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美人他不干了[重生]》 第1章 《炮灰美人他不干了[重生]》作者:甘洄【完结】 文案 宠妻狂魔大佬攻x盛世美颜.心机钓系受 先x后爱 本文又名《炮灰美人重生后全员火葬场》 叶知秋明媚张扬,骄傲恣意,却在死前才发现自己的人生竟是一场骗局。 恶毒继母害他众叛亲离,信任的朋友将他无情出卖,而他爱了那么多年的齐鑫,更是从最开始就满心恶意与图谋,为的就是毁掉他的人生。 为了齐鑫,他敛尽一身乖戾,放弃自己的事业和人际圈,甘做温柔懂事的小情人,却在被榨干剩余价值,被pua到尊严尽失后,等来了一纸冰冷的离婚书,和齐鑫的那一句—— “他累了,我想给他个家,我们离婚吧。” 叶知秋方知,原来齐鑫心里始终藏着一弯白月光。 而他,不过是他一场稳赢的交易,是他白月光最合适的替身。 带着所有的不甘,叶知秋坠入了冰冷的湖底。 再次醒来,他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自己和齐鑫初次见面的那一晚。 叶知秋的报复行动开始了。 他剥夺继母的一切,亲手将她亲生的孩子送进监狱, 他毁掉朋友的前程,让他身败名裂,声名狼藉,人人喊打,走投无路, 他像齐鑫pua自己一样毁掉齐鑫,让他尊严全无,理想破碎,只会对他摇尾乞怜…… 齐鑫带着恶意接近叶知秋,却从没想过,自己会爱他爱到发疯。 他愿意做叶知秋脚边摇尾乞怜的狗,做他阴晴不定的出气筒,可失魂落魄冲入滂沱大雨找他,却只在昏暗雨幕中看到一把黑伞。 黑伞下,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搂住叶知秋的细腰,将他带到车里,按在车座上肆意亲吻。 而那人,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 秦氏掌权人秦见鹤,生性凉薄,杀伐果断,商界无人敢撄其锋芒。 外界盛传趣闻,秦见鹤手腕狠厉似魔头,身边却永远干干净净,不近美色,如禁欲的佛子,高不可攀,只可远观。 直到某次宴会上,叶知秋醉酒,不小心跌入秦见鶴怀中,将脸深深埋入男人颈窝。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叶知秋笑话。 可秦见鶴却只熟稔地将人抱进怀里,再不复最初冰冷的模样。 “乖,”男人嗓音轻柔,仿似怀中人是易碎的珍宝,“带你回家。” 两人经过时,有人眼尖看到,秦见鶴衣领下多了一枚新鲜吻痕。 深夜,叶知秋笑得明媚,粉白足尖点上秦见鶴胸口,无声逗弄。 只是下一刻,就被男人反客为主握住脚掌,偏头吻在了那截细白脚腕上。 “真想把你关在家里,”男人嗓音沉沉,占有欲十足地欺身而下,“只能我看。” 阅读指南: 1攻受都不是完人,会随着剧情逐渐成长 2日久生情,攻宠受,总归是个小甜饼 3受多少有点万人迷倾向 4受上一世有过婚姻,攻上一世始终单身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 重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知秋,秦见鶴(秦屿) ┃ 配角:《假少爷他不干了【重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结】宠妻狂魔x心机钓系 立意:我最珍贵 作品简评 叶知秋明媚张扬,骄傲恣意,却在死前才发现自己的人生竟是一场骗局。恶毒继母害他众叛亲离,信任的朋友将他无情出卖,而他爱了那么多年的恋人,更是从最开始就满心恶意与图谋,为的就是毁掉他的人生。重生归来,叶知秋彻底觉醒,而在事业崛起之际,他遇到了业界大佬秦见鶴,成就了一段相互救赎的携手之旅。 本文故事情节紧凑,剧情跌宕起伏,既有复仇虐渣的爽感,更有温馨甜蜜的治愈,作者文笔细腻感情丰满,值得一读。 第1章 咕噜咕噜,冰冷的湖水灌满了车厢,也灌进了叶知秋的口鼻。 最后一丝力气即将用尽,叶知秋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自己被卡住的右腿,随后他放弃挣扎,转而用尽全力抬眼,看向那片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远的湖面。 没有人会来救他,叶知秋很清楚。 环湖正在施工,鲜少有人经过。 如果不是今天刚刚签了和齐鑫的离婚协议失魂落魄的话,他也不会阴差阳错驶到这条路上来。 大概这是最后一次可以看到光了吧,叶知秋想……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湖面上被阳光染上了耀眼银芒的水波,连齐鑫那句在他脑海中响了一路的话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了起来。 “他累了,”餐桌上,齐鑫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我想给他个家。” 见叶知秋迟迟没有说话,他不再忍耐,“我们离婚吧。” 现在,婚离了,所谓的“家里人”也早已断绝了关系…… 老天算是待他不薄,从出生到现在,他终于可以有机会好好做一次“自己。” 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叶知秋唇畔溢出一串细小的气泡来。 过往短短三十年的人生,在这一刻好像凝成了一部微电影,分散在每一个气泡里。 镜头飞速后拉,一帧帧一幕幕,全都是血淋淋的算计与伤害。 第2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般,将他被人恶意操纵和算计的人生,再一次彻彻底底展现在眼前。 湖面上那点光亮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叶知秋再无力挣扎。 眼睫如千斤重般缓缓垂落,他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灯红酒绿,乐声震耳。 七彩球灯随着音乐节奏转得飞快,照亮了舞池里正贴面热舞的男男女女们。 用来点燃情绪的开场舞曲格外热烈,即便卡座离舞池并不近,也依然略显喧嚣了些。 朦胧中,叶知秋只觉又热又吵。 他烦躁地抬手扯了扯衣领,忽听有人正在旁边窃窃私语。 “听说这次时装赛的亚军在法国非常有名,被时尚圈誉为近三十年来最有潜力的新人设计师,本来是抱着必胜信心参赛的,没想到被小秋给压了下去。” “我秋爷就是我秋爷,这冠军一拿,国内外各大品牌的offer跟着砸下来,以后至少可保衣食无忧了。”又一道声音说。 “他什么时候衣食有忧过,咱们几个谁有他过得舒服?”第一道声音好笑道,“倒是你,年纪不大,想得不少。” “舒服?”第二道声音拔高了些,隐隐染上了怒气,“真舒服还能被人在宴会上那样议论?而且我查过,那还不是第一次。” “……” 这好像…… 自己十九岁获得国际时装大赛冠军,庆功宴那天,李少君和金宝宝两人在会所中的对话? 叶知秋心头一跳,却不敢张开眼睛。 怕一旦张开,这一切就会变成虚幻的泡沫,瞬间消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因为齐鑫的原因,他逐渐疏远了身边的朋友们。 金宝宝和李少君两人在一起斗嘴,叽叽咕咕的样子,他更是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了。 至于李少君口中别人对他的“议论”…… 则是庆功宴前几天,李少君到一场商业宴会中接他母亲时无意中听到的。 具体内容叶知秋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些议论源自于他继母陶若晴状似无心的一两句话。 叶知秋襁褓中失去生母,是由陶若晴一手带大的。 虽是继母,可陶若晴对他一向宠溺,甚至远超自己亲生的两个孩子。 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作为“继母”,陶若晴几乎无可挑剔。 自然而然地,叶知秋视她如亲生母亲,母子两人的关系,更是一向亲密。 所以,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他也不过一笑置之。 认为那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意外,是陶若晴的无心之失。 年少时的叶知秋,骄纵纨绔,却独独对家人十分爱护。 也是这一天,因为李少君对陶若晴的“恶语中伤”,他毫不犹豫地将人从这场好友间的私密小聚中赶了出去。 他可真是…… 叶知秋忽然想笑,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酸胀着疼了起来。 他护着他的继母,护着他的兄弟,甚至于后来还护着齐鑫…… 可结果呢? 他们却把他算计到鲜血淋漓,敲骨吸髓。 反而是面前这两个人,曾经拼了命地想要把他从苦海中捞出来。 叶知秋凝神,专注而贪婪地从众多杂音中捕捉着两人的声音。 毕竟,这样宝贵的时光可能转瞬即逝,而这,或许已经是他最后一次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还想要听他们多说几句。 即便那只是十年前的金宝宝和李少君,即便他们的声音还略显稚嫩。 他依然专心致志。 直到另一道声音不期然闯了进来。 “我说你俩也收敛点,”那人的声音安静平缓,不像李少君和金宝宝那么叽叽喳喳,“小秋是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家里人的,上次不是连他舅舅的面子都没给吗?万一……” 是唐乐。 下意识地,叶知秋猛地张开眼睛,一时与唐乐四目相接。 卡座的灯光其实很柔和,可叶知秋还是被刺得重新闭了闭眼。 而对面唐乐,则半张着嘴愣在了原地。 刚刚那一瞬间,叶知秋的眼神冰冷锐利到犹如冰刃一般,让他下意识闪避了一下,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等再回过神时才发现,叶知秋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好像刚才那一下完全是他的错觉一般。 卡座里的灯光朦胧昏暗,唐乐悄悄松了口气,或许刚刚真是自己看错了也说不定。 可这个念头刚起,叶知秋重又张开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看他。 叶知秋在看金宝宝和李少君,很认真,很专注。 眸光也再没有刚开始的那种犀利冷漠,而是变得十分温柔眷恋。 叶知秋长得极好看,尤其那双眼睛,浅棕色眼眸略染了一点点灰,格外深邃漂亮,专注看人的时候像是极多情,会说话一样。 而同时,他眼尾狭长,微微上翘,所以脾气上来时又自然而然地透出些可爱的骄纵来。 可无论是刚刚的冷漠锋利,还是现在这样的温柔专注,却都是唐乐所陌生的。 叶知秋一向是轻快的,张扬的,像一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澈透明的湖泊,而不该是现在这样,让人捉摸不透。 只是还未容唐乐多想,金宝宝已经眼尖地发现叶知秋醒了过来。 第3章 “宝,怎么样,头还疼不疼?”他一连串地过来问,抬手轻贴在叶知秋额头,“都怪中午那群狗逼灌酒灌得那么疯。” “要不我先送你回家,”李少君也凑过来,“我就说你喝多了喝多了,你就是不听,来,谁还没有个特殊情况,喝多了咱们就下次再聚,兄弟这么多年了……” 他偏头问唐乐,“对吧,乐乐?”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唐乐笑盈盈地点头,“要不,我去要点温水,喝点水再走也好。” 他说着起身,往吧台方向走去。 “那我们喝点热水……”李少君话说了半句忽然卡了壳,他慌了一下,嗓音里全是无措,“怎么了,怎么了,这还是我们秋爷吗?眼睛怎么红了?” 叶知秋性子倔,爱面儿,一向是不善认输不爱妥协的,从小到大,这还是李少君第一次见他红了眼睛,一时人都慌了。 可叶知秋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金宝宝掌心柔软的温度,也闻到了金宝宝身上宝宝霜的味道。 金宝宝皮肤容易过敏,从小到大都用宝宝霜,虽然香腻腻的,但很好闻。 除此之外,还有李少君身上海盐般清新的香水味儿,即便掺了酒香,也依然好闻。 李少君骚包,爱打扮,连香水都是特意找调香师订制的独一家,叶知秋绝不会闻错。 如果只是死后的幻境,不该这么清晰真实才对。 虽然叶知秋看不到自己,但他能清晰地看到金宝宝和李少君---他们都还是少年时的模样。 那么生动,那么鲜活…… 好像他真的回到了十九岁,命运转折点的那一晚。 这个想法让叶知秋不自觉一怔,随即心脏重重跳了起来。 下意识地,他双手悄悄握紧,不算长的指甲陷入掌心柔软的皮肉,带来了无比清晰的疼痛感。 叶知秋记得很清楚,庆功宴上,他被那群二代们灌了不少酒,所以到了会所没多久就靠着角落睡着了。 而眼前的情形,就好像他刚从那场小憩里醒过来,好像他后来所经历的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过刚刚睡了一觉,醒来后依然青春年少,意气风发,那所有的伤害与痛苦,不过是他短暂的一场梦境而已。 见他怔怔着一言不发,这会儿不仅李少君,就连金宝宝也慌了:“怎么了,小秋?你别吓我。” 李少君更凑近了一点:“我们都在呢。” 叶知秋抿紧唇瓣,好半晌才艰难开口。 “没事儿,”他的嗓音微微沙哑,问,“今天几号?” 即便早已猜到今天的日期,他仍忍不住再次确认。 “今天11月7号,恰好立冬,你开庆功宴的日子,”闻言金宝宝和李少君不觉对视一眼,更担心了,“小秋……” 这么重要的日子,叶知秋怎么可能会忘记? “上午确实喝多了。”见两人小心翼翼又满脸担忧的样子,叶知秋忽然笑了下。 “啊,天哪,你刚刚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金宝宝果然不疑有他,他站直身体,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就说嘛。” “走走走,回家。”李少君也不等唐乐的热水了,弯腰就要扶叶知秋起身。 叶知秋抬手止住他的动作,顺势往卡座深处靠了靠。 “再坐会儿。”他说,“不是说好了今晚大家一起喝一杯吗?” “少君,”他抬眸看向李少君,“去点最好的酒,小爷今天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得了吧你,”李少君无语,“你以为自己现在很清醒?” 金宝宝也不太赞同:“你到底还行不行啊?咱不来硬撑的啊。” “我才十九岁,怎么就不行了?”叶知秋似笑非笑地抬眼,又像往常一样在李少君小腿轻踢一脚,支使他,“快去。” 短短的片刻间,叶知秋已经通过各种方式确认: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他命运转折点的这一天。 他不离开,是因为他知道,唐乐根本不是去为他要热水,而是去请齐鑫了。 唐乐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他,即使他刚刚睡着的时候。 也正因此,他刚刚第一次张开眼睛时,他们才会那么巧地四目相对。 而之前李少君和金宝宝的谈话之所以转到陶若晴身上,也完全是因为唐乐巧妙又刻意的引导。 所以上一次,他才会将李少君赶走,让齐鑫有机可乘。 否则,以李少君的脾气,只要他稍微露出一点儿不耐,齐鑫就绝没有在他面前开屏的机会。 齐鑫是受陶若晴邀请,来参加他的庆功宴的。 他外形不错,算得上英俊,只可惜庆功宴上的青年才俊太多,他立于其中并没有特别出挑。 庆功宴从中午时分开始,直闹到下午四点多钟,叶知秋笼共也就看了他两眼。 第一眼是陶若晴将齐鑫介绍给他的时候,第二眼是齐鑫过来向他敬酒表示祝贺的时候。 庆功宴结束时,叶知秋早把这人忘得一干二净。 可当晚,就在他把李少君赶出去后不久,齐鑫却忽然抱着火红的玫瑰款步而来,在众目睽睽下向他深情告白。 叶知秋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齐鑫这样的场面,他见得太多,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第4章 可偏偏齐鑫好像对他格外了解一般,那一晚,他精准击中了酒醉后叶知秋的弱点。 当年以为天注定的姻缘,现在想来,不过是别人长时间处心积虑的预谋和算计罢了。 而唐乐,就是这其中一环。 唐乐是陶若晴的人,叶知秋是很久很久以后才发现的。 而后来,他再无翻身可能,可唐乐却被叶知夏夫夫带入娱乐圈,成为了圈内有名的造型指导时,他才真正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后来金宝宝找唐乐争吵也全是为了他。 那次剧烈争吵后,金宝宝驾车离开发生了交通事故,最终失去了一条腿。 都是为了他。 桌角放着烟盒,叶知秋垂眸漫不经心敲出一支来。 他没有点燃,只下意识地夹在修长指间把玩。 唐乐不是去请齐鑫了吗? 那他就等着。 等着将齐鑫之前给自己的那些不幸与屈辱-- 尽数奉还。 第2章 唐乐回来的时候,恰逢李少君让人送酒来过。 黑色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三瓶petrus,而大厅经理正弯腰毕恭毕敬地向叶知秋解释着什么。 “虽然petrus不是咱们这边最贵的,但产量却是最低最少的,尤其这几瓶还是82年的,勉强也算得上是精品了。”大厅经理说。 一瓶82年的petrus,市场报价已经小几万,可实际成交时却远不止这个价格。 毕竟petrus产量有限,对很多人而言,是情愿放在手里收藏也不会轻易拿来出售的。 市场上的价格已经如此,更不用说会所这样的销金窟。 唐乐猜不出这几瓶酒的具体价值,但却知道,只这几瓶酒,就已经远远超越了他大学几年所有的费用。 而在场这些人中,无论金宝宝还是李少君,要么和叶家不分伯仲,要么比叶家还要强大…… 唯独他出身寒门。 如果不是考进服装学院和叶知秋成为同学的话,或许这辈子,他都没有机会进到这种纸醉金迷的场所中来。 可叶知秋却仍不满足。 “我知道你们这儿有更好的,”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大厅经理,“怎么,怕我付不起账?” 大厅经理头上的汗都快冒出来了,闻言下意识往二楼看了一眼。 怎么就这么巧? 今天店里来了贵客,那几瓶放了好久的天价酒全被送去了二楼包厢。 顺着他的视线,叶知秋不动声色抬眸。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会儿好酒应该都在二楼201包厢吧? 而姜楠,此刻应该也正安坐于内吧? 再一次,齐鑫那句话从他脑海中飘过。 “他累了,我想给他个家。” 而姜楠,恰恰就是齐鑫口中的那个“他。” 决定离婚的前一晚,叶知秋第一次看了齐鑫的手机。 那时齐鑫正和娱乐圈一个小流量打得火热,叶知秋本以为他口中的“他”该是那个小流量才对。 可点开聊天软件上备注为“宝贝”的置顶联系人后,叶知秋才发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可笑。 齐鑫与对方的聊天记录很长很长。 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 可想而知,那些聊天记录是如何珍贵地被他保存着。 那么长那么长的聊天记录,叶知秋坐在地毯上看了大半夜。 直看到四肢冰冷,如坠冰窟。 最开始,很显然是齐鑫一头热,经常好几条信息出去后,对方才会回上一两句。 已读不回更是比比皆是。 这种情况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年。 直到他和齐鑫相遇那一天,一切才开始变得不同。 这一天的深夜,姜楠第一次主动联系齐鑫,并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一张是居高临下拍摄的,齐鑫抱着玫瑰虔诚向叶知秋告白的情形,一张则是盛满鲜红酒液的玻璃酒杯,还有一张,是桌上几瓶价值不菲的好酒,有screaming eagle,也有romanée conti。 照片之后紧随着一条文字信息:“当时我也在。” 几张照片,外加五个字,让齐鑫足足解释了大半夜。 只信息就有几十条,其间还有漫长的语音通话。 虽然其中每一条都让叶知秋觉得痛苦,觉得疼,可最让他痛苦无措的还是那几句。 “因为他的眸色和你有几分相似。” “你知道我只爱你。” “我想要变得更强大,我想要可以配得上你,我不能不走捷径。” “……” 也是从那一天起,姜楠和齐鑫两人的联系开始变得频繁。 姜楠殷勤地叫他嫂子,主动添加他的联系方式,向他请教设计上的问题…… 叶知秋把他当做朋友看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几乎每一次,他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姜楠总会找各种理由悄悄将齐鑫叫走。 原来,一直“忙工作”而从来无法陪伴他的齐鑫,永远都在陪着另一个人。 原来一直看做朋友的人,一直都在恶意地搅弄着他的生活。 以别人的痛苦和血泪作为自己幸福的养料,姜楠一定很得意,很有成就感吧? 十年婚姻,叶知秋只有失去。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变成了一具憔悴沉默,没有生气的行尸走肉…… 第5章 不是没想过离婚的,只是真正回过神来才发现,在齐鑫长期温水煮青蛙般不着痕迹的pua下,他一颗心早已病得奄奄一息,再没有重新开始生活的能量和勇气。 所以即便明知身处地狱,他仍不自觉抗拒“离婚”这两个字。 可是那一晚,他不得不正视自己一直逃避的现实: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人精心算计好了。 从最初,对方就没想让他“活着”出去过。 因为就算没有齐鑫,也会有张鑫,李鑫,赵鑫…… 所以,即便痛不欲生,即便对未知充满了强烈的,深渊般的恐惧,他还是拼了命地鼓起勇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201号包厢…… 姜楠。 叶知秋垂眸,浓密眼睫将眼底情绪尽数掩去。 “叶少,”大厅经理换了另一种安抚方案,“今天确实是我们招待不周,您看,下次来了新酒,我们优先邀您品尝可以吗?” 如果是十年后的叶知秋,这种小事儿,他只会一笑而过。 可十九岁的叶知秋,还只是个小纨绔。 他托着腮,在经理为难又讨好的眼神中过了好一会儿,才难掩失落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 见面前这祖宗终于松了口,大厅经理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您放着吧,剩下我们自己来就好。”金宝宝含笑向大厅经理示意。 待人一转身,他就迫不及待在桌下踢了叶知秋一脚。 “这酒还不好?”他问到叶知秋脸上,“你还真把自己家当首富了?看回头你爹知道不踹死你?” “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叶知秋挑眉,“喝杯酒怎么了?” “你就浪吧~”金宝宝无语地扶了扶额,尾音忽然拔高,“我靠,我靠,快看那傻逼,抱那么大束玫瑰,他不会是想在这种场合找人告白吧?” 不用看,叶知秋也知道,齐鑫来了。 “好家伙,”李少君嗤笑,“来这儿的人,不是寻刺激就是找乐子,他这是想要在人群中凸显自己与众不同格外深情吗?” 叶知秋笑了一声,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先看完热闹嘛。”金宝宝拉他。 “人有三急懂不懂?”叶知秋不为所动,“万一憋不住在这里解决了,这酒你还能喝得下去吗?” “我靠,别恶心我,滚滚滚……”金宝宝嫌弃地松了抓着他衣角的手。 “我陪小秋过去吧。”唐乐起身。 “不用,”叶知秋看他一眼,“账还没结,我还能跑了不成?” 明明是句玩笑话,可唐乐心底却蓦地一虚。 眼看着齐鑫绕过舞池就要过来,这么关键的时刻,他还真怕叶知秋跑了功亏一篑。 叶知秋腿长,唐乐怔愣间他已绕出卡座,拐进了后面的回廊。 眼看齐鑫越来越近,唐乐只得重新坐了下来。 卫生间里没人,叶知秋一进去就反身关了房门,原先强行压下的心跳,再次不可控制地在他胸腔里疯狂撞击了起来。 冰水哗啦啦地倾泻而出,叶知秋将因情绪波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那片彻骨的冰寒中。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中的年轻人还略显稚嫩,尚且处于少年向青年过渡的阶段,身姿虽纤长挺拔却也略显瘦削。 雪白的皮肤染了水痕,在灯光下泛出柔润细腻的光泽来,更衬得漆黑发梢下一双眼眸格外冰冷。 叶知秋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片刻,随后他情不自禁抬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了挺翘鼻尖上那颗浅绯色的小痣。 这颗痣他之前其实已经点掉了。 因为齐鑫不喜欢。 莫名地,他的双眼变得滚烫。 没有人知道,失而复得对他而言有多么珍贵。 不仅仅这一颗不起眼的小痣,还有曾经那样年轻骄傲,本该有着无限未来的自己,以及自己身边,那些叽叽喳喳,极度珍贵的朋友们…… 唇瓣渐渐抿紧,叶知秋抬手,果断扫掉了眼睫间的湿意。 齐鑫有备而来,对他早已做足了功课。 而他,也必须迅速回到十九岁时的自己。 眼中的冷意一点点敛掉,唇角弧度漫不经心勾起,十九岁的灵魂缓缓归位。 叶知秋不再停留,他伸手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而此刻,齐鑫正站在卡座之间的通道里翘首而望。 明明绕过舞池时他还看到了叶知秋的身影,怎么被回廊挡住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人就不见了? “诶,那谁?”金宝宝晃着手里的酒杯出声调戏,“叶知秋不在,这花儿送我吧。” 金宝宝可不是好缠的,这么一会儿,好话歹话都被他说尽了。 齐鑫有些应付不来,干脆一言不发。 他怀里抱着巨大的玫瑰花束,一路过来时就已经引得不少人侧目,这会儿这边动静一起,更是引得周边卡座中人人侧目。 有人调侃,也有人笑着看热闹,还有人光明正大举起了手机。 “要不,”唐乐解围,“先进来坐坐吧?” “他谁啊?”闻言,李少君长腿一伸,挡住了卡座入口,“秋爷今天请最好的朋友一起聚聚,他凭什么?” 李少君小叶知秋和金宝宝一岁,是从小跟在两人屁股后面被他们护着长大的。 第6章 可十五六岁身高窜起来后,他们的位置忽然变换,他开始事事护在叶知秋和金宝宝身前。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唐乐故意引导话题到陶若晴身上的原因。 家人一直是叶知秋的底线,如果是以前,听到李少君如此非议陶若晴,叶知秋肯定不会迁就。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李少君竟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 刚十八岁的小伙儿,真刺起来气势还是挺惊人的,无论齐鑫还是唐乐,都不得不先避其锋芒。 唐乐没再说话,只偏头看向回廊的方向。 似乎感受到他内心的急切,叶知秋颀长笔挺的身影出现在了回廊拐角处。 他身上一向有种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随意感,即便已经看到这边的情形,脚下却依然不紧不慢。 但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叶知秋过来,一脚踢在了李少君横着的那条长腿上。 见状,齐鑫忙上前一步,只是还未开口,叶知秋便一眼扫了过来。 “卖花的?”他似笑非笑看了齐鑫一眼,“走错地方了吧?” “哈哈哈哈哈……”隔壁卡座也是一群年轻人,此刻闻言,不由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哥们,”有人喊了一嗓子,“鉴定过了,你配不上,又不受欢迎,要不还是撤吧。”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样看猴戏般围观打趣,齐鑫抱着花的手不自觉悄悄收紧。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强忍住心底的不适,齐鑫再次上前一步,将玫瑰奉向叶知秋,绅士而又克制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小秋。” 叶知秋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向被举到自己眼前的玫瑰,随后,他才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齐鑫。 四目相接的一瞬,齐鑫不觉怔了怔。 面前这双眼睛太美了,好像比世界上最美的玉石还要耀眼,还要夺人心魄,尤其那眸色…… 不自觉地,他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双眼睛。 虽然远没有面前这双眼睛漂亮招人,却依然让他心潮澎湃。 不用刻意酝酿,齐鑫的目光自然而然变得炽烈而痴迷了起来。 好像全世界,天与地,全都消失不见,他的生命中就只剩了一个叶知秋。 这样的目光太过热烈,连笑嘻嘻看热闹的金宝宝和剑拔弩张的李少君都不觉愣了一下。 好像…… 好像面前这个人,已经爱了叶知秋很久很久一样。 齐鑫这样的目光,叶知秋以前看的太多了。 只是现在,他在地狱里挣扎了那么多年,又真正死过一次后,这些早就变得如飞灰一般轻贱,再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了。 更不用说…… 余光扫过楼上201紧紧闭合的包厢门,叶知秋笑了。 更不用说,齐鑫看的根本不是他。 “小秋?”叶知秋缓缓挑眉,“叫得这么亲热,怎么?我们认识? 齐鑫这人,爱面子,好自尊,但又有着还算不错的皮相,骨子里其实既自卑又自恋,格外敏感。 虽然远没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但中午庆功宴上两人也算实打实地碰过面。 不过短短几小时,叶知秋就已经对他毫无印象,这比杀了他还会让他难受。 不过,叶知秋就是要打击他。 他要他像以前的自己一样,慢慢失去自尊,失去自我,失去一切,卑微到泥土里去。 果然,齐鑫嘴角的笑意凝了凝。 “其实中午庆功宴上我们见过,”齐鑫整理表情解释道,“家父和陶女士是旧识。” 他边说边又殷切地上前一步,再次将玫瑰往叶知秋面前送了送,“在庆功宴上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沦陷了。” 玫瑰柔软的花瓣蹭上了衣襟,叶知秋往后退了退。 “抱歉,”他说,,“我不喜欢玫瑰。” 齐鑫愣了下。 叶知秋的喜好,陶若晴半个月前就已尽数告知于他,他也早已烂熟于心。 他明明是喜欢玫瑰的才对。 不过,即便心存疑惑,他还是立刻将玫瑰放到了大理石长桌一角。 “玫瑰代表浓烈的爱意,”他说,“我以为你会喜欢。” “爱意?”叶知秋抬手将那束玫瑰扫落在地,随后双手一撑坐上了长桌。 他坐没坐相,语带调笑:“你不过才见我一面,就要对我表达浓烈的爱意?那么,你的爱意是不是廉价了点?” 他说完笑了起来,十分无礼。 十九岁的叶知秋本就是这样,骄纵,任性,随意…… 可因为过度优越的外形,他就连无礼都会让人觉得可爱。 唐乐喝了口酒,看齐鑫脸色猛地变白,脖颈因克制而鼓起青筋来。 “我只是觉得一见钟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这么多年来,我也只有过这一次。”片刻的安静后,齐鑫再难掩住语气中的愤愤不平。 他已经站在这里被人看了这么久的笑话,可叶知秋却还在羞辱他。 隔壁桌的年轻人安静了一瞬,一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叶知秋身上。 叶知秋衔着浅浅的笑意,看齐鑫像看一个坏脾气不懂事儿的小孩子。 “是吗?”他问,未对齐鑫“一见钟情”那句话发表任何看法,“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漂亮,有才华,站在人群里好像会发光……”对上叶知秋的眼睛,齐鑫的视线再次专注痴迷了起来,连刚刚的愤怒也像淋了雨,瞬间消散,“虽然我现在还配不上你,但我会努力,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允许我追求你,给你一个家。” 第7章 上一次,叶知秋之所以会被齐鑫打动,就是因为“给你一个家”这五个字。 只可惜,最后的最后他才知道,这些话原来都是他要讲给别人听的。 但不可否认,齐鑫对他的弱点与命门的确拿捏得清清楚楚,要不然也不不会一击致命。 “才华……,叶知秋含笑,轻声重复了一遍。 确实,齐鑫的确需要依赖他的才华,才能事业步步高升,进而配得上他心里一直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虽然确实不太配吧,但挺真诚啊兄弟。”隔壁气氛组再次开麦,而其他围观者更是被齐鑫的真情告白打动,纷纷打着节拍喊:“答应他,答应他……” . 与此同时,砰地一声,楼上201包厢刚又开了一瓶好酒。 俞任之为自己倒了一杯,随即将玻璃酒瓶递到姜楠手上:“他们喝得差不多了,不用倒了。” 姜楠点了点头,可握着酒瓶的手指却不觉紧了紧,随即他情不自禁倾身向前,小心翼翼将酒液倾进对面那只已经空了的酒杯里。 殷红酒液打着旋儿铺满杯底,姜楠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窗边坐着的那人。 修眉凤目,高鼻薄唇,俊美得雕塑一般,只是身上那股华贵冰冷的强大气场,却让人根本不敢靠近。 此刻,对方一双长腿随意交叠在一起,正垂眸专注看着膝上的文件,对姜楠的殷切举动以及炽烈目光,没有丝毫的察觉与回应。 姜楠痴痴地看他,好像恨不能把人装到自己眼睛里去一般。 毕竟机会难得嘛。 如果不是苦苦求了俞任之,他今天根本没什么机会坐在这里。 所以,即便从进门到现在,那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过他,可能这样看着对方,姜楠心里依然美滋滋的 “看什么呢?酒都溢出来了。”旁边俞任之看不过去,点了姜楠一句。 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多小时,在场没有人看不出姜楠对秦见鹤的心思。 只是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十之八九没戏。 毕竟,那是秦见鹤啊。 “我……”姜楠红着脸坐直身体,刚要说话,楼下忽然爆起一阵热闹的喧哗声。 俞任之一向喜欢热闹,听到动静,他第一个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闪开一道缝隙往外看去。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众人关注的中心。 少年双手撑在身后,正似笑非笑地坐在黑色大理石长桌上微微仰头。 在漆黑桌面的衬托下,那双骨节分明肌肤莹润的手白得似雪,美得赛玉。 下面的灯光其实算不上明亮,但不知为什么,俞任之竟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像那少年自己就是光一般,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俞任之愣了片刻,视线才慢慢移到少年脸上。 “我靠。”他夸张了一声,转头叫孟青言,“阿言你来,看楼下这小朋友是不是可以碾压你们娱乐圈那群顶流鲜肉了?” 