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权臣后,我被娇养了》 第1章 [穿越重生] 《错撩权臣后,我被娇养了》作者:布偶【完结】 简介: 白卿卿上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在赏花宴上遇见了符逸; 婚后多年,知他凉薄,却也没想到他能在白家出事时,做出毒杀发妻,迎娶表妹这种事! 死前唯一安慰,便是听闻有位正直善良的宁大人为白家伸冤陈情。 重生后,她带着香囊找到这位宁大人,却发现此人和正直善良丝毫不沾边,不仅乖张狠戾,还……特别不正经! 不过为了前世恩情,也为了今世白家不会重蹈覆辙,她忍了! 可渐渐的,她忽然发现,他侄子小宁大人倒是蛮正直善良的…… 锦衣卫指挥使宁宴,权掌生杀,神鬼皆惧,却被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接二连三塞过来的香囊撩动了凡心。 啧,也罢! 既然小姑娘喜欢他喜欢的要命,便就娶了吧! 可最近,他发现她非但不热情了,还有点躲着他? 这怎么行,他才刚刚热情起来呢! 第1章 痴心错付 平亲王府。 世子妃的院落一向素净淡雅,常年有沁人心脾的淡香,与府里的华贵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白卿卿看向窗外,院墙那边,府里的下人张灯结彩,她知道,她的夫君,平亲王世子,很快就会带着他青梅竹马的女子回来府里。 她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个精美的托盘,托盘里一只精巧的酒壶,闪着凌凌的光。 白卿卿提起酒壶倒出一杯酒来,伸出去的手却克制不住地发抖。 若早知符逸心中有那么一个深爱的女子,她当年断不会求着爹爹要嫁给他! 她那么爱符逸,从初春赏花宴的那一次初见起,她眼里心里,满满的只有符逸的身影,她不在乎他的冷淡和疏离,他性情淡漠,那自己就主动些,热情些…… 可是原来,符逸也有急切的情绪,不过是不曾用在她身上而已。 冰凉的酒杯,冻疼了白卿卿的指尖,也冻伤了她的心。 白家一朝获罪,除了她这个出嫁女,家里人悉数入狱,她去求符逸,她爹爹断不会做那些事,却不想符逸第二日便出了府,不是为了白家,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将他的青梅竹马接回来。 白卿卿眼睛疼得几乎要裂开,她哭了太久,只是她的眼泪对符逸来说,哪里比得上他藏在心里的女子的半点委屈? 还是王妃告诉她真相,从她求着爹爹嫁给符逸开始,符逸就是恨她的,恨她委屈了他心爱的女子,恨她占据了平亲王世子妃的位置。 “不过逸儿也是个心软的,白家出事他不会当瞧不见,只是你是白家的女儿,他的身份不便出手,若是有个由头倒还好……” 白卿卿记得王妃遗憾的表情,她不笨,她明白王妃的意思,只要符逸肯帮白家,她愿意做这个由头。 酒杯抖着手送到唇边,白卿卿闭上眼,落下两行泪来,仰起头一口饮尽。 她愿意把世子妃的位置让出来,只求他,看在与自己夫妻一场,帮一帮她的家人。 腹内剧痛让白卿卿无力地趴伏在桌上,手里的酒杯滚落到地上,视线变得模糊扭曲起来,恍惚间,院外的喧闹一下子淡去,她好像又听见了符逸的声音。 那年梅花傲春雪,她站在树下贪看,有强风吹过,偶然路过的符逸帮她挡住满枝的落雪,也让她一颗心,整个儿落在他的身上。 白卿卿张开嘴,温热腥甜的血从喉咙里涌出,她好像真的听见了符逸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焦急无措,她想笑一笑,自己都要死了,却还在奢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又是何必…… …… “阿姐,阿姐。” 白卿卿脑袋涨涨的,抬手想驱赶耳边的声音,怎的死也不让她死得清静些。 “阿姐!你再睡下去可是要闹笑话了!” 清脆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白卿卿倏地睁开眼,猛然看向说话的人,她的小妹白瑶瑶坐在软塌边,见她醒了鼓了鼓可爱的脸颊,满是庆幸:“可算是醒了,咱们是来赴宴的,怎好在暖阁自顾自地小憩起来?” 第2章 假的 白卿卿慢慢瞪大了眼睛,半晌,忽然伸手过去在白瑶瑶嫩嫩的脸颊上掐了一把,软软的,热热的? “疼疼疼……” 白瑶瑶捂住自己的脸,水光潋滟的眼睛里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头上芙蓉花步摇委屈得一晃一晃,“阿姐你做什么捏我,你要是真不愿意应酬,那不去就不去嘛。” “瑶瑶……瑶瑶!” 白卿卿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真的是瑶瑶,小妹身上的香味是她亲手调制的,绝不会有错! “你们没事了?家里没事了?他真的帮了白家?” “阿姐你在说什么?家里能有什么事,他是谁?谁帮了白家?” 白卿卿闻言松开手,目光垂下的时候忽而一愣,她的手指干干净净,青葱玉嫩,可是她成亲后为了捂热符逸的心,亲手给他做羹汤,不小心弄伤了自己,那道伤疤不知为何就是消退不掉,让她一度羞于伸手。 怎么回事? 白瑶瑶见她发怔,以为她还睡得迷迷糊糊,“阿姐,今日赏花宴说是来了许多青年才俊,你真的不出去看看?就算不看人,外面梅雪争春景致怡人,平亲王府的园子在宣城都是一绝呢。” 第2章 白卿卿身子猛地震了一下,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下地走到床边,推开窗户,初春的风裹挟着寒凉往里钻,冷得她一个哆嗦,然而她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赏花宴,她回到了与符逸相识的赏花宴? “阿姐你做什么,会着凉的!” 白瑶瑶赶紧把鞋子给她拿来,刚起身就被白卿卿抱在怀里,“姐姐?” 白卿卿用力将眼中的泪意眨掉,“瑶瑶,阿姐高兴,阿姐往后不会再犯蠢了,一定不会。” 前世白卿卿也在平亲王府的暖阁里小憩了一阵子,醒来后意兴阑珊不想应付同来赴宴的人,便一个人去了梅园的僻静处赏梅,再然后,就与符逸相遇,一见倾心。 那是一切错误的开始,而如今,还来得及! 换好了衣衫,白卿卿与白瑶瑶一并出了暖阁,这一次她没有与白瑶瑶分开,挽着她的手往人多的地方去,她不想再跟符逸有任何交集。 “阿姐,我听说平亲王妃这次设宴,是为了她的儿子相看呢,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假的。” 白瑶瑶眨眨眼睛,“阿姐怎么知道?” 白卿卿没说话,提到符逸的名字她的心还有些发颤,但她当然知道,王妃心里的儿媳妇,也属意符逸那个青梅竹马的远房表妹,自己嫁过去之后多次当着她的面表露遗憾,又怎会替符逸相看别的女子? “王府景致确实不错,只是咱们府里也有几株梅花,侍弄得也很漂亮,倒也不觉得惊艳,一会儿乏了咱们就早些回去如何?” 白瑶瑶自是听她的,不过轻轻扯了扯白卿卿的袖子,压低声音,“阿姐也别只看梅花呀,好些俊秀公子偷偷瞧你呢,不比梅花好看?” 小妹熟悉的言论让白卿卿忍俊不禁,上辈子自己痴恋符逸,瑶瑶就时常劝她,莫要如此深陷情爱,世上好男子千千万,做什么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她还跟自己诉苦,为什么她就不能同时拥有张家公子的温柔和李家公子的潇洒,好难过哦。 那会儿她只觉得瑶瑶想法乖张,如今却觉得挺好,傻子只有自己一个就好。 第3章 操之过急 “阿姐你看,那株梅树真漂亮。” 白卿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梅树傲然,点点艳红在枝头绽放,昨夜一场雪积在枝头,红白相映,美得夺目。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白瑶瑶被碎雪迷了眼睛,头顶的雪扑簌簌地往下落,白卿卿心里一动,将妹妹护在怀里。 然而预想中的寒凉并未出现,白卿卿小心地睁开眼,看到她头顶有一截宽袖,将落雪全数遮住。 “多谢……” 白卿卿的道谢戛然而止,嘴唇的血色褪去,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死得时候好痛,五脏六腑像是被搅碎了一样,一寸寸撕扯着,她在灭顶的疼痛里挣扎煎熬,那种滋味,一瞬间她又清晰地想起来了! “姑娘……没事吧?” 白卿卿拉着白瑶瑶迅速后退一步,撇开眼不去看符逸,竭力地稳住颤抖的手,“无事,多谢公子。” 符逸见她低头不肯看自己,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紧,强忍住想去碰碰她,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鲜活的念头。 他回来了。 从没有了白卿卿的世上回到了这里,心口那个漏风的窟窿终于停住了喧嚣。 “姑娘……” “抱歉,我妹妹有些不适,先走一步。” 白卿卿多一刻都待不住,扶着白瑶瑶转身就走,没人看见她转身后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再待下去她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一步步远离后,白卿卿才好一些,只浑身都是软的。 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对符逸,也是恨的。 难道只是她一个人的错吗?她喜欢他,嫁给他之后便一心操持王府琐事,谨言慎行做一个配得上他的世子妃,她做错了什么? 若他真不想娶自己,真的另有所属,为何当初不说,为何要妥协?难道他不答应,自己还能拿着刀逼他不成? 白卿卿从前凡事都不会觉得符逸有错,从来都是认为定是自己有哪里没有做好,所以他才会对自己冷冷淡淡,一定是她做得不够,没有让符逸满意。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些年的努力,竟一丝一毫都没有用,她连命都赔上了! “阿姐,你没事吧?” 白瑶瑶眼睛舒服了一些,骤然看到白卿卿的模样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如我们赶紧回去,找个大夫给你瞧瞧,莫不是方才着凉了?” 白卿卿的模样实在不好,一张俏脸毫无血色,嘴唇也泛出淡淡的青白,她竭力压抑住心里的怨恨,“无妨,只是有些困倦。” “那我们就回去,左右今日来了那么多人,也没人会注意到咱们。” 白瑶瑶让人去同主家说一声,挽着白卿卿往府外走。 白卿卿一直觉得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影随形,浑身都不自在。 她这会儿才生出疑惑,怎么又遇上了符逸?她与符逸前世相遇的地方并不是这里,她还有意绕开了,就是想避开他,可为什么他还是出现了? 符逸的掌心几乎掐出血,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追出去。 不能操之过急,会吓到卿卿的。 第4章 春娇 他闭上眼睛缓缓吸气,他以为白卿卿会一直陪着他,只要他转身,就能看到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她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才是。 第3章 她会有一些小委屈,但她的性子那样温软,她从来不会计较,只要自己抽空与她说说话,她就会闪烁着明亮的眸子,里面只有自己。 可她忽然就不见了,那样惨烈地死在自己的怀里,符逸以为自己克制得很好,他对白卿卿并没有多么的在意,然而从她离开的那一日起,他发觉世上竟这般没有滋味。 世子又如何?继承了亲王爵位又如何?花团锦簇之后,再没有人含羞带怯地偷偷依偎着他,小声害羞却大胆地跟他表露心意,他此前所追求的一切,索然无味。 符逸过得浑浑噩噩,看着他的母亲跟府里的侧妃斗了半辈子,看着自己的庶出兄长跟自己一样,沦为争夺权势的工具。 母亲对他的看重和夸赞,都建立在自己成为世子的基础上,这世上只有白卿卿一个人,喜欢的是他符逸,而不是平亲王世子…… 苍天垂怜!他能重活一世,这一次,他不会再让白卿卿受曾经的委屈,他会小心地护着她满心的倾慕,定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平亲王府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暖意融融,鎏金瑞兽的香炉静静地喷吐着淡淡香气,让屋子里仿若有百花盛开。 王妃倚枕在软垫上,赤金点翠的珠钗将她衬得雍容华贵,她半垂着眼帘,“今日这香很不错,清雅不腻人。” 侍女上前,“回王妃,今日用的是英国公府白姑娘制的香,名作春娇。” “春娇……是个好名字,英国公府千金竟还有这等能耐,倒是个意外之喜。” 片刻后,有人进来在王妃耳边低语几句,王妃的眼睛慢慢睁开,精致的远山眉微蹙,“回去了?可有与逸儿见着?” 那人点了点头,王妃嘴角重新勾起浅浅的弧度,“那就好,我儿儒雅俊秀,气度不凡,但凡见过他的女孩子就鲜有不被迷住的,小姑娘家家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一见倾心也是有的。” 她眉头微挑,“逸儿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的性子清冷,对女子尤甚,别吓着了白家姑娘。” “二公子给白家姑娘挡了雪,不过倒未说上几句话。” “如此,甚好。” 王妃重新垂下眼帘,春娇沁人的香气让她心情舒畅,逸儿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接下来,就只等着小姑娘一往情深芳心暗许,她要英国公府的助力,但她不想主动要,送上门的才是最好不过,小姑娘懵懂朦胧的初次怦然心动,会是最纯粹最执拗的,她比谁都清楚。 上辈子白卿卿刚出嫁的时候,还会时常回来白家走动,然而符逸被立为世子之后,王妃便透露过不喜她常回家的意思,怕让人以为符逸的世子之位沾了白家的光,要她多为符逸想一想。 白卿卿一心都扑在符逸的身上,自然是什么都愿意的,于是从那之后她便很少回去,慢慢的与白家都生分了。 此刻她站在英国公府门口,心底竟然生出些近乡情怯来。 第5章 掌中之物 “阿姐,你站着做什么,不冷吗?” 白瑶瑶牵着白卿卿的手往里走,路上每一处景致都让白卿卿心潮涌动,如同春水般化开,这里才是她的家,才是容她纵她的家,不用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不用担心做点什么都生怕让人不喜。 她上辈子是着了什么魔,为何会为了一个冷心冷情的人疏远自己最亲的家人…… 白卿卿的脚步变得快起来,变成她牵着白瑶瑶往里走,一路径直来到母亲的院子里,进屋直接扑进乔氏的怀里。 “怎么了这是?” 乔氏吓了一跳,摸了摸白卿卿的头去看白瑶瑶,“可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白瑶瑶晃晃脑袋,“许是睡蒙了,姐姐去了平亲王府觉得困顿,在暖阁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就奇奇怪怪的。” 白卿卿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馨香,眼眶一下子就湿了,满心满腹的委屈恨不得痛哭一场。 头上是乔氏温柔的抚触,“卿卿是怎么了?跟娘说说,娘帮你做主。” 白卿卿立刻就绷不住了,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可把乔氏给吓坏了,急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拭,“别光哭呀,可是受欺负了?哪个不长眼睛的敢让我女儿受委屈?娘这就带你去找你爹。” 白卿卿一边摇头一边哭,在平亲王府压抑了几年的小女孩的娇气慢慢复苏,窝在乔氏的怀里抽噎,“女儿只是忽然发现,自己怎么会那么笨。” 乔氏:“……谁说的!外面谁不说一句英国公府长女秀外慧中,聪慧机敏,提到你都赞不绝口。” 那都是假的,只有白卿卿知道自己有多蠢,可是没关系,死过一次的人,总也该学聪明点才是。 白卿卿任由母亲给她擦干净眼泪,又用温热的毛巾擦洗过,取了香脂揉开,给她均匀地抹上。 “今日赏花宴可有意思?” 白卿卿摇头,白瑶瑶却停不住嘴,“阿姐只去睡了一觉哪里能瞧出什么意思,娘,今日平亲王府可热闹了,王妃几乎将宣城的姑娘都请了过去,还请了宣城最出名的戏班子在椿林苑唱戏,阿姐若是不去那梅园定也能看到,说不定就不觉得无趣了。” 白卿卿忽然抬头看她,“人都在椿林苑?不是在梅园吗?” “梅园大且空,虽然梅花初绽美不胜收,但天儿乍暖还寒,王妃许是怕女眷们受风寒,所以在椿林苑设宴,阿姐是弄错了吗?我说你怎么会跑到梅园去。” 第4章 白卿卿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她……弄错了? 可她记得给自己领路的小丫鬟亲口跟她说要去的是梅园,上辈子成亲后她也时常会跟符逸提起他们的初遇,说起那日梅园的赏花宴,难不成他也记错了? 这是怎么回事? 平亲王府,符逸垂首立在王妃面前,一如往常,乖顺得体,是王妃引以为傲的模样。 王妃坐在椅子上,招招手让他走近些,脸上笑容亲昵道,“好了,我知你心里不情愿,只是英国公府对如今的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我是你的母亲,断不会害了你,若有了英国公府的助力,世子之位便是你的掌中之物,还是说,你要让一个庶子压在你头上?” 第6章 情窦初开 见符逸不说话,王妃的笑意里带了些无奈的宠溺,“母亲是知道你的,你与轻云自小一块儿长大,两小无猜,只是事急从权,即便你不喜欢白家姑娘不想娶她……” “我会娶她的。” 符逸轻轻地打断王妃的话,干脆利落地令王妃诧异,“真的?你当真愿意?” “是,儿子愿意。” 王妃眼里露出满意来,“这才对,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等你世子之位坐稳,到时母亲给你做主,定不会委屈了轻云。” “母亲明鉴,我对轻云妹妹并无男女之情,既要娶妻,我便只会有一个妻子。” 王妃眼神微妙地变了变,又笑起来,“此事往后再议,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定下你的亲事,那边也在筹谋,若他娶的女子家世地位不俗,你爹权衡左右,怕是会松口立长,到那时,咱们母子俩岂不是会成一个笑话?那白家丫头母亲也看了,是个温顺知理的,等嫁过来还有母亲帮你调教,也不需你多烦心。” 符逸的手下意识地蜷了蜷,上辈子,母亲便是这么做的。 白卿卿死后,她的贴身侍女几乎泣血一般控诉着她家姑娘在王府的委屈,末了一头撞在墙上随主而去,符逸才知道母亲是如何调教儿媳妇的。 可白卿卿从不曾跟他抱怨过什么,她每回见到自己,都是满心的欢喜,像是从不落下的小太阳一样,却原来只是将委屈咽进了肚子…… “母亲看中的人,自然是极好的,想来定是知书达理,不必再多加教导。” 王妃将这事儿岔开,“再过些日子便是轻云的生辰,你这个做表哥的可有准备什么贺礼?我见她缺个春日用的璎珞……” “儿子知道了。” 见符逸应得心不在焉,王妃眉头皱了皱,等他离开之后,才把赵嬷嬷唤到身边,“这孩子怎么听着对白家丫头甚是满意的意思?我还以为他会反对来着。” 赵嬷嬷笑起来,“王妃,白姑娘容色出众,又会一手制香的能耐,您忘了二少爷如今的年岁也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呢。” “不可以!他怎能对旁人动心?那轻云怎么办?” “王妃莫急,二少爷这不是听您的话才会如此?他素来孝顺,自然是您说什么是什么,再说二少爷年纪尚小,阅历不足,等他尝到了权利地位的滋味,对旁的也就淡了。” 王妃闻言才松开眉头,“你说的是,是我急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世子之位,世子妃的位置暂且让出去几年。” 她低下头,拨了拨自己染得精致华美的指甲,“我的儿媳妇,自然是要我满意的那个才行。” 白家在宣城地位斐然。 英国公白景怀早年征战在外,为了玄朝平息战乱,功绩赫赫,乃玄朝肱股之臣。 他膝下两儿两女,长子白岩,稳重聪慧,可堪重任,幼子白锐性子跳脱,好在也并非纨绔子弟,不听话打一顿能管半个月,因此英国公府的家法平均每个月动两次,很是规律。 第7章 待嫁 两个女儿又是极省心的,长女娇俏,幼女灵动,是英国公夫妇心头宝,宣城谁人不知英国公爷爱女情深,为了女儿他是什么都愿意。 眼瞅着白家长女白卿卿过了及笄之年,宣城好些人家蠢蠢欲动,都想摘走这朵藏在闺中的娇美之花。 可不知怎么的,之前提到此事会含羞带怯,全凭爹娘做主的白卿卿,如今却是兴致缺缺。 “娘,女儿就想多陪陪您和爹爹,多在你们膝下尽孝,不想那么早嫁人。” 白景怀觉得没毛病,“只要卿卿高兴就好,我瞅着宣城也没什么人能配得上我宝贝女儿。” 乔氏瞪了他一眼,白景怀气势渐弱,不过还是偷偷地朝着白卿卿示意,爹爹是站在她这边的。 乔氏语气温柔道,“娘也不是急着要把你嫁出去,娘心里也舍不得,只是姑娘家年纪到了就该相看人家,便是先定下来也好,先定了,等过个几年再出阁,也不耽误你尽孝,若耽搁久了,好人家都被挑走,到时你怎么办?” “那我就可以孝敬爹娘一辈子呀,除非爹娘嫌弃我,看我看烦了,想早点把我送出家门。” 白景怀立刻扬声,“不可能!爹才不会嫌弃我们卿卿,爹养你一辈子都成!” 乔氏被他气得鼻子不来风,也不顾上白卿卿,竖着眉毛要去拧白景怀的耳朵,白景怀一边躲一边哄,“孩子还在呢,夫人给我留些面子……” 白卿卿看着爹娘的模样,手掩着嘴唇会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涌出一阵蚀骨的心酸。 曾几何时,她以为所有成亲的人都会爹娘这样,恩爱体贴,相濡以沫,因此她才对成婚有着很大的憧憬,想象着自己成了亲,就也能如此。 第5章 却原来并非都是这样。 重活一世的白卿卿如今别说嫁人了,她这辈子做尼姑的想法都在脑子里萦绕不散,只要白家能平安,她就愿意常伴青灯古佛!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说了怕是连疼爱她的爹爹都不会赞同。 “娘”,白卿卿带着撒娇的笑容看着乔氏,眼里是认真的表情,“我若随意嫁人,您和爹爹定然也不会放心,我往后想嫁一个尊重我爱护我的男子,就像您和爹爹一样,若我有那个福气,总也会遇见的,不必急在一时。” 乔氏闻言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轻地揽住白卿卿,叹了口气,“也罢,女子成亲确实要慎之又慎,卿卿,娘只愿你往后能平安顺遂,娘这一辈子,也就能安心了。” 白景怀逃过一劫又凑过来,在旁边补了一句,“实在遇不到也无妨,爹爹养你。” 乔氏温柔的表情出现裂缝,“你给我闭嘴!少说不吉利的话!” …… 白卿卿的婚事其实也不着急,前世白家也没催着她嫁人,不过是她自己,对符逸一往情深,非君不嫁。 白景怀无法,只能去旁敲侧击平亲王府的意思,却碰了软钉子。 按着白景怀的脾气,自己宝贝女儿能看得上符逸那是他八辈子的福气!还敢婉拒? 但闺女相思病上身,茶饭不思,一门心思都落在符逸身上,白景怀心疼女儿,只能厚着脸皮一而再再而三地登门拜访,也不知答应了什么,最终才让平亲王府松口。 如今回想起来,白卿卿懊恼地能吐出一口血来! 第8章 璎珞 “啊啊啊我都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她躺在软塌上窒息地想掐自己的人中,贴身侍女紫黛好笑地将泡好的茶端过来,“姑娘说的是什么话?什么丧尽天良,可不能乱说的。” 紫黛将茶水倒好,“这是梅花雪水煮的茶,姑娘尝尝。” 白卿卿坐起来浅啜一口,清冽甘甜,滋味轻盈,但这会儿哪怕用瑶池的仙水泡茶也让她清静不下来。 越想她就越觉得前世的自己蠢笨自私,为了一己私欲让疼爱自己的爹爹低三下四地求人不说,还连累了瑶瑶的亲事。 她和符逸的亲事,整个宣城的人都知道是她求来的,白家的姑娘如此不矜持,轮到瑶瑶说亲免不了会遭人非议。 她真不是个东西。 “紫黛,我们出府一趟……把我的钱都带上。” 白卿卿记得瑶瑶曾经很喜欢凌云阁的一副璎珞,只是那璎珞只独一份,被人买走后再没有相同的,为此瑶瑶遗憾了许久。 白卿卿想起来,那副璎珞似乎就是在赏花宴后不久,出现在凌云阁里的。 她想买来送给瑶瑶,虽然无法弥补上辈子的亏欠,白卿卿总是想能做点什么。 凌云阁是宣城最大的首饰铺子,时常会有时新的玩意出现,因此很受宣城女子的欢迎。 白家也是凌云阁的老主顾了,伙计见了白家的马车立刻出来将人迎进去,“姑娘来得可真巧,刚好铺子里有一批新的样式,都是之前没有的。” 白卿卿不动声色地让他们都拿出来让自己看看,果然样式都很别致,精巧夺目,令人眼花缭乱,只其中她并未瞧见那副璎珞。 “你们这里可有新的式样的璎珞?要没见过的。” “还真有那么一副,原本打算过两日再摆出来,姑娘稍等片刻。” 掌柜的吩咐人去取,白卿卿等的时间也看起来别的首饰,毕竟,没有哪个小姑娘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 印象中,许久许久没有逛过街了…… 白卿卿都替自己不值,嫁入王府,她身上便像是被套上一把锁,任何行事都必须按着章法来,要操持杂事,要应酬宴请,要进退得当,要收敛情绪,逛街可不是世子妃该做的,府里也不缺她穿用,哪里需要她去街上买东西? 这会儿琳琅满目的首饰刺激出了白卿卿的兴致,她正看得入神,忽听身后小二招呼,“这位爷想买点什么?凌云阁里什么都有,可要小的给您讲讲?” “我想买一副璎珞。” 白卿卿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震,手指捏紧了帕子,整个人都僵住。 会不会……是听错了?为何这个人的声音那么像符逸? 她慢慢调整呼吸,放下手里的一支金累丝半月钗,装作不经意地走动间,余光迅速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又背过身,瞳孔地震。 还真是! 白卿卿心生荒唐,符逸为何会出现在首饰铺?他就不是个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心里默念与她无关,白卿卿的身子不再动弹,只当符逸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姑娘,您看看这副璎珞您可满意?” 璎珞被取出来,白卿卿看了眼睛一亮,这正是瑶瑶看上的那一副。 第9章 俗气 “我要了。” “好嘞。” 掌柜就喜欢这种连价都不问一声的千金贵女,忙招呼人将璎珞装起来,却不想被人拦住。 “且慢,这副璎珞可能让我也瞧瞧?” 白卿卿手缩到袖子里收紧,脸上却竭力保持平静,“这位公子是何意?这副璎珞我已经要了,您莫不是要同我争抢?” 符逸深深地看着白卿卿,心里抽痛,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有着防备,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第6章 “姑娘误会了,在下符逸,平亲王府符家人,并非想同姑娘争抢,不过是觉得这副璎珞有些别致,正巧我也要买一副璎珞,因此想多看两眼。” 白卿卿想起上辈子,这副璎珞便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被人买走,后来她与瑶瑶再来凌云阁时就见不到了,莫非,就是被符逸买走的? 只是自己与他相识那么久,极少见他会亲自买女子的饰品,这副璎珞一看就是小姑娘才会佩戴的。 虽然事不关己,白卿卿还是觉得好奇,随口道,“这副璎珞适合年纪轻性子明朗的小姑娘,公子若要买璎珞,铺子里还有些别的式样。” 符逸心里暗喜,这是他与白卿卿重遇后,她与自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怎肯错过这个机会? “不瞒姑娘,我是要买给我一位表妹,不久就是她的生辰,当做送她的礼物……只是我对姑娘家的喜好知之甚少,不知姑娘可愿意帮我参详一二?” “不愿意。” 符逸微怔,白卿卿已经冷淡地转过了头。 她早该猜到的。 除了陆轻云,还有谁会让他如此放在心上? 可恨他与陆轻云如此情意深厚,却对自己只字不提,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独自在对他的痴恋中沉沦,简直混蛋! “公子可看完了?” 符逸将璎珞还回去,凌云阁的人立刻收起来,包好交到紫黛的手中。 白卿卿原想着既然符逸在这儿,她还是赶紧离开得好,可转念一想,凭什么? 为何她还要让符逸影响到自己?为何自己要避开他?她何曾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这么一想,白卿卿抬起的脚又落下,继续看起那些首饰来。 符逸很想与白卿卿靠近一些,可他发现自己居然连如何跟她搭话都不知道。 记忆里与白卿卿在一块儿的时候,总是她找各种各样的话题,有些一听就是特意为了自己找的话题,可她有什么感兴趣的事……符逸竟一时想不出。 “这盘拿走吧,换些别的来。” 白卿卿看完了面前的首饰,未察觉符逸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朝着店家吩咐,“拿些玉器珍珠的饰品。” 白卿卿抬头看了他一眼,符逸描补道,“我猜你兴许会喜欢这些。” 他从前总看白卿卿佩戴这些饰品,多以美玉东珠装饰,衬得她沉静温婉。 只是符逸并不知晓,这样的喜好,并不是白卿卿天生的。 连白家人都很少知道,白卿卿对饰品的喜好十分俗气,她喜欢金饰。 金簪子金镯子金坠子……金灿灿亮闪闪,能让她打从心底觉得欢喜。 可嫁人之后,王妃便不允许她佩戴这些,说它们庸俗,没有玉啊珍珠内敛大气,不符合她世子妃的身份,做他们符家的儿媳妇,就不可以有半点与之不相配的地方。 白卿卿唤住要去拿首饰的店小二,“不要玉器珍珠,拿些金饰过来。” 第10章 你谁啊 凌云阁的金饰也不是俗品,乃是请了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华贵大气,白卿卿越看越喜欢,一气买了好几样,心情都舒畅了起来。 余光无意间瞥见符逸眼里的惊诧,白卿卿觉得好笑又可悲,自己知道符逸的一切,知道他爱吃什么菜爱喝什么茶,知道他喜欢收藏名墨和各种品类的纸张,知道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衫什么味道的熏香…… 但他,恐怕到自己死了都对她全无了解,难得送过自己一两件饰品,也都是珠玉宝翠,如今想来,符逸难道不聪明吗?他可是平亲王世子,宣城有名的才子,不过是他不愿意了解罢了。 当着符逸的面买了自己喜欢的金饰,白卿卿像是彻底放下了执念,也逐渐适应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 让紫黛付好了银子出门,白卿卿想来都来了,顺便再多逛几家,却不想符逸从后面追了上来。 “公子还有什么事?” 符逸心里有些紧张,不太适应白卿卿对他的态度,前世从与她相识起,白卿卿见到他都会笑容灿烂,从未有过如此不耐烦的语气。 “姑娘莫怪,我只是觉得姑娘有些眼熟,之前可是在哪里见过?” “我不记得有与公子见过。” “我想起来了,那日在府里的梅园,姑娘与令妹一同赏梅,在下凑巧路过,不知姑娘可还有印象?” 白卿卿很烦躁,符逸这是在干什么? 前世她一片痴心,事事以他为先,小心翼翼,他连个眼神都懒得赏给她,成婚数年,多少个日夜,同一屋檐下,却能对她形如空气,视而不见,如今她放下了,不在乎他这个人,也不在乎他心里记挂哪个女人,他却反复纠缠上来,为什么? 看来瑶瑶说得没错,有些男人,就是犯贱,你越是对他千依百顺,他越不拿你当回事,你越疏离冷漠,他反倒觉得是情趣。 白卿卿好气!她上辈子竟为了这么个下头玩意荒废了一生,真恨不得去前世狠狠抽自己一记耳光。 符逸盯着白卿卿粉嘟嘟的脸颊目不转睛,那一抹细腻的红润那样生机勃勃,她身上永远有一股说不出的甜香,只要凑近了就能闻见,可将人的魂儿都给勾出来…… “我没有印象,我也不认识公子,公子可能让一让?” “兴许姑娘未曾注意,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白卿卿不想再跟他纠缠,奈何今日她只带了紫黛出来,他若执意拦着…… 第7章 “姐,你怎么在这儿?这是谁?” 白卿卿眼睛睁大,好像看到了救星,提着裙子几步跑到说话的人身边,“阿锐,我不认识他。” 来的是白家的小公子白锐,符逸站在原地被他上下审视,这位白家二公子,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未放在眼里过,不过是个人高马大却行事鲁莽的纨绔,白家获罪后被判流放还惹是生非最终死在了路上。 白锐将白卿卿护在身后,目露防备地眯着眼睛看符逸,“你谁啊?当街纠缠我姐姐,可知廉耻二字怎么写?” 第11章 不必了 白卿卿在他身后轻轻戳了戳白锐的腰,“你别叫唤,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姐,这种人就要让他没了脸,你别管,躲好了。” 白卿卿无奈,只能又往白锐身后藏了藏,符逸连她最后一抹衣角都瞧不见了。 他不欲与白锐多言,自报家门,言明自己并未有唐突的意思,吓到了白卿卿很过意不去,择日定会登门致歉。 “致歉就不必了,别再让我看到你打扰我姐。” 白锐等人走远了才转身,“姐,没事了,往后你出门多带些人。” 白卿卿笑着点点头,忽而问他,“你今日不是说与人有约吗?怎么会在这儿?” “别提了,本来要去的庄子被锦衣卫那帮人临时占用,一点儿情面不讲,你是不知道他们的威风,嚯!” 白锐活灵活现地跟她形容一番,却不想发现白卿卿身子轻颤,立马闭嘴,“是我不好,干吗跟你说这个,是不是吓到你了?不说了不说了,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只要不犯事儿不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也就是个纸老虎。” “我,我有些乏,先回府,你也别在外面待太晚,别惹爹爹生气。” 白卿卿迅速上了马车,白锐有些懊悔,长姐胆子小,他不该跟她说那些的,要不给她买点什么当做赔罪吧。 车里,白卿卿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脸色很不好看,瞧着确实是被吓着了。 那些人哪里是什么纸老虎,他们可是天子手中最狠厉的猛虎,亮出獠牙轻易就能将一个家族彻底撕碎! 上天赐予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让她逍遥来的,她也没有报复符家的心思,她只不要再看到白家举家沦为阶下囚,不能让爹爹再被歹人诬陷! 可,上辈子她对这件事知道得不甚清晰,只得到消息白家被定了通敌之罪,家里的人尽数被捕,她当时就昏过去了。 她去求符逸,求他帮帮白家,符逸只说让她不准轻举妄动,他会来打探消息,白卿卿信了他,然而第二日便得知符逸出了远门,亲自要去接陆轻云来王府。 多可笑!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娘家落难,这样危急的时刻他想的却是他的青梅竹马…… 白卿卿深吸一口气,算算时间离白家出事还有几年,她虽然不知晓内情,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总要想法子让白家避过此次劫难不可。 快到家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下,紫黛出去看了又回来,“姑娘,前面有辆马车占道,咱们的车过不去。” 白卿卿掀开车帘,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道旁树下,看着里面没人。 “无妨,我们走过去便是。” 下了车,紫黛扶着白卿卿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是谁人的马车停在这里,好没有规矩,害得姑娘还要下车步行,这么冷的天儿……” 白卿卿与紫黛关系极亲厚,见她抱怨忍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紫黛,你可曾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 “坊间传说有人见过一辆奇怪的马车,来无影去无踪,无人赶车,有人好奇,想去看看车里坐的究竟是谁,于是大着胆子去掀开车帘,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第12章 小叔久等 紫黛吞了吞喉咙,声音都发颤起来,“看、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车里面坐的,是他自己!” “啊!” 紫黛惊叫出声才看到白卿卿笑得弯弯的眼睛,“姑娘怎的好端端地吓人?这太可怕了。” “不逗你了,对了那副璎珞呢?进府我直接去瑶瑶那儿。” “在车里,可要去取来?” “去吧。” 白卿卿走去了树下等她,身边就是那辆空马车。 方才还不觉得,紫黛离开后,白卿卿耳边只有轻浅的风声,安静得让人有点不自在。 那辆马车看起来并不华丽,垂着的帘子上也没有绣纹装饰,忽然一阵风吹过,帘子掀起一角,白卿卿无意间瞥见车厢里有一双人的脚! 她脑袋一麻,后退几步后背直接贴在了树上,方才逗紫黛的故事在脑子里疯狂展开。 风莫名的一阵比一阵大,白卿卿看清楚了,那真的是一个人,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深色的皂靴上隐隐有纹饰,只白卿卿哪里还有心思看,她一颗小心脏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那究竟是人是鬼! 白卿卿好像被钉在树上,白着脸看那车帘被风吹得越来越高,直到,露出那人一小半的下巴,她忍不住呜咽出声,提着裙子跑向紫黛,拉了人就往府里跑。 “姑娘?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卿卿一声不吭,隐隐的,似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笑声,呜呜呜呜就更可怕了。 …… 第8章 片刻后,一人从英国公府里出来,翻身上车,“让小叔久等了。” 车里的人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他立马改口,“让大人久等了,英国公世子多留我说了会儿话,那人性子稳重值得结交,没误了大人的事吧?” 见那人不置可否,并未因此动怒,他松了口气,摇头晃脑一番,“就是可惜了,没能见着白家姑娘,传闻白家姑娘美貌动人,我来这么多次一直都还从没见过呢,也不知是不是如传闻里那般。” “出去驾车。” 清冷的声音让那人顿时收起嬉皮笑脸,掀帘钻了出去,“得嘞。” 车里的人忽而浅浅地弯了下嘴角,美貌动人是不假,却也娇气,能自己把自己吓得泪盈盈,也是个人才。 白家的劫难始终萦绕在白卿卿心头,她斟酌了几日,找了大哥白岩在家的日子带着自己制的香去找他。 白岩的院子很是清静,白景怀对自己的长子寄予极大的期望,他也担得起爹爹的期望,年纪轻轻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差事办得极好,连皇上都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夸赞过他。 白卿卿让人进去通传,不一会儿白岩身边的贴身侍从玄书出来,请她进去。 屋里暖意融融,白卿卿的鼻子动了动,屋内熏的香是她给大哥制的,青松雪竹的香气,与大哥十分相衬。 “外头冷不冷?快过来暖暖。” 白岩给她倒了热茶塞过来暖手,紫黛将熏香放下,与玄书一块儿退了出去。 白岩瞧见熏香笑了起来,“难为你还惦记着我,只是大冷的天儿怎么还自己送来,让人跑一趟就是。” 第13章 亲事 白卿卿捧着茶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驱走身上的寒意,“许久不见大哥,甚是想念,大哥难道不想见我吗?若是如此那我……” “怎会!” 白岩见她在偷笑才知她是逗自己开心,也忍不住笑起来,“顽皮。” 白卿卿吐了吐舌头,将熏香推过去,“大哥打开看看,我稍稍调整了一些,不知你可能用得惯。” 香盒里的熏香与白岩屋里用的有些相似,也有不同之处,之前的偏暖一些,白卿卿新制的则减淡了甜暖之意,更适宜春日里使用。 “你的手艺哪里有不好的,宣城里那么些香料铺子,也只有你制的香我用得惯,好些人都向我打听是从何处得来,我都不愿告知他们。” 很少人知晓,英国公府千金还是个制香高手,白卿卿像是天生有这般异才,同样的材料经由她配出来的香就是更加怡人,她嗅觉敏锐,又极有自己的想法,制的香独特又迷人,因此白家上下用的香都出自她手。 “我也只会这些小玩意,大哥能用得上就好。” 白卿卿眼睛微微转了转,“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去问谁,觉得让人知晓有些丢人,可我又着实疑惑……” “但说无妨,跟大哥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前几日我做了个梦……” 白卿卿将前世白家的事情以做梦为由说出来,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我知道只是个梦,可我醒来之后思前想后,心里一阵惶恐,大哥亦知花无百日红,世事无常,然而我发觉若家里真出了事,我竟连寻谁帮忙都不知……” 这也是白卿卿真正害怕的。 她上辈子出嫁前被白家保护得极好,只见春光烂漫,不曾窥见半分阴霾,嫁入平亲王府后,更是被局限在一方后院里,如同蒙住了眼睛捆住手脚,真遇到了事只会方寸大乱。 “我是白家的长女,不该如此无用才是!” 看着妹妹认真地自我嫌弃,白岩心里又是觉得有趣又是欣慰。 “谁敢说你无用,哥替你教训。” “大哥,你可能告诉我,若我梦里的情形当真出现,我当如何?” 白卿卿认真严肃的模样让白岩不舍得敷衍她,细细地思考一番道,“这等罪名若定了罪,必然是有了证据,想来,只有巡查缉捕的锦衣卫有这个能耐探查究竟,只是咱们家与锦衣卫素来没什么交往,至多例行问询,要真说起来,也就跟亲军指挥使司的宁大人有几分交情,前几日他还登门过。” 白卿卿立刻记在了心里,“这位宁大人的为人如何?” “唔……我瞧着是个颇赋正义的人,人也热诚,来府里从未端过架子,是个挺好相处的。” 白岩看着若有所思的白卿卿笑起来,“那只是个梦,你无需放在心上,且若家里当真出事,也该是我和爹爹操心,不至于让你一个姑娘家想法子。” 白卿卿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回去了自己的院子,在屋子里一待就是大半日。 那不是梦,她比谁都清楚,出事的时候别说大哥了,爹爹也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白家上下一夜之间全数入狱,她能想到的与白家有些关系的人全都避而不见。 她再也不想体会那样惶恐无助的滋味! 只是闺阁中女子,能做的实在有限,白卿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半日,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的亲事。 女子不同于男子,不能入仕无力自保,出阁前依仗家里,出阁后依仗夫君,因此亲事对女子而言重之又重,不啻为二次投胎。 曾经的白卿卿如同宣城所有的小姑娘一样,对成亲有着巨大的憧憬,愿与夫君琴瑟和鸣,愿能相濡以沫平淡一生,可如今,她心里的情爱已经枯竭,只求白家能够化解那场危机,她什么都愿意。 第9章 “也不知这宁大人是何模样……” 白卿卿轻咬着嘴唇,垂下的眼睑敛去眼里的情绪。 第14章 宁大人 大哥说前些日子这位宁大人来府里问询过,白卿卿便想着拿这个做由头。 她很是花心思新制了一款香,用了名贵的香盒装好,又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心里有些忐忑地带着紫黛去了承天门,千步廊西侧的锦衣卫衙门外。 这里她从前从未来过,也还未想好该怎么做,白卿卿站在外面踌躇起来,殊不知已然成了旁人眼中一抹亮眼的风景。 “大人,瑞都刚刚传来消息,您让下面监视的那些人有动作了……” 宁宴忽然抬手,身侧的人立刻停住了话头,他看向站在锦衣卫衙门对面那棵树下的女子,整条街的光彩好似都凝在她身上,烟蓝色的斗篷,一圈绒绒的白毛衬得她越发娇小金贵,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碎掉一样。 宁宴脚步一转,饶有兴致地走过去,想看看这个娇滴滴的白家千金来此处有何贵干。 白卿卿没等宁宴走近就察觉到了,先看到的是他身上锦衣卫的装扮,等人到了跟前才发现,这人似乎不大好相处的模样。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谁想宁宴又上前一步,惊得她眼神都慌乱起来。 “你可知道这里是何处?” 宁宴近距离低头看欣赏白卿卿的脸,觉得传言还算是属实,果然是美貌动人,一张小脸嫩得能掐出水一样,眼睛尤其漂亮,杏仁的形状,眼瞳黑白分明,好看得很,粉粉的嘴唇模样也招人,尤其是这会儿,欲语还休,贝齿轻咬唇瓣,咬得越发鲜嫩。 “我……我知道。” “既知道,还在此处徘徊,莫不是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白卿卿慌乱地抬起头,眼里闪动着紧张,“我没有,我是,我是想来找人,却不知该向谁打听……” 她身子有点僵硬,这人何时弯了腰,为何离她这么近! 白卿卿心里有些害怕,果然,锦衣卫也不都是些良善之辈,譬如眼前这位,看着就让人心慌,一张脸跟狐狸似的,让她都不敢多看。 “找人?找谁?” 白卿卿其实不想跟他多说话,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可她来这里都好一会儿了,也就见到他一个身穿锦衣卫服饰的,于是她狠狠心,抬起头来,“我想找宁大人,这位大人可认识?” 宁宴眉角微不可察地轻挑了一下,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问,“你找我?何事?” 白卿卿:“……” 她脑袋里有一瞬间的空荡荡,被雷劈到大抵也就如此了。 她不知道自己眼睛里藏不住震惊的模样在宁宴眼中有多好笑,特别是嘴微微张开,能隐约窥见一点点粉嫩的小舌。 “这么惊讶?与你想象中的宁大人不一样?” 白卿卿回过神,情感上仍旧不接受这个事实,可宁宴身后的人对此一点儿疑问都没有,显然,他真的就是宁大人。 “我只是,没想到如此的巧……” 白卿卿又犹豫了,“之前听闻宁大人曾去过白家,我便想着让大人费心了,因此备了点自己做的香想当做谢礼,如今看来似乎有些不合适。” 第15章 耳热 哥哥口中的宁大人可是热诚又正义,因此她制的香以安息香为主调,闻起来刚正不阿又热情洋溢,但显然,跟这位宁大人的气质不相符合。 见鬼的热诚又正义,白卿卿只觉得面前这人危险又邪恶,自己的视线都不敢与他长时间交错,哥哥从前看人的眼光也不至于如此呀? “香?拿出来我看看。” 白卿卿从紫黛手里接过,递了过去,宁宴打开之后很快皱起眉,扔回到她手里,“确实不合适,味道我不喜欢。” 她想也是。 宁宴已没了兴趣,谢礼什么的他从不需要,转身欲走,却不想袖子被白卿卿给拽住了。 宁宴身后的人吃惊得嘴巴无声地张大,这谁家小姑娘,不要命了吗,竟敢对大人如此无礼? 宁宴的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危险,低头目光却落在白卿卿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上,艳红的衣服将她的手衬得格外白皙,手指头圆润柔嫩,不知是不是紧张,指尖泛着浅浅的白色,还轻轻抖着。 白卿卿没察觉到别的,她就是想总不能白来一趟,见人要走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宁大人,我还不知您叫什么,这次的香味您不喜欢,我重新做了再给您送来,好不好?” 她大大的眼睛盯着宁宴,说“好不好”的时候语气绵软,像掺了糖的棉花一样又软又甜。 宁宴忽然俯下身,几乎贴在白卿卿的耳边,她本能地想后退,却听见他说,“我的名讳不好说太大声了。” 白卿卿克制住想要逃离的冲动,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耳朵却抑制不住地热起来。 “我叫宁宴,记住了。” 宁宴说完却没立刻直起身子,而是头又往下沉了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哑着声音,“你可真香,这个味道,我喜欢。” 白卿卿的脑袋彻底不做主了,手不自觉地松开,呆呆地看着宁宴进了锦衣卫衙门,木然地开口让紫黛扶住她。 紫黛刚挽住她,白卿卿的腿就控制不住地软下去,若是没有紫黛,她怕是会失态到滑坐地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第10章 锦衣卫衙门内,宁宴一路往里走,“把宁昭叫来。” 不过一会儿,宁昭屁颠颠地小跑而来,“小叔,你找我?” 宁宴往他手里扔了一卷卷宗,“收拾一下,即日启程,这桩案子交给你去查办,务必弄得明明白白,若能按死程家的人,记你一功。” 宁昭将卷宗收好,“小叔,你才刚回宣城陛下就给你派任务了?这回要待多久?” “暂时会留在宣城一阵子,顺便也整顿整顿。” 宁宴勾起笑容,宁昭立刻把皮绷紧了,他一会儿得告诉其他人,这段时间都老实点,要是落在他小叔手里,能生生脱一层皮! 不过……“小叔,我怎么觉得你今日好像越发邪恶了点,莫不是遇见了什么好事?” 宁宴偏头去看他,宁昭浑身打了个冷颤,掉头就往外跑,“我得赶紧去收拾,这就走!” 宁宴收回目光,顺手拿了个镇纸在手中把玩,冰凉的触感让他回味起从白卿卿身上捕捉到香气,甜而不腻,柔润淡雅,让人忍不住,想多尝一尝…… 第16章 与他相衬 白卿卿坐在马车里,心还在砰砰地跳个不停。 宁宴低哑的声音离她的耳朵那样的近,近到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和轻轻的震动。 她猛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耳朵,白皙小巧的耳朵被她揉得红彤彤,小兔子一样。 她后悔了! 白卿卿原本想得十分透彻,只要能帮得上白家,以她的亲事作为筹码她都可以,只是如今,才见到宁宴第一面,她居然就生出了退意来。 那人不是她能够招惹的,要不……还是再想想旁的法子? 白卿卿调整好心态回到了家里,将那份没送出去的香料压到了箱子底下。 白景怀和白岩今日难得回来得早,一家人可以吃个团圆饭,乔氏早让人备了一桌子席面,都是家里人爱吃的。 “卿卿,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坐下,你爹啊说今儿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白卿卿好奇地望过去,白景怀乐呵呵地笑起来,“这不是这阵子宣城特别时新赏花宴嘛,我瞧着到处都是宴请,咱府里虽然也有些花儿,却不多,不够漂亮,旁人家姑娘有的,我们家也要有,所以我就托人买了好些别处见不到的花儿,过两日就到,到时候你们也可设宴招待友人。” 白瑶瑶惊喜地跳起来,“真的吗?爹爹你都买了些什么好看的?” “哈哈哈哈等到了你就知道,我可是专程找了人问过,保准宣城独一份,让我闺女也长长脸。” 白瑶瑶特别开心,白卿卿却不记得前世有这一茬,乔氏抓着她的手轻声道,“你爹爹是瞧着你这阵子不爱出门赴宴,想着法儿逗你高兴,府里有了好看的花儿啊树啊,便是不出门也能赏景。” 白卿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她重生回来后确实不如前世那样爱串门,只是觉得索然无趣,却不想让爹娘担心了。 她瞧见爹爹若有若无瞥过来的的眼神,见她露出笑容才舒展开脸庞,白卿卿心里一阵激荡。 她拥有这样好的家人,前世是她眼瞎心盲,为了一己私欲疏远了爱她的家人,这一世不会了,她定会竭尽所能地护住自己所爱的人。 那个宁大人……也就可怕了点,难相处了点,他还能把自己给吃了? 白卿卿又恢复了信心。 她要重新给宁宴制一款香,一款与他相衬的。 白卿卿制香的时候不喜人打扰,她只有这一样喜好,做的时候全神贯注,连餐食都可以抛之脑后。 只是这一回她做了好几次都不是很满意,总觉得与宁宴还是有些不相配,他那个人,危险,锐利,难缠,又无所顾忌,什么样的味道才会令他满意? 一连闭关数日,白卿卿总算肯从屋子里出来,紫黛着实松一口气,姑娘若再这样下去,她就该去禀报老爷夫人了。 “姑娘也忒不注意身子,几日下来似是瘦了一圈儿,脸色都难看了许多。” “当真?” 白卿卿摸了摸自己的脸,立刻找了镜子来照,这不行,去见宁宴之前一定得养回来才好,她去见他可是有私心的呢。 等她自觉恢复了,白卿卿带上自己新做的香,再次来到了锦衣卫衙门口。 这一次她知晓了宁宴的名字,强作镇定地上前请人通报,“我想见宁宴宁大人。” 第17章 你冷静一点 谁料门口的人听见这名字像是听见了鬼叫,齐齐地变了脸色,跟她再三确定后,才满脸怀疑人生地进去通报。 白卿卿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这个宁大人的人缘儿这般不好吗?那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么一来她心里不得不掂量掂量,若品性实在堪忧,即便成了白家的姻亲,到时候会不会也置身事外? 这点白卿卿承认自己考虑不是很周全,不由地发起呆来。 宁宴得知门外有个漂亮的小姑娘来找他,头一个就想到了白卿卿,除她之外也想不到还有旁人。 只是,她怎么还敢来? 宁宴轻笑了一声,放下翘起的腿往外走,上回见她一张俏脸惨白,还以为把人给吓到了,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 走到门口,宁宴便见到了低头发呆的白卿卿,今日天有些转暖,她外头没有穿斗篷,而是一身对襟窄袖长衫,领口和袖口都有毛茸茸的滚边,底下是织金长裙,格外娇俏可人。 第11章 门口其他人已经识相地避开,白卿卿发现宁宴后,下意识地又紧张起来,但她努力地忍住,还勇敢地露出个怯怯的笑容,“宁大人。” 宁宴发觉白卿卿的眼睛好像始终都是清亮亮水灵灵的,能让人看了心情好起来,“怎么,又来给我送香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出意义不明的笑痕,声音变沉了一些,“能让我喜欢的香味,可不多。” 白卿卿的身体僵了僵,耳边仿佛又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她在心底给自己鼓劲,装作没听见,将新的香盒拿了出来。 “这是我重新做的,不知大人可喜欢。” 宁宴瞧见她脸上强作出来的淡定心里发笑,慢条斯理地接过来,随意地打开。 