心上，看着几个人在自己面前为了几个名额争的吐沫横飞，毫无神仙的风度，忍不住笑： “行了，让他们自己选择吧。” 衡烨一开口，底下的争辩便停了，一个个乖顺地低头：“谨遵帝命！” 人都走了，仙侍捧着帝王冠冕上前，衡烨走下台阶，不过是一瞬，便已经穿戴好，再一瞬，就已经出现在议事的大殿之上。 衡烨的身影刚出现，排排坐的神仙们便起身，右手简单地捏了个手势，微微颔首：“陛下万安！” 衡烨倚在座位上，轻轻一挥手，那些神仙们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大殿正中间站着的十位仙人。 承受着大殿内诸位有品阶仙人的目光，这群才刚结业还未曾有去处也无品阶的小仙们自然有些紧张。 更不用说上方还坐着天界至高无上的存在。 新人们自然是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出格。 颜冀站在学子之首，正是此次年度考核第一名。 虽说老师已经再三叮嘱过不必紧张，陛下和诸位主掌都是极和善的人，但颜冀还是低着头目不斜视，手指紧张地攥着袖口。 那可是天帝啊，据说横扫了八方神明，重建天界秩序的天帝！ 若不是天帝上位后重开升天之路，哪怕他是修真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也终要化作枯骨，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 颜冀小心地跟着指引来到大殿之上，按照学过的礼仪，双手交叠和视线平齐，弯腰行礼。 虽然天界新建立起的制度看起来有点像是人间的封建王朝，但是在礼仪上却意外的简朴，老师们据说也都是各部门的主掌，面对他们却都是笑嘻嘻的，让初升上界的颜冀不由得放下心来，扎扎实实地学了一年。 “颜冀！” 颜冀回过神，听到声音是从上方传来，不由得有些激动：“小仙在。” “既是此届同门第一，你心中可有心仪的去处？” 颜冀一愣，之前老师们便同他交流过，认为天枢阁是最好的去处，而天枢阁主掌禹菡神君甚至亲自来问过。 哪怕颜冀心里真有想法，也不敢辜负神君的一片心意，自然是准备去天枢阁的。 第2章 “天枢阁，那可是陛下的近臣，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老师的话还在耳边，但是天帝却问他是什么想法。 “陛下，真的可以自己选吗？” 此言一出，学子们心里一机灵，心中暗道颜冀真是胆大。 “自然可以。” “那小仙想去司危府。” “准！” 司危府主掌得意地看了一眼禹菡，乐颠颠地让颜冀站在自己身后。 司危府是公认的活多，当然福利也好，既然有好去处，为什么要去司危府跟案卷打交道呢。 新生们想起这一年里背的那一本厚厚的天界法条，据说那只是司危府的入门级，便不寒而栗。 他们辛辛苦苦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飞升，不是为了继续卷的啊！ 衡烨坐在上首，看着底下官员你来我往的眉眼官司，倒也觉得有趣，接着便看向第二名：“苏和！” “小仙在。” 与此同时，一道机械声同时响起：“观测到目标。” “是他？0324，你没看错？” “我的数据库里有2578的所有数据，请不要怀疑系统的权威。” “可是要从他身上回收数据很难。” “很难吗？” “怎么不难，这可是……” 苏和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句并不是系统在说话，而是…… 衡烨饶有兴趣地看着底下的苏和。 禹菡早在衡烨出口的那一刻便意识到不对劲，伸出手便出现一本册子，翻到写着苏和名字的那一页，呈给衡烨。 衡烨只是看一眼，便笑着问底下面如土色的苏和：“可是什么？” 苏和抖抖索索地呼唤系统，系统却再也没有回应。 衡烨却突然伸出手，从虚空中抓住了什么。 “自毁倒计时，10,9,8……” 滋啦一声，系统倒计时暂停，而衡烨手中也慢慢出现了一团蓝色的光芒。 苏和震惊地看着衡烨，似乎是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刚才还乐呵呵的司危府的主掌脸上依旧笑着：“陛下，那这个人……” 衡烨不在意地一挥手：“交给你了。” 学子们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也知晓这件事不是他们能接触的，只知道进了司危府，前世都能给你查出来。 再看笑眯眯的司危府主掌，越发觉得高深莫测。 今天的晨会结束地很快，除了第二名出了意外，其余结业的小仙都分到了心仪的去处。 回到自己宫殿的衡烨立刻起结界，谢绝了所有人的觐见请求，连身上的冕服都来不及换，只是盯着手里的蓝色光芒，时不时输入一缕灵气观察反应。 仔细看，这些蓝色光芒似乎是一些流动的字符，倒很像是衡烨记忆里的数据。 “天道，你认识这是什么吗？” 明明宫殿内空无一人，衡烨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回答：“你也不清楚？” 衡烨倒是想跟着系统的联系找到源头，只可惜凭他现在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轻易不能离开，若是修为能更进一步就好了。 “你说你有办法？” 对面似乎是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衡烨原本可有可无的神情严肃起来。 “既如此，那我便走一遭吧。” 衡烨起身，头上沉重的冕旒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政务倒也不妨碍，我设立了那么多部门，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脱身吗。” 重建秩序是一回事，若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势禁锢自己则是另一回事了。 衡烨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也是他能从人间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底线。 “希望禹菡不要太暴躁啊。” 一声叹息，片刻后，天帝宫殿空无一人，只留下叠放整齐的天帝冕服，冠冕上的冕旒还在轻轻摇晃，好像主人刚刚才取下它。 收到消息的禹菡和一众官员站在空无一人的宫殿，相视无言。 “禹菡上相，陛下他……” “罢了，守好天界，这也是我等存在的意义。” 虽然陛下消失，但是他们心里早就做好了预案，毕竟这位也不是没有前科。 几个人碰个头商议了一下便各自散去。 而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刚刚凯旋的衡烨睁开了眼睛。 衡烨想要起身，才发现这具身体受伤严重，刚一动作就牵扯到伤口，似乎自受伤后也没好好的处理。 衡烨环顾四周，触目所及除了一张书架、一方案几外便只有自己栖身的这张床了。 若说简陋，空间倒是极大，所用建材以衡烨的眼光来看也是价值不菲。 就在衡烨醒来打量的这片刻，附近毫无动静，似乎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 于是衡烨便放心地起身，哪怕扯到伤口，眉头也只是轻微地皱一下，面不改色地修复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原先也叫做衡烨，虽是同名同姓，经历却大不相同。 衡烨过来时便已经知晓了这具身体原先的命运轨迹。 爱而不得，神魂俱灭。 不消片刻，在衡烨强大灵魂和神力的滋养下，这具身体就已经痊愈。 衡烨起身，看了眼自己身上沾染了血迹的衣袍，心念一动，便光洁如新。 出于衡烨意料的是，推开门，竟是面积颇大的园子。 第3章 大约是主人疏于照料的缘故，园中花草长得过于茂盛了些。 