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家有废柴初长成》 第1页 [BG同人] 《(综同人)[综]家有废柴初长成》作者:若瞳言【完结】 文案: 带有失忆梗这种烂大街设定的剧本她都不屑于接了,可没想到这种狗血剧情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带着一身伤在医院里醒来的劳拉,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成为威尼斯电影节史上最年轻影后这一高光时刻。 一段荒唐的婚姻、豪门丈夫在外花天酒地、儿子对她避之不及…… 上帝啊,过去的几年里她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没有人天生就是废柴,某废柴首领也一样。 只是五岁前的他处于爹不疼、娘不爱的境地,怯懦、不自信、缺乏安全感的个性就这么养成了。 而五岁那年,失忆了的母亲渐渐变了,这个家似乎也有什么在改变着,那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只是十二岁那年,他的那份幸福戛然而止,他不得不在恩师的指导下学会独自成长。 而当二十二岁的面对眼前混乱的状况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时—— “……爸爸、妈妈,你们是在逗我吗。” 内容标签: 综漫 家教 破镜重圆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劳拉、恩佐 ┃ 配角: ┃ 其它:废柴成长史 第1章 日本,并盛。 落日的余晖洒满这座不大的城镇,傍晚时分的这份宁静却显得格外温馨与安详。 沢田家的庭院里,纲吉刚刚安抚好终于止住了哭闹的蓝波。 与巴利安的指环争夺战终于结束了,简直像是结束了一场噩梦。生活也暂时恢复了正常,这大概是近期最让他舒心的事。 “迪诺先生,今晚留下来吃饭吧?” 转过头,向一旁坐着的正在逗弄手中那只名为“安翠欧”的海绵龟的师兄说道。 这次指环争夺战,师兄真的是帮了他们不少。但对方毕竟是加百罗涅家族boss,如此日理万机自然是不可能天天围着他们这些国中生转,所以明天就要启程回意大利去了。 一头金发的青年对于师弟的邀请也是相当高兴。 “嘿嘿,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阿纲家的饭菜真的很好吃呢。” 沢田奈奈的手艺可是众人公认的,无论是g田父子还是碧洋琪、蓝波这些常住食客,就连向来挑剔的reborn都是赞不绝口。 “那我去和妈妈说一声。” 纲吉站起身,向着站在厨房的冰箱前似乎正在考虑今晚吃什么的母亲说道: “妈妈,今晚迪诺先生和我们一起吃饭,可以吗?” 跟着一起走来的迪诺也是展现良好的风度与教养,礼貌地说道:“麻烦您了。” 向来热情好客的奈奈自然是万分欢迎。 “啊啦,迪诺桑要留下来吃饭吗,真的是太好了~嗯,我这就出去买点食材,晚上给你们做一顿大餐哦。” 一听到“晚饭”这个字眼,一路小跑过来的蓝波也是立刻嚷嚷了起来:“妈妈,蓝波大人要汉堡!” “好的,好的,今晚会给蓝波酱做汉堡排的。” 奈奈温柔地摸了摸蓝波那头小卷毛。 纲吉无奈地叹了口气:“妈妈,你太宠着蓝波了……” “mo~蓝波酱毕竟还小嘛。好了,我出去买菜了,纲君你们要好好看家哦。”奈奈对孩子们的爱一直都是满满的包容。 而一旁看着这一幕的迪诺也止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鸢色的双眸也柔软了不少。 这也许就是他一直很喜欢阿纲家的原因吧,这种充斥在整个空间里的平平淡淡却又真真切切的家的温暖。 “说起来,家里来过的这么多人里,妈妈好像一直都有夸赞迪诺先生长得很帅呢。” 目送着母亲出去的背影,纲吉不经意间提到。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如果单论样貌的话,迪诺绝对符合童话故事里“王子”应有的形象。 一头灿然到没有任何杂色的耀眼金发,白皙的肌肤,英俊的面容上那深邃的眼窝与高挺的鼻梁更是堪称完美,鸢色的双眸很是动人。再加上一米八多的标准身高,常年训练而得的无可挑剔的身材,外带黑手党家族首领气质加成……当然,是指不废柴的时候。 一旁,坐在自己专属小座椅上品着手中咖啡的里包恩却是突然开口道: “嘛,就凭借他父母给予的基因,这废柴想要长残也是难度很大的……当然,这张脸大概也是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吧。” “里包恩!”迪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真是的,他的这位恩师无时无刻都不忘记损他啊…… 而纲吉却是突然想起一件事……经里包恩这么一说,嗯,他好像还从来没有听迪诺先生说起过家人的事情呢。 这时,又不经意间望向迪诺的那头金发。 注意到了小师弟的目光,迪诺也是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我的头发怎么了吗,阿纲?” 是刚刚摔倒在庭院里时沾上泥了吗?不对啊,他应该有把泥渍打掉吧。 “不是……只是听说过意大利人里头发纯金色的不多呢,所以觉得迪诺先生的金发应该在意大利也比较特别吧。” 他目前见过的意大利人里,貌似只有迪诺先生是纯金发……虽然他见过的这些意大利人所从事的职业基本都是黑手党。 第2页 迪诺则是爽朗地笑了笑,为小师弟解惑道:“因为我不是纯血统的意大利人啦,其实我是混血。” “诶?!”这种事情,纲吉倒是第一次听说。 “嗯,我的父亲是意大利人,但我的母亲是丹麦人,我的金发遗传自我的母亲,北欧那边金发很常见呢。” 第一次在小师弟面前说起自己的家世,依旧是一如既往地爽朗而又温暖的语调,只是眼神中又流露出一丝别样的情绪,温柔中夹杂着一丝怀念。 一直在品着自己手中咖啡的里包恩状似不经意地插话道:“加百罗涅夫人可是位标准的金发碧眼长腿的北欧美女,所以也难怪某个废柴小时候恋母情节严重。” “才不是呢,里包恩!”迪诺立刻出声抱怨道,不然他觉得里包恩接下来绝对会爆出他小时候的一堆糗事。 而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的纲吉……似乎是从那二人的话中听出了什么,也可能是超直感的作用,总之他从中觉察出……迪诺先生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之前听迪诺先生说起过,他的父亲是在临终前那段重病时间将里包恩请来担任他的家庭教师的。 而迪诺先生又是加百罗涅家的独子,所以说……迪诺先生他,已经没有亲人了吗。 …… 迪诺.加百罗涅,加百罗涅家族第十代首领,其成长历程……简直就是一部满满戏剧性的史诗。 长大后的迪诺从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其实他成长的道路上遇到过两个大魔王。 一个是他的恩师里包恩,年少时所接受的来自其斯巴达式的教育绝对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 而另一个……就是他的父亲。 在他年幼时的记忆里,父亲会在深夜里带着他在陵园散步,一边温柔地注视着他那张快被吓尿的脸,一边用优雅如大提琴般的嗓音为他讲着各种惊魂鬼故事。直到他的脸变得和他爱吃的牛油果一个颜色时,父亲才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然后蹲下身来慈爱摸摸他的头: “儿子,下次再失眠了就还来找爸爸,爸爸再给你讲其他的睡前故事。” 父亲会在冬天的清晨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温柔地拍拍他的小屁股,凑到他的耳边告诉他下雪了,让他赶快出去看。当他屁颠屁颠地跑到庭院里冻得浑身直打颤却连雪化成的水儿都没看到,哭闹着跑回屋里痛诉着爸爸你骗人时,却见父亲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后一脸淡定地走向自己的衣帽间: “看来今天需要穿得厚一点了啊……儿子,帮我找找你妈咪新买给我的那件风衣。” 父亲会带着他去旅行……地点是亚马逊丛林。年幼而又废柴的他走两步就被丛林地面上粗壮的藤条绊倒,甩着鼻涕和眼泪地几乎是爬着前行。而前方的父亲一边漫不经心地嘴上给他加着油,一边兴致盎然地拿着相机对着惨兮兮的他一阵猛拍……那次他可是货真价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哭着跪地叫爸爸”。 父亲还会……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 不要怀疑,这真的是亲爹,以他这双和对方简直就是经ctrlc+ctrlv处理般的鸢色双眼为证。 总之,父亲当初把他托付给里包恩,其实就是让他完成了一场被从一个魔王手中交到另一个魔王手中的交接仪式。 虽然他至今都不愿意去相信,他心中那位无坚不摧的初代大魔王最后会输给疾病。 …… 如果说父亲是他心中的初代大魔王的话,那么母亲就是他心中的女神,也是他唯一的女神。 来自北欧的母亲有着一头耀眼如阳光般的金发,他很高兴自己继承了母亲的这头金发。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就像是从北欧神话里走出的女神一样,美丽优雅而又高冷神秘。 当然……这是外人只能窥探到的母亲的一面。 母亲并不是那种美丽却柔弱的女性,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可是能一手抱着他,另一手拎着重物打着伞,脚踩一双七厘米的高跟鞋在雨天也能风风火火地把街道走成t台一样。 北欧一年大部分时间都是被严寒所笼罩的,所以夏日时极其短暂的阳光对北欧人来说显得格外珍贵。 但他知道,母亲把她那珍贵的阳光全部给予了他,那份阳光的温暖也将永远留在他的心底,即使海拉神早已将她带离了他的身边。 …… 其实,在他更为久远的记忆里,即使印象已经模糊不清了,但那份感觉却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那种“孤儿”的感觉。 倒不是那时的他已经没有了父母,而是五岁前的他处于一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境地,甚至他都很少能见到他的父母。 那时,幼小的他敏感地知道,他们都不爱他,而他们之间也并不相爱。 直到五岁那年的一天,一切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转变着…… 第2章 “劳拉小姐,听说您目前在拍摄的这部电影是为了角逐今年威尼斯电影节的影后桂冠,请问您在这方面有什么期许吗?” “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希望能够完成一部更加出色的作品。” “除了您的作品,大家对您的感情问题也很关注。您至今没有正式公布过任何恋情,可以聊一下您对自己未来伴侣的选择标准吗?” “我未来的另一半不需要长得很帅也不需要非常富有,但他需要是一个有才华、有品位、有担当的男人。” 第3页 …… 她这是……在哪儿啊? 嘶……好痛。 这是劳拉醒来时的第一反应。 映入眼中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鼻间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眼珠稍稍瞥向一旁,只见床边的支架上挂着输液吊瓶,皮管连着的针头扎在她的手背上。 她这是……在医院吗? 浑身的剧痛感更是映证了她的猜测,蓝宝石般的双眸顷刻间充满了困惑、迷茫、无助。 究竟……发生了什么。 …… 她叫劳拉.佩尔森,来自丹麦,十四岁那年意外被星探发掘后只身前往意大利发展,很快便在欧洲演艺界崭露头角。 十七岁那年,劳拉主演的一部电影使她夺得了当年威尼斯电影节影后的桂冠,红遍整个欧洲。 欧洲的劳拉.佩尔森、亚洲的藤峰有希子、北美的莎朗.温亚德,被电影界评为三大影视圈各自最具代表力的女明星,三人在各自所在的地区一时间风头无二。 十七岁的劳拉,正是事业蓬勃发展的时候,然而……是的,现在她的记忆就停留在了那一刻,停留在了她刚刚参加完威尼斯电影节的颁奖典礼,成为了威尼斯电影节史上最年轻影后这一高光时刻。 之后呢……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记忆一片空白。 所以她是……失忆了吗? 当这个认知在大脑中生出时,劳拉整个身子本能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引来一阵更加严重的剧痛。 天哪,失忆期间她究竟干了些什么,竟然弄得这样浑身是伤地躺在医院里。 而且……为什么,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整个病房看起来设备不错,却是格外的简洁、冷清,没有一丝生气,仿佛就她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抛在了这里。 这不正常,如果她受伤到了要住院的地步,她团队里的人怎么会一个陪在她身边的都没有……甚至这间病房清冷到让人感觉不出有人在此停留过的痕迹。 就在劳拉胡思乱想之际,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门便被不怎么礼貌地猛地推开。 只见一位身材略壮硕的护士推着医用车走了进来,当看到病床上的人正睁着眼睛直直看着她时,护士止不住惊呼了一声:“哦!天啊,劳拉女士……你终于醒了。” 病床上平躺着的劳拉还没来得及努力张开干涩的喉咙说些什么,便见护士一边为她拔下针管一边噼里啪啦地一通说道: “好了,今天的最后一瓶已经输完了。既然劳拉女士你已经醒了,那么就可以进食了,一会儿我会让人把流食送来,注意,你这两天只能吃流食。放心,你的骨头没有被重伤到,初期身体痛感会比较强烈,不过养得好的话,大概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一口气说完一堆,便一刻也不停留,推着医用车转身离开,仿佛不愿意与她在一个空间多处一秒钟似的。 寂静的空间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人,劳拉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天花板。 从刚刚那个护士对自己的态度,劳拉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她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绝对不是好事。 不过她还是获得了一个有价值的信息,那就是她目前还在意大利,不过刚刚那位护士的意大利语,似乎带着西西里口音? …… 大概过了快两个小时,等到劳拉撑着浑身疼痛的身子,试着背靠着枕头坐起来时,房间门才终于被开启。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走了进来,一声不吭,默默低着头将托盘里的病号餐放到了病床旁的床头柜上。 “你好,玛丽娜小姐。”劳拉试着向对方问候,她看到了这位年轻的护士小姐胸前的名牌上写着的名字。 干渴的嗓子所发出的沙哑至极的声音,她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 显然没想到对方会主动与自己说话,名叫玛丽娜的小护士惊了一下,随即带着分拘谨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劳拉试探性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嗯,嗯……”玛丽娜连连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劳拉.佩尔森小姐。” “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我住院的原因吗?”这是她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之一。 而玛丽娜则是猛地抬起了头,瞪圆了双眼,漂亮的绿眸中是满满的诧异和纠结,甚至还有丝畏惧。 就在劳拉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有吓到这姑娘时,只见玛丽娜快步走出了她的病房。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玛丽娜便急匆匆地又赶了回来,手上还多了一本杂志。 “劳拉小姐,这个……是最新一期的,上面有关于你的独家报导。”将杂志摆到劳拉面前后,玛丽娜便头也不回地立刻小跑着出了病房,仿佛后方的劳拉是洪水猛兽一般。 困惑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劳拉也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杂志。 而光是封面,便让劳拉震惊不已。 是在意大利发行量很高的一本娱乐杂志,只见封面上的人正是自己。 一袭宝石蓝的抹胸长裙,金色的长发被优雅地盘起,无论是妆容还是佩饰都精致得无可挑剔,整个人流露着北欧女性独有的冷艳。 这是她在威尼斯电影节走红毯时的照片,她印象很深,毕竟是她现有的记忆里的最后时刻。 第4页 震惊到她的是照片上打着的大标题——“昔日高冷性感女神,今日落魄狼狈”,旁边还附上了一行小字“独家揭秘前影后豪门梦碎的凄惨经历”。 只是还没从这个shock中回过神来,另一个更大的shock更是把她震得体无完肤。 只见封面右上方标着的这本最新期刊的发行日期是……上帝啊!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她失去的记忆不是几天、几个月……而是整整六年!距离她威尼斯封后已经过去六年了! 现在的她其实已经……二十三岁吗…… 呼吸瞬间急促开来,慌乱地翻开杂志,第一组报导便是关于她的,按照时间顺序整整扒了她这六年的经历。 “公布恋情不满两月,薄情影后为嫁豪门光速抛弃男友。”、 “奉子成婚闪嫁豪门,十七岁影后心机深重”、 “神秘豪门丈夫疑为黑手党人士,二人疑似感情冷淡”、 “豪门丈夫在外花天酒地,劳拉已濒临崩溃”、 “丈夫无爱、儿子不亲近,昔日影后据传精神已错乱,每日服大量镇定剂”、 “抓拍劳拉身材尽毁且面色憔悴不堪,女神光环不复存在”、 “离婚已成定局,劳拉恐净身出户且无儿子探视权,昔日影后豪门梦碎”、 以及……“劳拉息影六年据传近日有复出迹象,却在后台遭遇舞台事故致重伤,现已送往医院治疗” 看完后,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躺在医院里。 但是,就算是心理再强悍的人看到这些恐怕也……上帝啊!谁来告诉她这六年里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报导里的那个人真的是她吗! 目光看向报导的结尾处,更是以一段对她辛辣的讽刺来结尾—— “当年在拍摄《罗马夜半》这一经典之作时,劳拉曾接受采访表示她对另一半的期许是‘不需要长得很帅也不需要非常富有,但需要有才华、有品位、有担当’,如今看来这无疑是个天大的笑话,时间证明了这位曾经前途无量的影后的拜金与虚伪,而昔日影后也已自食恶果。” 双拳攥紧,牙齿紧咬着毫无血色的双唇,一时急火攻心更是引得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抽痛,胸腔剧痛地猛咳了两声。 一觉醒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荒唐,从云端坠入地狱,爱情、事业尽数失去,并且成为了社会上人人鄙夷的恶有恶报的拜金女……这叫她怎么能够接受! 用尽最大的努力平复下此刻自己疯狂的情绪,仔细阅读起这整整用了五页版面来报导的关于她的“光辉事迹”,希望从中自己可以回忆起什么。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记起,只是一遍遍地在心中质问“报导中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为嫁豪门放弃自己如日中天的事业?这向来是圈内她最看不上的女星们才会做的事。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靠男人来获得奢侈的生活与所谓的上流社会地位,从十四岁出道起,她的每一项荣誉每一笔金钱都是靠自己获得的,她敢摸着良心说她从来都没有迎合过圈内所谓的“潜规则”! 而且她那位所谓的“涉嫌黑手党背景的豪门丈夫”……很抱歉,她目前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他的痕迹,但是就算光看报导的粗略描述,这种男人也绝对不会是她所青睐的! “终日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公子哥”“性格乖戾,脾气极度阴晴不定且有抽烟酗酒恶习”“多次被拍到出入夜总会、赌场”“从未拍到夫妻二人携手外出的照片,二人间疑似既无爱情也无亲情”…… 这种在她眼里如此糟糕不堪的男人,她真的为了金钱与地位而拼命嫁给他?甚至使出报导中所说的“奉子成婚”这种伎俩? 奉子成婚的话……如今的她,早已是一位母亲了吗? 但是从报导看,貌似她与自己儿子的关系也相当糟糕……这又是为什么?虽然失去了记忆的她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突然成为了一位母亲,但她相信无论如何她都应该会是很爱自己的孩子的啊。 报导中配的几张图片,她那位丈夫的完全就是模糊不清的抓拍,而她儿子的照片更是没有一张外露,倒是有几张她的清晰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是她没错,但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身材走形、面色憔悴到可怖、脸上的神情甚至给人一种崩溃、疯狂的感觉,衣着妆发什么的更是完全不打理,整个人看上去落魄狼狈不堪! 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把她逼疯到这种地步!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大脑一阵剧痛,神情也分外恍惚,她甚至不敢照镜子看看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而整个报导最前方的那条——“公布恋情不满两月,薄情影后为嫁豪门光速抛弃男友。”更是让她心头涌起了一股别样的情绪。 她和他因为《罗马夜半》而结缘,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入戏太深而因戏生情。 尽管他还不是天王级影星,但他符合她对另一半所有的期待——有才华、有品位、有担当。 都说女人恋爱的经历是始于颜值、陷于才华、终于人品,那么她想她对他的爱是理性而又炙热的。 所以,威尼斯电影节封后的那晚,她向全世界宣布了她的这第一段正式的恋情。 面对着全世界媒体的镁光灯,紧紧地十指相扣,坚定不移。 第5页 如果这篇报导是如实的,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仅仅在这段恋情开始两个月后,她会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甚至还会为嫁豪门使出奉子成婚这种作践自己的手段。 将手头的杂志放到一旁,无力地背靠着床头。 她不知道自己这六年里究竟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着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家庭状况,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疲惫而又无助地微微睁开双眼,看向杂志封面上那个十七岁时光彩夺目而又自信高傲的自己,竟一瞬间有一种隔若恍世的感觉。 嘴角止不住挑起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眼眸微转,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部电话。 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当即拖着一身伤的身体,挣扎着凑近,拿起话筒,拨打着一个号码。 前提是如果六年了那个人的号码还没有换的话。 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电话的接通。 半分钟没有回应,就在希望快要被掐灭之时…… “喂?” 听筒里传来了熟悉的男声,也许是因为陌生号码,语气中带着分疏离与试探。 “社先生,是我……” 在一片茫然无助中,第一反应便是联系她最信任的人。 至少让她觉得她的世界还是真实的。 “你……小劳拉?” …… 第3章 北欧向来盛产金发碧眼的美人,而来自被誉为“童话王国”丹麦的北欧美人,更是总能带给人一种安徒生笔下童话里的公主的梦幻感。 劳拉就是个典型的北欧美人,一头绚烂的毫无杂色的金发如同北欧夏日明媚而清新的阳光,宝石般的碧色双眸让人感到一份高冷的瑰丽。 姣好的容貌与高挑的身材,使得劳拉十四岁时就被一位来自意大利的星探发掘,以模特的身份出道。没过多久,在一次通告中被一位日本籍的金牌经纪人,也就是社幸一发现有表演的天赋,由此被社幸一带领着向影视业发展。 社幸一无愧于金牌经纪人的称号,迅速便让她开始在欧洲走红。而社幸一对她也十分照顾,她只需要安心地于自己演员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一切都有社幸一来帮她搞定,她根本不需要被娱乐圈的那些是是非非所困扰。 对于劳拉而言,社幸一可以是说是她最信任的人。 所以在此刻这种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了的情况下,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来倾诉、来求助,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社幸一。 而电话那头的社幸一,在接到电话,意识到是劳拉打来的时……一瞬间惊讶到甚至难以去相信。 “社先生……是我,劳拉.佩尔森。” 嗓音依旧很沙哑,没说几个字,劳拉止不住地咳嗽了两声。而一咳嗽,整个人胸腔也跟着一起震痛。 在她的印象中,社幸一一直都是一个沉稳睿智、运筹帷幄的男人,对于她打去的电话外露出波动如此之大的情绪,太不寻常了。 电话那头,在短暂的沉默后,社幸一终于缓缓地开口: “真是让我惊讶,毕竟小劳拉你……已经差不多六年都没有联系过我了啊。虽然我们之间的合作六年前就已结束,但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我这个前经纪人,让我有点伤心哦。” 听着对方说话的语调,熟知对方性格的劳拉知道社幸一并没有生气,只是让她比较在意的一点是…… “社先生……那个,六年前,是因为我要息影所以你才……” 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因为六年前她不惜奉子成婚也要嫁豪门并随之息影,所以社幸一才和她结束了合作,不再担任她的经纪人吗? 而社幸一显然是怔了一下,似乎察觉出了有什么不对劲,语气也随之变得有点难以捉摸: “你在说什么呢小劳拉……最初我们不是就约定好了,我会把你带到影后的位置上,等到你成为影后,我们的合约就结束。” 劳拉也猛地反应过来……是的,十四岁时和社幸一开始合作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如此约定了。 记得当时社幸一对她说,他原本已经打算回日本发展他的经纪人事业了,结果就在临走前参加的最后一个通告活动时,他遇见了她。他说她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出色的璞玉,如果不打磨出来的话就太遗憾了。 三年的时间,他将她打磨成了威尼斯电影节史上最年轻的影后。 这么说来……当初威尼斯电影节结束后,社先生他真的回日本了啊。 陷入自己的沉思中时,电话那边的社幸一再度开口: “不过我没想到当初我才离开欧洲不过几个月,劳拉你居然就突然宣布息影了,我当时在日本通过媒体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吃了一惊,而且之后怎么也联系不上你。知道吗,我后来在日本发现了另一块璞玉……本来还想着你们有机会可以合作一下呢。” 看来那本杂志里的报导的事情就算不完全属实,也是*不离十了……劳拉不禁咬紧了嘴唇,握着听筒的手也不觉间收紧。 “那……社先生,我这些年里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吗……” 听筒中,隐隐约约的听到了社幸一的一声叹息: “我知道的,也只是媒体报导的那些……劳拉,你这些年,究竟……” …… 第6页 背倚枕头靠着床头而坐,碧色的双瞳没什么焦距地望着窗外傍晚的夕阳, 社幸一最后问她的话,她没有回答……因为关于那些问题,失忆的她也是迫切想要知道的。 而她的沉默,则被社幸一理解为了不想回答、有苦难言。 他也没有再逼问她什么,只是告诉她如果有需要,比如想要重新在影视圈复出的话,可以随时联系他,他很乐意帮忙。 复出什么的……又看了眼手头那本杂志里的报导,她现在躺在医院里就是因为突然复出后遭遇了突发事故。 而且她现在这种失忆状态,再加上貌似扯上的一大堆不简单不好处理的家务事……说不定等她出院后,等着她的就是那纸有待她签字的离婚协议书。 况且,现在她复出的话……也是遭万人唾弃鄙夷的吧,哪个剧组会敢用她。 …… 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身体的确恢复了很多,不再像刚刚醒来时那般的浑身剧痛。 只是这一个星期里,依旧没有人来看她。 每天能和她交流的,也只有负责看护她的那位名叫玛丽娜的小护士。而一周的相处下来,玛丽娜对她的态度也稍稍改变了些,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对她惶恐而又避之不及。 只是偶尔玛丽娜扶着她到医院的花园里慢走以助恢复时,她还是能够感受到周围那些认出了她的人对她异样的目光与不怎么好听的低声议论。 看得出来这是一家高级医院,人并不是很多,只是但凡见到她的人,对她都是再明显不过的鄙弃之态,连遮掩都不愿去遮掩。 她是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情真相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媒体的杀伤力有多大,至少大多人都总是会跟随舆论导向,然后将其视为真相。 所以,她没必要像泼妇一样跟周围的人对吵对骂来为自己正名,那太蠢。 至于自己目前的状态……当她下定决心站在镜子前好好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时,就算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镜中的自己惊到了。 虽然身材的走形度已经没有那本杂志里登出的那张照片那么夸张,但也绝对算得上是糟糕了。要知道最初她可是以模特的身材出道的,就算后来主要转战影视业了,不少时装周的秀场也都是愿意出重金来请她压轴走秀的。 至于皮肤,除了因为目前受伤的原因而显出一份病态,从脸到身体,所有的肌肤一看就知道是已经许久没有护理了,与过去的她相比简直就不是同一张皮。 再一次印证了……这六年来,她的生活真的是过得一团糟。 …… 原以为出院前不会有人再来看望她,直到一周后的那天下午—— 靠着床头的劳拉随意地翻看着手头的娱乐报刊,是每日玛丽娜特意找来给她解闷的。 她这个前艺人也正好顺势了解一下如今的这个圈子是个什么情况。 并没有什么太吸引她的消息,除了这条——“日本影后工藤有希子昨日于日本东京生下一子,母子平安”。 藤峰有希子……不,现在应该叫做工藤有希子了,这位来自日本的天才女演员她有合作过两次,彼此印象都还不错。 原来她也结婚生子了啊……看报导,她的丈夫是一位日本新锐推理小说作家。再看报纸上那张一家三口的手叠放在一起的照片,瞬间心中有一种莫名的触动。 而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玛丽娜推着医用车走了进来。 这个时间,应该是今天要输的最后一瓶液体了。 劳拉也相当配合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等着玛丽娜来为她扎针。 而正准备开工的玛丽娜猛然间懊恼地一拍额头: “不好意思,劳拉小姐,我只拿了吊瓶,输液的工具忘拿了……嗯,我可能需要重新回去取一下……” 医务品间距离这间病房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没关系,你去吧,我等你。”劳拉表示不怎么在意,让玛丽娜不要着急,慢慢来。 待到玛丽娜匆匆离开后,劳拉本想重新拿起刚刚放到了床头桌上的那张报纸接着看时……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应该不是玛丽娜,因为听声音,不像是一个人。 “少爷,就是这间,快进去吧。” 隔着门,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男性青年的声音,语气中似乎带着份哄劝的意味。 “可是,罗……罗马里欧,我,我害怕……” 紧接着,是一个小男孩儿的声音。声音听上去濡濡软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声奶气。只是那话语间所流露出的恐惧、胆怯、委屈的情绪再明显不过了。 “少爷,那毕竟是您的母亲……而且,不是你主动提出要来看望的吗。” “可,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她,而且她见到我也不会高兴的……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好不好。” “少爷,既然都已经来了,不管怎样还是进去看夫人一眼吧。” …… 门外那二人的对话,门内靠着床头坐在病床上的劳拉基本都听到了,并且随之止不住紧张了起来。 门外的那个小男孩儿,就是她的儿子吗? 她,她要和自己的儿子见面了吗……她完全没有准备好啊。 某种意义上而言……“素未谋面”的儿子。 第7页 但是,她的儿子……很怕她?而且觉得她见到他后会不高兴? 还没来得及细思,门便被敲响,那个叫做“罗马里欧”的男青年隔门朗声询问道: “夫人,我们可以进来吗,少爷来看望您了。” 一时因为“要见儿子”的这个认知而紧张过头,劳拉没能立刻做出回应。只是在她深吸一口气想要说“请进”时……门外的一行人相当自觉地径自推门进入了。 简直就像是早已料到她不会回应,直接把她的沉默当作许可了。 四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位戴着眼镜的黑发男青年应该就是罗马里欧,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藏匿在罗马里欧的身后,小手死死地揪着罗马里欧的西裤。 “夫人,您平安无事就好。” 四个西装男公式化地向劳拉表示着问候。 而劳拉心中则是止不住划过一丝冷笑……呵,她都住院一周了也没有任何人来看望她,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她若是真就这么死在医院里估计也无人知晓吧。 如果她的那位丈夫真的是黑手党中人的话,看来……她这位“夫人”在这个黑手党家族中也是相当不受待见啊,说不定立刻就会换人了吧。 只是,劳拉此刻全副的心思都在那个躲在罗马里欧身后的小身影身上,碧色的双瞳紧紧地盯着。 也许是劳拉的目光太过强烈,罗马里欧立刻上身侧转过来,用尽量耐心温和的语调对躲在他身后的小家伙说道: “少爷,快出来吧,夫人她看起来很想见你呢。” 小身影浑身猛颤了一下,隐隐能听到两声“呜呜”的鼻音,小心翼翼地从罗马里欧身后站了出来。 而这一刻,劳拉终于看清了她那个五岁的儿子。 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白皙的小脸上,五官出落的相当精致,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婴儿肥,更显得可爱。 只需一眼,劳拉便确定这真的是她的儿子……除了那双鸢色的眼睛外,其他地方无论是鼻子、嘴、还是脸型都和她如出一辙,以及那头和她一样的纯色金发。 穿着一身小衬衫搭配英伦风的小格子裤,只是这身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童装却有些脏兮兮的,沾了不少灰。就连那张精致的小脸的脸颊上,也贴着两个创可贴。 想要让孩子靠近一点,只是打算开口时劳拉却相当困扰地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她儿子的名字。 隔着距离,远远地望着病床上的母亲,幼小的迪诺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而母亲依旧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母亲果然是不想见到她啊。 父亲、母亲都不喜欢他,这是自从他懂事后就能感受到的。但听说母亲受伤住院后,他还是止不住想要来看看母亲。纠结了好多天,今天终于下定决心让罗马里欧他们带他来……果然还是不应该来啊,他后悔了,呜呜。 注意到那双怯生生的鸢色双瞳害怕得都快要充斥满水汽,劳拉也意识到自己长久的沉默是不是让那孩子感觉受到了冷遇。 她……她没有当过母亲,至少在她所拥有的记忆里是没有的。而且,因为失忆前的年纪,她拍戏也从来没有演过母亲之类的角色。 一时间,劳拉也有些无措,又叫不出儿子的名字,只得招了招手,示意让儿子过来。 意识到母亲让自己过去后,迪诺浑身一个紧绷,紧接着抖得更厉害了。 而以罗马里欧为首的四个保镖,也一瞬间警惕起来严阵以待,仿佛害怕劳拉对他们的小少爷不利而随时准备冲上去。 本就高度恐惧紧张,再加上……一直伴随着自己的废柴体质,没走出几步,迪诺便左脚绊了右脚,眼看着就要摔地来个狗啃泥,慌乱中本能地抓住身边的那辆医用推车……结果还没抓稳,自己依旧摔了不说,还连带着医用车上的器具也噼里啪啦地摔掉了地,原本准备好的装满了葡萄糖液的输液瓶也是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 所有的人都一瞬间的错愕,作为当事人的小迪诺更是傻掉了的样子。 “别动!” 最先出声的是劳拉,而迪诺在听到母亲突然说出的命令式的话语后,立刻吓得如同木头人般僵在原地。 接着,劳拉又看向同样仿佛被她突然的出声惊到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那四个下属,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你们愣在那里干什么?” 罗马里欧也终于从惊讶中回过神,立刻和其他三人一起拿着病房角落里的清扫工具清理着一地的残渣碎片。清理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唯恐碎片伤到迪诺。 他们惊讶的不是自家小少爷摔倒……毕竟这算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他们惊讶的,是夫人居然会说出疑似关心小少爷的话! 四个人配合,很快便打扫了,然后又默契地一齐退到了后方。 看着已经干净了的地面以及……依旧保持原本姿态一动不敢动地趴在地上的迪诺,劳拉止不住轻笑出声: “你还趴在那里干什么,快起来啊。” 愣愣地抬起头的迪诺,看到母亲脸上的笑颜后……可爱的小脸瞬间拧成了一个小包子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不是感动得要哭,而是害怕得想哭! 母亲……母亲居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笑,而且还是对着他笑! 第8页 呜呜……母亲她,母亲她这次真的病得很严重吗…… 第4章 看到了儿子那张害怕得快要哭出来的脸,饶是劳拉也有些尴尬到囧……她笑起来有那么恐怖吗?把她儿子都吓哭了? 只是随即神色稍稍一变,又冲着儿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起来然后到她床边。 浑身一个激灵,迪诺忙不迭是地站起身时险些又滑倒,浑身发抖地走到母亲床边。然后,在因为恐惧紧张而精神恍惚不已时……他感觉到母亲抓住了自己的左手!顿时吓得他眼睛都闭上了,不敢去看母亲。 而劳拉只是在刚刚好像看到了这孩子左手的食指还是有被碎掉的玻璃片划伤了,执起那只小手一看,果然有一个血口子,还好比较浅。 很小的手掌,小到她的手能将其轻易包裹住。 小手又白又嫩,还肉乎乎的,看来不管怎样,这个家族至少在物质条件上没有亏待过小家伙。 碰触到这只小手,感受到这小手传来的温暖,有那么一瞬间,心头生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这孩子,是她的儿子,与她血脉相连的儿子……虽然她现在还有些难以接受自己已经成为母亲这一事实,但也许是特属于母亲的一种天性,她没有办法对这个可爱的孩子漠然以待。 床头柜上摆着一些简单常用的小医用品,是贴心的玛丽娜担心她万一有什么小意外好来得及自己应急处理。 一手握着那只小手,另一手拧开床头柜上医用碘酒瓶的盖子,然后从消毒盒里拿出一只棉签,蘸上医用碘酒,细致小心地擦拭着那个血口子来为其消毒。 没有预想中的痛感,反而手指多了一份轻柔,原本紧闭着眼的迪诺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便看到了更加令他惊恐的一幕! 母亲她……在为他清理伤口? 直到母亲又拿纱布帮他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他都没能缓过神来。 而站在后方的罗马里欧一众人更是惊讶地下巴都快要垂地……是他们在做梦还是夫人没睡醒?!今天夫人到底是怎么了?! “这两天伤口最好不要碰水,还有……” 包扎好后,劳拉还没来得及嘱托完,迪诺便突然猛地抽回了自己的小手。小脸更加惊恐地后退了两步,然后立刻转身撒起小短腿便往外跑。快跑到门口处时还又废柴地摔了一跤,也顾不上喊痛,着急忙慌地爬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终于有所反应的罗马里欧一行人立刻一边高喊着“少爷!”一边追了出去。 完全楞在床上的劳拉更是一脸茫然……她,她刚刚没有做什么吓到孩子的事情吧?为什么那孩子会那么抵触? 还是说……她刚刚不够温柔? 没有当过母亲,她也不知道到哪种地步才是一个母亲应该对孩子应有的温柔啊。 这时,拿了输液器具回来的玛丽娜站在病房门口,回望着走廊里风风火火过去的那追赶着一个小孩的四个大人。 “劳拉小姐,刚刚那是……?”她有看到,那几个人是从这间病房跑出来的。 劳拉只是摇了摇头:“放心吧,没事……不好意思,玛丽娜,麻烦你能再拿一瓶葡萄糖吗,医用车上的那瓶刚刚被……我儿子不小心摔碎了。” “啊……啊?” …… 巴勒莫的郊区地带,树林掩映间的一座巴洛克式城堡——拥有一个半世纪历史,已传至第九代的加百罗涅家族的总部。 相传上个世纪初期,加百罗涅原本为意大利尚未统一前的两西西里王国的贵族,后因参与西西里岛革命失败而被西西里国王费迪南多二世剥夺了世袭爵位,从而转变为黑手党家族。 前几代的首领精明强干,将加百罗涅家族带到一个很高的位置。只是从第七世首领开始,加百罗涅家族逐渐开始走向衰落。如今到了第九世时期,更是面临着严重的财政问题,并且在里世界鲜少与其他家族并不融洽,而与表世界更是纠葛不断。 至于那位如今统帅着这个内忧外患重重的家族的加百罗涅九世,其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因为即使是下属们也不知道他们的boss此刻是在赌场、还是在赛马场、还是会在酒吧,亦或是其他花天酒地的场所。 偌大的城堡,幼小的迪诺独自蜷缩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将头埋在膝盖间。 从他有自我意识起,他就总是一个人了,他也习惯了把自己一个人藏在一个小角落,甚至害怕与外界接触。 这里是加百罗涅家族的总部,但那些对他一口一个“少爷”的家族成员们都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礼貌却又疏远,只有罗马里欧会与他稍微亲近一些。 这里也是他的家,但所谓的“家”也仅仅只是这栋华丽的大房子……他没有兄弟姐妹,父亲很少回家而且即使在家也对他冷漠得视若无睹,母亲现在也住院了。 但是,就算母亲在家,恐怕也……脑海中关于母亲的记忆翻涌上来,浑身止不住瑟缩。只是下一刻,左手食指上仿佛突然生起一种热度,十指连心,那温热直达他的心间。 低头看向左手食指上母亲为他缠上的纱布,想起今天下午母亲为他细心地包扎伤口以及因为他而展露出的笑容,那份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小鼻头止不住一拧然后深深一吸,酸酸的,止不住想哭……虽然他一直都很爱哭就是了。 第9页 直到屋外有人敲门,告知他晚饭时间到了,他才深吸一口气,努力止住自己的想要哭出来的眼泪,走出门去吃饭。 华丽餐厅,只有他一个人用着餐具的声音在一片空旷中回响。 每天的吃饭时间,都是他一个人。 因为笨拙的他用不好刀叉,刀叉不时地就会叮叮当当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这时,一旁的下属便会走上前来,机械地拾起刀叉然后为他换一副,接着一言不发地站回原本的位置。 闷着头扒着餐盘中的晚餐,习惯着这种一个人的每一刻。 虽然,即使习惯了,也还是很难受。 …… 偏厅的角落里,下午陪着迪诺去了医院的四个家族成员凑在一起,议论着今天下午那一系列“惊悚”的事情。 “你们说,夫人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关心少爷了?本来今天少爷说要去医院看望夫人,我还担心少爷会受伤呢。” “你们说……会不会是夫人意识到了boss想和她离婚,所以现在突然开始讨好少爷,毕竟少爷是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与少爷关系融洽总没有坏处。”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boss?” “算了吧,boss的性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boss才不会去理会这种事情……喂,罗马里欧,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这件事你怎么看?” 一直沉默着的罗马里欧在沉思了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 “不管怎样……夫人她能够对少爷好,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入,今日的天气不错。 早晨的时候主治医师来查看了劳拉的身体恢复状况,确定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但还是建议劳拉再出院观察几天。 劳拉欣然应允,或者说是巴不得如此……不然出了医院后,失去记忆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垫着枕头靠着床头而坐,手里捧着一本托玛丽娜去买的书。既然养病期间不能做什么需要耗费体力的事情,那就做一些充实自己精神的事吧,比如手头的这本——《给母亲的一百条建议》。 ……既然没什么实践经验,那就让她学些理论基础吧。 原本在静静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却注意到了……半开着的房门口,一个小东西躲在外面,不时地像个小土拨鼠似的扒着门边探下小脑袋,然后怕她发现似的赶快缩回去,然后悄悄地又探了两下。 早已发现了门外的“小土拨鼠”,劳拉止不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自从那天下午一脸惊恐地跑出去后,这五天她儿子都没有再出现过。说真的,其实每天都盼不到他来……她还是有点小失落的。 不过,她儿子也太可爱了吧……那么大一个目标她怎么可能会注意不到,况且那头遗传自她的金发可是相当扎眼的。 碧色的眼珠在眼眶中转了转,将书放到床头,然后脸朝着屋门的方向侧躺下来,闭上眼睛一副睡觉休息的样子。 不一会儿便发出了睡觉时均匀的呼吸声,面色也如沉睡中一般……她可是影后级别的演员,装睡什么的对她而言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 门外,小心地隐藏着自己探头探脑了半天的迪诺在看到病房内母亲睡下后,仰起头冲着后方站着的罗马里欧和其他一起来的下属们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那天下午,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但手指上缠着的纱布却告诉他那是真的……但他还是担心那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再见到母亲时,母亲依旧会是从前的那个母亲,彻底击碎他心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所以他一直不敢再来医院。 这五天,他有好好地听母亲的话,没有让那个地方沾水。纱布拆掉后,看着自己差不多好了的手指……他果然还是想要再来看母亲,也许,他还能再看到母亲对他露出的笑颜。 在病床前站定,好奇地看着睡眠中的母亲……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母亲睡觉时的样子。因为母亲从来不会和他一起睡觉,甚至不让他靠近她。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母亲半晌,然后…… “哇啊!” 那双碧色的双眸突然间睁开,吓得迪诺连连后退了两步。 半撑起身子打算坐起的劳拉轻笑出声,然后她发现……儿子的脸色不太对? 除了吓了一跳……还有,相当难为情的窘迫? 听到了自家小少爷的叫声,屋外的罗马里欧一行人立刻冲了进来,以为迪诺出了什么事。 结果刚一进来,就闻到了原本有些消毒水味道的病房,此时……多了点其他什么味道…… 而注意到迪诺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后,劳拉也是有点哭笑不得……她儿子,尿裤子了。 迪诺整张脸涨得通红……是啦,好多同龄的小朋友都逐渐不再尿裤子了,但五岁的他还是很没用地偶尔会尿裤子。 他本来就很害怕母亲,刚刚母亲突然睁开眼睛,他第一反应就是母亲因为他的靠近而生气了……瞬间一紧张一害怕,就,就……呜呜…… 注意到儿子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劳拉知道此刻自己不能笑,千万不能笑,不然会伤到孩子的自尊心的……刚刚那本书里有提到。 第10页 而显然对此更加有经验的罗马里欧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夫人……我这就去附近的童装店给少爷买条新的裤子。然后,我再,再叫个护士来给少爷把裤子换下顺便清洗一下。” 而迪诺却是红着脸猛地摇了摇小脑袋: “不……不要,我不要护士大姐姐来给我……” 虽然还很小,但明显已经有了小男子汉的自尊心,对于这种丢人害羞的事情还是相当难为情的…… “这……”罗马里欧也是一时有些苦手。 平时在家中,遇到这种情况,也是由几个照顾迪诺许久的有些年纪的嬷嬷来处理,迪诺也还不是很抵触,只是现在…… 看着儿子那已经湿了一片的裤子,劳拉叹了口气后起身下床,拉着迪诺的小手想把他带到这个病房标配的洗手间里: “来,去洗手间……妈咪帮你换裤子。” 完全怔在了原地的迪诺一动也不动,傻乎乎地仰视着劳拉。 以为儿子是在害羞,劳拉俯下身轻轻捏了下儿子的小鼻子,笑着说道:“走啦……我是你妈咪,跟妈咪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见儿子依旧是傻愣愣的样子,俯着身子的劳拉只得伸手抱起儿子,也不在意尿湿了的脏裤子会沾染到她穿着的病号服。 北欧人体质本就比较强健,儿子这点重量正常情况下她一只手就能抱起,但现在大病初愈还在观察期,为了谨慎起见还是用了两只手抱。 准备走进病房内的洗手间时,怀抱着小迪诺的劳拉回过头看向那原地石化了的四个大男人,止不住皱了皱眉: “你们怎么还站着不动啊……罗马里欧,你刚刚不是说要去附近的童装店买条干净的裤子吗?还有,你们几位……先在病房外等一下可以吗,不然这孩子会不好意思。” 这四个大男人应该是家族里派来保护她儿子的吧,这种反应能力和行动力……到底行不行啊? 抱着迪诺进了洗手间后,劳拉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是她第一次给尿裤子的小孩子换裤子、洗屁股……她,没问题吧? 第5章 把头发用头绳绑起来后,还没等劳拉动手,迪诺便已经有些小笨拙但还是很努力地把尿湿了的裤子和小内裤自己脱了下来。 看到儿子的自理能力还不错,劳拉也是欣慰地笑着揉了揉儿子那头和自己一样的毛茸茸的金发。 而迪诺本就通红的小脸蛋此刻也涨得更红了。 把自己衣服的袖子撸上去后,劳拉也拿起墙壁上挂着的花洒,调试了一下水温后,蹲下身来给儿子洗着小屁股。 第一次算是给孩子洗澡,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劳拉的手法也很僵硬,只能尽可能地轻柔、细致一点。 其实她是个有点洁癖的人,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给尿裤子的儿子洗屁股的话,她不会有一点犹豫。 “水的温度还可以吗?有没有觉得很热或者很冷?”一边认真地清洗着,劳拉也不忘记细心地问一下儿子水温合不合适。 迪诺小小地摇了摇脑袋,带着奶声的语调弱弱地开口:“没……没有。” 这是,母亲第一次给他洗屁股,原来母亲也可以对他这么温柔…… 但是,但是,以后母亲也会对他这么温柔吗? 思及此,又想到过去的母亲,还是止不住耷拉下了小脑袋。 垂下头,看到母亲额前垂下了几缕发丝,有些遮挡视线。 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拈住那几缕发丝,和他头发一样的金色……然后轻轻地别到了母亲耳朵的后面。 感受到了儿子贴心的小举动,劳拉惊喜地抬起头看向小家伙。 而看到母亲突然抬头,迪诺以为是自己刚刚的触碰忤逆到了母亲,小心脏瞬间悬了起来,害怕得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脸颊上,软软的,湿湿的。 原以为会像从前一样被母亲一把推开,但没想到换来的是母亲的吻。 “谢谢,宝贝儿。”被儿子的温暖所感动到,劳拉轻轻地亲了小家伙红扑扑的小脸蛋一下,然后继续低下头给儿子清洗着。 迪诺却是完全僵在了原地,不停地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不停地眨着眼睛,想要将自己从这场美梦中唤醒。 还是说,真的……不是梦吗…… 这是母亲,第一次吻他,第一次叫他“宝贝儿”。 “诶?怎么哭了?”清洗完毕,关掉花洒,抬起头后,劳拉看到小家伙那双漂亮的鸢色双眼水汽腾腾的,然后抬起手给小家伙拭掉了眼眶里滚出来的几滴眼泪:“男孩子这么爱哭可不行。” “嗯……嗯!”迪诺立刻用自己的小鼻音答应着。 “来,妈咪给你擦干净。” 劳拉站起身来,拿起一旁架子上搭着的毛巾,把给儿子刚刚洗干净的小屁股擦干。 “谢……谢谢。”低着小脑袋,仍然不太敢看母亲,迪诺小声而又生涩地开口。 “谢谢……谢谢谁?”劳拉扶正儿子的小脸,直视着儿子的眼睛,带着笑容循循善诱地问道。 这孩子对她一直都带着一份惧怕的心理,甚至没有开口叫过她一声“妈咪”或者“母亲”,她不想一直这么下去。 “谢谢……妈咪。”仿佛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小声地说出了那个他曾经只敢在心里默默叫过的称呼。 第11页 而劳拉,在听到孩子软软又羞涩地叫出那声“妈咪”后,竟然也生出了一份想要流眼泪的冲动。 整个心都被那一声“妈咪”融化掉了,让她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与力量。 她知道,失忆前的她给现在的她撂下了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大烂摊子。但如果是为了这孩子的话,她会有勇气去面对那些事情。 因为……她可是他的母亲啊。 “那,明天再来看妈咪,好不好?” “……好。” …… 翌日。 早晨醒来,洗漱完、吃完早饭后,劳拉便开始期待着儿子的到来。 一边看着病房配备的电视,一边等待着。但或许是等待的情绪太过灼热,电视里演绎着的影片怎么都看不进去。 九点钟的时候,期盼已久的小家伙终于到了。 很有礼貌地敲了敲半开着的门,依旧是把身子躲在门后面,只露出来毛茸茸的小脑袋。 看得出来,儿子对她畏惧、抵触的心理一时半会儿是消除不掉的。 “宝贝儿,快进来。”冲着儿子张开手臂。 等到儿子慢慢地走到病床前后,一把把儿子抱到床上,搂在怀里。 感觉到儿子浑身绷紧了一下,劳拉耐心地一只手缓缓轻抚着儿子的后背: “不喜欢妈咪抱你吗?” “没,没有的事……”迪诺小声说道,然后试探性地小脑袋蹭了蹭母亲的肩窝。 明白了这孩子内心深处其实是想要和自己亲近的,劳拉也放下心来,低头吻了吻儿子的发旋。 “想看什么节目吗?”把遥控器交给了儿子,让儿子来选节目。 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都还是比较喜欢看卡通片吧。 而迪诺却是摇了摇头:“看妈咪喜欢的就好。” 儿子的话让劳拉一瞬间有些怔然。 这孩子……是想让她高兴吗?害怕她又变回从前的那个她,所以想办法顺着她,懂事得过分。 明明这个年纪,是最有权力任性的时候……还真是让人心疼啊,这孩子。 抬头看了眼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影片,是她刚刚随便换的一个台。 而现在影片里正在放着的一个镜头,是男女主角在婚礼上接吻。 ……呃,这种镜头让一个五岁的孩子看到会不会不太好? 看到儿子一脸迷糊地看着电视里的这个场面,劳拉只得开口解释道:“他们是夫妻,所以……这样很正常。” “但是我没有见过妈咪你和……父亲这样子过。”迪诺皱了皱小眉头,小声说道。 劳拉瞬间有点愕然,虽然只是孩子的无心之言,但倒也的确提醒了她一件事情……她儿子,是有父亲的啊。 这些天全副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导致她直接忽略了她和她那位所谓的丈夫之间的问题。 从之前看的那篇报导来看,她和她丈夫的关系可是相当糟糕啊。 不过她那位丈夫也的确够冷情的,她住院这么长时间,没来看过她不说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呵,估计等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就是他们的夫妻关系走向末路的时候了吧。 陷入自己的愁绪中时,怀里的小家伙出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有看过妈咪拍的电影。”迪诺突然出声道。 家里是有母亲出演的电影的碟片的,学会自己使用影碟机后,他一个人偷偷地看过。 影片中的母亲,笑起来真的好漂亮。 但是过去的母亲从来都没有对他那样笑过,所以那些影片中的母亲对他而言一直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甚至不敢奢求的梦。 “那……妈咪演得好吗?” 虽然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没什么专业鉴赏能力,但劳拉还是如此问道。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小紧张,比那些各种国际电影节时专业影评人评价自己时都要在意。 只见迪诺肉乎乎的小手一指,指向电视里那部影片中正演着的婚礼上新娘和她的伴娘团的合影的场景,小小的人儿语气相当认真地说道: “妈咪很漂亮,比她们都要漂亮。” 对她容貌的夸赞她收到过不计其数,她甚至入选过tccandler所评选的全球最美一百张面孔。但儿子用稚嫩却认真声音这么说时,却让她止不住心花怒放,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谢谢宝贝儿……那,妈咪现在没有以前影片里那么漂亮了,宝贝儿会很失望吗?”轻轻捏了捏儿子婴儿肥的小脸蛋,劳拉一秒钟便演出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不过,她现在的身材、皮肤、发质什么的,她自己想想也是够糟心的。 迪诺立刻握着自己的小拳头,像是要为自己的话增强信服度似的,小脑袋也是摇得像小拨浪鼓: “才没有……妈咪,妈咪现在也很漂亮。” 她儿子……怎么能这么可爱! 劳拉止不住将儿子抱得更紧,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而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得到应允后,只见她的主治医师走了进来,之前一直在屋外走廊上站着的罗马里欧一行人也走了进来。 只见拿着档案夹的主治医师对她恭敬而又格式化地说道: “夫人,您最新的身体各项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您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第12页 说完后,便将手中的档案夹递给了劳拉,以便她亲自看一下自己的身体检查报告。 只见姓名栏里,她的名字已不再是“劳拉.佩尔森”,而是“劳拉.加百罗涅”。 加百罗涅……当看到这个姓氏后,劳拉大脑中一瞬间有些恍惚,似乎有什么记忆的片段在脑中翻涌着、一闪而过。 但是,这种感觉……好痛苦,大脑连着心口一起痛。 “妈咪,妈咪你怎么了?” 直到迪诺急切的呼唤声以及轻轻拉着她的衣袖所传来的触感,劳拉才终于回过神来。 “夫人,您没事吧?”以为是自己这方的体检出了什么问题,主治医师也是急切地问着。 已经没有了刚刚那种痛觉,劳拉只是淡淡地开口:“我没事。劳烦您了,医生。” “妈咪,我明天来接你出院好不好?”迪诺突然开口,怀着份小期待但仍是很小心地问道。 儿子主动提出要来接她,她当然高兴,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罗马里欧抢先说道: “少爷,您明天需要去幼稚园的。” 醒来后便在医院待了半个月,并没有刻意去记日子的劳拉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日,明天就是周一了。 儿子这个年纪,的确是该上幼稚园。而且考虑到夫家的家族性质,估计上的是那种贵族幼稚园,甚至可能带有黑手党性质。 而迪诺在听到罗马里欧的话后,小脸瞬间便垮下来了。 看着儿子相当不情愿的表情,劳拉搞不懂儿子究竟是因为不能来接她出院而不高兴,还是因为不能逃避上幼稚园而不高兴。 想了想,索性开口道: “宝贝儿,你明天下了幼稚园后再来接妈咪出院好吗,妈咪等你。” 边说着边轻柔地用手指顺着儿子的那头金发。 而迪诺也终于小小地点了下头,弱弱地说道:“……好。” …… 第二天傍晚,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病床上等着儿子来接自己的劳拉,却没有等到儿子。 来的人只有罗马里欧和几个她没有见过的保镖。 刚想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她悲催的发现……她到现在仍然不知道自己儿子叫什么名字,只是知道夫家的姓氏是“加百罗涅”。 而罗马里欧则是当即便知道劳拉想问什么,一副很为难地样子开口道: “夫人,少爷他……现在,可能,不大好……” …… 当罗马里欧说出那句话时,劳拉整个人心头一沉,一片惊慌。 坐在罗马里欧开来的车里,整个路上她都大脑一片发懵。 就连车开到了巴勒莫近郊的一座古堡里后,她都没有来得及拿出点心思看一下这栋华丽优雅且富有沧桑感的巴洛克城堡,待人打开城堡大门后,直接急急地走入。 大门刚一打开,她便听到了自家儿子气势十足的大哭声。 …… 第6章 尽管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所谓的“家”,但并不需要其他人的指引,仅循着这近乎要响彻整座城堡的大哭声,劳拉便快步来到了声源地所在的一楼大厅旁的一个偏厅。 只见偏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不停大哭着的小家伙把头埋在臂弯里,整个身子趴在沙发垫上。 周围站着一群下属,然而各个都只能这么站着,束手无策。 走近了,劳拉才听出来小家伙一边仿佛要将全身力气发泄出来一般凄厉地哭着,一边用稚嫩的嗓音干喊着: “呜哇哇……我不想活了,呜呜啊啊……啊啊呜……” 一个五岁的孩子,各方面的思维都还没有成熟,居然说出“不想活”这种话,着实让劳拉心里一惊也一痛,意识到了这孩子心理上的问题远比她想的要严重。 而这时,沙发周围的下属们也都注意到了劳拉的到来,恭敬中带着份诚惶诚恐地问候: “夫人!” 虽然对于“夫人”这个称呼还是挺不适应的,但劳拉还是很快进入角色,面色冷静自若地冲着下属们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去吧。” 虽然之前城堡里私底下已经有传闻夫人住院后性格突然大变,但今日一见,一众下属们还是吃惊不已。 这……这要是换作以前的夫人,才不会管少爷哭得有多么厉害。甚至如果这种噪声干扰到了夫人,夫人恐怕会暴躁地直接开摔东西吧。 其中几个比较有经验的女仆甚至口袋里都已经备好了镇静药片,随时准备像以前那样使夫人镇定下来。 但不管怎样,劳拉的话下属们还是不得不听的,回应了声后便纷纷退出了这个偏厅。 但都不敢走远,都在门外候着,唯恐劳拉对迪诺不利。 而这时,脸朝下趴在那里浑身哭得颤抖的迪诺也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站在沙发前静静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鸢色的眼珠里闪过了一丝惊喜,但更多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怯意。 缓缓地自己坐了起来,蜷缩在沙发的一个角里。 劳拉并没有多说什么,穿着的风衣外套也没有脱下,径直走到儿子身旁坐下。 并没有把儿子抱到怀里哄,也没有厉声制止儿子哭泣,只是目光温静地看着儿子,右手在儿子小小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顺抚着。 第13页 不知是迪诺真的哭累了,还是劳拉在他后背轻柔的顺抚起了作用,迪诺抽抽嗒嗒地渐渐停下了哭泣。 “哭完了吗?” 并没有带上任何叱责的口吻,劳拉的语气听上去仿佛只是寻常地在询问“吃饭了吗”一样。 吸溜了下溢出的小鼻涕,迪诺愣愣地点了点头。 劳拉从沙发前茶几上的盒抽里抽出了一张面巾纸,一边帮儿子擦着流出的鼻涕,一边缓缓地再度开口: “那么,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儿子要大哭,没问题,想哭就哭个痛快。等他情绪都发泄完,她想他的小脑瓜会静下来然后一点点去解决问题。 “嗯……嗯。”迪诺又小小地点了点头。 “那么,告诉妈咪,为什么哭?是出了什么事吗?”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儿子的小手,想要用掌心传递出的温度来让儿子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劳拉此刻也格外有耐心地等待着。 耷拉着小脑袋,又抽了几下鼻子,终于开口,嗓音里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因,因为我很没用,做什么都做不好,也……没有人喜欢我。幼稚园的小朋友们,他们,他们的爸爸和妈咪都对他们好好……只有,只有我没有。他们也都不愿意和我玩儿……因为我总是笨手笨脚的,做游戏,只会拖后腿。功课,也做不好……所以老师也不喜欢我。我,我今天告诉费恩和鲍勃,妈咪现在对我很好,但是……但是他们都说,妈咪对我好,是,是因为父亲要和妈咪离婚了,所以妈咪想要拉拢我来索要家族财产,他们说这是这是他们的爸爸妈妈说的……反正没有人喜欢我,我也这么没用,我为什么还要活着……呜呜。妈咪,妈咪你以前跟父亲吵架时,也对着父亲说过都是因为生下了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我……呜呜,我不想活了,啊啊……” 断断续续地说着,迪诺再度呜咽了起来,自有意识以来积压了这么久的孤独、胆怯、委屈、绝望的情绪终于以今日在幼稚园的事情为导.火.索,通通爆发了出来。 默默地听完了儿子的话后,劳拉也沉默了良久,漂亮的碧眸暗了下去。 终于,劳拉深吸了一口气后,站起身来,也牵着迪诺的小手让他下地站起。 “宝贝儿,跟我来。” 拉着那只小手,带着迪诺向门外走去。并没有很急,刻意放缓了脚步好让迈着自己的小短腿的迪诺能跟上。 …… 走出偏厅,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门外凑了一堆加百罗涅家族的下属,密切地关注着刚刚偏厅里的动静。 而当劳拉牵着迪诺出来时,众人也立刻向两边散开。 本看上去完全不受围观下属们的影响,目不斜视向前走着的劳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在一众人里站着的罗马里欧。 “罗马里欧,刚刚你载我回来的那部车,还在门口停着吧?” 对于劳拉突然的询问,罗马里欧本能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劳拉的要求下,不明所以地将口袋里的车钥匙递给了劳拉。 接过车钥匙,劳拉只是道了声“谢谢”,并没有多做什么解释,便拉着儿子继续向大门口走去。 这时,反应过来了的众人立刻跟了上去。 “夫人,您要带少爷去哪儿?” “夫人,您最好还是不要……” 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制止声,已经走到了城堡大门口的劳拉站定了脚步。 背对着众人,眉头微皱地闭了下双眼。 下一刻,双眼睁开时,作为昔日国际影后的她一秒钟入戏。 待到转过身再度看向众人时,无论是眼中的神色还是周身散发出的气场,都犹如不可侵犯的女王。 那高傲而冰冷的感觉,让刚刚嚷嚷着的众人瞬间噤声。 “首先,作为这孩子的母亲,我是这孩子的法定监护人。儿子跟着母亲外出,这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事了吧。” 带着压迫感的视线扫视着众人,唇角微挑,噙着一抹不容置疑的自信而骄傲的笑意: “其次,不管怎么说,我终究是加百罗涅家族的女主人。如此这般的阻止我,你们觉得合适吗?” 说完后,不再理会已经各个怔在了原地的众人,领着儿子走出大门,走到大门前停着的之前把她从医院载回的那辆车里。 这次她定下心神看了看那辆车,看车前的标志是法拉利的。至于具体是哪一款,她就不清楚了。 打开车门,把儿子抱到了副驾驶座位上,并细心地给儿子系上了安全带。 当绕到驾驶座那边,准备开门时,抬头看向站在大门口随时准备冲出来的那群下属,冲着他们高声说道: “谁都不许跟过来!” 说完后,便坐进车子的驾驶座里,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 城堡大门口,一众人傻在了原地,望着那部绝尘而去的车子不知所措。 终于,率先回过神来的罗马里欧忙不迭是地跑回大厅: “对,boss,找boss!” 从身份上而言,在家族里拥有最高话语权的自然应该是加百罗涅九代目。能够在身份上压过夫人的,必然得是他们的boss才行。 一把抓起大厅里放着的那部电话的听筒,另一只手拨打着boss的号码。 听筒里半天都在响着无人接听的等待音,让罗马里欧止不住地更加焦急。 第14页 就在已经快绝望地放下听筒时,电话那端终于被接听了。 “喂,boss,家族里出事了!少爷他……” 一被接通,罗马里欧当即准备一通汇报,结果才刚张口,便被电话那端的加百罗涅九代目打断了,然后…… “……boss,不是,boss您听我说,boss,boss!” 在周遭围着的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罗马里欧无奈地放下了听筒,对众人说道: “boss他现在不在意大利……boss说他在蒙特卡洛的赌场,正到了他要翻盘的关键时刻,除非天塌了否则让我们别来烦他。” 众人止不住捂面……豪赌到忘乎所以,这还真是他们那位不务正业的boss能干出来的事。 …… “妈咪……妈咪你要干什么!哇啊!” 夜幕中的近郊山路上,黑色的法拉利跑车以一种狂飙的速度疾驰着。 车内,被车子疯狂的速度吓得脸色惨白的迪诺死死地抓住车内侧顶上的把手,止不住恐惧地大叫。 而听到了儿子的大叫声后,依旧一脸平静直视着前方的劳拉反而把油门踩得更深,速度提得更快。 她十六岁时曾经为了拍摄一部与赛车题材有关的电影而受过短期的专业指导,因为她拍戏时不喜欢用替身。 虽然是为了电影而短期速成的,但目前的速度她还控制的住。 而在年幼的迪诺眼中,他所能看到、感受到的,只有在无尽的黑夜里飞奔着的车子所带来的无限恐惧。 “不要,不要,妈咪——!” 眼睁睁地看着速度越来越快的车子要撞开防护栏冲下山崖,迪诺绝望而又惊恐地紧紧闭上了双眼。 “哇啊!” 孩童稚嫩的尖叫声简直要冲破车玻璃的阻隔,响彻山崖。 就在尖叫声达到顶峰时,车子猛然间停下! 这次,把迪诺又吓得瞬间止声,只余胸腔里心脏,猛烈的跳动声。 过了好几分钟,迪诺那张惨白的小脸才终于恢复了点血色,急促的呼吸依旧没有平复下来。 “刚刚那一瞬间……感觉怎么样?” 劳拉突然开口,很平静的语调,却仿佛让迪诺终于回过神,小脑袋颤抖而又僵硬地转过来看向母亲。 劳拉也转过头,看向儿子。声音很轻柔,但眼中却是满满的认真: “刚刚那种面临死亡的感觉……害怕吗?” 眼角还挂着泪珠的迪诺弱弱地点了点头。 “所以,不要再轻易说出‘不想活’这种话了,好吗?”抬手擦拭着儿子眼角的泪珠,劳拉的声音也不觉间染上了丝哽咽,眼眶开始有些泛红。 乖巧地连连点头,迪诺濡濡软软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 “那,刚刚妈咪你也在车上,妈咪不害怕吗……妈咪也会,很危险的。” 听到儿子即使如此恐惧,却依旧对对她满满关心的话语,劳拉努力压制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止不住地通通倾泻而出。 伸手将小家伙搂在怀里,泪水顺着脸庞滑下: “妈咪也害怕,但妈咪会和陪着你一起害怕。是啊,很危险,所以如果真的遇险,妈咪也会陪着你一起……” “呜呜……哇啊啊!” 躲到母亲的怀里,紧紧地搂着母亲,迪诺彻彻底底地大哭了起来,彻彻底底地发泄。 不管现在的一切对他而言究竟是不是一场美梦,不管未来会怎样,他都已经很满足了。 他爱他的妈咪,很爱很爱。 …… 一个静静地流泪、一个嚎啕大哭,待到母子二人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后,劳拉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 捧起儿子泪痕满布的小脸蛋,微笑着说道: “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认识好不好。我叫劳拉……加百罗涅,宝贝儿,你呢?” “……迪诺。”迪诺羞涩地小声说道。 劳拉笑着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蛋:“男子汉,大声一点。” “迪诺……我叫迪诺,迪诺.加百罗涅。”在母亲的鼓励下,迪诺提起一口气,努力拔高了声音回道。 俯下身,温柔地在儿子额头上落下一吻。 “迪诺,妈咪爱你。” …… 第7章 傍晚的轻风从开着的窗子吹入,垂至地面的乳白色帷幔被风缓缓撩动着。 伴着轻风洒入的夕阳余光,也为这清冷的房间增添了一丝暖意。 华丽却没有丝毫生气的主卧房,穿着一身简单而不失优雅的连衣裙的劳拉独自坐在卧室中央的大床上。 三天了,她回到这个“家”已经三天了,旁敲侧击地大致清楚了这个家,或者说这个家族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即使偶尔引起了这座城堡里的人的怀疑,她也都用自己的演技掩盖过去了。 加百罗涅家族,意大利黑手党界极富盛名且有着悠久历史的大家族。 但自从第七代首领开始,加百罗涅家族出现的问题越来越多,首领也越发无能,致使这个辉煌的大家族开始走向衰落。 而如今的加百罗涅第九代首领,恩佐.加百罗涅,更是将近几代首领的劣根性发扬光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终日不务正业,家族财政问题、法律问题、贸易问题通通都丢给各部门的负责人和顾问。难得被“请”来参加一次家族会议,会上无论家族高层们对各种问题的讨论有多么激烈,也丝毫不会影响这位boss的睡眠质量,只等着商讨结束被下属叫醒后说一句“散会”,然后精神饱满地投入到自己的娱乐生活中。 第15页 而她这位酷爱花天酒地的丈夫,行踪也一直成迷,因为即使是最近身的下属们也不知道他是一个高兴飞去蒙特卡洛的赌场豪赌了、还是飞去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放荡了、或是飞去夏威夷的海滩冲浪了。 总之,是一个游手好闲又终日不着家的男人。 而她和这位丈夫的关系也相当糟糕,只要碰到一起就像火药桶爆炸一样,整个城堡都能被闹翻。所以久而久之,她的丈夫索性对她避而不见,回家的次数也更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她厌恶的迁怒,他对迪诺也十分冷淡,对这个唯一的孩子并不关心。 以及……她和他当年的确是奉子成婚。 劳拉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她想不明白,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男人?六年前的自己是脑抽了还是直接脑残了啊? 而且…… 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最新款液晶大屏幕电视里正在播放的世界影视圈的新闻—— “日本新锐导演绪方启文近日在为他的新片做宣传,大有冲击国际电影节奖项的意向。近几年,由演员转型为导演的绪方先生在日本演艺界已颇有名气,据悉,其有意翻拍二十年前那部风靡全球的经典之作《月晦》。不过对于欧洲影坛而言,绪方先生最为人所熟知的还是六年前作为昔日欧洲影后劳拉.佩尔森首位公开的男朋友……” 电视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接受着媒体的常规采访。 手握着遥控器,劳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个看起来成熟了不少的男人……虽然那家伙还是长着一张娃娃脸,明明比她还大一岁啊,大概是因为比起欧美人,亚洲人总是看着显小吧。 不自觉地轻笑出声,只是浅笑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意味。 绪方启文,她的第一任男朋友……或者说,在她目前拥有的记忆里,两人还没有分手,明明才刚刚向全世界的媒体宣布他们的恋情。 他的原名叫做伊达启文,是国际知名大导演伊达大尊的儿子。但因为自幼便生活在父亲盛名的阴影下,高中一毕业便改“绪方”之姓独自来到欧洲闯荡。 那部《罗马夜半》让她成为了最年轻的威尼斯电影节影后,也让她与他相识。 尽管剧中他只是扮演一个配角,但他的敬业与认真一点都不亚于她这个女主角。 他告诉过她,他曾经一度非常以自己有一位那么出色的父亲为荣,但从小生活在父亲的光环下、从小被拿来与父亲比较,却成为了束缚他的枷锁,让他喘不过气。 他告诉过她,他一来到欧洲先是从事了演员的行业,是希望能在一个与父亲不同的领域有所作为,但或许还是从小受父亲耳濡目染的影响,他最想做的还是导演。 他告诉过她,他希望未来有一天能够拍出属于自己风格的影片,成为不同于但也决不输于父亲的出色导演。 她当时还“任性”地说,他未来导的第一部影片,一定要由她来当女主角。 启文……在向着他的梦想一步步迈进。而她呢,事业早已尽毁,如今的她除了儿子外,真的是一无所有。 解决完儿子的问题后,她也真的要为自己的事业考虑了。 但是,现在的她在欧洲影坛声名狼藉且已息影多年,甚至她目前的外在形象都如此糟糕……她还能东山再起吗? 长叹了一口气,劳拉关掉了电视,不再去看有关绪方启文的报导。 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这个时间……儿子应该快从幼稚园回来了吧。 刚准备下床,走出卧室到楼下大厅去迎接儿子回家时,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却是突然响起。 前天她让人给她购进了一部时下最新款的手机,不得不说,与六年前的“大砖块”相比,如今的手机小巧了不少,功能也更多了。 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人是——“社幸一”。 她的这部新手机,存入的号码真的是少之又少。 “喂,社先生……” 接通电话后,劳拉稍稍有些忐忑,也莫名地有些期待。 “啊,小劳拉,昨天才知道你的新号码,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给你来电了吧~”社幸一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挺愉悦的。 “是有些意外……现在日本那边,应该已经凌晨了吧,社先生。” “没办法,最近手头的工作实在太多啊。不过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说……呐,小劳拉……你,想要来一次惊艳复出吗?” 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劳拉的声音也不禁有些颤抖:“您……是什么意思?” “下个月,我会和我在日本挖掘到的那块璞玉前去欧洲进行电影宣传,其中第一站就在意大利的罗马。我想……让你来作当晚红毯上最后的压轴嘉宾,用你最美丽的风采来宣告你的回归。” 温润的话音落下后,是二人隔着半个地球的沉默,社幸一也在耐心地等待着劳拉的答复。 “社先生……我现在在欧洲影坛的处境您应该也清楚吧,一个人人唾弃鄙夷的心机拜金女,我想要翻身,真的不是一件近乎遥不可及的事。”半晌,劳拉终于缓缓地开口道,话语中是无法遮掩的失落与无奈。 而社幸一并没有对此表示任何批判,只是话语中仍旧是无尽的包容与耐心: “的确,想要真正地重新崛起,仅仅靠这次惊艳的亮相是不够的,并且随之而来的更会是方方面面的舆论,但是……这至少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不是吗?愿意尝试一下吗?不用着急,你先慢慢考虑,下个月我和我的团队启程飞罗马前,再告诉我答复就好。” 