一股沉静清冽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让人忍不住为之一振,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宁宴一向不爱这些玩意,觉得腻味,脂粉气重,他身边的人也都知道他喜好,鲜少有用香的,但今儿白卿卿送来的香倒是让他有所改观,凭着味道就能让人神清气爽,有时候也真的需要一些。 白卿卿拿不准宁宴的反应,却还是鼓着勇气给他介绍,“里头用了沉香、细辛、龙脑香一类的香料,大都能安神静心,大人终日忙碌,不辞辛劳,难免会生出烦躁之意,若能让大人有片刻安稳,便是极好的。” 这是白卿卿思前想后花了好几日才配出来的,不知为何她觉得宁宴肯定不会喜欢妆点意味浓重的香气,因此她便下了苦心在用途上,只是也不知宁宴会不会收下。 宁宴将香盒关上,抬眼看她,“这香,可有名字?” 白卿卿的眼神忽然闪烁起来,瞥到了别处,小小声地说,“你冷静一点。” “嗯?”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香,名字叫做‘你冷静一点’” 宁宴:“……” 他无端地笑出了声,笑得白卿卿心口直颤,可她觉得,自己的名字明明就取得很贴切!这人喜怒无常得很,让人的心时时提在半空,可不得冷静一点嘛。 宁宴笑完了,看着白卿卿微微鼓起的脸,舌尖在牙齿上舔过,“名字还挺新奇,这香可还有旁人有?我素来不喜与人用相同的东西。” 第18章 裙下臣 “没有,这香我也才刚制出来。” “这么说……”宁宴压上前一步,凤眼轻轻弯起,眼角似有异彩闪动,“你是想着我才做出来的香?” 白卿卿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虽、虽然他说的不错,可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为何这般令人遐想不堪? 她着急地辩解,“我只是觉得,大人或许能用得上,我制香的时候,并没有在想你……不,不是,我是说,我制香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 白卿卿恨不得生出八张嘴来,只她的辩解在宁宴似笑非笑的表情下,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她都要窒息了。 宁宴不得不感叹,美丽的人果然做什么都让人赏心悦目,怪不得会有人捧着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白卿卿懊恼分辩的模样比原先更多了几分娇羞,脸颊粉嫩莹润,大大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一样,小扇子般的睫羽轻轻颤动,绒绒的让人想去碰一碰。 美得毫无侵略和防备,这副模样落在谁眼里,都是一幅绝丽的画卷。 宁宴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却不知,宣城何时有这样的习俗,小姑娘家都能随意做东西相赠了,英国公府门庭若市,你个个都这么费心回礼,怕是要忙不过来了吧。” 白卿卿一愣,没能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宁宴把玩着手里的香盒,“这个是我独一份,怕是旁人也都是独一份,英国公府千金还真是费心了。” 白卿卿的脸色骤然白了一些,“宁大人何出此言?” “怎么?莫非除了我之外,你并不曾给白家以外的其他人制过香?” 白卿卿刚想反驳,张开口却没能发出声音,她确实制过。 前世的时候,符逸用的香都出自她的手,她花了许多心思想要讨好他,到最后只制香这一桩是他从没有拒绝过,甚至是满意的。 这一点足以让白卿卿欣喜若狂,觉得对他来说自己还是有些用处,再到后来,她还做了好些香让符逸拿去做人情,为了给他争面子,每一种她都会花极大的心思在其中,劳心劳力,却甘之如饴。 那会儿的白卿卿为了得到符逸哪怕一两个字的感谢,都愿意倾尽所有…… 见她不答话,宁宴没由来的生出两分烦躁,还真让他说中了? “英国公府千金这般费心,想必能打动许多人,就是不知你的裙下臣会不会人数太多而打起来。” 白卿卿不敢置信地看他,“你为何要以如此恶意揣度我?若你不喜这香我拿回去便是,何至于这般羞辱我?” 她眼中难以克制地冒出点点泪花,便是前世被疏远冷淡,也没有人会当着她的面说得这样难听。 白卿卿嘴唇咬得发白,再无法继续待下去,心里一发狠,想要将宁宴手里的香盒抢回来。 只是宁宴的动作远快于她,将香盒举高,白卿卿扑了个空,下意识地抬头,撞进宁宴的一双凤眼中。 她心里越发羞愤,自己此刻的模样好像是投怀送抱一样,便再顾不得香盒,提着裙子转身仓皇离去。 第19章 动气 宁宴还在回味白卿卿扑空后抬起的那双眼睛,盈盈波光,碎金点点,因委屈而泛红的小巧鼻尖都可爱得紧,好似他曾经在林间见过的一只小白狐崽子。 第12章 就是不知这般绝色风姿,有多少人瞧见过。 宁宴垂眸看向手里的香盒,目光晦暗,半晌,还是揣进怀里。 回到锦衣卫衙门内,宁宴坐回到椅子上,懒散地翘起腿,眯着眼睛看向底下跪着的人,声音里冒出森森冷意,“杖责,打完了再问。” 跪着的人猛地抬头,这里的杖责可与别处不同,打完运气好的还能保住一条小命,运气不好直接就交代了。 “我说,我说!” 宁宴冷哼一声,看都不看,立刻有人来将人拖下去,空气里似乎很快飘出淡淡的血腥气,能熏红人的眼睛。 他身边一人心里发颤,偷偷去问外面的人,“方才宁大人见了什么人?怎么像是动了气?” “啊?不会吧,来找大人的是位姑娘,特别漂亮,怎么会呢?” “姑娘……” 那确实稀奇了些,宁大人素来对姑娘家腻烦得很,尤其是娇滴滴的那种,看了他就心烦,因此他们这些人去喝花酒从不会喊他。 可宁大人一向对看不上的人十分不客气,气哭气跑了姑娘还正常,怎么会自己动怒了呢? 白卿卿含泪回到马车上,紫黛心疼地给她拿了帕子,义愤填膺道,“那个什么宁大人嘴也太坏了,姑娘切莫放在心上。” 白卿卿摇了摇头,“其实,细想起来,也确实是我唐突了,自作主张找上门去,被人猜忌也是意料之中。” “姑娘怎么能这么想?你也是一片好心,为了制那香你都好几日不曾出院子半步,这样用心却被那人险恶猜忌,自己心脏,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姑娘可千万别理他。” 看着紫黛这般激动,白卿卿心情好了许多,“这事儿你莫要跟其他人说,别人不领情就算了,总还有旁的法子。” 紫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见姑娘又笑起来,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对宁宴的埋怨却没停过,阴阳怪气喜怒无常的人,姑娘离他远些才好! 在宁宴那里受挫,倒也没让白卿卿消沉多久,一条路走不通她难道就要坐以待毙不成? 正好白景怀给闺女买的花花草草到了,白卿卿被白瑶瑶拉着去拾掇。 “阿姐,这样颜色的茶花我此前从未见过,好漂亮!” 白卿卿亦点头附议,确实美得得出尘,重瓣,艳丽,美得不可方物,尤其其中一株,花蕊纯白,形如宝珠,清香四溢,稀罕得紧。 白瑶瑶围着那株茶花转个不停,“我在别处从没见过,赏花宴定要多请些人来欣赏,才不算辜负了这般绝色!” 花已经到了,赏花宴便要筹办起来,乔氏想要让白卿卿多学些东西,便打算将赏花宴交给她来办。 “娘知道是为难了些,只是这些是闺中女儿家都要学的,往后才不管在何处都不会露怯,你可愿意?” 白卿卿一口应下,干脆乖巧的样子让乔氏心都软了,她的女儿怎的这样懂事明理! 可其实,上辈子白卿卿根本没有这样的爽快,她自持有爹娘兄长的疼宠,弟弟妹妹又一向省心和睦,白卿卿没有丝毫危机感,乔氏见状也就不强迫她,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没心没肺。 结果就是嫁去了王府,白卿卿除了对符逸的一腔爱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 第20章 请帖 堂堂英国公府嫡长女,竟如一张白纸,可见是被骄纵惯了,如是言论,白卿卿听过不止一次,她心里不是不后悔,也想亡羊补牢跟着学一些,王妃却没什么耐心教她,怕她丢了王府的脸面。 如今白卿卿什么都想学,什么也都愿意学,在乔氏的耐心指导下安排得井井有条,连大哥白岩都忍不住赞叹,“瞧着卿卿有条不紊的模样,连我都忍不住想请些人来府里赏花了。” “大哥想请便请,别嫌弃我思虑不周就好。” 这断然是不会的,卿卿头一次主持宴请,白岩炫妹的心情压抑不住,当真广发了帖子相邀,一时间英国公府的赏花宴还未开办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白岩请的人也都是精心斟酌过的,要会捧场的,要心思单纯的,要宽容包含的…… “少爷,平亲王府的帖子您一直压着,发是不发?” 白岩犹豫起来,爹爹与平亲王府关系不算疏远,两家偶尔会有走动,理当相请才是,只宣城都在传平亲王妃要给自己的儿子选媳,这会儿邀请总是怕人误会他们白家有这个意思,就很纠结。 “算了,送去吧,来不来由他们。” 玄书将帖子收好,又拿出另一份红色烫金的帖子,“这一张……” “你顺路送一下,左右也只是走个样子,宣城不拘哪家宴请都会送一份过去,只从未见人来过,我们也照做便是。” 白瑶瑶把她熟悉的好友都请了个遍,才发觉阿姐忙活着宴请的事,似乎并没有发什么帖子。 “阿姐可是没空?不若你列个名录我帮你邀约。” 白卿卿才对完那日要用的点心品类和数量,能坐下歇口气,闻言摇摇头,“我没什么想请的人。” “怎么会没有呢?阿姐不是与顾家和田家的几位姐姐走得很近吗?” 白卿卿从前也以为是这样,觉得自己人缘儿不错,好友不少,她还悄悄在心里小小得意过。 可后来,白卿卿才明白那不过是因为,她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女,那些人奉承称赞自己,也皆是因为她的身份。 第13章 当看出平亲王世子对她并不热情之后,这些所谓的交情也就不复存在,一个不受宠的世子妃,谁还愿意把心思花在上面? “我今次宴请有许多事要做,不便招待,往后再说吧,你的帖子都送出去了?” 白瑶瑶的注意力被她拉走,与她说起自己想请的人来。 平亲王府,符逸收到了白岩的帖子,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自是想去的,去了白家才能与卿卿相见,他重新来过之后,只一心想弥补对白卿卿的亏欠,奈何她不再如前世一般时常出现在自己面前,符逸心急如焚却又一筹莫展。 “少爷,王妃请你过去一趟。” 符逸下意识将帖子收好,才去见了王妃。 他的母亲不管何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哪怕是对自己这个儿子,也都保持着身为王妃的矜贵。 屏退身边的人后,王妃声音慵懒地开口,“白家可是给你送了帖子来?” 第21章 所言非虚 符逸点头,王妃又道,“我已让人去请了春绣阁的人来,紧着时间给你新做两身衣衫,凌云阁也送了新的发冠来,我瞧着成色不错,正适合赴宴时穿戴。” 她招了招手让符逸上前,慈母一般给他理了理衣襟,“上回白卿卿送来的香料,名叫春娇的,我用着不错,此番见着了人,可让她再送一些来。” “逸儿,你是我的儿子,我总是盼着你好的,英国公的嫡长女一直娇养着,不谙世事,性子单纯,最适合你的妻子不过,你不会让母亲失望的,是不是?” 符逸垂首安静地听着,这样的话,上辈子母亲就跟他说过,白卿卿不谙世事,性子单纯,也果然如此,她对自己的爱慕之情不加掩饰,那样的明朗热烈。 可符逸始终记得,她是如何对自己一见钟情的,都是算计好的,白卿卿对他的感情越热诚,他就越想逃避,他一看到白卿卿,就会想起自己的世子之位都是借着与白家成为姻亲才得到。 那种微妙感,让符逸始终不敢去回应白卿卿,他宁愿在外办差,想着等自己功成名就之后,能够脱离王府的掌控之后,他一定会好好弥补对卿卿的疏忽。 老天却剥夺了他的机会。 符逸沉默地从王妃院子里离开,没走多远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表哥。” 抬起头,陆轻云翩然的身姿正朝着他走过来,她身着时新的浅绿色春装,头上簪着一支东珠钗环,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如一道春风一般。 走到跟前,陆轻云扬起轻柔的甜笑,“表哥从姨母那儿来吗?怎的也不等我一起,今日梅园的梅花又开了许多,一会儿表哥陪我去走走可好?” 她还如同小时候一样去挽符逸的胳膊,符逸不着痕迹地避开,“我还有事,下回吧。” 陆轻云眸光闪了闪,脸上笑容不变,“听说英国公府设了赏花宴,表哥会去的吧?我常听人说白家姑娘绝色动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好想也亲眼看一看呢。” 符逸看了她一眼,“白姑娘的传闻所言非虚,只背后议论总是不妥。” “啊……是我疏忽了。” 陆轻云愣了一下才吐了吐舌头,娇俏又天真,可她眼里的光却沉了下去。 竟然从表哥口中听到“所言非虚”几个字,还为了那个姑娘指正自己,陆轻云心里有些慌,表哥莫不是真的上了心? 不成,她得亲眼见一见这个白卿卿才行! 赏花宴当日,晴空万里,英国公府白家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白卿卿一早便安排妥当,门口的马车行止有序,井井有条,不曾有拥堵争执的情况影响情绪。 宾客进门,自有下人将人迎至宴请的院落园子里去招待,哪家姑娘喜欢喝哪种茶水,哪家少爷的座位要与不对付的离远一些……这些白卿卿都考虑到了,一样样叮嘱下人不要弄错,忙得都停不下来。 “好在天公作美,今日连风都没有,姑娘准备得这样周全,一定不会有差池。” 紫黛拿了帕子拭去白卿卿额上的香汗,白卿卿得空喘息片刻,“希望如此。” 第22章 哪家女眷 姑娘们这边,白卿卿布置得十分精致舒适,各色点心茶果都挑不出错儿来,那一盆盆怒放的花就整齐地放在廊下,让小姑娘们可以不必被晒着就能欣赏得到。 除此之外她还准备了飞花令、投壶等一些小游戏供大家消遣,还设了彩头增加趣味性,让客人们玩得尽兴。 屋内用的香是她特意调制的花香,幽淡不腻人,香气浮动在鼻尖,若有若无,久久不散,以至于好些人都偷偷来打听用的是哪家的香料。 白瑶瑶可骄傲了,“这是我阿姐自己制的,别处没有,我身上用的也是阿姐做的,我阿姐可厉害呢。” 白卿卿来不及阻止白瑶瑶的炫耀,只得由着她去,让人去问了大哥那边的情况。 男宾宴请的园子要雅致简约一些,却也不失用心,白卿卿选了数幅山茶花的名家之作展示,又特意花了心思找到一种以山茶花酿的酒,酒劲不大,却别有一番风味,颇受好评。 见宴请如期顺利,白卿卿可算是松了口气,趁着没什么事儿,走在院中抽空也赏一赏花。 府里道旁也都摆了花,虽不是名贵的品种,却也娇艳欲滴,争奇斗艳,引来一两只早春的蝶儿流连忘返。 第14章 正看得入神,紫黛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白卿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卿卿直起身子正欲打招呼,看清来人,脸上温软的笑意略显僵硬。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陆轻云。 前世嫁到王府之前,白卿卿根本不知晓陆轻云的存在,直到后来,从王妃口中她才知晓,那会儿自己痴恋符逸,符逸怕她伤到陆轻云,便小心地护着将人送去了别处。 白卿卿知道后无比委屈,她在符逸眼里就是那样的人? 再后来,白卿卿见过她一回,果然如王妃口中说的那样娇俏可人,活泼灵动,与符逸一块儿站在王妃身边那样登对,活脱脱一双璧人。 白卿卿在看陆轻云的时候,她也同样在打量,心里的不安越发旺盛。 这就是姨母说的白家姑娘?竟比传闻中更加娇艳欲滴,这等颜色,怪不得表哥会放在心上! “姑娘是哪家女眷?我瞧着有些眼生,怎的从前没有见过?” 白卿卿笑容恢复,声音亲和地问话,陆轻云一身清丽华服,姿态与平亲王妃颇有几分相像,却未答她的话:“听说此次宴请是白姑娘一手操办?白姑娘好能耐。” “姑娘莫不是没听到我的问话?” 陆轻云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来者皆是客,白姑娘怎的像是要审讯似的?” “紫黛,去找人问问这是哪家的姑娘,进门可有帖子没有?今日瑶瑶相请的人我都识得,门上的下人是如何做事的,怎能随便放人进来?” 白卿卿的笑容收起,眼瞅着紫黛就要去找人,陆轻云脸上的无辜挂不住了,她身后的下人赶紧出声,“白姑娘,我家姑娘是平亲王府的……” “说谎!此次宴请的名录是我审的,女眷当中并未有平亲王府的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用平亲王府的名声!意欲何为!” 第23章 误会了 她的声音引得旁人有人察觉到,热闹谁不爱看,立时有人关注了过来。 陆轻云神色有些慌乱,她求着姨母只是想来看一看白卿卿到底是何模样,并不愿引起纷乱坏了姨母的好事,可是她也没想到白卿卿是这么个性子,哪里有宴请之上就疾言厉色的? “我家姑娘是平亲王府的表小姐,今日是跟着符逸少爷来府里赴宴的。” 白瑶瑶赶了过来听了一耳朵,走到白卿卿身边微微诧异,“你家少爷带着表妹来赴宴?这是什么礼数?” 白卿卿却还是不相信的表情,当场使人去请符逸。 陆轻云被人围观着,面皮隐隐发涨,等见到了符逸,她立刻过去拽住他的袖子,像是见到了依仗,楚楚可怜地抬头,“表哥……” 符逸不明所以匆匆赶来,只看得到人群中的白卿卿,如同今日的茶花一般耀眼夺目。 白卿卿脸上见着了他,脸上这才又浮现出了笑意,“这么说,这位姑娘当真是符公子的表妹?那是我误会了。” 陆轻云身后的丫头心随主动,替她家姑娘打抱不平:“白姑娘一句误会便没了?我家姑娘是来做客的,却被你质疑斥责,难道就算了吗?” 白卿卿并不看她,带着客气的笑容看着符逸,“符公子莫怪,也是因着我头一回操办宴请,自是处处小心谨慎,实在是没有想到符公子与表妹的关系这样的好,来赴宴都带着,是我的不是,下一回我再见着姑娘便知道了。” 她语气和婉,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遐思,符逸赶忙道,“轻云约莫是不常出门,知道有赏花宴才闹着要来,并非是我的意思。” 陆轻云脸色一白,看向符逸的眼神里有着不敢置信,只是符逸根本没有看她,迫切地想要跟白卿卿解释清楚。 “此次是我们冒失了,未曾打招呼便带人不请自来,不是白姑娘的错。” 白卿卿以帕子掩嘴轻笑,“符公子不怪就好,要我说,您跟你表妹关系是真的好,闹一闹就纵着她,我只恨没有个也疼我的表哥,姑娘好福气。” 她这话一出,瞧热闹的姑娘们一个个互相交换眼神,懂的都懂。 白卿卿还不算完,特别和蔼可亲地走到陆轻云身边,“方才是我的不是,只是头一回宴请难免紧张了些,姑娘瞧着就温婉善良,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陆轻云自是要表现得大度,白卿卿于是拉着她的手,笑语嫣然,“姑娘往后,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这样大家才能知晓平亲王府还有个如此漂亮的表小姐……呀,姑娘这璎珞圈倒是好看,莫非正是符公子送你的生辰礼?” 陆轻云一愣,“你如何知晓?” “符公子给你挑选的时候,我正巧也在铺子里,你表哥对你可是一片真心,生怕选的你不喜欢,还特意问我可有什么建议没有,有这么个用心体贴的表哥,姑娘好福气。” 陆轻云脸上泛出淡淡的粉色,眼里露出羞怯的眼神,从旁人口中,尤其还是白卿卿口中听到对自己的羡慕,喜悦感似乎都压抑不住。 然而符逸的表情却与她截然相反,眼神慌乱地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24章 帮我个忙 白卿卿一脸的羡慕,目光却是在看热闹的姑娘们身上略过,见她们露出心知肚明的神色,心里才满意。 不要再出现如上辈子的自己一般愚蠢的女孩子了,她不知道为何符逸明明跟陆轻云两情相悦却一直秘而不宣,这不是害人嘛! 第15章 目的达到,白卿卿又招呼宾客玩乐,她费心操办的赏花宴,可不能被无足轻重的小事所影响。 安抚好客人后,白卿卿想去后面更衣,才出了院子便见到道旁树下站着的符逸,似是专程在等她一样。 “卿……白姑娘,可否容我说几句话?” 白卿卿不动声色地见礼,“符公子可是出来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她客客气气的语气和态度,让符逸十分不适应,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见白卿卿自然地拉开距离,眼里有着淡淡的疑问。 符逸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她,已经不再是疯狂迷恋自己的白卿卿,不由心下黯然。 “姑娘方才误会了,我与我表妹并没有男女私情。” 白卿卿:“?” “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姑娘误会……” “符公子说笑了,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我只相信我自己瞧见的,再说这事与我有何干?” 白卿卿弯弯的眼睛里没多少笑意,心里发冷,他这是何意?特意到自己面前来说这些,想干什么? 符逸也自知自己此举太过冒失,瞧见她眼里的凉意,便只能作罢,换一件事说,“姑娘别放在心上,我也是一时情急,怕人误会,其实今日还有另一事想劳烦姑娘。” “什么事。” “是这样,之前你曾赠过我母亲一款香,名叫春娇,我母亲甚是喜欢,我打听到这香是姑娘所制,不知可还有余存?我真心诚意想同姑娘求一些。” “没有了。” 白卿卿想也不想地摇头,半点余地都没有。 “之前是我鲁莽,王妃那样金尊玉贵的人,我怎能以自制的香为礼?着实思虑不周,请符公子见谅,我制香也不过是个喜好,只身边亲近的人会相送一些,王妃体贴怜惜才会夸赞几句,符公子不必当真。” “不是的,我能看得出我母亲是真的喜欢,还请姑娘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帮我这个忙。” 白卿卿心里嗤笑出声,她当然知道符逸是个孝子! 他事事以王妃为先,还要求自己把王妃当母亲一般孝顺,王妃刁难她的时候,她还曾傻傻地想指望着他撑腰,他却从不觉得王妃哪里做错了,错的只有她,是她不够好,才没能让王妃满意。 白卿卿也知道王妃确实喜欢她制的香,他们母子都一个样,只在这点上肯定过自己,因此前世王妃用的所有香料,都出自白卿卿的手,要独特,要清雅,要尊贵……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辛苦,只觉得肯用就是她的福气。 “符公子这是在难为我?平亲王府想要什么名贵的香得不到?且春娇是我误打误撞做出来的,也无法再做出一模一样的来,怕是到时也会让王妃失望,符公子一片孝心是不错,只不妨也体谅体谅旁人?” 第25章 多谢大人,大人慢走 白卿卿的语气不客气起来,符逸赶忙请罪,“是我思虑不周唐突了姑娘,你莫要生气,是我不好。” “很抱歉让符公子失望,府里人多,我还有别的事,先行一步。” 符逸怎肯就这样让她离开?他好不容易才与她单独相见,因此他本能地拦住白卿卿去处,眼角微微垂下,表情温柔中带着一丝丝的纵容。 前世白卿卿最是爱他这个模样,屈指可数的几回是真的委屈大了,闹了脾气,但只要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的怨气慢慢就能散尽,息事宁人。 “白……” “你想做什么?” 符逸愕然,却见白卿卿柔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甚至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头可怕的凶兽,这是为何? 白卿卿的声音藏着不明显的尖锐,气得拳头紧握,微微颤抖,她气的是自己! 看到符逸这个样子,她就想起曾经自己的愚蠢,怕他为难,再大的苦楚也自个儿吞下,不想让他难做,白家问起来自己也从来报喜不报忧,她就是个棒槌! 可笑的是符逸这副每每令她动容,爱不释手的温柔表情,如今却这般随意地展露,那她前世那样的隐忍算什么? 白卿卿再顾不上礼数转身就跑,她一刻都不想再见到符逸! 然而她身后却传来了符逸追上来的脚步声,白卿卿慌乱起来,头上钗环叮当,繁复的裙子此刻成了累赘,脚步声越来越大,白卿卿忽然瞧见前面站着一道身影,眼熟得紧…… “宁大人。” 白卿卿慌忙躲到他身后,那一瞬间竟有些荒唐的安全感,宁宴身形高大,宽肩窄腰,能将她完完全全地遮住,挺好。 符逸及时停下脚步,然而说实话,他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他是想跟白卿卿解释的,下意识地就追了过来。 “白姑娘,我觉得此间许是有些误会,我并非有意吓着姑娘,我只是想解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平亲王府的公子对姑娘家穷追不舍,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宁宴懒洋洋的语气欠揍得紧,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阻绝符逸看向白卿卿的目光。 符逸这才正眼去看宁宴,只见他身上穿着常服,相貌也眼生,一时分辨不出身份,“这位公子也是误会了,我并未……” “我亲眼所见,何来误会?还是说平亲王府的人在宣城,可以这般狂妄无礼?” 符逸咬紧腮帮子,这样的罪名他不能认,面前的人既然认得出自己,又如此不屑一顾,他不能冒险。 第16章 “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的不是,改日,我定会登门致歉。” 符逸深深地看向宁宴身后,那儿有一小片白卿卿的裙角,不过很快那片裙角也被拉了进去,再什么都看不见。 符逸离开,宁宴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还打算在我身后藏多久?” 话音刚落,他就见到身侧钻出一颗小脑袋,谨慎地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了才长舒一口气,小巧的脸颊鼓了鼓,好像刚蒸好的白包子。 白卿卿慢吞吞地从他身后走出来,想了想,蹲身行礼,“多谢大人,大人慢走。” 她说完也想开溜,却听宁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第26章 正人君子……个屁 白卿卿撇了撇嘴停下脚步,不情不愿地转身,“我谢过了。” “只轻飘飘一两句话就算谢过?你的恩还真好报。” 白卿卿还记着仇呢,见状敷衍地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宁宴上前半步,看到她淡定的眼瞳里闪过一抹不明显的慌意,才满意地笑起来,“你不是很擅长制香?连平亲王妃都赞不绝口,可见确实不俗。” 提到香,白卿卿又开始气了,“大人谬赞,上回大人的话我细想过,深觉有理,我不该随随便便赠人亲手所制的香,还请大人将香还给我,我感激不尽。” 宁宴凤眼微微上挑,这气呼呼的模样,还怪有意思。 他状若思索了一下,“我听说你自己制的香,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有,可有此事?” 白卿卿:“!” 她窘迫地瞪大眼睛,“你偷听我说话?” “‘偷’用得不好,我不喜欢。” 白卿卿无语,现在就是尴尬,脚趾在绣鞋里都抓紧了,脸颊也控制不住地泛起红色,但她还是想解释一下,“我、我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拒绝他的要求,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 宁宴歪了歪脑袋,嘴角兴味十足地勾了勾,“我也没说有什么意思,原来还是我想单纯了,其实是有的?” “没有!” 白卿卿气得小脸红扑扑,每回跟这人说话自己都憋屈得很,她刚刚就不应该停下来! 宁宴似乎发现了一样新的乐趣,气急败坏的白卿卿没有让他觉得无趣腻味,反而怪有意思,尤其是她脸颊泛红的模样,比道旁那些个娇花都明艳鲜嫩得多,赏心悦目。 白卿卿觉得这样不行,她在宁宴面前好像一个小傻子。 她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振作起来,正了正色道,“宁大人,虽然可能你不相信,但我并非你口中那样会将自己做的东西随意相送的人……” “我……” “你别吵,我还没说完!” 宁宴愣了一下,甚至被气笑了,记忆里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可白卿卿娇声娇气的模样,他也生气不起来,干脆合上嘴听她说。 白卿卿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吼完之后心都在颤,但吼都吼了……“从前是我没太注意,只是相送的也都是一些女眷,不过大人说得在理,这样确实不好,往后我不会再犯同样错,大人既然不喜欢那盒香,还请还给我,只当这事儿不曾有过。” 她一口气说完,由衷地觉得自己变勇敢了,只还没怎么嘚瑟,就见宁宴眉头微挑,“说完了?” “完了。” 宁宴笑起来,“我何时说过,我不喜欢那盒香?” 白卿卿舔了舔嘴唇,“可你收到并不高兴,那不就是不喜欢?” 宁宴的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盯了好一会儿,才挪开黑沉沉的眸子,“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往回要?” 好像,是有些不妥。 白卿卿有点泄气,又听他说道,“至于这一次帮了你,我也想好要你怎么谢了。” 白卿卿懵懵地睁大眼睛等他说,黑白分明的眼睛清透得不染纤尘,宁宴忽然生出想要遮住她眼睛的冲动。 “那香确实不错,这一次,我要另一种。” “还是香?”白卿卿不解,这人好难相处哦,送了又不高兴,还接着要? “要什么样的?” 宁宴朝她倾了倾身子,声音缓慢低沉,一字一句道,“想要,你身上用的,我打算用来熏寝具,应是可以有个好梦。” 白卿卿的血液一点一点涌上来,脖子耳朵都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嘴巴因为不敢相信微微张开,整个人陷入一种被震撼到的僵硬里。 她眼角因为气愤浮出点点水光,身子微微轻颤,大声怒叱:“你、你胡说八道!” 大概她最凶也差不多就这样了,宁宴忽而笑得花枝乱颤,还不如没断奶的小狼崽。 白卿卿更气了,气成河豚,气得恨不得跳起来打他的头! 她恶向胆边生,卯足了劲做出她两辈子都没做过的事,一脚狠狠地踩在宁宴的鞋子上,还泄愤似的用力碾了碾,然后转身就跑。 不过跑了两步,白卿卿又停下,咬着嘴唇转身,“若平亲王府那边找你麻烦,我可以去解释。” 宁宴笑得还没停下来,那双凤眼含着笑意,似是十分多情的模样,“他们能找我什么麻烦?” “我知道你是锦衣卫身份不低,可那到底是平亲王府,真要追究起来,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又能如何?况且你人缘还那么差,想来也不会有人帮你。” 第17章 宁宴愕然,“我人缘很差?” 白卿卿露出一个“差不差你自己心里没数?”的表情,“总之,今日事多谢你,若之后王府多有为难,我不会置身事外。” “如此说来理当如此,那我的谢礼……” “没有!” 白卿卿提着裙子“噔噔噔”跑远,宁宴站在原地,舌头在脸颊上顶出一个小小的鼓包。 有意思,娇气是娇气了些,却还挺讲义气,就是可惜了,他是真的想要她身上的香,软甜软甜的,必能做个好梦。 今日心血来潮过来绕一趟,来得还算值。 宁宴直到白卿卿的身影消失,才转过身,很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白家。 白岩那里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忽然玄书疾步走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白岩的表情瞬间一变,“当真?帖子在哪儿?人在哪儿?” “我已让人去寻,却没人瞧见过,但帖子是真的。” 白岩半晌叹出一口气,“罢了,想来那位大人不想露面,不过没想到他竟会来白家!实在是意料之外。” 早知道,他定亲自蹲守在门口,哪怕能说上一句话也是好的!可惜了。 …… “大人,您回来……大人可是又遇袭了?” 温江语气变了几个调,立刻去拿他的药箱来,慌慌张张去扯宁宴。 宁宴满不在乎地坐下,“别大惊小怪的,小割伤,不管它自己就快好了。” 温江把他袖子剪开,伤口确实不大,也不是要害,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一边处理一边絮絮叨叨:“这种时候大人就不该出去乱晃,您回宣城才多久,前前后后已经遇袭数次,待在衙门里才安全。” 宁宴笑起来,“我要做的就是个靶子,那边可有消息?人都安全?” “安全着呢,有大人引着那些人注意,可不安全得很,都以为您在宣城,人就必然在宣城。” 宁宴这才闭上眼睛养神,“提醒他们仔细着点,皇上要见的人,有半点差池,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温江动作轻快地给他包扎好,忽然瞥见宁宴鞋面上的污迹,“大人脚也伤了?” 不能啊,自己跟着宁宴这么些年,他厉害得多变态自己是最清楚不过,轻易不会受伤,也就这段时间小伤不断,让人以为再努把力就能拿下他,可这脚……怎么回事? 宁宴闭着眼睛不动弹,嘴角却微不可察地轻轻扬了扬,“被一只小猫踩了一脚。” 温江:“……”什么样的小猫脚印能这么大? 他心儿有点颤,轻轻地问,“大人没有扭断小猫的脖子吧?” 能踩宁宴一脚,还能安然无事? 宁宴脑子里浮现出白卿卿的脖子,纤细,雪白,染了薄红之后莫名有些可口之色,“脖子挺好看,先留着。” 温江不问了,他听不懂。 半晌,宁宴睁开眼睛,“让人去盯一盯平亲王府。” “为何?可是大人察觉到什么不妥?” 宁宴支撑着下巴,轻笑一声,“只是看不惯他们日子过得太悠闲罢了。” “……是。” 白家的赏花宴十分成功,来赴宴的宾客都尽兴而归。 白卿卿来陪着白岩送客,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了好几遍。 “卿卿可是在找什么人?” 白卿卿赶紧摇头,“只是觉得,是不是有人先行离开了?也不知是不是有招待不周之处。” 白岩笑着道,“你这次操办得极好,我听见好些人赞不绝口,怎会有招待不周之处?不过确实是有先走一步的,平亲王府的人有些事要办,还有几人也都是临时起事,与你无关。” 这么说宁宴也是如此? 白卿卿忍了许多日,今日总算忍不住了,“哥,上回你说宁大人为人正义热诚,是真的吗?” 白岩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怎么又提起这事来?哥怎么会骗你?我虽与宁大人结交也不多,他却十分平易近人,坦诚直率,是个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哥哥看人不会错的。” 白卿卿:“?” 平易近人?坦诚直率?她怕不是见了个假的宁大人吧? “不过兴许是未成亲的缘故,宁大人行事稍有些过于直率,不过也无妨,总之大抵是好相处的。” 白卿卿面无表情,就宁宴那阴阳怪气的性子,哥哥也能给美化成直率,呜呜呜她哥哥可真是心善。 白岩饮了不少酒,虽说酒劲不大,却也还是生出些酒意,晕晕乎乎地想开解自己被梦境所困的妹妹,“这么说吧,若是那梦是真的,我觉得宁大人还算是可堪托付,往后我再多与他结交结交,你可放心了?” 白卿卿没说话,但她心底是相信大哥的。 大哥看人奇准,因此白家一直都很一帆风顺,他说不值得结交的人,日子长了总会露出马脚,但只要是他认可的,品性就不会错。 所以,莫不是自己只看到了宁宴表面的伪装,不曾窥见内涵? 白卿卿有点怀疑自己,不过既然大哥这么说,宁宴定是有他可取之处,只是自己未曾发现罢了。 嗯,一定是这样。 第27章 有点可怕 符逸没有带回春娇,也没有带回让王妃满意的结果。 但这事儿,她居然还没办法说什么。 “是母亲未能思虑周全,只是轻云也就想跟着去赏花,谁知白卿卿那丫头会突然发难,轻云胆子小你也知道,这事儿也不是她的错。” 第18章 符逸语气平静道:“是轻云主动去找白卿卿说话,我瞧着她胆子并不小。” 王妃滞了一下,才开口:“那也是她好奇心重,再者去赴宴与主家招呼也是寻常。” “这么说外头怕是已经传起了我与轻云的事,母亲也不在意?再过几日广阳候夫人要登门拜访吧?” 符逸轻飘飘一句话让王妃立时变了脸色,广阳候的二女儿便是那个那个贱人给符骁相看的,此次登门意欲何为大家都心知肚明。 “广阳侯自多年前元气大伤后便一直蛰伏,这几年才重新崭露头角,若他肯应下与大哥的婚事,父亲未必不会动心,这不是母亲之前与我说的?如今白卿卿误会我与轻云,母亲又不着急了,既如此,我自然也不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要让世子之位落到那个庶子头上,被他踩在脚底下?” 符逸波澜不惊地看着王妃,“有没有世子之位,我也不会被谁踩在脚下,如今我愿意接近白姑娘,也不是为了世子之位。” “你这话什么意思?” “母亲还是想一想轻云的名誉,她一个姑娘家,名声要紧,不该被人在外面乱传。” 符逸不愿多解释,为了世子之位接近白卿卿,他后悔了一辈子,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白卿卿虽然态度强硬地拒绝了宁宴的无理要求,但那日,他确实帮了自己。 “我这人,恩怨分明的。” 她好像在说服自己一样,又钻到屋子里去捯饬香料,白瑶瑶来找她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冷香,细细闻却又分辨不出来。 “阿姐,你可是又调出什么稀罕的香来了?怪好闻的,就是太冷了些。” 白卿卿将东西收好,冷才好,冷才跟那一位相得益彰! “瑶瑶今儿穿得真好看,可是要出门去?” 白瑶瑶这才想起自己来找阿姐的目的,挽住白卿卿的手撒娇地晃动,“阿姐阿姐,你也别总是闷在家里,要多出去走动走动才好,你看今日风和日丽,正适宜出门呢。” “所以?” 白瑶瑶朝她讨好地笑弯了眼睛,“所以,我特意给阿姐定了燕来楼,那里面听曲儿赏舞,吃茶观景都是一绝,我定得还是绝好的位置,坐在上面能俯瞰小半个宣城!阿姐去了一定喜欢。” 白卿卿本就与妹妹关系亲厚,更别说重生后她心中愧疚,与白瑶瑶感情更加得好,亲密无间。 她状似思索了一下,手指在白瑶瑶的脸颊上戳了戳,“我记得……谁之前特别开心说总算能去燕来楼,这会儿又变成特意给我定的?” 白瑶瑶就傻笑,“嘿嘿嘿,阿姐真聪明。” 白卿卿:“……不是很期待来着,怎的又不想去了?” “也不是,就是吧,今儿我有更想去的地方。” 白瑶瑶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来,“今日西郊凌波湖畔有一场诗会,广邀天下才俊,听说放鹤公子也会出现!他可是传闻中的美男子,能引得仙鹤环绕身侧,得好看成什么样?” 白瑶瑶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激动了,“还有卢氏玉公子,温润如玉美如冠玉;河州青柳公子,柳眉杏眼,绝代佳人……这种盛况我怎能错过?这些人还要比试,争出个高下来,必定好看到让人拍案叫绝!” 白卿卿默默地给她送上一盏茶,让她冷静冷静,“听着是挺热闹的。” “是不是!要不阿姐你也跟我一块儿去吧!” “那燕来楼那里又是怎么回事?” 白瑶瑶嘟了嘟嘴,“你知道的嘛,燕来楼的位置有多难定,需半月乃至一个月提前付了定金才可预留,好不容易才排到我,不去的话银子就丢水里了,是不给退的……” 她抬头眨巴眨巴眼睛,“所以阿姐去吧,回来也好告诉我燕来楼为何如此受欢迎。” 这是一方面,另外则是,她觉得阿姐这阵子确实有些太不爱出门,从前不是这样的,白瑶瑶有些担心她,想着法儿想逗她高兴。 白卿卿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若是要去西郊,这会儿再不出门怕是回晚了吧?” “啊啊啊我得赶紧走了,阿姐你可千万别忘了,还有燕来楼里最好吃的点心叫绿云酥,你一定得尝尝!” 白瑶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赶着去看她的绝色公子们,白卿卿在她身后无奈地摇摇头。 紫黛给她端了盏牛乳茶来,轻笑道,“二小姐说得不错,姑娘是该多出去走动走动,那燕来楼连我都听闻过,想来定是不俗,姑娘不若去看看?” 白卿卿手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冷香,这几日在屋子里待的时间确实长了些。 “也好,说起来,我还没去过这燕来楼呢。” 白卿卿去换了身衣服和首饰,临行前斟酌再三,把新做的香也给带上,万一呢? 这燕来楼,上辈子的时候白卿卿就听说过,只她一向对这些广为推崇的地方没什么兴趣,也不喜太过热闹,因此并未去过,后来与符逸成了亲,以世子妃的身份应酬的时候,也时常听说提起过。 说这燕来楼风水极好,尤其在其中成就了好几对眷侣,越发被宣城的人推崇,都说若是两心相悦的人一块儿去,定会增进情意。 那会儿白卿卿动了心,三番两次暗暗地提到此事,希望能与符逸一块儿去一次,倒不是真为了增进情谊,只是想与他多待一会儿也好。 第19章 可直到白家出事,自己丧命,符逸都不曾带她去过。 “姑娘姑娘,前头就是燕来楼,果然热闹!” 白卿卿回神,轻轻撩开窗帘看出去,不远处一座几层高的楼异常显眼。 马车停在街口,白卿卿下车走到燕来楼面前,心里暗自心惊。 怪不得想来燕来楼那样不容易,雕栏画栋,大气恢宏,小到一砖一瓦看起来都非俗物,楼前一池碧水,清澈荡漾,上面架着白玉般的桥梁,走上去,艳色的鱼儿就在脚底穿流而过,一团团一簇簇,赏心悦目。 报上名字递了先前预留好的牌子,即刻有人来带她们入内。 走进楼中,便是眼前一亮,蜿蜒而上的楼梯当中,一个高台,有异域装束的舞女在上旋转起舞,纷飞明丽的裙摆层层叠叠令人眼花缭乱。 白卿卿都看得入了神,燕来楼的小二也不催促,安静地等她回神后才继续领着她上楼。 白瑶瑶果然定的是相当好的位置,前面正对着底下的高台,身后从窗户看出去,大片宣城景致尽收眼底,一览无余,让人心旷神怡。 点了瑶瑶特意推荐的绿云酥,白卿卿还要了些别的,小二应下后恭恭敬敬地退出去,门一关上,紫黛就掩饰不住兴奋,“姑娘,这里也太好了!” 白卿卿笑着点头,“确实,美不胜收,来都来了,咱们也好好享受享受。” 底下高台换了歌女,声音轻柔缥缈,动人心弦,白卿卿凭栏而坐,手臂搭在窗栏上,一边听曲儿一边欣赏窗外世间百态,心思从未如此这般轻盈松快过。 她竟此刻才发现宣城这样的美丽,风景这样的怡人,好可惜,因着心中魔障错过了那样许多…… “咦,姑娘,你看那儿,那个是不是……” 白卿卿顺着紫黛指的方向看过去,底下远远地走过来两道人影,虽然相隔甚远,但其中一人实在让人记忆深刻,也不怪连紫黛都认出来了。 “还没有查到他们的耳目所在?” 牧曙闻言,身上的皮都绷紧了,“大人,查是查到了,不过……” 宁宴停下脚步,“不过什么?” “不过那地方大人应该不会喜欢去,他们的消息虽然藏得严实,但细细追寻,都与锦绣楼有丝丝缕缕的关系。” 宁宴眼睛微微眯起,锦绣楼是宣城有名的花楼,他确实没怎么去过,也没兴趣,“让他们查仔细了,我不喜欢无功而返,白白跑一趟。” 牧曙心里一紧,回头定要盯紧一点,大人这是打算亲自去探探了,若是弄错了白白让大人去了不喜欢的地儿……他浑身抖了一下,有点可怕。 白卿卿看宁宴和人在燕来楼底下站了许久也没动静,不由地疑惑,“他们在做什么?” “姑娘,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进不来?二小姐不是说了嘛,燕来楼的位置很不好定的,虽然那位大人是锦衣卫,可也不是哪儿都好使的。” “你说的有道理。” 白卿卿觉得宁宴气死人不偿命的高傲性子,确实有可能问都不问直接过来,到了底下才发现进不来,一时间又顾及脸面进退两难也是正常。 她想了想自己带出来的香,低声吩咐了紫黛两句。 底下,牧曙正答着宁宴的话,巨细无靡,将宣城内他想知道的一些人的动态一一汇报,说到一半忽然停了口。 垂眸正听着的宁宴抬起头来,余光瞥见一个小姑娘缓步走到他们身边,眉头微微上挑,眼里泛出兴味,这不是她身边的丫头吗? 第28章 你想要的难道不是这个? 紫黛走近了福身行礼,“我家姑娘在燕来楼上瞧见了大人,使我来问问大人若没有订座,可与我家姑娘同游燕来楼。” 牧曙觉得这家姑娘可能脑子不大好使,这是他见过的所有企图接近大人的女子当中,最莫名其妙的。 “订座?我们大人……” 牧曙的脸色骤变痛楚,闭着眼睛憋气缓了好久,他不解地看向宁宴,自己说错了什么要遭受以肘击胸的对待?好委屈! 宁宴抬起头,偌大的燕来楼,他居然准确地一眼捕捉到其中一个窗口,那抹浅紫色的身影像是被惊到似的迅速消失。 他浅笑了两下,“既是你家姑娘的一番好意,我自然是乐意的。” 牧曙震惊! 脑子里百转千回,莫非大人察觉到燕来楼里有什么不妥之处?这家的姑娘莫非是哪里派来的探子大人要去会一会? 他身为属下,怎能让大人身陷险境! 牧曙斗志昂扬地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就见宁宴回头,一脸不耐烦,“人家请你了吗?你跟着做什么。” 牧曙:“?” “去做你该做的事。” 说完,宁宴转身跟着紫黛慢悠悠地进了燕来楼,留牧曙呆呆地站在楼外,无意识地揉了揉胸口,大人那一肘子可真疼。 他很快反应过来,溜圆地眼睛不可思议地扫视着燕来楼,心中八卦的小火焰熊熊燃烧,恨不能立刻跟人分享他的心情,到底是哪家姑娘居然能请得动大人! 天上是不是要下红雨了? 白卿卿从窗口躲开时,心跳得有些快,应当……没瞧见她吧? 离那么远呢,再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间雅室,对,肯定没看见。 她拿了一盏茶在手里慢慢喝,表情空白,已经在后悔了。 第20章 为什么要去请宁宴上来!她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就算她可能是误会了宁宴的本质,但她也已经打消了跟宁宴套近乎的想法,人生苦短,不要太为难自己! 安静的厢房里寂静无声,白卿卿的余光时不时瞥向门口,心里越发气闷,宁宴那样的性子,应该不会答应才是,他脑子也坏了吗?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白卿卿立刻坐好,将被子放下,想了想,又拿了团扇在手里摆弄,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姿态来。 宁宴在开门后看到的,便是白卿卿轻倚在栏边,侧着脸,耳边碎发灵动,紫色的衣裙在身下散开,又娇柔又精致,让人不忍惊扰。 “姑娘,宁大人来了。” 白卿卿这才扭头看过去,平静地跟宁宴点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宁大人请坐,燕来楼风景如画,又有歌舞升平,大人可静心欣赏。” 宁宴心里暗笑,淡然的样子装得倒是挺像,若眉间那一抹懊恼没被自己瞥见,他或许就信了。 他走到白卿卿身边坐下,白卿卿一惊,赶紧直起身子,舌头都不利索起来,“那、那边的座儿才好,可以看到底下的歌舞。” “是吗?可我觉得这里也不错。” 白卿卿立时起身,一边走一边说,“如此我不挡着大人赏景,好像又有舞娘登台,我去看看。” 底下高台上果然又换了人,一群女子身着艳丽华服翩翩起舞,腰间亮闪闪的配饰随着她们身形摆动熠熠生辉,白卿卿本是找个借口离宁宴远些,看着看着竟入了迷。 “那是北域吉月族的女子,天生体软,善舞,有些人家专门豢养来解闷,吉月族一度濒临灭族,后归顺玄朝才得以延续。” 白卿卿看着底下翩翩起舞,美若彩蝶的女子,心中生出怜悯,就因着善舞便要成为他人玩物,世道何其不公。 底下一片叫好声,尤其当中领舞的那位女子,红纱覆面,却丝毫不损她半分华彩,得到了最多的赞美。 “她真漂亮……” 白卿卿由衷赞叹,自己同为姑娘家都会被她的舞姿迷住,怪不得这样受欢迎。 “她名绮月,宣城爱舞之人都知道她,底下那些人一多半都是为了她来的,只不过她何时登台起舞并没有定数,因此燕来楼总是宾客满朋座无虚席,都想着兴许运气好能一睹她的风姿。” 白卿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发现绮月似乎往他们这里多看了两眼,不由地开心起来,转头想让紫黛去送打赏,身子刚动却僵住。 宁宴不知何时挨在她身侧,离那么近,好似将她圈在自己与栏杆之中似的,白卿卿不敢再动,见他也不退开,这才伸手推了推,“你让让。” 宁宴挑眉,“地方就这么大,我要让去何处?” “你不是不看歌舞的吗?” “见你看得如此入神,也有了些兴趣。” 白卿卿不想再用这样的距离跟他说话,心一横,推开他钻了出去,淡淡缥缈的甜香味从怀里散去,宁宴有些可惜。 让紫黛去送赏钱,白卿卿才回过神,“宁大人似乎对燕来楼的舞娘很是了解?” 莫不是常来? 宁宴也离开了栏杆边坐过来,自动自发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描淡写道,“宣城的事,我都略知一二。” 白卿卿了然,也对,人家可是锦衣卫呢。 “不过那位绮月姑娘跳得实在好看,怪不得如此多人给她捧场,若非来一趟燕来楼十分麻烦,我兴许也会常来看她。” 白卿卿忍不住回味,“那衣裳也好看,更显舞姿动人出众。” 宁宴抬头看她一眼,眼睛慢慢眯起来,“你若是喜欢,比照着做一套便是,不过……那衣服穿你身上,怕会是另一番风情。”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我很期待。” 白卿卿手指蜷缩起来,脸色变了几变,红成一团,血都涌到了脸上,可宁宴看着她尴尬的模样却无动于衷,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甚至想象了一下,觉得说不定还真挺有意思。 “你为什么,总要说这样的话?” 白卿卿抠着自己的指尖,讷讷地问出声,垂着头不敢去看宁宴,“宁大人不该是这样的人才是,可为什么你总会胡言乱语,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这样……这样不好……” 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白卿卿听见宁宴的声音,里面有种漫不经心的疑惑,“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 她抬起头,圆圆的眼睛不解地看向他,“什么?” 宁宴轻笑一声,嘴角流露出几分戏谑来,“你费尽心思接近我,为的不就是这个?你不该高兴才是?” 血色从白卿卿粉嫩的脸上褪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宁宴好看却冷然的凤眼。 “你也不必觉得懊恼,我见得多了,算不得什么,只不过与旁人相比,你更有趣些,不至于让我厌弃,这已是不易,但过犹不及,太过欲擒故纵,我也是会腻的。” 白卿卿心口砰砰的跳,声音大到她觉得整个燕来楼都能听得见。 羞愧与悔恨若有实体,此刻便能将白卿卿侵吞干净,一丝不留。 自己在宁宴的眼里怕是犹如一个小丑一般拙劣不堪,他早看出来了,却并不说,只觉得自己有趣…… 暖意横生的燕来楼雅间里,白卿卿的手脚冰冷,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逼着她不可以失态,不可以失掉最后的尊严。 第21章 白卿卿起身,朝着宁宴行礼,她清醒的声音里隐隐在颤抖,但她已无法顾及,“大人误会了,我并没有什么意思,若此前举动让大人生出别样猜测,是我的不是,我给大人赔罪。” 她面容苍白,语气却异常坚定,“往后大人出现的地方,我会尽量避开,免得让大人有所误解。” 白卿卿说完转身想走,却又顿住,将一只香盒放在桌上,并不去看宁宴,“这盒香,是上回在府里大人帮我的谢礼,您收下也好扔掉也好都与我无关,自此,我与大人便两清了。” 一走出雅间,白卿卿就控制不住眼眶发酸,脚底步伐加快,拉着给完赏钱的紫黛往外走。 不明所以的紫黛一头雾水,“姑娘,怎么了?这就回去了吗?” 见姑娘一言不发,眼眶微微泛红,紫黛瞪大了眼睛,“姑娘可是受委屈了!是那个宁大人?” “没有,先回去。” 是她的错,与宁宴无关,是她蠢笨,自顾自地决定去接近宁宴,早该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她还该感谢宁宴没有说得更难听。 燕来楼上,宁宴倚在窗边,看着白卿卿上了白家的马车,身后雅间的门被敲响。 “公子,奴家绮月。” 宁宴应了一声,厢房的门开了又关,引得宣城无数人追捧的绮月,此刻就站在宁宴面前。 她慢慢地揭开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绝丽无双的容颜,柔软的腰肢盈盈下拜,“公子今日怎会来燕来楼?可是有什么吩咐?” 宁宴这才回过身,眸光在她身上轻轻扫过,“无事,跳得不错。” “绮月谢公子赞。” 她垂下眼帘有些愕然,公子何时竟会无端夸人了?莫不是特意来奖赏自己的? 她瞥见桌上放了只香盒,盒子淡雅素净,虽未闻见其中香气,却也能猜测一二,难道是给她的? 宁宴注意到绮月的目光,一盒香而已,比这贵重百倍的东西他也没少随手给人,可宁宴眼前浮现出白卿卿方才离开的模样,睫毛颤着小脸白着,放下香跟他说两清的决绝目光…… 门外有人敲门,“绮月姑娘,骁公子想见你一面。” 宁宴挥挥手让她出去,又在雅间里坐了一会儿,离开后,桌上空空荡荡。 第29章 有趣 白卿卿回到家里时辰还早,她心里一有事,就会把自己关在屋中捯饬香料。 各种醉人的香气能让她放空脑子里的情绪,等白瑶瑶回府来找她的时候,她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异样了。 “阿姐,燕来楼可热闹?绿云酥是不是很好吃?听说那里有个特别有名的舞娘,叫什么月的,你有没有瞧见?” 白卿卿怔了一下,努力回想绿云酥是个什么味道,奈何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她脸上镇定得很,挑了个重点回答,“也是我运气好,当真瞧见了绮月姑娘起舞,那真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都看得入了迷。” “啊啊啊啊真的吗?我也好想亲眼一睹风采!” 白瑶瑶激动得很,白卿卿见状问她,“你去诗会玩得可尽兴?” 白瑶瑶情绪这样亢奋,大半的缘故因为诗会,她早迫不及待要跟阿姐分享,“我今日瞧见了放鹤公子,当真是清雅至极,人间玉树!阿姐你不知道,我还跟他说话了!那么许多人只我与他说了两句,元音她们都羡慕死我了!” 白瑶瑶不好在友人面前太过嘚瑟,但跟阿姐她就无所畏惧了,只恨自己只长了一张嘴,不能将她激动的心情表述彻底。 “阿姐你就该跟我一块儿去才是,虽然燕来楼也不错,但肯定没有诗会更精彩!” 白瑶瑶满脸的遗憾,只见阿姐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若她没有去燕来楼,便不会遇上宁宴,也就不会羞愤到回想一下就脚趾抠地,可是,这样也好,早些说明白,也免得日后更加尴尬。 白卿卿笑起来,“若是往后有机会,我一定跟你去凑凑热闹。” “真的?” 白瑶瑶高兴极了,阿姐一向是对她慕名的那些个绝世公子没什么兴趣,如今却变了,“那太好了!这次诗会并未争出个子丑寅卯,他们便相约了下月再比,到时候怕是会有更多的人去捧场,阿姐你可别忘了,要跟我一块儿去看看。” “好。” 