前阵子电影节,年仅二十一岁的孟青言拿到了他人生中第二座影帝奖杯。 今天这个局,是俞任之特意为他组的。 闻言,孟青言倾身向前,看了一眼后他点点头,随后看向秦见鹤。 “这人我看不看关系不大,倒是屿哥应该看看。” 秦见鹤小名秦屿,只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才知道。 姜楠也是第一次听说。 这么私密的小细节,一旦得知,他心底那些隐晦的甜蜜不觉就又多了几分。 见孟青言将话题引向秦见鹤,姜楠好奇地站起身来。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能让俞任之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窗格的空隙开得大了一些,姜楠低头往下看去,刚要说话,却又忽然一顿。 “怎么?”俞任之问,“下面的人你认识?” “怎么会?”姜楠笑了一声,干巴巴的。 认出齐鑫的瞬间,姜楠也同时看清了叶知秋。 为了见秦见鹤,他今天特意花了大心思打扮自己。 从头到脚,件件高定。 对镜自揽,熠熠生辉。 可是此刻,楼下那年轻人只那么随意地一坐,他身上那些刻意堆叠的光环好像瞬间就被对方盖了下去。 好像旭日东升,星月自然西沉。 姜楠心口发闷,本能地,他不希望秦见鹤看到下面那人。 只是孟青言年龄虽小,为人却极有分寸。 既他这样说,秦见鶴便淡声问了一句:“怎么?” “前阵子拍你们公司宣传内页,听罗大设计师说,你们正准备接触今年的时装大赛冠军,”孟青言唇角含笑,“这不是巧了嘛,人就在下面。” “那小屿可真得看看,”汪岐棠将秦见鶴膝头的文件抽走,笑着说,“听说今年这位比以往都好。” 叶知秋的参赛作品,秦见鶴看过,确实惊才绝艳,让人过目难忘。 但他一向不喜热闹,闻言也只微微偏头,漆黑双眸淡淡往下扫了一眼。 楼下清俊无匹的少年笑起来张扬恣意,犹如一朵迎风绽放的芙蓉花,让人难忘的俊美之外还有一缕恰到好处的妩媚。 那点妩媚感很淡,不艳俗,不浮夸,只让人觉得格外清冽。 和他的作品一样,惊才绝艳,让人过目难忘。 如果不是他此刻动作略显轻佻的话。 第8章 “喜欢我啊~”叶知秋倾身上前,浓密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轻蔑笑意,他抬手勾了勾齐鑫下巴,片刻后轻轻一笑,“可惜啊,我喜欢又乖又纯的。” 这句话,是当初齐鑫对他进行pua时说过的。 因为这句话,他格外收敛自己的言行举止,就为了可以给他留下最好的印象。 但戏演着演着就变成了真的,他装着装着就丧失了主动权…… 从此在人刻意的操控下,一步步陷得更深。 现在…… 一字不差地,叶知秋将这句话重新还给他。 第3章 有一瞬间,两人的距离格外近,近到几乎呼吸相闻,齐鑫可以看清叶知秋浓密纤长的眼睫,根根分明。 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齐鑫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叶知秋含笑看着他,眼底有着浅淡的戏谑,以及轻微的遗憾。 这一刻,他身上再没有任何一点姜楠的影子。 可齐鑫的心脏还是无可自控般越跳越快。 怦怦怦怦…… “我可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隐隐有点不稳,“给我个机会。” “是吗?”叶知秋笑了一声,“刚脾气不是挺烈的?” “我……,”齐鑫一时无语,半晌才又吐出重复的一句话,“我可以。” 周边嘈杂声相继响起。 “小哥哥够辣啊,斯哈斯哈……” “给他个机会,给他个机会……” “路子挺野啊,不知道我能不能也要个机会?” “……” 齐鑫:…… 长了二十多年,他一直都算中规中矩,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不知是兴奋,紧张,还是无措…… 好像全身血液都不受控制般开始往头顶冲来,大脑一片模糊的嗡鸣。 可叶知秋却毫不在意,他施施然收回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视线重新扫过那束早已被扫落在地的玫瑰。 最美的时节,却被人毫不留情扫进尘埃里…… 像原先的他,明明鲜艳明媚,却最终被磋磨到枯槁零落。 “可以。”他没再看齐鑫,声音也很淡,“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追求’我。” 齐鑫大喜抬头,整个人立刻精神了起来。 只是下一刻,叶知秋重又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眸子似笑非笑:“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齐鑫:“……” 齐鑫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刚的喜悦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一盆冷水就兜头浇了下来,让他一时有点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可叶知秋却只那样淡漠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像在逗弄一条无家可归的狗。 滚烫的心慢慢变冷,齐鑫被烧灼到迷糊的大脑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从天堂被踹入地狱,愤怒与屈辱同时反弹,齐鑫胸口不断起伏。 “怎么?”叶知秋好笑地看他,“刚不是说你可以?” 复习过很多次的,陶若晴的叮嘱再次响在耳畔。 “他没什么优点,”陶若晴边饮茶边缓缓道,“性子更是格外骄纵自我,所以刚开始你要多忍耐些。” “要驯服他,或许比你想象的还要久一点。”陶若晴又说,“你还需要更多一点耐心。” 深深吸了口气,齐鑫强行压住心底芜杂的情绪。 就连李少君将地上的玫瑰捡起来摔进他怀里,他也只是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我可以。”他再次重申。 好不容易进了这一小步,齐鑫不敢在这时候惹叶知秋反感。 毕竟,无论是叶知秋的才华,还是陶若晴答应下来的投资,无不关系着他齐家的兴衰,决定着他未来的命运。 妥协地退后两步,他站稳脚跟。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明天一起吃个饭?”他说,“我去家里接你。” “明天有别的安排,”叶知秋从桌上跳了下来,“你回去等我消息。” “那……”齐鑫在自己口袋里摸索片刻,摸出一张名片来递到叶知秋面前,“我的联系方式都在上面。” 叶知秋垂眸看了一眼。 和上一世一样,大约是怕惊起他的警惕心,齐鑫名片上没有任何头衔职务,只简单印着他的名字与电话。 上一世,也是到了后来,叶知秋渐渐情深后,齐鑫才告诉他,他家里有个小型服装加工厂。 而他更是注册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品牌:齐韵。 他向他描述自己远大的梦想,高远的理想与未来…… 雄心勃勃,壮志如山。 为了帮他,叶知秋回绝了各大品牌的邀约,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注到了他那个小厂和齐韵上。 婚后,他更是一边读书学习,一边日夜操劳为他画线稿,做设计,跑工厂…… 鉴于叶知秋的天分,很快,齐韵便凭借新颖的设计与大胆的配色获得了消费者的喜爱。 其中更是不乏一些走在时尚前沿的明星和网红。 也因此,齐韵的国民度开始迅速攀升。 两人结婚第三年,齐韵开始在时尚圈崭露头角。 而同时,齐鑫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只是当初那个惊才绝艳的叶知秋却昙花一现般变得销声匿迹。 原因无他,叶知秋那些年呕心沥血做出的设计,无论最终做成成品出售,还是作为创意发表,署的都是齐鑫的名字。 第9章 因为那时候,齐鑫对他说过很多很多。 他说他很不容易,以他的实力,一辈子都不可能在时尚圈站稳脚跟。 他说叶知秋年轻又有才华,就算几年没有作品,也不影响他之后轻而易举就杀出重围。 他说如果他可以声名鹊起,那么加上叶知秋,齐韵就会有两位重量级设计师坐镇,在行业内的影响力,以及对优秀设计师的吸引力也会更大。 他说他想要得到叶洪宪的认可,想要他和他的婚姻可以得到亲人们的祝福。 他还说…… 名片犹如千斤重般,在齐鑫手里举了好久,举到他觉得尴尬难堪时,叶知秋才笑了一声:“我妈那里不是有你联系方式?” “那,”齐鑫只得重新将名片收了回去,“回头联系。” 这次叶知秋没再说话,只那双漂亮的眼睛依然还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得已,齐鑫只得重新抱着那束已经凌乱不堪的玫瑰,在众人侧目中原路返了回去。 “你还真看上那孙子了?”齐鑫一走,李少君立刻就冷了脸问。 “以前比他好的多了去了,也没见你鸟过人家。”金宝宝也说。 “也没那么差吧,”唐乐笑,“感觉挺认真的,和小秋其他追求者都不一样。” 叶知秋笑了笑,不知可否。 “玩儿呗,”他说,“他愿意追就给他个机会,反正又没确认关系。” “渣。”金宝宝说。 “渣。”李少君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渣。”唐乐也笑着附和。 叶知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举起酒杯来:“那我先渣为敬。” “……” 几个人说话间,来找叶知秋要联系方式的人已经过了好几拨,不仅如此,后面跃跃欲试的好像还大有人在。 “我看今天还是算了,”金宝宝有些好笑,“等哪天你再请一次好了。”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叶知秋也不再坚持:“回头找个清净的地方请你们。” “随叫随到。”李少君率先起身,招呼侍应生将剩下的酒封存起来。 唐乐也取了手机:“我帮你们叫代驾。” 几人相携出门,在门外回廊巨大的廊柱下,叶知秋脚步顿了顿。 “少君,”他说,“你先停停,说句话。” 李少君神色一肃,知道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被叶知秋听到了。 “别怕,”金宝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悄声道,“他也就声势大,其实心软得很。” 又站直身体:“我路比较顺,先把乐乐送回去,你俩待会儿到家也记得在群里报个平安。” “嗯。”叶知秋应了一声,见金宝宝要走又叫了他一声。 “干嘛啊?”金宝宝说,“这么舍不得我?” “路上小心点。”叶知秋说。 “你忘了?”金宝宝笑,“乐乐刚不是叫了代驾吗?” “我是说以后,每一次。”叶知秋说,神色认真。 金宝宝愣了片刻,随后上前抱了叶知秋一把:“知道啦。” “要记得。”叶知秋又说,“无论什么时候,安全第一。” 金宝宝是学舞蹈的,双腿就是生命。 叶知秋从来没敢想象过,上一世失去一条腿后,他该有多痛苦。 犯错误的不是他,不是他们,他们谁都不该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 叶知秋很少这样婆婆妈妈,但金宝宝也并未多想。 他下意识在脑海里加深了一下叶知秋的叮嘱,然后点点头:“记住了。” 又俏皮地挥了挥手,“走啦。” 金宝宝和唐乐离开,空气瞬间变得安静了起来。 北方初冬的天气已经很凉,但星月却格外皎洁,叶知秋靠在廊柱上抬眼看着夜空,一时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听到了。”李少君率先开口,一脸倔强,“要打要骂随你,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不会改变自己的观点。” “打你骂你干什么?”叶知秋将视线收回来,片刻后忽然说,“你那些话我会放在心里。” “啊?”李少君早已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闻言不由有点懵,“你说什么?” “我会放在心里的。”叶知秋再次说,神色认真。 李少君愣在原地,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叶知秋笑了,伸手在他肩头重重捶了一拳。 “谢了。”他说。 这声谢到的有些迟,迟了足足一辈子。 今天,叶知秋终于说了出来,正式,也是第一次给了曾经和现在都那么担心他的李少君一声回响。 . “绝,太绝了,”同一时间,楼上201,俞任之在安静了一阵子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狼嚎来:“这他妈谁能顶得住啊?” 姜楠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他这样的,”他笑,“一看就是在外面玩儿惯的,一般人确实招架不住。” 边说,他边悄悄抬眼看向秦见鶴。 他倒的那杯酒还在原地,秦见鶴并没有动。 此刻,他手里握着一杯冰水,透明玻璃杯中冰块晶莹剔透,更衬得他漆黑眼眸格外深邃冷漠。 好像刚刚楼下那段小插曲,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姜楠悄悄松了口气,一颗心多少放下去些。 第10章 他长相不错,也一向以此为傲,偏偏今天在秦见鹤面前让人压得那么惨烈,心里既不安又膈应,危机感深重。 “年轻人嘛,爱玩正常的。”俞任之倒不觉得有什么,他看向秦见鹤,“你们公司不是正招揽人家吗?我不管,将来人去了,哥们儿一定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近也是小屿近,关你什么事儿?”汪岐棠好笑。 “人还不一定能看得上q.l。”秦见鶴淡淡道。 “q.l可是时尚界巨头,怎么可能会有人看不上?”俞任之不受忽悠,“你让老孟抓紧点,他堂堂设计部主管,如果连这种人才都抓不住的话,可以提前告老还乡了。” 秦见鹤没说话,淡淡瞥他一眼。 “他口碑好像不是太好,”姜楠像是略带犹豫般提醒,“任之哥,你还是找个门当户对简单单纯的好,免得吃了亏。” “怎么?”俞任之还没说话,孟青言倒是淡淡开了口,“刚不还说不认识吗?” 他可不像俞任之,最看不惯这种夹带私货的小把戏。 “我是不认识,”姜楠笑了笑解释,“但我母亲偶尔会在宴会上和他继母照面,太太圈里没什么秘密的,只要打听一下就知道。” “是吗?”意外地,秦见鶴冷冷抬眼看了过来,“如果你母亲能接触到更高层次太太圈的话,那你大概也会知道,我在我继母口中的口碑一样不好。” 这一整晚,秦见鹤对姜楠格外冷漠,甚至已经到了视若无睹的地步。 姜楠一直都盼着秦见鹤能够看上自己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又或者能够主动和自己说上一句话,就算只一句也好。 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可他却变得更加焦虑更加患得患失,一颗心直坠冰窟。 因为,秦见鶴看他的视线既锋锐又无情,冷到他根本不敢直视。 而他话中的意思就更是让他透不过气。 他在告诉他,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圈层。 并用他自己劝俞任之“门当户对”那句话彻底堵死了他。 他更后悔因为心急而口不择言提到叶知秋的继母。 明明一晚上秦见鶴什么都没说,可现在因他一句话,却让他站出来,毫不避忌地为叶知秋说话。 姜楠又懊悔又嫉妒,他颤着嘴唇想要解释几句,可在秦见鹤冰冷的目光下,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第4章 从昨天到今天,从齐鑫提出离婚到现在,叶知秋经历了太多太多。 不过短短小半个月的时间,他却过得比普通人的一生还要跌宕起伏。 此刻坐进车子里,身侧终于安静,再没有谁的眼睛虎视眈眈盯在身上时,那些之前被刻意压制的杂乱情绪终于找到突破口,开始肆意反弹。 叶知秋闭了闭眼,但很快又张开,安静而沉默地看着窗外那些曾经极度熟悉的景色。 街角那家奶茶店后来关店了,叶知秋记得很清楚,可后来店面换成了什么他却怎么都没办法想起来。 他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都在十九岁前,而之后,他要么在为齐鑫创业日夜奔波忙碌,要么困于抑郁苦痛之中,似乎再没时间和心情去看一看街景,看一看这座城市的变化了。 从会所到叶家,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叶知秋的姿势几乎没变过。 直到车子拐进通往叶家的那条小道,他才回过头来,恰巧撞上后视镜中王叔的眼睛。 “少爷,”王叔说,“马上就到了。” 叶知秋淡淡应了一声,心里却不由升起警觉来。 他其实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王叔,所以,并没觉得王叔和记忆中有什么明显变化。 而在记忆中,王叔对他也一向很好,十分上心。 只是,今时毕竟不同往日,他不能不处处小心,时时提防。 叶家不算大,佣人也不算多,其中最为稳定的只有两位,一位是王叔,另一位则是赵姨。 都是从他记事时就在的老人儿了。 叶知秋知道,赵姨是很早就跟在叶洪宪身边的。 至于王叔…… 记忆中星星点点的碎片一点点在脑海中拼凑,有模糊的影响闪现在叶知秋眼前。 “时间过得真快,老王来家里也已经有十年了。”叶洪宪手里的红包格外厚,笑着塞进王叔手里,“今年开始有双份奖金了。” “比我小一岁。”旁边尚且年幼的叶知秋天真地说,逗得大人们笑声一片。 叶家年底会多发一个月薪水作为奖金,而在职超过十年,则会发双倍。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春节,他刚刚过了十一岁生日没几天。 所以,王叔来叶家,应该是在他出生后,但却还未满一岁时。 和陶若晴到叶家的时间很近。 车子缓缓驶入叶家小院,王叔下车为叶知秋拉开车门。 时间还不算太晚,一楼客厅和二楼叶知夏房间都还有灯光透出来。 叶知秋下车,含笑对王叔说,“我醒醒酒等会儿再进去,天冷,你先回去休息吧。” “那您也早点进去,”王叔叮嘱道,“喝了酒吹风容易感冒。” 叶知秋点头,目送王叔离开才转过身来。 冬日的夜风很凉,薄薄的羊毛大衣瞬间被吹透,可叶知秋却恍若未觉般,只专注打量着这座自己从小长大的院落。 第11章 小院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 就连那架承载着他许多年少记忆的竹制秋千架都还在,此刻正在冰冷的夜风中轻轻晃动。 叶知秋走过去,忍不住弯腰轻轻抚了抚。 微凉的触感在掌心蔓延,可他一颗心却慢慢滚烫 据说,这只秋千后来被陶若晴拆了,建了一座茶亭。 叶知秋没见过。 所以每每想起这座小院,他还是会先想到这座秋千。 看书,睡觉,放空,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上面抬头看一看星星…… 这座秋千曾陪了他那么那么多。 手掌缓缓上移,叶知秋握住冰冷的金属链条。 刚要坐下去时,一楼大门忽然被人从内推开,灯光顺着门框洒落出来,瞬间照亮了半阙庭院。 “刚就听到动静了,”陶若晴含笑站在灯光里,“这么大冷的天儿,愣在外面干什么?” 见叶知秋没动,她又往前迎了几步,满目的慈爱与纵容,“快进来,别回头感冒了又闹头疼。” 叶知秋想笑,可心底却冷得厉害。 谁能怀疑这样的陶若晴呢? 别说以前的他,就是现在已经知道真相的他,都忍不住轻微恍惚。 “妈,”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直身体,唇角勾出一缕笑意来:“本来想醒醒酒再进去的。” “就知道你又去喝酒了。”陶若晴说,上前亲切地拉了他的手,“看,手都冻凉了。” “没喝多。”叶知秋笑,微微仰头看向夜空中闪亮的星子,“今天的星星很好。” “什么时候看星星不行?”陶若晴拉着他进屋,“非今天这么大冷的天?” 她一边嗔怪一边又有些好笑:“还是这么孩子气。” 房间里温暖如春,叶知秋将大衣脱掉,毫不在意地随手一丢:“我上楼洗个澡。” “急什么?”陶若晴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早知道你消停不了,醒酒汤都让赵姨备好了,等会儿喝了再上去。” 又问,“又是和宝宝少君一起?” “嗯。”叶知秋应。 刚刚那声“妈”,让他到现在都还有点不太舒服。 不过,也仅仅是“有点”而已。 他真真切切死过一次,而后又恶鬼般从地狱中爬出来…… 相较而言,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醒酒汤已经温好,叶知秋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 他脸小,此刻又被碗口遮去了大半,陶若晴便看不清他的表情。 嘴角笑意微微凝固,陶若晴带着隐秘探究的视线不动声色凝在叶知秋雪白的侧颊上。 就在叶知秋回来前不久,她刚刚结束了和齐鑫的通话。 那通电话很长,齐鑫详细述说了今天会所中发生的一切。 并最终附上了总结:“我拿不准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和态度。 陶若晴安静听完,多少是有点意外的。 不是叶知秋对齐鑫略带羞辱性的态度。 而是她心里很清楚,齐鑫那句“给你一个家”本该对叶知秋造成怎样的杀伤力。 很小的时候,叶知秋一直以为她是他的亲生母亲。 直到六岁那年,她特意让人在他面前“说漏嘴,”他才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世。 六岁的小孩儿,虽然还不是很懂事,但却又懂了点,正是最为敏感的时期。 那段时间,虽然叶知秋什么都没说过,可每每睡眠中却都是带着泪痕的。 陶若晴能明显感觉到,组成他稳定精神内核的部分安全感已经坍塌。 小小的叶知秋开始用任性来一遍遍确认自己是被爱着的。 在长时间的反复后,疏远还是更黏着陶若晴,身边再无其他依靠的小孩儿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陶若晴无条件地宠溺他,看似是在努力建立他的安全感。 可实际上,却是在用各种小细节不停瓦解着他内心的安宁。 表面上,她对叶铮和叶知夏远比叶知秋严厉得多。 可她和他们之间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亲密互动,以及母子间无言的默契,却永远都和叶知秋无关。 更不用说,随着年龄增长,叶知秋也渐渐开始明白,严厉其实也是爱的一种方式。 所以,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叶知秋的继母待他犹如亲生,就连叶知秋也对她尊敬感恩……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有安全感。 这么多年来,陶若晴把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了叶知秋身上。 所以,她也比其它任何人都更清楚,叶知秋内心深处究竟有多么渴望一份毫无隔阂,对彼此全心全意的亲密关系。 十九岁,身边各种亲密关系几乎已经定型。 不出意料,他会把这种渴望投射在未来的恋情上,一旦认定,他的投入和付出程度都将达到极致。 自然而然地,一个完美的小家也会成为他的精神需求之一。 “给你一个家”这五个字,是陶若晴凭借着对叶知秋的了解亲自设计出来的。 看似简单,但偏偏恰中叶知秋的软肋。 而齐鑫比他们年长几岁,更是和以前叶知秋身边那些玩心很重的追求者不同。 这样的话由齐鑫说出来,叶知秋不应该反应那么平淡才对。 陶若晴出神间,叶知秋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碗。 第12章 “对了,”他忽然说,“今天……” 来了,陶若晴想。 齐鑫是受她邀请而来,叶知秋主动告诉她今天的事情也算正常。 “怎么了?”她问,笑容温柔。 可叶知秋却忽然顿了顿。 “算了。”他唇角勾起笑意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等回头定下来再说吧。” 模棱两可一句话,却让陶若晴一颗心安了下来。 “对了。”她也不再追问,“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舅舅都没联系你吗?” 上一世的这一天,蓝桦确实有打电话给叶知秋。 但叶知秋和他关系一向不好,当时又在宴会上,便直接挂了没接。 之后,大概是真的寒了心,蓝桦再没联系过他。 蓝桦是做教育的,前两年刚被调任京郊一小学任校长。 对大部分人而言,陶若晴对叶知秋无条件的宠溺纵容,不过是继母难为的表现而已。 可对有着强烈职业敏感度的蓝桦来说,却一眼就能看出,她想要把叶知秋养成一个废物的不良居心。 毕竟,叶铮是陶若晴嫁入叶家时带过来的孩子,并非叶洪宪亲生。 叶知夏又比叶知秋小了大半年。 只要叶知秋不是太出格,将来叶家的产业,他都是最合适也最顺理成章的继承人。 只有把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他们母子才不会受到威胁。 蓝桦并没想过叶知秋继承叶家产业,但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被人毁掉。 因此,他不止一次提醒过叶知秋。 只可惜,那时候的叶知秋怎么可能容忍别人“中伤”他最亲近尊敬的人? 就像唐乐说的,他也不止一次因为陶若晴和蓝桦翻脸。 后来,蓝桦也就不怎么说了,只是对他的学习,生活格外上心。 可叶知秋心底敌意已生,对舅舅就格外疏冷忤逆,总是反其道而行。 年常日久的,换谁谁能不寒心呢? 从会所醒来后,各种事情纷沓而至,叶知秋到现在都还未及看一眼自己的手机。 他到处摸了一圈儿,终于在大衣口袋里将手机翻了出来。 手机调了静音,几十通未接来电和无数条未读信息层叠铺满了屏幕。 叶知秋点开未接来电列表,一眼看到了蓝桦的名字。 因为对对方的敌意,他连通讯录都直接存了对方的名字而不是称呼。 心头堵得厉害,叶知秋没抬眼,只漫不经心地冲陶若晴晃了晃手机:“还真有。” 见叶知秋对蓝桦一如既往地淡漠,陶若晴笑了。 “毕竟是你舅舅。”她作好人道,“该来往还是得来往的。” “以后再说吧,”叶知秋淡声,“等回头有空我给他回个电话。” 院中再次响起车子的声音,大约是叶洪宪和叶铮回来了。 叶知秋没再停留,转身踏着台阶上楼。 他和叶洪宪关系一向不好。 不仅仅因为他以前的性子骄纵任性不得叶洪宪喜欢,更因为,叶洪宪外面桃花不断,他却每每为陶若晴出头惹怒对方…… 父子两人本就淡薄的亲情,闹到最后更是所剩无几。 他从来,都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啊。 无论是和舅舅,叶洪宪,齐鑫,还是其他人…… 他从来都在陶若晴的掌控之中。 犹如一只最完美的提线木偶,完全按着对方的牵引,一步步走上了绝路。 沉默旋开卧室房门,叶知秋在门口站了片刻。 随即他快步入内,直奔窗边的书桌而去。 书桌上摆着不少今天刚收的礼物,叶知秋看都没看,而是率先打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陈旧的相册来。 里面是他母亲的照片。 很美,很年轻。 毕竟离世时也才只有二十三岁,比他现在都大不了几岁。 这些照片,是他后来知道自己身世后,长年累月间慢慢收集起来的。 上一世和家里彻底闹翻,他想回来收拾东西时,却被拒之门外。 无奈之下,他只能托赵姨帮他把相册带出来。 那天下着大雨,他在雨里等了很久,可赵姨出来时却告诉他,相册不见了。 叶知秋站在书桌前飞速翻着相册,确认照片一张未少后,他长长舒了口气。 随后,他情不自禁将相册深深抱进怀里,很紧很紧,浓密眼睫也慢慢变得潮湿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楼下叶知夏房间里传来的悠扬乐声。 好一会儿,叶知秋才重将相册放下,再次翻开。 这一次,他看得很认真,很仔细。 但照片不算多,仅有十几张,他还是很快就看完了。 将相册重新收回抽屉,又谨慎上了锁后,叶知秋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时间已经不早,他先没回蓝桦电话,而是取了纸笔陷入沉思。 空白纸张上很快有了痕迹,先是“服装”两个字,随后又多了“新能源”三个字。 叶家靠新能源起家。 虽然叶知秋从未参与过公司的运营与发展,但从小耳濡目染,他对新能源行业并不陌生。 后来虽然离开叶家,但因早年习惯,他对相关资料也时有翻阅。 第13章 之后十年间新能源的发展趋势,甚至更久之后新能源产业的研究与发展方向,现在的他可谓耳熟能详。 笔尖悬空顿了顿,叶知秋又想到了姜楠。 逗弄齐鑫的时候,他有看到201微动的窗口。 虽然并不能看清里面的具体情形,但他知道,姜楠那会儿应该就在那里。 姜家是做皮具的,姜楠学的是皮革艺术。 齐鑫和姜楠虽是校友,但专业不同,齐家也远远比不上姜家。 所以毕业后,齐鑫率先回国发展自己的事业,只可惜迟迟没有起色。 至于姜楠,由于家境优渥环境宽松,则选择在国外某知名品牌担任设计师,镀金两年后于今年刚刚回国。 对于这个行业,显而易见,他有着极大的野心。 叶知秋沉思片刻,又一笔一画在空白处加了四个字:皮革设计。 他要把他们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从他们手上,身上,心上…… 一一剥夺。 第5章 边思考边落笔,叶知秋耐心整理自己心底纷杂的情绪和思路。 直到一切明了,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两点多钟。 刚被涂满字迹的纸张重被撕碎,叶知秋起身为自己点了支烟。 这个时间…… 齐鑫应该正在向姜楠大表心意聊得火热吧? 窗外天空深远,遥遥有寒星闪烁,隔着薄薄一层烟雾,叶知秋双眸好像比窗外星子还要冰冷几分。 曾经那么介意,以为或许终生都无法走出的囹圄,此刻却像隔了整个世界般在与他遥遥对望。 只是那些痛苦,再无法伤他分毫。 叶知秋靠在窗边,垂眸看香烟一点点燃尽,感受着疲倦与兴奋同时在身体里无声流淌。 他安静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打开笔电,点进了邮箱。 邮箱中堆满了还未及处理的,各品牌发来的的邀约与offer。 叶知秋一封封往下拉,直到拉到发件人为q.l的那封,他的动作才顿了顿。 而同一时间,齐鑫正字斟句酌地回复着姜楠的信息。 收到姜楠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温习叶知秋的资料,心情亦是忽高忽低,在叶知秋给他一个机会的喜悦和对方漫不经心的轻慢羞辱中反复横跳。 同时,针对叶知秋的喜好,他脑海中也隐隐有了几个不错的约会方案。 只可惜,姜楠的信息一进来,那些方案瞬间变成了空白。 齐鑫喜欢姜楠已经很多很多年。 从十八岁初出国门,在异国他乡校园中看到那个清秀少年的第一眼起,他就动了心思。 只可惜两人身世相差颇巨,且姜楠从始至终只当他是最普通不过的校友,他一直没敢表白过。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急切想要把“齐韵”做起来的原因。 只有拼命缩短两人间的差距,他才敢踮起脚尖,去够那缕遥不可及的月光。 毕业几年来,两人虽然一直保持联系,但几乎每一次,都是他主动联系姜楠。 今天还是第一次,姜楠主动发信息给他。 还一发就是好几条。 怎么可能不激动,不兴奋? 这种强烈的喜悦,甚至瞬间盖过了今晚会所中,叶知秋给他的挫折和难堪。 只是,迫不及待打开聊天软件,看清对方信息的瞬间,他又石化般僵住了。 姜楠发来三张照片,其中一张,正是他抱着玫瑰向叶知秋虔诚告白的场景。 【当时我也在。】姜楠说。 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齐鑫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变得冰冷。 他从未想过会这么巧,难得偶遇一次姜楠,竟会是这样的境况下。 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急切打字,齐鑫写写删删,好半天才发出一条信息去。 【齐鑫:不是你想的那样,等回头一起吃个饭,我当面向你解释。】 【宝贝: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样?】 【宝贝:有喜欢的人是好事儿啊,恭喜你。】 齐鑫喜欢自己这件事儿,姜楠一直都知道。 他喜欢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所以对于这种事情,一向秉承着不拒绝不主动也不负责的原则, 只是,平日里乖乖趴在自己脚边的狗忽然开始跪舔别人,还是让他极不舒服。 更不用说,对方还是叶知秋。 凭什么那个叶知秋就要那么春风得意? 凭什么他可以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强烈的嫉妒与不甘,让姜楠即便已经从会所回来也依然无法平静。 直到现在,那个“春风得意叶知秋”身边的齐鑫,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小心翼翼,卑躬屈膝时,他心底恶劣情绪才慢慢淡去一些,体会到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让他感到愉悦,也让他第一次对齐鑫多了一点耐心。 【齐鑫:我真不喜欢他。】 姜楠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果不其然,齐鑫很快按捺不住,再次发信息过来。 【齐鑫: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我只喜欢你一个。】 【齐鑫: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再没喜欢过别的任何人。】 【齐鑫:……】 屏幕上的文字清晰急切,姜楠垂眼看着,冷了一晚的脸上终于现出一缕得意的笑容来。 【宝贝:我们还是做好朋友更合适。】 第14章 齐鑫飞速回复。 【我知道,现在的我还不配对你说喜欢,请你等等我,总有一天,我可以占据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 噗嗤一声,姜楠笑出了声。 占据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 就凭他? 连秦见鹤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他凭什么? 他熄了屏,不再回复。 和绘画一样,交谈也同样需要留白。 合适的留白会让人浮想联翩,生出无限的希望来。 但同样,他不会对那希望负责。 毕竟,他没有哪句话真正直白撩拨过对方。 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姜楠关了灯,刚要躺下,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大约是看他久久没有回复,齐鑫向他发来了语音通话邀请。 姜楠沉思片刻,随后点了接听。 语音后又是信息,似乎开了闸口再无法控制,齐鑫一条条表白雪花般飞进来。 “因为他眸色和你有几分相似。” “你知道我只爱你。” “给我一点时间,你再等等我。” “……” 姜楠没再回复。 他关掉手机偏头往外看去,拉得不算紧的窗帘缝隙间,已有薄薄的晨光透了进来。 而他昨晚被压低的自信,也重新变得蓬勃。 . 天际浮现鱼肚白时,叶知秋已经处理了大部分邮件。 唯有两封暂未回复,被他置顶在了邮箱最上方。 因为学业,以及后续许多事情需要在国内进行,叶知秋完全没有考虑过国外品牌的邀约。 