第16页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社先生。”发自她肺腑的感激,即使如今已经不是她的经纪人了,在她内心深处,社幸一也始终是她最信任的依靠。 “别这么说,毕竟你可是我一手打磨出的璞玉,我一直相信,你所配得上的荣耀绝不仅仅一个威尼斯影后这么简单……我期待着你再度在荧幕上让世界为之惊叹。” …… 与社幸一通完话后,握着手机的劳拉静静地坐在床沿上,神色有些怔然。 她热爱她的演绎事业,威尼斯电影节封后绝不是她所追求的终点,她一直都渴望能够成为第一位将威尼斯、戛纳、柏林这三大欧洲电影节影后桂冠全部揽入怀中的女演员。 但她的事业已被过去六年她所做出的愚蠢行为销毁殆尽,尽管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可无论怎样,一旦她如此高调地复出,她所将承载的抨击绝对远远高过赞誉,无论是大众还是媒体绝对都会对她进行一轮轮的口诛笔伐。而且演艺事业重启之路,绝对会异常艰难,甚至将摆在她面前的只会是一条条死路。 她能承受得起吗? …… 回到家后,迪诺小小的身子如小火车头一般向父母的卧室冲去……尽管中途习惯性地摔了几跤,但丝毫不能打消小家伙的热情。 “妈咪……妈咪?” 来到卧室,却发现母亲并没有像前两天那样把放学回家的他抱起然后亲亲他,而是坐在床边发呆,似乎在想什么,很投入的样子。 而劳拉也终于因为儿子的呼唤声以及在她眼前晃荡的那只小肉手而回神,这才注意到儿子已经回来了。 把自己刚刚的负面情绪全部剔除掉,将儿子一把抱到自己身边坐下,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儿。 还未待劳拉开口询问,迪诺便迫不及待地说起今天在幼稚园发生的事情。眉宇间的兴高采烈,与往日里一提到幼稚园就愁容满面的样子大有不同。 “妈咪,我有按照你说的,主动和小朋友们说话……虽然还是有小朋友不理我,但是爱丽丝、希尔还有卢卡,他们都和我说话还对我笑了。老师发的糖我不小心弄掉地上,爱丽丝还主动把她的糖果分给我了!” 看着儿子神采奕奕的样子,劳拉也着实感到欣慰。 家庭对于一个孩子的影响之大真的超出她的预料,仅仅因为她所给予的爱以及鼓励,这孩子与之前相比感觉明显自信了不少。 “迪诺好棒。那……你主动想要和他们玩,还是被一些小朋友们拒绝了,心里难过吗?” 迪诺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嗯……很难过,但是也没什么啦,毕竟我本来就一个朋友都没有。所以尝试一下,说不定就会有人愿意和我玩……今天,今天爱丽丝、希尔、卢卡他们就愿意和我玩了!” 红扑扑的小脸是毫不遮掩的满足感,口中说出的孩童的话语,但却给了劳拉的内心极大的震撼。 是啊,她不也是一无所有了吗,既然已经一无所有了,尝试一下又如何……至少尝试了,就会有所希望,哪怕很微弱。 连她儿子都这么勇敢,她这个当母亲的怎么能够畏首畏尾的。 她若是还没有她五岁的孩子勇敢,她又凭什么来保护这个幼小的生命。 俯下身子,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谢谢你,宝贝儿。” …… 巴勒莫的一家高档健身房—— 一身运动紧身背心和紧身长裤的劳拉站在跑步机上运动着,金色的长发也高高地扎成了马尾。 自己的身体想必是许久没有运动了,刚跑了一会儿就有些喘气。 过去,她身材的保持可不仅仅靠控制饮食,想要拥有超模的充满美感的身材,各种专业健身是必不可少的。 她决定出席下个月罗马那场电影晚宴,作为红毯上的压轴嘉宾。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恢复她的身材和肤质,因此健身房的锻炼就必不可少了。 她曾经想过自己未来即使年龄大了也要美丽优雅地老去,更何况她现在也不过二十三岁,她不允许自己就这么堕落下去。 旁边小一号的儿童跑步机,速度调的是最慢的一档,被她一起带来的迪诺也在迈着小短腿努力地跑着……虽然脚步看上去很不协调,并且已经气喘吁吁了。 “加油,再坚持一分钟。”劳拉笑着伸手揉了揉儿子的那头因为出汗已经有些湿漉漉的金毛,鼓励儿子继续保持下去。 虽然看出来儿子的运动神经比较差劲,但为了身体健康,适量的运动还是必不可少的。 而就在配合着跑步机跑步时,劳拉也听到了这所健身房其她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声—— “喂,喂,我没看错吧……那不是劳拉.佩尔森吗?” “哇塞,还真的是,不过她现在这样子……还是以前那个高冷性感的女神吗?” “呵呵,上个月那本杂志关于她的专题报导你没看啊……” “嘿,她旁边的那个小孩子,是不是就是她给那个豪门丈夫生的儿子啊……喏,和她一样的金发。” 在这所高档健身房健身的人并不多,但绝大多数都是演员、嫩模之类的,所以她们对于劳拉这位圈子里“前辈”级别的人物也都并不算陌生。 只是劳拉在圈子里性格是出了名的高冷,所以这些人里即使是年纪稍大一点的,过去也都没有什么高攀的机会。 第17页 …… 劳拉则是完全无视了那些人的嚼舌根,对此充耳不闻。 只是在跑步机运动结束后给儿子擦了擦汗,又拿来两瓶运动饮料和儿子一起补充了一□□能。 母子二人有说有笑的,仿佛完全当那些议论纷纷的人不存在。 “原来过去米兰时装周的压轴超模就是这样的啊……真不知道六、七年前人们的审美都是什么样的。” 原本只是低声议论的人里,突然插入了一个拔高了嗓门且满满的毫无遮掩的冷嘲热讽的声音,说话人迅速成为了全场人的焦点。 蜜色的肌肤搭配被染成酒红色的大波浪卷长发,再加上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材,活脱脱一个妖娆惑人的尤物。 劳拉淡漠地瞥了那人一眼,她最近温习各种娱乐圈报导的时候对这人有点印象。 姓什么她想不起来了,名字好像是叫做凯瑟琳,是时下意大利炙手可热的嫩模,去年还登上了维密天使的秀台。近期,正在转型向影视业发展。 在场的其她人当然都听得出凯瑟琳对劳拉如今身材的嘲讽,各个默不作声,甚至眼中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毕竟前者是如今炙手可热的超模,而后者则是一个早已过气且声名狼藉的前影后。 而两人所散发的气质也是截然不同,前者如火,后者似冰,她们当然不愿意被后者的冷给冰到。 凯瑟琳似乎嫌挑衅得还不够,一边相当自如地举着哑铃锻炼着手臂肌肉,一边轻蔑地看向劳拉。 劳拉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予对方,在地板上铺着的专用地毯平躺下来,冲着迪诺拍了拍手,让他过来。 然后举高高一般两手把迪诺举高又放下,如此重复着,把儿子当成了健身的哑铃。 “宝贝儿,怎么这么轻啊,在幼稚园没有听老师的话好好吃饭吗?”她一直都觉得儿子跟同龄孩子相比要瘦弱不少,明明继承有她北欧人的基因啊。 迪诺则是有点羞涩又有点兴奋,他有看到过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和他们这样玩举高高,没想到原来他的妈咪也可以做到啊。 劳拉看到儿子眼睛中纯真的喜悦的光彩,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 她估计她那位丈夫从来没有和儿子玩过这种父子间的游戏,那就让她就满足儿子这个遗憾吧,顺带着自己也健身了……她这又当爹又当妈的。 …… 凯瑟琳看着那边,心中止不住生起一团火气,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哑铃,也找了一块儿专用垫子躺下,做起了仰卧起坐。 又标准又有节奏感,而且还能连续不停。 而那边的劳拉,也不知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把儿子放了下来。 依旧趟在垫子上,只是膝盖弯曲屈起腿,两脚顶着墙壁,把儿子放在了自己屈起的小腿上,如此这般做起了仰卧起坐。 “宝贝儿,妈咪坐起一次,就亲妈咪一口好不好。”平躺在垫子上的劳拉笑着朝儿子眨了眨眼。 感到很新奇的迪诺也一脸开心地点了点头。 每坐起一次,儿子就在她脸颊上甜甜地亲上了一口,让劳拉倍感动力。原本还觉得体力会有些吃不消,现在感觉自己一口气做上一百个都不成问题。 …… 这边厢母子二人一边健身一边玩,其乐融融,完全视周围的人为无物。 而那边刻意挑衅的凯瑟琳则显得像个自讨没趣的小丑一样。 直到劳拉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拎着大运动包风风火火地离开健身房时,健身房里的其她人也都没反应过来。 总觉得,劳拉.佩尔森和她们印象中的那个高冷女王不太一样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属于母亲的柔软的光辉。 明明无论是身材还是皮肤都大不如从前,却莫名地让她们觉得比过去更加美丽动人。 也许一个女人真正的美,关乎皮囊,但更关乎由内而外的味道。 第8章 罗马,夜晚七点整。 已入夜而陷入静谧的古城,罗马音乐公园却是霓虹闪映,意大利几乎全部的娱乐媒体都汇聚于此,现场记者手中的闪光灯更是一刻都不停歇地闪动。 亚洲演艺圈大名鼎鼎的日本lem公司将携新出品的已横扫亚洲多项大奖的电影来到欧洲进行宣传,第一站便是罗马。 而今夜的焦点,毫无疑问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如今日本艺能界的新锐影帝敦贺莲。已在亚洲红透半边天的敦贺莲,对于欧洲演艺界来说还是有着一份神秘感的,因此今晚吸引了意大利无数家媒体前来一探究竟。而lem更是放话,会有一位重量级的神秘嘉宾作为今晚红毯走秀的压轴人物,此举更是引得媒体们竞相前来。 毫无疑问,今晚的罗马音乐公园会成为整个欧洲演艺界的焦点。 …… 后台,一辆黑色的法拉利跑车缓缓停在了门口。 “夫人,到了。”司机恭敬地微微偏过头说道。 副驾驶座上的罗马里欧也冲着后车座上的人点了点头。 “辛苦了你们了,今晚活动结束后我们就直接回巴勒莫。” 后车座上,劳拉一边给儿子整理着小西装,一边交代着。 社幸一之前告诉她的那场红毯秀,终于到了。 经过一个月的重塑身材和肌肤护理,虽然还是没能完全回到她过去的水准,但已经好很多了。而且她相信,一个女人真正让自己散发出魅力,并不仅仅只靠皮囊。 第18页 这一个月里……她的那位丈夫完全没有回过家。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让她不用去面对那些糟心事,而且这样的话整个家里也是她最大。 加百罗涅家族的人,似乎也都默默接受了她的变化。 但她也明白自己这个儿子身份的特殊性,所以这次带儿子一起来罗马,她也没有拒绝家族里保镖们的跟随。 说起来,家族里的那些车……清一色的都是法拉利呢,就连在罗马的分部被派来接他的这辆车,也是法拉利系列的。 据罗马里欧说,那位加百罗涅九代目在各种车里独独钟爱法拉利,所以家族里的车几乎都是法拉利旗下的……就连给儿子起的名字,也是因为迪诺出生那天,他是开的是“法拉利dino246gt”这款车去的医院。 ……突然觉得她儿子的名字来得好随便。 和儿子一起下车后,劳拉轻轻拍了拍迪诺那头今晚特意抹了发胶的金发: “走吧,迪诺,先和妈咪去后台见一下妈咪的老朋友。” “嗯,嗯。”迪诺有些紧张地连连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西西里,也是少有地和外人接触,本就害羞内向的他止不住有些胆怯。 直到母亲拉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向前走时,他才终于感到一份安心。 ……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小劳拉,你看起来比以前更有韵味了。” 看到缓缓向自己走来的故人,原本在与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的社幸一暂停了手头的工作,上前与劳拉拥抱。 这时,也注意到了半藏在劳拉的身后,手小小地握着劳拉长裙的裙摆,怯生生地看向他的小家伙。 蹲下身来,笑着向小家伙伸出了手:“你好啊,可爱的小绅士,我是你妈咪以前的同事,你可以叫我社叔叔。” “社叔叔好,我叫……迪诺。”虽然声音越来越细小,但迪诺还是小脸红扑扑地努力说完。 “和你母亲长得很像呢,小迪诺。”社幸一笑眯眯地打量着迪诺,随即站起身来看向劳拉,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儿子的外貌条件很不错呢,有没有考虑过让他往童星的方向发展?” 劳拉却是摇了摇头:“他还小,我不想让他在镁光灯下暴露太多……好了,社先生,我们说一下正事吧。” “劳拉,我想红毯走秀这种事情对你而言应该是轻车熟路了,所以我并不担心这个,只是……”社幸一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话锋也随即一转:“今晚你高调地亮相后,媒体们一定会蜂拥而上,各种问题都会朝你袭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劳拉微微颔首。 既然今晚她决定来到这里了,那么这条复出之路的坎坷,她也决心要去面对。既因为她热爱这份事业,也因为她希望能够让儿子看到,他的母亲是勇敢的。 这时,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 一米九的身高在以一众日本人为主的后台里显得尤为显眼,一身量身剪裁的手工西服更是凸显出其黄金比例的身材。褐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眸,五官仔细看的话隐隐有些立体的感觉。年纪看上去不大,但身上散发出的无论是沉稳的气质与不凡的气场,都令人难以忽视。 劳拉定定地看着这个男人……她在娱乐杂志上见过,如今亚洲影坛的当红巨星,社幸一目前所带的艺人,敦贺莲。这么说来,她和这位敦贺先生也算是出自同门了。 社幸一热络地为二人做着介绍: “小劳拉,这就是我所说的我在日本发现的另一块璞玉,敦贺莲。莲,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威尼斯电影节史上最年轻影后,劳拉.佩尔森,是你的前辈哦。” 敦贺莲温文尔雅地笑了笑,得体有礼而又不失一份敬意: “以前经常听社先生提起你,很荣幸见到你,劳拉小姐。” “我也是,见到你很高兴,敦贺先生。”劳拉握向了对方伸来的手,只是近距离仔细地端详了对方的样貌后…… “请原谅我的无礼,冒昧地问一句……敦贺先生你,和库.希斯利先生,有什么关系吗?” 库.希斯利,好莱坞巨星,世界影坛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不,我并不认识希斯利先生。”敦贺莲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有礼的浅笑。 劳拉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以示自己的冒犯。 这时,现场导演招呼敦贺莲去商讨一些事宜,道了声“失陪”后,敦贺莲便先走一步离开了。 待到人已经自出后台,劳拉转而看向社幸一,比起面对其他人时,语气随意而熟稔了不少: “所以,这位后辈和库.希斯利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对于劳拉的疑问,社幸一并不感到意外:“真是的,明明刚刚莲他掩饰得完美无缺呢,但果然演技还是骗不过你这位老牌影后啊。” 劳拉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刚刚那一下,她看得出敦贺莲的演技有多精湛,但她仍旧可以毫不骄傲地说,想要超过她,还需要再练练。 她十四岁时拍的第一部电影就是与库.希斯利先生合作的,她在剧中扮演他的女儿。库.希斯利先生既是她最敬佩的演员,也是她在演绎之路上的启蒙导师,他教了她很多。 刚刚近看后,也许是直觉,她总觉得敦贺莲的那张脸眉宇间与库.希斯利先生七、八分相似。 第19页 “‘敦贺莲’是莲的艺名,莲的真名叫做久远.希斯利……没错,他是库.希斯利先生的儿子。因为父亲的盛名,所以莲从小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一度很颓废。为了摆脱那份束缚,他用‘敦贺莲’这个艺名独自闯荡演艺界,发誓不闯出名头绝不回美国见他的父亲。”社幸一将莲背后的故事大致说了一下。 就像劳拉对社幸一的极度信任一样,社幸一对劳拉的信任也非一般人所能比。 为了摆脱父亲的光环所带来的阴影,而改换名字独自闯荡……呵,和那个人一样啊。 思及此,劳拉那双漂亮的碧眸里情难自禁地多出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感伤。 一眼便看穿了劳拉的心事,社幸一也只能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绪方先生他这些年过得很好,而且……他并没有责怪你六年前的冷情,说起来,接下来我跟他还有一系列的合作事宜呢。” 劳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其实,她更想知道她六年前究竟是脑子里的哪根弦搭错了,抛弃了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转而去投向一个渣男的怀抱还要为那个渣男生孩子。 ……她直接用“渣男”来形容儿子的父亲会不会不太好? 稍稍低转下头看向脚边站着的迪诺,毕竟是小孩子,很快就被从没见过的后台这个新奇事物吸引住了,小脑袋看东看西的,鸢色的眸子也是亮闪闪的。 还好她有个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儿子,算是给她最大的慰藉吧。 不再去想绪方启文的事情,劳拉将话题转回到了敦贺莲的身上: “社先生……我觉得,你这次是挖掘到了一块真正的璞玉,敦贺先生他,感觉比我更适合演艺界这个圈子呢。” 这是她真心实意的话,仅仅通过刚刚短暂的接触,她便感觉到了。那个男人在与人交际时,温雅却又保持着一份恰当的疏离,温和的表象下隐藏着锐利的光芒。 这样的人,太适合这个圈子了。但当年的她就做不到,庆幸的是当年社幸一把她保护得很好。 “的确,小劳拉你以前在圈子里的性格几乎可以被定义为‘任性’了呢。”提起往事,社幸一的笑容里也是带着丝无奈:“心思完全放在对艺术和演技的追求上,性子完全称得上高冷,缺少一份柔和的话终究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呢……所以,这次,一定要试着改变一下啊。” …… 灯光闪烁的罗马音乐公园,到场来参加这场盛宴的除了媒体外,还有社会各界名流人士或后起之秀,一时间人头攒动,气氛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家光,好棒啊,今晚可以见到许多荧幕上的明星了呢。” 人群中,一个长发的东方少女挽着一个身材健壮的高个子男人东方男人。 恋人在怀,沢田家光也是一脸乐得找不着北的样子。 那样子,让周围人只觉得是个陷入爱河中的傻小伙,完全没有人会想到,此人是不久前刚刚继任彭格列家族门外顾问首领的男人,那位传说中的“彭格列年轻的狮子”。 “奈奈你高兴就好。”本就处在热恋中,看到恋人笑靥如花的样子,沢田家光也是情难自禁地俯下身亲了自己的恋人一口。 作为东方人的奈奈自然没有常年在意大利的家光那般豪放,骨子里的羞涩内敛让她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到男朋友的怀里,但脸上幸福的神采还是遮掩不住的: “家光你太棒了,居然抽到了你们石油公司的欧洲双人游这个年度大奖,还附赠今天这场宣传晚会的入场券。” “哈哈,没什么啦”知道奈奈喜欢看电影,他才特意弄来了这场电影晚会的入场券。 以及……他找个借口隐瞒自己的本行容易吗?隔着半个地球的异地恋他容易吗? 本在傻呵呵地笑着,却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瞬间犀利地瞥向一个方位,只是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那个,奈奈啊……我先去个洗手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啊。” …… “喂,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相对幽僻的角落里,沢田家光眉头微皱地看向收到他的眼神后,一起来这里碰头的二头身婴儿。 “ciao~好久不见,家光……那位就是你一直藏在日本的小女友吗?长得很标致嘛。”里包恩边说着,边打量向不远处在原地等待家光回去的奈奈。 虽然不是让人惊艳的绝色美人,但却让人感觉很舒服,很耐看也很温暖。 陷入热恋中的家光立刻警告:“你不要想打奈奈的主意!” “别紧张,家光,虽然是位不错的女性,但我还是喜欢更加风情万种的意大利姑娘。” “那,你今晚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是有什么任务吗?这里会变得危险?”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家光当然无所谓,但这次奈奈也在,他绝对不希望有威胁奈奈安全的事情发生。 “都说了别紧张了,我今天只是单纯作为名流人士来参加这场宣传会的……以‘包林教授’的身份~” “你啊……” …… 除了电影的宣传,今晚这场盛宴最令人期待的便是红毯走秀。 意大利诸多当红的演员、歌手、模特汇聚于此,星光熠熠得令人应接不暇,红毯两侧媒体的闪光灯更是就没有停下过。 而所有媒体最为期待的,就是之前lem放出口风的那位神秘的压轴嘉宾。 第20页 而当这一刻终于要到来时,现场响起了lem的主持人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曾经有一位美丽的女性在罗马这座永恒之都演绎了一段夜半时分这座古城最美的风采,今日,她也将在这座古城中重新回到大家的视野里!” 现场众人皆屏息凝视,直直地凝望着红毯的尽头…… 终于,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本就足有一米七八的身高再踩上接近十厘米的高跟鞋,更显得身材的高挑与修长。 一袭宝石蓝的抹胸长裙,金色的长发被优雅地盘起,无论是妆容还是佩饰都精致得无可挑剔,整个人流露着北欧女性独有的冷艳。 特地复制了六年前威尼斯电影节封后那晚自己的衣着装扮,这也是劳拉向欧洲影坛宣告她归来的方式。 “劳拉!是劳拉.佩尔森!” 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了一声,终于让陷入惊讶中的众人回过神来,反应过来的媒体更是朝着红毯中央的女子猛拍不停。 今夜原本还算平静雅致的红毯秀瞬间激起千层浪,有惊叹有议论更有停不下来的拍照声。 然而这一切都干扰不了劳拉的仪态,依旧挺直腰板,下巴微抬,以她一贯高傲自信而不失优雅的姿态在红毯上展示着她的风采。 …… “妈咪好漂亮!”工作人员区,被社幸一看着的迪诺望着红毯上的母亲,小手止不住地猛拍起来。 俨然一副自家老妈头号铁杆迷弟的模样。 社幸一也微微眯起眼,望着那块最初被他发现的璞玉。 劳拉很美,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都无可挑剔,气质也是绝佳。只是六年前,尽管她那用清纯与高冷所糅合而成的性感征服了无数影迷,但他终究觉得那份气质还是有所欠缺,很单薄。而如今,她的身上多了一份独特的韵味,整个人的气质丰满了起来,更加迷人。 低头看向脚边还在不停地鼓着掌的小迪诺,不禁会心一笑。 带给小劳拉这些改变的,也许就是这小家伙吧。 …… “哇啊!是劳拉,真的是他!”围观的人群里,原本一直温婉娴静的奈奈突然止不住狂热地叫出声来。 被吓了一跳的家光急急安抚下女友激动的情绪: “奈奈,你……知道她?” “当然!我可是劳拉小姐的超级粉丝!”奈奈猛点着头,脸上满满的都是亲眼见到偶像的兴奋:“劳拉小姐的影片我全都喜欢,尤其是那部最经典的《罗马夜半》,我都记不清看过多少遍了。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劳拉小姐六年前突然就息影了。看来她今天是打算宣告复出的,真是太好了!” 大概是因为欧洲演艺圈的八卦新闻在日本传播不是那么深,也大概是奈奈那颗能够包容宇宙的心自身带有过滤功能……总之,劳拉身背的那些负.面新闻,并未能影响到奈奈对她的喜爱。 而家光则是傻笑着应付着奈奈,但当目光转而望向红毯上走过的女子时,眉头却止不住一紧,神情也严肃了不少。 这个女人,不就是…… “啊,啊,要是能拿到一张劳拉的亲笔签名就好了~”望着偶像渐行渐远,奈奈双手捧心感叹着 “那个,奈奈啊……”家光挠了挠自己那头浅色的头发,“我,我想再去趟洗手间,你等我一下哦。” …… “喂,里包恩,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阴暗(划掉)僻静的角落,家光眉头微蹙着问向老友。 而里包恩只是习惯性地拉了下自己礼帽的帽檐,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我也不知道,不过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那……要不要告诉恩佐一声?”家光商量着说道。 “嘛,也好。” 取出了手机,在通讯录上找出了“恩佐.加百罗涅”这个通讯人后,家光一手将手机放到耳边,另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耐心地等待着对方接通。 半晌,手机里的等待音终于结束后—— “喂,恩佐,是我,有事找你……就是,那个,你能不能帮我要一张你老婆的签名?……别,别挂电话啊!喂,恩佐!” 没说几句,就被对方直接挂断,家光咬牙切齿地忿忿道:“那个混蛋,直接挂电话了!” 而里包恩则是带着份无语与鄙夷地看向这个跑偏了题的男人……看不远处他那位小女友追星的兴奋劲儿,就知道这家伙又色令智昏了。 帽檐上的列恩变成了手机形态,自觉地落到了里包恩的手里。 大概是对方刚挂完电话,手机还在手头的缘故,这次倒是很快被接通了。 “喂,恩佐,是我……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混迹着,不过如果还活着的话建议你最好回家一趟,你那位夫人,好像不太对劲哦。” …… 第9章 “劳拉小姐,请问您是真的有要复出的意向了吗?” “听说您在将近两个月前有试图复出,结果却遭遇了舞台事故,请问具体是怎么回事?会对您造成影响吗?” “关于您家庭里的事宜外界议论纷纷,可以谈一下您目前的家庭状况究竟如何吗?您这次复出,您的家人支持吗?” 采访区,自从今晚劳拉出现在众人视野后,就憋了很久的记者们蜂拥而上围住了劳拉,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连珠炮般地抛出。 第21页 而劳拉则是保持着冷静而不失礼仪的笑容,待到记者们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后,从容不迫地一一回答: “是的,我是真的要复出了。我不介意从一个小角色演起,但我不希望今后愿意和我合作的剧组是以把我作为炒作卖点为初衷的。这一次,我依然希望能够用我的实力来获得观众们的认可。” “两个月前的那次意外受伤……大家不用太在意,我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在此也向一直担忧我健康的影迷们表示感谢。” “至于家庭方面……这是我的家务事,属于我的私人空间的事我不愿意多谈。但是我必须要向外界澄清的是,我和我的儿子的关系非常融洽,他很支持我也给了我很大的力量,今天他也陪我一起来到了这里,给我加油打气。” 这些问题,她早就料到了,所以也算是提前做足功课。 其实她不是一个喜欢面对媒体、面对记者的人,但这些属于她工作的一部分,她会认真面对。 “那么您的丈夫呢,您的丈夫是怎么的态度?” 一个绝对绕不过的犀利问题,离得稍有些远的记者高声喊了出来。 ……鬼知道他是个什么态度!她醒来后连他的人影都没见过! 虽然心里如此腹诽着,但劳拉面上还是保持着丝毫没有崩坏的笑容: “大家还是不要把注意力过多放在我的家事上了,而且……我和我丈夫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地那么糟糕。” 而那个记者仍然不死心,继续扯着嗓子问道:“那么,关于你们之前那些不和的传闻呢?” 劳拉还没来得及回应,走过来的社幸一却是一脸温润之态地为劳拉解围: “夫妻吵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谁家两口子还没拌过几句嘴呢……好啦,诸位,今晚的主题是即将在欧洲上映的这部电影。还真有点后悔今晚请小劳拉你来压场,全场的注意力都被你抢走了呢。” 不着痕迹地将媒体们跑偏了的关注点带回,帮劳拉解了围。 劳拉也感激地看向她的这位前经纪人。 只是遗憾的是……社先生他如今是敦贺莲的经纪人了。她的这第二段即将开启的演艺生涯,不再有他的陪伴,多少还是有些不安啊。 …… paparazzi,狗仔队的这一名字正是出自意大利语,而这一职业也正是产生自五十年代的意大利。 作为原产地的狗仔,意大利狗仔队们的威力自然不可小觑。 尽管加百罗涅家族的安保工作已经非常到位了,但当今晚活动结束后,劳拉带着迪诺的离开时,还是被一众狗仔们堵到了。 当看到劳拉牵着一个和她一样一头金发的小男孩出现时,狗仔们顿时亢奋了起来,拿起相机镜头对准迪诺便要开始一阵猛拍。 劳拉当即把因为没见过这种架势而吓坏了的迪诺一把抱起,扣住他的后脑勺,脸死死地按进她的怀里,不让记者们拍到他。 “妈咪……”听着周遭照相机此起彼伏的咔嚓咔嚓声,迪诺有些不安地抖了抖身子,声音也有些闷闷的、怯怯的。 一手托着儿子的小屁股,一手揉着儿子的那头金发安抚着,劳拉轻轻俯下身,在儿子的耳边轻声安慰着: “没事,迪诺,妈咪在呢。” “嗯。”迪诺小小地点了下头,往母亲怀里缩得更深,寻求庇护一般。 一直到坐回车里,与外界隔绝了,那些闪光灯依旧闪个不停。 “罗马里欧……”看向前面副驾驶座上坐着的男青年,劳拉出声交代:“如果有记者拍到了迪诺,麻烦你处理一下吧。” 虽然黑手党在意大利并不是禁忌,身为黑手党家族继承人的迪诺也不是多见不得人,但她还是不想孩子这么小就被过多曝光在媒体的镜头下,承受不应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压力。 事业她要,家庭她也要。 当然,就她目前的情况而言,她的家庭成员仅限于她的儿子。 “放心吧,夫人,我会处理好的。”罗马里欧点了点头。 劳拉也会以一个感谢的微笑。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在加百罗涅家族待了一个月,她感觉得到这个家族的内部并不简单,而她那位荒废家族事务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丈夫她没见过所以也摸不清究竟是个什么脾性。所以在那座城堡里,究竟谁会对他们母子有利谁会对他们不利,她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但是这个叫做罗马里欧的青年……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吧,她就是莫名地觉得整个人值得信赖,他是真心实意待迪诺好的。 “夫人,少爷他睡着了啊?”罗马里欧回头看向已经睡了的小家伙,打了个手势示意司机开得慢一点、稳一点。 看向小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已进入梦乡,呼吸均匀地睡着的迪诺,劳拉不自觉地便流露出自己最柔软的笑意,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儿子的头发,像给小狮子顺毛似的。 “是啊,这孩子也跟着我跑了一天了,小孩子的精力终究比不上大人,他估计也累坏了。” 其实原本考虑到会有太多记者的缘故,她是不打算带迪诺来的。 但当看到儿子知道她要离开西西里去罗马一趟后,那难过委屈的表情和红了的眼眶,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奶猫一样,她怎样都狠不下心把他一个人丢下,尽管只有几天。 第22页 而且,她也希望能够让儿子看到自己勇敢、自信的一面,不都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榜样吗…… 啧,她这个当妈的是尽力了,但儿子那混账老爹还不知道在哪儿鬼混着呢。 说真的,对于那位叫做恩佐.加百罗涅的加百罗涅九代目,她原本对他是没什么感觉的,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毕竟就她所拥有的记忆而言,他的确是个陌生人,所以当然不会有什么感情,就算他是孩子他爹。 但是加上各方面对他的描述、评价、谈论之类的……她实在难以对这种男人有什么好感,他目前在她这里的好感值完全就是负无穷。 不过这次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闻讯赶回家。 虽然如果她完全不在意他永远都不会出现…… “夫人,少爷他今天很开心呢。”回身看到睡着的迪诺嘴角挂着一丝属于小孩子的甜蜜的弧度,罗马里奥也是止不住感到万分欣慰。 只要在夫人身边,少爷他都会很高兴呢,真的是太好了。 劳拉朝着副驾驶座上的人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那么,罗马里欧,以后我们孤儿寡母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一个“孤儿寡母”差点把罗马里欧给噎住,让他猛呛了两声。 “那个……夫人,boss他,还在世呢。” …… 回到在罗马下榻的酒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带着儿子在罗马玩了半天后,便搭乘加百罗涅家族的私人飞机回到了西西里的巴勒莫。 这几天都异常疲惫,回到巴勒莫的家中便倒床而睡的劳拉也睡得很沉。 直到第二天早上,已经日上三竿之时,一阵猛烈的拍门声将劳拉从睡梦中叫醒。 “进来。”带着点还没睡醒的鼻音,趴在枕头上的劳拉冲着卧室的房门喊道。 只见已经穿戴整齐的迪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如同洪水猛兽来袭的惊恐表情。 “怎么了,宝贝儿,出什么事了?”劳拉坐起身,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 猛喘了几口气后,迪诺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说道:“父亲,父亲他回来了!” “你……你说什么?”突然而来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劳拉一时没回过神。 “是真的妈咪,父亲他真的回来了,就在楼下的大厅里。” 终于反应过来的劳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该来的交锋终于还是要来了吗。 在儿子脸蛋上亲了一口以示安抚后,劳拉当即跳下床,一边忙活着自己的一边交代儿子:“迪诺,乖,你先去自己房间里,暂时不要出来,自己玩玩具或者看书,好不好。” …… 待到洗漱完、换好衣服,调整好情绪的劳拉缓步下楼。 整个大厅一片沉寂,只余她踩着高跟鞋下楼的哒哒声。 目光扫向大厅……却并没有见到她那位丈夫的身影,只有一众穿着黑色西装的下属们围着一张沙发而站,一个个表情似乎带着丝无奈但仿佛也习以为常了。 地上……还扔着一把枪。 “怎么回事?” 问向那些下属,只见下属们齐齐指向沙发。 快走了几步,绕到沙发前,一股浓重的烟酒味儿熏得劳拉直捂鼻,眼眸转向沙发上时…… 宽大的沙发上,一个身高差不多一米九的大男人趴在那儿,一副睡死了过去的样子。 因为趴着所以看不到脸,只能看到那头茶色的头发,和迪诺一样发梢稍稍有些带卷。 身上穿着的黑衬衫、黑西裤、黑皮鞋都没有换下,再加上那浑身散发出的刺鼻的烟酒味,这副邋遢样子让劳拉止不住嫌恶。 再次看向地上的那把枪,问向罗马里欧:“这把枪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boss他昨天夜里突然回来,谁都没有通知。结果boss大概是嫌开门太麻烦,估计当时也是醉得有点神志不清,就直接开枪轰了窗玻璃然后从窗户跳了进来。” 听完罗马里欧的解释后,再看向落地窗处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劳拉完全用看“奇葩”的眼神瞅向沙发睡得死沉的丈夫。 “所以……他就这么趴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 “是,是的,夫人。” …… 第10章 城堡一楼的大厅,一片沉寂,只能听到墙上挂着的古钟上的指针向前迈进的声音。 劳拉让之前所有围在这里的下属们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然后径自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 也没有特意去叫醒昏睡在那边的男人,而是一边看着报纸一边等着那人自然醒,很有耐性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劳拉看上去相当淡然,完全不受这种静到诡异的气氛的影响。 直到沙发上那人终于发出了听上去不是很舒服的喃呢声,身体也不适地动了动,终于悠悠转醒时,劳拉才将目光放回到那个男人的身上。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这位丈夫。 她本来的工作就是在娱乐圈中,各种类型的男士见过太多,那些高人气的男演员、男模也是多有接触,对男人的相貌也近乎有些麻木了。但当他抬起头,她第一眼看到他的容貌时,即使心中对他没有好感,但那张脸还是让她一瞬间有些惊叹。 典型的意大利男人长相,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自带有一种迷人的拉丁风情。她不得不说,就算把这男人放到顶级男星堆里,也绝对出类拔萃。 第23页 以及……这绝对是她儿子的亲爹无疑,那双鸢色的眼睛简直就是直接复制粘贴过去的。 不过看起来应该还没酒醒,两眼无神地看着她,有些懵懵的样子。 …… 当恩佐.加百罗涅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映入他眼中的是那张熟悉的脸。 法律上的妻子,那张脸能不熟悉吗……但却又让他感到陌生,与过去几年里那种动不动就歇斯底里的疯狂样子完全不同。 一身剪裁修身的白色雪纺衫搭配酒红色一步裙,修长白皙的双腿,左腿优雅地搭在右腿上。见他醒来,便将手中的报纸放到一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桌上那杯水里加有蜂蜜和葡萄糖,你先醒醒酒吧。” 劳拉不恼亦不发火,只是平静地对着刚刚坐起身的丈夫说道。 恩佐看上去还是一脸醉醺醺的样子,大概是还没回过神,机械般地伸出手,愣愣地将桌上那杯醒酒水喝下。 喝完后,只见恩佐杯子一放,直接后仰靠到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本就发梢带卷的茶色短发此刻更是凌乱不已,整个人看起来相当颓废。 虽然很嫌恶对方身上拿呛人的烟酒味,也对对方这种邋遢颓唐的样子相当反感,但劳拉还是压下心头的不悦,保持面色的不变。 “清醒点了吗?”劳拉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也是平稳到不能再平稳,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关切的语气。 而这时,恩佐却是突然睁开了双眼,猛地转过头,鸢色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劳拉,目光里是满满的愤怒与厌恶,没有任何的丈夫看向妻子时的温情。 “前天晚上,你在罗马的那场秀是什么意思!还对媒体放言要重新出来拍片!”像只暴怒的狮子似的,恩佐的那满满火气的嗓门也拔高了几度:“你忘记以前我说过什么了吗!” 面对丈夫如此粗俗的言行举止,劳拉暗自握了握拳头,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只是本就冷艳的面容此刻也更如寒冰一般。 “因为这件事情而能让你难得回家一趟,我也真的是受宠若惊。”嘴角嘲讽地一挑,“至于你之前的话……啊,你就当我忘了吧。” 这倒是大实话,她本来就失忆了,所以鬼知道他以前说过什么。 没想到劳拉对自己是这种反应,恩佐一怔后随即怒气更盛,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半晌只得威胁道:“劳拉,你就不怕……” “不怕什么?不怕你要和我离婚?呵……你不是早就有这个意向了吗?”碧色的眸子里毫不遮掩讽刺与冰冷。 不光是媒体杂志之前那些捕风捉影的报道,在加百罗涅家的这一个多月她也私下打探到,恩佐的确是有意要和她结束婚姻。 似乎是觉得自己男性的尊严受到了挑战,容忍不了劳拉这种态度的恩佐拍桌而起,一脸煞气地俯视着沙发上坐着的女人: “你以为我真不会吗!来人!” 听到自家boss的怒吼,在偏厅待命的下属匆匆赶来,询问有什么吩咐。 恩佐烦躁地吼道:“把阿尔伯特叫来!让他带着我之前让他起草的离婚协议书!” …… 会议室。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入,却驱不散房间里凝固沉重且一触即发的氛围。 会议室中央的长桌,洗漱后又换了身干净衣服的恩佐一脸沉郁地坐在尽头的皮椅上,两条大长腿交叠着搭在桌子上,手上把弄着一把水晶打火机。 长桌的两侧,一侧坐着劳拉,另一侧坐着四个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便是恩佐口中的阿尔伯特,加百罗涅家族的首席律师。 原本恩佐只叫了阿尔伯特一人来,结果家族的财务总管蒂莫西、贸易顾问马修、对外交涉事务负责人约瑟夫全都一起来了。 对于不请自来的那三人,恩佐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情绪相当不佳地问向阿尔伯特: “我之前交代过你的要起草的离婚协议书,写好了吗?” 相较于恩佐的激烈反应,阿尔伯特却是一脸镇定,一字一句地回复着他的首领: “boss,这不是一件很轻而易举的事情,基于您的身份,牵扯到的事宜太多,您不要这么冲动。” 言下之意就是他并没有按照吩咐去起草离婚协议,言语间满满是对恩佐如此轻率就要离婚的不赞同。 约瑟夫也随即出声:“boss,不管怎样……少爷他还小,您做事实在太欠考虑了。” 蒂莫西也紧跟着补充道:“boss,您忘了吗,当初您和夫人结婚结得很匆忙,甚至没有签署任何的婚前财产协议。” 这就意味着,一旦离婚,劳拉将从恩佐这里分走很大的一笔财产。如果劳拉请了一位相当出色的律师来协助自己的话,把恩佐的财产分走一半都是极有可能的。 而劳拉就这么双手抱臂地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娱乐圈里这种豪门离异的纠纷案相当常见,将要离异的夫妻征战的焦点无疑是财产和子女。 “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打断了那边加百罗涅团队对恩佐的劝藉,劳拉看向恩佐,平静而有力地说道:“你的财产我分文不要,我可以一分钱都不带得离开加百罗涅家族,但是迪诺……” 提到儿子,恩佐冷冷地瞥了劳拉一眼:“如意算盘打得不错,想要靠儿子来钓大鱼,毕竟迪诺目前是加百罗涅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第24页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气势十足地打断对方恶意的揣度,劳拉瞬间入戏,让自己表现出绝对的女王气场,强硬而不可侵犯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人一惊,空气也瞬间变得寂静而紧张。 “我尊重迪诺的选择。如果他愿意留在你身边的话,那我无话可说,但他若希望和我一起的话,那么不管你怎么阻扰我都不会放弃他的抚养权。” 话音刚落,门“啪”的一声被撞开,只见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的迪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众目睽睽中……脚一绊,摔倒在地。 只是摔倒后没有哭闹,摇摇晃晃地自己站起身,跑到劳拉的身边。 抱紧了劳拉的手臂,尽管脸上的害怕胆怯再明显不过,但还是用自己那颤抖地声音对着恩佐说道: “我……我要和妈咪在一起!” 本就心情相当不好的恩佐,因为迪诺突然闯入后说的话更是雷点呗踩爆,烦躁地对着小家伙呵斥:“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小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一直强压着火气的劳拉也实在忍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后气势十足地冲着恩佐怼了回去: “你给我闭嘴!你再吼他一句试试!” 所有的形象都不顾,最原始因为护犊子而生出的毫不退让的气势让所有人骇然。 冷眼狠狠瞪了恩佐一下,劳拉转回身柔声地安抚着迪诺,又在他脸蛋上亲了亲,才终于把迪诺情绪安抚好后哄了出去。 迪诺离开后,便听到恩佐一声嗤笑,满满地不屑意味: “不愧是影后,戏演得真足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对那小子那么有母爱。也对,当初你靠着迪诺从我这儿获得金钱和地位,现在快要离婚了也不忘再利用他为自己捞一笔。” 劳拉懒得和这人争论……毕竟当初她和他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失忆的她并不清楚,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反驳。但无论如何,既然儿子想要和她在一起,那她也绝不会让儿子失望。 恩佐从西裤口袋里取出一盒烟,取出一支,用手中之前一直把玩着的打火机点燃,吞云吐雾着说道: “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吝啬,该分给你的财产不会少。” 劳拉相当厌恶烟味,用手挥了下后,眉头皱起:“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说了我对你的财产不感兴趣。” 结果这话不知触到了恩佐的哪根神经,冲着劳拉愤怒地回到:“少在那儿假惺惺!还是你瞧不起我!加百罗涅家的财产我会分你一半,亏待不了你!” 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火气冲天的这人,劳拉心中的情绪难以言表……这人没病吧?!她不要财产他还不乐意了?争着抢着要把财产分她?! “boss!”那边坐着的四位加百罗涅高层均高呼,满满地制止意味。 阿尔伯特神情相当严肃:“boss,请您不要这么任性,我作为家族的首席律师是不会让您做出这种荒唐的行为的。” “boss,无论怎样,这种草率的事情我们是绝对不会赞同的。”马修的态度亦是相当坚决,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愤怒已经到达极点的恩佐掐灭了手中的香烟,冲着所有人暴吼道:“滚!滚!通通给我滚!” 知道今天的谈判进行不下去了,劳拉率先起身离开会议室。 不知为何,今天这一闹,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尽管她的丈夫是这个家族的首领,但这个家族的实权似乎并不掌握在他的手上。 …… 西西里海滩。 “美丽的小姐,不介意的话,请和我共度一个浪漫的夜晚吧。” 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和在海滩上认识的一位比基尼美女*,而男人的甜言蜜语也是逗得美女相当开心。 夏马尔,黑手党界新起的“三叉戟杀手”,同时也是一位医术精湛的医生。虽然才二十出头,但在里世界已是名声不小。 就在打算再进一步把这位美女拿下好今夜*一度时—— 口袋里的手机却是突然作响。 不耐烦地取出手机,是有新的短信,而当看到发信人是后……瞬间脸色垮了下来,一副吃翔的样子。 “有事找你,晚上出来喝一杯吧,老地方。” 他晚上还等着美人的温柔乡呢!才不想和这个心思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鬼畜喝酒聊天谈人生,太折寿! 直接回了个“不去,晚上有事”。 结果刚放下手机,对方就又回过来了—— “那我只好和某位亲王聊聊天了,聊聊那位勾引了他的王妃的男人如今身在何处。” 看到对方的回复后,气得夏马尔直想把手机捏碎:“那个混蛋……” …… 第11章 夜,昏暗的小巷,尽头,一家看上去并不是很起眼的酒吧。 西西里的街道上有许多这样的酒吧,而也因为这座罪恶之岛的特殊性,这些酒吧大多都与黑手党有所牵扯。 独自走在巷子里的夏马尔烦躁地挠了挠自己那头黑色的短发,神色是毫不遮掩的郁闷。 想想刚刚在酒吧里干掉的那伙人,再闻闻自己身上因为溅上血而沾染上的腥味,止不住地皱鼻子。 血的味道他平时在手术台上已经闻得够多了,非工作时间居然还要萦绕在他身上。而且,他现在明明应该和今天钓到的那个比基尼美人度过这个火辣香艳的夜晚,现在倒成了给人当义工去了! 第25页 ……都是那个混蛋害的! 正忿忿着,一抬头,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个身影缓缓从一旁的岔道走出,接着,不急不慢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口正对着他。 夏马尔微微眯眼,并没有躲闪。 下一秒,只见那人扣动扳机,毫不犹豫地开枪。 “砰!”的一声响…… 夏马尔的后方出现了有人中弹倒地的声音,刚刚那发子弹擦着夏马尔的脸颊而过,却并未伤他分毫。 目标命中后,男人亦放下了举着枪的手,缓步走来。 一身黑色的长款风衣更显出其身材的颀长,黑色的手工皮鞋踏地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显出一份压迫感,鼻梁上架着墨镜遮住了近半张脸。 夏马尔双手插兜,耷拉出一双死鱼眼注视着向他走来的人:“真有你的,把我约去那间酒吧,其实是想让我帮你除掉那些人吧,恩佐。” “我不太方便出手,所以就由你来吧,夏马尔。”恩佐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随即隐藏在墨镜后的鸢色眸子瞥向后方那个被他一枪爆了肺部,正苟延残喘着的男人:“不错,留了一个活口给我,你果然很懂我的心思啊,我的朋友。” 夏马尔依旧相当不爽地撇了撇嘴。 被冠以“三叉戟杀手”之名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被尾随了,更何况这个活口本身就是他刚刚在酒吧里故意放过的。因为他太清楚眼前这个混蛋是个什么德性了,直接给敌人一个痛快可不是这混蛋的风格。 恩佐缓步走向那个捂着不断涌血的伤口,呼吸艰难地靠着墙而坐的光头男人,脚步悠闲地仿佛只是在月下散步一样。 在光头男人的面前蹲下,从风衣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支针剂,修长的手指把玩了两下。 一旁站着的夏马尔看到恩佐手中的东西后,神情不禁严肃了几分:“喂,恩佐,那该不会是……truthserum吧?” truthserum,吐真剂,发明于20年代的美国。其原理是注射麻醉剂东莨菪碱后,被注射者会进入一种特殊的镇静状态,效果好的话被注射者会在无意识状态下准确地回答问题。但因这种药剂存在巨大的争议,因此在一些国家是被禁止使用的。 “啊,没错。”恩佐一边调试着针管,一边云淡风轻地回道。 “你从哪儿弄到这种药的?” “从你的药剂室里。” “……” 难怪这针管看着眼熟……夏马尔头痛地抚了抚额。 恩佐看起来相当绅士地左手执起了光头男的一支手臂,然后右手握着针管,毫无预警地直接一针扎进光头男的手臂上,进行静脉注射。 原本呼吸艰难的光头男人被这突然袭来的剧痛刺得干叫了一嗓子,瞠大了双眼,目眦欲裂。 本业就是医生的夏马尔看着都嫌疼: “你要是当医生,给人注射时就这么简单粗暴地直接拿着针就扎,早就被投诉得吊销执照了。” 挥手将注射完的针管向后一抛,直接丢回给夏马尔,恩佐笑得不甚在意:“我跟女人上床的时候也从来不做前戏,直接就上,早解决早完事。” 一个类比的话直接被说得色.情意味满满,偏偏还被这男人用意大利语说得听起来相当性感罗曼。 尽管在夏马尔眼里他的这位损友一身渣点,但有一个优点还是不得不承认的,那就是声音很好听,尤其是说起意大利语时。 估摸着药效的时间差不多了,恩佐浅笑着拍了拍光头男的脸颊,接着缓缓地开口,语调如毒.药般引诱着对方: “来,告诉我,阿尔伯特和蒂莫西把他们手头的那支股票抛给谁了?以及,之前的收益他们所汇到的那个境外账户的持有人是谁?” 不断地如咒语般重复着自己的问题,也耐心地等着光头男的回答。 终于,神情已渐渐呆滞的光头男缓缓吐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听完后,恩佐的唇角勾起了一丝满意的浅笑。 而本已因truthserum而思绪呆滞的光头男人目光机械地下移至恩佐的左手,当看到左手背上那具有象征意义的纹身时,瞬间被刺激得神色惊悚。 那个纹身,加百罗涅家族历代相传,从左手背一直延至左肩头,是加百罗涅家族首领的证明。 “bo……boss……?!”光头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令他无论如何都难以去接受,这个恶魔般的男子居然是家族里那个颓废无能、言行粗鲁的傀儡首领。 “哦?认出我来了?”恩佐如是说着,却听不出任何的紧张感,抬手取下了那遮住了自己半张脸的黑超:“哎呀呀,那就没办法了。那么,就只能让你记住我的这张脸了,作为你最后的记忆。” 迷人的鸢色双眸仿佛淬了毒一般,让人浑身战栗。 举起枪,抵住了光头男的太阳穴。 在光头男震惊与绝望相交织的目光中,恩佐用他那优雅如大提琴般极富磁性的嗓音,压低了声线: “arrivederci……” 一句将要送对方见上帝去的道别,却被喃呢得如同情话一般。接着,扣动扳机…… 看着光头男毫无生气垂下的头,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夏马尔随口问道:“你刚刚在枪上装了消声器?” 先前朝光头男肺部射出那发子弹时,他可是很清晰听到了那声枪响的。可是刚刚朝光头男太阳穴开枪的时候,并没什么响声。 第26页 “没有,因为没必要给一把空枪装消声器。哦,我刚刚没来得及换弹夹,之前射他肺部的子弹是最后一发。”恩佐亦站起身来,然后嘲讽地瞥了地上了无生气的光头男一眼:“这家伙是被吓死的。” 夏马尔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就知道,恩佐.加百罗涅这个鬼畜对于各种花式玩死敌人从来都是兴味盎然。 “不过,就算他没认出你,你也没打算留他一命吧,恩佐。毕竟你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任何隐患都要排除。” “当然。呵,既然他选择了追随阿尔伯特他们,那么就必须做好觉悟了。” 说完后,又取出了手机,熟稔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里包恩,我想要委托你一项工作,暗杀掉两个人,详细资料我一会儿发给你……啊,我会按老规矩付给你酬金的……那么,就拜托你了,世界第一杀手先生。” 结束与里包恩的通话后,恩佐走了几步,和夏马尔一样,倚靠着巷子的墙壁而站。 习惯性地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香烟和zippo打火机,点燃了一根,云雾缭绕地抽了起来。 夏马尔斜睨了身旁的老烟枪一眼:“作为一个医生,劝你少抽两根,迟早有一天抽得你肺衰竭而亡。” 恩佐则是低声嗤笑了两下,表情带着丝邪魅地回道:“那我也劝你少泡点女人,别哪天传出你这个黑市医生精尽人亡的消息。” “少胡扯,我精力旺盛着呢,跟我上过床的美女们还没有一个给差评的!” “哇哦,那看来你药剂室里研究的那些壮阳的药剂效果不错。” “不用那些我也一样能行……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药剂室里那几罐药的用途,你看得懂那些药物分析的方程式?” “不懂。我刚刚就是随口一说,原来是真的啊。” “……我可以揍你吗?” “当然不可以。” 夏马尔决定不再跟这个鬼畜男胡诌,早把正事解决早各回各家:“话说,你刚刚是打电话雇佣里包恩去解决阿尔伯特和蒂莫西在家族外的同党吧……我还以为你会亲自去。” “我原本是想要自己去的,但是……”手拿捏着香烟,恩佐的眸色也微微一沉:“恐怕我这段时间留在家里会比较好。” “哟,什么时候变居家好男人了。”调侃归调侃,清楚恩佐那段婚姻的隐情,夏马尔的神情也随即严肃了起来:“出了什么事吗?刚刚我就想问你,前几天那位在罗马高调宣布要复出的前影后,就是你那位太太吧?” “啊,是她。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掐灭了手中的香烟,说话间,恩佐的神色中也多了几分毫不遮掩的厌恶:“从医学的角度看,一般发生怎样的情况,才会使一个人的性格突然大变?” “这个要分具体情况,总之跟大脑神经有关是肯定的。就算是我,也得亲自做详细检查后才能下结论。” “是吗……” “是你那位太太出了什么问题吧?话说,你真要跟她离婚?好歹也是个脸蛋漂亮身段惹火的大美女,你真舍得?” “我又不是你,精虫上脑就浑然忘我了。这场离婚的官司是一定要进行的,不过,至于最终的结果是怎样我并不在意。” “那你离个什么劲儿?!” “这个,我自有打算。” …… 第12章 西西里,一家高档西餐厅。 包间里,一男一女对坐着。 并不是吃饭时间,餐桌上亦没有点什么餐,只有一瓶红酒和两支斟了红酒的高脚杯。 劳拉静静地等待着对面坐着的那位一头栗色短发的男人查阅手头的资料。 事业上复出的事宜她不打算推迟,但她那位丈夫这么一回家,离婚的事情直接被放上台面,让她也无法去忽视自己的婚姻问题,不得不事业、家庭两手抓。 既然儿子选择了她,那么无论如何,迪诺的抚养权她都决不能松手。 想要打赢官司,她需要一位高水平的律师。 想到这一点时,却无奈地发现她失去记忆的那六年里,貌似是处于一种与外界隔绝的状态,她的社会关系网几乎全断了。最后还是已经回到日本的社幸一帮她搭关系找上了眼前的这位大律师,今天是她第一次约他出来详谈。 不二眀彦,目前就职于意大利一家大型律师事务所的日本籍律师。尽管才三十出头,在律师界还很年轻,但因为极高的胜率而已在业内颇有名气,多家跨国公司都有意将他挖来担任法律顾问。 今天见到这位名律师后,劳拉第一感觉就是,这人很沉稳,并且能将自己的锋芒妥善隐藏。 “如何,不二先生,您觉得这件案子胜算会有多大?” 见对方将资料夹合起,尽管知道不可操之过急,但劳拉还是止不住有些急切地询问。 不二眀彦的表情虽然说不上严肃,但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以前我也接受过一些涉及意大利黑手党家族的案子,但这种家族首领夫妇的离婚案我的确是第一次接。我只能说,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对您并不是非常有利。所以,这桩案子我不建议速战速决,最好将时间拖得长一些,我们好一点点扭转局势。” “我明白。”劳拉点了点头,随即止不住再次强调:“我还是那句话,离婚分到多少财产我并不在意,只是我一定要我儿子的抚养权。” 第27页 “这是必然的,您既然委托了我,我也必将按照您的要求全力以赴为您争得利益。而且,我也能理解,孩子在年幼时对母亲的依恋是胜过一切的,我女儿也是这样。” 提到自己的女儿时,一直以冷静精英形象示人的不二眀彦神情也不禁柔软了几分。 “哦?不二先生你有女儿啊。”劳拉也顺便和对方闲聊了起来。 也许是已经习惯自己母亲的身份了吧,对于亲子间的事情也总是不自觉地关注了起来。 “啊,我女儿叫由美子,已经七岁了。我们全家上下还是更希望孩子能够接受传统的日式教育,所以由美子就和我夫人还有我父母他们一起留在日本。我常年在海外,陪她的时间很少,每次通电话的时候,听着她一声声地叫‘爸爸’,比起打赢多少起官司都让我有成就感。” 听着不二眀彦在提起女儿时自然而然便流露出的父爱与宠溺,劳拉不禁想起了自家儿子……以及自己儿子那个糟心的父亲。 她的小迪诺,看他对父亲畏惧的样子,想必是从小便很少从那个男人那里得到父爱吧。 而那个男人……她至今都不明白她六年前为什么会嫁给那样一个混蛋。 …… 和不二眀彦谈完后,差不多到了幼儿园该下课的时候,劳拉便亲自开车前去幼稚园接迪诺,她也提前跟一般负责这件事的罗马里欧打过招呼了。 只是到了幼稚园后—— “你说什么?迪诺已经被人接走了?”被告知儿子不在时,劳拉瞬间心脏猛跳,惴惴不安。 加百罗涅家的人是知道她今天会来接迪诺的,那还会有谁就这么把迪诺带走了? 而幼稚园教师说出的下一句话让劳拉更加惊慌不安。 “是……是加百罗涅先生,迪诺也叫了那位先生‘父亲’。大概一个小时前吧,那位先生把迪诺带走了。”年轻的女教师解释道。 孩子的父亲来幼稚园把孩子带走,这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所以在这位教师看来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阻拦。 劳拉却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正常。 那个男人是突然想要和迪诺培养父子感情展现他的父爱了?嘁,鬼才信! 搞不清楚自己那位丈夫是个什么意思,她甚至想到那男人该不会是打算直接把儿子藏起来不让她见吧? 这种没品的事情……那个男人如果真干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 通往加百罗涅家族城堡的沿海公路上,一辆最新款的法拉利跑车疾驰着。 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恩佐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手肘靠在车窗边,五指虚握成拳支着斜倚的脑袋。 而副驾驶座上,迪诺把自己的小身子缩成了一团蜷在椅子的角落,尽量想要拉开与父亲的距离。小手也紧紧抓着系在身上的安全带,仿佛这样能够让自己觉得安心一点。 他今天原本翘首期盼着母亲来接自己,结果还没等到母亲来……正和其他小朋友做游戏的时候,父亲竟然来了! 这是父亲第一次来幼稚园看他,他把自己的眼睛揉了又揉才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但是……这为什么不真的只是一场梦啊! 早就注意到了一路上儿子对自己怯怯的眼神,恩佐也没有理会。 这太正常了,这孩子一直都是这么看他的。以前这孩子也是这么看劳拉的,但是现在……所以,呵,这中间究竟藏着多少问题啊。 父子俩一路沉默着,终于,恩佐率先开口:“你不是一直很害怕很不喜欢你妈妈吗,现在倒是黏她黏得不能行。” “才没有!我最喜欢妈咪了!”虽然声音还是因为胆怯而颤颤巍巍,但迪诺还是努力拔高了音量以表示自己对母亲的心意:“妈咪,妈咪她和以前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我可没看出有什么区别。”恩佐故意加重了言语中厌恶的意味。 虽然他本来就很厌恶那女人就是了。 果然被激怒了的迪诺涨红了脸争辩着:“才不是!妈咪,妈咪她自从在医院醒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那天,那天我去医院看妈咪,本来我还很害怕,但是,但是妈咪突然变得好温柔,还对我笑了,那是妈咪第一次对我笑……” “哦?也就是说,她是自从在医院醒来后就变成你的好妈妈了?”听着儿子的话,恩佐漫不经心地开口。 边听儿子继续不停地说着妈咪对他怎么怎么好,边拿出了手机给夏马尔发送了一条短信——“查一下一个半月前劳拉住院时的病例记录,医院应该有存档”。 在听儿子巴拉巴拉了半天后,恩佐看上去相当不耐烦地开口打断:“你就不怕她是在骗你?她其实还是以前的那个她。” “才,才不会……”早已成自家老妈铁杆迷弟的迪诺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说妈咪的坏话,憋了憋嘴,鼓足勇气喊道:“反……反正妈咪她比父亲你好多了!” 喊完后,迪诺赶忙又后缩了两下,隐隐还能看到小身子在害怕得发抖。 “她比我好?”想起劳拉过去的种种,恩佐不禁嗤笑了两声:“那你倒说说看,她比我好在哪儿?” 没有意识到父亲的情绪,迪诺乖宝宝般回答问题,扳起自己的小手指一条条列举着自己妈咪的优点:“妈咪她会烤我最喜欢的披萨给我吃、会睡觉前给我讲故事、会抱我会亲我、还会陪我玩……父亲你就从来都没陪我玩过……” 第28页 听着儿子最后那句嘟嘟囔囔的小抱怨,那种小孩子最单纯的失落莫名地触动了一下恩佐的心弦,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啧,不就是带你玩?你妈咪能做到的,我也能,不然还真被比下去了。” “真……真的吗?” …… 看着屏幕再一次显示着的gameover的字幕,双手抱臂倚着机器而站的恩佐撇了撇嘴:“连这个都不会玩,真笨……” 游戏机前特地搬来的高脚座椅上,迪诺委屈地嘟着嘴:“可是我以前没有玩过这个啊……” “刚才不是教过你了吗?” “但是这个太难了,呜……” “啧,小笨蛋。” 一旁的另一种机子,正玩着从日本引进的柏青哥这种打小钢珠游戏的络腮胡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旁的这对儿父子。 不,应该说整个游戏厅里的玩着各种游戏机的人都向这爷俩儿投去了一脸“卧槽”的表情。 ……哪家父亲带着五岁的儿子来游戏厅教他打老虎机的!活久见啊! 近距离看着的那位络腮胡子哥们儿内心止不住呐喊:这个年纪的孩子就会玩老虎机的话那才叫不正常吧! 恩佐却是完全不受全场瞩目的影响,挥了挥手,让儿子一边站着观摩,他亲自上阵来一把。 络腮路子兄弟的内心再次吐槽:不,其实是你想玩对吧,绝对是你想玩了! 悠闲地操作着按钮,打算新开一局时,手机却突然响了。 看了看来电号码后,原本心情貌似还不错的恩佐顿时皱起了眉头。 …… 此时,走出幼稚园,回到自己开来的车里的劳拉,焦急地拨通了恩佐的手机号。 这个号码,是刚刚她从罗马里欧那里要来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和恩佐多接触,但事关迪诺她实在无法沉住气。 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找我什么事?”电话那头率先如此说道,语气相当不善。 不过一上来就这么问,显然他已经知道她的这个号码了。 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劳拉劈头盖脸便问道:“你把迪诺带到哪儿去了?” “我是他父亲,带他去哪儿是我的.自由。”语调强硬而又不耐烦。 “你……等等……”刚想开火,劳拉却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有奇怪的声音,“你们究竟在哪儿?为什么我刚刚听到有一堆珠子滚动的声音?” “哦,我旁边一人在打柏青哥。”云淡风轻地解释。 半天才反应过来的劳拉顿时怒得恨不得捏爆手机:“……你带迪诺去了游戏厅?还是赌博性质的游戏厅!” “嗯哼。” “cacca!你给我等着!” 第13章 “父亲,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刚刚是妈咪打的电话吧,她是不是不高兴?” 迪诺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父亲的衣袖,皱着小眉头说道。 一副已沉迷在老虎机的魔力中难以自拔的样子,恩佐随意敷衍着:“不用管她,我们玩我们的。小笨蛋,看好我怎么玩的,好好观摩。” “……可是父亲你不也输了。” 迪诺伸出小手指,弱弱地指了指屏幕上刚刚显示出的“gameover”字幕。 直接被拆台,恩佐倒是毫无尴尬之态,一边继续朝老虎机里投着游戏币,一边云淡风轻地回道: “没关系,美国的演说家温德尔.菲利普斯说过,失败是成功的老妈。” 年方五岁,逻辑思维尚不成熟的迪诺喃喃着父亲刚刚说出口的话,小包子脸上满满的困惑,一副“求解释”的表情。 专注于机子上新开始的这轮游戏,恩佐随口便对着儿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意思就是,你想要成功,得先有个失败的妈咪。” 被灌输了这种曲解,迪诺竟然真的低下小脑袋仔细思考起来,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 “那,那我不要成功了,我要妈咪好好的。” 停下了手头操作老虎机的按钮,恩佐瞥向无比认真地说着这种话的迪诺。眉头微缩,眼神中带着份探索的意味: “你就这么喜欢你妈咪?” “嗯!”迪诺毫不迟疑地点着小脑袋,然后再次伸出手指:“父亲……你又输了。” 顺着儿子的手指方向,恩佐回看向老虎机的屏幕,对又输了一局并不怎么在意。 他估计那女人应该会打电话从罗马里欧那里问出他一般常去巴勒莫的哪几家游戏厅,那他就在这里等她杀过来好了。 如是想着,又看到一旁那个柏青哥机子前坐着的络腮胡子起身去玩游戏厅另一边的撞球机玩了,便冲迪诺挑了挑眉: “小子,要试试那边那个能打小钢珠的游戏机吗?” 小孩子本就对新奇的事物充满了好奇,再加上这是父亲第一次带他出来……玩,所以迪诺还是愣愣地走了过去,小脑袋凑近了那个满是小钢珠的机器。 “想玩吗?” “呃……嗯。” …… 一大一小两颗脑袋齐齐凑在游戏机前,神情专注地盯着那堆小钢珠,两双眼睛硬是直挺挺地瞠了半个小时都不嫌累。 当又一把小钢珠被吞了的时候……游戏厅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引起了整个游戏厅里的人的注意,迪诺和恩佐也下意识地把埋在游戏机前的脑袋转了过去,看向大门口,只是这么一看…… 第29页 迪诺小脸上的表情先是惊喜然后转为担忧害怕。 恩佐也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思索对方想干什么时,便见长发凌乱、眼眶也有些红肿的劳拉就这么朝着他直直冲了过来,抬手就抽了他一个耳刮子! 接着,只见形象看上去相当狼狈的劳拉完全不给还处在发懵状态的恩佐任何反抗的机会,伸手揪住他衬衫的衣领,俨然一副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架势,声泪俱下着: “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答应了我要戒赌的!这些年因为你赌博,欠下了多少赌债,把我们这个家都毁了啊!你现在居然还带着儿子来这种地方,你想要连儿子也一起害死吗!” 愤怒、绝望、崩溃,再加上女性天生的柔弱,本就是昔日影后的劳拉,演绎得相当有感染力,充分展现出了一个饱受滥赌的丈夫荼毒的悲惨女人形象。 整个游戏厅里的其他人瞬间被震撼到,议论声渐起。 而劳拉也适时地再添一把火,两手转为掐住恩佐的双肩猛摇: “你平时打我也就算了,可是我们的女儿呢!我们的女儿才两岁啊,她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等着做手术!我辛辛苦苦昼夜不歇地工作,好不容易凑齐了女儿的手术费,你居然拿这些钱来赌博!这是女儿的救命钱啊,你还我!你还我!你还我女儿的命!” 不光猛摇眼前这男人的肩膀,更是一边疯狂绝望地哭诉一边拳头狠狠地朝男人身上雨点般地砸去。 迪诺已经完全傻在了一边,张着小嘴呆呆地站在那儿。 而恩佐则是满脸地“?”的表情。 只是根本没有他反驳、申诉的机会,周围的吃瓜群众们各个都义愤填膺了。尤其是游戏厅里男性居多,这么一闹腾,大男人的保护欲和正义感蹭蹭蹭地上涨。 “呸!真他(哗——)的不是东西!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居然把女儿的救命钱拿来这儿玩,还把这么小的儿子也带来!” “哦,上帝,你还算是个意大利男人吗!简直就是意大利男人的耻辱!” 整个游戏厅齐刷刷地达成了一个讨伐命题——#渣男滥赌虐妻害子女毁家庭,到底是人性的异化还是道德的沦丧#! 接着,只见劳拉低头抱起迪诺,啜泣着跑出了游戏厅。 彻底回神的恩佐也只得起身追上去……废话,他要是还留在这儿,估计周围这帮人得一人一口唾沫不把他淹死也把他恶心死。 这女人……居然跟他来这套? …… 离开游戏厅后,原本看上去要多悲戚有多悲戚的劳拉一秒钟便变回了平时高冷的神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把怀中的儿子放到地上后,劳拉从肩上背着的皮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梳妆盒,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又给自己简单地补补妆。 追出来的恩佐愤慨地冲着劳拉吼道:“你刚刚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家暴过你!还有……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个女儿,隔壁汤姆的?!” 兀自给自己补着妆,劳拉专注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予。 将梳妆盒收回包里后,蹲下身来直视着迪诺,认真且带着分严肃地问道:“迪诺,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玩……玩的地方。”感觉到今日母亲比平时严厉了许多,迪诺低下头,小声回答着。 儿子的这个答案……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劳拉叹了口气,口吻依旧很认真:“但是,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玩的地方。你看看周围的那些人,有你这种年纪的小孩子吗?” 还未待迪诺回答,身后站着的恩佐倒是不耐烦地开口:“他是黑手党家族的继承人,未来迟早会经常出入赌场那种地方的,这种赌博游戏厅已经是最低级的了。” “我……我不要当黑手党!更不要当黑手党的老大!” 出乎意料的,恩佐的一句话却引来了迪诺的大喊,恐慌的话语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坚定。 劳拉和恩佐都有些诧异,没想到一直都这么柔弱而且还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会想过这些。 对于这个儿子,虽然没有交流过,但其实他们心里有一点看法是一样的,那就是——虽然性格上有点敏感怯懦,但儿子总体上是个傻白甜…… “迪诺,有关家族的问题我们暂且不谈,这是未来你更能自己思考的时候再需要考虑的事。”劳拉把话题又转回了今天的事上,“但我现在想告诉你的是,这种地方,你不是不可以来,我也不会要求你一定要成年后才能来。等到有一天,你觉得你能控制住自己,而不是被这些游戏控制住的时候,再来这种地方玩,好吗?” “嗯,哦……”迪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偷偷瞄了恩佐一眼,弱弱地说道:“但是,今天,今天是父亲第一次带我玩……” 话语中那份怯怯的渴望与开心让劳拉心头一软,更是心头一痛。 没错,有件事情是没办法忽略的,那就是无论她多么爱这个孩子,但都无法弥补父亲的作用。 而一直观望着的恩佐,眼中也划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很复杂,却也很快,转瞬即逝。 该说的话说完后,劳拉牵起儿子便想回她开来的那辆车里,带着儿子回家。至于身旁这男人,完全当透明体无视掉。 见状,恩佐直接横跨了一步,挡住了娘俩的路,强硬地说道:“坐我的车。” 第30页 “我拒绝。”劳拉回绝得毫不犹豫。 她本就有一米七八的身高,再踩上七厘米的高跟鞋,几乎可以与恩佐平视。 接收到了劳拉冰冷的目光,恩佐也不说什么,直接取出了装有消声器的□□,连开四枪打爆了劳拉那辆车的四个轮胎。 然后一脸嚣张得意地回道:“现在呢,如何?还是说,你想要我再动用点别的手段?” 劳拉简直对面前这个男人无语……反正车子是加百罗涅家的,他闲着没事儿打爆n辆她都不会心疼! 只是他后面的那句威胁让她实在不爽啊。 “哦,所以你想怎样?”劳拉走近了两步,凑到对方的耳边轻声却有力地说道:“别忘了我们目前处于离婚准备阶段,如果你对我使用暴力的话,只会给我的律师提供更多有利于我的证据。” 知道这些话她是不想让迪诺听到,恩佐也相当配合地同样凑到了她的耳边:“我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你放心。不过,我倒是可以现在把媒体给招来……你觉得如何,大明星?你刚刚那样披头散发地冲进去,其实也是为了不被游戏厅里的人认出你吧?” 咬牙瞪了这个拿捏她软肋拿捏得相当准的男人,劳拉愤然地瞪了他一眼。 拉起儿子的手,向着恩佐的那辆车走去……反正他乐意当免费司机,她不用白不用! 看着劳拉的背影,恩佐若有所思地微微眯起眼。 他从来都没相信过劳拉是真的对迪诺好,在他看来,劳拉不过是想拉拢迪诺来为她争取利益。所以他今天突发奇想把迪诺带到游戏厅,想看看她会是个什么反应……原以为她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对迪诺百依百顺,没想到她会这般地认真教育孩子。 她是真的想对迪诺好吗? …… 车里—— “妈咪,你刚刚为什么会那样啊……为什么要一边哭一边打父亲,而且,我有妹妹吗?”后知后觉的迪诺问道。 抱着儿子坐在副驾驶座上,劳拉一脸淡定地搬出了之前就想好的理由:“嗯……妈咪刚刚是在练习剧本,演练一下。” 而本就还处在一个天真年纪的迪诺也就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这时,刚刚不知又去哪儿晃荡了一圈的恩佐回到了车里,打开驾驶座门的时候听到劳拉这么说,也没有说什么,反正是个能把儿子糊弄过去的理由就行……他倒是比较怀疑之前在游戏厅里这女人是不是故意想借机揍他一顿以泄气。 不愧是北欧的女人,力气还真不小…… 一边想着,恩佐一边将手中的一罐饮料递给了迪诺。 下意识伸手接过饮料,迪诺有些愣愣地看向父亲。 恩佐眼眸下睨地看了儿子一眼:“刚刚在游戏厅时,你不是朝隔壁那人手头放的饮料看了好几眼吗,就是这个吧。” 这下不光是迪诺,连劳拉也一脸惊讶地看向恩佐。 这个向来对儿子不管不问的男人居然注意到了儿子的喜好,刚刚是特意去买了儿子喜欢的这种饮料。 向车窗外望去,果然不远处有一台自动贩卖机。 “来,妈咪教你打开。”劳拉握着迪诺的小手,附上他的小手指,带着他拉开手中罐装饮料的拉环。 然后……“呲!”的一声响,易拉罐里的饮料如喷泉般直接冲了出来,不光是手拿饮料的迪诺,连带着抱着迪诺的劳拉也被喷了一身。 “你是故意的吧?”劳拉狠狠地瞪向一旁的恩佐,她敢肯定这男人一路上肯定把这罐饮料死命地摇了! 恩佐却是不服地回道:“谁故意了!我哪知道这是碳酸饮料!” ……啧,跟他斗? …… 后来,当不少家长都为正处于长身体阶段的孩子酷爱喝碳酸饮料这种不健康的饮品而伤透了脑筋时,迪诺却是早已养成了良好的习惯……见到碳酸饮料就推得远远的。 甚至成年后,连可乐一类的饮品都很少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14章 夜。 像往常一样,洗漱完的劳拉从卧室自带的盥洗室里走出来,打算换上睡衣睡觉。 白天折腾了一天,她也确实有些疲惫了。 走出盥洗室后却发现…… “你怎么在这儿?”突然出现的人惊了劳拉一下,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只见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恩佐已经换好了睡衣,一副相当大爷的姿态靠着床头坐躺在卧室里的那张大床上,那双鸢色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撇了撇嘴,恩佐完全就是一副“你废话”的表情:“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床,我难道不应该在这儿吗?” 劳拉没办法反驳,因为毕竟从法律上而言他们的确是夫妻。 只是从她从医院回来后她这位丈夫就一直没回过回家,这两天“难得”回来了,却仍旧晚上不着家,不知道在哪儿醉生梦死着。 所以今晚,是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卧室,也使得她不得不正视他们是夫妻这个事实。 劳拉冲着床上的男人冷冷地笑了笑:“我还从来没见过哪对儿马上就要离婚的夫妻还能这么和谐地同床共枕的。” “那你今晚不就能见到了?”恩佐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痞气又有些不屑,“我们的离婚案毕竟还没有正式开始走法律程序,所以无论怎么看我们都与平常的夫妇无异。” 第31页 不过,她也可以选择分居,但是他知道她不会。毕竟儿子在这儿,她不会舍得离开的。 当然,前提是……她是真的爱迪诺。 劳拉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个男人了,明明是个这么粗俗蛮横的人,但是在蛮不讲理中又总是能拿捏到她的软肋。 究竟是巧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她不想去探究,因为她对这个男人完全不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还愿意搭理他只是因为他是迪诺的父亲,或者说是为了迪诺而不得不搭理。 而见劳拉迟迟没什么动静,恩佐更是挑衅意味满满地看着着对方: “你可以去别的房间睡,然后第二天全家族都会以为你被我赶出去了,相信很快也会传到迪诺的耳朵里。或者你也可以在这间卧室里打地铺,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睡在这张床上的话。” 步步相逼,劳拉却是看上去很淡定,碧色的双眸微眯,在夜色中更显出一份冷媚之感: “你也说了,这是‘我们’的床,我睡在这上面天经地义,有这么舒服的休息之榻,我为什么不用?” “那么,请吧。”恩佐指了指自己身旁空着的位置,接着唇角勾起了一抹别有意味的弧度:“不换睡衣吗?” “用不着你提醒。” 瞥了男人一眼,劳拉转身从身后的衣架上拿下了搭着的真丝睡袍。再度转过身时,却见恩佐直直地看着她,眼中满满的兴味。 “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恩佐嗤笑了一声,“对我,你还需要遮掩身体吗,别忘了我们的儿子都五岁了。” 劳拉冷冷地睨了一眼,并未因对方含着挑逗意味的挑衅而暴怒或者脸红,神情依旧是淡然自若,甚至大有完全没将对方放进眼里的意味。 拉开拉链,从容不迫地将穿着的连衣裙脱下,完美的超模身材只着贴身的黑色蕾丝文胸和内裤,对于任何男人而言都是一种极致的诱惑。 要说内心没有一丝的紧张与窘迫,显然不可能,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在男人面前脱衣服,对于失忆的她而言。 但是她还是硬生生地凭借着自己的演技不表现出一丝内心的不安。 就算没有记忆,但儿子在那儿摆着呢,他们是绝对有夫妻之实的,她也没必要羞涩什么的,那样反而显得矫情,也更会让他鄙夷嘲讽。 不变节奏,继续不紧不慢地脱下自己的文胸和内裤,完美的*毫无遮掩地就这么暴露在床上的男人的面前。 