有了瑶瑶一打岔,白卿卿心里令人窒息的尴尬略略消散了一些,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可爱的妹妹,她没有做错,只不过是太过天真,太自以为是罢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白卿卿久久久久未能入睡,一闭上眼,面前便是上辈子最后与家人分别时的画面,她甚至没有好好与他们多说说话。 这一个晚上,她断断续续做了许多梦,梦里看到爹娘手足入狱后的凄惨,看到她身死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阿娘生生哭晕过去的身影,看到她求符逸的场景慢慢变成在求宁宴,最后都是同样的结局…… 天蒙蒙亮的时候,白卿卿已经起身坐在床上,眼睛因为未能休息好一阵阵酸疼刺痛,她却毫无知觉一样盯着自己的手,好像重生到此刻,才终于清醒了一样。 不可以再对旁人抱有期待,不可以再想着求谁来保住白家,这是她的家!除了白家人,谁也不会对白家付出一切,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乔氏觉得女儿这几日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但她也说不上来,就觉得从前娇气一团的闺女,一下子就长大的感觉。 第22章 “卿卿,你当真要陪娘去清寒寺祈福?还是算了吧,要在那里住好几日,人又杂多,你会待不惯的。” 春日已来临,按着玄朝的习俗,宣城官爵家里的女眷都要去清寒寺为玄朝祈福,乔氏一向是不舍得女儿们吃苦,清寒寺的厢房哪里能与家里相比?又没什么消遣,清静得很,年轻的孩子大都待不住。 白卿卿却执意要去,“从前是我偷懒,母亲也惯着我,如今总不好再躲懒,再者有我陪母亲说说话解解闷岂不正好?” 她笑容可掬的模样乔氏哪里有不答应的,于是让婆子丫头赶紧去给白卿卿收拾,该带的都要带上,切不能有半点疏漏。 白卿卿一定要去清寒寺,是因为她知道这次的祈福,玄朝怀福长公主也会去。 这位怀福长公主是当今天子最为宠爱的妹妹,据说她诞生时伴着紫气东来,吉祥至极,因此赐名怀福。 说也奇怪,怀福长公主降世之后,玄朝的旱灾水患都少了不少,因此她在宫中的地位超然绝尘,当年也与还是皇子的天子最为要好,天子继位以来,格外纵容偏疼怀福长公主,她的任何要求都会无条件应允,堪称玄朝传说。 只怀福长公主体弱,等闲不轻易离宫,白卿卿会知道她这次也要去清寒寺祈福,还是因为上辈子。 那时候她只有制香的本事会入王妃的眼,隔三差五,王妃就会让她做些别致清雅的出来,后来她才知道,那些都是给怀福长公主的。 长公主没有旁的喜好,却对好闻的香很感兴趣,平亲王府用白卿卿的香去讨她的欢心,为王府谋得了不少好处,偶尔一次,白卿卿才得知,平亲王府能攀上怀福长公主,便是在这次的清寒寺祈福礼上。 用的,还是自己送去的香,就是春娇! 而那时候的她,已对符逸一见钟情,满脑子都是如何得到他的关注,绞尽脑汁给平亲王府递了帖子,却被告知王妃去了清寒寺,不能见客。 这一回白卿卿做了完全的准备,除了春娇,她还带了其他几味香,不易被寺里的香火味遮盖住,又不会太过突兀。 去清寒寺那日,白卿卿穿了一身淡雅的月白色衣衫,头上的珠花也多清雅低调,却并不减她的颜色,连乔氏见了都忍不住夸自己,“我可真会生,瞧瞧我闺女,天上神仙来了都自惭形秽。” “阿娘别取笑我,今日出城的人怕是不少呢。” “对对对”,乔氏赶紧使唤人去备车,又转头安抚,“往年都是一样,车水马龙,少不得会走走停停,有时候在车里闷了还得下来走一走,走得比马车都快些,不过无妨,阿娘让人备了许多茶点吃食,还有解闷的小玩意。” 白卿卿以为阿娘是夸大其词,结果还未出城,马车便停滞不前。 女眷们出行要带的东西本就多,一家就有好几辆乃至十数辆车,车挤车人挤人地排着,半天也不见往前动一动。 马车里虽暖和,时间长了也闷得慌,白卿卿下车去透口气。 下了车,她往前一眼看不到头,不由地轻叹一声,转眼看到街边有卖糖果子的,便让紫黛去买了一包来。 小小的一颗颗滚圆红艳的果子上沾了一层糖霜,放入口中凉凉甜甜,咬开里面渗出淡淡的酸意,滋味好得很。 白卿卿给紫黛塞了一颗,一边吃一边往前走,除了她,也有不少人下车透气,遇见了相识的还能结伴说说话,倒也热闹。 白卿卿走了不远,手里除了糖果子还多了一包热腾腾的栗子,剥开黄澄澄甜软软,让人吃得停不住口。 她捧着往前,却不察与一旁巷子里走出来的人撞上,手里的糖果子栗子没拿稳,洒了一地。 “姑娘没事吧?” 紫黛赶紧查看她,白卿卿摇摇头,抬起脸却是怔了一下,随后浅浅行礼,一句话没说带着紫黛转身,走远了才吩咐她找人把那些落在地上的东西清理了。 宁宴看着她转身后再没回过头,让小丫头重新买了一份零嘴上了白家的车,她看自己的那一眼,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有趣。 “这些都是去清寒寺祈福的?” “回大人,是的,怀福长公主也会去,皇上让您忙完得空的时候盯着些,切莫让长公主出事。” “知道了。先去锦绣楼。” 宁宴多看了白家马车一眼,转身离开。 第30章 奴家来服侍您 车上,白卿卿在跟母亲分享买到的零嘴,“母亲尝尝,可甜了。” 乔氏含了一颗入嘴,“果然不错,只是怎的才下去那么一会儿就回来了?出城怕是还要花些时间,多走走也无妨。” 白卿卿掩着嘴打了个呵欠,爱娇地揉揉眼睛,“起得有些早,想在车里眯一会儿。” 乔氏见她眼下确实有些发青,心疼地赶紧让人铺好垫子,母女俩就在车里安安稳稳地补了会儿觉。 清寒寺就在城郊不远,坐落在一座不算很高的山上,占地很大,香火旺盛。 后山厢房数量极多,却并不拥挤,一个个小院子错落有致,清雅得很。 等乔氏和白卿卿安顿下来,天色都要渐黑了,祈福要等明日,乔氏让白卿卿早些歇下,便去了旁边的院子。 …… 锦绣阁,傍晚的时候才是宾客盈门的开始。 在门口就能闻到一阵阵香风,里面的莺声燕语如同小钩子一样,将人往里引,心甘情愿地奉上银子。 第23章 锦绣阁的一间雅室,暖香扑鼻,宁宴坐在主位,面前的矮几上摆着美酒佳肴,屏风前,歌姬舞娘各显神通,纱帘曼妙,无限遐想,粘稠的丝竹声暧昧撩人,使人沉醉。 下首的几人身侧都有绝色美人作陪,或喂酒或娇笑,一个不留神就笑到了怀里,只宁宴身侧空空荡荡,唯一一个离他近的美人儿,与他隔着一丈远,小心地跪坐在那儿,脸上的甜笑都快支撑不住了。 跳得最美最媚的舞娘一曲舞罢,莲步轻移到宁宴身侧,却是不怕他的样子,倒了杯酒奉上,“爷,烟柔跳得可好?” 宁宴似笑非笑地托着头看她,“比起燕来楼的绮月姑娘,似乎……” 烟柔眸光轻闪,将酒杯放下,又凑近了些,呵气如兰,“烟柔还有更好看的舞,定不输那绮月姑娘,爷可想看?只是,烟柔只想跳给爷一个人看。” 她媚眼如丝,丰润的嘴唇红艳欲滴,身上有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香气,勾魂摄魄。 宁宴伸手掐住她玲珑精致的下巴,烟柔身子僵了一瞬,随后又软成泥水,巧笑倩兮。 “如此,甚好。” 宁宴跟着去了烟柔的房间,那股子魅惑人心的香气越发明显了,烟柔去了屏风后,将外面那层薄纱脱下,出来时雪白的玉臂上戴着珊瑚色的臂钏,越发衬得肤如凝脂。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宁宴,宛如话本里夺人心魄的妖精。 走到宁宴身边,烟柔软着腰攀上他的肩,那股妖媚的香气将他完全笼罩住,“爷,跳舞多没意思,烟柔有更好的法子能让爷高兴。” 宁宴垂着凤眼看她,薄唇微微勾着,“是吗?” 他眼里没有其他人看自己时的疯狂,却让烟柔无法抑制的着迷,便是不因为旁的,她也想将此人变成自己的裙下臣,于是更加卖力地想要蛊惑他。 烟柔胸有成竹,温软的身子坐到了宁宴的腿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热意蒸腾出一股股异香,细腻雪白的手指无限缱绻地碰触宁宴的脸颊,只是刚刚碰上,就被宁宴给捉住。 烟柔也不往回缩,含羞带怯地靠在他胸口,眼里是即将得逞的窃喜,没有人能逃得过自己的魅力,更别说,她还有帮手…… 宁宴眼底一片冷静,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浮现出躁动,不是因为眼前的女人,他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莲花香炉上。 若是从前,他对香气断不会在意,可最近莫名留意了一些,这才让他很快察觉出端倪。 这香有问题。 只是宁宴仍旧一动不动,任由烟柔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软弱无骨的身躯贴上他的,宁宴眉间轻不可察地出现一道皱褶,这香可真熏人,远没有…… 他心里一动,远没有,白家那丫头身上的好闻? 忽然,厢房的门被踹开,烟柔吓了一跳瞬间坐直,娇叱道,“谁!” 牧曙大步入内,伸手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宁宴身上提溜开,“大人,捉住了,藏在暗室里,都是死士,只来得及留下一个活口。” “一个,也够了”,宁宴这才起身,拽了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像是要将被烟柔沾过的地方都擦干净,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他踩着帕子缓步走到角落,用刀鞘将香炉打翻,随意地在香灰里扒拉了几下,“这香,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烟柔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知道?他猜到了香有问题了?可是他为什么好像一点儿事没有? “不想说也无妨,总会想的。” 牧曙心神领会,“大人放心,我一定让她说得明明白白。” 烟柔惨白着一张脸,自己的魅力对宁宴没有丝毫作用这一点,让她拒绝接受,她梗着脖子,露出更多雪白柔腻的肌肤,“没用的,你闻了那么久,不可能没有用,不如让奴家来服侍您,您想知道什么,奴家都告诉您。” 牧曙闻言神情严肃起来,“大人,可要叫温大人来瞧瞧?万一这香真的……” “无妨。” 宁宴打断他的话,“这里交给你,我先走一步。” 他翻身直接跃出窗口,寒凉的风吹在身上,却没有将燥热吹散的意思。 宁宴闭了闭眼,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遇见过,自己的身体自己都控制不住岂不是笑话?不足为惧。 …… 清寒寺确实没有什么消遣的事情可做,时辰也不早了,后山里的女眷大多已经就寝,然而白卿卿睡不着,白日里在马车上睡得太饱了…… “紫黛,你去休息吧,我看会儿书就睡。” 紫黛对姑娘放心得很,给她换了热的茶水又添了炭才合上门离开。 白卿卿靠在窗边的软塌上,将灯火又挑亮一些,拿出她从瑶瑶那儿借来的话本看起来。 瑶瑶一直都很喜欢这些,前世白卿卿未出阁之前还时常劝她,说女孩子家要少看这种有的没的,还是要以德行为重,现在想想,自己实属有病,也就瑶瑶乖巧才不与她生气。 如今白卿卿也挺喜欢,话本里的侠情仗义她喜欢,薄情寡义她引以为戒,不比外头那些旁敲侧击尔虞我诈有意思得多? 白卿卿一不留神就看得入了迷,夜已深了也没有生出困意,她正看得兴起,忽然身侧窗户传来两声动静,惊得她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站了起来。 第24章 白卿卿迅速下了软塌,鞋都来不及穿往后退了几步,屋内屋外一片寂静,只灯火偶尔会闪动一下。 莫不是……听错了? 白卿卿惊疑不定,方才的声响或许是虫鸟撞在了窗棱上说不定? 她心里毛毛的,都怪那话本里写了些神神怪怪的,害得她这会儿腿都抖了,要不……去叫紫黛来陪她睡吧…… 白卿卿身子刚动,窗户一下子被掀开,一股冷风卷入将灯火熄灭,熄灭的一瞬间,白卿卿扫到外面站了一个人! 她灵魂都要吓得出窍,本能地往门边跑,张嘴就要叫人,可下一瞬,她腰间多了一只铁钳似的手臂,嘴也被人牢牢捂住。 白卿卿眼泪都要下来了,险些晕厥过去,却倏地,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淡到仿佛是自己的幻觉一样,熟悉的味道。 第31章 我现在,很不舒服 她定了定心神,张嘴一口咬在那人的虎口处,趁他松手赶紧钻了出去,“宁大人?” 黑暗中,宁宴低沉的笑声响了两下,“怎么知道是我?对我已经如此熟悉了?” “宁大人说笑了,不过是闻到了我自己做的香。” 白卿卿冷静下来,先摸着黑将灯火又点上,始终与宁宴保持着距离,秀气的眉头紧锁着,眼里满是防备。 “宁大人这是何意?三更半夜闯入我的房间,即便您是锦衣卫大人,我也可以让我父亲参你一本。” 宁宴往前一步,白卿卿迅速后退,顺手还拿了个没点的烛台在手里,“你别过来!我要喊人了!” 白卿卿心里其实慌得不行,再三斟酌她应该怎么办才好,她是不想白家得罪锦衣卫的,可是这人又实在无礼,万一,万一他想对自己做什么,她也顾不得别的…… 正在脑袋里想着,白卿卿却看到宁宴身子晃了晃,扶着软塌跌坐了上去。 “?” 白卿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宁宴的模样有些不对劲,脸在烛火的映照下红得不正常,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狰狞毕露,大冷的天儿他鬓旁竟然渗出了汗来。 白卿卿拿着烛台一点点挪过去,试探地问,“你怎么了?” 宁宴低垂的头抬起来看了她一眼,白卿卿惊呼一声又要往后缩,他眼睛里满是血丝,看上去好像索命的恶鬼一样令人害怕。 可白卿卿看到他撑在身侧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明显是在忍耐什么。 “我、我去找人,给你请个大夫来。” “站住!” 宁宴的声音沙哑异常,白卿卿不知所措地停住脚步,“那……你赶紧走自己去找?” 宁宴气笑了,确实是想跟自己两清的意思。 但这不成,她方才那一口,直接将被自己压制住的邪性气血勾了出来,温热濡湿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引得他想做些什么来抚慰躁动不安的血液。 “是香,我闻了一种香,现在很不舒服。” 宁宴头靠在窗棱上,从窗户缝窜进来的冷风才能让他舒服一些。 白卿卿愣了一下,“香?” 她悄悄走近两步,观察着宁宴的模样,气血上涌,神智迷乱,似乎自己从前也无意间弄出过类似的。 “你冷静一点,可有带在身上?” “嗯?” 宁宴花了点时间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最先送给自己的香,摇了摇头,他怎么会随身带。 “那你等一下,我正好带了。” 白卿卿赶紧去开她的箱笼,从里面翻了半天才翻出一个朴素的小香盒,快步走回来打开,直接塞到宁宴的手里,“你闻闻。” 都不必宁宴特意去闻,那个名字奇怪的香特有的辛辣通透的味道已经钻入了宁宴的鼻子。 好像就是一下子的事,他脑子立刻清醒了一些,像是被撕掉一层朦胧的薄纱一样,那股邪门的燥热异动被很好地平复了下去。 宁宴不由地抬眼去看白卿卿,她做的香竟还有这样的功效? 白卿卿一直盯着他,见他抬头赶紧问,“可觉得好些?当初做这香的时候就想着能不能应付一些危急的情况,只是我也没有把握,你还是赶紧去看大夫的好。” 宁宴的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渐渐平息,气息也渐稳,白卿卿的心偷偷落下,好像,没事了? 不,有事! 白卿卿的表情又严肃起来,“宁大人请立刻离开我的屋子,你若寻思着女子面皮薄碍于清誉不敢张扬就错了,我敢的。” 宁宴眼睛里的血丝消下去不少,抬着眼角看她,印象里娇娇怯怯的小姑娘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宁宴还从未遭过冷遇,只有旁人巴结他的份,对于不知好歹的人,他从来是不屑一顾,可不知怎么的,宁宴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既然对香如此精通,可能帮我个忙?” 白卿卿脸上不熟练的淡漠凝固了一瞬,水亮的眸中浮出疑惑来,“帮你忙?” “怎么?我就如此不值得相信?” 白卿卿愣了一下,诚实地点了点头,宁宴险些气笑出来。 他扯了下嘴角道,“今日我中招的香甚是诡异,险些连我都失了神智,可想若换做旁人怕是只能任人宰割,如此危险之物若不弄清楚,必将留有后患。” 宁宴朝着白卿卿弯了弯眼睛,凤眸里是他身侧的人都不常看到的笑意,“人都说国公府千金人美心善,又如何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出现?” 第25章 白卿卿没回答他,却是微微蹙着眉头道,“可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像只狐狸?相由心生,我从前不信,如今却是信了几分。” 宁宴:“……”她是不是在骂自己? 若换做之前,不必太前,就数日前还未去过燕来楼的自己,白卿卿定然会一口应下帮忙的事儿,且说不定还会欣然狂喜,尽心尽力。 可如今的她不会,她依旧站得离宁宴远远的,眼睛里的防备不曾落下过。 “大人身负锦衣卫要职,定会守护玄朝百姓,不会让此等事情发生,我对香料也只是略有心得,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白卿卿话锋一转,“不过若大人看得起我,我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宁宴眼里笑意加深,静静地等她下文。 白卿卿直直地看向他,“大人既是请我帮忙,这个人情,总是得欠的吧?” “所以,你想用这人情做什么?” “若有一日我需要大人相助,那时候再还也不迟。” 白卿卿看着镇定无比地跟他讲条件,实则袖子里的手已经攥出了汗,但她不会让自己露馅,她需要这种人情! 以为打好关系或是讨好谁就能对白家往后的劫难有所帮助,都是瞎扯,人情淡薄,最是不可靠,她要实打实的人脉,所以她才会来这里想接近长公主,她要让宁宴欠下人情,才会更有借口让他帮忙。 白卿卿等着宁宴的回答,她心里不确定这人会不会应下,但就算他不应也无妨,白卿卿已经不会单单指望谁,人情这种事,往后再想办法便是。 宁宴觉得神奇,短短数日,白卿卿便好像脱胎换骨一般,仿佛之前见到他就脸红羞怯的人不是她一样。 第32章 还不如不解释 见宁宴半天不说话,白卿卿的耐心有些告罄,“大人不愿意也无妨,只快些离开这里,我也要休息了。” “这么急着赶我走?我的人情可是很珍贵的,不多争取一下?” 白卿卿抿着嘴唇瞪他,宁宴笑起来,“也罢,说起来,我还没有欠过谁人情,怪稀罕的,我答应了。” 白卿卿心里一喜,往前小半步又停住,“大人可能给个什么信物?我不是不相信大人的品性,只是我这人性子患得患失,嗯……斤斤计较,还是有个信物心里会踏实点,但我真的不是怀疑大人的承诺,大人千万不要多想。” 宁宴:……她还不如不解释。 顺手从腰间拽下一个半个巴掌大的玉牌子扔过去,白卿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看到是玉的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若摔地上碎了怎么办!” 宁宴表情妖孽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让旁人听见发现了我可不好。” 白卿卿没忍住狠狠瞪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气势汹汹,一点儿都不吓人,还怪勾人的。 但宁宴没再逗她,等她收好了牌子才懒洋洋地说,“这下总可以帮忙了吧?” 白卿卿得了人情态度好了不少,“那香在何处?” 说完就见宁宴扯了扯他自己的衣领,漫不经心道,“在我身上,沾了不少,这会儿应当还闻得出来。” 白卿卿:“?” 她呆呆地看着宁宴,脸色变了又变,手指蠢蠢欲动又想去拿那个烛台。 “我说的是真的,我看到的时候那香已经燃尽了,只余一些香灰,不过我在那个屋里待了许久,香气又浓郁,兴许能残留一些味道。” “宁大人莫不是在戏耍我?” 宁宴认真地摇摇头,“没有。” 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倒是少见,跟寻常戏谑不正经的样子反差甚大,白卿卿一时间被唬住,心说莫非这就是大哥说的宁宴真正的内在? 怎么说也是拿了信物的,白卿卿是不愿放过这次人情,她斟酌片刻后慢慢上前,在宁宴身侧坐下,两只细白的手指轻轻拈起他的袖子,凑上去嗅了两下。 宁宴侧着头看她,半晌,扭过头,将“你冷静一些”拿到鼻子跟前猛嗅一口。 刚镇定下来就听白卿卿埋怨的声音,“你把那香拿远一些,影响到我了。” 一到她擅长的东西,白卿卿的状态就会变得自然许多,也就自然而然地抱怨出声,只是她抱怨的声音又软又娇,乍一听好像是在撒娇一样。 宁宴脸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当真将香拿开。 白卿卿果然在他的衣袖上闻到了若有若无的味道,但是味道太浅,她一时半会儿还分辨不出来什么,可是顺着衣袖往上,那味道逐渐加深。 她满脑子都是香料,一门心思想要从中嗅出什么来,没察觉自己一路嗅到了宁宴肩膀处。 有馥郁花香的气味,白卿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哪几味香能调出这种味道,一边慢慢生出疑惑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香……自己好像在哪里闻过? 宁宴闭了闭眼,脖子上的青筋又有暴出的迹象。 第33章 再坚持会 白卿卿就趴在他肩膀上,一偏头就能看到她精巧的小鼻子挨着他的衣服轻轻嗅动,长长的睫毛垂着,葡萄似的眼珠子若有所思,好似一尊白瓷娃娃。 这也就算了,她身上那股特别的甜香这会儿十分明显,宁宴此刻的状态不敢多闻,却又不控制自己躲开,像是在试探自己承受能力一样地煎熬地享受着。 白卿卿忽然抬起头,小扇子一样的睫毛眨了眨,“大人闻到这香的时候,身边可有人在?” 第26章 “嗯,有个女的。” “那她身上可以有这香味?” “嗯。” 白卿卿看他闭着眼睛皱眉的模样,以为他又难受了,不由地软下声音,“大人再坚持会儿,我对这味道已有些眉目,马上就好。” 她说完,宁宴却动了起来,长臂捞住她的身子轻飘飘地将人捞到自己腿上,在白卿卿发作之前沉着声音道,“她搂过我脖子,那里味道应该最重,你速战速决。” 白卿卿的惊呼和满腹的怒意都憋住了,见他脸色确实不好,也不多言,轻轻俯身过去,凑在他脖子处嗅了嗅。 宁宴的喉咙上下滚动几番,扶在她腰间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竭力压住想要用力掐住的冲动,只呼吸微微急促了几个喘息。 白卿卿并不知道他的挣扎,但她的动作也十分迅速,细细地嗅过之后便快速从他腿上下来,想了想,又贴心地将“你冷静一点”帮忙拿到他鼻子下面。 “这香……我可能得琢磨个几日,等有了结果会让人立刻告知大人。” 宁宴闭着眼睛不动也不说话,白卿卿奇怪地看了他一会儿,小心地挪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硬邦邦的手臂,“大人?你还好吧?” 宁宴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眼里居然又泛出红色,但能看得出比起之前神智是清醒的,因此白卿卿并不怕,“大人所托之事我定尽心尽力,时辰也不早了,大人还是赶紧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宁宴的声音与方才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低哑的有种别样的味道,“你确定有眉目了?” 白卿卿微微皱眉,“可惜只有残留的味道,且早散失了效用,我心里也没有太多把握,若能看一看哪怕是烧过的香灰,兴许能更有用一些。” “这个你看看。” 宁宴慢吞吞地将腰间刀把递过去,末端那里沾着一些粉末,“我用这个拨过那灰,你看看可能用。” 白卿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大人为何不早些拿出来?有这个的话我做什么方才……” 她平生第一次有种想掐人脖子的冲动! “哦,许是我闻了香不大舒服,没想起来。” 白卿卿:“……” 她沉默地上前,用手细细地碾开那些粉末,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眼神微变,下意识地将腰间的一个草绿色香囊拿到鼻尖,然而她也没说什么,依旧是说要等她弄清楚后自会告诉宁宴。 宁宴这会儿的脸色虽然还算正常,但那双眼睛却红得异常,没再敢靠近白卿卿,“行,那我先走。” 他也不磨叽,带着她的那盒“你冷静一些”便想出门。 白卿卿一个健步拦下,神情惊愕地问他,“你想做什么?” “又不想我走了?” “你怎么能从门出去!会让人瞧见的!” 白卿卿也顾不得什么,将他推到窗边,“宁大人既然能进得来就定然能出得去。” 宁宴转头,“我可是个是病人。” “也没见您方才进来的时候不便利!” 正说着,外头传来紫黛的声音,“姑娘,您还没歇下呢?” 眼瞅着紫黛就要推门进来,白卿卿急得手上又用了力,“快点快点,你那么厉害跳个窗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第34章 果然如此 宁宴被她哄娃娃似的口气逗笑了,下一刻房门便被推开,紫黛揉着眼睛走进来,见自己姑娘就站在窗边,立刻清醒过来,几步上前关上窗户。 “姑娘!夜里寒凉!您怎能开着窗?着了凉可怎么办?” 白卿卿就讨好地朝她傻笑,紫黛忙得团团转起来,又是给她捂手又是给她喝热水,嘴里絮絮叨叨停不下来,也不许她继续看书,赶紧躺床上歇下。 白卿卿竖着耳朵听外面没有半点动静,这才放下心闭上眼睛,好险,没被人发现就好。 …… 宁宴一路回到住处,直接去找了温江。 温江一见他的模样大惊失色,立刻拿出金针扎了几针下去,“怎么搞成这样?老牧不是说没大事吗?” 宁宴浑身都透着嗜血的戾气,一双眼睛红得吓人,看得温江胆颤心惊,一刻不敢松懈。 待他稍有好转,温江已经煎好了药过来,宁宴看都不看一饮而尽。 “那香真有老牧说的那样霸道?你从前中的也不少,我还以为已经没什么效用了。” 宁宴这会儿看着像个人了,轻轻应声,“嗯,原本,确实没什么效用。” 温江的耳朵动了动,“原本?” 他好奇心泛滥起来,“难道后来又遇上什么事?能让你都濒临失控,莫不是遇见了精怪不成?” “呵呵呵。” 宁宴笑声低沉,余光扫了他一眼,温江立刻闭嘴,不说拉倒,他也就一点点好奇而已。 “咦?你的玉牌呢?” 宁宴理了理袖子,“送人了。” “送人了?!” 温江惊呼出声,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真是遇上精怪了?能唬得你把从不离身的玉牌送人?这得是什么品级的精怪!” 宁宴忽然问他,“你说,有人夸我厉害,是何意?” 温江被他没头没脑地问蒙了,“这不常有的事儿吗?” 瞅见宁宴脸上不满意的表情,温江机智的脑袋才重新运转起来,“啊,这得因人而异,若是男子夸你,那便是对你尊敬崇拜,若是女子……” 第27章 温江很有心机地停顿了一下,见宁宴没有不耐烦地打断他,心里立时有了判断,夸他的是个女子! “若是女子夸你厉害,约莫,是对你生出了倾慕之情,哎呀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从前听得还少了?” 宁宴心里“果然如此”,不着痕迹地夸他,以为他没听出来? 什么两清了,不过是换了个路数而已,借着欠人情的由头还跟他要信物……罢了罢了,小姑娘能花这番心思,自己配合一下也无妨。 宁宴挥挥手,让温江可以回去休息了。 温江这会儿心里猫抓似的好奇,“大人,你说的是哪位姑娘夸了你?还有你玉牌真不打算拿回来?那可是……” 宁宴偏头看他,温江声音一滞,撇撇嘴,“行吧,我不多问了,只这药得吃两日,待老牧将那香的来历问明白,最好能搞到方子,我才可下定论对你的身子是否有影响。” …… 白卿卿睡得晚,又被宁宴吓了那一遭,早上起来的时候有些昏昏沉沉。 她穿好衣衫后挑了个提神醒脑的香囊挂上,去了旁边院子找乔氏。 阮嬷嬷正低头跟乔氏说什么,见到白卿卿立刻笑着让开,“大姑娘陪夫人说说话,昨个儿夫人没睡好,给外面的风闹的。” 白卿卿心里一惊,面上不显地过去乔氏身边坐下,“娘没睡安稳?” 乔氏揉了揉额角,“以前来清寒寺也从没这样过,昨个儿总觉得外头有什么动静,时睡时醒,我还想着人去你瞧瞧你。” 像是怕自己的话吓着了白卿卿,乔氏拍拍她的手,“许是换了个地儿认床罢了,你别放在心上,清寒寺戒备森严,不会出岔子,更何况……” 乔氏压低了声音,“更何况这次怀福长公主也来了,听说皇上派了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坐镇,更不会有事。” 白卿卿乖巧地点头,心里想怪不得宁宴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他居然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手底下的人,那确实有骄傲的本钱。 清寒寺让人送来了斋饭,用过之后,女眷们都会去大殿里为玄朝祈福。 宣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能来的都来了,奇怪的是,白卿卿并没有看到平亲王妃。 不过她见到了怀福长公主。 没想到长公主瞧着与她一般年岁的样子,面容温婉,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第35章 长公主 她立在众人之首,目光虔诚地跪拜,然而拜过后,便让其他人都起来。 清寒寺主持诧异地上前,“殿下,循着常理祈福要跪足两个时辰方显诚意,您这……” 怀福浅笑着看他,“菩萨慈悲为怀,诚心祈愿定能被聆听,不必拘泥常理,女子体弱,若因祈福伤了身子,反倒是不美,大师以为呢?” 主持双手合十,长叹一声,“长公主悲天悯人,贫僧自叹弗如。” 原本要跪着祈福两个时辰,如今却因着怀福长公主而不必强撑,这实在是一件喜事,各家女眷们一高兴,香油钱都要比预想的多捐了一些,不用跪那么久,多捐些她们乐意! 白卿卿去捐香油钱的时候,怀福长公主还未离开,白卿卿走到她身边时她微微侧目,白卿卿察觉到,浅笑着福身行礼,姿态落落大方,很博人好感。 怀福一下子对她印象很好,开口到,“你是哪家千金?身上用的什么香,怪好闻的。” “回长公主,我是英国公府长女,白卿卿,此香乃我亲手调制,可提神醒脑,蒙长公主谬赞,卿卿不敢当。” “你自己做的?怪不得我从未闻过,别致得很。” 白卿卿之前并没见过怀福长公主,亦不知她为人如何,如今一见,竟这样随和亲切,不由地也跟着放松下来,“不过是闲暇时解闷的玩意,不足挂齿,只是偶尔也能派上用场,可助安眠或是醒神,也算是有些用处。” “可助安眠?” 怀福长公主若有所思,等她捐了香火钱,问她可愿意与自己单独说会儿话。 白卿卿自然是愿意的,于是跟着怀福长公主离开了大殿去了后面。 乔氏都懵了,身边好些相熟的人也都凑了过来,“白家姐姐,你女儿怎么跟长公主离开了?” “国公夫人好本事,女儿竟能入长公主的眼,我还没见长公主对哪家女眷这样亲近过。” “可不是,夫人可能教教我们?是如何让长公主另眼相待的?” 乔氏很快镇定下来,淡然道,“长公主与卿卿说话,自然有她的考量,岂是我们能随意猜测的?你们若想知道,大可以自己去问。” “哎呀我们不也就是好奇嘛,都说怀福长公主体弱,性情内敛,不善交际,故而许多场合都不见她踪影,却与你家卿卿头一回见便有深交,免不得想问一问。” “就是就是,白家姐姐大女儿我之前也见过,也是内敛含蓄得很,轻易不爱多说话,怎的好像变了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白家姐姐是怎么教的?” 乔氏带着这些人去了可以说话的地方,四两拨千斤地与她们闲聊,不外是女儿大了性情难免会变,也许正是因为性情相似才会与长公主投缘云云,说得谦逊又淡然。 然而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担忧着跟长公主离开的女儿。 此刻,白卿卿坐在怀福长公主面前,手边是一盏香茗,腰间的香囊正被怀福拿在手里细看。 第28章 她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顿觉灵台清明,来清寒寺也没睡好的困倦一扫而空,不觉露出惊讶的神色,“果然有用,好似一下子就清醒了,味道也淡雅,这香可有名字?” 第36章 引火烧身 “回长公主,这香还没有名字,您若是喜欢可以给它赐个名。” “那……便叫‘清露’如何?清晨朝露一般通透清新。” “多谢长公主。” 白卿卿其实以前并不擅长与人相处,她一直是个循规蹈矩,低调内敛的人,两辈子唯一一次出格,便是对符逸一往情深,却下场凄惨。 她知道自己的弱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不能因为自己的性子而浪费了。 “恕臣女唐突,我观长公主眉间有困顿之色,莫不是未能休息好?” 怀福笑了笑,“许是不常离宫,不大习惯罢了,不过也无妨,左右不过几日。” “长公主金尊玉贵,是一点儿不能疏漏,我有一香名为‘轻枕’,用于助眠最好不过,只需放在枕边便能轻易入睡,酣梦一夜,长公主可要试试?” 怀福还未说话,她身边的嬷嬷便开口道,“殿下所用之物,都乃皇家层层进贡筛选,或是御医查验后方能使用,白姑娘心意是好的,只此举着实不妥。” 白卿卿立刻请罪,“是臣女思虑不周,还请长公主降罪。” 怀福笑着让她起来,“这有什么可责罚的,你也是一片好心。” 说完,她偏头去看嬷嬷,脸上似笑非笑的模样,晃了晃手里的香囊,“这香未经由御医查验我却闻了,嬷嬷是不是也要责罚我?” 那嬷嬷噗通一声跪下,“老奴不敢。” “清寒寺的香火味,送来的斋饭,后山的花香,拂面的清风……是不是都要一一查检查验?既如此,嬷嬷便去吧,查不出个结果来,也不必再回我这儿了。” 地上的老嬷嬷浑身轻颤起来,“老奴,老奴……” “可要本宫再说一次?” 那嬷嬷浑身一抖,跪爬了出去,怀福又恢复成谦逊无害的模样,甚至还不好意思地朝白卿卿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只是我已忍她许久,难得可以趁着出宫清理清理。” 白卿卿心里巨震惊,脸上都没藏住,微微呆滞的模样让怀福笑出声来,“白姑娘应是被养得很好,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有人替你挡着,未曾见过,这样很好。” “我只是以为,身为长公主这样身份尊贵的女子,便无需那么辛苦,却是我想偏了,女子生来,就是不易的,不过是各有各的不易。” 怀福看她的目光变了变,未曾见到她料想中的忌惮和谄媚,而是眼里坚定了什么一样,说话的口气都与方才的拘谨不同了起来,“公主在宫里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臣女不才,只是无意间也折腾出一些略有些用处的香,譬如闻了可减少口腹之欲,或恶心呕吐之类……” 怀福的眼睛肉眼可见地闪亮了起来,招手让她走近,一把拉住她在身边坐下,“是么是么?你快跟我细细说说!” …… 白卿卿在怀福长公主那里待了许久,与她相处时间长了便会觉得这位长公主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但果然是很喜欢香料的。 白卿卿这里聊得畅快,可把乔氏给担心死了,又不好表现在脸上,强撑着笑意与周围的人虚与委蛇,只盼着女儿能赶紧回来。 “来了来了,那不就是卿卿?” 有人发现了白卿卿,呼啦一下子都围了过去,乔氏拉住白卿卿的手,暖和干燥,心里微微放下了一半。 “卿卿啊,长公主与你都说了什么?咱们都好奇死了,快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乔氏闻言心里不喜,正要发作,白卿卿按了按她的手,微笑道,“长公主不常出宫,对外面一些事有些好奇,因此找了我过去问了些话。” “不对吧,那为何偏偏找你问?” “许是我合了长公主的眼缘,您若觉得不信,也可去问长公主,我也好奇呢。” 她笑意温和言语绵软,让人好似打在一团棉花上一般无力,长公主她们哪里敢去问什么,不说就不说算了,只是国公府这个长女怎的确实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白卿卿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一些人的心思也就歇下,白卿卿趁机环视一圈,真的没有见到平亲王妃。 怎么会呢?在长公主那儿的时候她还提防来着,可巧,旁边正好有人说起这事儿。 “也不知平亲王府近来是怎么的,总出纰漏,大大小小的麻烦事儿不断,这不,如此要紧的祈福,平亲王妃都不得空来。” “我也听我家老爷提了两句,说是平亲王手底下查出好几桩,乍一看也不算事儿,架不住连着出来,皇上都当朝责备了。” “怎会这样?按说平亲王的能耐想要找他的麻烦没那么容易才是,莫不是……锦衣卫那里?” “这咱哪儿知道,你可别瞎猜,免得引火上身。” 白卿卿听了个全乎,有些怔忪,这倒是前世没出现过的,不过那会儿自己一门心思要嫁给符逸,会不会是没注意?可那时候王妃是来祈福了呀? 第37章 一群废物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王妃没来更合她意,长公主约了她明日相见,她得准备准备呢。 平亲王府,王妃刚写好送往娘家的信,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眉间郁结,“究竟是谁,暗地里对符家使绊子,王爷那里还没查出来吗?” 第29章 “不曾传来消息。” “底下都是一群废物吗!人家三番四次出手,总能留下些蛛丝马迹,怎会到如今都没有消息?” 平亲王府这阵子妖风不断,平亲王已被勒令禁足反省,听说广阳侯在朝上帮着开脱了两句,王妃不得不寻求娘家相助,免得让王爷更倾向于要跟广阳候结亲。 “逸儿呢?好几日不见他人。” “二公子跟在王爷身边,听说王爷都夸他,说他思虑得当,比以往长进许多,王妃就放心吧。” 总算是个好点的消息,王妃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可惜了,原本打算在此次祈福上与怀福长公主结交,却被这些给耽搁了。” 她花了不少心力才打探出怀福长公主喜欢香料,虽然白卿卿没有再送来春娇,但她手里还留了些,本是想以此为由头搭上关系。 “王妃莫急,如今二公子争气,往后不愁没有机会。” “希望如此。” …… 白卿卿正在整理自己带来的香料,大多是以姑娘家会喜欢的味道为主,谁想长公主对一些有特别效用的更为感兴趣,她如今手边没有,但说定了回去后长公主会使人来府里取。 整理好之后,白卿卿的目光落到昨夜自己看的话本上,不由自主地又想到宁宴,也不知他有没有事了。 白卿卿摇了摇头,趁着昨夜记忆鲜明,想抽空复刻出从宁宴身上闻到香,只是写下几味之后,她看着纸上的香料名字怔忪了起来。 这些…… “紫黛。” 紫黛应声而入,白卿卿让她将门关好,才小声问,“我从前做坏了的香你可都处理妥当了?” “姑娘放心,都是按照常例处置的,浸了水泡坏了再丢出去,我都知道的。” “都是你亲自处置的?” 紫黛认真地想了想,“除去姑娘让我卧床养病不许我跟着的那段日子,都是我亲自弄的。” 白卿卿揉了揉额角,她得想想,时隔一世,之前的事情都遥远得记不太清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约莫是半年前,紫黛伤寒,来势汹汹,她还想逞强,被自己命令去静养。 没有紫黛作伴,白卿卿也没有别的消遣的心思,就干脆一门心思捣鼓香料…… 她眼瞳猛地收缩,她想起来了。 怪不得她觉得那段记忆总是模模糊糊的,正是因为就是那时,她弄出了一种把自己都搞得晕乎乎的香料来! 白卿卿努力回想,起先她也没注意,只以为是自己闷在屋中时间长了才会那样,等后来她才逐渐意识到是香的问题,她无意间制出来的香能消磨人的神智! 反应过来的白卿卿立刻让人将那香处理掉,顺便也因为自己总晕乎乎的,弄出了“你冷静一点”的雏形。 但那会儿她不甚清醒,竟想不起当时让谁去处理香料了。 第38章 帮得上 昨夜在宁宴身上闻到的味道,白卿卿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闻过,如今想来,竟与当初自己折腾出来的那香十分相似! 白卿卿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帮我问问那阵子处置香的是谁,不要明着问,悄悄去打听来。” “是。” 紫黛离开后,白卿卿在屋子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应该只是个巧合,对,也许只是相像而已。” 她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在软塌上坐下来,前世可没这一遭,定是自己多想了。 可……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宁宴呢? …… 白卿卿决定把麻烦事留到祈福之后再说,她如今每日都会去怀福长公主那里请安,宣城女眷对此惊异不已,直言白卿卿也是个有福气的,头一回见着长公主便能得到青睐。 有了长公主垂怜,往后白卿卿的身价可是要水涨船高的。 “这个也好闻,虽不浓郁,味却甜得让人心里痒痒的,垂涎欲滴,比宫里那些香都要好闻。” 怀福对白卿卿的调香本事不再怀疑,她拿出来的几种香都莫名地戳到自己的喜好,或甜或雅或冷或媚,各有特色,还不会与旁的香混淆,格外出众。 “这几样真的都能给我吗?” 白卿卿笑着道,“能得长公主喜欢是我的荣幸,宫里的香都是出自名家大师,我这不过是小打小闹,图个新鲜罢了。” “你不必自谦,就是因为我好东西见多了,才分得出好坏。” 怀福对白卿卿印象很好,屋子里也没其他伺候的人,她将香囊的流苏缠绕在指尖,似是自言自语,“没想到香竟也有如此多的用处,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喜让人忧,真是神奇。” “宫里对药材之类管得严谨,对香料却不会,你制的香,能帮得上我。” 白卿卿愕然,没想到怀福长公主会这般明说,措手不及之外,也有些心有戚戚,身在高位受尽皇恩的长公主,似乎也不是顺风顺水。 “若长公主需要,尽可以吩咐。” 怀福笑起来,福慧的眼睛弯弯,“你就不担心会被牵连?你知道我要怎么用?” “臣女愚笨,我只知道能让长公主冒险在此时此地说出这样的话,您定是遇上了难处,我虽经历得不多,也深知女子就该帮助女子,无关身份地位。” 怀福眼底有轻轻的颤动,等白卿卿离开后,她才靠在软枕上,挨个儿将那些香盒摸过去。 第30章 “世人都说我福运双全,果然是的,我运气可真好。” 白卿卿回去后也跟母亲打听怀福公主的事,“世人都羡慕长公主金尊玉贵,荣宠加身,可我总觉得她并没有过得多无忧无虑。” 乔氏拉着她在屋内低声说,“皇上姐妹不算少,宫里却只有怀福长公主还未谈婚论嫁,她并非先皇最小的女儿,比她还小的妹妹都已经许了人家。” “不是都说因为皇上与怀福长公主兄妹情深,因此或许是想多留她一留,不舍得她出嫁?” 第39章 卦象 乔氏爱怜地在白卿卿鼻子上轻刮了一下,“母亲也疼你,却也不会想将你一直留在府里,正因为疼惜,才更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如今只怀福长公主还未出嫁,兄妹情深的说辞可以解释一时,但若她迟迟不嫁,女子最好的年华也就那么几年。” 白卿卿不明白,乔氏说,“母亲当年也是听旁人说来的,那会儿怀福长公主降世,与你出生先后也差不了多少,都传长公主降生时有紫气东来,祥鸟绕城,我虽没亲眼见过,却也听人说得神乎其神。” “后来还听人私下里传,先皇让人给还在襁褓中的长公主起了一卦,卦象上说,‘得怀福者得天下’,虽然传言很快被杜绝,可也有不少人是听过的。” “你年纪小,对朝堂上的事也不感兴趣,不知晓当初最有可能继位的并不是皇上,然而他却是与怀福长公主最为要好的,结果最后却真的是他继位,不得不说那卦象是有些来头的。” 白卿卿听得一愣一愣,这些都是她从不知晓的事,“那既然如此,皇上不该对怀福公主更加得好吗?” “越是身在高位,对这些就越是宁可信其有,当初那句‘得怀福者得天下’若真的助皇上继承大统,怀福出嫁,她就会成为别人家的人,万一……” 白卿卿:“……” 是她没有想到的缘由,离谱得好像是假的一样。 “这些也是娘私底下与你说的,做不得数,只让你心里知晓一二,未必就是真的,出了这个门你只当什么都不知晓,长公主对你另眼相待,是你的造化,得她喜爱,只会对你有好处。” 乔氏心下里十分安慰,得知怀福长公主也会来清寒寺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有没有可能结交,不止是她,没见今年的祈福人群里多了许多往年见不着的年轻小辈,大约也是打了相同的主意。 不过乔氏并未抱有什么希望,卿卿的脾性她最是清楚,不耐也不善讨好迎合,却没想到寺里这么些人,怀福长公主独独亲近她。 “母亲安心,长公主随和可亲,待人真诚,很喜欢我调制的香,与我十分投缘,长公主说待她回宫之后,也会召见我。” 乔氏心里大喜,若真如卿卿所说,国公府的地位怕是要在宣城更上一层了。 …… 几日的祈福结束,各家女眷都一一打道回府。 此行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不外乎国公府千金与怀福长公主的交情。 实在是长公主对白卿卿表现出来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爱,甚至还邀她共乘华辇,要与她促膝长谈。 这怕是玄朝独一份,便是怀福长公主的姐妹也不曾有这份殊荣。 这件事便成了宣城最新最热的谈资,又是众多官家女眷亲眼目睹,实打实做不得假,一时间国公府风头极盛,不拘是谁出门在外,礼遇都会再增添几分。 事情传到平亲王妃耳朵里,她只一声叹息,不过也并不奇怪。 第40章 青莲 长公主爱香,白卿卿又会制香,不算没有缘由,然而可惜了,她原本想着白卿卿性子软,与长公主结交也无济于事,倒不如自己借花献佛,让长公主与平亲王府走近一些。 “王妃,听闻祈福后,已有不少人旁敲侧击地打探白卿卿的婚事,您看……” 王妃脸色变了变,慢条斯理地拿了盏茶在手中,茶碗盖子轻轻地拨着上面的茶叶,“她运气倒是好,本以为只有国公府千金的身份有些用处,既如此,也算值得我多花些心思。” 她略一思索,“给英国公府送一张帖子,不日我会带逸儿登门拜访。” 嬷嬷笑着应下,“王妃英明,您此举之后那些观望的人怕是要偃旗息鼓,谁会与平亲王府抢人呢。” “呵,一个女人而已,何需抢?我不过是不喜看中的东西被人觊觎罢了。” …… 白卿卿回到府里,隔日,宫里便来人,是怀福长公主近身伺候的宫女,悄无声息地将白卿卿准备好的香收下,递给她一枚圆圆的铜色牌子。 “殿下的意思,白姑娘的心意她承了,日后姑娘若有什么心愿,只要殿下能办得到都行,以此为据。” 白卿卿送人离开,看着手里的牌子发怔,随后心中狂喜,她在得知长公主处境后,并没有要从她身上得什么好处的打算,能借长公主的名声已是心满意足,却没想到无心插柳,竟得了她的许诺。 白卿卿小心地将牌子收好,心里踏实了一大半,觉得也许她真的可以帮助白家避开劫难! “姑娘。” 紫黛进屋,将门关好,疾步来到白卿卿跟前,小声道,“我打听清楚了,我不在姑娘身边那些日子,青莲和雪月轮番在您跟前当差,做坏的香也是她们轮着处理的,不过院里扫洒的小桃说,有几日雪月来小日子身上不舒服,青莲体恤她,将事情都接了过来,香也是她帮着处理的。” 第31章 紫黛想了想,补充道,“先前青莲曾问过我几回姑娘做香的事,我也没多往心里去,只以为她是好奇……” 白卿卿沉吟片刻,“我记得院子里采买的事都是青莲在做?” “是。” “换成雪月,青莲若要来见我别拦着。” 采买的差事很是要紧,轻易不会换人,很快,青莲便来了白卿卿屋外求见。 她进屋后眼睛肿着,脸上还带着泪痕,楚楚动人地跪在白卿卿面前,“可是我做了什么惹了姑娘不快,姑娘要打要罚都成,只别不让我当差,别不让我伺候姑娘。” 白卿卿看着地上纤弱的身影,忽然想了起来,上辈子自己嫁入平亲王府,可以带两个贴身丫头,青莲也是这样跪着求她,要自己带她一起。 她以为青莲忠心,便带了她和紫黛过去,后来,她在王府并不受重视,起初也是有想让白家为她撑腰的想法,便让青莲回来传话。 只每回青莲带回来的话,都很让自己失望,渐渐的,她也就熄了这个心思。 再后来,青莲说她娘快不行了,哭求自己让她回白家尽子女最后的孝心,白卿卿也准了,自此之后,她身边就剩下紫黛一人。 第41章 一回 “我的香你给过谁?” 青莲匍匐在地上哭,听到白卿卿冷然的声音停滞了那么一瞬间,又泪眼朦胧:“姑娘在说什么,青莲不明白,青莲从未做过这种事。” “不承认也无妨,随你爹娘一并去庄子上吧。” 青莲猛地抬头,膝行几步,“姑娘,姑娘您为何要这么对我?青莲自问对姑娘忠心不二,您怎能……” “我当然能,你,和你的爹娘,都是国公府的下人,去哪里当差我说了算,你在我身边吃穿用度比小门小户的女儿更加精贵,只这是我给予的,我也可以收回。” 青莲呆呆地看着她,脸上的泪珠要落不落,看着可怜极了,她不明白,白卿卿心软耳根也软,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从不责罚下人,为何忽然间就变得如此冷石心肠? 去庄子上?不,不可以! 她去过庄子,那里人烟稀少,人人都要干活,吃穿也远远不如在府里,那里的下人一个个手都不能去摸好缎子,能将丝都勾出来。 她是国公府千金身边的大丫头,琐事都有小丫头伺候,这身份往后想找个婆家都是随她挑的,她不能去庄子! “姑娘!姑娘我错了,您原谅我这一回吧!” 青莲当机立断地认错,她想着只要自己诚心悔改,以姑娘的本性定会再给她悔过的机会! 白卿卿冷眼瞧着,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一回?青莲,你可是觉得我蠢笨好蒙骗?我素来不喜问责,如今既然问了你,便是已然知晓。” 青莲心里“咯噔”一下,额头在地上碰得响声清脆,“是我鬼迷心窍,可是我真的只做过那一回,我不敢骗姑娘!” 青莲唯恐白卿卿不信,将事情说了出来。 她也不是存心想拿白卿卿的香去换钱,只是那一回的香,格外的与众不同,闻了让人晕乎乎,心血涌动,好像连胆子都放大了不少。 又正巧与她往日里采买认识的人遇上,跟他提了一嘴,那人便动了心思,亲眼见过那香,那人如获至宝,以远远超出青莲想象的价给买了。 “姑娘,姑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就是一时糊涂,我再不敢了姑娘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做牛做马报答姑娘恩情!” 青莲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她不信白卿卿这能狠下心,她趴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几欲昏过去。 半晌,才听见白卿卿的声音,“好了,先起来,那之后……” “我再没与他有过任何瓜葛,他也没来找过我。” 白卿卿点点头,“你先回去,我想一想。” 青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也不敢再提采买的差事,不过姑娘的意思,是不是就不追究了,她依然是国公府千金的大丫头? 先保住这一点,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门关了又开,紫黛轻巧地进来,白卿卿有些疲累地开口,“青莲我不会再留了,你去与母亲说一声,青莲爹娘的差事一并找人顶上,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现在我面前。” 第42章 没有心思 “姑娘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白卿卿抬眼看她,“我会不会太不近人情?” 紫黛温言道,“姑娘先前太过心善,平日里她们犯些小错您从不计较,可不该仗着姑娘心软便辜负了姑娘,是她做错了事,受到惩罚也是应当。” 紫黛说着,还松了口气,“我从前还忧心姑娘性子软往后会受欺负,如今总算是放心了。” 白卿卿被她逗的笑起来,心里也松快许多,前世只有紫黛一直陪着自己,若没有她,白卿卿怕是都撑不到那个时候。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委屈自己,也不会再让你委屈。” 紫黛:“?”,虽然不明白,姑娘高兴就好。 青莲从英国公府彻底消失,白卿卿的院子里一下子比从前安分了许多,一些仗着她性子软好说话的,也都不敢跳腾,老老实实地当差。 乔氏知道之后笑得不行,“早说让你好好管一管你不听,总是纵着她们,这样来一回也好,知道怕才不容易出岔子。” 白卿卿虚心受教,乔氏也没有问过她青莲一家子是因为何事,女儿这性子能动气,那必然不是小事。 第32章 “对了,今日让你过来是有件事。” 乔氏正色,拉着白卿卿地手,“后日,平亲王妃会来咱们府里做客。” 白卿卿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平亲王妃身份高贵,咱们得好生招待,千万不好怠慢了。” “这不是关键,要紧的是,她会带着她的儿子登门,卿卿,你可知这是何意?” 白卿卿:“……” 平亲王妃这是做什么? 乔氏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没听明白,耐心地给她解释,“虽然你跟爹娘说过不愿那么早定亲事,不过清寒寺祈福之后,不少人家都悄悄同我打听,不是娘骄傲,宣城想要与咱们家结亲的,能把门槛踩塌了。” “平亲王妃膝下只一个嫡出的儿子,如今也到了成家的年岁,宣城不少人家心里也都有数,这个时候她带着人登门,怕是有想要与咱们结亲的意思。” “不可能。” 白卿卿镇定地摇头,“娘许是想多了,平亲王府是什么门第,王妃又是心气极高,哪里就看得上咱们家。” 乔氏不乐意了,“咱们家怎么了?论起爵位也只低他们半点,你外祖忠义侯府,亦是各个出息,比起平亲王府差在哪里?” 白卿卿靠在母亲肩上笑着讨好,“是女儿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平亲王妃只那么一个宝贝儿子,哪里会轻易给他定下,定是要挑个可心的,我与她之前见过,并说不上几句话。” “母亲原先也没想过平亲王府,王府里规矩森严,你又懒散惯了,嫁过去我也不放心,可平亲王妃来这么一出,我不得不多想,后日且看看她的意思,母亲只是先来问你一句,你对王妃膝下的那个嫡子……” “我没有任何心思。” 白卿卿斩钉截铁的心思让乔氏放了心,“那母亲就知道了。” 第43章 没道理 转眼便到了平亲王妃登门的日子,白卿卿也没盛装打扮,穿着与平日无异,她还跟母亲狡辩,“太特意了说不准王妃就会误会我们有什么想法,那多不好。” 乔氏想想也是,便随了她,等人到之后,将平亲王妃一行人迎了进来。 乔氏将王妃让到上座,准备的茶水也是极好的,客客气气也不乏热情周到,一丝错儿都挑不出。 平亲王妃与乔氏寒暄过后,目光才转到白家的两个女儿身上,白瑶瑶活泼一团,性子跳脱,她只看了一眼,便细细地打量起白卿卿。 寻常的穿着打扮,穿在她的身上却格外清丽脱俗,一张脸明艳娇憨,只静静站在那儿便能引得人看过去。 王妃余光瞥见符逸也在看白卿卿,心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脸上却笑意温和,朝着白卿卿招了招手,“走近些我看看,一阵子不见,白家大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白卿卿不明所以,心想王妃何时这样夸赞她过?