所以,这部分也是最容易处理的,一封回绝邮件足够。 难就难在被置顶的两封邮件上。 一封来自q.l,一封来自via。 从一般人视角来看,这是根本不用考虑的事情,毕竟,q.l可是时尚圈巨头,而via却正处于迅速败落中。 只要不傻,任何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但晨光中,叶知秋却握着鼠标沉思了很久。 首先,陶若晴虽然会配合叶洪宪为他开庆功宴,但却一定不会支持他进入像q.l那么高的平台。 现在看似他可以随意选择,但如果他真的做出选择来,后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其次,他还是个新人,即便经过层层竞争在国际大赛中脱颖而出,但要和q.l这样的顶级品牌谈条件,依然毫无优势。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必须要将更多的主动权握在手里才行。 这种情况下,和q.l之间的合作方式以及条件优劣,对他而言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修长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叶知秋视线最终凝在了via三个加粗黑体字母上。 via,国内新锐潮牌,靠着大胆新颖的设计于前几年在国内中低端市场迅速突围而出。 只可惜好景不长。 由于内部管理跟不上早期强劲的走势,外加内部利益分配不公,近年间,无论影响力还是声势都已经渐行渐弱。 谁都知道,via是一个正在“死去”的品牌。 这样的小众品牌,国内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个。 生如夏花,热烈短暂,凋零时无声无息。 但叶知秋必须要赌。 不仅如此,为了在将来和q.l的交锋中可以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可以让陶若晴施加的阻力毫无用武之力,他还必须要赢才行。 打定主意,叶知秋凝神开始回复。 先是via,再是q.l。 随后,他关闭电脑,又将门外挂牌“请勿打扰”那一面翻出来,才在微微的晨曦中躺回床上,安心进入了睡眠。 再次醒来时,窗外仍是半明半暗,叶知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他将手机开机,发现这一觉竟然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信息和未接来电疯狂地涌进来,叶知秋暂时搁置,只将蓝桦的电话号码调出来。 时隔这么多年再和舅舅通话,叶知秋仍觉愧悔,他深深呼吸,等待对方接通。 从小到大,叶知秋主动打给蓝桦的电话可谓屈指可数,可几乎每一次,蓝桦都接得很快。 这一次也没例外。 “舅舅。”不待蓝桦说话,叶知秋先发声,嗓音里有着刚刚醒来以及情绪波动而引起的轻微哑意。 “今天怎么主动打电话过来了?”蓝桦问。 大约察觉到他嗓音中的异样,蓝桦语气中并没有叶知秋想象中的失望和生气,相反,十分温和。 “舅舅,”叶知秋又叫,强忍住嗓音里的哽咽,“这两天,见个面吧。” “……” 这通电话并不长,只有短短两分钟。 挂掉电话,叶知秋起身洗刷,换好衣服下楼。 餐厅里已经在摆饭,除了叶洪宪,其他人都在。 叶铮正在讲电话,叶知夏则枕在陶若晴腿上打游戏,陶若晴笑着看他,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的头发。 “我的少爷,您可算下来了。”还是赵姨先看到叶知秋,“刚太太还说,如果晚点儿再不下来,就要大少爷上去揪人了。” “午饭都还给你留着。”陶若晴也含笑看了过来,“快来,今天怎么睡这么久?” “他不就这样吗”叶知夏皱了皱鼻子,“想一出是一出。” 第15章 他这话听起来调侃好笑居多,没什么恶意。 如果不是过去那些惨烈的经历切切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话,叶知秋或许会永远认为,他们兄弟间格外亲密,是最典型的兄友弟恭。 只可惜,那些斧凿刀刻般的伤痕早已深深镌进了他的灵魂里,说不定哪一刻就会毫无预兆地发作,泛起令人窒息的痛楚来。 而他这两位“兄弟”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他更是清清楚楚。 叶知秋没说话,像寻常一样在叶铮身侧落了座。 “大哥,”见叶铮挂了电话,他微微倾身过去,“我最近想买辆赛车,你支援点?” 少年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一点清浅的水意。 靠近了,身上浅而淡的,蜜桃般香甜的气息便隐隐约约透过来一点。 夹杂着这个年龄特有的,春日阳光般清新的气息,格外好闻。 叶铮将手机放下,看了叶知秋一眼。 少年浅棕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此刻正专注看着他,隐隐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平日里,叶知秋虽也敬爱叶铮,但因他年龄较长,又常年跟在叶洪宪身边,他对他一向是敬大于爱,远没有和叶知夏相处时那么亲密自然。 甚至于,偶尔对他还会有些忌惮。 像此刻这样的神情,叶铮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 准确来说,叶知秋十六岁后,这还是第一次。 “你又买什么车?”叶铮还没说话,陶若晴先问,“昨天会所那些酒你爸已经上了火气,要不是今天有事儿,有你好受的。” “妈~”叶知秋撒娇,“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十六七岁时,叶知秋很是痴迷过一段时间的赛车。 那时候他胆大包天。 还未成年,却仗着陶若晴的袒护到处玩儿的风生水起。 只是后来,因为目睹一场重大事故受了惊吓,才慢慢收了心。 如今旧事重提,连陶若晴也有些惊讶。 餐桌上沉寂片刻,但叶知秋心里很清楚,陶若晴和叶铮一定会同意他的要求。 赛车是高风险运动,而陶若晴巴不得他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若真是出点什么事故,她倒还真省了心了。 “想要多少?”果然,陶若晴问。 “八百吧。”叶知秋这会儿是真饿了,一碗米饭已经扒了一半儿,闻言弯着眼睛从碗里抬起脸来。 “不行,”陶若晴一口回绝,“咱们家什么情况,你心里就真没点数?” 这些年来,新能源产业发展迅速,可叶家因未能掌握核心技术,始终囿于边缘配件的生产和代工,并未吃到多少红利。 不过是表面看着风光,可在真正的豪门巨贾面前,连蚊子腿都算不上。 这些年来,叶知秋虽然骄纵任性,但以前总归年龄小,每每声势虽大,但很大笔的开销并不多。 就算之前玩的那辆车,也是陶若晴从二手市场花低价淘来,重新喷了漆打发他的。 八百万,别说陶若晴不同意,就算叶洪宪知道,也得打断他的腿。 叶知秋心里很清楚。 但,想要珍珠,先提钻石,就会变得容易些。 “那能多少嘛?”叶知秋问,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谙世事般看着陶若晴。 “两百万吧。”叶铮沉吟片刻,“你长大了,也该懂事儿了,以后用钱上也该有些分寸了。” “两百万我还不如开个鹌鹑,”闻言,叶知秋不高兴地垮下一张脸来,“你知道别人都开的什么车吗,哥?两百万的车我开出去,丢的还不是咱们叶家的脸?” 你还真当叶家很有脸似的?叶铮无语地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再加五十万,爱要要,不要没了。”叶铮说。 “行行行,要要要。”叶知秋捧着碗,不情不愿地说。 二百五就二百五吧。 总比没有强。 而且,也算是初步符合他的预期了。 “二百五诶,”叶知夏说,“哥哥和妈都没给我过这么多钱,你凭什么不高兴?” 叶知秋没理他,偏头拉住叶铮的手腕摇了摇。 “谢谢哥,”他卖乖道,“还是哥哥对我最好了。” 叶铮没看他,但扒饭的动作却顿了顿,随即他挣脱被叶知秋握着的手腕,轻声斥责:“好好吃饭。” 叶知秋笑了声,不甚在意地往椅背上靠了靠,坐没坐相。 “听说昨天又有人给你送花了?”叶知夏问。 最近就要入组,而且还是和自己偶像合作,叶知夏心情很好。 “嗯~”叶知秋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这次这个怎么样,”叶知夏问,“你喜欢吗?” “还行吧,”叶知秋唇角笑意浅淡:“和你偶像差不多。” 都是人渣。 “啧……”叶知夏不知道叶知秋心底的真正想法,闻言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叶知秋无所谓地弯了弯眼睛,视线扫过正不动声色关注他们谈话的陶若晴。 叶家三兄弟,以叶知秋长相最为出众,甚至远超正往娱乐圈发展的叶知夏。 这让陶若晴格外忌惮。 她的孩子,将来结婚找对象,自然是要往高处找的。 可叶知秋光芒太过耀眼,就算那些高门大户不介意出身门第,只要有他在,又有谁还能看得到叶知夏呢? 第16章 也因此,陶若晴才不得不在太太圈里下些功夫。 太太圈嘛,没什么秘密。 她只要假装溺爱为难说两句模棱两可的话,那些关于叶知秋骄纵任性,自私自利的传言就足以满天飞,也足以让那些高门大户对他退避三舍,让他再不能成为叶知夏姻缘路上的绊脚石。 只可惜陶若晴做了那么多,结果却事与愿违。 叶知夏还没来得及和真正的豪门搭上关系,就在这次合作中陷入情网并最终和寒门影帝高文烨走到了一起。 不知道是为了讨好陶若晴,还是因为和叶知夏同仇敌忾。 前世,高文烨利用圈里的人脉,介绍了不少小鲜肉给齐鑫。 尤其是在他和叶知夏的娱乐公司成立后,这种行为变得更加频繁。 他们该有多么恶毒? 看着他跳进火坑还不算,甚至更恶意地想要让他的精神彻底崩溃才放心。 以前叶知秋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竟然会让有些人那么寝食难安。 “那你喜欢他吗?”叶知夏又问。 “怎么?”叶知秋似笑非笑地瞥他,“对这个特别有兴趣?要不我让给你?” “我还对你那二百五感兴趣呢。”叶知夏撇嘴。 叶知秋以前纨绔,但却从没想过继承家里的产业。 从小到大,他的成长环境注定他不会是一个很能吃苦的人。 相对于继承家业,他更喜欢的还是那种逍遥自在的生活。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既然他们那么害怕忌惮,那么,他就让他们更加害怕更加忌惮。 “那可不行,”他笑得意味深长,“男人可以让,钱可不行。” 第6章 “说什么呢?”陶若晴终于听不下去,放下汤碗轻斥一声。 就像陶若晴从不松懈地pua了自己整整十九年一样,叶知秋深知,有些事情急不来,也不能急。 不过,陶若晴一向敏感多疑,他今天只要在她心里埋下一颗不安的种子,任其慢慢生根发芽也就够了。 “妈,”叶知秋笑了,眉眼弯弯,很是天真,“开个玩笑而已,您紧张什么?” 从小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叶知秋对钱其实并没有很明确的概念,之前甚至还颇有点儿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感。 所以今天这句话,也格外让陶若晴警惕。 只是仔细想一想,他这句话里又确实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陶若晴沉默片刻,只得转了话题。 “最近你对感情的态度倒有点像你爸了,”她凝眉,“这样随随便便拿感情开玩笑,只会让妈妈为你担心,知道吗?” 叶知秋最是讨厌叶洪宪在外面拈花惹草,父子两人间的争吵,十次倒有八次与之相关。 陶若晴有把握,听到自己这样评价,叶知秋必会自省。 就算现在没有特别喜欢的人,他也一定会规范自己对待感情的态度。 如果齐鑫够聪明,应该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我才不像他。”闻言,叶知秋果然不高兴了,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如覆冰霜。 “不像他就好。”陶若晴笑了,又哄他,“妈妈不是担心你吗?” 叶知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陶若晴起身,温柔地在叶知秋发顶揉了揉,又笑,“还是把头发染回来显得乖巧。” 叶知秋愣了下,片刻后才记起,自己之前好像是染了银发,还是这次要办庆功宴,叶洪宪硬逼着他把头发染了回来。 “嗯。”像被捋顺毛的猫一样,他抬脸去看叶铮,“好看吗,哥?” 叶铮正准备上楼工作,闻言脚下顿了顿,偏头看他。 少年浅棕色的眼眸含了笑意,在灯光下犹如春日湖泊,清澈温暖,尤其鼻尖那颗浅绯色的小痣,更是透出一股十分可爱的俏皮来。 谁都没有办法否认叶知秋的漂亮,叶铮也一样,他点头:“好看。” “啧,”叶知夏放下餐具,“非得全家都哄着他。” “怎么啊?”叶知秋骄纵地一抬下巴,“小爷就是得宠怎么了?吃醋?” “行了。”陶若晴笑着挡在二人之间,冲叶知夏说,“就你话多,还要不要妈妈帮忙收拾入组的行李了?” “要。”叶知夏立刻起身。 “还有你,”陶若晴又看向叶知秋,“明天周一了,一早有课,今天就别出去了,早点休息。” 她表现的公正又体贴,叶知秋也点头。 陶若晴陪叶知夏上楼收拾行李去了,叶铮也去处理公务,一时间,楼下就只剩了叶知秋一个。 他为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随后才取过震个不停的手机点开。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金宝宝正在哭天抢地。 叶知秋没想到,昨天会所的事情竟然还有后续。 【招财进宝:我靠我靠,你们不知道吧,昨天孟青言竟然也在那家会所,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让我离他那么近,与他呼吸相同的空气,却又残忍地让我与他擦肩而过……】 【乐乐:啊?真的假的?】 【招财进宝:图片.jpg,我一学长今天过去玩儿,听工作人员正讨论,他们还合了影,痛哭流涕.jpg】 【乐乐:揉揉揉,不哭不哭,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 【李少:不就是追个星,哭什么?出息,你家不是还有白优吗?】 第17章 白优是金家保姆白阿姨的儿子,十六七岁就进了娱乐圈,只可惜,虽然外形优越却一直没红。 因为自幼跟着母亲住在金家的原因,他和金宝宝的感情特别深厚。 【招财进宝: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家小白最不喜欢言言了,qaq。】 【李少:……】 原来昨晚孟青言也在,怪不得会那么大手笔。 叶知秋沉思片刻,低头在屏幕上打字。 【一叶知秋:哭什么哭?回头小爷带你去探孟少的班。】 【招财进宝:尊嘟假嘟?激动.jpg。】 [一叶知秋:我有哪次假嘟过吗?] [招财进宝:那我先跪谢秋爷了,磕头.jpg] 【李少:先别高兴太早,谁都知道孟大少一年只拍一到两部戏,今年两部已经拍完,下部有的你们等了。】 【乐乐:揉揉揉。】 【招财进宝:我不管,我就要,四处撒野.jpg】 【……】 叶知秋笑了一声。 同样是追星,金宝宝眼光就好太多了。 相对于高文烨,孟青言无论实力,家世,还是人品,样样都让对方望尘莫及。 也难怪高文烨一直捆绑孟青言,碰瓷碰得上瘾。 几个人又聊了一通,最后李少君收尾。 【李少:我们学校外面商业街开了家正宗川味火锅,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几人学校离的不远,偶尔会一起约个饭,对彼此学校外面的美食可谓耳熟能详。 【招财进宝:那必须的,我需要美食来治愈我失恋的伤痛。】 【一叶障目:……要点脸。】 【乐乐:可以啊,小秋最喜欢辣口。】 打字的手蓦地一顿,叶知秋愣了下。 齐鑫一向点辣不沾,为了迁就他的口味,前世后面那几年里,他几乎没怎么尝过自己喜欢的菜品。 如果不是唐乐这句话,叶知秋甚至已经忘记,自己曾经也是无辣不欢的。 怔愣间,手机再次震动,一串再熟悉不过的数字跃然屏上。 像保存姜楠的聊天记录一样,齐鑫的电话号码也从来没有变过。 确实挺长情。 叶知秋唇角翘了翘,勾出一缕嘲讽来,眼底笑意凉薄。 而同一时间,齐鑫正紧紧握着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和叶知秋通话莫名让他觉得紧张。 铃声在耳畔响了好一会儿,响到内心焦虑不安时,对面终于接了起来。 年轻人清朗悦耳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格外好听:“哪位?” “是我,”齐鑫努力将声音放平,“齐鑫。” 对面蓦地安静了下来,齐鑫心底一紧,掌心不可控制地变得一片湿滑。 “就是昨晚在会所……”他提醒着,生怕叶知秋又把他给忘了。 “哦~”对面笑了一声,“你啊,有事儿吗?” “昨天不是说有个不错的餐厅吗?”齐鑫的情绪跟着叶知秋的语气忽高忽低,“想约你一起过去试试,你看明天中午方便吗?” 叶知秋的课表他知道,明天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下午要到四点左右才有课,时间完全足够。 “明天中午有约了,晚上吧。”对面人淡声,“至于餐厅,我来定吧。” 见叶知秋没有拒绝,齐鑫不由得欣喜若狂,自然没有异议:“好。” 挂了电话,齐鑫安静了好一会儿,疯狂跳动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 不顾时间还早,他起身去挑选明天见面要穿的衣服。 . via的回复来得格外快,周一一早,还在去学校的路上,叶知秋就收到了对方的回邮。 即便明知他要借他们做跳板,即便他只给了他们一个季度,但via那边还是很爽快地同意了他的全部要求。 可见确实已经到了不得不拼死一搏的境地。 “算你们幸运。”叶知秋边看邮件边小声嘀咕了一声。 “什么?”前面王叔还以为是在和自己说话,扬声问了一句。 叶知秋抬眼含笑:“王叔,以后我自己驾车上下学就可以,不用您每天接送了。” “那怎么行?”王叔说,“太太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我去和妈说,”叶知秋说,“我连赛车都可以开,驾车上下学有什么可担心的。” 除了需要钱,这也是他为什么问叶铮和陶若晴要赛车的另外一个原因。 在不确定王叔的立场前,他不能让对方时时刻刻跟在自己身边。 这会对他未来的计划十分不利。 同一时间,q.l办公大楼,罗达刚刚敲响了秦见鹤的办公室门。 见秦见鹤正在讲电话,他急得恨不能原地转圈儿。 “怎么了?”挂了电话,秦见鹤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他。 “叶知秋拒了咱们公司,”罗达将登了设计部邮箱的pad递给秦见鶴,仍觉不可思议,“他怎么可能会拒绝q.l?” 秦见鹤抬手接过来,垂眼去看那封极短的回邮。 男人西装革履,面色平静,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份镇定,抑或说冷漠,奇妙地缓解了罗达心里的焦灼。 “q.l又不是人民币,”秦见鹤没对那封回邮发表意见,只把pad重新递给罗达,“怎么可能人人喜欢?” “可他也不该选via啊。”罗达眉心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q.l和via,是个人都不可能选via吧?” 第18章 周一早晨有晨会,秦见鹤垂眼过秘书刚送进来的资料,闻言意味不明看了一眼被罗达举在手里的pad。 罗达愣了一下。 靠,他可没有骂叶知秋不是人的意思啊。 “我是说,”罗达费劲巴拉地解释,“他年龄小,会不会被人给忽悠了?” “他和via也只签了一个季度,又把这个信息透露给q.l,”秦见鹤不得不提醒爱才心切糊了眼睛的罗达,“很显然是要拿via来做跳板。” 罗达:“……” “可是q.l已经向他敞开大门了啊,他还要什么?”罗达疑惑,“秦总,您觉得,我要不要再约那孩子见面谈谈?” 秦见鹤好笑地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有些人的贪心,比无底洞还要深,他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这些事情,罗达需要自己去体会。 第7章 火锅店就在财经学院不远处的美食街入口处,一下车就可以看到。 午餐时间,店里生意格外火爆,火辣鲜香的气息随风飘出去老远,染得整条街都暖意融融。 叶知秋将围巾拉低,含笑冲前台报了李少君的名字,立刻就被引上了二楼包厢区。 “还是我们家小白给力,啊,我爱白白。”包厢门一开,金宝宝兴奋抒情的声音立刻就传了过来。 “你俩终于来了。”李少君冷着脸,“再不来,我就要把这人形噪音污染源清出去了。” “怎么了?”叶知秋拉开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老远听到你在说白优,还以为他和你一起过来了。” “他哪有时间,最近到处跑着试镜呢。”金宝宝说,又兴奋地将手机举到叶知秋面前,“呐。” 屏幕上是两张电影“灼心”庆功宴的邀请函。 就是凭借灼心,孟青言刚刚捧得了他人生中第二座影帝的奖杯。 “哇。”唐乐眼睛都张大了,“怎么搞到的?” “我运气好呗,”金宝宝得意道,“言言团队小助理粗心,错把邀请函寄小白那儿了,小白本来是要退回去的,被我截胡了。” “白优可真宠你,”唐乐说,“羡慕。” “那可不?”金宝宝喜滋滋的,又凑近叶知秋耳畔压低声音:“灼心的首投是q.l,听说他们家那个神秘当家人这次也会去。” 他眨巴眨巴眼:“你陪我去?” q.l已经向叶知秋伸来橄榄枝,入职前如果有机会和公司领导混个脸熟的话,将来工作上说不定可以多一些便利,少一些麻烦。 叶知秋知道金宝宝是为自己好。 但他还是说:“不了。” 顿了片刻又说,“我已经定了via。” 而且,灼心庆功宴那天,他也已经有了工作上的安排。 “啊?”金宝宝的表情瞬间凝滞,看起来有些好笑。 “为什么啊?”他不解,“via是哪个?” “之前不是说要选也只会选c.h或者q.l两个高端品牌其中之一吗?”李少君也蹙起了眉,“c.h是国外品牌,你不舍得家里人,放弃机会可以理解,但q.l呢?” 李少君和金宝宝学的不是服装,对via这样的小品牌可谓一无所知。 但唐乐却是知道的,闻言亦是十分惊讶。 “为什么选via啊?”他问。 之前的国际服装设计大赛,唐乐也有参加。 只可惜他并没有叶知秋那么幸运,连决赛圈都没能进入。 对于叶知秋的天分,才华,还有成绩,唐乐是十分羡慕且不乏嫉妒的。 不过他也知道,叶知秋的职业道路应该不会十分顺利。 因为,陶若晴是绝不会给他这个丰满羽翼的机会的。 他大可以就各品牌的offer做出选择,但陶若晴私底下也会有自己的应对措施。 不过,如果他选的是via的话,那大概没什么问题。 via这个牌子,他们老师之前还在课堂上提起过。 作为日沉西山的代表。 叶知秋选择这样一个品牌,无疑是自寻死路,甚至连他时装大赛的冠军光环都极有可能会因此被彻底消耗掉。 不过,好处也有,至少他不用再想办法劝叶知秋先“专注学业”了。 “有什么为什么呢?”叶知秋笑得漫不经心,“喜欢就选了呗。” 也是,毕竟是叶知秋嘛,一向任性自我,想一出是一出。 “我说,”唐乐没再说话,可李少君却忍不住了,“职业生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有这方面的才华,千万想好别浪费了。” “我如果像你一样可以在舞蹈大赛中拿到这么好的成绩,我一定会选最好的舞团。”金宝宝也说,“没有道理去小品牌的啊。” 锅里红汤翻滚,叶知秋示意李少君下菜进去。 “我有自己的打算,”他说,“你们相信我一点行不行?” “那就让我们一起喝一杯,”唐乐率先举起酒杯来,“祝小秋前程似锦。” “谢谢。”叶知秋漂亮的双眸弯出浅浅的弧度来,只是手刚碰到酒杯,放在桌角的电话就先响了起来。 “我哥,”刚端起的酒杯被重新放下,叶知秋笑着说,“我先接个电话。” “下午放学有空吗?有空的话一起过去把车定了。”电话接通,叶铮那边开门见山地说。 第19章 “不是说好了给我钱吗?”叶知秋不干了。 “我想了想,这么大笔钱放你手里我不放心,”叶铮说,“你自己说说,你手里什么时候放得住钱过?” 叶知秋的语气冷了下来:“呵……” “放学去接你。”叶铮哄他,语气柔和了下来。 “下午有约了,你别来。”叶知秋冷声,“等晚点我把选好的车型发你,你自己去定。” 说完,也不等叶铮回话,他直接掐了电话。 “怎么?”金宝宝疑惑,“你缺钱了?” “不是,”叶知秋说,“我要买辆车。” “什么车,说出来参考下。”李少君问。 叶知秋把自己选好的两款车型直接发到了群里:“你们觉得哪个更好一点?” “我去,”金宝宝嘴里含着颗牛肉丸,“上次的事故你忘了?你是不是找死啊你还玩赛车?” “上次要不是别人临时和你换车,当时出事儿的就是你了。”李少君提醒他。 “我跟你说啊,”金宝宝把牛肉丸咽下去,“别的也就算了,但赛车是真不能再玩儿了,这玩意儿要命。” 当年事故发生时,金宝宝也在现场。 有个很牛的赛车手现场跟人打赌,非要用叶知秋那辆入门级赛车和另一辆顶级赛车比试,以此证明车手的素质比车辆素质更加重要。 因为这样一点小插曲,原本应该上场的叶知秋只能和金宝宝他们站在一起做啦啦队疯狂嘶吼。 只可惜,那场比赛并没能决出胜负。 车手素质重要还是车辆素质重要,对叶知秋来说,到现在都还是个悬念。 因为那场比赛并没有顺利完成。 在弯道超车时,叶知秋那辆车忽然失控,并撞飞前车。 前车车手当场死亡,而驾驶叶知秋那辆车的车手虽然保下一条命来,却最终失去了一条腿,再没办法玩车。 当年,这件事被定性为一场意外。 可现在重新复盘,叶知秋早已没有那么天真。 在意外和人为之间,他更愿意相信是有人故意为之。 只是这次,他并没真的打算要玩,且又有唐乐在场,没必要也不适合解释太多。 “我命大着呢。”他张扬挑眉,举起酒杯,“等回头新车首赛,都去给我加油助威。” “来,”他张扬挑眉,意气风发,“祝我旗开得胜。” 金宝宝:“……” 李少君:“……” 三人之中,论家境,叶家其实远不如金家和李家。 但不知道为什么,叶知秋就是那么有号召和感染力。 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他们好像完全没办法不表示支持。 片刻的沉默后,金宝宝和李少君不得不举起酒杯,两人瓮声瓮气:“祝你旗开得胜。” . 下午四点半钟,齐鑫早早就到了服装学院大门口等待。 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直到天色黑透,叶知秋才握着电话慢悠悠从学校大门口晃了出来。 年轻人身姿笔挺,一件简单的米色大衣被他穿出了模特的效果,就连拎着书包讲电话的随意姿势都透着股难以言说的美感。 莫名地,齐鑫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他深深吸气,随后跳下车快步向叶知秋迎了过去:“小秋。” 叶知秋没应他,只抬眸对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将来都有合作的机会,”齐鑫听到他对着电话那边讲,“我学校离您那边不远,偶尔经过的时候能看到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如果一定要见面的话,就那里吧。” 下来的急,齐鑫没穿大衣,这会儿寒风吹在身上针扎一样。 他搓了搓手,可叶知秋却像没看见一样,垂眸停下脚步,只专心讲着电话。 对面的人显然很墨迹,叶知秋又含笑听了好一会儿,直到齐鑫快冻透了,才听他轻声应了声好,挂了电话。 “去哪儿吃?”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笑意,齐鑫指了指自己停在不远处的那辆保时捷,“先上车吧。” 叶知秋好笑地看了一眼那辆车子。 明明是租来的,前世齐鑫却告诉他为了发展齐韵不得不把车子卖掉,以博取他的同情心。 可真是一举两得。 “不用。”叶知秋看向他,没有那天会所中高高在上的态度,语气也堪称温和,“就在对面。” 边说话,他边抬脚往前走去。 齐鑫愣了片刻,想去车里取衣服,可叶知秋却根本没给他机会,绿灯闪烁,他已经快要穿过马路。 没办法,齐鑫只得三两步快速跟了上去。 三拐两拐,叶知秋熟练地带他穿进了学校对面的胡同里。 胡同细窄抽风,比外面更是冷上数倍,叶知秋将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 齐鑫更是冻得牙齿打战,本来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来。 走了好一会儿,叶知秋终于在一个门头前停住了脚步。 门头很小,里面只放了四五张桌子,但却很干净。 齐鑫抬眼,看到门头火红的三个大字:满江红。 是一家湘菜馆。 齐鑫:“……” 陶若晴给他的清单上,叶知秋确实很爱吃辣,但也同样喜欢面包牛奶,西餐意面。 第一次见面,他本以为像他这样的小少爷,怎么也得去个体面点的地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带他到这种苍蝇馆子里来。 第20章 天知道,他可是点辣不沾的啊。 齐鑫任命地跟着叶知秋进门,被空气中的辛辣气息呛得打了个喷嚏。 “哟,”似乎这才注意到他没穿外套,叶知秋长眉一扬,“你这身衣服,是不是对冬天不太尊重啊?” 店老板是对老夫妇,闻言笑着感慨:“还是年轻好啊。” 又冲叶知秋说,“您定的东西都已经好了,介意和别人拼个桌还是略等等?” “拼桌吧。”叶知秋说。 齐鑫:“……” 和别人拼桌的话,他那些私密话可怎么讲? 老板到窗边只坐了一位女生的那桌,先弯腰和女生低语几句,随后冲齐鑫招手,“年轻人,快过来坐下暖和暖和吧。” 齐鑫:“……” “快去呀?让老人等着合适吗?”叶知秋看他,眸中忽然现出一丝嫌恶来,“你鼻涕快出来了。” 齐鑫:“……” 精心选的衣服,精心打扮了一上午,精心准备的说辞…… 所有的精心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泡沫,齐鑫只觉自己跟小丑一样。 他头脑发蒙地坐过去,看菜一道道摆上来。 剁椒鱼头,剁椒豆豉蒸小排,虎皮尖椒,辣炒竹笋腊肉,还有一道青椒牛柳,最后连汤都是酸辣汤。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齐鑫一筷子都下不去。 “怎么?”叶知秋边吃边抬眼看他。 他的表情柔和,红润的唇瓣染上了淡淡的油脂,像涂了润唇膏一般,勾勒出漂亮的唇形来。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扎心。 “我可是无辣不欢,如果你连辣椒都不能吃,那不如现在就回去。”他说,“我可不想为了谁委屈自己去玩什么磨合。” “能,我能吃。”齐鑫只得说,捡了快竹笋就着米饭吞下去。 “咳,咳咳咳……”惊天的呛咳声响起来,和他们拼桌的女生嫌弃地将自己的餐盘往外拉了拉。 “抱歉,”齐鑫咳得满眼泪,完全看不清面前的情况,只听到叶知秋在向女生道歉,“为表歉意,您的账我来结,如果还想要什么尽管点,我请客。” “不用,我也已经吃好了。”女生说,随后便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本以为女生已经走了,但片刻后对方的声音又响了过来。 “很荣幸今天和学长拼桌,”她对叶知秋说,语音怯怯的,“方便加个微信吗?” 齐鑫:“……” 就没人看到他快咳死了吗? 第8章 齐鑫觉得,叶知秋就是一个恶魔。 强势无礼,自私自利,完全不懂得如何尊重别人。 从湘菜馆回来后,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 受寒以及辛辣食物的刺激,让他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口腔更是因为上火长满了溃疡,连喝口水都痛不欲生。 一想到叶知秋不仅吃得舒服自在,还当着他的面加了学妹的联系方式,齐鑫心底的怒意就难以遏制地往上升腾。 简直是欺人太甚! 齐鑫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遭过这种罪了。 去医院打点滴时,看着护士将针头扎进血管的那一瞬间,他恨不能立刻打电话给陶若晴,彻底发泄自己心底的戾气。 这差事,谁他妈爱干谁干去。 可冰凉的药水流进血管,他又冷静了下来。 电话确实是打了,可话却说得极委婉。 好在陶若晴知道他受了委屈,除了言语安抚,还在将来的投资上加大了筹码,让他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挂了电话,齐鑫闭目平复情绪。 只是,叶知秋却好像并不打算放过他。 他含笑的双眸,以及形状姣好,染了薄薄油脂的粉润唇瓣一刻不停在他眼前闪动,就算是滔天的怒火,也给他浇的只剩了半地狼烟。 刚刚陶若晴那句话再次在耳畔响起。 “不要觉得示弱和卖惨不体面,”陶若晴说,“相反,他们恰恰是推动感情进展的最佳手段。” 重新拿过手机,齐鑫开始发信息给叶知秋,可怜兮兮表示自己此刻病得严重。 随后,他拍了一张挂水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只要叶知秋看到能有一点点的心软,他就有办法挽回自己之前在湘菜馆丢掉的脸面。 只可惜,左等右等,头顶药袋滴了大半,就连朋友圈都收了无数的关心与问候,唯独叶知秋那边毫无反应。 焦虑与不安渐次向上蔓延,齐鑫再无法安坐,他坐起身来,直接将电话拨了过去。 对面电话接的倒是很快。 “两杯,”伴着轻柔的乐声,少年人清朗好听的嗓音隔着一点距离传过来,“一杯多加糖。” 齐鑫愣了下,片刻后反应过来,叶知秋根本不是在和他说话。 “你在和人喝咖啡?”齐鑫不可思议地问。 他正生不如死躺在病床上挂水,叶知秋倒好,转头就和“别人”厮混到一块儿去了。 “嗯。”少年清淡的嗓音平静无波,极淡地应了一声。 “和谁?”齐鑫问,愤怒再次升起,让他失了分寸,“你那些朋友?” 对面静了下来,只有乐声透过听筒隐约传过来,很轻柔,本是最安抚人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齐鑫心底却越来越不安。 就在他努力压下情绪想要开口道歉时,对面一言不发挂断了电话。 第21章 齐鑫:“……” 好像叶知秋连一句“你是我谁,有什么资格管我和谁在一起”都懒得对他说。 像是僵化的石像,齐鑫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只胸口剧烈起伏。 手机在掌心里恨不能被捏碎,因为太过用力,他手指关节处泛出一片可怖的青白来。 从头到尾,叶知秋只说了一个“嗯”字。 一个“嗯”字…… 这样的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背部那条筋快被绷断时,手机铃声蓦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齐鑫激灵了一下。 肯定是叶知秋看到了自己生病的信息,重新将电话回了过来。 激动到连电话号码都没来得及看,齐鑫迅速接了起来,“小秋。” 对面安静了片刻,随后姜楠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等叶知秋电话啊?” 齐鑫:“……” “不是,”本就发烧头疼,这会儿齐鑫头更疼了,“我……我刚和他吵了架,以为是他打电话过来道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姜楠日思夜想了那么多年,可这一刻,接到姜楠的电话,齐鑫却并没有那么喜悦。 甚至于…… 甚至于还因为来电人不是叶知秋而升起了一缕微不可察的失望来。 “你生病了,他还和你吵架?”姜楠不可思议,“没教养就是没教养。” 这句话是真戳了齐鑫的肺管子,闻言,他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你在哪家医院?”姜楠又问。 “你要来看我啊?”