神识散开，衡烨习惯性地将自己的地盘设下结界。 结界既成，府邸附近的动静都逃不过衡烨的眼睛。 同时衡烨也意识到，这座空旷的府邸确实只有他一人，连个洒扫端茶的侍从也没有。 看来自己附身的这位人缘不怎么好啊。 衡烨的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察觉到结界有异动。 第2章 天道 这个异动来自府邸西南角，从原身的记忆来看，是个比较偏僻的地方，但也偶尔有人为了走直道而路过此地。 “姐姐，这里是哪里？怎么瞧着荒废了似的。” “嘘，小声点，这是衡阳上仙府邸。” “衡阳上仙！是那位一人一枪挡在天魔边界的衡阳上仙吗？” “小声点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 “这有什么的，上仙为天界立下大功，竟是连说都不能说了吗？” “你刚上来，不要打听这么多。” “哎呀，姐姐……” “真是欠你的，你可千万别同旁人说……这位上仙得罪了太子殿下，前途不保呢。” “啊？为什么会这样？” “听说衡阳上仙对清凌仙子爱而不得……” “那这又为何扯到太子殿下？” “你道这清凌仙子是谁，不正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那衡阳上仙也太可怜了，爱而不得，还得罪了太子殿下。” “谁说不是呢，这不明明凯旋归来，天帝陛下至今还未召见呢。” 人声渐渐远去，想来是离开了结界的范围。 爱而不得？ 衡烨忍不住摇头失笑。 人生于世，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既然得不到回应，那便潇洒放手，如何做这种扭捏姿态。 可是衡烨想到这个世界的由来，又忍不住叹息。 固定住的命运轨迹，又如何挣脱。 想来也不全是他自己的缘故，还有…… 衡烨抬头，天界的天际总是绚丽的。 而在这清天之上，还有许多人。 衡烨向来都知道，天外有天。 只可惜，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窥见真相。 若不是为了追查那团来历不明的能量，衡烨也不会答应天道这个请求。 这里也是一方世界，但在演化的过程中似乎出了什么变故。 原本琴瑟和鸣的天命主角中的一人……或者说女主，在命运轨迹即将结束，天道意识即将诞生的关键时刻，突然发疯杀了男主，导致世界崩塌，演化失败，生出朦胧灵智的天道耗费所有能量逆转时空。 为了确保这次演化成功，天道便求到了衡烨所在世界的天道。 衡烨好歹是一方世界的至强者，掌握了天地间的规则，自然能和天道交流。 只是未免太巧合了些，这世间独立的小世界有很多，诞生灵智的天道更是不知凡几。 自有意识起，就极少碰见同纬度的东西，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只有朦胧意识的天道。 衡烨也是在重建天界秩序后才得知天道意识的存在。 一方世界的天道虽有意识，和所诞生的世界休戚与共，却无法插手。 因此在衡烨重建秩序后，天道高兴地反哺了许多能量。 也或许缺少能够交流的渠道，天道意识意外地单纯。 面对同族的请求，竟是毫不犹豫地就告诉了衡烨。 虽有蹊跷，但是帮助小世界演变成功后天道反哺的能量却不是虚的。 衡烨自认在自己的这方世界无法再提升，事务又有一众神君处理，于是便放心大胆地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同时也就知晓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那初生的天道意识只是希望衡烨能帮助作为世界支柱的男女主能在一起，顺利度过世界演变最后的关键时刻就好。 至于为什么选择了衡阳上仙的身份，一来是天道逆转时空时衡阳的意识宁愿破碎也不愿重生，二来则是他和男女主之间纠葛颇深，最适合不过了。 纠葛颇深？ 爱而不得？身死魂灭吗？ 刚生出灵智的天道意识还不太懂衡烨话语中的讥诮，只是拱了拱衡烨的手，希望他能尽快帮助它成型。 耗费了所有能量的天道意识围绕着衡烨转了一圈，便消散了。 衡烨感受到初生天道意识的消散，轻叹一声。 仙道贵生，所以衡烨为衡阳的死而不值，也为刚萌生意识却不得不消散的天道而难过。 只是这样的情绪，衡烨经历过太多次，只是片刻便已经收敛好所有的情绪。 衡烨跨出了这座府邸，回头一看，牌匾上写着“朱辉”二字！ 朱辉？ 金乌吗？ 虽是见不得光的身份，天帝在住处上却也没亏待。 只不过更多也就没有了。 不过走了几步，就见到了巡逻的士兵。 十人一组，分为两队，手拿长枪，目不斜视地从衡烨身边经过。 衡烨看着士兵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 若是熟悉，自当是停下打招呼，若是不熟悉又为何不盘问。 府邸果然是比较偏僻，除去那一队巡逻的士兵，衡烨走了一炷香，也没见到旁的身影。 再往前走，似乎是豢养仙鹤的园子，时不时有仙鹤掠过头顶，不远处还有仙鹤低着头进食。 第4章 偌大的园子，有池水也有山石，映着天边绚丽的霞光，倒也不失为仙境。 既然是园子，自然有看管的人。 眼见衡烨越走越深，隐藏起来的人再也忍不住，从暗转明，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是什么风把上仙您吹来了。” 衡烨只是一眼，便将来人的修为看得一清二楚，也从原身的记忆中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洪主管。”衡烨微微点头，态度温和，举止文雅。 这般姿态若是让禹菡那帮人见了，少不得冷笑两声，让衡烨别装了好好处理政事要紧。 能蛰伏千年，横扫八大神明重建天界秩序的衡烨能是什么温润如玉的君子。 只不过衡烨知晓，自己这个身体的原身是个极好的性子。 若不是为了母亲的遗愿，相比于做天界的神仙，想来他更愿意守在衡阳山过着平静的日子。 但既然用了这个身份，衡烨自然是要照着原身的性子示人，以免被人发现。 毕竟现在这个世界还不是完全的小世界，天外有天，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就是不知，他们是否发现这个世界时空逆转了。 纵使衡烨心中念头繁多，但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一瞬。 被称作洪主管的人闻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衡阳上仙可是要用仙鹤？” “不是，只是偶尔路过……” 衡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前方有一道绿色身影闪过。 不等衡烨询问，洪主管便主动解释：“是清凌仙子，说是要借仙鹤一用。” 洪主管小心觑着衡烨的神情：“太子殿下也在。” “嗯。” 一只仙鹤靠近衡烨，伸出头轻轻地蹭了下衡烨的胳膊。 柔软的触感让衡烨感兴趣地伸出手。 仙鹤似乎有灵性，主动将头蹭上衡烨的手。 这天界谁人不知衡阳上仙爱慕清凌仙子。 若是以往，洪主管自然乐的近距离凑热闹。 可和衡烨一照面，洪主管心里想要看乐子的心态便转变了，忍不住劝诫衡烨离清凌仙子远远的。 太子殿下虽说良善，但天帝陛下可不是好惹的。 洪主管正要再说两句，就有仙童小跑着过来：“大人，太子殿下唤你过去。” 洪主管正要走，下意识地看向衡烨。 “你去忙吧，不必管我。” 语气之温和让洪主管受宠若惊。 在衡烨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仙鹤就忍不住蹭了蹭衡烨的手。 衡烨感受着手里柔软厚实的触感，眼里忍不住荡开笑意，神力便也就随着抚摸进了仙鹤的体内。 “给你的报酬。” 撸仙鹤的感觉还不错。 颇有灵性的仙鹤歪着头，似乎是听懂了。 衡烨看向洪主管离开的方向，转身离开。 现在还不是和男女主见面的时机，他总得弄明白上一次到底是为什么出了差错。 