但她依然温顺地上前,给王妃行了礼。 “瞧瞧这小模样,我是一见了就投缘,上回你送的香我用得也很好,比我往日用的要舒心不少,我还想着何时能再与你讨一些呢。” 白卿卿脸上显出明显的无奈和忐忑,怯怯道,“卿卿随意之作能得王妃喜欢,我不甚欣喜,只是……那些香怀福长公主要去了不少……” “……无妨,我也只是那么一说,往后等你新做了再与你讨要便是。” “多谢王妃体恤。” 白卿卿多一句话没有,竭力地扮演一个王妃最不喜欢的木讷花瓶,她以前被王妃明里暗里说过不知多少次,说她性子愚钝,没有眼色,远不如符逸的表妹灵动讨喜。 可王妃这会儿却又夸她端庄毓秀,稳重得体,白卿卿就是一个不解。 “逸儿,你过来。” 王妃将符逸也叫到跟前,扭头对乔氏道,“这是我的儿子符逸,平日里只醉心学问,我瞧着都闷,听闻国公府里多了许多宣城不常见的花花草草,不如让卿卿领着他去看一看?” 乔氏心里“咯噔”一下,王妃此话的意思不言而喻,她抬头去看卿卿,见女儿脸上平静从容,心慢慢放下,“也好,卿卿,瑶瑶,你们陪着符公子去园子里走一走。” 王妃又笑起来,“这是瑶瑶吧?都说国公府两朵金花一朵温婉一朵娇俏,我呀就遗憾膝下没个天真烂漫的姑娘,瑶瑶,你可愿意陪我说说话?” 乔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正想说什么,就见白卿卿朝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落落大方地行礼,“那我便与符公子先去转转。” 王妃嘴角笑容和善慈祥,“去吧。” …… 白卿卿与符逸出了屋子,脸上的情绪便淡了下来。 她不懂王妃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她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有个毛线团,乱七八糟。 明明这辈子自己压根儿就没往上凑,远远地离着,与符家始终保持距离,可为什么反倒是符家找上门来,还表现得好像很希望撮合自己和符逸? 这没道理! 第44章 我懂的 白卿卿心里藏着事,闷头朝前走,努力地梳理着脑子的东西。 上辈子她对符逸一见钟情,非君不嫁,符家态度消极,甚至表现出不是很愿意,几番推脱,最后才碍于与爹爹的情分不得不答应。 那会儿自己深陷情网,除了符逸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与他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可,真的是这样? 第33章 白卿卿的脚步停下来,她对符逸一见钟情的那个梅园,根本不是平亲王府宴请的园子! “府里还在开的花都在这儿了,平日里有花匠精心照顾,只是比起王府的,恐怕还是逊色一些,符公子将就着赏一赏。” 符逸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花上,他终于能正大光明地与白卿卿相处,又怕自己举止唐突跟之前一样吓到她,斟酌片刻温言道,“此前多有得罪,还望卿……白姑娘恕罪。” 白卿卿转过身,“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白姑娘气度不凡,在下佩服。” 符逸浅笑着,“我这人一向不善与人交流,时常心中所想碍于嘴笨没法让对方知晓,也因此经常引起误会,幸得白姑娘不介意。” “哦?比如何种误会呢?” 符逸一愣,白卿卿眼睛落在面前的花上,问得漫不经心,没见他回答,这才抬起头,灿然一笑,“我就随口问问,符公子不想说也无妨,只是觉得王妃视你如珠如宝,想来也不会行事多莽撞,好奇罢了。” “我……” 符逸不是不想说,然而他脑子里想得到的,皆是前世对她的歉意,无法言说。 白卿卿毫不掩饰地撇撇嘴,骗子,还是这般喜欢糊弄自己。 符逸瞧见她的表情心里有些着急,“我并非敷衍姑娘,我只是,不知该如何与女子相处……” “我瞧着符公子与府上的表小姐相处得就挺好。” 白卿卿继续去看花,花可比符逸好看得多,“相处之道贵在真诚,若当真诚心相待,不会察觉不到。” “白姑娘……” 白卿卿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嘘,赏花,你不觉得这些花很美吗?正值花期,最美好的时候,不可辜负了。” 符逸只得闭上嘴,他觉得眼前的白卿卿与自己记忆中不一样了,可或许,这才是原本的她。 安静地赏了会儿花,白卿卿忽然开口,“上回赏花宴陆姑娘没生气吧?今日怎的她没一块儿来?我还想着与她当面致歉呢。” “轻云她……有些事,不便出门。” “那太可惜了,陆姑娘那么个娇俏女子,若能与符公子出双入对,不知会羡煞多少人。” 符逸表情僵住,“我与表妹并不是姑娘想的那样。” 白卿卿一脸“我懂的”的模样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明白的,我也没有坏你表妹名声的意思,不过是真心诚意地恭喜,你若不领情也就罢了。” 她往一旁的树下走,符逸一个箭步拦住,面色严肃,“此事我需与你解释清楚,我与我那表妹仅仅是远房亲戚,再无其他……” 第45章 辛苦了 白卿卿不耐地打断他,“符公子是不是觉得我不常出门所以比较好骗?我也不笨的,你正值说亲的年纪,亲自给适龄的姑娘挑选首饰,你出去问问,可有其他远房亲戚这么做?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嘛,你这般撇清,就不怕伤了表妹的心?” 她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去树荫里坐下,符逸站在原地,脑子里却是恍然乍现了什么一样。 他……以前从来没去深想过! 母亲让他买,他就买了,上辈子他奉母之命给陆轻云买了许多东西,怕母亲不满意,每每精挑细选,只在他这里不过是差事一般,落在旁人眼中,并不是那么回事? 身后,白卿卿还在愤愤不平似的嘟囔,“喜欢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看王妃应是也很满意那位姑娘,岂不是皆大欢喜……” “我并不喜欢她。” 白卿卿抬头,眼里全然是不信,骗鬼呢。 上辈子符逸每个月都会亲去看她,有时候还会让自己帮着挑选一些女子用的东西,最开始,白卿卿还以为他是给自己选的,后来才发现,那些,都是给陆姑娘的。 他对陆轻云的爱意从不曾遮掩,王妃也每每遗憾感叹,显得她在符家是那么多余,若没有她,符逸就能娶他心爱的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白卿卿这辈子绝不会打扰到他们,对符逸的怨恨也淡了许多,是自己的不是,害了他不能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他恨自己,对白家见死不救也情有可原。 符逸怨自己不会说话,可他不管怎么解释,白卿卿都不相信,听得烦了还会阴阳怪气地说他敢做不敢当,可他到底做什么了? “还看吗?不看我们就回去吧,出来得也差不多了。” 白卿卿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后停住,偏了偏脑袋看他,“虽然这话我说起来会有些唐突,但我衷心祝愿你能和喜欢的人喜结连理,不留遗憾。” 切莫,再祸害旁人了。 ……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花厅里,白卿卿神色如常地走到乔氏身边,脸上半点不自在都没有,更别说娇羞一类的表情。 王妃有意问她,白卿卿也坦然搭话,与符逸之间一丝一毫的旖旎都无。 王妃心里是不满意的,离开前满含深意地看了看乔氏,与她形状亲厚地拍了拍手,“你且想想我的话,别误了天作缘分。” 乔氏将尴尬藏得很好,亲自去送了人出门,脸上客套的笑容赶紧卸下,还揉了揉脸,“笑得有些累。” 白卿卿贴心地去她身后给她捶肩,“母亲辛苦了。” “可不是,还真让我说准了,王妃见你们走了便把瑶瑶支开,隐晦地跟我提起你的亲事,那意思与我猜的一般无二。” 第34章 白卿卿手里重了些,没让乔氏看到她皱起的眉,“那母亲如何说的?” “我自是说你还小,性子骄纵,暂不打算给你相看人家,呵,她把她儿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的好像看上了你是咱家多大的福气似的,我女儿又不差,我就跟她客气两句,她还喘上了,说什么骄纵也无妨,等你嫁过去她会帮着调教。” 可把乔氏给气坏了,卿卿多懂事贴心,要她调教? 第46章 不妥 白卿卿“咯咯咯”地笑出声,“母亲别气了,左右咱们又不打算与他们结亲。” 乔氏扭过头,“你当真是这么想的?我瞧着符逸那孩子本身倒是不错,器宇轩昂,难得一见。” 白卿卿缓缓摇头,怕乔氏真的动心,凑在她耳边道,“那人心里有喜欢的女子了,我撞见过他给那女子买首饰呢。” “岂有此理!” 乔氏气得冒烟,“当真如此?那他们还好意思上门?” “不行,我立时就回了去,我们白家高攀不上他们。” “也无需弄僵了关系,娘心里知道就成。” 乔氏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 回到平亲王府,王妃留了符逸说话,“见过了国公夫人,这事儿也就成了大半,宣城上下就没有谁能与你相提并论。” 虽然乔氏并未给什么答复,但王妃心里觉得是十拿九稳,以平亲王府的地位,他们还有什么可挑? “对了,天儿渐渐热起来,你去挑几匹夏纱让人给请轻云送去,给她做几身衣裳,女孩子都爱打扮,选些鲜亮的颜色。” 符逸眼里浮出异色,破天荒地没有应下,“母亲不觉得这事儿我来做十分不妥?” “如何不妥?” “表妹一个姑娘家的东西,娘自己挑便是,为何要我去?” “自然是你的眼光选的东西轻云喜欢呀,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是怎么了?” 符逸立在那儿不动,“轻云年岁也不小了,浑身上下的穿用都是我给她选的,让人知道旁人会怎么想,她往后还怎么嫁人。” 王妃眉头皱起,“她是你表妹!哥哥疼妹妹谁能说什么?况且你与她青梅竹马,往后的事,谁又知晓?” 果然,母亲真的是打算让自己娶陆轻云,他还以为上一回他已经说明白了。 “我只将轻云当做妹妹,并无男女私情,母亲若真心疼她,便不该将她置身于危难中,替她寻个可靠的人家,往后给她撑腰便是。” “不成!我如何放心?若是被人欺负去怎么行!” 符逸心里一动,又道,“所以母亲是要让我娶了轻云?” 王妃沉默了一瞬,“也不可,你需要一门亲事坐稳世子之位,轻云……帮不到你。” 符逸笑了,笑得让王妃觉得陌生,他也觉得面前的母亲同样陌生,“所以您是让我为了世子之位娶个我也许不喜欢的女子,再不顾我的意愿,为了您的喜爱把轻云娶回来?母亲,我的亲事对你而言,算什么?” 王妃大惊,“你怎么能这般同我说话?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身为男子怎可耽于儿女情长?三妻四妾也是常事。” “您与周姨娘斗法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符逸!” 王妃气得身子轻颤,却没等到符逸如往常一样请罪,“我不需要用我的亲事来换取世子之位,母亲也不必为此费心。” 他离开屋子,王妃半天都缓上气,抖着手指着门口,“这,这……” 嬷嬷赶紧上前给她顺气,“王妃息怒,少爷一向孝顺,怕是遇上了什么事才会如此。” 第47章 认罚 “能遇上什么……” 她忽然眯了眯眼睛,“莫不是白家丫头与他说了什么?” “许就是了,少爷心气高,若一而再再而三在白姑娘那里受挫,心里必然不好受,您也别太逼他。” “我逼他?我哪一点不是为了他打算?难不成要等符骁成了世子,骑在他头上他就开心了!” 王妃胸口起伏剧烈,“还有轻云,自小与他一块儿长大,对他的情意他难道看不见?怎么能说出让她另嫁他人这样的话!” “王妃别动气,少爷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等成了亲,得了滋味,慢慢就会开窍的。” “但愿如此!” …… 白卿卿与母亲达成一致后,便不再去想平亲王府的事,她搁屋里细细地盘算之后,让人去给宁宴带了话,那香,她有眉目了。 原本她想着跟他见一面,把事情一股脑说了就完事儿,谁知雪月回来后说,“宁大人说他近来不得空,约姑娘三日后在燕来楼相见。” “燕来楼?”白卿卿坐直了身子,心里本能地抵触,上回在燕来楼见到他就不大愉快,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他可还说别的了没有?” 雪月摇摇头,又垂下眼睛,“宁大人……有点可怕,我也不敢多问什么。” “……辛苦你了。” 行吧,燕来楼就燕来楼,左右是他有求于自己,她不怕的! 宁宴这会儿正在听牧曙的回报,“那娘们招得也快,香是从其他人手里买的,那是最后一点,卖给她的人我也查了,可巧就前些日子,走路上好好的被牌匾砸到,死了,就这事儿还闹了场官司。” 第35章 宁宴抬眼看过去,“所以?” 牧曙眼神飘忽不定,“所以……没查到那香的来历,不过,也还是有收获的,烟柔做足了准备,怕那香效用不够,找了个西域来的香师做了改进,那香师私底下又偷偷仿了一些用以谋财,我们的人查获了一些,已让温江看过,威力虽不如烟柔给您用的,但也会让人晃神迷乱一阵。” “……你管这个,叫收获?” 牧曙耷拉着脑袋,“我认罚。” 那谁让关键那人死了嘛,那又是个溜街串巷的玩意,活一日算一日,亲人全无,人一死啥都没了,没人知道他的香从何而来,可不就成了悬案。 “自己去领罚,继续追查西域香师,不可让事态再蔓延下去。” “属下领命。” 宁宴等人下去了,手下意识地摸上腰间,那里原本挂玉牌的地方,换成了一只香囊,形状简单,甚至连个绣纹都没有,银色的面料,看着极不显眼。 香囊散发出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冷香,意外的让他不觉得腻味。 这是白卿卿在燕来楼给他的谢礼,宁宴拿回来之后发现居然挺合他的喜好,便用上了,偶尔心烦之时闻一闻,竟能清醒几分,久而久之也养成了动不动摸香囊的习惯。 那日白卿卿离开燕来楼的带着气,桌上要的一桌子茶点都没怎么动,大概气坏了。 牧曙都查不出的事情,宁宴也不指望白卿卿能有什么收获,约她在燕来楼相见,就当赔一桌点心给她。 第48章 面子 白卿卿再次来到燕来楼,相比第一回 的好奇,她这次稳重了许多。 只是来到燕来楼才刚刚报上名,便有人恭恭敬敬将她往楼上请,白卿卿心里咋舌,莫不是上一回宁宴被拦在楼外,觉得丢了人,这一回要找回面子? “姑娘请在这里稍候片刻。” 小二低着头退出去关上门,紫黛愕然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姑娘,这可比咱们上回来的地方更大更漂亮!” 白卿卿也心有戚戚,这间雅间的华贵精致远远超出她的想象,里面摆设的好些东西,在他们国公府都不是随意能见到的。 宁宴为了面子,可真是大手笔啊! 白卿卿看得瞠目结舌,这得多少银子才能约到这里?没想到宁宴看着随性不羁,实则这样好脸面? 不一会儿,燕来楼的小二敲响了门,很快,桌上被摆得满满当当,统统都是燕来楼最受欢迎的点心,瑶瑶心心念念的绿云酥摆在当中都不显眼了。 “这些……” 小二毕恭毕敬地作答,“姑娘放心享用,小的就不打扰您了。” 白卿卿对着一桌子的点心晃神,燕来楼的点心与别处相比更加精致,比起之前爹爹从宫里带回来赏赐的皇家点心似乎都要更胜一筹,这一桌子,应该很贵吧? “紫黛,咱们带出来多少银子?” 紫黛报了个数,白卿卿觉得可能不够,宁宴怕是不常来这种地方,对这里的花销不甚了解,这么一大桌子,若到最后拿不出银子结账,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你回府一趟多带些银子来。” “那怎么成?我怎能让姑娘一人在此,若是出了什么事……” “银子不够才是大事,我丢不起这人,你放心,我会撑到你回来的,方才你也见着了,燕来楼底下站了不少护卫,等闲人进不来,不会出事。” 紫黛见她执意如此,便加快了速度去办事。 白卿卿这才松了口气,倒也不是为了宁宴,主要是那香的事儿,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心虚,这顿还是她来付吧。 如此决定后,白卿卿开始品尝起桌上的点心,绿云酥没有愧对瑶瑶的期待,入口如云般松软绵柔,淡淡的茶香,醇厚绵密,还不甜。 白卿卿吃得眼睛一亮,又尝了别的,不得不说,燕来楼备受追捧是有原因的,单单这些点心,就比她之前吃过的所有点心要好吃。 宁宴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卿卿吃得香甜,眼睛都弯着,脸颊鼓鼓的,满脸幸福。 白卿卿:“……” 失策了,她迅速吞下口中的点心,又喝了茶清口,用帕子将嘴角擦得干干净净,才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宁大人。” “点心还合你口味?” 白卿卿心想说的好像是你家的点心一样,不过她也只是想想,面上温和地点头,“燕来楼的点心确实不错”,她话锋一转,“想来价钱也不便宜。” 宁宴丝毫没听懂她的暗示,“你觉得不错就好,喜欢就多吃点,不够再要。” 白卿卿:“……” 第49章 好看 宁宴在她对面坐下,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白卿卿鼻子轻轻动了动,目光落到了他的腰间。 那是自己做的香,她不会闻错,还以为他是不会用的。 宁宴大刀阔斧地坐下,没有直接问香的事,问不问都一样,他模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白卿卿坐着不动,“吃啊,别客气。” “我……” “我知道了。” 宁宴打断她的话,拍了拍手,门口立刻有人推门进来,他只随意打了个手势,进来的人跟心神领会似的,又退了出去,看得白卿卿一愣一愣。 宁宴的语气似是有些抱怨,“知道你们规矩多,喜欢风雅那套,只此一次。” 第36章 白卿卿听得莫名其妙,“宁大人这话我听不明白。”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便明白了,雅间里鱼贯而入了好几个女子,手里皆拿着乐器,衣衫飘飘,婀娜多姿。 她们坐下后,门外又进来一人,白卿卿看过去就愣了,眼珠子跟着转,这不是……这不是那位绮月姑娘? 绮月脸上覆着纱,浅浅地低身行礼,走到当中。 白卿卿傻了,赶紧跑到宁宴身边,悄悄声地问,“你怎么能请到绮月姑娘?你也太败家了!” 宁宴斜了她一眼,“不想看?” 白卿卿想也不想地点头,“想!” 乐声起,绮月随着翩翩起舞,上一回白卿卿只惊鸿一瞥便记忆深刻,如今能这样近的欣赏,更觉得绮月姑娘之舞翩若游龙,摇曳生姿。 太漂亮了! 白卿卿毫无抵抗地沉浸其中,随着绮月摆动心神荡漾,没发觉身边的宁宴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女人怎么回事?那眼珠子恨不得钉在绮月身上,寻常女子赏舞也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就那么好看? 一曲舞毕,白卿卿圆亮亮的眼睛华彩乍现,毫不吝啬地鼓掌,然后迅速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一个大大的位置,“绮月姑娘要不要来这里坐?” 宁宴:“……” 绮月面纱下的嘴角弯起来,白卿卿全无遮掩的喜欢是她鲜少见到的,尤其出自女子,更是来之不易。 然而她看了一眼宁宴,十分有礼地要带着乐女们离开。 白卿卿相当遗憾,绮月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儿扭过头去看,依依不舍的目光直到绮月关上了门。 宁宴扯了扯嘴角,“就这么好看?” “当然好看!没想到离得近了更觉得绮月姑娘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白卿卿一脸的意犹未尽,明丽的脸上浮现着陶醉的餍足,看得宁宴想翻白眼,“我以为女子对绮月那样的身份都会不屑一顾,没想到你倒是个例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没有人能够擅自评判他人。” 宁宴看她的眼神深了些,见她又要陷入对绮月的沉醉里,曲指敲了敲桌面,“你可是忘了今日的正事?” 白卿卿迅速醒神,一下子又变得拘谨了起来,默默地回到本来的位子,眼神开始飘忽。 “不是说,那香你有了什么发现?说来听听。” 第50章 错了 宁宴只是不想见她对绮月痴傻的模样,并未觉得她能给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那人已经死了,且经查确定只是个意外,并无人为痕迹,想深究都全无线索。 西域香师早就离开了宣城,只是他仿制出来的香,却在宣城掀起一阵暗涌,衙门已接到几桩报案,皆是有人以香迷惑人心所致,怕是再过些日子,就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宁宴心气烦躁起来,下意识地又要去摸香囊,忽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不由地抬起头来。 白卿卿的表情十分奇怪,脸上的犹豫挣扎显而易见,半晌,她才怯生生地问道,“宁大人,若是并没有害人之意,却不小心给人添了麻烦,是不是可以算情有可原?” “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麻烦。” 白卿卿嘴角耷拉下来,想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她鼓足了勇气,“让你难受的那个香,可能是我做的。” 宁宴:“?” 他鲜少有震惊的时候,此刻却是差点让手里的茶水泼出来,“何以见得?” 白卿卿便一股脑将事情都说了出来,“那是我做坏了的香,却不想被人见财起意,那个侍女我已经罚了,只是这事到底是因我而起,我很抱歉。” 白卿卿低着头,没发现宁宴看她的眼神变了个样,“你那个侍女将香卖给了谁?你可知道?” “她说那人具体叫什么也并不知晓,只知别人都喊他黄麻子。” 宁宴眼睛眯起来,那个走路上被砸死的倒霉鬼,诨名就叫黄麻子,这么说她所说皆属实。 可这就太不可思议,一个闺中女子打发时间制的香,竟能有如此效用? 白卿卿还在绞尽脑汁想将功补过,“但我做得并不多,并且给你的‘你冷静一点’,是可以缓解不适的……” “你可知,那香旁人用来对付我,是想要我的命?” 白卿卿身子一颤,咬着嘴唇抬起头,目光碰触到宁宴的眼睛赶紧又垂下,“我错了。” 宁宴心里发笑,认错倒是不含糊,“尽管你是无心,管制下人不严导致残香流出也是事实,且时至今日,那香造成的麻烦远比你想象得大,有人得了你的香做了仿制用来害人。” 白卿卿抬头猛地抽气,声音无助起来,“怎么会,我、我并不知晓……”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也从没有过害人的心,一想到有人因为自己的香而遭罪,她整个人都惶惶不安起来,“那该如何是好?我真不是有心的。” 白卿卿的眼眶倏地就红了,泪盈于睫,惶恐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宁宴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这么不禁吓,不由地皱眉,“哭什么?” 谁知白卿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破罐子破摔起来,“我哭我的,也没碍着你,我害怕不成吗?” 她眼泪落得更凶了,小嘴委屈地扁着,这么可怕的事,他居然还不许自己哭,他是魔鬼吗? 第37章 宁宴头一回被人当面顶回来,又见她眼睛哭得湿漉漉的,一时间居然有种束手无策的局促,该怎么让她停下来? 第51章 不用 “你别哭了。” 白卿卿就不,宁宴薄唇抿了抿,他很不耐烦看女子哭哭啼啼的,按他的脾气,早该把人扔出去,哭个够。 然而宁宴坐着半天没动,等白卿卿心情稍稍平复,他还给她倒了杯水,“喝口水歇歇。” 白卿卿水淋淋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拒绝,捧着水杯小口地喝了起来。 “事情也没你想的那么糟,仿制你香的人许是学艺不精,未能仿出那般虎狼的效用……” 宁宴顿了一下,忽然勾起嘴角,“之前欠你一个人情,这次可要用了?” 白卿卿闻言,手下意识地摸到纤细的腰上,宁宴瞧见了,一愣,“那牌子你随身带着?” “不,不可以吗?” 她睫毛上还带着湿淋淋的水汽,眼神茫然,宁宴忽觉口渴,拿了杯子一饮而尽,“你高兴就好。” 白卿卿手底摩挲着玉牌的形状,摇摇头,“我不用。” “怕得都哭了,真不用?这么想留着?” 白卿卿垂下头,态度倒是坚决得很地点了点,宁宴目光从她腰上略过,慢条斯理道,“也罢,不用,那就留着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真的吗?真的没关系吗?” “玄朝律法,还不至于让人蒙冤这种受屈,譬如拿刀伤人,总不会把做刀的人也一并问罪。” 害人之心才是最可怕的。 白卿卿从宁宴脸上看到了浩然正气,那一瞬间,她心忽然漏跳一拍,宁大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就还……挺好看。 再三确定自己真的不必被问责,白卿卿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想想又觉不对,“所以大人方才是故意吓我的?” 宁宴心里好笑,这就开始要算账了? “我只与你说了实情,你自个儿胆子小,与我何干?” 白卿卿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不由地懊恼,可……两辈子她也不曾遇过这种事,回想一下手脚都冰凉。 “人情还在,牌子就继续放你那儿,什么时候想好要我还了,便带着来找我。” 白卿卿想到承诺还未用掉,不由地弯了弯嘴角,落在宁宴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意思。 他眉头微微上挑,语气揶揄道,“牌子能留着,这么高兴?” 本是想逗她一逗,却不料白卿卿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格外诚实,“嗯,高兴。” 宁宴:“……” 嘴角也不知为何控制不住隐隐上扬,却又很快压下去,宁宴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她还湿润的眼睛上挪开,状似自言自语道,“女孩子家家的,还是矜持一些得好。” “可是我真的很高兴。” 白卿卿今日对宁宴有所改观,觉得他果然就是大哥口中那个忠义正气的锦衣卫大人,之前许是自己误会他了,兴许他真的能帮得上白家! 宁宴不知该说什么好,算了,小姑娘藏不住心事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就是没想到她在这方面胆子倒是挺大。 “如果是旁人仿制的香,你给我的那香可也能缓解不适?” “大人说的是‘你冷静一点’吗?我想应当可以,不过若是我能闻一闻仿制后的香,或许能制出效果更好一些的。” 第52章 败家 宁宴笑起来,“这么厉害?” 白卿卿听的脸都红了,“大人何必取笑我,我也就只这点本事。” 取笑? 宁宴心里嗤笑一声,他可没这么无聊,能得他夸赞的人,这世上也没多少。 若她有意,凭着魅惑人心的香可无往不利,便是要惑乱君心,颠覆朝堂都未必做不到。 思及此,宁宴起身,“我还有些事,先行一步,你愿意的话多待一会儿。” 白卿卿愕然,他这就要走了? 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宁宴脸色严肃起来,“那个香出自你手这件事,就烂在这个屋子里,若被旁人知晓,你那块牌子,怕是就保不住了。” 白卿卿捂上腰间,他怎么就这么惦记这个人情啊! 见白卿卿如同护食的幼崽,宁宴心情颇好地弯起嘴角,“等眼睛不红了再出去,省的旁人以为我欺负你,可知道了?” 白卿卿脸颊微鼓,瞪着宁宴目送他离开,门关上了才嘀嘀咕咕,“我又不傻,点心不能浪费了!” 她不知道宁宴的耳力极好,站在门外失笑,末了找了人来,吩咐了几句,那人应下,忽而又问,“若是,白姑娘不肯收呢?” 宁宴的牙齿隐隐磨了磨,“那便说是绮月相赠的。” “小的明白了。” …… 紫黛回来的时候,雅间里依旧只白卿卿一人,“姑娘,宁大人失约了吗?” “来过又走了,快来尝尝这个,好吃得很。” 那一大桌子点心白卿卿一个人吃不完,赶紧拉了紫黛一块儿分享,然而两人都吃了个肚圆,桌上还有近半未动过。 “让人都装起来,好歹是花了银子的,紫黛你去结账。” 紫黛应声,只是出去后不久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位面容慈祥的老伯伯。 “白姑娘,鄙人葛绍,乃燕来楼的管事,这些已经有人付过了。” 葛绍恭恭敬敬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腰牌递过去,“这个还请姑娘收下,这间屋子往后,就只给姑娘留着。” 第38章 白卿卿大惊,宁宴到底是败了多大的家? “无功不受禄,葛管事还是收回去吧。” 葛绍依旧笑容满面,“其实,这是绮月姑娘的意思,欢迎往后常来,绮月姑娘来燕来楼后因着身份缘故身边鲜少有合得来的姑娘家,白姑娘可是嫌弃……” “怎么会!” 白卿卿一听是绮月的意思,一改之前的拒绝,将腰牌接了过来,“绮月姑娘不嫌弃我就好,我真的可以常来见她吗?” “那是自然。” 白卿卿乐了,没想到自己来一趟竟有出乎意料的收获! 葛绍成功完成差事,只是回头将事情禀明宁宴的时候,公子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也分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此时的宁宴,正让牧曙将查获的仿制的香拿来。 “大人,你是要亲自尝试?我手底下的人已经试过,感觉很不舒服,心浮气躁不说,举止也会冲动异常……” 牧曙一脸为难,十分不情愿,主要宁宴若是失控,他……打不过。 第53章 做好事 “哪儿那么多废话。” 宁宴将香盒拿过去,直接打开,牧曙急急地往后退了几步,想着就算打不过,他也要保持清醒地挨打! 香气首先让宁宴觉得浑浊,他下意识地皱眉,果然他不喜欢这些玩意,只有白卿卿做的香是个例外。 脑子里的念头逐渐繁杂起来,心血涌动,让人想做点什么,一点点消磨人的意志,恨不得不顾一切痛快造作一场。 然而宁宴的反应始终淡淡,亲身感受过之后,他将放到一旁准备好的“你冷静一点”拿在手里,轻嗅之下,那股躁动逐渐地被冲淡。 “果然有效。” 宁宴觉得以自己的体质或许不够确切,于是压着让牧曙也去闻香。 牧曙只有委屈巴巴地照做,他的反应要大一些,在香的刺激下甚至敢跟宁宴叫嚣,然后被“你清醒一点”唤回神智后,默默地缩到角落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宴没搭理他,低头只看着手里的香囊,牧曙见自己小命得保,又贱兮兮地凑过来,“大人,这香囊哪儿来的?神了嘿,闻一闻神清气爽,赶明儿我也搞一个带身上。” 宁宴手一翻将香囊收好,似笑非笑地看他,“清醒了?可以算算账了。” “大人……” …… 白卿卿带着燕来楼的点心回去了家中,刚进爹娘的院子,就听见里头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白锐穿一身蓝从里面窜出,瞧见了她直直地冲过来,“姐,你快帮我说两句,我这回可是做好事。” 白景怀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做好事!跟人去花楼喝酒不说,还能一路从楼上打架打到大街上,老子今儿也做做好事,打断你的腿省的你再出去丢人现眼!” 他拎着棍子从屋里出来,白锐一看,撒腿就在院子里绕着跑,一边跑一边辩解,“我真是做好事,爹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听我说完?” “听不听都一样,先打了再说,你给我站住!” 白卿卿连这样的场面都觉得无比亲切,站着欣赏了一会儿,进去了屋里。 乔氏听着外头的动静也一脸的波澜不惊,“每月都要闹个几次,也不嫌腻味。” “娘,这是我从燕来楼带回来的点心,味儿很不错,您尝尝。” 母女俩坐在屋中喝茶吃点心说说体己话,院子里忽高忽低的声儿伴着,居然也十分惬意。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乔氏拍拍手上的糕饼屑起身,往门口一站,早已经体力用尽的白景怀呼哧带喘特自觉地过来,“夫人你看看他,越发不像话了!” 乔氏拿了帕子给他擦擦汗,“想想自己的年纪,还以为跟锐儿小时候似的,拎着就能打一顿屁股?” 白景怀受用地任由她擦汗,躲在树后的白锐探出个脑袋,“娘,你也说说爹,怎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家法,他一把年纪了,也不怕累着自己。” 白景怀闻言又要炸,被乔氏瞪了一眼,“回屋去。” 说完又看向小儿子,“进来说清楚,若真是你的不是,一顿家法定是逃不掉的。” “……哦。” 白锐嘀嘀咕咕一边念叨一边往里走:“就没人偏心我……” 第54章 不能够 进了屋,白锐直接去了白卿卿身边,白卿卿给他倒了茶水递过来,又招呼他吃点心。 白锐感动得眼睛亮晶晶,“还是阿姐对我好。” 白景怀瞪着他,“少肉麻,不是要狡辩吗?说啊!” 白锐这一回还真不是主动惹事,那花楼也不是他要去的,被同窗一人生拉硬拽着去,说是几人都没去过,想长长见识,有白锐在他们心里踏实。 “……也没做什么,就请了个舞娘跳舞,我连那儿的酒都没喝,没啥意思,磨磨唧唧地扭来扭去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上的菜也一般,一点儿没有百味坊的好吃,特别是香酥乳鸽……” “说重点!” “哦……” 白锐进去坐了会儿就觉得无趣,偏偏一同来的几人兴致不减,还说他不解风情云云。 白锐平日与他们的关系还成,便耐着性子多坐了会儿,只是他越坐越觉得不对劲。 “那屋子里一直有一股粘稠的香味,如影随形,闻多了脑子涨涨的不舒服,我就拿阿姐给我的香囊出来闻才好些,我就不想继续待了,谁知道那几个忽然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第39章 都是一同念书的学子,性子其实会稍微内敛一些,不然也不会来花楼都要拉白锐壮胆,然而来之前还扭扭捏捏故作清高的人,竟然变得放纵恣意。 举止言语轻佻迷乱,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说,自己的身家,之前做过的不为人知的事,随口就能跟舞女说,轻浮得揽着舞女要轻薄。 白锐察觉不对,上前劝阻,结果那些人还跟他动起了手,一边动手一边骂骂咧咧,说他纨绔,仗着国公府横行霸道,说他们早看不上他,不过是碍于国公府的情面才跟他虚与委蛇。 白锐原想不管他们算了,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走,后来就是白景怀说的那样,打架打到了街上,被各家的下人拉开,各回各家。 “我说的是真的,他们真就跟中了邪一样,跟平日判若两人,我要不把他们弄出去,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 白锐振振有词,白景怀“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你还有理了?不去那里哪儿能有这事儿?啊?想把人弄走非要打架?啊?长俩膀子就非要嘚瑟是不是!” “那谁让他们还骂我来着,这我能忍吗?不能够。” 白景怀气了个仰倒,又要去拿棍子,白锐见状想跑,冷不丁却被白卿卿扯住了袖子。 “你说的是真的?那香,真的能让人失去理智?” 白卿卿的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白锐以为吓着她了,赶忙放软了声音,“阿姐你别怕啊,我没事儿,你给我的香囊好用着呢,我回来前已经报官了,兴许是旁的缘故。” 他轻声地安慰了白卿卿,才一个跳起,“父慈子孝”第二轮拉开序幕。 白卿卿手都是凉的,宁宴说起的时候,她只觉得担心,其实并没有太切实的感觉,可是方才听了白锐的话,她才真切地感觉到了恐惧。 差点,就害了弟弟! 第55章 眼光好 平亲王府。 从英国公府回来后,王妃便耐心地等着消息,按她所想,自己已经表现得那样明显,英国公夫人不可能听不懂,两家的亲事就该紧锣密鼓筹办开了才是。 只是一连过去数日,国公府都没有来人,倒是将她上门的礼比照着回了一份。 “他们这是何意?莫不是对逸儿不满意,还打算挑挑拣拣不成!” 王妃这阵子诸事不顺,符逸因为亲事绕不过来弯子,与她明显不如以往亲近,英国公府还来这么一茬。 “真以为我是非她不可吗?” 阮嬷嬷从门边过来,“王妃莫气,若真如此,那也是白家那丫头没福气,芳容来报,王爷回来了,说了要见您呢。” 王妃这才收敛怒容,整理了衣衫过去。 平亲王见着她,脸上是不常见的笑意,“还是我夫人有眼光。” “王爷此话是何意?” 平亲王亲自拉了她坐下,才慢慢说道:“今日陛下将户部空缺的要务交给了英国公,你道是为何?我也是打听了才知,原是怀福长公主在陛下面前称赞了英国公长女,陛下亦赞他教女有方。” “白家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竟能得到怀福长公主这般喜爱,你不是给逸儿相看了她吗?眼光甚好!” 王妃:“……” “老爷真的打听清楚了?我瞧着白家丫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未必就是怀福长公主赏识她。” “那还能有假?长公主自个儿都说了,过些日子还要宣她入宫,喜爱之心溢于言表,白景怀那老东西命可真好,长子长女各个争气。” 平亲王似是想到了自己几个儿子,也就庶长子符骁和嫡子符逸拿得出手。 “眼光上你比纯儿要强,我原以为她给骁儿看的广阳候女儿已经是不错了,没想到白家姑娘更胜一筹。” 王妃见他拿自己和周思纯那个妾室相比,心里呕得慌,可又不好说白家兴许没这个意思,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等回去自己的院子,她才发作起来,手握成拳垂在扶手上,要压过周思纯那个贱人,逸儿的亲事是重中之重,这么想来,白卿卿还真就是独一无二的好人选。 白家既然不知好歹,那就怪不得她要用些旁的手段了! …… 白卿卿因着香的事有些心神不宁,燕来楼的人找上门时,她还云里雾里。 “葛管事要见我?” 她略一思索让人婉拒了,结果紫黛出去回复后神秘兮兮地回来,“姑娘,来人说,其实是绮月姑娘想见您。” “你让人再跑一趟,我会如约而至。” 葛绍得知后,摸着自己的胡子慈祥憨厚地笑笑,“公子的法子可真好用。” 白卿卿不知绮月为何要见她,但美人相约,她是不忍心拒绝的。 因此虽然心里还记挂着香的事,到了约定的日子,她还是去了燕来楼。 依旧是那个雅间,都不必她吩咐,自有人送上茶水果点,白卿卿看过去,发现居然都是她上一回吃过比较喜欢的。 第56章 生意 没等多久,绮月来到了雅间,这一次没有宁宴在旁边碍事,白卿卿可以更加专注地欣赏美人。 绮月行礼之后,便将面上的面纱取下,露出一张绝世容颜,看得白卿卿目不转睛。 “你真好看!”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才窘迫地微微红了脸,但觉得自己说的没毛病,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第40章 绮月轻笑出声,“卿卿姑娘才是倾城之姿,能得你夸赞,是绮月的荣幸。” 啊……美人小姐姐连声音都这么好听,白卿卿瞬间能理解为何那些男人能为博红颜一笑一掷千金,她也可以! 清雅别致的屋内并没有燃香,有的只是果盘里鲜果的清甜气味,绮月在白卿卿对面坐下,温温柔柔地开口,“今日冒昧请姑娘前来,是有一事想与姑娘商议。” 白卿卿不明所以,就听绮月问,“姑娘可听说过随云阁?” “听过。” 即便是白卿卿这样的闺阁女子,也听说过随云阁,更别说瑶瑶见天儿地在她耳旁念叨其有多么神秘莫测。 随云阁乃是江湖上一个特别的存在,没人知道它由谁而建,却无处不在,只要你有能力,可以在随云阁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绮月姑娘为何会提到随云阁?” 绮月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淡淡道,“因为我是随云阁的人,想与姑娘谈一笔生意。” “……” 白卿卿心里提前猜想过绮月为何要见她,她觉得自己已经是猜得天马行空,万万没想到,比她所想更加匪夷所思? “绮月姑娘可是在与我说笑?” “宣城里有一种迷香悄然盛行,随云阁得知姑娘能制出一种可以化解的香,欲将此香买下,所得收益循例分红。” 白卿卿呆住,随云阁?要与她做生意? “我不明白……”她喃喃道:“若我做的香能帮得上忙,我也不会推辞,只是……” 绮月浅笑起来:“姑娘心善,令人佩服,可怀璧其罪,你制香的本事若是让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察觉,难免不被盯上,届时若波及姑娘家人,你一定不会愿意见到,随云阁却不一样。” “随云阁不会觊觎姑娘的能耐,既能让人知晓此香,避免遭人算计,又不会暴露姑娘的身份,岂不是一举两得。” 她的话准准地戳到白卿卿的担忧之处,她自是不愿牵累家人。 但她也不糊涂,“可这对随云阁又有什么好处呢?” 绮月以袖子掩着嘴唇轻笑起来,“能与姑娘结个善缘,便是大大的好处,随云阁可不想让旁人抢先了。” 白卿卿有些怔忪,谨小慎微时间长了,如今听到有人要争抢她,都有点觉得不真实。 “姑娘无需顾虑太多,随云阁开门做生意,一向是有规矩在的,不论姑娘答不答应,随云阁都必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 绮月的意思,是打算让白卿卿回去考虑些日子,千金闺秀有所顾虑亦是寻常,谁知白卿卿只想了一盏茶的时间,便一口应下了。 第57章 财大气粗 “随云阁真的能不泄露我的身份?” “千真万确。” 白卿卿一咬牙,“那就,劳烦姑娘了。” 她想赚钱。 曾几何时,银钱对白卿卿来说不过是些俗物,她自小便没有缺过花用,即便是嫁给了符逸,进了王府后院的牢笼,她也没为吃穿发过愁。 然而白家获罪后,白卿卿才生平头一回尝到人情冷暖,随随便便想打点什么,没有银钱寸步难行。 绮月眼里闪过一抹赞许,白卿卿瞧着娇娇弱弱,却这般干脆利落,比起宣城她见过的那些个金枝玉叶不知强多少倍。 既然有了决定,事情做起来也快,一应书契都是早早备好的。 随云阁以惊人的高价将香方买了去,此后也会每月将盈利送至白卿卿这里,白卿卿虽没做过生意,也察觉到其中对自己的优待。 绮月知道她的疑问后,特别淡然道:“无他,财大气粗而。” 白卿卿:“……”行吧,是她见识浅薄了。 …… 数日后,宣城随云阁的香料铺子果然新出了一款香,也不遮掩着,明说了能清心宁神。 先前几桩以香谋财的案子也被传了出去,坊间都说佩戴了随云阁的香囊便可不被迷惑心智,一时间供不应求,人人争相购买。 随云阁卖的价钱并不高,与寻常香囊无异,人人都买得起,白卿卿松了口气,使人也买了一个回来。 查探之下发现,正是自己给的香方,最后一丝疑惑才终于消散。 旁的不说,白卿卿对自己制的香还是很有把握,随云阁也如约照着做了,如此也算稍微弥补此前自己的疏忽大意。 随云阁十分及时地将银钱送到白卿卿面前,面对如此之大的一笔数目,白卿卿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两辈子,这是第一次她凭着自己赚到的银子。 仿佛……打开了什么。 白卿卿沉思片刻,提着裙子出了院子就去找乔氏。 乔氏正在瞧账册,见到了卿卿本想趁机教她一教,谁知听到女儿的话之后,乔氏账册也不看了。 “你想开间铺子?这没什么,家里铺子也不少,挑一间去便是,不过怎么忽然想着这事儿来了?” 白卿卿手里绞着丝帕,心里也没什么底,吭哧吭哧没编出什么理由,干脆照直了说,“心血来潮罢了。” “……这样啊。” 乔氏忍不住笑起来,揽着女儿的肩弯着眼睛,“那就去做,明日我就陪你去选一间,你成日闷在家中,找些事情做也好。” 白卿卿没想到这样容易,眼睛不由地睁大,“母亲同意了?可我,半点没有管理铺子的经验……” 第41章 乔氏不在意地摸了摸头上的发钗,“家里不缺几间铺子给你折腾,都折腾没了也没什么。” ……一瞬间,白卿卿仿佛见到了绮月的影子,唯财大气粗尔! 开铺子这个念头,当真是白卿卿一时兴起,可之后她再想想,觉得甚妙。 原因无他,自打怀福长公主待她亲厚的事儿被传出去之后,上门讨要香料的人与日俱增。 白卿卿脸皮薄,制香也不算太费事,给也就给了,可架不住人越来越多,泥人儿也是有脾性的,次数多了她便不乐意了。 等开起了铺子,谁想要就去铺子里买,省时省心,多好! 第58章 高兴不起来 白卿卿乐淘淘地跟乔氏去挑铺子,看了好几间,最后选了一间中规中矩,地段还算不错的铺面。 为了支持女儿的兴致,乔氏将一应事项统统交由白卿卿全权处理,铺子要用什么人,要装饰成什么样,自己一概不过问。 白卿卿也确实兴头十足,她没开过铺子,什么都是新奇的,也是很想做好,因此格外地用心。 宣城里几乎所有香料铺子她都转了个遍,认认真真思索之后还亲自绘制了她想象中铺子的模样,让人照着完完全全布置出来,足足忙碌了快一个月,铺子初见雏形。 虽然还未开张,白卿卿也开心得很,正巧有人提出邀她赴宴,她想都没想就应下了,算是让自己休息一下。 可谁知去了才知道,这宴请,是由平亲王妃办的。 骆兰琪挽着白卿卿的手臂,“先前就想叫你,只你一直在忙不得空,今次总算是能同你一块儿来,这宴请上的玩乐都是你以往喜欢的,我就想着你来了一定高兴。” 白卿卿……高兴不起来。 早知道是平亲王妃所办,她就找个由头婉拒了。 不过骆兰琪是她自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前世白家遭难,也还是她使了人来偷偷告诉自己,白卿卿不想扫她的兴,脸上带着笑容同她一块儿去了。 骆兰琪性子开朗,尤其喜欢说话,有些人觉得她太吵闹,但白卿卿觉得正好,刚好自己不善言辞,一个听一个说刚刚好。 “你看你看,那儿还有品香的地方,你不是正喜欢这些?我一听说就想到了你,咱们赶紧过去瞧瞧。” 白卿卿被她拉着走,心里浮现出一丝丝异样,这似乎有些不符合平亲王妃的作风。 她置办的宴请向来风雅清高,从不会花心思在寻常的玩意上,怎的还特意辟出一处做品香之用,实在奇怪。 但白卿卿还是感兴趣的,跟着去了才发现,这里人还挺多。 “卿卿,你能闻出这是什么香?怪甜的,好像我在哪里闻过?” 白卿卿轻嗅了两下道,“幽兰阁的千花醉,每月只有三十盒,我之前曾买到过一盒,给你送了一半去。” 骆兰琪一脸恍然,“对对对,是有点印象,不过那香我也没怎么用,没有你送我的好闻,也不知放哪儿去了。” 品香阁中有一女子细声细气地在说话,一一点出千花醉中所用香料,香味是如何层层变换,白卿卿走到一旁不起眼的地方安静地听,一抬头,却与平亲王妃的目光撞上。 她心里一阵懊恼,再没想到平亲王妃会在此处,但她脸上却不显,落落大大方地露出一抹谦虚的笑容,自然地转向旁处,已经在思量着找个什么由头去别的地方。 “都说英国公嫡长女擅长制香,连怀福长公主都赞不绝口,不如让她来说说这千花醉的特别之处?” 白卿卿:“……” 王妃笑容可掬地一开口,阁里众人的目光寻寻找找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第59章 明显 白卿卿温温柔柔地笑着,却也没走出来,只温婉道:“这位姑娘说得极好,换做我也补充不出什么来。” 她识得站在当中那个对自己隐隐生出敌意的女子,那是广阳侯家的二姑娘,莫可欣。 亦是一位喜爱香料之人,前世她们的名字就时常被人一块儿提起,后来…… 后来自己心系符逸,莫可欣竟也放话要与她争一争,只是又听说她是平亲王府大公子符骁相看中的,反正一团乱,她与莫可欣的关系极差,到最后白卿卿嫁给了符逸,莫可欣却没有进王府。 如今想想,白卿卿都觉得好笑。 “白姑娘笑什么?若有什么尽可以说出来。” 莫可欣盯着白卿卿漂亮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久闻白姑娘在香料上的造诣,早想领教一二,不知你可愿意?” “莫姑娘谬赞了,闲暇时的爱好,不值一提。” “白姑娘是觉得我不配与你较量?” “并无此意,姑娘多心了。” “既如此,只当个乐子便是,对此感兴趣的也不止我一人,这里这么多人,白姑娘莫非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话一出,骆兰琪的脸色都变了,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她立刻忍不住要出头,被白卿卿轻轻拽住袖子。 好机会啊! “莫姑娘所言极是,确实不该扰了大家的兴致,奈何我今日实在没兴趣,便先行一步就此告辞。” 莫可欣:“……” 这人怎么回事?居然这样干脆地想跑?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白卿卿可顾不上旁人作何想,请罪之后便想开溜,却不料一直作壁上观,不言不语的平亲王妃此时却开了口,“卿卿既没兴致,怎好强人所难?此次宴请是为了大家开心,可不是用来让人为难的。” 第42章 莫可欣脸皮发紧,退至一旁不再言语。 王妃和蔼可亲地朝白卿卿招招手,“来,孩子,来我身边。” 白卿卿没走掉,心里不大开心,也弄不懂王妃的用意,慢吞吞地走过去,却被王妃亲热地握住了手。 “你不愿意,没人为难得了你,若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只管来跟我说。”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王妃待白卿卿这般态度,怕是说明了什么。 白卿卿借着行礼将手抽出来,脸上笑容天真烂漫,“王妃太客气了,怪不得陆姑娘说您如慈母般可亲,真真是一丝不错。” 她顿了一下,“怎的今日不见陆姑娘?我与她一见投缘,正想多与她亲近亲近。” 白卿卿提到陆轻云,周遭众人的脸色又变了,宣城女眷之间没什么秘密可言,更何况是这般有意思的事,早传开了,如今见白卿卿毫不避讳,态度坦然自若,白家的意思也值得深思。 王妃的眼色也闪了闪,三言两语将话头带开,只让白卿卿今日去好好玩一玩,松快松快。 从品香阁出来,白卿卿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骆兰琪被人留在里头说话,她便想着随便走一走,意思意思再找个由头离开。 第60章 善事 “白卿卿。” 身后有人叫她,白卿卿停住脚步,转身看到莫可欣从里面追出来。 她疾步走到白卿卿面前,头上步摇的流苏晃个不停。 “你今日没有兴致不肯与我比试,那么哪日可行?我都奉陪。” 白卿卿无言,“我不喜同人比试。” “你这是瞧不起我?我知道平亲王妃看中了你,我看得出来,只是那又如何,我不觉得我有哪里不如你,你会的,我不见得比你差!” 白卿卿发觉自己竟是一星半点的怒气都生不出来,甚至对莫可欣还生出了丝丝怜惜。 她轻叹了一声,语气温柔如水,“你自然不比我差,我也这样认为”,她低头瞥见莫可欣腰上随云阁售卖的香囊,“我素来觉得爱香之人都是细腻且勇敢的,只是……你的眼光不如我。” “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听说平亲王妃的儿子与他表妹的事?我是半点夺人所好的心思都没有,你也大可不必将我当做仇敌,我还挺喜欢你的。” 莫可欣:“!” 她脸上的震惊都掩盖不住,奈何面前的白卿卿一脸坦率,让她难得的手足无措起来。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真的,你那么漂亮,家世又好,又有能耐,合该独一无二地被放在心上,我只是觉得可惜而已。” 莫可欣见她越说越离谱,也顾不得自己是出来找她约战的,神色怪异地匆匆离开。 白卿卿心情极好,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善事,虽然与她无关,但她不希望任何一个女子,重走自己的老路! …… 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脚走得有些累,白卿卿觉得自己待得也差不多了,刚起了念头,只听身后紫黛轻呼一声。 转身看过去,紫黛被一个端着茶盘的侍女撞了一下,半幅裙子都被打湿,上面还占着茶叶。 那侍女眼泪都急了出来,蹲在地上不停地用帕子给她擦,“是我没瞧清楚,害得姐姐遭罪,都是我不好……” 那侍女瞧着才十一二岁,白卿卿看她也不是故意的,便让紫黛先去换一身裙子,自己找地方歇着等她。 紫黛离开后,自有下人领着白卿卿去供人休息的暖阁。 “姑娘可在这儿暂时歇歇脚。” 下人恭恭敬敬地离开,白卿卿也是真累了,便推门进去。 里头燃着淡淡的香,只是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在品香阁闻得有些多,白卿卿一时也品不出屋里头是什么香,就觉得不大好闻,但也还能忍耐。 可很快,她觉得不对劲起来,尤其是听见里屋有一声动静,惊得她从凳子上直接跳起来,想也不想地迅速往门边走。 然而门被锁上了。 白卿卿心头惊惧,几番喊人都不得回应,猛地咬住嘴唇,用刺痛感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身体里血都在发冷,却疾步行至里间,在床榻上瞧见了一人,居然是符逸! 但符逸的模样有些奇怪,紧闭着眼睛,脸上的血色很不对劲,红得不正常,白卿卿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闪过,相似的状态,她之前在宁宴身上瞧见过! 第61章 误会 她的目光迅速在屋子里找,果然找到了两个燃着的香炉,当机立断将里面的香给灭了。 到这时,白卿卿也觉得不舒服起来,她取下腰间的香囊放在鼻下,这不是随云阁卖的那种,而是她在见过宁宴中招之后,防患未然重新调配的,效果要更激烈。 床榻上的符逸似乎难受得紧,闭着的眼睛轻颤,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是一片血色,白卿卿见他的目光看过来,心底一紧,顾不得多想,几步上前,把香囊怼到了他的脸上。 屋里好半天都没有动静,白卿卿举着的手有些发酸,心似乎能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但她却一动不敢动,猜不到香囊后的符逸到底是何种状态。 又过了一会儿,符逸异于平日的沙哑声音才响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卿卿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一点,让符逸的眼睛能露出来,虽然依旧泛着不寻常的红色,但好歹能看得出神智还在。 第43章 “香囊你自己拿着。” 白卿卿松开手,神色防备地往后退了几步,多一句废话都没有,“去把门踢开,快点!” 符逸心生疑惑,只觉得身体极度不舒坦,却因着白卿卿眉间的急切也没多问,下床走到门边,那门仍旧锁着,符逸虽然浑身不适,力气也不如以往,但奋力猛踹了几下,门应声而开。 他弯下腰喘气,身边一身轻风,白卿卿擦身而过,迅速地远离这个院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符逸脑子里乱糟糟的,似是有一团火在灼烧他的理智,但手中香囊冰凉辛辣的味道又强行将之压制下去。 