齐鑫苦笑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试探。 说到“要来看我”时,他再次想到了叶知秋。 说不定叶知秋确实还没看到自己那条信息。 如果之后看到了,他说不定会像姜楠这样心软下来,过来探他。 “都是朋友,”姜楠那边回答的滴水不漏,“应该的。” . 同一时间,叶知秋刚刚夹起一块方糖,淡漠地放入杯中。 齐鑫的信息他自然看到了,但也仅仅是看到而已。 感冒发烧罢了,算得上什么?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前世他被他“不小心”锁在门外,没带手机,没有钥匙,穿着薄薄的睡衣蜷缩在寒冷的冬夜里等了他大半夜。 他和姜楠见面回来,却只知道责备他没为他准备宵夜。 也是那一次,他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变得格外怕冷。 可在他高烧昏迷期间,齐鑫却连家门都没进过,后来每逢冬日还会嘲笑他穿得太厚,时尚细胞早已消亡…… 和陶若晴母子,叶知秋还需要演演戏,但是齐鑫,呵…… 他不是自尊心强吗? 他就是要让他自己去内耗,愤怒,不甘,屈辱,又不得不为了那点利益放下自尊去磨掉自己身上的锐性。 像前世他对待自己的手段一样。 很有趣不是吗? 风铃清脆的撞击声传来,蓝桦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店门口。 叶知秋起身招手,看蓝桦向这边走了过来。 “吃饭了吗?”蓝桦问,“没吃的话我带你去隔壁吃个肯德基。” 他今天到教育局开会,是在会上吃了工作餐才过来的。 莫名地,叶知秋升起一种,舅舅还是把他当小孩子在哄的错觉来。 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开,叶知秋微微笑了了起来。 “吃过了。”他说。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打在少年雪白的半边侧颊上,浓密长睫与浅棕色的眼眸都被阳光渲染到近乎半透明。 纯粹,干净,又柔和。 和他的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蓝桦愣了下。 这样的叶知秋,他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又或者,他从来都没见到过。 虽然是亲舅甥,但叶知秋和他从来都不亲近,小时候偶尔见一面总觉生疏,后来长大后,更是对他添了敌意。 “坐吧。”蓝桦坐了下来,一时没有说话。 “舅舅。”叶知秋将另一杯咖啡往蓝桦那边推了推,“我记得上次见面您点了拿铁,这家店的拿铁做的还不错,您试试。” 蓝桦沉默着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片刻后点头:“确实不错。” 一时间,舅甥二人四目相对。 过去那些不懂事儿的行为,那些被人洗了脑的亲情观念…… 叶知秋知道,即便道歉,也不足以让人原谅。 但他还是真诚地看向蓝桦,“对不起,舅舅。” 不用说原因,更不用找理由,这一刻,他们彼此都明白。 蓝桦眼底的光彩沉落了些许,看着面前的叶知秋,却不由想起了以前的蓝月。 “对不起,哥哥。”蓝月大学刚毕业就决定和叶洪宪跨入婚姻时,也曾这样对他说。 他们父母走得早,蓝月是他一手拉扯,相依为命长大的,所以妹妹说对不起的时候他没办法怪她。 只是担心她孤身一人远嫁外地,受了委屈无人撑腰。 如今面对着叶知秋,面对着这张和妹妹如出一辙的脸,无论以前有多少寒心失望,这一刻也全都化成了一声轻如云烟的叹息。 “舅舅没怪过你。”他说。 舅舅那时候只是觉得有些无力。 两个人,十一个字,却足以将过去彻底化解。 第22章 叶知秋抿唇,眼眶隐隐有些发热。 在所有人眼中,他有着对自己很好的父母兄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面前这个人,才是他真正的亲人。 在他面前,他不用装,更不用演,心里想什么就可以说什么,不用担心随时随地可能发生的背刺。 “舅舅。”叶知秋将情绪压下,单刀直入,“当年我妈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怎么忽然问起你妈了?”蓝桦有些意外。 这些年来,叶知秋很少提及自己的生母,他更亲近的一直是他的继母陶若晴。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可能和我原先想的不太一样。”叶知秋顿了顿,“尤其叶知夏的年龄……” 叶知夏比叶知秋只小了八个月,对内对外,家里的说法都是,陶若晴孕期身体不好,所以导致了早产。 叶知秋以前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什么。 不是对外面彩旗不断的叶洪宪放心,而是他格外信任陶若晴。 可现在,陶若晴面具后的真面目他早已清楚,以他对她和叶洪宪的了解,几乎可以确定,他母亲还在的时候这两人就已经勾搭上了。 而叶知夏自然也不是什么早产儿。 让他格外介意的还有一点:自幼陶若晴就告诉他,他母亲产后抑郁那段时间,她有来看过她。 “她那时候还说,”陶若晴笑着告诉他,“她一生无所求,只求你健康快乐,将来可以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这也是陶若晴格外放纵他的理由之一。 可如果当时陶若晴去看望蓝月时已经怀孕,又或者蓝月也根本没有说过这句话的话…… 叶知秋不敢想象,她在自己母亲自杀这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而用已经死去的母亲来pua她最爱的孩子,那更是堪称恶毒,已经不是“可恨”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你说的这些,当年我都有想过,”蓝桦说,“但你母亲一向报喜不报忧,而且当年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虽然偷偷查了一阵子,但什么都没找到,不过……” 他顿了顿,又说,“你出生时,我特意请了假过来照顾你母亲,那时候她和其他新手妈妈一样,完全沉浸在人生的新角色中,并没有什么异样。” 所以得到蓝月自杀的消息他才会那么惊痛,并迅速申请调离泰城,希望可以就近照顾叶知秋。 只可惜事与愿违,陶若晴对他很是防备,叶知秋也因此并不亲近信任他。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当年都无法查到证据的事情,现在就更不可能,”蓝桦叹了一声,“如果你母亲还在的话,也不会希望你陷入仇恨或者钻入牛角尖里去。” 窗外的阳光那么好,也照不尽人间的黑暗。 既然如此,蓝桦情愿叶知秋可以和普通年轻人一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而不是被困于往事之中自苦。 叶知秋安静垂眸,感受着咖啡丝滑甜蜜的触感瞬间溢满口腔,略压了压心底浓郁的苦涩。 “我明白的。”他说。 舅舅为他操了太多的心了,也是为了他,才会远离故土来到这里生活,他不想他再为自己揪心。 只是,这样的仇恨怎么可能放下呢? 不仅仅是他母亲,还有他…… 他们母子的血海深仇,如果那么轻易就可以放下,那岂不是太便宜那些作恶的人了吗? 前世,如果不出意外,叶家的产业必然会落入叶铮和叶知夏之手,陶若晴成为叶家最大的赢家。 而叶知夏和高文烨的娱乐公司更是日进斗金,恩爱幸福,唐乐则依托他们成为了知名造型师,也觅得了良缘。 至于齐鑫和姜楠,更是修成了正果…… 凭什么,那些作恶的人个个都可以收获幸福?而无辜受害者却只能被垫在他们脚下,血流成河,无人在意? 如果老天不能为受害者讨回公道,那么,他就做自己的天,让恶人恶有恶报。 第9章 一杯咖啡饮尽,叶知秋放下杯子。 “舅舅,”他问,“您一辈子教书育人,学生中有没有人从事新能源方面的工作?” “有倒是有。”蓝桦说,“你爸让你问的?” “那倒不是,”叶知秋笑,“是我自己,想做一做新能源方面的生意。” 蓝桦沉吟片刻,又问:“你爸知道吗?” 叶知秋摇了摇头:“没打算告诉别人。” 蓝桦没干过实业,但也知道干实业的不易,不仅仅风险大,对于投资的要求更是极高。 无数全退与担忧的话涌到嘴边,但最终只化成了三个字:“钱够用吗?” “够了。”叶知秋说,“现在只缺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我这边确实有几个从事相关行业的学生,其中一个最近刚刚回国……” 蓝桦说着看向叶知秋。 年轻,漂亮,修长十指比细白骨瓷还要细腻漂亮,一看就知道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根本让人无法和“实业”二字联系到一起。 “不过,人家不一定能看得上你。”他语重心长地说。 他的学生有才华,有经验,有抱负,必然是要在新能源崛起这股商业大潮里干出一番事业的,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孩儿? “不过,”蓝桦情不自禁地倾身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叶知秋乌黑柔软的发丝,“舅舅可以帮你牵个线搭个桥,剩下能不能成,就得看你自己了。” 第23章 闻言,叶知秋的眼睛立刻亮了。 “谢谢舅舅。”他嘴甜地道。 蓝桦说到做到,第二天下午,叶知秋就接到了他学生的电话。 蓝桦的学生叫章冕,国外名校毕业,后顺利进入当地一家新能源汽车公司,最近刚刚辞职归国,以期开拓新的事业蓝图。 目前虽然还在休假中,但却已经收到了国内最大新能源汽车公司“锐意”伸来的橄榄枝。 这种强大的背景和实力下,章冕自然看不上初出茅庐,且在行业内堪称一无所有的叶知秋。 之所以主动约见,不过是看在恩师的面子上。 可一餐饭下来,他脸上那种轻松中略带敷衍的表情却变了,眉宇间不自觉染上了几分凝重与认真。 “您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叶知秋放下餐具,唇角含笑,“相对于锐意来说,我这里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风险太大。” “但换个角度来说,高风险同时也伴随着高收益,如果我们能齐心协力杀出去,将来在业界的影响力或许连锐意都要仰望,”他顿了顿,又说,“锐意能给你最好的平台,但同样,因为平台太好,人才也如过江之鲫,您即便过去,想要从中突围而出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说起来十分凑巧,锐意的创始人恰恰是q.l掌权人秦见鹤的外公聂云松,而现任执行总裁则是其母聂凤君。 聂凤君当年同样是服设出身,因天分出众,被国外顶级设计师micheal wang收为关门弟子。 后在一次时装展上,已经声名远扬的聂凤君认识了当时还尚且籍籍无名的秦旭昇。 两人相识相恋,聂凤君更是毫不犹豫放弃了国外高端品牌首席设计师的宝座,回国帮助秦旭昇打下了q.l的江山。 只可惜事业成功后,两人感情也走到了尽头。 离婚后,聂凤君退出时尚圈,转身接手了父亲的新能源公司。 直到现在,在她的带领下,锐意已经成为国内新能源汽车的top 1,去年,聂凤君更是登上了国内首富的宝座。 叶知秋可以想象,锐意的邀约对章冕来说,有着怎样强大的吸引力。 但,章冕既然选择从国外回来,他的野心或许不止于此。 “若果进入锐意,您的生活将与以前无异,”叶知秋问,“这个年龄,真不考虑给自己一个机会闯一闯吗?” 他这段话很长,但始终不疾不徐,可最后一句还是直接击中了章冕的软肋。 他的野心,确实不止于此。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章冕认真看着对面的少年人。 如果初初相见时他只觉面前少年漂亮得太过招人,那么现在,震惊他的却是这具好皮囊里面那个大胆的灵魂。 这么多年里,章冕读书工作,早已跑了小半个地球,自认为见多识广。 可此刻坐在这里,坐在这张“谈判桌”前,他却根本握不到任何的谈判主动权。 不仅如此,对面少年手里还握着一些格外吸引他的资料。 虽然仅仅窥到其中一角,也已经足够让他热血沸腾。 “让锐意仰望”这样的话,章冕明白,或许并不是信口开河。 “工厂,设备,原材料……”章冕开口,“你什么都没有,就凭着手上这些纸来畅想未来?” “工厂我有。”叶知秋说,“不过需要你去谈下来。” 章冕:“……” excuse me? 叶知秋从背包里掏出工厂资料,递给章冕。 章冕垂眸看了片刻:“这么大个工厂,加上设备,一年下来没有五百万拿不下来吧?” “我们家每年都会为这家厂代工一部分零部件,所以我还算了解,”叶知秋含笑,“这家工厂的老板叫霍军,我们称呼他为霍叔叔,但实际上他是入赘进来的,所以,这位霍叔叔也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叶知秋说着,递了一张照片递给章冕。 照片中是姿态亲密的一男一女,男的四五十岁,已经中年发福,女的却很年轻,看起来也格外妖娆漂亮。 “这人很有福气啊,”章冕打趣了一声,“老婆年轻漂亮还给他一座厂子。” 叶知秋也笑了:“这是他情妇,听说肚子里已经有了。” 章冕:“……” “你带着这张照片去和他谈,”叶知秋面不改色地说,“这种事情他最怕老婆知道……” 叶知秋顿了一下,“二百万可以谈下来。” 霍军和陶若晴关系一直不错,后来,陶若晴用来支持齐鑫的那部分投资,至少有一半儿来自霍军那里。 叶知秋这一手虽然不光彩,但却也是霍军应得的。 章冕:“……” 他大概真的是疯了。 明明对面的年轻人那么不靠谱,却偏偏给他一种十分靠谱的感觉。 明明他觉得这件事十分不地道,可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试上一试。 . 时间过得飞快,叶知秋已经正式入职via一周的时间。 这期间,齐鑫联系过他无数次,但无论电话还是信息,一律被叶知秋无情搁置。 这也彻底打破了他关于“叶知秋知道他病情后会心软”的幻想。 烧退之后,姜楠再次过来时,齐鑫早已没有了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他时的那种强烈喜悦感。 他忐忑不安,惊疑不定,连姜楠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概念。 第24章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他再次拨通了那个早已能熟悉背诵的电话号码。 好在天不绝他,这一次,电话终于被人接起,听到叶知秋的声音那一瞬间,齐鑫几乎要感激涕零。 他再不给叶知秋反悔的机会,一迭声地道歉。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干涉你的生活,”齐鑫真诚地说,“我只是当时生了病太脆弱,又太过喜欢你才失了分寸,以后绝对绝对不会了。” “不会了?”对面淡淡地传来三个字。 “不会了。”齐鑫再次说。 这话倒是真的,他确实是怕了叶知秋了。 “明天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齐鑫趁热打铁,“我很想你,想见你。” 电话里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得让齐鑫心慌。 “后天吧,”终于,叶知秋开口,“明天我有工作。” 叶知秋终于松口,齐鑫悄悄舒了口气:“后天我去接你。” “嗯。”叶知秋应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还未及放回桌面,便再次在掌心里响了起来,这次是金宝宝。 “怎么了?”via给了叶知秋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他将电话点了公放,边听金宝宝说话边低头画图。 “剧组明天的庆功宴你真不去了?”金宝宝问,“就算你没去q.l,但有机会见见行业大佬也是好事儿呀。” “明天要去郊区一家布料厂看看料子。”叶知秋说,“时间确实来不及。” “那行吧。”金宝宝悻悻地道,“既然这样,我把名额给唐乐了,他已经问过我好几次,我一心想着你,一直没有给他明确答复。” 叶知秋握着绘画笔的手顿了顿。 “好。”他说。 “烦人。”金宝宝挂了电话。 叶知秋安静将手里的时装图画完,随后导入邮箱发给孙薇。 via是个小公司,孙薇既是公司创始人,也是主设计师。 邮件刚发过去不久,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孙薇直接过来了。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她笑着说。 对于叶知秋,她是真心想要留住。 虽然入职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但叶知秋的才华早已让她折服。 即便只能学校没课的时候过来,可他的产量却丝毫不逊于全职设计师,且几乎件件让她惊艳。 这是via走下坡路的几年里,她第一次看到了生的希望。 “不了。”叶知秋系上围巾,又伸手取了大衣,“明天去工厂,今天先回去做做功课,早点休息。” “辛苦你了,小叶。”孙薇说,又提醒他,“工厂那边态度未必多好,你多担待点。” 见叶知秋微微有点疑惑,孙薇解释道:“这家厂是之前via起来的时候谈下来的,那时候咱们订单多,采购量大,一切都还顺利,后来咱们不是没落了,订单少了,采购量自然跟不上,工厂就不太愿意再接咱们的单了,尤其最近,他们搭上了q.l,听说正在研发新面料,对咱们就更是……” 孙薇歉意地笑了笑。 叶知秋点了点头,心底明了。 “我明白了,姐,”他不太在意地笑了笑,“小事儿。” 第10章 冬日天短,从via出来时外面天色已经透黑。 叶知秋发动车子,却并没有回家,反而驱车往中心商务区方向驶去。 车子穿过灯红酒绿,最后在一家相对低调的店铺门前停下,叶知秋下车,没多看一眼周边的纸醉金迷,抬脚进了店铺。 同一时间,店铺楼上一家预约制隐蔽酒吧的靠窗位置,俞任之正在讲电话。 “我靠,你明天真不去?”俞任之不可思议,“你们q.l可是主投,电影中的服装十之八九也是出自你们公司设计师之手,你现在告诉我你不去?” 对面人没说话,只偶尔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传过来。 “不是吧?”俞任之回过味儿来,“上次是我的错,不该随便带别人去咱们几个的私密聚会。” 说完,他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两句,“这不是姜楠他来求我嘛,而且,之前他们家也一直和你们秦氏旗下其它品牌保持着合作,他爸和你爸还是旧识,我以为没什么的,谁知道他会说那些越界的话。” 秦氏旗下,除了q.l外,还有几个走大众路线的中端品牌。 不过,秦见鶴全部放权给了专业的品牌管理师,非特殊情况,他一般不会出面或者插手,包括对方选定的合作伙伴。 只是,俞任之还是想错了。 秦见鹤不喜姜楠,并不仅仅因为他那天说的那些话。 而是,他用随意抹黑贬低别人的方式,来洗自己的干净与纯良。 “我保证,”俞任之还在说,“以后再不带他了。” “行不行嘛,小屿……” “我靠!” 俞任之嗓音猛地一变,伴随着咚地一声,大约是头撞到了哪里。 “快快快,快猜我看到谁了。” 秦见鹤停下自己打字的动作,面无表情直接挂了电话。 同一时间,群里消息开始接二连三地蹦了出来。 【俞任之:靠,我看到小美人儿了,图片.jpg】 【俞任之:小美人儿进了楼下无人机专卖店。】 【汪岐棠:人家叫叶知秋。】 【俞任之:我就叫小美人儿怎么了,小屿,小美人儿的入职程序办得怎么样了?】 第25章 【……】 手机不停震动,比俞任之的声音还要聒噪,秦见鹤点开屏幕,想要屏蔽消息,却一眼看到了俞任之刚刚发来的,叶知秋的照片。 照片是居高临下拍摄,一般情况下,这种视角会削弱入镜人身材的优势。 可这张照片上,少年身姿依然挺拔隽气,米色的羊绒大衣与浅驼色围巾,让他和那天会所中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有股沉稳又安静的书卷气。 本来不想参与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秦见鹤还是回复了俞任之。 【秦见鹤:他去了via.】 【俞任之:……什么,你再说一遍?】 【汪岐棠:……】 【……】 同一时间,叶知秋终于选好无人机型号。 他以前没玩过,对无人机也并不了解,但好在目标比较明确。 最终在老板推荐下,他选了一只仅半个手掌大小的微型无人机。 操控简单,功能也足够使用。 车厢里响着电台广播,一支老歌温柔似水般缓缓流淌在小小的空间里。 叶知秋喜欢这样的环境和感觉,让他觉得放松而安全,因此车子开的并不快。 到家的时候,只陶若晴还在客厅里打毛线。 灯光照在她侧脸上,让她看起来一贯的温柔贤惠。 听到动静,她含笑抬起眼来。 “今天降温,特意让赵姨熬了鸡汤,快去洗洗手,喝碗汤暖和暖和。” “嗯。”叶知秋应了一声,将围巾摘下来,又脱了身上的大衣。 “我发现你最近好像有点怕冷,”陶若晴说,下午特意出去买了毛线,给你和弟弟各织一条围巾。 叶知秋没说什么,但眉眼间的笑意却极自然。 像往常那样,他没模没样地将大衣随手往沙发一角甩过去,转身过去洗手。 从洗手间出来时,赵姨已经将一碗鲜香的鸡汤和两份爽口小菜摆上了餐桌。 重生这几天,叶知秋前所未有的忙碌,因此连饭量都比往常大了一些。 一碗汤,两碟菜,外加小半碗米饭,不一会儿就被他消灭的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他身上渐渐暖和了起来。 看他放下餐具,陶若晴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来,陪妈聊聊天。” 她笑着,“明天夏夏就入组了,你哥哥忙,你爸又……” 如果是以前,话题进行到这里,叶知秋十之八九会为陶若晴鸣不平,有时候还会因此引起他和叶洪宪父子间的冲突。 可今天,叶知秋却只安静专注地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 陶若晴顿了顿,笑容有些苦涩:“妈妈一个人在家偶尔也会觉得孤单。” “您之前不是经常和张太太李太太一起打麻将吗,”叶知秋将她手里刚起了头的围巾抽出来,“围巾我公司多的是,回头我带几条回来,哪里还用得到你动手织。” “嗐,她们都玩儿的大,妈妈现在哪里舍得?”陶若晴笑,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今天你哥哥说,你那辆车明天就可以提了。” 陶若晴很会说话,层层递进。 “不舍得打麻将的妈妈”和“铺张浪费的儿子”自然而然地在她口中成型。 可她却没有丝毫的怨怼,反而格外温柔。 如果是以往,叶知秋早已感动内疚,对她的信任和情感也会变得更加深厚。 可今天,他却只俏皮地皱了皱鼻尖。 “所以我才没要八百多的车子,只选了两百多的呀。”他说,脸上露出一副略显天真的,“快夸我懂事乖巧”的表情来。 陶若晴:“……” 陶若晴:“所以妈妈才说,你现在懂事儿了嘛。” 叶知秋满足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我上楼了妈,明天还要去工厂。” 最近一段时间,齐鑫一直在向她诉苦,陶若晴其实很想试探一下叶知秋心底的想法,但想了想,她还是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着叶知秋的脚步踩着楼梯欢快远去,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 叶知夏第二天一早入组,天刚蒙蒙亮,庭院里就折腾起来了。 陶若晴和叶洪宪都在,王叔更是一大早去老远的蔬菜批发市场,买了叶知夏最喜欢的新鲜车厘子。 一颗颗硕大红润。 即便隔着距离站在窗前往下看,都能想象到有多甜。 叶知秋站在窗帘后面,并没有下去为叶知夏送行。 直到下面彻底安静,他才洗刷下楼。 工厂其实并不远,但早晨这个点,几乎没有不堵的路段。 等叶知秋到的时候,也已经九点多钟了。 接待他的是个中年人,如孙薇所言,知道他来自via后,对方态度立刻变得敷衍了起来。 “您贵姓?”叶知秋不甚在意地唠嗑。 “叫我张哥就行。”中年人不客气地说。 “张哥。”叶知秋含笑。 年轻人长得好看,又礼貌,就算本来不耐烦,张哥这会儿态度也略好了一点。 “新来的吧?”他问,“以前没见过。” “嗯。”叶知秋点点头,“还没毕业,出来历练历练。” 张哥看他一眼,点了支烟,带着他转身往仓库方向走。 又问,“小伙子抽烟吗?” 第26章 “嗯,”叶知秋点头,“抽的。” 张哥从自己烟盒里抽了一支,和火机一起隔空丢了过来,叶知秋接住,熟稔地低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瞬间便在冬日的阳光下弥漫开来。 上一世的后面几年里,叶知秋烟瘾很大,香烟几乎成了他人生中最后的支柱,勉强维持着他几近崩溃的精神状态。 虽然现在的他还很年轻,甚至没有认真抽过几支烟,可这套动作做起来,却依然行云流水。 “可以啊。”张哥咂舌。 说话间,厂区大门忽然大开,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了进来。 叶知秋:“……” 他那辆车刚到门口就被门卫大爷给拦下了。 想想其实也不奇怪,他现在开的那辆车,是之前叶铮读书时淘汰下来的,虽然当时也值个三五十万,但车型早就老了。 自然比不上人家大宾利。 “哎哟,我等的人来了,”张哥神情忽然一肃,连腰板都瞬间挺直了几分,“你等会自己去仓库,那边有人,你亮出身份来他们会带你去看那批料子。” 叶知秋:“……” 说话间,那辆黑色宾利已经到了近前。 不待司机下车,张哥立刻就熄了手里的烟,躬身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伴着低沉悦耳的道谢声,一双漆黑锃亮的皮鞋踩上了地面,高大俊美的男人弯腰下车。 “秦……秦总……”张哥一反刚刚对叶知秋的态度,对着来人低眉折腰,奉承得厉害,“没想到今天您会亲自过来。” 是秦见鶴。 做服装的,没有人会不知道秦见鶴。 叶知秋自然也知道。 但这却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见到秦见鶴真人。 这人好像十分低调,上一世就连照片都极少流出来,叶知秋也只见过一次他的照片,还是在一场和姜楠有关的巨大丑闻里。 那条新闻叶知秋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姜楠苦恋秦见鶴不得,偷偷在秦见鶴酒水里下了□□物,并安排了大批记者候在门外,以拍下他和秦见鹤缠绵的情景。 据报道说,那药很烈,只要沾上就没有不得手的。 可姜楠还是失败了。 外面的记者们破门而入时,姜楠确实是赤身裸体,可秦见鶴身上的衣物却依然穿戴得整齐。 他神色冷酷狠戾,一双黑眸如燃了熊熊烈火。 姜楠被他一只手狠狠掐住脖颈,脸色涨得通红,瞳孔已经开始无意识放大。 如果不是他安排的那些记者们,他大概当晚就要被秦见鶴掐死在那张大床上。 但同样,也因为记者们及时到来,姜楠声名败裂。 因为照片中,秦见鶴另一只手被酒瓶玻璃彻底刺透,鲜血淋漓,洇透了雪白的床单,看起来甚是可怖。 根据后来案件审理时流传出来的,只言片语的细节,那玻璃是秦见鶴为保清醒,自己亲手刺进去的。 是个狠人。 往事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儿,等回过神时,叶知秋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竟一直都凝在秦见鶴身上。 而此刻,大概是被他看得不耐烦,对方那冰冷无波的视线终于向他扫来。 一瞬间,两人四目相接。 叶知秋:“……” 第11章 男人高大,英俊,眉目森森,就是过于冷漠…… 站在那里,好像连太阳的光芒都被彻底遮挡。 空气中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好在张哥机敏,见叶知秋还站在原地没动,他用脚尖悄悄在他腿上踢了踢。 “小孩儿,”他说,“不是说了,让你自己先去仓库吗?” “好。”叶知秋笑了声,下意识弹了弹指间的烟灰,“我这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张哥压低声音呵斥他,”这边这些人,可不是你们via能攀得上的。“ 叶知秋含笑点头,刚要转身,宾利另一侧车门忽然大开。 孟达三两步窜过来,激动地停在叶知秋面前。 “你是……小叶?”他不太确定地问。 “您好,孟老师。”叶知秋笑着招呼了一声。 相对于秦见鶴的低调,孟达在时尚圈一直算是十分活跃。 q.l每年的新品发布,品牌活动,都离不了他出面操持。 所以,叶知秋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不巧了吗?”孟达高兴地搓搓手,打量面前的年轻人。 阳光下,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含着浅淡笑意时,格外让人想要亲近。 就是…… 年纪轻轻怎么就抽烟了? 上次通话后,两人都忙,还没来得及正式见面,孟达也不太好意思一见面就对人说教。 可叶知秋却好像格外剔透,他垂眸将烟掐了,含笑解释道:“前辈给的,不好不接。” 孟达对叶知秋的印象更好了。 “来。”他拉了叶知秋一把,把他带到秦见鶴面前:“秦总,我来介绍一下。” 相对于秦见鶴一张俊脸高冷禁欲,孟达简直比最和善的长辈还要亲切随和。 “这位就是小叶,我之前提过的,”他热情地说,重复叶知秋的名字,“叶知秋。” 叶知秋率先伸出手来:“您好,秦总,我是叶知秋。” 作为一个新人,此刻,他和旁边的张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27章 眉目含笑,不卑不亢,一件天蓝色的棉服随意地穿在身上,看起来又干净又漂亮。 秦见鶴看着他,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来,将那只阳光下白得发光的手掌握在了掌心里,只一下就放开。 “秦见鶴。”他简洁地说。 冷冽干净的男低音拂过耳畔,好听得让叶知秋心头一痒,好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那……”叶知秋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你们先忙。” “等下小叶,”孟达好不容易见到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人放走,“咱们聊两句。” 叶知秋微微点头,往旁边让了几步,避开秦见鶴和张哥。 他不了解秦见鶴,但直觉上,他感觉对方或许并不喜欢自己。 虽然站在秦见鶴的位置,已经足可以俯视这世界上大部分人。 可从车子驶入这片厂区,张哥拉开车门那一声礼貌的道谢中,叶知秋知道,秦见鶴或许冷漠,但绝不乏教养。 那么,就只剩了一个可能。 或许那天会所中,和姜楠同处一个包厢的,除了孟青言,还有秦见鶴。 他看到了自己羞辱齐鑫的场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叶知秋不打算在此刻和秦见鶴建立任何的联系。 “小叶啊,”孟达不知道叶知秋心中所想,时间紧张,他倚老卖老地单刀直入,“你糊涂啊,以你的才华,不该选择去via啊。” 他一向惜才爱才,所以,即便能力不是最强的,这些年来却可以一直稳稳坐在q.l设计部主管的位置上。 叶知秋知道他是一片好意。 via现在的状态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如果凭一己之力可以带着对方起飞,甚至只是止住对方的颓势,那么叶知秋可以迅速在业界封神。 可如果他的加入,最终只是于事无补的话,那么,他之前好不容易拿下来的荣誉,也只能被人无声抹掉。 若不是前世他曾靠一己之力,让齐韵在时尚界站稳脚跟的话,叶知秋是绝不敢冒这种风险的。 他比谁都明白,重来一次,他的每一步都必须要稳上加稳才行。 只是,前世所有的作品都在他脑海中刻印,哪一款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哪一款又一件难求…… 他心里有底。 他知道自己会赢。 这是他手里,谁都不知道的,可以为他撕开一片新天地的,最锋利的武器。 “老师的心意我都明白,”他笑意浅淡,“但我还是想先在外面试试手,看看自己的能力究竟可以到哪里。” 他顿了顿,又说,“没有签长约,也是这个原因。” “到期千万不要续了。”孟达只得叮嘱,“你的才华。不该因少不更事的一个错误选择而被埋没,作为q.l设计部总管,我可以保证,q.l的大门会永远为你敞开。” 叶知秋抿了抿唇。 孟达对他如此器重照顾,不知道将来他对秦见鶴狮子大开口的时候,他会否也会对自己格外失望? “谢谢老师。”他说,侧眸往秦见鶴的方向看了一眼。 男人此刻正背光而立,更显得身材格外高大挺拔。 虽站姿随意,身上的雍容华贵却丝毫不减。 以叶知秋设计师的精准眼光来看,对方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最完美的九头身身材。 目前全球排名top10的男模中,应该无一可以与之媲美。 真绝~ 齐鑫身材不错,当年更是一直以此为傲,叶知秋更是经常用他做自己的临时模特。 可与秦见鶴相比…… 屁都不是! 如果能拿秦见鶴来做临时模特的话…… 叶知秋:“……” “等春节后,你和via的合作到期,我联系你。”孟达抬手在叶知秋肩头拍了拍,将他拍得回过神来。 “嗯,谢谢老师。”叶知秋再次说。 已经耽误了对方好几分钟的时间,他不好再停,于是含笑冲孟达挥了挥手,“老师再见。” 这个点大部分工人正忙,厂区里来往的行人并不多。 叶知秋正寻思到哪里找个人问问仓库位置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见张哥正急火火地向他追了过来。 叶知秋停下脚步等他,还没说话,张哥就先恶人先告状了起来。 “小叶啊,”他说,这次叫的既不是小伙儿也不是小孩儿了,“你认识孟老师这事儿怎么不提前说啊?” 叶知秋认真想了想,解释道,“其实之前也不算真正认识。” 张哥才不信。 “你不是要招待秦总吗?”叶知秋有点好笑,“怎么又过来了。” “你还说,”张哥抱怨着拖长声音,“秦总说,你先到,让我先处理你的事情。” 想到男人语气中自然而然透出的威压,张哥不觉缩了缩头。 叶知秋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他微微怔了下,随即笑着回了回头。 厂区很大,几条柏油小路错综,这会儿,刚刚那人已经不在。 “我们黄总刚知道秦总过来,这会儿正拼命往厂里赶呢。”张哥说,见叶知秋回首,他解释,“秦总和孟老师先去和项目技术小组碰头了。” 叶知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跟着张哥到了仓库。 前世,他为齐韵设计了无数款服装,自然也接触过各种面料。 第28章 即便后来,齐鑫起来后开始pua他做的衣服不再受人欢迎,pua他再不适合拿起那把布料剪…… 可长期高强度高质量的相关工作,早已将他的专业素质刻入骨髓。 叶知秋看的很快,提出的问题也十分专业精准。 张哥很快就不敢再轻视这个“还没有毕业”的年轻人。 结束工作离开时,张哥忍不住向叶知秋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这水准,不该去via啊,”他说,“而且,你还认识q.l的高层,想去更好的地方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说到这里,他声音略压低了一些。 “如果其他方面的才能不够,只做布料的质检也可以啊。” 叶知秋笑了。 “好,”他说,“我会考虑。” 他边说边将工作用的记录本装进背包,抬手和张哥道别。 工厂附近有个面积不小的湿地公园,冬天天冷,几乎无人活动。 叶知秋将车子开进去,停在一片宽阔的草坪前,随后将无人机从包里掏出来。 看着说明书,他第一次开始练习操控无人机。 