而被衡烨抚摸过的仙鹤眼珠子滴滴地转，突然展开翅膀。 “你叫什么名字！” 一身法宝光彩照人的太子有些倨傲地抬起下巴。 “太子殿下，小仙是这仙鹤园的管事洪良骥。” 洪良骥语气恭敬，姿态谦卑。 “淼淼想要借这里的仙鹤送一封信，你这里可有能飞往下界的仙鹤。” 蹲在池边看仙鹤舒展翅膀名唤淼淼的女子下意识地皱皱眉。 都跟这个奚昱说多少遍了，人界不是天界附属，也不是低仙一等的下界。 她父……亲和家人都可厉害了。 哪怕是天界出兵也从他们手里讨不了好。 想到这里，淼淼丧气地松下肩膀：为什么她就什么都学不了呢，要不然也不会连报个信也做不到。 洪良骥看着眼前矜贵的太子和池边一身绿衣的姑娘，有些迟疑：“太子殿下，天界的东西若是要下界，是要登记的。” “报本殿的名号，谁敢拦你。” 洪良骥依旧迟疑，绿衣仙子却转过身就跑：“算了，我自己下去。” “唉，淼淼，你等等我，我陪你下界！” 眼看着太子追着清凌仙子跑了，洪良骥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虽然太子并不算难应付，但就怕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被天帝寻个由头定罪。 洪良骥视线瞥过那群仙鹤，发现了一只眼熟的仙鹤，正是方才黏着衡阳上仙的那只。 虽然有些奇怪，但洪良骥并没有多想，反而联想到刚才见到的衡阳上仙。 都说衡阳上仙常年待在天魔边界军营，杀伐气重，性情又刚直。 第3章 传言 在天界的小道消息里，都说这衡阳上仙不过是下界人间一个精怪得道，长得并不好看，性情也不讨喜。 可从方才短暂的接触来看，这位封号衡阳的上仙似乎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单就说相貌，估计就能迷倒一群天界仙子们。 只是，那眉眼间怎么有点熟悉呢。 这个念头也不过是出现一瞬，就被洪良骥抛到了脑后。 离开仙鹤园，巡逻的队列多了起来。 大多都是例行公事，沉默着走过。 但也有例外。 眼前这队领头的头目显然认识自己，主动停住步伐：“上仙安好。” 第5章 领队一停，后面的士兵自然也停住脚步，将手中的武器往回收了收，微微弯腰。 衡烨注意到那人的眼神，脚步不停，却点点头作为回应。 眼前的天界一片静谧祥和，看样子情况也不大好啊。 光从巡逻士兵对自己的态度就能看出一二。 又想起这个世界的背景。 此处的天界并不同于衡烨世界的天界。 衡烨所在的世界，分为人界、修真界和天界，每界壁垒分明，若不是修为到达一定程度，是无法在三界中自由穿梭的。 天界只有一个，天界之下的修真界以及修真界附属的人界却有无数个。 修真界靠学习修仙功法渡劫飞升，凡间靠大功德大愿力灵魂飞升。 饶是如此，天界每百年飞升的仙人也不过双数。 金字塔型结构虽有诸多弊端，却足够稳定，也能保证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的安全。 在衡烨看来，这是最正统的修仙体系。 而这个世界则分为六界，六界互相制衡，天界并不是最强大的。 哪怕是看起来最孱弱的人界，也有立足于六界的手段。 衡烨想起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世，忍不住将视线投向远处那座最高处的宫殿。 身为天帝，不能稳定世界秩序就算了，居然还搞出私生子。 这个天帝玩挺花啊。 看那仙鹤园管事对“太子”恭敬的模样，看样子还是世袭制。 衡烨忍不住扶额，明明寿命延长拥有了移山填海的伟力，掌权者却依旧享受高高在上掌控旁人命运的权力。 称奚昊做天帝，倒是抬举了。 像衡烨这般，掌管一方大世界，天道承认，享有世界权柄的才可称为帝。 如奚昊这般的天帝，也不过是一方势力的掌权者。 “若是我处在奚昊的位置上，有朝一日要叫这六界一统！” 看着那座象征着天帝地位的紫宸宫的宫殿群，衡烨脑海里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等反应过来，衡烨忍不住笑自己。 不过是来帮天道一个小忙，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若真如话本所写的那般，奚昱也算是个不错的掌权者。 而衡烨的最终目的却是拿到天道馈赠的能量，去追寻那天外天和自己的来处。 虽然天帝并没有召见得胜归来的衡烨，但也没有将衡烨禁足。 作为品阶颇高的军营统领，衡烨能去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只不过之前的衡烨囿于自己的身份，不敢多走动，以至于天界大部分的人都未曾见过衡阳上仙，但有趣的是关于衡阳上仙的传闻却不少。 因此衡烨这一路走来，感知到的情绪都是疑惑居多，似乎对于他这个陌生面孔的出现而感到惊奇。 但因为衡烨周身逸散的气息过于强大，以及腰间悬着的代表上仙品阶的玉佩，无人敢上前询问。 偶有大胆的女仙上前，在听到衡烨的名号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这让衡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自己原来的相貌虽不是十分相像，但也不至于吓到人吧。 “你跑什么啊，问到身份了吗，是新上来的小仙吗？” “问什么呀，是衡阳上仙。” 女仙们听到衡阳上仙的名讳，自然是一哄而散。 这天界谁人不知，衡阳上仙爱慕清凌仙子，总归是和她们没关系的。 “哦？那仙子可知这传言是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说话的仙女看自己姐妹对自己使眼色，心中不妙，转过身看清楚说话的人连忙行礼：“衡阳上仙。” “不必紧张，我只是想知道这传言的源头而已。”衡烨语气温和。 几个仙女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说话的那个仙女微微屈膝回答道：“上仙，小仙们也不知道，只是不知何何时起，天界就这么传起来了。” “是这样吗。” 衡烨心里暗自想着，看来这个话本不太严谨啊。 “上仙，小仙们知道错了，求上仙不要责罚。” 这群女仙说着说着就要下跪，衡烨无奈，用神力托着扶起她们。 天界的这些神仙，对上位者似乎过于敬畏了。 倒也可以从中窥见一二天界掌权者的行事作风。 “是我的不是，惊扰各位了。” 衡烨抬起手随意掐了个诀，体内的神力化作荧光落在几位女仙身上。 女仙们感受到荧光中蕴含的能量，震惊地看向衡烨，真情实感地道谢。 这荧光中蕴含的能量并不多，但吸收后对她们来说也算是不小的增益。 其中修为较高的女仙甚至察觉这是神力而不是仙力，再一抬眼却发现人早已不见了。 都是在天界待久了的，众人欣喜过后自然察觉到其中风雨欲来的感觉。 年长的女仙敲打几句：“方才那些话可再也不能说出口了。” 其她人心里也暗自警惕，明明她们平时都是很谨慎的人，怎么碰上这件事就喜欢多说那么两句呢。 还好碰上的衡阳上仙好说话，若是被旁人听见了，被贬出天界都是轻的。 衡烨此时就站在自己府邸的“朱辉”牌匾之下。 “去吧。” 衡烨顺手输了一缕神力，仙鹤舒展翅膀，蹭了蹭衡烨便展翅飞去。 第6章 方才那荧光是神力，也是衡烨做的一个尝试。 还不知效果如何，但若是这里的人都能摆脱命运轨迹或者说话本的控制，对于天道意识的诞生应当也是有帮助的吧。 “末将见过将军。” 衡烨转过身，果然是方才遇到的巡逻队列的小头目。 “我记得你是叫震山？” “将军还记得我。” 震山穿着天界士兵的制式盔甲，憨厚地笑了，指了指仙鹤飞走的方向，有些疑惑。 “方才在仙鹤园碰到的一只贪吃的小家伙。” 也算是有灵性，竟然无师自通了告密。 当然，对衡烨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重要消息。 倒是衡烨见这仙鹤机灵得紧，多喂些神力，将来另有造化也未可知。 只是这些，就不必要让旁人知晓了。 震山也不追问，只是从盔甲内掏出一本册子：“将军，这是清凌仙子近日来的行踪。” 