他只记得母亲今日宴请,让他若是觉得困乏就来这里休息,不会让人打扰他…… 符逸强撑起精神,朝着白卿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白卿卿一路来到荷花池边,才心有余悸地停下,心口扑通扑通的声音大到令人眩晕。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迅速回头,眼睛死死地瞪着符逸,他还敢追过来? “白姑娘,这到底……”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今日之事,我白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符逸在离她几步之遥停下,语气有些急切,“姑娘可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白卿卿嗤笑出声,一双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寒冷,“今日,若我身上没有带着香囊,被锁着的屋子,孤男寡女,屋子里燃着催人动情的香,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她连想一想都觉得后怕,眼里生出厌恶来,这便是自己曾经痴心一片,非君不嫁的人! 符逸捏着香囊的手倏地收紧,身体莫名的异状在白卿卿的话里逐渐明晰。 他其实今日并不想出现在宴请上,是母亲软硬兼施非要他来不可,来了便让他去休息。 那屋子里的香……他用香也习惯了,并未多在意,可后来昏昏沉沉的竟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符逸不是蠢人,几下便想明白,这件事,怕是母亲安排的! 第62章 燥热 符逸口中发苦,看到白卿卿的表情,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她也不会相信,任凭哪个女子才经历那样的凶险,都不可能会相信。 “今日之事,让姑娘受惊了,但不管如何,此事都并非我本意,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符逸垂下眼帘,忽然将手里的香囊递还给白卿卿,“这个你收好,免得旁人瞧见东西在我这儿,胡乱编排。” 白卿卿自然是不想的,但符逸在燃了香的屋子里睡那么久,若是没有香囊…… 她正犹豫着,却忽然睁大眼睛,眼前水花四溅,符逸已经跳入了荷花池中。 池水不深,堪堪到他腰部往上,只这几日倒春寒,那水冰凉刺骨,符逸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慢慢被青白色取代。 白卿卿被他来这一下搞懵了,也分不清他是苦肉计还是别的什么,但她丝毫不同情,被算计的自己才更加可怜! 有下人听见了动静跑来,看到符逸在池子里都吓坏了,忙不迭地要去将他拉上来,只符逸冷声将人呵斥住。 很快,不远处,白卿卿逃出来的院子方向有人声,动静似乎还不小,她心中寒凉,却并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就站在原地等着,等那些人听见这边的动静过来。 果不其然,乌泱泱一下子来了许多人,平亲王妃领头,在瞧见白卿卿一脸淡然地立在池边时,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再看到池子里的符逸,顿时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逸儿!你们还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弄上来!” 符逸的状况已经非常不好,等下人七手八脚把人从水里抬上来,他浑身都在发抖,瞧着像是要昏过去。 平亲王妃着急忙慌地让人去请大夫,眼神锐利地看向白卿卿,“你可能解释解释?” 白卿卿神色自若,脸上满是无辜,“王妃这话从何说起?莫不是觉得符公子下水与我有关?” “……逸儿落水,只你一人在旁,我不过是问一问发生了什么。” “哦,似乎是符公子觉得天儿热,想下水凉快凉快罢了。” 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将手里的香囊收好,“这天我也觉着燥热,就不打扰王妃闲情雅致,先告辞了。” 平亲王妃没有理由拦她,符逸昏过去之前颤着声说是他觉得热,周遭人都听见了。 于是她只能暗暗咬了咬牙,先顾着符逸。 白卿卿上了马车之后,方才的从容淡定才渐渐褪去,后知后觉地牙齿打起颤来。 她不敢想象,如果今日自己没有带着香囊在身边,如果符逸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她这辈子,会变成什么样? 白卿卿越想越怕,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中,把紫黛都给吓坏了。 她不能这样回去,会吓到爹娘的,“去,去燕来楼!” …… 燕来楼最高处从不对外开放,没人知道那上面有什么。 葛绍顺着楼梯盘旋而上,敲过门之后便静静地在外面候着,等里头唤他进去了,才小心地推门而入。 第63章 后怕 宽敞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全是一座座书架,上面堆满了卷轴书册。 窗边亮堂些的地方,宁宴靠坐着,手里翻看着一卷记录,面前的书案上也堆满了卷册。 “有事?” 第44章 “公子,密报,人已快到宣城,鱼还没出现。” 宁宴头都没抬,“知道了,让人盯紧点,避开锦衣卫衙门里的人。” “是。” 宁宴等了一会儿见葛绍还在,“还有事?” “这……我也不知该不该说,方才,我瞧见白姑娘来了。” 宁宴闻言勾了勾嘴角,“又是来见绮月的?” 给了白卿卿燕来楼的牌子,本以为她会宴请闺蜜显摆显摆,她倒好,回回默默地来,默默地盼着能见绮月跳舞,还怕给绮月添负担,惹的绮月凉薄的性子对着她都凉不起来。 “这回好像不是,我瞧着白姑娘的脸色很难看,似乎……要哭出来一样。” 宁宴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半晌,让葛绍先出去。 熟悉的厢房里,白卿卿让人都出去,她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偌大的屋子里只她一人,白卿卿蜷在角落里,用力抱住膝盖,好像这样就能让她觉得安全一点。 真的,太可怕了! 竟有人要用这样下作的手段算计她,白卿卿这会儿稍微冷静下来,她在想,为什么。 平亲王妃肯定是不会承认的,那个小院暖阁里的痕迹,定然会清理得干干净净,与之有干系的下人也定会不见踪迹。 她说白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是一句气话,平亲王府怎么可能留下什么把柄等白家去抓?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平亲王妃要这么做,坏了她的名声,她就只能嫁给符逸?可是分明她根本不想要自己做儿媳妇,这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厢房的门“吱吖”一声被推开,白卿卿揉了揉泛红的眼睛没抬头,“紫黛,不用管我,我没事,待一会儿就好……” “什么时候燕来楼还有能让人静一静的本事。” 白卿卿猛地抬头,一双湿润的眼睛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宁宴的目光中,她反应过来赶紧将腿放下,又擦了擦眼睛,然后一想,不对啊。 “宁大人怎么进来之前也不敲门?紫黛呢?” “哦,我给支走了。” “……” 宁宴在她身前坐下,“燕来楼是个找乐子的地方,有什么不开心可以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白卿卿正烦躁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不想与他周旋,起身就要往外走。 路过宁宴身边时,冷不丁被他攥住手腕,握在她手里的香囊掉落了下来。 宁宴俯身拾在手中,又放在鼻下闻了闻,白卿卿赶紧去抢,几次都落了空。 她在那屋子里闻的时间并不长,可是那香比她想象中要烈,也就靠着香囊,能一直持续保持着清醒。 宁宴注意到她眼神有一丝丝迷离,眼睛眯了眯,拉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近些。 白卿卿因着恐慌和愤怒身体发软,没站稳扑到了他怀里,她一动不敢动,宁宴的脑袋就在她颈窝旁,热腾腾的让她心里发毛。 第64章 无中生友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白卿卿奋力撑着他的宽肩站起来,脚步迅速蹭蹭蹭往后退了好几步,满脸的防备,“宁大人这是做什么!” “你在哪里沾到的香?难闻死了。” 白卿卿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举着袖子闻了闻,还有吗?好像都散得差不多了呀。 “你先把香囊还我。” 宁宴盯着她伸向自己的手,白白小小一只,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被他盯得不自在,还微微地蜷起来。 淡绿色的香囊被放到白卿卿手心,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指尖在她掌心里滑过,粗糙感惹得白卿卿一个激灵,迅速收回手,紧紧地攥着香囊,轻轻嗅了嗅。 其实她这会儿受到的影响已经不大了,但有香囊在手里,她才安心。 被宁宴这么一闹,白卿卿灭顶的恐惧似是平息了一些,尤其宁宴是锦衣卫,在白卿卿心里,那就是代表了浩然正气,她的脸色比之前要稍微好一点。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白卿卿抬眼瞟了宁宴几眼,又在他要看过来的时候迅速挪开,眼睫毛微微颤动,跟小蝴蝶翅膀似的。 宁宴心里好笑,指尖在膝盖点了点,“有话要问我?” 话音刚落,就见白卿卿忙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摇摇头,嘴唇被她咬得嫩红,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有话就说,省得再把自己憋哭,我身上可没有帕子。” “我自己有!” 白卿卿觉得这人说话真一点儿都不温柔!可她想了想,试探地问,“我是有一事,有些想不明白……” 她隐去了平亲王府和自己的身份,开始无中生“友”,她实在不理解平亲王妃的举动,明明自己趋之若鹜的时候瞧不上,却在她敬而远之之后不惜用下作的手段,她看不明白。 白卿卿觉得自己编得毫无破绽的故事,听在宁宴的耳朵里只差报她和平亲王府的名字了。 但他也没戳穿,只在听到把她和那个男的关在屋子里用迷香的时候,眼里暗沉了下来。 偏偏白卿卿一脸期待地等他解惑,仍旧湿润的眼里清透干净,宁宴心底的邪气又发作不出来。 “你……那个朋友,没瞧上人家儿子,他们就着急了,这是被盯上了。” “可是,可是他们原先是瞧不上的啊。” “摆架子而已,能有人送上门才是最好,可以高高在上拿捏得住,若是你……你朋友寻死觅活地上钩就更好不过,还能拿乔得好处,再做出逼不得已的模样,名利双收。” 第45章 白卿卿:“……” 为什么要这么复杂?人活一世,成亲不该很单纯重要的事情吗?为什么在这种事上都要算计? 她像是受到了打击,软软地歪在软枕上,目光呆滞,还不忘时不时地拿着香囊闻一闻,呆呆的模样莫名有些可爱。 宁宴的目光却冷下来,平亲王府胆子倒是够大,也就是看好了这丫头脾气软好欺负,想来是觉得家里事情不够多,才能有这般闲心。 第65章 辟邪 白卿卿眼角余光瞧见宁宴身形动了动,忽然坐直了,期期艾艾地问,“宁大人,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宁宴眉头轻挑,见她脸上不自在地泛红,知道这个请求对她来说还挺难。 “不怕我?” “……怕的,但是,你是锦衣卫大人。” 白卿卿觉得他能辟邪。 有他在屋子里,感觉邪祟都不敢轻易靠近,能让她更快地冷静下来。 宁宴不知她心里所想,语气里拿着乔,“行吧,不过只能一会儿,我时间不多。” …… 宁宴从雅间里出去的时候,紫黛急得都要咬人了,被解开穴道之后刚想大吼,宁宴朝她嘘了一声,“你家姑娘睡了,别吵醒她。” 紫黛只得收声,匆忙进去查看姑娘。 白卿卿趴在桌上酣睡,身后披了一条薄毯子,睡得面容安宁,比刚来这儿的时候瞧着气色好了许多。 紫黛这才松了口气,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等姑娘醒来。 …… 平亲王府,符逸的院子里人来人往,药的味道充满了整个院子。 王妃冷冷地看着大夫,“他如何了?怎么这会儿还不醒?” “回王妃,少爷寒气入体,神智又迷乱,两厢叠加体虚异常,方才已经用了针,怕是要一两日才能醒过来。” “怎么会这样严重!” 大夫是王妃的亲信,这会儿屋里没有旁人,他无奈地压低了声音,“那香烈得很,本就伤身,少爷用得过多,又未曾纾解,尽数淤积在体内,再加上饱受寒凉,石人也要脱层皮啊。” 王妃不耐烦地皱起眉,“明明算好了的,怎会出此差错?那丫头怎么能清醒得过来?” “白姑娘擅长用香,或许……” “我还能不知道?随云阁的香囊我也找人看过,特意不惜代价加重了香的效用,按理说不该出岔子才是!” 白卿卿运气可真好!王妃一脸烦躁,不过一个小丫头,老老实实按着自己所想的入套多好,还便宜她一个世子妃的身份,简直不识好歹! “药材紧贵的用,赶紧让逸儿好起来,王爷那边问起,只说他着了风寒,不日就能好,切不可耽搁了差事,让符骁那边捡漏。” “老夫尽力而为。” 符逸醒来的时候已经整整过去了一日,他睁开眼睛,浑身无力发寒。 身边有人察觉他醒了,急忙去通知王妃,不一会儿王妃便匆匆赶来,满脸关切地嘘寒问暖,仿若一个忧心至极的慈母。 “你可算是醒了,母亲担忧得饭都吃不下,好在菩萨保佑,逸儿,你可觉得好一些了?” 望着自己尊敬了两辈子的母亲,符逸脑子里的记忆慢慢回来,眼里的光渐渐冷了下去。 王妃体贴地将他扶起来,连声让人去拿药,又说还是先喝点粥,忙得团团转。 “母亲,那香,你从哪里弄来的。” 王妃的热切倏地停住,脸上的慈祥都出现了裂缝,常嬷嬷见状,把屋里不相干的人统统赶了出去,自己关上门,也留在了门边。 第66章 结亲还是结仇 “你说的是什么香?府里香料多得很,你若对哪一个感兴趣……” “那个暖阁里给我用的香,把白卿卿骗来跟我锁在一个屋中,屋子里燃的香。” 王妃脸上的笑完全消失,盯着符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母亲也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你瞧着倒是生了怨气,同我问罪了?” “你别告诉我你不喜欢白卿卿,母亲是过来人,看得出来,白家亦是我相中的,若是能成,岂不皆大欢喜?” 符逸只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他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用这种法子?母亲是想我结亲还是结怨?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算计一个女子的清誉!” 王妃嗤笑一声,“怎么不能?若不是白卿卿不识好歹,我用得着费那个事?这次不成,总还有下一次,我决定的事,就一定要成功。” “您是要连我也算计进去?” 王妃缓和了声音,“怎么会这么想?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白家是你最好的选择,你父亲也这么说,觉得白家比莫家更有实力,只要你……” “所以我对您而言,只是个争抢世子之位的手段,我的意愿,我的想法通通不重要?” 符逸眸色冷然地看着她,为什么上辈子他没有发现?他一直以为真心为了他好的母亲,在意的或许根本不是他,而只是平亲王世子。 “您真的把我当儿子看吗?还是说只有成了世子才配做您的儿子?我真的是您亲生的吗?” 符逸露出痛苦的表情,却不料在王妃的脸上看到一闪而逝的慌乱,虽然好像是自己看错了一样,可他分明瞧见了。 “你这孩子,胡乱说什么呢,你才刚醒,先好好养一养,母亲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第46章 王妃匆匆离开,符逸躺在床上若有所思,脑子里恍恍惚惚,似乎像是要抓到什么一样。 …… 白卿卿清楚地知道跟平亲王府扯皮是没有结果的,她也浑然不在意符逸所说的什么交代。 她没有把这件事让爹娘知晓,她没有证据,符逸也绝不会肯帮着自己指责平亲王妃,白卿卿心里不是不恨,她只是不想做无用的事,也怕爹娘会气到失去理智。 再有就是,她也顾不上别的,她的铺子要开张了。 白卿卿给铺子取名为卿馨馆,装修布置得清雅别致,门头也不花里胡哨,以简洁温馨为主。 开张那日,卿馨馆门庭若市,白卿卿的一些友人得知后都上门捧场,白瑶瑶和白锐也各自带了好友过来,白卿卿光是招待客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阿姐,这里都是你自己想的?好漂亮!比其他香料铺子都好看!” 白瑶瑶就是个姐姐无脑吹,在友人面前大夸特夸,夸得白卿卿都不好意思,准备了好些香让她们带回去试试。 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贺礼不断地往里送,白卿卿一时间也顾不上别的,只是等之后核对的时候,她才发现宁宴也送了礼过来。 第67章 惶恐 宁宴不仅送了,送得还奇贵无比,一整块难得一见的龙涎香。 白瑶瑶瞧见的时候都夸张地“哇喔”了一声,“这是谁送的,这样大手笔?一掷千金?” “宁大人,与咱们家有些交情的锦衣卫大人,我也没想到他会送这么贵重的贺礼……” 白瑶瑶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转,在白卿卿肩上撞了撞,一脸神神秘秘地笑,“阿姐,这位宁大人……莫不是对你……” “别乱说,不可能。” 白卿卿斩钉截铁地否定,“宁大人不善交际,许是不知道这送礼的讲究,过些日子得空了我把东西送回去。” “为什么不可能?我阿姐人见人爱,怎么就不可能?难道他长得其丑无比,阿姐不喜欢?” “宁大人一表人才,你就别瞎猜了。” 白瑶瑶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那为何不可能?阿姐在提到这位宁大人的时候分明与提到旁人的时候不一样,只不过也没有娇羞就是了。 哎呀,好好奇,这位宁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 除了宁宴送来的贺礼,白卿卿还瞧见了符逸的,她连盒子都没打开,吩咐人直接送还回去。 符逸经由几日休养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得知白卿卿开了个铺子,特意亲自挑了贺礼,却原封不动地被送还。 这也是意料之中,符逸苦笑起来,自己如今在白卿卿心里,怕已经是个不择手段的恶人。 这段日子母亲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用香那件事也同他道了歉,只是希望此事到此为止,若再让旁人知晓,丢的是整个平亲王府的脸面。 符逸回想起那日白卿卿愤怒的容颜,他其实是想同母亲一块儿登门致歉,可母亲不愿意,说自己是要逼死她,这几日已经卧病在床,只让陆轻云照顾着。 符逸无法,他只能想着,从别处补偿。 但白卿卿显然不需要,她随着贺礼还让人带了句话,她只要他说的那个交代,就是不知,符公子说话算不算数。 一个女子被算计了清白,还能当什么事都没有?但凡他要点脸,都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符逸纠结挣扎,一边是卧病在床的母亲,一边是受尽委屈的白卿卿,他全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恍惚中将父亲交给他的差事都办坏了两桩。 平亲王十分不高兴,将符逸叫到书房痛骂一顿,“本以为你是个能干的,可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王府这阵子越发不安宁,也不知是哪个阴险小人在背后捣鬼,你还如此心不在焉!” 也不怪平亲王焦躁动怒,实在是太过诡异,就好像有什么人专门盯着他们符家使坏,他还查不出来! 就很气!也很令人惶恐,在宣城,谁有那么大的本事不动声色地搞符家? 符逸低着头不吭声,平亲王见状,压下心里的火气,“为父对你严苛,也是因着对你有所期待,你切莫辜负了我往日对你的栽培,别跟你大哥一样……” 第68章 羡慕 平亲王像是要压不住怒气一般,深呼吸了几番,挥挥手让符逸先出去。 符逸莫名,父亲一向对大哥也是有期许的,甚至默许他们两人相争,也时常会拿大哥来提点自己,这是出了什么事? 很快他就知道了,还是从平亲王妃的口中得知。 卧病数日的王妃脸上,显出不输于病人的欣喜,一改之前的愁容,眼角都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 “那个蠢货被一个烟花女子迷了心智,不愧是周思纯那个贱人所生,竟当着你父亲的面拒绝与莫家结亲,还想把那烟花女子娶回来,周思纯当场就晕了过去,太令人解气了!” 王妃想一想就能笑出声来,老天有眼!让符骁自取灭亡,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偏看上个低贱的东西,如此一来,谁还能跟逸儿争抢世子之位? 符逸眉头轻轻动了动,这事儿,上辈子似乎没有闹出来。 不过他隐隐约约听说过一点蛛丝马迹,只是上辈子白卿卿与他的亲事太过沸沸扬扬,莫家那个二姑娘也掺和其中,因此并没有多少人注意过符骁的意愿。 第47章 却原来他对那个女子这样用情至深,宁愿放弃世子之位? 符逸心底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丝羡慕的情绪来。 符骁的事这么一出,平亲王妃不药而愈,浑身上下都爽利了起来,“事已至此,你父亲对符骁大失所望,莫家那边也是不用去想了,如此的话,咱们也就不一定非要娶他白家的姑娘。” 这让平亲王妃甚是舒心,“原本我也是瞧不上的,看着单纯听话,实则却还有些心眼,这样的女子娶回来,难免会让我不痛快,你放心,母亲会重新给你相看。” 符逸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从前他对亲事怎么都好,但如今,他不愿意了。 “我的亲事,总要我自己觉得好才是,就不劳母亲费心了。” 王妃刚要发作,瞥到符逸平淡无波的表情,硬生生地忍了下去,脸上换了勉强的笑容,“母子哪里来的隔夜仇,你这孩子,是还跟母亲生气呢,也罢,这事儿不着急。” 她换了个话题,“轻云这阵子侍疾辛苦了,你找个时间陪她出去走走,别闷坏了,她是你表妹,你做兄长的该多照顾她才是,我生病都是她前前后后地忙,累的小脸都瘦了。” 符逸不置可否地应下,问了人得知宣城要有个诗会,想着陆轻云喜欢这些,便着人去安排了下去。 …… “阿姐,你说好要陪我去诗会的,可还算数?” 白卿卿从香料中抬头,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那个有什么什么公子云集的诗会?” “对呢!放鹤公子,玉公子,青柳公子……上回的诗会引了许多人关注,听说这次还会有其他的人来,可以一饱眼福了!” 白卿卿轻笑起来,去了旁边的铜盆里洗手,“答应过你的事自然是作数的,只我从前鲜少去那样的场合,也不知去了该做什么。” “欣赏美人足矣!” 第69章 妨碍 白瑶瑶说得眉飞色舞,说她们去就纯是去欣赏的,人多看一些美好的事物有益于身心健康,又能开阔眼界,往后才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地给骗了。 白卿卿被她逗得直乐,第二日果然信守承诺,同瑶瑶一块儿去了那诗会长见识。 前世白卿卿极少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她觉得没意思,亦或是认为没人能比得上符逸,如今来了之后才发觉,自己又浅薄了。 “竟如此多人?” 白卿卿下了车有些瞠目结舌,似乎大半个宣城的年轻男女都汇集在这里一样,入目可见到处都洋溢着青春气息,不得不说,确实养眼。 “咱们来得不早不晚,瞧着还没开始,诗会的精髓,就在看各色才子各显神通,虽然有时候也听不大懂,但就会觉得挺厉害。” 白瑶瑶拉着姐姐一路往里走,除却赛诗的地方,周围布置得也堪称美轮美奂,精巧雅致,十分符合才子佳人的气质,走在其中,都有种自身才华得到了提高之感。 白卿卿觉得有趣,见着元音等人来找瑶瑶,便让她过去说话,“我自己走一走看一看,你且去玩吧。” 这地方,便是随便逛逛对白卿卿来说都是新奇有趣的,她就按着自己的心意闲庭信步地逛,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面有声音,正要礼貌地避开,然而一听发现,前面仨她都认识。 “莫姑娘误会了,是姨母让表哥陪我来散心,我可是碍着你与表哥说话了?只这地儿人生地不熟,我也不知该去哪里好,莫姑娘不必介意我,只当我不在就是,我不会打扰你与表哥的。” 如此轻柔体贴的话语,若自己是那个表哥,怕也觉得她懂事温柔,白卿卿在心里失笑,只是站在他们面前的莫可欣,一定不会这么想。 莫可欣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不耐烦来,“我本就没有要与你说话的意思,你能妨碍什么?” 她直直地盯着符逸,“我只问你,外头传的沸沸扬扬,说你与你表妹情投意合,可是真有此事?” 陆轻云脸色微变,眼神立刻就朦胧起来,“这种事情,你一个女子怎好随意说出口?” 莫可欣抬了抬眉,“有什么不可以?你情我愿的事儿何必遮遮掩掩,搞得见不得人一样?” 树后的白卿卿掩了掩嘴,这莫可欣的脾气还是这样,直来直去,上辈子她就领教过了,愣是不管莫家给她与符家大儿子议亲,正大光明地表示她看上的是符逸。 这样的性子若不带着偏见,白卿卿其实十分欣赏。 只是陆轻云约莫是欣赏不来,一张俏脸红得都要透了,想说什么又碍于符逸在身边,几番张开嘴又闭上,一双会说话的眸子急切地盯着符逸,似是含着无限风情。 符逸没注意到陆轻云的表情,在他心里,莫可欣是个很奇怪的人,任凭哪家女子家中正在议亲,都不会似她一样离经叛道。 上辈子他也没怎么注意到莫可欣,只听母亲多番提过,说是个鲁莽的丫头,却帮她解气得很,本是符骁的议亲对象却放话倾慕符逸,可把母亲给乐坏了。 第70章 没怪你 符逸那会儿只觉得麻烦,根本没有多关注莫可欣,今日一见,果真是是个鲁莽的。 “此事与姑娘有何关系?姑娘拦住我们莫名发问,我就要如实告知?” 莫可欣眉头皱了皱,心里对符逸的印象差了几分,“符公子莫不是也羞于开口?我可是听说了,平亲王妃几次三番提及白卿卿,宣城人都以为符白两家有意结亲,你若与你表妹情投意合,又做什么要妨碍到白卿卿的名声?” 第48章 闻及此言,已准备悄然离开的白卿卿愣了一下,她再没想到莫可欣竟是在为了她出头。 见她提到白卿卿,符逸同样诧异,略一思索,“我与我表妹之间清清白白,只有兄妹情谊,我不知姑娘从哪里听到的传闻。” “你不知?满宣城都传遍了,平亲王妃待这位陆姑娘如亲女儿一般,身上一应穿用都是你送的,难道是假话?” 莫可欣的目光挪到陆轻云身上,见她脖子上挂了个璎珞圈,随口问,“这璎珞挺好看,是不是符公子送的?” 陆轻云收起因为符逸之言而心碎的眼神,低下头,轻声道,“这是表哥送我的生辰礼……” 莫可欣眸子闪了闪,又扫到她腕间,一对墨玉嵌金镯子,“这镯子也不错,也是生辰礼?” “这……是表哥出远门带回来的。” “呵。” 莫可欣勾了勾嘴角,白卿卿说的果然是真的,她看符逸的眼神立刻变得不对劲,嘴角的笑容也显出几分讥讽的意味,“符公子敢做不敢当啊,我还以为你是个谦谦君子,算是我看走了眼,若非白卿卿提醒我,我还蒙在鼓里,当真以为你跟你表妹只是兄妹情深呢。” “你说白姑娘,她说了什么?” 莫可欣因为自己之前眼瞎,心情不怎么美丽,正要发泄发泄,忽然从一旁疾步走出来一道身影,瞧见了自己眼睛似乎都一亮,直直地朝她走过来。 “哎呀你怎么在这儿?我都找了你半天了,说好了一块儿逛逛你怎么都不来找我,害我白等许久!” 欣喜中带着撒娇的口吻把莫可欣给整懵了,眼瞅着白卿卿过来熟稔地挽住自己的手臂,她半边身子都是僵的,吭哧半天才冒出几个不成句的字,“什么找你……你等我?你……” “好啦我也没真怪你,瑶瑶说那边可热闹了,我特意来找你的,咱们赶紧去看看。” 白卿卿笑眯眯地挽着她转身就走,仿佛根本没瞧见符逸和陆轻云,不容莫可欣拒绝地把人给拽走了。 莫可欣被拽出去老远,完全瞧不见符逸和陆轻云之后才慢慢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要与你一块儿逛逛?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白卿卿手这才松开,似乎拽她消耗了过多的力气,鼓着脸揉了揉自己细细的胳膊,“你怎么都不配合我,拉得我费那么大的劲,手都疼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不是,也不是我让你拉我的!” 莫可欣很气,差点就被她给带跑了!这人一脸无辜的样子,本能地就让人觉得好像是自己的错。 第71章 我懂 白卿卿很是自来熟的满脸笑容,“我不拉你,你还要跟他们白费口舌?这么好的天儿,这么好的诗会,人杰地灵,时间都浪费在他们身上太可惜了。” 她朝莫可欣贴近了一些,“我听到了一点点,你是不是为我打抱不平来着?” 莫可欣立刻红着脸跳脚,“谁为你打抱不平!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就是、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做派!” “我懂我懂,我就问问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没有不好意思!” 莫可欣恨不得使尽浑身解数解释,奈何白卿卿就一副纵容体贴,她说什么是什么的模样,就更让人生气了。 “他们是什么样的心思和盘算,我都不在意,我本也不会跟符家牵扯上什么,你看这诗会……” 白卿卿指着不远处的人群,莫可欣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又听她说,“随处可见青年才俊,听说还会有……什么什么公子和什么什么公子,都是声名远播的绝代才子!咱们就是出门太少,眼界太浅,随便瞧见一个都觉得人中龙凤,其实呢,见得多了也不过如此。” 她说完,就见莫可欣眼神怪异地看了她半天,“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那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如今的我?” 白卿卿淡粉色的嘴角仿佛有魔力一样,莫可欣不自觉地开口,“那还是如今……不对,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她反应了过来,额角一突突地跳,却见白卿卿满脸受伤的模样,手捂着心口,“可是我挺喜欢你的呀,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呢?我哪里不好吗?你再看看呢?” 莫可欣:“……” 她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要仓皇而逃,走远了似乎听见身后白卿卿的笑声,却不敢回头确认。 这都什么事! 白卿卿笑得不行,“先前也没觉得莫可欣这般有趣,亏了亏了。” 紫黛无奈地摇头,“姑娘,您做什么要逗莫姑娘?把人都吓跑了。” “没逗她,我是真挺喜欢她,她这样的性子实属难得,不该被小情小爱给搅和。” “可她若真对符公子一往情深执迷不悟呢?” “所以我才让她多看看长见识,今儿不是有各种公子吗,兴许瞧了之后她就觉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下才俊千千万,何必只选一个看?岂不可惜?” 白卿卿仗着此地无人说了个痛快,谁料忽闻一声轻笑,她脸色突变,四下探寻,才见一人施施然从墙角后绕过来,在白卿卿开口前行礼,“在下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我先来的。” 白卿卿这才发现墙角后竟是一处供人歇脚的地儿,从人石桌上茶盏茶杯能看出,他在此处确实,挺久了。 第49章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人态度极好,又长相清俊超然,语气温和,很难不让人生出好感。 “那是我扰了公子的雅兴,该我赔罪才是。” 白卿卿只想赶紧走人,想起方才自己说了什么,绣鞋里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第72章 顺路 那人轻笑道,“无妨,姑娘想法别具一格,豁然洒脱,令人钦佩,不知在下可能有幸邀姑娘喝杯茶?” “……” 白卿卿觉得这人太客气了,不过这地方确实清雅安静,景致也好,她走了半天确实也累了,周遭伺候的下人齐全,于是也就顺势坐下休息一会儿。 谁料此人的言谈举止十分令人舒服,尤其见识广博,经由他口中说出来的事,精彩纷呈又语气谦和,听的人引人入胜。 那都是白卿卿两辈子都没接触过的东西,早忘了她只打算稍坐片刻,眼睛睁得圆溜溜,目不转睛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提出问题来。 那人耐心地为她解答,哪怕有的问题稍显幼稚他也不曾表露半分,白卿卿对他的好感迅速攀升,是个可结交的君子。 “公子真是学识渊博!” 白卿卿震惊,“此次诗会我真是来对了,只听妹妹说过会有什么什么公子云集,各个才华横溢,却不知竟然当真如此,依我所见,公子的学识一点儿也不比那些个公子差。” 裴凌舒失笑,“姑娘所说的什么什么公子指的是?此次诗会似乎来的公子众多?” “我就是没记住,那些名头一个比一个花哨,玉啊金,鸟啊禽的,绕口得很,但那不重要,我只是觉得裴公子并不比他们差。” 白卿卿一直就是个坦率的人,要不上辈子也不会那样热烈地要嫁给符逸,她喜欢谁就会表现出来,白家的子女一向如此。 裴凌舒温和地笑着,“白姑娘谬赞,姑娘天真烂漫,不可多得,我也本以为这次诗会有些无趣,如今却不这么认为。” 说话间,有个小厮跑来与裴凌舒说了什么,他施施然起身行礼,“在下有些事要先行一步。” “无妨,别耽搁了你事情。” 白卿卿觉得这里甚好,等人走了还想自己再待一会儿,这个角落能隐隐看到树丛后的人群,看着他们热闹,自己悠然自得地品茶,不失为一种乐趣。 只是她刚享受独自一人的快乐,就被来人给中断了。 “宁大人?” 白卿卿语气里显而易见的惊喜让宁宴的眉头微微松了松,他大马金刀地在她旁边坐下,翻了个干净的茶杯,熟练地自斟自饮起来。 白卿卿着实惊异,“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来看诗会的吗?没想到宁大人也这般风雅。” 宁宴喝完了茶瞥了她一眼,“顺路而已。” ……是要去做什么能顺到这里? 白卿卿乖觉地没继续问,又听宁宴道,“方才无意听到你们在说瑞都的习俗,简直错漏百出。” “宁大人怎么还偷听我们说话呢。” “我用得着偷听?偶然听到罢了。” 宁宴蹙眉,“要不要听些正确的?” 白卿卿眼睛立刻亮起,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要!” 宁宴说的与裴凌舒确实不一样,不过之前裴凌舒也说了,他并未亲自去过瑞都,知道的也都是从书上或是他人口中听来的,而宁宴不一样,一听就能听出这都是他的亲身经历,代入感更强,仿佛身临其境。 第73章 顺毛 白卿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得入了神,粉嫩的嘴唇不自觉地张开,呆呆的样子。 宁宴说着说着,忽然伸手在她下巴上一托,给她嘴合上,白卿卿回神,脸立刻涨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用眼睛瞪他,里头嗔怒和埋怨让宁宴嘴角绷直了一些。 “你还真是好骗,旁人说什么都信?” “我才没有。” 白卿卿知道他又要开始嘴坏了,收回目光也不跟他辩解,“我分得出来好坏,你又没有骗我。” 宁宴舔了舔后槽牙,不像之前那样说两句就气哭,却变得好像越发软糯可口,像个香甜白软的糯米团子,让人想咬一口尝尝。 “方才听你一直在夸那人,又说他不输给诗会上其他人,怎么,你见他与人比试过?能下此定论?” 白卿卿有些莫名,“那只是我觉得而已,裴公子学识广博,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厉害。” “那是你见得少,学识广博还能说错?” 这就不讲道理了……白卿卿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对裴凌舒发难,忽然间福至心灵,试探道:“我见得也不少,虽然裴公子比大人你稍稍逊色一点,但已是出类拔萃的。” 她这话一出,就见宁宴嫌弃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脸上,浮出一丝淡淡的满意,只语气仍不屑,“我与他们有什么可比的。” 白卿卿:“……” 她心里只觉得好笑,忍不住浅浅地弯起嘴角,“那是,大人文韬武略,自然不需与他人相比。” 毛抹顺了,宁宴说话也不带刺了,“正好,有件事正要找机会告诉你,自打随云阁开始卖香囊之后,宣城以香迷惑人的事件变得寥寥无几,此番风波算是过去了。” “真的?” 白卿卿大喜过望,“竟这般有效,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着。” 她心里总算安稳了下来,“我都做了好几回噩梦,回回都梦到因为那香被抓去入狱……” 第50章 宁宴撇撇嘴,拿了碟坚果连碟子塞她手里,“有那闲工夫多吃点东西长长肉,大点儿风就能吹跑了似的,还成日胡思乱想。” 白卿卿皱着眉看着手里的坚果,想了想又放回去,“剥不开,手疼。” “……真是娇气。” 宁宴翻了个白眼,却将碟子拽到了自己面前,手指一捏一个,全给她捏开了才推过去。 咔嚓咔嚓的动静清脆悦耳,白卿卿忽然问,“你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才来诗会的吧?” “呵,说了只是顺路,你觉得我有那么闲?” 虽然确实是如此,没想到一来就看到那个长得像狐狸似的裴凌舒又在装小绵羊,偏生白卿卿还一脸崇拜的模样。 见他否认,白卿卿于是不再多想,欢喜地看着眼前的坚果,她挺喜欢吃的,这会儿碟子里的都被捏开,能轻轻松松从里面挑出果肉来,于是开心地跟宁宴道谢,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低头开始吃。 宁宴嗤笑一声,又娇气又没心没肺,迟早被人骗了去。 第74章 精彩 宁宴的手之后就没停下,干脆将桌上果碟中的坚果都拿到了面前,等全部捏开才拍了拍手,语气蛮横,“都吃完,别浪费了。” 白卿卿苦着脸看着一桌子开了口的坚果,“这么多……” “吃不完就带回去慢慢吃。” 宁宴站起身来,在这地儿待得时间有点久,得回去了。 “等等”,白卿卿叫住他,“前些日子我铺子开张,你送的贺礼太贵重了,我正想着何时送还给你,可我也不知该送去哪儿……” “送你你就留着用,那种东西,我多得是。” 宁宴背朝着她摇了摇手,身形一晃便消失了,留白卿卿瞠目结舌,“多、多得是?” …… 那些坚果白卿卿当然吃不完,但她也确实没敢浪费,让紫黛包好了带上。 找到瑶瑶的时候,她正与一个男子刚说完话,见到白卿卿立刻笑眯眯地过来,“阿姐,你去哪儿逛去了,我出去找了一圈儿都没找到……这是什么?” “额,这个是……” 白卿卿尽量用波澜不惊的口吻解释了坚果的来历,说了她只是不想浪费别人帮她捏果子的一番好意,所以才会带着。 白瑶瑶贴心地表示理解,白卿卿暗暗松了口气,却没瞧见妹妹滴溜溜的眼神在那包坚果上直打转。 锦衣卫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那么贴心地给阿姐开坚果吃,还一开开这么许多? 有问题! 阿姐性子单纯,别几个坚果就被人给诓了去,是时候得找机会会会这位宁大人了。 诗会正式开始,有白瑶瑶在旁解说,白卿卿能很容易地体会到诗会的精彩之处,一些容貌才华出众的年轻男子,风采翩然,出口成章,虽然气氛激烈却很是令人赏心悦目。 “就是可惜了,放鹤公子临时有事先走一步,否则那才是一枝独秀,丰神俊朗。” 白瑶瑶对放鹤公子十分推崇,白卿卿倒是没什么遗憾,只是婉言安慰她,别的公子也各有长处,她瞧着都不错,还没劝几句,白瑶瑶又满血振作,“阿姐说的对,咱们一定要多看看,把遗憾补回来。” 白卿卿:……她没有这样说…… …… 诗会圆满落幕,参与之人无不心满意足,津津乐道,回去的路上,看着宣城年轻男女一张张年轻好看的笑颜,白卿卿有种岁月静好的感叹。 这样平和的气氛,如有可能,她愿能维持一辈子。 就在这日夜里,宁宴孤身护送一人入宫,进了一座偏殿面圣。 半个时辰之后,那个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得以面见圣颜的人,被人抬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支龙形金簪,尖锐的簪子在他的喉咙上扎出了一个血窟窿。 浑身的血像是给他披了一层红色的斗篷,被人悄无声息地抬了下去。 半夜下起雨来,宁宴站在偏殿外守着,皇上一整夜都未回寝宫,独自在偏殿里直到天明。 看着朦胧的雨雾,宁宴闭了闭眼睛,玄朝,怕是要变天了。 第75章 似水绵长 符逸从诗会回来之后,性子古怪沉闷不爱说话,对王妃也依旧全无先前的顺从,王妃知道他还在计较自己的手段,可她觉得这孩子有些绕不过弯。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为这点事儿,为了个外人跟自己闹别扭,实在是不明智。 其他还好说,符逸在对陆轻云的事上,王妃再让他做什么,他一概推脱拒绝,这让王妃很不痛快。 她把陆轻云叫去问,陆轻云垂着头支支吾吾,“许是……表哥听了外面的传言,觉得不妥的缘故。” “那孩子就是脸皮太薄,大男子被人说两句又何妨?” 王妃叹了口气,拉住陆轻云的手,缓和了语气,“你别伤心,逸儿是我养大的,我最是知道他,他这是害羞呢,你与他青梅竹马,姨母也知你心思,定会为你做主。” 陆轻云露出轻浅娇羞的笑容,被王妃搂在怀里,“我膝下无女,早把你当亲女儿看,原本想着许是要委屈你等一等,如今瞧着怕是都不必,干脆,就让这传言坐实便是。” “姨母……” 王妃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笑语嫣然,“等再过些日子,你怕是就要改口了。” 第51章 两人这里其乐融融,符逸站在平亲王面前,气氛却甚是凝重。 “皇上近来圣意不明,提起几桩许久之前的往事,还召见了我和英国公,倒是让我想起从前与他们几人在外征战御敌的岁月,一晃,这么多年了……” 平亲王很是感叹,话头一转,“你与白家女儿如何了?当年我与白景怀并肩作战,就曾戏言要定个娃娃亲,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你母亲给你相看的也是白家的女儿,着实是不可多得的缘分。” 符逸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对白卿卿颇有微词,想让我娶陆轻云。” 平亲王脸色一变,“荒谬!我看她是糊涂了,成日把人家的女儿养在身边也就算了,你的终身大事怎可这样儿戏?” “外头已有我与陆轻云的传言,母亲待她亲厚,我……无力辩解。” 符逸无可奈何一般,平亲王怒瞪他,“这点事都解决不了?知道你孝顺,但没让你愚孝!整个王府往后还要交到你的手里,你也这般听之任之?” 他在书房里转了两圈,“明儿我就让人把陆轻云送走,这么些年在府里吃住都随她,如今年纪也大了,大姑娘家不方便继续借住。” 此事就这样定了,平亲王可不会去管王妃的意思。 “宫里传来的消息,今年的夏历节,怀福长公主也会出席,你到时好好表现,我再去与白景怀说说,这事儿兴许就能定下。” “对了,贤妃让人送了盒香过来,你顺道给你母亲带过去,是她向怀福长公主要的,觉得味道甚好,特意给你母亲留了一点,也算把陆轻云送走的一点补偿。” 符逸接过香盒,本是随意一看,人却是像过了电似的僵住。 那盒子上写了香的名字,“似水绵长”。 似水绵长……恍惚间,他看到上辈子白卿卿兴致勃勃地给他看新做的香,娇俏期待地靠在他肩上,央着他给香取个名字。 第76章 巧合 那香的味道……如烟如雾,久久不散,十分惊艳,他便拿笔在纸上写了这个名字,似水绵长。 难道是个巧合? 符逸颤着手,当着平亲王的面将香盒打开,里头飘散出来的香气,熟悉的仿佛从灵魂深处钻出来,险些让他拿不住东西。 平亲王嗅了嗅,“这味道果然是不错,也就贤妃与你母亲关系交好才舍得,听说这些都是白家那丫头给怀福长公主做的,年纪轻轻本事不小,哄得长公主在皇上面前为英国公几番美言,他儿子得了不少好差事。” 符逸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像是被雷劈炸开,神情都变得恍惚。 这怎么可能是巧合?相隔一世,同样的香用了同样的名字,这得是什么样的巧合? 那如果不是巧合…… 他震惊到目眦欲裂,是了,自己可以重活一世,为什么卿卿不可以? 回想她这世与自己相见的态度,符逸心里有什么逐渐明晰起来。 他抓着香盒就往外跑,平亲王被他惊得连唤几声都未曾听见。 …… 卿馨馆的生意比白卿卿预想的要好。 乔氏告诉她,铺子开张头三个月亏本很正常,要慢慢来,用心经营才能一点点走上正轨。 可白卿卿去看了账簿,“已经有盈利了?” 管事笑呵呵地回答,“可不是,东家做的香十分受欢迎,老夫经营铺子这么多年,也是鲜少见到势头这样好的。” 白卿卿心知这其中有怀福长公主的相助,卿馨馆开张的时候,长公主特意让人大张旗鼓地送了贺礼来,于是宣城有心人都知道她开了个香铺。 能得长公主青睐的香,那必定是有不凡之处,单就这一点,就值得买回去试试。 不管如何,铺子生意好是再好不过,白卿卿喜出望外,在她亲手捯饬的铺子里转悠,怎么看怎么喜欢。 “姑娘,符公子在外头想见您。” 白卿卿笑容收敛,“符逸?他找这儿来做什么?” 人到了门口,白卿卿的教养让她做不出闭门不见的举动,于是将人请进来。 符逸神色如常,客客气气地同她打了招呼,“上回恭贺开张的贺礼你没收,我便想亲自给你送过来。” 白卿卿只想笑,“在你母亲算计我之后,你是如何做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出现在我面前的?” “我很抱歉,此事……是我母亲做得不对,我替她向你……” “不必了。” 白卿卿面色冷肃,“我就明说了,我不欲与你有任何牵连,符公子前程似锦,我与你也不熟,若是可以,还请公子往后绕着我走可好?” 符逸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看到她眼底的决然和冷淡,曾几何时那里充满了雀跃和期待,而如今,再也瞧不见了。 他低下头,似是认真思虑,而后道,“既如此,这盒凝脂你且收下,对你手上的烫伤应有帮助,用法是每日三次……” “不是两次吗?行,我收下,你就……” 白卿卿说着说着没了声,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已经接到手里的凝脂突兀地从指尖滑落,摔在地上。 第77章 是我 馥郁芬芳的膏脂从盒子里摔溅出来,在地上洒下星星点点,白卿卿却什么都注意不到,下意识地用力握住自己的手。 这对话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本能地作答。 第52章 那道烫伤曾让她羞于伸手,用了好些东西都褪不掉,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结。 每每王妃刁难她,白卿卿难过无奈的时候,符逸经常会不知从哪儿带回来一些凝脂药膏,费尽心思一般,那会儿白卿卿觉得他对自己是上心的,只不过是不善表达,他心里是有自己,是记得她的,因此再大的委屈,她就想着忍一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她如今,手上根本没有烫伤! 白卿卿看着符逸,牙齿微微打颤,瞥见他似是要有举动,慌不择路地往后猛退了几步,撞在椅背上也不觉得疼。 符逸的眼睛里似有万千春水,“卿卿……” 白卿卿指尖掐得死紧,竭尽所能地荒唐与震惊死死地按捺回去,“我与符公子并不熟,你不该这样唤我!” 只要咬死了不承认,白卿卿下定决心,只要死不承认,方才就只是个意外,她和符逸就没有半点关系! 然而符逸心里已然确认,正如他所想的一样,卿卿,也还是那个卿卿。 他心里狂喜,心口汹涌澎湃,有千万句话想要跟她说,却在看到白卿卿防备冰冷的眼神后,尽数哽在喉咙里。 白卿卿已经不是从前的白卿卿,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此刻,她已经恢复了大半,只眼神依旧戒备着,“我还有事,不便招待,符公子请回。” 她的表情全然只把符逸当做个不熟悉的人,符逸心口锐痛,“卿卿,是我,我也回来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与符公子并无往来交情,还请公子自重。” 她冷着脸要送客,符逸上前一步拦住她要离开的脚步,“我知你怨我恨我,是我疏忽大意,害得你枉死,是我的错,你离开后那些年,我过得生不如死……” “你若再胡言乱语,我要喊人将你赶出去了!” 白卿卿多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俏丽的脸上布满怒容,那是符逸陌生的表情。 见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符逸猛地开口,“你不想知道,白家之后如何了吗?” 白卿卿的脚步停了下来,一双杏眼里涌出痛楚的情绪,柔嫩的嘴唇硬生生给咬出血来。 她缓缓转身,符逸在看到她唇瓣上的艳红时,心里顿生悔意,这怕是她心底最深沉的噩梦,自己却用来戳她的心。 符逸当即想同她道歉,“我、我不是有心戳你痛处,我只是、只是……一时情急……” 他闭了闭眼,没等白卿卿发问,便将上辈子白家的下场说了出来。 白家举家入狱,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通敌之罪当诛九族,无人敢替白家求情。 只后来听闻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偶然发现一处蹊跷,将此案拖了下来,然而白卿卿身死的消息也不知如何传进狱中,她母亲生生哭晕,其后一病不起,在狱中病逝。 第78章 补偿 白景怀在狱里留下一封血书,也追随爱妻而去,那封血书落到锦衣卫指挥使手中,呈给了皇上,白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被改判流放…… 再后面的事,符逸不敢多说,只这些已经让白卿卿摇摇欲坠,若再让她知晓她的弟弟在流放途中身死,哥哥被断了双手,妹妹下落不明…… 白卿卿喉头涌出一阵腥甜,眼前一阵阵黑色,心口疼的像有人拿了一把尖刀,捅进她心里来回翻搅,她跌跌撞撞地扶着桌子边才勉强站稳。 “卿卿,都过去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让此事重演,你信我,我那时候离府其实是因为……” “够了!” 白卿卿尖锐的声音打断了符逸的话,一张脸苍白得如纸一样,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因为悲痛泛出的猩红色怎么也压不下去。 骤然得知符逸竟也重生回来的震惊,此刻已经逐渐散去,她心里只余悲凉,看符逸的眼神如同古井,从未这样平静冷然过。 “够了,到此为止吧。我不恨你,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到你,但你不该再来招惹我,符逸,我放过你了,你也放过我。” 冰凉如瓷器的声音,将符逸得知真相满心满怀的冲动全数击溃,他胸口仿佛空了一块,凉飕飕的,一阵一阵地痉挛。 他宁愿卿卿恨他,怨他,他可以忏悔补偿,可以尽一切努力将上辈子的遗憾痛苦都弥补上。 可白卿卿却说,要自己放过她。 符逸重活过来后头一次真正慌起来,他在白卿卿的眼睛里全然看不见自己,她对自己的冷淡不是因为没有在意到他,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好像是彻彻底底的,要跟他划清界限。 “卿卿,我做不到,我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你,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我想……” “好啊。” 出乎意料的,白卿卿竟然应了,甚至还能笑一下,只里面半点感情都没有,她一双微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符逸,嘴角的笑容似是有些嘲弄,“你觉得对不住我?想弥补我?也行,我只有一个愿望,我要白家平安。” 她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丁点儿波动,“你可知道我是为何饮毒身亡?” “母亲说,你忧心家人,得知他们被定罪要问斩,想与他们一块儿……” “呵呵呵呵,王妃还是一如既往,所以你也就信了?” 符逸没说话,却是摇了摇头,紫黛殉主前说的话,被母亲说成是要挑唆他们母子关系,悲痛至极的符逸却还没理智尽失。 第53章 白卿卿也不在意符逸上辈子究竟信了没有,自顾自道:“她告诉我,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有由头帮白家,是她给我了毒酒,告诉我她多贴心,那酒喝下去必死无疑,她说要成全我的孝心。” 白卿卿痛苦地闭上眼睛,破了嘴唇直发抖,若她知道她的死会让爹娘伤心欲绝死在狱里,她绝不会喝下毒酒! “那酒可真毒,搅得我五脏六腑都溃烂了,还能清醒地感受到死亡的来临,你不是要补偿我吗?我只要白家平安,上辈子我死了你没做到,这辈子你若做不到,就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 符逸哪里有不肯的,至少,卿卿肯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 第79章 没见过 卿馨馆雅室,白卿卿独自一人坐在里面,眼里没有焦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自符逸离开后,她已经动也不动地坐在这儿快一个时辰了,外头的紫黛心急如焚,不知她到底怎么了。 因此紫黛见到宁宴的时候,一改之前的不情不愿,急忙进去通报。 白卿卿半天才对她的话有反应,却又好像全不在意,“我今日,谁都不想见。” “那我这就去请宁大人离开。” 紫黛刚要退出去,白卿卿头又抬了起来,“请他进来吧,刚好,有件事想问他。” 