这一练就练了大半个小时,练到无人机从不停坠落到开始歪歪斜斜飞出不远的一段距离。 直到身上都跑出了汗,叶知秋才停了下来。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拧开水瓶喝了口水,又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要中午一点钟。 此刻小群里信息无数,还在不停地蹦出来。 他边喝水边点开,果不其然,大都是去参加庆功宴的金宝宝发来的。 【招财进宝:啊啊啊啊啊啊,我们进来了,图片.jpg】 【招财进宝:嗷嗷嗷嗷嗷,到场的全是大佬,图片.jpg】 【招财进宝:喝个小酒先,图片,jpg。】 【招财进宝:靠靠靠,q.l当家人没来。】 【乐乐:来的是他们家投资部的负责人,人很好。】 【招财进宝:嗷嗷嗷嗷嗷,言言好酷好帅,真人比电视上好看一万倍,就连拒绝我合影的样子都他妈能让我高.潮,啊,啊啊啊啊啊,我没了……】 【乐乐:孟影帝好像不是很高兴我们这种素人入场。】 【……】 李少君今天中午有球赛没跟着掺和,全程是金宝宝在自嗨,唐乐在补充。 叶知秋停了片刻,抬手在屏幕上打字。 很快一条新的信息出现在群聊天框里。 【一叶知秋:我在厂子里见到了秦见鶴,还有孟达老师。】 金宝宝秒回,也不知道他怎么可以做到一心多用的。 【招财进宝:我靠,那你今天不来还对了。】 过了片刻,唐乐的回复也蹦了出来。 【乐乐:小秋的运气真好,羡慕。】 叶知秋好笑地勾了勾唇角,刚要打字,章冕的名字忽然跃于屏幕之上,伴着急促的铃声。 他心头一跳,立刻将其它事情放下,接起电话。 “怎么……” “成了。”还未等他问出口来,章冕那边兴奋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成了,叶知秋。” 章冕那边太过兴奋,叶知秋倒稳了下来。 “明后天钱会到你账上”他笑着说,“后续事情就全权拜托你了。” “说什么呢。”章冕融入角色很快,“这是你的事业,也是我的,我一定会不遗余力。” 挂了电话,叶知秋在群里艾特了李少君。 【一叶知秋:@李少 球赛结束后,你去叶鼎找我大哥,把我那辆车开去牛头山。】 李少君下午没课,办事儿也牢靠,这件事交给他他最放心。 【招财进宝:我靠,秋儿,这车刚提出来你就要去参加比赛?】 【一叶知秋:嗯,已经约好了。】 【招财进宝:等着啊,晚上我带啦啦队给你加油,创死他们。】 第12章 叶知秋下午课结束的比较晚,因此到达牛首山的时候,金宝宝已经带着啦啦队恭候多时。 除了金宝宝,李少君,唐乐,以及金宝宝舞蹈学院的几个同学外,拉拉队里还混着个年轻人。 年轻人一身正装,打扮的颇为精致,站在队伍里颇有点格格不入的怪异感。 叶知秋刚一出现,他就眼睛一亮,侧身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叶知秋同学,”他眼睛亮晶晶地,伸出手来,“你好,我叫俞任之。” 叶知秋:“……” 有点懵。 好在金宝宝很快跟了过来,兴奋地向他介绍。 “今天庆功宴上认识的,我们言言的好朋友。”他哥俩好地拍俞任之肩膀,“那天会所他也在,知道我们要来给你助威,就一起过来了。” “怎么样?”金宝宝骄傲地一仰头,“我这啦啦队素质够硬吧?” 叶知秋:“……” 他不就在会所浪了那么一次吗? 被人看到也就罢了,怎么还一个个争先恐后出现在他面前,帮他重温起往事来了? 叶知秋抬手揉了揉额角,任命地伸出手去与俞任之握了下:“叶知秋。” 他今晚注定是要丢脸的,本以为也就在这个小圈子里丢一丢,没想到金宝宝弄了个俞任之过来。 这下要丢远了。 “说实话,你真的好酷诶。”看着叶知秋身上飒爽的赛车服,俞任之毫不掩饰对他的好感,“上次在会所就觉得你超酷了,一直等你去我朋友公司呢,哎,我朋友是秦见鹤,秦见鹤你知道的吧?” 第29章 “谁能不知道秦总呢?”唐乐笑着递了瓶水给俞任之,“小秋当然知道。” 俞任之接过水,自然而然地递给叶知秋:“喝点水。” “谢谢。”叶知秋没接,只敷衍地应了一句,抓起头盔往前走。 俞任之:“……” 靠,更喜欢了怎么破? 叶知秋一现身,啦啦队立刻活跃了起来。 比赛还没开始,现场已经沸腾。 “秋爷秋爷,牛首第一。” “秋爷秋爷,出手必赢。” “秋爷秋爷……” 叶知秋:“……” 确实是金宝宝的风格没错了。 手里的头盔被人接过去,李少君过来了。 上次的事故他始终耿耿于怀,所以从叶铮那边取了车后,又找人重新检修了一遍才开过来。 “今天运气好像不太好。”李少君蹙眉,“来参赛的都是好车老手,还有两个单远之前的老兄弟。” 单远就是之前事故中,驾驶叶知秋那辆车参赛,最终失去了一条腿的赛车手。 “我怕他们玩儿阴的。”李少君担忧道,“要不今天算了?” “小爷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比赛就要开始,叶知秋边戴头盔边说,“你们谁怕,趁早滚回家喝奶去。”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骄纵,任性。 越骄纵越好,越任性越棒。 牛首山是座野山,环山道路十分长,因为地形原因,夜晚几乎无人经过。 这些年来,早已成为了这些赛车手们的后花园。 牛首山常有场子,只是,今晚这样的排面却并不多见。 一水儿的豪车横开,威风凛凛,叶知秋那辆车混在里面,简直像是丑小鸭混进了天鹅群。 “喂,叶知秋,”有人冲他吹了声口哨,“几年过去了,你还敢来牛首山?” 叶知秋没说话,隔着头盔,他冷冷看了对方一眼,拉开车门冷静上车。 随着一声哨响,发动机齐齐嗡鸣,跑道上赛车几乎同时弹了出去。 “秋爷秋爷,牛首第一。” “秋爷秋爷,出手就赢。” “……” 拉拉队站在上面,看着开局就被人甩到了后面的叶知秋,气势瞬间弱了一截。 “加油喊啊。”俞任之摇着小红旗,鼓舞大家的士气。 “秋爷秋爷……” 叶知秋的啦啦队确实很出色,可叶知秋还是跑了倒数第一。 前一辆车子绕回来停稳足足五分钟有余,他才轰鸣着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怎么?”车一停稳,两个赛车手就挑衅地堵在了叶知秋的车门两侧,“你他妈玩玩具车呢?” “关你他妈什么事儿?”叶知秋下车,将头盔摘了,高高仰头。 “单哥那件事儿后,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敢来牛头山。”说话人正是比赛开始前,冲他吹口哨的那人。 小平头,后颈大片刺青,一看就很不好惹。 “怎么?”叶知秋笑了一声,“当年是我要他开我的车了,还是我使什么手段害他出事故了?” “你他妈……”小平头显然被激怒了,起手就是一拳,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叶知秋侧颊上。 “沃日。”李少君和金宝宝见势不妙,早已撒丫子在往那边飞奔,但奈何距离太远,只得眼睁睁看着叶知秋挨了一拳。 这一拳来的突然,叶知秋被打得偏了偏头,雪白脸颊瞬间现出一道血痕来。 不过,叶知秋也不是吃素的,他自幼骄纵,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就举起头盔重重砸在了小平头脑袋上。 眼都没眨一下。 俞任之:“……” 我靠,我靠靠靠。 俞任之边跟着人群往叶知秋那边跑边举着手机拍照,还不忘疯狂在群内直播。 头盔可比拳头硬多了,小平头当即就晃了晃,眼看有点站不稳。 另一人见状急了,绕过去就要对叶知秋下死手,但无奈李少君腿长,上来就是狠狠一脚,将人踹飞了出去。 随即他上前一步,一脚将小平头踩在了脚下。 看着叶知秋脸上的伤痕,李少君目眦欲裂:“他哪只手打的你?” “怎么?”小平头在李少君脚下梗着脖子,“你还敢把我废了不成?” “小爷今天就废了你又能怎么地?”李少君微微倾身,俊朗眉目间透出一股狠劲儿,“大不了去吃几天公家饭。” “叶知秋,”小平头冲叶知秋喊,“两年前你毁了单哥,现在是不是还要旧事重演?” “少君。”叶知秋冷着脸过来,将李少君拉开,“小孩儿逞什么强,一边儿去。” 李少君不服气地后退一步。 叶知秋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俯视小平头。 “单哥都没说什么,”他恶狠狠抬手,抹掉嘴角血痕,“你他妈谁?再有下次,你看我敢不敢真把你给废了?” 叶知秋这边只啦啦队就一二十人,此刻全围了过来,声势还是很大的。 “行,”小平头僵持片刻,最后还是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抬手点了点叶知秋,“你等着。” 又叫同伴,“张坤,走了。” 小平头和张坤走了,其他几辆车上等着嘲笑叶知秋车技差的几位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插曲,此刻呆着也没意思。 第30章 发动机接连响起,跑道上瞬间空了。 叶知秋冷着脸,眼眶微红地看着自己那辆车孤零零停在哪里。 片刻后他忽然气愤抬脚,咚咚两脚踹上去:“什么破车?” 美人脸上受了伤,又红了眼睛,俞任之心疼得要命,正想要上前安慰一二,见状不觉顿了顿。 这脾气,够劲儿。 叶知秋发泄了一通,偏头对李少君说,“这车不要了,开去卖了。” 李少君无语:“……哥,你才开一次。” 金宝宝连忙向他使眼色:“卖卖卖。” 叶知秋终于气顺了些。 “抱歉了大家,”对啦啦队他倒是很有礼貌,“等会儿让宝宝带你们吃个宵夜,还有……” 他看向俞任之。 “你也跟他们一起吧,”他安排的条理得当,“宝宝一个人的车子坐不开。” 俞任之其实挺想和叶知秋单独处处套套近乎的,不过这会儿确实不是时候,他只好点头答应。 和金宝宝各自拉了一车人,风一般地来,又风一般地去了。 等人走了,叶知秋拨了个电话出去。 “单哥,”他说,“车子马上给你送去。” 李少君:“?” “抱歉,今天对兄弟下手有点重,回头我请哥几个喝酒。” “好,谢谢哥帮我。” 简单利落挂了电话,叶知秋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脸上的伤,轻轻嘶了一声。 “卧槽,什么意思?”李少君问。 “新车,”叶知秋说,“我就开了一趟,踹了两脚,折价三十万出手。” “不是,”李少君不可思议,“你们这是在演戏?” “要不然呢?”叶知秋说,“你还真以为我车技那么差?” “我去!”李少君脸冷了下来。 叶知秋笑了起来,扯到伤口,忍不住又“嘶”了一声。 “别生气,”他哄李少君,“回头想要什么,哥哥给你买。” . 同一时间,秦见鶴刚从办公室出来。 大衣随意地搭在肘间,他垂眸点开热闹了一整晚的聊天软件。 俞任之的兴奋隔着屏幕都能扑了他一脸。 【俞任之:我靠,小美人绝了,还玩儿赛车,cool,图片.jpg】 配图是叶知秋穿着蓝白赛车服的照片。 少年英姿飒爽,冷锐锋利,和上午在工厂看到的又不一样。 【汪岐棠:那天追他那人怎么样了?】 【孟青言:难成,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轻视到那种程度话,基本不会有戏。】 【俞任之:那……,他好像对我也蛮轻视的。】 【孟青言:……】 【汪岐棠:很拽啊小朋友。】 【俞任之:没关系,被他轻视是我的荣幸,喜欢他是我不配(震声),你们不知道,他真的太酷了,如果能把他拉进咱们的小圈子,肯定会特别有趣。】 他们这个小圈层只有四个人,不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家族间更是不乏生意往来。 可谓坚不可摧。 别人想要进来,根本不太可能。 但俞任之一向天真,汪岐棠不愿意打击他。 【汪岐棠:静候佳音。】 【俞任之:卧槽,敢打我美人儿?图片.jpg】 这次配图,是叶知秋受伤的侧颊。 少年皮肤雪白,所以那道伤痕便格外刺目,配上他冷漠又倔强的眼神,颇有一种战损后的脆弱感。 这种感觉是极能打动人的,尤其放在好看的人身上。 【俞任之:”不过,小美人也不是盖的,直接一头盔给人砸头上去了,解气。】 【……】 秦见鶴面无表情地往下拉着聊天记录,没有参与到讨论中去。 明明之前毫无交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周却频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车窗外灯火通明,他的思绪微微发散,不自觉又想起了中午从工厂离开时,公园里年轻人小跑着去捡无人机的身影。 一瞬间,叶知秋各种不同形象相继在他脑海中浮现。 会所里肆意逗弄男人的,无人机店铺前带着书卷气的,工厂里干净漂亮的,公园里略显孩子气的,以及现在,清冷倔强又带着破碎感的…… 这么多的画面中,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他? 又或者,这里面,根本没有真正的他? 第13章 单远,曾经出了名的牛首山车神。 两年前,为和人打赌,单远借用了一只小菜鸡的低端赛车参赛,结果却酿出了重大事故。 为此,他赔了一条腿进去,而另一位车手则车毁人亡。 这件事在圈内造成了极大的轰动。 有人说,是那辆车子本身就有问题。 也有人说,是单远求胜心切,操作不当导致。 但无论外界怎么传,单远从来没有回应过。 他出院后很是消沉了一阵子,之后就开了一家修车行,兼做一些二手车买卖的生意。 因为本身所处圈子的原因,很快,单远这里成了二手赛车买卖的集中地。 所以,决定买车套现的第一时间,叶知秋就联系了单远。 单远很仗义。 他一直记着当年事故发生时,是因为叶知秋,他才能第一时间被收入李少君家的私人医院。 第31章 否则,别说腿,他命都可能保不住。 因此,他迅速在一些意向买家中筛选,车还没提,就已经选好买家,收了定金。 将车子送到单远的车行,叶知秋返回家里时,已经将近凌晨。 客厅里还亮着灯,陶若晴和叶铮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大约两人已经从唐乐处知道了今天赛车场上发生的事情,既不好立刻打电话来问他,但又坐卧难安。 此刻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在这里等着自己。 叶知秋推门进去,两人齐齐看了过来。 “今天玩儿的怎么样?”叶铮先开口,“少君下午巴巴的过去提车,说你晚上就要参赛。” 他笑了下,“是不是太着急了?” 闻言,叶知秋冷冷看了过去。 叶铮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伤。 他想要说话,可已经晚了。 “哥,”叶知秋冷淡地看着他,问,“你关心过我吗?” “这话怎么说的?”陶若晴忙起身解围,“你哥哥怎么可能会不关心你?” “关心我?”叶知秋缓缓重复了一遍,眼圈渐渐红了,“关心我,所以只给我买二百多的车,让我成为别人的笑柄,关心我,所以我受了伤都看不到,这么晚回来,连句问候都没有……” 他略略哽咽,问到陶若晴脸上,“这就是你们的关心?” 陶若晴噎了噎。 她和叶铮等了这么久,本有许多话要问的,现在倒好,因为叶铮一句话,母子两人立刻处了下风。 “怪你哥哥。”陶若晴说,“不过哥哥刚刚也确实是没看到。” “没看到?”叶知秋歇斯底里地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口,“这么大片他看不到?他瞎的吗?” 叶铮:“……” “怎么可以骂哥哥?过分了啊,” 陶若晴也说, “回头妈教育他好不好?” 她抬手抚过叶知秋的眼睛,“不哭啊,小秋一哭,妈妈心里也会难过的。” “我才没哭。”叶知秋委屈地偏开头去,他浓密眼睫垂低,遮住眼底情绪,只声音依然冰冷,“我还有事儿,先上楼了。” “小秋。”陶若晴在后面紧跟了两步,但奈何叶知秋腿长,几步就将她甩开,蹬蹬蹬踏上了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下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那辆车,”陶若晴皱眉,“不会真被他给卖了吧?” “按理说不能那么快。”叶铮起身,拎着外套准备上楼,“您平时是不是太过娇惯他了?” 母子两个心里七上八下等了一晚上,结果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套出来,还被那小兔崽子给倒打一耙。 叶铮倒不怀疑别的,只觉叶知秋可能确实在外面受了委屈。 毕竟平时娇生惯养的,今天不仅被人从经济上碾压,还从拳头上碾压…… 叶铮扶了扶额,觉得头疼。 “不娇惯着点怎么办?”陶若晴似笑非笑地落座,“叶家这些年没什么建树,妈妈总不能不为你和夏夏着想?” 叶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您也早点回房休息。” 叶洪宪最近和一个小网红正打得火热,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 叶铮上楼后,陶若晴又在楼下坐了片刻。 最近,她心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想去仔细捕捉时,又抓不到具体缘由。 有时候,陶若晴也分不清,这种不安究竟是来自叶洪宪还是叶知秋。 也因此,她对于齐鑫那边的进度格外焦灼。 良久,陶若晴叹了口气,低头在手机上新增了一组闹铃。 叶知秋平时在外面脾气确实大,但对家里人,他却一向宽容。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要明天哄哄,顺毛再捋几天也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陶若晴特意早起,亲自下厨做了叶知秋最爱的海鲜粥。 果然,叶知秋下楼看到餐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鲜香海鲜粥时,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亮。 陶若晴悄悄松了口气,暗暗庆幸。 相对于对叶知秋的掌控,那辆赛车对她而言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叶知秋。 他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就算钱到了他手里,也和流沙没什么两样 就算他一气之下真将那车低价处理了,手里的钱估计也捂不热乎。 算了,她又想,就当多给了他一笔零花钱吧。 现在越铺张浪费,将来跌下去时也就会越痛苦,越容易被彻底击垮。 比让叶洪宪花在外面的花花草草上,这些钱的用法还是划算的。 “快来吃饭。”陶若晴含笑,“吃完饭妈妈帮你处理下伤口。” 叶知秋脸上的伤痕很浅,但却伴着一片青紫,像是谁在他漂亮的脸蛋上即兴涂鸦,不难看,甚至有点诡异的美感。 叶知秋没说话,但却听话地坐了过来,幅度极小地四处张望了下。 陶若晴知道,他是在找叶铮。 她心里更舒适了些。 叶知秋一向心软,即便摆脸冷战,也不过是表面上。 而心软的人,恰恰最好拿捏。 “你哥哥等会儿才下来,咱们先吃,”她笑着为叶知秋夹菜,“来,他惹我们小秋不高兴,今天不等他。” 叶知秋低头喝粥,一言不发。 第32章 陶若晴趁热打铁。 “过两天周末,让你哥哥驾车做司机,带咱们娘儿俩一起去给弟弟探班,”她语气温柔,哄小孩子一样地问,“好不好?” 又说,“弟弟前两天还说想咱们了。” 闻言,叶知秋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叶知夏这部片子的拍摄地就在京郊,没戏的时候,他会回家里来休息。 虽然一个读书,一个拍戏,但两人间并没有出现长期无法见面的情况。 所以上一世,陶若晴去探班,没带过叶知秋。 也因此,前世叶知秋和高文烨见面,是在拍摄结束后。 那时候,叶知夏和高文烨正处于如胶似漆之中,而同时,那也是陶若晴反对最为激烈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后不久,高文烨偷偷找机会向叶知秋表白过一次。 他为叶知秋的漂亮外形吸引,想要带他入圈,将他捧得大红大紫。 可那时候,叶知秋把叶知夏当最亲的弟弟,最亲的亲人。 他怒斥高文烨,并转头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叶知夏。 叶知夏和高文烨大闹一场,却并没有分手,只是从此对高文烨开始疑神疑鬼,管束上也更加严格。 那时候,他正处于和齐鑫的热恋中,并没有过多关注过这些。 可之后,高文烨就与叶知夏格外齐心协力,并在他和齐鑫结婚后,开始不停介绍圈内小鲜肉给齐鑫。 同时也借着这种举动,终于获得了陶若晴的认可。 现在想来…… 叶知秋不愿去过多揣测叶知夏内心的想法,和陶若晴齐鑫一样,他把他归入天生坏种的那一类型中。 但高文烨…… 却极有可能是对他带了很深的报复心。 从前世到现在,对于感情,叶知秋从没有过亵渎之心。 可是现在,他却不介意利用感情,为叶知夏,高文烨和陶若晴三人之间的关系添点乱子。 鲜香的瑶柱入口,叶知秋习惯性用受伤那侧咀嚼,牵扯到伤口,他轻轻“嘶”了一声。 身侧投下一片阴影,叶铮不知什么时候下来,此刻正拎着药箱站在他旁边。 “来,先帮你上个药再吃饭。”他说。 叶知秋鼓了鼓腮,任性地偏头:“哼。” “哥哥错了,哥哥给你道歉好不好?”叶铮被他逗笑了,抬手在他柔软的发顶揉了一把,“来。” 叶知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可身体却跟着叶铮乖乖站了起来。 两人走到客厅大落地窗前,叶知秋坐在沙发上微微仰脸闭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来,落在他白润的皮肤上,近乎透明。 那些比昨夜已经消退了许多的伤痕,便显得格外刺眼。 叶铮沉默着为他上了药,把药箱收回去才返回餐桌。 “我们正在说,周末你驾车,咱们一家三口去探弟弟的班呢,”见他过来,陶若晴笑道,“你看周末有没有什么安排,把时间提前调一调。” “你想去吗?”叶铮问叶知秋。 “嗯。”叶知秋仍板着脸,但这次终究还是应了。 叶铮笑了:“好。” 叶知秋把碗里最后一点饭吃完,起身。 “妈,你用过餐到我房间来一下,”他说,“我有几套衣服拿不准怎么穿。” 和齐鑫今天有约的事情,他确定陶若晴是知道的。 果不其然,陶若晴的眼睛亮了亮。 是时候该给陶若晴和齐鑫一点甜头尝尝,让他们心怀希望了。 逗狗嘛,不就是要一紧一松才有趣儿吗? 第14章 叶知秋在房间里左挑右选,最终还是选了最简单的那套。 他脸上有伤,衣着上再过繁复的话,反而过犹不及。 但陶若晴还是很高兴,至少,这意味着叶知秋对齐鑫还是相当重视的。 叶知秋一走,她也立刻开始梳妆打扮,去赴牌友们的约会。 路上有点堵车,叶知秋边走边和章冕通电话。 “那笔钱已经到了。”章冕说,“我现在也已经到了厂里,租金和合同的问题今天可以彻底解决。” “好,”叶知秋笑了声,“单远那边还挺快的。” “是,他说买家一早就过去提车了,”章冕说,又笑,“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事情办完,我去学校等你。” 叶知秋应了。 拿下工厂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和章冕细谈。 只是学校附近人多眼杂,有不少人认识叶知秋,他最终选了via附近一家比较私密的西餐厅和章冕见面。 “小秋,”上午课结束,唐乐抱着书过来,“一起去吃食堂的钵钵鸡吧,我记得你上次说想吃来着。” 他说着又弯下腰凑近了去看叶知秋脸上的伤:“怎么痕迹还这么明显啊?” “没事儿。”叶知秋不太在意地拉起书包,“中午我不在学校吃了,via那边有很多工作等着,我现在就得过去。” 唐乐:“……” 以前,叶知秋无论去哪都不会忘记他,可从最近开始工作后,他们好像连一起吃个午餐的机会都很少了。 “真羡慕你,现在就可以工作。”唐乐笑得体贴,“驾车小心啊,小秋。” 叶知秋含笑点头,随意地向他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第33章 到达西餐厅的时候,章冕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看他脸上的神情,即便什么都不问,叶知秋也知道他这一趟一切顺利。 “叶……”听到动静,章冕视线从菜单上抬起来,话题急转,“你脸怎么了?” “没事儿,”叶知秋将背包放下,笑着在对面落座,“年轻人谁还不约个架了?” “该不是为这笔钱吧?”章冕不确定地问。 叶知秋不置可否,他先喝了口水润喉,“说说今天的进展吧。” 提到工作,章冕坐直了身体,从公文包里取出合同以及其他相关文件来,推到叶知秋面前。 “今天霍太太也在,”章冕说,“大概是封口的意思,霍总当场把他们一些零部件加工的订单给咱们了。” “这封口费可不便宜,”叶知秋才不相信章冕什么都没做,“租金上不是已经让过了?” “我就说瞒不过你,”章冕笑了,“今天见了才知道霍太太那么好,你知道老霍怎么跟他太太说的吗,他说收了咱们五百五,啧……” 他笑了一声,“那些钱估计都是从给小情人的钱里扣出来的。” “嗯。”叶知秋说。 霍太太为人很好,特别和善,难怪章冕会为她抱不平。 “我不过稍微暗示了一句,”章冕继续道,“谁知道霍总他做贼心虚呢。” “谁做都是做,”叶知秋将合同推回去,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叠纸质文件来,“这些是我整理的,目前行业内暂时还未曾出现或者普及的部分技术和方案,以你之前的工作经验以及熟悉程度,应该很快就能吃透。” “你这些……”章冕粗略翻了几页,脸上已经难掩震惊,“这都是从哪里来的。” “不要问。”叶知秋淡声说,语气不容拒绝。 章冕:“……” 他满心疑惑,心脏狂跳,犹如陷入不真实的梦境。 任谁都知道,这些资料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怪不得叶知秋之前那么笃定地说,如果他们杀出去,将来说不定连锐意都要对他们抬首仰望。 “原材料更迭那块你可以看看,”叶知秋开始用餐,“有一部分可以用在霍军那些订单上,可大幅度缩减成本。” 章冕往下翻。 相对于更高端的,需要通过长时间科研试验才能达成的目标而言,发现更节能,更低成本的替代材料,无疑是最省时省力,也能最快获取巨大利益的捷径。 只是缺点也很致命。 别人模仿起来会更容易,用来疯狂捞金有一定的时效性。 “我明白。”章冕抬头,“我行业内有不少朋友,包括国外一些刚刚转型新能源的中小型公司,回去我立刻做出样品送检,然后和他们联系一下。” 只要质量过关,优越的价格必然会为他们拉来第一批客户。 章冕明白这段时间意味着什么,这是他们积累资金的第一步,也是他们未来发展的基础。 “对了,”压了压心底的激动,章冕想起一件事儿来,“咱么公司,取个什么名字合适?” 叶知秋微微沉吟。 他母亲叫蓝月,很美的名字,只可惜最终被乌云遮掩,再未曾散出光华来。 片刻后他笑了笑,“就叫云开吧。” 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母亲,前世的他,都未曾做到。 但这一次,他一定会做到。 . “哟,小叶,你脸怎么了?”刚进via没多久,叶知秋受伤的消息就传遍了公司上下,连孙薇都特意带了祛疤膏过来看他。 叶知秋手腕上戴着针插,此刻正握着剪刀,在大刀阔斧地修剪人台的布料。 孙薇靠在门边没再进来了。 她边看叶知秋流利的动作,边忍不住在心里再次感叹叶知秋的全能。 有他在,连打版师都可以省了。 年纪轻轻的,也不知他是怎么练出这么一手好活计的。 利落地将最后一根布条扯下来,叶知秋站直身体看过来。 “没事儿。”他点了点脸上的创可贴,“那么点,留不下什么痕迹的。” 孙薇坚持要看看,叶知秋无奈,只得在窗边坐下,扬起脸来。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么多人关心他了,所以,对于别人的善意,他不反感。 “你知道吗?”孙薇将创可贴从他伤口上取下来,用棉签沾着祛疤膏小心翼翼为他涂抹,“今早市场部把你前面刚刚过审的那部分作品放官网了,反响特别好,不少人催着开预定通道呢。” “嗯。”叶知秋应了一声。 “我在考虑,”孙薇说,“过一阵子和其他品牌一起,搞个新品发布会造造势。” 这两年via逐渐没落,连时装周都很少参加了,宣发活动主要靠官方网站,旗舰店,以及线上主播的推广。 “嗯。”叶知秋没什么意见,“合作对象选定了吗?” via现在的位置比较尴尬,因为一直呈下滑趋势,同档位品牌在合作上都格外谨慎。 但越是这样,还越不能往更低处去选合作伙伴。 因为那会给人传递一种,via今年比往年更差了的信号。 “最近金麒出了几款平价箱包,找我们合作做推广,”孙薇说,“两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哦?”叶知秋的眼睛弯了起来。 第34章 他还没去找姜楠,姜楠倒主动找上他了。 金麒是姜家旗下的中高端品牌,即便是平价箱包,via与之合作也不算亏。 “很好啊。”叶知秋笑。 “他们少东家很欣赏你的设计,”孙薇笑着,“将来大家一起聚聚。” “没问题,”叶知秋说,又问,“可以带个朋友一起吗?” “别人的话也就算了,”孙薇将祛疤膏瓶盖拧紧,放在叶知秋的办公台上,“你的话没问题。” 两人又说了两句话,孙薇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叶知秋则起身继续修改人台上半成品版型。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来,他才站直身体,揉了揉长时间弯着的后腰。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齐鑫如约来接他。 叶知秋穿上大衣,系上围巾,乘电梯下楼。 齐鑫这次长了个心眼,他提前穿好外套下车,打算一看到叶知秋的身影就立刻迎过来。 等待的时候,他内心满是忐忑。 不过几天没见叶知秋,他却觉得好像过了几个世纪一般。 而看到对方的身影,他内心的忐忑立刻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一颗心跳得飞快。 黄昏昏暗的光线下,年轻人正向他一步步走过来。 浅米色的大衣,淡粉色的围巾,将他一双微弯的眼眸衬得格外漂亮,格外温柔。 这一刻,齐鑫完全无法在叶知秋眼睛里看到任何属于姜楠的影子。 他紧张到快要窒息,明明之前早就想好的,只要叶知秋一出现,他就立刻迎上去…… 可此刻,他却一动都不能动。 像是叶知秋有什么魔力,为他施了定身咒一般。 第15章 那人越来越近,直到来到面前,齐鑫才注意到他围巾边缘下露出来的浅淡青紫。 “小秋。”心头猛地一跳,他情不自禁抬手,想要碰触叶知秋受伤的脸颊,却被叶知秋不动声色躲开了。 齐鑫讪讪地抿了抿唇,视线停留在年轻人精致的眉眼间:“怎么受伤了?严重吗?” “一点小伤,没事儿。”叶知秋淡声。 外面风凉,说话间,叶知秋抬手拢了拢颈间的围巾。 这个动作提醒了齐鑫,他如梦初醒,忙拉开车门让叶知秋上车。 车里温度高,光线亮,叶知秋取下围巾,齐鑫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伤痕。 也能看出来,之前应该已经经过精心处理。 “发生什么事儿了?”齐鑫问,“还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吗?。” “等你到了医院,伤口都该愈合了。”叶知秋笑了一声。 “那……”齐鑫看着他,“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又补充,“你肯定会喜欢。” 对于上次的湘菜,齐鑫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在定餐厅这件事上,他还是想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闻言,叶知秋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含笑看向他。 “上次的湘菜怎么样?”他问。 齐鑫:“……” “你看,我觉得好吃的也没见你觉得好吃。”叶知秋笑了。 他笑起来格外好看。 红润唇瓣挑起优美弧度,眉眼弯弯,那双漂亮的眼睛清澈明亮,格外纯净。 “那还是选你喜欢的。”半晌,齐鑫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选吧。”叶知秋不再逗他。 昨晚睡得太晚,今晨起的太早,还要学习,工作,周旋于各色人等…… 他靠向椅背合上眼睛,“我休息下,到了叫我。” 年轻人浓密眼睫垂落,在雪白的皮肤上落下两片阴影。 缺了那双极具神采的眸子,那副紧紧抿住的红润唇瓣便变得格外打眼了起来。 鲜艳,柔软,像树上熟得正好的樱桃。 莫名地,齐鑫心口处像是燃起了一串火苗来,烤得他口干舌燥, 再不敢看叶知秋,他仓促移开了眼睛。 车子走走停停,大约半个小时候后,终于停了下来。 不待齐鑫出声,叶知秋张开眼睛。 “到了?”他问,嗓音微微染了点哑意。 “嗯,”齐鑫下车为叶知秋开门,“日料,喜欢吗?” “都行吧。”叶知秋说。 他眼皮有点沉重,略显懵懂,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丝柔软,十分可爱。 只是,那点懵懂并没能留存多久。 进了包厢脱了鞋子,叶知秋重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一双形状好看的脚被包裹在长袜里,叶知秋晃呀晃。 他双手撑在身后,坐没坐相,偏头笑吟吟地看齐鑫往自己餐碟里夹菜。 看得齐鑫心头狂跳。 这一次,没发脾气,没闹别扭,甚至连句难听的话都没有……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可齐鑫却莫名生出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来。 “多吃点。”齐鑫越发殷勤了。 看叶知秋捏起筷子尝了一口,齐鑫立刻问:“还好吗?” “还不错,”叶知秋说,“不过,还是没有自己做的家常菜更好吃一些。” 自己做的? 家常菜? 像是一道闪电劈过脑海,齐鑫猛地意识到机会来了。 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嘛。 “回头有机会,我做给你吃。”他立刻说。 第35章 原来齐鑫会做饭啊,叶知秋忍不住想。 “你和我什么关系?”他盛了一匙热汤放在唇边吹了吹,好笑道,“我可不好意思让你为我做饭。” “我不是在追求你吗,小秋,”齐鑫认真表态,“给我个机会,让我做饭给你吃。” “明天,”他又说,“要不就明天,明天你到我家里来,我亲自下厨做给你。” 前世,齐鑫可一次都没下过厨。 他说他不会做饭,说他油烟过敏。 后来,齐韵发展起来后,他以外面的饭菜不合口味为由,哄着叶知秋一日三餐地为他做饭。 慢慢让叶知秋脱离事业,成为了一个只能依靠他的“家庭主夫。” 想想也真是好笑,这么拙劣的伎俩,只不过是包上了糖衣,就将他哄得服服帖帖。 叶知秋依然笑着,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微不可察地现出一缕嘲讽之意来。 “抱歉。”热情如被浇灭的火苗,嗤啦一声,只剩一地狼烟。 齐鑫道歉,“是我太急了。” 可这么难能宝贵,可以时常见到叶知秋的机会,他怎么舍得放弃? 即便每次试探都没落到什么好结果,齐鑫仍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试探的脚尖。 “要不,”他说,“回头我做了送你学校去?” 叶知秋已经吃好了,他放下餐具,姿态悠闲地往后靠了靠。 闻言,他不觉笑了一声。 大衣口袋里有烟,叶知秋掏出一支来低头点燃,打火机咔哒的轻响犹如被扣动的扳机,震得齐鑫一个激灵。 让他开始患得患失,疑神疑鬼,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已经越界。 “随便你。”叶知秋笑着看他,红润唇角逸出一缕灰白色的烟雾来。 齐鑫不抽烟,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讨厌。 在外面工作时不得不忍耐,可回到家里,他是绝不允许叶知秋在他面前抽烟的。 所以前世后面的几年里,叶知秋虽然烟瘾很大,却都是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或者偷偷在阳台上抽。 