北欧人白皙的肤色,再加上这一个多月的认真护理,在月色下泛着润乳般的光华。高挺丰满的双峰,胸前两点缨红的蓓蕾如禁果般诱惑着人想要品尝。平坦的小腹,挺翘的圆臀,修长笔直的双腿间的私密处更是不断激起人原始的*。散开的金色长发,为这堪称尤物的躯体锦上添花。 靠在床头,侧过头的恩佐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具诱人的身体,甚至带着份轻浮之意地吹了声口哨: “你的身材看起来比前两年好上不少了,也许你可以考虑让我跪倒在你的身体之下,然后收回离婚的念头。” 劳拉却是完全不受干扰的样子,脱完衣服后便淡然地将睡袍穿上,从容地系上腰带。 直接无视对方的话,面无表情地径直躺到了床上。 只是刚刚躺平,身旁的男人便突然欺身而上,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使她浑身一颤。整个人被男性的气息包裹着,让某种程度上而言“未经人事”的劳拉心中止不住一阵恐慌。 下一秒,便见恩佐埋首到她的脖颈间,亲吻啃咬着。 尽管知道自己和他之间过去肯定做过不少这种事,但劳拉还是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无法接受,她心里是恐惧且感到恶心的。 身体也先于意识一步,推搡着这个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感觉到了劳拉的反抗,恩佐满满嘲讽之意地笑出了声,呼出的热气让劳拉脖颈处的皮肤止不住颤抖着。 “呵……我承认我的确是很有没碰过你了,但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装纯洁、故作娇羞吧。别忘了,六年前你是怎么处心积虑要上我的床。我可没有强迫过你,最初就是你自愿的。” 听到恩佐的话,劳拉在震惊中心头一沉,甚至于忘记了反抗。 六年前,是她……主动和他发生关系的?甚至费了不少心思? 没有记忆,恩佐的话对她而言难辨真假。但本能地只要一相信这种说法,她就有一种呼吸都急促到困难的绝望感。 而思绪彻底乱了的劳拉自然不可能看到此时埋首在她脖颈间的恩佐的眼中,那道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目光,深邃而又冷冽。 就在劳拉失神之时,恩佐的一只手已经附上了她的大腿内侧,缓缓上移…… 床头桌上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却打断了此刻诡秘的氛围,劳拉也终于回过神,察觉到了身上的男人已经把手伸向了她的私密处,猛地捶打起身上的男人,反抗着想要将其推开。 “让开,我的手机响了,我要接电话!”忿忿地低吼着,手上捶打的力道也又加重了几分。 恩佐却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继续着手上的事,空出的另一只手擒住劳拉的手腕:“嘶——真不愧是维京人的后代,连女人都这么野蛮吗。” 愤怒外加身体里那种奇异到让自己想要逃避的生理感觉使劳拉涨红了脸,微微起身,凑到了男人的耳边,在恶狠狠地咬了男人的耳垂一口后,压低了嗓音却语调坚厉: 第32页 “你再不停手的话,我会让我的律师在离婚诉讼中加一条你婚内强.奸的罪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一下刻,冷哼了一声后,恩佐也终于放开了劳拉,翻身侧躺到一边,背对着她。 心中送了口气,但劳拉不敢表现出来,不敢让恩佐察觉到她刚刚内心的恐慌。 抓起的手机,当看到来电人是谁后,劳拉心下一阵激动,调整好情绪,镇定地接通: “喂,您好,皮尔导演。不好意思,刚刚没有注意到手机。” 这些天,除了着手自己离婚的事情,工作上的事情也没闲着。以前她从来都不用操心接通告的事情,社幸一都会替她打理好,她只需要到点去片场就行。 而现在,失去了一切的她重新开始,没有像以前那样专业的团队,也没有像社幸一这么出色的经纪人,她必须自己去联系剧组,自己去争取通告。 虽然在罗马借助社幸一提供的契机那般高调复出,瞬间成为了娱乐圈话题的焦点,不少人都在期待着她的下一步行动。但说真的,所谓的期待,更多的人还是看好戏的成分居多。 她的确可以招揽话题,但因为过去身背的那些丑闻,一着不慎她很容易成为票房毒.药,因此并没有多少剧组敢用她。 她最先联系的是以前有过合作的导演和制片人,从未如此这般的放低姿态,一位一位地诚心诚意地恳求。然而给她回复的没有多少,碰了不少钉子。她甚至决定先放弃电影大银幕,开始联系一些电视剧剧组,努力找寻着一切机会。 当然,这些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毕竟也没有人能够让她心无芥蒂地痛痛快快地倾诉。 而现在,终于有导演联系她了…… “劳拉小姐,这么晚打扰您,很抱歉。” 皮尔是劳拉曾经工作过的一个剧组的助理导演,如今已经出来单干了,这几年在业界也算是小有名气。 “没事的,我也还没有休息。”劳拉赶忙说道。 放下骄傲,放低姿态,挽留住自己的每一个机会。没有社幸一的保护,这次独自启程,她才第一次尝到了人事冷暖、人情世故。 “是这样的,劳拉小姐,我现在手头的确是在拍一部电视剧,拍摄地就在巴勒莫,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加入参演。” “当然,我非常乐意。”急切地想要通过自己言语所传达出的感情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过,劳拉小姐,我们这儿只是一个电视剧的剧组,不是大电影制作。而且,恐怕我没有办法给您提供女一号或者女二号的角色,只是次要的角色,我们剧组甚至没有办法提供给您符合您身份的片酬……毕竟,您是曾经的威尼斯影后。” “不,不,不,这些都没有关系,非常感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电影也好电视也罢,女主角也好跑龙套也罢,只要能让她演戏,能让她重新回到荧屏上,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即使只是一个地位微乎其微的配角,她也会全力以赴去演好,去向所有人证明她的实力。 与皮尔导演又寒暄了几句,大致约定了一下工作时间后,劳拉也结束了这个通话。 心情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就连之前那种愤怒、恐慌的糟糕心情也一扫而空。 只是转过身,看到那个背对着她侧身而躺的男人时……还是好影响心情啊。 而恩佐却是稍稍回过头,半眯着眼睛睨了劳拉一下,轻哼了一声后兴致缺缺地说道: “别用那种看禽兽的眼神看我,我现在对你没兴趣。还有,不要再这么晚使用电话,影响我睡觉。” 说完后便别过头去,不再看劳拉,甚至霸道地把一床被子都拽了过来,自顾自地盖在自己身上。 “……幼稚鬼。”用母语丹麦语嫌弃地喃喃了一句后,劳拉也起身从壁橱里又取出了一床被子。 床上的一男一女,一人裹一条被子,背对背而躺,相当默契地就在这么张欧式复古的rampoldi大床上划分出了条三八线。 …… 半夜,向来睡眠质量很差的恩佐惯常性地醒来,有些不舒服地揉了揉太阳穴。 目光瞥向一旁侧身背对着她而睡的妻子,不禁回想起了今晚来这间卧室前,接到的夏马尔的那通电话。 “恩佐,我已经查了你老婆住院时所有的检查档案了,那次受伤,让她的脑部受到了很强烈的撞击。你要知道,人的大脑里的神经本就是相当敏感脆弱的。” “所以呢,你的结论是什么?” “那些拍的脑部片子和病历记录,再加上你的描述,虽然不能确定,但我猜测,先声明只是猜测……你老婆有可能是失忆了。” “失忆?你以为在拍电影吗,虽然那女人的确是影后。” “都说了只是猜测,她脑ct片子所显示出的状况和一些失忆者的脑部情况很像。” “失忆难道会让一个人的性格都改变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其中还有其他的因素……” 回想着夏马尔说的话,又想到睡前他重提六年前她和他那一晚的事情。 是的,他在试探她。 记得每次只要他说起那一晚,她就会像一颗炸开的暴雷一样癫狂,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 但今晚,当他提到那晚时,她却是出乎意料得沉默。 第33页 难道……夏马尔的推断是真的? 垂下头,看向劳拉那蜷缩着的充满自我保护意识的睡姿,让人一看就觉得很没有安全感。还有那皱起的眉头,仿佛在梦里也不能放松。或者说白天表现得太过坚强,只能将真实的心情在黑夜的梦中抒发。 “你在不安吗……” 低沉的声音如同暗夜中低缓的大提琴曲调,像是在对此刻不可能回应他的劳拉说,又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 手指轻轻拈起一缕那纯金色的发丝,两指间摩挲把玩了几下,又缓缓地将发丝在右手的食指上缠绕了几下。 看着指间的金发,又想到了儿子那头同色的绒毛,轻笑着叹了一声: “呵,和那小笨蛋的还真像。” 第15章 片场—— “pass!” 伴随着导演皮尔的一声喊,终于结束了这幕戏的拍摄,从演员到工作人员也都终于能休息一下了。 上一秒还在对着镜头哭得泣不成声的劳拉下一秒便恢复了平日的神情,面色淡然地退到了一边。 独自补了补妆后,披上了呢子大衣,默默地继续看着下一段有她戏份的剧本。 已经入冬了,西西里的冬天虽然算不上严寒,但还是带着一份湿冷的,更何况现在是在拍夏天的戏。 这部电视剧她只是扮演一个阶段性的角色,剪辑后大概也就出场四、五集,但这是她复出的第一步,不管怎样她都会认真对待。 “劳拉小姐,工作的强度还习惯吗,连着几场哭戏会不会觉得太累?” 休息时,皮尔走了过来,关切地询问劳拉。 劳拉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太在意她:“没事的,这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那么,劳拉小姐,饰演这样的一个角色……真的没问题吗?”顾虑到劳拉的心情,皮尔眉头微蹙地措辞着。 放到六年前,劳拉接拍影片绝对是出演女一号,而且无论女一号的人设是怎样的,绝对是一个出彩讨喜的角色。 只是这部电视剧里,作为配角中的配角出演的劳拉扮的是一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甚至人物设定有点丑角化的倾向。 皮尔着实有点担心劳拉会不会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因为六年前有在一个剧组共事过,劳拉也明白皮尔的心思。垂眸看了眼剧本,淡然地笑了笑: “我喜欢演戏,就是因为喜欢通过扮演不同的人物来体验不同的人生。毕竟每个人的人生都只能走一回,但演戏却让我以不同的身份‘活了’一次又一次。小人物的人生也是人生,也是值得体验的。而且……不要再把我当作六年前的劳拉.佩尔森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重头再来的女演员。”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落差,显然是不可能的,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甚至是感情异常丰富的人。但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怕一切重头再来。 而且,就算这条重头再来的路上再怎么不顺利,回到家中她还是一个母亲,还有儿子在等着她。所以,有什么好怕的呢,只要有儿子在,她就并不是一无所有的。 就剧本又交谈了几句,皮尔便忙别的去了。 而导演一离开,在一旁冷眼看了半天的剧组里其她女演员窃窃私语开来。说是窃窃私语也不合适,故意装作是她们几人间的交谈,只是那音量,毫无疑问是刻意让劳拉听到的。 “真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幸与昔日的影后一起合作拍片呢,要是放到六年前,我可是连影后的裙边都碰不到呢。” “不愧是影后,那么多那种新闻傍身,还能这么淡定自若地出来拍戏,要是放到我身上,我可做不到。” “虽说咱们这个圈子不是什么清水之地,但有些时候也还是公平的嘛。重新回到这个圈子,从一个新人应有的身份做起也是应该的。” 听着那些风言风语,劳拉神情没有丝毫的改变,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只是手渐渐收紧,握得指甲掐进了手心的肉里,用这种方式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强力压下心中的情绪,将那些人视若无物。 “也不知道皮尔导演在想些什么,居然这么照顾着一个过气的还劣迹斑斑的女人……呵,说不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伴随着细高跟鞋踩地而来的声音,尖锐的语调说着更加不堪入耳的话。 劳拉眼眸稍稍一瞥,只见刚刚说话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蜜色的肌肤被性感的连衣裙包裹着,一头染成酒红色的大波浪卷长发张扬不已,眼型上挑的双眼中是满满的嘲讽和挑衅,以及那种上位者的姿态。 劳拉记得这个女人,曾经在健身房见过的那个找她事的,好像是叫凯瑟琳吧,一个正在向影视业发展的当红嫩模。 同时,也是这部电视剧的女一号。 凯瑟琳冷嘲热讽完,见劳拉仍旧不搭理她,依旧是无视她的态度,倒也显得自讨没趣,狠狠地咬了口牙便又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而凯瑟琳一离开,那几个女演员又凑到一起转移了谈论的目标。 “嘁,毫无演技还要往影视圈发展,也不怕播出后被人黑。” “那又怎样,人家照样是女一号。” “可不嘛,咱们这位女一号的那点破事在圈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走到这一步,背后那可是一个接一个男人地……呵,反正是看到有钱有势的男人就两眼发绿地要往人家床上扑了。” 第34页 听着那些女人倒的闲话,劳拉只是心底冷冷一笑。 权色交易,以色来换取强势男人的力捧,这种事情她以前在这个圈子里见到的多了去了,只是…… 为什么一提到这种事情,总感觉自己脑海中有什么场景片段闪过,想要探究时一瞬间却让她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就在因为精神不适而止不住抚额时,那边片场助理已经在喊准备下一场戏了。 劳拉小小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自己不佳的精神状态。 …… 不知是巧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下一场戏偏偏是劳拉和凯瑟琳的对手戏,而且剧本安排上……终于明白阴谋真相的女主凯瑟琳是要扇劳拉这个可恶又可悲的小人物巴掌。 已经站在了片场中央,劳拉酝酿着自己的情绪,而凯瑟琳则是仰起下巴,眼中满满的得意与期待。 当那声“”响起后,凯瑟琳气势汹汹地疾步走上前去,直接一巴掌抽到了劳拉的脸上! 干脆响亮的声音让整个片场的人一惊,显然是没料到凯瑟琳会这么狠。 “凯瑟琳……不用真这么来的,借位就可以了。”皮尔急急地说道。 凯瑟琳却是露出一理所应当的表情:“借位,那也太假了吧,这种时候就是应该要考虑演员的敬业精神啊,你说呢,影后小姐?” 看到凯瑟琳朝自己投来的挑衅意味满满的目光,劳拉稍微抚了一下刚刚被抽到的左脸颊,面色如常:“继续。” 见劳拉都这么说了,皮尔也只得表示重新开始。 第二遍,凯瑟琳依旧如第一遍那样风风火火地走向劳拉,再次狠狠甩了劳拉一巴掌,而这次用的力道比上次更甚! “凯瑟琳,你忘记说台词了!”皮尔有些恼火地站起来,对着片场中央的凯瑟琳喊道。 尽管如此,皮尔也还是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毕竟凯瑟琳身后有人捧着,这也是零演技的她能直接担任女一号的原因。 凯瑟琳有恃无恐,满不在乎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 劳拉伸出手指摸了摸嘴角,发现刚刚那狠命的一巴掌自己甚至被这女人打出了血丝。 这时,凯瑟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缓步走向她,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恨恨地说道: “我看你这副高冷的样子能摆到什么时候。” …… “!”这幕戏,皮尔第三次喊出了开始。 众人也都揪心地直勾勾盯着片场,有的被凯瑟琳之前的两巴掌吓到了,也有人是等着看这场好戏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凯瑟琳踩着高跟鞋疾步来到劳拉面前,扬起巴掌打算再次甩上,而看那副有些扭曲的神色显然是打算再趁此闹一番,完全没有要好好演戏的意思。 就在那巴掌快要招呼到劳拉脸上时,劳拉突然一掌挥掉了凯瑟扇来的手,接着如发了狂般一边哭喊着一边死命地捶打着凯瑟琳。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所谓的上流人士又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反正不管怎样我的命运都注定是痛苦的,那我索性就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去吧!这就是我的报复!” 全场都屏息凝视,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剧本之外的台词惊到了,而劳拉一向感染力十足的演技更是让他们震撼,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此时是身处片场。 而被劳拉狠命捶打着的凯瑟琳更是早就被吓傻了,直到皮尔喊了一声“cut!”后,众人才终于回过神来。 而伴随着那一声“cut”,劳拉也立刻收手,面色瞬间恢复平静,从衣服里取出手帕擦掉刚刚哭得满脸都是的凄惨泪痕,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改得好!”皮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人性都是复杂的,即使是反面角色,除了他们可恶的一面,也应该表现出他们可悲、脆弱的那面。” 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也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劳拉冷冷地睨了依旧傻在原地的凯瑟琳一眼,看似不经意地擦身而过时,学着对方之前那样凑到对方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地说道: “谢谢你先前的那两巴掌,给了我刚刚临场发挥的灵感。” 说完也不去看凯瑟琳的表情,径直走到片场一旁,重新披上呢子大衣休息去了。 …… “妈咪!” 就在劳拉刚刚坐下,打算继续拿出剧本看时,一个濡濡软软的童声传来。 抬起头,惊喜地看到迪诺居然来探她的班了,身后几步远处还跟着陪同保护的罗马里欧。 被厚厚的衣服裹得像个球的迪诺兴冲冲地朝着劳拉跑去,结果快跑到劳拉身边时,废柴体质再度发作,再次上演了左脚绊右脚这一高难度动作。 劳拉赶忙伸出手,险险地接住了儿子,然后顺势抱起让小家伙坐到自己的腿上。 这时,看清了迪诺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刚刚快摔倒时也是紧紧地护在怀里。 看那盒子的样子,应该是食盒。 猜到了小家伙的心意后,劳拉俯身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宝贝儿,来给妈咪送饭的吗?” 而迪诺没有回应,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手里一直护着的食盒递给劳拉,献宝似的眼中满满的小期待。 第35页 劳拉伸手接过,打开盖子一看,只见里面放着几块曲奇饼,颜色不太好,形状也有些奇奇怪怪的。 “这个……是我烤的,我让瓦莎教我的。”迪诺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翻卷着的睫毛也是一翘一翘的。 瓦莎是家族厨房里一位女点心师,劳拉很喜欢她做的曲奇饼。 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孩子居然观察到了她的喜好,而且居然动手做给她吃。 “可是,可是我做的不好……”迪诺害羞地低下头,左右手的两根食指小小地绞着:“和瓦莎做出来的不一样。” “哪有,很好吃啊。”劳拉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的确……不怎么好吃啊,糖放的太少了,几乎没什么味道。还有几块黑漆漆的,一看就是烤糊了。 但是,这是儿子做给她的,那就早已胜过这世间一切的美味了。 这个小东西,总是一次次地带给她感动。 鼻子酸酸的,止不住地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不同于刚刚的演戏,是真的想要哭。 拼命克制着,但是眼圈却已经红起。在外人面前无论把自己打造得多么坚强,儿子的一个小小的举动却总是能击溃她全部的防线。 而这时,迪诺注意到了母亲的脸颊上有红印,还有些红肿。 是刚才凯瑟琳那两个耳光留下的。 “妈咪,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刚刚化妆师姐姐,没有帮妈咪把妆上好。” …… 距离片场百米远,一个较为隐蔽的地下停车场,一辆最新款的法拉利跑车早已停在那里半天了。 戴着耳麦的恩佐双手抱臂坐在驾驶座上,听着百米外片场的动静,准确说是劳拉的动静。 今早出门前,他在劳拉的身上装了微型窃.听器。当然,是在劳拉不知情的情况下。 鸢色双眸中的神采混沌复杂,令人捉摸不透,更是不知这双眸子的主人在想些什么。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把车停在这里监听了这么久。 劳拉在片场待了几个小时,他就听了几个小时。 只是脸上的神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冷静到冷酷。 终于,手机的铃声分散开了恩佐的注意力—— “ciao~你委托的工作,已经解决了哦,加百罗涅九代目。” “不愧是你啊,里包恩。剩余的酬金,我会打到你账户上的。” “嘛,这个不急。不过这次暗杀的那两个人……呵,牵出了背后的不少事情呢,对你应该会很有帮助,所以建议你亲自来一趟吧。” “是吗……好,我知道了。” …… 第16章 晚饭时分。 加百罗涅家的餐桌上,气氛略有些诡异。 迪诺手有些抖地用刀叉切着盘中的食物,眼睛时不时地瞥向侧边主座上坐着的父亲,又不时可怜巴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母亲。 察觉到儿子的情绪,劳拉也微微地皱眉,眼角的余光扫向侧边坐着的男人。 一家三口一起吃饭这种事情对于加百罗涅一家而言……极其不正常。 虽然这些日子恩佐住在家里,只不过每日的作息是颠倒的,早餐时间窝在床上补眠,晚餐时间早就到外面各种花天酒地的场所玩通宵去了。 劳拉当然不会去管,而迪诺则是早已习惯了父亲不在家。 看到今天难得在饭桌上出现的恩佐,两人都吃了一惊,迪诺更是紧张得连刀叉都拿得哆哆嗦嗦的。 反观恩佐,倒是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照常切着盘中的煎鱼。直到实在受不了左右两边的一大一小不时投向他的探索的眼神,暴躁地突然间将手中的刀叉丢到了面前的餐盘里。 “噼里啪啦”的一声脆响,在空旷且安静的餐厅显得格外突兀。 迪诺当即被吓了一跳,直到收到劳拉安抚的眼神,才暂时安下心来。 劳拉亦放下手中的刀叉,扭过头看向恩佐,语气不咸不淡,态度却很坚决: “吃饭时,我希望你能够有点餐桌礼仪,不要给迪诺带来不好的影响,小孩子很容易跟着大人有样学样的。” 恩佐嗤笑着眯起眼,语气是满满的不屑:“那么,在餐桌上不停地窥视别人就是很讲礼仪了吗?” “我不停地看你是因为……”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落下风,劳拉反应相当迅速:“你,实在是太缺乏餐桌上应有的礼节了。” “哈?” “就比如你刚刚吃的这条煎鱼,吃鱼时不可以将鱼翻身,吃完上层后应该用刀叉将鱼骨剔除后再吃下层。还有,你之前取面包也没有遵循礼仪,应该左手取拿,右手撕开。” 语调平静且直接一口气说完,说完后劳拉也不去管脸黑了下来的丈夫,转而看向对面坐着的儿子: “迪诺,记住了吗,这样做也是对同桌共餐的人的基本礼貌。” “嗯,嗯。”向来是乖宝宝的迪诺也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被堵了一通,恩佐刚想发飙,却被突然走进餐厅的人打断了。 恩佐一脸诧异地看向这个时候来的家族首席律师阿尔伯特,并没有对对方的突然来访表现得有所不悦,只是有些烦躁地问道: “阿尔伯特,有什么事吗,这个时候来?” 一身正式西装的阿尔伯特一脸严肃的精英律师表情,并且带着毫不遮掩的长者姿态开口道: 第36页 “boss,我听管理您的私人飞机的人说,您今晚就要起飞去美国的拉斯维加斯?boss,不要太沉迷于豪赌了,您这样实在是让我有愧于先代boss的嘱托。” 听后,恩佐却是眉头一横,直接暴怒地把手旁的红酒杯“砰!”的一声摔碎到地上。 “烦不烦啊!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在这儿呆得这么多天我都快憋到爆了!” 阿尔伯特倒是不为所动,依旧公式化的口吻:“但是,boss,家族里还有不少事务……” 恩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看着办就好,别拿那些事情来烦我。” “好的,属下明白,定不辜负boss的信任。”阿尔伯特应完后,点头致意了一下便离开了。 待到餐厅里又只剩下一家三口时,劳拉看到儿子的餐盘里食物已经吃完了,便开口让迪诺先回自己房间去。 本就刚刚被暴脾气的父亲吓得不轻的迪诺在听到母亲的话后,立刻忙不迭是地一溜烟儿跑开了。 虽然跑的途中摔地两次还撞了次墙。 …… “你有话想跟我说?要说快点,我的飞机两小时后起飞。”双手抱臂,恩佐后仰靠着椅背问道。 “关于你私生活的事情,外面的报导我也看到过一些。我想说的是,你在外面不管是一掷千金地豪赌还是风流快活都行,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劳拉目光尖锐,语气亦是丝毫不退让:“但我希望你在迪诺面前能收敛一点,就像刚刚,我不希望在迪诺的潜意识里会有自己的父亲是个赌徒这种印象。” 听完劳拉的话,恩佐却是有些痞气地吹了声口哨,不屑地嗤笑:“他越是对我这个父亲没有好印象,不就越向你这个母亲靠拢了吗,这对你而言难道不是好事?” 听着这种没心没肺的话,劳拉强按下心中的怒火,“迪诺的抚养权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但也绝不会用伤害孩子的手段来获得。虽然你这个人的确恶劣又可恶,但我还是希望未来当迪诺长大后,回忆起自己的父亲时,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是能够给他力量的。” “哇哦,差一点就被你的话感动到了,演得不错。呵,上次在游戏厅里,我已经见识过你的演技了。”恩佐的嗤笑转为了嘴角挑起的赤.裸裸的嘲讽。 感觉跟眼前这个人根本没办法沟通,气火攻心的劳拉握紧了双拳,索性转回头闭上眼不再去看他。 而恩佐则是直接推开椅子,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犹豫纠结了半天,劳拉终于抱着豁出去的念头骤然间开口:“你要去拉斯维加斯玩乐,为什么事先完全没有提过?” “哈?我为什么要提,又为什么要告诉你?”恩佐笑得一脸恶劣,又转而一手按在餐桌上,另一手搭在劳拉坐着的椅子的靠背上,俯下身子凑近劳拉的耳边:“还是说……舍不得我走了?” 耳边感受到的热气,还有男人额前垂下的茶色发丝轻蹭着自己的肌肤,劳拉感到浑身一阵战栗。 但为了不被对方就这么各种拿捏,劳拉强装着镇定,愤然怒视着对方:“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想说,我们的离婚官司毕竟还在,你如果随便就这么行踪不定的话我和我的律师会很困扰。” “我知道,你请了那位年轻的大律师不二眀彦,把官司全权委托给了他。无所谓,他爱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爱收集什么有利于你的证据就怎么收集,我会很配合的。”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出最后那句话,“虽然你们仍旧不会有什么胜算。” “是吗,你别太得意。”劳拉亦是气势丝毫不减地强硬回敬。 只是话音刚落,恩佐突然低下头吻了劳拉那仿佛在燃着火的眼睛一下,又迅速抬起头,在劳拉陷入那一瞬间的震惊中还没有回过神时。 “你的这双碧眼的确很漂亮,尤其是这样子倔起来的时候……当然,还是做的时候更迷人一些。”轻浮地语气配上嘴角轻浮的弧度。 说完后,也不等劳拉反应便转身离开。 只是一边走出餐厅,一边背对着劳拉竖起左手的食指晃了晃:“如果你现在拿餐桌上的刀、叉丢我的话,我会告上你一条恶意伤害罪,离婚的官司会对你不利哦。” 怒瞪着男人嚣张的背影,劳拉恨恨地放下了刚刚一时冲动之下手中拿起的刀叉。 然后取出手帕,粗暴地擦着自己那刚刚被他亲到的左眼,像是想要清除掉对方留下的什么痕迹似的。 她曾经看到过这么一段话,当一个男人亲吻一个女人的眼睛,代表他愿意为爱牺牲,不惜一切地追求心中的爱人。 而那男人刚刚那种轻挑的态度和作弄的意味,简直让她恶心! 那句原本实在按捺不住想问的话,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你要离开多久,迪诺生日前,能回来吗? …… 深夜,隐蔽的停机场。 彭格列门外顾问cedef首领的私人直升机正在进行着飞行前的准备。 驾驶座上,沢田家光调试着各种操作仪表,“虽说你老婆是影后,但我觉得论演技你也不差啊,恩佐。” “呵,阿尔伯特那帮老东西巴不得我不务正业,把家族各项事务的决定权都丢给他们,我当然要让他们‘放心’啊。”单手支着头,鼻梁上架着的黑超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出此刻恩佐是什么神情。 第37页 “不会露馅吧?”想到好友的处境,沢田家光不禁皱了皱眉:“没想到连管理你私人飞机的人都已经被那些元老们控制了。” “就让那些老家伙继续以为他们的手下载着‘我’飞往拉斯维加斯去吧。”边说着,恩佐边习惯性地取出了风衣口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我请了一位幻术师来打掩护……虽然那幻术师要价确实贵得离谱。” “你也不要操之过急,从第六代首领起,加百罗涅boss的权力被架空了六十年,不是你这六年暗中的一系列动作就能轻易逆转的。还有……”沢田家光一把夺过恩佐手中的烟然后掐灭,“飞机上抽烟你疯了啊,想机毁人亡也别拉着我一起!” 恩佐低低地笑了笑:“放心,我的性取向正常,你为我殉情的话我会死不瞑目的。” “……我果然还是好想揍你啊。”沢田家光努力压抑着嘴角的抽搐,“劝你少抽几根烟,老烟枪,再这么抽下去的话等着成短命鬼吧。” “那你到时别忘了每年去我坟头祭上几束花,要是墓碑前一直空荡荡的显得我人缘多差啊。” “嗯,到时候我就洒一堆罂粟花到你坟前,让你在三途川里慢慢抽。” “啊,多谢。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去希腊的克里特岛吧,里包恩还在那边等着。” …… 第17章 “ok,pass!今天就拍到这儿。” 片场,伴随着皮尔导演的一声指令,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剧组众人也都纷纷收工。 劳拉也迅速调整回脸上的表情,从剧情演绎回归现实生活,到一旁的化妆间去卸妆。 这部戏参演的部分今天她已经拍完了,本身就不是非常重要的角色,所以也就没有多少戏份。 从明天起,她就又要开始到处“讨”通告了。以前是她挑通告,现在是通告挑她,还不一定愿意挑她。 “哎,今天凯瑟琳怎么没来,一直用的都是替身?” “你不知道?听说咱们那位女主角接了一部戏,打算去冲两个月后的意大利年度电视剧的大奖。” “不是吧?还来得及吗?” “反正凯瑟琳就是拼了想拿个奖,好在影视圈尽快站稳脚跟。听说那部电视剧投资方是下了大手笔,凯瑟琳已经坐飞机连夜赶去美国的拉斯维加斯拍戏了。” 听着化妆间里其她女演员的谈论,劳拉原本懒得理会,但听到“拉斯维加斯”后还是不禁怔了一下。 思绪不觉间飘到了那个男人身上,一走就音讯全无。她问过家族里的那些高层,结果那些高层告诉她,恩佐动不动就飞去世界各地玩乐早已是常事了,玩多久完全看心情,小半年不回家都是有可能的。 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上那个被重点标记的日期——2月4日。 距离迪诺的六岁生日,还有两个月。 她感觉得出来,虽然迪诺很害怕恩佐,但内心也和其他小孩子一样,渴望得到父亲的关注和宠爱。甚至因为恩佐对他从小到大的漠视,他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渴望父亲的爱。 虽然对那个男人没有丝毫的好感甚至称得上厌恶,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到时让他回来给儿子过生日,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 她不想让迪诺的童年有太多的遗憾。 …… 待到劳拉离开化妆间,准备和剧组的人道别然后离开时,却突然被皮尔叫住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皮尔先生?”劳拉礼貌地询问。 不管怎样,她是非常感激皮尔的,感激他给她这次出演的机会,也感激他在剧组里对她的照顾。毕竟人们总是更愿意锦上添花,能够雪中送炭的太少。 皮尔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明片递给了劳拉。 “劳拉,这位盖洛先生是目前意大利电视剧圈里相当有名的导演。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拍一部电视剧,但是女主角的表现让他非常不满意,原本已经拍完了,但盖洛先生硬生生把女主角的戏份全部剪掉了,想要另找人重新拍,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向他推荐了你,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联系他。” 一瞬间,心头划过了一丝惊喜,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但随即,劳拉也冷静理智了下来: “他会愿意让我来出演吗?让我这么一个过气多年又□□缠身的女演员来演,说不定会毁了他这部心血之作。” 皮尔却是摇了摇头:“我了解他,比起这些,他更担心一个演技无法达到他要求的主演会毁了他对艺术的追求。而我也相信,你的演技一定会令他满意。” 手中拿着那张名片,凝视了片刻,劳拉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会试着去打动他的。谢谢你,皮尔先生。还有……皮尔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讲。”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我现在这种状况,要知道有不少导演根本就不敢用我。”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会不会太过直接,“抱歉,我这人说话做事太直率。我没有要怀疑你的好意的意思,只是很好奇。” “劳拉小姐你的性格从过去起就是如此啊。”皮尔对此并不介意,只是缓缓而认真地开口:“还记得以前我们在一个剧组共事时吗,我只是大导演身边的助理,那时能力也算不上突出,可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甚至随时都会被换掉的人员。但是,劳拉小姐你那时却对我关照有加,让我感觉到了和对其他人时一样的尊重。让我觉得你对我也好,对大导演也好,我们是平等的。像你这种级别的大明星能够做到这般的,除了你外我再也没有遇到过。” 第38页 一瞬间,劳拉有些怔然,只是随即得体地笑了笑: “无论怎样,再次谢谢你,皮尔先生。” …… 转过身,向片场外走着的劳拉心中百感交加。 刚刚皮尔的那番话,让她感受到的不是“好心终会有好报”的欣慰,反而她再一次认清了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幼稚。 想要在这个圈子里有所成就,仅仅有实打实的演技是根本不够的,还需要其他的多种手段或者说是心机,这个圈子的性质决定了这种生存方式。 但过去的她是那么的我行我素,只想着按着自己的意志来就好。 就像刚刚皮尔说的那样,在剧组里谁也不有意去讨好,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人……听起来多高尚啊,但在这个圈子里这种行为其实是一种“任性”,蠢得任性。 而她的这种任性其实全都是社幸一为她换来的,他为她处理好了这一切。她被他保护得太好,甚至被保护得不谙世事。 所以有时候想想,自己当初落得那么惨,会不会其实完全是社幸一离开后,失去了保护后自己“任性”地作出来的? 心情复杂地走出了片场,只见迪诺已经由罗马里欧带着在等她收工了。 立刻收拾起自己全部的情绪,将兴冲冲地扑向她的儿子一把抱起。 其实说起来,她一觉醒来后失去了过往六年的记忆,她的心智与阅历所打造的心理年龄其实只有十七、八,还停留在失忆前的状态,不过是个半大的女孩儿。 但是就这么接受了自己成为了母亲的这个现实,决心承担起这份责任后,却令她一夕间长大了,成熟了太多。 也许有时,一个人的成长真的就在一瞬间。 “谢谢你,宝贝儿。”亲了亲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蛋。 而年幼的迪诺自然还理解不了劳拉的这声“谢谢”里包含着多少深情与感激,只是单纯地以为母亲是很开心他来接她下班。 然后也冲着母亲咧嘴笑了,有点小傻气。 …… 让罗马里欧过一会儿再来接他们,劳拉带着迪诺现在市区逛一下,母子二人一起散散步。 雪后的巴勒莫格外宁静,暮色时分,华灯初上。街头路灯昏黄的光线映在皑皑白雪上,显出一份独有的安详。 因为大雪天的缘故,街上没什么汽车,甚至连行人都很少。 劳拉牵着迪诺的小手,放慢了步调,带着迪诺慢慢地走在街上,雪地上留下了一大一小的一串脚印。 走着走着,劳拉突然松开了迪诺的手,在迪诺疑惑而略带恐慌的眼神中,鼓励他自己走走看。 知道自己有多么废柴的迪诺连连摇头,不停地伸着手想让母亲继续牵着自己。 “迪诺,你已经快六岁了,勇敢一点。”耐心地劝着一向怯懦不自信的儿子,劳拉碧色的眼眸中是满满的鼓励和温暖;“加油,妈咪就在前面看着你。” 终于,迪诺弱弱地“嗯”了一声,尝试着迈出第一步。 劳拉就在迪诺的前面倒着走,边走边笑着为迪诺加油。 浑身上下被裹得厚成球的迪诺小心翼翼地在厚厚的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迈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像只笨笨的小乌龟。 小乌龟慢慢地向前进,然后……摔了个四脚朝天。 看着没走几步就“啪叽”一声摔倒在雪里,小胳膊小腿努力在雪里挣扎着的儿子,劳拉压下想冲上去将儿子扶起的冲动,只是鼓励儿子自己站起来。 胳膊腿在雪里蹬了半晌,迪诺终于靠自己的努力站了起来,鼻头都红红的。 接着,继续走几步摔几步。只是每次走的距离,不知不觉间变长了。 又摔了一跤,已经快摔习惯了的迪诺重新站起的速度明显快多了,甚至还用小手给自己拍了拍刚刚摔倒时衣服上沾上的雪。 这时,马路对面一串银铃般的欢笑声引来了母子二人的瞩目。 只见对面的街道上,一个和迪诺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也在独立地深一脚浅一脚努力向前走着。小男孩的前方,倒着走的母亲用微笑和加油鼓舞着小男孩勇敢地向前进,而小男孩的后方,跟着走的父亲则是默默地护着儿子,也为最前方倒着走的妻子指路。 一家人其乐融融,一串串的脚印伴着一路的笑声。 劳拉转回头,只见迪诺愣愣地看着对面街上的那一家三口,小手的食指放到了嘴里小小地唆着,漂亮的鸢色双眸中是满满的羡慕。 看到儿子的神情,劳拉心中止不住泛起溢出一份心酸。 止不住又想到了儿子的父亲…… 那个男人,说真的,她看不透他,她甚至完全看不出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有一点她是很确定的,他的心中并没有他们母子的位置。 …… 第18章 “您的意思是……要申请调查取证恩佐的财产状况?” 常去的那家高级西餐厅的包间,基本上成了劳拉和不二眀彦固定的碰头地点。 而今天不二眀彦约她出来谈的,是有意要对恩佐的财产问题进行调查,以此来为劳拉争取最大的利益。 劳拉在听了自己的律师的话后,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他分我多少财产我无所谓,我也没想过靠着离婚从他身上捞走多少钱,我在乎的只是迪诺的抚养权。” 第39页 保持着专业律师特有的冷静,不二眀彦解释着自己的用意: “劳拉小姐,您应该也很清楚,想要对付加百罗涅九代目这样身份的男人,您的手头并没有多少筹码。您的儿子是目前加百罗涅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加百罗涅家族绝对不会轻易让您把迪诺带走的。所以,我方提供的证据,必须要对加百罗涅先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才有可能逆转这种局面。” “实质性的伤害?” “是的,据我这段时间各方面资料的收集,我觉得……加百罗涅先生的财产状况中有不少问题。虽然这对于一位黑手党人士无可厚非,但我们可以借此来做些文章。况且,您二位婚前完全没有签署任何财产协议。” 大致明白了不二眀彦是想要查清恩佐财政上的老底来寻找能够利用的漏洞,而她如果这么做,某种程度上而言等于是要去“扳倒”她的丈夫,和他彻底撕破脸皮。 呵,这其实也……无所谓吧,毕竟他和她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情分可言。 “我明白了,那么,不二先生,您要怎么调查,需要我配合些什么吗?” “按理说调查他人的财产情况是需要向法院进行申请的,但碍于您丈夫的特殊背景,这方面最好还是不要走法院的程序。嗯,我觉得……既然您说加百罗涅先生在第一次和您提到离婚时曾说过要把财产分您一半,所以我想他对这方面应该不会太在意,所以不如您直接向他申请调查权。” “这,他会答应吗?让我直接去调查他的财产?”劳拉皱了皱眉,觉得这不太现实。 不二眀彦却是抿了口咖啡后笑了笑:“也许他会同意呢?” 劳拉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毕竟鬼知道她那位丈夫整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说不定还真脑回路清奇地答应了。 思及此,看了下现在的时间,劳拉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等待了半晌,终于被对方接起。 在手机那头发飙责难前,劳拉率先开口: “现在拉斯维加斯那边应该是凌晨两点吧,赌场的红火时段,赌得正尽兴时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说着道歉的话,却完全没有要表达歉意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嘲讽和挑衅。 而恩佐的口气也相当不佳:“知道还这个时候打给我,有话快说!还有一桌赌局在等着我。” “放心,我就一句话的事儿,耽误不了你什么。关于你的财产情况,我的律师想做个调查,关系到我们的离婚官司,不知你这个当事人是否允许?” “你要调查直接找蒂莫西就行,他是加百罗涅家的财务总管。” 不耐烦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后,恩佐便直接挂断了通话。 对着被对方干脆利落挂掉的手机,劳拉咬了咬牙,撒气似的地往桌子上一丢。 “如何,劳拉小姐,您先生同意了吗?” “嗯,他让我们直接找家族的财务总管。” …… 早已有所准备的不二眀彦直接和劳拉一道回了加百罗涅总部。 回去的路上,性格向来敏感的劳拉问了不二眀彦,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恩佐不会拒绝,所以才这么成竹在胸的。 不二眀彦只是依旧带着很绅士的笑容回道只是运气不错罢了。 她的这位律师毫无疑问带给她很大的安全感,她百分百信任他的能力。只是他总让她觉得,他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吧,总觉得他瞒着自己不少事情。 回到总部城堡后,劳拉当即便去了蒂莫西的办公室,说明了来意。 “不,这是不可能的,作为加百罗涅家族财务负责人的我绝对不允许。”蒂莫西直接一脸义正辞严地拒绝。 劳拉双手抱臂,下巴微抬,拿出十足的气势回道:“但是我是经过我的丈夫同意的,他是这个家族的首领。所以我不是来和蒂莫西先生你商量这件事情,只是告知你一声,请你配合协助生。” 蒂莫西仍旧没有表现出要退让的姿态,反而转去拨通了恩佐的电话。 在和恩佐确认了劳拉的确是得到其允许后,蒂莫西还没来得及开口“劝”恩佐收回决定,便被恩佐隔着电话一通臭骂乱吼。 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连站在一旁的劳拉和不二眀彦都听到了电话里恩佐对于家族里今天不断给他来电话打扰他在赌场尽兴的暴怒。 在恩佐那头摔了电话后,蒂莫西满脸的无可无奈何却又火气无处发泄的忿忿表情,小声喃喃咒骂了几句,大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意思。 这时,不二眀彦上前一步,语态得体却又不容拒绝: “请不要过度警惕,蒂莫西先生,我的调查只是为了确保我的委托人劳拉小姐的利益,仅此而已。” …… 希腊克里特岛—— 一家海滨旅馆,靠着窗边倚墙而站的恩佐将刚刚挂掉的手机随意地丢到了手头的桌子上。 然后又再度看向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报纸,那篇还没有看完的,刚刚被蒂莫西一通电话打断的报导。 “劳拉.佩尔森确认将担任盖洛导演正在拍摄的电视剧的新任女主角,当红新星凯瑟琳则已赴拉斯维加斯出演另一部大投资电视剧的女一号。两部电视剧均将冲击意大利年度电视剧大奖,两位女主角或有望争夺最佳女主角奖项。据传,二人前段时间曾在一个剧组共事过,合作期间发生了诸多矛盾,有目击者称劳拉片场情绪失控殴打凯瑟琳。昔日影后复出之路并不顺畅,且据传其离婚在即,在事业与情感的双重巨大压力之下已出现心理及精神疾病……” 第40页 后面写的是什么,恩佐懒得继续看,反正无外乎都是一些对劳拉的恶意言论,随手便将报纸也丢到了桌子上。 想也知道,这篇报导大概是那个叫凯瑟琳的女人买通了这家报社的编辑从而撰写出来的。 看日期,这是前两天的报纸了,是旅馆的清洁人员漏掉的,这个房间上一个客人留下的。 而报导发出后,作为被攻击一方的劳拉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你是傻子吗?一点都不回击?”恩佐斜睨了被他丢到桌子上的报纸一眼,自言自语着。 想起那日他监听到的劳拉在片场借更好地表达艺术追求之故而还击凯瑟琳的事情,恩佐的表情略有些纠结,和迪诺在为甜点时间布丁和蛋挞只能选一样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有时候他觉得他那位妻子像朵带刺的玫瑰,谁招惹她的话她就会用她的专长狠狠地还击,有时候却又觉得她也真够能忍的。 如果他是现在才认识她的话,说不定还真会对她有那么点欣赏。 但是…… 双眸危险地眯起,用极佳的视力睨向报纸上“劳拉.佩尔森”这个名字,准确说是“佩尔森”这个姓氏。 哼,不过也真够虚伪的,故意不去用“加百罗涅”这个姓氏,装什么清高。 当初费尽心机,不就想从他这里得到“加百罗涅”这个姓氏吗。 脑海中,七年前的一幕幕闪过,恩佐嘴角勾起的笑意也更冷。 又瞄到报纸上“拉斯维加斯”这个地名,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还顺利吗,毒蛇?” “哼,你给的酬劳决定我的工作质量。还有,叫我玛蒙,不要再叫那个没财运的名字。” 手机那边传来的是一个听起来相当稚嫩的声音,简直像个婴儿。 “在你担任我替身期间,我希望你能再做一件事。放心,身为雇主的我会增加酬金的。” “什么事?” 只要有钱,玛蒙向来相当好说话。 “就是……” …… 刚刚挂断手机,沢田家光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在和谁讲电话?”沢田家光随口问道。 恩佐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示意沢田家光别在意。 他和毒蛇有过约定,不暴露毒蛇彩虹之子的身份,交易双方的基本礼仪他还是愿意遵守的,这样才能合作得更长久。 而沢田家光也没有再问。太清楚这位相识多年的老友的性格了,如果恩佐不愿说的话,那谁都别想撬开他的嘴。 把手机收回风衣口袋,恩佐也问起了正经事:“有什么情况了吗?” “那艘货船马上就要到达他们的私人码头,里包恩已经在那个港口等着了。我们也过去吧,随时都可以动手。” “对了,家光,他们那艘船上……装载有不少易燃易炸物吧?”恩佐突然玩味地说道。 “没错,你又想干什么?”沢田家光的神情,严肃中又带着丝无奈。 叼着刚刚被点燃的香烟,吞云吐雾地呼了一口后,用极具诱惑力的嗓音说着残忍冷情的话,□□一般: “你说,如果直接来一场大爆炸呢?那艘船连同那个私人码头一起……我啊,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赏蒂莫西得知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走私码头被毁掉时的表情了。” 接着发出了一连串阴冷诡异的笑声,饶是身为彭格列门外顾问首领的沢田家光都感到有点瘆。 就在沢田家光准备回句什么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不是常用的那只,而是代表着表世界身份的另一只。不是新任cedef首领,只是单纯作为“沢田家光”这个男人。 拿出一看,原本还一张标准黑手党严肃脸的沢田家光瞬间乐成了一朵花,看上去还傻兮兮的。 “奈奈,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给我,日本那边天还没亮吧。” “呜呜,奈奈你居然专门为了挑我傍晚刚刚下班的时间而凌晨起床,好感动……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对身体不好啊。” “啊,一会儿……呃,对对对,晚上要加班,要和我石油公司的同事一起去海里挖掘一处新发现的油田。” 脸不红心不跳地用着蹩脚理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且直接忽略掉恩佐那嫌弃的眼神以及“别拖我一起下水”的表情示意。 “嗯嗯,奈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别担心我。圣诞节的时候我就回日本看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奈奈,我爱你!等着我回去!” 恩佐满脸无语地看着对着电话吻个不停的沢田家光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嗤笑了一声: “是那个被你藏在日本的小女友吧?真是的,你打算瞒她瞒到什么时候?” 沢田家光从刚刚的痴汉样恢复到了平时的精英脸,语气是无可置疑的坚定与深沉: “如果可以的话,我永远都不希望奈奈窥探到黑手党的世界,哪怕只是一角。她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姑娘,她就应该生活在阳光下,我也会拼尽全力守护她的纯真和善良。” “你这话如果让黑手党界里其他的人听到了,该被笑天真的人就是你了。”恩佐对此相当不以为然。 “我知道这种想法在我们的圈子里看来很可笑,但为了奈奈的话再傻的事我也会去做。她是我心中最大的温暖,值得我去守护一世。”发自肺腑的深情话语,只是随即眼皮一耷拉,语调也变得懒散了几分:“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吗,你这种家伙是不会懂的。对了,话说,圣诞节你就算不回家,好歹也寄个礼物给老婆和孩子吧……就算你不想给劳拉寄,总要给迪诺寄一个吧,怎么说也是你亲儿子。” 第41页 “礼物?”恩佐喃喃着。 边说着边推开门向外走,只是从神情看不出他在思索什么。 “对了,恩佐,还有就是我之前给你提过的,帮我要一张你老婆的签名,我要带给奈奈当圣诞礼物……嗷!” 话音刚落,恩佐便直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让后面也正准备出房间的好友撞了一鼻子。 啧,让他去管那女人要签名……开什么玩笑。 第19章 希腊克里特岛。 夜幕中,满载着易燃易爆危险原料的货轮缓缓驶入隐蔽的私人港口。 水面风平浪静,非常适合船只靠岸停泊,一切看上去都相当顺利。 而就在下一刻,“轰!”的一声爆破巨响,火光冲天,硝烟弥漫中,货轮连同码头被一起炸毁! 现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几个幸运儿,还没来及回神反应过来究竟出了什么事,便一个个地全都瞠裂了双眼倒下了。 有人从后方射击了他们,一人一枪,直中要害。 暗夜笼罩中的山崖上,树影掩映间,一个暗黑的身影一派悠闲地站在那儿。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持枪朝着下方射击,枪枪致命。 当看到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惊慌转过头向着枪源处望去时,被黑色墨镜遮挡住的鸢色眼眸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淬上了几分毒意。 欣赏了一秒那个蒂莫西的心腹手下惊恐的表情,恩佐唇角微挑,极富磁性的嗓音配上本就自带情调的意大利语,满满的诱惑感: “arrivederci……” 道别的话语,永远的道别。 扣动扳机…… 下一秒,那人的心脏处一片殷红,在衬衣上蔓延开来,缓缓倒地。 “够狠的啊你,虽然他们都是蒂莫西一派的,但好歹也算是加百罗涅家的成员。” 一旁站着的里包恩如是评论着,只是话语很平静,倒没有任何职责的意味。 “呵,如果换成那位彭格列九代目的话,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感化敌对者吧,毕竟是黑手党首领中有名的保守派。”恩佐意味不明地喃呢着,只是随即语气一变:“但是,我啊……” 下一刻,左手突然抽出一条野马鞭,燃起大空火焰的野马鞭挥出,粉碎掉了向他射来的子弹! 左手背上露出的象征着加百罗涅家族首领的纹身仿佛也被大空火焰映得泛着不容侵犯的荣光。 子弹被粉碎的瞬间,身为世界第一杀手的里包恩也当即拔枪,一枪毙掉了蒂莫西这边暗处保护贸易的狙击者。 “我啊,可做不到这般宽容。在加百罗涅家只有两伙人,我,以及各派系的敌人。”恩佐冷冷地笑了笑,“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一个被后人讴歌的伟大首领,我只要完成我所想之事就足够了。” “你是个标准的黑手党。”里包恩拉了拉头顶绅士帽的帽檐。 收回野马鞭,把玩了下右手里的最新款手.枪,语气中满满的耐人寻味之意,“但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boss。” “喂,恩佐……”这时,沿着山崖上密林间的小径缓步向这边走来的沢田家光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恩佐,“你已经不需要死气弹或者死气丸之类的辅助工具就可以点燃大空火焰了吗?” 他刚刚有看到,恩佐抽出野马鞭的瞬间,鞭子直接燃起了橙色的火焰。 恩佐耸了耸肩,示意是这样没错。 “……”彭格列年轻的狮子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之后爆发而出:“那你还让我下去用大空火焰一次性燃爆那艘货轮干吗!你自己直接上不就好了!” 恩佐打量了浑身湿漉漉的沢田家光,笑得一脸气人:“我可不想大冬天的弄得自己一身湿,而且还是深更半夜的。” “……里包恩,别拦着我,我要揍他,我今天一定要揍他。”向来豪爽的沢田家光被眼前这位损友逼得牙根直痒痒。 配合着自己二头身的婴儿体型,里包恩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其实是某人从小就怕冷吧,每次一到高于北纬五十度的地方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直接冬眠掉。” 这倒真的是看起来刀枪不入的加百罗涅九代目身上少有的弱点,怕冷,相当怕冷。 以至于当年得知他奉子闪婚时,这帮损友的第一反应既不是“你怎么突然结婚了!”也不是“你居然要当爹了!”,而是“你孩儿的妈居然是北欧来的?!” 希腊的克里特岛虽然位于即使是冬天也比较暖和的地中海,但大晚上的湿一身水对于恩佐这种怕冷的人也是绝对不情愿的。 而恩佐则是左手手指勾着刚刚摘下的墨镜转了几下,走上前去,右手拍了拍沢田家光的肩膀: “想要送你的小女友一份圣诞惊喜,总得付出点什么,你说是吧?” 怔了一秒钟后,反应过来的沢田家光立刻兴奋不已: “你是说……你老婆的签名吗!” “不想要算了。” “当然要!不过……你真的要去管你老婆要吗?” 说真的,有这么一瞬间,沢田家光还真被兄弟情义感动到了,毕竟恩佐和劳拉之间的关系他还是清楚的。 而恩佐的下一句话……呵呵,他真是想多了,狗屁兄弟情!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我怎么会去求那个女人。”恩佐撇了撇嘴,语气模棱两可:“反正我肯定能给你弄到就是了……当然,实在没弄到的话也别怪我。” 第42页 沢田家光嘴角止不住抽搐了下,瞥了对方一眼:“那你圣诞确定不回家吗?” “不回,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而且……”恩佐停顿了一下后,笑得有点诡异:“如果我现在就回家的话,说不定有人会拎着菜刀迎接我。” 当然,前提是那女人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真的不是在演戏的话。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讨厌她。 说完,便起身率先离开了。 沢田家光转过身望着损友的背影,皱了皱眉,拔高了声音问道:“喂,你这混蛋又干什么好事了?” “你猜。”摆了摆手,留下个不着调的答案。 …… 待到恩佐离开后,里包恩却是突然开口,黝黑硕大的婴儿眼瞳看不出里面蕴藏着什么: “他迟早得玩脱,在感情上。” “哈?什么意思?”三人中实际年龄最小的沢田家光对于男女感情之类的事自然是不如里包恩这么老道。 “他对劳拉的态度明显变了。”里包恩天真的笑容里满满的深意,“如果他真的不在乎她,彻彻底底厌恶她的话,他会像过去这些年一样视她为无物。” 懂了点什么的沢田家光迟疑地说道:“你是说,即使他现在对劳拉做什么使绊子的事……也是出于对她有兴趣?” “嘛,可以这么理解吧,或者说他想极力否定些什么。” “啧,反正那混蛋的思维我从来都搞不明白,疯子一个。” …… 加百罗涅家族总部—— 加百罗涅家的小少爷不开心,很不开心。 手边一只行李箱,劳拉心疼而又无奈地看着抱着她的大腿不愿意松开的迪诺那委屈难过的表情,只能尽可能地顺抚着儿子那头毛茸茸的金发。 她通过了盖洛导演的试镜,将出演那部电视剧的女主角。 那部剧不算很长,但是女主角的戏份需要全部重拍,再加上原定圣诞节后就要播出,所以时间相当紧。 为了尽快赶完并保证高质量,她和盖洛导演商议后决定她直接住到片场,昼夜赶工来完成。 所以,她必须要离家去拍摄地米兰,高强度地工作最少三周。 她当然很舍不得儿子,她从来没有跟他分别过这么长时间,而且儿子现在非常依赖她,她的离开甚至会抽离他的安全感。 但是,这次机会难得,是她复出之路上非常重要的一步,她不能轻易错过。 再加上凯瑟琳对她的处处挑衅以及媒体对二人争夺即将到来的意大利年度电视剧大奖的各种渲染,都容不得她选择逃避。 她骨子里仍旧是一个不愿轻易服输的人。 而且…… 想到今早看到的娱乐新闻头条,心中就一阵窝火。 “凯瑟琳拉斯维加斯拍戏期间搭上新金主,该富豪疑似劳拉的涉嫌黑手党背景的丈夫”、“劳拉与凯瑟琳的战争再度升级,涉及到感情层面”、“劳拉将离婚之言已传许久,凯瑟琳有望借此机会上位”、“劳拉恐遭致命打击,事业、家庭彻底两空”。 配上的抓拍照片里的那位男主角虽然模糊不清,但稍微熟悉点的人都能认出来——恩佐.加百罗涅!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和恩佐的夫妻关系根本就是名存实亡,他爱怎么乱来就随他去,但他搭上的却是凯瑟琳,鬼才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论给她砸台子这种事,他还真是比谁都积极啊。 不过,她现在真的没有太多的心思分给这个怎样都要跟她过不去的男人。 “迪诺,妈咪圣诞节的时候一定回来,并且会给你准备礼物好不好。” 尽量用小孩子都向往的“圣诞礼物”来诱惑儿子,耐心地商量安抚着。 而迪诺却是扬起小脑袋,小脸皱成了满是褶子的小包子:“那我和妈咪你一起去,好不好?” 当然……不好啊,劳拉对此也很无奈。 且不说剧组有剧组的规定,光是接下来三周高强度的超负荷工作就已经让她自顾不暇了,哪还有精力来照顾他。 但是,她要是直接这么说的话,儿子虽然会立刻放开她,但会更难过,因为他觉得他会是她的困扰。 虽然这孩子许多地方都笨笨的、有些迟钝,但心思却是异常的敏感和脆弱。 “你明年就要六岁了,要上小学了,马上会要和你幼稚园里的小朋友们分别了,你不想再和他们多相处一些日子吗?也许你们以后很难再见面了。爱丽丝、希尔、卢卡,他们都是你的好朋友,不是吗?以后分开了,你不会想他们吗?” 蹲下身子,与儿子额头碰额头,从另一个角度说服着儿子。 而迪诺愣愣地想了半晌后,终于认真而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我还想和他们玩。” “那,就好好珍惜还能和你的这些好朋友一起玩的时光吧。放心,圣诞节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 “那……父亲呢?他也会回来吗?”迪诺小心翼翼地问着,有些颤抖的声音里隐含着几分小小的期待。 而一提到那个男人,劳拉就一阵心塞。 那男人估计连儿子过生日都不会回来庆祝,圣诞节……呵呵。 实在不行的话,她到时就再准备一份礼物,说是那男人送的算了。 …… 此时,希腊—— 第43页 “对,对,就是这样,就按照我说得那样订做。” 一家专品定制店里,恩佐一边在一张草图纸上圈圈画画,一边交代着工艺师制作时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那天沢田家光提了一句后,给儿子送圣诞礼物的事就这么莫名地被他记在心上了。 只是和这家店的工艺师沟通时,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诡异的弧度。 随便一瞥,看到了放在柜台一旁的那张娱乐新闻报,看到今日报纸的头版头条后,心里又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个想法……要不要,也顺道送那女人一个圣诞礼物? 这么想着,嘴角本就噙着的诡异的笑意也变得更加鬼畜。 第20章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会过得异常快,甚至会觉得怎样都不够用。 连续三周的高强度拍摄,每天只有四个小时的睡觉时间,拍摄时还需要展现出极佳的状态。劳拉纵然演技没的说,但体能终究还是难以跟上,完全是精疲力竭。 只能偶尔抽个难得的空隙跟儿子通个电话,只是每次说不了几句话,她便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时把迪诺吓了一跳,急得赶快让罗马里欧打电话到剧组询问出了什么事。当确定劳拉没什么大碍,只是太过劳累后,才被罗马里欧哄了半晌停止哭泣。 之后,每次通电话,迪诺都只是简单地说句他今天过得很好以及爱她,唯恐耽误劳拉宝贵的休息时间。 而每天儿子那几句简单的问候,也成了劳拉坚持撑下去的动力,也是她消除疲惫、满血复活的特效药。 至于外界媒体的风评,她更是没心情也没精力去理会,其实无外乎都是凯瑟琳各方面的挑衅。 她在这部电视剧中扮演的是一个单身母亲,隔着个大西洋的凯瑟琳得知后明枪暗箭地评论——“她目前的身份,演这种角色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 上次在一个剧组共事时,她就看出了凯瑟琳的演技是怎样的……标准花瓶一个,根本没有所谓的演技可言。 虽然她很鄙夷这种艺人,但这也是在娱乐圈名利双收的一种生存手段。 至于凯瑟琳现在在拉斯维加斯和那位“神秘富豪”打得火热的各种绯闻……她直觉恩佐是故意找她碴给她添堵的,或者说是想要羞辱她。好歹是一个黑手党大家族的首领,她不觉得恩佐的品味真的会低到去看上凯瑟琳那种女人。 ……但那男人向来脑回路清奇,谁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终于,到了12月23号这天,疯狂进击了三周的剧组终于要收尾了,只剩下最后几场补拍剧目的劳拉也得以喘了口气,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换下剧服,退到场边喝了口水,打算坐到躺椅上小眯一下的时候,手机却是突然响了。 是不二眀彦打来的。 不二眀彦告诉她,他查出了加百罗涅家财政上的不少问题,甚至还有不少隐蔽性的危险财产。调查期间身为加百罗涅财务总管的蒂莫西原本一直用各种手段试图阻止,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其它紧要事,慌张转移精力去处理,无暇顾及他的调查。 法律问题上的事她是不太懂的,总之全权交给不二眀彦处理就是了。 互道了一声预祝圣诞快乐后,便结束了通话。 从工作的纷扰中走出,回到家庭生活……面对的依旧是一团纷扰。 不过纷扰中令她惊喜的是,简单的午餐过后,迪诺居然来看她了。 …… 抱起了快一个月没见的小家伙,在被冻得有些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就是觉得儿子似乎又长高了点。但拎起来抱几下,感觉还是瘦瘦弱弱的,一点都不强壮。 跟着迪诺来的一众保镖团,罗马里欧开口解释:“昨天少爷他知道夫人您今天差不多就能收工后,就吵着今天要来看您,接您一起回去,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啊。” 今天他们可是飞机一降落米兰,就被小少爷兴冲冲地赶着带他到片场了。 而迪诺的到来,自然也引起了剧组里其他人的注意。 高压工作了这么久,终于得以喘口气,剧组里的工作人员也都满满好奇地过来逗这个小正太。再加上小迪诺精致可爱的小脸、濡濡软软的童声,自然是让大家心花怒放,一个个工作时的精英都变成了怪蜀黍怪阿姨。 性格比较内向怕生的迪诺一开始怯生生地躲到劳拉怀里,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搂着劳拉不松开。后来在劳拉的鼓励下,才渐渐放开胆子,软萌软萌地向着剧组的工作人员打招呼。 而劳拉也特意让罗马里欧一众人在外面等着,在外面保护迪诺。 她明白儿子身份特殊,且目前尚不具备自保能力,走到哪儿都得有人看着是人之常情。但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能尽量让儿子的童年多一份普通人的快乐,能让他感受到,他也可以做一个正常简单的小孩子。 看着同事们在逗迪诺玩,劳拉也趁着这个间隙去外面找了罗马里欧,低声询问一些事。 “罗马里欧,明晚……恩佐他有说要回来吗?”虽然心里不抱着什么期待,但劳拉心里还是总有着那么一丁点希望。 只要迪诺能开心,那一丁点希望也会成为她的执着。 “这个,boss他恐怕……不会回来。”罗马里欧吞吞吐吐地说着,只是又立刻相当惊喜地补充:“不过,boss虽然不回来,但今天早上我们临出门前,有收到boss的电话,boss说他准备有圣诞礼物,平安夜会快递到。” 第44页 “他准备了礼物?”劳拉着实吃了一惊,“他居然还能想着送迪诺圣诞礼物!” 罗马里欧兴奋得连连点头:“是真的!而且不过是少爷的,boss说他给夫人您也准备了一份,明天一并邮递到。” 他觉得这段时间不光是夫人性情大变,就连boss都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这可是他记忆中boss第一次送夫人和少爷礼物……boss似乎比以前体贴点了? 相比于罗马里欧的兴奋,劳拉则是满满的惊悚。 那个男人还能再混账一点吗?!一边圣诞节在拉斯维加斯陪着情人,一边又给在意大利的名义上的妻子送圣诞礼物。 他给迪诺送的是什么礼物不好说,不过给她送的……不会是一箱子的定.时炸.弹吧? 只是说到圣诞礼物……劳拉心里一阵愧疚。 原本她是想着要送迪诺一个特别的圣诞礼物,结果这段时间工作联轴转到她连睡觉的时间都是硬生生挤出来的,根本没有时间准备礼物。 算了,等到2月4号迪诺过六岁生日的时候,再送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吧,至于这次的圣诞礼物…… …… 冬日的午后,难得因拨开阴云的阳光而多了份暖意的米兰街头—— 牵着迪诺的小手,劳拉带着儿子漫步街头,享受着阔别已久的悠闲时光。 街头巷尾都充满了浓厚的圣诞氛围,为了不被认出来,劳拉特意戴上了鸭舌帽和墨镜。 小孩子对热闹的气氛总是有着一股强烈的热情,一路上迪诺也是小脑袋到处张望,鸢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大概是这副皮囊太好的缘故,路上居然还有个大胆的意大利小萝莉隔空朝着迪诺抛了个飞吻,惹得迪诺一阵阵地脸红,劳拉在一旁看着也是止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劳拉一路上倒是一直在注意迪诺路过一家家商店的橱窗时,看到什么东西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会比较长,然后心中暗暗记下,回头买下来作为明晚的圣诞礼物送给他。 一来是因为年纪小,再加上生性单纯,所以这孩子完全不会掩饰情绪,喜欢什么一目了然。 当路过一家宠物店时,劳拉明显看到迪诺有点走不动道了,小脸蛋趴在橱窗上,满眼欢喜地望着橱窗里的小可爱。 劳拉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迪诺原来是在盯着橱窗里水池中的小乌龟看。 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可爱的小动物很正常。 故意没有提给他买下小乌龟的事,劳拉只是一边拨弄轻抚着迪诺的毛茸茸的金发,一边笑着问道: “迪诺喜欢小乌龟吗?” “嗯,喜欢!”小家伙毫不掩饰自己的喜好。 “那……如果有一天你养了一只小乌龟,你想给小乌龟起个什么名字呢?” 迪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咧嘴笑了:“安翠欧!就给小乌龟起名叫安翠欧!” 就在劳拉刚想再说什么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啊啦,这不是劳拉吗,是劳拉吧?” 很甜美的女声,出口的英语也很标准。 劳拉猛地转身,以为自己被记者或者影迷认出来了……却见一个年轻貌美的东方女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栗色的长卷发被压在宽边帽下,属于东方人的精致小巧的脸蛋。娇小却凹凸有致的身躯包裹在最新款的洋装下,就像个来自东方的公主。 只是这位公主……身前推着一个婴儿车。 劳拉仔细打量了这个笑眯眯地朝自己打招呼的东方女人,半晌,终于恍然大悟: “你……藤峰有希子!” 藤峰有希子,亚洲炙手可热的天后级演员,当年她们有过合作。 她比有希子稍微大一点,所以当初合作时有希子还只是一个新人。不过仅仅作为新人,当初就已经让社幸一刮目相看,并放言回日本后一定要签下她。虽然很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有希子提前被别的公司签走了。 有希子则是狡黠地眨了眨眼,晃了晃手指,俏皮地说道:“不对哦,现在,应该叫我工藤有希子呢~” 劳拉也当即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有看过关于有希子的报导。有希子正是当红之时却选择了结婚生子,并且逐渐淡出影坛。而有希子的丈夫,是一位新锐的推理小说家,叫做工藤优作。 当初合作时,两人关系非常好,经常在一起讨论剧本。这么想着,劳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久不见。抱歉,你结婚、当妈妈,一直都没有恭喜你。” 虽然失去了六年的记忆,但既然那六年里她几乎与外界隔绝,想必也没有祝福好友吧。 “没关系啦。”有希子对此并不介意,“倒是劳拉你……过去的几年媒体对于你的报导全是负面的,我想联系你却发现你过去的联系方式已经失效了。看到前几个月你正式复出的消息,我也总算是松了口气呢。” “谢谢。放心吧,我现在好多了。”对于有人还记挂着自己,劳拉终究还是感动的。 这时,有希子也注意到了劳拉身旁站着的迪诺。 迪诺出色的皮囊再加上正太自带的萌感,相当容易博得年轻女性的好感,有希子也不例外。 “呐,劳拉,这就是你的儿子吗?好可爱!” 被漂亮的女性夸奖了,本就害羞的迪诺脸也烧红了起来,在母亲的鼓励下,腼腆地向有希子问候着: 第45页 “我……我叫迪诺,有希子阿姨好。” 此言一出,有希子瞬间一种遭受了晴天霹雳的打击之感……虽然已经当妈了,但她才二十出头啊! 而迪诺的思维却很简单,既然是妈妈的好朋友,那他当然要叫阿姨了,这样才有礼貌啊。 劳拉只得干笑了两声……这种感受,她深有体会,很理解。每次她带着迪诺一起出去,遇到的小朋友也都会很自然地叫她阿姨。明明她才二十多再加上还失忆了六年,但慢慢的,她也就接受了。 ……论本应有的少女心是怎么被一点一点磨没的。 有希子俯下身子,朝迪诺笑得有点暗黑:“不能叫阿姨,要叫姐姐哟,迪诺酱。” “好……好的……”大概是被有希子的笑容“震慑”到了,迪诺颤颤地忙点头。 这时,劳拉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有希子推着的那辆婴儿车里的小家伙。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劳拉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并没有经历过迪诺的婴儿时期。她在家族城堡里找了许久,却发现连张迪诺婴儿时期的照片都没有。这不能不说是她的一个遗憾。 所以当看到好友的还处于婴儿阶段的孩子时,心中还是有着一份激动和一份感触的。 “这是我的儿子新一,还不到一岁,这是他的第一个圣诞节呢。”有希子笑眯眯地介绍着自己的宝宝。 “你们是全家一起来意大利过圣诞节的吗?”劳拉随口问道。 “嗯嗯,没错~但是……”话锋一转,有希子脸色不满地噘起了嘴:“本来今天打算在米兰好好逛一逛的,结果中午的时候我们吃饭的地方发生了一起案子,优作就被吸引去了,那个推理狂。呜……希望我的小新一不要和他老爸一样,将来也变成一个推理狂人。” 耐心地听着有希子各种抱怨,但劳拉却感觉得出来……有希子很幸福。这种抱怨,也是一种甜蜜啊。 她和有希子……从某种角度看其实都是突然选择了结婚生子然后息影,只是得到的结果,却是截然相反。 大人聊着天,迪诺则是好奇地走上前去,凑到婴儿车旁,满满好奇地看着躺在婴儿车的里的小新一。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小baby,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那如糯米团子的小脸蛋……真的好软。 舒舒服服躺在车里的新一,专心致志地玩着手中的玩具,然而并不是小婴儿喜欢的各种可爱玩偶,而是……一个小型魔方。 稚嫩的小手指,力气还到不了能够转动这个魔方,却仍然相当钟情地放在手里把玩着。 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的脸,新一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迪诺一眼……然后完全不感兴趣地再度低下头,玩着手中的魔方。 只是刚刚那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愚蠢的凡人啊。” 迪诺也有些迷茫地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为什么他莫名觉得这个小弟弟……好厉害的样子。 好奇怪的感觉……不过真的好可爱,如果他也有个弟弟妹妹的话,会不会也这么可爱? …… 劳拉和有希子又简单聊了几句,打算道别时—— “啊——!” 一声尖锐的叫喊声划破了原本安静祥和的街道。 一秒钟的沉寂后,从震撼回到惊恐的人们终于叫嚷开来。 “哦,上帝啊!出人命啊!” …… 第21章 “天哪,报警,快报警!” “哦,不,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居然……” 本应是欢庆祥和的日子,却突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街道上的人群乱成了一团。 劳拉和有希子也赶忙护住自己的孩子,以防在暴动开的人群中出什么乱子。 这时,距离案发现场靠得较近的一个中年男人盯着那三具尸体中的一具半晌,猛然间惊呼: “这……这不是新当选的国会议员鲁道夫先生吗!我在电视上见过的!” “那旁边的两个死者是鲁道夫先生的保镖吗?!” 收到报案,警察也急急地赶到,封锁了现场,并命令在场的所有人通通不许擅自离开。 搂着迪诺站到了一旁的劳拉也意识到了既然死者身份不简单,在查出点什么线索前恐怕会一直耗在这里了。如果凶手真的在这群人中的话,想想都觉得危险。 然而,没想到的是……有希子居然加入了案子的侦破?! 准确说,是有希子打电话给打电话给目前身在另一个案场的丈夫打电话说明案情。 仅仅是这般口述现场状况,工藤优作竟然真的就顺藤摸瓜推理起来了。 更令人惊异的是,每当工藤优作隔空指挥有希子和警察们去查看现场的什么东西时,婴儿车里的新一居然也伸着小手指咿咿呀呀地指着那物。 ……是父子心有灵犀还是小新一真的在推理方面有着绝顶天赋? 看着自信满满的工藤母子,劳拉真心佩服他们的勇气。 虽然警察在此,但凶手既然敢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地当街杀人,想必发起狠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事。 …… 街旁一间四层小楼的阁楼里。 侧身站在窗边,瞭望着下方街道上的状况,一身黑夹克配深色牛仔裤的恩佐表情略有些凝重。 左眼前还戴着射击专用单片镜,恩佐一边收起手中的狙.击.枪一边用耳麦联络着自己的同党: 第46页 “里包恩,先撤退吧。” 耳麦里一阵杂音过后,传来了婴儿稚嫩的童声:“……另一个不解决了吗?” “那帮警察似乎请了位高手,一点一点推断到我们的手法了。”恩佐皱了皱眉,心下权衡了一番:“若真的暴露了总归少不了一些麻烦,一个鲁道夫已经足够了,这次就到此为止吧。” 里包恩对此倒并没有什么异议,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恩佐,五点钟的方向,看到了吗?” 恩佐淡漠地朝那个方位瞥了一眼,语气不痛不痒的:“啊,早就看到了。” 他一早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劳拉和迪诺。 虽然知道劳拉这段时间在米兰拍戏,但居然带着迪诺出现在他要行动的地点、他要行动的时刻,这的确挺出乎他的预料的。 不过,不影响到他的计划,那也没什么所谓。 他当然不可能下去见他们,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可是人在拉斯维加斯呢。 只不过…… 把耳麦切换到另一个频道: “夏马尔,你被那群警察留在人群中了吗?” 因为处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因此夏马尔那边的背景声音更加嘈乱一些。 “啊,没错,不过不知出了什么事情,那些警察好像突然终止调查了。” “终止?”恩佐喃呢着,思索着其中的缘由,“……算了,呐,夏马尔,帮我办件事情……” …… 看着推着婴儿车朝自己这边走回的有希子,劳拉开口询问: “有希子,不继续调查了吗?” 她好像没有看到警察出动去追捕凶手,并且在组织人群渐渐散开……要变成悬案了吗? 安抚了下婴儿车里不知为什么依旧满满兴奋的小新一,有希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本是可以继续查下去的,但是优作却突然说到此为止。他说每个国家都有每个国家的生存法则,许多生存法则是不能明说的,所以他让我最好不要随便插手这个案子。” 调查推理的过程中,优作大概是发现了什么,便在电话里这么告诉她……因为他觉得那种杀人手法很像是意大利黑手党的风格,再加上死者鲁道夫又是政府要员,所以这其中的缘由大概就是表世界与里世界在利益面前所发生的摩擦吧。 黑手党之于意大利,向来是非常微妙的。本应是被表世界打击的对象,但其势力早已渗透到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无论是政界还是商界。 而这也是这个国家默认的规则,由不得外来人士来干扰。 所以虽然心中有强烈的正义感,推理时也素来不喜欢半途而废,对真相有着绝对的执着,但工藤优作明白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不能只想着独善其身,他必须要把妻子和儿子的安危时刻放在心上。 有希子也理解丈夫,虽然她平时偶尔有些天真任性,但对于优作是万分的信赖和支持的,大事上绝对不会和他唱反调。 “这样啊……”劳拉对此并没有评价什么。 虽然她不是意大利本土人士,但自从十四岁来到这里后,她对这个国家的潜规则也算是有几分了解了。 对于这种事情,她一个外人睁只眼闭只眼不得不说是最好的选择。 “劳拉,小心!那人盯上了你的皮包!” 又安抚了一下小新一后,有希子抬头时猛然间看到人群里有人趁乱想要偷劳拉的包。 经有希子这么一提醒,劳拉也猛地转身,果然看到一个戴着针织帽的男人不怀好意地手贴到了她的背包上。 正准备反抗时,却见后方跟上的一个年轻男人当即出手制服了扒手,直接勒住了扒手的脖子让其当即险些喘不上气。 “趁乱做这种事可不好啊。”夏马尔语调懒洋洋地说着,接着便松开了那个扒手:“不过,马上就是圣诞节了,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放你一马,忏悔去吧。” 