宁宴一进屋子就察觉出白卿卿不对劲,她安静地坐在那儿,听见了响动也只略抬了抬头,那双令他觉得清澈灵动的眼睛里,却一点神采都没有。 宁宴下意识地皱眉走过去,“被欺负了?怎么这个模样?” 白卿卿置若罔闻,没头没脑地忽然问他,“宁大人,你们指挥使大人,是个好人吗?” 宁宴一愣,“怎么问起这个?” 白卿卿神色木然地等了一会儿,忽而又垂下眼,“算了,只当我没问过,我就是好奇。” 她脑子此刻转得很慢,本能地不愿去想事情,请宁宴进来也只是突发奇想,“宁大人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您去忙吧。” 宁宴愕然,气笑起来,自己才刚进屋吧? “要赶我走?” 白卿卿不知畏惧地“嗯”了一声,看起来头铁得很。 她状如游魂的样子让宁宴眯起了眼睛,反而在她旁边大咧咧地坐下来,“可我不想走。” 白卿卿抬眼看他,只是眸子依然涣散,“我很难过,想哭,怕你看到了烦,你还是赶紧走吧,我快忍不住了。” 宁宴:“……” 她眼睛确实开始泛红,像个小兔子一样,宁宴不在意地一挥手,“无妨,我又不是没见过。” 他话音刚落,就见白卿卿的眼睛里滚出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顺着瓷白的脸颊滑到下巴,滴了下来。 这个……宁宴当真没见过…… 白卿卿哭得无声无息,只有大大的眼睛里一颗一颗地沁出眼泪,很快将她膝盖的裙子打湿。 之前白卿卿确实在他面前哭过,但那会儿她哭得隐忍,不想让自己哭泣的样子被人瞧见,可这次不同,大颗的泪珠根本止不住,仿佛是从她身体里冒出来的伤心欲绝,源源不断,痛彻心扉。 宁宴慌了,比被数人围攻逼入绝境还要慌,竟是本能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他没有帕子! 这么哭下去不得把身体里的水都哭出来?他为难地往白卿卿身边靠了靠,“被欺负了不还有我欠你的人情,光哭可没用,你……” 白卿卿什么都听不进去,大大的眼睛已经有点肿,但她好似个失去了魂魄的娃娃,眼瞳深处只看得到无尽的伤心,一碰就会碎一样。 宁宴长叹一声,帕子没有就没有,好歹有衣服。 将人小心地揽过来,宁宴也不知道自己抽的什么风,明明最不耐烦看人哭哭啼啼的样子,偏偏她哭的让人只有焦躁没有厌烦。 第80章 心惊 白卿卿被包裹在宁宴的衣服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冷肃的味道,她此刻脑子极度不清醒,沉浸在前世白家的悲痛中,宁宴身体的温度和熟悉的香味,让她忽然整个人就崩塌了。 呜咽声从怀里溢出,白卿卿的身子抖得仿佛刚离开母亲的幼崽,手紧紧地攥着宁宴的衣服,用力到指尖泛出青白的颜色。 宁宴不熟练地轻轻给她顺着后背,也没开口安慰,实在是不会,也知道怕是没用,就让她痛快哭一场就好。 只他不明白,白卿卿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哪里来的这么巨大的悲伤,像是能将她给吞没一样。 白卿卿什么都顾不得,她一想象爹娘听到她的死讯悲痛离世,就感觉天都要塌了,她怎么会这么不孝,亲事让爹娘操心,白家遇难她非但帮不上忙,还害得他们伤心过世,她简直枉为人女! 白卿卿像是要将上辈子的眼泪统统哭出来,厢房门外,白瑶瑶制止了紫黛去通报。 “你说里头是宁大人?” “是,二小姐,您赶紧进去看看吧,姑娘从未哭得这样伤心过!” 白瑶瑶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你别告诉阿姐我来过。” 阿姐脸皮薄,能当着宁大人面哭,这位宁大人在她这里的地位怕是不一样,自己若这会儿出现,没准阿姐觉得不好意思,往后就不与这位大人来往,自己岂不是罪人。 “宁大人来之前阿姐就不对劲了?她见了谁?” 第54章 “平亲王府的符逸少爷,姑娘似乎与他争吵了两句,人走之后姑娘就失魂落魄的样子。” 白瑶瑶问明白了才离开,让紫黛去备好消肿的东西,阿姐肯定不愿让家里人看出来。 白卿卿哭到眼睛和头都开始发疼,浑身的力气消耗干净,才慢慢停下。 她听到雅间的门轻轻开了又关,一个冰凉的东西蒙到她脸上,让酸疼的眼睛略略舒服一些。 “你的丫头送进来的,敷着,肿得厉害。” 白卿卿想自己拿着,手摸索着过去却摸到了宁宴的手背,又赶紧缩回来。 “哭够了?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眼泪。” 宁宴看着都觉得心惊,小小一个人儿,一直哭一直哭,也不怕把自己哭晕过去。 方才不觉得,白卿卿哭完脑子反而清醒了许多,被宁宴这么一说,总算是难为情起来。 但、但她明明就有让他先走嘛! 她从宁宴手中将冰帕子抢过来,偷偷地露出一只眼睛,结果看到宁宴的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很大一片。 白卿卿:“……” 她还是瞎了算了。 宁宴怎么会没看到她的偷偷的小举动,见她又自欺欺人地遮住眼睛,嘴角无声地勾起,这会儿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一会儿还与人有约,这样,让我怎么去见人?” 白卿卿慢吞吞地把冰帕子拿下来,目光做贼一般略过宁宴的胸口,自己都觉得不忍直视。 红色的衣衫此刻跟腌过的咸菜一般皱皱巴巴,自己的眼泪打湿一大片,看着活似宁宴被谁蹂躏过。 第81章 输了 “对不起我错了。” 她麻利地道歉,“要不,要不我让人去街上的铺子买一身成衣你先对付对付?我不是故意的……” 白卿卿习惯性地想咬嘴唇,却不料被宁宴一下捏住下巴抬起来,“破了还咬?” 破了? 她舌头在唇瓣上舔过,还真舔到了一丝丝腥气,真破了?什么时候的事? 白卿卿兀自奇怪,没看到宁宴的眼神在她舔嘴唇的时候沉了沉,捏着她下巴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衣服就不必了,倒是你,遇见什么事儿要哭成这样?” 白卿卿不想说,宁愿赔他十身衣衫! 只被宁宴的目光盯着,她想糊弄过去都不成,自己说的真话假话他怕是一眼就能看穿。 白卿卿想了想,情绪又低落下去,“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 干啥啥不行,犯蠢第一名,家人受难她一点儿忙帮不上,还阴差阳错害爹娘死在狱中…… 想着想着白卿卿又想哭了。 宁宴一看她红了眼眶头又变大,“谁说你没用?宣城有几人能与随云阁做生意,能有几人可以得长公主青睐?绮月说你的香囊十分受欢迎,许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悄悄成为一方富甲,惊艳众人。” 白卿卿眨巴眨巴眼睛,泪意因为他的话而消散,只是眼里有些不敢相信,宁宴竟然会夸人。 宁宴自己也觉得不习惯,眉头下意识地皱起,语气变得生硬,“看什么呢?也不是特意夸你,事实罢了。” “不是,你……跟绮月姑娘很亲厚吗?她连这些都告诉你?” 宁宴心情稍稍好了点儿,这是不高兴了? 他语气揶揄,“她对我确实无话不说……” 眼瞅着白卿卿表情隐隐失落,宁宴不由地叹气,啧,真是一点儿都不懂得隐藏情绪。 白卿卿确实有些难过,她都去那么多次燕来楼,绮月姑娘虽待她也很好,却也没到无话不说的地步,唔……输给宁宴了。 “大人为何会来卿馨馆,总不是来买香的吧?” “顺路。” 白卿卿目光怀疑,宁宴失笑,“这次是真的顺路,偶然打听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想着你或许会感兴趣,谁知……没算好日子,亲眼见识到水漫金山的哭法,也算长见识了。” 白卿卿:“……” 见再逗又要气了,宁宴随意道,“这件事与之前总是纠缠你的平亲王家小子有关。” “我不想听。” 白卿卿当即打断,手还孩子气地捂住耳朵,配上还微微肿着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尖儿,幼稚得很,让人想忍不住欺负一下。 宁宴手痒,也幼稚地去拉她捂耳朵的手,“不想听?那我就更想说了。” 白卿卿:……是有什么毛病吗? “放心,好玩的事儿,是他的一个小秘密,听了不吃亏。” 宁宴握着她纤细的手腕,拇指不着痕迹地滑过,也太细了,一捏就会断的样子,真是个娇娇儿。 白卿卿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宁宴说的话上,符逸的小秘密?那是什么? 第82章 瞎扯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巧,但凡往前推些日子我也不会在意符家的事……” 宁宴说着,不动声色地瞥了白卿卿一眼,白卿卿无辜得很,与她有什么关系? “平亲王妃膝下独子,或许,并不是她所生。” “你在说什么?” 白卿卿没听明白,“符逸怎么可能不是王妃的孩子,这也叫秘密?” 这不瞎扯吗。 宁宴松开手,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掐了一把,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你在质疑我?” 第55章 白卿卿:“……我没有,我就是……觉得过于荒唐……” 她怂得行云流水,抬手去拉他手,“不要捏我,疼。” 宁宴一点儿劲儿都没用,也就捏蚂蚁的力气,然而松开手后,她脸上还是变红了,看得他叹为观止,这是有多娇嫩? 白卿卿委委屈屈地一边揉脸一边问,“符逸怎么可能不是王妃的孩子,天底下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孩子的。” “给平亲王妃当年接生的稳婆,在她生产后就被远远地送走,多年隐姓埋名,无人知晓,直到近期,她不成器的儿子嗜赌欠了一大笔钱,被人打断了腿,她走投无路去随云阁卖了个辛秘,说平亲王妃当年分娩的,其实是个女婴。” 宁宴漫不经心地理着自己的袖子,“那会儿平亲王侧妃周氏已生出长子,平亲王喜欢得很,周家也并非无名之族,平亲王又对周氏宠爱有加,若要扶正她也不是不可能,幸而,王妃诞下嫡子。” 白卿卿听得一个激灵,她脑子也不笨,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王妃那会儿想要稳住自己的位置,分娩的就必须得是个男孩,是嫡子,如果她生下个女儿的话……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细细一想竟合情合理? 她忍不住去回想上辈子平亲王妃对符逸的态度,越想越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重视确实是重视,却全不如自己爹娘对孩子那样亲近热络,提起符逸的话语间也略显生硬,仿佛那不是她儿子,只是平亲王世子,还不如提及陆轻云亲昵。 “这是真的吗?有没有可能弄错了?这种事太过荒唐……” “有什么荒唐的。” 宁宴的口吻稀松平常得很,“是你见得少了,高门显贵中,素来讲究母凭子贵,平亲王一直被人暗中诟病过于宠妾,他这位王妃当初也只是为了她的门第才娶进门,侧妃周氏才是他意中人,以生不出儿子为由扶正侧妃这种事,他还真做得出来,且那个稳婆所言,真真切切,有迹可循,为了多得些银钱给儿子还债,还留了证据。” 白卿卿大为震惊,宁宴虽然性子阴晴不定嘴又坏,但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不会有假,符逸当真不是平亲王妃的儿子? 这简直匪夷所思到震骇人心,让白卿卿心里前世的悲痛都淡却了一些。 “这件事这么大,还会有其他人知道吗?” “那就要看你的意思了,看你想不想让他不痛快。” 第83章 补救 宁宴无所谓,类似的事情他知道得不少,没什么兴趣公之于众,都是些不相干的。 然而白卿卿看他的眼神变得怪异,“怎么?” 白卿卿赶紧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之前听人说朝廷命官都不敢轻易招惹锦衣卫,因为他们知道许多秘密,就像一个个把柄,不敢得罪,我原先以为夸大其词,没想到是真的。” 宁宴闻言轻笑一声,故意往她那儿靠了靠,压迫感十足,“那你怕不怕,也被我知晓秘密?” 白卿卿想都不想地摇头,宁宴眉头微挑,想也是,她能有什么秘密? “我的秘密,没人能知道。” 白卿卿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她是死过一次的,这种怪力神说的事儿,除了符逸,天下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 见她情绪正常了许多,宁宴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他确实还约了别人,来这儿只是顺路。 白卿卿却不好意思让他离开,实在是他的衣服过于突兀,与他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宁宴好笑地看她纠结的表情,“那怎么办呢,要不,你帮我理一理,兴许能补救些?” 本只是逗她一逗,白卿卿却真的放下了帕子,站到他身前认认真真地想要补救,奈何那布料名贵得很,皱了的地方怎么也抹不平,白卿卿只得一遍一遍用手抹过来抹过去,希冀有些作用。 宁宴尝到了什么叫自讨苦吃,白卿卿显然是没有任何其他心思,偏偏她认真专注的眼神格外让人心头发痒,嫩嫩的小手在她看来只是在平展衣料,在宁宴看,那就是在摸他。 摸得还贼认真。 宁宴喉咙上下滚动,他这会儿还不好说什么,怕把人又给气哭,再哭这人可就要给哭没了。 只是白卿卿全然没有察觉宁宴的情绪,她就是着急,弄半天也就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可还是皱巴巴的,这怎么办呢…… “好了好了。” 宁宴忍无可忍地捉住她的手,迎上白卿卿愧疚无措的眼神,忍不住暗暗吸气,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今儿的事先欠着,下回……” 看到白卿卿满脸不情愿,去捂她腰间的牌子,宁宴嗤笑,“没说要换回牌子,我先记着。” 他这会儿已经迟了,也不在意,慢悠悠地离开卿馨馆。 紫黛赶忙进来,见自家姑娘除了眼睛还肿着以外,情绪已经恢复正常,不由地松了口气,又去拿刚煮好的消肿的汤来给她喝下。 白卿卿这会儿已经没再被符逸所影响,尤其是知晓符逸可能不是王妃的亲儿子,那种莫名诡异的感觉令她完全消沉不下去。 王妃生了个女儿啊…… 她抬头盯着屋顶发呆,似乎两辈子看下来,王妃唯一格外疼惜的女子只有一个人。 白卿卿心神动荡,那这也……太离谱了…… 她在卿馨馆里发呆,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小侍卫,捧着一只小小的玉罐子找来。 第56章 “宁大人让我送来给姑娘,这药是御赐的,大人说,尤其对嘴上的伤很管用。” 白卿卿:“……” 第84章 不可爱 小侍卫送了药膏转身离开,白卿卿这才坐到镜子跟前,凑近了认真看才看到唇上的一个口子,小小的一个,不仔细看都会忽略掉。 这也值得送个御赐的伤药来? 她抿了抿嘴唇,只感受到一丝丝隐隐的疼,打开罐子,指尖浅浅地挑了一丁点药,轻柔地在伤处抹上,揉开。 那药遇温则融,化成水状薄薄地铺开,有种兰花的香气。 白卿卿心生愧疚,自己从前是有些以貌取人了,虽然他看着喜怒无常没个正形,但……大哥看人的眼光果然还是准的。 …… 此刻宁宴,正坐在燕来楼的雅间里,怡然自得,皱巴巴的衣服丝毫无损他半点邪魅懒散的气质。 在他对面坐着一男子,清雅俊秀,气质若兰,儒雅的眼睛在宁宴身上来来回回地打转。 “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过你这副模样,这痕迹……莫不是才从哪个温柔乡里出来?” 宁宴横了他一眼,弯起嘴角,“要这么说,勉强也算是。” 他无意与之探讨这个话题,懒洋洋地问,“你那儿都准备好了?按着你从前的计划,不是该再筹谋两年?” 裴凌舒温润的眼眸中浮出些许凌厉,“有些人按捺不住了,我原以为他们能更沉得住气,只不过听说有人进宫面圣,就妄图斩草除根,四处试探,我也没法子。” 他说完皱眉看向宁宴,“莫不是你们锦衣卫当中有人打草惊蛇?” 宁宴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锦衣卫得罪的人多如牛毛,你问我这个?” 裴凌舒:“……也是,皇上那里……” “也别让我揣度圣意,该送去的人我送到了,皇上怎么想,天知道。” 宁宴仰头躺在窗棱上,外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一张俊颜上投射出点点光影,裴凌舒也不再多言,有些交情,过去也就过去了。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从不用香?” 裴凌舒又恢复成温润无害的模样,眼角带着浅浅揶揄的笑意,“怎的如今也从善如流了?这味道还挺衬你,哪家香坊的?” 宁宴瞥了他一眼,“独门方子,你想都别想。” “这么保密?莫不是旁人送的?哪家姑娘眼光这么差?” “是不是想打架?我今儿心情虽好,也可以成全你。” 裴凌舒抿了抿嘴白了他一眼,真讨厌,从小就这样,仗着别人打不过他每每不乐意的事就暴力镇压,一点儿不可爱。 身上用了香也不可爱! …… 白卿卿因为符逸身世的小秘密纠结了几日,而后做了决定,符家与她从此再无瓜葛,那她也就当没听过,若是再来牵扯她或是打她的主意,她也不介意给他们添点热闹。 白卿卿忽然对符逸就没那么发愁了,哪怕知道符逸也与她一样,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经历,她也不怕。 “阿姐,你又想什么呢?” 白瑶瑶在她面前挥了挥手,白卿卿这才回神,“没什么,方才走神了,你说到哪儿了?” 第85章 世道变了 下个月是乔氏的生辰,白瑶瑶来找她商议给母亲过寿,只白卿卿这两日走神走得厉害,经常说着说着目光就缥缈起来,魂不知飞去了哪儿。 白瑶瑶那些话本杂书看得多,自诩早掌握了精髓,一看阿姐这架势,分明就是春心萌动,相思呢。 她脑子里立刻浮出那个宁大人来,往白卿卿身侧凑了凑,小声地问,“阿姐,我之前听说你认识锦衣卫的宁大人?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白锐不是说锦衣卫个个都凶神恶煞,不讲道理吗?” 白卿卿闻言摇头,“白锐太过偏颇,也不是人人都是那样的,宁大人……虽然有时也挺让人生气,但他是个好人。” 想到宁宴透露给她的小秘密,白卿卿又着重地补充了一句,“是个热心的大好人。” 没跑了,白瑶瑶在心里下了定论,能让阿姐这样认真地夸赞,她定是喜欢上了那个宁大人。 白瑶瑶隐隐有点担心,白锐的话虽不能全信,但宣城许多人对锦衣卫都忌惮不已,提起他们,无一不是胆颤心惊,谨言慎行。 阿姐脾气好,性子软,人也单纯善良,看谁都觉得不是坏人,万一给骗了怎么办? 白瑶瑶没告诉其他人,找一个借口出门逛街,去了锦衣卫衙门。 衙门内,宁昭哭丧着一张脸,抱着宁宴的腿不放,“叔,亲叔,祖宗!我才刚回来,还没歇口气儿呢,我骑回来的马都没缓过来,就几句童谣而已,我能不能歇歇,让别人去查?” 宁宴着看他慢慢露出微笑,看得宁昭浑身汗毛孔都站了起来,默默地松开手站起来,“小的知道了,这就去办。” 他耷拉着脑袋往外走,与他关系好的同僚勾住他肩膀,悄悄问,“昭啊,宁大人真是你小叔?亲的?” 宁昭呵呵,“亲的他能这样不体恤我?” “应该……也能吧?” 宁昭想想觉得也对,脸丧得更加拉跨,“不是亲的,八竿子打不着勉强算亲戚,是我上赶着认的,他……特别厉害。” 细了他也不想说,宁昭这辈子,觉得自己能有宁宴一半的能耐和魄力,他就心满意足了。 第57章 回过神,宁昭恨铁不成钢地一个反搂,将那人夹在胳吱窝下面,“我说你们,能不能有点用?我才回来就要去办差,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哎哟哎哟你可别提了,我们这阵子就差脱一层皮了,你看,你看看!看看我娇嫩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大人奴役起我们毫不手软,你出去办差那叫逃过一劫,懂么!还不请我们喝酒!” 宁昭翻着白眼松开手,那人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别说哥哥不惦记着你,这个你带着。” 他接过来一看,是个香囊,脸立马挂下,“疯了吗?大人最不喜欢这些东西,被看到的话……” “切,还你小叔呢,你没瞅见大人腰上挂的香囊?没瞅见咱们人手一个?世道变了弟弟,别忘了请酒啊。” 宁昭愣愣地待在原地,手里拿着那香囊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又仔细地打量身边其他人,果然人人腰间都佩着一个,他茫然了。 自己出去办趟差,究竟错过了什么? 第86章 怪不得 将香囊挂上出了衙门,宁昭一眼瞧见一个女子在衙门口角落那儿鬼鬼祟祟的,他皱起眉大步走过去,“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逗留,你们不知道?” 白瑶瑶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过去,就见一人浩然正气地杵在自己跟前……长得还挺阳光好看。 她颜控的属性开始作祟,声音轻轻柔柔的,“我不是有意的,我想找人。” 白家姑娘相貌皆上乘,各有各的风姿,白瑶瑶虽不如白卿卿娇美倾城,却也明眸皓齿,令人惊艳。 她仿若被吓到一样怯弱的表情让宁昭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后脑勺,“这样啊,那是我唐突了,不过姑娘要找谁?托个人进去问便是,在这里遮遮掩掩的容易被人误会。” 白瑶瑶心里惊叹,这人虽然长得不错,却怎么直愣愣的,也不说点好话安抚,他一定没什么姑娘喜欢! “我想找宁大人,不知这位大人可认识?” “啊?你要找我?你认识我?” 宁昭莫名地眨了眨眼睛,白瑶瑶更是一脸迷茫,“你就是宁大人?” “如假包换,可是我并不识得姑娘。” 白瑶瑶脸上的表情有点要控制不住,嘴角微微抽搐,目光重新仔仔细细地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扫,然后停留在他腰间的香囊上。 这就是阿姐口中的好人?那她说的有时候挺让人生气这点还真对上了。 这么看来,还就是他。 白瑶瑶怕自己表情裂开,赶紧拿帕子轻轻遮掩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十分惊讶和惊喜,“原来就是您呀,我是英国公府白家的人,之前听闻大人来府里办差,一时好奇才……” “你是白家的女儿?那怪不得……” 宁昭心说,怪不得长得这么漂亮,果然传言不欺他,白家女儿确实当得起美人的称号。 可他的“怪不得”听在白瑶瑶耳朵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变成自己来找他成了他意料之中的事。 阿姐若与他关系亲厚,这么说也不奇怪。 白瑶瑶看宁昭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审视,有心多观察他一会儿,却见宁昭拱手辞行,“我还有差事在身,姑娘若是没什么事也请回吧,等闲不要轻易来这里,许是会有危险。” 他说完便走,走得毫不拖泥带水,白瑶瑶在他身后摸着下巴沉思,跟阿姐口中“热心的大好人”,好像也能对上,她自言自语:“我这趟,来得有点没意义,这人看着就不像是个有什么心机的,是我多虑了。” 白瑶瑶放下心来,就是有点奇怪阿姐会喜欢这样看着单纯直楞的人,她想象不出他们相处会是个什么情景,还怪好奇。 回去的路上,白瑶瑶无意间听到街上的孩童一边跑一边唱着一首童谣,她也没在意,结果顺道逛街的时候被一个孩子撞到了,那孩子口中也唱着同样的童谣。 白瑶瑶没跟小孩子计较,反而蹲下身来安慰她,“不哭不哭,我让人再给你买一包糖果子好不好?这些掉地上不吃了。” 第87章 当年 她陪着小孩子随口闲聊,聊起那童谣来,“唱的是什么呀?” 小妹妹见她非但不怪自己还给她买糖果子,也不怕生,脆生生地将童谣又唱了一遍,白瑶瑶起先笑眯眯地听,听完之后,浑身却打了个哆嗦。 无他,那童谣唱的是十多年前的一场叛乱,孩子稚嫩的声音在控诉当年叛乱另有隐情! “这是谁教你的?” “不知道呀,我听哥哥们唱的,觉得好听。” 小妹妹得了糖果子又笑眯眯地跑开,白瑶瑶站起身,一回头却发现宁昭就站在她背后,表情严肃。 “白姑娘方才可问出那童谣从何而来?如今宣城四处都在传这首童谣,惹得人心惶惶。” “那孩子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宁大人在办?那我就不打扰大人了。” 白瑶瑶迅速行礼离开,也没了逛街的兴致,直接回去家中,而白家,也已经知道这首童谣的存在。 …… 不管白家从前的家训是什么,白景怀从来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孩子。 白岩和白锐自是不用说,白卿卿和白瑶瑶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干脆就开了个家庭小会。 “那童谣,我已听说,当年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也不知何人又将其翻了出来,此事也与我,与白家有关,你们应当知晓。” 第58章 白家,或者说白景怀,便是曾经参与过那场叛乱中的人之一。 那会儿,白家几个孩子还真的都只是孩子,白卿卿回忆起来,有一年爹爹出远门,不知归期,她看到阿娘偷偷背着他们哭,不敢让他们看见。 玄朝那会儿内忧外患,白景怀披挂上阵,率兵平乱,与他一并为玄朝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如今都是玄朝的肱股栋梁之臣。 只是这些事他从不曾当荣耀往外说,全因西南那场战乱,叛变的首领,是他从幼年时就玩在一块儿的挚友。 白景怀平乱归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多月也走不出来,先皇体恤,亲自召见开导加封,白家自此在宣城屹立不倒。 “那首童谣说的便是这场叛乱,可他们说此事有蹊跷,玄朝内鬼作祟,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景怀满脸肃穆,“若当真事有蹊跷,无论如何我也要弄个水落石出,当年……当年我就不相信他会叛变,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乔氏给他一下一下地顺着背,“你稍安勿躁,只是童谣唱的而已,不可信,且这事岩儿不是说了吗,一时间大街小巷都在传唱,其中必有人推波助澜,究竟目的是什么还尚未可知,你切不可冲动。” 白岩点头,“正是如此,这童谣想来是有人故意传出来,若是遏制不住,怕是会影响深远,朝中已有风言风语,有人趁机请奏皇上重查此案。” “那不是很好?” “此案是由先皇定论,想要重查必然有人反对,圣上在位时间尚短,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不是那么容易的。” 白卿卿在一旁安静地听,她在想,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还没嫁入符家,却也没有听过这样的童谣,为何突然会冒出这样的事? 莫不是会与白家入狱有关? 第88章 开始 她记得白家定的罪是通敌叛国,那会儿白卿卿一万个不相信,肯定是弄错了,她爹爹怎么可能会通敌叛国,她爹爹是玄朝的功臣! “好了,这些你们心里知道就成,此事想来会有人处理。” 白景怀结束了家庭小会,他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们为此伤脑筋,“白锐以后少往外跑,省得再给我惹事。” 一句话没说的白锐一脸委屈,“怎么就说我一个?” “家里除了你,还有谁跟你一样没有分寸?这种时候你再跑出去惹事,我敲断你腿。” 鸡飞狗跳的固定结束模式,让白卿卿心里放松了一些,应当,跟白家无关吧。 …… 三日后,一封符逸送来的密信让白卿卿毛骨悚然起来。 信里约她见面,地点由白卿卿来定,符逸在信里说,当初白家的事,就是从这首童谣开始的。 白卿卿拿着信的手都在抖,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面是一定要见的,她要问清楚白家到底遭遇了什么。 白卿卿约符逸在燕来楼见,她去得很早,坐在雅间里瞧着像是在发愣,实则将自己想问的事一遍遍在心里过着。 很快,符逸如约而至,白卿卿坐在那儿没动,让他关好门。 “你信里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我从没听说过什么童谣,怎么会与白家有关系?” 符逸再见到白卿卿,抑制不住地心潮涌动,真是她,不是自己做梦臆想出来的,真的是他熟悉的白卿卿,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 他深吸了几口气,“我也不知为何会提前,但当初确实有过这个童谣,只不过那会儿你在王府里,不知道这些事。” 白卿卿绷着脸,她岂止不知道什么童谣,府外的事情她几乎是完全不知道,整日消沉落寞,只有香料能稍稍缓解她的苦闷。 “所以这个童谣跟白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按着符逸所言,童谣只是开始,这首童谣朗朗上口,十分易学,过耳不忘,不止在宣城流传,还传去了周边其他的城镇,掀起轩然大波。 朝中有人请奏重查,有人反对,闹得沸沸扬扬,皇上烦不胜烦,便将此事交予刑部来办,刑部也不敢掉以轻心,重新翻查了当年的卷宗,又派人走访西南询问调查,还真给他们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符逸停了下来,似是有些为难,白卿卿不耐烦地催促,“后来呢?总不会是那些蛛丝马迹与我爹爹有关系吧?” 符逸在白卿卿的注视下艰难地点头,白卿卿眼瞳猛地收缩,“这不可能!” “我父亲也这么觉得,几次上奏,被皇上勒令不准上朝,可即便如此,铁证如山,西南那里还有人证,虽在押解来宣城的路上暴毙,可还有他的亲笔血书为证……” 白卿卿失神地摇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一定是有人陷害了爹爹,陷害了他们白家。 符逸叹了口气,“我也不信,人证在岭郡突然死亡,我想去一探究竟,确认他是否是被人害死,谁知也没来得及,那人的尸首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第89章 过去了 白卿卿抬起头,喃喃道:“岭郡?” 她记得,陆轻云就是被送去了岭郡王妃的娘家,“你去岭郡,是为了这个?” 符逸不明所以,就见白卿卿露出一抹苦笑,“王妃说,你连夜去了岭郡,是去接陆轻云回府,还让我问了其他人,确定你确实去的是岭郡。” 她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心痛,只觉得好笑得紧,她不懂,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第59章 符逸同样愕然,“母亲,真的这么跟你说的?可我明明告诉了她……” 他的话停住,这还有什么好问的?母亲都给白卿卿准备了毒药,会做这种事,又有什么不可能? 白卿卿摇摇头,“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我很感谢你今日愿意告诉我这些,让我不至于一无所知。” 她按了按眉心,那里郁结一片,不过也并没有方寸大乱,她乱不起,光是慌乱担忧,什么都解决不了,当务之急,她得想法子让爹爹察觉,有所防范,若是能抓到幕后陷害的人更好。 只是,白卿卿对构陷算计一类知之甚少,她得好好想想…… 符逸的眼睛一直在看她,看着她陷入沉思,听到自己所说尽管震惊却也没有崩溃,她跟自己认识的白卿卿好像不一样了。 从前的她在王府里无需担忧什么,但好像被无形的东西困住,而如今的白卿卿不一样,她不需要时时做一个循规蹈矩的世子妃,她只是白家的女儿。 “我会帮你,我没能做到的事,我不会失败第二次。” 白卿卿抬头,看到符逸认真的眼神,这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多少次她控制不住地沉溺其中,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令人着迷的人,只要他露出这种眼神,不管什么事他就一定能够做得到。 白卿卿嘴角露出一抹轻浅的笑意,淡淡的,却让符逸胸口涌出澎湃的悸动,这是他重生后,她真正第一次对自己露出笑容,真心的笑容! “那我先谢谢你。” 白卿卿语气轻柔,“符逸,其实你不必太过执着什么,前尘往事过去就过去了,我有时候想,也是我当初不懂事,满腔热情也让你为难了吧?那之后种种,说到底,也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王妃不喜欢我,看不上我,我却被对你的喜欢蒙蔽了眼睛,满心以为只要我讨她欢心,只要我听话,做个令她满意的儿媳,她就会慢慢对我改观……” 白卿卿眼里的嘲弄不是对王妃,是对她自己的,情爱真是可怕,能让人失去最基本的判断,“是我太蠢,占据了不属于我的位置,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都死过一回了,也该清醒了。” 她淡然的态度让符逸心口一抽一抽的钝痛,他甚至没办法挽回什么,因为他也清楚地知道,母亲对白卿卿确实是不喜的,她看中的,只是白卿卿的家世。 成亲后不久符逸还发现,只要自己对白卿卿稍微好一些,母亲就会找由头刁难她,说他不该耽于美色,白卿卿身为他的妻子,理当承受。 第90章 合作 符逸一边忘不掉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接近的白卿卿,不敢面对她的爱恋,一边又棘手母亲与白卿卿的关系,是他无能,才导致了白卿卿上一世的悲剧。 “我……我一定会帮白家……” 符逸的嗓音哑得彻底,这是他唯一能弥补的事,“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他不敢继续再待在白卿卿面前,匆匆从燕来楼离开。 白卿卿靠在窗边目送符逸的身影消失不见,头轻轻地搁在窗棱上,闭上眼睛静默了许久。 直到雅间的门被敲响,外头传来绮月的声音,“卿卿姑娘,我能进来吗?” 白卿卿应声,绮月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一只托盘,缓步走到她跟前才放下。 “楼里最近新请了位厨子,尤其擅长做咸口的点心,我得知你来了,特意拿来给你尝尝,也请你帮忙品鉴品鉴。” 托盘里的莲花瓷碟里,整齐地摆放着好几块点心,形状各异,看着是刚出炉的,香气四溢。 白卿卿的愁绪被点心的香味冲散,又有绮月在旁作陪说话,心情一下变得好起来,与她一块儿品尝点心。 皮酥里嫩,咸甜适口,再配着燕来楼的茉莉香片茶,白卿卿眼睛都惬意地眯了起来。 “对了”,绮月笑吟吟地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你的香囊在随云阁售卖的账簿,你过目一下。” 白卿卿好奇地接过来翻看,心里震惊,真不愧是随云阁!她的卿馨馆与之相较,好像娃娃家一样小打小闹。 “银钱过后会让人送去府上,另外就是……” 绮月笑容加深,“不知你可还愿意与随云阁合作?” 白卿卿不明所以,就听她说道,“此前香囊反响很是不错,能静心凝神的效用,对江湖上行走的人来说有极大的帮助,因此也有人跟随云阁打听,能做出香囊的香师究竟是谁,想求一些特殊效用的。” 见白卿卿并不太理解,绮月又解释道,“并不是随意售卖,我也知你顾虑,随云阁也是挑客人的,人生在世总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一点点希望都愿意争取……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白卿卿……如何不明白?她给怀福长公主的那些香,不也就是同样的意思? 如果她做的香能帮得上人她自是欢喜,可万一被人用在坏处…… “随云阁真的能保证不会被人拿了香去做坏事吗?以前宁大人就中过招,他那样的人都险些着了道,若是有人心怀不轨……” “你尽可以放心,随云阁能有今日的地位,说一句不谦虚的,也不是浪得虚名,我们有我们判断的手段,断不会出现你担心的事。” 白卿卿一想也是,那可是随云阁,听爹爹说朝中不少人有时候都要仰仗随云阁的势力,“既然如此……” 第60章 她与绮月在雅间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商议,随云阁不要她的香方,有需要的时候会让人知会白卿卿,需要的香料也会一并提供,条件不可谓不宽厚。 第91章 性子好 白卿卿与她相谈甚欢,忽然灵光一闪,“随云阁是不是什么消息都可以打听?” “按理来说是这样。” 白卿卿眼睛倏地亮起来,“那我可不可以买消息?我有钱的!” …… 燕来楼最顶层,绮月端坐在宁宴面前,将数卷卷轴交给他过目。 “卿卿已经答应了与随云阁做交易,随云阁有隐世香师坐镇的消息也散了出去,来问询的人颇多,已让人细细盘查符合要求的人。” “嗯。” “她还托了随云阁打听消息。” 宁宴的眼睛从卷轴上离开,好笑地勾起嘴角,“她想打听什么?” 绮月的表情严肃,“她问起当年西南叛乱的事,卿卿看着有点激动,似乎觉得会有人陷害白家,只是也说不出缘由,她想打听西南那里可还有知晓当年事情的人。” 宁宴脸上的笑容消失,凤眸微眯,黑沉了许多,半晌,才慢悠悠道,“她不像会对这些感兴趣才是,白家……” 他闭上眼睛沉吟,西南叛乱中,白景怀是援军,他赶到的时候,两军已焦灼对阵数日,后因他的增援玄军获胜,他在其中参与的分量并不多,怎么会有人要陷害白家? “我知道了,你看着应付就是,西南什么情况你也知晓。” 绮月应声,不再搭话,宁宴又继续审查卷轴,看着看着忽然抬起眼,“你与她关系已经这么好了?都直呼其名?” 绮月愕然,而后掩着嘴吃吃地笑,“卿卿很招人喜欢,我与她甚是投缘,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莫非……大人与她相识得早,却还依旧生疏?不应该啊,她性子那么好。” 宁宴:“……” 他性子就那么差? …… 平亲王妃这几日郁郁寡欢,素日里陪在她身边逗她开心的陆轻云被平亲王做主送走后,她的心情一落千丈,连平亲王都不想见,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王妃你可别再哭了,小心哭坏了眼睛,王爷此举也是因为看重符逸少爷,对他寄予期望,想他的妻子能是名门贵女。” “轻云比起那些来差在哪里?是我对不住她,让她委屈了这么些年,我原以为符骁的亲事黄了,逸儿便可娶轻云过门,王爷眼里就只看得到门第出生,怎么就看不到轻云的好?” 王妃红着眼眶,左右这些日子王爷因为符骁的事对周思纯那个贱人也看不惯,她才敢这么给王爷脸色看,让他知道自己的不痛快。 “还有逸儿,轻云走的时候哭成了个泪人,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也竟然一句话都不劝,由着人把轻云送走,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常嬷嬷只得好声好气地劝,“王妃切莫因为此事与少爷离了心,这是王爷的意思,少爷也没法子,王妃之后责备了少爷,想来是伤了他的心,往常日日都会来您跟前请安,这几日却是都没来。” “我养了他一场,难道说两句都不成?” “少爷一向是个孝顺的,您几次三番因为轻云姑娘的事责备他,他不好受也是有的,说到底他才是您的孩子,是平亲王府的嫡子,若真伤了心……” 第92章 就不去吧 王妃抿了抿嘴,“我知道,我不过就是抱怨几句,他是我养大的,还能因为说他两句就跟我生分不成?他今儿不是不当差吗?出府了?” 常嬷嬷找了小丫头去问,“说是刚回府,去了书房。” “去请他来,就说我不舒服。” 小丫头去了符逸的院子,过了不久,来的却不是符逸,而是一位大夫,小丫头战战兢兢地回话,“少爷说,王妃病了就看大夫,不拘什么药材都看着用,他还有些书要看,就不过来了。” 王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符逸还从没这样对待她过,难道真因为自己责骂了两句生气了? “你再去,就说见不着他我就不看大夫!” 如此折腾一番,符逸才姗姗来迟,见了人也不多话,只让大夫去看,看完后得知王妃是心气郁结,要静养,不能生气,也没说什么,只让人去跟着抓药。 王妃躺在软塌上,额上搭着一块布,眼睛闭着,很是虚弱无力的模样,常嬷嬷轻声地劝,“少爷,王妃之前也是着急了,她与轻云姑娘情同母女,心里是舍不得才会迁怒旁人,并非是有心的。” 然而符逸的表情不变,他只是不解,母亲能对陆轻云那么好,为何又会那样残忍地对待白卿卿?陆轻云能做的,白卿卿上辈子都做过,甚至更加小心仔细。 这时王妃才缓缓睁开眼,看到了符逸扯了扯嘴角,“真与我生气了?你没有姐妹,轻云自小就陪在我身边,她也是喊着你表哥长大的,怎么府里就忽然容不下她?走的时候她哭成那样,你就一点不心疼?我也就是气你这个。” 符逸语气平静地回答,“府里确实不会容不下谁,但父亲说轻云年岁大了,不方便再借住家中,我觉得父亲说的有理,母亲既然疼惜她,就该为她的清誉名声着想,这才是真正的疼惜。” 王妃深吸一口气,刚想发作,看到常嬷嬷的眼神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去,只语气已不如之前软和,“你倒是能与你父亲想到一处,先前也没见你有微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白家那丫头才会变成这样。” 第61章 符逸没说话,王妃认为自己猜中了,心里对白卿卿的印象越发不好,那就是个小狐狸精,还没进府就勾得符逸不听她的话,往后要真嫁过来还得了? “要依我,白家那丫头还不够格进我们符家,不过是因为白家的家世不错罢了,过些日子英国公夫人寿辰,我的病若是好不了,怕也是去不成的。” 她就不信符逸会不想去。 符逸心里忽然也想笑,他想起在燕来楼见到的白卿卿的笑容,都不必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笑意怕是也带着嘲弄,跟她一模一样。 “那便不去吧。” 符逸静静地看着王妃,“母亲好生休养,白家那边我会让人转达。” 他没有半点慌张,甚至没有久留,王妃目瞪口呆,抖着手指着他离开的方向,“这是、这是反了?他怎能这样同我说话?我说了不去了吗!” 常嬷嬷笑容也快维持不下去,少爷看起来,真的与以前不一样了,王妃若再这么闹下去,怕是会后悔的。 第93章 养病 白卿卿一边等着随云阁的消息一边筹备着母亲的生辰宴。 随云阁送了分红来,数目之大让她一下子成了个小富婆,这次的生辰宴她要用自己的银子来办。 白瑶瑶帮着拟写帖子的时候问,“阿姐,可要请宁大人来?” 白卿卿想了想,点点头,“请吧,他与白家有些渊源,也不算突兀。” 尤其之前迷香的事件上他也算帮了自己,于情于理也是应当相请。 白瑶瑶偷偷地背着她笑,刷刷地写好了帖子。 白家的生辰宴一向都不会大办,只请一些相熟的人来府里热闹热闹,因此这事儿由两个女儿来办乔氏放心得很,一句都不多问,只觉得无比贴心。 事实上白卿卿和白瑶瑶也做得很好,宴请筹备得井井有条,大到宾客安排,小到菜品细节都一一考虑到,全都是乔氏喜欢的,惹得白景怀好几次暗示他的生辰离得也不远,爹爹不挑的。 平亲王府那里,符逸让人给白卿卿传了话,生辰宴平亲王府就不来了,不想坏了她的好心情。 白卿卿觉得甚好,仿佛与符逸说开了,一切都变得顺心了不少。 只没想到这事儿被平亲王知晓后,在府里跟王妃狠狠闹了一场,原因是符逸将此事无意间让平亲王知晓,只说是王妃病气未消,不便出门。 平亲王气了个仰倒,一路冲到王妃院子里,劈头盖脸地责骂一通,“为了个野丫头你是连王府的脸面都不顾了?跟符逸的亲事比起来,那陆轻云就那么重要?她才是你亲女儿?” 王妃脸色微变,坐了起来,然而平亲王一句解释都不想听她说,“府里事情接连不断,你身为主母装病要挟谁?还因此迁怒符逸,好好好,既然如此,符逸的亲事也不必你操心!你就好好养病!府里的事我会让其他人做!” 平亲王怒气冲冲地离开后,王妃破天荒地砸了半个屋子,这下是真的气到头疼,“去,去把符逸给我叫来!” “王妃,少爷离府办差去了,说是要去好几日。” “……”王妃满心焦灼,怎会如此?王爷便是看在符逸的份上也不该如此不讲情面,再说,她也只是说说,没说真不去白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倒是终于想明白孰重孰轻,吩咐人去准备给白家的贺礼,然而却被告知,白家已经回了话,还礼数周全地送了些药材,让她安心养病。 不止如此,平亲王竟然让人守着院子,让她“静养”,省得让人知道她是装病,丢了平亲王府的脸面。 王妃得知后心口一阵绞痛,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半天才缓过来,脸色惨白的真如同患了重病一样。 …… 锦衣卫衙门里,宁昭因为还没查到散布童谣的来源,被宁宴训了一顿,臊眉耷眼地自己去领罚。 宁宴翘着脚看送上来的消息,有人拿着张帖子来找宁昭,“大人,小昭大人不在呀?” 宁宴头都没抬,“给他的?放下吧。” 第94章 一张 那人恭恭敬敬地将帖子搁下,宁宴瞥了一眼,烫金的帖子,挺郑重其事,没想到宁昭这小子在宣城混得还挺开,不是从前那个天天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哭鼻子的娃娃了。 宁宴随口问了一句,“是哪家送来的?” 来人摸了摸脑袋,“好像是……英国公府,英国公夫人过寿设宴,一般是不请什么人,小昭大人许是之前去过白家,有些交情,我也挺诧异的。” 宁宴头抬了起来,目光再次落到那张烫了金的帖子上,慢慢地眯起眼睛半天没说话,沉默得那人手都有点发抖,“大、大人?” “就一张?” “啊?就,一张呀。” 宁宴伸手捏着帖子拿过来打开,里头只有宁昭一个人的名字,字迹娟秀清丽,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放这儿吧。” 那人赶忙应声掉头就走,心里直犯嘀咕,大人是不是心情不大好?他得出去让兄弟们警醒着点儿,这阵子别出去应酬了,会倒霉的。 人走后,宁宴又反复看了那帖子几遍,后槽牙似乎磨了磨才放到一旁,等宁昭大汗淋漓地回来,在地上瘫成一滩,才示意他看过去,“给你的。” 宁昭爬起来,“哪家的?我忙着呢,哪儿有空应酬……英国公府?” 第62章 他眨眨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神秘起来,“小叔,上回白家姑娘来衙门门口找我来了,传言果然是真的,长得特别好……看……” 宁昭默默地闭嘴,手脚并用地往后急速退了几步,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怎么小叔忽然就生气了呢! 宁宴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堪称温柔,宁昭却寒毛直竖,“我、我要不再去领点罚……” “你与英国公府的关系,挺好的?” “没有没有没有,我一向秉公职守,从不与哪家过于亲近,小……大人明鉴。” 宁宴的目光从他脑袋上慢慢往下,一路来到他腰间,那儿挂了个鹅黄色的香囊,瞧着是随云阁卖的制式。 “白家姑娘来找你,然后呢?她可给你送了香?” “什么香?她为什么要给我送香?” 宁昭虽然怕,还是很勇,他说完后,明显能察觉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忽然松动了一些,可以喘口气了。 “大人放心,这种宴请衙门里每日都能收到,我都不去的,我这就让人去回了。” 宁昭说的是真的,主要是他怕麻烦,这种场合都是些阿谀奉承,说的话他有时候还听不太懂,就干脆都婉拒,时间长了邀约也就渐渐没了。 “去。” 宁昭抬头,“啊?” 宁宴收回帖子上的目光,淡淡道,“让你去,人家的一番好意,怎好辜负。” “那行吧。” 宁昭也没多想,大人让他去他就去呗,只是接下来几日,每日晨训的时候宁宴都会将他挑出来,毫不留情地将他狠揍一顿,浑身骨头都能散架。 衙门里其他人都对宁昭投以同情的目光,而他却越揍越来劲,觉得小叔这是在锻炼他,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机会跟小叔过招的! 小叔可真疼他。 第95章 可惜 转眼,到了乔氏生辰那日。 白家统共也没请几个客人,就简简单单办一场,真真只算作家宴。 然而白卿卿和白瑶瑶却将这次家宴布置得温馨又隆重,每一处装点小到绸缎鲜花都是她们亲自挑选的。 乔氏身上穿着两个女儿给她新做的衣衫,又贴心又华丽,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惹得与她交好的夫人都忍不住羡慕,“瞧瞧你两个闺女,又漂亮又能干,宣城谁人不夸?你真是好福气。” 白卿卿和白瑶瑶也穿着新制的衣衫,接待来府里的宾客。 “瑶瑶,若再来宾客你先招待着,我去后面更衣。” “阿姐放心,有我在呢。” 白卿卿于是提着裙子往后院去了,白瑶瑶手里扇子遮在额上,很快听见门上来人说又来了客人,她过去一看,眼睛亮起,是宁昭。 宁昭刚递上礼单,就见白瑶瑶一脸笑容地过来,“宁大人来了?真是不巧,我阿姐有些事,快请进。” 宁昭没明白过来意思就跟着她往里走,过了一会儿白岩赶来,“宁大人就由我来招待,今儿日头晒,瑶瑶去歇一会儿。” “啊,可是阿姐还没来呢。” “卿卿怎么了?” 白瑶瑶闭上嘴摇头,生怕大哥看出些什么,遗憾地目送宁昭跟着白岩离开。 好可惜哦,阿姐都没跟宁大人说上话。 白岩得知宁昭来讶异得很,虽说锦衣卫当中,白家也就只跟宁昭走得有些近,但也不至于近到家宴上相请他,也不知两个妹妹是怎么想的。 不过人都来了,白岩自是想好好招待,怕他拘束,也没多提他的身份,只当友人一般介绍给旁人,这样的气氛让宁昭很快适应,心里乐滋滋的,小叔让自己来果然没错。 白卿卿换了身衣服回来后,瑶瑶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阿姐,宁大人方才来了,被大哥叫了去。” “好,我知道了。” 白卿卿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名册,一边看一边吩咐她们给哪家夫人换个茶水。 见她不甚在意的模样,白瑶瑶鼓起了脸,等白卿卿注意到的时候,她活似一只气呼呼的河豚,看得白卿卿情不自禁地用手指在她脸上戳了一下,软乎乎的。 “谁惹我们瑶瑶不开心了?是不是热着了?你先回屋,屋里用了冰。” 白瑶瑶噘着嘴,“阿姐就不想跟宁大人打个招呼?” “有大哥照应着自是更加妥当,今儿忙得很,哪里有那个空闲。” “好吧……” 就是有点遗憾,没能让阿姐见到喜欢的人,自己要是再能干一些,就能让阿姐清闲下来了。 白瑶瑶忽然豪气万千,接下来的事都干劲十足地抢着做,白卿卿也顺着她,心生感叹,妹妹长大了。 家宴宾主尽欢,气氛十分温馨融洽,尤其白景怀,见着了好几个许久未见的友人,相谈甚欢,一时间都忘了时辰。 “走走走,今儿我夫人寿辰,我女儿亲自给备了席面,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 第96章 弄错 白景怀开怀大笑,带着友人去了席间,桌上的酒菜都是他素日爱吃的,酒具也都准备齐全,白景怀招呼众人落座,言谈间怀念起当初征战沙场的岁月。 另一处,白卿卿和白瑶瑶双双出现在其他宾客面前,白家双姝亭亭玉立,天生丽质,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目光。 宁昭站在角落里心里吸气,原以为他之前见到的就是白家久负盛名的嫡长女,却原来并不是,白家大姑娘果然是天资绝色,就是太美了点,让人不敢多看。 第63章 不过他觉得白家二姑娘也很好看,是另一种明朗的好看。 宁昭多看了几眼,想着等回去后可以炫耀自己见过了世面,却不想目光与白瑶瑶撞在了一起。 宁昭顿觉自己有些失礼,赶忙收回目光,然而余光瞥见白瑶瑶拉着她姐姐朝自己走了过来! “今日匆忙,不知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白瑶瑶说完小退半步,白卿卿一头雾水,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接话,“瑶瑶说得对,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大人原谅。” “不不不,并没有。” 宁昭也被弄得愣住,这么多人,咋就挑了他? 白岩见状也走过来,热络地给他们介绍,“这是舍妹,这位是宁大人。” 白卿卿微微怔忪了一下,也姓宁? 白瑶瑶望天,大哥可真是多此一举,阿姐和宁大人还需要他来介绍?她闭了闭眼换成一张笑脸上前,将白岩往后拽拽,“大哥不是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呼?宁大人这儿有阿姐就成了,他们认识的。” “瑶瑶你在说什么?” 白卿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宁昭,显然,宁昭也在状况外,比她还懵。 白瑶瑶扭头朝她神秘地眨眨眼睛,“没事,大哥不会乱说的。” 蒙圈的人又多了个白岩,“我要说什么?瑶瑶你怎么说的话奇奇怪怪让人听不明白?” “哎呀,不就是阿姐与宁大人认识嘛,也没什么,宁大人来咱家都没跟阿姐说上话,我不就是……” “可……我不认识这位宁大人呀。” 白卿卿声音轻柔,像是不确定一样又认真地去看了宁昭,确实不认识。 宁昭也赶忙解释,“我与白姑娘今日初次见面,可是哪里弄错了?” 他和白卿卿的表情都异常真实,眼里都是疑惑,一心想给姐姐制造机会的白瑶瑶傻了眼,“不……认识?可是、可是……” 她不懂了,“那给阿姐剥坚果吃,热心的大好人,不是宁大人吗?” “是啊,可不是这一位呀。” 白卿卿浅笑起来,这下明白了,伸手揽住瑶瑶的肩,“你约莫是弄错了。” 她弄错了吗?白瑶瑶茫然地歪了歪脑袋,“可是,他不是锦衣卫与咱家有走动的宁大人吗?” 白岩与宁昭对视了一眼,“这倒是没错,宁大人与白家确实有走动,许多地方都要仰仗大人。” “哪里哪里,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若有什么能帮得上白家的,我也义不容辞。” 第97章 贺礼 白卿卿脸上的笑慢慢消失,看着宁昭的眼睛逐渐睁大,大哥曾经说的话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颇有正义” “人也热诚” “是个好人” 白卿卿:“……” 她表情木然地看向白岩,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音,“哥,你曾经跟我提过的那位宁大人……” “便是他,之前宁大人也曾帮了白家不小的忙,一直也没机会感谢。” 宁昭比他还要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小白大人言重了。” 白卿卿面无表情,脑子里嗡嗡的,所以,不是瑶瑶弄错了,弄错的人,是她? 这位宁昭才是大哥口中的宁大人,那宁宴又是谁? 她整个人都开始自我怀疑起来,可是,可是她分明看到宁宴进出过锦衣卫衙门,那里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吗? “宁大人,锦衣卫衙门里,可还有另一位姓宁的大人?” 