而每一次站在阳台上的时候,他都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一跃而下。 香烟的气息很快弥漫了不大的包厢,隔着朦胧的烟雾,叶知秋看向对面的齐鑫。 齐鑫看着他,没有反感更没有厌恶,他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炽烈。 叶知秋又笑了,笑得齐鑫心底莫名有点发毛。 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见是一串数字,叶知秋直接挂断。 而另一侧,一家安静的清吧内,汪岐棠看着握着电话直接呆住的俞任之笑了起来。 “我们还没来得及交换电话号码,”俞任之解释,“小美人肯定是当成骚扰电话了。” “不是骚扰电话吗?”秦见鶴眉梢微挑,面无表情地问。 汪岐棠笑得更欢了。 俞任之:“……我再打。” 俞任之重新拨号,并且开了外放。 这次对方接了,速度很快。 男生清润的嗓音音传过来,格外好听:“哪位?” “是我,俞任之。”俞任之边回话,边得意地冲对面两人抬了抬下巴。 “俞任之?”对面缓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一会儿后好像终于有了印象,“您好。” “上次都没来得及说话,今天有时间吗?”俞任之不管对面再次笑了起来的汪岐棠,“可以出来喝一杯,正好介绍几个朋友给你,对你将来事业发展也有好处。” 对面安静片刻。 “谢谢,但不用了。” 俞任之:“……” 愣怔间,对方礼貌地道了声再见,直接挂了电话。 俞任之:“……” 汪岐棠:“哈哈哈……” 秦见鶴垂眼,唇角也微不可察地往上抬了抬。 “原来俞少也有吃闭门羹的一天啊。”汪岐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酷。”俞任之抬了抬自己的大拇指,片刻后疑惑,“我记得上次明确告诉过他,秦见鶴是我朋友的啊?” “他这不是不给我面子,”俞任之看向秦见鶴,挑拨离间,“他是不给你面子啊。” “我有什么面子?”秦见鶴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来,“我没面子。” 这是俞任之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笑话了。 “这世界上,目前就两个人我没办法,一个是小美人儿,另一个……”他抬手冲秦见鶴点了点,“非小屿莫属了。” “来,”汪岐棠举起酒杯,“我先接纳新朋友了,干一个。” 一个个自作多情的…… 虽然和这两人一起有拉低自己智商的嫌疑,但秦见鶴顿了顿,还是跟着举起了酒杯。 叶知秋这通电话讲得平静,冷淡,让齐鑫心底莫名生出股优越感来。 “对了,”放下电话,叶知秋想起了什么,“过段时间,我们公司会和其他公司合作一个新品发布会,这几天两边会见面并最终确认一下合作细节,之后有个小型的晚宴。” “你方便过来吗?”他问。 这样的邀约,一般只会对关系比较亲密的人发出。 先是电话中对别人的冷淡,再是现在对他的邀约…… 齐鑫心底狂喜。 “方便,”他说,“你随叫随到。” 叶知秋笑了,像是很满意。 第36章 叶知秋不发脾气的时候处起来真的挺舒服的,齐鑫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忍不住想。 他话很少,只坐在那里就赏心悦目。 “要看个电影吗?”他再次蠢蠢欲动。 “累了。”叶知秋慵懒地伸个懒腰,“你送我回家。” 最后一句是命令句,但听起来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人有一种被需要的快乐。 齐鑫点头,起身去结账。 等他结完账,叶知秋也已经穿戴整齐出来了。 他好像格外怕冷,即便离停车场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也依然将围巾围得严严实实。 回去的路上一片安静。 叶知秋慵懒地靠在座椅深处,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斑驳的灯光掠过他完美的侧脸轮廓,明明暗暗,让他看起来漂亮中又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神秘。 像矜贵易碎的瓷器,可远观不可亵玩。 准备好的话题到了嘴边好几次,但无一例外,又被齐鑫咽了下去。 直到车子到了叶家大门外,叶知秋才坐直身体。 “再见。”他拎起背包,推开车门。 齐鑫忙跟着下车。 “小秋。”他喊了一声。 “嗯?”年轻人背靠大门,偏头看了过来,月华照在他受了伤的半侧脸颊,美得让人心惊。 齐鑫愣了片刻,见叶知秋不耐烦地皱眉,才记起自己想说什么。 “晚宴那天,别忘了叫我。” “呵……”年轻人像是笑了一声,很轻,几乎立刻就被风吹散了。 随即,他一言不发步入大门,走进了庭院深处。 叶知秋的身影不见好一会儿后,齐鑫才慢慢坐进车子里。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一晚,自己的神经紧绷到了何种地步。 他需要放松一下。 “姜楠,”齐鑫拨了一个号码,“前阵子生病麻烦你了,还没来得及道谢,方便出来喝杯吗?” 第16章 上午课结束,唐乐一如往常地往旁边叶知秋的位置看过去。 叶知秋桌面上除了专业书籍外,此刻还摊着一本《皮艺技法全书》。 唐乐好奇地往前凑了凑,发现整本书已经被他看了将近一半儿。 “怎么还研究起皮艺来了?”唐乐问。 “闲着没事儿看着玩儿。”叶知秋笑了一下。 “你还闲,”唐乐控诉,“你读书,工作,还有时间看其他专业书……” “我就不一样了,”他说,“只本专业的学业和作业就已经快把我压垮了。” “小秋,”唐乐拽着叶知秋的衣袖摇了摇,“你教教我,你到底是怎么管理时间的?” 如果是以前,叶知秋肯定会帮唐乐梳理他的学业,以及作业思路,但是现在,他只是笑笑。 “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他说,“公司后面和别的品牌有个活动,所以我才提前了解下皮具制作的相关资料。” “原来是这样子啊,”唐乐理解地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看时间,“先别看了,去吃饭吧,晚了又什么都没有了。” 话音刚落,叶知秋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手机就摆在桌角,唐乐一眼看到了齐鑫的名字。 “他还在找你啊。”他笑着问。 “嗯。”叶知秋点头,“正要和你说,今天没办法和你一起吃饭了。” 他眨了眨眼,“齐鑫做了爱心餐送过来。” “诶~”唐乐笑了,“肉麻。” 又问,“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呀?” 叶知秋没答,他笑着收拾东西,冲唐乐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他的脚步欢快急促,修长挺拔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唐乐视线中。 唐乐唇角含笑地安静片刻,低头给陶若晴发了条信息。 叶知秋最近很忙,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相应地,他这边可以提供给陶若晴的消息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利用价值的下降让唐乐多少有点不安。 毕竟,这是他所得到的,第一次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不想要错过。 发完之后,他犹豫片刻,又点开通讯录,将电话拨给第二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对面终于接了起来:“喂,哪位?” “您好,俞先生,我是叶知秋的朋友,叫唐乐,”唐乐说,“之前灼心庆功宴以及当天的赛车场上我们见过的。” 电话是之前俞任之和金宝宝交换联系方式时唐乐偷偷记下来的,因此俞任之手机里并没有唐乐的号码。 但他还是很快就记了起来。 “是你呀。”他说,声音里有着淡淡的疑惑,“有什么事儿吗?小叶找我?” 那也不对呀,叶知秋找他怎么会让别人打电话? “不是,”唐乐笑了下,“是这样,最近q.l在招聘设计师助理人员,工作内容我看了下都是可以胜任的,只是公司要求相关工作经验,所以,不知道能不能通过您这边行个方便,和秦总说一下……” 说到这里,他语气急切了些。“ “不是让您开后门的意思,我只是想着,可不可以得到一个面试的机会。” “是这样的,”对面俞任之沉吟片刻,“q.l的设计师都很忙,下面的助理工作量特别大,接触的面也非常广,所以他们才会有那样的要求,你还在读书的话,很大几率会影响你的学业。” 第37章 “可是小秋也是学生啊,”唐乐说,“他之前说过,q.l有给他发过邀约。” 叶知秋怎么可能一样? 叶知秋是天分型的啊。 用孟达的话说,他的作品不用多,只要每季可以贡献一两件精品就已经够了。 但这种话,俞任之不好说的那么直白。 毕竟太打击人了不是? 而且,对方是叶知秋的朋友。 ”如果你自己觉得没问题,那回头我帮你问一句。”俞任之说。 “谢谢哥,”唐乐立刻说,连称呼都变了,“不管成不成,我都万分感激,这样子,您什么时间有空,我请您吃个饭吧?” 无论是能进q.l还是能和俞任之建立起联系,对唐乐来说,都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俞任之并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虽然热情好玩,但也不是对所有人。 如果唐乐不是叶知秋的朋友,他可能连他是谁都不会记得。 “不用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儿。”俞任之挂了电话。 而同一时间,叶知秋已经带着齐鑫到了距校门不远处的人工湖边。 沿湖有几座凉亭,亭里有石桌石椅,春夏时节,荷花满池,总少不了有人在这边休憩。 不过现在天冷了下来,荷塘早已败落,亭子又不遮风,这里自然也就冷落了下来。 叶知秋带着齐鑫进了一座凉亭落座,含笑的视线放在了他手里的保温桶上。 “都是家常小菜,”齐鑫打开保温桶,献宝般一件件往外拿,“你看看喜不喜欢。” 四菜一汤,其中还有一份青椒牛柳,可见是真的用了心的。 可叶知秋却毫不领情。 他先尝了一口鸡汤,无情点评:“你这是用电炉熬得吧,不香,这种最好还是要炭火一点点熬起来才好喝。” 又夹了一块茄盒,刚咬一口就吐了出来:“呸呸呸,这油不好。” 如果说之前齐鑫还勉强保持着笑意,等到可乐鸡翅时,他的笑容就有点撑不住了。 “这个鸡翅有点腥。”叶知秋咬了一口放了下来。 “番茄炒蛋水太多了。” “青椒牛柳凑活吧,牛柳老了。” 齐鑫:“……” 天知道,为了食材新鲜,这都是他今天特意早起去市场精挑细选的,为了准备这些,他今天一上午更是连公司都没去。 看着叶知秋挑挑拣拣地吃了几筷子青椒牛柳,齐鑫心底的挫败与怒意齐齐在胸口升腾。 “都是以前读书时候学的,那时候吃饱就好,”他强忍着情绪解释,“等回头我再练练。” “嗯。”叶知秋看他,“加油哦。” 一句加油,齐鑫心底的怒气又莫名散了,只剩了无限的挫败。 “好,”他说,“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明天做了再给你送来。” “好啊,”叶知秋笑得天真,“回头想好我发给你。” 日子在叶知秋的挑挑拣拣与齐鑫起伏不断近乎窒息的情绪中缓缓流淌,终于到了周五这一天,via与金麒敲定合作细节的时候。 谈判是孙薇的事情,叶知秋没去。 下午下班,等到齐鑫过来接他,两人才驱车赶往举办晚宴的酒店。 晚宴是自助式的,食物酒水饮料都在进门的小厅里,再往里,则是大家休闲的位置。 “来,姜总监,”看到叶知秋进门,孙薇立刻起身,对身侧的姜楠说,“我和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叶知秋。” 姜楠含笑起身,却在看到叶知秋身侧的齐鑫时怔住了。 而齐鑫的脚步也猛地顿住,不自觉和叶知秋拉开了一点距离。 “怎么了?”叶知秋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向齐鑫,“你和姜总监认识?” “哪里?” “不过是校友……” 两人异口同声,说的话却并不相同。 这一来,原本坐着喝酒聊天的人倒都注意到了这边,不觉有些奇怪。 “那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看着两人面上浮起尴尬之色,叶知秋笑了起来。 “是校友,”齐鑫只得解释,“可能姜总监以前没有注意过我。” “你好,我是齐鑫。”他自我介绍。 “你好,校友。”姜楠配合着演戏。 看着他们那做作又难堪的样子,叶知秋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解了围巾,脱掉棉服,露出里面的西服套装。 刚刚仅仅是棉服就已经足够完美的身材,在合体的西装衬托下,瞬间将站在他身侧的姜楠秒杀。 “你好,我是叶知秋。”叶知秋含笑伸出手去。 “你好,姜楠。”看到齐鑫看叶知秋的惊艳眼神,姜楠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吃饭了吗?”孙薇问叶知秋。 “没来得及呢。”叶知秋含笑在孙薇身侧落座,支使齐鑫,“去帮我拿点吃的。” 一贯的命令性语气。 最近一段时间,经过叶知秋的洗礼,齐鑫已经颇为能够忍辱负重。 可是今天,在姜楠面前,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被叶知秋呼来喝去,他还是感觉到了那种尊严扫地的屈辱感。 怎么就碰到姜楠了呢? 怎么就那么巧呢?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修罗场的话,打死他也不会来。 第38章 但齐鑫不敢违背叶知秋的命令,他刚摆出了要落座的姿势,闻言只得重新站起身来。 “好。”他问,“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吧,”叶知秋含笑,风度翩翩,“我不挑食。” 齐鑫:“……” 可去他妈的吧? 你不挑食? 鬼都不信吧? 见他听话地往外走,孙薇好笑::“追求者还是男朋友?” “算是追求者?”叶知秋笑了一声,“早就听说这家酒店的食物不错,带他来见见世面,你不知道……” 叶知秋皱了皱鼻尖,“他做的饭有多难吃?” 姜楠:“……” 草!齐鑫竟然还为叶知秋下厨了。 见姜楠往这边看,叶知秋微微含笑向他示意。 “早听过姜总监的大名,”隔着孙薇,他把微信二维递过去,“来,加个微信吧。” 上一世,姜楠主动加了他的微信,窥视他的状态,对他进行精准打击。 这一次,他们也该换换位置了。 叶知秋的眼睛那么漂亮,里面一片干净纯粹…… 姜楠安静片刻,举起手机扫码。 他们这边还好,可刚到门边的齐鑫却彻底僵住了。 他们两个加了联系方式,那他呢,他以后可怎么办? 他既怕叶知秋看到自己和姜楠的往来,又怕姜楠看到自己对叶知秋的殷勤…… 这晚宴,怕不是来要他命的吧? 第17章 这一晚,齐鑫过的格外煎熬。 虽然叶知秋并不像平时那样对他呼来喝去,可他一个眼神,就足以支使的他团团转。 看在外人眼里,倒显得他对他格外殷勤周到,体贴小心。 就连孙薇看了,都忍不住称赞连连。 而相应地,姜楠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不是没想过干脆直接装傻充愣的,可齐鑫还是害怕叶知秋会突然发疯, 那样子的话,他会更加没有尊严,更加颜面尽失。 齐鑫只能忍耐。 越是姜楠在场,越是介意别人的看法,他就只能越加忍耐。 天色渐晚,不知是谁打开了中心位置的微型舞池,伴着舒缓的乐曲,头顶的球灯缓缓转动起来。 接触到叶知秋含笑的目光,齐鑫连忙站起身来。 他绅士地躬腰伸手,向叶知秋邀舞。 “姜总监,您要不要也下去跳一曲?”孙薇含笑问。 “等会儿。”姜楠客气回绝,视线紧紧粘在舞池里格外亲密的两道身影上。 他们离的很近,舞步默契,你来我往,你进我退,像是配合过很多次一样。 不仅姜楠微微讶异,就连齐鑫也格外惊讶。 这是他第一次和叶知秋共舞,可他们却天衣无缝。 “你不觉得,我们格外默契吗?”他忍不住开口。 “可不是吗?”叶知秋笑了一下。 可不是吗? 他和齐鑫一起十年,做了将近九年的夫夫,他配合他的一切…… 怎么可能会不默契? “既然这么默契,”叶知秋含笑抬眼,“那今晚就只许和我跳,别人谁都不行。” 他说的霸道,齐鑫不由微微一愣。 本能地,他偏开头去,想要去看姜楠。 “怎么?”叶知秋笑了一声,冰凉讽刺,“还要先看看你校友,听他指示?” “没有,”齐鑫立刻说,“我看他干吗?” “让我猜猜你看他干嘛?”叶知秋微微偏头,一双漂亮的眼眸含着戏谑笑意,“你们其实一直认识?” 齐鑫:“……” “不过,”他又否定自己,“校友之间认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为什么要否认?” 齐鑫:“……” 后背毛刺刺的,他感觉自己的冷汗就要出来了。 “哦~”叶知秋拉长语调,“他看不上你,羞于在公众场合与你相认,又或者,他有对象,但你们之间的关系又不怎么干净,所以要在人前避嫌?” 齐鑫:“……” 齐鑫脚下一错,全身的汗毛几乎被这近乎事实的猜测炸得竖了起来。 “这会儿好像不够默契了。”叶知秋微笑。 “你可真是……,”齐鑫额角已经覆了薄薄一层细汗,“哪有这事儿?” “是吗?”叶知秋含笑看他,温软的指腹轻柔地抚过他汗湿的额角。 “不过开个玩笑,”他笑了起来,“你怎么吓成这样?” 齐鑫:“……” 有这样开玩笑的吗? 有吗? 谁知道他现在已经两股战战? 谁知道他已经被吓萎了? “看,他们的氛围可真不错。”舞池外,孙薇含笑对姜楠说,“小叶笑得多开心。” 姜楠扯了扯嘴角,酒杯差点被捏碎在手心里。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作为人群中心的存在。 以金麒远超via的地位,原本今天,他以为叶知秋必然也会对他卑躬屈膝的。 谁知叶知秋带齐鑫过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不说,话里话外还分外优雅从容,冷不丁哪句话涉及到齐鑫,又让他了像吃了苍蝇般恶心难受。 看着那人在舞池里笑靥如花,姜楠移开了眼睛。 “听说叶知秋和你们公司只有几个月的合作期?”他漫不经心地问。 第39章 “是,”孙薇也没有遮掩,“以他的才华,在我们公司确实屈才了。” “但无论怎么说,你也算得上是他的伯乐了,”姜楠笑了下,“这样对伯乐,是不是有点绝情?” “我哪能算得上伯乐?”孙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起来,是小叶拉了via一把才对。”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叶知秋交了十套稿子给她。 每一套还都还制好版,放了尺寸,辅料配料件件料理得清清楚楚。 而其中每一款,在官网上的预约量都远超其他新品。 其中两款于两天前刚刚开通预售通道,不过短短的时间内,几千件就已经售罄。 这么乐观的销售前景,让之前流失的很多客户也纷纷开始回头。 via今年的业绩已经可以肯定,绝对会是稳中有升。 这是半个月前,孙薇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恰逢一曲结束,舞池里灯光大亮,孙薇冲携手走来的叶知秋和齐鑫鼓起掌来。 “配合得真好。”她笑着说。 而同时,姜楠也站起身来。 “校友,”他冲齐鑫伸手,“要不我们也跳一支?” 齐鑫:“……”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下意识地,齐鑫看向叶知秋。 注意到他的动作,姜楠气得要死,但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发。 “可以吗?”他也看向叶知秋,含笑问,“小叶?”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叶知秋玩笑般弯起眼睛来,“能和姜总监跳舞,是他的荣幸,姜总监若喜欢,尽管拿去。“ “那可不行,”闻言孙薇笑了起来,“可不能为了咱们公司,让小叶做那么大的牺牲。” 孙薇没听出来叶知秋话里的威胁,可齐鑫却很明白。 叶知秋这话是在提醒他,他要真敢去的话,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他的身边,直接去跟着姜楠好了。 “抱歉。”齐鑫心虚地避开姜楠的视线,“刚刚跳完有点累,等下次有机会我约您。” 姜楠的手还在往前伸着,闻言既尴尬又难堪,就连孙薇也微微意外了起来。 她刚要开口解围,姜楠已经冷着脸转过身来。 “孙总,”他说,“时间已经不早,合作的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不待孙薇反应过来,姜楠已经径自往门口走去,风度全无。 * 回去的路上,齐鑫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姜楠怒而拂袖的身影不停在他脑海中回放发酵,将他心底的怒火激得的越来越旺,无措也越来越大。 偏偏,他没有任何可以发作的理由。 因为今晚,叶知秋对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绅士,也更礼貌。 甚至于,他连一句难听的话都没对他说。 归根结底,今晚一切的不幸,还是因为他和姜楠猝不及防的相遇。 齐鑫没怀疑过叶知秋舞池里那些话。 毕竟,那么隐秘的暗恋,就连最好的朋友他都没有提过。 叶知秋怎么可能会知道? 叶知秋不可能知道。 他那些话虽然无意中触及了部分真相,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在为他和姜楠最初的反常而吃醋罢了。 吃醋…… 心头猛地一跳,齐鑫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说,叶知秋撒娇不让他和别人跳舞,也只是因为醋意和占有欲使然? 心底的情绪蓦地变化,齐鑫忍不住偏头看向叶知秋。 叶知秋晚上喝了不少酒,大约是有些醉了,此刻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年轻人脸上的伤早已好了,雪白细腻的皮肤在夜晚飞速掠过的细碎光点下,泛着玉一般细腻柔润的光泽。 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他挺翘鼻尖拉出一道极好看的弧线来,像漫画人物一样好看。 心底的怒意无力散开,深深的挫败感侵袭而来,伴着一点诡异的,因叶知秋吃醋而升起的喜悦。 齐鑫深深吸了口气,将这些复杂而凌乱的情绪强压下去,再回神时,车子已在叶家门口停下。 见叶知秋缓缓张开眼睛,他倾身过去:“到了。” “嗯。”叶知秋淡淡应了一声,忽然抬眼看向他。 “互删吧。”他说,嗓音因刚才的小憩而微微沙哑,可语气却分外冰冷。 齐鑫:“……” 明明刚在酒店停车场和孙薇道别时叶知秋还一切正常。 明明他刚刚才确定了他对自己的感情…… 齐鑫不明白,叶知秋为什么会忽然翻脸。 莫名的恐慌爬上心头,他本能地去抓叶知秋的手腕:“我哪里不好,你说清楚,打我骂我都没关系,但你别这样。” 叶知秋安静地看着他,眼底冰冷讥诮。 “我好心带你多认识一些圈子里的人,孙薇,姜总监,哪一个能搭上都是你的福气,你呢?”叶知秋抬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却羞辱性极强地拍了拍,“你给我摆脸?” 齐鑫脑海空白片刻,意识到大约是陶若晴无意泄露了自己家做服装生意的事情。 “你凭什么?”叶知秋缓缓靠近齐鑫,压迫性十足地与他四目相对,“你也配?” 第18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猝不及防的指控,以及叶知秋身上冰冷锐利到极致的压迫感,无一不让齐鑫心口一窒。 第40章 等他回过神来,叶知秋早已下车。 叶家的大门缓缓闭合,遮住他半边身形,他的身姿笔挺,步伐沉稳,无比决绝。 愤怒吗? 愤怒。 屈辱吗? 屈辱。 心慌害怕吗? 也心慌害怕。 …… 齐鑫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那份因为格外薄弱而十分强烈的自尊,此刻却早已被人毫不留情地撕裂,践踏…… 鲜血淋漓。 这个活儿不能再干了! 他目眦欲裂地想。 脸颊上刚被叶知秋拍过的地方,还记忆着他掌心微凉柔软的触感,齐鑫抬手碰了碰,随即愤怒握拳,重重砸在了方向盘上。 疼痛自拳峰袭来,齐鑫愤怒到极致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些。 他没再停留,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叶家。 车子一路驶出叶家所在的小区,拐上空旷的马路,齐鑫紧紧抿唇,忽然又一脚踩上了刹车。 黑暗中,汽车刹停的声音格外刺耳。 明明之前回来的路上,他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好。 送叶知秋回家后,他就去姜家向姜楠道歉。 他明白,今天他是真的伤了姜楠的心。 所以也做好了各种换取对方原谅的准备。 可是现在,他却像是变成了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徘徊在冬夜的寒风里,不知该到何处去。 车子不知停了多久,齐鑫怔怔地靠在驾驶位上,双眼透过挡风玻璃,看向深远辽阔的天空。 “今晚就只许和我跳,别人谁都不行。”忽然,叶知秋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了起来,他眼眸弯弯,看起来俏皮又霸道。 齐鑫握紧双拳,唇角抿得死紧。 “要驯服他,或许比你想象的还要久一点。”紧跟而来的,是陶若晴的声音,“你还需要更多一点耐心。” 而最后,则是via官网上,那几套销售到一骑绝尘的新款设计。 齐鑫闭眼,重重地吸气,片刻后,车子掉头,重新返回了叶家小区。 * 这一夜,叶知秋睡得格外好。 他看着齐鑫离开,又看着齐鑫回来,像是看着曾经垂死挣扎的自己,也像是看着那一晚,被齐鑫锁在门外冻了大半夜,那个早已“无家可归”的自己。 齐鑫还有辆车子可以遮风挡雨,可真是便宜了他,叶知秋冰冷地想。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来日方长。 他安心上床,根本不担心齐鑫中途离开。 毕竟离开了,他又怎么卖惨呢? 这是齐鑫一贯的伎俩。 “卖惨”这件事,几乎贯穿了齐鑫pua他的整个过程之中。 他心软,被人拿捏住了,待到发现别人只是为了践踏自己时,早已被人折磨到奄奄一息,再无力挣扎反击。 只是现在,叶知秋知道,拿捏一个人的武器,除了利用别人的心软外,还有利益。 清晨下楼,陶若晴和叶铮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咖啡杯里热气袅袅,可陶若晴的脸色却分外冷淡严肃。 “睡得好吗?”看到叶知秋下来,她问。 “嗯。”叶知秋点头,冲赵姨笑笑,“咖啡还是多加糖,谢谢。” “最近怎么这么爱食甜,”赵姨说,“当心牙齿。” 叶知秋冲她笑,眉眼微弯,露出不多不少,十分标准的八颗洁白牙齿来。 “你倒是吃好喝好睡好,”陶若晴看着他蹙眉,“人小齐在外面冻了一夜等你。” “哦?”叶知秋微微讶异,“他不是早就走了吗?” “你自己去看。”陶若晴说。 叶知秋耸肩,无所谓地笑了一声,看起来残忍又天真:“他怎么这么蠢?大半夜谁会出门,他干嘛非要夜里等?” 陶若晴被他气得无语。 “人昨晚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一个不接,他敢走吗?” “凌晨电话一直响,”叶知秋说得理所当然,“是您您能不关机吗?” 未免自己母亲被当场气死,叶铮开口:“不喜欢就让他走,门口人来人往,让人笑话。” “倒也不是不喜欢。”叶知秋将咖啡放下,神色严肃了些。 “你知道吗,哥,”他说,“昨天我好心带他去认识一些圈里人,结果转头他就给我摆起了脸色。” 叶知秋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骄纵得理所当然,“我堂堂叶家二少爷,凭什么出力不讨好,凭什么要去看人家脸色,我犯贱么我?” 叶知秋的脾气,叶铮是知道的。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的话,那门外那个齐鑫这一夜站得不亏。 “那你想让人家怎么样?”他问。 叶知秋吃一口嫩滑的虾仁蒸蛋:“那当然是要让他反省一阵子再看情况咯。” 陶若晴一早就和齐鑫交谈过,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闻言不由地叹气。 “你啊,”她说,“也不怕人小齐跑了。” “跑就跑了呗,”叶知秋立刻任性地赌起气来,“两条腿的狗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可遍地走,我稀罕他?” 陶若晴:“……” “你呀,”她无奈起身,“我让人孩子先回去休息休息。” “真是,”她看着叶知秋气鼓鼓的脸颊,又是宠溺又是纵容,“次次让妈妈为你收拾烂摊子。” 第41章 此刻,齐鑫还在眼巴巴地站在叶家大门外等着。 一晚上他不停地自我克服自我攻略,虽然冻得瑟瑟发抖,却也已经没有那么怨恨叶知秋。 当然,这不耽误他一晚上发近百条信息给姜楠。 做低伏小,千哄万劝,天快明时,姜楠那边总算回了一条。 这可以说是这个糟糕冬夜里,齐鑫得到的唯一一点慰藉了。 大门再次开启,齐鑫激动抬头,却在看到陶若晴时,眼里的光再次熄灭了下去。 “你还真对他上心了?”见状,陶若晴不轻不重地点了他一句。 齐鑫没说话,沉默着将一个保温杯递到陶若晴手里:“谢谢您早晨的姜茶。” 陶若晴往后看了一眼,带着齐鑫往外走了两步。 “他就是这样的脾气,”她含笑,“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说你需要多一点耐心了吧?” “您说的是耐心,可不是忍耐。”齐鑫说。 “有什么区别吗?”陶若晴笑了,“你以为,那么大笔投资只是让你谈个花前月下的恋爱吗?如果只是那样……” 她顿了顿,“他那副样貌,就算倒贴钱也有大把人愿意。” 齐鑫哑然。 见威慑已经生效,陶若晴放软了态度。 “快回去吧,别真的生了病,不然,我和你父亲也没办法交代。”她笑盈盈的,“他不过是少爷脾气,容不得别人对他忤逆而已,你这几天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他很快就会回心转意。” “真的?”齐鑫不太相信。 “他很缺爱,”陶若晴笑着低声:“只要能哄得他陷入爱河,将来搓扁还是揉圆,不都是看你心情吗?” 齐鑫蜷了蜷冻到僵硬的手指,悄悄松了口气,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里哪个地方好像有点儿不太舒服。 他最后往叶家院子里看了一眼,拉开车门上车。 * 剧组就在京郊,从叶家驾车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 路上陶若晴又停车买了些吃的用的,为剧组工作人员定了奶茶,一耽误也就到了正午时间。 到的时候,叶知夏刚刚下戏。 大概拍了淋雨戏,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正低头让王叔擦拭湿发。 “这个小杨,让他拿个风筒拿哪里去了?”叶知夏边喊冷边冲王叔发脾气,“干不了就让他滚。” “知道知道,您先别动。”王叔弯着腰,眼底是满满的心疼与纵容。 见状,陶若晴和叶铮忙上前几步。 “这是怎么了?”陶若晴急切地问。 “太太。”王叔站直身体,将手里的毛巾递给陶若晴,“原本下午拍的湿发戏份,导演看今天天气好临时调到了上午。” 又说,“小杨已经去取风筒了。” 陶若晴弯下腰来,代替了王叔的位置,眼眸中难以遮掩的心疼与关爱,和刚刚王叔几乎如出一辙。 “到车里等吧?”她说。 “哎呀,”叶知夏抬眼抗议,“刚王叔也这样说,结果进去还没有在外面晒着太阳舒服。”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叶知秋。 叶知秋正站在阳光下含笑看他,可不知为什么,对上叶知秋的视线,他觉得更冷了。 “你怎么来了?”叶知夏问。 他一向是不喜欢叶知秋来探班的。 叶知秋的光环太强了,平时就时时艳压他,更不用说,在格外重视颜值的娱乐圈了。 每次他一来,他的存在感立刻就会减弱甚至消失。 更不用说,这个组还有他的偶像高文烨在。 叶知夏一看到叶知秋就烦。 叶知秋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叶知夏入组那天,王叔特意起了大早,去市场为他买新鲜车厘子的画面。 那个车厘子真的很大,很鲜,即便他站在三楼往下看,都能想象到有多么鲜甜。 叶知秋眼睛弯了下来:“想你了呗。” 第19章 “我才不信。”叶知夏嘀嘀咕咕,“你能有……” “那么好心”四个字未及出口,叶知夏蓦地咽了回去。 不远处,助理小杨正拿着风筒匆匆往这边赶来。 而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一行人,其中最前面那人身形十分高大,正是高文烨。 “怎么回来这么慢?“小杨来到跟前,王叔低声问了一句。 “刚碰到高老师,他问夏夏的情况,就说了两句。”小杨解释着,低头将保姆车上的插盘线扯下来,将风筒插上。 “他已经很快了,您就别抱怨他了。”眼看高文烨来到近前,叶知夏一反刚才的暴躁,变得温柔体贴了起来。 他边说边含笑起身,冲高文烨微笑:“高老师。” “怎么样?”高文烨关切询问,“今天这场戏辛苦了。” 他看了看叶知夏仍略显潮湿的发,“赶紧吹一吹,免得感冒。” “嗯,谢谢高老师。”叶知夏乖巧应声,片刻后又想起了什么,拉了陶若晴到自己身侧。 “高老师,我来介绍下,”他说,“这是我妈妈,又抬手向叶铮,“这是我哥哥,叶铮。” 高文烨含笑冲二人示意,片刻后他看向叶知秋,“那这位……” “哦,”叶知夏这才意识到自己本能屏蔽了叶知秋,“这位也是我哥哥,叶知秋。” 第42章 “你好,”高文烨冲叶知秋笑了笑,“没想到是小叶的哥哥,看起来倒比小叶显得小些。” 叶知夏:“……” 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迫近,让叶知夏因高文烨关心而升起的喜悦瞬间消散。 他的心脏像是灌了铅般变得沉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高文烨和叶知秋身上。 叶知秋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叶知夏立刻目露警告。 “我只比弟弟大七八个月,”他笑着说,“所以叶知夏都不愿意叫我哥哥。” “哦~”高文烨显然愣了愣,有点算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怀胎十月,叶知秋只比叶知夏大了七八个月…… 看叶知秋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叶知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和高文烨之间。 “我小时候早产。”他冲高文烨说,又说,“高老师不要搭理他,他嘴里就没个正经的。” 高文烨笑着:“我倒觉得挺有趣儿。” 叶知夏:“……” 要不是高文烨就在面前,他真的会无情黑脸。 好在叶知秋的手机震了下,他含笑垂眸,从人群中退出去一些。 叶知夏悄悄松了口气,只是很快他就发现,高文烨的视线如影随形般跟了过去。 嫉妒与酸涩在心底交汇出恐惧,叶知夏强笑着。 他这样的表情,能骗过高文烨,却绝骗不过陶若晴。 陶若晴的眉心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今天第一次见面,大家都还没吃饭吧?”