衡烨正要伸手去接，听到震山的话，手顿了顿，但还是接了过来。 翻了翻，果然是清凌仙子某日在何地做了何事，其中除了清凌，提到最多的就是太子奚昱。 二人果然不愧是欢喜冤家，吵吵闹闹的倒是欢乐，只是苦了被他们影响到的神仙。 清凌仙子原是凡人，并不会法术，也没有仙体，却被奚昱枉顾戒律带上天界来。 负责执法的人自然不敢招惹奚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几天，奚昱又找上天帝，非要让天帝给他带上来的凡人女子封个神职。 也不知天帝是如何想的，总之那凡人女子后来成了清凌仙子，虽无神职，但品阶却不低，只是依旧不会仙术。 为此，小太子找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人，想要让清凌仙子踏上仙途。 而衡烨就是太子找的其中一个人。 在衡烨的记忆里，原身只见过清凌几次，如何就爱上了呢。 衡烨又常年驻扎在军营了，又哪来的爱而不得的传言。 越想越觉得这个话本错漏百出，最后天道意识诞生失败也是可以想见的。 “你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震山听到这话，有些迷茫，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将军放心，我会做好隐蔽，不会让人发现的。” “不是这个原因。”衡烨将手放在震山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能从边界军营来到天界，是你自己的战功换来的，不必为了我以身犯险。” 衡烨不需要人去监视男女主，毕竟他知晓后续的发展。 倒是震山，能从边界军营里靠军功升到天界，短短时日就成为一个小头目，可见他资质非凡，衡烨也不想用男女主之间的琐碎之事耽误他。 震山听到衡烨这话，脸上的神情变为了感动：“将军，末将明白，末将一定会努力升迁，协助将军您拿回应有的一切。” 不是，这孩子怎么那么喜欢脑补。 “震山啊……” “将军，我听守在紫宸宫的兄弟们说，陛下这几日心情不太好，将军您小心。” 震山脸上神情严肃，眼中是真情实感的担忧：“将军您明明打了胜仗，甚至收回了被魔界侵占了几百年的谷南山，陛下为何……” 天帝奚昊在原有的命运轨迹中存在感并不强，他的出现，通常是为了体现太子无往而不利的身世。 有天帝做靠山，奚昱从未体会到挫折，他的一生本就该顺顺利利地从父亲手中接下权柄，唯一称得上失败的也无非就是和女主之间的爱恨纠葛。 哪怕他和女主之间的纠缠是建立在无数枯骨之上。 第4章 召见 衡烨搭在震山肩膀上的手稍稍拍了拍：“我心中有数……” 只是话还未说话，衡烨感知有人在往这边来。 接收到衡烨的眼神，震山目光坚定地点点头，就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衡烨则是甩袖负手，“朱辉”牌匾下的大门缓缓打开。 “衡烨——” 衡烨转身，一道绿色的身影落下，发现自己的视线，还俏皮地挥了挥手，她的身后是板着一张脸的奚昱。 淼淼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动不了：“松手。” 奚昱不情不愿地松开淼淼的胳膊，嘴里嘀咕着什么“过河拆桥”之类的。 但见了衡烨，奚昱还是叫了一声“阿兄。” 衡烨笑着点点头。 进了门，奚昱被过于茂盛的花草吓了一跳：“阿兄，你府里的人也太懒了吧，我知道阿兄你心善，这样吧，你把他们叫出来 ，我来替你教训他们。” 衡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我不常在天界，府里留人也无用，便让他们自寻出路了。” “你是主，他们是侍从，哪有这样的，阿兄你就是太心善了才被小小的侍从欺辱。” 奚昱不赞成地看着衡烨，好似衡烨真的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 还是淼淼知晓些人情世故，心里清楚那些寻出路的仙侍未尝不是天帝和太子纵容的结果。 见奚昱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好似和自己全然无关，淼淼只好尴尬地朝衡烨笑笑，指指奚昱的脑袋，让衡烨不要计较，然后扯扯奚昱的袖子让他不要再说话了。 “淼淼，你扯我袖子干什么。” 淼淼忍不住给了奚昱一个白眼，在衡烨的邀请下坐下。 第7章 衡烨将装满了水的茶杯放在奚昱的面前：“难得你和淼淼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淼淼握紧杯子，鼓起勇气问衡烨：“衡烨，你能不能送我回人界。” 奚昱在旁边嚷嚷着：“阿兄，我也要去。” 衡烨缓缓摩挲着杯壁，想起话本里也有这么一出。 只是结局…… 衡烨盯着淼淼的眼睛：“你考虑好了吗？” 淼淼忍不住握紧杯子，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 衡烨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桌面的水渍，倒是淼淼有些坐卧不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猛地松开手，杯子跌落在案几上。 淼淼手忙脚乱地扶正杯子，忍不住看向衡烨。 虽说传言不可信，但淼淼想，衡烨应当会帮她的吧。 哪怕淼淼掩饰得再好，也不过是凡人双十年华，衡烨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淼淼心里想得是什么。 向来神仙和凡人相恋，自然少不了阻碍，无论是寿命还是身份地位亦或是身后的父母。 淼淼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普通的凡人女子，学不会仙法也是因为血脉特殊。 可笑天界众人竟无一人察觉，奚昱发现自己心爱之人无法学习仙法，更不能长久陪伴自己，就起了旁的心思，他想让司命府安排淼淼重新投胎，拥有一个好的根骨。 若是普通人家也就罢了，安排上好根骨这种事对他们来说越界了，自然是不敢轻易承诺。 当然，若是天帝插手，这件事又另当别论了。 只怕司命府会高高兴兴地为清凌仙子精心挑选身世。 淼淼也不愿意重新投胎，毕竟她的身份在人界本就尊贵至极。 被奚昱这么一弄，反而更坚定了淼淼想要回家的想法。 但是这个想法注定是得不到奚昱的支持。 在这位天界太子看来，凡人生老病死区区几十年光景，哪有在天界当神仙逍遥自在。 淼淼有些后悔当年胡闹离家出走跟着奚昱来到天界了。 没有办法，淼淼最后只能答应奚昱一起下界。 衡烨轻易看穿两个人的打算，他并不打算阻止。 而在话本中，这二人也因为这次在人界的经历而误会重重，淼淼的血脉至亲更是因为她的一意孤行而葬送了性命，虽不是二人亲手杀害，但也有脱不开的干系。 人界更是因此陷入混乱。 后来还是奚昱当上天帝，让衡烨领军去平叛才安稳下来，这期间自然是死伤无数。 想到这里，衡烨的眼神里就带了些冷意。 倒不是完全针对男女主，而是这话本的执笔者。 淼淼感觉衡烨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难不成真的如传言所说，衡烨爱慕自己？ 淼淼抿着唇，旁人不知，她却是知晓眼前这位衡阳上仙是天帝陛下的私生子。 若真如此，她定当要拒绝才是。 衡烨轻啜一口清水，缓缓开口：“去人界自然可以，只是奚昱你还是先禀告陛下的好。” “我才不要，父帝肯定不让我去。” 人界虽是人族的地盘，但鱼龙混杂，奚昱上次去人界，若不是刚好碰到要去天界的衡烨，怕是要费一番周折。 “阿兄，你替我同父帝求求情。” 衡烨放下茶杯，杯底白瓷的质地碰撞到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在陛下面前哪有什么情面可言。” 