白瑶瑶也反应过来,“对,是不是还有旁人?不然阿姐认识的宁大人是谁呢?” “另一位姓宁的?” 宁昭眨巴眨巴眼睛,“要这么说还真有一位,只不过他……” 宁昭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叫声,宴请的欢乐气氛像是被从中切断,戛然而止。 白岩和宁昭也顾不得别的,对视一眼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看出了什么事。 白卿卿让瑶瑶安抚住宾客,跟在大哥和宁昭的后面追过去,她提着裙子跑得香汗淋漓,穿过一扇月亮门,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白岩转身抱住,手遮上她的眼睛,“别看。” 只是那一幕已经映入了她的眼帘,白卿卿握住白岩的手慢慢往下拉。 青石板道上,一人躺在地上,左手从小臂处被斩断,喷出的血液将青石板染了个彻底,断臂落在不远的地方,手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在他面前立着一人,红色衣衫,黑色头冠,手里握着的刀上正往下滴血,那张白卿卿熟悉的俊颜上溅了些许血迹,越发妖异鬼魅,仿若从地狱踏着尸骨而来。 白卿卿怔怔地注视着宁宴,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那些声音如同潮水一样又渐渐褪去,她看到宁宴动了动嘴,听不见声音,她却看明白了他说的话。 他说,“给你送份贺礼。” …… 家宴是怎么结束的,白卿卿过后已经想不大起来,总归是不怎么愉快。 她被大哥护在身后,地上那人如何了也不清楚,似乎听说是爹爹请来的某个旧识,宁宴为何会出现在白府,为何又会对他动手,也还未可知。 但她听到了宾客中一些关于宁宴的说法,说他生性残忍,嗜血好战,是皇上手中一柄毫无人性的利剑。 不知多少亡魂死在他的刀下,连稚子妇孺都不放过,魔鬼一样可怕。 第64章 白卿卿坐在廊下发呆,紫黛端了一碗宁神汤过来,“姑娘趁热喝,老爷特意请了大夫开的方子,怕您被吓坏了。” 她木木地接过汤,小口小口喝完,连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第98章 淡薄 紫黛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转身瞧见了白岩,朝他行了礼退下去。 白岩在白卿卿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手皱眉,“怎么这么凉?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若是有一定要说,千万不能忍着。” 白卿卿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可能吓到了。” “谁说不是,谁见到那种场面不害怕?那人怎么就……” 白岩收声,小心地看了白卿卿一眼,斟酌着语气,“我听瑶瑶说你认识一个宁大人,不是宁昭,那是……” “他叫宁宴。” 一向稳重的白岩忍不住吸气出声音,“真的是他?那、那他可有……我的意思是,你可有受什么委屈没有?” 看白卿卿迷惑的样子,白岩才放了心,看样子是没有。 “卿卿,你可能不大清楚,这位宁宴大人乃是锦衣卫指挥使,直接听命于皇上行事,此人……听闻十分不近人情,喜怒无常,皇上也赋予他极大的权利,对朝臣都可先斩后奏,是个危险的人。” 白岩不知该如何让妹妹知道宁宴的危险性,“虽然传闻或许会夸大其词,但他手里的人命是真的,他想杀人都不需要理由,这样的人,你与他结识,我有些担心。” 大哥小心翼翼表达对自己的担忧,让白卿卿露出一抹浅笑,“大哥放心,我有分寸,我与他相识也是个意外。” 她认错人了啊!这么丢人的事白卿卿不想多说。 “且他从未跟我透露过他的身份,想来也只是淡薄的交情。” “那就好那就好。” 白岩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大哥都快憋坏了,想问又不敢问,你不知道,虽然外面提起他来都谈之色变,但多得是人想与他结交,我就怕你因为之前做的梦冒这个险,不是就好。” 白卿卿不敢说话,怕露馅,她一开始确实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如今,知晓宁宴的身份,那不是白家能高攀得上的,并且,白卿卿也不会替宁宴开脱什么,虽然他在自己面前并没有表现出穷凶极恶的一面,但大哥说了,他手里的人命都是真的。 到这会儿她闭上眼,眼前都会浮现出宁宴手里握着滴血的刀,笑得妖异的画面。 “大哥,宁宴为何会在咱们府上动手?还是对爹爹的旧友,是在办案吗?可也太血腥了,爹爹那里怎么说?” 白岩有些诧异,“你如今怎么也关心起这些事来了?” “我想知道。” 既如此,白岩也就直说了,“那人确实是父亲的旧识,被宁宴大人砍断小臂失血过多去了半条命,父亲起先是震怒,后来,只让人去给请了大夫。” “为什么?爹爹难道是害怕宁宴不敢追究?我不信,爹爹不是这样的人。” 白岩看着她叹气,“你呀,就是太聪慧。父亲当他是旧识好友,那人却未必。宁宴大人确实是办差而来,却似乎凑巧撞见那人要进父亲的书房,身上还带着什么东西,若非宁宴大人发难,兴许就悄无声息无人知晓了。” 第99章 算数吧? 白卿卿心里一紧,抓住白岩的衣袖着急地问,“是什么?可是想陷害我们白家的东西?” 白岩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虽含糊不清,却也是能做文章的东西,一旦被人抓着不放,白家可能撇不干净。” 他见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父亲的脸色更是沉得可怕。 大好的日子,又都是旧相识,谁都没有提防的心思,选在这种时候往父亲书房放点什么,埋下隐患,没人能察觉得了。 可是为什么?他是受谁人指使? 宁宴离开的时候轻飘飘地提醒他们检查那人的嘴里,白岩在他齿间发现藏了毒! 若非他断臂痛晕过去,兴许都留不下活口!这是铁了心要害他们白家的意思! 白岩不想让妹妹忧虑,换了个温和的语气,“总之不必担心,如今只等那人醒来问个清楚,这次的事,还真得感谢宁宴大人,只是我和父亲会亲自去致谢,你就不必再见他。” 白卿卿被白岩带来的消息惊得魂飞魄散,真的是有人要害白家! 上辈子没有这一出,许是大哥口中可以做文章的东西就这样悄悄地被放了进来,之后便能成为诬陷白家的证据! 她浑身发冷,嘴唇的血色都褪了下去,白卿卿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这是她心慌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手底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她才觉得镇定一些。 那是宁宴欠她的人情。 就……不管他是锦衣卫还是锦衣卫指挥使,人情总归还是算数的吧? 白岩离开前又委婉地叮嘱白卿卿,说宁宴虽然身份超然,在朝堂上举足轻重,麾下锦衣卫更是权霸一方,但他真的很危险,与他结交不啻为与虎谋皮,他会做什么谁也预想不到。 白家还不至于到孤注一掷的地步,总之就一个中心,宁宴此人高危,远离。 白卿卿乖巧地应下,知道真相后她反而没之前那样心慌,白卿卿有些莫名地摸了摸心口,为什么呢? 因为知道宁宴不是随便伤人? 第65章 她忽然想起来宁宴那句无声的话,他说,给白家送一份贺礼…… 白卿卿忽然坐直了身子,脑子里炸开一簇烟花,所以宁宴来白家根本就不是办差,他是知道那人要在白家做什么,所以特意来的? 这个认知让白卿卿激动起来,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或许他也知晓那人是受谁指使的! 不见是不可能的,她总是要问清楚。 只不过,也不能让家里人担心…… 白卿卿皱着眉微微思索,那就,不要太接近就好了嘛。 …… 生辰宴上的事并未传出去,来的都是与白家相熟的人,稍稍叮嘱便不会出去多说什么。 不过白瑶瑶吓得不轻,晚上还发了热,白卿卿去看她的时候还在说胡话。 乔氏忧心地坐在白瑶瑶床边,白卿卿接过她手里的药,小心地给瑶瑶喂了,等了会儿见她慢慢安稳下来才扶着乔氏去旁边休息。 乔氏拉着她的手,“这都叫什么事,哎,瑶瑶虽然性子活泼,看着大大咧咧,却也没见过血淋淋的场面,卿卿,你怎么样?我还担心你来着,你不怕吗?” 第100章 契合 “怕的,不过听大哥说了前因后果,便没那么怕了,我更怕没人发现那个人的所为。” 乔氏心里一阵酸楚,“这些事情本不该让你操心才是……母亲只希望你和瑶瑶能无忧无虑的,有你爹和大哥在呢,家里不会有事,你若是怕也不需藏着。” 白卿卿微笑地应下,表示她一定不逞强,她其实自己也挺奇怪,血淋淋的场面她也是第一回 见,可她好像确实没多害怕。 尤其在知道宁宴伤的那人要害白家之后,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只是断了他一只小臂都是便宜他了。 莫不是因为她死过一次的缘故,因此对生死都看淡了? 白瑶瑶病了一场,乔氏要照顾她,家中琐事白卿卿便自请承担下来。 生辰宴的善后由宁昭来处理,白卿卿免不了又与他多见了几面,由衷地感叹,大哥看人,是真的准。 正义热诚,直率坦然,与他说的一丝不差,确实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白卿卿都能想象得到,若有朝一日白家落难求到他那里,他怕是真的能出手相助。 与宁昭相处比跟宁宴相处时轻松许多,主要人家从来不阴阳怪气,也从没有逾越的举动,开朗又有礼,怎么说,好像一个乖巧的弟弟一样招人喜欢。 宁昭跑了英国公府好几趟,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白卿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忽然想起被自己埋在箱子底,最初便是为了宁昭做的那个香。 她让紫黛开了箱子,亲自从里面翻找出来,当初这香与宁宴是一点儿都不配,这会儿打开盖子,白卿卿轻轻嗅了嗅,简直就是给宁昭量身定做的一样。 兜兜转转,香料又遇见了正确的人,对亲手做出的白卿卿来说,是再好不过的。 带着纯粹的感谢之心,白卿卿又来到了锦衣卫衙门外,这次她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报宁昭的名字,而是只说要找宁大人。 没过一会儿,她就瞧见宁昭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卿卿:“……” 所以说宁大人都是默认的是宁昭,她要不是第一次正巧遇见宁宴被误导,那会儿就找对人了。 “白姑娘,怎么是你呀。” 宁昭表情有一瞬间的局促,摸了摸脑袋,他就觉得白家大姑娘跟个仙子似的,自己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可他也知道,白卿卿实际上非常好相处,身上一点儿没有宣城某些千金大小姐的骄纵脾气。 白卿卿笑容温柔,将手里的香盒递过去,“这几日劳烦宁大人为了白家的事来回奔波,家里人都很感谢您,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宁昭眼睛亮闪闪地接过去,语气却是憨实,“嗨呀,这有啥,也是我们锦衣卫留的摊子,应当的。” 他顺势打开了香盒闻了闻,眼睛更亮了,“哎呀这个味道我喜欢,白姑娘是从哪儿买的?你有所不知,咱锦衣卫衙门也不知中什么邪了,人人都开始用香,关键我也不懂那玩意儿,也不觉得多好闻,但是这个我喜欢!” 就莫名地与他的很契合的感觉。 第101章 好怕啊 自己做的东西能得到认可,是对白卿卿最大的称赞,她不由地笑容更加真切,“你喜欢就好,这是我自己做的,等用完了我再做一些便是。” “不不不,那怎么好意思。” 宁昭下意识地拒绝,白卿卿笑容不变,“其实,我也是有些事想要请教宁大人,我听我妹妹说大人在查宣城里兴起的童谣,不知可有查到什么?” “这……” 白卿卿正色,“不瞒大人,那首童谣里也牵扯到了白家,此次我母亲寿辰上的事想必大人比我更知晓,我心里不安得很,也不知大人可否能透露一二,让白家也有个数。” 宁昭替宁宴善后自然是知晓的,那人带进白家的东西,还是他交给的白景怀。 “不是我不说,该说的我都已经知会了英国公,至于童谣,暂时还未查出是何人的手笔,不过姑娘放心,若是我有什么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白家。” 白卿卿诚恳地行礼,十分感激,“多谢大人。” 宁昭手足无措地避开,“姑娘不用客气,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彻查。” 第66章 …… 离开锦衣卫衙门,白卿卿去了卿馨馆,还止不住地感叹,“宁大人可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那叫一个跟宁宴判若两人,他身上的真诚是可以清楚地感受得到,怪不得大哥会主动与他结交。 按着符逸所说,白家的诬陷是从童谣开始,过不了多久,便有人密告白景怀通敌叛国,这一前一后也没多久,当时白家被定罪的证据,会不会就是那人要暗中藏进白家的东西? 白卿卿下意识地咬着指尖,这次那人没成功,但她觉得既然上辈子有人要白家彻底覆灭,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不成,必然会有下次! “姑娘,馆里有人吵起来了。” 白卿卿手托着脑袋动也未动,“知道了,管事会看着处理的。” “吵起来的人姑娘认识,广阳侯府二姑娘。” “莫可欣?” 白卿卿立刻起身,往前面走去。 卿馨馆里,有个女子语气带着嘲弄,“我若是你,怕是要把自己关在屋里以泪洗面,平亲王府大公子宁愿娶一个烟花女子也不愿与莫家结亲,连我都同情你。” 莫可欣冷着脸,“此事与你何干?舌头那么长也不怕闪着。” “哎呀我好怕啊,莫妹妹怎的也不反省一下自己,你就是这般才不得人喜欢,从前看人眼睛好像长在脑袋上,如今却成了笑话,真是太可笑了。” 莫可欣在宣城的名声可不小,她喜欢直来直去,性子与寻常女子一句话要拐七八个弯不同,素来有什么说什么,因此得罪的人也着实不少。 这次莫家与符家的事一传出来,好些人都等着看她笑话,偏偏莫可欣并不如那些人所想待在家里闭门不出,她还该做什么做什么,全然不把这些当回事。 “你这么关心平亲王府的事,风吹草动都知晓,莫不是想自己嫁进去?” 莫可欣说着忽然挑了挑眉,“哦对了,也不是你想不想,是人家看不看得上才是。” 第102章 道歉 “你!你得意什么!不过是沾了家世的光,就是这样符家大公子也看不上你!” “家世好也是我投胎投得漂亮,是我运气好,上辈子做善事了,你出身不如我,怕是上辈子没少做坏事,那还不赶紧积积口德,不然下辈子还不如我可怎么办呀。” 白卿卿走出来听到便是这样的话,没忍住噗嗤一声,气焰嚣张的莫可欣瞧见了她,表情不自然起来,撇撇嘴不说话了。 她对面的女子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瞧着是被气坏了,眼睛里都气出泪花来,含恨愤然离去。 卿馨馆里燃着幽静柔和的香,白卿卿慢慢走过去,“要不要跟我进去喝杯茶?说了这会儿话口渴了吧?” 莫可欣抿了抿嘴唇,眼眸闪烁,“我也没说什么,是她先来寻我麻烦……我不是要故意坏你生意。” 但她还是老实地跟在白卿卿身后去了雅间,紫黛给她们送了茶点又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莫可欣与白卿卿两人,静默无言,越发不自在起来。 白卿卿余光瞧见她脸上一直在变的纠结表情,心里暗笑,伸手给她倒了杯茶,“我本还担心你,急急地跑出去一看,哪里还需要我担心,是我多此一举了。” “你、你做什么要担心我,那些话听多了也就那样,没什么可在意的。” “那当然是我怕你吃亏呀,毕竟我挺喜欢你的。” 莫可欣直来直去惯了,这会儿遇上个比她还直接的白卿卿,一瞬间似乎体会到往日旁人面对自己的无措。 偏偏白卿卿笑容可掬,眼角眉间的笑意又真诚又热情,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捧着杯子开始喝茶,口中轻声嘟囔,“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今儿莫可欣是特意来卿馨馆,但她没想要碰到白卿卿,或者说若是她知道白卿卿今日在这里,她就不来了。 “从前是我不对,误会了你,还想刁难你,我跟你道歉。” 莫可欣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与白卿卿相处一会儿后,也没那么局促,反正,反正自己啥样这人早知道。 她还提起了符家的事,言语中十分地瞧不上。 “说是与我家议亲,亲又还没定下就弄得宣城人尽皆知,好像我莫家多上赶着似的,我见过符骁,相貌气质皆平平,单说长相与符逸相去甚远,所以我才心里不痛快,觉得我也不比你差多少……” 莫可欣想起从前的自己脚趾就抓地,“我那会儿还去讨好平亲王妃,如今想想我都想找个地缝钻一钻,你猜符家的人后来做了件什么事儿?你都猜不到!” 白卿卿好奇,“什么事?” “他们还想与我家议亲,这次说的是符逸。那平亲王妃此前对我爱答不理,多一眼都不想看我,这会儿却跟变了个人似的,那嘘寒问暖的,问的我一身汗!” 莫可欣回想起来打了个哆嗦,手在自己胳膊上摸了摸,浑然无法理解,“太吓人了,合着不是给她儿子相看的女子就如根草,看中的才施舍一样地给个好脸色,这平亲王府谁爱去谁去,我是断不会应的。” 第103章 哪儿来的? 白卿卿闻言愕然,“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但是我很奇怪,原先平亲王妃看中的不是你吗?热络得恨不得明儿就将你跟符逸的亲事定下,怎的又来试探我们莫家?” 第67章 白卿卿轻轻地冷笑了一下,手无意识地去碟子里拿了颗坚果,在指尖捏了捏才发现打不开,无奈又放了回去。 “我没瞧上符逸,她着急了,想算计我来着,不过事儿没成,她自然不敢再打白家的主意。” “什么?她算计你?” 莫可欣声音陡然变大,“那你没追究?我也没听说啊。” 怎么追究?白卿卿露出苦笑,“无凭无据,她定是一早就做好了打算,就算我找上门去她也不会承认。” “那你就这样算了?” 莫可欣气得不行,仿佛白卿卿要敢说算了,她就不客气一样。 “哪儿能呢,但总要等个机会,与平亲王府撕破脸不是什么小事,你说是不是?” 莫可欣憋着气,只白卿卿所言也不是没道理,平亲王从前军功赫赫,为守卫玄朝立下汗马功劳,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白卿卿看她为了自己生气,心里涌出点点暖意,前世她与莫可欣相交甚少,旁人提起她们二人也是作比较,却没成想有一日能这样共处一室,同仇敌忾。 “符家真不是个东西,你等着,原本符骁这档子事儿我还不在意,等回头我就出去说几句,符家的儿子闹的笑话就该他们自个儿背着。” 莫可欣仗义地决定替白卿卿出口气,还数落她就是脾性太软,所以才随便谁都敢欺负她。 “我今儿来是打算多买些香回去,就当为从前无礼之举给你赔罪,你这儿有什么贵的都拿出来,不必跟我客气。” 白卿卿真让人去取了几种她自己很满意的香,果不其然莫可欣十分感兴趣,她也是个爱香之人,见之爱不释手,一样一样跟白卿卿询问讨论。 白卿卿也不藏私,耐心地悉数告知,语气温柔细心,在馥郁清雅的香味里忽悠着都送给莫可欣。 不想收她钱,自己的铺子自己做主,白卿卿可算是体会到身为大东家的快乐。 …… 莫可欣对白卿卿的香给予了高度的认可,她其实挺自视清高的,才会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是在制香上,扪心自问,莫可欣觉得她不如白卿卿。 白卿卿做出来的香里,有一种属于她自己的奇妙感觉,就会让人一下子能捕捉到,能分辨出,在制香方面,白卿卿是个天才。 同样的感觉不止莫可欣一人有。 宁昭将这几日的文书拿去给宁宴过目,交过去之后他老老实实地垂着手立在旁边。 谁知宁宴还没开始看,忽然抬头看他,眉头渐渐地蹙起。 宁昭心里一紧,咋了,又咋了!他今儿可乖可乖了,什么错也没有犯! 正心里打着鼓,就见宁宴伸手拽着他的衣襟将他拉过去,然后又松开手。 “大人?” “你身上的香哪儿来的?” 第104章 相配 原来是这个啊,宁昭立刻兴冲冲地想显摆,“是不是挺好闻的?今儿都好几人夸了,说这香特别适合我,都问我哪儿能买到,嘻嘻嘻嘻……” 宁宴不耐烦地打断他,“哪儿来的。” “白家大姑娘送的,哎呀白家真是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事,还特意给我送了礼,我都不好意思了……” 宁昭嘴里虽然这么说,表情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足以证明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香。 “童谣查得如何了?” 宁昭的兴奋戛然而止,眼神无辜地眨巴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宁宴周身似乎隐隐笼罩了一层危险。 宁昭保命的第六感让他瞬间收拾起嘚瑟的情绪,表现得比平日更加谦卑,“还未有眉目,不过我已经查到应该是出自宣城某个文人之手,究竟是何人还需要些时间……” 宁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需要几日?” “啊这……” 宁昭心里打鼓,这童谣来得蹊跷,仿佛一夜之间如春风在宣城中吹了个遍,他追踪了几条线索都断得突兀,这事儿他已经禀告过宁宴,宁宴只让他继续查,查到多少是多少。 那不就是默认查不出什么名堂了嘛,怎么这会儿还要限期了? “说啊?” 宁昭硬着头皮答话,“十、十日?” “五日,查不出个所以然自己去领罚。” 宁昭:“……”他是什么人间小苦瓜,委委屈屈地领命,宁昭跟被霜打过似的,垂着脑袋慢吞吞地下去,哪儿还有一点先前嘚瑟的模样。 宁宴手里拿着文书,瞧着好像是在看,手半天也没动一下。 他记忆力向来很好,宁昭身上的香他有印象,虽然只是短暂地闻过,但嗅觉的记忆有时候比其他的会更加深刻。 头一回在锦衣卫衙门外见白卿卿,她怯生生地说感激自己给他送的香,就是这个味。 宁宴仰起头,慢慢地眯起眼睛,那香他说了不喜欢之后白卿卿换了别的,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她又把这个香送给了宁昭。 不过不得不说,与宁昭倒是挺相配,他自己瞧着也喜欢,就好像当初这香是特意给他配制的一样…… 宁宴嘴角闪过一抹玩味,若是他记得不错,当初在衙门口白卿卿想找一位宁大人,那会儿他并没有多想,以为她要找的是自己,该不会……其实她想找的是宁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宁宴给掐掉,怎么可能,宁昭那傻不愣登的样子,找他做什么。 第68章 可当时,他与白家似乎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宁宴捏着文书的手微微紧了紧,文书上顿时多了几道皱褶。 唔……英国公夫人寿辰上自己留的摊子他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是否处理妥当了,宁昭要忙着查童谣,那他就勉为其难地走一趟吧。 …… 宁宴在白家受到了极为尊贵的对待,奉为上宾。 白岩知道他要来,特意告假一日就等着他,举止言语中谨慎又感激,“托大人的福,白家才得以看清楚那人的真面目,只是可惜,那人还是不肯说出受谁指使,咬舌自尽了。” 第105章 受之有愧 宁宴轻笑了一声,“锦衣卫中鲜少会有失手的时候,人总是有弱点的,那人不过是知道你们不会伤害他重视的人,他总是有妻儿父母,随便抓一个到他面前,他还敢自尽?” 宁宴说得轻描淡写,白岩心里却是紧了紧,他说得没错,但……他们做不到。 果然此人与传闻中一样,便是他此刻看着全然无害,周身也好像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腥味,幸好卿卿不会再与他接触,不然就太吓人了。 宁宴随意问了几句关于这件事的,然后似乎不经意道,“上次无意间吓着了白卿卿,我听说这些日子锦衣卫也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因此想亲自同她致歉,不知她可在府上?” 白岩在宁宴直呼卿卿名字的时候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不过语气未变,“大人太客气了,舍妹并非那等胆小之人,致歉就不必了,先前是我幼妹病了母亲要照料,才由她操持了一阵子,断然谈不上添麻烦,大人切勿放在心上。” “她不在府中?” 白岩滞了一下,“卿卿这会儿……怕是抽不开身。” 宁宴静静地看着他,白岩一瞬间有种被什么凶兽盯上的毛骨悚然感,但他硬是抗住了压力不松口,他不能也不想让卿卿跟这么危险的人有什么牵扯。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片刻后,宁宴站起身来,压迫感让白岩跟着起身的身形略有些晃动,暗暗咬牙将人送出门,白岩回到屋内坐下的时候竟觉得有些腿软。 这位宣城人人趋之若鹜的大人物,怕是对他们白家要有不好的印象了,但,他也顾不上别的,妹妹的安危比什么都要紧,更何况卿卿性子绵软善良,哪里是这种人的对手。 宁宴不高兴了从此再不相见是最好。 …… 许久没有尝过被人违背的滋味,宁宴出了国公府的大门脚底一转,去了燕来楼。 问过才知道,白卿卿也有阵子没有过来。 绮月福了福身子,递了块牌子过去,“卿卿让我转交的,说是往后不必再替她留雅间,如此特殊的对待她受之有愧。” 牌子微凉,泛着银光,宁宴拇指指腹在那只镂空的燕子上轻轻抚过,眼神一利,那牌子应声从中间裂开。 绮月头低下去不言语,美艳的脸上闪过一瞬胆怯,她见过宁宴动怒的样子,那双凤眼里仿佛没有半点人的情绪,宛若一柄嗜血的利刃幻化而成。 然而宁宴也只是将牌子捏碎,任由碎片掉落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拿了条帕子将手指擦干净。 这条月白色的帕子上一丁点儿纹路都没有,素净得令人发指,宁宴才勉为其难地随身带着,怕下回再看到某个水做的人儿哭的时候,又连个给她擦眼泪的物件都没有。 她倒好,这是避而不见了? 宁宴面无表情,挥手让绮月出去。 绮月如释重负,离开前没忍住,多了一句嘴,“卿卿这阵子没来许是在忙,夏历节快到了。” 宁宴冷然的目光扫过来,绮月赶忙退出去,轻巧地把门带上,才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第106章 这样不好 白卿卿确实因为夏历节忙得团团转。 夏历节是玄朝一个很重要的节日,是玄朝先祖祭拜祈愿,希冀能减少水患久旱的祭祀节日,也是宣城十分重要的活动。 届时皇上会亲自登台祈福,皇室成员皆要出席,宣城权贵重臣也都必须参加。 祈福之后,还有朝廷办的宫宴,各家女眷都能看得到,因着人格外齐整,场面又盛大,每年的夏历节都能是一出好戏。 白卿卿从前随母亲参加过,那会儿她只觉得无趣,宫宴上规矩多不说,有些人说话她不爱听还不好反驳,回回好似一个木头人走个过场,等回去后脸能笑僵掉。 然而今年不一样,今年怀福长公主也难得地会出现在宫宴上,白卿卿因此对宫宴都期待了几分。 母亲寿辰上抓到的人,她问了爹爹和大哥他们也不告诉自己究竟如何了,只说事情都已经过去,让她不要担心。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嘛! 可白卿卿知道她能做得也有限,她想趁机多争取一些怀福长公主的好感,未雨绸缪,因此她如今只要得空就泡在卿馨馆捯饬。 “总觉得这味香还欠点火候。” 白卿卿放下香签,细细地又盘了一遍自己的方子陷入沉思。 她在制香的时候,身边连紫黛都不会留,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白卿卿尝试地去选香料发出的细小动静。 她忽然觉得有些口渴,眼睛还盯在香料上,手朝着茶杯的方向摸过去,一杯茶被放入掌心,白卿卿拿到唇边喝了两口,习惯性地往外递,又被接了过去。 第69章 到这儿她还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的,一旁宁宴无声地失笑,傻乎乎的兔子一样,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茶杯落在桌面的声音重了些,似是惊扰到了白卿卿的思绪,她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扭过头,然后呆了。 圆溜溜的眼睛越睁越大,里面茫然与疑惑并存,小扇子似的睫羽忽闪了好几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门窗都关得好好的,也没人来通报一声,“你怎么进来的?” “我想进来很难吗?” 宁宴语气玩味,笑容比起平时有很微妙的不一样,白卿卿敏锐地察觉了,然而也没放在心上,“难倒是不难,不过这样不好,会被人误会的,下回大人还是走门吧。” 见她一本正经地劝诫,眼里只有惊奇和不认同,却并没有惧怕和抗拒,宁宴眸子轻轻眯起来,忽然问,“最近怎么都不去燕来楼?” 白卿卿闻言想起了什么一样,“说到这个,绮月姑娘可将牌子交还与你了?此前我就觉得奇怪,只是那时候不知你身份也未多想,我问过了绮月,那牌子是你给我的?我不能要。” “为何?” “无功不受禄。” “怎么若是绮月给你的你就肯收?” 白卿卿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些许不好意思来,“那、那不是因为绮月姑娘太好看了,我不忍心拒绝……” 第107章 猜得好准 宁宴:“……” 拒绝他倒是痛快得很。 “前几日我去了英国公府……” 白卿卿抬头,犹豫了一下,“我知道,大哥已经与我说了。” “哦?他是如何说的?” 白卿卿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全说是不可能全说的,宁宴若是知晓他在大哥口中的形象怕是会生气,大哥那番不重复的措辞,活脱脱将他描绘成一个三头六臂冷血无情的妖怪。 “就……说大人您身份高贵,乃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我们白家高攀不起,会给您添麻烦之类。” 白卿卿思索了一遍觉得自己的话应当没问题,还强调一般地点点头,“嗯,就是这么说的。” 宁宴在心里嗤笑,白岩当日拒不肯让白卿卿出来,背后还不知会怎么说自己,不过他也没戳穿,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把我当做了洪水猛兽,要敬而远之呢。” 白卿卿震惊,哇猜得好准,大哥就是这么跟她说的,词儿都一模一样! 她全然藏不住事的表情落入宁宴的眼里,笨拙又娇憨,让他心里发笑,磨了磨后槽牙,没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白卿卿惊呼出声,忙往后躲,捧着脸颊跟他生气,“你做什么又捏我,你就是总这样其他人才会害怕你。” “其他人”三个字让宁宴莫名舒坦了一些,眉头微抬,“那你呢,不怕?” 白卿卿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似是在斟酌,“我……有时候也怕的”,她低头手里绞着腰间的丝绦,声音低低的,“那么凶……” 夹杂着抱怨的语气软乎乎绵嘟嘟,宁宴手又痒了,眯着眼睛问,“我何时对你凶过?” “……你看,你又瞪眼睛。” 宁宴:“……” 白卿卿不自觉地微微嘟着嘴,“行事也没个章法,任意妄为,难免会有被人非议,不过,我该谢谢你。” 她正色道,“我虽不知你是如何知晓那人对白家心怀不轨,你帮了白家是事实,但这一件事,你就是我的恩人。” 白卿卿说得特别认真,这辈子,她唯一的心愿就是保全白家,让白家远离冤屈,她的家人都能够平平安安,要她付出什么都可以。 “我心里特别感激,若是那人无声无息地使坏,或许白家就会遭受莫须有的罪名。” 宁宴被她清澈的圆眼睛注视着,嘴唇轻轻抿了抿。 他本不会注意到白家,若不是白卿卿要花重金调查西南叛乱一事,他根本不会将白家的动向放在心上。 然而就是那么巧,还真让他察觉了不对劲,截获的密报里写了要趁英国公夫人寿辰的时候动手。 若他未能察觉,有朝一日真在白家翻找出什么,自己怕是也不会怀疑。 “那你打算,如何感激我?” 白卿卿像是已经提前想过了一般,面露不舍,却还是小心地将宁宴给她的那枚玉牌从腰间解了下来。 “你帮了白家这么大一个忙,足以还之前欠我的人情。” 白卿卿将玉牌递过去,然而宁宴却没有接,而是坐在椅子上往后靠,似笑非笑地看她,“之前那么不愿意,这会儿又肯了?” 第108章 不讲道理 白卿卿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丝不确定的阴阳怪气,眨了眨眼睛,“之前,都是些小事,哪里值当。” “如今就值当了?” 宁宴歪着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欠的这个人情,是因为你帮了我,怎么,在你心里,我与那个小贼能相提并论?” 白卿卿:“……”她都被说懵了,急急忙忙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这样算的,他当然不能与你相提并论,可是他要害白家,我……” “那不就成了。” 宁宴压根儿不想往下听,随意的打断了她,“我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欠下的人情这么轻易地就还了,白家莫不是瞧不起我?” 第70章 “怎么会!” 白卿卿百口莫辩,伸出去的手已经缩了回来,“那、那你不愿意就算了,我真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不讲道理。” 她委屈巴巴地扁着嘴,她还舍不得呢,本以为只是随便得了个锦衣卫大人的人情,没想到他却是锦衣卫指挥使,就好像天上掉了张馅饼一样。 见白卿卿又将玉牌收回去,宁宴的脸色才好看一些,又听她嘀嘀咕咕:“那我也想不到旁的什么可以谢你,我就只会制香,你又不喜欢……” 白卿卿伤脑筋得很,这人可难伺候了,随便送个谢礼说不准又会被他曲解然后一顿说。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我瞧着不少人是喜欢的,你送宁昭的香他就很喜欢。” 宁宴的声音不明显地沉了沉,不仔细听听不出来,“那香,其实原本就是给他做的是不是?” 白卿卿不疑有他地点头,表情还挺欣喜,“他很喜欢吗?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他只是客气,那香确实很适合他。” “所以你最开始来锦衣卫衙门找的‘宁大人’,其实是要找他?” 宁宴盯着白卿卿的脸,她眼里浮现一抹羞愧,瓷白的脸颊也粉嫩了许多,似是想起什么丢人的事一样。 她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弄错了,可是我也没想到有两个宁大人,是我没弄清楚,给你添麻烦了。” 下一瞬,她下巴被掐住抬起来,白卿卿茫然地看着忽然靠近的宁宴,虽然他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看得出他好像不高兴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没问清楚名讳,你别生气。” 白卿卿软着语气试图安抚他的模样让宁宴眼里的暗芒越发强盛,居然还能看得出来自己不痛快,不过却以为他是因为被认错了不高兴? 虽然……也没错…… 下巴隐隐有些疼了,白卿卿抬手握住宁宴的手腕,想让他松开,她的手只能抓住他一半的手腕,发现使不上力,干脆在上面拍了拍,“疼。” “疼就对了。你将我错认成了旁人那么久,疼一下怎么了?” 白卿卿被他蛮不讲理的气焰镇住,随后想想觉得他说的也对,他肯定是不高兴的,其实也、也没有很疼,于是乖乖地又把手放下,只眉角不自觉地轻轻皱着。 第109章 真好吃 宁宴恶狠狠地说完,手已经松开,见她细白尖巧的下巴上被捏出一个红印子,明明知道自己压根儿没使力,还是觉得刺眼得很。 “这么容易就红了,还以为我多欺负你了。” 他表情不耐地去冰盆里取了点冰用帕子包着按上去,突兀的冰凉让白卿卿下意识往后让,结果后脑勺被宁宴的大掌按住,动弹不得,冰得她脸都苦了。 “不用的,我没事,我就是这样,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白卿卿的声音在宁宴的注视下慢慢消失,安安分分地敷了一会儿,宁宴才拿开帕子,只脸上还是不痛快的样子,看到白卿卿有点害怕自己,躲躲闪闪的目光,就更不痛快了。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过分,白卿卿觉得这样不行,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于是她鼓起勇气,悄悄地拽了一下宁宴的袖子,见他没躲开,特别诚恳地承认错误。 “你别生气了,怪吓人的,我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宁宴瞪起眼睛,白卿卿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没有下次了,我也不是一直那么笨的。” 她道歉都道不到点子上,宁宴的目光在她细嫩的脖子来回徘徊,恨不得咬上去一口才解气。 白卿卿察觉到他的目光,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凉凉的。 然而宁宴什么也没做,就以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她,白卿卿怪不自在的,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纠结一番之后,她脑袋不做主,手悄悄地摸上了香料。 宁宴看着她偷偷摸摸地小动作,从摸一摸到渐渐当真投入进去,浑然忘了自己还在,专心致志地侍弄起香料来。 他缓缓吸气,若是按着自己从前的性子,被人这样忽略他岂能忍?可看白卿卿认真的小模样,宁宴垂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打扰她。 …… 紫黛敲响了门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姑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府了。” 白卿卿习惯性地应声,然后才逐渐回神,放下手里的物件,坐在椅子上让脑袋缓了一会儿,只是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哪里呢? 她懵懵地环顾四周,忽然目光落到了桌上,那上面放了一碟子坚果,都被捏开了口子。 白卿卿脑子里一个激灵,瞬间记起之前的事来,宁宴来过! 他还不高兴了!然后,然后自己因为尴尬就想做点什么,结果就…… 她不可思议地慢慢张大了嘴,人呢?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就……就这样就走了? 白卿卿懵懵地走到桌边,发现那些被捏开的坚果比上一次似乎有一点微妙的不同,嗯,捏得更碎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没忍住笑了出来,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想象出宁宴冷着脸捏坚果的场面,竟有些有趣。 一桌子的坚果都被开了口,白卿卿拈了一个果仁放入口中,真好吃。 第71章 第110章 这有何难 该怎么感谢宁宴这事儿,白卿卿觉得恐怕还有阵子脑筋要伤,只不过得先暂且往后面排一排,因为夏历节就要到了。 不止是白家,宣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为这场盛宴做准备,宣城胭脂首饰绣坊一类的铺子更是热闹,多的是人捧着银子要买最时兴最特别的,只要能让人出彩,多少钱都不在乎。 白卿卿的卿馨馆也门庭若市,生意好得掌柜都笑合不拢嘴。 还有些身份颇高或是亲近的人,想要些与众不同的香,会托了人求到白卿卿这里,在这其中有一个人挺让她疑惑。 “贤妃怎么会让人来找我?”白卿卿想不通。 贤妃乃是宫中得宠的妃子之一,她娘家势强,又貌美如花会来事儿,因此在宫里荣宠不衰。 可贤妃与平亲王妃十分交好,上辈子平亲王妃每个月都会入宫陪贤妃说话,有什么好东西也都记得给贤妃留一份。 她们这样的关系,贤妃怎么还能找到自己这儿,平亲王妃没跟她说什么吗? “既然让人递了话,就把铺子里的香挑几样送过去,旁的只说我也没有。” 白卿卿周全了礼数便没再多管,而送去的那几样香落到了贤妃手里,她却是不怎么满意。 “我在怀福那儿闻过的香可比这些要别致得多,这个白家丫头莫不是拿些寻常的来糊弄我?” 被召进宫作陪的平亲王妃闻言,神色微妙地轻笑一声,“娘娘是不知道,这个白卿卿确实是有些心眼在身上,她与长公主自清寒寺祈福后便有了交情,那日去了那么许多女眷,偏生她入了长公主的眼,可见一斑。” 贤妃眉头微微皱了皱,“你之前不是还说有意要与英国公他们家结亲?要我说既是这么个人,还不如算了,免得娶回家自己瞧着糟心。” “谁说不是。” 平亲王妃轻叹一声,脸上添了些无奈,“只是也不知那个丫头用得什么法子,把逸儿迷得神魂颠倒,这会儿就什么都听她的,娘娘是知道我本就喜爱小姑娘,却没想到那白卿卿听说我养了轻云在身边,撺掇着逸儿将轻云给送走了。” 她表情难过地擦了擦眼角,“轻云那孩子娘娘也是见过的,端的是乖顺贤淑,却都被人容不下……” “岂有此理!” 贤妃脸上浮现出厌恶来,“这种巧言令色仗着一副好皮囊惑人心弦的东西,本宫最是不齿!定要寻个机会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平亲王妃慢慢平静下来一样,眼角向下微垂,似是已经不想挣扎了,“虽是如此,我也不想让逸儿失望,亲自登门想结秦晋之好,奈何白家一直不松口,王爷也因为此时跟我闹脾气,我……哎……” “你还要她做你儿媳妇?” “我总想着等娶进门好好教一教兴许能改一改,毕竟她还未出阁,女子嫁了人之后性子都是要收敛的,最多我辛苦一些,多花些心思在她身上便是,可这事儿一直这么拖着……” “这有何难。” 第111章 不感兴趣 贤妃的下巴浅浅地扬着,“左不过是一桩亲事,本宫在皇上面前提一提也就定下了,只是往后就要辛苦你好好调教,你也是,为符逸筹谋还不算,还要娶一个不喜欢的儿媳妇,也是苦了你了。” 平亲王妃垂着头,像是被说得羞愧不已,只眼睛里闪过一抹嘚瑟。 成了。 王爷因为陆轻云的事儿跟她闹了一场,放话不让她再插手符逸的亲事,这怎么成? 即便她再不喜欢白卿卿,但她也看得出,符逸对白卿卿是有心的,这阵子自己在府中名为养病实则禁足,符逸也恼了她一样都没来瞧过她,王妃想明白了过来,绝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到最后还不是要靠她与贤妃的交情?王妃想着先把亲事定下,让符逸知道自己都是为了他打算,只要符逸不与她离心,她在府里的地位便屹立不倒。 至于白卿卿……王妃无声地勾起嘴角,进了符家的门,搓圆还是捏扁可就由自己说了算。 …… 夜深后的偏殿,里面烛火通明。 宁宴垂手立在案前,桌案后,皇上身着常服手里拿着笔正写些什么。 “朕未曾料到,不过是要重审一桩案子,竟也这般费劲,你瞧,你瞧瞧,奏折都快堆不下了,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地劝阻朕,仿佛朕要彻查就是大逆不道一样。” 宁宴没说话,皇上的手停了下来,将笔放到一旁,“依你之见,此事作何想?” “臣愚钝,只知此事查与不查,不外乎只有两个结论,而争议如此大,也不知他们不想见到的,是哪一个结论?” 皇上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且不说父皇已经有了一个定论,那怕的,便只剩下另一个了。” “皇上英明。” 皇上嗤笑出声,“你少在这儿给朕灌迷汤,你心里可是一本账,这些奋力劝阻的人背后究竟是听了谁的,这人不揪出来,朕也英明不了多久。” “这事儿,朕交给刑部来查如何?” “皇上英明。” 宁宴一点脑子不想动的样子让皇上指着他笑着摇头,“你啊,就是这副脾气,天下人都与你无关一样,都这个年岁了还没有想成家的意思?就该找个人管一管你。” “臣这样挺好,自在。” 第72章 皇上白了他一眼,低头看向自己方才写的东西,“宣城年纪适宜的女子都快被人抢完了,贤妃才来找过朕,想要求一道指婚的旨意,你来瞧瞧?” 宁宴站着不动,“皇上知道臣对这些事儿不感兴趣。” “……罢了罢了,不看拉倒,不过这英国公长女福气倒是不错,怀福也挺喜欢她,怪不得平亲王妃会求到贤妃那儿。” 宁宴的耳朵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异样,语气依旧兴致缺缺,“英国公?说起来我前几日还去过他府上,截获的那封作假的信就是那时发现的。” 皇上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可查到是谁?” “未曾,白家人心慈手软,让那人自尽了,他们家好像都是一个脾性,狠不起来。” 第112章 以为不妥 “英国公早年征战沙场,父皇的基业有他一份功劳,不过也确实,温吞了些许……也算是难能可贵,许是就因为如此,才会被人盯上。” 皇上略有唏嘘,又听宁宴问,“皇上指婚的旨意可是打算明日夏历节上让贤妃赐下?” “贤妃是这个意思。” “臣以为不妥,夏历节人多眼杂,英国公府又才生事,大张旗鼓地指婚难免令有些人多想,易打草惊蛇,不若请贤妃夏历节过后再宣,没那么招摇,左右也就晚个一两日。” 皇上沉思片刻,“你说的在理,就这么办。” …… 翌日,天还未亮,宣城就已经苏醒了过来。 白卿卿用香提了提神,紫黛和雪月要给她精心装扮,她没肯,只做了寻常的打扮。 “我如今才知晓低调是一种多幸福的事。” 只是寻常的衣衫穿在她身上一样令人挪不开眼,乔氏见了她也十分满意,“今儿不宜太招摇,让人注意到就免不了要寒暄,累得慌。” 白卿卿掩着嘴笑,又去挽瑶瑶,“身子可好些了?我让人备了点好入口的小点心,让下人带着,饿的时候吃一块,看不出来。” “我没事,阿姐放心吧。” 白瑶瑶朝她安抚地笑,又觉得不好意思头靠在白卿卿肩上,“我还以为我胆子很大,却原来这样没用,这阵子娘和阿姐都辛苦了。” “说什么呢。” 白卿卿与白瑶瑶共乘一辆车,小姐妹俩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白瑶瑶,心里对宁宴的好奇心爆炸。 “阿姐你口中的好人真的指的是那位宁大人?他哪一点像你说的是个好人?” 白瑶瑶觉得不可思议,“你可别被骗了,是不是他给你剥的坚果?我也可以,我日日给你剥,这不算什么的,你可千万别因为这种事上当。” 白卿卿:“……” 她就是无语,“我怎么会?其实宁大人也没你说的那样可怕,他不是还帮了咱们家?” “可他、他也太吓人了!” 白卿卿搂住白瑶瑶的肩膀,头靠着头,“是很吓人,可是瑶瑶,若不是他出手,咱们家兴许就会被人栽赃定罪,兴许就要抄家入狱,爹一辈子尽忠职守,娘性子软身子弱,大哥前途光明,白锐执拗桀骜,或许都会毁了,这吓不吓人?” 白瑶瑶的身子抖了一下,白卿卿又道,“不管旁人怎么说他,单就这件事,他对我们家有恩。” “……这么说也是。” 白瑶瑶默默点了点头,“那行吧,不过阿姐,我觉得你还是尽量少与他相处,这次他帮了白家,下回未必,全只看他心情,万一他……” 白瑶瑶忽然瞪大了眼睛,抓着白卿卿的手倏地收紧,像是见了鬼一样。 白卿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宁宴的帘子掀到一半,已经钻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的?白家的车夫呢?” 白卿卿想探头出去看看,被宁宴拦住,外头传来宁昭的声音,“白姑娘安心,我驾车稳着呢。” 第113章 有事找你 白瑶瑶缩在车厢角落里,宁宴身形高大,他一进来车厢显得无比狭小,腰间的刀把撞击在厢壁上,发出的动静让白瑶瑶神经紧张,脸色越发苍白。 “你往那儿去去,别吓着瑶瑶。” 白卿卿心疼妹妹,直接上手去推宁宴,吓得白瑶瑶魂不附体,然而下一瞬,她却瞧见宁宴虽露出一抹不耐烦的表情,身体却很顺着阿姐的话往角落里挪了挪。 “你来做什么?外头没人发现?不对,你怎么能随便进来马车?” 白卿卿不赞同地看着宁宴,上回就跟他说过,就因为他行事太没章法才会让人畏惧,他怎么就不听呢? “有事找你。” 宁宴觉得这里实在太憋闷,干脆拉住白卿卿的手腕掀开车帘,帘子落下,只能听到白卿卿一声轻呼。 白瑶瑶立马手脚并用地追过去,只来得及看见宁宴带着阿姐骑马离开的身影。 她急得摇摇欲坠,想跳车引起旁人注意,被宁昭拦着,“不至于不至于,大人有要紧的事要与你姐姐说,这里不方便才带她离开,你放心,大人不会对你姐姐不利的。” 白瑶瑶气得发抖,“光天化日之下他就劫人,还不叫不利?” 宁昭苦恼地抓了抓头,“这还是大人思前想后才决定的法子,要按他的性子哪儿会顾及这些?是真有要紧事,我保证,你姐姐一定会全须全尾地被送回来。” 小昭大人心里苦,烂摊子又是他来收拾,希望小叔可快些把人送还回来,不然他就要被白家二姑娘的眼神给杀死了。 第73章 …… 白卿卿骑过马,但她没跟人共乘过一匹马!也没骑这么快过! 她被宁宴拉上马的时候人都是懵的,下一瞬就风驰电掣起来,白卿卿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惊呼声已经堆积在了嗓子眼儿。 然后,宁宴就用斗篷把她给罩住了。 眼前一片黑,看不到周围的景象,心理感受似乎安全了一些,白卿卿将惊呼声吞回去,躲在斗篷里一动不敢动。 身后是宁宴宽厚结实胸怀,驾着马都稳得很,白卿卿僵硬的身子逐渐软下来,往后靠着,只能感受到身下的颠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过了一会儿宁宴停了下来,白卿卿悄悄地从斗篷的缝隙里往外看,已经不是宣城的街道,倒像是……已经进了宫? 周围没人,她一下从斗篷里钻出来,带出一阵馨香,“这是哪儿?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软玉温香从怀里消失,宁宴单手拽了拽缰绳,身下的马嘶鸣一声原地绕圈圈,吓得白卿卿又身不由己地靠回来。 宁宴似乎勾了一下嘴角,才抱着她从马上跳下去放好。 “从另外的门进的宫,这儿离怀福长公主的宫殿最近。” 白卿卿:“?” 宁宴拍了拍马屁股,骏马像是有灵似的自个儿踱步离开,他转过身,顺手把白卿卿头上一支歪了的发簪给扶扶正,“我听说宣城要有一桩喜事,与你有关。” 第114章 正义感 “什么事?” “贤妃娘娘去皇上那儿求了一道赐婚的旨意,给你,和平亲王的嫡子。” 白卿卿的表情骤然一变,手捏得死紧,“你说什么?此事当真?皇上应允了?” “对皇上而言男婚女嫁不值一提,贤妃娘家的势力强盛,他没必要让她失望。” 白卿卿嘴唇发白,眼神有些涣散,贤妃为何好端端要给她和符逸赐婚?那必然是平亲王妃的意思! 平亲王妃到底想怎么样!还不惜求到了贤妃娘娘那儿,以王妃对自己的印象,她要真嫁去了符家,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那道旨意在夏历节之后会赐下,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宁宴清冷的声音让白卿卿回神,她抬头看他,受到了冲击的思绪又渐渐回笼,“你的意思,我可以去求长公主?” 好像只有这个法子了,放眼宫里能帮得上自己,且在皇上面前宠过贤妃的,也只有怀福长公主一人! 时间确实不多了,白卿卿一刻都不敢耽搁,她去过长公主的宫殿,问明了方向提着裙子就要跑。 跑出去两步,白卿卿停下回头,朝着宁宴诚心诚意地弯腰行礼,大恩不言谢!她这辈子是死都不想进符家,这份情,她白卿卿个人记下了! 看着她跑远,宁宴才撇撇嘴,还好拎得清,也算聪明,不枉自己多事一样地跑这一趟。 也不为别的,就是纯粹不想看到某些人高高在上摆弄人的模样,宁宴掸了掸衣袖,嗯,他还是挺有正义感的。 …… 白卿卿虽然着急,却也没忘记这里是哪里,很快镇定下来,心里打着鼓,一路找到了怀福长公主的宫殿。 怀福身边的太监总管濮明听到外面的人来传话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殿下,白家姑娘在外面儿呢,想见您一面。” 怀福正看着书,闻言愣了一下,“她怎么会在这里?今儿是夏历节,可还不到时辰……去请她进来。” 白卿卿进屋后,怀福瞧见她脸上的神色,温言让人递了湿巾子给她擦汗,然后让人都出去。 门一关上,白卿卿就在怀福面前跪了下来。 “好端端地这是怎么了?” “殿下,我想求您件事儿。” 怀福笑着让她先起来,“说事儿也不必跪着说,我若能帮得上你自然会帮,若帮不上,你就是跪再久我也没法子你说是不是?” 她也没同白卿卿拿架子,让她先说说到底怎么了。 白卿卿咬了咬牙,将赐婚的事情说了,顺道儿,将平亲王妃用下作手段算计自己未遂的事儿也一并说了。 “我对符家从没有半点心思,也未曾有过令人误会的言语举止,可是平亲王妃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愿嫁入平亲王府。” 怀福听完眼神微微闪了几下,慢条斯理地拿了一盏茶在手里,吹了吹茶叶喝了起来。 白卿卿内心忐忑,她其实并不知道怀福长公主会不会帮她,能不能帮她,她甚至脑子里已经在想若是这一趟来得无用,赐婚旨意到了她还能有什么拒绝的法子。 第115章 这是不对的 “女子的亲事,自古便鲜少能顺遂心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向都是如此,若是皇上准许,那便是这桩亲事有存在的必要,你为何如此抗拒?” 白卿卿闻言血都凉了半截,但奇异的,她并没有任何愤怒和绝望,反而冷静镇定得可怕。 “自古而来,便一定是对的吗?” 她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女子的亲事,后半生的命,为何她自己都做不了主?要因为权势利益或是旁的什么被做决定?到时的苦果却要女子自己承担?” 白卿卿觉得这是不对的,若是她任意妄为,后果她认,可不能也不该有人逼着她,妄图掌控她的亲事,“就因为我生为女子,我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吗?这不应该。” 第74章 她的声音停下后,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白卿卿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可能要辜负宁宴的一番好意了,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面前的人再怎么亲和温柔,她也是皇家最为尊贵的长公主,自己怎么一时冲动便说出这些离经叛道的话来,想必她在怀福长公主眼里的形象已经崩塌了吧。 可是白卿卿没有后悔,因为她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站起来行礼,“今日是我鲁莽了,惊扰了殿下,殿下只当我不曾来过。” 