重获自由后,凶手也立刻灰溜溜地跑开了。 “谢谢你,先生。”劳拉表达着自己的感谢。 “没什么啦,能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向来是百花丛中过的夏马尔捋了捋自己的发型,然后刻意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问道:“请问……您是劳拉.佩尔森小姐吧?刚刚我就注意到了,而且那位漂亮的东方女士刚刚也喊了您‘劳拉’。” 他本来还想着怎样才能接近劳拉,结果还真有扒手主动上前给他送助攻,意外的顺利啊。 如此状况下,劳拉也就不矫情了,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哦,请别误会,我不会声张出去让您被围观,给您带来困扰的。”夏马尔表现得满满绅士做派,“不过,我是您的忠实影迷,可以的话能够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劳拉笑了笑,自然没什么理由拒绝。 拿到签名后,夏马尔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站在劳拉身旁的迪诺。 迪诺一手抓着劳拉的衣角,另一只手的指尖放在嘴里唆着,一脸呆萌地回看着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迪诺,毕竟恩佐从来没有带着儿子在他们这群友人的圈子里出现过。 不得不说,这眉眼……简直就是恩佐的复制粘贴版本。 “劳拉小姐,这就是您的儿子吧。”夏马尔伸手摸了摸迪诺那头毛茸茸的金发,“小家伙,要快快长大啊,爸爸欺负妈咪的时候要保护你妈咪啊。” 第47页 ……麻蛋,他一直都超想看恩佐那个混账哭丧脸时的样子啊! 而似懂非懂的小迪诺只是觉得这个叔叔很亲切,然后愣愣地点了点头。 劳拉亦没有想太多,只当是这位影迷因为看到媒体各种对她家庭捕风捉影的报导而为她打抱不平。 夏马尔站起身,看着面前一东一西两位美人都各自带着自己的孩子,止不住叹息着感叹了一声: “唉,真是的,为什么美丽的女性都结婚这么早啊。” …… 阁楼—— “喏,东西拿到了。” 步入房间,夏马尔将手中签有名字的精致便笺交给了一直等候在这里的恩佐。 恩佐接过后,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句“辛苦了”,然后随意地打量着这张签名。 “……字还不算丑。”,半晌,如是评价着。 夏马尔撇了撇嘴:“见到你儿子了,眼睛和你很像。” “那很好啊,说明不是隔壁汤姆的。” “……” 恩佐一边拿出手机拨通着一个电话,一边随口问道:“你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吧?” 尽管因为对方的敏感而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夏马尔还是面色如常地打着哈哈:“当然没有,我能有什么事。” ……除了想挑拨一下你们的父子关系,当然,想你也不会介意。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恩佐也自然没有放在心上,那边电话也打通了。 “家光,你要送你小女友的圣诞惊喜我已经准备好了,来取吧。” “……你这话为什让我听着这么别扭。” “然而这是事实。” “……” “回个音,不然我挂了。” “那个……你说,我应该怎么跟奈奈解释我是怎么拿到这张签名的?” “你就说是你们石油公司年终酒会上你抽奖抽到的,仔细想想看,你一直用的那个借口貌似还不错。” “……” 第22章 平安夜。 西方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是一种信仰、一种寄托、也是一种团聚。 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大多家族成员都回到了自己家中与亲人团聚,原本就不算热闹的加百罗涅城堡也显得更加冷清了。 但这并不妨碍迪诺的热情,毕竟对于小孩子来说,圣诞节再没有比拆礼物更值得欢喜的事了。 温暖的壁炉旁铺着绵软而厚实的羊毛地毯,地毯尽头是一棵圣诞树。树上装饰着漂亮的彩带和一闪一闪的彩灯,树下放着各种圣诞礼物。 有幼稚园的小朋友送的、有罗马里欧等家族成员送的,然而最令迪诺期待的是他的父母送给他的。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来自父母的圣诞礼物。 陷在礼物堆里的迪诺在劳拉的帮助下拿着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拆着自己的礼物,拆的第一份就是劳拉送的。 拆着拆着,感觉里面好像是活物,把迪诺吓得不轻。 但一想到是妈咪送的,便又满怀期待地继续拆下去…… “是小乌龟!” 看到究竟是什么后,迪诺惊喜地欢呼,兴奋而又小心谨慎地把小乌龟捧在手里。 这是他的一只宠物,而且是昨天他在商店的橱窗里看到的那种。 “嗯,你的安翠欧,你要好好照顾它哦。”劳拉直接用上了昨天迪诺自己想要给小乌龟起的名字。 既然儿子喜欢宠物龟,而小孩子自己亲自养一只小宠物对其成长也挺好的,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迪诺本在乐呵呵地捧着自己的小乌龟,结果坐在毛毯上都能自己滑倒,屁股朝地摔了个四脚朝天……这废柴体质也是没谁了。 而被取名为“安翠欧”的小乌龟则顺利从小主人手中脱离,直接踩着小主人的小脸蛋,背着大壳子迈着四只小短腿一扭一扭地爬到一边去了。 “安……安翠欧,等等我。”仍然躺在地上的迪诺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急急地喊着那只不理睬自己的傲娇宠物龟。 一旁看着的劳拉笑出了眼泪,一边笑一边过去将儿子扶起。 虽然儿子这种废柴体质放到一个小孩子身上挺可爱的,但是长大后还是这么废柴的话……终究是个大问题啊。 总觉得有点担忧呢。 …… 拆完劳拉送的礼物,接下来迪诺最期待的……就是父亲邮递过来的那个了。 只是心情稍微有些复杂,如果说拆劳拉的礼物时是满心的欢喜,那么拆恩佐的礼物则更像是……进行一项隆重的仪式外带蛮紧张的。 劳拉也很好奇那个男人会送什么礼物,但心中总有一种预感……这个礼物会是个坑! 母子二人凑到一起一点一点地把外包装拆掉。 里面放着的,是一个木盒子。 拿起盒子晃了晃,感觉还挺沉的,里面似乎放了不少东西。 只不过这个木盒子……有密码。 “这家伙搞什么鬼?”劳拉低声喃喃了几句。 迪诺却是眼尖地发现那堆拆掉的包装纸里有一个东西,赶忙拿给劳拉看。 “妈咪你看,这上面有好多数字!” 一张薄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看得劳拉一阵眼晕。 破解了这串数字……就可以打开密码锁? 解密码锁这种事情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办到,劳拉一瞬间有一种恩佐是在整她的感觉。 第48页 况且她向来不喜欢烧脑到这种地步的东西,因此当下她的第一想法就是直接拿锤子把这个木盒给砸开! 但看到迪诺兴致勃勃地把弄着这个盒子,一副满满好奇的样子,劳拉还是按捺下了心中的暴力想法,决定还是……陪儿子一起解开这个密码吧。 …… 趴在地上,拿着纸笔写写算算,墙上挂着的钟表的分针都快走了一圈,已经两眼发晕的劳拉毫无头绪地宣告投降。 试了好多,通通都不对。 而迪诺也是可怜巴巴地看着父亲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那副渴求而不可得的眼神瞬间让劳拉心疼了……她还是请求外援吧。 虽然平安夜这种时候给别人家打电话不太好,但为了儿子,劳拉还是拿起话筒打给了有希子,想请工藤优作那位推理达人来解一下这个迷。 打扰人家家的平安夜原本挺不好意思的,但没想到工藤优作听说是解读密码后立刻颇有兴致,而且隐约还从听筒里听到了小新一咿咿呀呀的声音……貌似对此也很感兴趣? “给出的那串提示数字就是1、1、2、3、5、8、13、21、34、55、89、144……” 一长串的数字说下来,劳拉都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 对于这串数字,她也能看出每一项等于前两项之和这个规律…… 作为已在推理小说界崭露头角的作家,工藤优作在听到那串数字后迅速便察觉到了端倪: “问一下,密码是几位数呢?三位还是四位?” “四位。” “四位啊……那么,密码应该就是0618了。” “诶?” 劳拉推算了那么多遍都没有算出过这组数字,感觉这四位数与给出的提示数字完全不沾边啊。 “这串数列叫做斐波那契数列,相邻两个斐波那契数列的比值是随序号的增加而逐渐趋于黄金分割比的,因此斐波那契数列又叫做黄金分割数列。由于菲波那契数都是整数,两个整数相除之商是有理数,所以只是逐渐逼近黄金分割比这个无理数。一般都会取到这个无理数的小数点后三位,也就是0.618。” 听着电话那头工藤优作耐心地解释了一个串,劳拉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她那个终日只知道赌博、抽烟、酗酒的不务正业又任性妄为的丈夫,居然设计出这种烧智商的东西? 总觉得对那个男人越来越不了解了呢…… 所以,他送迪诺这个圣诞礼物是为了练迪诺的智商? ……不,她觉得他应该只是为了好玩。 按照工藤优作说的,将密码锁转动为0618。 真的开启了! 迪诺相当兴奋地赶忙打开箱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礼物,劳拉也好奇地凑了过去……whata*! 里面居然还套着一个盒子!没完了! 原本已经被噎得没耐心再解下去,但看到迪诺依依不舍的表情和眼中那极度的渴望……算了,为了儿子,拼了。 只见里面稍小的这个盒子的锁处,没有锁,反而是一个形状有点奇怪的孔,好像需要把什么东西放进去才能开启这个盒子。 旁边同样放着一张提示纸,上面只要一句简短的意大利文—— “我最喜欢的一幅画。” ……鬼知道他最喜欢的画是什么! …… 彭格列总部,前院一派欢度平安夜的愉悦气氛,后院则显出几分静谧与诡异。 露天阳台上,背倚着阳台栏杆的恩佐转身望向院子里独自行走着的身穿黑西装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看上去气势汹汹的,浑身散发着煞气,猩红色的双眸孤傲而又愤怒如火。 “那个孩子是谁,以前没见过啊。”静静地打量了半天,恩佐开口问道。 彭格列家族总部的后院,可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进入的。 站在栏杆上的里包恩没什么表情的解释道: “是彭格列九代目的儿子。” “什么?”恩佐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黑手党界里谁不知道彭格列的九代目为了彭格列八代目而终身不娶,这么多年的继承人也一直在旁系血脉中寻觅,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儿子?” “我也不清楚。只是前段时间彭格列九代目突然带回了这个叫做xanxus的男孩,并且说是他的儿子,这孩子也的确能够点燃大空火焰。”身为自由杀手的里包恩素来与彭格列家族走得很近,虽然并未明确表示过自己是这个家族的一员:“既然彭格列九世说是,那就是吧。” “私生子吗?”恩佐挑了挑眉,“我还以为在黑手党界向来品行为人称道的彭格列九世真的洁身自好到能够去当主教去了。” 里包恩倒是转而看向自己的好友,颇有看好戏的意味:“如果有一天你被爆出了有私生子这种事情,我觉得倒是可以观赏一场年度大戏。” “那你可就要失望了,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出现。” “哦?这么自信?” “因为我一直定期在注射十一睾酮。” “……” 里包恩少有的觉得自己竟无言以对。 恩佐:“你干吗这副表情看着我?” “你是不打算再要孩子了吗?”居然注射这种长效雄性激素酯来避孕。 “继承人什么的,有一个就够了,而且……我也不希望当年那种事情再发生,再有第二个‘劳拉’出现。” 第49页 眼神也随之阴鸷了几分。 之后两人便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里包恩只是静静地瞭望者远方,漆黑硕大的瞳孔波澜不惊,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恩佐则是习惯性地点燃了一支烟,消磨着等待的时光。 直到彭格列家族九代岚守的到来—— “久等了,加百罗涅先生。我们的boss想要单独见你,请。” …… 由九代岚守带领着穿过家族城堡的密道,前往彭格列九世的会客密厅。 毕竟恩佐人一直留在欧洲并没有前往拉斯维加斯这种事情是保密的,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进入那间会客厅后,九代岚守便也离开了,只余两个家族的首领单独交谈。 彭格列九世gola,已年过半百的他看上去精神矍铄,只是在教父该有的气场下,还有着一份让人心安的祥和。 同为黑手党家族的首领,与比其年轻了三十岁的恩佐完全相比,给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更像是一位首领,而恩佐,则更像一个黑手党。 “加百罗涅首领,昨日在米兰,鲁道夫议员是你除掉的吧。”nono开门见山。 恩佐亦是直言不讳:“没错,所以我想……彭格列先生您应该能够看到我的诚意了吧。” 鲁道夫向来是政府里对于黑手党势力的激进反对者,前段时间包括彭格列家族在内的多个家族的重要交易全都被鲁道夫搅黄了。 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后辈是一匹血气正盛的虎狼不温不火地缓缓点了点头:“关于你之前提过的那些提议,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当然,我向来对您是抱以极大的尊敬的,彭格列先生。不过,有一点,我想我必须先声明,也还请您宽恕我的无礼——加百罗涅家族与彭格列家族是同盟关系,而非从属。” 怎样都好,一切都无所谓,但唯独加百罗涅的名号,加百罗涅之名所承载的荣耀,他绝对容不得遭受任何屈辱。 …… 23.chapter23 加百罗涅城堡二楼一条幽长的走廊里,两侧墙壁上挂着诸多画作,算是这座城堡里画作比较集中的地方。 手捧着第二个盒子的迪诺跟着劳拉一起来到这条走廊里,仰着小脑袋仔细打量着墙上的一幅幅画。 “妈咪,父亲他最喜欢的会是那一幅呢?” ……鬼知道他最喜欢哪幅! 虽然劳拉很想这么回,但看到迪诺那兴致勃勃又渴望满满的神情,终究还是按捺下了心中的不快,耐心地仔细打量着每一幅画,想要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心中却是止不住冷笑……那男人真的懂欣赏画作? “妈咪,妈咪,你快看这副!好像……有点奇怪?”迪诺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喊道。 劳拉走过去一看,只见迪诺指的是一副世界名画的模仿品——《最后的晚餐》。 大致扫了一眼,劳拉没觉得有什么奇怪,询问的眼神看向迪诺。 “画里的那些叔叔们,他们的脸上都有东西。”迪诺歪着小脑袋,唆着小手指,一副很纠结的样子。 听儿子这么说了,劳拉也认真看向这幅画,结果这么一仔细……她看到了什么?! 只见画中的十三个人,每人的脸上都被用黑色涂料添了两笔小胡子,好好一幅主题严肃的画被弄得看上去搞笑又猥琐。 在这座城堡里能够随意动这些画,还干出这么不正经的事……除了那个男人还能有谁?! 迪诺满满天真地发表着自己的感想:“感觉画里的叔叔们看上去好奇怪。” 劳拉觉得自己没办法接话……总不能告诉儿子,那是你老爹的杰作吧。 这么一想的话,感觉那男人也有够幼稚的,这种事情是迪诺这么大的小孩子才会干的吧。 不过扫了一圈,就只有这幅《最后的晚餐》被糟蹋了,所以……这应该就是他最喜欢的画? 凑近了画再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这画上一件让人感到略毛骨悚然的玄机。 这幅画和其他画不同,没有被装裱起来,劳拉略颤抖地伸手触向画中耶稣左手边的托马斯。 仔细看的话,越看越觉得画中托马斯竖起的那根手指不对劲,感觉不像是画上去的,更像是嵌入的。 咬了咬牙,大着胆子伸手试着去抠托马斯的手指……真的抠掉了! 那幅画瞬间出现了一个空洞,连带着那部分后方呈空缺状的墙,而劳拉的手中……多了节手指。 迪诺看到那节断指吓得呜哇叫,而劳拉则是很无语地看着手中的这个惊悚模具,和第二个盒子开启机关处的那个空缺形状完全吻合。 ……那男人到底是有多恶趣味? …… 用这个特殊“钥匙”打开了第二个盒子,在迪诺满满期待的眼神中……迎来了里面套着的第三个盒子。 迪诺瞬间耷拉下眼角、嘟起了嘴。 劳拉则是真的想找个锤子把这破盒子敲了算了……玩俄罗斯套娃玩上瘾了啊?! 只是迪诺不一会儿就又打起了精神,摇着劳拉的手臂: “妈咪,妈咪,我们赶快再把这个盒子解开吧。” 每次面对儿子的请求,劳拉总是无可奈何地心软,同时心中也暗暗地对着恩佐比了个中指。 今天晚上她的脑细胞算是要和这堆破盒子杠上了! 第50页 …… 钟表上的指针按着其固有的频率向前进着,当指针已经指向夜里十点钟时,在一连解开了五个套着的盒子后,终于拿到了最后一个小盒子,是个宝蓝色的丝绒盒。 ……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 “最后这个小盒子没有锁了,你的礼物,你自己打开吧。”劳拉将躺在她手心的丝绒盒递给了迪诺。 迪诺也立刻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小心地打开了这个盒子,打开了这父亲送给他的第一份圣诞礼物。 “好漂亮的戒指!”迪诺惊呼。 盒子的正中央,夹着一枚特制的戒指,在琉璃灯盏的映照下泛着华美的光,戒指中央刻有加百罗涅家族的家徽。 不过这枚戒指的尺寸……怎么看都不像是给迪诺这么小的孩子戴的。 当迪诺献宝似的将戒指递给劳拉看时,劳拉执起这个戒指仔细凝视,心中满满困惑。 她觉得恩佐就算再怎么傻缺也不可能不会想到迪诺的小手指戴不了这么大的戒指。 或者说……这枚戒指是有特殊价值的? 迪诺的兴奋劲儿还没下去,“妈咪,这枚戒指漂亮吧!” 看到儿子这么开心,劳拉也不忍打消他的兴头,浅笑着将戒指递还给了迪诺: “既然是你父亲送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吧。” “嗯嗯!”迪诺连连点头,只是随即小眉头又一皱:“可是,这个戒指太大了,我的手一戴就会滑下来。” 劳拉想了想,然后打了个响指,“那这样吧,妈咪给你找条链子,把戒指串到链子上,然后你戴到脖子上,好不好?” “好!那,妈咪,我们快去找链子吧,妈咪你不是有许多漂亮的项链吗。”迪诺当即便想拉着劳拉去找链子,结果刚刚从羊毛地毯上站起身就又摔了一跤。 劳拉哭笑不得地将儿子扶起,然后又故意摆出一副正经而又不满的样子,抛出一个听起来挺幼稚的问题: “说,我和你父亲,谁对你更好?” “妈咪!”迪诺回答得相当干脆坚定,毫不犹豫。 “那你为什么收到你老爸的礼物后会兴奋成这个样子,我送给你过那么多礼物,都没见你这么高兴过。”虽然是故意在逗儿子,但劳拉心里还是有点介意的。 好吧,看到儿子因为恩佐的一点小恩小惠就这么兴高采烈的样子,她就是吃味了。 迪诺自然没想那么多,只是很诚实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因为,这是父亲第一次送给我礼物啊。” 劳拉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那头毛茸茸的金发。 其实也不能怪孩子,人都是这样。 如果一个人长期对你好,你可能早已习以为常了。但如果一个平时对你不怎样的人突然对你有所示好,反而会更加触动你。 大人的心思迪诺自然探究不到太多,反而天真地以为是父亲只送了他礼物所以母亲不高兴,赶忙提醒母亲: “妈咪,妈咪,父亲他也有送你礼物!” 边说着边指着圣诞树下一并寄来的另一份包装精美的还没有拆开的礼盒。 劳拉转过身看向那份礼物……儿子不提醒的话她还真忘了。 虽然送儿子的礼物貌似还不错,但送给她的……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迪诺已经率先一步哼哧哼哧地把那个不算小的箱子抱到了劳拉的面前,鸢色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她,显然也很期待。 在儿子殷切的眼光下,劳拉伸手解开了外包装纸,发现里面也是一个盒子。 只不过这个盒子没有什么密码锁,盒顶直接就是一个推拉盖子。 直接干净利落地把盖子抽掉,然后…… “啊——!”劳拉瞬间尖叫了一声。 就连一旁的迪诺都“呜哇”一声地向后摔了个屁股蹲儿。 只见盖子被抽掉的那一瞬间,一个造型相当逼真的大号毛毛虫玩偶突然弹了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正对着它的劳拉。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劳拉大喘了两口气……那个恶趣味的混蛋! 这时,在内部机关的作用下,毛毛虫的大脑袋突然抖动了几下,又把本来已经回魂的劳拉吓了一跳。 接着,只见毛毛虫的嘴里吐出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用花体字龙飞凤舞地写着—— “sorpresa!” 后面还配了个手绘涂鸦的小恶魔头像。 “无聊……”劳拉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用母语丹麦语吼道:“和你儿子一起念幼稚园去吧!” 听不懂丹麦语的迪诺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 虽然不知道妈咪在说什么,不过父亲送妈咪礼物……妈咪一定很高兴吧。 …… “阿嚏!” 与彭格列九世交谈完,从彭格列城堡出来的恩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也对,你本来就很怕冷。”一旁的里包恩随意地说道。 皱了皱鼻子,恩佐漫不经心地说着:“说不定是有人在念叨我。” 嘴角却是勾起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哦?”里包恩倒是很不给面子,“对于打喷嚏这种事情说法还是很多的,有可能是有人在想你、也可能是有人在骂你、还有可能是有人在诅咒你。” “我觉得对我而言,最后一种的可能性最大。” “呵,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第51页 岔路口处,里包恩冲恩佐挥了挥手:“平安夜,你还是孤家寡人得过去吧,我约有女伴。” 拿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和香烟,点燃了一支,吞云吐雾间,恩佐脸上的表情透着一丝诡秘: “我今年可是送了圣诞礼物,不过估计是不会收到回礼了,哎呀呀,想想还有点小失落呢。” 里包恩睨了损友一眼,“我可没看出你哪里失落了。” 恩佐却是又低低地笑了两声:“嘛,不过就算收到回礼……估计也是送一捆炸弹给我吧。” “……”里包恩。 24.chapter24 2月4日,意大利年度电视剧大奖颁奖典礼。 虽然电视剧比不上大制作的电影那般高大上,但在意大利演艺界也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奖项,自然吸引了演艺圈娱乐媒体的关注,整个夜晚镁光灯都闪个不停。 不过今晚最引人关注的莫过于最佳女主角的归属,更准确得说是都等着看劳拉和凯瑟琳谁能笑到最后。 而属于二人的争斗,自然是从走红毯就要开始了。 …… 坐在车中等候着自己的出场式,尽管车里开着暖气,但劳拉还是裹紧了身上披着的呢子大衣。 如果可以的话,她今晚其实真的不想来这里。 倒不是她耍昔日威尼斯影后大牌不在意这种小奖,而是……今天是迪诺的六岁生日。 这算是她第一次给儿子过生日,却偏偏赶上了颁奖礼。 昨天便赶来米兰做前期的准备工作,今天更是忙活了一天,服装、妆容、造型什么的,还有与盖洛导演等剧组人员的小聚。 为了不留下遗憾,她特意交代罗马里欧今天把迪诺带来米兰。 无论怎样,她都不希望迪诺再像过去一样一个人过生日,过一个收不到亲人祝福的生日。 结果因为西西里今天天气的状况,航班迟迟无法起飞。终于能够起航了,却也很晚了。根据罗马里欧汇报给她的进程,等到迪诺来时,今晚的颁奖典礼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说真的,如果她今晚能够获奖的话,她是很希望能让儿子看到她绽放光彩的一面的,她希望能够让儿子看到,他的妈咪是努力的、坚强的。 同时,喜悦的一刻,她也最希望能够和儿子一起分享。 “劳拉小姐,我们要准备进去了。”驾驶座上的司机提醒道。 “好的,麻烦了。”劳拉点了点头,同时微微侧过头,透过车窗看向前方:“是跟着前面的那辆车吗?” 前方是一个造价不菲的黑色法拉利。 法拉利啊…… “是的,等到那辆车停到入口处,嘉宾下车后,就该轮到您做准备了。”司机认真负责地解释。 不知为何,劳拉觉得此刻自己心头莫名起了一阵不适,碧眸微眯: “前面那辆车里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是的,我有看过今晚的入场安排表。您前面那辆车里坐着的,是凯瑟琳女士和她今晚的男伴。” 一般这种有走红毯安排的晚宴,不少嘉宾都会携一异性搭档一起出席,不过也有单独来的,劳拉今晚便是后者。 而听到“凯瑟琳”的名字后,劳拉心头的不适更加剧烈,甚至带了丝烦躁、厌恶。 把她们两个安排在一起,这让她没有办法不怀疑这是今晚主办方特意安排的,为了制造些噱头,对于那些娱乐记者们来说更是可以大大发挥的好素材。 就在劳拉在整理自己有些波动的情绪时,前方一阵骚乱,闪光灯“咔嚓”响的动静明显剧烈开来,似乎大新闻到了一般。 这么大的骚动,自然不可能让劳拉毫无反应。 抬起头,看向前方。 然而仅仅一眼,碧色的眼瞳瞬间瞠大,仿佛被什么震到了一样。上齿不自觉地渐渐加力,紧咬住下唇。手也握紧,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指甲也掐进了手心的肉里。 …… 前方的黑色法拉利车里,一袭淡粉色露背晚礼服的凯瑟琳姿态优雅地走下车,冲着眼前的众多镜头笑得千娇百媚。 而同凯瑟琳一起下车的那位男伴…… 一身正式黑色西装,将其黄金比例的身材衬得更加完美。茶色的短发发梢微卷,今日特意用发胶将平时额前的发丝梳了上去定型。少了几分迷人的拉丁风情,搭着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多了份硬朗俊逸。 恩佐对着一堆镜头也是一副相当悠然自得的表情。 看上去相当养眼的俊男美女,凯瑟琳更是满满甜蜜与骄傲地挽上恩佐的手臂,仿佛自己是个得到了一切的胜利者。 后方,等待的车里,劳拉定定地看着那对儿男女,一时间难说此刻是什么心绪。 就在专注地盯着那对儿男女,或者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一声不响已离家两个多月、再见却是在这种场合的男人时,那男人猛然间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朝着她坐着的车看去。 他在看她? 原本想着应该不会,毕竟有一段距离又隔着厚厚的车窗,只是下一秒,看到他嘴角朝着她勾起了一丝挑衅的弧度。 她确定了,他是在看她,以那种蔑视、嘲讽的姿态。 呵,居然想到以这种方式来羞辱她吗。 那么,他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她的失魂落魄?怒火冲天的撒泼?对他的苦苦哀求?想要看到她这些能够取悦到他的丑态吗…… 第52页 闭上双眼,握紧双拳,努力平复下此刻心头的翻腾,让自己保持住冷静与理智……她能说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快步走下车然后抽他一耳光吗? “劳拉小姐?劳拉小姐?” 看到前面的那对儿已经走进了会场,司机提醒即将登场的劳拉,只是连唤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不免有些担心地转过头: “劳拉小姐,您还好吗?是身体不舒服吗?” 回过神的劳拉平复下自己紧蹙的眉头,睁开眼,眸中的光彩平静淡漠如冰,仿佛强制封冻住下方掩埋着的所有喷涌。 “我没事,继续向前,开到入场处吧,先生。” …… 渐渐快要走到红毯的尽头了,凯瑟琳一手挽着恩佐的手臂,另一手冲着两侧的各路媒体挥着手,脸上始终保持着训练已久的公式化的甜美笑容。 而恩佐则是看上去兴致缺缺的样子,不管是媒体气氛的浓烈,还是身旁相伴着的佳人,似乎都不能引起他的丝毫兴趣。 凯瑟琳这样的女人,他见得太多了。从外貌上来说的确是个美人,不过也就只有这些了……不过说起来,单论外貌,比较起来的话他还是比较倾向于劳拉那款的。 虽然之前在拉斯维加斯,和凯瑟琳纠缠的是他雇佣的幻术师毒蛇造出的实体幻影,不过明确交易结束后,毒蛇也是相当贯彻自己风格地直接拿钱走人了,丢下的摊子是怎样的不管不问。 当凯瑟琳找上他,要他陪同出席今晚的颁奖礼时,刚刚暗中在欧洲忙了一圈儿的他原本是懒得搭理的,打算直接回西西里家中休息。 不过当听说劳拉也会出席今晚的颁奖典礼时,他便瞬间改变主意决定要来参加了。 怎么说今天也是他儿子的六岁生日,劳拉肯定会把儿子一起带来。呵,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来一趟不是应该的吗? “加百罗涅先生,怎么了吗?” 注意到了恩佐似乎并不是很有兴致的样子,凯瑟琳赶忙凑到恩佐耳边温声细语。 总觉得今晚加百罗涅先生和以往有些不同呢,对她似乎没有那么热情,脾气也差了好多。 恩佐只是语调平淡地说了句“没什么”。 突然,后方又一阵躁动响起,镁光灯再度疯狂地闪动起来,甚至伴随着低呼。 已经快走完红毯的恩佐和凯瑟琳均转过头,看向后方。 …… 万众瞩目之中,作为今晚的另一大主角,劳拉步履平稳地踏上红地毯。 金色的大波浪卷长发散开,伴着一身勾勒出曼妙身段的红色深v长裙礼服,发丝与裙摆在夜风中一道飘扬。不时随风扬起的红裙掩映间,修长笔直的美腿若隐若现。脚踩一双十厘米的水晶高跟鞋,本就傲人的身高优势更添一份绝对的气场。 脸上是她面对媒体时一贯的带有几分疏离却又不失得体的浅笑,碧色的双眸是一份坚定与骄傲,如同北欧神话中的高冷女神一般。 “是劳拉!”“喂,前面和凯瑟琳一同进场的那位男士据说是劳拉的先生!”“真的吗,我听说劳拉和她先生已经在私底下达成离婚协议了。”“消息可靠吗?那样的话,凯瑟琳下手够快的。”“居然把凯瑟琳和劳拉安排一前一后出场,主办方也真是的……” 一路红毯,媒体区里已经窃窃私语了,只是这一切劳拉却置若罔闻,仿佛议论着的主角并不是她,所有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依旧步调平稳,节奏不变地走着这条红毯。 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所以她会认真对待。 况且她也向来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很自信,既然如此,何必吝啬于去展示自己的美丽。 …… 半侧着身,静静地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劳拉。 恩佐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并不否认,今晚的她很美,而且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高冷的美,的确令男人忍不住想要去征服。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中闪现出了七年前第一次相遇时,那个一瞬间惊艳到了他的女孩儿。 那时,惊艳到他的并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气质所展现出的灵魂。 只是后来,当她做出那些事情,当他看清她时,他失望了。 都说一个人的一生中会遇到两个人,一个惊艳了你的时光,另一个温暖了你的岁月。 她对他时光的惊艳,也仅仅是人生的那次初见而已。太过短暂,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 而最终选择了她,不过是无奈之下的顺水推舟,至于让他的岁月变得温暖,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了。 只是这几个月来,无论是正面交锋接触、还是暗中观察,他发现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他甚至觉得,她就像变回了七年前,初见时那个瞬间惊艳了他的时光的少女。 究竟是她的时光倒流了,还是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看懂她? …… 隔着红毯,两双眼眸就这么在不声不响间交汇在了一起。 刹那的对视,二人的目光都是出乎意料地平静如水,淡然而又陌生。 仿佛都无所谓,又仿佛都在压抑些什么,只是不愿意让对方看出,因为那意味着一种服输投降。 “加百罗涅先生,我们进去吧。” 看到恩佐驻足原地回身侧望了劳拉片刻,凯瑟琳脸上堆出柔美的笑意,掩饰心中的不安与焦急。 第53页 “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恩佐也收回了目光,转回身和凯瑟琳一道继续向着内场走入。 …… 而在注意到了那二人已经步入内场后,纵使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劳拉不可否认,她心中是松了口气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变得更强大,但如今只能自己保护自己的她,确实还没有办法做到那么强大,她的内心也是始终惴惴不安的。 只是她不希望让任何人看到她的不安。 25.chapter25 晚宴中央大厅,所有人都已就坐,等待着接下来一个个奖项的揭晓。 这场典礼虽然说不上是星光熠熠,并非所有的意大利顶级巨星都汇聚今晚,但只要有劳拉和凯瑟琳在此,便绝对不会缺少值得炒热的新闻。 一家家娱乐媒体派来的记者更是早已蠢蠢欲动。 “你说,今晚的最佳女主角会颁给谁?” 其实这次颁奖盛典的大多奖项基本已可以确定归属,出现冷门的可能不大,但最佳女主角这项奖恐怕将会是这次最大的悬念。 “劳拉和凯瑟琳各自主演的那两部电视剧上个月不是都播出了吗,你觉得如何?” “啧,谁不知道凯瑟琳是圈子里有名的花瓶,她有演技吗?劳拉刚出道时的作品拿出来都能碾压她。” “那劳拉岂不是应该稳赢?竞争对手这么弱。” 正在调试着镜头的一位资深娱记在听了身边那个刚入行的菜鸟的话后,止不住对这位天真的后辈嗤笑出声: “像凯瑟琳这样零演技的演员却能有这么好的资源,动不动还能上报刊杂志的头条,你以为凭得是什么?” “呃……这个……” “而且这种国内的影视奖,你以为会只是单单为了发扬艺术这么单纯吗?这背后的博弈,你想过吗?” “没,没有……” “哼,小家伙,慢慢学着吧。不过……不管今晚这两个女星究竟是谁笑到最后,咱们明天的报纸都不会缺少夺人眼球的热点就是了。” …… 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劳拉静静地听着台上主持人一段又一段的演说词,听着揭晓出的一个又一个奖项,也听着会场里随之而起的一阵又一阵掌声。 好在这次组委会还算是没有把事情做绝,并没有把她和凯瑟琳安排在一起坐。 不然那对儿渣男贱女要是齐齐坐到她身旁,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压制不住心中的恶心感直接离开会场。 在进入会场前她收到了罗马里欧发给她的简讯,飞机已经降落在米兰了,他们正带着迪诺往这边赶。 会场里本就光线昏暗,劳拉也觉得此刻自己的大脑有些浑浑噩噩的,这里的空气都让她难受。 她此刻只想赶快结束这场晚宴,然后出去等着儿子,给儿子过生日。 至于今晚她入围的最佳女主角奖项的争夺……说完全不在意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为了按时完成这部戏,她当初也是将近一个月连轴转地工作,付出了她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 至于凯瑟琳的那部戏……她前段时间看了一集就看不下去了,凯瑟琳是真的能够做到一个人毁掉一部戏。 但那种水准都可以入围最佳女主角候选的话,恐怕这背后有着什么不能放在台面上言说的事了吧。 双手交叠着放在大腿上,手指不觉间稍稍用力抓紧了裙摆。 心中的不安越发扩散。 …… 掌声起又落,一位位获奖者登台发表着自己的感言,时间也在一点点地流逝着。 当这场晚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后,整个晚会的最高.潮终于到来了。 舞台正中央,聚光灯下,一身优雅晚礼服的女主持人手持卡函,老道地向着全场嘉宾以及无数媒体的镜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红唇微启,准备揭晓“最佳女主角”的奖项归属。 “获得本届……” 话音刚起,全场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而又激烈起来。 凯瑟琳两眼放光,志在必得地紧紧盯着舞台中央的主持人。 劳拉则是面色看上去平静如常,只是渐渐加速的心跳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意大利电视剧年度最佳女主角的是……” 两位主角,一个已掩饰不住自己的渴望与期待,另一个则默默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凯瑟琳.格拉奇亚诺女士!” 伴随着主持人公式化的微笑,最终的赢家揭晓,现场也应景地响起了应有的掌声。 “有请凯瑟琳.格拉奇亚诺女士上台领奖,恭喜她!” …… 台上,一袭淡粉色露背晚礼服的凯瑟琳手持奖杯,欣喜而骄傲地发表着自己的获奖感言,看上去就像个荣耀加身的公主。 默默看着台上那个女人,劳拉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崩溃或者失落之类的情绪。 因为她知道,现在无数媒体的镜头都在对着她,想要从她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落寞的表情,哪怕只有一点点。 所以她要继续演下去,继续演得和之前的神色无差。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看到她落魄狼狈的样子。 “你看起来似乎还不错啊。” 身旁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极富磁性的嗓音带着份戏谑之意,当然更不会含什么善意。 专注于自己表演的劳拉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空着的座椅刚刚有人坐下,而这声音…… 第54页 微微偏过头,果然是那个她目前最不想见到的男人。 只见恩佐单手支着头,坐姿慵懒而又恣意,不光是语气,连看向她的眼神也是满满的戏谑。 “所以,你现在特地凑到我这边,是期待着看到我失望伤心的神情从而好好地嘲笑一番以让你获得乐趣吗?”劳拉面不改色地冷冷回道。 “愿意的确如此,不过你的演技实在不错,看来这个乐趣我是无法得到满足了。”恩佐笑得有点痞气,又挑了挑眉,戏谑的眼神中嘲讽之意更浓:“如果我早一点告诉你,今晚的最佳女主角得主肯定不会是你的话,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地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地赶出那部电视剧了吧。” 他之前在希腊办事的时候,劳拉正在米兰加班加点地拍摄着那部准备冲奖的电视剧。他有看到过街头的娱乐报纸报导劳拉为了能如期结束拍摄,赶上这次意大利年度电视剧大奖而付出的极大精力。 “所以,这次的年度电视剧奖,是你用你的势力进行了幕后操作,好让你的情人能够顺利夺魁咯?” 要论眼神及嘴角笑容的嘲讽值,劳拉也不弱,看起来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行为而被激怒。 “没错,身为加百罗涅家boss的我,想要办到这些并不是什么难事。”刻意彰显出一副大爷我高兴怎样就怎样的嚣张之态,继续挑衅着:“如何,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的感觉。” 无语地冷笑了一声后,劳拉不屑地睨向恩佐: “我不需要每拍摄一部影片都是以拿奖为目的来证明自己,因为我不是凯瑟琳那种挤破了头也要争一个外界肯定来制造出自己很出色这种自欺欺人幻觉的可怜虫,更何况还是要靠自己的身体去换。” 说真的,恩佐都想为劳拉的这段话鼓掌了……挺有意思的,比起过去几年那个只会歇斯底里地乱吼、摔东西、甚至拿儿子威胁他的疯女人有趣多了。 只不过面上,恩佐依然维持着他混账的形象:“说的挺潇洒的,你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没有被打击到?” 扬了扬性感而娇艳的红唇,劳拉只是缓缓说出一句话,神色是坚不可撼的高傲: “was miicht umbringt,macht mich starker.” 恩佐微微眯起眼,似乎想要透过那双碧色的瞳孔看到她的内心。 “尼采在《偶像的黄昏》里写的一句话——但凡不能杀死我的,最终都会使我更加强大。”一字一句地将那句德文名言诠释着。 那部让她威尼斯电影节封后的《罗马夜半》,她在里面扮演的是一个哲学系的女大学生。 当时只有十六、七的她想要演好这个角色很难,为此她努力恶补了许多哲学家的著作。虽然她实在对哲学不感冒,很难啃下那些书籍,但唯独尼采的作品让她产生了热情,融进了她的表演,也融进了她的骨髓里。 恩佐听后,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触的样子,甚至轻浮地吹了声口哨,只是说出的话…… “ma zuletzt seine begierde, und nicht das begehrte.” 性感的声线,竟把硬重又刻板的德语说得如意大利语般缠绵缱绻。 “尼采还在他的《善恶彼端》里说过这么句话,人最终喜爱的是自己的**,而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劳拉一时间有些愣神地看向恩佐,她没想到自己这位粗俗暴躁、玩世不恭的丈夫竟然也会有兴致去看哲学家的著作,而且德语原文张口就来。 “呐,劳拉,你对这个奖项真的没有**吗?我看你对这个奖项也是喜爱的,不然刚刚那位主持人宣读获奖人的时候,你不会心跳骤然加速。” 虽然她的面部表情控制得很好,淡然如水,但他作为一个标准的黑手党,在靠近她的那一刻,他瞬间便感觉到了她那由心跳加速而引起的气息紊乱。 “那又怎样?”收到一再的挑衅,劳拉完全不想再理会他,“我的**与你何干?” 手指轻敲着椅臂,恩佐低低地笑了笑:“但我此刻的**与你有关。” 劳拉没有搭腔,只是嫌恶地看着对方。 “比如说……”光线晦暗,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一半陷在阴影中:“吻你一口。” 鸢色的眼眸,视线带着份色.情地移向劳拉那诱人的红唇。 下一秒,眼疾手快地伸出了右手死死地按住劳拉的左手,无视劳拉浑身喷涌着的怒意。 “别冲动,现场这么多媒体镜头时刻关照着你呢,如果你现在冲出会场的话明天的头版头条肯定就要渲染你对凯瑟琳获奖多么多么的嫉妒……来,保持你原本的表情,最好再带上点微笑,以显示出你的大度。” 劳拉愤愤地挣扎着自己的左手,想要摆脱桎梏。 愤然离场这种失态的事情,她当然会克制住……她现在最想做的是出手用她的长指甲狠掐这个该死的男人一通。 “你放手!”压低声音咬牙警告着笑得一脸可恶的男人。 “放手啊……”恩佐故意拖长了声音,然后毫无预警地猛然间松手:“好啊。” 本死命挣扎着,压着自己的手掌又突然被移开,惯性作用下劳拉的左手空挥了一下。 而恩佐则是笑得更得意,甚至凑到劳拉耳边如情人般喃呢着:“凯瑟琳的获奖感言要结束了,我得回去了,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最好永远别见! 第55页 劳拉只是咬着牙恶狠狠地回了一个词:“滚!” …… 26.chapter26 这场让自己极度压抑的晚宴一结束,劳拉便快步走出了会场,没有给任何媒体采访她的机会。 她明白这样做是很不明智的,就这么直接走人,明天各大娱乐报纸还不知道会怎么写她。 但是,有些时候心里清楚不代表行动上也会这般理智地去做,她也有不想再忍耐下去的时候。 其实某种意义上而言,她原本就是一个挺任性固执的人,尤其是当初在演艺圈风光无限的时候。只是成为了母亲之后,她性格里的许多棱角都被磨平,渐渐学会了平和与忍耐。 只是今晚,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有那个男人存在的空间。 毫不理会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的酒宴舞会,率先穿过专门为嘉宾准备的内部特别通道,从后门离开,不给媒体以任何缠住她的机会。 待到完全离开这个会场,感受到带着冷冽之感的夜风,劳拉才感觉胸口的臃闷与烦躁渐渐消散了些。 仰头望向漆黑苍茫的夜幕,繁星晦明晦暗,如同一场幽远的梦境。 长叹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刚迈出几步,一抬头,只见前方有人静静地注视着她,默默地等待着她。 是被罗马里欧一行人带来的迪诺。 “抱歉,夫人,因为今晚交通状况不太好,所以现在才到。”罗马里欧向着劳拉解释道。 而劳拉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然后,忘掉自己一切的负面情绪,展露出自己最温暖的笑颜,向迪诺伸开自己的双臂。 正处于换牙期的迪诺一咧嘴笑,便看起来带着几分滑稽的可爱。笑着向自己的妈咪跑去……虽然中途还是又摔了一跤。 …… 喷泉在霓虹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华美瑰丽的光彩,水珠有规律的迸溅声响如同在静谧的夜晚中奏响的乐章。 喷泉前的台子上,母子二人悠闲地坐着。 “妈咪,你今天晚上……没有得奖,对不对?”迪诺憋了憋嘴,小小的脸上满满的担忧:“不要不开心。” 看着儿子那因为顾虑她的心情而分外认真的神情,劳拉浅笑着摇了摇头:“妈咪没有不开心。” “真的吗?” 在迪诺那小孩子的思维里,没有得到奖励不应该是一件很失落的事情吗?就像在幼稚园里,他总是因为表现不好而得不到老师奖励的糖果,看着其他得到了奖励的小朋友,他其实是很羡慕的。 “真的,没有不开心。”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劳拉轻语着,像是说给儿子,又像是说给自己:“能够尽自己的全力完成一项自己喜欢的工作,就已经很幸福了。成不成功,也不是由他人、由一个奖项来评判的。而且,能够走上表演这条路,对于我而言本身就是命运赐给我的一个意外的幸运了。” “意外?幸运?”迪诺皱着眉头喃呢着,“妈咪你原本没有想过要当演员吗?” 被儿子这么一问,劳拉脑海中关于自己小时候的回忆不经意间被勾起,笑容里也带上了份怀念: “是啊,我小时候没有想过要当演员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个跳芭蕾舞的舞蹈家,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像剧院里舞台上的那些舞者们一样,当一只美丽优雅的白天鹅。” 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聊起自己小时候的梦想,而那个倾听的人居然是她的儿子。 对于母亲,迪诺从来不吝啬于说出发自自己内心的赞美:“妈咪你现在就很漂亮。” “诶~宝贝儿你不愧是个意大利男孩儿,嘴巴够甜。”劳拉狡黠地朝儿子眨了眨眼,然后俯下身在儿子柔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不过,谢谢宝贝儿。” 没有人会不喜欢别人的赞美,更何况这赞美是来自她最爱的人。 “那,妈咪你后来去学跳舞了吗?” “去了啊,因为我当时真的非常想当个芭蕾舞明星。原本一切都挺顺利的,只是后来我不得不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个头啊~女芭蕾舞者的身高一般要求是不能超过一米七的,不然的话许多动作都很难完成。但是妈咪在十二岁的时候,身高就到一米七了,而且还在继续长。” 她到了十六岁的时候基本停止发育,那时便是现在的一米七八的个头了。其实这样的身高在北欧女人里,算是挺普遍的。 “好可惜……妈咪你那时一定很难过吧。”听着母亲小时候的事情,迪诺的小嘴也耷拉了下来。 “是啊,当时很难过,那种美梦破灭的感觉,我那时真的非常怨恨自己的个子。不过,我的命运却也因此转弯,带给我不幸的身高最后反而带给了我意外的幸运。因为我的个子很出挑,十四岁的时候,我被发掘去当模特。而就在一次拍摄中,我又被你之前见过的那位社叔叔发掘,之后便被他带领着开始了演员的工作。”她不知道身旁的小家伙能够感触到多少,但她真的很想把自己的故事和自己的孩子分享。 听到母亲命运的转变,迪诺也恢复了兴奋的神采:“妈咪你很喜欢当演员!” 虽然对母亲工作的具体流程并不清楚,但他还是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母亲对自己的工作是喜欢的,非常喜欢。 第56页 “是啊,我很喜欢演员的工作,命运转了一个弯,带给了我一份意外的幸福。”温柔地注视着儿子,眼神温情中带着期许:“所以,迪诺,别对自己失望。也许你觉得现在自己身上很糟糕的地方,未来反而会带给你幸运,你的路还很长。” 她知道,她的儿子一直都不是一个自信的孩子,但她希望能够带着他一点一点地看到人生的精彩,在这份精彩中也认识真正的自己,那个精彩的自己。 即使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但她也会拉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向前进,只要她还陪伴在他的身边。 年纪尚小的迪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真的变得幸运,但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很幸福。 “好了,我亲爱的宝贝儿,今天最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呢。”劳拉笑了笑,从手拿包里取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细长的小盒子:“生日快乐,已经六岁了呢。” 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迪诺也是早已兴奋地把小脑袋凑了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母亲递给他的盒子。 盒子里面,躺着一条十字架吊坠的项链。 很精致,只是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并不像是新的。 “这是妈咪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当模特拍摄,挣到第一笔钱后买给自己的礼物。这些年妈咪也一直都戴着,现在……是你的了。” 虽然并不名贵,但对她而言是颇有意义的一条项链。 即使失忆了六年,但这条项链她仍然没有丢弃,一直珍视着。 这是她用自己第一次得到的薪酬买的,是她第一次涉足娱乐圈,那象征着自己人生的一个新的开端。 而现在,她把这条项链送给了她的儿子。因为成为他的母亲,代表着她人生又一个新的开始。 …… 迪诺急不可待地让劳拉把项链戴到他的脖子上,劳拉也欣然应允。 只是戴的时候,才意识到,迪诺脖子上本就戴着一条链子了。 是圣诞节时,恩佐送给迪诺的那枚刻着家族徽章的戒指所串成的项链。 而那链子比劳拉送给迪诺的这条项链要长一些,正好把劳拉的这条项链包在里面。 给迪诺戴好后,看着那一内一外的两个挂坠,劳拉的手指一瞬间有些僵硬。 迪诺却是相当高兴,因为自己的脖子上戴着的链子,既有妈咪送的,也有父亲送的。 就好像自己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妈咪和父亲都在自己身边一样。 还兴高采烈地说着,等自己长大了,手指够宽后,就可以把父亲送的这枚指环戴在手上了。 虽然想到那个男人,心里就又堵又气,但看到儿子这么开心的样子,劳拉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父亲”这个形象在迪诺的印象里不会是糟糕的,倒也很好。 不管那个男人的真面目是什么,只要他展现出的存在能够让迪诺的童年多一份美好,那么她自然也不会为了自己的私愤而去刻意破坏他们的父子关系。 毕竟,每个男孩,都向往着自己的父亲是个让他憧憬的英雄。 “妈咪,我们这就回家吗?”从收到礼物的兴奋中回过神,迪诺也关心起母亲今晚的工作:“我听罗马里欧说,今晚妈咪你的事情不是很多吗,好像还有舞会什么的。妈咪你还要再回那幢大楼里面去吗?没关系,我会去车里和罗马里欧等着,我会很乖的。” 一晚上无论受到怎样的羞辱,劳拉都没有过想要流泪的冲动,但这一刻,她真的鼻头酸酸的。 能够拥有这个儿子,真的是她最大的幸运。 “妈咪不进去了。”劳拉摇了摇头,然后握住迪诺的小手:“舞会的话……迪诺来陪妈咪跳舞好不好,妈咪教你。” “诶?可是……我很笨的。”简单的交际舞步,他上的黑手党性质贵族幼稚园有教过,但是他总是笨手笨脚的,所以很少有女孩子愿意当他的舞伴。 “没关系,慢慢来,妈咪会一直陪着你。” …… 流光溢彩的喷泉前,一大一小执手共舞,美丽的女子一点一点耐心地教着自己可爱的孩子。 并不算太远的隐蔽的暗处,两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倚着石柱而站的恩佐静静地望着那场景。 一瞬间,鸢色的瞳孔中竟划过了一丝浅浅的羡慕。 羡慕迪诺,也羡慕劳拉。 就在脚步莫名地伴着份冲动想要抬起时,口袋里震动起的手机制止了他的行动,也拉回了他失控了一秒的理智。 “喂,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工作化地汇报着:“我这边已经全部查清汇总好了,具体项目和数额,你要再确认一遍吗?” 沉思了一下后,恩佐给出了一个确定的回复:“嗯,我这就过去。” 又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幕,接着便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边,不是属于他的世界。 27.chapter27 深夜,凌晨时分。 报社,本应是为了能够在第二天早上抢到头条而加班加班写稿、排版、准备印刷的忙碌时刻……整栋楼却黑洞洞的,只有主编办公室亮着桌上的小台灯。 这份意大利发行量极高的娱乐报刊的主编,此刻正手握着笔,颤颤巍巍地写着手上的初稿。 写字桌的对面,恩佐两手肘支在桌子上,十指相叉交叠,看上去很散漫的样子。 第57页 鼻梁上架着的黑超遮住他的半张脸,只能看到嘴角勾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一如此刻一字一句的语调: “零演技视后诞生,意大利电视剧的耻辱之夜……” 这与主编原本想要拟的稿子内容相距十万八千里,但是还是得硬着头皮写下去……他右手旁边桌子上站着的那个二头身婴儿正拿枪对着他的太阳穴,随时准备扣动扳机呢! 对面坐着的恩佐继续自己的“编纂”: “据悉,凯瑟琳. 格拉奇亚诺背后的经纪团队早已打通了评委组的关键人员,且为获得其他势力对评委会的施压,凯瑟琳也早已进行了多种潜运作,其情史的丰富在娱乐圈中早已是不是秘密……呃,接下来要怎么写?有什么建议吗,reborn?” reborn一边手继续举着枪,一边挂着天真的笑容:“我听说过她曾经有一次为了两位金主都不得罪而来了场3p哦。” “这样啊——”恩佐拉长了语调,然后转而问向那位主编:“唉,有那件事的照片之类的东西吗?” “有,有……以前有拍到过,但是,当时被凯瑟琳的经济团队给压下来了,没有爆出来……”主编小心肝颤着。 对方虽然是询问的话语,但根本就是陈述的语气,他哪里敢说谎啊! “哦,那正好,就借这个机会登出来吧。”恩佐的语气那叫一个风轻云淡,好像只是在说别忘了给明天要发行的报纸加页眉页脚。 明明是带着笑意说着这话,但主编却感到自己浑身冷汗直冒……真的快要吓尿了好吗。 …… 等到稿子“完成”后,恩佐甚至还笑得满满阴柔的留下一句“稿费我就不要了,没事儿,不用谢。” 离开报社时,凌晨一点整,幽黑的街道万籁俱寂。 “我还以为你见过那个人,项目数额核对好后会直接回西西里,居然还来这里多此一举。”走在街道墙头上的里包恩意味不明地开口。 恩佐倒是回答得相当简洁干脆:“一时兴起。” “喂,凯瑟琳的那个奖,真的是你帮她弄到手的吗?” “呵,根本就不需要我出手,今晚那个奖早就内定是凯瑟琳的了。那女人早就不知道上了多少个男人的床才换来今天的地位,背后捧着她的各路金主大有人在。”不屑地说着,只是这一会儿的空荡,手便痒痒得又拿出了随身带着的香烟和打火机。 里包恩目视前方,抬手压低了头上绅士帽的帽檐:“那你何不帮劳拉夺回这个本应属于她的奖项?”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嘴上叼着香烟,右手手指按着打火机,凑近点火:“我又不是什么主持公平的正义使者,而且……那样做,搞得跟我有多喜欢她似的。” “所以,你刚才去报社闹了那么一场又是为了什么?突然想要见义勇为了?” 挑了挑眉,恩佐半真半假地说着:“我儿子生日,我心情好。” 有些时候,就连里包恩都看不透他的这位损友话里究竟几分实几分虚。 “那么,你现在又要干什么去?” “不干什么……我累了,回家睡觉。” …… 当恩佐搭乘自己的私人飞机从米兰飞回巴勒莫,回到加百罗涅家的城堡时,已经差不多凌晨五点了。 暮冬时节,天亮得晚,此刻天际还没有要显出第一丝光亮的意思,依旧一片黑暗。 城堡守夜值班的家族成员也早就习惯了自家boss毫无规律的作息习惯,对于离开甚久且这个点回来的恩佐并没有表示出太大的意外。 反而庆幸的是恩佐这次没喝酒,不然又该摸不到钥匙或者嫌麻烦然后直接开枪解决了。 城堡空荡的一楼大厅,黑暗中是一片瘆人的幽寂,只有墙壁上悬挂的古老时钟上的指针一秒又一秒向前进的声音。 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感受着包裹着自己的那份一个人的寒冷。 这种感觉,对于他二十五年的人生早已是习以为常。从来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因为那早已成为自己心境的一部分。 只是就这么第无数次被这份幽寂包围时,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昨晚流光溢彩的喷泉池前,劳拉和迪诺的笑颜。 那种他从未拥有甚至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一时间让他失神的艳羡。 人大概就是这样,始终存活于黑暗中时,便接受了那种状态,不会有什么别样的情绪。 而一旦那片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光亮,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让人产生打破原本状态的一份念想,然后那份念想就会扩大为贪婪,最终变成一盅毒.药。 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 他也是真的……有些累了啊…… 懒得再上楼回房间,恩佐直接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躺下。 闭上眼,头依旧胀痛得厉害,难以入眠。 皱了皱眉头,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片夏马尔专门为他配置的安神药,直接干咽了下去。 他的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差,如果再加上身体的疲惫所导致的神经上不适,想要入眠就必须要靠这种特效药。 一夜好梦这种事,从来都没有过,今夜也是如此。 …… 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睡在大厅沙发上,自然也没有部下敢去叫醒。 而把恩佐从本就算不上安稳的睡眠里唤醒的……是手上突然生出的疼痛感。 第58页 睡眠的不稳加上极高的敏感度,恩佐瞬间睁开眼转过头看向痛源处…… “哪儿来的乌龟?嘶……” 只见一只绿色的乌龟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手边,然后一口咬住了他右手的中指。 他的城堡里什么时候养乌龟了? 鸢色的双瞳跟咬着他手的乌龟的那双绿豆大的小眼互瞪着。 目光注视着乌龟,嘴上却说着给别人听的话:“谁的乌龟,赶快拿走,不然一会儿我交给厨房直接炖掉。听说东方有一种用乌龟煲汤的料理法,很滋补。” 话音刚落,一旁偏厅里早已躲着多时的迪诺赶忙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快跑到沙发处时又摔了一跤,然后在光洁锃亮的地板上滑行着漂移到了。 就这么不到五十米的距离都能搞得这么轰轰烈烈,恩佐都有点不忍直视了。 他醒来的一瞬间除了看到乌龟,也注意到了一旁偏厅后面扒着门框的迪诺,刚刚的话自然是说给迪诺听的。 “你的乌龟?”恩佐甩动着手,试图把那只乌龟甩下来。 迪诺怯怯地点了点头,稍微褪去了些奶声的嗓音很细小:“嗯,是我的,安翠欧。” 安翠欧?给这只乌龟起的名字吗? 如此思忖着,恩佐手上的动作也终于把乌龟给甩掉了。 安翠欧刚一落地,迪诺便立刻将它抓起,宝贝似地小心翼翼护在怀里,仿佛真怕恩佐一怒之下把安翠欧扔到厨房去。 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上午九点了。恩佐也就势坐起身,挠了挠自己那头稍稍有些凌乱的茶色发丝。 “你早就看到这乌龟在咬我,怎么不过来?” 听到父亲这么问,迪诺把安翠欧抱得更紧:“我害怕……害怕父亲你欺负安翠欧。” 今天一大早看到离家许久的父亲突然回来,迪诺心中是有惊喜的。不过他看着睡在大厅中央的父亲,应该很累的样子,所以就没有上前打扰。 本来想先去和安翠欧玩,却发现安翠欧不见了,他找了半天,当看到安翠欧爬到父亲的手边并且去咬父亲的手指时,他就吓得不知所措了。 而听了儿子这么说,恩佐则一瞬间有种被噎了一口气的感觉: “你怎么就不担心你爸爸我会不会被咬疼啊?” “可是……父亲你比安翠欧厉害啊……”迪诺弱弱地说道。 被自己儿子拿去跟乌龟比……恩佐突然觉得这自己傻白甜的儿子会不会内里真的天生自带黑? ……难道真的是基因遗传?不愧是他儿子。 “你哪里来的乌龟?”他记得家里从来没养过宠物啊。 就在迪诺还没来得及回答时,后方的楼梯上响起了声音—— “是我送他的。” 只见劳拉缓步走下楼梯,在儿子面前,并没有表现出因为昨晚的事情而对恩佐的厌恶。 迪诺也连连附和:“是妈咪送我的圣诞礼物!当时逛街的时候,妈咪看到我很喜欢,就记下了。” 恩佐嗤笑了一声,冲着劳拉挑衅似地扬了扬眉:“他这次逛宠物店看中乌龟,你买给他。他下次要是逛海洋世界看上了所有物种,你打算把整个水族馆都搬回来啊?” “如果可以的话,未尝不可。”劳拉声线微冷地说道,然后便没有再看恩佐,转而坐向单人沙发椅。 并不懂大人之间的纷争,迪诺单纯地只是以为父亲因为自己只喜欢妈咪送的圣诞礼物而不高兴,赶忙把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链子拉了出来给父亲看: “父亲,这是你送我的圣诞礼物,我把戒指用链子串起来戴着了!” 只是恩佐还没有说什么,正好走进一楼大厅的财务总管蒂莫西看到了迪诺手中举着的东西,惊慌地喊道: “那……那不是加百罗涅家族的首领指环吗!boss你怎么现在就给少爷了!” …… 28.chapter28 那枚刻有加百罗涅家族家徽的指环,加百罗涅家族首领代代相传,是首领身份的象征。 当蒂莫西看到这枚指环不在它原本应在的主人手里,而是被迪诺串成链子戴在了脖子上,瞬间惊讶而又气愤,甚至带着质问的语气问向恩佐: “boss,您怎么把象征首领身份的加百罗涅指环给少爷了!” 当得知这枚指环的来历后,迪诺吓得一撒手,串在链子上的指环呈钟摆状在他脖子上猛地晃荡了几下。 劳拉也是有点惊讶,她没想到当初这男人送迪诺的圣诞礼物竟然这般……贵重而又沉重。 恩佐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揉了揉尚有些惺忪的睡眼,怏怏地开口:“反正迟早是他的,直接给他又怎样。” 言下之意就是,除了迪诺,不会再考虑其他任何继承人。 “但是,现在家族的首领终究还是您啊!”显然是对恩佐一直以来的“混账”行为无可奈何了,蒂莫西的语气满满的恨铁不成钢:“您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实在让我愧对八代目临终时的嘱托啊!” 漫不经心地斜睨了蒂莫西一眼,恩佐摆出一副早就被这套说辞念叨得烦死了的样子:“我老爸都跟上帝谈天谈了七年多了,要是对我不满早就诅咒我了。” “bo……boss你……”蒂莫西被噎得气到胡子直颤。 眼见着自家这个扶不起的boss实在改良无望,蒂莫西也不再纠缠,叹了口气后便离开大厅,径自去自己的办公室处理加百罗涅家财务上的事宜。 第59页 看着蒂莫西离开的背影,一瞬间,恩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嘲讽与狠戾,如同淬了毒的锋利匕首。 对他不务正业又玩世不恭很不满?呵,这老家伙心里明明是对此开心又放心吧。 瞬间又调整回了自己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伸出手指,把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到他手边的安翠欧弹到了一边。 手劲儿不小,安翠欧被弹得翻了过来,龟壳朝地,四只小短腿在空气中胡乱地挥舞、挣扎着。 迪诺见状,赶忙上前把自己的爱宠护在怀里。 “迪诺。”一直没有说话的劳拉突然开口,“你今天不是要给安翠欧清洗吗?” “呃……嗯。”想起了原本的安排,迪诺点了点头,然后欢快地捧着自己的爱宠跑开了,找水桶和小刷子去。 …… 小孩子自然不会想太多,恩佐却是明白劳拉是有话想单独和他说,不想当着迪诺的面。 “有事就说。”恩佐不耐烦地取出打火机和香烟。 刚刚迪诺在这里,他尽量忍着。一早上醒来,对尼古丁的依赖感就又上来了。 而劳拉一向很讨厌烟味儿,皱着眉头把脸撇向一旁,尽可能不去接触二手烟。只是手上将一份报纸甩了出来,撂在恩佐面前的茶几上。 这份意大利发行量极高的娱乐报刊,今日的头版头条就是对昨晚风光无限的凯瑟琳各种炮轰,将其背后的黑幕扒了个底朝天,甚至连曾经为了同时满足自己的两个金主而玩3p的照片都被登了出来。 昨日风头无两,今日身败名裂,引起了整个意大利娱乐圈的哗然。 “这就是你昨天力捧的大明星。”劳拉冷冷地说道。 恩佐瞥了一眼报纸上的内容,叼着香烟,冲着劳拉笑得满满痞气:“对啊,所以我宁愿和那种女人快活去,也没兴趣和你相看两厌。” 一瞬间有一种被羞辱激怒后想要愤起的冲动,努力让自己冷静理智下来,知道和他进行口舌之争没什么意义。劳拉只是冷着脸,一副公式化的态度: “我的律师今天想和你谈一下,如果我们之间的离婚协议能够尽快达成的话,我们也没必要彼此相看两厌了。” “哦,是吗?”恩佐一副不屑的态度,“也好,当初我们做不到好聚,现在能好散也不错。不过……迪诺的抚养权,你想都别想。” 他既然把那枚指环交给了迪诺,就不可能让人轻易把迪诺从这座城堡里带走。 …… “不二律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恩佐有些脸色不佳地看向对面这位年轻的日裔律师。 而恩佐身边一同出席这场会谈的加百罗涅家把控着各方面实权的元老们脸色更加难看,蒂莫西更是难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隔桌相对的,劳拉和不二眀彦倒是一脸淡定。 手中的文件夹里呈有多样调查证物,不二眀彦沉稳地开口:“我的意思就是,加百罗涅先生,您私下里运营有不少财产,而您和劳拉女士婚前并没有签署过任何协议,所以您这样本就属于隐瞒婚期共有财产,而且这背后……是否还有更多的事情呢?” 恩佐皱着眉头一把抓过那些证物以及不二眀彦做好的数据统计查看着。 一旁,不二眀彦继续补充道:“请不要认为我是在信口雌黄,证据均在此。如果对我最后的统计不信任的话,您可以再清算一遍。” “加百罗涅家什么时候在这些领域有投资了?”恩佐盯着那些账目看了半天,转过身,火气冲天地看向蒂莫西:“喂,蒂莫西,你是加百罗涅家的财务总管,这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蒂莫西脸色一片苍白,心中更是哀叹着自己这段时间怎么这么不走运! 前段时间,他在希腊克里特岛苦心经营多年的港口突然被人炸了,究竟是什么人干的至今都没查出来。本就为那次大损失焦头烂额不已,结果这边这位律师又以这起离婚官司的名义提出了要调查加百罗涅的财产。原本他是不想答应的,但恩佐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发话了,他也没办法。原以为自己行事已经够隐蔽的了,可没想到居然真的被这位年轻的律师查出来了。 他这些年一直都打着加百罗涅的名义,并用加百罗涅家族的财产作为投资金来进行运营。当然,得到的那些巨额财产,都是进了他自己的账户。 “boss……您,您本来就不怎么关心家族里的事务,所以不清楚这些也是很正常的。”蒂莫西硬着头皮想着说辞,“加百罗涅家……的确有在这些领域的投资,只是您不关注罢了。” 而恩佐也接受了这种说法,接着,为了撑面子一般,大手一挥:“行了,不就是钱吗!劳拉,你的律师查出的这些财产,我通通都给你了!蒂莫西,财产转移的手续你去办就好。” “啊……啊?”蒂莫西一瞬间惊到了,那可都是这么多年他积攒下的财富啊! 原本想要反抗,但旁边的阿尔伯特等其他几位掌控着家族实权的元老均用眼神示意不要冲动。 虽然恩佐对他们而言只是傀儡,但现在还不宜因为这件事就与傀儡翻脸。 不情愿的表情还是怎么也隐藏不住,蒂莫西咬着牙说道:“是,我知道了,boss。” 劳拉倒是提出了异议:“我不需要你这种施舍!对你的钱也没兴趣!” 第60页 且不说她本身就没想从这样一个男人身上捞钱,就算是离婚补偿加上没有签署婚前协议,她也最多从他那里拿走一半,她不想就这么给他落下口舌。 “给你就收着!我不差那点钱!”恩佐则又暴怒了起来,完全就是你不收我钱就是看不起我,男性尊严不容侵犯的架势。 劳拉直想回吼一句“脑子有病吧你!”,这个抢着给她送钱的智障! 这时,不二眀彦倒是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让她镇静了下来—— “他愿意把自己那边的财产无条件给你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你的经济状况能够不逊于他的话,抚养权的判决会对你有利的。” 安抚下劳拉后,不二眀彦继续对着长桌对面的加百罗涅团队说道:“不知……我是否能够继续调查下去?还是说加百罗涅先生您已经胆怯了呢?” 众元老都没来得及拉住自家那位没用的boss,恩佐便中了激将法粗着嗓子喊道:“笑话!随便你怎么调查,还有什么花招通通使出来就行。” 这话让众元老气得是各个涨红了脸,却又没办法说什么。 不二眀彦倒是丝毫不受影响,继续保持着自己绅士精英的得体笑意:“很高兴加百罗涅先生能够直接应允。不过,我怕我继续调查下去,会被人想要将我除之后快呢,我的人身安全是个问题。” “啧,你是在含沙射影我们会对你下手吗?”恩佐顿时更加不爽。 “不,我并没有这么说。”不二眀彦处变不惊。 烦躁地将刚刚点燃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里,恩佐突然间一拍桌:“约瑟夫,你派人保护好不二大律师的安全,否则别回头传出我们加百罗涅家族使用见不得人的手断,连个离婚的官司都不敢打。务必保护好不二大律师,不然我就追究你的责任!” 被点名的负责对外事务的约瑟夫一时间有些无语,也只得咬着牙答应了。 而包括约瑟夫在内的众长老则是快要被气疯了,他们成了不二眀彦的保护者,他们原本是计划要私下解决掉他的啊!他们那个蠢蛋的boss怎么就这么轻易中了对方设下的套! “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今日就到此为止。”对于这次冗长的谈判,恩佐显然已经耐性耗尽,一声令下后,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 律师事务所—— 不二眀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西装外套搭在了衣架上。 感觉到了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在确定了自己不处于被监控状态的情况下,取出手机接听。 “有劳你了,不二大律师。”来电者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心情不错。 不二眀彦嘴角笑意浅然:“您今天的演技也着实让我惊叹啊,加百罗涅先生。” 电话那头的恩佐低笑了两声,极富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份蛊惑,而那份蛊惑的尽头,则是地狱的深渊: “那帮老家伙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你是我这边的人。当然,我那位夫人也一样。” 当和劳拉走到要离婚这一步时,他便打算借此机会调查出那些老东西利用加百罗涅的资金与资源为他们自己牟得的利益,然后从他们身上夺走。这也是他当初没有和劳拉签订婚前协议的一个原因,并不是因为当初的结婚太过匆忙而使他忘记了这件事,而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段婚姻会长久下去。 不二眀彦是社幸一引荐给劳拉的律师,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毕竟社幸一远在日本,他在意大利的人脉圈也以日裔人士居多。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他和不二眀彦之前在私底下早就有过多次合作。 所以至今为止所有的一切,早就是他设计好的。 昨晚他去报社前,就是去了不二眀彦那里,核对今日那些证物的项目和数额。 “放心吧,不二律师,承诺过你的,我不会忘记。”虽然语调听起来算不上正经,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其言是可信的:“等到这次的事情结束后,我会帮你安排美国那边的工作,并且不会让你再被黑手党世界的事情所牵绊。” 他委托不二眀彦配合他完成这个局,同样的,他也会完成不二眀彦的托付。 不二眀彦在意大利的这些年涉足过一些黑手党家族的官司,虽然这些位他在律政界积攒了不少名望,但他不愿再过多涉入,想要彻底抽离那个世界,因为他不希望他的工作给家人带来危险。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妻子和女儿,并且还和妻子计划未来的几年再要两个孩子。所以便和恩佐商量好了,这次的官司结束后,就安排他去美国的一家普通公司做普通的法律顾问。 “加百罗涅先生的承诺我是信得过的。”这也是二人合作的基础。 “那么,接下来对于那些老家伙背后的财产,就拜托你继续调查了。”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不过……这起离婚官司最后的结果,您想要的是什么?究竟是离还是不离?” 恩佐却是意外地沉默了半天,然后淡淡地开口,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无所谓。” …… 29.chapter29 要说加百罗涅夫妇如今的相处模式,也的确独特得有些奇葩。 白天二人尽量不碰到一起,只是一旦相碰就必然火药味儿十足。只不过当着迪诺的面时,恩佐也会学着尽量收敛一些。 而到了晚上,就像第一次共处一室时恩佐说的那样,劳拉不得不继续睡在首领夫妇的卧室。一张大床上两条被子分开睡,床中间隔开,泾渭分明,背对背,互相视对方为空气。 第61页 虽然避无可避的会有换衣服之类的尴尬事,但身为男性一方的恩佐从来没做出过什么出格事,仿佛真的对劳拉丝毫不感兴趣。 既然恩佐都这副态度了,劳拉觉得自己要是再矫情倒显得没品了……在离婚案解决前,这种相处模式倒也没什么不好。既不会让迪诺这么小就意识到家庭危机,她和恩佐也不会碍着彼此的事。 过去她不是没有见识过明星或大家族的离婚案一拖就拖上个一、两年,但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才深深感觉到这不是件简单的事。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之前凯瑟琳被挖出来的背后的那些破事,她反而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因祸得福,再加上媒体的渲染而被加了不少同情分,不少通告都趁着这个正热的话题而找上了她。 虽然她不希望是因为被同情而重新开始被公众接受,但不可否认这是娱乐圈惯用的营销手段之一,她如今的处境由不得她任性。 …… 近几天的通告异常多,让劳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些乱乱的,睡得渐渐开始不安稳,甚至很容易被周遭的动静弄醒。 今夜也是如此,睡得不安稳的劳拉总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被吵醒后,大脑意识还有点模糊,迷迷蒙蒙地起床去了卧室内自带的洗手间。等到从洗手间出来时,意识也清醒了不少……也看清了那扰她休息的躁动的源头。 只见躺在另半边床上的恩佐闭着眼的神情挣扎得有些狰狞,伴随着有些粗重的低喘气。一手抚着额头,另一手揪着那茶色的发丝,看上去相当痛苦的样子。 并不像是做恶梦了,倒更像是脑神经带来的痛苦。 这是劳拉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恩佐。 虽然这男人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可恶的代名词,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一向不正经但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仿佛不管什么事情都不会困扰到他的生活。 这个样子的他,她倒是不曾见过。 “喂,你怎么了。”走到对方床头那侧,劳拉生硬地问道。 拿出一副关心焦急的样子?抱歉,她实在做不出来,也不想演。她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恩佐微微眯开了一条眼缝,一瞬间透出极度戒备与危险的视线,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利刃随时会直刺面前人的心脏。 在看清靠近他的人是劳拉后,霎那间又收回了那种视线。揪着头发的手指原本在上一秒已不着痕迹地探到了枕头的下面,此时也默默地从枕下抽回。 放下了上一秒在本能趋势下已抓起的手.枪。 刚刚那一瞬间,那道目光射来时,劳拉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那种慑人的视线,带给人无法回避的压迫与战栗。 从那刹那大脑的空白中回过神来时,劳拉蓦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有太多面,太多她所不了解或者他从来不愿让她看到的面。 “那边的柜子,抽屉最下面的那层……里面有一个小白瓶,拿出来。”似乎是头疼得厉害,恩佐一动也不想动。 劳拉并没有多言,只是径直去恩佐说的那个地方取出了他要的东西。 那层抽屉里的确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掂起来稍稍晃了晃,里面装的似乎是药片。 但这个药瓶没有任何的外包装说明,更像是专门配的特效药。 从劳拉手里抓过药瓶后,恩佐倒出了两片便直接干咽下去。 不知是药真的这么快起作用了,还是心理作用,服下后恩佐的神色看上去的确缓和了不少。 “你有精神上的疾病?”看到床上的男人似乎平静下来后,劳拉开口问道。 原本闭目养神着的恩佐瞥了劳拉一眼,语气中带着些许幼稚的不满,“你才精神病。” 被噎了一下的劳拉狠狠瞪了下眼,心中暗暗为自己刚才的多事愤懑,咬着牙低声含含糊糊地喃呢着:“早知道痛死你算了。” 感官被训练得比常人更加敏锐的恩佐当然听到了劳拉的嘟囔,倒也不恼,反而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地勾了勾嘴角。 “不是精神上的疾病,只是单纯的睡眠质量不好,长期性失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脱口而出地如是发问后,劳拉就后悔地想抽自己嘴巴。 果不其然,恩佐给出了个贱到不能再贱的回答:“从跟你结婚后。” 翻了个白眼后,劳拉冷冷地笑了笑,“如果我的存在给你带来糟糕的睡眠的话,那我突然觉得我们的婚姻似乎还有点价值。” 这话引得恩佐的视线看了过来,眼中竟然还带上了几分恋人间**的意味,“没想到你也挺毒舌的,你再这样的话……我怕我会有点儿喜欢你。” 且不说恩佐向来说话虚虚实实,劳拉更是把恩佐这种真真假假的话直接当放屁,“没关系,我不喜欢你就行了。” 说罢后,便重新躺回自己原本的位置,盖上被子。 背对着对方,“你手里的药究竟是安眠药还是毒.药,如果是安眠药的话看来疗效不怎么样,这么多年都没治好。” 垂眸看了看手中攥着的小药瓶,恩佐的声音轻快得仿佛是在游戏:“嗯,是毒.药,我的失眠症状就是嗑药磕出来的,说不定……我哪天就直接在药效下见上帝去了。” 他睡眠极差这种状况早已是顽疾,在他成年后更加显著。这两年靠着夏马尔特意为他研制的特效药,头疼得厉害时才会服下两片起到镇静的作用。 第62页 虽然夏马尔一直说这样是治标不治本,必须得尽快找到能够稳定住他睡眠的方法,不然他注定是个短命鬼。 他倒觉得,就这样吧…… 听着恩佐的话,背对着他侧卧而眠的劳拉神色在怔然过后有些复杂,只是开口说出的话仍旧不愿让自己处于下风,“放心,我没有那么冷血,在你和上帝谈天去后,我会让迪诺每年都祭拜你的,好歹你也是为他提供了精子的人。” 恩佐用鼻音低低地笑了两声,“那我还真是感动啊。” …… 这个冬天就这么过去了,待到春天到来之时,已经六岁的迪诺便要上小学了。 在加百罗涅家的安排下,迪诺进入了一所极富盛名的黑手党小学。这所小学是为了培养预备黑手党的,学校里不少孩子都是涉及里世界的家族的继承人。 劳拉并没有干涉这一决定,尽管她的确更希望能让迪诺拥有一个普通孩子的童年,但她也明白,迪诺的出生就注定了他要背负的责任。 虽然,迪诺自己很不愿意就是了,这个出自黑手党名门大家族的小公子偏偏对黑手党相当抵触。 但是他既不想让劳拉忧心,更不敢向恩佐表示抗议,所以也只得不情不愿地开始了黑手党小学的生活。 第一天放学回来后,劳拉当即便拉过迪诺,想要分享儿子第一天上学的感受。 已经忍耐了一天的迪诺耷拉着脸说自己真的不喜欢学校的氛围,大家真的算不上友好,甚至有些还冷冰冰的。而因为他太过废柴的缘故,甚至都没多少人愿意和他说话。 “但是,但是……有一个同学他很好,他愿意和我说话。而且他好厉害,尤其是体育课上,全班所有的男生都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他的嗓门太大了。” 