在奚昊眼里，衡烨不过一个私生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是用一个军营统帅就能让衡烨为天界效命。 奚昱却不懂衡烨的这番话，在他看来，衡烨刚到天界就能被父帝委以重任担任统帅，这是信任的表现，反倒是他，还未有什么功绩。 就在这时，结界异动，有人来访。 “何人？” “衡阳上仙，小仙是紫宸宫的仙侍，陛下口谕召您觐见。” 朱辉殿的大门距离较远，但门口仙侍的回话在衡烨的术法下却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是天帝召见，奚昱高兴地站起来就要拉衡烨的手：“太好了阿兄，趁着这个机会，阿兄就帮我向父帝提一提吧。” 衡烨不着痕迹地避开奚昱的手，奚昱也没在意，一边拽着衡烨的袖子往外走，一边对落后的淼淼说：“淼淼，你还没去过紫宸宫吧，我带你去逛逛。” 也就是奚昱有这个资本，敢说去紫宸宫是“逛逛”。 淼淼却皱着眉，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紫宸宫是整个天界最高的宫殿，云雾缭绕，却又不是纯然的白，带了绚丽的色彩，不显单调，长长的阶梯施了法术，所有人只能走上去。 衡烨站在台阶之下，身后来传话的仙侍连声催促：“上仙，莫要让陛下等急了。” 奚昱却不在乎，三两下就走了老远。 淼淼跟在衡烨身后，并不太想去紫宸宫。 衡烨刚踏上台阶，就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 但衡烨好似没感觉似的，拾阶而上，走得潇洒从容。 “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方才还催促的仙侍一愣：“小仙清妩。” 衡烨的视线略过清妩腰间系着的玉佩，品阶颇高，看来是天帝得用的人。 “清妩仙子今日是否有什么烦心的事？” 清妩冷着脸不回答，作为天帝身边的女官，自然知晓陛下对待这位上仙的态度。 第8章 她的态度便是陛下的态度，所以她不能轻易回答。 淼淼在身后看得清楚，想到自己在天界的处境，竟是有些同情衡烨。 衡烨并不以为意，只是伸出手，隔空轻轻点在清妩的眼睛上：“我瞧仙子眼中血丝遍布，若是不嫌弃……” 清妩自然能感受到眼睛的不适，只是她面对天帝时通常是低着头的，倒也不妨碍。 只是…… 见衡烨指间星光点点，清妩明白，这是想要帮自己的意思。 清妩下意识地看了眼四周。 长阶两侧原本有士兵值守，只是恰逢换班，眼下无人瞧见，便放下心来轻轻点点头。 衡烨也没什么动作，片刻后便收回了手。 “好了。” 清妩感觉到眼睛冰冰凉凉，再睁开眼，就没了酸涩的感觉。 神仙也会疲累，也需要休息，在此之前，清妩已经几十个时辰未合眼了。 “多谢上仙。”清妩微微屈膝。 趁着值守的士兵还未来，清妩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陛下他……” “陛下召见，自当应召，辛苦仙子了。” 衡烨打断了清妩将要说出口的话。 清妩忍不住抚上自己的眼睛，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 原以为衡阳上仙是想要略施小惠换取她这里的信息，没想到竟是什么也没问。 清妩身为紫宸宫女官，平常收到的恩惠比这重得多，清妩也会在天帝的授意下往外透一些。 衡烨的这个做法倒是出乎清妩的意料了。 越往上走，台阶上的压力就越大。 衡烨见淼淼轻松的模样，便知道这是在针对自己。 还未见到天帝，衡烨心里对天帝奚昊的评价就直线下降。 走完了台阶，清妩请衡烨站在门口等候，自己则是进了宫殿。 衡烨站在台阶之上转身望去，入目所及皆是云雾以及云雾中的飞檐。 淼淼早就被奚昱派来的人给接走了，只留下衡烨一个人。 衡烨一身青衣，负手看着云雾翻涌。 风吹过，衣袂翻飞，衡烨却巍然不动，像是一根青竹，透着风骨。 这就是清妩看到衡烨时浮现的念头。 只是可惜了，那位陛下偏偏就爱看宁折不弯的风骨在他面前低头。 “衡阳上仙，陛下召见。” 衡烨转身，袖口被风吹得鼓荡起来，束发的丝带飞舞，略过清妩眼前。 清妩顿了顿，才抬起脚跟在衡烨身后。 “衡烨见过陛下。” 衡烨只是略略欠身便挺直脊背。 第5章 小山神 天帝背对着衡烨，华服加身，转身时，衣料上用丝线织就的山川鸟兽好似活了般，栩栩如生。 “衡烨，你好大的胆子！” 天帝一开口，自是带了威势，一阵风略过，宫殿中半数发光的明珠全都化作了齑粉。 清妩似是见得多了，只是一个眼神，底下的仙侍便消无声息地将坏掉的明珠换下。 “衡烨不知，还望陛下指点。” 虽是这么说，衡烨的态度却是一派平静，不知道天帝是想做什么。 “不知？谷南山一役，天界士兵损失惨重，这是你统帅的失职！” 衡烨沉默，原身是打了胜仗没错吧。 “可是魔界损伤似乎更严重些，魔界灵城军几近溃散，灵城的领主更是被衡烨当场击杀。” 衡烨一身寡淡的青衣，长得也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谈起战事来语气更是淡淡的，完全不像是在战场上击溃魔族军队的一军统帅，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对天界仙人来说有多震撼。 低眉的清妩却知道谷南山一役对天界的意义有多大。 不说谷南山上的出产，单就说杀了魔界一个领主，那就是巨大的功勋。 连天界最低阶的小仙都知道，这一战天界大胜！ 天帝如何不知，只是衡烨杀谁不好，非要杀了灵城领主。 数千年的布置功亏一篑，这让天帝如何不气恼。 奚昊看衡烨的眼神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哪怕知道这是自己的儿子也是一样。 半路出现的儿子哪有他的千秋大计重要。 更何况，打了胜仗，衡烨名望必定势不可挡。 虽然奚昊对外宣称衡烨是故人之子，但是他的身份有心之人若是想探查也是瞒不住的。 若是身世被人知晓，声望又远超昱儿…… 总要压下去才是。 想到这里，天帝垂下视线，再看向衡烨时，就带上了笑意：“阿烨啊，虽说是胜，但对天界来说确实是惨胜……” 为表示自己说话的可信度，天帝甚至还拍了拍衡烨的肩膀，一副无奈的样子：“本座总要给大家交代。” 谷南山一役确实是衡烨接任统帅后指挥的第一战，此前衡烨也不过是人界一座山头上的精怪。 在天帝看来，自己的这个儿子或许没什么见识。 天帝分明就是在诓骗衡烨。 衡烨身为统帅，压力不可谓不大，毕竟身上担负着天魔边界所有士兵的性命。 若是原先的衡烨，被天帝这么一说，保不齐还真的相信了，少不得自责让天帝处置。 天帝妄图用自己的道理来让衡烨信服，很是推心置腹，做出一副慈父的模样。 第9章 衡烨弹了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静静听着，并不说话。 在天帝视线移过来的时候，衡烨做出一副十分愧疚的模样：“但凭陛下处置。” 虽然达成了目的，但天帝总觉得眼前的衡烨有哪里不对劲。 还没等奚昊想出什么结果，思绪就被打断了。 “阿兄，你和父帝说了没？” 奚昱跑了进来，叫了一声“父帝”。 “莽莽撞撞，哪有一点太子的样子。” 虽是斥责的话，但是天帝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眼中倒是含了真情实感的笑意。 奚昱也只是笑着，然后看向衡烨：“阿兄？” 衡烨却不看奚昱，而是对着天帝说： “陛下，衡烨自请卸去统帅之职。” 天帝盯着衡烨，想要看出衡烨是在试探还是真心的：“你当真愿意？” 若不是衡烨带着那人的遗愿找上天界，天帝也不会让衡烨领军。 “既如此，那你就在朱辉殿闭门思过吧。” 奚昱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父帝要把阿兄关起来。 那怎么行，阿兄已经答应了要护送他们下界的。 “父帝——”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这段时间哪都别去，好好待在紫宸宫处理政务。” 