白卿卿起身往后退,一直垂着眼的怀福才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茶盏,指尖通红。 “我以为,这世上的女子都被贤良淑德禁锢着,为了得个好名声,做一个个让人挑不出错儿的淑女,没想到竟还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样一番话。” 怀福的表情变得很奇怪,白卿卿说不上来,但明显的是,她看自己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若说之前是欣赏喜欢,如今则是欣慰赞许。 “我一直想着这辈子能不能遇上与我有同样想法的人,哪怕只是稍微一点点都好,我在这宫里年复一年地等着,其实早已经放弃了。” 怀福长公主显出了几分疲累,她太孤独了,身为皇室子女,自小金尊玉贵,万人之上,可那又如何? 白卿卿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不明白怀福到底是什么意思。 怀福看着她笑起来,“外臣女眷差不多该进宫了,你也去吧,这件事我知道了。” 白卿卿离开后,濮明进了屋,见怀福靠在窗边,先前看的书放在手旁没再动,于是上前给她换了一盏茶水。 “殿下,再过会儿您该去天坛了。” 怀福回过神,朝他弯了弯嘴角,“白卿卿出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心事重重,眉间一直郁结着,像是有什么发愁的事。” “确实是愁事,换做是谁,都得发愁。”更多免费小说公众号:影视早知报 怀福嘴角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人都显得有生气多了,“更衣,我要先去皇帝哥哥那儿一趟。” “殿下?” “我一直叹世道不公,叹无人感同身受,如今总算有了一个,总该高兴才是。” 濮明立刻去准备,低声道,“殿下是真喜欢白姑娘。” 怀福眼睛弯弯,“是啊,很喜欢,她是你之外第二个,说要帮我的人,我怎能不喜欢……” …… 第116章 有请 白卿卿往宫门口赶,白瑶瑶则已经不知该如何跟乔氏解释了。 “卿卿人呢?你们不是一块儿上的车?怎的一个大活人都能没了?” “阿姐中途有些事去了别处,她说她马上就回来,不会误了入宫的时辰。” 白瑶瑶一边说一边猛瞪宁昭,不是说我阿姐先走一步入宫的吗?人呢? 宁昭赶忙上前,“真是如此,有些事需要麻烦白大姑娘,夫人请放心。” 乔氏对宁昭的印象不错,也接触过几次,见他这么说倒也没有多着急,只是眉头仍皱着,“便是有什么事也该先与我们说一声,这样不是让人担心吗?究竟是什么事要如此紧赶着找她?” “就是……就是……” 宁昭正绞尽脑汁地编着,忽然眼睛一亮,“大姑娘回来了!” 乔氏和白瑶瑶闻言立刻回头,果然是白卿卿,可她怎么是从宫门里出来的? “既然白大姑娘安然无恙地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宁昭脚底抹了油一样,这么会儿比他去办差事还要累。 白卿卿走回到她们身边,乔氏细细地看了她,见她果然没事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在她胳膊上轻拍了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路上离开去别处?也没个人跟着,万一出了什么事……” 白卿卿笑吟吟地哄了会儿,与瑶瑶一块儿挽着乔氏先进宫。 路上白卿卿几次犹豫要不要将赐婚的事情告诉阿娘,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却还是没说,以娘护着她的性子万一知道之后不管不顾,旁的是小,耽误了夏历节就不好了。 按着流程祈福,悠远的钟声回荡在空阔的天地,像要将最真诚的祈愿上达天听,愿世间百姓不再遭受天灾之苦。 祈愿后的宫宴,今年设在御花园里的紫薇园,正值花期,紫薇花怒绽,景色美得令人炫目。 再加上宣城那么些娇滴滴的女眷,穿金戴银,云鬓生香,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这么些人聚在一块儿,要说的话可就多了,有去给宫里娘娘请安的,有去长辈面前乖巧的,有聚在一处闲聊宣城有趣的事的。 白卿卿心里藏着事,挨在乔氏身边哪儿都没去,就是这样都收获了不少称赞与话题。 “瞧着大姑娘出落的,真真当得起宣城第一美人,白家姐姐,你可给卿卿相看好人家了?” 乔氏一惯的四两拨千斤,只说正在观望,卿卿年纪小也不着急。 忽然有两个宫人来了这边儿,说是贤妃娘娘有请。 乔氏和白卿卿面面相觑,尤其是乔氏,她与贤妃几乎一点儿交情都没有,怎么会特意来请她们? 察觉到白卿卿挽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乔氏轻轻拍了拍她手背,低声说,“不怕,有娘在呢。” 一句话听得白卿卿眼眶发热,这是世上最动听的话了,有娘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第75章 去了之后才知道,贤妃这里人可不少,白卿卿余光一下子就瞧见了挨着贤妃坐的平亲王妃,那脸上慈祥和蔼的笑容,宛若菩萨一样。 第117章 是个祸害 其他还有许多宣城的贵妇,瞧见了乔氏和白卿卿,都热络地相互寒暄。 白卿卿去给贤妃请安,礼数周全,一丝不错,只是她从贤妃的眼神里读出了隐隐的不屑,虽然藏得很好,但她就是瞧见了。 白卿卿也不觉得奇怪,该如何还如何。 贤妃压着心里的不喜,一看白卿卿妖妖娆娆的模样就不是正经家的好姑娘,美得太刺眼了,再看她看着循规蹈矩,实则见到自己多一句话都不愿说的模样,就是个有心计的。 这么张脸,难怪把符家小子迷得神魂颠倒,连孝道都抛之脑后,这就是个祸害! 贤妃皮笑肉不笑地将白卿卿叫到身前,挑剔的目光上下审视,偏头去看一旁的平亲王妃,“这孩子就是长得太出挑,过犹不及,你不再想想?” 离得近的人都悄悄竖起耳朵,贤妃娘娘这话什么意思?为何要对平亲王妃说? 平亲王妃笑得一脸好脾气,“容貌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剩下的慢慢教就是。” 哦哦哦哦真的有什么事是她们不知道的! 一瞬间有无数道目光落在白卿卿身上,她被贤妃和平亲王妃晾在一边,像是个估价待售的物件儿。 乔氏忍着心头怒火上前,笑着行礼,将白卿卿拉到身侧,“娘娘与王妃在说哪家姑娘呢?也让我们瞧一瞧可好?” 平亲王妃立刻应声,“这不正说着呢,夸卿卿这孩子生得水灵。” 乔氏的笑容也浮于表面,“娘娘谬赞了,我瞧着这里的姑娘家各个都标致得很,我记得王妃膝下正有个未娶妻的孩子,不若趁此机会多看一看?我家卿卿福气浅,就不耽误您的大事儿了。” 乔氏口齿清晰明亮,态度光明正大,平亲王妃的脸有些挂不住,一旁贤妃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硬邦邦道,“我瞧着你女儿与符逸就挺般配,英国公夫人莫不是瞧不上平亲王府?”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气氛不对劲。 乔氏没想到贤妃会当众发难,她深吸了几口气,“娘娘说笑了,我怎会有如此想法,只平亲王妃心里早有儿媳的人选,宣城不少人都知道。” 贤妃不耐烦道,“那是她当闺女养在身边的,再说,不是都让你女儿撺掇把人送走了吗。” 白卿卿一把拽住要急了的乔氏,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恭恭敬敬道,“娘娘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虽然您金尊玉贵,我心里十分尊敬您,可我也不愿被人污蔑了名声,娘娘该不会不允许我为自己辩驳吧?” 斥责已经要脱口而出的贤妃闭上了嘴,这里哪儿还有她说话的地方?可恨这丫头牙尖嘴利,张口就把自己的路给堵了。 “你还有什么好辩驳的?平亲王妃亲口所言,人都已经送走了。” 平亲王妃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焦躁,贤妃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着实僵了点,平常自己忽悠的时候还挺庆幸,可自己说的话她怎么能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呢? 第118章 地位 果不其然,乔氏冷着脸看向平亲王妃,“当真是王妃说的?你们平亲王府养什么人与我们有什么干系?我听闻是平亲王爷做主送的人,怎么到你口中就变成是我女儿撺掇的?她撺掇得谁?平亲王吗?” “哎呀,是误会,瞧我嘴笨的,都说不清楚了。” 平亲王妃笑着装模作样地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又叹了口气,“也是我脸皮薄,这事儿啊,说起来也是逸儿,见过卿卿丫头之后就魂不守舍的,这才觉得轻云在家中不方便,生怕卿卿误会……是我不好,没跟娘娘说明白。” 她强笑着圆场,贤妃皱眉看了她一眼,她之前信誓旦旦说的就是白卿卿撺掇了符逸,怎么又是个误会?那自己说出口的算什么? 平亲王妃心里也乱,想着日后可能得出点血才能挽回贤妃对她的信任了,都怪白家不识抬举! 乔氏又不乐意了,“王妃慎言,卿卿与令公子只见过寥寥几面,话都没说几句,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这是明晃晃地要与平亲王府划清界限,贤妃两厢一比较,还是英国公府更下她的面子,她更容忍不了。 “英国公夫人此言差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又如何知晓往后这两个孩子没有缘分?兴许缘分已经在冥冥之中早定下了。” 贤妃又恢复了气定神闲,想到皇上已经答应了赐婚,英国公夫人就是再不愿也无法违背,她心里就有一种可以掌控他人命运的舒坦。 这就是地位! “怀福长公主到。” 外头的动静打破了里面的僵局,平亲王妃见到了怀福也站起身行礼,连贤妃这回都没有继续坐着,可见怀福在宫中的地位。 怀福坐下后,笑眯眯地看向白卿卿,把她招到跟前,“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叫我也听一听?” 贤妃也笑起来,“正说着白家姑娘的亲事,瞧着她出落的跟一朵花儿似的让人看了喜欢,不想她错过女子最美好的年华。” “贤妃觉得女子最美好的年华这般容易错过?那你瞧瞧我呢?我可已经错过了?” 贤妃表情僵硬,嘴开开合合愣是一个字没能说出来,这她哪儿敢随便说!事关怀福的一切,但凡有人说错了,在皇上那儿就算到头了。 第76章 “呵呵呵呵长公主说笑了。” 怀福无辜地看她,“我没有说笑啊,只是听贤妃娘娘说得这般信誓旦旦,觉得好奇罢了,娘娘是觉得本宫不配听吗?那就罢了。” “殿下!我断没有那个意思,我们只是说起平亲王妃的嫡子,相貌堂堂年轻有为,又刚好白家丫头容色动人,觉得他们正相配。” 怀福这才恍然一般,“这样啊,贤妃娘娘既然觉得符家那孩子如此如此的好,不如让你膝下的念柔公主嫁过去?我也可以帮你去跟皇帝哥哥说一声。” “这万万不可!念柔年纪还小,我、我想多留她几年……” “如此,念柔最好的年岁不是会错过吗?念柔若错过可比卿卿错过更严重,娘娘以为呢?” 第119章 恩典 到这儿谁还看不出怀福长公主是来给白卿卿撑腰的?贤妃一边陪着笑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将今日的事都记在了白卿卿头上,若不是她,怀福怎么会无缘无故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 见贤妃脸色铁青闭口不言,怀福才罢休,拉着白卿卿软语温言地说话,贤妃在一旁看着,心里恨恨地想,明日,明日她就要把赐婚的圣旨送到白家,多一日她都等不了! “你先前送的香我很喜欢,宫里的香都用腻了,终于可以换换新鲜的,还如此合我的心意,本宫决定赏你。” 怀福毫不掩饰对白卿卿的喜欢,然后问她,“你猜本宫要赏你什么?” “卿卿不知。” “说起来,本宫与贤妃娘娘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你年岁既然到了,自然是要相看人家,可本宫既然喜欢你,就想你能选个自己喜欢的,因此本宫同皇帝哥哥求了个恩赐,准许你自己的亲事自己做主,若非你愿意,任何人不得干涉你的亲事。” 白卿卿听到这话当场震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怀福,怀福笑着回看她,“还愣着做什么,谢恩啊。” 白卿卿噗通一声跪下,脑子都还是懵的,真的吗?长公主真的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并且是釜底抽薪一般彻底解决了她的困扰,这是真的吗? “这不可能!” 贤妃失态地站起身来,“皇上明明答应我……” “嘘”,怀福朝着贤妃竖起一根手指,浅浅地弯了弯眼睛:“正谢恩呢,娘娘莫要惊扰。” 白卿卿真心实意地磕头谢恩,起身后犹自不敢相信,她余光瞥见了贤妃的脸,表情可真精彩。 怀福这才泰然自若地看向贤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怎的这样大的反应?莫不是也替卿卿感到高兴?” “皇上,皇上怎么会给这样的恩赐?” “那自然是本宫去求来的,娘娘若不信,大可以亲自去问,这会儿皇帝哥哥应该还在乾坤殿。” 贤妃面如菜色,既然怀福敢当众这么说,十之八九是真的。 虽然自己已经得了皇上的应允,可如果是怀福去求……那么自己的请旨定然会往后挪! 她余光不禁去看白卿卿,后槽牙磨出咯吱的声响,这丫头究竟有什么本事,竟能让怀福这样帮她! 怀福说皇上的恩典不日就会送去英国公府,让白卿卿陪她说了会儿话,便有些累了要回去。 白卿卿送她出去,四下里没人的时候,又想再一次感激怀福。 只是她还没跪下去,就被怀福亲手托住,“不过是一道恩典,世人都说皇上对我万般纵容,哪儿能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呢?不算什么大事。” 白卿卿却知道并非如此简单,“殿下恩情,卿卿铭记在心。” 怀福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支莲花嵌珠的簪子,小心地给白卿卿簪上,又摸了摸她的头发,笑容里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人会有的情绪。 “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的东西,能亲眼见到旁人拥有,也是好的。” …… 第120章 我同意了 白卿卿回到了乔氏身边,贤妃和平亲王妃已经不在了。 乔氏顾不得还有其他人看着,神色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你可问清楚了?长公主说的是真的?菩萨在上,方才娘险些就要忍不住了,她们当我英国公府是什么好欺负的吗?你别怕,便是没有恩典,也没谁能把你怎么样!” 乔氏如今看着是性子温和,在外与谁都能相处得来,然而许多年前她可不是这么个脾性。 自己女儿的亲事还能被不相干的指手画脚?真当她们英国公府都是吃素的! “没事了娘,恩典的事是真的,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今日我半道上离开,是因为宁大人告诉我,平亲王妃求了贤妃,请皇上为我和符逸赐婚,圣旨都已经拟好了,只等夏历节一过就赐下,我这才赶去求了长公主殿下。” “她凭什么!” 乔氏气急败坏,声音之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看过来,可她顾不得那么多,胸口起伏剧烈。 赐婚的圣旨! 圣旨一下,再要收回成命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到时候哪怕白家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妥协,平亲王与白景怀又有同袍的交情,好话一说,姿态一摆,白家总不至于撕破脸,这事儿半推半就地也就成了。 平亲王妃这一步实在又准又狠。 乔氏心里的怒气升腾到顶点,说话都是从齿间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你爹与平亲王有交情是不错,可咱们也不能被欺负到头上!你爹这回若是不为你做主,他就去跟平亲王过去吧。” 第77章 白卿卿:“……”不至于不至于,爹这还不知道呢。 这糟心事儿让白家人在宫宴上没有丝毫兴致可言,乔氏冷然的表情也让人不敢上前搭话,竟成了这些年来最轻松的一次。 回去的路上白瑶瑶也知道了此事,当时就在马车里气得蹦了起来,“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她儿子是娶不到老婆了是吗?变着法儿算计阿姐你,她是寻思着咱们白家没有脾气是吗?” “小祖宗你小声点儿,左右已经没事了,这次是长公主帮了我……还有宁大人,若不是他告知,我恐怕就只能等到一纸赐婚了。” 白瑶瑶心里宁宴的形象此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目光灼灼地拉着白卿卿的手,“阿姐说得对,宁大人果然是个好人,这门……这事儿我同意了。” “?什么事儿?你同意什么?” “就你跟宁大人做朋友这事儿啊,你放心,从此刻起我就是站在阿姐这边的。” 白瑶瑶意志坚定,谁对她阿姐好,她就站谁。 “不过我没想到宁大人居然这么热心哎,一大清早的,街上那么些马车,他都能准准地摸过来,就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白瑶瑶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迷之微笑,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阿姐的亲事被算计,跟宁大人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人,有问题! 第121章 不往来 “瑶瑶?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忽然想到一个笑话。” 白瑶瑶迅速换一个话题,“这次宁大人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阿姐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白卿卿闻言脸苦了下来,啊……要怎么谢呢,上一件事儿还没谢过呢,怎么又欠了他人情,这还能不能还完了? …… 英国公府,白景怀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乔氏真正动怒的样子,外人都说她好脾气好性子,只是一旦牵扯到子女,乔氏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然,白景怀在知道事情之后也气得不行,当即就要去平亲王府质问,被乔氏拦住,“还有什么好问的?怎么,问一声人家给你一句误会就算了?我告诉你白景怀,这事儿我跟平亲王府是没完了!是他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算计我女儿的时候可没人顾念旧情!” 乔氏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往后,他们英国公府与平亲王府各走各的道儿,道不同不相为谋,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存在的,谁敢打她闺女的主意,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白景怀心里有些遗憾,符杨宏与他真真是许多年的交情了,平日里闲来无事也会聚一聚,回忆回忆当年的峥嵘岁月,可是这事儿他们平亲王府做得太不地道,结亲是好事儿,结不成也只是无缘,做什么非要强扭成仇呢? “罢了,往后我与他不来往就是,他那个王妃心高气傲,从前符杨宏娶亲的时候我就劝过,切莫要为了权势娶妻,这些年也难为你与她相处。” 不过白景怀还是让人给平亲王送了一封信去,将事情说明白,也算是有个交代。 符杨宏看到书信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目眦欲裂地去找王妃算账。 王妃这会儿正在骂白家不识好歹,还害她得罪了贤妃,“……什么东西,给他们脸面了,能把人送到符家是他们的福气,气死我了!怀福长公主也是多事,被那个小贱人哄一哄就上当,愚不可及!” “我看你才是愚不可及!” 符杨宏在外面听了一耳朵一头恼火,一脚踹开门,眼睛能喷火一样,“你犯什么癔症去求贤妃?你跟白家人通过气了吗?他们答应了吗?自作主张的愚妇,非要得罪所有人才罢休是不是!” 王妃被骂傻了,半天才回过神叫道,“我还不是为了逸儿,白家是你看上的我又没看上,那还不是因为你想跟白家结亲我才会这么做?” “有你这样结亲的吗?旁人家做母亲的都是怎么做的你没长眼睛?哪家想结亲还端这个架子好像施舍一样强买强卖,你个蠢货!把人彻底得罪了,往后连个往来都没了。” “那正好!” 王妃本来就恼了英国公一家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不来往正好,我还懒得应付呢,天底下只有他们白家一家有女儿不成?我可以好好给逸儿挑一门……” “啪”的一声脆响,王妃的话戛然而止,身子因为这一耳光的力道撞在了椅背上,又滑落下去。 第122章 求助 旁边常嬷嬷都看傻了,好一会儿才扑到王妃身旁,刚要指责王爷怎能对王妃动手,一抬头,常嬷嬷顿时愣住,满腹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伺候王妃这么久,她从没在王爷脸上见到如此可怕的脸色,眼睛里甚至隐隐闪动着杀意,骇人无比。 符杨宏是铁青着脸离开的,走的时候让院子外的人看好了王妃,没有自己的命令不许她出门。 王妃被这一耳光彻底打蒙,成亲这些年,再怎么闹符杨宏都没有对她动过手,顶多是斥责或是冷着。 脸上火辣辣的痛意让王妃如同失了魂魄一样,等回神后,她疯了似的要往外冲,要去找符杨宏问个明白! 可惜她已经出不去。 王妃想不明白,不就是一个白家吗?不就是一个英国公府?符杨宏为何会如此地在意,难道白家比她的娘家还要重要不成? 第78章 …… 皇上的恩典送到了英国公府,白卿卿亲眼瞧见了圣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至少不必再多花心思忌惮平亲王妃,她也不必担心自己所嫁非人,就是一辈子不嫁也没人说什么,自己没找着满意的不行吗? 白卿卿解决了一件大事,接着就是该怎么感激宁宴。 这感觉比提防平亲王妃还要难。 白卿卿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她小脑瓜子灵机一动,可以问一问对宁宴有所了解的人嘛,再投其所好总是没错的。 于是她再次来到了燕来楼,见到了绮月。 “你问我大人喜欢些什么?” 一向聪慧伶俐,似乎什么都难不倒她的绮月目光呆滞了一瞬,“这……我还真说不好。” “可是宁大人说与你无话不谈,总是会有一些了解的吧?我也是没了辙才会来找你,他帮了我大忙我却不知该如何感谢,总觉得宁大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你说的没错。” 绮月附和,“我确实也没见大人有对哪样事或哪个物件感兴趣过……不过我觉得只要是你用心准备的,大人一定会喜欢。” “那可不一定,我之前给他送过香,他都嫌弃死了。” 绮月:“……” 大人怎么回事?对着卿卿这样的可人儿也能嫌弃得起来?怪不得外人都传言他是天煞孤星,那都是自己煞出来的。 绮月有心帮白卿卿排忧解难,奈何这个忧难太难,两人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什么好法子。 眼瞅着白卿卿越发低落,绮月想起来一件事想逗她开心,“说起来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个礼,你等着我去拿。” 她起身出门,不过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捧了个托盘,上面整齐地堆叠着一套红色的行头。 白卿卿看了一眼就坐直了身子,从托盘边沿垂下来的流苏瞧着就眼熟,这不是绮月起舞的时候会穿的吉月族特有的服饰吗? 绮月笑着放下,“给你做的,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这是吉月族传统的装束,每一个吉月族的姑娘都会盼着何时能穿上身,那会是她们一辈子最美的时刻。” 第123章 通情达理 绮月一边说一边将衣衫展开,精致的镂空缂丝,边上垂下晶莹的流苏,繁复的样式光是看上去就十分复杂。 她告诉白卿卿该如何穿着,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这身装束不要在外人面前穿,尤其是男子。” 白卿卿好不容易才从漂亮衣服上收回目光,“为什么?” “因为……” “绮月姑娘,大人来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绮月愕然扭头,大人怎么会这个时辰过来?她移步过去打开门,外头果然站着宁宴。 宁宴越过她头顶往里面看,瞧见白卿卿一脸惊艳好奇地在看手里的东西,眼睛亮晶晶的。 大步走进屋子里,“在看什么有趣的?” 白卿卿听见动静抬头,惊呼一声赶忙用红绸子把衣衫盖住,神色不大自然地挪过去挡着,“没什么,绮月送我的东西。” 她都没听见宁宴来了,冷不丁吓了一跳,脸颊微微泛红,却执意背对着桌子,不想让他发现那套衣服。 宁宴也没再问,老神在在地找了个地儿坐下,“我听闻,怀福长公主替你求了个恩典?” 说到这事儿白卿卿表情认真了起来,“是,这次的事还要多谢你,否则我也不会还有时间去求长公主,稀里糊涂就被赐婚了。” 宁宴装模作样地吸了口气,“那你可想好要怎么感谢我?” 余光瞄到白卿卿的手下意识地又要往腰上摸,宁宴低头,漫不经心道,“别又是要拿牌子抵消,一码归一码,世上哪儿有能刚刚好能抵消的事。” 白卿卿默默地缩回手,真是难伺候。 “我……还没想好……” 她有些羞愧,“我想不出该如何才能报答你这一次的相助。” 旁边绮月见不得她为难,出言解释,“卿卿今日来找我便是为了这事儿,想问我大人的喜好。” 宁宴挑起一边眉头,饶有兴致地看向白卿卿越发粉红的脸,“既是要感谢我,为何不直接来问我就好,反倒去问旁人?” 正尴尬的白卿卿忽然福至心灵,觉得他这回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于是她抬起头,眼睛里闪动着期待,“那宁大人想要我如何感谢?” 对嘛!她可以把问题扔过去给宁宴啊!到时候他说的若是自己能做得到,那她义不容辞,再说一般这样的话他也不大好提太过分的要求对不对? 白卿卿觉得今日的宁宴实在太通情达理了。 宁宴本是想逗一逗她,谁知被她水亮亮的目光闪花了眼,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人,说什么信什么,她大哥没有告诉她,自己这样的人很危险吗? 宁宴目光在白卿卿身后露出来的桌子上转了一圈,“其实吧,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偶然知晓做个顺水人情,也不必太过在意,只是既然你要感谢我,不如,实现我一个小心愿?” “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 宁宴眯着眼睛笑得跟一只狐狸似的,“那自然是你能办得到的,我从不强人所难。” 第124章 我说算就算 白卿卿还没什么感觉,绮月心里却生出一丝丝不好的预感,接着她就听到,宁宴慢条斯理道,“我还挺想看你穿上那套衣服,如何,这并不难吧?” 第79章 绮月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开口,“大人,那个是……” 一道凌厉的眼风扫过来,绮月下意识地闭上嘴,她低下头心里骇然,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要这样为难卿卿? 白卿卿听完后怔了一下,然后摇头,“这不行,这哪里能算得上什么感谢?再说……再说……” 她也不好意思! 宁宴声音低沉,颇有种诱惑人心的意味,“既是感谢人,那定是要投其所好是不是?我觉得算那就算,这不是很合情合理?” “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是好奇罢了,你头一回见绮月跳舞不是也夸了她衣服好看?那会儿我就想着,穿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 白卿卿莫名有点脸热,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会儿她与宁宴还不熟,为了这句话还气了好一阵,如今想想,这人怕就是骨子里不着调,也并不是故意调戏自己。 自我纠结了一阵子,白卿卿抬头怯怯地问,“真的,这样就行吗?” 宁宴笑着点点头,反而让白卿卿心有愧疚,那也太容易了,本还以为他会出什么难题刁难自己一下。 白卿卿咬了咬嘴唇,抱起衣服去了里间,没过一会儿,里面传来她轻轻的声音,“能让绮月进来帮我一下吗?我不太会穿……” 绮月刚要动,就见宁宴的目光扫过来,里面是浅浅的警告,警告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绮月心里一凛,快步地进去。 一盏茶后,绮月先走了出来,站到旁边将垂下的帘子慢慢撩开。 白卿卿有些不安地拽了拽衣摆,才慢吞吞地往外走。 她没穿过这种式样的裙衫,将她的腰肢完全勾勒出来,下面裙摆散开,坠着细碎晶莹的宝石,腰间一条细细的饰物上垂着流苏,随着她走动一晃一晃,夺人眼球。 白卿卿有些不自在,往外走了几步才怯怯地抬头看向宁宴,会不会很奇怪? 宁宴能走到今日的高度,是他用自己的命拼来的,对他而言,只有有用的东西,没有华而不实的存在,他对一切美丽的事物都不感兴趣,因为没有用处。 唯一在他心里留下过痕迹的,是有一次他追杀人出城,中了埋伏九死一生完成任务后,坐在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头给自己包扎。 那时正值金乌西坠,他坐在山头上,看着遥远的天边被染成大片大片的血红色,那抹血色一样的夕阳头一次让他觉得真美。 他以为自己早忘记了当时的感受,可此刻,他又清晰的记起。 那抹绝色像是降临到了白卿卿的身上,美得纯粹无害,让人想要刻在心上一样。 白卿卿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低头喃喃自语,“怪不自在的……” “这样啊,绮月,你先出去,别让她不自在。” 绮月:“……” 第125章 不讲 白卿卿愕然地看着绮月离开,才反应过来着急地往前几步,“不是因为绮月不自在。” “那是为什么?” 回过神,宁宴不知何时靠她那么近,白卿卿下意识想拉开一些距离,腰间的流苏撞在一块儿叮铃作响。 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她脚底绊了一下,身形微晃,然而还没等她往下摔,腰肢就被宁宴的手臂搂住,撞进他怀里。 “这么不适应?站都站不稳?” 白卿卿红着脸一边推开一边解释,“就是绊了一下……” 她身体忽然停住,眨巴眨巴几下眼睛,完犊子,这流苏咋和宁宴腰间佩的丝绦缠上了? “你等一下,我马上解开。” 真是要了命了,放了两个冰盆的屋子里,白卿卿居然都开始出汗,不是,怎么就这么容易缠呢? 宁宴一低头就能看到白卿卿红得快滴血的耳朵,艳粉得透明了,坑着脑袋埋在自己腰间努力解开。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几番,然后开口,“我站累了。” “啊?” “我想坐下慢慢解。” 白卿卿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这还没解开,你怎么坐?” 缠得还挺紧,也不知道是怎么绞上去的,两人之间空隙都不剩多少,动都不好动,他还想坐下?他怎么不上天呢? 宁宴也不多言,手臂一伸,单手轻而易举地将白卿卿抱起,几步走到椅子旁就要坐。 “你别!会扯断的!” 白卿卿惊呼起来,腰间的手臂居然还在,下一瞬她就被按在宁宴的腿上坐下,流苏和丝绦安然无恙。 “解吧。” 白卿卿:“……” 这会儿她不止是耳朵要滴血了,整个人都快跟煮熟了虾子一般,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好似自己依偎在他怀里,这怎么解? 等白卿卿再看清楚流苏的情况,好家伙,怒气瞬间取代了尴尬,气哼哼地在宁宴肩头猛捶几下,“让你别动别动,你看!缠得更多了!” 白卿卿急得都出了颤音,这得解到什么时候!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宁宴深吸了一口气,大掌一把抓住她的小拳头,“不要撒娇。” 白卿卿:“?我没有,我是在说你!” “哦,那不准说。” “你还讲不讲道理!” 宁宴猛地将她拉近,两人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语气恶狠狠道,“不讲,你要是不想后悔就闭上嘴,赶紧解开。” 第80章 白卿卿看到他眼睛里泛出淡淡的红色,心头顿觉危险,当即不敢再说什么,低头努力。 宁宴松开手,往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眼睛闭着,只一侧的手虚虚地抬起护着她不掉下去。 白卿卿手很巧,不一会儿已经解开大半,然而有一根缠得太过乱七八糟,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她心一横,“要不扯断吧?” 宁宴胸腔闷闷地震动,“吉月族的衣服不能被毁坏,绮月给你做这一套,怕是费了不少心思。” 白卿卿二话不说摸上宁宴的丝绦,“那扯你的,扯坏了我赔你一根。” 第126章 她明白了 宁宴气笑出声,胸腔震颤半天不停,低下头眯起眼睛凶巴巴地瞪她,然而手上却没犹豫,拉住丝绦干脆地一下扯开。 白卿卿赶紧从他腿上站起来,有些无措地不敢看他,“我会赔给你的。” “嗯,我等着。” 她扭头回了里间,没多一会儿怯生生的声音又传出来,“能帮我叫一下绮月吗?我不会……” 宁宴“啧”了一声,起身出去开门,绮月就站在门口,隐约刚站稳身形的样子,不过她脸上一点儿不慌,特别稳重,“卿卿是叫我进去吗?那我去了,大人要走了吗?您慢走。” 她闪身进屋把门关好,无声地拍拍心口舒了口气,没偷听,关心喜欢的朋友怎么能叫偷听呢? 绮月在外面可担心了,生怕里面出了不该有的动静,还好还好。 不过她帮白卿卿更衣的时候,在流苏上看到了那根扯断的丝绦,“?这是……大人的?” 白卿卿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瓣,蚊子哼一样:“缠住了没办法,我还要赔他一根。” 绮月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很快恢复,笑眯眯地安慰她,“无妨,大人素来不在意这些,你给他做一个就是了。” 那套衣衫,白卿卿最后是裹了又裹包得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才让紫黛拿上,绮月去了顶层,果不其然见到宁宴在那里。 不似寻常一样疯狂阅览卷轴,也没有陷入沉思,而是罕见地什么都没做,只靠在窗台上像是在发呆。 绮月送了茶水进去,刚在桌上放下,听见宁宴问,“她走了?” “是。” “可把衣服也一并带走?” “带走了。” 绮月放好了茶垂手站在一旁,还是问出了口,“大人明知吉月族的霞装只能穿给夫君看,为何还要借着由头让卿卿穿?” 宁宴手指在鼻梁上轻轻地捏了捏:“是这样吗?我不记得了。” “那大人倒是还记得霞装被夫君之外其他人弄坏,女子会遭遇不幸这样的事,宁愿把那条丝绦给扯断。” 宁宴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你今日话太多了。” 呵,绮月心里嗤笑,笑完了又震惊。 原本她以为宁宴让白卿卿穿霞装是在刁难她,故意难为她,是她天真了。 只是她明白了,也不知道大人自己明不明白? …… 白卿卿离开燕来楼后先去了卿馨馆,到门口掌事出来告知,符逸在里面等他,已经来了好几日了。 白卿卿摘下头上的帷帽进去,果然看到符逸的身影,瞧见了自己他疾步想走过来,却走了几步又停下,远远站着。 “去楼上说话。” 白卿卿率先上了楼,她早猜到符逸会来找她,平亲王妃和贤妃在夏历节上的举动多少人看着呢,符逸怎会不知? “怎么来这里等我?让人送个消息不就是了。” 符逸脸色晦暗,“英国公府不肯通传。” 也是,娘定是气坏了,连爹都让他与平亲王划清界限。 “说吧,找我做什么?” 第127章 若没有了呢? 符逸落在膝上的手攥成拳,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我母亲会做那样的事,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如果知道一定会劝阻她。” “嗯,我相信你确实不知晓,如若不然我上辈子就是真的瞎了眼。” 白卿卿没怀疑过符逸,他虽然愚孝凉薄,可本质还算是个正直的人。 “母亲她如今被父亲禁足在院中,我不是为她开解,我只是觉得很抱歉……” 白卿卿喝了口茶润喉,“若此事你并不知晓,就不该你来说抱歉。” “不,应该的,母亲也是为了我的亲事,她……想给我找一门助力,因此选中了你,她太想压过周姨娘,太想我得到世子之位才会出此下策,说到底我也脱不开关系。” 刚得知事情时,符逸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腔的怒火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倾泻,可那到底是他的母亲,做的事情再荒唐,也是为了他,他甚至没办法狠下心责怪。 白卿卿一条手臂支着脑袋,十分眼熟符逸脸上挣扎的表情,明明知道王妃做得不对,却被孝道绑着,一次次选择原谅,王妃怕也是知道他这种性子,才会越发无所顾忌。 “你说的对,王妃是为了你,可也不全是为了你。” 符逸怔了一下,不明白白卿卿话里的意思。 白卿卿柔嫩的嘴角微微勾起,符逸就是王妃全部的依仗,她在王府作威作福,全因为她有一个好儿子,一个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彻底厌弃她的好儿子。 那,若是她没有了呢? “上辈子我就觉得奇怪,按理说我见过的勋贵世家也不少,就没有哪家的母亲会如此不在意自己孩子的想法,仿佛你的意愿从来不重要,你只需要做个平亲王世子就够了。” 第81章 白卿卿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轻巧点动,“所以王妃做这些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自己,这般结成亲事,你会得到一个什么样家她怎会不知?只不过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平亲王世子。” “母亲她……确实用错了法子,只是……” “父母爱子女,确实各人有各人的法子,真说起来,王妃对陆姑娘的疼爱,似乎更让人动容,我还没死就为她筹谋铺路,她可曾也这样为你着想过?” 符逸脸色忽然变了,静默了半晌没说话,眸中隐隐暗沉下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卿卿又笑起来,“你们家的事,我如何会知晓?不过是瞧着觉得奇怪随口一说罢了。” 埋下怀疑的种子永远比直接告知要更有效用,只有自己亲自发现了,才会省略怀疑那一步,符逸不是蠢材,相反他十分聪明,只要他去查了,就一定能查到些什么。 白卿卿点到为止,没让他继续多想,问起了别的事。 “你之前说,那首童谣出现之后,西南一案就交到了刑部手里,他们翻查当年的卷宗又派人去西南查问后发现疑点,随后对白家彻查定罪是不是?” 第128章 失望 符逸回过神点点头,“皇上已经命刑部彻查。”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西南那里发现的疑点是什么?” “我记得父亲曾与我说过一两句,提到密报,舆图等字眼,只更详尽的却未曾告知与我。” 白卿卿眉间浮现出折痕,她也旁敲侧击问过爹爹当年的事,爹爹起初不肯细说,后来才告诉她,当年他根本不相信那位友人会叛变,可证据确凿,外敌将领也从侧面证实他确实从叛徒那儿得到了可靠的消息,导致玄朝大军险些溃败。 但凡有一丝疑点白景怀都会为他力争到底,遗憾的是凿凿有据没有半点可以辩解的余地,只有他本人拒绝认罪。 “可是当年定罪的时候,所有的证据不都该已经查清楚了吗?如何还能有遗漏的?” 这一点符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留意刑部的动向,他们若派人去西南,我的人应当能跟着,一有什么消息能早些知道。” “如此,就劳你费心了。” “你无需对我道谢,永远都不需要。” 白卿卿抬眼看他,见到他眼里化不开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你应当知道,如今我已经对你……” “我明白。” 符逸打断了她的话,嘴边控制不住地溢出苦笑,“我还没那么狂妄自信,那么轻易把自己做下的蠢事能当做不存在,我也没有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谅,我只是……不想再让你失望。” 他自知对白卿卿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尤其是在她对自己无条件地爱慕信任的时候,符逸都不敢轻易回想,他上辈子的懦弱和自卑,到底让白卿卿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白卿卿闻言,嘴唇轻轻颤了颤,半晌,缓缓开口,“谢谢,至少你让我觉得我没有彻底看错了人。” 符逸离开了卿馨馆,白卿卿神色疲惫地趴在桌上,闭上眼,脑子里便会浮现出符逸说不想让她失望的样子。 那是她上辈子梦寐以求的,那会儿但凡他肯愿意为自己努力哪怕一点点,白卿卿无论什么样的难处都甘之如饴,可是他没有。 “我早已经失望透了……” 已经,迟了啊。 …… 符逸回到平亲王府,刚进门,便遇到了一早等着他的常嬷嬷。 这位母亲身边的老嬷嬷神色焦急,见到他,宛若见到了救星,带着哭腔扑过来,“符逸少爷,你赶紧去看看王妃,想想法子吧,王妃那么做也是为了您呀。” 同样的戏码,符逸已经见过了许多次。 平亲王将王妃禁足之后,起先王妃只以为还是同从前一样,过了那阵气性就好了,毕竟她是平亲王妃,平日里也需要应酬,怎么可能真的将她禁足?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回不一样。 她脸上那一耳光消肿了之后,平亲王依旧没有松口让她出院子,院门口让人守着,一步都不许她离开。 需要她应酬的事情一律以王妃病了为由推掉,就连宫里贤妃娘娘的传召也是如此。 第129章 病糊涂了 王妃知道后终于生出了惧意,这是要做什么?她是平亲王妃!符杨宏怎么能这么对她? 可任凭她如何闹腾,平亲王也只当瞧不见,府里的一应事宜都交给周思纯,周思纯也乖觉,并未沾沾自喜报复王妃从前对她的苛待,反而在王妃的用度上不减反增。 尽管王妃被禁足,吃穿用度却一点儿不少,做得体体面面,连平亲王都夸她识大体。 这些事传到王妃耳朵里,听得她恨不得耳朵流血,她怎么能给周思纯那个贱人机会? 奈何符杨宏根本不想理她,王妃能求助的只有符逸,那毕竟是符杨宏的嫡子,且近来倚重得很,只要符逸肯帮她求情,这事儿就能过去。 只王妃让常嬷嬷去找了符逸许多次,符逸都含糊其辞地一带而过,并不肯去替王妃求情,王妃没少在背后骂他薄情寡义,跟他爹一模一样。 不过骂归骂,到头来还是得指望符逸,这是王妃在王府唯一且不可替代的依仗。 “王妃头风又犯了,在床上躺了好几日,饭食汤药都不进,人都瘦了一整圈,少爷,母子连心啊,哪里有什么深仇大恨,您就忍心见她被这么磋磨下去?” 第82章 常嬷嬷老泪纵横,苦口婆心,见符逸没有向往常一样冷着脸离开,哭诉得越发悲戚,“王妃就是在病中都日日惦念着你,不管她做错了什么,她对你总是一片慈心的。” “我去看看她。” 符逸没多说话,抬脚往王妃的院子走去,常嬷嬷喜形于色地跟在后面,太好了,只要少爷肯求情,王爷的怒气定然很快就能消掉。 然而进了院子刚走到屋外,两人就听到从里面传来一阵叫骂声,符逸的名字在其中格外清晰。 常嬷嬷老脸一红,一边解释一边快步进屋,“王妃是病糊涂了,成日被关在屋里,难免有些怨气。” 她进去后迅速安抚了王妃,等符逸走进去,王妃已经是一副虚弱的模样,病歪歪地半靠在床上,仿佛多说两句话就能断气似的。 “逸儿,你来了……” 王妃看见他朝他伸出手,眼里已经含上了隐忍的泪水,脆弱又无助。 若非符逸方才在门口听见过叫骂声,他或许就信了。 “常嬷嬷说您病了,可请了大夫?” “我这身子,还请大夫做什么?” 王妃拭了拭眼角,“如今你父亲恼了我,又将府中事务让周思纯打理,我在旁人眼里早成了个笑话,还不若早些病死了干净。” 她眼中的泪滑落下来,“母亲只是放不下你,若我不在了,还不知那房会如何对付你,我只要一想到这些,就心如刀割,不敢轻易去死。” 符逸闻言,只让身边的小厮去请个大夫来,然而小厮出去门口问了才知晓,今儿周姨娘已经送了两个大夫过来,却都被王妃赶走了。 符逸:“……” 王妃恨恨道,“她能安什么好心?她请来的大夫我哪里敢瞧?兴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130章 重要 王妃能感觉得到符逸与她之间确实多了些隔阂,但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继续被关在这里。 见符逸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惨状有什么举动,王妃只得更直接一些。 “逸儿,你父亲恼我可以,可你不行,我为何要去求贤妃娘娘,还不是为了你?我看得出你喜欢白卿卿,可白家并没有要与我们结亲的打算,我是不想让你失望才出此下策。” “你是知道母亲心里的儿媳妇并非白卿卿,若不是为了你,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父亲怪我鲁莽,坏了他和白家的交情,你怎么能也不为我说话?” 符逸此刻的脑子里闪过的,是白卿卿在卿馨馆说的话,母亲这番说辞,他听得耳朵里都能起茧子。 都是为了他好,都是为了他着想,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有什么想法,她做的都是对的,自己不能生气,不然就是不孝。 符逸忽然莫名地弯了一下嘴角,快得如同是王妃的错觉。 她见符逸的态度果然软化下来,心中暗喜,不管如何,他还是会向着自己,毕竟自己是他的母亲! “我如何不想为母亲向父亲求情?只父亲当真动了怒,母亲此举实在荒唐,又是在夏历节上,整个宣城都知晓了,父亲在外也是要脸面的。” 符逸口气温和,一如从前一样,“倒也不止是白家的事,母亲让贤妃娘娘以为父亲是受人撺掇才将陆表妹送走,这事儿都成了个笑话,笑咱家为了一个寄养的女子大张旗鼓地做文章。” “那、那是我没说清楚,我也没想到会让贤妃娘娘误会,等你父亲不生我的气,我亲自去宫里跟娘娘请罪。” “不单单是贤妃娘娘那里,母亲想让父亲消气,不如做出些实际的举动让父亲看到你知道错了。” “你的意思……” “我想着既然父亲迁怒于陆表妹,不如就趁此机会替她寻个人家嫁了,正好平息宣城的流言蜚语。” “这不行!” 王妃想都没想一口否决,“此事不关她的事,她离开我身边已是十分难过,怎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嫁掉?这不行!” 符逸耐心道,“怎会是随随便便?我也会替她好好相看,定会寻一个妥帖的人,再给她备一些嫁妆,风风光光地出嫁不是很好?” “不行!轻云的亲事怎能如此仓促?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嫁的人往后会变成什么样?这绝对不行!” 王妃口气不容置疑,符逸静静地看着她,“母亲曾多次教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心中所想,势必要割舍掉些什么,如今周姨娘在府里执掌大权,在母亲看来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王妃急了,“这是两回事!怎能混为一谈?” “我已说了,只要母亲同意了,我就能在父亲面前以此为您说话,母亲不是口口声声为了我吗?如今周姨娘那房势盛,母亲就算是为了我,也不答应?陆轻云在母亲心里比我还重要?” 第131章 无辜 符逸语气十分平淡,像是在冷静清醒地给王妃分析利弊,然而他的目光却时时注意着王妃,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王妃尖利的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心里直打鼓,口气立刻软下来,神色哀求地看着符逸:“怎么会,你是我的儿子,当然是你更重要,只是轻云身为女子在世间本就不易,又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我难免会舍不得……” “那母亲还是好好再想想吧,我听父亲的意思,是打算重新将一些事交给大哥去做,看着好像已经原谅了他,周姨娘做事也周全得体,父亲这阵子心情都好了不少,母亲向来是比我更高瞻远瞩,想来定明白其中利弊才是。” 第83章 王妃脸色苍白,几次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符逸所言让她抓心挠肺地不甘心,恨不得立时去撕了周思纯虚伪的画皮,可动轻云的亲事她又做不到…… “逸儿,你再想想法子,你再……” “母亲好好休养身子,我该去书房了。” 符逸避开王妃伸过来要抓他的手,慢慢退出屋子。 原来,区别真的如此明显,明显到那样突兀,为何他上辈子却全然没有在意过?他早该察觉的才是。 出了院子,符逸犹豫片刻脚尖一转,“去随云阁。” 屋里,王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变着,咬牙切齿:“不行,不能再让周思纯猖狂下去,她休想让符骁翻身!” “可是轻云……我不能让轻云离开我身边,无论如何我也要顾着她的。” “符杨宏你王八蛋!你宠妾灭妻!你不得好死!” 常嬷嬷在旁边无力地劝着,王妃的眼神瞧着都不清明了,里头闪烁着焦躁的疯狂,显然快要把自己逼入绝境。 “我该怎么办,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常嬷嬷给软倒在自己怀里的王妃擦拭眼角渗出的泪,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初这一步我就劝你不要走,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可你就是不听,如今又能怎么办呢……” 王妃在她怀里,后槽牙磨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不后悔,再给我一百次选择,我依然会那么做,我不会让任何人踩在我头上,绝不可能!只是,只是轻云是无辜的……” 常嬷嬷闭口不言,王妃自有她的苦楚,可尽管自己从来都是站在王妃这边为她着想,也忍不住去想,陆轻云无辜,那么符逸呢? 都是孽缘啊…… …… 英国公府这几日气氛略有些微妙。 白景怀在许久前就应下过符杨宏的一个邀约,此事乔氏也知晓,如今日子就快到了,白景怀却迟迟不敢提。 乔氏也知道他这人重情重义,多年的交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割舍掉,因此时不时给他上眼药。 “平亲王府又送了东西来,说是赔罪,你去问问赔的什么罪?何罪之有?说不清楚我可不敢收。” 这种破事儿乔氏扔给白景怀好几次,让他记得牢一些,是平亲王府对不起他们。 第132章 抗住 平亲王前前后后也不知送了多少东西来,乔氏皮笑肉不笑地要么婉拒,要么备了同等的送回去,态度一改从前的迁就热络,客客气气却界限分明。 她不止一次在白景怀面前说,如今他们卿卿还能无忧无虑地笑出来,是卿卿自己有本事,是她运气好,怀福长公主肯帮忙,而不是平亲王妃什么都没做,她压根就拿卿卿当一个物品在拿捏,不是没成功就能算了的。 白景怀怎会不知,不过平日在朝堂上还是要与符杨宏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也很为难。 符杨宏屡次当面来跟他赔罪,说是要让他那个王妃好好反省反省,说他知道之后也气得不行,若是白家不肯原谅,他都有休掉王妃的念头。 他与白景怀多年交情不能断送在一个无知妇人手中。 白景怀无奈叹气,“你是知道我家里的,两个女儿就是我们的眼珠子,我夫人险些气出病来,我也知晓此事与你无关,只是……还是先过了这一阵再说吧。” 符杨宏微微皱眉,“我一直就跟你说,你也太纵容你府里的人,她们固然要紧不错,可是你才是一家之主,威严要立起来才行,你总是不听,难道你真要因为她们断了与我多年的交情不成?” “此言差矣,思雯既然嫁给了我,我就不能委屈了她,她娘家人也不在近处,我若不对她好不听她的,岂不是辜负了她?” 白景怀在这事儿上与符杨宏始终说不到一块儿去,也就不经常提及。 “你家里的事我管不着,但我不能让思雯失望,此事确实是你夫人做得不地道,思雯生气也是正常,或许时间长了,慢慢也就气消了,也不着急在这一回两回是不是?” 白景怀在宣城有个老好人的名声,他从不与人为敌,虽披挂上阵战功赫赫,为人处世却软和温润,有口皆碑。 在白卿卿这件事儿上,无论符杨宏如何说,正着反着,软着硬着,他愣是抗住了,那邀约暂且作罢。 他不想让女儿失望,平亲王妃那样算计卿卿,她的父亲还跟没事儿人一样与平亲王毫无间隙,但凡是个父亲都做不出这种事。 符杨宏几次三番劝他都未果,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回头越发恨王妃愚蠢,半点不念夫妻之情,就真的一直将她禁足在院中。 白卿卿在得了恩典,并且成功地还了宁宴的人情后,日子仿佛骤然轻松了起来。 她一边留意着符逸那里的动静,一边时不时地跟随云阁买消息,时刻关注着西南的情况,闲暇时也继续制香。 随云阁那里给了她两份单子,需要两种效果不同的香,白卿卿尝试着做了送去之后,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满意,随后便收到了随云阁送来的报酬。 巨多。 绮月说对方很满意,也再次让她放心,定是不会用在恶处。 白卿卿安下心来,小金库再次充实,她便拉着瑶瑶去街上闲逛,瞧见什么好的都给瑶瑶买,丝毫不手软。 第133章 一见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