似乎是新认识的那位同学的超高分贝留下的后遗症,说到这儿时,迪诺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耳朵。 被儿子可爱的表情逗乐了,劳拉一边轻轻地给儿子的耳朵做着按摩,一边笑着问道:“那个新同学叫什么名字呢?” “叫,叫……”迪诺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也没叫出那个同学的名字。 他的废柴不仅体现在武力值上,也体现在文功上,记忆力尤其捉急。 “是叫斯库瓦罗吧?” 突然响起的声音引得母子二人回头,只见穿着一身居家服的恩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想来刚刚是已经听到了母子二人的谈话。 被这么一提醒,迪诺激动得连连点头:“嗯嗯嗯!是斯库瓦罗!他叫斯贝尔比.斯库瓦罗!” 劳拉有些怀疑地看向恩佐,“你怎么知道的?” 已经坐到了一旁单人沙发座上的恩佐单手支着腮帮,耸了耸肩,“那个家族的人是出了名的大嗓门。” …… 第30章 周末,天气不错的一天,风轻云淡,阳光明媚。 城堡的后花园里,穿着背带裤坐在草坪上的迪诺给自己的宠物龟做着清洗,手中拿着小刷子,旁边放着水盆。 向来作息没什么规律的恩佐今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洗漱完后,穿着家居服的他慢悠悠地晃下楼。 到厨房随便拿了块儿三明治,转到后厅时,透过落地窗,抬眼便看到了外面的草坪上迪诺正用小毛刷给安翠欧刷龟壳。 也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悠哉地闲庭闲步到后花园,在离迪诺不远的一张凉椅上坐下。 注意到了恩佐的到来,迪诺瞬间变得紧张拘谨了不少,“父亲,早……早安。” 虽然他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变得好了些,但过去父亲那淡漠以及不时暴怒的脾性还是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中,让他不自觉地便生出几分敬畏。 恩佐倒是丝毫不受影响,手中拿着的早餐三明治照样吃着,“你继续玩你的。” 搞不懂父亲心情的迪诺只是嘟了嘟嘴继续着手上的活,刷着,刷着,实在忍不住抬起头,问出了自己早就想问的一个问题: “父亲,你……真的不反对我养安翠欧吗?” 他原本一直都挺担心父亲会不同意他养宠物,不过现在看来父亲对此似乎没什么异议。 “为什么要反对?养乌龟总比养其他动物好。”恩佐瞥了此刻脑袋、尾巴、四肢全都缩在了壳里的安翠欧一眼,“东方有句话叫做‘千年王八万年龟’,至少这家伙寿命够长命也够硬,你也不会因为宠物去世而在一边哭哭啼啼的。” 坐在草坪上的迪诺则是愣愣地咀嚼着恩佐刚刚的话。 父亲的意思是,乌龟代表着长寿吧……那下次父亲过生日的时候,如果祝福父亲像乌龟一样的话,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刚刚把手中的三明治吃完的恩佐完全不知道自己儿子此时心中那满满的快要溢出的孝心,只是如果知道的话……今晚睡觉时恐怕会头痛失眠得更严重吧。 仰起头,闭上眼睛,脸部正面晒了晒阳光,恩佐惬意地打了个哈欠。等到再度将视线回向草坪上的迪诺时,只见迪诺一脸苦恼地摆弄着手中的那个龟壳,小脸都拧巴到了一块儿。 原来是手指上蘸好肥皂沫后想要去清洗安翠欧的四肢、脑袋、尾巴,但奈何安翠欧就是死死地把身子缩在里面,不愿出来。 一旁,看不下去的恩佐开口道:“你用大拇指和中指捏住安翠欧的上下壳身,过一会儿它自己就会慢慢爬出来了。” 第63页 迪诺赶忙照做,只是半晌掰扯不轻自己的手指,还让安翠欧从自己的手中滑落,在草坪上翻了几滚。 ……这么蠢一定不是我儿子。 捂着脸的恩佐虽然心里这么感叹着,但还是在叹了口气后从凉椅上站起,走到了迪诺的身边,蹲下了身子。 将整个身子都缩在龟壳里的安翠欧捡起,大拇指和食指掐准位置配合妥当,不一会儿安翠欧便从壳里弹出身来。 “喏,学会了吗,小笨蛋。” 恩佐边说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弹了迪诺的额头一个小脑崩……顺带把刚刚吃三明治时沾到手指上的沙拉酱抹到了儿子的额头上。 完全不知情的迪诺顶着眉心一点白继续欢快地给自己的乌龟清洗着,恩佐索性也坐到了草坪上看儿子洗宠物龟。 原本还算不错的氛围被一阵手机响声给打断。 恩佐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了手机,在看到来电人是谁后,神色稍变。 起身离开,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接听去了。 …… “喂,家光,什么事?”恩佐沉声问道,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沢田家光这段时间一直在日本,这人一般在日本的话是不会让自己被牵扯进任何有关里世界的事情的,只为给那个小女友营造出一个保护屏。 这种时候给他来电话,太不同寻常了。 隔着电话,沢田家光的声音听起来也很严肃正式,“恩佐,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你说吧。” “就是,那个……我和奈奈要结婚了!婚礼就定在下周末!在日本!” 原本还挺严肃的语调瞬间荡漾开来,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边的春暖花开。 恩佐在怔了两秒钟后,幽幽地开口:“按照日本那边的习俗,我是不是得随你份子钱啊……喂,当初我结婚的时候可没管你要礼钱。” “……”沢田家光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损友给气死了,“喂!一般人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恭喜恭喜!’之类的话吗!为什么你这混蛋一上来就是这个!还有,你缺那几个钱吗你个吝啬鬼!” 恩佐将手机拿离了自己的耳朵几厘米,以防自己耳膜被震破。 “所以,你是想邀请我去参加你的婚礼?”恩佐兴致缺缺地把话题拉回。 只是这次,沢田家光倒是难得堵了恩佐一回,“不是,其实你来不来无所谓。” 恩佐:“……” “当然了,你如果愿意来的话我会很高兴。” “……我挂了。” “等等!等等!”沢田家光赶忙阻止住恩佐掐电话,“那个,你能不能和你老婆一起来日本参加我的婚礼?你也知道,奈奈是劳拉的铁杆影迷,劳拉如果来的话,奈奈绝对会非常惊喜的!” “不要。”恩佐拒绝得斩钉截铁。 “喂!这么不够意思!这么多年的哥们儿这么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恩佐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自己有些蓬乱的茶色发丝:“你开什么玩笑?我和劳拉是个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清楚,难道要我去求她啊?” “你不一向挺能屈能伸的吗?” “那也要分人分事,对她的话,没可能。” “恩佐.加百罗涅!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啊!” “沢田家光!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爱强人所难啊!” “喂,恩佐,你忘了小时候你要逃学是谁帮你翻墙的吗!” “啧,那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数学作业做不出来谁帮你辛辛苦苦做的吗!” “你本来就比我高三个年级!我的数学作业对你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好吗!” “你小时候本就个头蹿得比一般人快身体也比一般人壮,给我当翻墙的垫背完全无压力好吗!” ……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用越洋电话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翻出来互相伤害了半天,最终以恩佐挂断电话而告终……他口渴了。 而接下来一整天,为了迫使恩佐就范,沢田家光全力围攻恩佐的手机和加百罗涅家的宅电。就在恩佐给整个城堡下达了沢田家光的来电接起后一律直接挂掉的命令后,沢田家光转而用短信骚扰来围攻恩佐的手机。 以至于恩佐的手机隔几秒钟就弹出一条短信,隔几秒钟就弹出一条,短信提示音叮叮叮个没完。 在一通狂轰滥炸下,忍无可忍的恩佐终于……妥协了。 “to沢田家光:你赢了,混蛋。” 坐在沙发上的恩佐发完短信后便头痛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 待到临近晚饭的时间,外出拍了一天广告的劳拉才终于回来。 推开大门,走进一楼大厅,原以为像往常一样,迪诺会在这里等着她,欢迎她回家。只是没想到,今天却是—— “有事?”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人,劳拉淡淡地开口。 浑身上下都感觉相当不自在的恩佐也不带什么感情的回道:“没事。” 空气僵硬得诡异,就在劳拉打算不再理会对方,抬脚上楼换衣服时,恩佐却又突然开口: “那个……你,回来了啊。” 典型的没话找话。 觉得这人今天不正常,劳拉的眼神稍稍带上了丝探索:“嗯,我回来了。” 接着,内心纠结了半天的恩佐铁青着脸,挤牙膏似地艰难说道;“工作……辛苦了。” 第64页 看着对方略显狰狞的表情外带这句能吓死人的话,劳拉当即心下一惊,立刻高声呼叫道:“罗马里欧!罗马里欧!” “喂,你叫罗马里欧干吗?”恩佐不解地制止。 “干什么?当然是让罗马里欧把家庭医生请来,今天出什么事了,你脑子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恩佐:“……” 第31章 从晚饭时间开始,劳拉便感觉恩佐今日似乎目光不时地就瞟到她身上,简直让她浑身不自在。 每每当她回看向他时,他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把视线移开。 一晚上这么反反复复好几次,等到睡觉的时候,被搅得心烦意乱的劳拉终于忍不下去了……大晚上关灯睡觉的时候一双眼睛时不时从背后阴森森地瞄着自己,瘆不瘆人啊,这男人今天实在太不正常了。 翻过身,开口直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恩佐一脸淡漠。 “那你看我干嘛?”没好气地回问。 恩佐倒是唇角一勾,眸光流转间自带一抹妖孽的痞气:“你好看呗,意大利男人没有不喜欢美女的。” 知道这个男人嘴里的话通常是虚多过实,自然也就不会去信这种一本正经地敷衍着的鬼话。白了对方一眼后,劳拉便重新翻过身去继续睡觉去了,不再理会。 恩佐斜睨着那个背影,半晌便也翻回身去,默默吐了口气。 ……他果然还是说不出啊。 沢田家光那个混蛋! …… “去日本拍摄杂志?” 第二天的广告拍摄完成后,片场收工时,负责人对劳拉说了下一项拍摄工作的安排。 “是的,因为下一期杂志的主题我们主打的是和风,所以需要前去日本取景拍摄。”负责人解释道,“虽然有点匆忙,但劳拉小姐你最好还是准备一下,我们后天就出发。” 虽然对这么突然的远途工作一时间有些诧异,不过劳拉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这边没问题。 身为娱乐圈中人,空中飞人一样的工作本就应该是常事,只是她现在并不像过去那样手头有着接不完的通告,所以才能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意大利。况且她和这个拍摄组也是签有合约的,需要服从他们的安排,这也是最基本的职业要求。 待到与劳拉沟通完毕,负责人才终于走到片场周围一个隐蔽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您好,劳拉小姐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都会遵照您的要求来。” 他们下期杂志原本是想要主打东南亚风情,计划要到泰国和马来西亚拍摄的,而且时间上也没有这么赶。只是没想到高层突然下了通知,说是投资人换了,并且投资人要求下期的主题改为日式和风甚至还让他们立刻启程赶赴日本拍摄。 整个工作组上下瞬间犯难,但投资人就是金主,就是上帝,他们也只得按照人家的要求来。而且据说这个新更换的投资人来头还不小,他们自然也就不敢得罪。 “很好,辛苦你们了。” 电话那头,作为全工作组捧着的幕后金主,恩佐在表示自己很满意后便挂掉了电话。 为了沢田家光那家伙的婚礼而如此大费周章……唉,他这样的好友上哪儿找啊,真是的。 恩佐一边自恋而又狠戾地笑着,一边细致地擦拭着手中的爱枪。 ……好像给那家伙的脑门上来上一枪啊。 …… “妈咪你又要走了吗?” 夜幕已经降临,只余着床头柜上暖橙色的小灯还亮着,一种静谧的温暖与安心。 蜷在母亲的怀里,迪诺闷闷地说着。 靠着床头枕的劳拉轻抚着儿子的后背,柔声安慰着,“最多一星期,妈咪就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学,记得听罗马里欧叔叔的话。” 将要远行的母亲嘱咐着自己的孩子,只是一般这种情况下最后一句应该是“记得听爸爸的话”……然而她儿子的老爸实在不靠谱,要是听爸爸的话估计会比较惨。 突然想到了什么,迪诺倒是凑到了劳拉的耳边,神秘兮兮地嘀咕着:“妈咪,你知道再过十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啊?”劳拉还当真不知道,这段时间好像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庆祝的节日。 “我向罗马里欧他们打听了,再过十天就是父亲的生日,父亲的二十五岁生日。” 劳拉一瞬间有些怔然……那个男人的生日这种事,她真的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即使从身体的角度而言,她和他过去是最亲密的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看着迪诺那小心翼翼而又充满期待的目光,劳拉也更加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哪怕日后她和恩佐形同陌路甚至不共戴天,恩佐也终究是迪诺的父亲,这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而恩佐在迪诺心中的位置,也是任何人都撼动不得的,即使是她这个母亲。况且她儿子,本来就是个天性善良单纯的小傻白甜啊。 不过让她稍稍有些诧异的是,原来恩佐也不过才二十五岁,只比她大一岁,正是一个男人潇洒恣意的年龄。只不过那男人平日里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个迷,她还以为他至少会比她年长五岁。 这么说来,当初结婚的时候,他十八、她十七;而有了迪诺的时候,他俩当初不过一个十九、一个十八……简直就是胡闹。 第65页 她和他当初究竟干了多少荒唐事? …… 待到把迪诺哄睡着,在那光洁柔嫩的小额头上落下一吻后,劳拉便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进卧室后,只见躺在床一边的恩佐两眼平静到近乎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已经几乎达成了视彼此为空气的默契,劳拉也相当自然地躺到了另一半的床上。 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和他说明一下,毕竟不管怎么说,住着的这栋城堡的主人终究是他,“我过两天就要飞去日本工作了,大概一星期后回来。” “哦。”再平静不过的也再简单不过的回复,脸上的神色也是波澜不惊。 “我离开这段时间……你照顾好迪诺。”虽然知道不能指望这家伙,但出于母亲的本能,劳拉还是止不住又补充交代着。 这下倒是让一直望着天花板的恩佐扭过了头,却是冲着劳拉笑得别有意味,“我照顾他的话……你能放心吗?” 知道自己是白费口舌了,劳拉也不再理他,翻过身自己休息去了。 恩佐也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背过身侧躺去了,一副很困很无聊的样子。 之后的岁月里,他已经记不清这句嘱托的话劳拉对他说出过多少遍。 而很多年后,当劳拉最后一次对他说出这句嘱托的话后……很抱歉,他还是不得不失约了…… …… 学校—— 课间,原本被斯库瓦罗恨铁不成钢的大嗓门吼着教数学作业的迪诺被一通广播叫去了接待室。 他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啦,他还没睡醒的时候,母亲就已经搭飞机去日本工作了。早上的第一节体育课,他又是全班唯一一个跑步不达标的男生,被全班同学嘲笑。刚刚结束的数学课,老师布置的课堂作业他几乎一道都不会,好不容易让斯库瓦罗答应教教他,结果他又太笨,斯库瓦罗气得嗓门又飙出了一个新境界。 现在广播突然叫他去接待室……他没犯什么错啊? 一路忐忑地走到接待室,打了声报告后,推开门,却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父亲?!”小手指惊讶地指着面前的男人。 恩佐却是完全没有自己的突然出现有多吓人的自觉,只是朝自己儿子勾了勾手指:“怎么,我来学校看你,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迪诺像只小猎犬似地屁颠屁颠小跑到了恩佐面前,瞠大了眼睛看眼前的人,似乎仍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父亲……有什么事吗?” 想到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在学校里表现太差,所以老师把父亲给叫来了学校……想想都让他汗毛倒立,瞬间紧张到浑身绷紧的地步。 哪想恩佐的下一句话更加让人大跌眼球,“哦,没什么事,就是来带你逃学的。” 此言一出,吓得迪诺连连后退了两步。 这话要是让校长、教导主任、老师听到了,妥妥的反面典型,而且是太过猖狂的反面典型! 恩佐径直站起身,然后一把圈住迪诺的脖子往接待室门外带。 “可是,可是……父亲……”整个人依旧处于懵逼状态的迪诺试图向自己似乎还没睡醒的父亲解释着逃学是不好的行为。 早料到了迪诺会说什么,恩佐嘴角继续噙着自己那似笑非笑的意味,“你觉得你每天在学校能学到什么吗,从来没有拿回过一张及格的测试卷的迪诺.加百罗涅同学?” 迪诺相当实诚地摇了摇头。 瞬间又意识到……父亲怎么会知道这些?明明从来都不关注他的学习的。 唔唔……父亲他一定很生气吧? “那不就得了,还不如跟你父亲我出去学点东西呢。”恩佐看上去倒是对儿子那堆分数凄惨的试卷毫不在意的样子。 本来嘛,他上学的时候逃学基本上都成家常便饭的事了。 “那,父亲,你要带我……逃学去哪儿?” “去日本。” “日本?我们去日本干什么?” “找你妈。” …… 第32章 日本,东京国际机场。 人潮汹涌的机场大厅中,手边放着一只小行李箱,倚墙而站的恩佐戴着遮住了半张脸的墨镜,手机放在耳畔正在通话。 “不二律师,这段时间进展如何?” “那么,就请继续让那些老家伙们焦头烂额吧,让他们没精力来注意我这边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啊,我也需要休假一下了……一周后我会回意大利。” 简单地结束了通话后,本就站在洗手间旁的吸烟区附近,恩佐也惯性地掏出了香烟和打火机,想要趁着迪诺上洗手间还没有出来的这会儿空荡解决一下烟瘾。 用他那几个损友的话说,他对烟的依赖不仅仅是成瘾,更趋近于一种嗑药的病态。身为医生的夏马尔更是无数次地劝他戒烟,他本就睡眠质量极差,继续这么抽只会是百害而无一利。 但是,没办法啊,他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尼古丁成了唯一能强行将处于一片混沌中的自己唤醒的东西。 …… 并没有抽多久,便看到那个金色的小脑袋从厕所出入口里走了出来,恩佐便也匆匆掐灭了烟头。 冲儿子挥了挥手,小家伙也立刻小跑着过来了。 第66页 “父亲,我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隔间里居然也是个意大利人,我听到他对着手机在说意大利语!”迪诺兴奋地说着自己刚刚遇到的新奇见闻。 下了飞机后,周围叽里呱啦地几乎全都是自己听不懂的日语,刚刚难得听到了自己的母语时,止不住生出了一份激动。 “意大利语?”不同于儿子的兴奋,恩佐更多地是在不动声色中生出了一份警戒,“那个人都说了什么?” “嗯……我就听到了最后几句,那个人好像是在和电话里的人确定日期,说了4月20号什么的……”迪诺回忆了一下说道。 微微一怔,恩佐那墨镜下的鸢色双眸也下意识地微微眯起,“你确定?那个人说的是‘4月20号’?” 迪诺重重地点了点头,十分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哦,是吗。”恩佐一边淡淡地回了句,一边状似随意地拿出手机给那个即将举行婚礼的老友发了条短信。 还有五天就要到来的4月20号……是那混蛋将要举办婚礼的日子啊…… …… 四月,正是日本樱花盛开的时节,染粉的东京街头沉浸在一片梦幻的绚烂中。 和煦的春风拂过间,片片落樱悠然而落,划过人的脸颊、擦过人的肩头。 父子二人闲散地漫步在东京的街道上,姣好的容颜加上来自西方的异域风情很容易便引得两侧相向而过的行人的注意与偷瞄。 迪诺本就是小孩子心性,再加上在意大利樱花并非这般常见,颇感新奇地一路收集着飘下的樱花瓣,不时地还小跑两步接住正在飘落中的花瓣。不一会儿,手心便捧出了许多粉红。 走在后面的恩佐则是下意识地始终与迪诺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既让儿子能够不受他的压力一路追着樱花奔跑、又能确保儿子不会离开他的保护范围。 十字路口,父子二人站定,和周围的行人们一道等待着红灯。 恩佐抬手指了指前方安置的指路牌,“那上面的日文,有认识的吗?” 呆呆地望了望那堆鬼画符般的日文,迪诺摇了摇头。 除了母语意大利语,从幼儿园到现在上的小学一直开设的语言课都是英语和法语,等到年级再高一点的时候还会开设其他的选修语言课程,但大多也都是西方世界常用的德语、西班牙语之类的。 日语……离得有点太远了吧,不光是他,连老师们也都没怎么考虑过。 拍了拍儿子那头金毛,恩佐却是意味颇为深长地说道:“等你再大一点的时候还是学一下日语比较好……毕竟,你未来最重要的盟友可能会是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 彭格列家族那边,虽说按照彭格列九代目身子的硬朗度再干个十年应该不成问题,但继承人的选择终究是个绕不开的大事件。而彭格列家族继承人的选择必将给整个意大利黑手党界带来极大的震荡,更何况加百罗涅和彭格列是非常重要的盟友关系。 由于彭格列九世之前一直没有子嗣,所以比较被看好的继承人是出自彭格列旁系血脉的恩利柯、马希摩、菲戴利柯。这三个如今十五岁左右的小伙子他之前多多少少也接触过,要他说……嘁,这么一个偌大的黑手党至尊家族,要是就这么交到这三个庸人中的一个的手上,那简直就是让家族的辉煌蒙羞。 至于去年见到的那个刚刚被彭格列九世带回来,据说是彭格列九世遗留在外的叫做xanxus的私生子……他是很欣赏那孩子的眼神,只是那孩子绝对不符合彭格列九世所理想的继承人要求,那愤怒的眼神太过激进。不过那孩子可是只可怕的幼兽,也许再过些年……恐怕连彭格列九世都要压不住那孩子啊。 所以他倒觉得,未来会坐上彭格列十世宝座的,很有可能会是沢田家光那混蛋未来的孩子。尽管按照家光的尿性会尽量避免自己的妻孩卷入黑手党的世界,估计这几年会让妻孩用大隐隐于市的方法定居在日本。但是……既然继承了从彭格列一世那里传下来的最正宗的彭格列血统,那么有些事情从出生的那一刻便无法去逃避,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当然,如果沢田家光那家伙那方面不行的话……那他上述的推论就只能全部推翻,他还是投xanxus一票吧。因为继承人事端一旦被激化,旁系的那三个软蛋估计会死在xanxus手上。 迪诺有些困惑地抬头仰望着自己的父亲,虽然感觉父亲刚刚提议他日后学习一下日语的事只是随口一提,但还是不太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样说。 当很多年后,受到恩师的邀请而再次来到日本的迪诺在一个叫并盛的市镇见到了他那个身为彭格列十代目候补的日本师弟时、当得知原定的三个继承人候补被巴利安相继设计除掉时、当xanxus与师弟进行最终的首领争夺对决以及摇篮事件被爆出时,心中止不住叹服父亲的机敏睿智与目光长远。 只是到那时,父亲已经无法再陪在他身边指引着他前行的路。年幼时没能向父亲学习到更多的东西,是他莫大的遗憾。 …… “小子,你觉得日本什么最有名?”过了红绿灯后,恩佐随口问道。 “樱花吧。”迪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还有呢?” “嗯……寿司!” 恩佐撇了撇嘴,无趣地说道:“就知道玩和吃。” “唔……”迪诺瘪了瘪嘴,谦虚请教:“那,还有什么呢?” 第67页 “当然是电玩啊,日本的电玩可是和美国齐名的。” “……父亲你这不也是玩。” “no,no,no,这不是普通的玩,而是烧脑的游戏,还需要手指的灵敏度,懂不?” “哦,哦……好像很难的样子。”迪诺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后来,当和师弟玩电子游戏,面对师弟不停地难以置信地惊呼着“迪诺先生你明明也有废柴体质可为什么玩起游戏来却这么厉害!”时,他没好意思告诉师弟……五岁的时候他老爸就带他进了赌博游戏厅教他打老虎机、打小钢珠,六岁的时候他老爸又带着他去秋叶原扫货还手把手教他打电玩。 长大后回过头来想想看……天下的老爸都这么奇葩吗? …… 临近傍晚,待到从秋叶原离开时,恩佐左手提着装满了各种最新款电玩的纸袋,右手抱着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的迪诺。 在秋叶原的各家电玩城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迪诺在新鲜感刺激下的精力高度集中过后……便更加疲惫了。 毕竟小孩子睡眠时间长,再加上本身时差还没有倒过来,此刻已经睡得不知天昏地暗了。 没怎么抱过孩子,恩佐只是用手臂托住迪诺。感觉臂弯里的迪诺有要向下滑的趋势,便又稍稍发力,往上颠了颠。 “啧,臭小子,该减肥了啊……”话是这么嫌弃地说着,只是嘴角却隐约挂着一丝笑意。 睡梦中的迪诺则是完全无视自家老爸的不满,反而咂咂嘴喃呢了两声“妈咪”。 “……行,找你妈去。” …… 东京繁华的银座区,一身露脐长袖卫衣搭黑色紧身皮裤,脚踩一双短款马丁皮靴的劳拉对着镜头摆出专业的表情与姿态。 俨然一位置身于东京繁华街头的西方金发美人,时尚而又性感。 “ok!最后一组完成!” 随着摄影师的一声喊,今日的工作也基本宣告收工。 这次的拍摄主要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今日在东京银座拍的,展现日式现代化与潮流;还有一部分是接下来要去京都拍的,着重表现传统的古典和式风情。 模特任务结束的劳拉也凑到了摄影师旁边,看一下刚刚拍摄的效果。 刚看了没两眼,便被负责人叫去了一边谈话。 “劳拉小姐,我之前应该有告诉过您我们的投资人前不久刚刚更换的事情吧?” 听了负责人的话,劳拉也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对,这个我知道。” 似乎踌躇了一下,负责人清了清嗓子,“那个……刚刚那位投资人先生给我来了电话,他让我告诉您……他现在想要单独见见您。” “现在?就我一个人?”劳拉心中隐隐约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嗯,是的,现在,您单独。”负责人肯定了劳拉的疑问,随即又含着份暧昧地别有意味地眨了眨眼:“他让您直接去他入住的酒店找他,有些事情他想和您谈谈。” 完全一副早已见惯了这种事情的娱乐圈老油条的神情。 知道负责人心里在想什么,劳拉倒也没有对负责人恼火,毕竟这种事情听起来怎么都的确像是……他所想的那样。 “我不去。”知道这话不妥甚至是徒劳,但在娱乐圈中性子向来是出了名的冷傲的劳拉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个,那位先生毕竟是投资人啊,这事关全工作组上下的利益……”先行劝说,接着便有些无奈地搬出杀手锏:“劳拉小姐,您毕竟是和我们工作组签了合同的……” 知道负责人也是出于无奈,劳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思索着该怎么办。 …… 第33章 东京的一家顶级酒店。 因为来得很匆忙的缘故,劳拉也没有换下刚刚拍摄时穿着的衣服,只是在外面套上了一件皮夹克便匆匆去了这个指定的地方。 出于安全考虑,特意在身上藏了一把枪……毕竟名义上还是加百罗涅家族的首领夫人,搞到一把枪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而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养成了出门带枪的习惯。 在酒店接近顶层的一间套房的房门前站定,劳拉敲了敲门。 敲了没几下,隔着门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便是门锁开启的声音。 然而等了几秒钟后,却不见屋内再有任何动静,想到对方大概是示意让她自己进来,劳拉便拧转着门把手,走了进去。 套房客厅的装潢华贵而又不失优雅,只是客厅里没有任何人,空荡荡的。 刚刚给她开门的人呢? 抱着困惑,将将在客厅里站定,还没来得及环顾一下四周,顷刻间背后突然有人出现,紧贴住她! 那人的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根本不给她任何喊出声的机会。在她当即想要拔枪时,身后的人动作更快,连带着她的双臂一起紧紧地环住她的腰。 禁锢住她腰际的那只手臂力量十足,她根本动弹都动弹不了一下。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劳拉顿时陷入了一瞬间的恐惧中。 敏感地捕捉到了劳拉因为恐慌而紊乱掉的呼吸和心跳频率,似乎也玩够了,恩佐低下头,凑到劳拉的耳边低笑着: “呼……不是只要身上带把枪就安全无忧了,比如像现在这样,嗯?而且……连身为丈夫的我的身体都感觉不出来,好伤心啊。” 第68页 话是这么说着,只是无论是嘴角噙着的**的笑意还是故作暧昧的语气,都根本感受不出有什么伤心的地方。 甚至一边说着,本就贴身而站,下身还一边刻意地在劳拉的臀部处摩挲了几下,更是满满暗示意味地朝前顶了两下。 当劳拉听到身后那个熟悉到她不愿意再听的声音后,一瞬间是惊愕的,惊愕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却又不可否认,心里确实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只是二人这段时间的以来,身体如此亲密地贴合在一起是甚少有的,生理上产生的自然反应让劳拉整个身体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而刚刚身后人做出那种带着性暗示的挑逗举动后,更是让她羞愤不已。 再加上想到对方那种脾性,这种暧昧连篇的话语和举动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真情实意在里面,这种被对方当作玩具的感觉让她更是感到一份屈辱。 还好此刻是背对着他的,不会让他看到此刻她神态上的狼狈。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轻易示弱的人,尤其是在这个男人面前。 感觉到了劳拉想要转过头,恩佐也就顺势松开了原本死死捂住劳拉的嘴巴的那只手。 身为一个拥有高超演技的专业演员,劳拉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看上去并没有在恩佐的挑逗下而沾染上一丝情.欲。转过头来回望着身后的人,嘴角撇了撇,只是冷笑: “是啊,完全感知不出这是你的身体……没办法,只能怪你的身体没有什么能够吸引我的魅力,没办法让我印象深刻。” “嚯,嘴巴越来越毒了啊。”恩佐倒也不恼,只是微微眯起眼:“不过……我们两个人的身体都已经造出一个儿子了,这可是个深刻到无法磨灭的印记呢。” 提到儿子,劳拉情绪也上来了,挣扎着想要挣脱恩佐另一条手臂的禁锢。而恩佐也不在为难,顺势放开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了要照顾好迪诺……”本能地说着,只是随即劳拉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说了句蠢话:“算了,本来就指望不上你,你也不会长期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 在她走之前这男人老老实实在家里呆了两个多月,据家族成员说这已经是破纪录了。 而恩佐则是稍稍心虚地将目光飘向了这间套房里其中一间卧室的门……她要是知道她儿子就在里面酣睡着倒时差的话会是什么表情呢? ……据说这周学校里还有数学测试。 不过在他看来……那很重要吗?呵。 …… 难得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在沙发上心平气和地坐下。 “你在这里该不会是要告诉我……这个工作组幕后的新任投资人其实就是你吧?”劳拉看向恩佐的眼神满满的狐疑,并且顺势伸手拍了恩佐那又准备点燃香烟的手一巴掌:“还有,我刚刚拍摄了一整天,不想再闻你的烟味,让我头昏脑涨的。” 恩佐也顺势收起了香烟和打火机,摊了摊手,“ok,我也愿意偶尔做回体贴的绅士。以及,没错,那个新投资人就是我。” 察觉到了些什么,素来性格直率的劳拉也不兜圈子,直接问道:“你想方设法把我弄来日本是为了什么?” “啧,反应挺快的嘛。”对于劳拉这么快就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恩佐似乎还相当满意。 看着毫无“阴谋”被戳穿后的尴尬样的恩佐,劳拉皱了皱眉:“你在得意什么?” “啊,只是在想……既然你不笨,而我又这么聪明,那么迪诺就算现在再怎么不出色未来经打磨也必会是可造之材,毕竟有智商保障在那儿。” 劳拉简直有点哭笑不得……还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让她简直想糊那张脸一巴掌,没皮没脸。 恩佐则是继续着自己臭不要脸的不着调,“我是认真的,基因这种东西还是很重要的……我们儿子的脸不就映证了这一点吗,多帅。” 如果要让他说出自己儿子最大的优点是什么的话,他绝对会不假思索地说……脸。 不得不说,那小子很会长,完全将他和劳拉外貌上的优点集合了起来。未来个头也绝对不会低,一米八保底。 ……这么想的话莫名地还有点小骄傲? 而意识到恩佐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越带越偏,劳拉也不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你还没回答我,你这么大费周章地让我来日本究竟想干什么?” “想跟你度蜜月?你看,现在正是日本樱花开的时节,多浪漫。”恩佐挑了挑眉,只是这种完全不认真的语气根本就不像是在说情话,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劳拉觉得自己每次面对这男人时都会被要么激得脾气暴起要么被磨得没脾气,明明她平时可以算得上是个比较冷静的人,“你不要打岔,回答我,你让我这个时间来日本究竟……唔……” 话还没说完,嘴里便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什么东西。 只见恩佐看上去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把劳拉的话听进去,只是自顾自地拿起了茶几上果盘里的一颗草莓,直接塞进了劳拉的嘴里。 “日本特产的skyberry,听说这种草莓味道不错,尝尝看?” 因为是直接硬塞进去,恩佐拿着草莓的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也一并塞入了劳拉的口中。 在劳拉惊讶又有些本能地想要抗拒的目光中,恩佐已经径自将手拿开,两指的指尖上稍稍沾上了些劳拉口腔中的唾液。接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收回的指尖不经意间放到了他自己的唇侧,莫名地显出了几分色气。 第69页 口中就这么被突然塞了颗草莓,直接吐出来太过不雅,劳拉也只得默默咀嚼然后咽下去。 稍稍侧过脸,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莫名地止不住生起的一丝潮红。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什么因为心动而产生的羞涩,只是因为在她拥有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么跟她这么相处,对她做出这种事。 只是身体本能的生理感受占据了上风罢了。 而等劳拉将草莓咽下去后,恩佐也终于悠悠地开口:“劳拉,今晚和我去一个饭局吧。” “不去。”斩钉截铁地说着,并白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这可不行啊,今晚……我可是安排了和你们这个工作组的饭局哦,你这个作为最核心成员的模特不去的话,也太不给我这个投资人面子了吧?” 第34章 “不愧是亚洲时尚之都呢,连米兰时装周新一季的衣服这边都上市了啊。” 东京六本木之丘的奢华购物商场,这对儿西方面孔的靚眼男女很难不吸引来往人的眼球。 只不过劳拉是一脸不情愿地跟在恩佐的身后,百赖无聊地视线扫过两侧的专柜,恩佐看上去倒是还有几分兴致。 “试试这件。”伸出手,指了指一家精品店里的一件黑色深v收腰连衣裙。 本就极不情愿地被带来这里,劳拉已是相当不耐烦,“我穿什么衣服不需要你来决定吧,你这个投资人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亲爱的劳拉小姐,这么任性是没有办法在娱乐圈里长期生存下去的。”恩佐阴阴地笑着,**似地手抚上了劳拉的面颊摩挲着:“你知道有多少和你一样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背后与投资人之间有那种不可言说的关系吗?所以,你应该庆幸你这次的投资人是我……嘶!” 手上刚揩了没两下油,就被劳拉一巴掌给拍掉了,吃痛地抽了口气。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劳拉声音亦没有任何波澜,“我再问你一遍,你千方百计地把我弄来日本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会知道的。”恩佐眼神飘忽着,模棱两可地说道。 “不想说算了,现在不说……以后就都别说了,说了我也不会听的。” 冷冷地说完后,劳拉转身便问向店里的导购,示意自己要试穿一下这件衣服。 取下衣服,进试衣间前,劳拉又一脸漠然地回头,缓缓补充道:“我做这些,包括今晚去那个饭局,纯粹只是出于工作,你别想太多,以及……你的品味还算不错,就这样。” 恩佐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翘起腿坐到店里一旁的沙发上等候,嘴上却仍不忘**一把,“很期待你让我惊艳一把,我的美人。” …… “你以为你在玩芭比娃娃吗?” 服装店逛完后,劳拉又被恩佐硬拉着来到了珠宝店,在一个个柜台前挑挑拣拣的。 劳拉倒觉得,他今天有点像把她当成个芭比娃娃来各种装扮以满足自己的兴趣。 让销售员拿出自己看中的一条钻石项链后,恩佐转过头玩味地眯了眯眼,一副打量鉴赏的样子,“芭比娃娃的笑容可都是很甜美的,那才讨人喜欢……哪有你这种又冷又凶的。” 劳拉还没来得及开口怼回去,便感觉到胸口处一阵温热的气息让她整个肌肤绷紧。 只见恩佐低下头,认真地把那条刚刚选好的钻石项链亲手戴在劳拉的脖子上,鼻息间呼出的热气让劳拉禁不住战栗。 也许连恩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当戴项链时自己的手触碰到面前的女人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时,手有着份颤抖,甚至有点像个青涩的小男生。尽管那份颤抖十分微弱,但确实存在,连同着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时,心念就是这样了,就是想要这么做。 看着不知道是在欣赏项链还是在想着什么的有点怔神的恩佐,劳拉开口提醒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要继续在这里消磨着吗?” “别急,今晚要去的地方……就要越入夜越有滋味。”恩佐嘴角挂着的笑容依旧是几分挑逗几分暧昧,半实半虚。 “什么地方?” “日本这地方……有些东西,可是很有名的。” …… 当终于被带到今晚全工作组聚会之地时,劳拉简直想扭头走人。 是一家相当有日式特色的类似夜总会的场所,尽管包下了一个大包间,但那种昏暗的光线、刺人耳膜的音响、弥漫着烟酒味……这一切纸醉金迷的沉沦奢靡都让劳拉反感不已。 而恩佐选择这种地方,还故意提前把她叫去,现在想来似乎是别有用心之举。 当恩佐死死地扣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进包厢时,一屋子的人全都以各种别样的眼光看着他俩。 恩佐倒是丝毫不受影响,一副大爷样地拉着她走到最中央的真皮沙发上,然后一发力,一把把她拉到他的怀里。在她想要反抗时,却发现腰际被他的手死死地扣着,整个人动弹不得,一副瘫软在他怀里的样子。 这副样子意味着什么,看工作组的这些同事们那一个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就懂了。 大概在同事们的眼里……她被这个幕后金主投资人潜规则了。 …… 这样的场合,酒这种东西自然是少不了的。 第70页 觥筹交错间,劳拉感觉自己大脑已经有点发懵,半醉半醒间,凑到恩佐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牙道: “你今晚究竟是什么意思?想要再次毁掉我的声誉吗?” 看着劳拉那明明已经染上了醉意却还要强撑着清醒的碧眸,恩佐心念一动,一边把手中高脚杯里的一口酒不由分说地给劳拉灌下,一边嘴唇凑到劳拉的耳垂旁摩挲着,“你也可以现在就大声告诉你的同事们我们其实是合法夫妻……这个事实,你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吗,嗯?” 劳拉当然不会愿意,想要反抗恩佐此时对自己的各种举动,却发现完全无力,今晚的恩佐在行动上意外地强势。 似乎不满足于这种轻飘飘的触碰摩挲,恩佐直接轻咬上了那染上了红晕的小巧的耳垂,“还有,你现在穿的这件衣服可和你离开剧组时的不同,而工作组又知道你来之前是去见我了,我们还是一起来的……你的这些同事们会想些什么,你懂的。” “所以,这才是你刚刚带着我去商场的目的?”劳拉的声音里不觉间带上了一丝冷笑的意味。 “你可以这么理解。”恩佐倒是没有否认,用性感的声音继续在劳拉耳边喃呢着:“呵,在场的这些人可都是圈内老手,他们很明白什么事情是内部的,是不能让圈外的人看到的……放心,你依然会是你的影迷们眼中的那个女神的。” 尽管二人之间的气氛很诡异、道不清,只是在周围其他人的眼里,满满的就是大明星和大金主在**的场面。 各个都是圈中的人精,心下了然,也就不上去打扰,只是心中也都有了自己的考量。 …… 当恩佐抱着不胜酒力已经醉醺醺地睡过去的劳拉回到酒店的套房时,已经凌晨时分了。 并不怎么温柔地把劳拉直接扔到了大床上后,静静地站在床旁看着。 不得不说,他妻子现在的样子的确很撩人,搞得他都有点起反应了。 但他不会动她的,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君子绅士什么的,而是在酒店这种地方和她发生点什么的话……实在是太倒他的胃口了啊。 会让他避无可避地想起七年前的那晚,也是在酒店,他和她之间一切纠葛的起源,他最不愿意去回想的一夜。 “不过,让我一个人在这边硬着,你在床上睡得那么舒服,总觉得不太公平啊……” 自言自语着,嘴角也不觉间挑起一抹恶劣的浅笑。 不送份“惊喜”,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啊, …… 翌日,清晨—— 套房的餐厅里,父子二人对坐在餐桌两侧,吃着酒店餐厅刚刚送上来的早饭。两人都吃不惯日式早点,所以还是相当有默契地都选择了西式的麦片、火腿、面包之类的。 这套房里有两间卧室,其中一间是给迪诺睡的。睡了个天昏地暗后,迪诺也倒过了时差。 “父亲,我们今天要去找妈咪吗?”啃着手中面包片的迪诺心心念念的还是这件事。 恩佐则是目光飘向了自己的那间卧室,幽幽地开口:“你妈咪啊,她……” “啊——!” 突然传来的尖锐的女性尖叫声把迪诺吓得差点没拿稳手中的面包片,恩佐却是依旧悠悠哉哉地给自己手上的吐司涂抹上果酱,只是鸢色的眼眸中是毫不遮掩的狡黠。 看来他的这个“惊喜”,还真的“惊吓”到她了啊。 …… 第35章 自己本就是不胜酒力之人,平时喝酒也都非常注意,而昨晚却没有把控住量……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的确是潜意识里觉得那个男人也在场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也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是那个男人把她带回去了。 而宿醉后醒来的劳拉在察觉到周身的状况后,瞬间觉得自己蠢爆了! 绵软的kingsize大床上,被褥凌乱,她身上穿着的早已不是昨日的那条黑色连衣裙,准确的说……身上的衣服被脱了个一干二净,只上身罩了一件男式的衬衫,堪堪盖过她的臀部。而衬衫上的扣子也是三三两两地系着,半遮不掩的。 更糟糕的是,她的胸口处,相当扎眼的一滩乳白色黏稠液体…… 毕竟是成年人了,这种场景……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脑一片晕眩,劳拉本能地尖叫了一声。 卧室外,套间的餐厅里,正享用着早餐的父子二人听到这声尖叫后表情各异。 早就料到这些的恩佐神色波澜不惊,迪诺则在最初被吓到的吃惊过后迅速分辨出了这道声音来自谁。 “妈咪?!”迪诺惊喜地看看紧闭着的卧室门,又转过头向父亲求证。 恩佐没有给儿子一个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只是在心中默数了三秒钟后……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匆匆将身上衬衣扣子扣好后便冲出来的劳拉。 “恩佐.加百罗涅!你……”刚准备开火质问,却发现外面的餐厅里还坐着一个意料之外的小家伙。 看到一直心心念念的母亲,迪诺也来不及擦一下自己那沾满了面包屑的小爪子,直直地就要朝劳拉扑过去。 “迪诺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上学吗?” 在即将扑到母亲怀里时,这么一句质问的话让迪诺瞬间刹住脚步僵在原地……呃,刹车也没刹好,“啪嗒”一声摔倒在地。 第71页 “我,我……”这时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趴在地上的迪诺吱吱呜呜了两声后,急急忙忙地站起身跑到恩佐的身后躲了起来。 知道这个时候需要拉个挡箭牌……不笨。 “你带他来日本的?”想也知道自家儿子没逃学那个胆子,绝对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摸了摸儿子那头金毛算是抚慰,恩佐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着:“啊,最近学校放假。” 劳拉对这种明摆着的谎言简直嗤之以鼻,嘴角满满的冷笑,“麻烦你扯谎的时候选一个好点的理由,迪诺学校的校历和放假安排我可比你清楚。” “下次我注意。”恩佐不仅毫无愧疚尴尬之意,甚至还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表示会吸取本次教训以完善下次的借口从而达到天.衣无缝的目的。 看着这男人这副欠扁的样子,劳拉表示自己要冷静一些,迪诺还在这儿,不能在儿子面前做出不太好的事。 恩佐自然看出了劳拉在想什么,扭过头对着迪诺说道:“昨天没通关的那款游戏,去你的房间打通关,不通关的话不要出来。” “可是……”迪诺瘪了瘪嘴,表情看上去相当为难:“那款游戏真的好难,我昨天连前十关都没有通过。” “人生就是要面对不断的挑战,看得出来,儿子你在电玩方面有着很高的天赋。勇敢地上吧,不要让我失望。”颇为正式地拍了拍迪诺的小肩膀 而迪诺也一脸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小跑着回自己的房间与昨天从秋叶原淘来的那批货继续相爱相杀。 待到儿子回卧室关上门的声音响起来时,劳拉才终于琢磨过来这爷俩刚刚在说些什么,“你昨天带他去哪儿了?你又带着他去打游戏了?” 她简直是一次次地大开眼界,这世上真的有教唆儿子逃学还带着儿子打电玩的父亲吗? “放心,电玩好歹是不带赌博性质的,而且我这样也是带领着他一步步向大人的世界。”恩佐继续着自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又挑了挑眉,眼神别有深意,“那么,现在,我们也来谈一下大人世界的问题吧。” …… 套房的主卧,金色的长发撩到了一侧,劳拉双手抱臂地站着,“你能解释一下,我现在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吗?” 恩佐倒是从上到下一副鉴赏艺术品的样子打量了一番,右手蜷起的手指缓缓摩挲着下巴,“你现在看起来的样子很性感。” “谢谢夸奖。”劳拉没什么感情地生冷地回道。 “嚯,长进了不少呢,原以为你会恼羞成怒呢。”恩佐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房间里放着的自己那只不算大的行李箱:“你身上穿着的这件衬衫是我的,这里没有你的衣服……当然,如果我这里能拿出女性的衣服那才更糟糕吧。” “你昨晚都做了什么?”劳拉碧色的双眸满满的冷意与恼意,“我的衣服是你脱的吧?” “拜托,劳拉小姐,昨晚你醉醺醺的,我把你抱回这里后你甚至还吐了……我虽然没有什么洁癖,但让我和浑身散发着那种气味的女性共处一室我也是很受不了的好吗。”恩佐边说着还边嫌弃地皱了皱眉。 见恩佐这副根本不往重点上靠拢的样子,劳拉当即解开了衬衣最上方的两个扣子,指着还留有痕迹的胸口厉声道:“那刚刚醒来时我看到我胸口处那滩……” 说着说着,有点难以启齿,恩佐却继续坏心眼地引诱着,“那滩……什么?” “那滩……那滩恶心的东西是怎么回事!”终究还是没把那东西的学名说出来,白皙的脸颊气得有些涨红:“我们现在的这种关系,你做这种事情不太合适吧……你不是也说过你是不屑于碰我的吗,嗯?” 听着这声声控诉,恩佐却是姿态悠闲地转过身,从身后的桌上拿起了一盒开封后吃了一半的炼乳,“你如果是想问那滩乳白色液体的话……我之前一边吃一边去看你有没有醒时不小心掉到你胸口上了,本来想帮你擦掉,但想到万一我擦的时候把你扰醒了让你以为我在做不轨的事,那我多冤啊。” 看着对方用嬉笑的语气说着这种解释的话,劳拉信他不是故意的就有鬼了! 见劳拉那双漂亮的碧眸中满是怒火却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恩佐继续搅着盒子中剩下的那半炼乳,却是并没有要吃的意思,“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昨晚,为什么要那么做?”努力平静下来后,劳拉的神色也分外认真:“为什么要让工作组的人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 面对这种质问,恩佐却是嗤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原以为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会变得成熟一些,没想到在某些方面还是这么天真啊……难道你还想重蹈七年前的覆辙吗,劳拉?” 久违的从对方口中又听到了“当年”这种字眼,劳拉心跳止不住加速,眼神也不自觉地有几分躲闪。 敏锐地捕捉到了劳拉不自在的神情,恩佐眸色一暗,心中默念着果然,仿佛进一步肯定了什么之前的猜测。 “如果你不想让人觉得你只是单纯靠着幕后金主的撑腰而重新攀至高峰的话,就用你的实力让所有人闭嘴,让所有人觉得这一切都是你该得的。”鲜少在人前摆出正经样子的恩佐,此刻终于多了几分认真:“劳拉,我就坦白给你说吧,也许我的确很讨厌你,但只要你是我儿子的母亲,就算对你再如何厌恶,我都不会去害你……只要你还是现在的你。” 第72页 如果一开始我遇到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你,而你又一直如此的话……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不,对我而言,可能也会是另一种糟糕…… 心中划过一丝苦笑,但恩佐也迅速调整回了情绪,看上去心中刚刚并没有思索过什么。 “好,我信你。”劳拉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可话就这么下意识地被自己说出了。 去相信这么一个给自己带来那么多阴影的男人说出的承诺……她也真的是疯了啊。 长出了口气,压下此刻复杂的心情,另换了一个话题:“那我们现在来说说迪诺的事,你带着他逃学是不争的事实吧。” “我觉得他现在比上学的时候开心多了。”恩佐看上去并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么,就自家儿子那种性格,到那种黑手党学校会是怎样的境遇他怎么可能猜不出来,“但是,我还是会让他继续在那所学校就读,就算再痛苦也是他必须要承受的,因为未来会有更大的痛苦在等着他……这次带他出来放风,让他偶尔能够选择逃避来尝点甜头,算是赋予他小孩子的特权吧。我看得出来,你对此也并不是非常愤怒,劳拉。” 一整个早上,劳拉难得露出了个算是浅笑的表情:“如何让迪诺在黑手党的世界里更好的生存下去,我知道你比我合适的多……所以这方面我不会插手的,只要他不走偏。” 无论用上多少的爱,母亲带给孩子的终究有限,父亲自有其无可取代的职责,这点她无法否认。 “做父母的,相信自己的孩子不就好了……啧,虽然这话我说不太合适。”自嘲了句后,恩佐也从角落里拿起了一个大纸袋递给了劳拉:“你昨天的衣服我已经让酒店洗衣服务处理去了,换上这套新的衣服吧,我让酒店服务人员一大早去买的。放心,你的尺寸我不会搞错,衣服款式也请相信我的品味。” 无视劳拉丢过来的眼刀,恩佐竟然相当体贴绅士地主动出了卧室还把卧室的屋门带上。 待到对方出去后,劳拉也拿出了袋子里那套衣服。 外面的那身套装没什么问题,看上去优雅大气,只是里面的内衣……整个就一情趣内衣!内裤还是那种后面只有一条绳的透明丁字裤! “那家伙……” …… 套房的阳台上,晨风中,一边叼着刚刚点燃的香烟缓解着自己的烟瘾,恩佐一边与手机中的损友通着话。 “家光,怎么样,查清楚了吗,那些人是冲着你的婚礼去吗?” “呵,果然啊……那么,婚礼要改日期吗?” “在婚礼前解决掉他们吗?啧,那些家伙估计已经到京都了……他们大概已经发现你的踪迹盯上你了吧,你万事小心。” …… 第36章 日本, 京都。 结束了在东京时尚风的拍摄, 下一站便是要在京都取景拍摄的传统和风。 充满和式风情的住宅, 四月天,院中的樱花树也开得正好。 这栋住宅位于近郊,入夜后更是格外宁静。 “那可真的是太遗憾了,本来想着这次来日本还能见见社先生你。” 卧室的榻榻米上,劳拉握着手机与社幸一通着电话。 原本想着难得来次日本, 能够见见她的这位前经纪人, 这位过去她最信赖的密友。 只是很不巧, 近期敦贺莲在海外拍戏, 社幸一这个经纪人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因为时差问题, 也并没有聊太久与社幸一聊太久,便匆匆结束了通话。 挂掉电话后,劳拉也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来。推开卧室的这种和式推拉门,只见外面的客厅里,父子二人相当专注地脑袋挤在电视机前,一人手持着一把游戏柄。 日本的电玩产业在世界上属于绝对的领先水平,父子俩在东京时更是从秋叶原淘了一堆最新款的游戏, 逮着时间便赶快一一尝试。 双手抱臂, 斜倚着门框站在二人身后的劳拉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觉得这两个人不适合做父子呢,当玩伴倒是更好,大的带着小的玩。 “你明天还有拍摄任务吗?”手指在游戏柄上的操作没有停下来,也并没有转头。 听到恩佐突然这么问,劳拉稍稍怔了一下后,不冷不热地回道:“对于自己投资的工作组的安排完全不了解吗,还真是负责任啊,投资人先生。” “你知道的,我对工作组的安排是怎样并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是你。”这么说着,恩佐还吹了声口哨,然后看着电视屏幕上显示着的自己所操控的游戏人物获胜的场面,得意地揉了揉迪诺那趴下去了的金毛,“啊呀,小笨蛋,又是我赢了呢。” 劳拉没什么表情,对于恩佐不时地说出的这种虚虚实实的暧昧话,早已直接当放屁了。 瞅准父子二人的这局游戏结束,劳拉走上前去直接拔电源。 面对着突然黑掉了的屏幕,正在兴头上的迪诺止不住嗷呜了一声。 虽然劳拉平时很宠迪诺,但在诸如习惯养成的原则性问题上还是绝对严格的,比如就寝时间。 尽管有些意犹未尽,但迪诺还是谨遵母亲的要求,很自觉地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 待到客厅里只剩下二人时,恩佐随手从案几上拿起茶壶和茶杯,姿态悠然地为自己沏上一杯茶。待看到劳拉也坐了下来,与自己隔着案几相对时,便也给劳拉沏了一杯,并推到了劳拉的面前。 第73页 “日式清茶,的确是够清淡的,我还是更喜欢锡兰红茶,加很多糖的那种。”背子置于唇边,恩佐一边品着茶一边说道。 一脸淡然地轻啜了一口杯中的茶后,劳拉显然没什么兴致大晚上地和眼前的这男人品茗鉴赏,直奔主题,“明天上午我的拍摄工作就结束了,结束后马上就会回意大利……你千方百计让我来日本究竟是为了什么,再不说的话可就真的没必要说了。” “明天上午工作就结束了吗……”恩佐喃喃着,随即答非所问,“那样的话,明天下午我们去逛神社吧,京都有不少很有历史的神社呢……迪诺应该会很期待吧,一家人一起出游,这些天你一直在忙工作,完全没有时间陪他。” 原本想要直接拒绝,但听到恩佐的后半句,劳拉禁不住暗叹这个男人的确太会抓她的软肋了。 即使只是刻意去营造的,她也还是希望能够让迪诺童年的回忆里多一份美好。这样,等到未来他成年后,回忆起年幼时光,也不会有太多无法弥补的遗憾。 “然后……明天晚上,和我去出席我的一个朋友的婚礼吧。”恩佐继续轻描淡写地说着,只是目光却是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劳拉的神色。 不知为什么,如今这么说出来,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困难。 “朋友?什么朋友?”劳拉倒是没有直接拒绝。 恩佐抬起头,随意地环视着这栋和式住宅,“就是这栋宅子的主人。” 虽然沢田家光那家伙的大多数资产都在意大利,但在日本也是有几套房产的,比如这两天他们住着的这栋和宅。 手指摩挲着光洁的杯壁,劳拉静静地看着杯中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黑手党中人吗?” 没想到劳拉会深入问,而且还往这方面问,恩佐稍稍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算是给予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我去。”说完后,放下茶杯,劳拉便准备起身离开,“没别的事的话,我要去休息了。” “答应得这么爽快?”恩佐对此倒是有点兴趣。 “别多想,跟你没关系。”转过身,斜睨着对方,“只是为了迪诺罢了,既然对方也是黑手党中人,能够请得动你说明你们关系也是匪浅……与那人巩固友好的关系,对迪诺未来的路总没有坏处。”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恩佐耸了耸肩,“不过你还真的是事事都把那小子放在第一位来考虑。” “有什么不对吗,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亲人吗……” …… 翌日。 午后,和煦的阳光温暖着一树的樱花,更显得烂漫。 京都一间颇有历史的神社,人不算少,其中不少前来神社祈福的日本人还穿着传统的和服。 而像加百罗涅一家三口这样典型的西方人,一看就是外来游客。 迪诺是第一次来日本,更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充满了和式文化的地方,对神社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无论是参道、丢香油钱还是摇铃铛,都是最兴致勃勃的一个,就连参拜的手势也是模仿着身旁的日本人,学得有模有样的。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父母一起出来玩,仅仅是这一点,就让他幸福得无以言表了,想要永远留住这一刻。 而这个下午,劳拉和恩佐也都难得地收起了自己身上的刺,少有地平和相处,看上去真的就像一对已经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妻,彼此间存在着无需多言的默契。 路过一个庭院时,看到一个穿着神社工作服的年轻日本少女正在清扫着一地的落樱,恩佐突然停下了脚步。 劳拉和迪诺也齐齐回头打量,然后不明所以地看向恩佐。 “你是阴阳师吗?”恩佐饶有兴致地冲着那个少女问道。 他对日本传统文化确实不算太了解。 一声红白巫女裙,假期中来这里打工的日本少女颇为耐心地为这位外国客人解释道:“不,我不是阴阳师,我是巫女。阴阳师和巫女是不同的,阴阳师并不供职于神社。” “这样啊……”恩佐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问,继续向前走。 “突然对日本文化感起兴趣了?”劳拉偏过头来问道。 “那倒不是。”恩佐微微眯起眼,似乎是在脑海里搜寻着什么回忆,“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哦?什么人?” “嗯,怎么说呢,应该算是我一个朋友的……未婚妻吧,曾经的未婚妻。”恩佐嗤笑出声,看上去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过往,“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吧,一个来自日本的少女阴阳师迷住了我的那个朋友。结果……那个女人是个负心人。” “负心人?她后来抛弃了你的那个朋友吗?” “算是吧,明明都已经答应我那位朋友的求婚了,却突然跑得无影无踪,并且一直都没有再回来过……骗身又骗心的。” “那你的那个朋友现在呢?结婚了吗?” “没有,他目前仍然是单身。” “是因为还爱着那个骗了他的女人吗?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年?” “嘛,谁知道呢。” 原本随意地闲聊着,跑在前头的迪诺欢喜雀跃的声音突然传来,“妈咪,这里有抽签!” …… 日本的神社这种地方自然是少不了抽运签这种东西。 第74页 虽然恩佐从来不信这个,但难得来这里玩一次,也就还是抽了。 ——“大吉” 看着手中的这枚上上签,恩佐一脸无所谓地挑挑眉。 一转头,回眸间,看到一旁的樱花树下,劳拉蹲下身子,用随身带着的手帕给迪诺擦着刚刚又自己把自己绊倒时脸上沾到的灰尘。 握着那枚“大吉”签的手指不觉间收紧。 大吉吗…… 呵,也许吧…… …… 玩了一下午,难得的安宁悠闲。 傍晚,回到那幢和宅,准备换身衣服出席晚上的婚礼。 只是刚靠近宅院时,走在最前面的恩佐突然止住了脚步。 下一刻,瞬间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伸出手,拦住了后面的劳拉和迪诺。 “你们两个,先别动!” …… 第37章 “你们两个,先别动!” 敏锐的判断力迅速发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恩佐的声音刚落, 下一秒, 便又立刻机敏而有力地一只手揽起迪诺把他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圈起劳拉的腰肢, 将其猛地带离刚刚站着的位置。 “砰!”“砰!”两声, 二人之前所处的地方两发子弹犀利地扫过,均是朝着致命要害部位射去的。 出生至今在安全上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的迪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瞬间被吓傻了。小脸惨白,微张着的嘴巴都在发抖, 忘了合上。 在所拥有的记忆里同样没有接触过这些的劳拉也禁不住恐惧且心有余悸……这和她在剧组里拍的那种枪战场景时不同的,是荷枪实弹的真正的威胁。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 抬起头看向刚刚反应极其迅捷地救下了他们母子的恩佐……她发现她更加不了解他了, 不, 或者说这一刻, 她才终于开始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此刻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 身上散发着的杀气令人禁不住感到战栗。与平日里在家族中时展现出的那种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傀儡boss形象截然不同,是个不容忽视的带给人绝对压力感的存在。 “滚出来!”低沉的声音满满的压迫, 恩佐的视线死死盯向不远处密林中的一个方向。 刚刚的枪击已经暴露了袭击者的方位, 而他也不会放过一只老鼠。 如果换作平时, 他早就动手上前了结那些人了。只是在他想像平常一样无所顾忌地放手去干时,一左一右两只手中圈住的人却让他的动作止住了,不敢轻易有任何动作。 呀咧,呀咧,这么一想还真是觉得多了两个累赘啊……但却是,了不得的累赘啊。本能地就主动去拿起,然后便是千斤重,无法去放下。 窸窸窣窣一阵响,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欧洲男人走了出来,一人手里持着一把枪,枪口对着加百罗涅一家三口。 明显感觉到自己左右护着的两个人颤抖地更加厉害,尤其是迪诺,恩佐面色上却是没有任何波动,“居然还有残余者……还以为你们都被彭格列的那只狮子给解决了呢。” 尾音刚落,鸢色的双眸瞬间犀利起来,猛地将右手圈着的迪诺扔到自己的肩膀上! “抓紧了!”不由分说地下着命令,迪诺“哇呜”地惨叫了一声后也紧紧搂住恩佐的脖子。 同一时间,恩佐左手将劳拉扣在怀里,猛地半转身,用空出的右手取出随身带着的枪,向身体右后方的某个隐蔽处连开了几枪!伴随着惨叫,一具被打成筛子的尸体从其间倒地而出,死不瞑目。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刚刚对视那几秒钟时,他一直在观察迎面而出的那四个人的眼神,其中有一个人的眼神一直在向他的右后方瞥,似乎是在用眼神示意着什么。 果然他的后方,还潜藏着第五个人。 形势的突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那四个黑衣人因为这意料之外的一幕而一时忘记了要有所行动,僵在了原地。而看着那身上要害处被子弹开了几洞,血流汩汩的尸体,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惨状的劳拉胃里一阵恶心。感觉整个世界观都被冲击到了的迪诺更是本能地尖叫了起来。 “闭嘴,不许叫。”恩佐的声音冷得像冰渣一样,瞬间把迪诺吓得止住了叫喊声,整个人大脑放空般地呆愣在那里。 下一刻,恩佐将手.枪收回衣兜里,又用右手把迪诺从右肩膀上一把抓下,丢给了劳拉。 而正前方那四个黑衣人也终于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举枪朝对面疯狂扫射,只是子弹在空中通通碎裂开来! 恩佐抽出了自己那条特制的野马鞭,令人眼花缭乱的鞭法将子弹通通劈开。 接着,便是反击的时刻,不会给敌人丝毫喘息余地的反击,野马鞭燃起大空火焰。 “迪诺.加百罗涅,如果你还姓加百罗涅的话就不要把头躲到你妈妈的怀里去寻求逃避!”并未回头,但声音却是从未在儿子面前有过的有力而又强硬。 而被劳拉抱着,刚准备往劳拉怀里缩的迪诺也因为父亲的声音而止住了动作,就像那是他无法抗拒的命令。 “给我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清楚了!” 认认真真地看清楚、仔仔细细地刻在心中,这就是黑手党的世界,我的儿子,这就是你未来所要面对的世界、容不得你的胆怯与逃避的世界…… 第75页 鞭法没有丝毫的花哨成分,只是一具以夺取猎物性命为唯一目标的利器,狠戾异常,下手的那刻亦不带丝毫的犹豫。 当鞭子死死地勒住最后一个人的脖颈,只等着那已脸色铁青的人断掉最后一口气时…… “为什么,加百罗涅九代目,为什么你会……”难以置信而又不甘,至死都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家族前段时间刚被cedef重创,cedef的首领沢田家光可以说是他们恨之入骨的对象,只可惜这个被称为彭格列年轻的狮子的男人实力过于强悍,他们很难抓到机会。这次终于打探到他要在日本结婚的消息,所以整个家族的残党才倾巢出动来此。终于抓到机会窃取到了沢田家光近段时间的通话记录,发现加百罗涅的boss受邀出席婚礼。而加百罗涅九世可以说是黑手党界出了名的废物,因此家族余党的大多数人去绊住沢田家光的同时,他们五个人前来绑架加百罗涅九世。毕竟彭格列和加百罗涅是同盟家族,沢田家光不会置加百罗涅九世的性命安危于不顾。 只是,只是没想到,为什么会…… “真是没办法啊……”恩佐的嘴角挑起一抹冷笑,那是属于黑手党阴暗一面的残忍,“看到了我的真正实力的人,我不能够让他活下去啊……” 声音轻缓地如同吟诗般的喃喃,手上一发力,终结一切。 最后的这个男人咽下了自己的最后一口气,倒地的同时,野马鞭也终于松开了他的脖颈。 恩佐的表情是满满的漠然,转回身看向另外两个被冠上了“加百罗涅”之姓的人时,暮色中那张沾染上了敌人血渍的脸晦暗不明,陌生而又可怖。 向着母子二人走近,鸢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真实的你吗?”劳拉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意外的镇静。 也许是因为冲击性太强,反而让她不知该拿出怎样的情绪。而这种镇静与崩溃之间其实仅仅一线之隔,只需要一个契机,顷刻间即倒。 恩佐没有回到劳拉,反而目光转向劳拉怀中仿佛正在强迫自己忍耐住什么的迪诺,“想哭就哭出来吧。” 趁着你还有作为小孩子拥有任性权力的时候、趁着只有我和你母亲在的场合、趁着此刻的你还没有忘记眼泪是什么…… 忍了许久的迪诺终于嚎啕大哭起来,既有对刚刚恐惧的宣泄、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与不愿接受。只是此刻年幼的他尚理不清自己的心绪,只是遵从着内心想要大声哭出来的本能。 “你刚才对那个人说,看到了你的真正实力的人,你不能够让他活下去……”碧色的双眸毫不逃避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劳拉悠悠地开口:“目击者,可不光只有已经死在你手下的他们啊。” 听着劳拉的话,恩佐的手缓缓抚上她那白皙的脖颈,如同情人般温柔细腻地抚摸着。 这种脆弱之物,他此刻只需要稍稍发力,美丽优雅的白天鹅便可于他的手中被拧断,只余垂死之际的呻.吟。 “如果我想那样的话,你们两个早就不可能还站在这里一个质问我、一个哭得这么卖力了。” 说罢后,便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而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没有任何要避讳的意思。 等了半晌,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家光,你在哪儿?我现在马上过去。” 不等对方开口,恩佐直接问道。 沢田家光那小子现在那边的情况,想想看就知道会不容乐观……真是的,今天的新郎官要被迫逃婚了吗。 电话那边的信号很差,说话人的声音也很急促且断断续续的。 终于得到了准确的信息后,恩佐也挂断了电话。 重新看向母子二人,而声音是绝对的冷静自制,“我现在得去让今晚的新郎官如约赶上自己人生的盛典。我不敢保证敌人会不会还有残余势力就在这附近,有的话你们绝对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如果你们跟着我一起行动的,我会尽力护住你们的安全。如何,是留在这里等我,还是相信我跟我走……你们自己决定吧。” 冷静克制到了极致,只是却隐隐含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我听迪诺的。”劳拉听到自己是这么说的。 而哭够了的迪诺,缩在劳拉怀里,小眼神偷偷地瞄了恩佐几下后,终于还是弱弱地开口,“我……想和父亲走。” 没有属于大人的复杂考量,只是出于孩子最天然的本能……他的父亲,能够带给他最大的安全感,仅此而已。 那里是安全的,这是他的直觉,也是他没有任何理由的信任。 …… 第38章 开车一路狂飙至沢田家光被围困的地点, 一路上, 加百罗涅一家三口相当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 而当终于开到看到穿着石油工人装的家光和一群敌人战斗时,距离婚礼开始的时间已所剩无几。虽然这完全是一场大象与蚂蚁的对决,但若是一群蚂蚁的话,也的确有够缠人的。 车熄火后, 交待了一句“待在车里不要动”后便准备下车的恩佐,回头看了一眼瑟缩在劳拉怀里、明显不愿意去面对黑手党世界现实的迪诺,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不想看的话就躲起来吧, 算是小孩子的特权。”伸手拍了拍那头毛茸茸的金毛。 第76页 自己的儿子从出生那刻起便注定了不可能与黑手党世界脱离关系,使其渐渐明白这个世界是必须的, 但是……啧, 真是的, 看来,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当儿子的教导者啊。 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将来想必也不会是一个合格的老师。 …… “哟,家光, 一个男人如果在婚礼上逃跑的话, 可就太过分了吧。” 当身后响起了一众敌人的惨叫声后, 陷入僵持战中的沢田家光猛地回头,只见自己的损友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自己,脚下还踩着一个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敌人。 “喂,恩佐,你总算来了……”话音还未落,便见恩佐朝他举起了枪,一发子弹直接毙命他身后袭来的敌人。 又面不改色地连开几枪后,恩佐上下打量了某门外顾问首领一番,毫不认同地摇了摇头,“穿着这种衣服去结婚,你绝对是本年度最出风头的新郎。” “我也是发现被盯上后才不想在今天生出什么事端,所以穿上这身衣服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石油工人啊!谁知道这群该死的苍蝇还是没完没了!”家光边说着边用燃起大空之炎的拳头又一拳解决了一个敌人,拳头中已经有满满的愤怒感。 斜睨了家光一眼后,恩佐嗤笑道:“我倒觉得你这身衣服跟你莫名地相配啊,简直就是量身打造。” “我可不觉得你是在夸我啊混蛋!” “有功夫跟我在这里斗嘴的话,还不如赶快用你的大空之炎助飞赶去婚礼,不然你的小女友可就太可怜了啊……” “当初连婚礼都没举办的人没资格说我!” “喂,真的快到点了啊。走吧,这里就交给……我,啧,飞得倒是挺快。”抬头看了眼在自己话还没说完时便已加速狂飙离开现场的家光,恩佐抬手又解决了几个企图阻止家光离开的敌人。 再度回身,便发现被剩余的一众敌人包围了。 “蟑螂还真是多啊……”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后,恩佐抬起手指,动作随意地抹掉了脸上刚刚沾染上的血,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意,“扰乱别人的婚礼可是要遭天谴的啊……准备迎接你们的地狱之旅吧,由我来为你们送行。” …… 待到夜幕降临,天际已星辰满布之时,在车内已等待了有段时间的劳拉和迪诺,终于等到了恩佐的回来,身上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血腥味儿。 虽然这股味道让劳拉不适地皱了皱眉,但也并没有说什么。 她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也许有什么会因此无法避免地改变。 而迪诺,也避无可避地要去接受一些东西。 “如果血的味道让你们难受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先回住的地方,我会冲个澡然后换身衣服。”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车窗,单手支着头的恩佐面色平静如水地开口。 “不必了。”劳拉摇了摇头,明明说着不得了的话但语调却是出乎意料的淡然,“不过,已经见识到了你真实一面的我们……你就真的不怕我们说出去,将你出卖给你的那些敌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只能……”拉长了音调,压迫感后却是一声轻笑:“提前和我的敌人们撕破脸皮,与他们开战了。” 这个答案,终于让劳拉无法再强装着泰然自若下去,转过头目视着眼前的男人,声音也止不住激烈起来,“恩佐.加百罗涅,对你而言我们究竟……” “你们是我的亲人,我至今为止唯二拥有过的亲人……至少现在的我是这么想的。”抢断下劳拉的话,恩佐如是说着。 没有任何平日里说话时语气一贯的虚虚实实,是少见的绝对的认真。 而不待劳拉回答什么,恩佐抢先说道:“反正那家伙的婚礼是赶不上了,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去海边玩,怎么样?” 原本还想说着什么,只是当自己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已经鬼使神差地回应了,“好。” …… 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车程,便从京都开到了有着“日本三景”之一美称的天桥立,一座将阿苏海与宫津湾分开的沙洲。 夜晚这种时刻,沙洲上着实没什么人,只有一家三口安静地漫步着,伴随着两侧大海的夜汐涨落声。 海风吹散了些衣服上血的腥味,一直独自走在前面的恩佐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回望向跟在后面的母子二人。 今晚的月色很明,他能够将二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这一路上始终未发一言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他的迪诺。 神色复杂地看向儿子,终于还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看到父亲的示意,迪诺明显地想要向后退缩,却被母亲的动作制止住了。 “去吧。”,他听到母亲温柔地对他这么说着,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鼓励。 咬了咬牙,怯怯地向前迈了几步,走到了父亲的面前。 “迪诺,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话,或者想要问我的话,今晚通通都说出来,好吗。”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试着去了解儿子的心意,没什么套话技巧,只是最最简单的有话直说。 而迪诺只是低着头,表情是异常的苦恼,看上去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恩佐也没有着急、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沉默了半晌后,仿佛是酝酿出了所有的勇气,集聚到一起后,迪诺抬起头,一口气问出:“父亲,父亲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第77页 问完后,大喘了两口气,好像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而身子也抖得更加厉害。 看着儿子这副像只可怜的小金毛犬的样子,恩佐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无措。 蹲下身来,扶住儿子的肩膀,目光与儿子平视,好似一种父子间的“男子汉”对话。 不是站在长辈角度的训斥,只是以平等的身份对儿子说些心里话。 “迪诺,我必须要向你承认的是……你的到来于我而言是个意外,是让我措手不及的。不,说真的,我,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父亲,因为父爱这种东西,我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一个父亲应该是什么样的,我真的不知道。” “感情上的东西,我从来都没有的到过什么……无论是亲情、爱情、家族同伴情,我都没有过。而那些,我也真的不会表达,甚至不确定怎样才是真的。” “我小的时候,算是一直活在家族里那帮元老们的紧盯下吧,从来都没有过什么玩伴,一直都是我自己……所以,所以现在,其实我挺想让你陪我玩的。你每次陪我玩其实我是很开心的,虽然你真的挺笨的……啧,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平日里毒舌到说话能气死人的他,在向着儿子诉说着自己真实心意时,却笨拙得不得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而原本心中被有所触动的劳拉,在听到恩佐最后的那段话时,却是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你可真是最奇葩的父亲了。” 