奚昱着急上前：“父帝，淼淼要下界，儿臣定是要陪着她的。” “可是你也想要为自己想想，哪有太子不参政到处乱跑的。” 衡烨悠然地站在一旁，见证他们的父子亲情。 真奇怪，在衡烨来看，天帝着实是一个权欲很重的人，难得对自己的儿子这么上心。 当然，衡烨不算在内。 “衡烨，就由你来护送清凌回人界，如何？” 衡烨只是思考片刻便答应了。 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天道意识诞生得奇怪。 和男女主多相处观察观察也好，也正好验证自己的猜想。 奚昱被天帝留下学习处理政务，衡烨则带着淼淼来到边界处。 天界和人界的交界处是永安山。 淼淼没有仙力，不会法术，衡烨只能一步一步带着淼淼走。 衡烨在前面探路，淼淼就在后面走着衡烨踩出来的山路艰难的行走。 偶尔碰上陡峭的山路，衡烨就用树枝牵着淼淼。 走出永安山的地界，衡烨能明显感受到仙气在减少，但也并非没有。 人界的气息有些驳杂，除了仙气，其中还有魔气和妖气甚至还夹杂着水灵之气。 水灵之气是海境独有的气息，看来在人界的海族也不少。 淼淼倒是一无所知，只是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 衡烨回头望去，原本脚踏实地的界山变得缥缈起来。 就在衡烨要走的时候，枝叶发出响动，一个蜷成一团的身影滚落下来。 “阿兄，淼淼！” 衡烨微微挑眉，随即便笑了。 天帝怕是也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就这么跑出来了。 回到了人界，再看到喜欢的人为了追自己弄的一身狼狈，淼淼也不生气了，反而感动起来，仔细地帮奚昱摘下身上的落叶。 奚昱随意地拍拍身上的灰，想要施个净身的小法术都有些困难。 “人界就是这点不好，可用的仙气太少了。” 衡烨看向奚昱的丹田处，明明是他能储存的仙气太少了。 人界气息驳杂，普通仙人来到人界都是如此，也不算稀奇。 衡烨上前，从奚昱的头发上捻下一枚枯黄的落叶：“你跑出来，陛下知道吗？” “肯定知道啊。” 奚昱下意识地错过视线，不敢直视衡烨。 果然如此，是偷跑下来的。 “那陛下让你处理的政务……” 奚昱拍拍胸口：“我都带下来了。” 衡烨沉默了，是他进来的方式不对，还是手里的话本给错了。 明明在话本的描述里，奚昱这个天界太子也算是有勇有谋。 果然，话本不可尽信。 因为法术使用有限制，三人的脚程有些慢。 确切地说是凡人淼淼和实力几乎没有的奚昱有些慢，衡烨则是悠闲地走在最后。 到天黑还没找到一座城池，三人只好就地休息。 奚昱是个没吃过苦的人，失去了仙术，只能亲力亲为。 衡烨看着奚昱捡回来的树枝，放到了一旁。 奚昱擦了擦汗，袖子上的灰尘便被抹到了脸上：“阿兄，这些不能用吗？” “嗯，水分大，会呛人。” “我懂了。”奚昱高兴地跑去捡树枝，和淼淼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衡烨手里比划着一根树枝，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心里想：若是他们能一直这样也不失为一对神仙眷侣。 衡烨面前的树枝已经架了起来，衡烨放下手里的树枝，火光瞬间燃起。 “阿兄，你居然还能用法术！” 不止能用法术，还能打架呢。 夜色渐黑，如果真的要靠火堆来过夜，怕是拦不住什么。 所以衡烨起了一个结界。 但显然，有人没料到衡烨居然还有余力布置结界。 衡烨睁开眼，见奚昱睡得正熟，身上还搭着淼淼的披风，便将视线移向触发了结界的淼淼。 淼淼抱紧了包裹，有些紧张。 第10章 夜色里，只有火堆燃烧发出的声音。 “衡烨……” “理由。” 淼淼沉默，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我不想让家人看到奚昱，我父……亲不喜欢天界的人。” 淼淼的父亲应当就是人界皇朝的皇帝了。 作为一界掌权者，看不惯天界也正常。 任谁自己的家被别人当成后花园都会恼怒的。 但既然淼淼没有坦白自己的身份，衡烨也不多问，只是从腰间摘下那枚象征着品阶的玉佩：“送你防身。” 玉佩对衡烨来说没用，不过是在天界行走的令牌罢了，回天界再做一个便是。 倒是淼淼，握着手里的玉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摆摆手非要还回来。 “阿烨……我能叫你阿烨吗，虽然你很好，但是我……” 衡烨不耐烦地打断：“你拿着便是，我不喜欢你。” 哪怕这么直白了，淼淼的神情也是怀疑的。 “你若是还不走，奚昱就要醒了。” 淼淼吓了一跳，犹豫片刻，对着衡烨说了一声“谢谢”就握紧玉佩就往帝都的方向赶去。 奚昱醒来自然是吵着闹着要去找淼淼，衡烨嫌烦，将奚昱静了音顺带定了身。 玉佩上有衡烨留下的攻击法术，到不用担心淼淼的安危，倒是奚昱有点不好办。 若是将他送回天界，衡烨很难保证自己能再次正大光明地来人界，若是就这么任他去找淼淼。 想起淼淼的家人，保险起见，衡烨决定还是带着奚昱回衡阳山。 让奚昱离淼淼家人远远的，总不会连累到他们了吧。 “阿兄，这是你的封地吗？” 不怪奚昱惊讶，实在是眼前的这座山范围太大了。 山脚是连绵起伏的田地，有农人弯了腰正在侍弄庄稼，远处的衡阳山大的好像近在咫尺，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界。 听到“封地”这个词，衡烨实在忍不住笑了。 奚昱疑惑地看过来，衡烨只是摇摇头。 也难怪人帝不喜欢天帝，明明那些山川河流都在人界，偏偏天帝就大方地赏给别人做封地。 有些神仙瞧不上这些封地便也就这么放着，有的神仙则是乐颠颠地收下，将封地改造成自己的后花园。 若是心善的，自然允许凡人进去谋生，若是心眼小的，设个结界，世世代代以此谋生的凡人只能另找地方生存。 人帝也不是没有办法。 若是真的惹恼了人帝，那些占山为王的神仙还是要灰溜溜地回到天界。 但这不是打天帝的脸吗。 所以天界和人界关系不好也是有原因的。 有农人见了衡烨，高兴地走上前：“小山神，你回来了！” 第6章 六界 那农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裤子只到膝盖，赤着脚，小腿都是泥巴，头上还带着遮阳的草帽。 奚昱忍不住后退半步，衡烨却上前帮那农人正了正草帽：“嗯，我回来了，今年收成怎么样？” 老伯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年雨水多。” 奚昱有些不懂，雨水多不是好事吗，怎么这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老伯却不再说话，而是站在田埂上大声吆喝着：“小山神回来了——” 奚昱便震惊地发现，那些弯着腰的农人直起身看向这边，都往这边过来。 奚昱虽然不害怕这些凡人，但是这些凡人赤着脚踩着泥巴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适。 察觉到身后奚昱的动静，衡烨的眉眼冷了下来，随后又因为越来越多的人过来而扬起嘴角。 “贵生。” “唉。”带着草帽的老头笑着应道。 “不必让他们都过来了，这时节正忙着呢，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提到粮食，老伯的脸又耷拉下来了，但还是笑着回：“好嘞我知道了小山神，您有阵子没回来了，快回去吧。” 衡烨走过田埂，看到抽出来的穗有些发黑，田里的水还很深。 今年的雨水确实有点多啊。 路过的农人，无论年纪大小，都叫衡烨小山神，语气里带着尊敬。 有小孩追在衡烨身后叫哥哥，被自家大人捂住嘴，尴尬地笑着：“小孩子不懂事。” “没事。” 看久了，奚昱也就适应这里的环境了。 有孩子送他花，奚昱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来了。 进到山里，奚昱跟着衡烨左拐右拐。 奚昱还以为要走很久了，没想到不过片刻眼前就豁然开朗，是山间一座简陋的木屋。 