高文烨笑着邀请陶若晴,“不如今天我来做东。” 陶若晴不喜高文烨,刚要拒绝,可叶铮已经搭话。 “还是我来吧,”叶铮笑得得体,“谢谢这段时间您对我们夏夏的照顾。” 高文烨没再坚持,他含笑点头,视线再一次扫过远处叶知秋的身影。 年轻人裹在雪白的长款羽绒服里,头上戴着毛线帽,颈间还系着围巾。 本该很臃肿的打扮,却依然让人觉得修长漂亮,气质出众。 此刻,他正垂眸在手机上打字,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两片小小的阴影,更衬得皮肤格外雪白通透。 像晶莹剔透的雪人。 高文烨忽然生出这种想法来。 虽是冬日,但正午的阳光其实十分柔和温暖。 可即便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叶知秋也依然能够感受到来自于高文烨的那道炽烈目光。 但他并不在意,更不放在心上。 他只专心地回着金宝宝的信息。 【招财进宝:这家店是我学长他哥开的,只接待高端用户,不过价格也很贵就是了,回头你先去体验一下,如果合适,我问他要折扣。】 【一叶知秋:okk。】 【招财进宝:定位地图。】 【招财进宝:不是我说,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你现在还不够忙吗?怎么忽然决定去练拳?】 叶知秋先没回复,而是点开了拳馆的定位。 拳馆坐落在中央商务区最为中心的位置,可谓是寸土寸金,怪不得收费那么贵。 不过好处是,就在q.l办公大楼隔壁,将来倒是可以大幅度节省时间。 叶知秋确认过位置之后,才重新回复金宝宝。 【一叶知秋:防身。】 金宝宝不信。 【招财进宝:你就扯吧你?】 叶知秋笑了一下,没再回复。 他这次还真不是瞎扯,而是确确实实需要一项防身技能。 和齐鑫的交锋,不可能长期停留在现在的位置上,他们总要往前走。 只有那样,他才能让齐鑫真正走到生不如死那一步。 而这种情况下,他很难避免不和齐鑫在更私密的情况或环境下相处。 前世,他是真心喜欢齐鑫,但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也是在齐鑫的半强迫和他的半推半就之下。 也因此,他们才会那么快结婚。 他比谁都明白,齐鑫的力量比他强多少。 这一次,他相信,即便仅仅凭借精神,他也可以压得齐鑫不敢动弹。 但他不能不以防万一。 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在试探齐鑫底线的时候,自己未必真的就可以那么精准。 叶知秋和金宝宝聊完,叶知夏那边也已经吹好了头发。 小杨,王叔,以及高文烨的助理正帮叶铮从后备箱里往外拎奶茶,送到片场给工作人员。 叶知夏从保温箱里取了一瓶,笑着递给高文烨。 “高老师,喝吗?” 见叶知秋过来,高文烨接到手里,递给叶知秋,“小秋喝吗?” 叶知秋:“……” 前世,他和高文烨的交集,仅限于他是叶知夏的男友,以及高文烨对他的那次表白。 之后,他将事情告知叶知夏并劝分后,就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齐鑫身上,再没和这人有过交集。 再后来,高文烨再次进入他的视线时,就是和叶知夏两人联手,不停向齐鑫输送“新鲜血液”的时候了。 叶知秋倒不知道,一个在娱乐圈这种陈年沸油中滚了十几年的老油条,竟然会看不出来,他将叶知夏递给他的奶茶转赠给他,只会激化他们兄弟间的矛盾?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高文烨早已看出叶知夏对他的心思,这件事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第43章 他出身贫寒,虽然凭借自己的努力于二十八岁那年摘得影帝桂冠,但始终是天分有限,之后两年更是再没有过出色表现。 相对而言,叶家虽然算不上传统意义的豪门,可对高文烨来说,却也已经算是很不错的选择。 所以最初,他很可能已经对叶知夏有了某些隐晦回应。 但是现在,他见到了叶知秋…… 他改变了主意,既然同样是叶家,他当然要选那个让自己心动的。 所以,他必须要强硬地打破自己之前给予叶知夏的那份隐晦回应。 只要叶知秋接下这杯奶茶,他就可以光明正大追求他。 而对于叶知夏…… 无非是你多想了,完全没有那回事儿,不过是前辈对晚辈的关爱…… 只要他想,这一切都可以是信手拈来的借口。 而如果叶知秋没接,他就还可以徘徊在二人之间,骑驴追马。 叶知秋好笑,老油条不亏是老油条,怎么都不吃亏就是了。 他不动声色地垂眸,将手机收回口袋,含笑摇头。 “谢谢,”他说,“这个口味是弟弟爱喝的。” 闻言,高文烨不觉微微怔了一下。 叶知秋没接不说,反而把这烫手的山芋重新抛给了他。 此刻,他倒真是递给叶知夏不是,不递也不是了。 递,明明是叶知夏给他的。 不递,叶知秋都明说了,是叶知夏最喜欢的口味。 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极短暂的愣怔后,高文烨将吸管插入杯中,自己喝了一口。 “谢谢,很好喝,”他含笑冲叶知夏道,“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让给我,我很感动。” * 下午还有拍摄,午餐大家没走远,定在了附近一家私密性比较好的私房菜馆。 餐桌上的氛围还好,高文烨谈笑风生,很会哄陶若晴开心。 反而是叶知夏比之前沉默了许多。 叶知夏话少,叶知秋的话就更少,他安静用餐,偶尔会在群里和李少君几人闲扯几句。 “等会儿,妈妈和哥哥就先回去了。”用餐结束,服务生奉上果盘,陶若晴开始叮嘱叶知夏,“你回去好好拍戏,有什么问题你就打电话给家里,或者告诉王叔。” 陶若晴顿了顿,视线不动声色掠过高文烨,“没戏的时候就回家,赵姨学了新菜,早念叨要做了给你尝尝了。” 陶若晴大约还有得交代,叶知秋安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他洗了把脸,又靠在洗手台边摸出手机看了看回去的路线。 正思考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他面前站定。 “小秋。”高文烨叫他的名字,“以后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叶知秋安静抬眼,“随便。” 他安安静静的样子颇为冷淡。 下意识地,,“像个雪人”这几个字再一次浮现在高文烨脑海里。 晶莹剔透,漂亮的让人不太敢伸手碰触,怕不小心就会融化。 “好,”高文烨笑着看向他手里握着的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你条件这么好,万一将来想在娱乐圈发展,我手里的资源都可以给你用?” 娱乐圈的资源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清楚。 高文烨这样说,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门外极轻微的脚步声蓦地停顿,叶知秋笑了。 “抱歉。”他说,“我弟弟好像对你很有好感,所以……” 他耸了耸肩,“我不太方便私下和你联系。” “可是……”高文烨想说什么。 “抱歉,”叶知秋打断他,“我该回去了。” 他绕过高文烨,伸手拉开卫生间门,一抬眼就看到了石化在门口的叶知夏。 看到他,叶知夏含泪的眼睛终于有了情绪。 嫉妒,厌恶,歇斯底里齐齐翻涌,让他的表情有瞬间的狰狞。 叶知秋安静与他对视,恍若未觉般轻轻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趟的目标已经达成。 无论是自己因为叶知夏拒绝高文烨,还是高文烨对自己不同寻常的心思…… 只会在他们双方心底种下一根尖锐的钉子。 一旦爆发,钉子就会变成武器,无情刺穿对方的心脏。 第20章 回去的路上,车厢内分外安静。 叶铮驾车,陶若晴用手机搜索关于高文烨的新闻,而叶知秋则低头在画图软件上记录灵感。 “小秋,”良久,陶若晴从手机屏幕上收回视线,“你之前认识高文烨吗?” “看过他的电影。”叶知秋没抬眼,专心致志地在屏幕上点点画画,“但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你觉得他怎么样?”陶若晴问。 闻言,叶知秋手下的动作顿了顿。 “这可不敢乱说,”他笑,“不然将来叶知夏恨我。” 他和叶知夏年龄相仿,自幼一起长大,虽然表面上算得上亲近,但真有利益冲突时,彼此间却是从不相让的。 尤其叶知夏,这方面可以称得上是十分泼辣。 从小到大,两人不知道动过多少次手,叶知秋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要不是陶若晴“护着”,他脸早花了。 说起来,这母子两人可真会利用资源。 第44章 一个打他,争取资源,一个护他,收买人心…… 只有他自己是个傻子。 打他的他回头就原谅了,护他的他更是信任依赖,恨不能掏心掏肺。 曾经,叶知秋一度以为,无论他和叶知夏怎么打,怎么闹,一切过去后,他们还是亲兄弟。 可后来他才慢慢知道,这样想的,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而叶知夏,是真的恨他。 “就你们那点小心思,还真以为能瞒得过妈妈?”陶若晴笑了一声,“放心,就算他生气也不怕,这不还有妈妈护着你?” “那我就说了,”叶知秋偏头思考片刻,“我觉得他挺自信,也挺自恋的。” 闻言,前面叶铮笑了一声。 “这还用你说,”他说,“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可陶若晴没笑,闻言,她眉心蹙得更紧了。 “你去卫生间的时候他紧跟着就过去了,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陶若晴问。 “他遮遮掩掩向我告白。”大约被告白这种事情对叶知秋来说太过平常,所以他说的浑不在意,“不过我已经拒绝他了。” 果然,果然是这样,陶若晴想。 怪不得她的夏夏后来回来时,脸色会难么难看。 可那个高文烨却好像无事发生一般,依然谈笑风生,维持着他的翩翩风度。 公孔雀开屏一般,给谁看呢? 简直可恨! 这么多年来,她苦心在太太圈钻营,无非就是想要把叶知夏送入豪门。 对于毫无根基的高文烨,她自然看不上。 但她看不上高文烨是一回事儿,高文烨这么糟践她孩子的一片真心,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包包精美的漆皮手柄在她手心里被捏到变形,陶若晴冷笑:“他想的好事儿,咱们叶家哪个他也配不上。” “是啊。”叶知秋笑了笑,垂眸继续在屏幕上画未完的图案。 叶知夏平时其实很听陶若晴的话,但唯独这件事儿上,他好像天生反骨。 前世为了高文烨,他和陶若晴更是闹得天翻地覆,就差没断绝母子关系了。 所以当年,高文烨向他告白,他立刻就告知叶知夏并劝分,也是为了快速化解他们母子间的矛盾。 但他还是低估了叶知夏恋爱脑的程度。 那种情况他都不分,还当宝一样护着高文烨。 既然他天生反骨,那不如就让陶若晴尽快为他们加上一把火好了。 她不反对倒也罢了,她反对得越厉害,叶知夏就越会认准高文烨不放松。 电话铃声蓦地响起,打破了狭小空间里的冷肃,叶铮边驾车边点了外放。 瞬间,叶洪宪的声音便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你今天没在家?”叶洪宪问。 大周末的,叶洪宪竟然会回家? 可真是稀奇。 听到他的声音,陶若晴眉心不觉动了动。 “嗯,”叶铮应,“陪妈和小秋一起出来探小夏班,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 对面安静了片刻。 “最近有没有和老霍联系?”叶洪宪问。 听到霍军的名字,叶知秋悄悄竖起了耳朵。 前几天,云开第一批新原料样品面世,章冕亲自送去了专业的检测机构做相关检测。 周四那天,检测结果出炉,章冕兴奋到近乎失语。 新产品无论抗氧化,抗腐蚀,柔韧性还是抗拉力方面的表现都十分出色,甚至远超市面上正在流通的产品。 而实现这种目标的同时,价格还能比传统商品降低三分一有余。 这种吸引力,对行业内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当天,章冕就将检验结果通过邮件方式发往了各相关公司,并为他们分别邮寄了样品过去。 外地和国外客户暂且还未收到样品,但京城周边几家工厂和相关用户却很快就给出了明确答复,并向云开表达出了强烈的合作意向。 而其中两家,是叶鼎已经合作了多年的老客户。 对叶鼎而言,这种打击虽然算不上致命,但也算得上伤筋动骨了。 毕竟那两个客户合作多年,关系一向稳定,是可以被叶洪宪放入“兜底”那个分类里,自信就算别的客户出了问题,这两家也会给他一条生路的。 怪不得他这么着急 “联系过。”叶铮说,“他那边的厂房设备已经给了别人,我们只能……” “还厂房设备呢?”叶洪宪气急败坏道,“客户都没了,客户没了!” 车身猛地晃了一下,陶若晴吓出一身冷汗。 “孩子正在开车,”她一向迁就哄着叶洪宪,难得像今天这样忍不住自己的脾气,“有什么事儿你回家再说。” 对面安静了片刻。 “等你回来再说,”叶洪宪语气缓了缓,“趁着周末,咱们父子两个约客户出来喝个酒,再了解了解具体情况。” “好的爸,”叶铮说,“我马上回来。” 从通话中,叶知秋不难判断,叶洪宪应该是在考虑和客户打感情牌。 只是,感情再深,在利益面前也同样一文不值。 看来,叶洪宪应该还不知道,云开的价格,是他们赔到倾家荡产都达不到的。 想一想他应酬回来得知这件事情后的无能狂怒与绝望,叶知秋心底就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感来。 第45章 “哥,”看叶铮挂了电话,他勉强压了压就要翘起的唇角,“等会儿在中央商务区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我约了人晚上吃饭。” “这个点了还有心思去玩儿,回头小心你爸把你腿打断。”陶若晴说。 叶知秋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叶洪宪平时看到他还要吹胡子瞪眼的呢,别说这会儿正在气头上。 他现在回家,才是上赶着把腿送叶洪宪棍棒下呢。 而且,今天他心情好,估计连演戏都跟他们演不到一块儿去。 与其回家面对一片混乱,不如趁机去看看拳馆的环境。 “你和人约了哪里?”叶铮问,“我把你送过去。” “不用,”叶知秋说,“你不是着急回家吗?” “不差那两分钟。”叶铮说。 叶知秋想了想,报了q.l办公大楼对过的西餐厅位置。 叶铮重新导航,不过十几分钟,车子便停在了西餐厅门口。 叶知秋跳下车,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冰可乐,边喝边往拳馆所在的那栋高楼走去。 大冷的天,一口冰可乐灌进去,叶知秋激灵了一下。 心底的兴奋与快感也在冷意驱使下瞬间化成了清醒。 几条线索在他脑海中迅速被梳理清晰,向外延伸。 王叔,高文烨,齐鑫…… 三人不多不少,恰恰形成了一个可以将陶若晴彻底框死的稳定等边三角形。 而via和云开的顺利进展,则让他心底更加稳固踏实,不再彷徨,更加从容。 可乐被冰过后甜味更加突出,叶知秋拉长自己的羊绒衫衣袖包裹住冰冷的瓶身,边小口啜饮边进了拳馆一楼的大厅。 到了前台才知道,这家店有很严格的vip制度,非会员没有预约不能进入。 叶知秋只得又找金宝宝要了他学长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很快,在接到二东家电话后,前台小姐姐立刻换了一副笑脸不说,还特意叫了一个拳师过来带叶知秋进去。 “咱们馆最开始是以泰拳为主的,”观光电梯缓缓上升,拳师向叶知秋介绍,“但后来因为客户需求,又增加了其他不少运动。” “一楼,”拳师顺着叶知秋的视线指了指,“一楼是散打场地,学员年龄普遍偏小,二楼泰拳区域,三楼空手道,四楼就是咱们综合格斗的场馆了……” 电梯到站,叶知秋跟着下去。 “还有五楼,是游泳馆,”拳师说,“只对下面四层的会员开放。” “嗯。”叶知秋含笑跟在后面,四处打量。 综合格斗区域十分宽阔,由透明玻璃分成多块大小不等的练习区域,一路走过去,有小型课堂,有双人对战,也有单人练习区。 快要走到尽头时,叶知秋手机震了下。 他掏出来点开,看到金宝宝发在群里的消息。 【招财进宝:快去看我刚发的朋友圈,点开链接给我学姐投个票,拜托啦,我的铁子们,鞠躬.jpg】 叶知秋无语,但还是乖乖点进朋友圈,为金宝宝学姐投票。 从投票链接退出来后,他下意识将朋友圈往下滑了滑。 不过片刻,朋友圈已经更新了好几条,而其中一条,让叶知秋的视线不自觉凝了凝。 那是姜楠刚刚的更新。 文字是茶里茶气的七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 配图则是一只握着酒杯的手,叶知秋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只手属于齐鑫。 以前,姜楠就总爱发各种和齐鑫相关的朋友圈。 每每叶知秋不舒服,齐鑫就以工作往来为借口来解释。 如果他再不高兴,那就是他不懂事儿,无理取闹,自私自利。 这种无形的精神虐待与凌迟,叶知秋已经不记得持续了多久。 可现在再次看到,他却只觉得好笑。 “基本就到这里了,”前面拳师笑着回身,“您回去可以考虑看看,是报大班,小班,还是一对一教学,咱们这里应有尽有。” “谢谢。”叶知秋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收回,含笑冲年轻的拳师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年轻拳师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 “那这边呢?”叶知秋笑着,侧眸看向一条挂着“高级vip”金属铭牌的走廊,“这边不可以看看吗?” “这边啊,”闻言,拳师略显为难地说,“这边是私人练习区,不属于参观区。” “我就看看,绝对不发出任何声响。”叶知秋立刻举手表态。 他求人的时候眉眼弯弯,柔软无害,拳师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 “这个点大概不怎么有人在,”他说,但还是叮嘱叶知秋。“千万保持安静啊。” “嗯。”叶知秋点头。 高级vip区和外面不同,除了正对走廊的玻璃门外,其他区域都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确实如拳师所言,此刻,大部分私人拳室都还上着锁,暂时无人使用。 偶尔有一两间正在使用的,里面的人也大都十分专注,没人注意到他们。 叶知秋一间间看过去,直到走到最里面那间,看清里面的身形时,他的脚步顿了下来。。 室内男人身高腿长,一身纯黑色格斗服已经汗湿,更衬得他肩宽腰细。 汗水顺着额角下滑,那双华贵凤眼此刻狠戾沉凝,配合着行云流水的动作,一勾一直都能让人感受到切切实实的力量感。 第46章 尤其那暴露在空气中的半截小臂,因为汗水的缘故,在灯光下泛出极健康的光泽来,肌肉紧绷出的线条既漂亮又流畅,力量感十足。 是秦见鶴。 叶知秋唇角不自觉翘了翘。 “走吧。”拳师放低声音做个手势,依然在前面带路。 只是这次,叶知秋却并没有立刻动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贴在一尘不染的玻璃上,对着里面的人影按下了镜头。 今天他心情好,本没打算和姜楠计较。 但既然老天爷都看不过姜楠的无耻,他再不礼尚往来,就不够礼貌了。 姜楠不是要刺激他吗? 那不如看看谁的威力更大一些。 叶知秋垂眸在手机屏幕上编辑:哥哥的腰不是腰,夺命三郎的弯刀。 随后,他附上刚刚偷拍的照片,设置成仅姜楠可见后,点击发送。 第21章 姜楠今天来见齐鑫,是特意打扮过的。 昨晚在叶知秋面前输了一局,他一心想着要扳回来。 此刻,一身q.l的今冬新款,将他衬得格外贵气。 和他相比,齐鑫就显得落魄多了。 他昨晚一夜没睡,到家也不过片刻,就接到了姜楠的电话,连休息都没来得及。 此刻眼下一片乌青,看起来格外憔悴。 姜楠看他片刻,沉默着在对面落座。 “本来还想怪你的,”他说,“看到你又不忍心了。” 这话温柔又体贴,几乎让齐鑫感激涕零。 相应地,他脑海中再次闪过叶知秋那双冰冷如刀的眼睛。 明明那么漂亮的眼睛,看他时怎会那么残忍? 好像恨不能将他的心脏一刀刺透般凶残。 从昨晚到今天,叶知秋那双冷酷的眼睛不知在他心里过了多少遍。 每多过一遍,他心里就会多一分忐忑。 不止一次,他心底升起过不切实际的奢望与幻想来。 他没有给叶知秋摆脸,他愉快地送他回家,又或者,叶知秋可以像姜楠这样心软就好了。 如果那样的话,说不定今晚他们还可以共进晚餐。 “如果早知道你昨晚一夜没睡,我就先不约你了。”见他没说话,姜楠又说。 “没关系,”齐鑫笑了笑,“我其实……也想见你。” 有个人在身边说说话,他至少可以不用一直陷在无望而焦虑的胡思乱想里。 但姜楠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闻言,他蹙了蹙眉。 他确实不喜欢齐鑫出现在叶知秋身边,但也不愿意和齐鑫将那层薄得已经透明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他今天约齐鑫出来,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想要让叶知秋难堪。 看,你身边的男人,私下里还是会偷偷来见我。 你不过是个工具,而我,才是他真心喜欢的人。 这种优越感让他极度舒适。 他享受于此。 一餐饭,齐鑫没怎么动筷,酒却喝了不少。 姜楠那张照片就是在他喝多后偷偷拍下来的。 悄悄发了朋友圈后,他就开始恶意而兴奋地等待叶知秋的反应。 不知道叶知秋看到齐鑫和他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 对了,他不会认不出齐鑫的手吧? 激动,期待,得意,恶意…… 所有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姜楠频频低头查看手机。 “你是还有别的什么安排吗?”注意到他的反常,齐鑫说,“有事儿的话就先去忙正事儿,我没关系的。” “没什么。”姜楠笑了笑,“我只是在等个消息。” “等个消息……”齐鑫喃喃。 如果是以前,他早该吃醋了,可是现在,他却只觉羡慕。 姜楠还能等个消息,可叶知秋却早已将他无情拉黑。 见他微微出神,姜楠再次误解了他的意思,他笑了声:“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又贴心地解释,“是公事上的消息。” 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滑动手指,再次刷新了下朋友圈。 “消息”两个字刚出口,他蓦地停了下来,神色也随之一肃。 叶知秋没有对他那条朋友圈给出任何回应,甚至于,他刚刚在圈里晒了一个帅哥。 即便那条圈刚刷出来就被其他信息压了下去,即便姜楠都还没来得及点开图片,只是对着小图惊鸿一瞥,他还是能看出来对方是个极品帅哥。 难道叶知秋又找了别人? 姜楠疑惑地向下滑动屏幕。 很快,叶知秋那条朋友圈便完完整整展现在他面前。 这一次,即便不用点开图片,他也能一眼认出照片中的人是谁。 那是秦见鶴。 和他平时见到的,衣冠楚楚,西装革履样子的秦见鶴完全不同。 男人一身格斗服,英姿飒爽,乌黑的碎发染了汗,随意地搭在额头,看起来更年轻,也更锋锐英俊。 这样的秦见鶴,就算姜楠喜欢了那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 他的唇角不自觉抿紧,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变得极度阴沉。 叶知秋,他为什么会有秦见鶴的照片? 还是这样私人的照片? 他凭什么? 之前会所中,孟青言让秦见鶴往楼下看时,他心底升起的那股莫名恐慌与抗拒再次侵袭而来。 第47章 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要强烈百倍千倍万万倍。 犹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彻底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呼吸。 强烈到那些恐惧仿似化成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大手,只一下,就将他的心捏到汁水横流,痛不欲生。 他最害怕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秦见鶴不仅和叶知秋认识了,在他面前,他还可以如此放松。 姜楠悬在屏幕上方的指尖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他想要去责问叶知秋,想去疯狂辱骂宣誓主权,想去彻底抓花他那张勾引人的脸…… 可好一会儿后,他也只是存下了那张照片而已。 “姜楠,姜楠……”有谁的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姜楠抬眼,对上齐鑫的眼睛。 “姜楠,”齐鑫的语气很急切,“你没事儿吧?” 借酒浇愁愁更愁,齐鑫本都已经醉了,可姜楠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将他吓到清醒。 等姜楠抬起脸来,他才发现,他何止脸上没有血色,就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尽了。 “你怎么了?觉得还好吗?”齐鑫已经摸到了手机,随时准备拨打120。 “没事。”姜楠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来,像是被猛然惊醒般,他蓦地起身,快步往外走去,“我还有事儿,等会儿你叫个代驾吧。” 齐鑫:“……”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姜楠便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姜楠走得特别快,特意挑选的,油光锃亮的牛皮小短靴踩在木质楼梯上蹬蹬作响。 像谁吹响了战争的号角,气势汹汹。 可下到一楼大厅时,他的脚步又忽然顿住了。 好像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无论他多么心急焦虑,无论他多么痛苦害怕,其实都没有用。 毕竟,秦见鶴好像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他没有任何权利可以去干涉秦见鶴的私生活。 同样,他和叶知秋也仅有一面之缘,他连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他怎么去抓花他的脸? 如提线木偶般,姜楠缓缓抬头仰脸,往楼上的方向看去。 如果刚才他还在齐鑫面前骂叶知秋没有教养的话,那么现在,他从未这么渴望齐鑫可以争气一点,再争气一点…… 如果他真正可以把叶知秋追到手就好了。 只要他把叶知秋追到手,那么,他就有把握得到秦见鶴。 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 就算是块石头,他也有耐心把他暖热。 大厅里放置着高高的靠背椅,姜楠走过去,背对着楼梯落座。 他的思绪已经慢慢平静了些,可内心的嫉妒却不减反增,如业火流雨般,将他一颗心侵蚀的没有一处完好。 姜楠唇瓣抿得死紧,片刻的沉思后,他打开聊天软件,找到俞任之的头像。 将叶知秋的朋友圈截图发过去,他颤着手在屏幕上打字,语气却依然装得云淡风轻。 【江南:怎么?上次会所里秦总不是不认识叶知秋吗?】 俞任之回复的超快。 【俞任之:我靠,劲爆啊。】 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姜楠气到差点将手机给摔了。 他忍了忍,继续打字。 【江南:叶知秋和秦总很熟吗?】 【俞任之:……】 俞任之也很懵逼。 但他始终记得,上次因为带姜楠去会所,秦见鶴连孟青言电影庆功宴都缺席的事情。 秦见鶴的情绪一向内敛,他能有这么大的反应,可见对姜楠实在不喜。 所以对于秦见鶴的事情,俞任之本能地在姜楠面前避开。 看着屏幕上那毫无意义的六个点,姜楠怒意勃发,他再忍耐不住,恨恨地将手机摔了出去。 而同一时间,回完姜楠的信息,俞任之兴奋地将姜楠发给他的那张朋友圈截图发进了他们几人的小群里。 【俞任之:我靠靠靠靠,这是什么?@秦见鶴,图片.jpg】 【汪岐棠:今天去拳馆了?@秦见鶴】 【俞任之:才几天没见,小屿就金屋藏娇了?】 【汪岐棠:哥哥的腰?这谁发的,这么会抓重点?emmm,摄影技术也不错。】 【俞任之:小美人儿。】 【孟青言:挺配,一个帅一个美,倒是没看出来屿哥进展这么快,已经带去拳馆了。】 大家都知道,拳馆对秦见鶴来说是比较私人的地方。 需要发泄多余的精力,情绪,或者遇到什么难题的时候,他喜欢一个人过去,一呆至少要两个小时。 【俞任之:怪不得小美人儿之前都不愿搭理我,原来是珠玉在前,痛哭流涕.jpg】 俞任之最近从金宝宝那里存了这个表情,时时使用。 【孟青言:屿哥以后可以减少去拳馆的时间了。】 【俞任之:孟青言,小小年纪你想什么呢?你是想说,他多余的精力终于有地方可以发泄了吗?】 【孟青言:我可没说。】 【汪岐棠:走呗,去拳馆堵他去。】 【俞任之:我已经出发了。】 【孟青言:待会儿谈个本子,你们玩好。】 【……】 几人聊得正欢的时候,叶知秋也刚在楼下办好会员。 顺便,他问了下高级vip拳室的情况。 第48章 vip拳室只有六间,虽然设在综合格斗楼层,但使用者并不限于综合格斗学员。 目前,六间拳室已经全部名室有主,虽然有个别拳室常年不开,但拳馆目前确实无法再提供单独的拳室出来。 鉴于价格也贵到让人不忍直视,叶知秋最终还是打消了最高vip的念头。 他先跟了个小班,打算先入入门,之后观察下哪个老师技术脾气比较好,再定下一对一的课程。 一切办好,时间已经到了四点半钟。 冬天天短,窗外最后一缕残霞颜色也越来越淡,叶知秋算算时间,开始低头在群内发信息。 【一叶知秋:同志们,出来嗨吗?】 随后,他甩上西餐厅定位。 【招财进宝:来来来,正愁晚上吃什么呢。】 【李少:马上出发。】 【乐乐:好呀。】 q.l离服装学院不算远,算起来,唐乐应该第一个到。 但这个点路上容易堵车,怎么也要二十分钟了。 至于金宝宝和李少君,没个四十分钟绝对到不了。 时间还早,叶知秋捏着刚办的vip卡,刷了拳馆一楼的图书室,挑了本格斗入门技巧,坐在靠窗的位置翻阅。 他刚看了两页,手机再次震动了下。 群内唐乐发来了新的信息。 【乐乐:抱歉大家,临时发现我的作业做错了方向,得连夜修改,所以今天暂时不能过去了。】 【招财进宝:学业要紧,不要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叶知秋笑了一声,唇角勾起一缕浅淡的讽意来。 唐乐是很细心的一个人,他或许作业找不到方向,也或许会完成的不够出色,但做错方向这件事,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临时有了不能被他们知道的行程。 而这个行程一定是被动到来的,不然他最开始不会答应出来。 唐乐能有什么秘密呢? 不过就是陶若晴那边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将他呼来唤去当狗一样使唤着,他倒好像还真的蛮高兴。 叶知秋漫不经心地抬手,在屏幕上留下六个点。 【一叶知秋:……】 他无意拆穿,因为还不到时候,但他也早已不会再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原来的他,他心如金石,坚不可摧,早已有足够的勇气和底牌去面对未来的狂风暴雨。 但他也不想让唐乐那么舒心。 六个点而已,足够多疑而敏感的唐乐内心升起疑惑和不安了。 收到信息的时候,唐乐刚刚走出宿舍大门。 看着屏幕上叶知秋的回复,他果不其然地蹙起了眉心。 叶知秋对他很好,好到可以让他感激涕零的地步。 知道他家境困难,他出门吃饭游玩总会带着他,从不让他掏钱不说,还送他工具,礼物,饰品服装,让他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而在学业上,他更是给了他无限的帮助。 不知道是成长环境还是个人天分的原因,唐乐的思维相比一般同学更加固化。 每每遇到问题,叶知秋总会不厌其烦地帮他梳理,打开新的思路。 所以这一年多来,他在专业水准和思维方式上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可以说,没有叶知秋,就没有今天的唐乐。 是叶知秋带他打开了眼界,是叶知秋带他看到了外面多彩绚丽的世界,也是叶知秋,将他内心的贪婪与奢望彻底引到了明面上,让他不能不正视自己的野心与刻入骨髓的自卑。 没有人知道,每次和叶知秋在一起,那种亏欠到抬不起头的感觉压得他多么难受。 那同样也是叶知秋给他的。 相比较而言,他反而更喜欢和陶若晴之间的关系。 一场公平的交易,毫无亏欠。 只是…… 这还是叶知秋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聊天。 六个点儿而已,其实看不出什么语气。 但不知为什么,唐乐眼前就是莫名浮现出了叶知秋漫不经心,十分轻慢的笑容来。 他心头蓦地一跳,隐隐有些不安。 【乐乐:抱歉啦,小秋,下次我请你吃黄焖鸡。】 【一叶知秋:不用啦,正事儿要紧。】 握着手机微微怔愣,唐乐构思着下一条如何回复。 以致于手机在掌心里响起时,他吓了一跳。 “喂,王叔。”唐乐接起电话来。 “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电话里传来王叔的声音,语气熟稔,“你什么时候下来。” “马上。”唐乐不再多想,疾步下楼。 以前陶若晴见他,也是派王叔过来。 只是今天,虽然来接他还是王叔,但要见他的人却变了。 这次是叶知夏。 他刚换好衣服,梳妆打扮好,叶知夏的电话就像长了眼睛般进来了。 他让他去剧组所在的酒店一趟。 唐乐一路疾步,直到坐进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里。 他气喘吁吁:“王叔,小少爷要见我这件事儿,太太知道吗?” “不清楚。”王叔说。 唐乐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变故频生,他有点摸不清头脑。 和陶若晴联系这大半年来,他们的接触一向十分隐秘。 第49章 不仅叶知秋不知道,按理说,叶家其他人应该也毫无察觉才对。 唐乐无法确定叶知夏忽然叫自己过去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沉思片刻,试探着问王叔。 “王叔,”他笑,“您说,小少爷叫我过去这件事,要不要问问太太?” 前面王叔沉默片刻,忽然反问:“问太太干什么?” 唐乐:“……” 手机被握在掌心里,瞬间变得一片湿滑,唐乐没再说话。 往郊区行驶一路畅通,车子没多久就到了片场所在的酒店。 王叔前面带路,上了电梯直奔12楼,最后在1205门前停住。 他敲了敲门,微微弯腰:“少爷,唐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门内,叶知夏的声音隐约传了出来。 王叔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路的动作姿态,都让唐乐生出一种无比怪异的感觉来。 好像叶知夏才是他真正的主子,就连陶若晴都无法比拟叶知夏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但唐乐并没有时间多想,他踏进房门,一下就对上了叶知夏暗沉沉的眼睛。 叶知夏坐在套房不大的会客厅里,抬手向他示意:“坐吧。” 唐乐坐了过去。