恩佐抬眼看向劳拉,也轻笑出声,鸢色的眸子中难得含着份真实的笑意,“我想也是,大概没有比我更糟糕的父亲了吧……” 话音未落,脸颊上却传来一阵温度,让他一瞬间有些怔然。 尤其是这海边湿冷的夜晚,那温度更加灼人。 只见迪诺用自己的小手覆上了恩佐的脸颊,小小的脸上满满的认真,“我,我会和父亲你一起玩的,我想我们一起玩。” 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半晌后,恩佐清了清嗓子,“叫你老妈叫得那么亲密,对我就一直这么生疏……叫爸爸。” …… 第39章 天色已经不早了,索性也就在天桥立附近的一家和式温泉酒店住了下来。 恩佐向来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入住的酒店也是那种每个住户都配有独立温泉的高端奢华之所。 “哟,婚礼赶上了?” 安顿下来后,恩佐坐到和屋外的木质走廊上,决定还是打个电话关心一下老友的终身大事。 只是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听起来不像是新婚夜应有的动静。 只听见沢田家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机场……婚礼在最后时刻赶上了,但我现在必须要回意大利一趟。今天解决掉的那个家族,背后还牵扯出了许多事关彭格列家族利益纠纷的事情,很紧急,我必须回意大利总部处理。” “穿着石油工人装赶去结婚、典礼一结束就抛下新婚妻子赶回去工作……这次的理由是什么,石油勘探现场遇到了紧急状况需要你立刻赶回?” 恩佐觉得这是对方的脑思维最有可能给出的答案,一切问题都拉出石油解决……感觉那家伙cosplay石油工人简直cos上瘾了。 沢田家光:“……” 还真被猜对了。 见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恩佐也撇了撇嘴:“……你太太对你一定是真爱。” “我一直都知道我很对不起奈奈,很有可能……未来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会是她。但是我真的还是不想让她涉入到黑手党的世界中,不是因为担心保护不好她,而是我真的不想让她看到那些黑暗的东西,也不想让她看到黑暗一面的我。”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后,纵然是沢田家光这般里世界的风云人物,也止不住生出一份对未来的恐慌与怅惘。 恩佐的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勾了勾唇角,一针见血地将一切戳破,“你就像是一个爱上了天使的恶魔,披着信徒的外衣与天使相爱,想要与天使永远在一起,却又不忍心折断天使的羽翼让她和你一起堕入地狱,所以宁愿始终披着外衣,维持着现状。” 短暂的沉默后,“我的这种想法、做法,很可笑、很自私吧?” “我没有办法下评论。”恩佐鸢眸微垂,轻笑着:“这也许是你对感情的守护方式吧,未来会怎样,谁又会知道呢。”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通晓人情世故的人,这也是他在一场场明争暗斗中取胜的利器。 只是如今,他才真正去承认、去面对那个现实——真正的感情他其实根本就不懂。或者说是如今第一次感觉自己拥有了家人后,才慢慢开始学会去感受、去理解什么是感情。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人一旦有了软肋,究竟是会增加了弱点,还是会变得更加强大? 他只知道,现在这种感觉还不错,仅此而已。 …… 回到屋内,只见客厅的榻榻米上,被劳拉抱在怀里的明显已经困怏怏的迪诺在看到他进屋后,立刻又强打起了精神坐直身子。 小孩子需要的睡眠时间比成年人要多得多,一般都要很早去睡。而现在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迪诺显然快要撑不住了。 “怎么还不去睡觉?”恩佐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表显示的时间后问道。 第78页 他对孩子作息时间这方面是没什么强硬性要求的,只是劳拉向来对迪诺的就寝时间规定严格,今天是怎么了? 看着儿子困得一下一下往前点的小脑袋,劳拉也有些心疼地把儿子又往怀里抱了抱,“他有话,一定要到凌晨十二点那一刻对你说。” “哈?”这倒让恩佐有些困惑了,也就着榻榻米坐了下来:“什么事情,搞得那么神秘,一定要等到那时候……” 话是这么说着,却还是陪着一起熬到那个点。 恩佐和劳拉毕竟是成年人,再加上二人工作上的原因,熬夜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迪诺则就完全不行了,强打着精神,小脑袋止不住一下一下往前点。 而每往前点一下,恩佐也相当兴味盎然地伸出右手食指戳着迪诺的小鼻头让迪诺的小脑袋仰回去。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看着自己身边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举止,劳拉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完全就是两个一起玩的小孩子,大的欺负小的那种。 终于,4月21日的第一刻到来时,迪诺立刻晃晃自己的小脑袋,打气精神。 “父亲……” 刚刚开口,在收到恩佐表达不满的眼神提示后,迪诺也立刻改口,并且说出了自己熬到这一刻想要说的话。 “爸爸,生日快乐!” 声音不大,还带着染上了困意的孩童的濡濡软软,却格外掷地有声地敲在了恩佐的心底。 当儿子说出这句话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自己都记不起来了,仔细一想的话,好像还真的是。 生日这种事情,早就泯灭在他的生活中了。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家族里有过几次以此为名义召开宴会。只是这种宴会,真实目的到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对他的生日祝福无论是言语、还是礼物都是虚假的。长大后,这种名义的宴会没有再举办,他也早就把自己的生日忘到一边去了。 这是他的第二十五个生日,也是这二十五年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声真情实意的生日祝福。 这种时候,他明明应该感动得热泪盈眶才对,只是……他也早已忘记该怎么哭了,十八岁时的那个阴雨天,已经将他所有的泪水都耗尽了。 一时间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最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像个收到了惊喜之礼却不知该如何回复的孩子。 劳拉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悄悄地凑到恩佐耳边,压低了声音轻语道:“如果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的话,就给他一个吻吧。” 言语如果无措,那就把所有想说的话都放到一个亲吻中吧,它可以真实地传达你的心情,无需多言。 当感觉自己的额头有了一份湿漉漉的感觉,意识到自己被亲吻了,而亲自己的人是父亲后,迪诺瞬间脸红了起来。 有害羞,也有激动,这是长这么大,父亲第一次亲他。 “爸爸……”濡濡软软地唤道,迪诺顶着红扑扑的脸一口气说道:“爸爸,你要像安翠欧一样哦!” “安翠欧?为什么?”恩佐觉得自己思路有点接不上小孩子的轨道。 迪诺则是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因为,爸爸你之前告诉过我,乌龟代表着长寿,所以爸爸你要像乌龟一样!” 恩佐顿时脸黑了,劳拉则很不给面子地直接笑了出来……她儿子真的是太可爱了。 一边用手指戳着迪诺身上的小嫩肉,恩佐一边摆出一副不满的样子说道:“你才像乌龟呢,我要是成乌龟了的话……你个龟儿子。” 被戳得痒到快要流眼泪的迪诺在榻榻米上笑着直打滚。 后来,长大后,当4月21日这天一年年地到来时,他都止不住感叹,祝福这种东西,到底只是一种心愿啊。 他的父亲,终究还是没能如他所祝愿,和乌龟一样长寿。 …… 闹过后,迪诺终究是撑不住,倒头便睡过去了。 将儿子抱回卧室盖上被子出来后,劳拉看到恩佐正一边用碟子品着日式清酒,一边看向她。 “难得来次这种住处,不体会一下日式温泉吗?明天晚上就要坐飞机回西西里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时,劳拉是有心动的,况且温泉就在屋外。 看出了劳拉在犹豫什么,恩佐暧昧地笑了笑:“咱们俩儿子都多大了,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害羞什么。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是怕你大脑被酒精给麻痹掉了。”劳拉用眼神示意了榻榻米案几上摆着的清酒。 “呵,就这点清酒,对我根本不痛不痒。” …… 当劳拉裹着浴巾踏入温泉池中时,恩佐早已泡在里面了,背倚着池壁在闭目养神。 凌晨时分,格外幽静,月光映着温暖的水面,华光粼粼。 “沢田家光那家伙最后还是赶上自己的婚礼了。”恩佐突然间睁开眼睛,看向与自己面对面跑着温泉的劳拉。 劳拉点了点头:“那就好。” “还真是一波三折啊,比起七年前我们的婚礼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刻意拉长了声调,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劳拉的神色。 几秒钟的静默,在劳拉什么都没有说之后,恩佐轻笑着叹了口气:“果然啊……” “果然?果然什么?”劳拉听不懂恩佐在说什么。 第79页 恩佐的表情难以捉摸,只是仍语调平静地继续着自己的话:“劳拉,我们当初根本就没有举办婚礼……” 一瞬间的怔神,而下一刻,迅速反应过来了什么的劳拉吃惊地抬起头,瞠大了双眼看向对方。 “劳拉,你失忆了,对吗?从你去年住院醒来后起。” …… 第40章 她有想过自己的这个秘密也许有一天就会被拆穿,但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这么突然到来,措手不及,而且还是被自己最不希望的人获悉。 明明浸泡在温泉里,劳拉却感觉到一片冰冷,那种由内而外生出的寒意。 回应自己的是沉默,恩佐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的确可以落实了。 “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想要怎么样。”这倒是他的真心话,或者说这于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间点了?” “如果我说,当初我在医院醒来时,脑中的记忆只到十七岁那年成为威尼斯电影节影后的那晚,你信吗?”劳拉对此供认不讳。 既然今晚是逃不开把这件事说开,那索性也就不藏着掖着,痛快一点不再相瞒什么,日后大家过得也少分嫌隙。 恩佐倒是没有丝毫惊讶的神色,反而眯起眼睛,右手缓缓地摩挲着下巴,“这么说来的话,你那个时候可以看作是二十三岁的身体十七岁的心智吗,哇哦,突然有一种我是个怪大叔的感觉。” 背倚着滑石砌成的石壁,回顾着这一年来的生活,遥望着漆黑夜幕中的满天繁星,劳拉止不住有些感叹:“但是一醒来就要接受自己成了一个母亲的事实,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去面对……感觉仅仅一年我就老了十岁。” 这段光景磨平了她的不少棱角,尽管是被逼着长大。 “所以……”恩佐亦将手臂倚在池壁上,眼神里带这份好奇与探究:“你在十七岁之前,就是这样的性情?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不,没什么。” ……应该挺对我的胃口的,这是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 “也不尽然,大概要更加刺人一些吧。”想起过去那个始终生活在社幸一为她所营造出的理想化世界里的稚嫩的自己,劳拉觉得她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失忆,更近乎是一次重生,而且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问完了的话,该我问了。”她只知道七年前发生了些什么成为了她整个人生的转折点,但那对她而言一直都是个迷,一个她疯狂地想要知道谜底的迷:“我们的婚姻,从来都与爱情无关吧。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这一点她是坚信的,她不可能在与初恋男友交往仅仅两个月后就转投其他男人的怀抱,更何况这个男人当初展露给她的想必一直都不过是虚假的一面。 像是为了表明今晚的自己是真诚的,恩佐直视着劳拉的双眸,简短却认真地回道:“的确,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爱情。我们的婚姻,归根到底是因为你怀了我的孩子……而比起让家族里的那些老家伙安排一个用来监督控制我的妻子,还不如以你怀了加百罗涅继承人为缘由让你这个不会碍我事的人成为加百罗涅夫人。” 果然是奉子成婚啊……心中嗤笑了一声后,劳拉继续着自己的疑问:“我当初为什么怀上迪诺?” “一夜情。”恩佐的回复简洁干脆却又说明了一切,一场不以感情为基础的□□罢了,“那晚疏忽了,安全措施没有做好……迪诺的到来完全是个意外。” 虽然他现在……反而有点感激这个意外。 “……是你强迫我的吗?” “我从来不强迫女人跟我上床,也许现在的你很难去相信,但那晚你的确是自愿的。” 她现在稍稍摸清些恩佐的脾性了,所以相信这种时候他是不会或者说不屑于去扯谎的。 泉水下,双手紧握,指甲陷进了手心的肉里,像是想要用这种痛觉来压抑住心口处翻涌着的什么。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我为什么会那样……你应该是知情的吧?”仍旧无法相信十七岁时的自己会做出那种事,但她愿意去直视:“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可以吗?” 原本一直很配合,神情也算得上柔和的恩佐却是严肃了不少,态度也添上了几分强硬:“大概知道一部分。但是劳拉,很抱歉,我并不打算告诉你……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恩佐.加百罗涅!”冲动之下咬着牙喊出了对方的全名。 恩佐的态度却是丝毫不改,“劳拉,我并没有要帮你重拾记忆的义务。你想要知道是你的事,而说不说是□□。” 被这么直白地堵了回来,虽然心中很是不快,但也让她认清了一个事实,一个因为他这段时日来一点点的转变而让她一时间忽略了的一个事实。 他不是一个会对别人百依百顺的人,对她就更不可能,也没有任何理由。 他终究是一个黑手党家族的首领,甚至还称不上是个绅士。 如果什么事情是他不想要去做的话,那么谁都别想改变他的意愿。 “其实,劳拉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之前的那几年……如果回想起来,也许你并不会高兴。也许未来有一天你的记忆会恢复,但到了那一天时你又拥有了如今更多的回忆,所以……总之,你理解我说的意思吧。”恩佐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一向巧舌如簧的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内心最深处真实的想法。 第80页 “你的意思是,要我向前看,不要再纠结于过去?”很奇怪,那番有些混乱的话,她就是能直接明白出他想要说什么。 “就像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对你来说不就是又有了新的回忆吗,这样不是很好吗?” 只是回应他的是沉默,而他也看不出劳拉究竟会怎么想。 其实说到底……他还是不够了解她。 但是既然决定了要真实地面对她,那么他也不想再在有些方面对她隐瞒什么。 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劳拉,“那个……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什么?”碧眸滑向男人那副明显心虚的表情。 “就是,为你打离婚官司的不二眀彦律师……其实是我这边的人。”明显感觉到了劳拉情绪的变化,恩佐索性一口气全部和盘托出:“我早就猜到如果是社幸一帮你介绍律师的话,应该会是日裔的,而意大利这边的日裔律师最出名的就是不二眀彦了,结果也的确如此。我和他以前有过合作,所以就提前打过招呼了。其实这个官司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并不在意,我只是想借离婚过程中双方财产调查这步让明彦他查出家族里的那些老东西打着加百罗涅的名号暗中敛得的财产……我承认,这是从一开始结婚的时候就列入过我计划中的。” “所以,你就想着过去的那些年就让那些元老们尽情地以加百罗涅的名义积累钱财,等到如今你羽翼渐丰的时候用这种方式直接夺过来就好。至于每次你那副像个财大气粗像个傻子似地为了维护所谓的‘男性尊严’而把调查出的财产全都赠与我,只不过是一来让那些元老们继续安心地认为你是个‘不成器的废物’,二来以你的手段想要从我这里把那些财产再夺回去简直轻而易举,是这样吧。”劳拉勾唇笑了笑,每说一句,声音便更加冷下一分。 已经不打算再隐瞒什么,恩佐便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被一瓢子水泼了脸。 呛进了几口水,猛咳了两下,茶色的发丝也湿漉漉地黏在额前。 那边,劳拉也将手中的木瓢扔到了一旁,“如果办得到的话,其实我更想直接把你的头按到水里。” “……我想也是。”恩佐干笑了下。 深吸了几口气,又闭目养神了片刻,完全无视掉对面恩佐投来的小心翼翼试探的目光。 半晌,似乎是酝酿了许久,劳拉终于开口道: “还需要多久……这个离婚官司你还需要它拖多久?” “再给我一年的时间,这个计划所能攫取到的利益差不多就到极限了。”这是目前他和不二眀彦的估量,之后他便要开始其他的plan了。 “好。那样的话,我们一年后就离婚吧,我会净身离开的。”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在看到对方神色上明显表现出的异议后,抢在对方开口前又说道:“你不需要给我补偿什么的,照顾好迪诺就行。” 如果刚刚只是有异议,那么恩佐此刻便是诧异了,“你的意思是你放弃迪诺的监护权了?你之前和我打官司不就是想争取这个吗?” “原本的确是为了这个,也因为坚持这个我才一直留在了加百罗涅家,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想了很多。” 做出这个决定对她而言很艰难,而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让她觉得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如你所言,迪诺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这辈子不可能彻底摆脱黑手党的世界。如果他没有在这个世界里的生存能力的话,不要说活得幸不幸福了,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如果我把他带走了,既没有加百罗涅家的庇护、也没有你对他作为黑手党的教导,这对他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也是慢慢才明白,真正爱一个人不仅仅是要倾注出自己全部的热情,更是要帮他变得更加强大。 “至于我答应等一年后你的这个计划完成后再离婚……别误会,我并不是为了配合你,只是这样做也算是为迪诺铺路。” 安安静静地听劳拉把她心里的话说完,恩佐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恍然。 只是在还没有理清思绪前,他便听到自己已经近乎本能地这么说出口了,“其实如果是这样的话,没必要离婚,这段婚姻我并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劳拉直白地打断了恩佐的话,碧色的双眸中是属于她的不容摧折的骄傲:“也许你会笑我幼稚,但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许每段爱情在经历了婚姻后都会逐渐转变为亲情,但一段婚姻如果就没有过爱情成分的话,那我宁肯不要。恩佐.加百罗涅,我问你,你现在能真心实意地对我说出‘我爱你’吗?” 今晚他不想扯任何谎言,所以他只能回以她一个苦笑。 而这个意味着否定的答案也是在劳拉的预料之中的,不然的话那才叫出了鬼了。 “很显然,你不能;同样的,我也不能。亲情从来都不是爱情的枷锁,我会继续做一个好母亲,但我也并不会因此就放弃去追求爱情,如果未来遇到了一个我爱的男人,我依然会勇敢地投入我全部的热情认真去爱;而也并不是不生活在一起就不是亲人了,血缘也好、牵绊也罢,亲情才不是那么脆弱一斩就断的东西。” 细细琢磨着劳拉的一言一语,恩佐嘴角间也发自内心地扬起了抹笑意,“……我还真的是,没有办法反驳你说的话啊。” 第81页 “其实在这方面,首领大人你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啊。”劳拉难得地调侃起了眼前的男人。 因为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真实的感情,所以从来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也不敢付出。 她有时真的觉得,在感情上,他不过是个懵懂又胆怯的小baby。 “那么,恩佐,我可以看做我们之间已经达成协议了吗。” “啊。” …… 翌日,东京国际机场—— 人潮熙攘的候机大厅,是时候结束这次充满了各种意外的日本之行了。 因为是国际机场,来往的各国人士都有,为了防止被认出来,劳拉也戴上了鸭舌帽和宽边大墨镜。 “啊呀,小笨蛋,你在朝哪里擤啊……”一旁,恩佐一脸嫌弃地擦着手上的鼻涕。 而坐在大行李箱上的迪诺脸羞得通红,濡濡软软地说着对不起。 兴许是昨晚在海边吹了风的缘故,今天迪诺有些感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清鼻涕也流了出来。 恩佐只得取出随身戴着的纸巾,放到儿子的鼻孔前让儿子全都擤出来……结果他儿子全喷他手上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可以入海关准备登机了,劳拉刚想提醒那边的父子二人,转身间,远处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从视野中闪过。 而那身影,瞬间让她心头一震,口中也不觉间喃呢出了那个名字。 那张仿佛永远也长不大的清秀的娃娃脸,还有那削瘦的身躯。 会是他吗? 而当眼尖地注意到了那个身影的后方有两个手持相机鬼鬼祟祟的狗仔后,心中的那个声音也更加肯定、更加强烈。 毕竟是如今日本当红的新锐导演啊。 “劳拉,怎么了?”处理完了粘在自己手上的那堆黏状物后,回过身发现劳拉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对劲,恩佐出声问道。 “妈咪?”迪诺亦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己母亲。 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声音,也把劳拉把自己的世界中解放出来,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什么。好了,走吧,我们回家。” …… 第41章 回到意大利后,恩佐继续表面上摆出一副不务正业的傀儡首领的样子,暗地里则抓紧时间按部就班地用自己的势力实施着自己的各项计划。 劳拉也将全副心思投入到了自己的事业中。只是刚一回来,她就发现自己在圈内的处境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手头的资源多了起来,不少还不错的通告甚至还主动找上她。 心中也明白几分,大概就是在日本的时候恩佐故意做出的那些引人误会的举动,让圈内的人都以为她背后有这么个大金主靠山,对她不免有了忌惮和讨好。因为恩佐身份的特殊,所以没有人敢爆出他的具体身份,只是心中都明白是个惹不起的角色。而她那位即将和她离婚的“涉嫌黑手党背景的神秘富豪丈夫”,对于外界更是一直都是个迷,更没有人会想到那位与她婚姻就要走到尽头的丈夫和如今力挺她的“金主”会是桓鋈恕 靠着不耻的潜规则关系而在娱乐圈博得资源,这是十七岁前的她最鄙夷的。可如今,她也变成了其中的一员,至少在外界看来是这样的。但是不可否认,因为这种支持,不少原本横亘在她面前的障碍都被排除了。 呵,究竟是过去的她天真到愚蠢,还是如今的她真的堕落了呢。 每每在通告现场的化妆间里默默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时,都会止不住在心中如是盘问着自己,整个心也乱成一团麻。 更了不得的是,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眼尖胆大的人那儿开始传出的,现在她傍上的这个靠山就是几个月前力捧凯瑟琳的那个金主。各种渲染,都快成了什么她心机手段一流,竟用这种方式来痛击死对头。 媒体自然乐得将这种事无限放大来博眼球增销量,各种捕风捉影、半实半虚的娱乐新闻尽情大展文采地写,俨然一副要把她和凯瑟琳之间的关系冲突写出一部女人心计小说的节奏。 恩佐偶尔也会瞥几眼这方面的新闻,看到她有些时候被困扰得有些头疼的样子时也问过她需不需要他帮忙,无论是封住那些娱记的嘴还是干脆封杀了凯瑟琳直接一了百了都可以。 但她拒绝了。虽然弄成如今这种局面他也脱不了干系,但这终究还是她自己的事情。借助他的势力为自己争取资源来获得证明自己的机会已经让她心里不怎么舒坦了,要是再借用他的力量来打压各种阻挠她的负面因素的话,只会让她更加难以接受。 她和他都没有到会为对方付出一切的地步,那么索性就不要相欠太多。 …… 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工作,回到家时已经深夜十一点半钟了。 没来得及先去泡个澡来洗去一身的疲惫,劳拉先去了迪诺的房间。 从日本回来后的这些天不得不去处理手头积压的公告,忙得连轴转,都没有多少时间去关心儿子。往往是早上走的时候,迪诺还在睡觉;等到晚上这个点回来的时候,迪诺早已睡下了。 轻手轻脚地推开儿子房间的门,只想在不惊醒儿子的情况下看一眼儿子的睡颜。 结果走近后才发现……床上根本就没人?! “罗马里欧,罗马里欧!”退出房间后,下意识地就去呼喊近乎成了迪诺全职保姆的罗马里欧。 第82页 ……潜意识里觉得在照顾孩子这件事上罗马里欧比孩子他爸更靠谱。 似乎早就料到了劳拉这么着急地喊自己来是为了什么,罗马里欧一到后便立刻开口解释: “夫人,少爷他……被boss带出去了。” 劳拉预感恩佐又在胡来什么,“这么晚了,能带他去哪儿?” “去……去后山上的家族墓园了。”罗马里欧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把头低得更狠。 “啊?”她没听错吧? “是,是真的……因为,少爷他今晚一直睡不着……” 其实起因很简单,就是迪诺从日本回来后才刚刚过了倒时差的不适,而潇洒了这么久,学校里的课业堆积如山,本就学习、体育各方面都相当捉急,这下更是压力山大。 于是,积压了几天后,今晚迪诺他……失眠了。 今晚难得十一点前就回了家的恩佐看到迪诺怎样都睡不着后……当即决定展现次父爱,给儿子讲睡前故事来哄他睡觉。 只不过……开着车把儿子拉到了城堡后山上的加百罗涅家陵园里,美名曰……接受先祖们的精神熏陶。 …… 后山,加百罗涅家族墓园—— 凄冷的夜幕黑压压地笼罩下来,又是在山野间,更加瘆人。今晚是个阴天,乌云密布,月光都很难透一丝出来。还不到夏天,深夜的风也是带来阵阵萧索的寒意。 身处这种环境,本就胆小的迪诺表示自己……真的快要,不行了啊! 更糟糕的是,自己老爸还一边温柔地注视着自己那张快被吓尿的脸,一边用优雅如大提琴般的嗓音为自己讲着各种惊魂鬼故事。 恩佐似乎很满意自己睡前故事的效果,当看到儿子的脸变得和牛油果一个颜色时,才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然后蹲下身来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儿子,下次再失眠了就还来找爸爸,爸爸再给你讲其他的睡前故事。” 本就害怕得浑身紧绷,又敏感地感觉到父亲的手在自己头顶一下又一下地顺毛,迪诺瞬间更加崩溃。 小腿肚子发软,一下子就向后跌坐而去,然而……屁股碰到了一个凉冰冰的东西。不敢回头看,吓得浑身僵住保持这种高难度的半坐不坐的姿势。 恩佐倒是一脸淡定地看了迪诺身后一眼,“别怕,那是六代首领的墓碑,下面埋着的六代首领是你曾爷爷的哥哥……你应该称呼什么来着?诶呀呀,要是称呼错了他老人家会不会一个生气直接冲上来啊,据说他老人家当年本就是本人下药毒死所以一直死得不甘心呢……” 轻飘飘的话语压断了迪诺的最后一根神经,尖叫了一声后,加百罗涅家的小少爷,未来的第十代首领迪诺.加百罗涅在自家第六代首领的墓前……被吓昏了过去。 感受到昏过去后儿子渐渐平稳了下来的呼吸,恩佐也挑了挑眉,不急不慢地走上前去将儿子一把扛在肩头准备带回。 孩子老睡不着,怎么办?多半是惯的,吓一顿就好。 他知道劳拉如果晚上在的话,就会给迪诺讲睡前故事或者和他聊天来哄睡觉,他可不觉得这是个好习惯。以前他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现在迪诺都已经上小学了,再当个离不开妈妈的奶娃娃可就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他和劳拉的婚姻最多也就一年了,有些事情……迪诺必须尽快适应并接受。 …… 单手扛着儿子走到墓园出口处时,便看到除了自己开来的那部车,旁边还停着一辆。 罗马里欧开车带着劳拉刚刚赶来。 一下车,便看到父子二人走近,劳拉指了指恩佐肩头的迪诺,“这是怎么回事?” “哦,玩累了,睡着了。” 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后,便将迪诺丢给了罗马里欧,让他开车带回去。 待到只剩二人后—— “还有什么事吗?”劳拉双手抱臂看向恩佐。 恩佐颇有兴致地勾唇笑了笑:“难得气氛不错,一起散散步,怎么样?” “这种地方散步,你是打算玩鬼屋冒险吗?”劳拉无语地看向眼前埋着加百罗涅家一众前任首领尸骨的墓园。 “那种小年轻们花丛间、湖泊旁的漫步多俗套,要玩就玩得新鲜一点。” “……也对,我会永远记得,有一个男人曾约我到墓地去散步。” “被你永远记得啊,我的荣幸。” …… 加百罗涅家族的陵园并不奢华,却独有一份庄严肃穆。 “从那边起,依次是从初代加百罗涅首领到八代加百罗涅首领的墓碑,与他们各自的墓紧紧相挨的,是他们夫人的墓碑。”恩佐给劳拉介绍着这片家族属地,然后又指了指一个空着的位置:“估计我死后,我的尸体会被葬在这里。” 一脸漫不经心地说出这种话,简直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然后又转过头,笑得很是悠然地说着:“好歹也算有过情分,到时候有时间的话就来帮我扫扫墓吧,别让我坟头长草了。” 当听着对方用毫不在意的语气如是说着时,劳拉总觉得自己心头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很难受,一点也不轻松。 头撇向一边,淡淡地回道:“加百罗涅家族的人自然会打理的,毕竟你未来大概会成为力挽家族于危难中的好首领。” 第83页 “好首领?”恩佐却是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自认我是个合格的黑手党,可我从来都不是合格的首领,也没想过要去当一个出色伟大的boss。” “你现在暗地里做的那些,难道不是为了家族吗?”这倒让劳拉困惑了。 恩佐缓缓挪移了两步,站到了一座墓碑前,收敛起了自己脸上任何不正经的表情,“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有着大爱、心系家族的人,只要是为了家族大义就怎样都可以……抱歉,我做不到,我没那么神圣。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这个家族,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将属于‘加百罗涅’的都夺回来而已。” …… 第42章 “我们加百罗涅一脉原本是两西西里那不勒斯王国的贵族, 拥有世袭爵位。而随着上世纪初意大利的政局风暴渐起时, 我们家族也敏锐地嗅到了这气息, 开始积累财富来应对接下来的暴风雨。表面上做起了珠宝生意, 实则暗中开始从事军火贸易,并且逐渐向黑手党家族过渡。引导这一切的, 就是后来加百罗涅家族的创始人,初代首领, 阿尔弗雷德.加百罗涅。” “直到1849年的时候,加百罗涅家族所参与的西西里岛革命失败,我们被当时西西里国王费迪南多二世剥夺了爵位,加百罗涅家族也由此正式转型为黑手党家族。当时参与革命一道失败的还有彭格列家族,他们也遭受了重创。基于时局所需, 也就是那个时候,加百罗涅与彭格列正式结为同盟家族, 这种关系也延续至今。” “后来, 家族逐渐崛起的时候,初代首领他也娶了位来自北欧的公主,算是进一步壮大了家族的势力。之后的一百年里, 几任首领都非常精明强干, 将加百罗涅家族带向了辉煌,直到……” 面朝着一座墓碑而站的恩佐,在这寂静的夜晚里原本不紧不慢地诉说着自己家族曾经的荣耀,只是话锋突然一转……整个人身上戾气渐起。 双拳紧握,面色狰狞得有些扭曲, 瞳孔放大,目眦尽裂。 “直到第六代首领末期,家族权力渐渐旁落,第六代首领最后竟落了个被他的亲信下药毒死的下场。然后,当时家族里各个实权部门的元老便扶持六代首领的双胞胎弟弟,也就是我的祖父上位,当一个权力被架空的傀儡首领。我的祖父第七代首领是这样,我的父亲第八代首领也是这样!加百罗涅家族早就不属于继承了加百罗涅血统的子孙了!” 站在恩佐的身后,静静地听着恩佐的话,劳拉能够强烈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愤怒。 又一次看到了他的真实,感知到了真实的他,而不是那个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混迹游走于各种关系之间的浪荡之徒。 “就像现在家族里,阿尔伯特、马修、蒂莫西、约瑟夫这些元老们对你的控制吗?”在这座城堡里生活了这么久,谁才真正掌握着实权,劳拉也早已看清。 “没错,对于他们而言,我这个第九代首领就是新一任的傀儡。而他们用着手中从加百罗涅家族这里窃取到的权力,为自己谋得各种利益,却是让加百罗涅家族就像从内部被蛀虫噬咬一般,外表看起来尚且光鲜,实则根本就是一旦起了波澜便顷刻间即倒。” 这么说着,恩佐竟直接转过身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之前一直盯着看的那座墓碑前。 “喂,你……”劳拉被对方这么大不敬的举动惊了一下,又看到墓碑上刻着的“加百罗涅八世,Scotto.Cavallone”字样,“还真是不怕报应啊你……我记得你之前对迪诺说过,你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父爱,也从来都不知道父亲应该是怎么样的。” 偏过头看了眼身后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恩佐的嘴角挑起了一丝苦笑。 “我父亲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个傀儡。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的,而他也心甘情愿地,不,应该说是全然麻木地活在傀儡的角色中。而他的妻子,也就是我的母亲……则是当时家族里掌权的长老们安排来进一步控制、监视我父亲的。一个对任何事物都麻木的浑浑噩噩的活死人,一个本就是抱着目的而来的监控者,所以……在有了现在的你和迪诺之前,我从来都没有过亲情这种东西,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的降生,只是家族繁衍下一任傀儡的需要。” 顿了一下后,习惯性地从口袋里取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 吸了几口后,恩佐抬起头看向面前站着的劳拉,眼中的神色也是颇为复杂,只是却带有难得的柔软。 “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迪诺这小子的,他有你这么一个好母亲。小的时候我其实很倔,那种生活环境让我每一天都喘不过气,近乎崩溃,没有任何能力就天真地想要反抗。那些元老们察觉到了我是个不安分因素,为了在未来能让我当个更好的傀儡,便让我母亲定时喂我一种能够麻痹弱化人神经的药。我记得那时的我不停地摇着头不愿意,哭哭啼啼地反复着‘不要’‘母亲,为什么?’……但都没有用,母亲每次都是掐住我的嘴将那些药给我强行灌下去。如果不是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叫做夏马尔的黑市医生,恐怕我就不会只是夜里时不时头痛、睡眠质量差这么简单,精神恐怕早就彻底崩溃掉了。” “你在发抖。”总算得知了他那种头痛症的来源,心中一阵波动只是劳拉看上去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如是直言着:“那些阴影你至今都没有走出过。” 第84页 是的,他的确在不自觉地颤抖,连同心一起,只是觉得自己并没有明显表现出来。 接到了恩佐疑问的眼神,劳拉稍稍耸了耸肩,“我觉得我还是个挺有实力的专业演员,你细微的波动我都能够捕捉到。” 恩佐笑了笑,空着的左手朝劳拉伸出。 犹豫了一下,劳拉还是走上前去,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上。 而刚刚搭上,便反被对方仅仅握住,像是想要汲取什么似的。 “我的父母是在我十八岁那年去世的,就是在遇到我遇到你的几个月前。我的父亲当时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废人,从身体到精神。而一些重要场合,一个废人对于加百罗涅家族而言自然是没什么好处,那些元老还要继续靠吸食加百罗涅的血来为自己谋利呢。正好那时的我也长大了,所以……他们便对我母亲下达了命令,让她杀掉父亲,因为他已经没有用了。你知道吗,那天,他们夫妻二人一同见上帝去了……在母亲她要动手的时候,正好被我撞见了。母亲对着父亲的心脏开枪的一瞬间,赶来的我也同时向母亲开枪,然后就……母亲杀了父亲,而我杀了母亲。那一瞬间,我想的倒不是要去救我的父亲,毕竟我们从来都没有过什么父子之情,我只是想着……流着加百罗涅血液的人不能就这么死在外人的手里啊,仅此而已。如何,我的童年和少年时光很扭曲吧,简直就是部暗黑故事啊,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满满的鬼畜意味,简直像是个疯子,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什么,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 突然间,手心一松,原本被他紧握着的那只手突然挣脱开了他,这一举动止住了他的笑声。 比起陷在那种扭曲的过去让自己痉挛,心头突然因为劳拉的挣脱而涌起的失望和苦涩淹没了之前的种种。 只是下一秒,后背上突然传来一片温度,一下又一下的。 只见劳拉用右手一下又一下地在恩佐的后背上顺抚着,就和每次在安抚哭泣的小迪诺一样。 “干吗啊……”恩佐有些不适应,但他一点也不排斥这种感觉,“我又没哭,又不是迪诺那个爱哭鬼。” 劳拉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嗯,你没哭。” 这个男人心里明明就在哭泣,只是她不会去就这么戳穿他。 “劳拉,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并不是一个一心为家族的神圣boss,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将属于‘加百罗涅’的荣耀、属于‘加百罗涅’的一切都夺回来而已。初代首领他是意大利的伯爵,初代首领夫人是北欧王室的公主,我们‘加百罗涅’本是辉煌的一族而,这个姓氏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甘心。我是继承了加百罗涅血脉的后人,我要将原本属于我们的通通夺回,如果做不到的话……那我大概更想索性拉着这个家族一起毁灭去吧。” 说着疯狂到了癫狂的话,鸢色的双眸里冲着血,如同月影下的魔人之瞳一般,可怖而又扭曲。 而劳拉用手顺抚着恩佐后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只是力道不自觉地又放柔了几分,“在这种地方,当着你的先辈们的面说这种话,如果他们的灵魂尚在,一定不会放过你这个疯子一样的后人吧。” 简单来说,就是得不到,那就干脆毁掉,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拥有。这种美学逻辑她可欣赏不来,但也不会去否定他,因为那是他的经历与思维所积酿出的选择。 “呵,我想也是,尤其是缔造了这个家族的加百罗涅初代首领……”站起了身,恩佐缓步走向那第一个安眠于此之人的墓碑:“我的这位曾曾爷爷如果知道我有想要将其缔造之物给毁灭掉的想法,说不定会想要先毁灭掉我吧。” 语气听上去却是一派轻松,目光也瞥向了一旁与这座墓碑紧挨着的另一座墓碑,属于初代首领夫人的。 “说起来,我和初代首领有一点倒是相同呢……”侧转过身,看向劳拉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调情暧昧,“我们都娶了来自北欧的女人。那个年代没有彩色照相机,不过我看过曾曾祖母的油画像,和你一样典型的北欧姑娘,金发碧眼的。” “很遗憾,我并不是出身北欧王室的高贵公主。”劳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着。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王子。”恩佐笑了笑,语调又变回有些不正经:“如果王子是像我这种样子的话,那简直太毁童话了。” “非常赞同,还是还小孩子一个童年吧。” “哈哈。”不同于之前满含鬼畜癫狂的意味,恩佐这次的笑声清爽了不少,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呐,劳拉,给你讲个关于我们家族那位传说中的初代首领的秘辛吧。” “你说。”劳拉也带了几分兴趣。 “传闻,我们的初代首领年少时曾与一个贵族小姐相爱,那个贵族小姐的父亲也是个富甲一方的巨贾。由于我们两家当时在军火贸易上有冲突,再加上那位小姐的父亲另觅得了一中意快婿,便硬生生拆散了这对相爱的人,把那位贵族小姐嫁给了一个平民小子。” “这倒是稀奇,一般那个年代,这种故事不都应该是贵族小姐与平民小伙相爱,却被家人阻挠,硬是要把她嫁给一个贵族公子吗?”因为演员的原因,她读过许多过去的剧本,感觉这个故事跟那些套路完全颠倒过来了。 第85页 “的确,是个听上去离经叛道的故事。不过嘛,那个平民小子……就是后来彭格列家族的缔造者,被后人讴歌为无可比拟的大空的彭格列一世,Giotto.Vongola。而那位贵族小姐,就是后来彭格列家族的初代首领夫人。” “什么?真的假的?”这个剧情反转倒是出乎劳拉预料,要知道如今加百罗涅与彭格列依旧是坚固的同盟关系。 “真的假的……这种野史,谁知道呢,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了。而且彭格列家族所编录的他们的家族史上根本就没有关于彭格列初代首领夫人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初代首领膝下的确有一子一女这个事实,都有人要怀疑那位夫人是否真的存在过了。”恩佐耸了耸肩,随即又有些玩味地说道:“不过,我倒是比较好奇,当年西西里岛革命失败后,两个家族正式结成同盟时,那两个情敌会不会是修罗场啊?嘛,不过就算关系那么糟糕却还是能为了家族利益而抱团携手共进,还真的是了不起的先辈们啊。” 至少这种事情放到他身上的话……抱歉,他还真不太做得到。比起家族大义什么的,他还是更愿意抓紧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的思想境界可真没那么高。 劳拉的视线也在眼前这两座墓碑之间流转着,“不过,你的曾曾祖父最后不还是娶了你的曾曾祖母吗……是完全出于利益考量,还是真的将过去放下了?” “不知道啊。不过,从留下的记录来看,他们夫妻二人生活得很幸福。”恩佐浅浅地笑了笑,又伸手拂去了下面前墓碑上的灰尘,“也许曾经美好的爱恋的确难以忘怀,但也没有什么是永远迈不过去的。曾曾祖父和曾曾祖母结婚的时候,也许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但后来呢……究竟是产生了爱情还是产生了亲情,又或许是二者交织在一起?也许连他俩自己都说不清,但二人慢慢地离不开彼此就是了。据说曾曾祖父晚年的时候,就像个老小孩,就喜欢赖在曾曾祖母的身边,最后也是在她的怀里先走一步的。” 亲情与爱情,一个代表着凝固、一个代表着炽烈,也许到最后并不是谁转化成了谁,而是本身便已密不可分,一点一点渗透进人的血液里。 说着先人的故事,他有时候也不禁会想想,等到他晚年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呵,前提是他能活到一个老爷爷。 “阿嚏!”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恩佐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果然我还是讨厌冷啊。” 深夜山岭中本就寒气逼人,他又是典型的畏寒体质。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劳拉开口说道。 “嗯,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原著里有提到过,重振先代财政衰败是使迪诺在黑手党界成名的事情,所以恢复家族荣光这种事情……还是由迪诺这位十代目来做吧。 这章里关于先代们的那些事,是沿用了我以前完结的同人《[家教]时光中的你》里的情节,感兴趣的亲们可以去看一下~其实这章中写到那段,除了是为了本文的需要,大概还含着点其他的小私心。因为当时《[家教]时光中的你》所出的定制里我附赠的几个番外中有几篇是把文中几个配角最后的结局交代了一下,算是圆满一下支线剧情,有塞西莉亚和二世的、有乔治和玛丽的、还有阿诺德和伊温妮的,但并没有写阿尔弗雷德.加百罗涅的,这章也算是在这里弥补一下这个遗憾吧。 第43章 “嗯?要邀请同学来家里玩?” 清晨的早餐时分, 当听到迪诺在就这种事情来征求她的同意时, 劳拉确实有点惊讶。 自己儿子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 绝对不是那种善于交友的类型。而另一方面, 因为从小缺乏安全感,所以迪诺内心深处自我防备的潜意识其实也是很强的, 也不会轻易就接受别人、和别人成为朋友。 所以,想必这位同学对迪诺而言是很特别的了。 原本并没有介入母子二人的讨论, 只是看上去有些睡眼惺忪地在一旁安静吃着早饭的恩佐随意地开口道: “是你之前提到过的斯库瓦罗家的那个小子吧,斯贝尔比.斯库瓦罗。” 迪诺立刻猛点头:“对,对,对,就是斯库瓦罗!爸爸, 你怎么知道?” 恩佐打了哈欠,然后单手撑着一侧的脸颊, “你每次只要提到学校里的事, 十次有九次都是在说那个小子。” 而剩下的那十分之一,基本就是汇报考试又没有及格了。 ……感觉他儿子的校园日常就是学习、挂科、找斯库瓦罗玩,没什么别的事了。 再这么下去的话他说不定会为他儿子的性取向担忧啊, 虽然他也不是不开明的家长。 啧, 想得太远了。 “可以啊。”劳拉对此当然没有什么意见,或者说儿子能有这么一个交好的朋友她也是很高兴的,“你作为主人,要好好招待朋友哟。” 早餐吃得差不多后,看了看时间, 劳拉得快点赶去片场了。 “正好我也要出去,我开车送你,走吧。”恩佐也站起身,一边将搭在椅背上的上衣外套穿在身上。 虽然不习惯地微怔了一下,但劳拉还是点了点头,也不跟他矫情。 而迪诺看着父母,小脸则是带着满满的纠结……总觉得父母之间的相处和以前有些不同了,感觉就像是一对儿真正的夫妻,就像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候,爱丽丝、卢卡他们和他描述过的他们父母的相处模式。 第86页 不过,按照他们说的,一般的爸爸妈妈不都应该是…… “你们出门的时候不给对方一个吻吗?”迪诺困惑而又好奇地看向二人,“夫妻之间不都是用亲吻来表达爱意的吗?” 况且意大利人向来热情奔放,亲吻从来都不是什么羞涩的事,只是在他家倒成了反常。 虽然知道儿子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但恩佐还是向儿子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劳拉直接恼羞成怒,他现在绝对要吹声口哨了。 倒也不是他有多渴盼劳拉的吻,只是得到美女的香吻自然是艳福一桩,他毕竟也是个男人。 “那么,来吧,Tesoro。”用意大利语喃呢着缠绵的音调,又朝劳拉的张开了双臂,眼中满满的“你儿子正看着呢”的提醒。 原本是有要动怒的先兆,但劳拉最终却并没有,反而红唇微勾笑了笑:“好啊。” 劳拉出乎意料的温顺让恩佐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而当回过神来时,劳拉竟然真的顺着他伸出的手臂贴了过来,一时间温香软玉在怀。接着,便是一阵醉人的热气,让他的皮肤连动心脏都感觉痒痒的。 而劳拉向她凑过来的脸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一个借位吻完成。 下一秒,怀中人的气息迅速撤离了他的范围,一点点留恋都没有。 “好了,快点,我要迟到了。”说完后,劳拉便踩着高跟鞋率先走了出去。 这会儿思绪有些慢半拍的恩佐终于回过神……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演戏的高深境界是什么?是不光自己入戏还要把别人也带入戏,刚刚那下他还真被她蛊惑住,被带进她营造的戏里了。还有那个标准的借位吻,完完全全能把迪诺给糊弄过去。呀咧,呀咧,真不愧是前国际影后啊。 只不过他现在感觉,不是太好啊……啧,不知道男人早上的时候最容易兴奋吗。 也准备走出餐厅的时候,恩佐回头瞄了正准备将早餐的鸡蛋偷偷销毁的迪诺一眼。 本就心虚的迪诺在接收到父亲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后瞬间僵直了身子。 “不许挑食,不然晚饭就全部换成鸡蛋土豆饼、煎鸡蛋、鸡蛋豆腐和鸡蛋羹,就连你的甜点我也给换成鸡蛋布丁。” 行动失败的迪诺瞬间耷拉下了脑袋。 以前在父亲眼皮底子下干这种小动作的时候父亲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今天怎么会反应这么强烈,是心情不好吗? 不对啊,明明刚刚才和母亲亲吻过,不是应该心情很好才对吗? …… 虽然早饭的时候有些乱七八糟,但来到学校后迪诺还是不一会儿就把家里的事抛到一边去了,身心俱疲地应对学校里的事。 就像恩佐说的那样,迪诺在学校里的生活很有规律也很简单,基本就是遵循这么一个循环:学习、挂科、找斯库瓦罗玩……当然,骨子里带着分傲娇的斯库瓦罗当然不可能摆出一副热衷“小屁孩过家家”似的玩闹样,虽然心里也早已接受迪诺这个朋友但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是你一直缠着我,那好吧我就勉强陪你玩会儿吧的傲娇样。 到了傍晚,一天的学业结束后,斯库瓦罗也应之前迪诺的相邀,和迪诺一起回了加百罗涅家族的城堡来做客。 一路上,比起两个小家伙,倒是开车的罗马里欧兴奋得不得了,说着“太好了,这是迪诺少爷第一次带同学回来啊!”的感叹欣慰以及各种没完没了的闲话家常。 如果不是因为以前见过罗马里欧,斯库瓦罗简直要以为他就是迪诺的老爸了! 而到了加百罗涅家族总部的城堡后,刚刚进门的斯库瓦罗却是突然站在了原地。 “怎么了,斯库瓦罗?”迪诺有些紧张地问向自己的小伙伴,第一次带朋友回家,他也很担心自己有什么地方搞砸了。 只见斯库瓦罗一脸正经严肃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来访加百罗涅家族的总部,应该穿正装来才对啊!” 作为黑手党世家的小少爷,斯库瓦罗从小所受的家教还是很严格的。一般这种时候,都被要求穿专门为他定制的小西装以示尊敬和修养。 看着自己穿着的这身校服,斯库瓦罗显然对自己感到不满。 倒是迪诺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没事,斯库瓦罗,你不用在意这个……哇啊!” 话还没说完,迪诺永远也丢不掉的废柴体质再度发作,刚向前走了两步便在自家客厅光洁的地板上滑倒,摔了个标准的“五体投地”。 “嘶——好痛——”迪诺痛叫了一声。 “Voi——!人呢!这小子摔成这样了摔的声音这么响都没人管吗!”一边上前将迪诺扶起斯库瓦罗一边在空旷的客厅里用震天响的声音吼道。 这么一声吼,大半个城堡的人都能听到了。 下一秒,偏厅便跑来了一票人。其实在他们眼里这种事情都不算个事了……毕竟自家少爷几乎没有一天是与“废柴”二字绝缘的。 只不过刚刚那声惊天一吼……真的是这个银色短发的小鬼发出来的吗?!这么小的身板就有这么强的冲击力?! 倒是被盯着看的斯库瓦罗有些火了,“Voi——!你们一个个站在这里发什么愣!这小子今天、、今天体育课上跳马的时候本来就磕了膝盖,刚刚他也是膝盖先着地的!没有急救箱吗你们!” 第87页 意识到自家相当抗摔打的少爷今天的膝盖“雪上加霜”,众人立刻应声四散而去该拿药箱的拿药箱,该叫家庭医生的叫家庭医生。 …… 二楼回廊尽头,侧着身子倚墙而站的恩佐整个身子都陷在回廊的阴影里,而刚刚的那些他全都看到了。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楼下客厅里那个银发小男孩。 再想想以前迪诺提过的那些关于这孩子的事情……感觉是个相当死心眼的孩子呢,而且非常有自己的原则与坚守,大概是那种撞死南墙也不回头的意思。 而且刚刚看来心思很细腻,作为一个骄傲的小男孩来说的确实属难得……很会照顾人?贤惠? 不过,也许以后他和迪诺会成为挚友,但恐怕他不会追随迪诺来助迪诺一臂之力啊。 迪诺的性子,不会是这孩子所崇尚的类型啊。 …… 作者有话要说:  “Tesoro”就是意大利语里“甜心”的意思。 第44章 客厅里, 一边是家庭医生给迪诺膝盖上的伤口消毒、包扎, 另一边是斯库瓦罗一副小大人样恨铁不成钢地训叨着迪诺能不能不动不动就这么废柴。 早已习惯自己这种体质的迪诺挠了挠自己那头本就已经乱蓬蓬的金发, 虽然被斯库瓦罗的大嗓门摧残着耳膜, 但他还是觉得……斯库瓦罗其实是在关心他,嗯。 当接收到迪诺那堪比茶杯犬的目光后, 斯库瓦罗浑身恶寒地地后退了两步,“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而二楼回廊尽头的恩佐在看了一会儿后, 也转身回书房办自己的事去了。 虽然觉得斯库瓦罗那孩子以后是不会追随自家儿子这种首领的,但儿子能有这么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倒也不错。 刚一进书房,手机便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人后,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喂,夏马尔, 怎么了?” 那头, 夏马尔也收起了平时那一贯慵懒的调调,“恩佐,你让我查的那事, 有眉目了。为了帮你, 我黑了多少家医院的资料档案库!” “结果如何?”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和你猜测的一样……不过具体情况有些复杂,晚上八点,你来我的私人诊室一趟吧,给你看点东西。” “好,我知道了, 晚上见” …… “夫……夫人,您好!” 快到晚饭的时候,劳拉回来时正好看到两个孩子在下国际象棋……其实是迪诺被斯库瓦罗在棋盘上完虐,而斯库瓦罗耐着性子跟眼前的这个臭棋篓子自降水准地玩,然而尽管不停地放水对方仍然是一局难胜。 而看到劳拉回来时,出身世家家教甚严的斯库瓦罗也是主动上前向劳拉问好。 只不过刚准备张嘴发音时,面对眼前这么一位看上去很温柔的女性,还是猛地一口气把自己的大嗓门压了回去,憋红了脸努力用自己所能及的最小分贝问候。 “你好,欢迎来这里玩,谢谢你在学校里照顾迪诺。” 劳拉并没有做出揉对方头发或者捏小脸蛋之类逗小孩子的举动,而是蹲下身来平视着对方的眼睛温柔而认真地说道。 她看得出来,这孩子算是个小大人了,起码心智年龄比自家傻白甜的儿子是要成熟上不少。既然如此,她也不会居高临下地把他当小孩子看,而是给予他想要的尊重。 而迪诺像是在炫耀“我的小伙伴超级厉害”一般,在一旁插话道:“今天柴格他想要欺负我,也是斯库瓦罗把他赶走了。” 其实斯库瓦罗根本就没有动手,只是简单地扯开嗓子“voi——!”了一声,那群怂炮熊孩子就被吓跑了。 只不过听到迪诺这么说,斯库瓦罗稍微有些结巴地立刻反驳道:“才,才不是为了帮你!只是看着那些家伙太碍眼了,而且也是他们太怂了!” “斯库瓦罗超厉害的!”迪诺置若罔闻,依然目光炯炯地看向劳拉,继续推销着自己的小伙伴。 倒是让斯库瓦罗在一旁直跳脚,“voi——!你倒是听我说话啊!” 看着眼前这个怎么看都有点逗比的组合,劳拉想笑之余又止不住有些担忧。 虽然知道迪诺是个本性很好的孩子,但是这孩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啊。 “今晚我来做饭,你们想吃什么?”不过不管怎样,看着这两个很有活力的孩子,劳拉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迪诺显然很兴奋,“妈咪你今晚要做饭?!” 因为劳拉如今工作很忙的缘故,只有得了空闲的时候才会亲自下厨,所以能够吃一次劳拉做的饭还是很难得的,而且劳拉手艺相当不错。 斯库瓦罗则是有些惊讶于一个黑手党大家族的女主人居然会亲自下厨做饭?在他的印象里,见过的那些大家族夫人一个个都端架子得很,摆出一副高贵优雅的样子。 今天见到劳拉,感觉和以前见过的那些夫人不太一样,总觉得……很亲切。 “你们两个要来帮我吗?”劳拉浅笑着问道。 两个小家伙看了彼此一眼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先上楼换一身衣服,一会儿厨房里见。” 待到劳拉离开后,想到了什么的斯库瓦罗看向迪诺,“你母亲……感觉有些眼熟啊,很像是班里那些女生买的海报、贴纸上的那个女明星。” 第88页 女孩子的那些玩意儿他平时根本就不屑于去看,只不过最近几个月那些小丫头片子讨论那个女明星讨论得厉害,他不用特意去关注都能注意到。 至于那女明星是谁,他完全不知道。不,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几个明星。本来嘛,对他而言,有去看电视的时间还不如继续练他的剑术去。 而迪诺则是猛点头,“那个女明星就是我妈咪啊。” “什么?!”这倒是斯库瓦罗没想到的。 “因为除了工作需要外,妈咪不喜欢被外界曝光太多,所以我才没有提过。”迪诺挠了挠脑袋解释道。 “不过,你母亲看上去好年轻。”按理说同学的母亲他应该叫一声“阿姨”的,但对着那张脸……他实在是叫不出口。 …… 暮色时分,厨房里倒是很热闹。 “哇哦,斯库瓦罗你好厉害。”劳拉原本还想着不要让小孩子动菜刀,担心有危险,但没想到从小练剑的斯库瓦罗切起东西来……简直好刀工。 “妈咪,我们今晚吃什么?”粘了一手面糊的迪诺好不容易把手洗干净后,也赶忙一颠一颠地跑来了。 “除了披萨,今晚我们主食就做牛排吧。”劳拉一边准备材料一边说道,“你们两个不要光打下手,也跟着学一下吧。” “学做牛排?”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说道。 “对啊。”回过头来,笑着看向两个小豆丁:“学会了,以后可以做给喜欢的人吃,男孩子除了长得帅又有厨艺傍身的话,会更受欢迎哟。” 这时,迪诺倒是挺兴奋地问道:“妈咪,爸爸有给你做过饭吗?” 猝不及防地被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劳拉心里只想呵呵两声。 那个大少爷做饭?他敢做她还不敢吃呢。 而转身间的一回眸……还真是说谁谁就到。 看到厨房外站着的人,劳拉稍稍洗了洗手便走了出去。 …… “我今晚不在家吃饭了,有事要出去一趟。” 看到恩佐已经穿着那一身显然是要外出的衣服,听到这话时,劳拉也没有太过惊讶,“行,我知道了。对了,你最好别喝太多的酒。” “是在关心我吗?嗯,不错,有点像为人.妻子的样子了。”恩佐一脸调笑地说道。 而劳拉则是白了对方一眼,冷冷地撇了撇嘴角,“想多了你。你这几天晚上头疼发作得有些厉害,吵得我也睡不好觉。再喝酒疼得更厉害的话,我可没精力被你折腾,明早我还有一个代言品的发布会呢。” 话音刚落,便见恩佐右手突然朝自己的脸颊伸来,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而恩佐的手指在触到她的肌肤后,只是轻碾了几下。 “你的脸上沾到面粉了,我帮你擦掉而已……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无论是目光还是语气都带着份不深不浅的暧昧。 想到刚才做披萨饼时的确用了面粉,劳拉也视线有些不自然地瞥到了一旁,“我脸上还有吗?” “有啊……”极富磁性的嗓音拉长了尾音,如同大提琴奏出的低沉悠扬的旋律,莫名地带着一份缠绵。 说话间,手指又转向鼻子与嘴唇间,也像刚刚在颧骨处那样时碾了两下,然后撤离手指,将手指上的面粉渣轻弹了几下。 刚刚那指尖在自己的脸上辗转时,不知生理反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生出的那种感觉让劳拉本能地想要逃避。而指尖撤离的那一刻,才终于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好了,我走了。”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挥了挥手,恩佐也转身离开。 …… 待到劳拉回到厨房时,两个孩子看到她的表情……显然是本能地想笑又死死地给憋回去了。 “怎么了?”劳拉皱了皱眉头。 迪诺弱弱地伸出手指,指了指厨房墙壁上挂着的那面镜子。 劳拉忙转身,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后—— 鼻子和嘴唇间,莫名地多了两道用面粉抹出来的“小胡子”! 想到刚刚恩佐的动作……肯定是他把她颧骨上的面粉抹掉后又故意抹到了她那里!那根本就是不什么体贴或者调情地举止……那个恶趣味的混蛋! …… 夏马尔的私人诊室—— “要来一杯吗?”一身医生专用白大褂但医德怎么也配不太上的夏马尔手持一瓶苏格兰威士忌朝恩佐晃了晃。 “不用了,今晚我不喝酒。”做到靠椅上后,恩佐直奔主题,“那些资料呢?” “喏,就是你眼前的那摞。”夏马尔指了指,“关于你老婆身上的那些问题,从医学的角度我大概可以这么解释吧。我已经分析整理出来了,你自己看吧。” 拿起手头的那摞资料,恩佐认真翻看着,只是每看一眼,脸色便沉下一分…… 作者有话要说:  斯库瓦罗做牛排技能get……Xanxus,你,高兴吗~ 第45章 盯着那些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 恩佐神色难辨, 只是眉头不时紧蹙。 半晌, 终于将这些纸张放到了一边, “这种结果的确是很出乎我的意料,如果这些是真的的话……不过倒也的确是对过去那些的一种解释。” 另一边的沙发椅上, 半晃着手中加了冰块的玻璃杯的夏马尔问道:“那么,如果的确如此……你会谅解过去的她吗?啧, 要是换成是我的话,过去的就过去了,对美女要宽容一些嘛。更何况这美女还是你老婆,又给你生了孩子。” 第89页 “与那些无关,今年春天去日本的时候, 我就已经和她达成共识了,我们之间不再去纠结过去的事了。”恩佐嘴角勾起了一丝浅笑, 只不过眉宇间的愁绪仍然没有褪去, “我不放心的是现在的她、以及未来的她。” “既然你担忧这个潜藏的因素未来会再度影响到她,干吗还要准备和她离婚?别否认,你就是在关心她。”夏马尔直白地说道, 随即神情又变得有些不正经起来, “怎么,不知道该怎么追姑娘吗?来来来,这方面的经验我倒是可以向你传授不少。” “就你这种脚踩上百条船,被不少名媛贵妇发出通缉追杀令的家伙?”恩佐在嗤笑过后,惯性地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神情却是沉下了几分认真,“还有,你误会了,我和她之间不存在爱情这种东西,我也没有想过要追她。只是单纯地作为亲人,而且亲人什么的……与婚姻关系是否还在没什么关系。” 真正的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很遗憾,他不知道。 他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也没有作为一个旁观者亲眼见识过从而被感动到……十年前里包恩和那个东方女人的那段也许算,不过最后就算是里包恩不也还是被抛弃了。所谓爱情大抵也不过如此,不然那个女人也不可能十年连一个音讯都不给里包恩。 所以他倒觉得,比起随时都可能会消失、会被磨灭的爱情,亲情反而会更加长久,会把人与人之间捆绑得更牢。 而至今已是采花无数,却并未付出过全部真情且至今仍是孤家寡人一个的夏马尔虽然有点理解不了恩佐的心情,不过还是把自己作为一个医生的本职工作做到位,“恩佐,关于这个是否与遗传有关……劳拉的家人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吐了一口烟,恩佐思索了后,发现自己也是知之甚少,“我只知道她的父母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不过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她是公众人物。而且……她是独生女,在丹麦也没有什么亲人了。” “这样啊……恩佐,如果真的想确定是否与遗传有关的话,不妨你去一趟丹麦吧,应该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回她的家乡吗?”考虑了一下后,恩佐也在权衡后决定,“也好。不过我现在有点走不开,跟那帮老家伙的暗斗现在正紧要。下个月吧,下个月我带她和迪诺一起去哥本哈根,正好她的生日也要到了。” …… 周末,难得一家三口都在家。 劳拉刚刚结束了一个拍摄工作,得了几日清闲。而近期将自己暗中势力运作得很顺利的恩佐也是一边看着那群老家伙急得焦头烂额,一边继续吊儿郎当地摆出一副纨绔样。 迪诺的卧室里—— 大大咧咧地躺在迪诺那张床上的恩佐表情悠闲地一张张看过儿子递给他的那堆试卷。 无论是数学还是外语……一张比一张惨不忍睹,属于让再好脾气的家长都没办法说出什么鼓励话的那种。 “这种难度的试卷都能考出这种分数……小子,你也真是个人才。”难得认真看了看卷子里的具体内容后,恩佐语气相当淡然地来了这么一句。 站在一旁低着头的迪诺绞着手指,呜呜哝哝地说道:“爸爸,老师让家长过目并且签字的。” 虽然西方教育在小学阶段并不会对孩子的学业有太多强求,但那是针对普通人家的孩子,迪诺所就读的那种黑手党性质贵族学校各项要求都是异常严格。 接过儿子递来的签字笔,恩佐倒是没立刻答应下来然后往上面签字,只是拿在手中翻转着把玩了几下,“儿子,你为什么会来找我签字?你不是更依赖你妈咪吗?” “因为……虽然妈咪不会凶我,但让她看到这种成绩还是不太好。但是,如果是爸爸你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迪诺一脸坦诚地说出了心里话。 听了儿子的话,恩佐那鸢色的双瞳里含着份别样的笑意看去,表情也是似笑非笑的。 虽然一直都说自己儿子是个傻白甜……其实也的确是傻白甜,不过并非对所有事情都是傻蛋一个。 这小子早就拿捏准了,对于成绩这种事,劳拉还是会有所在意的,但是他这个老爸从来都对这些无所谓,所以拿来让他签字是不成问题的。 别看他的傻儿子学习成绩、运动神经都是废柴一个,但内心其实是很细腻的,而且那份细腻……至今还是干净的,并没有被这个黑手党的世界沾染到。 这大概也是他一直没有向这小子传授里世界生存法则的原因吧,不想这么早就把那份干净给破坏掉。 浅笑着摇了摇头,大笔一挥,在每张卷子上都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至于他是真的不担心儿子的学业、身手就这么一直废下去?嘛,其实也没什么,以后找一位专业点的家庭教师斯巴达教育一下就好了。他看得出来,比起温柔政策,越是绝境才越能激发出他的潜能……不过他不想现在就逼迫。 他自己并没有一个算得上美好的童年,所以他还是希望迪诺不要和他一样,这样就好像他自己的遗憾也得到了弥补一样……大概这就是做父母的通病吧。 当敏锐地听到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时,恩佐难得“好心”地提醒道:“你妈咪要来了,手里那堆东西自己看着办吧。” 第90页 手捧着那堆卷纸的迪诺立刻手忙脚乱,差点又情急之下自己栽倒在地,惹得一旁的恩佐直想捂脸。 慌慌张张地将卷纸藏起来后,劳拉正好走进房间。 “妈,妈咪……早,早上好。”心惊肉跳的迪诺还在大喘着气,话也说得有些结巴。 劳拉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异常,看了看一旁床上躺着的恩佐,而恩佐则是相当暧昧地朝劳拉眨了眨眼,漂亮的瞳孔中满满的诱惑。 这种很容易引得女性芳心大动的表情,劳拉却是表情依旧淡然,扭过头对儿子说道:“迪诺,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和你爸爸说。” 巴不得立刻逃离现场的迪诺大大地松了口气,忙不迭是地跑出了房间。 待到屋内只剩下二人时,劳拉相当轻车熟路地从床底把那堆刚刚被藏起来的卷纸取了出来,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恩佐在上面签着的大名。 “啧啧,我刚刚那么诱惑你都没能转移你的注意力。”恩佐笑得不怀好意地摇了摇头。 劳拉则是一边审阅着那些卷子一边解释道:“迪诺他每次要藏什么东西的时候都会是那副表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呀咧,呀咧,有一个超级影后的老妈也是够苦恼的,脸上的表情眨眼间就能被捕捉、分析出来。”话是这么说,只不过语气可不带着对儿子丝毫的同情。 至于为何劳拉能直接从床底下摸出来……这点他俩都还是清楚的,那个小笨蛋每次藏东西都只会藏那里。 “除了不想让迪诺知道你发现卷子的事,你把他支开应该还有别的事吧?”恩佐一手半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另一只手惯性地伸向裤子的口袋想要取出香烟盒。 而香烟盒刚刚被取出的那一瞬间,便被劳拉劈手躲过。 “我还要说的就是这个……恩佐,戒烟吧。” …… 第46章 “戒……戒烟?” 恩佐直挑眉, 以一脸“excuse me?”的表情看向劳拉。 这种事情对他这个老烟枪而言……简直天方夜谭。 “你没听错, 我希望你能够戒烟。”劳拉一字一句地说着, “你之前说过, 既然离婚我拒绝你的任何财产,那么你就用别的方式来补偿我。只要你能够办到, 就都会答应我,我想戒烟这种事情对你而言并非不可能, 以你那对自己都能够做到残忍的自制力而言。” 恩佐微微眯眼,鸢色的瞳中流出惑人的光泽,纤长的手指不经意地划过薄唇,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亲爱的劳拉, 你是在担心我的身体吗?的确像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劝告。虽然戒烟是件让我很不悦的事,但你的话却让我很受用。” 原本站在一旁的劳拉走近了两步, 俯下身子, 柔荑轻抚上恩佐的脸颊,与他额头相抵,宛如情人间的亲昵。 “很遗憾, 你想多了, 我担心的并不是你。”调动着唇舌的旖旎说着情话的语调,弹舌音更是性感,只不过话的内容倒是与缠绵全然无关。 下一秒,便一脸冷静地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仿佛刚刚的暧昧全然不存在。 而恩佐则是在片刻的怔然后, 止不住轻笑了一声。 “难怪当年那么多人为你的表演而痴迷,你还真是很轻易地就能把人带入到一场由你编织出的梦境中啊。” 刚刚就连他,都忍不住心猿意马了一下。 劳拉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眼中添了分忧虑,“我看了迪诺最新一期的体检报告,他那轻微的哮喘症又有些复发的迹象了。” 虽然并不严重,但孩子身上任何一点的病痛对于母亲来说都像是扎在心头的一根针。 “迪诺出生的时候稍微呛了点羊水,所以有点哮喘。不过这些年家族里把他调养的还不错,基本上没有任何影响……又有些复发了吗?”提到儿子身体的事情,恩佐也正经了几分。 “吸二手烟对有哮喘的人来说有多致命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劳拉叹了口气,认真地提议:“我知道你一直都尽量在迪诺面前不抽烟的,但你身上的烟味儿实在太大……以后,要和迪诺长期生活的人是你。” 今后会和儿子在一起的人是他,而没有她……不知为何,因为劳拉的这话而思绪被带到这点的恩佐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啧,他也说不清啊。 “OK,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轻笑了下,除了刚刚已经被夺去的香烟,恩佐亦主动把口袋里的打火机上交。 …… 话是这么应着,只是真正去做的时候,简直痛苦不堪……对一个已超过十年烟龄的老烟民来说。 过去是烟不离身,随时随地叼一根来抽几乎成了他不需要理由的惯常性的举动,就像吃饭、睡觉一样。 仅仅是一整天没有接触尼古丁,就感觉浑身像是有数万只蚂蚁在不停地又爬又蹿又挠一样,感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一个伴随自己多年的东西硬生生从身体里抽离一样。 有些颓废地后仰着靠在沙发上,鸢色的眸子转了转,目光瞄向眼前茶几底座的抽屉里……他记得,那里还放有一包烟。 说他没有丝毫心动,根本就是骗人的,他也没那么虚伪。 手指动了几下,想要伸向那个抽屉的把手…… 第91页 这时,怀里搂着一个大牛皮纸袋地迪诺“咚、咚、咚——”地从楼上跑下来。脚步稍稍停了一下后,一脸欢快地径直跑向那被恩佐盯上的茶几。 “我记得这里面还有一盒。”跑得小脸红扑扑的,和恩佐一样的鸢眸亮晶晶的,看上去很欢乐的样子。 恩佐一瞅……只见他儿子怀里搂着的那个牛皮纸袋里装满了各种牌子的香烟,然后又相当兴奋地把面前茶几抽屉里放着的那盒也收进了这个袋子里。 “儿子,你……该不会把整个城堡的烟都收纳齐了吧。”盯着那满满一大袋子的香烟,恩佐突然觉得自家这小子也是挺有能耐的啊。 小小的汗珠顺着迪诺的鬓角处滑下,冲着父亲扬起了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妈咪说了,让我把城堡里上上下下放着的烟都收到一起然后交给她。” 完全是一副很好地执行了家长交代的任务的求表扬样。 看着那堆被收缴到一起的香烟,恩佐很清楚它们的下场大概就是魂归焚烧厂。 “你……加油……”半晌,恩佐只能对着儿子说出这么一句“鼓励”的话,然后转过头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待到儿子又欢快地前往下一个屋子搜寻时,还是止不住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那头茶色的短发。 总觉得嘴里不放点什么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就会难受得受不了啊。 …… 晚饭时间,下午出去了一趟后的劳拉刚刚回到家,便见儿子耷拉着小脑袋冲她小跑了过来,一脸委屈地抱住她的大腿。 摸了摸儿子那头毛茸茸的金发,然后一把将儿子抱起在怀里。 这个年纪的孩子长身体非常快,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她还能单臂就抱起他,现在一只手臂已有些吃力,必须得双臂一起了。 再过个两年,她怕是真的就要抱不动了吧。 “怎么了,迪诺?”轻轻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 迪诺嘟噜着嘴,小手弱弱地指了指了一个方向,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 劳拉眨了眨眼,然后抱着儿子向着儿子所指的偏厅走去。 走进一看,只见仰靠在沙发上的恩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手中的薯片。 而一旁的地板上……成堆的各种零食袋。 恩佐转过头,看到抱着迪诺进来的劳拉后,用再平常不过的口吻打招呼道:“哟,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又是把薯片咬得“咔嚓咔嚓”响的声音。 “这些不都是迪诺的零食吗?”劳拉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男人也有吃小孩子东西的爱好了。 而迪诺也趁机控诉,嗓音呜哝道:“妈咪,爸爸把我的零食全都拿走了,而且他一个人吃……连渣都不给我留。” “原来你喜欢吃渣啊,这个还是好说的。”恩佐一脸挑衅地看向儿子。 “恩佐.加百罗涅!”对你这种幼稚的行径,劳拉也看不下去而出声了。 将又空了的薯片包装袋丢到一边后,恩佐也弹了弹手指上沾上的碎屑沫,“不这样转移一下我口腔感觉的注意力,我会实在忍不住重新走回我老烟民的路的。” 为此不惜跟儿子争零食吃,他容易吗他。 …… 夜—— 像往常一样侧躺在床一边的劳拉明显感觉到身旁人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比往日因为极差的睡眠质量而引起的神经不适更甚。 终于还是狠不下心不去理会,坐起身来,轻轻推了推身旁的男人,“喂,你还好吗?” 背对着她而躺的恩佐翻过身,脸上的疲惫与焦躁显而易见,开口后嗓音也染上了几分沙哑,“说实话……感觉的确不怎么好。” “需要我去把你服用的那种特制的镇定药片拿来吗?”劳拉想起了恩佐那个白色的小药瓶,每次他一头疼得厉害的时候都会服用那个。 “不用了……”声音稍显虚弱,只是下一秒突然大手一捞,一把抱住了劳拉,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赖在劳拉怀里,“嗯,这样的话感觉舒服多了。” “喂,你当你是迪诺啊。”看着这种她儿子才会做的举动,劳拉眉头微蹙地拍了拍恩佐的后背。 她的体温是偏凉的,只是怀中突然多了这么一个男人后,身体不自觉地升温,一如她此刻止不住加速起来的心跳,有些不知所措。 而恩佐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平静与安详,不似刚刚被折磨时的那般狰狞,“没有骗你……真的感觉,舒服了些。你很香,抱起来很舒服,嗯。” 手明明想要将怀中的人推离,却终究还是止住了,劳拉转而顺了顺他的头发,就像每次安抚迪诺时那样。 “你从几岁起开始抽烟的?” “嗯……十三岁、还是十四岁?记不太清了,总之就是上中学的时候吧。” “没有人劝阻过你吗?” “倒还真没有。我的父母根本就不管我,家族里的人也只是想掌控我,这种事情他们才不会在意。不过说起来倒的确有个人对此说过些什么……我记得当时她跟我说,烟有些时候也的确是个神奇的东西,既能让人更加清醒,又能让人沉浸于麻痹的幻境,前者是残酷的天堂,后者是温柔的地狱。” “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意思,什么人说的?” 第92页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个十年前抛弃了我一个朋友的女阴阳师,她比我稍微大几岁……不过我还是很讨厌她就是了。” “哦?为什么?因为她抛弃了你的朋友?” “不……是因为她后来偷偷在我的烟卷里加了芥末粉,让我曾经一度对烟产生了阴影。” “……真遗憾,你差一点就能借此戒烟了。” “喂……” ……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稍微剧透了一点点待开的《家教 巧克力》的剧情,那篇文的女主……大概会是我笔下的闺女里最“帅气”的一个~感兴趣的亲们可以收藏一下哟~ 以及,又一个三月十号,这个日子对我而言还是蛮有意义的……是我在JJ上写作满两周年的日子!祝我自己两周年快乐~ 第47章 丹麦, 哥本哈根—— 十一月份, 位于北欧的丹麦俨然已是冬天, 这两天更是刚刚下了一场不算小的雪, 也为这个被誉为“童话王国”的国度更添一份梦幻。 哥本哈根的新港是一条开挖于十七世纪的运河,如今此处已成为游人到这座城市旅游所要去的必不可少的景点。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安静地停泊着船只, 运河旁的道路一侧是五颜六色的丹麦式老房,沐浴着雪后熹微的日光更显一份安详。 已经许久未回故乡的劳拉心情显然相当不错, 一手牵着迪诺,另一手指着眼前的一处处风景给迪诺介绍着。 从小就在这种冰雪王国长大的劳拉自然是无所谓这种严寒,更何况最冷的一月份还没到呢,现在的这种温度对她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事。 而大概也是因为从母亲这里继承了一半的北欧血统,也或许是小孩子本就能量无限, 纵然被裹得严严实实得像颗圆滚滚的球,迪诺也是没有喊冷, 很兴奋地享受着这座城市的一切, 即使因为结冰的地面而一个不慎滑倒在地,也立刻自己站起来,然后拍拍衣服上的雪渣就继续向前走了。 反倒是身为一家之主的恩佐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身上本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却还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大衣里。 他体质本就惧寒,再加上又从小在西西里这种四季阳光灿烂的地中海海岛上长大的……耐寒度实在没办法和北欧长大的维京人后代比。 “你们两个还真是精力无限啊。”恩佐一张口,明显能够听出受寒后的鼻音。 领着儿子走在前面的劳拉停下脚步转过身,“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冻啊。” ……明明是他提议要来这里的。 半个月前也不知道又抽了什么风突然来了兴致说要一起回她的家乡度假,想到自己也是多年未回来看看所以也就答应了, 特意把通告日程排了一下,才得了这么几日的空闲。 