站在这里回头看，只能看到茂密的山林和不远处游移的云雾。 可以想见这里绝不是在山脚，而是在山上。 木屋的廊檐下挂着晒得发卷的菜，靠着墙根挂着草帽和打着布丁的衣裳。 奚昱本以为是哪户农家，没想到衡烨就这么推开了门。 “阿兄，这不会就是你原先住的地方吧。” 衡烨没回答，只有奚昱在那里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他们叫你小山神，怎么着也要给你供奉一座山神庙吧，这里怎么那么破啊。” 奚昱放下瘸了一只腿的凳子，不敢再碰。 “我母亲是衡阳山的精怪，得道后庇护这一方的百姓，他们叫我母亲山神。” “所以你就是小山神是吧，不过你也确实是山神嘛，父帝都把衡阳山封给你做封地了。” 第11章 衡烨用法术将木屋打扫干净，指着偏屋的一张竹床对奚昱说：“你睡这里吧。” 干净是干净了，但是床褥什么的都没有。 奚昱坐在床上，用手感受，惊奇地发现触感很冰凉。 这里好像也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差。 衡烨则是站在廊檐下，好似透过茂密的山林看向山脚。 奚昱却突然冲出来，嘴里嚷嚷着：“完了完了，那些折子我都没看——阿兄。” 衡烨轻叹一口气：“拿来吧。” 奚昱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喜滋滋地将一挥手，奏折文书堆了满地。 衡烨愣住了，奚昱将从天界带来的天帝御用的笔放在衡烨手上，生怕他反悔：“阿兄。” 真是没想到，换了个世界，每天处理的东西却没变。 算了，权当是了解了。 若是天帝知道自己的儿子就这么大喇喇地将奏折文书给他看，怕是维持不住慈父心肠了吧。 想到这里，饶是衡烨心性沉稳，也忍不住笑出声。 衡烨随手打开一本，上面写的是某地风调雨顺，百姓淳朴安居乐业，供奉天帝庙多少多少座，然后又扯到这全都仰赖天帝陛下您的英明，总而言之，是一些废话，最后署名落款是弥江河神连淮以及管理弥江支流的若干小仙。 照此说来，人界所有河流都应当有河神？ 衡烨对天界的一些的事情还不太了解，话本中主要笔墨都在男女主身上。 虽然最后结局是人界平定战乱休养生息，天帝奚昱实行了若干举措确保人界风调雨顺，但那也是在人界彻底被天界收服之后。 可从这一份毫无营养的奏折来看，天界已经在人界布下了一张大网。 那么，淼淼的父母亲人真的只是因为男女主之间的爱情故事而殒命吗。 或许这里面还有别的因果？ 奚昱只看到衡烨看着奏折皱起眉头，担心阿兄不愿意帮他批改奏折，便殷勤地将御笔蘸饱墨汁，主动递上去，在衡烨看过来的时候讨好地笑笑。 他可头疼看这些东西了，父帝不乐意看，他更不乐意。 要不是父帝说自己需要闭关，奚昱怎么也不会接手这些文书的。 衡烨接过笔，在纸上落下了“阅”字。 一般这种没有实质性内容的奏折，衡烨是看都不想看的，更不用说批阅了。 这支笔是奚昊专用的笔，奚昱特地带了过来。 衡烨能感受到自己在落笔之后，纸上的字迹光芒一闪而过，连带着署名“连淮”的字迹也沾染上了些许光芒。 大概是看出了衡烨的疑问，奚昱解释道：“阿兄，这支笔可不是普通的笔，它写下的字如同父帝亲临，只要一落笔，写下这封奏折的神仙就会有所感应，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衡烨忍不住看向傻乐的奚昱。 奚昱现在还只觉得有趣，完全看不到这支笔所蕴含的意义。 这是一个哪怕分权给儿子，也要用自己印记的掌控欲极强的人。 “阿昱，你方才说陛下在闭关？” “是啊。” 要不是因为有这支笔，奚昱哪里敢跑出来。 “阿兄你放心，父帝不会知道的，清妩也有办法将奏折送过来。” 奚昱的指间出现一道符：“清妩说，只要我将这枚符戴在身上，东西就能通过阵法送过来……怎么样，我还是很靠谱的吧。” 衡烨只是一瞥，符文就已经熟记在心，也明白了其中运转的奥义。 “以后不要如此莽撞了。” 奚昱收起符，笑着回：“你是我阿兄，我自然是信任你的。” 奚昱就这么斜斜地靠在廊檐的木柱上，话音落下，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倒是有几分天帝的影子。 哪怕衡烨心里想着事情，手上也不停，还能抽出心神去分析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信息。 这一堆折子里面，一部分是人界神仙递上来的，一部分是各地军营后勤用度升迁，还有一部分则是各界职位较高的人送来的联系感情的折子。 涉及到军权的，衡烨都是让奚昱过目，虽然最后还是衡烨做决定。 其余的衡烨也不是看过就扔，虽然长篇大论废话较多，但也能看出天界的处境。 署名海境大祭司的折子，文辞清丽，看用词也颇为亲厚，只不过内容就比较日常了。 魔界也有，两方在边界刀剑相向，涉及到边界资源分配问题，也是毫不相让，虽然看起来措辞文雅，但是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奚昊你这个老不死的最好让出半成，要不然明天他们魔界军队就要进攻。 原来除了谷南山，天魔二界在资源上的分配还有这么多争议。 天魔二界的边界线多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或许是处于交界处，受天界仙气和魔界魔气共同滋养，生长出产的矿石草药多是无属性，无论对神仙还是对魔族来说都能发挥极大的功效。 好东西自然是要争，不仅可以自用，还能卖给别人。 于是衡烨也毫不客气地针锋相对回去。 妖族的帖子里则是写了一些关于仪典的准备事宜，说是妖族今年的使团在长老的带领下已经出发了，将会通过人界的永安山前往天界。 懂了，两界算是合作关系，衡烨便让清妩安排人手接应。 第12章 人界的帖子多是某地多雨或者少雨，或者某地出现了什么大的灾害让天界处置。 这其中冥界的少见。 于是衡烨便旁敲侧击地向奚昱问起了冥界。 “冥界啊，我也不知晓，冥界的人很少在外行走。” 衡烨在心中给冥界打了个问号。 大致了解了六界的情况之后，衡烨看着这堆折子也有些棘手。 此刻衡烨分外想念帮忙处理事务的天枢阁。 虽是这么说，衡烨处理的速度还算是快，处理完的折子会消失不见回到天界。 衡烨自然不可能让奚昱什么也不做。 哪怕奚昱抗拒，衡烨还是毫不留情地把剩下的折子全都扔给了奚昱。 “阿兄，这个怎么处理？” 衡烨瞥了一眼，说的是人界留州知府上奏阳溪水君失误致使留州境内雨水增多的事情。 留州？ 原来如此，若不是这封奏折，衡烨也要去探查缘由的。 衡阳山下的百姓世居于此，衡烨的母亲得道后已经照看了数百年，她同阳溪水君是好友，因此留州地界每年气候适宜，雨水不多不少，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也能让百姓饱腹，免于颠沛流离。 衡烨留下了这封奏折，并没有立刻处理，他还想亲自去阳溪查看一番，是人走茶凉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衡烨想起原身记忆里温柔的水君，无论哪种结果，衡烨想，原身应该都不愿意见到。 第7章 水灾 只是在此之前，衡烨还有事情要处理。 衡烨站在田埂上，奚昱则是震惊地看着那些凡人赤着脚在没过小腿的浑浊的水里走动。 贵生走上田埂，摘下头上的草帽权当做蒲扇来扇风。 只是这天气，再大的风送来的也是热风。 “小山神，河神娘娘是不是生气了，怪我们村子没给供奉？” “不是。”衡烨干脆利落地回答。 贵生伸出手去抚摸长了霉的穗，眉头紧皱，想起昨日大家聚在一起商量着求小山神帮忙，但是他实在开不了口。 从有记忆起，贵生印象里的小山神就是这般模样，听父亲说，自己这名字还是小山神起的。 虽说大家叫他小山神，可是他们心里也清楚，如今这局面怕是河神娘娘发怒了，哪里能让小山神插手。 山神娘娘已经去了，他们可不敢让小山神涉险。 最后大家也只是沉默地散去，今日照旧安排了人去挖沟渠排水，老人孩子也没闲着，将倒伏的庄稼扶起来，用麻绳稍稍捆一捆，在烈日下晒晒，兴许能挽救点。 