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他保持着沉默。 “知道叫你来什么事儿吗?”叶知夏高高在上地问。 唐乐垂眼,遮住眼底的厌恶。 这样的态度,他从小看的多了,早就已经受够。 也因此,就连陶若晴面对他时都是客气安抚居多。 只是,他也并不敢得罪叶知夏。 “不清楚。”他说。 “你和我妈那些事情,我都知道。”叶知夏开门见山地说。 “我和叶太太能有什么事儿?”唐乐抬眼,“叶太太只是看我家境不好,对我多加关照而已。” “是吗?”叶知夏被他气笑了,这人还真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要不要我建个群,把叶知秋拉进来,咱们三个一起聊聊?” 唐乐知道他不会这样做。 毕竟,陶若晴是他亲妈。 但他也已经可以确认,叶知夏是真的已经知道他和陶若晴的交易。 “所以,”他终于发问,“你找我干什么?” “帮我盯着叶知秋。”叶知夏说。 “这份工作是叶太太交给我的,”唐乐蹙眉,“我必须要征求她的意见。” “你觉得,是我妈的意见重要,还是我的意见更重要?”叶知夏鄙夷地笑了下。 这句话,还有这个笑容,无疑齐齐刺痛了唐乐。 他抿住嘴唇,一言不发。 “我妈是以毕业后将你介绍入娱乐圈做造型师为条件让你为她做事的吧?”叶知夏说,“但介绍你进娱乐圈,你以为我妈靠的是谁?” 唐乐哑然。 “你要知道,你的前途并不握在我妈手里,而是握在我的手里。”叶知夏最后说。 “我明白了。”唐乐再次垂低眼帘。 “你明白就好。”叶知夏得意地笑了,这种手握别人命运与生杀大权的感觉,他很喜欢。 “您有什么重点需要关注的吗?”唐乐问。 “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报给我,”叶知夏说,片刻后又补充,“尤其他和高文烨的事情。” “高文烨?”唐乐有点懵。 高文烨不是叶知夏这次的合作对象吗? 怎么和叶知秋扯到一起去了。 “你喜欢高文烨?”他问。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叶知夏冷脸。 虽然叶知夏没有回答,但他的表现已经足够唐乐确认自己的猜测了。 几乎同时,他心底冒出一个十分恶意的想法。 如果他能搭上高文烨,那么叶知夏还有什么资本对他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他只要在高文烨和叶知秋之间充当一两次信使,就足以让着两兄弟打起来,岂不是解气? 只是,陶若晴那只笑面虎不好对付。 这个想法虽然昙花一现,却让唐乐极度兴奋。 不过,暂时还没有时间细化以及计较得失,他只得暂且先压下去。 “我明白了。”唐乐说,“只是,现在我也不能时时见到叶知秋。” 他顿了下,“原本今天有机会一起吃饭的,结果你让我过来,其实,这种事情电话里说就可以的。” “电话里说,”叶知夏说,“怎么才能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呢?” 唐乐无语。 “好啦,”叶知夏起身,“你可以回去了。” 走出叶知夏的房间,唐乐在狭长的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深深呼吸数次后,才拨通王叔的电话。 对方电话正在通话中,他挂断后又停了片刻,才开始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王叔此刻正站在酒店大门外和陶若晴讲电话。 “……姓高的至少仪表堂堂,钱也赚的不少,”他说,低声下气地,“最重要他喜欢。” “你懂什么?鼠目寸光!”陶若晴气得直骂,“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不就是为了把他送入豪门,吃香喝辣,可以蔑视他们任何一个,高文烨算什么?” 她冷笑一声:“拿了影帝也只是他那一次运气好,没有更强劲的竞争对手,你知道外面怎么说吗?说他是最没有含金量的一个影帝。” 第50章 “而且,”,陶若晴丝毫不给王叔说话的机会,机关枪一样,“他已经年过三十,作为演员,后面大概率是走下坡路,你让叶知夏嫁给这种人?难道是觉得他这些年生活在叶知秋的阴影下还不够惨,还要被他一辈子骑在头上吗?你要真这样想,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那……”王叔显然犹豫了。 “我跟你讲,”陶若晴说,“这几个月你看好他,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让他跟姓高的有实质性进展,知道了吗?” “可我哪能管得了他。”王叔又是焦虑又是为难。 “我不是说了,任何手段都可以用了吗?”陶若晴无情地说。 王叔握着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片刻的犹豫后还是决定向陶若晴坦白:“今天他把唐乐叫来了。” 陶若晴:“……” “王昌群,”陶若晴无语地问,“是不是他让你去死你也愿意啊?” 听到这句,王叔原先紧绷卑微的神情忽然松弛了下来,甚至于,他眼底还露出了一点笑意。 “如果真的需要,”他说,“我会。” 陶若晴没再说话,啪一下挂了电话。 王叔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心里仔细咀嚼着陶若晴刚刚电话里对他说的话。 他承认,他确实鼠目寸光。 但是,他也是真不忍心看叶知夏伤心难过。 这个世界上,如果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就好了。 他想得出神,连唐乐什么时候来到跟前都不知道,直到唐乐出声叫他,才回过神来。 “这么快?”他问。 “快吗?”唐乐说。 这段时间确实不长,不过十来分钟而已,但对唐乐而言,却是度日如年。 来时的晚霞早已坠落,浅淡的暮色已开始从四面笼来,夜晚来了。 * 拳馆内,秦见鶴刚刚结束训练。 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从健身包里掏出手机点开。 群里信息早已爆了,屏锁一打开恨不能直直往他脸上怼。 秦见鶴:…… 最近这种状况好像有点多。 本想熄屏将手机放回去,但持续往外蹦的信息中几乎每条都有他的名字。 秦见鶴斜斜靠在门边,边喝水边点开聊天软件,抬手点向群聊天框右上角的“367条新消息”处。 聊天记录被拉到最顶,他一眼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长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秦见鶴不动声色向下滑动屏幕。 片刻后,他一侧唇角微微挑起,勾出一条浅淡的弧度来。 如果叶知秋在,他就会发现,这条弧度不单单是性感,还染上了隐约的“杀意”。 群里仍有新消息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秦见鶴快速拉了一遍前面的聊天记录。 他和叶知秋仅仅有过两面之缘,严格说起来,甚至连真正认识都还算不上。 可半个小时,三百多条信息,他们的婚礼,蜜月,甚至孩子的名字都已经有了着落。 此刻,俞任之和汪岐棠更是已经到了对面的西餐厅,正等着“捉奸”。 也真是可笑。 不过,敢在他头上动土的人,他也真是第一次见到就是了。 【俞任之:还没结束吗?快,带着嫂子一起过来,我心仪久矣@秦见鶴】 秦见鶴安静地将水喝完,低头回复信息。 【秦见鶴:刚结束,我冲个澡立刻下去。】 俞任之飞速回复。 【俞任之:嗷嗷嗷,和小美人儿一起吗?】 一起什么?什么一起? 秦见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他们是不是一起去冲澡。 秦见鶴不再理他,拎着健身包上了五楼。 冲洗干净,换好衣服,他和往常一样乘电梯下楼。 “啊,好帅好帅啊。”看着他推门而出的高大背影,前台小妹不知道第多少次花痴捧脸。 只是很快,那道身影便下了台阶,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小妹的视线收回来,随即又兴致勃勃地投向了阅读室。 “啊,好帅啊。”小妹陶醉托腮。 一本书已经翻了一半儿,叶知秋解锁屏幕在群内发了条信息。 “快到了吗?”他问。 “马上,”李少君酷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都快到了又堵车,我和宝哥只好又绕了一段,五分钟内准到。” “那好,我先去店里占个位置。”叶知秋起身,去茶水间喝了杯热水,回来穿戴整齐,起身出门。 远远地,他看到西餐厅的门开合了一下。 以为那两人已经到了,叶知秋加快了步伐。 * 西餐厅内,靠窗的环形卡座中,俞任之终于等来了秦见鶴。 他猴一般蹭一下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直往秦见鶴身后寻摸。 “看什么?”秦见鶴将健身包随意地丢在一边,在空着的一侧双人沙发落座。 “怎么回事儿啊?” “小美人儿呢?” 俞任之和汪岐棠两人齐齐出声。 不待秦见鶴出声,俞任之先鬼叫起来。 “不是吧?咱们什么关系,你竟然还要把小美人儿给藏起来?” 汪岐棠无奈看他一眼:“还小美人儿?” “嫂子。”俞任之立刻改口。 俞任之其实比秦见鶴还要大上一岁,但他心性天真,外加秦见鶴自幼就气场强大,所以他喊哥喊得一向流畅。 第51章 此刻“嫂子”两个字出来,更是流畅到像是已经喊了千百遍一样。 秦见鶴无语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没羞没臊。 “不叫嫂子吗?”俞任之被他看得愣了下,犹豫片刻后问,“哥夫?” 噗嗤…… 对面汪岐棠口里的咖啡不小心喷了出来,俞任之浅灰色的羊绒衫立刻花了一片。 见状,秦见鶴难得地笑了一声。 “活该。”他说。 汪岐棠立刻递了纸巾过来,憋着笑哄他:“等会儿哥哥给你买一打赔罪。” “我要你一打干嘛?”俞任之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身上的咖啡渍,一抬眼猛地愣住了。 玻璃窗外,一道挺拔瘦削的身影正往西餐店而来,怔愣间,门口的风铃发出了叮咚声响。 “我靠!小美人儿。”俞任之立刻起身,先冲秦见鶴嘀咕,“你们可真会玩儿,还分开过来。” 再冲门口招手,“小美……嫂……小叶,这儿。” 叶知秋正在找寻李少君和金宝宝的身影,没看到那两人,却有一个陌生年轻人冲他招手。 他愣了片刻,随后记起这人好像之前去过牛首山看他赛车。 因为他说过自己是秦见鶴的朋友,所以回去后他还特意查了查他的身份。 国内航运巨头的独子,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圈层。 叶知秋看过也就罢了。 差距太大的人他没想着交往,太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那晚牛首山,这人还见证了他的黑历史。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竟会在这里遇到。 既然人家主动招呼了,他也不好置之不理。 叶知秋微微点头,向这边走来。 餐厅的卡座很私密,椅背很高,坐下去就是单独隔开的一块区域。 所以直到叶知秋来到近前,含笑招呼时才看到坐在另外两侧的秦见鶴和汪岐棠。 “俞先……”一个“生”字被生生卡了下才吐出来。 下午才拍过人家的照片,拿来做攻击武器,叶知秋看到秦见鶴多少有些心虚。 他笑得勉强,冲俞任之吐出最后两个字,“你好。” “快坐啊。”见叶知秋丝毫没有落座的意思,俞任之忙将他往秦见鶴的方向让。 叶知秋:“……” 这也太热情了吧? 打个招呼还不够,还要坐? “抱歉,我还约了……” “坐吧。”他的话还未说完,秦见鶴忽然抬眼,一双漆黑凤眸沉沉地看向他,不容拒绝。 他已经换下了之前的格斗服,此刻白衬黑衫,合体西裤勾勒出交叠长腿,脚下皮鞋锃亮。 很是衣冠楚楚。 叶知秋:“……” 莫名懵逼,但也莫名心虚。 “快坐吧。”汪岐棠也含笑看了过来,目光温润。 看着汪岐棠和俞任之,叶知秋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常规性错误。 他之前反击姜楠,是基于前世姜楠对秦见鶴求而不得,甚至不惜下药达成自己目的的基础上。 这种关系,显而易见,姜楠是没有资格,也没有办法因为一张照片就去找秦见鶴质问,或者确认的。 那条圈仅姜楠可见,姜楠不可能和秦见鶴对接,所以他想当然地以为,这件事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姜楠既然可以和他们一起混会所,自然和秦见鶴的朋友相熟。 更心虚了怎么办? 秦见鶴的气场本就强大,叶知秋这会儿又无比心虚,他抿了抿唇,只得在秦见鶴身边落座。 “小叶,”俞任之见他落座,喜得眉开眼笑,“你说,这么好的条件在这里摆着,你干吗非要去via。” “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秦见鶴偏头看向叶知秋,淡声道,“via官网最近更新的内容都很棒。” 叶知秋:“呵……呵呵……” 实话实说,这还是他重生以来,最为被动的一次。 老天爷可真有意思,前世姜楠这样折磨他数年都可以平安无事,他不过才发圈一个小时,就被拉过来公开处刑。 将来还有各方面的合作,而且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他不好太拂秦见鶴的面子,只指着李少君和金宝宝两人到了可以救他一命。 但这“五分钟准到”的两人也不知道绕去了哪里,叶知秋等得心急如焚,他们却迟迟不见踪影。 这边,秦见鶴已经让服务生取了菜单,递到他的面前。 “想吃什么?”他的一举一动无不绅士温柔,让俞任之简直看直了眼,“先点上。” 叶知秋:“等会儿我……” “我知道你还约了其他朋友,”秦见鶴打断他,深邃双眸含着浅淡笑意,“等他们到了再点他们的。” 行吧。 叶知秋吃了这个哑巴亏。 反正之后他早晚还是可以讨回来。 他低头看菜单,听汪岐棠问:“怎么听说秦叔叔又住院了?” “嗯,”秦见鶴声音很淡,“还是老毛病。” “你也去看看了吗?”俞任之也问,又说,“这次秦叔叔再催你对象的事儿,你终于可以交上完美答卷了。” “你知道吗小叶?”俞任之是个话篓子,“我们小屿长这么大都还没谈过恋爱呢。” “这不明天要带小秋过去吗?”秦见鶴嗤笑一声,“人都要死了,还整天想着传宗接代。” 第52章 叶知秋:“……” 不是,秦见鶴刚说什么,说带谁去看他爹? 还有,怎么会有人说自己亲爹要死了说的这么云淡风轻的? 他虽然厌恶痛恨叶洪宪,但也从来没有忤逆到这种地步过。 也不知道秦见鶴这是带他去看病人,还是看病人走得慢去送上一程的? 还有,他什么时候可以传宗接代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一句话这么多槽点的? 风铃叮咚,叶知秋忙偏头去看,金宝宝和李少君二人终于推门而入。 除了刚刚重生回来那一天,还从没有哪一次叶知秋看到二人这么亲切激动过。 他起身,冲两人招了招手。 “宝,”金宝宝火急火燎地走过来,“今天真是撞了邪了,都拐过来了还是又堵了一段。” 他说着说着脚下一顿:“诶?” “小金,”俞任之开心地冲金宝宝挥了挥手,“原来嫂……小叶今天约的是你呀?” “俞任之。”金宝宝笑眯眯的,“没想到又见面了。” “我来介绍,”俞任之将两人让到唯一空着的一面沙发上,“这位是我朋友汪岐棠,这位……” 他看向秦见鶴,笑眯眯的,“不用我介绍了吧?” 金宝宝:“……” 李少君:“……” 不是。 他们应该和对面那一看就很不好惹的人很熟吗? 而且,叶知秋为什么要和那人挤在一张沙发上? 明明他们这张沙发更大,而且他们来的时候也空着。 左右看看,俞任之和汪岐棠都是独自一台沙发,李少君不觉微微蹙起眉来。 “不是,”李少君看向叶知秋,“这个沙发大,你过来。” “不懂事儿了吧,小孩儿,”那天赛车场上俞任之就觉得李少君不太好相处,“人家小夫夫正浓情蜜意,去你那儿干嘛?” 李少君:“……” 金宝宝:“……” “不是,”金宝宝偏头去看李少君,“你听明白他说什么了吗?” “没。”李少君摇头,冲叶知秋伸了伸手,“秋爷,过来啊。” 噗嗤,汪岐棠没忍住,再次笑了起来。 叶知秋抿了抿唇,偏头看向秦见鶴,秦见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满是戏谑。 叶知秋:“呵……呵呵……,” “是这样子,”他坐直身体,“今天我和秦见鶴坐。” 秦见鶴一向低调,极少公开露面,金宝宝和李少君并不认识他。 可叶知秋学的是服装,就算不认识,两人也听过不止一次他的名字。 闻言,金宝宝张大了眼睛。 “哦。”李少君也说。 “小秋,”金宝宝云里雾里,“所以,你是谈恋爱了?” “咳,”叶知秋轻咳一声,“等回头我再和你们细说。” “这么好的男朋友有什么好再说的?”叶知秋能找到像秦见鶴这么优秀的男友,金宝宝比自己中了大奖还高兴,“连齐鑫那个狗逼你都肯给他个机会。” “就是。”俞任之附和。 金宝宝的话简直太合他胃口了。 “以后嫂子出来也可以带着你们,咱们可以经常一起聚聚了。”俞任之高兴地对金宝宝说,“嫂子”二字更是脱口而出。 叶知秋放弃挣扎。 死过一次的人,脸啊,面子啊,叶知秋深知,这些都是再次要不过的。 他侧眸看向秦见鶴握着餐叉的那只手。 上次在工厂他就注意到了,秦见鶴左手尾指上戴着一枚素色的银戒,色泽古朴,泛着微光。 这只手,姜楠肯定认识吧? 就算认不出,这枚戒指他总能认得出来吧? 反正已经被公开处刑,好处不捞白不捞。 叶知秋重新解锁手机,光明正大地对着那只手拍了一张。 秦见鶴的手很好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刀叉的姿势有种贵气的随意感。 拍完之后,叶知秋欣赏片刻,刚准备再发一条仅姜楠可见的朋友圈,手却突然被人握住了。 秦见鶴将他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含笑看他:“不如这样再来一张?” 第22章 男人的手掌温暖干燥,略微用力握住自己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让叶知秋不自觉想起小时候,那些没有安全感的夜晚里,他将自己彻底裹进被子里的感觉。 狭小的空间虽然黑暗,但却温暖舒适,他时常就那样蜷缩成很小很小一团,沉沉睡去。 被握着的那只手轻轻晃了晃,叶知秋微笑仰脸。 “好啊,”他说,“那我可不客气了。” 年轻人长得极好,一张脸像被上帝精雕细琢过,每一处都美得恰到好处,不似真实存在一般。 唯独鼻尖那颗浅绯色的小痣…… 看似是这张脸上唯一的瑕疵,却画龙点睛般,让他整个人都立刻生动活泼了起来,格外鲜活。 这样微微仰着脸的时候,甚至让人不自觉生出一种,想要低头吻上去的冲动和错觉来。 秦见鶴的眸色微沉,但其中笑意不减,片刻的对视后,他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叶知秋亦笑着垂眼,镜头对准交握的双手,开始咔咔拍照。 第53章 各种角度来一遍后,他又不客气地反客为主,用自己的手指勾住秦见鶴的修长指节,咔咔咔。 多拍几张是几张,毕竟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都还两说来着。 如果条件允许,他会和前世姜楠恶心自己一样,隔三差五就去恶心他一顿。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姜楠也该尝尝那种被煎着熬着,坐在油锅里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滋味儿。 两人一个闹一个笑,全程秦见鶴都含笑垂眸看着叶知秋的动作,无比配合。 几乎惊掉了俞任之和汪岐棠两人的下巴。 靠,那个拽逼也有今天? 果然恋爱让人失智啊。 直到叶知秋拍到满足,依依不舍将秦见鶴的手放开时,俞任之才终于忍不住大叫出声。 “喂,你们俩,欺负我们都是单身狗不是?” 吆喝完他才想起什么,偏头去问金宝宝和李少君:“你俩单身吗?” “单身。”俩人齐齐点头,状似木偶。 “小孩子,真是可爱。”汪岐棠被他们逗得笑了起来,“和你们一起,感觉自己都瞬间变年轻了。” “别理他,”俞任之说,“就爱倚老卖老。” “对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件事儿来,“你们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唐乐的,他怎么没来?” “嗯。”叶知秋含笑点头,“怎么,你们认识?” “上次赛车场他不是也在吗?”俞任之说。 提到赛车场,不止秦见鶴,连一向稳重的汪岐棠都忍不住笑着往叶知秋看了一眼。 叶知秋:“……” 他就不该问,没得让俞任之将自己的黑历史又拉出来鞭尸一遍。 看着少年人下意识抿唇的动作,秦见鶴唇角不觉勾起一缕浅淡笑意来。 “是这样,前几天他联系过我,托我问一下q.l的设计师助理职位,可不可以给他一个面试机会。”俞任之说,“要不是今天见到你们,我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闻言,叶知秋没说话,只微微笑了下。 但金宝宝和李少君的表情瞬间便有点微妙了起来。 见状,俞任之问:“这件事情,你们不知道啊?” 空间中安静了一瞬,答案显而易见。 “他是打着小秋的旗号来找你的吧?”金宝宝问。 确实算得上是,俞任之没有否认。 金宝宝笑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冷了下来。 作为朋友,金宝宝一向觉得,大家互相帮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有需要的时候,甚至两肋插刀他都可以毫不犹豫。 但是,这种关系需要建立在彼此尊重的基础上。 唐乐打着叶知秋的旗号去找俞任之要人情,却连知会叶知秋一声都做不到,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十分失礼。 更不用说,唐乐和他们一样,十分清楚俞任之和秦见鶴的关系。 他嘴里说着要个面试机会,但这么一个小小的职位,只要俞任之开了口,秦见鶴怎么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唐乐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好处他拿,人情叶知秋来背。 金宝宝为叶知秋觉得不值。 但叶知秋却好像并不在意,他含笑看向秦见鶴,问:“可以吗?” “你是未来的老板娘,”秦见鶴不动声色地将问题又抛了回来,“你说了算。” 叶知秋:“……” 这人还真是演上瘾了是不是? 不过他也不吃亏就是了。 就算传出去,别人也只会羡慕他叶知秋睡到了秦见鶴。 万一让陶若晴知道,那眼睛铁定得恨出血来。 “那就算了吧,”叶知秋笑意浅淡清澈,“q.l之前的招聘启事其实我都有看到过,对经验以及时间的要求都比较严苛,乐乐去的话,好处未必能有多少,但肯定会耽误他的学业,反而得不偿失。” 唐乐这是想做两手准备。 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先到q.l镀一层金。 毕竟是q.l,即便是一个小小的设计师助理,将来出来后,加上自身专业加持,在市场上也足够抢手了。 叶知秋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麻烦您,”叶知秋看向俞任之,“回头转告他一声吧。” “就说是人事部的决定。”秦见鶴淡声抬眼。 “好嘞,明白了。”俞任之看着那两人坐在一起好看得油画一般,眨巴眨巴眼睛。 注意到他的动作,秦见鶴淡淡抬眼:“吃饭。” 有金宝宝和俞任之两个活宝在,一餐饭吃得十分愉快。 用餐结束,金宝宝和李少君对视一眼,十分识趣地起身:“小秋,你和秦总慢慢,我们先走了。” 叶知秋:“……” 两个小的都已经那么识趣儿,两个大的更不能拖后退。 闻言,汪岐棠和俞任之也齐齐起身:“春宵苦短,不宜浪费,我们也先撤了。“ 叶知秋:“……” 等人都走了,叶知秋也站起身来。 “秦总,”他重新变得礼貌而疏离,微微含笑往后退了半步,“人都走了,不用演了吧?” 秦见鶴慢条斯理取了自己的大衣搭在肘间,垂眸看他:“我送你回去。” “您日理万机……” “走吧。”秦见鶴说。 叶知秋便没再坚持。 第54章 像秦见鶴这样的人,对周遭的环境和人际关系一向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在某些事情上,根本是不容人拒绝的。 两人并肩前行,叶知秋重又套上羽绒服,戴上了毛线帽,他垂眸绕着颈间的围巾,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口鼻被围巾虚虚地笼住一部分,更衬得那双眼睛如秋水般善睐,会说话一般。 注意到秦见鶴的视线,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 “您的车子停在拳馆吗?”叶知秋问。 “q.l。”秦见鶴简洁地说。 叶知秋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只红绿灯口,有外卖车贴着人行道飞驰而过时,秦见鶴抬手虚虚地在叶知秋身前护了一下。 或许这只是秦见鶴自身教养下的本能反应,又或者只是习惯使然,但叶知秋却忍不住微微怔了一下。 这样的回护动作,对大部分人来说或许并不陌生。 但对叶知秋来说,却是他生命中第一次。 绿灯亮起,秦见鶴抬脚前行,意识到叶知秋并未跟上,他停住步子转过身来。 “哦。”叶知秋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就来。”他说,小跑两步跟了过去。 莫名地,秦见鶴眼里现出一缕笑意来。 “没催你。”他说。 叶知秋也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但莫名地,从在西餐厅见到秦见鶴开始就紧绷尴尬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就松弛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对面。 q.l的大楼很高,虽是周末但仍有零星的灯火。 而相应地,拳馆此刻则灯火通明。 “秦总,”叶知秋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您对综合格斗区的教练熟悉吗?” “怎么?”秦见鶴问,“你要练习格斗?” “嗯。”叶知秋点头。 闻言,秦见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哦,”叶知秋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笑了一声,“您不要误会,我来这边和您没有任何关系,这家店的店长是宝宝学长的哥哥,环境不错,还能拿到不错的折扣。” 他顿了下,解释,“今天遇到您,完全只是巧合。” “我不是那个意思,”两人上车,秦见鶴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我是看你完全没有格斗基础。” 叶知秋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你现在应该练习的是基础,等基础打好了,再考虑找哪个老师会比较好。”秦见鶴发动车子,“你家地址?” 叶知秋将地址报上。 “不过,如果你可以坚持下来的话,”秦见鶴又说,“周虹教练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是女生,但是她的技巧算是拳馆里最好的,覆盖面广,而且实用。” “谢谢。”叶知秋点头记下。 车厢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叶知秋点开聊天软件,将金宝宝和李少君重新拉群。 【一叶知秋:今天的事情,记得保密。】 【招财进宝:为什么?如果是我的话,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炫瞎他们的狗眼。】 叶知秋:“……” 他思考片刻,慢慢在屏幕上敲字。 【一叶知秋:我和秦见鶴只能算是刚刚认识,互有好感,现在关系还不稳定,这个时候闹得人尽皆知,反而容易多生事端。】 【招财进宝:我知道,我知道,有个词儿叫怀璧其罪,你抱着秦氏掌权人这么大个宝贝,确实容易让人盯上。】 【一叶知秋:……虽然但是,大体这么个意思吧。】 【招财进宝:okk,少君正在开车,等回头我交代他,放心。】 叶知秋笑了下,又点进相册,仔细看今晚刚拍的那些照片。 每一张都很好看,每一张的姿势也都十足亲密。 不自觉地,叶知秋再次抬眼,视线落在了秦见鶴握着方向盘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其实很白皙,在漆黑方向盘的衬托下,有一种类似金丝眼镜般的金属冷感,随着车外光线不停变幻,尾指的银戒偶尔会反出一点冰冷的银芒。 和秦见鶴本人给人的感觉很相似。 这样随意松弛地搭在方向盘上,就足够吸引人。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对着这双手拍了太多照片的缘故,叶知秋握着手机的手掌不自觉紧了紧。 本能地想打开摄像头直接对准咔咔咔。 他忍了忍,重新低头,在相册中选了两人双手交握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秦见鶴尾指上的银戒格外打眼。 叶知秋无声地上传到了朋友圈,编辑茶言茶语:永远都不可以放开我的手哦。 随后他选择仅姜楠可见,点击发送。 不知道一天之内接连两发致命武器,姜楠的感受如何呢? 该恨死他了吧? 不过,这可是他自己的一贯伎俩,不用到自己身上,大约永远都不会知道别人究竟有多疼吧? 叶知秋唇角微翘,勾出一缕微不可察的冷意来。 手机在掌心震动,叶知秋回神垂眸,在看到来电显示的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他等待已久的一通电话。 “秦总。”叶知秋含笑抬眼,看向秦见鶴,“我接通电话。” “接。”秦见鶴淡声。 “喂,学长,张文远教授那边怎么说?”电话一接通,叶知秋就迫不及待地问。 第55章 张文远是皮革艺术设计方面的知名教授,现就职于美术学院,之前收过的几位关门弟子,现在在时尚圈都颇有影响力。 叶知秋也是辗转让人介绍,才联系到这位学长。 学长目前在国外工作,他的其中一位同事,就是张文远教授的关门弟子之一。 同事也有关注到今年的时装设计大赛,得知叶知秋想要拜入自己的师门,亦是十分热情。 趁着今天周末,对方联系了自己的老师。 “很可惜,张教授现在年龄大了,精力不济,已经不考虑收徒了。”学长在对面有些遗憾地说,“不过,教授也看了你的作品,认为你在服装界已经可以大放异彩,实在没有必要再重新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叶知秋并不十分认同这个观点。 设计的精髓在于创新,而规范的学习,是创新的基础。 如果可以熟练到游刃有余的时候,无论是皮革还是服装,都可以找到相通之处。 “毕竟,小秋,”学长那边还在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嗯,我明白。”叶知秋语气中难掩失落,但还是笑了笑,“让学长费心了,等回国我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叶知秋微微出神。 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除张文远教授外,其他在皮革艺术方面造诣较深的教授名单。 大都还是太遥远了。 就算别人肯接收,大概率也只能通过网络学习。 虽然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案,但总没有当面教学效果更好一些。 “你找张文远教授干什么?”忽然,男人沉沉的嗓音在车厢内响起。 叶知秋正想的出神,闻言微微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你想转学皮革设计?”秦见鶴问。 “不算是转,”叶知秋说,“我是想兼顾。” 秦见鶴看他一眼。 叶知秋本以为他也会说同样的话。 确实,一个人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他有些同学甚至连本专业的课程都完成的很困难。 但秦见鶴并没有说。 “我母亲和张教授还算熟识,”他说,“我可以帮你问问。” “真的?”闻言,叶知秋大喜过望。 直到此刻他才记起,当年聂凤君在国外某高端时尚品牌做首席设计师时,曾和张文远教授共事过一段时间。 后来,聂凤君和秦旭昇相识相恋,回国帮助秦旭昇发展事业,再几年后,张文远辞职,入职美术学院。 两人确实是老熟人了。 “不过,”秦见鶴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也只能帮你搭个桥,至于成不成,到时候还要看你自己。” “我明白的,”叶知秋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一双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坠进去了一般,“您肯帮我,我已经很感谢很感谢了。” 车子到了叶家小区门外,叶知秋没让秦见鶴送自己进去。 他跳下车来,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和秦见鶴交换联系方式。 “秦总,”他扒着车门往里探了探头,漂亮的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来,“方便交换下联系方式吗?” 此刻,外面天色早已黑透,附近虽有路灯,但他们停的位置却十分昏暗。 叶知秋半边身体隐在黑暗里,更衬得他一张脸格外小,眼睛格外亮。 和最开始在餐厅见面时的客气疏离是不一样的,带着热切。 秦见鶴看他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储物箱里有工作名片,但他并没有给叶知秋的意思。 而是伸出手去:“你手机给我。” “嗯。”叶知秋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手机被握了一路,带着少年身上清浅的体温。 秦见鶴垂眸,在他手机上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 不多时,车厢里响起手机铃声,秦见鶴挂断,重新将手机递还给他。 “手机和微信相同。”他说,重新发动车子,“回头联系。” “好。”叶知秋欢快挥手。 回头联系。 叶知秋本以为是之后张文远教授的事情有了消息再联系。 可第二天清晨,赵姨敲响他房门并告诉他,门外有辆车过来接他去探病时,叶知秋彻底傻了眼。 不是。 难道秦见鶴所谓的带他去探他父亲不是故意刺激他的随口一句,而是认真的? 还有,昨天的事情不是已经翻片儿了吗? 他们后来不是相处的还蛮愉快? 叶知秋将自己打理清楚,飞速下楼。 大门外停了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叶知秋一出现,司机就立刻下车为他拉开了后门。 秦见鶴正坐在后面低头看着pad,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这个点还没起床?” “关你什么事儿?”叶知秋小声嘀咕,却并没有上车,“你不是真要带我去探病吧?” “嗯。”秦见鶴终于偏头看向他,“昨天不是说好了的?” 叶知秋:“呵……呵呵……” 鬼才和你说好了。 “不是,”叶知秋讲道理,“你昨天说,你爸爸惦记着传宗接代这件事,对吧?” “嗯。”秦见鶴淡淡应了一声。 “我不去,”叶知秋扒着车门,“还有,你觉得我能给你传宗接代吗?” 秦见鶴也不生气,深邃凤眸中甚至浮起一缕浅淡笑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