结果刚一下飞机,这男人就恨不得让飞机立刻再把他载回意大利去。 碧色的眸子打量了恩佐半晌,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相机,对着恩佐直接“咔嚓”拍了一张。 “你干吗?”恩佐呜呜哝哝地问道,他真的是冻得都不怎么想开口。 劳拉将相机收回包里,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没什么,就是想把你现在的熊样子记录一下。” 恩佐:“……” “你订的酒店在哪条街上?”也不再跟他侃,劳拉直接问正事。 虽然已经多年未回这里了,但自小长在这儿,而且这座古城的格局一般也不会有太大变化,所以她还是很熟悉这里的,基本不需要问路什么的。 将穿着的高领毛衣的衣领又向上提了提后,恩佐一脸淡定地回道:“我没预订酒店,本来就没打算订。” “哈?那我们住哪儿?”劳拉皱了皱眉。 “住哪儿?住你家不就行了,你以前在哥本哈根的房子。”恩佐倒是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 “你……确定?” “诶,劳拉,你那是什么表情?” …… 很快,恩佐便明白劳拉那表情是什么意思了,也懊恼自己居然疏忽了这点…… 只想着来劳拉年少时住过的地方体验一把,却忘记了劳拉自从离开丹麦去意大利发展后便鲜少回来这里小住,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了,换言之这栋房子已经快十年都没有住人,早就到处蒙灰了。 是位于哥本哈根近郊的一幢独立带小院的别墅,位置不算很偏但很安静。 “请问我可以把锁撬开吗,屋主?”把弄了下院子大门上那已经生锈的锁,恩佐调笑着看向劳拉。 “撬吧,屋主不会告你私闯民宅的。”劳拉从善如流地回道。 恩佐也不拖沓,毫不犹豫地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直接用大空火焰把锁给熔掉了。 推开门走入,脚踩上厚厚的积雪,印出三个人的脚印。 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劳拉一时有些隔若恍世的感觉。 这里印刻着她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十三岁前,父母出车祸离开她前,她在这里生活得很幸福。 后来,跟着社幸一离开丹麦后,偶尔回这里小住,也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时光。或者说是偶尔想要在这里寻得一方能让她心安的避世之所,暂时逃离身处娱乐圈中所必须要去面对的冗杂纷扰。 而今日,相隔了快十年再回到这里,竟是拖家带口地回来,不再只是她一个人。从年少时的三口之家,到后来的孤身一人,再到如今又成了三口之家……想想看总感觉像是一个轮回呢,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人生吧。 第93页 院子近十年没有人打理过,早就落败一片,唯独院中的那几棵针叶松依旧傲然挺立,展示着他们的生命力。 “这个看来已经坏掉了啊。”恩佐走上前去,轻轻晃了下其中最粗壮的一棵树下吊着的秋千。 这么多年风霜雨雪无人问津,拴着秋千的麻绳自然早已松垮,随时都能断掉的样子。 劳拉牵着迪诺的小手也走了过来,安宁地凝视着这个儿时夏日里必不可少的玩具。恍惚间看到了曾经那个坐在这上面晃啊晃,喜欢将一头金发扎成辫子再戴上最喜欢的海星发卡,长长的辫子也随着秋千晃动的天真无忧的小女孩。 “妈咪,这棵树看起来有好多年了啊。”迪诺仰望着这棵古老粗壮的针叶松。 “是啊,妈咪出生以前院子里就已经有它了。”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劳拉也浅浅地笑了笑:“妈咪小的时候,每次隔段时间就会拿小刀在上面划一道,来记录我长多高了。” 恩佐也看向这棵树粗壮的树干,“所以,你那时也是为那一道道划痕越来越高而兴奋?” 好像许多小鬼小时候都喜欢干这种事,虽然他那种暗黑的童年是不会有兴致去这么做。 “恰恰相反,那时最害怕看到的就是那些划痕越来越高……我并不想要这么高的个子。”拥有标准超模身高的劳拉却对此表示很遗憾。 迪诺记得母亲告诉过他,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出色的芭蕾舞舞蹈家……但是后来由于超标太多的身高而不得不终止了。 恩佐也斜过目光打量着劳拉那将近一米八的净身高……再踩上高跟鞋的话基本上都能和他平视了。 要说这种身高……还真产生不了什么小鸟依人的感觉。不过,嘛,她也不会依着他就是了。 …… “妈咪,我想……上厕所。” 屋子的大门刚刚被打开后,迪诺小脸通红地说道,显然是有点急。 劳拉一边用手指着一边说道:“喏,走到尽头再向左拐的那个房间就是卫生间,快去吧。” 迪诺小跑着赶快去了之后,恩佐出声问道:“还以为你会领着他去呢。”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一时兴起的度假吧?”劳拉突然如是问道,语气却是满满的肯定。 渐渐了解真实的恩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后,她可以肯定他不是一个突然会去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的人。 而她不想让迪诺听到这些,所以刚刚才借着迪诺要去洗手间的事情把迪诺给支开。 恩佐却是答非所问,环顾着室内的装潢:“屋子里应该有壁炉吧,快点点燃吧,我快冷死了。” “你来这里所为的事情与我有关吗?”劳拉的语调依旧平稳,却是锲而不舍地追问。 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她那儿绕过这个问题,恩佐也不再回避,神色语态与平日无异地回道:“并没有关系。” 泰然自若地说着谎言,有些时候他也是挺庆幸自己这项技能满点的,能够把自己都骗过去。 见他这么说,劳拉也不再追问,只是碧眸中少有的带了份戏谑,“哦,忘了提醒你,这栋房子洗手间的马桶快十年没用过,估计早就不能用了,说不定连下水管道都早堵着了……迪诺这半天没出来,估计是大号。” “喂,你不会要跟我说……”恩佐神色稍变。 “一会儿等着处理你儿子留下的地雷吧。” “what?!” Shit!早知道让那小子直接在院子里就地解决然后挖坑埋掉算了。 恩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眯着眼睛看向劳拉……总觉得到了她的地盘后,他有一种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感觉啊。 …… 第48章 入夜, 这座已入冬的城市又飘起了小雪, 添了份包裹着寒意的浪漫温存。 佩尔森家的旧宅—— “把那边的桌子擦一下, 再把地下室里还有的烛台也找出来擦干净, 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多余的蜡烛。” 整个人都凑在燃得正旺的壁炉前恨不得与之融为一体的恩佐一边继续取暖,一边对着后面刚刚把客厅地板擦完的迪诺发号施令。 快十年没住过人的房子, 打扫起来也是一项大工程。幸好地下室里还储存有烧壁炉的燃料,而且封存的很好, 还能用。炉火一点燃,恩佐完全就不愿意挪窝了。 已经充当了半天苦力的迪诺直接瘫倒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呜呜哝哝地表示抗议。 恩佐转过头,甩了儿子一个明明呈死鱼眼状却偏偏带着那么几分犀利的眼刀,“臭小子少有怨言, 今天是谁处理你留下的那摊黄金的。不计报酬地为你做这种事,除了你亲爹我还有谁, 知足吧你。” 当时处理完后, 屋里还没有热水,寒冬天的他把手放在冷水里冲洗了不知道多少遍去掉那种五谷轮回产物的混合味。 向来是个好孩子乖宝宝的迪诺立刻站起身干起活来,跑去地下室找多余的烛台和蜡烛……虽然下地下室的楼梯时第一个台阶就绊了一跤然后身体平铺俯冲着下了楼梯, 俯冲停止后蹭了一脸地下室地面上沉积的灰。 听到那边“咚!咚!”的声响, 已经习以为常的恩佐完全不去理会。所谓跌倒了九十九次,第九十九次爬起来就好……虽然他儿子马上就会第一百次跌倒。 这栋房子的电早就停了,所以暂时只能用客厅柜子里找到的几支蜡烛和烛台来照明。虽然晦明晦暗的,但这种回归原始的照亮倒也多了种复古的情调。 第94页 儿子去地下室找蜡烛了,一个人坐在客厅炉火前地板上的恩佐心中的烟瘾又在蠢蠢欲动起来。 ……毕竟让一个老烟枪彻底戒烟哪有那么容易。 这一个月他可是过得相当辛苦, 精神肉体双重煎熬。 浑身的瘾被勾起来,恩佐在挣扎又挣扎、犹豫又犹豫、踌躇又踌躇后,终于还是将手缓缓伸进了裤子的口袋里。 ……里面他偷藏了一盒烟。 指间夹着那支香烟,总觉得一股犯罪感不断地涌起。 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策似的,将香烟缓缓地向壁炉那边伸去打算借个火。 就在烟头刚刚触碰到那跃动着的火苗,从而被点燃时…… 一只手突然伸来,劈手夺过了那支香烟。 原本在厨房忙活着的劳拉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来了,正好看到恩佐的“不轨之举”,毫不犹豫地便将那支香烟拿下。 只是夺过那支刚刚被点燃的香烟后,劳拉却是一脸冰冷地放入了自己口中抽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举止让恩佐也是一惊,赶忙伸手夺回了那支烟,接着手心燃起大空火焰将其直接彻底烧毁,神色也变得严肃了几分,“劳拉,你干什么?” 劳拉双手抱臂,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要是烟瘾上来了,我替你抽。你想抽多少支,我就替你抽多少支。” 认真凝视着那双碧眸半晌,恩佐终是叹了口气,“好了,怕了你了,我不抽就是了。” 总觉得她其实是在威胁他啊,不过这种威胁……他受了。 劳拉又伸出手,示意恩佐把剩下的烟也都交出来。 “喂,不相信我啊?”恩佐挑了挑眉。 微微偏了偏头,劳拉的神色却是没什么变化,没有丝毫退让,摆明着在表示“完全不可信”。 两眼对视着僵持了几秒钟,恩佐终于还是把口袋里的那包烟取了出来,然后用大空火焰自行销毁掉了。 “真的没有了。”见劳拉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手势没变,恩佐摊了摊手无辜地表示真诚。 劳拉稍稍点了点头,算是信了他,然后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儿子的踪影,“迪诺呢?” “让他去地下室继续干活去了。”恩佐用眼神示意了下地下室那边的入口。 “哦。”劳拉倒是没有表示什么异议。 “哟,我以为你会心疼那小子呢?你不是一直都那么宠他吗?” “男孩子不需要那么娇气,我养的是儿子,又不是小公主。” “所见略同。” “好了,晚饭已经做好了,叫迪诺上来吃饭吧。” ……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不消片刻便洁白了整个天地,月光下闪着动人的银光。 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外面的景色却是看得不真切,窗玻璃上已蒙上了一层哈气。 晚饭后,迪诺站在窗前,小孩子总是喜欢遇到一点有意思的东西便会生气好玩的兴致。伸出手指,划开那些哈气,画着简笔画。 “你在画什么?”恩佐闲适地晃悠到迪诺的身后,看了半天儿子用手指在窗玻璃上画的东西……也没看懂。 迪诺扭过头,仰视着身后站着的父亲,“是安翠欧,我在画安翠欧。” 恩佐又仔细看了那副简笔画半晌……抱歉,恕他眼拙,他实在没看出那是乌龟。 伸出胳膊,用手指就着儿子的那画添上了几笔,总算是像那么回事了。 站在后面,整个身子都覆盖住了前面的迪诺,似乎将那小小的身躯全部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下。一时间,心里也划过了一丝别样的情绪,记得之前哪次,和迪诺站得这么近的时候,小家伙的个头才堪堪过了他的膝盖,而现在,眼看着要到他的腰部了……小孩子果然长得很快啊。 再过个十年,估计就能与他比肩了吧。到那时,也不再只是个小家伙了。 这时,那个算是成型了的简笔小乌龟旁,又被添了几笔。 已经收拾好厨房的劳拉走了过来,用手指在一旁写上了“安翠欧”这个名字。 “你写的这是什么?”恩佐指着“安翠欧”前面的那几个字母问道,他有些看不懂。 劳拉耸了耸肩,“丹麦语的‘我的朋友’。” 听罢,恩佐也不甘示弱地用自己的母语意大利语在另一边把这个词组写了下来。 接着,劳拉又用瑞典语写了一遍。 恩佐也立刻有用法语写了出来。 然后又是一个用挪威语,一个用西班牙语;一个用法罗语、一个用葡萄牙语。 两个人像小孩子似的,劳拉用自己所掌握的北欧斯堪的纳维亚语支的语言,恩佐则用自己南欧人所熟练的西罗曼语支的语言较着劲。 片刻后,原本又打算在玻璃上继续写什么的劳拉停下了手指……怎么感觉自己跟他的相处方式越来越幼稚了,简直越活越回去。 “好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劳拉率先停手结束这场幼稚的小游戏。 白天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从南欧的地中海飞到北欧的波罗的海,也是很疲惫的。 “北欧的黑夜可是很漫长的啊,尤其是冬天……”恩佐勾唇笑了笑,鸢色明眸流光,手指也轻轻抚上了劳拉的下巴,微微抬起,“不过,这样一来,白昼所诞生的才显得格外珍贵……比如说你,我亲爱的北欧姑娘。” 第95页 突如其来的暧昧举止以及那用性感的意大利语说出的缠绵的话,一时间让劳拉心神一乱,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竟有一种陷在了这一刹那的荒唐。 下一秒,恩佐却是突然扭头看向迪诺,一脸“跟老子学着点”的表情对着儿子谆谆教诲道:“看到没,儿子,身为一个意大利男人,应景的时候各种动人的话得张口就能来才行……嗷!” 转眼间还擒着劳拉下巴的那只手便挨了劳拉的一巴掌。 “迪诺,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睡觉去。”劳拉铁着脸说道。 夹在修罗场中间的迪诺一溜儿烟儿地赶忙跑掉了。 当只剩下两个人后—— “你来丹麦,是为了你要做的一些事情吧。”劳拉直接开门见山。 恩佐供认不讳地点了点头。 “那就做你的事情去吧,不用管我和迪诺,正好我带着迪诺在哥本哈根到处逛逛,好多年没回来了。” “你……不问我是为了什么事吗?” “如果是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实话吗?” 这种问题……恩佐觉得自己还真是无言以对。 收到了意料之中的沉默,劳拉只是很平静地望着对方,“既然如此,你若不愿说,我便不问。” “哦?那……如果是我愿意说的事情呢?”恩佐一脸挑逗的神情。 劳拉淡淡地笑了笑,“那得看我有没有功夫去听。” 恩佐:“……” 第49章 傍晚, 夕阳映照着不时拍打着堤岸的浪花, 为这片碧海晕上了一份温暖。 哥本哈根的长堤公园, 临近堤岸处那块岩石上矗立着的著名的小美人鱼铜像大概是这个童话王国最童话的一景。被落日余晖包裹着的小美人鱼铜像, 此刻也更显一份温婉,仿佛在为堤旁来来往往的行人讲述着那个动人的传说。 十一月份并不是丹麦的旅游旺季, 长堤公园的游客也甚少,大多是一些本地的花甲老人相互搀扶着在这里悠闲地漫步, 享受着这份冬日里静谧的时光。 堤岸旁,劳拉席地而坐,怀里抱着迪诺。 今日的风并不算大,但还是带着浓浓的凉意,劳拉那头散开的纯金色长发也不时被吹得发丝飞扬。 宝石般的碧色双眸遥望着不远处那已静静坐在那儿快一个世纪的小美人鱼……等候了近百年, 却还是没有等回她的王子。 “迪诺,你喜欢《海的女儿》这个故事吗?”劳拉蓦然间开口问向怀中抱着的儿子。 “是个让人很感动的故事, 而且小美人鱼好可怜……但是爸爸说那种故事让我最好少看, 他说我已经够傻了不能再傻下去了。”迪诺嘟噜着嘴说道。 劳拉止不住嗤笑出声……的确是那男人会说出的话啊。 “那条小美人鱼,真的是很傻呢……”带着感叹的语调,劳拉浅浅地笑了笑。 迪诺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尊铜像, 小眉头稍稍皱起, 左手的食指不觉间地便唆进了嘴里,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很认真的问题,“但是,小美人鱼是真的喜欢那个王子吧,只是因为爱。” 是啊, 如果那都不能算最纯粹的爱情……有些时候果然小孩子最单纯的世界才能看到最单纯的事物啊。 思及此,劳拉的神情也又放柔和了几分。 也许婚姻是需要考虑许多现实的因素,但爱情的话她一直都希望是最最纯粹的,只是因为爱。 大概真的是因为来自这个诞生了小美人鱼式爱情的国度吧,她的爱情观也是那样。真正爱一个人,计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够得到什么回报,甚至不去考虑对方是不是会给予自己同等分量的爱。只要能让那个人再幸福一点,就什么都会愿意去做,是一场发自内心的付出。 这些并不适合婚姻,但却可以属于爱情。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有对这种爱情的向往的,不然这么多年来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在看到这座小美人鱼铜像时而生起一份感伤。 说真的,只是单纯从婚姻的角度来说,她和恩佐的婚姻不是真的不能维系下去,但他和她之间从来都没有过那种爱情。 他不是她的王子,她亦不是他的小美人鱼。 “妈咪,你在想什么?”迪诺仰起头,看向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的母亲。 劳拉笑了笑,弯下身子,贴了贴迪诺的小脸蛋,“我在想……迪诺长大后,一定要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小美人鱼啊。” “嗯,我一定不会像那个王子那样,我会好好照顾小美人鱼的。”迪诺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当然,我的小王子是最棒的。” …… 入夜,哥本哈根的一家医院。 院长办公室里,会计将刚刚核查完毕的近期账本交给了院长,接着便恭敬地退出了。 灯光昏暗的办公室,院长小心谨慎地取下了墙上挂着的油画。只见油画后面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是一个小型保险箱。 转动密码,将手中的笔记本放了进去,然后再将一切归为原位。 做完这一切,转过身……身后几步远处不知何时已然站着一个黑影!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进入这里?保安呢?保安!” 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里的男人,院长一阵惶恐。 眼前这男人让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96页 一身黑色呢子大衣的恩佐只是嘴角噙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姿态悠闲,“别紧张,院长先生,我只是想要查询十多年前一对儿夫妻的就诊记录以及他们的死亡检查报告罢了。” 虽然现在的氛围令自己相当不安,但仗着是在自己的地盘,院长还是一脸硬气地拒绝了,“这些是属于病人的个人隐私,按照规定,这些资料是不能随意外泄给他人的。这位先生,请赶快离开我的办公室,不然我就要立刻叫安保人员了。同时我也会通知我的律师,以未经允许私闯他人领域的名义控告你。” “哦?律师啊……”恩佐的语调颇有耐人寻味之感,低低地轻笑了两声,“我的律师正好也可以同您会晤一下,谈论一下您偷税漏税以及私自向黑手党组织走私违禁药品的事情。您放入那幅油画后的保险柜里的本子……刚刚让会计把今天的账单给清了吧?” 被戳到秘密的院长连连后退了两步,“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究竟是什么人?” 边说着边慌乱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把手.枪。 只是还没来得及把那抢握稳,恩佐便率先开枪把那把手.枪打飞了。 “放心,我既不是警方,也不是检察院的人员……只要你把我想要的资料交给我,就不会有什么事。”恩佐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下一刻语气瞬间变为满满不容反抗的压迫:“好了,那么现在,带我去资料档案库吧,院长阁下。” …… 偌大的档案室,浑身冷汗直冒的院长双手颤抖着在计算机上进行着搜索操作。 后方,恩佐一副闲适样地把玩着手中的手.枪。 当终于根据恩佐的描述调出了恩佐所要的档案编号,并爬梯子从众多档案里取出后,院长已经浑身快要虚脱了。 满意地掂了掂手中的档案夹后,恩佐懒洋洋地开口:“好了,院长阁下,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刚刚,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明天所有的一切都会照旧,你觉得好吗?” “当然,当然,很好,很好……”院长忙不迭是地点头,然后踉踉跄跄地赶忙落荒而逃。 待到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恩佐也坐到了房间里的那张书桌前,就着台灯那略昏暗的灯光在这片黑暗寂静中仔细地翻阅着手中的这些资料。 …… 墙上挂钟的指针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待到静静地全部看完后,恩佐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 将档案夹归于原位,然后拿出手机给夏马尔发了一条简单的短信—— “已经核实,你之前的推断是正确的。” 该做的都做完后,恩佐也不多做停留,径直离开了医院。 已经很晚了,哥本哈根的夜晚比起西西里要安静得太多,整个城市仿佛都寂静无声,只有昏黄的路灯伴着路上依旧未归家的行人。 隐隐的,空中又有雪花开始纷纷飘下。 不少店铺都已经关门了,难得还有一家甜品店还在营业中,也吸引了恩佐的注意。 不经意间起了些心思,推开门,走进那家面积不大但装潢得颇为温馨的小店。 “你好,先生,有什么需要吗?”正好从后厨隔间走出来的头戴白色高帽的面点师笑呵呵地问道。 恩佐大致扫了一眼,一眼便相中了展示柜里那款以浅蓝色为基调的上面用奶油砌成了一个小美人的蛋糕。 “那份生日蛋糕,麻烦帮我打包一下吧。” …… 第50章 今夜的雪越下越大, 等到恩佐回到佩尔森家的宅子时, 雪已经积满了院子。 走进屋子里,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这两天也没有想过找人把房子里的电接上, 毕竟在这里住不了几日,况且难得复古地用次蜡烛取亮, 也算是平日里难有的生活情调。 烛光在餐桌上微微摇曳着,餐盘和刀、叉也均已摆好。 在走进餐厅的那一瞬间, 恩佐只是觉得心中蓦然间涌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只是觉得现在这种感觉……还不错。比起加百罗涅家族那幢空荡荡的城堡,他感觉自己更喜欢呆在这座不算大的小宅子里。 这大概就是普通人家的男主人归家的感觉?有已经煮好的晚饭,有等待着自己的妻儿。 劳拉也的确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只是淡淡地对他说了声“吃饭吧”, 并未询问他去了何处。 他若不愿说,她便也不会去问, 这也算是他们彼此间的一种默契。 而当恩佐把手中提着的生日蛋糕盒子放到餐桌上后…… “蛋糕?”劳拉有些惊异地看看蛋糕又看看恩佐。 嘴角轻挑起一丝弧度, 恩佐慢条斯理地解着蛋糕盒上绑着的彩带,“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自己该不会都忘了吧?” 劳拉碧色的双眸瞠得更大, 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应该是今天?” 一旁的迪诺倒是率先有些焦急了,“不,不对啊,离妈咪的生日不是还有三天吗……” 因为母亲是明星、公众人物,所以想要知道母亲的生日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他也一直都默默记在心里,早就在思考着要怎么给母亲过生日了……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一眼便明白了儿子的心意,劳拉揉了揉迪诺的头发,“外界所知道的那个生日其实是错的,我真正的出生日期应该是今天……不过我也很多年都没有真正过过生日了。” 第97页 自从十三岁时父母出车祸去世后,便没有所谓的生日庆祝一说。而成名后,公众所知道的那个生日……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借那一天的机会办个影迷会,和影迷们一起庆生日以彰显所谓的亲民风。至于她过去失忆的那些年,想也知道更是不可能有人会去为她过什么生日。 “那……妈咪,生日快乐!”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迪诺还是扬起红扑扑的脸对劳拉送上自己最认真的祝福。 “谢谢宝贝儿。”俯下身子,劳拉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儿。 不过即便这样,该问的她也不会忘。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才是我真正的生日的?”劳拉回过身看向恩佐。 恩佐浅笑着微微低下头给了劳拉一个面颊吻,明明算是暧昧的举止却偏偏做得风度翩翩,让人不觉得逾矩,“这足以见得我对你投入了多少关注,亲爱的。” 鸢色的双眸满是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只不过这种词不达意的迂回说辞,劳拉也明白恩佐不想说太多。就算她追问,他也绝对会编出一整套说辞来应付她,而他绝对有把假话说的比真话都动听的本事。既然如此,她也懒得再问什么。 恩佐则是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当把那块他挑选的生日蛋糕从包装盒里拿出后…… “哇,好漂亮,是小美人鱼……而且是金发碧眼的美人鱼,和妈咪一样。”看到那个雕琢精致的奶油蛋糕后,迪诺轻呼道。 就连劳拉也在看到了那块蛋糕后,微怔了一下,眼眸中的光泽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美人鱼蛋糕,献给最美丽的人鱼公主,今天是属于你的,我亲爱的小人鱼。”恩佐边说着腻人的情话,边将蜡烛递给了今天的寿星。 其实他原本也和迪诺一样以为三天后才是劳拉的生日,只是今日在医院查看了佩尔森家的一些就医记录后,才得知原来劳拉真正的出生纪念日应该是今天才对。 回来的路上,经过那家还在营业中的甜品店时,脑中下意识地便想起了“今天其实是她生日”这件事,然后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在展览柜里那些琳琅满目的蛋糕中,他也是一眼就相中了这个。 来自诞生了人鱼童话的国度的美人,自然是与之最为相配了,不是吗。 …… 不稍片刻,蜡烛便点好了。 和普通人家无差,烛光掩映中,劳拉轻轻地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地许愿,而一旁的那父子二人也是相当配合地为她唱起了生日歌。恩佐甚至格外细心地在和迪诺一起用意大利文唱完一遍后,又特意用丹麦语为劳拉唱了一遍。 明明每一个成年人心里都清楚,生日对着蜡烛许愿这种事情不可能许下就一定成真,但人们却还是对这个过程乐此不疲。 大概是因为人的内心深处都总还是有对美好未来的向往吧,以及,对着代表着自己岁月年轮的生日烛光时,人总是能够比平时更加真诚一些,更加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那么,她的最真实的心愿啊……其实就是那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俗套到不能再俗套的心愿……希望她的家人们都能够平安、幸福。 不光光是迪诺……也包括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说过,她和迪诺是他唯二拥有过的亲人。其实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佩尔森家这边,她已经没什么亲人了,她所拥有的亲人,也只有儿子和他。 “你许了什么心愿?”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的恩佐开口问道,眼角上挑间带着一份调笑。 已经动手开始切蛋糕的劳拉眼底划过一丝小狡黠,“不告诉你。” “喂,喂,你不会还相信生日愿望这种事情说出来就不灵了这种也就哄哄迪诺这种小呆瓜的话吧。”无视掉儿子憋屈加抗议的眼神,恩佐继续说道:“还不如说出来,我来帮你实现。” “那你好好活着就行。”拉长了语调,劳拉看上去一脸轻快的样子。 而恩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她那话的意思,以及她的那份心意。 “……好啊,如你所愿。” ……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时间定为4月1日,然后我会努力保持日更直到完结。 第51章 “喂, 喂, 这种天气不是应该在壁炉前烤火取暖才对吗……” 院子里, 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包裹起来的恩佐止不住抱怨着。 晚饭后, 屋外的雪已经小了不少,淅淅沥沥地下着, 估计过一会儿就该停了。 而那对儿对寒冷丝毫没有感觉的母子当即表示要去院子里打雪仗,毕竟十一月份的天, 在西西里的话基本上是不可能见到雪的。 体质畏寒的恩佐虽然不怎么乐意,但今天寿星最大,最后也就妥协了。 脸颊被冻得有点生疼,把脖子上裹着的围巾又向上提了提,然后……反应相当敏捷地猛地一个侧身, 险险地躲过了朝他迎面呼来的一个雪球。 “……啧,差一点。”不远处, 刚刚丢掉了一个雪球的劳拉已经着手在搓另一个雪球了。 “拜托, 砸哪儿都行别砸脸啊……”恩佐双眸微微眯起,嘴角也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不过嘛……除非我甘愿站在原地不动让你们砸, 不然你们还是放弃吧, 嗯~” 劳拉将手中刚刚搓好的大雪球递给迪诺,怂恿儿子直接攻击,“迪诺,上,把雪球直接拍到他身上。” 第98页 同样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迪诺接过雪球, 臃肿地迈开步子朝着老神在在地站在前方的恩佐“冲刺”而来。 而在恩佐眼里,完全就是一个肉乎乎的小企鹅笨笨地朝他慢动作奔来,然后……啪嗒,企鹅栽到雪地里了,在才跑了一半路程的时候。 看着头埋在厚厚的雪里,两条露在外面的小短腿拼命挣扎着的迪诺,恩佐真的很想背过身不去承认这一幕……这么蠢真的是我儿子吗…… 不过隔着一大片又厚又软的雪地的恩佐和劳拉却是达成了共识,不去立刻帮忙把儿子从雪里□□,而是任由他自己挣扎而出。 而四肢齐用力了半天,终于破雪而出的迪诺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子,拍了拍自己满身的雪。 “儿子,看这儿!” 突然听到恩佐的一声呼唤,迪诺愣愣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朝父亲那边看去,然后—— “啪!”“啊!” 恩佐一个雪球朝着迪诺的脑门直接丢了过去,刚刚才挣扎着站起身的迪诺瞬间又被击倒。 ……这次是四脚朝天地栽在雪地上,两眼呈蚊香状直懵晕。 差不多闹够了,恩佐也终于“良心”发现,走上前去将躺倒在雪地上的儿子一把提起,丢到了自己的肩上。 猝不及防地骑到了父亲肩头,一时还有点懵逼的迪诺牢牢地双臂箍紧了父亲的脖子以防止自己掉下来。 “喂,小子,别把手伸进我的围巾里啊……嘶,好凉,小爪子快拿出来。” …… 待到雪已经完全停了的时候,天地银装素裹间,闹累了的一家三口齐齐平躺在深厚而又松软的雪地上。 将已经彻底湿透了的手套取下来随意地丢在一旁,躺在雪地上懒得动弹的恩佐指使着一旁的儿子去把他湿透的手套拿去屋里的壁炉前烤着然后再给他取一副新的手套来。 虽然也是累得直喘气,但乖孩子迪诺领命后还是从雪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跑进屋去干了。 “这就是你小时候生活的国度吗,才十一月份雪就开始下个不停……”平躺在松软的雪地上,望着雪后夜幕中格外明亮的皎月,恩佐蓦然开口。 碧色的眸子微微转了转,原本静静望着夜空的劳拉目光瞥向一旁的男人,“是啊,北欧的冬天很漫长,所以北欧人也都是玩雪的高手。打雪仗这种算是最初级的,像是滑雪、溜雪橇,这个国家几乎人人都很拿手。” 言语间,注意到那双漂亮的碧眸间光彩渐溢,恩佐也下意识淡淡地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玩雪。” “第一次?”劳拉先是稍稍有些诧异,随即心中却也了然。 “是啊,西西里那种地中海海岛本来降雪就不多,而且……也没有人陪我玩啊,更不会有人陪我一起欣赏那一场场雪。雪对我而言,就只是雪。”明明不是什么轻松的话,恩佐说的时候却看上去一脸轻松的样子。 “那么今天的雪,对你而言不仅仅只是雪了吗?”劳拉饶有兴致地问道。 话音刚落,脸颊上突然多了一份温热湿润的触觉……身旁的男人偏过头,吻上了她的脸颊。 不只是嘴唇的温度,还有鼻息间呼出的热气,全都烙印在她那暴露在寒风中分外敏感的肌肤上。 虽然他偶尔也会或绅士或调侃而给自己个面颊吻,总觉得他这一刻的吻是不同的……因为她在被吻时的感受,也是不同的。 “……今天的这场雪对我而言,是幸运。” 她听到了他轻轻地这么说着,淡淡的话语,转瞬即逝在这片纯白的茫茫天地间。 …… 深夜—— “这么晚了,还出来干吗啊?你不是最怕冷了吗?”里面穿着睡袍,外面包裹着一件毛裘大衣的劳拉跟着恩佐又出了温暖的卧室来到落满了雪的院子里。 本来应该是睡觉休息的时间了,迪诺也已经睡下,恩佐却是突然不知道来了什么兴致把打算入睡的劳拉带了出来。 只见走在前面的恩佐走到院子里那棵针叶松下的秋千旁,将上面落满的雪拂去。 “这个秋千我昨晚重新加固了,来试试看?”恩佐朝身后几步远处站着的劳拉招了招手。 “昨晚?你昨晚什么时候做的?” “当然是趁你睡得正熟的时候……不然不就没有惊喜了吗?”恩佐挑了挑眉,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劳拉试着坐上了那个她已经多年不曾坐过的秋千,小小地晃了两下。 今晚的一切,不知为何,让她觉得简直像是一场梦境,那么的不真实……美好得不真实。 站在秋千后的恩佐倒是并没有帮着推秋千,却是两手轻轻覆上了劳拉那头金色的长发,十指穿梭在其间。 一开始劳拉有点搞不清他想干什么,但过了一会儿…… “你,你在帮我扎头发?”劳拉难以置信地当即就像转过头看看那个男人今天究竟是怎么不对劲了,却被对方的大掌制止住了动作。 “别动,差点就又搞错了……”忙活着手上的活,恩佐看上去全神贯注的样子,“昨天不是看了你屋子里放着的旧相册吗,你小时候荡秋千时不总是喜欢扎条长辫子,秋千荡起来的时候一甩一甩的……臭美的小丫头。” 劳拉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是心中涌起的那种强烈的情绪把她灼烧着,让她第一次面对这个男人时无论怎样都说不出任何清冷的话。 第99页 几度欲开口,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在终于还是想说些什么时…… “嘶,疼……”头发被扯了下的劳拉止不住痛呼了一下。 “忍一下啦,我第一次给女人扎头发不太会弄……哎呦,你们女人的头发怎么这么麻烦啊。”毫无这方面经验的恩佐手上的动作称得上笨拙,简直像是面对着什么棘手大难题,把他鬓角都急得渗出了几滴汗。 折腾了半晌,好不容易把这条长辫子扎好后,恩佐也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手伸进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海星发卡,别到了劳拉的头发上。 “我看你小时候的照片上,最喜欢的就是海星发卡了……嘛,虽然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不过我今天在商店里看到了这个款式差不多的,就先这样吧。”恩佐边说着边从劳拉的身后站到面前,满意地欣赏了下自己的杰作。 “你……今天,干吗,这样啊……”当话说出口的时候,劳拉才发现自己声音无法自控地带上了丝哽咽。 她从来都不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情绪的,但是她知道,她此刻是真的很想流泪的……而这眼泪,与伤心无关。 “今天是你生日,帮你回忆一下童年咯。”恩佐原本还是一副看上去不怎么正经的样子,只是随即缓缓俯下身,认真地凝视着眼前的女人,“我的童年,真的没什么好的事情是值得回忆的。但你不一样,你的童年很美好,那么,我就再送你一次。” 从回到她故乡的这个国度起,他便能真切地感受到她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最纯挚的愉悦。 是啊,这里是她的故乡,是她留下了最纯净、最美好的回忆的地方。 人总归是要长大的,没有人能够永远如年少时那般纯真下去。否则的话,无论你身处什么样的阶层,都将会被成年人的世界所吞噬。但是在生日的这一天,他想要让她能够有权力重新当一次过去的自己……这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恩佐.加百罗涅……”劳拉突然开口,直唤眼前人的全名。 恩佐也低下头,“嗯?什么……唔……” 出乎意料的,她主动吻了他。 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的唇。 “嗯……”劳拉喃咛了一下。 就在她想要结束这个简单的亲吻时,他却是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没有容许她离开。 他的舌头灵巧而又强势地撬开了她口中的所有关卡,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索取着。 她……终究还是没有推开他,身体上本能的反应让她做不出抗拒的动作。 明明不该发生这些,他与她却是都一时循着身体的感觉选择了放任。 这一晚对彼此而言都是格外的不真实,那么,默契地索性就让其彻底成为一场不需要理智、不需要去分辨虚实的梦境的。 等到稍微恢复了一点自制时,已经回到了屋内,交缠在床上了。 只是那点自制,瞬间便又被丢弃掉了,顺从了身体此刻最强烈的渴望。 当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时,他没有犹豫,她亦没有抗拒。 也许平时越是思绪冷静的人,在彻底卸掉一身铠甲时便越是疯狂、越是执拗。 意识最后还算清醒的时候,她听到他在她耳边用那缠绵的声音喃呢着…… “劳拉,生日快乐……” 她感觉到了,自己眼角处终究还是滑下了泪水。也感受到了,他的唇瓣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将其舔舐而去。 此刻,只需沉浸在这片梦境中即可,伴着屋外月光下又飞舞起的一场白雪……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含蓄地开了车……怎么说呢,这次开车,其实更多的还是身体的本能欲望占了上风,算不上那种两情相悦心意相通的爱人之间的缠绵。 估计不少亲们会问会不会借此怀孕什么的,答案是……当然不会!第二十二章里有提到过恩佐这些年一直在定期注射十一睾酮,所以劳拉不会怀孕。 第52章 从丹麦回意大利后, 那晚的事情恩佐和劳拉都没有再提过, 如若不是有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在, 恐怕在外人看来更像是男女间的一夜露水情缘。 也许……本来就是这样, 不是吗。那一晚,所谓的“情”存在多少, 两个当事人想必也都说不上来。更多的只是在荷尔蒙作祟下成年男女涌起的一阵冲动,生理上的热切要大于情感。 卧室的梳妆台前, 已经洗漱罢的劳拉将睡裙的领口处稍稍拉开了点…… 淡淡的晕红色吻痕还没有消下去,那一晚迷蒙间的激情所留下的痕迹。 有些茫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总觉得和他的关系越发变得不正常,但她明白,她不应该继续再这么下去了。 他只是她儿子的父亲,是他的亲人……但不是她的爱人。他这样的男人, 并不适合她。 而他,大概也在努力成为一个好父亲、一个好亲人, 但想必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成为她的爱人。他所做的一切, 都是以亲人为出发点的。 他和她之间目前的一切,都是基于亲情,那么就让一切最终也都回归于亲情吧。 长出了一口气后, 转身走回到绵软的大床上, 躺下。 只有她一人。 刚一回丹麦,恩佐便又匆匆地外出办他的事了。 要去哪儿、要去干什么、要去多久,这些她都没有问,只是在他临走前嘱托了一句——早点回来。 第100页 这样,就足够了。 …… 恩佐这次走的时间, 的确不算短。今年的圣诞节,依旧不在家,和上一年一样。 而他人在哪儿,也和过去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至于给她和迪诺的圣诞礼物,他也是和去年一样快递了回来。 想到去年那男人故意送自己的整蛊玩具,劳拉在拆礼物盒的时候还是长了个心眼。不过今年的这个礼物只是装到了一个很小的盒子里,应该不会再整出什么恶趣味的花样吧。 毕竟是平安夜,城堡里除了必要的守卫值班人员,其他人都已经各自回了自己的家中,去享受属于他们的小家的团圆。 起居室的一角,烧得正旺的壁炉前的羊绒地毯上,迪诺也把小脑袋凑了过去,相当好奇地想要看看父亲送给母亲的礼物。 漂亮的包装盒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个小东西,一枚小巧精致的海星型发卡。 默默地凝视着躺在自己手心上的这枚发卡,劳拉的手止不住地有些颤抖,连同着心一起。 倒不是这枚发卡精致到如何如何巧夺天工,而是因为……这发卡和她小时候照片上戴的那款一模一样。 “我看你小时候的照片上,最喜欢的就是海星发卡了……嘛,虽然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不过我今天在商店里看到了这个款式差不多的,就先这样吧。” 那晚,他为她别上发卡后是这么对她说的。所以,这次,他特意定制了一枚不差分毫的送给她当礼物吗…… “妈咪,发卡的中间是颗钻石!”一直也在细细端详着发卡的迪诺突然指着“海星”的中央惊呼。 从自己思绪中抽离的劳拉也注意到了发卡最中央亮闪闪的那处。 如果说和她小时候的那枚海星发卡唯一不同的地方的话,那就是中心的那份闪亮,从小时候的塑料饰物变成了此刻手心中的钻石。 这时,才注意到原来礼物盒里还有一张小卡片。 取出一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一串花体字——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漂亮的文字映入眼帘,只是还没来得及身体里涌起一阵被感动到的热流时……便见卡片下方的角落里还有一小行字—— “……我觉得戴比尔斯的这句广告语不错。” 所谓一句话就可以瞬间毁气氛什么的。 有些无奈地嗤笑了一声后,劳拉便将发卡和卡片都收了起来。 “妈咪你不戴吗?爸爸送的这个发卡很漂亮。”迪诺有些困惑的问道。 母亲那头纯金色的长发很美,再配上钻石装饰的话,一定很好看。 “不了,这个是收藏用的。”劳拉冲儿子眨了眨眼,“而且,这种款式还是给小女孩戴着比较好,我这个年纪不合适。” 是的,收藏用的,收藏他所给予她的为数不多的算得上美好的记忆。一颗永流传……流传在她的心底就好。 而迪诺则是天真地说道:“好可惜哦,不能戴……那,妈咪你以后如果生了个妹妹的话,可以给妹妹戴!” 劳拉一下子有些怔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儿子……直接告诉他,他不会再有妹妹或者弟弟,而就算有,妹妹或弟弟的母亲也不会是她,但这样的话对小孩子而言也太残忍了吧。 索性跳过这个问题,也是她自己的一种回避,“来,迪诺,拆开看看爸爸给你寄了什么。” 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走的迪诺也是当即便乐颠颠地拿起自己那个长条型礼物盒开始拆。 打开后,里面是一条特制的野马鞭。 “和爸爸的那条是一样的……”迪诺有些小心谨慎地拿出这条鞭子,小手细细地抚摸着这种他并不愿意去接触的武器。 虽然这样很没出息,但他必须承认,武器这种东西,他是害怕的,是打从心里抗拒的。他不喜欢战斗,不喜欢与人相争相斗,真的不喜欢。 内心一阵颤抖的时候,感觉到了头顶一只温暖的手正轻轻地抚摸着他,安抚着他。 “没关系,先收起来吧,等有一天需要时……自己选择。”她了解儿子的性格,也理解儿子的心情。 但她现在,也更加明白,恩佐这两年圣诞节送迪诺的礼物意味着什么。 去年送给迪诺的加百罗涅首领指环,象征着权势;今年送的加百罗涅历代首领惯用的野马鞭,则象征着力量。 那个男人怕是早已做好了意外比明天先一步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准备,随时准备迎接自己的结局,也随时准备将身后的一切交到儿子的身上。 他是一个骨子里执拗到疯狂的人,一个太过随性而为的人。生与死之类的事情,他从来都未放在过心上。大概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强大。虽然这种强大,她并不欣赏。 “好了,快把礼物收起来吧。”劳拉催着儿子处理自己的东西。 而迪诺一边搬挪着自己的礼物,一边带着丝感冒刚好后的鼻音有些瓮声瓮气地问道:“妈咪,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个问题……劳拉觉得自己还真答不上来。 “他会回来的。” 她听到自己是这么说的,既不想骗儿子,也不想让儿子伤心失望。 …… 圣诞过后,元旦也接踵而至,新的一年又到来了。 新年刚过没几天,加百罗涅城堡的男主人仍然还在外面漂着,只是城堡里却是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101页 傍晚,刚刚赶了三天通告的劳拉强忍着疲惫,妆都没来得及卸便匆匆赶去了学校接迪诺放学。过去的几天实在太忙,她甚至没能见上儿子几面。 儿子的、那稚嫩的笑颜渐渐地舒缓了她的疲惫,母子二人回去的路上也算得上是一路欢笑。 只是一回到家,走进大门,一楼大厅里—— 一个一身华贵套装的女人双手抱臂悠闲地踱步着,高跟鞋的鞋跟一下又一下地踏着地板直响。环顾打量着这座城堡内部的装潢,一副高高在上的倨傲之态。 当注意到劳拉带着迪诺回来时,女人也转过身,与母子二人对视着。在看向劳拉时,除了一贯的傲慢外,明显带上了毫不遮掩的轻蔑与不屑。 “哟,这是来客人了吗?”作为一个演技高超的演员,劳拉只看她的眼神一下便明白了此人来者不善,而且是恶意满满冲着她的。 她可以确定她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当然,如果她丢失的那几年的记忆里确有此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这时,原本跟在劳拉后面的罗马里欧在见到大厅中央的女人时也是先惊了一下,然后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也是老好人似地上前做着介绍以缓和一下气氛:“夫人,这位是艾格妮丝小姐,她……是我们加百罗涅家族首席律师阿尔伯特先生的女儿。这几年,艾格妮丝小姐一直在北美那边留学,所以您没有见过她。” 那个阿尔伯特的女儿啊……听了罗马里欧的介绍后,劳拉稍稍皱了皱眉。 阿尔伯特是家族元老中最有权势的之一,毫无疑问是恩佐在家族内最大的敌人之一。那么这也就意味着,这位艾格妮丝小姐在恩佐的心里也是被归为敌人圈中的。 而当罗马里欧介绍完劳拉这位“加百罗涅夫人”后,高跟鞋踩得哒哒响的艾格妮丝几步便走到劳拉面前。虽然身高比劳拉低了半头,但也硬是挺直腰板、高抬下巴,不减自己的气势。 “终于见到真人了啊,劳拉.佩尔森……哼,长得也不过如此。像你这种程度的女人,恩佐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了,你真以为你能勾引住他?要不是当年你走了狗屎运怀上了恩佐的孩子,你以为你能坐上加百罗涅夫人的位置?为了金钱、权势,拼命上男人的床怀男人的孩子,不要脸的bitch!”涂着艳红唇彩的双唇一张口便是难听的话,而艾格妮丝也越说越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火气。 只是“bitch”这个词最后一个音节刚落时…… “啊!”艾格妮丝突然间吃痛地惨叫了一声。 只见迪诺刚刚猛然间如炮弹一般冲上前去狠狠一脑袋撞向艾格妮丝的肚子,把艾格妮丝撞得连连后退了一步。还差点没停稳,险些被高跟鞋崴了脚。 撞完后,迪诺又急急忙忙跑了回去,声音虽然很颤抖,却是勇敢地第一次拿出加百罗涅未来十代目应有的气势,“罗……罗马里欧,把她赶出去!我不想看到她!” …… 作者有话要说:  恩佐圣诞送迪诺的那条野马鞭不是迪诺后来用的那条,原著有交代“野马鞭”和“安翠欧”都是后来从列恩里诞生的。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这句著名的钻石宣传语出自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珠宝巨头戴比尔斯。 第53章 大厅里的气氛激烈而又僵冷, 而被自家小少爷“命令”了的罗马里欧也是左右为难, 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少爷是未来的家族第十代首领, 他理应听令于他。只是这位艾格妮丝小姐毕竟是在家族里位高权重的阿尔伯特先生的独女, 他这个家族的中层人员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而刚刚被迪诺猛撞了一下的艾格妮丝也是恼羞成怒,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尖长的指甲直指着“行凶者”, 气得直咬牙。 一直默不作声的劳拉这时终于缓缓开口:“罗马里欧,你先带迪诺回他的房间, 辅导一下今天的功课,晚饭时间再下来。” 这是大人世界的事情,她不希望让孩子牵扯到其中受伤害,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而且,现在, 还不到他来保护她的时候,应该站在保护者位置上的是她这个母亲才对。 “妈咪, 我……”迪诺原本还是有点不情愿, 虽然他对眼前这个“坏女人”也有些怕怕的,但他还是更担心母亲会被欺负。 劳拉则是很平静地看向迪诺,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担心。 终于, 迪诺还是被罗马里欧牵着带走了。上楼梯的时候, 三步一回头,想要看看大厅里的状况。 待到被带着走到了自己的屋门前时—— “嗯?少爷,你在说什么?”听到迪诺在小声地嘟嘟囔囔着什么,罗马里欧弯下腰问道。 依旧低着头的迪诺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如果爸爸在的话就好了。” 父亲他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让那个坏女人这么欺负母亲的。 …… 大厅里, 两个女人对峙着,很有大爆炸一触即发的即视感。 劳拉大致也看出来了这女人是为了什么而对她不善的,不过所谓同什么样的人便说什么样的话。想要跟一个贱人过招并胜过她……那就得比她还贱才行。 呵,她当初在演艺圈刚出道的时候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演代表正面形象的女一号的,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反面女配角她也没少演过。所以……呵,和她比“贱”? 第102页 打定了一“贱”到底的主意的劳拉,同样挺直了腰板,微抬起下巴,凭借着穿上高跟鞋后一米八多的傲人身高硬是达成了一种俯视艾格妮丝的效果。 左手抬起,五根纤长白皙的手指穿梭进长发间,风情万种地一撩秀发,尽显金发女郎的妖娆,“是啊,谁让我的肚皮就是这么争气呢,一发即中。不像有些人……连咱们加百罗涅九代目的床都上不了,就连幸运地留下种的机会都没有。” “你……果然,你这种bitch,简直不要脸!”被戳到痛处的艾格妮丝脸憋得通红,气得直跳脚。 劳拉则是一副无所谓样子地把玩着自己的发丝,在食指上缠上几圈然后又松开。 而努力克制住自己心头的愤懑后,艾格妮丝又轻蔑地冷笑:“也对,像你这种娱乐圈中的女人,这方面的功夫就是擅长。之前也不知道上过多上个男人的床,才练出了这身本事。没把身体给搞烂还能怀上恩佐的孩子,上帝也真是够眷顾你的啊。” 听着这种冷嘲热讽,劳拉表面上看起来也不恼,只是不急不慢地走近了两步,伸出手钳住了艾格妮丝的下巴,毫不理会艾格妮丝让她放手的乱叫。 “所以呢……那又能如何,艾格妮丝小姐,你别忘了,加百罗涅家的女主人是我,我才是九代目夫人。”劳拉相当自然地作出了一副小人志得意满的嚣张嘴脸。 “不要脸,不要脸!”艾格妮丝气得直乱吼,“你以为恩佐会爱你这种为了金钱和地位各种无廉耻的事情都能去干的女人吗!呵,据我所知,这些年恩佐可是相当相当厌恶你的……” “啪!”的一声脆响,话喊到一半的艾格妮丝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连脸上那片火辣辣的感觉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没有想到,劳拉居然真的出手打了她一巴掌,而且北欧女人的手劲儿还真不算小。 “你……你敢打我?!”从小到大从未受过此等屈辱的艾格妮丝两眼中放出的狠戾恨不得将劳拉给撕碎。 “打你又怎样,我在我自己的家里教训我看不顺眼的人,我开心就好。”劳拉摆出绝对的恶人样。 刚刚她伸手钳住艾格妮丝的下巴,其实也是一种试探。而艾格妮丝没能来得及躲开也说明了艾格妮丝这个涉及黑手党背景的小姐自身并不具备什么身手,这样的话肢体冲突她也不会吃亏。 而此刻,终于回过神来的艾格妮丝狠狠咬牙,扬起巴掌便朝劳拉扇过去。 早有准备的劳拉很轻松地直接一把抓住了艾格妮丝的手腕,手劲儿大得让艾格妮丝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直呼痛。 接着,猛地甩开,让本还在挣扎着的艾格妮丝毫无防备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瞥了对面的女人一眼,劳拉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蔑笑了下,“爱不爱这种事对我而言又不重要,反正地位、金钱我都得到了。而且我还生下了这个家族的继承人,有儿子在,我目前所拥有的一切未来也一样不会少。” 听着这种话,被激怒得快要爆炸的艾格妮丝疯了一般大踏步地直冲过来,扬起手掌俨然一副要跟劳拉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快要癫狂的女人,劳拉原本是可以很轻松便躲过的,只是在她躲这巴掌时…… 她注意到了,正从外面向这里走入的人。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会对他的存在如此敏感。只要他出现,她就没有办法忽略掉他的存在。 而他已经离开,快两个月吧……终于回来了吗…… 也就是在这么一瞬间,劳拉打定了主意,既没有握住艾格妮丝的手腕也没有躲闪,就这么硬生生地挨下了艾格妮丝这力道十足的一巴掌。 “啪!”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响亮,刺激着人的神经。 劳拉被扇得脸直接偏到了一边,金发凌乱,看上去甚是狼狈的样子。 感觉狠狠出了口恶气的艾格妮丝也是两眼放光狠狠地盯着劳拉。 “在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男性的吼声,那记忆里熟悉的声音让艾格妮丝整个人身子一颤。 只见显然是刚刚回到西西里,看上去还有些风尘仆仆的恩佐快步从城堡外走进了一楼大厅,将原本搭在肩头的西装外套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这时,原本还在沉浸在女二号角色中的劳拉瞬间切换回青春偶像言情剧中那种女主角的“小白花”模式,小跑着转身上前,一头扑进了恩佐的怀里,这种彰显专业素养的时刻眼泪什么的也是说来就来。 漂亮的脸蛋红肿着,泪眼婆娑,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样。 看着伸手搂着劳拉安抚着,同时又愤愤地瞪向自己的恩佐,艾格妮丝在懵了一秒钟后顿时明白过来了……可恶,她被这个该死的女人给算计了! 这女人肯定是刚刚就注意到了恩佐走正在走进来,所以才故意挨下了她的这巴掌,好让恩佐正好看到,然后再跑到恩佐面前去装柔弱……简直太恶心了这个女人! “恩佐,不是这样的……你,你不要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她是故意的,对,这些都是她故意的!”艾格妮丝又急又气到有些语无伦次。 “故意?哪个人那么傻会去故意让自己挨打?而且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亲眼看到你在打她!”恩佐怒不可遏地当即便要冲上前去回敬,巴掌眼看着就要扬起来,“艾格妮丝,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讨厌,刚一回来就开始各种闹事!” 第103页 已投入进纯洁无暇善良动人的圣母角色扮演中的劳拉赶忙死命地拉住恩佐,不让他冲动,柔声相劝:“算了,恩佐,不要这样,艾格妮丝小姐刚刚也是急火攻心,而且我肯定也有不对的地方……再说了,就算是看在阿尔伯特先生的面子上,也不要再生艾格妮丝小姐的气了,好不好?我没事了,真的。” 看着转眼就变成这副嘴脸的劳拉,艾格妮丝简直要被气疯了,“恩佐,你……你真的不要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啊!是她先打我的,是她先动的手!而且她也承认了,她就是为了金钱和地位才不惜用孩子作筹码和你在一起的!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人是我,你应该相信的人是我啊!” “你少在那里胡言乱语,劳拉怎么可能会打人!”恩佐边说着边更加搂紧了怀中的劳拉,并且顺手抚了抚那头金色的长发以示安慰,“我的夫人究竟如何,还轮不到你来品头论足。” 看着恩佐那副是非不分的样子,艾格妮丝气得原地跺了两下脚后,急急走到恩佐面前,一副焦灼而又热切的样子说道:“恩佐,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很快就要和这个女人离婚了是不是?我知道离婚手续已经在办理了,我爹地告诉过我的。如果……如果你是担心继承人的问题的话,没关系,你想要多少个孩子以后我就给你生多少个,并不一定非得是这个女人生的孩子不可。” 靠在恩佐胸口的劳拉悄悄打量了艾格妮丝一样……不会错的,艾格妮丝的眼神中,是遮掩不住的爱慕。 她总觉得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而在这种情绪的催使下,她也不觉间将这个男人环抱得更紧。 而听了艾格妮丝的话后,恩佐却是轻蔑地一笑,眼中是不含任何多余感情的冰冷,“就算我再过不久就要离婚了,我也不可能和你结婚的。你有劳拉漂亮吗?至于你给我生孩子……你都没有劳拉漂亮,生出的孩子能比我的迪诺还好看吗,嗯?” “你……你,恩佐.加百罗涅,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那么肤浅!过去你就是这样,三天两头找的都是那些徒有外表的不三不四的妖精女!”艾格妮丝扬起小脸,忿忿地控诉着。 “那么你就不肤浅吗?”恩佐好笑地看向对方,无语地摇摇头:“如果我毁容了,你还会跟个黏皮糖似地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贴在我身上吗?别说的好像自己的境界有多崇高。” 冷言冷语了一番后,恩佐搂着劳拉便上楼回自己的卧室去了,把已经被气哭了的艾格妮丝丢在那里完全不去管。 而看着在恩佐怀里装柔软的劳拉,艾格妮丝哭着愤恨高喊:“劳拉.佩尔森,你装什么装!到男人面前倒是挺会装出那副柔弱的样子去勾引男人!” 而换来的,却是已经快上到二楼的恩佐蓦然回首间一句轻飘飘的话:“你刚刚叫错名字了,不是劳拉.佩尔森,是劳拉.加百罗涅。” “啊——!”那个被贯上的姓氏彻底击溃了艾格妮丝的神经,疯子般地在原地大喊。 …… 待到回到自己的卧室后,恩佐松开了刚刚一直搂着劳拉的手臂,挑了挑眉:“怎么样,刚才我这个临时上场的演员,跟你配戏配得不错吧。” “反应够快,应变能力够强。”劳拉转过头审视着恩佐,拿出一副专业人士的样子评论道。 这么面对面相视,看到劳拉脸上刚刚被扇肿的那处,恩佐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用手指弹了劳拉的额头一下,“下次不用那么敬业,挨巴掌这种事情借个位就行,反正后面会有我‘是非不分’地站在你这边的。” “嘶——”揉了揉被弹地有点小腾的额头,劳拉耸了耸肩:“入戏太深……OK,我下次注意。” “等着,我去给你找消肿的药膏。” “呃……嗯。”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别动, 药膏得涂抹均匀。放心, 这种药膏是我认识的那个黑市医生特制的, 效果很好, 市面上买不到的。” 找到药膏后,恩佐便力道适度地在劳拉那张红肿起来的脸上涂抹着, 看上去很专注也很细心的样子。 冰冰凉凉的药膏附在肿着的地方,劳拉也的确感觉舒服了不少, “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给你特制镇定药片的医生?哇哦,他是阿斯克勒庇俄斯吗?” “说他是黑手党世界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倒也没错……劳拉,记住,他叫夏马尔,是个顶着个章鱼头的好色酒鬼。如果未来有一天出了什么事的话, 你可以信任他。”一改漫不经心的态度,恩佐说这话时似乎带上了几分认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劳拉总觉得眼前的男人简直一副在预测未来不幸, 从而将一切交代好的意味。 “没什么。好了, 在丈夫面前一直讨论别的男人,不要当我这个丈夫不存在好吗。”恩佐的嘴角又挂起了一贯的那种虚虚实实的笑意,语调上挑地问道:“我这一走就是两个月, 劳拉, 有想我吗?” “没有。”劳拉答得一脸坦诚。 瞬间黑了脸的恩佐停下了手指涂抹药膏的动作,然后把装着剩下药膏的药管直接抛给劳拉,“你自己涂吧。” 堪堪接住了呈抛物线状朝自己丢来的药膏,劳拉有些无语地嘟囔了句“幼稚”,随即也问起了正事, “那位艾格妮丝小姐,她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104页 一副懒散样地半躺在一旁的沙发上,恩佐轻哼了声后说道:“艾格妮丝啊……呵,一个讨人厌的麻烦女人。” “看出来了。”劳拉认同地点点头,涂完药膏后,也相当自然地走到卧室这个外套间存放饮品的冷冻壁橱里取出了一瓶牛奶,递给了恩佐,“还有呢?” “还有啊……”接过那瓶自己常喝的牌子的牛奶,恩佐看上去一副认真思索又思索的样子,“嗯,是个从小就痴缠着我,一直把跟我结婚视为人生终极目标的却丝毫吸引不了我的女人。” “看来她果然脑子不好使,眼也有点瞎。”劳拉笑靥盈盈地回道。 “……诶,夸我一下很困难吗?” “的确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劳拉耸了耸肩,也不再用任何迂回的问法,直接问出自己最想问的事,“原本,应该会成为你的妻子的人是艾格妮丝,对吗?” “不错。”恩佐叹了口气,说起这件事情情绪上似乎也有些烦躁:“因为她是阿尔伯特的女儿,所以我和她也是从小就认识,虽然我从来都没有待见过她。家族里的那些元老是非常赞同让我娶艾格妮丝的,因为这样……就可以像当年我母亲之于我父亲那样,艾格妮丝就是他们放到我身边的眼睛。这么比喻吧,如果说我是傀儡,他们是操纵者,那么艾格妮丝就是操纵者操纵傀儡时用的那根线。在我刚一过意大利法定结婚年龄的时候,他们开始就各种打算把艾格妮丝嫁给我了,而艾格妮丝更是一副时刻都准备好了的样子。” “所以,你才会那么抗拒让艾格妮丝成为你的妻子……后来,正好有了我这么个挡箭牌,所以你当初才会那么痛快地直接顺水推舟要和我结婚。”劳拉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些了。 难怪呢,她就一直觉得奇怪,按照这男人的性格,区区因为怀上了他的孩子就能控制住他的婚姻抉择了?就凭他的处事风格,如果有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他直接派人强硬地打掉那个孩子也绝对会眼睛都不眨一下。 恩佐对此也是不可置否,将手中的牛奶瓶放下,“其实当年我也有考虑过要不要同艾格妮丝结婚,因为……她实在是个蠢蛋,越蠢的人越容易成为他人的棋子。既然他们是要利用艾格妮丝这根线来操纵傀儡,那么同样的,我这个傀儡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根线来引爆.操纵者。” “那么,你当初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一来,当时的我实在太弱小了,根本没有积攒起任何势力,那样做的话很可能是一种自不量力,会被反噬。而且……艾格妮丝实在太倒我的胃口了,和这么一个女人过夫妻生活的话那简直会是一场长期的噩梦。” “不过你大概也没有想到……和我在一起的夫妻生活,也还是噩梦一场。”心里清楚失忆的那几年二人的关系绝对是糟糕到极点,思及此,劳拉苦笑了下。 “嘛,至少……你长得比她漂亮得多,能做到赏心悦目也不错。”恩佐手指轻轻勾起劳拉的一缕长发,发丝缠绕在指间,缠了几圈后,又松开,“好了,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达成过共识了吗,过去的事不再提,现在与未来才是更重要的。” “是啊。”劳拉轻笑了下。 不过她也明白,有他参与的现在与未来,也很快就会结束了。去年春天在日本许下的那个一年之期,很快就要到了。 向来敏感而又锐利的恩佐自然看得出劳拉此刻的心绪,只是他也默契地没有去戳破,而是继续着刚刚说的事, “当年,我要和你结婚的事被艾格妮丝知道后,那女人癫狂地在加百罗涅各种大闹。虽然事情的意外发展出乎了那些元老们的计划,但是他们当时觉得保住加百罗涅下一代的血脉才是当务之急。一来,我们家族从初代首领起就是人丁稀薄,要是一个不小心断子绝孙了那么很有可能会被别的家族所吞并,要是赖以维系生存的大树都没有了,蛀虫们不就无利可寻了。二来,能尽快得一个从小便受他们控制的小傀儡自然是再好不过,哪天实在忍不了的话让我这个‘不合适’的前代傀儡直接嗝屁掉就好……对,就像当年我父亲那样。” 话音刚落,便感到周身一暖,有些讶然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劳拉半抱住恩佐,手一下又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背,抚平着他那已经开始颤抖、战栗起来的身躯。 她知道,刚刚,他的思绪又陷入到了他人生最黑暗最扭曲的那一天中……他的母亲杀了他的父亲,而他同时杀了他的母亲的那天。 周身的温暖让恩佐不想抽离,轻叹了口气后,索性把头埋在了劳拉的肩窝里,“劳拉,你知道吗……其实我十八岁时的那一天,对我而言原本已经麻木了。但是自从有了你和迪诺后,我发现回忆起那天的时候我却是开始害怕去回忆……你们让我变弱了……” “是吗……那还真是抱歉……” …… 晚餐时间—— 谨遵母亲命令的迪诺直到吃饭时间才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而下楼梯的时候惊喜地看到坐在餐厅里的父亲时,顿时乐颠颠地跑了下来……然后就在废柴体质的发作下从楼梯台阶上直接漂移滑下…… 习以为常地看着各种花式废柴的儿子,恩佐一脸淡定,“看来地毯又需要加厚了啊……起来吧儿子,不用对你老爸行这么大的礼。” 第105页 要说迪诺也真是练成了一副钢筋铁骨,不管撞击力度多大的各种姿势摔地,吃痛地哼唧几声后便乖乖站起身来,连声抱怨都没有,就跟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一边随意拈着手中的圣女果,恩佐一边状似随意地打量着儿子……两个月不见,总觉得这小子个头似乎又拔高了些。 心理作用吗?还是说当父亲的心理通病……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站起身来的迪诺走到父亲面前。 “一小时又四十五分之前。”恩佐顺手把手中拈着的圣女果直接塞进了迪诺的嘴里。 “唔……”艰难地咽下了口中突然被塞入的圣女果后,迪诺急忙说道:“爸爸,今天下午家里来了一个坏女人,她欺负妈咪!” 看着儿子那副气鼓鼓的样子,恩佐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没错,是个坏女人,所以……儿子,记住了,以后再见到那个女人时,不用给好脸色,直接招呼她就行。” “嗯……嗯!”鼻音带着孩子的濡软,却是坚定地握紧了小拳头。 这时,劳拉也走了过来准备用餐。 飞速地看了劳拉一眼后,恩佐用手指戳了戳迪诺的肩窝,“儿子,还没洗手吧……先去洗手,然后再来吃饭。” 意识到自己一时兴奋而忘记了最基本的卫生与礼仪后,迪诺赶忙向盥洗室那边跑去。 待到确定迪诺已经走远后,心领神会地劳拉开口道:“说吧,特意把迪诺支走,是想要说什么?” “迪诺的七岁生日……快到了吧?”恩佐突然如是说道。 “没错,下个月四号。” “这样啊……劳拉,等迪诺的七岁生日过去后,就让不二律师把我们之间剩下的手续彻底办理完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阿斯克勒庇俄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医神。 第55章 西西里巴勒莫郊区的一处别苑, 加百罗涅首席大律师阿尔伯特的私人住所。书房—— “好了, 艾格妮丝, 你冷静一点。”抽着雪茄的阿尔伯特有些不耐烦却又是满满的无可奈何地看着在书房中央火气冲天地来回踱步着的女儿。 “爹地!八年前你把我送去国外前, 可是一再向我保证未来一定会让我成为加百罗涅九代目夫人的!”艾格妮丝委屈而又忿忿地抱怨着,同时求助的目光也看向同在书房里的其他几位元老, “叔叔们,你们也是从小就告诉过我我将来会成为恩佐的妻子的, 你们不能不帮我啊!” 自从前几日在加百罗涅总部城堡被那个女人坑害了一番后,她实在是被气得不愿意再回去目睹那扎眼的一幕幕……但要她就此放弃她也着实咽不下那口气。 将手中的雪茄灭掉,阿尔伯特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了,艾格妮丝,告诉你一件事情吧……用不了多久, 那两个人就会离婚了。” “真……真的?”艾格妮丝的声音多了丝难以置信而又激动的微颤。 “是真的。”阿尔伯特点了点头,“前两天劳拉一直聘请的那个日裔律师联系我了, 说是劳拉希望能够尽快离婚, 尽早脱离加百罗涅家族,不愿意再拖着了。她愿意彻彻底底地净身出户,既不要恩佐的任何财产, 也放弃迪诺的抚养权, 只需要让她保有探视权就可以。” “真的啊!哼,算她有自知之明。”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后,艾格妮丝的嘴角止不住得意地上翘。 见女儿的情绪已经被安抚下了,阿尔伯特摆了摆手:“好了,艾格妮丝, 你先出去吧,我和你叔叔们还有事情要说。” “好……那,爹地,等到他们两个正式离婚后,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待到艾格妮丝终于被劝出去后,身为加百罗涅家族贸易总顾问的马修开口道:“你们说,恩佐那小鬼头究竟是什么意思,故意和劳拉摆出很亲昵的样子……是为了演给迪诺看好不伤小孩子的心,还是恩佐专门为了气艾格妮丝的?” “管那小鬼头是为了什么,反正就他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能折腾出什么风浪。”家族财务总管蒂莫西语气不悦地说道。 他今天着实没什么心情和这帮老伙计聚,过去的一年他积攒已久的私人财产屡遭重创,前两天有一批好不容易搞到手的货又被炸了,整个人正着急上火着呢。 听着自己这两个老伙计一口一个“小鬼头”的,阿尔伯特却是冷笑了一声,“你们还真一直把咱们的九代目当初记忆里的那个小鬼头呢……小鬼头,也是会长大,然后变成小狼崽儿啊。” “什么意思?”马修皱了皱眉,似乎也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只见阿尔伯特起身,从书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纸,“这是恩佐最近一次的定期体检结果……以前我没有在意过这些,只是这次我特意交待了安排的医生深入检查一下,结果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啊。” 其他几人接过那张检查结果报告单大致看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一切正常……嗯,等等,这是什么?” 报告单的最下方,有一个地方被圈了出来。 阿尔伯特:“这还是把那小子的抽血样本进行了深入分析才发现的……他的体内含有十一睾酮成分。而且看样子,不是一时兴起,应该是一直有定期注射。” 第106页 “十一睾酮……那不是一种可以用于避孕的药素吗?呵,很少有哪个正值盛年的男人会去专门用这个吧,那小子想干什么?” “干什么?”阿尔伯特的目光深邃而又冰冷,语气也又冷下了几分:“很显然,他不想再有孩子,而如果是因为他有考虑到只有迪诺是独子的时候,迪诺才是最安全的话……那,他可就真不仅仅是小狼崽,怕是早就成野狼了。” 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家族外涉事务负责人约瑟夫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眸色低垂:“果然,最危险的定时.炸.弹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啊……并不出乎意料。” 过去这么久损失最为严重的蒂莫西当即跳脚,有些火气蹿升,“怎么,原来你早就怀疑恩佐那臭小子一直在背后捣鬼了……该不会两年前我在克里特岛的那个码头也是他炸掉的吧!” 当初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码头被炸掉可是让他气结了好久,因为下手者处理得太过干净致使他一直都没能查到究竟是何人干的。 “别这样,我也没什么确切证据,只是一种感觉罢了。”约瑟夫叹了口气,眼神似乎显示着陷入了回忆里,“我只是还记得那小子当年的那个眼神罢了……就是当年,八代目被安葬后,那个雨天,他撑着伞一个人站在他父亲的墓前。” 当时,那个少年的眼神实在是让他印象太过深刻,触目惊心……一双空洞的不含任何感情的鸢眸,空洞到让人觉得里面充满了想要毁灭一切的决绝。而那份决绝,却是慑人的平静。 看到那个眼神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一种预感,那个少年……未来也许不会是一只很好操控的傀儡。 …… “劳拉小姐,马上要拍你的那部分戏了,请问准备好了吗?” 片场,导演身边的小助理匆匆来到劳拉身边,提醒一下进度。 而刚刚化好妆的劳拉也是冲小助理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随时都可以开始。 望着镜中的自己,精心涂抹着妆容的面庞上是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神情。 那天,恩佐对她提起了离婚的事情,她记得她当时……淡淡地便应下了。 好奇怪啊,还记得两年前她刚从医院出来回家后,那段最想离婚的日子里,每次和他一交涉到这方面的事情的时候,两个人都情绪激愤得歇斯底里。而如今,真的到了这一步时,却又都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无论是他还是她。 应该会觉得很高兴?还是应该会觉得很悲伤?然而都没有,仿佛只是在同他讨论明天的晚饭要吃什么。 在外面,她继续按部就班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平静到周围的人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即将离婚的人;而回到家后,她和他也居然没有因为二人的婚姻关系即将走向尽头而在相处时产生任何隔阂,关系一如既往。 直到迪诺的七岁生日过去一个月后,坐在桌子两侧在有法律保障的离婚文件上最后签下各自的名字时,也依旧是那么平静—— “好了,现在所有手续、文件都已经办理好了,没有问题……” 将男方和女方各自手头的文件拿到自己手边最后核对、确认完毕后,作为这起拖了快两年的离婚官司负责律师的不二眀彦也做出了最后的公布, “那么,法律效率正式生效,恩佐.加百罗涅先生、劳拉.佩尔森小姐,你们二人现在正式解除婚姻关系了。” 空旷的书房里,声音更显得清晰,甚至还产生了回音效果在在场的三人耳边回响。 桌子两头坐着的一对儿前夫妻,静静地看着彼此。 就这么结束了,等真正结束的这一刻,才发现原来……这么迅速。 沉默了半晌,恩佐终于率先开口:“不二律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美国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是一家正规外贸公司的法律顾问,不涉及任何黑手党背景。” “多谢了。”不二眀彦点了点头,随即又转过身,带着分歉意地看向劳拉:“劳拉小姐……一直都没能找个机会向你正式道个歉,关于我其实一直都是加百罗涅先生这边的人这件事。” 对于那件事,劳拉其实也早就不在意了,“不必向我道歉,这是你对你的工作应尽的职责,我明白的。” “那就好。那么……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们慢聊,后会有期。”和二人分别握手后,不二眀彦便起身离开了。 …… 只剩下两个人的空间—— 在所有离婚文件签下前的那一刻明明都还好好的,只是此刻,却莫名开始觉得有些尴尬。 “你……房子找好了吗?如果暂时没有住处的话,可以先住到我在巴勒莫市中心的一栋公寓。”想了半天,恩佐却发现唇舌随时都能抹蜜的自己此刻却是说不出一句煽情的话,只能聊一些实际的事情。 “不用担心,我已经提前找好房子了,随时都可以搬进去。”劳拉浅笑着回道。 “那……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麻烦的话,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帮忙。就像你说的,即使没有婚姻关系了,我们依然是亲人。” “好,我会的。” “至于迪诺……你要是想他的话,来看他就好,不管什么时候。当然,我平时也会努力照顾好他。” “嗯,我相信你。” “还有,劳拉……保重。” “……你也是。” 第107页 …… 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离婚了~ 记得当初二十章左右的时候,评论区刷屏般地高喊着“离婚”“离婚”,现在如愿以偿了……有没有很兴奋~ 第56章 对于迪诺来说, 那是他永远忘不了的一天。 放学后, 兴冲冲地回到家里, 以为这两天没有工作的母亲会像以往闲暇时那样在客厅里等待着自己。 只是……没有, 客厅里冷冷清清的。 带着困惑,乖乖上楼, 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只是刚一打开门—— “妈咪?”轻叹了一声。 只见母亲坐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 带着微笑静静地看着他。夕阳的暖晖透过窗子照入,映在她的脸上,更显出一份温柔与安详。 屋子里的陈设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旁放着两只大号行李箱。 盯着那两只行李箱,眨巴了下眼睛, 迪诺天真而又开心地问道:“妈咪,我们又要出去旅行了吗?这次, 爸爸也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过日本、去过丹麦, 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光,他们还有好多好多的地方没有去过,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一起走, 他也一直期待着。 看着儿子那双漂亮鸢眸中的单纯与喜悦, 劳拉淡淡地笑了笑,用再平和不过的语气开口道:“是啊,是又要去旅行了,不过……这次是妈咪一个人的旅行,而且, 这段旅行会很漫长、很漫长。” “妈咪,你这是……什么,意思……”迪诺的嗓音带着了几分微颤,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就像恩佐说的那样,迪诺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白甜,但因为从小的成长经历其实内心是个异常敏感的孩子。 出于这种天然的直觉,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预感,只是不愿意去面对,想要逃避。 “迪诺,过来。”劳拉轻轻地朝迪诺招了招手。 整个心都颤抖了起来,迪诺浑身僵硬地一步一步向劳拉走去,而每一步看上去都是那么的艰难。 “妈咪……”感受到那熟悉的手掌又在轻抚着自己头顶轻抚着,迪诺轻唤着母亲的声音更加颤抖。 “迪诺,妈咪呢……有自己的旅行要去完成,而你接下来旅行,会有爸爸陪着你走。”劳拉尽量用柔和一些的说法,减少对孩子的直接刺激。 “你……你们离婚了是吗?!我知道,我知道的,就像斯库瓦罗的爸爸妈妈一样,斯库瓦罗他……就是被他的妈妈丢给他的爸爸了!妈咪,妈咪你也不要我了吗!”而迪诺却是根本压抑不住的直接大哭着喊出。 那声音里,有不愿相信、还有无助与恐惧。 如果说在面对恩佐的时候,劳拉还能做到平静与克制,那么在面对泣不成声的儿子时,劳拉才发现自己心理的防线根本就不堪一击。 只是,她不能将自己的脆弱在儿子面前展露出来,因为,她是母亲啊。 将儿子搂在怀中,任由小家伙的眼泪哭湿自己的衣衫。像过去无数次安慰哭泣的儿子一样,一下又一下顺抚着他的后背。 待到嚎啕大哭渐止,迪诺声音哽咽,痛苦地问道:“妈咪,妈咪你……不要我了吗?” 他好害怕,好害怕又回到自己五岁前的那段时光。 “不,我爱你,我永远爱你,宝贝。”强压住随时都会涌上眼眶的泪水,劳拉低下头轻吻了下儿子的发旋。 