衡烨自然读懂了贵生眉眼间的愁苦，顺着田埂往前走，便看到一众青壮年挖沟的挖沟，挑土的挑土。 年纪小的孩子们还不知道大人们的烦恼，高兴地在田里及膝深的水中摸鱼虾。 奚昱一路走来，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看到青壮年在挖沟，甚至自告奋勇地上前想要用法术解决。 只是奚昱不适应人界，法术威力小的可怜，也就比人工挖的快些。 奚昱有些泄气，但是那些百姓倒是高兴地很，用崇敬的目光瞧着奚昱。 被别人这么一看，奚昱倒有些人来疯了，持续不断的法术砸下去，不仅沟渠的进度加快，奚昱甚至发觉自己的仙力似乎有所增长。 奚昱只当是自己法术练的纯熟的缘故，但是衡烨却看见，有微不可见的光从这些百姓的身上落到奚昱的身体里。 衡烨伸出手去捕捉，那光芒及其微弱，若不是衡烨修为高深，怕是要错过。 “阿兄！” 奚昱兴奋地跑到衡烨面前，指着往前蹿了一大截的沟渠，满脸写着“快夸夸我”。 “不错。” 衡烨的视线瞥过奚昱沾染了泥水的衣角，夸得真心实意。 “我去前面看看，你一个人在这里……” 说到这里，衡烨忍不住看向奚昱。 奚昱连忙保证自己没问题，旁边挖沟的壮汉对着衡烨保证：“小山神你去忙吧，保证照顾好你弟弟。” 衡烨想了想，还是在奚昱身上留下记号，自己则是往前走。 按照原身的记忆，阳溪离衡阳山并不远，和农田之间也有很多沟渠相连。 可如今却需要农人重新挖沟渠排水，莫不是阳溪出了什么变故。 果然，逆着水流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地势越来越低，就发现原先的田地已经被水淹没，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又是河流，偶尔能见到水里倒伏的庄稼。 本以为衡阳山下的农田水排不掉已是极限，毕竟那些庄稼还能再抢救，这里的庄稼无疑是废了，百姓们辛辛苦苦半年，颗粒无收。 就是不知是人为还是天灾。 衡烨环顾四周，并无人烟，就连不远处的房屋也没有动静。 也不知这个村子的人是不是逃难去了，乌鸦盘旋着落在树的枝梢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底下的衡烨。 衡烨轻叹一声，还是不忍心，手势起，神力涌出，浑浊的水开始翻腾。 乌鸦“嘎”的一声展翅飞起，越过这片被水淹没的村庄，顺着人群飞向了繁华的城池。 李家庄逃难的百姓聚集在高处，妇人们将干燥的树叶铺在地上，在树叶上又铺上一层布，努力收拾出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青壮年们则是去山里打猎，老人和小孩或是捡柴或是找野菜，分工明细。 第13章 只是人群还是沉默着，悲哀的情绪蔓延。 不少老人边捡柴边念叨着：“山神保佑。” 衡阳山在这些老人的记忆里，曾庇护过无数次走投无路的人。 李二柱扛着锄头，跟着青壮年的大部队准备上山打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村子。 “老大，老大！” 李二柱指着村子的方向朝队伍里的一个人喊。 大多数人都看了过来。 “怎么了二柱。” 老大走过来，顺着李二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都是水有什么好看的。” 李二柱紧张地咽口水，为自己的发现而狂喜：“老大，你看水是不是在往后退。” 听到动静的人也跟着过来，有人听了李二柱的话仔细看了看，随即也跟着大喜：“水是在退，那个不是我家屋顶吗，之前那水都掩到石墩子，现在石墩子都出来了。” “水退了！水退了！” “什么，水退了！” 有胆子大的，下山去看，眼睁睁看着水位慢慢后退，高兴地往山上跑：“水退了水退了！” 等李家庄的人商量好找几个人下山去看看的时候，水已经完全退了，只留下满地的淤泥和被水带来的树枝和杂物。 被安排来下山探路的李二柱完全不在意这些淤泥，走得很快，刚好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 李二柱正要出声，却发现那道青色身影不见了。 李二柱眨眨眼睛：“乖乖，我不是见到山神了吧。” 衡烨在察觉到有人来的时候就离开了，完全不在意他的山神之名在李家村传开了。 回到衡阳山脚下，奚昱正靠着树休息，手上还拿着果子在啃。 见衡烨回来，奚昱从地上捡出一个卖相好的果子，在身上擦了擦就递给了衡烨：“阿兄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衡烨接过，却不吃，只是拿在手里。 奚昱指了指远处疯玩的孩子们：“他们给的。” 衡烨看向远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不是错觉，他身上也有了微弱的光点。 衡烨伸手去接，甚至能感受到这些光芒的由来。 是李家庄的人。 衡阳山下的这些村庄，衡烨都认识，都受过原身母亲的庇佑，只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同贵生一样和衡烨有着赠名的联系。 衡烨的母亲也不耐烦显现在凡人面前。 若不是因为受伤化作原型被这里的村民救了，衡烨母亲也不会特意关照那么多年。 那光芒落在衡烨身上，融入到身体里，察觉不出丝毫。 以衡烨的敏锐，也不过是觉得吸收了这些光芒轻松些许罢了。 但衡烨总感觉，这或许也是一种能量。 这些能量积少成多会发生什么呢。 衡烨很好奇。 只是若是让他一味地去做这些事，未免太麻烦了些，不若…… 衡烨将视线移向奚昱。 奚昱忍不住站直身子，看了眼自己，有些疑惑：“阿兄，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看你能不能在天黑前将沟渠贯通。” 奚昱：…… 虽然很享受旁人看自己尊敬的目光，但一件事做久了确实有些无趣。 再飘飘然的享受也抵消不了持续性地施展法术所带来的疲倦。 尤其是在人界法术效力不高。 就是阿兄的眼神为什么这么恐怖，好像见到了父帝。 奚昱三两口啃完自己手里的果子，果断跑去帮忙了。 他还指望着阿兄带他去找淼淼呢，可不能得罪了。 看挖沟渠的速度，看来这田里的水明日就能排完。 好不容易挖通了沟渠，奚昱都答应去村长家吃饭了，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衡烨拎起来了。 “阿兄，让我多睡会儿吧。” 奚昱扒在竹床上不愿意起来，这天气配上冰冰凉凉的竹床，正好睡呢。 “那你守在家里，我去府城一趟。” 府城？ 虽然不知道人界的府城是何景象，但是奚昱知道，绝不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没有衡烨领路，他下不去衡阳山啊。 处于私心，衡烨并没有用法术直接到府城，而是领着奚昱走去的。 当然，没人的路段，衡烨就任凭奚昱折腾，无论是飞还是轻身术都随奚昱施展。 每当奚昱走出一大截，心里想着终于领先一步的时候，就会发现衡烨始终在他身后。 这一路上奚昱自然也见到了比衡阳山脚下那群凡人更落魄的人。 那群凡人三两成群地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 “阿兄，为什么他们一听说水退了就回去了？就算水退了地里也没粮食了。” “我的孩子——你再等等，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呜咽声响起，只是这群人也只是麻木地看一眼，然后继续赶路。 回家！只要回到家就好了。 会好的。 他们这么安慰自己。 那妇人的呜咽声逐渐增大：“儿啊——” 许是被妇人的呜咽声感染，人群里也逐渐传来低泣声，控制不住情绪的小孩子紧紧拽着大人破烂的衣服。 天下至苦，莫过于民生疾苦。 奚昱何时见过这等光景，忍不住看向衡烨：“阿兄。” “你想做什么便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