这时,迪诺却是抬起头,红肿着眼睛问道:“爱我……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迪诺,你爱妈咪吗?”劳拉却是突然反着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迪诺仿佛表决心一样,不停地坚定点着头:“爱,我很爱妈咪!” “迪诺,你这个年纪应该也已经能够明白……人,都是会生老病死的。总有一天,妈咪会比你先走一步,那么等到妈咪死后,你还会爱妈咪吗?” “爱,当然爱!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爱着妈咪!” “迪诺,我也一样。既然连生死分离都不会结束我对你的爱,那么只是不再在一起生活了又怎么会影响到我对你的爱,嗯?”劳拉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伸手捏了捏迪诺那还有点肉乎乎的小脸蛋。 细细地回味着母亲的话,迪诺缓缓地低下了头,半晌,终于还是又抬起头问道:“妈咪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你不愿意和爸爸在一起了吗?你讨厌他了吗?” “不,我不讨厌他,他和你一样,是我的亲人。” “那,既然不讨厌,为什么还要分开?” “迪诺,有些时候,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喜欢,分开也并非是因为讨厌……未来,等你长大后,你会有明白的一天的。等未来你明白后,记得来告诉妈咪。” 又是迷茫地思索了半晌,迪诺终是小小地点头应下:“……好。” 很多年后,等到他真的想明白,已经可以理解那些话后……那个等着他来倾诉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好乖……”劳拉欣慰地揉了揉那头和自已一个颜色的金发,继续着自己的嘱托,“虽然你爸爸这人很不靠谱,但是……他会更好地指引你将来的路的,你只需要信任他就好。” “在学校里,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就去请教斯库瓦罗,那孩子会是很可靠的伙伴。” “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了,但是不能因此就偷懒……晚上不可以熬夜、早上也不可以赖床,吃饭时可以放轻松但最基本的用餐礼仪还是要遵守,面对真心待你的人时也要回以对方真心。” 第108页 “还有,宝贝儿,我爱你……” 明明暗暗告诉过自己,不可以哭的,不可以在迪诺面前哭的。 但是,果然还是控制不住啊…… …… 深夜,酒吧—— 人不算多,显出些冷清,但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是有几分颓靡。 耳边是酒吧里播放着的悠扬的乐曲,坐在吧台处的恩佐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轻晃着玻璃酒杯。 酒液在冰块间潺绕着,不时地饮下几口。 神色看上去平静而又清醒,没有一丝借酒消愁的意味。这在酒吧这种地方,反而克制得有些不合群。 “虽然对别人说‘离婚快乐’这种话根本就是讨打,但总觉得对你说这话意外地感到很合适。” 身后响起了一道慵懒的声音,姗姗来迟的夏马尔一脸调侃地说道。 恩佐既没有转过身看老友,也没有搭腔,只是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让他再上一只加好冰块的玻璃酒杯。 悠哉地走到恩佐身旁的高脚座椅,夏马尔坐下后便相当自然拿起那瓶恩佐已经喝了一半的酒,自顾自地倒入自己那只刚刚摆上的酒杯里,“所有手续都办好了?” “嗯,全都结束了,现在……我又单身了。”说罢后,恩佐又抿了口杯中的酒。 倒好酒后,夏马尔刚刚送入自己口中一口后,“噗——!” 酒烈得让他当场差点全喷了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重新拿起酒瓶,仔细看了看上面贴着的标签—— “John Crow Batty Rum!这种酒精浓度高达百分之八十的牙买加朗姆酒你也敢喝!” 恩佐却是低低地笑了笑,一副对此毫不在意的样子:“我又什么不敢的……而且,区区烈酒就能放倒我了?” 看着对方那张丝毫没有醉意的脸,夏马尔也是轻笑了一声:“也对,听里包恩说过,你高中生的年纪时就嗑过药了……你这个十足的疯子。” 恩佐不语,只是继续喝着自己杯中的酒。 还真是,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学会抽烟,十七岁那会儿甚至更加追究刺激癫狂地开始嗑药。直到十八岁的时候,那个阴雨天站在父亲的墓碑前,他才觉得在达到心之所愿前适当地收敛疯狂以延续着自己这具躯体的时光是有必要的。戒掉了毒品,每次瘾上来时都重新换回香烟来代替,原以为自己就算活成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时也会烟不离手,只是没想到……如今却是戒掉了,只因为她的几句话。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喝了半晌的酒—— “恩佐,你究竟爱她吗?”夏马尔眉头微皱,终于还是止不住开口问道。 恩佐倒是答得一脸坦然,“不知道。” “不知道?”夏马尔觉得这个答案有些搞笑,却又不得不感叹的确很适合身旁的这个男人:“你是不知道你对她究竟是不是爱?还是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 “我想……大概是后者吧。”恩佐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神色虽没有什么严肃认真,却也不含丝毫的轻浮,“‘爱’这种东西我从来都没有在这个我所出生的名为加百罗涅的家族中得到过,我也不懂这种总是被人挂在嘴边的名为‘爱’的感情在拥有时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所以,我不知道我对她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爱’……我只是顺着自己最真实的心意,想对她好罢了,仅此而已。” “哦?那么,在你还在理解‘爱’的过程中,就这么把她放走了,不会觉得后悔或者遗憾吗?” “但我不能因为这种出自我自身的因素,就把她和我这么一个根本不懂爱的人绑在一起啊……她不该是这样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眸微垂:“她是一个快乐、自信、健康的姑娘,她应该是笑语嫣然的,而我的内心,则满是仇恨与扭曲。” “也许你做的是对的吧。” 又是片刻的沉默,待到夏马尔已经实在受不了这种高浓度酒液而转过头问恩佐要不要今天就喝到这里时—— “你……在欣赏这首歌?” 只见恩佐双眼轻闭,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安详,甚至带上了丝柔和,仿佛完全沉浸在了此刻酒吧正播着的曲调中。 “嗯,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恩佐问道。 夏马尔仔细又听了听这个调子后,“这不是美国的卡朋特乐队的那首《yesterday once more》吗,二十多年前的老歌了。” 恩佐仍然闭着眼,淡淡地笑了笑:“是啊,就是那首老歌……我突然觉得,这首歌挺不错的……” When they get to the part,where he\'s breakin\' her heart 当歌曲演绎到伤心的地方 It really make me cry 确实让我哭泣 Just like before,it\'s yesterday once more 就像从前那样,仿佛昨日重现 Lookin\' ba how it was,In years gone by 回头看看走过的这些时光 Makes today seem rather sad 幸福记忆让今天的我分外感伤 So much has ged 有太多已经改变 …… 作者有话要说:  “爱可以超越生死”,这种话也许在如今听来很空很大甚至引人嗤之以鼻,被现实的人们视为虚幻,但我却不否认它的意义。 我是这么理解的,无论是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爱、夫妻之间的爱、恋人之间的爱,只要彼此间有这种爱存在,那么纵然其中一人先离去,活在世上的那人只要心中还珍视着那份爱并对此抱以思念,那么那份爱就没有消失。所以说,爱是可以超越生死的。 第109页 也许有不少亲们都一直很在意我前文中隐隐透露出的恩佐、劳拉会与迪诺阴阳两相隔的这种可能性,其实这也是我借由这种设定想要用这篇文来表达出的这种观点——爱可以超越生死。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这文最后会是个be,请大家继续支持我的这篇文吧~ 以及,《yesterday once more》这首经典英文老歌应该不少亲们都听过吧~ 第57章 夜凉如水, 皎洁的月光仿佛也自带着一份清冷。 凌晨时分, 恩佐才一个人开车回到家中。先到浴室冲了个澡, 除掉一身的酒气后, 才来到迪诺的房间,轻轻地推开门, 放轻了脚步走入。 他有想到白天被迫接受现实的迪诺一定会哭闹一场,而对于孩子的闹腾他实在是不擅长应付……总不能让他直接朝空中开两枪来让儿子闭嘴吧。 所以, 他就让劳拉来处理儿子的情绪了。 他无法否认,自己是在逃避,不仅仅是逃避面对儿子时的束手无策,也许还有就是想要逃避那一刻的场面吧。 在床边坐下,侧过身, 静静看着儿子那张熟睡着的小脸蛋。 想必是白天时精力消耗得过大了吧,此刻小家伙睡得很熟, 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目光平静, 细细地看看儿子的那张脸……其实像他的地方并不多,只有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罢了。其他地方,简直全都是循着劳拉的模子印刻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 那个方面, 是否也会承袭劳拉…… 也许是酒精的确有麻痹人神经这种不可抗拒的生理作用吧,恩佐少有地显出了疲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之前有细细地想过,在他的记忆中,劳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不对劲呢?即使是八年前他和她发生那荒唐的一夜的时候, 他也还是能够感受到她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 要说不对劲……大概是生过迪诺以后吧。那个时候他对母子二人漠不关心,有关劳拉的情况他也都是偶尔从下属的汇报那里得知的,而且对此也并不上心。记得下属当时有告诉过他,劳拉的性格一点点地变得愈发古怪,并且慢慢到达了偏激的程度。他以为只是产后抑郁症,也未过多去理会,只是交代让产后护理人员照顾好就行。 之后的那几年,他一直暗中在各处筹谋着自己的势力,很少回家。即使回到家,遇到的也是那样一个先是歇斯底里,后来近乎癫狂的女人,原本就对她厌恶不已的他更是不愿意再去看她一眼。 直到两年前,他有听下属汇报过说她发疯一般地要恢复自己的事业、要在演艺圈复出。他对此也只是冷嗤,随便她想干什么,懒得理会她。只是没想到她刚刚做出做出第一步,就意外地遭遇了舞台事故,被送进了医院。 知道她住院、知道她醒来、知道她出院,他也仅仅只是抱着“知道”的态度。只是没想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她的性情却是突然大变,或者说……是变回了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个她。 尽管八年前第一次相见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就是觉得,他又成了最初第一眼的那个她。 之后,在确定她是在医院醒来后丢失了那几年的记忆后,他心中便隐隐有些猜测……她是否是有精神上的疾病。 他让夏马尔查了所有能够查到的关于她的就医记录,仔细地检查、分析。夏马尔的结论是,她很有可能是一直存在有潜在的精神疾病,在受到强烈或者持续性的刺激后彻底爆发了。这种精神病一般都是带有遗传性的,最好再查一下她的家族病史。 为了彻底搞清楚,他特意打着别的名义带着一家三口回了她的家乡丹麦。他之前只知道她的父母是在她十三岁那年出车祸死亡的,而在哥本哈根的医院查了所有关于佩尔森夫妇当年的就医、体检档案后……佩尔森家,的确有是有家族精神病史。 当年的那起车祸,其实是佩尔森先生在驾车的时候精神疾病发作,最终导致操作失控而车毁人亡。而当时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佩尔森夫人,则是无辜被连累的。 而这种精神疾病的遗传概率虽然不是非常高但也绝对算不上低,尽管迪诺目前还没有被夏马尔暗中查出任何这方面的问题,但不排除有潜在的可能性。 这也是他一定要把迪诺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原因,除了让迪诺能够更好地接触日后必须去独自面对的黑手党世界,也是为了监控住他的精神症状,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他可以给予最好的控制与治疗。而且夏马尔也表示,这些说白了都是大脑与心理所产生的问题,如果处理得当的话也许还可以借此朝好的方向引导。 至于劳拉……不排除她未来还会有发病的几率,但如果他现在就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只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说不定会刺激她潜在的病情。他其实是挺希望她能留在这里的,这样他可以更好地照顾到她。但是他也明白,她想要什么,以及……她并不喜欢呆在这座城堡里,这对她而言是个束缚住她的枷锁。 如果未来她能够找到一个真正值得她托付的人、能够真心照顾她一生的人话,他大概也就能放心了吧。虽然并不知道到那时他会抱以怎样的心绪,但是……他还是希望她能够幸福。 默默地长叹了一口气后,又静静凝视了还在熟睡中的迪诺半晌。 第110页 小家伙不知道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小眉头拧巴在一起。 俯下身子,在那皱着的眉间轻轻吻了下。 “buona notte,caro……” 轻轻地喃呢一声后,便静静地起身,离开了房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翌日,清晨—— 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迪诺穿着制服来到一楼的餐厅准备用早餐,吃完早餐后便要去学校开始新一天的课程了。 刚刚步入餐厅,却是整个人懵住了,还透着股小孩子萌劲儿的小脸傻乎乎地看向餐厅里坐着的人。 餐桌上,两份早餐已经都摆放好了,坐在主座上的恩佐静静地看着刚到的迪诺。而他自己面前的那份没有任何动过的迹象,显然是在等着迪诺,然后一起用早餐。 “快过来吃饭吧,一会儿你还要去上课。”朝还傻愣愣地站在餐厅门口的儿子招了招手。 挪着小步子,迪诺小心翼翼地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虽然不是没有和父亲一起共进过餐,但一般都是晚餐居多,早餐基本上是没有的。且不说父亲经常外出,就算是在家,父亲的作息习惯相当无规律甚至和常人颠倒,早餐基本上都是跳过。 看到儿子安静乖巧地就座,恩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了下快点吃饭吧。 整个用餐过程,父子二人也都异常安静,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什么。 一边吃着手中的食物,恩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身旁的儿子用餐时的举止。 非常地合乎用餐礼仪,而且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已经融入到了他的惯常动作中……无论是吃面包时的左手取拿右手开撕,还是吃煎鱼时耐心地吃完上层后用刀叉将鱼骨剔除后再吃下层而不是直接把鱼翻过来。 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次难得一家人吃晚饭时,劳拉借着跟他斗气而对迪诺进行餐桌礼仪的教导。 而现在看来,迪诺也,学的很好。 其实他很庆幸,庆幸这两年迪诺能够有劳拉这样一个好母亲陪伴。如果让迪诺一直跟着他的话,说不定会被他传染成下一个他吧,那可就真的是……太糟糕了啊。 但是因为劳拉,这孩子虽然离强大还差得远,但内心已经明白了温柔与坚强,并且能够以信任的姿态来面对这个世界。这些一点一滴的融灌,是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所给不了的。 难怪有人把母亲那双推动摇篮的手比喻为推动世界的手,此言不假。 待到一顿静默的早餐用完后,迪诺向恩佐小声道了句“再见”后便准备离开去上学。 只是走到餐厅门口时,恩佐却是突然开口叫住了儿子。 “迪诺。” 听到父亲的声音,迪诺缓缓转过身,带着份茫然准备倾听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 停顿了几秒钟后,在和儿子对视完罢,恩佐缓缓说道:“如果你想念你母亲了,就跟罗马里欧说一声,让他带你去见你母亲。不过也不要太频繁,因为,她也有她的新生活。你只需要知道,她的心里永远有你,永远视你胜过自己的生命,就足够了。” “唔……”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点上学去吧。” “爸爸,我……” “咳咳,我知道,过两天学校里有一个期中数学测试对吧?虽然我是不怎么在意你考的分数,但你要是每次都拿着张只有个位数成绩的卷子回来我也会很没面子啊……如果这次考试分数还是不上双的话,距离下次考试前的这段时间我就禁止罗马里欧带你去看你母亲。所以……给我稍微有点进步吧,傻儿子。” “是……是!” …… 作者有话要说:  “buona notte,caro……”就是意大利语的“晚安,亲爱的。” 劳拉之前对迪诺用餐礼仪的教导可以回看第十六章哟~ 第58章 “劳拉小姐, 您已经正式离婚了的事情是真的吗?” 媒体记者会上, 记者们蜂拥般抢着发言, 无数的闪光灯更是严阵以待, 力图绝对不放过劳拉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变化好借此在明日的娱乐报刊头版头条上大做文章。 面对一波又一波的长.枪短炮,劳拉保持着淡然如水的表情, 不让自己看上去有任何纰漏。 “是的,我已经正式离婚了, 目前是单身状态。” 当从当事人口中得到正式的确定答复后,记者们瞬间炸开了,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劳拉小姐,请问你们离婚的原因是什么?虽然之前就曾报导过你们夫妻感情不和,但这两年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为何会突然离婚?” “据传您丈夫是个花花公子,经常在外花天酒地, 请问您二位最终离婚是因为您丈夫出轨吗?” “听闻您丈夫涉及黑手党背景, 请问您二位的离婚与家暴有关吗?还有,在离婚财产分配上你们有达成协议吗?” “劳拉小姐,据我们所知您和您丈夫育有一子, 请问孩子的抚养权最终归属哪一方了?” 劳拉没有立刻作答,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让记者们把那些他们明日最想搬上娱乐报的问题都问完。 待到整个发布会的会场逐渐安静下来时,一直稳坐不动如山的劳拉终于缓缓开口: “首先,我必须要说明的是,我们离婚并不是出于什么不可调和的激烈冲突与矛盾, 只是因为不再适合陪伴着彼此继续走下去了,所以完全是和平分手。我们的分开,不是因为厌恶彼此,而是为了让彼此更好地完成以后的路。无论婚姻关系还存不存在,我们都视彼此为重要的亲人,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第111页 会场,一个女记者还是不愿轻易放过,继续尖锐地问道:“那财产分配你们不会出什么矛盾……” “既然我和他之间是平和结束的,且我们二人都有确保自己一定水准收入的能力,那么财产分配还重要吗?”劳拉直接打断那个女记者的话。 满满的他是很有钱,可我自己也很能赚钱,不需要为了从他那里多分走一分钱而纠缠不清的意味。 听罢这话,那个女记者有些悻悻地低下了头,不是很自在地将自己缩隐在众记者中。 这时,另一个记者态度比较平和地问道:“可以谈一下孩子方面的问题吗,劳拉小姐?” “孩子归属他的父亲抚养,这一点我不否认也不打算隐瞒。”劳拉直言,态度没有丝毫的退怯:“我知道我这话一说出来,你们明天绝对会用尽一切笔法来把我描写为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为了自己今后的事业能够更好地发展,连孩子的抚养权都可以放弃,是个不要孩子的坏妈妈。随你们怎么评价吧,但我依然会做出对我的儿子最有利的选择,因为我爱他。” 原本因为劳拉的前半句话说出后而有点骚动起来的会场,在听完后半句后顿时哑然,瞬间安静下来。 静默了半晌后,又是最初那个尖锐的女记者率先发问:“那么,离婚真的不含有您丈夫自身的原因吗?虽然对您丈夫的具体背景外界并不了解,但从各家媒体所掌握的一些资料来看,您丈夫的生活作风似乎并不好……” 原本看上去淡定泰然的劳拉此刻似乎稍稍染上了分恼怒,语气多了些锋利之感,“如果你们并不了解的话,请不要随意定义他。我没有办法站在一个客观公正的角度来评价他,因为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在主观感情上我会没有任何道理地就偏向他。我只能说,他很好,至少他对我很好,对我们的儿子很好。至于他的其他方面是怎样的,那与我无关,我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听着一句句掷地有声的话,记者们更是有些感到……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在场有不少都是资深娱记,是这个行业的老油条了,这种娱乐圈女明星的离婚发布会他们见过太多。多数情况下,都是女明星发挥自己的专业技能,上演一场苦情戏,又是眼泪噼里啪啦掉又是强调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再控诉一番前夫有多渣,以此来博得粉丝的激愤和社会的同情,也算是为自己营造话题。 他们今天本来是想来看看这位年少成名、跌入深渊、又重新起航的向来以高冷著称的影后会如何手撕前夫,撕逼大战的模板底稿都拟好了,结果却是……这个样子? 见全场这次已经沉默了超过半分钟,劳拉清了清嗓子后开口道:“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那么今天的记者会就请到此为止吧。希望大家以后能够把更多的目光放到我的作品上,至于今后的感情生活,如果我有了新的恋情,我会大方公布,不会藏着掖着,也希望到时能够得到大家的祝福,谢谢。” …… 电视机前,看着一个娱乐频道对昨天那场新闻发布会的播报,当看到最后时,恩佐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动容。 “……傻姑娘。”轻笑了一声后,恩佐拿起手边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一个人仰靠在沙发上,望着屋顶的水晶吊盏,有些晕眩地微微眯起了双眼。 她离开这座城堡已经一星期了,原以为他会因为她的离开而不习惯,但事实证明……他的自制力果然很强啊,又或者是需要他去忙碌的事情太多了,他并没有怎么去思考、去感受这些所谓的不习惯。 直到现在稍微得一个空暇,一个人安静下来后,他才真切地明白,她真的已经离开了。心中有点空落落的,感觉少了些什么,但也并没有太过失落,更谈不上什么悲伤痛苦。 离开他这么一个对感情漠然麻木的人,对她而言应该是正确的吧。 自嘲地笑了一下后,恩佐转而重新拿起放在自己手边的一张小学数学考卷,昨天迪诺交给他的——12分。 啧……分数,还真上双了。 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和骄傲吗……莫名觉得有些悲哀啊。 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七点整了,是时候该叫自家傻儿子起床然后去上学了。 叫起床原本应该是罗马里欧的工作,不过他今天心血来潮想表达一下自己的父爱。 上楼,直接一把推开迪诺的房门,恩佐双手插裤兜倚着门框拔高声音喊道:“迪诺.加百罗涅,已经七点钟了,快点起床。” 原本撅着小屁股趴在床上睡得正香的迪诺突然间被睁开眼,迷迷蒙蒙地半睁开眼,呜呜哝哝发着鼻音。 要说迪诺现在这副正太小可怜的样子绝对能萌化一众人……只可惜他爹心如铁石,压根不吃这一套。 恩佐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快点,快点,一会儿上学该迟到了。” 听到恩佐的话后,原本就困得不能行的迪诺此刻的表情简直要哭出来了,“爸爸……今天是星期六……” 一秒钟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思绪,恩佐一脸淡定地说道:“哦,那你继续睡吧。” 接着“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迪诺:“……” …… 有人说过,时光是最难抗衡的敌人。不仅仅是因为时光的无限延伸,更在于它会抚平许多。 第112页 其实并不存在什么如何如何就痛苦得活不下去的情况,因为时光从来都不会为谁而停留,而无论是谁,都不过是时光中之人罢了。只是带着每一刻的心情,在时光中前行。 一年后—— 巴勒莫市中心的一家汉堡店,靠窗的位置,头顶帽檐压得很低以防被人认出的劳拉正拿着餐巾纸给一旁的儿子擦掉嘴角边的沙拉酱。 刚刚大快朵颐饱餐了一顿的迪诺也很享受着此刻的时光。 其实依照他已经融入习惯中的用餐礼仪,他是不会让嘴角沾上酱渍、碎屑的,只是他很享受母亲帮这一温柔的举动。劳拉或许也知道儿子的这点小心思,只是她并没有说出来罢了。 这一年里,只要劳拉是在西西里境内工作的,迪诺都会挑个劳拉休息的时间每周最少见上一次。如果劳拉到海外工作几周甚至一、两个月的话,那么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手机联络了。 八岁的迪诺身高已经有一米四了,劳拉感觉自己现在就算是双手抱起都有点力不从心……每次见面都止不住感叹,小孩子长得实在太快了。 心中期待着未来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未来的他会成长为一个怎样优秀的男人;却又希望时光能够慢一些,能够多给她一些和年幼又黏人的他相处的回忆。 母子二人又交谈了几句后,迪诺配备的手机响起了声短信提示音。 “是爸爸!”迪诺看到发信人后轻呼。 母子二人一转头,透过落地窗,果不其然看到了窗外马路边上停着的那辆恩佐常开的法拉利。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爸爸也来接你了,跟他回去吧。”知道这次的相聚时光又要结束了,纵使心中万般不舍,劳拉也还是努力用微笑来送别儿子。 “妈咪……”迪诺不舍地小手抓着劳拉的衣袖。 …… 车内—— 恩佐也没怎么采取催促的举动,只是耐心地等着迪诺一会儿自己主动上车。 这一年里,虽然和劳拉有电话联系,但他从未与她面对面见过。即使像这样他偶尔会接送迪诺去和她相聚,他也只是充当“司机”角色,从来没有下过车。 抬起头,透过车窗望向马路另一边的一座大型商场的墙上挂着的巨幅广告牌。 是一款新上市的彩妆的宣传广告,广告牌上作为代言人女主角的劳拉光彩四射,而且这块广告想必也是价值不菲。 “这不是不错嘛……” 会心地轻笑了下,然后转过头,看向终于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的儿子。 “好了,儿子,我们回家。”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回加百罗涅城堡的路上, 车内—— “你妈咪她还好吗?” 等红绿灯的时候, 驾驶座上单手支着车窗的恩佐突然开口问道。 迪诺侧过脸, 表情有些困惑又带着些许不满, “爸爸你想要知道妈咪最近怎么样的话亲自去看看她不就好了吗……自从妈咪离开后,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去见她啊?你们不是说你们并没有讨厌对方吗?” 听了儿子抱怨的话, 恩佐只是轻笑了一声,“干嘛光指责我一个, 见面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相互的吗?同样的,你妈咪也没有想过要见我啊……这就说明,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选择。既然我们这两个当事人都对此不在意,你这个第三者就不要考虑这么多了。” 低下头,思索了半天, 迪诺的小眉头皱了皱后……觉得貌似也是这么个理儿。 红灯结束,一边重新发动车子, 恩佐一边又问道:“对了, 最近……艾格妮丝又去找过你了吗?” “嗯,嗯!那个讨厌的女人经常想要靠近我,看上去对我各种好, 给我买玩具、买零食、教我作业……可是她的笑看上去好假, 我不喜欢她!” 迪诺总体来说是个性格很和善的孩子,很少会如此强烈地对一个人流露出如此厌恶的情绪。但是他就是本能地抗拒艾格妮丝那个女人,对她的一切就是反感得不得了。 看着儿子那副一提到艾格妮丝就简直像是吞了个苍蝇的表情,恩佐却反而心情相当愉悦地哈哈大笑开来……嗯,嗯, 不愧是他儿子,连和他直觉上的好恶都一样。 “我也很烦艾格妮丝那个女人。”恩佐直言不讳。 明白父亲跟自己是站在同一阵线上后,迪诺立刻迫不及待地想要从父亲那里解惑,“那,爸爸,艾格妮丝她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啊?虽然她拼命讨好我但我就是觉得她不怀好意。” “简单来说呢,艾格妮丝的终极目标就是……当你的后妈,然后再给你生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恩佐语气轻挑得简直像是在讲一个笑话,然后还故意逗弄自家儿子,“诶,儿子,让她当你的新妈咪,你感觉怎么样?” 听了这话,迪诺简直像是浑身被电击了一般,颤抖着身子猛摇头,“不要,不要,绝对不要!” “一样的,我也是绝对不要她当我的老婆。”恩佐满满的会与儿子同仇敌忾的意味。 “那,她以后还会一直这样动不动就来家里吗?”一想到这里,迪诺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恩佐却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阴冷与诡魅的笑意,鸢色的眸子也黯下了几分。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她就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任何属于加百罗涅的领域内了……连同与她有关的所有一起。” 第113页 …… 车子平稳地驶入城堡前的空地上,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时,恩佐的手机却是响了。 原本整个人状态看上去都还蛮轻松的恩佐在看到来电的号码后,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几分。 接起电话,语调还算平和地与电话那头的人交谈了几句后便挂断了。 “迪诺,你先下车进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去别的地方一趟。”恩佐如是对身旁的儿子交代道。 虽然有点失望难得留在西西里的父亲却不能在家陪伴自己,但迪诺还是很懂事地不去给父亲添麻烦,乖乖地自己进家门里去,下车前也不忘记对父亲道上一句“开车小心”。 …… 巴勒莫机场附近—— 与儿子道别完便一路开车到了这里的恩佐双手抱臂倚着自己的法拉利跑车而站,目光随意地瞟着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仿佛在进行着耐心的倒计时。 待到耐心即将耗到顶点并决定不再于此消耗时—— “恩佐,这里,这里!”一个提着拉着一只小行李箱的靓丽女郎挥着手,满脸喜悦地朝恩佐那边走去,“我很想你哦~” 雀跃地欢呼着边将行李丢在一旁,热情万分地张开双臂上前想要拥抱住恩佐。 结果恩佐却是一脸冷淡地向旁边一挪,完全不给情面地让对方扑了个空。 没能抱到那温热的躯体,阿娜丝塔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锲而不舍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我啊?” “虽然这么说大概会伤你的心,但我的确没怎么想你,阿娜丝塔。”恩佐边说着边按动车钥匙控制按钮打开后备箱,示意对方把行李放进去。 “……你已经直接说出口了,恩佐.加百罗涅。”阿娜丝塔失望地拉下了脸。 …… 一路上,恩佐基本上没有主动开过口,完全是阿娜丝塔一个人不断地开启各种话题,即使热脸贴冷屁股也是毫不在意。 “恩佐,好几年没见了……有没有觉得,我比以前更有魅力了?”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化妆镜和唇膏,又细心补了遍妆的阿娜丝塔满怀期待地问道。 开着车,目视前方毫不斜视的恩佐用没什么波澜的声音开口道:“没觉得。” “嘿,怎么这样,你以前明明都有夸过我的。” “阿娜,你难道不知道即使面对的是一株狗尾巴草也能够相当自然地将其赞誉成娇艳的玫瑰花是意大利男人天生的必备技能吗?” “那……那你现在怎么不动用这个技能了,明明张口就能来的,让我听了后能够心花怒放的话。” “那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已经成熟到能够从动人的谎言与难听的真话中做出正确的选择了。” “嘁……”阿娜丝塔小声喃喃了下,随即又一脸骄傲地说道:“那又怎样,我师父曾经说过,动人的谎言未必就是糟糕的,一个人如果能够享受这种谎言带来的精神愉悦而又不迷失在其中,那才是真正的智者。永远沉醉在美丽假话中的人是懦夫,而永远保持清醒活在真实的残酷中的话……这种二愣子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所以,她就用所谓的‘动人谎言’骗走一个男人的心,啧,啧,真是给了自己一个了不起的理由啊。” 一提到阿娜丝塔口中的那个“师父”,恩佐止不住带上了丝讥讽的语气笑谈道。 而阿娜丝塔却是稍微有些不满:“哪里有,我师父她明明是那么出色的一个人。” 无视对方那副脑残粉的样子,恩佐眼眸微眯:“难道不是吗,当年答应了里包恩的求婚,结果后来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都没有任何音讯的人,是她吧。” “里包恩先生他……这些年还在找师父吗?”阿娜丝塔试探性地问道。 “阿娜,提醒你一下,如果你不想被里包恩一枪爆头的话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关于那个女人的任何事情。” “嘶……”对里包恩有严重心理阴影的阿娜丝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依旧是目视着前方开着车,恩佐幽幽地说道:“她刚消失的时候,里包恩是有找过她,不过后来也就不再找了……他说,如果她真的要躲起来不愿见他,那么就算他能够找到她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两个陌路人再次相见罢了。” “这样啊,难得那么鬼畜的里包恩先生会说出这么感性的话。”阿娜丝塔细细咀嚼着,又不禁感叹道:“看来,里包恩先生他对师父确实是真心一片啊……” 挑了挑眉,恩佐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少女情怀,补刀道:“当然,里包恩还说了,如果有一天命运还是让他们重逢了,那他就不客气了……直接送她去三途川都算是轻的,理由是她当初怎么着也还是让他被小挫伤了一下,不出口气实在觉得对不起自己啊。” 听了这话,阿娜丝塔真的很想立刻去教堂为不知远在哪个天边的师父祈祷一下此生千万不要再遇到那位前未婚夫……不对,师父她是阴阳师,是习阴阳五行之道的,应该不信天主吧? 又一个红绿灯口过去后,恩佐也把话题带回到自己的正事上,“阿娜,对于你的回归我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我不否认我会需要你的帮助,在我筹备多年将要开始反击的时候。” “如果要逐个处理的,第一个我想要解决掉的就是阿尔伯特的势力。”阿娜丝塔扬了扬自己的红唇,隔着薄薄的布料手臂有意无意地与恩佐的手臂相蹭,“我早就看艾格妮丝那个女人不爽了,那副一直以你未来妻子姿态自居的样子。” 第114页 感受到了阿娜丝塔的挑逗与暗示,恩佐却是勾了勾嘴角,连一个多余的眼角目光都没有分予,“阿娜,你要明白,虽然你比艾格妮丝那个蠢货要有能力得多,但尽管如此,对我来说你也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 “这么无情的态度却还要我帮你做事,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你这个根本不懂感情更不懂爱情的人。”阿娜丝塔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对啊,我就是仗着你喜欢我,能利用的不用白不用。”恩佐笑得一脸无耻,“而且,我们一起做事不觉得也挺臭味相投的吗,加百罗涅傀儡首领的我,与永远都无法被冠上彭格列姓氏的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这章又稍微小小地透露了一下未来会开的《[家教]巧克力》的剧情~以及,是的,阿娜丝塔会是《巧克力》前半部分中有一定戏份的角色。 第60章 巴勒莫, 一处看似普通的居民区。 里包恩的公寓—— “来了啊, 恩佐。”里包恩对于老友的到访并不意外, 只是又看到一同来此处的女子时, 婴儿稚嫩的脸上扬起天真却莫名让人觉得鬼畜的笑意:“阿娜也来了啊,好多年不见了。” 阿娜丝塔僵硬地笑了笑:“是, 的确是许久未见,里包恩先生……” 对于这个曾经差点成为她师父的丈夫的男人, 即使十多年过去了心中对他依旧是蛮敬畏的……尤其是现在顶着副婴儿身的他更让她有一种微妙感。 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里包恩也直入主题,“恩佐,你是确定要在明天晚上的宴会上动手了吗?” “没错。拜托你的东西呢,弄到手了吗?” “哼, 当然,钱的话还是按照一贯的价位打到我的账户上。” 说罢, 里包恩跳下自己的专属小沙发, 按动了屋子角落里的一个机关。 一面墙上的壁橱瞬间向两侧开启,里面别有洞天……各式各样的枪械足足有几十种,任何一个行家看到后都会止不住为之疯狂。 里包恩从中取出了一把款式相当袖珍迷你的手.枪丢给了恩佐。 “最新款的迷你手.枪, 消音.器也已经替你装上了。不过里面只能装一发子弹, 如果你到时当场换弹夹的话难保不会被监控器拍到,所以务必一次性成功。” “OK,我明白了。”掂量着手中只有自己手掌大小的微型手.枪,对于明天行动的风险率恩佐似乎不甚在意。 一旁,阿娜丝塔暧昧地一手搭上恩佐的肩头, 妩媚婉转地说道:“放心吧,明晚我会好好配合你,不会有问题的。” 感觉到了肩头的重量,恩佐丝毫没有情调地伸手将搭在自己的肩头的玉臂拂掉。 阿娜丝塔不满地红唇微抿:“嘿,有点绅士风度好吗,你还是个意大利男人吗。” “我这么做正是出于作为绅士的体贴。”恩佐笑得满满拉仇恨之感,而笑意也丝毫未深入眼里,“你这样搭着我的肩膀岂不是要一直抬高胳膊甚至踮起脚,多累啊。” 作为一个典型的南欧姑娘,阿娜丝塔本身身高就不占优势,再加上不太爱踩高跟鞋,穿着一双小牛皮靴的她个头也就将将过一米七,与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恩佐站在一起海拔看上去自然差了不少……要搭肩膀也是挺费力的。 重新坐回自己的专属沙发上继续品着自己那杯黑咖啡的里包恩满满看好戏意味地插话道:“呵,要是你前妻的话,根本就是毫不费力的事吧……那位超模出身的女明星踩上高跟鞋的话基本上都能和你平视了。” 恩佐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的确,劳拉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基本上是不会感觉出什么小鸟依人的味道。 “嘁,那有什么好的,北欧女人都是那样,骨架宽大的,有什么女人味儿。”阿娜丝塔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满面春风地看向恩佐,“对了,恩佐,你去年就离婚了对不对!这么久没联系,一直都没来得及恭喜你呢,你离婚了真是太好了。” “貌似对于我离婚这件事情,我收到的祝福反而比较多呢。”恩佐轻哼了一声。 一个个的貌似都期盼他离婚期盼了许久终于美梦成真了一样。 “那么,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里包恩故意拉长了声调,带着明显的刻意,“我查过了,明天的那场宴会,你前妻也会去哦。” “什么?”恩佐脸色稍变。 “毕竟明天的晚宴名义上是一个所谓的西西里上层名流的聚会,各界有名的人士都会去。你也知道,你前妻她前段时间拍的一部电影刚刚拿下了意大利年度电影大奖,她包括那部电影的制片人、导演都被邀请去了……别告诉我你这一年里完全没有关注过她的动态,就算你说没有我也不会信的。”里包恩别有深意地看向恩佐,语气里是丝毫不遮掩的调侃。 恢复了正常的情绪,恩佐一脸淡然,“所以呢,你说这些是想要表达什么,里包恩?” “嘛,只是在想你会不会因此而在意什么,比如……明晚要当着自己前妻的面杀人,虽然我相信你是不会暴露出自己是凶手的。”将已经饮尽的咖啡杯放下,里包恩继续笑得一脸天真,“或者说,要当着前妻的面和别的女人亲密并行,明晚你和阿娜之间的暧昧动作想必会少不了吧。” 原本只是在一旁安静听着的阿娜丝塔觉得里包恩的话句句含有别的意味,心中细细琢磨了下后止不住开口问道:“等等,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听着,像是在说恩佐你和那个北欧女人还藕断丝连着?” 第115页 心中没由来地生起一丝恐慌……恩佐对她没感觉,这点她是知道的。可那又怎样,她就是喜欢他。 她也了解的,恩佐根本就是一个不懂感情更不懂爱情的人,其实她原本觉得这样也不错……就算她得不到他的爱,其他人也一样不会拥有,这样她心里也算是平衡。 但是一旦有人让恩佐渐渐明白了什么是真实的感情,而那个人又不是她……她会害怕,真的会害怕,也不能允许他被别的女人打开了心房。那不仅仅意味着她得不到他,更意味着他会被别的女人所拥有,这样的话她绝对无法接受! “这,这不是真的对吧……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她吗?那种拜金虚荣甚至还用孩子来上位的女人?”阿娜丝塔拼命地想要求证着什么。 对,对,一定是她多想了,不然如果他真的对那个女人有情的话,又怎么会离婚呢。 听了阿娜丝塔的话,恩佐先是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只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 “咳!咳!” 一种极度的不适从心窝处涌上,瞳孔瞠大了几分,脸色也瞬间惨白了些,伴随着强烈的咳嗽。 “怎么,一提到你前妻就这么激动啊……喂,恩佐,恩佐?”原本还想调侃的里包恩立刻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表情和语气顿时严肃了起来。 剧烈的咳嗽暂时停下来后,恩佐摊开刚刚一直捂着嘴的手掌一看……手心是几缕血丝。 “恩佐,你咳血了!”阿娜丝塔吓了一跳。 而下一刻,身体的不适感再度袭来并且更加剧烈,一股锥心的痛觉。 恩佐立刻起身走进公寓的盥洗室,伏在洗手池前,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煞白,嘴角挂着血丝,无一不再昭示着这具身体的病态。 “喂,恩佐,你没事吧?要不要现在就叫夏马尔来一趟?”这种时刻,里包恩自然也不会再有半分玩笑之意。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病小痛确实不需要去在意,但这已经到了咳血甚至是吐血的程度,显然身体不会只是出了什么小事。 阿娜丝塔更是担忧万分:“恩佐,要不然,明晚的行动还是先取消吧……你的身体最重要啊……” “不必,明晚的计划还是照常进行,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恩佐打开水龙头简单清洗了一下,转过身看向门口站着的二人时,为了让他们放宽心也是开口道:“放心,等这次的计划结束后,我就去夏马尔那儿检查一下。” …… 深夜,西西里的道路上已是万籁俱寂,只有道路两侧的路灯还在与仍在路途中的人相伴。 车内—— 多年未回西西里的阿娜丝塔透过车窗打量着故乡的变化,看看是否还能与记忆里的景色重合。 只是车开着开着…… “恩佐,这……不是回加百罗涅城堡的路吧?”阿娜丝塔对自己的记忆还是很自信的。 “嗯,的确不是。” “那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先把你送去给你订的酒店,你那栋房子这么多年没人打扫,想必也暂时也没办法住人吧。” 听罢后,阿娜丝塔显然是对这种安排相当不满,“诶?直接让我住你家不就行了吗,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恩佐却是丝毫没有可以商量的意思,给出的理由也是让人不知该如何回驳,“不好意思,我儿子不喜欢有别的女人住进家里,所以没有他同意我不会带女人回去过夜,我一向很尊重他的。” 而且,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不希望那个家被沾染上除了劳拉以外的女人的气息。在这点上,他们父子还的确是有着一致的固执。 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阿娜丝塔撇了撇嘴后说道:“听你这话,说的好像离婚后你一直都没有女人似的。” 而回应她的,却是恩佐的沉默。 “不是吧?!”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转过身求证般的急切问道:“这一年你都没碰过女人?” 恩佐成年后便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她是知道的,但她并不在意这个,因为她知道反正恩佐也不会对那些女伴生出什么情。 可现在,如果他是因为一个女人而变得收敛到清心寡欲了,那…… 但见恩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并不笨的她也不再追问下去,而是转向另一个今天重逢后她就一直很疑惑的一件事:“恩佐……今天,好像没有看到你抽烟啊,你烟瘾明明那么大的,而且你身上也没有烟味……” 总觉得,他身上有许多细节的地方改变了。对她而言,简直就像是一个全新的他站在了她的面前。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她一直觉得这个男人是不会因为什么而主动变革自我的。 听了阿娜丝塔的问话,一瞬间,恩佐不自觉地想起了之前的回忆,眸中的光彩也柔和了几分。 “烟这种东西……早就戒掉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1章 入夜, 巴勒莫市郊的一座新建成没多久的巴洛克式城堡灯火通明。 城堡前的大喷泉, 水珠在各色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周围一辆辆名牌豪车绕着喷泉池开过。 走下车, 劳拉又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礼服的肩带,准备和不久前刚刚合作过的剧组的名导演、制片人一同步入会场。 第116页 今晚她选了一身纯白色的深V长款礼服, 身上再配上适当的珍珠饰品,既不张扬也不会失了贵气。金色的长发松松地绾起, 脸上的妆容精致且带着抹浓艳,显出成熟女性的风情。 这种场合,她其实并不喜欢出席,但是她愿意接受这个圈子的既定规则,不会再像曾经那样带着骄傲的原则和批判的眼光去任性。这一年来她也一直都没有特意去找一位专职经纪人, 所有事情都是她自己亲自打理。这样做,也是想让自己能够更加成熟一些, 成熟到去可以坦然应对这个光鲜世界里“阴暗”的一面。 进入会场的时候, 发现居然有专业人员对来宾进行简单的安检,貌似今晚的安保工作相当严谨。 “今晚来的人非富即贵,听说还有政界要员也在其中, 所以安全是必须要保障的。”同行的制片人先生体贴地解释道。 劳拉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什么。 只不过此刻,先她一步进入会场的一个年轻小伙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个看上去大概也就刚成年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不安局促而又生涩腼腆,看上去与周围的“名流”们格格不入。 不过倒也没有过多在意,毕竟就像今晚这种杯酒之交, 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呢。 …… 人越来越多,会场的气氛也越发热闹了起来。 水晶吊盏的光彩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人人都在向对方展露出最完美最得体的微笑。 一杯香槟酒很快就饮尽了,劳拉看着手中空了的高脚杯一瞬间有些怔然。 像这种象征着金钱与权势的宴会,女明星自然是备受那些作为“上位者”的男人们青睐,上前攀谈的自是不会少。 但劳拉心里清楚,她在这些男人的眼里不过是一块儿肥肉,与她春风一度后以金钱的方式好聚好散才是他们最希望的。 没有女人会喜欢这种感觉……当然,本就想要凭借这种手段迅速上位的女人除外,说不定她们还会对此非常享受。 如果他在的话……还会让她不得不去接受这种处境吗…… 一瞬间,脑中竟生起了这种想法,那个男人的身影也在脑中晃过。 刹那心慌,她不应该产生这种想法的,绝对不应该。 暗暗深吸一口气,刚刚稳定下自己的心绪,便感觉到了不远处似乎有些骚动。 循着声响,向着大门处望去……碧色的双瞳瞬间瞠大,眸光甚至夹杂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破碎。 刚刚那个在她脑海中划过的身影……就这么真切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 大门处,身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式礼服的恩佐步调不急不缓地步入。额前茶色的发丝用发胶焗起,看上去更有精气神了几分。 不过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与他相携而来的女伴。 阿娜丝塔今晚也是盛装出席,一身火红艳丽的抹胸长裙将她那偏近蜜色的肌肤衬得更加妖冶,尽显南欧女性的拉丁风情。纯黑色的波浪卷浓密长发披散开来,随意的一个摆动都是满满的妖娆妩媚。 两人挽着手臂进入,看上去相当惹眼登对。而且眉宇传神,暧昧之意颇浓。 “嘿,看,那不是加百罗涅的九代目吗,好久都没见过他出席什么宴会了。” “听说他一年前刚离婚,现在突然带着这么一个女伴来这种场合,想必是有那方面的意思吧。” “这么说,那位美女很有可能就要成为新的加百罗涅夫人咯?” “啧,那也只会是表面看上去风光,加百罗涅家族近几代衰败下来也是圈子里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虽说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我也有听说过,加百罗涅家族的财政其实已经成空穴了,完全就是个无底洞。” 在场的涉及黑手党世界交易的一些人私下里小声议论纷纷着。 而恩佐不知是完全没有听到还是根本就不受影响,依旧是携着阿娜丝塔悠然随意地在漫步在会场中,与两侧的人简单地应酬寒暄几句,直到……走到劳拉的面前。 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两人就这么一瞬间四目相视。 严格来说……这是自从离婚后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一年里虽然偶尔有过电话联系,但真的没有面对面亲眼看到过彼此。而平时电话交流的内容,也一多半都是关于迪诺的。 脚步停顿了几秒钟,恩佐也只是冲着劳拉礼貌性地笑了笑,客气而又生疏。接着,抬起脚步便要离开。 而知晓两人究竟是何关系的阿娜丝塔更是丝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机会,与恩佐相挽得更加紧密,丰满的胸部甚至看似不经意地磨蹭着恩佐的手臂,暧昧而又挑逗。脸上挂着的表情,看上去很得体,却是满满地与自己男人一道同点头之交的女宾问候的姿态。 随着恩佐的转身继续向别的方向走去,阿娜丝塔也紧随着一道,又回眸别有意味地看了劳拉一眼。 “别太过火,阿娜。”目光直视着前方,恩佐压低了声音满含警告意味地对黏在自己身旁的女伴说道。 阿娜丝塔却是妩媚地笑了笑,顾盼流转间稍稍踮起脚尖,凑到恩佐耳边轻语着:“那又怎样……谁让你今晚,推不开我呢。” 在其他人看来,完全就是一副恋人间亲昵私语的甜蜜场面。 作为“其他人”中的一员,同样看着这一幕的劳拉心中涌起的强烈情绪让她紧张恐慌而又焦躁不安。 第117页 她不是一个擅长欺骗自己的人,她也不会去自欺欺人地否认自己的感受。 当看到他也来参加这个宴会时,她心中是莫名涌出一种惊喜之感的。而他对她的客气淡漠,甚至一言不发只是对任何人都一样的点头微笑让她倍感失落。至于他带来的与他如此亲密的女伴,更是让她心里不舒服。 她究竟是怎么了,疯了吗……他有了新的陪伴,作为亲人的她不是应该为他送上祝福,祝他幸福吗?为什么,却会是觉得,这么难受? 大脑中一次又一次浮现出那年在她故乡的家中,雪后月下的秋千上,他为她戴上海星发卡时的温柔。 她,她只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他的身边站着其她女人……仅此而已。毕竟占有欲这种人之本性的欲望,无论是谁都总是很难免俗的,不是吗。 …… 恩佐和阿娜丝塔走到会场的一个角落里,准确说是冲着一个人去的……那个与整个氛围不相称的生涩不安的年轻人。 “九,九代目首领……” 见到恩佐到来,年轻人仿佛终于松了口气,赶忙快走了几步迎上去。 而恩佐也一副看上去相当仗义地样子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卡乔,放心,你父亲有跟我打过招呼要我多照顾你一下。你父亲怎么说也是我们加百罗涅家族德高望重的元老级成员,我又怎么可能会亏待你呢。” 看着恩佐这平易近人的“哥俩好”样,卡乔也如释重负了,随即目光转向阿娜丝塔,“九代目首领,这位是……?” 不待恩佐开口,阿娜丝塔率先一边朝对方伸出手一边自我介绍着:“你好,我叫阿娜丝塔,你可以直接叫我阿娜。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也许我很快就要成为你们家族新一任的女主人了。” “原来是未来的夫人啊,幸会,幸会。”卡乔也伸出手与阿娜丝塔友好地相握。 虽然对阿娜丝塔这种说辞相当不悦,但恩佐也懒得向卡乔解释,毕竟……向一个马上就要见上帝去的人解释并没有太多意义。 “恩佐,这位英俊的少年是……?”阿娜丝塔一脸娇嗔地抬头看向恩佐。 恩佐也很“热情”地进行了介绍:“他叫卡乔,是我们加百罗涅家族财务总管蒂莫西先生的……儿子。” 在说“儿子”时略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呵,毕竟刚刚差点就本能地顺嘴说成“私生子”了啊。 “啊,原来是蒂莫西先生的儿子啊。”阿娜丝塔也是表现出了热情似火的态度。 反倒是卡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那头蓬松的短发:“其实这种场合,我也是第一次来,所以父亲才让我全程跟着九代目首领。九代目首领,我……” “嘘——”恩佐突然在唇前竖了个食指,示意朝会场中央那个拿着话筒准备说什么的司仪看,“好了,晚宴要开始了,接下来只要好好享受就行。”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2章 会场中央, 宴会的主办人进行着开场词, 在场的所有来宾也都笑语盈盈地注视着中央。 “各位来宾走进会场的时候, 想必每人都得到了一个刻有数字的手牌吧。这座城堡建成已经有一年多了, 去年竣工的时候正好是设计师的七十岁寿辰。所以,今晚的开场舞, 就由手牌号为70的来宾携伴来进行吧!” 当重新拿回话筒的司仪说出今晚的第一项安排后,来宾们也都欢笑着交头接耳讨论, 想要看看今晚的幸运儿是谁。 “谢谢,我的荣幸。” 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人群也都自动向两边挪去,为其让出一条道。 恩佐携着与他手臂相挽的阿娜丝塔款款走出,他正是那个手牌号为“70”的幸运者。 看上去相当赏心悦目的一对儿俊男靓女引来在场所有人的的欢呼与鼓掌。 走到舞池中央, 恩佐绅士地稍稍弯下腰伸出手,阿娜丝塔也甚是心悦地将自己的手搭上。 伴随着音乐响起, 两人也翩然起舞。 不同于礼仪感满满的交际舞, 两人的动作看上去更加火热暧昧,甚至有点贴身热舞的意味。再加上阿娜丝塔眼中再明显不过的调情之意,惹火得让周围人也都看得心痒难耐。 渐渐的, 一对儿又一对儿的男女翩旋进舞池中, 伴奏的音乐也不是那种优雅的古典乐,而是充满了轻快的拉丁风情。 手臂展开,又收回,阿娜丝塔也随着恩佐的手臂旋转。接着,贴上恩佐的胸膛, 恩佐亦扣住她的腰。 接下来,更加暧昧且甜蜜的动作频频引得周围人别有意味的侧目。 只见恩佐缓缓低下头,凑到阿娜丝塔耳边轻语着什么,把阿娜丝塔逗得咯咯直笑。骨节分明的手指也伸进阿娜丝塔那头海藻般的长发里,缠绵地穿梭着。 两个人仿佛融为一体,密不可分,在水晶吊盏的光彩下更显出一双登对的有情人所散发出的耀眼夺目。 隔着几层人群,长条型的酒吧台旁,手持酒杯的劳拉静静地看着舞池中央那一男一女的缱绻,只是安静地将杯中的香槟酒一点点抿尽。 这种香槟算不上烈酒,但是那酒液顺着喉咙而下时,却是觉得……烈得快要灼噬掉她的咽喉了啊。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矫情也罢,这些她都承认了……她就是不想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第118页 但那一幕,不是她有资格去打扰、去破坏的。 那就……眼不见为净咯。 将空了高脚酒杯放到大理石桌上,劳拉转身便离开了,想去外面的院子里透透气。 而舞池中央处,一个翩旋转身后,看到那抹身影向外走去,恩佐蓦然间停下了与阿娜丝塔的舞步,放开了怀中的舞伴快步追了出去。 顿时,在场的一众男女均哗然,议论纷纷了起来。 “那不是大明星劳拉.佩尔森吗……加百罗涅九代目跟她的关系这样看来似乎不一般啊。” “我也是听说的,加百罗涅九世那个去年刚离婚的前妻……就是劳拉。” “不会吧,这么劲爆!那,这该不会是就是所谓的带着新恋人出来却遇到了旧情人,然后止不住旧情复燃的戏码吧?” “早就听说过加百罗涅家族的现任首领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这么一看还真是,上一秒还和女伴缠绵热舞着,下一秒就追着以前的爱人跑了。” 尽管好事的人们都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这挡不住悠悠众口。作为“被抛弃”的当事人,阿娜丝塔也是看上去恼怒得满面通红,气愤地跺了跺脚后,也提起长裙快步追了上去。 那些专爱看热闹的人顿时哗然声更响。 留给了在场众人一个恼怒的背影,阿娜丝塔脸上的表情却是带着分狡黠,眼中也划过精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场疑似三人间的纠葛好戏上,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卡乔手爆青筋地捂着心口,惨白的脸色以及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 城堡外的花田旁,完全不知道此刻屋内发生了怎样骚动的劳拉只是想在一个人冷静下来,抚平自己的心绪。 夜间的花香似乎格外清清淡淡,让人心情舒缓。 这时,劳拉才注意到整个花田里种的全都是一种花——风信子。 “全都是风信子啊……”指尖轻触了其中一朵风信子的花瓣,劳拉轻声自言自语地喃呢了下。 毕竟像这种华丽的城堡,偌大的花园只种风信子这一种花多少有点奇怪,更何况风信子这种花本身也并不是多么的明艳华贵。 “因为这座城堡的设计师是彭格列一世的忠实崇拜者。” 身后突然响起的一道声音让劳拉浑身一震,连忙转过身,意外地看到了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人。 不远处的回廊下,倚着乳白色石柱双手抱臂而站的恩佐似笑非笑地看着花田中的劳拉。 他承认,眼前的画面很美——月光下的花田中,一身白色长裙的金发美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夜风似乎都因之变得温柔了起来,怎能不引人陶醉。 没有在意劳拉惊讶的表情,恩佐继续说道:“传闻历史上彭格列一世夫人钟爱风信子,所以彭格列一世便在家族城堡的后花园里种满了这种花。当然,这些都是野史谈资,毕竟彭格列家族的正史上没有任何关于彭格列一世夫人的记载,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只不过这座城堡的设计师对于那位传说中的大空过于崇敬,所以即使是这种听起来很美好的传言也要留住。” 没有想到二人再次面对面相见后,话题竟是这样打开的,可却毫无生疏突兀之感……就好像,那份默契仍然存在,二人不曾远离彼此。 劳拉笑了笑,“想来,那位彭格列家族的创始人是位非常温柔的男子吧。” 恩佐一边走出回廊,向花田中走去,一边开口道:“但我并不喜欢这种花,因为这花的话语是……‘永远的怀念’。一听简直就是在为自己提前设立好了一个永不复相见的结局,与其日后永远陷入怀念中,还不如将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做到尽善尽美,你说呢?” “果然很符合你的人生态度,随时都可以为了当下而疯狂,未来会怎样就交给未来的自己。” “没错,就是这样。” 诉说着动人的情话般轻喃了声,恩佐稍稍低下头,在劳拉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很轻柔也点到为止,不含任何情.欲。 明明是一个满满礼仪性的面颊吻,劳拉却感到脸颊上被烙刻上了什么似的,那温度久久褪之不去。 不愿被对方看出,想要遮掩住此刻自己的真实感受,劳拉用客套的语气将话题岔开:“很意外,居然是在这种场合重新见到你。” “我也很意外,不过如果是觉得这种重逢方式不够浪漫的话也请不要在意,毕竟现场有那么的人,算不上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重逢。”带着暧昧与调情的话听起来却偏偏不出格,恩佐也转而说起别的:“对了,你最近拿大奖的那部电影我看了。” “是吗……感觉如何?” “说真的,我不喜欢。” 一提到自己的作品,劳拉也严肃认真了几分,仔细询问了起来:“哦?你觉得哪里不太好呢?” 毫不隐晦暗示,恩佐直白地表达:“那几场吻戏太过火了吧,借位一下或者直接用替身不就OK了?” “诶,那是文艺片啊,文艺片讲求的就是从每一个镜头都要表现出细腻之感,明明自己可以完成的镜头却要用借位、替身这种手段也太过不敬业了。”劳拉摇了摇头,继而又说道:“我的荧幕初吻可是十六岁的时候就为了作品而献出去了,那会儿我甚至都还不认识你呢。” 第119页 恩佐对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且不说欧洲人在两.性关系上本就开放,就连他自己也是在认识劳拉前都不知道有过多少女人,所以无论是初吻还是戏中的激吻什么的都没有必要过多去计较。 虽然前段时间看那部电影的首映,看到荧幕中她和别的男人相吻的画面……总有一种想一枪爆了那男人的头的冲动就是了。 “如果你们聊得差不多了,我想我也该打断一下了。”突然插入的声音。 只见阿娜丝塔缓缓走了过来,听语气似乎是已经在一旁等了有一会儿了。 阿娜丝塔直直地走到劳拉面前,“你好,初次见面,佩尔森小姐。我叫阿娜丝塔,是恩佐多年的好友。” “好友?”想到刚刚在宴会上两人亲昵的那一幕幕,劳拉并不相信二人的关系会这么简单。 “刚刚是出于礼节,我才这么说的,毕竟你是恩佐的前妻。”阿娜丝塔的笑容认真而又带着强势,“那么我就直说了吧,我的确是恩佐的爱慕者,而且喜欢他很多年了。前些年你们二位是夫妻关系,我自然不会去从中插足,但既然现在恩佐已经是单身了,我想我拥有继续追求我喜欢的人的权力,你说呢,佩尔森小姐?” “阿娜丝塔!”恩佐嗓音低沉而有力地发出了警告。 目光在眼前的二人间流转了一下,劳拉只是淡淡地说道:“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就在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时—— “啊——!”“出人命了!”“快点,这里!” 城堡里突然发出了喧哗至极的声音,那惊恐呼喊声让劳拉也是心头一惊。 反倒是恩佐和阿娜丝塔淡定地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阿娜,我们走吧。”恩佐一脸轻松地说道。 阿娜丝塔也冲恩佐比了个“OK”的手势。 就在两人起身要离开时,瞬间明白了过来的劳拉开口道:“等一下!” 恩佐停下脚步,转过身,等待着劳拉的下文。 “你们……刚刚利用了我吧?”劳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恩佐的表情依旧是似笑非笑:“最初我并没有想到你也会参加今晚的宴会,刚刚也没有料到你会就这么离开会场,但你既然这么做了……那我也就将计就计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彭格列一世夫妇与“风信子”的故事可以参见我2015年完结的家教同人《时光中的你》的第五十一章哟~ 第63章 “现在宴会上估计已经乱成一团了吧。” 车内, 想到今晚的一切进展得如此顺利, 阿娜丝塔也是得意一笑, 然后姿态优雅地从自己那头浓密的头发里取出了昨晚从里包恩那里拿到的那把最新款袖珍手.枪。 “放心, 我的枪法虽然比不上里包恩那么变态,但应付这种场合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会损伤到你的头发。”开着车的恩佐漫不经心地说着,眼神却是没有太多放松下来的意思:“蒂莫西那边应该马上也要炸开了, 在他想出应对的办法之前,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今晚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备受蒂莫西宠爱的私生子卡乔。 这种事情自然不能暴露出是他动的手,而最好的隐藏方法,自然就是反其道而行之,让自己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众目睽睽之下, 成为那个最不可能动手的人。 而作为凶器的那把袖珍枪,就隐藏在阿娜丝塔的头发里。一来是因为今晚安检严格, 藏在衣服里容易被发现;二来, 他将手穿梭进阿娜丝塔的长发里柔情地缠绵着,谁能想到看起来正与女伴暧昧调情的他其实正在要了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人的命呢? 至于他最后追着劳拉出去,也不过是正好看到劳拉走出宴会大厅时临时想到的一个主意,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成了一段三角关系的男主角, 这样既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带到他身上,又正好给他和阿娜丝塔一个离开会场的理由。而在他“追出去”后,阿娜丝塔显然也是心领神会了他的意图,表现得很到位。 一旁,阿娜丝塔一边轻揉着自己的后脑勺, 一边拉长了自己性感的声线说道:“我今晚可是很辛苦的,又是在头发里夹裹着枪的情况下保持着身体平衡,又是在你开枪的时候承受着□□的后坐力,还要面不改色地配合你跳舞……说吧,怎么犒劳我?” 眼角余光瞥了一下身旁女人的如丝媚眼,恩佐淡淡地扬了扬唇角:“哦?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知道的。”蛊惑的语调撩拨着人的心弦。 嗤笑了一声,恩佐摇了摇头,“阿娜,你应该了解的,如果我去碰一个女人的话,那就意味着那个女人对我而言算不了什么,玩厌了也就过去了,甚至那张脸都不会留在我脑中。阿娜,难道你也想做那种对我而言无关痛痒的女人吗?” “那劳拉呢?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没碰过她……明明儿子都那么大了。”阿娜丝塔犀利地直言。 沉默了片刻,面色并没有多少变化的恩佐只是缓缓开口:“她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了?”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其他人无关。还有,我在婚期内和我老婆滚床单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问的问题本身就没什么意义吧。” 阿娜丝塔并不笨,看出恩佐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也就识趣的不再去提。 第120页 “那么,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与他之间谈起来最融洽的,也只能是这些正经事了,有时想想她也觉得这样蛮悲哀的。 “因势利导,然后静观其变。”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姿态,恩佐看上去冷静而又恣意:“卡乔这么一死,蒂莫西最强烈的情绪应该不是痛心而是慌乱吧,毕竟他正在把自己这些年所有打着加百罗涅旗号敛得的资产都转移到卡乔的名下。卡乔并不是黑手党中人,蒂莫西更多的是想借此把自己的那些钱洗白,结果卡乔这么突然一死……万一被政府调查起来,大批资产充公都是有可能的,更何况今晚这场名流晚宴上还有好几位政要呢。而蒂莫西的夫人如果也因此知道自己的丈夫正在把所有资产划归到情妇和私生子名下,想必也会暴怒吧……而蒂莫西骨子里又是个色厉内荏偏偏还很执拗的人,因此而受不了打击直接自己结果自己去见上帝的话那可就真的完美了。” “你可真够狠的,搞得人家家破人亡。”吹了声口哨,虽然说着那样的话但阿娜丝塔似乎对此相当喜闻乐见,“不过比较可惜的是,万一最后蒂莫西的那些资产真的全都归政府收缴了,你不就也什么都拿不回了?” “无所谓,我只是要把家族的权力重新收回到继承了‘加百罗涅’这个姓氏的后人手中,至于家族本身会发展成怎样我并不在意……我不否认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boss。而且,就算真的被收缴了,你以为那些政府官员会全部如实上报相关部门吗,早就在潜规则下层层瓜分了,借此卖他们一个人情也不错。” “啧啧,其实说起来卡乔也是个无辜的倒霉蛋啊。他本身什么都没做,却不得不被迫成为别人的棋子,还是一颗弃棋……恐怕连死的时候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死吧。”语气不觉间沉下了些,阿娜丝塔看上去似乎被什么别样的情绪所勾起。 “怎么,有着相似的背景,所以心生同情了吗?”打着方向盘转过弯后,恩佐偏过头看了阿娜丝塔一眼,“同样作为私生子女所以觉得同病相怜吗……身为彭格列八代首领私生女的你。” “至少我比他要幸运得多。”扬起嘴角笑了笑,一改刚刚稍稍涌起的惆怅,矛头也指向另一个角度:“今晚,看最后的样子,你前妻应该是看出来你干了什么好事吧……你似乎对此并不在意,看来你挺信任她的。” “她不会对外界说什么的”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就算她对外不说什么,但你确定她心里不会对此产生什么芥蒂?怎么说你也是个手染血、财产也绝对算不上干净的黑色世界的人,就拿今晚的事来说吧,从本质上来说卡乔只是个无大恶大过的普通年轻人,却成了你们权力斗争中的炮灰,被你亲手了结。当然,这在我们的世界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就是我们生存下去的游戏规则,但是对于像你前妻那样拥有一个正常三观的普通人来说呢,你觉得她可以完完全全接受吗?”忍了很久,阿娜丝塔终于将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倾泻而出:“你不喜欢我这我知道,反正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是不知道你对劳拉.佩尔森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态度,但你难道不明白那样一个在普通世界里长大的女性根本不适合你吗?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为了她而放弃你加百罗涅首领的身份,彻底离开黑手党世界从而变成一个普通人……但显然你的选择不是这样的,她对你而言终究还是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 十字路口,等候红灯时,恩佐单手的手肘支着车窗玻璃,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直到再次发动车子时…… “阿娜,你说的那些,我比你更加清楚,这也是我和她离婚的一个原因。”恩佐语气淡淡的,带着份释然之感:“没错,她对我是特别的,但就像你说的那样,她之于我而言并没有重要到可以让我放弃一切。既然这样,我不如放手让她去遇见一个真正能够照顾她一世安稳的男人。其实我也可以像沢田家光那家伙一样,为妻子筑起一座象牙塔,让她处于一种与黑手党世界完全隔离的真空状态,继续做个天真单纯的姑娘……可我并不想这样做。我觉得,既然是夫妻,是决定要携手走一辈子的人,那么就应该融入进彼此的生活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妻子永远都看不到那个真实的、完整的丈夫,那妻子所拥有的不过是一个丈夫苦心经营出的假象,那样还算得上是夫妻吗?而且,就沢田夫妻的那种关系而言,我并不想赞美那位沢田夫人的大度与牺牲,因为那完全是被家光的‘残忍’给逼出来的,哪有女人会喜欢那种生活方式。” 静静聆听了半晌后,阿娜丝塔神情异常复杂,“恩佐……你变了。你以前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为别人考虑的人,做所有事情都是以自己为轴心进行的。几年不见,你竟然有了这么细腻、体贴的心思,还真让人有点怵啊……诶,你真的是恩佐.加百罗涅吗?” 听着对方最后那句半开玩笑的话,恩佐心情似乎也转好了些,“也许吧……人,如果一成不变的话,不就是不进则退了吗。” …… 深夜—— 回到家中后,恩佐推开了迪诺的卧室房门,放轻了脚步走入。 这个时间点,小家伙早就睡熟了。 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儿子的睡颜,心情很微妙。 他今晚解决掉了卡乔,解决掉的也是一个“别人的儿子”啊。他自己也是一个父亲,如果是迪诺像卡乔一样作为铺路石被别人解决掉呢……他会是什么感受…… 第121页 啧,真是的,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多大了还做梦嗦手指……”看着睡觉的时候指头都放到了嘴里不时还吧唧吧唧吮几下的儿子,恩佐低低地轻笑了声。 也没有多久留,帮儿子又盖了下有些滑落的被子便出去了。 回到书房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怎么了,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干什么?”电话那头响起了沢田家光略粗狂的声音。 恩佐则是一副与老友随意闲聊的语气:“没什么,就是听说……你要当爸爸了,你太太的预产期是在今年秋天吧?” “嘿嘿,没错,是今年十月份,做B超看了,是个很健康的小子。”沢田家光已经提前进入傻爸爸状态。 “恭喜。”说罢后,恩佐便直接挂断了手机。 “喂?喂?挂了?!”那头沢田家光有点摸不着头脑,困惑地看着手中的电话:“那混球又抽什么风,二半夜的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一个月后—— 家中的休息室里, 恩佐甚是悠闲地在台球桌旁打着斯诺克, 漫不经心地一杆子下去也没有打准, 几个球在台面上乱七八糟地四散开来。 就在准备重新摆放球的位置时, 迪诺气喘吁吁地从屋外跑了进来。结果脚下一滑,还好在最后关头及时刹住了车, 才避免了一头撞上台球桌的悲剧。 “不错,有点长进。”恩佐吹了声口哨。 而平缓下自己的大喘气后, 迪诺急切地问道:“我……我听家族里的人说,蒂莫西先生他去世了?好像是自杀?” 恩佐的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不咸不淡地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台球桌上:“这个世界上每天自杀的人那么多,他自己要寻死谁又能拦得住。” 好吧,是被他暗中搞鬼给逼死的……如他所料, 那老家伙承受不了各方面的重压而选择了自尽一了百了。 当然,在他儿子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鬼眼里, 只是知道一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去世了。 “爸爸你为什么一点都不伤心, 蒂莫西先生不是家族成员吗,而你不是这个家族的首领吗……”迪诺有些难过地嘟起了嘴。 似乎对儿子难得考虑这方面的事情有些稀奇,恩佐将手中的球杆丢到了一边, 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么你觉得一个家族的首领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当黑手党boss……”迪诺对于黑手党世界的抵触是显而易见的,但还是表达了自己对家族的看法:“但是我很喜欢家族里的大家,所以觉得能够保护好家族的首领才是好首领吧……” 一言不发,似乎是把儿子的话在心里默默回味了半天,恩佐蓦然间笑出了声。 虽然自家儿子智商目前来看就是一团浆糊, 但他确实有着一颗敏感而细腻的心,而这一切都是基于他本性里的温柔……和他母亲一样。 “爸爸你笑什么?”迪诺不解地看向父亲。 “因为爸爸……高兴啊。”恩佐一副“为父甚是欣慰”的表情,“我亲爱的儿子,与我不同,你未来一定会是一位好首领的。” 迪诺却是当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要当黑手党boss!不要,绝对不要!” “儿子啊,话呢不要说得太满,日后自己被自己噎着会很不自在的。”恩佐故作高深地语重心长地教诲着,“说不定未来有一天你会自己主动去担起首领的责任。” “……不是还有爸爸你在吗。”迪诺小声地嘟囔了两声。 那句嘟囔听得一清二楚,恩佐却是对此笑而不语,然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一会儿不是要去见你妈咪吗,今晚还要住在你妈咪那儿,快去准备吧。” “哦,好。”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开,迪诺乐颠颠地便跑开了。 待到迪诺离开后,刚刚已强忍了片刻的恩佐立刻右手捂住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终于停下剧咳后,摊开手心,又是一摊血丝。 几秒钟前身体里又来了阵那种锥心的痛觉,强忍着赶快把迪诺打发走才敢这么咳出来。 要是让那小子知道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估计当场就会被吓傻吧。 …… 大约一个小时后,当恩佐带着迪诺走出城堡,准备开车去跟劳拉约定的地点时,却是被一个刚走进院子里的人堵上了。 “阿娜?有什么事吗?” 看着这个时候到访的阿娜丝塔,恩佐稍微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前段时间已经见过阿娜丝塔一次的迪诺则是很有礼貌地问候道:“阿娜姐姐好。” 一身整齐的套装,看上去有些风尘仆仆的阿娜丝塔眼角的余光瞄了迪诺一眼,又用眼神示意恩佐。 恩佐心领神会,转而对儿子说道:“迪诺,你先回去等我一下。” “啊……?”低低地拉长了声音,迪诺有些不太情愿。 倒不是他不懂事,只是现在是要去见母亲的,上次见到母亲还是在一个月前。因为太过珍惜每一次和母亲相处的机会,所以很担心中途会出什么意外。 一眼就看出儿子的心思,恩佐也是保证道:“今天一定会把你送到你妈咪那里的,放心吧。快点,先进去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 第122页 “说吧,什么事,你也看到了我在赶时间。”恩佐示意阿娜丝塔长话短说。 只剩彼此二人时,阿娜丝塔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焦急和担忧:“恩佐,上次碰头的时候你又吐了次血,这两天呢,还有这种状况吗?” “我如果说我刚刚就又咳出了摊血丝呢?”明明是说着自己的病情,恩佐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轻松样。 “夏马尔已经回国了,今天你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看一看!”阿娜丝塔语气相当坚决。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恩佐看上去有些无奈,“阿娜,你今天来堵我该不会就是专门为了监控我,一定要把我押到那个黑市医生那儿吧……管得可有点宽。” “不管怎样,今天我就要一直跟着你,直到确保夏马尔检查过你的病情才行!” “随便你。”恩佐耸了耸肩。 …… 一路上,坐在后座上的迪诺全程一言不发,心中却满满的不是滋味儿。 其实,他本来对这个叫阿娜丝塔的姐姐印象还不错,绝对没有像对艾格妮丝那样那么讨厌。但是今天,他就是不喜欢现在的这种感觉。 前座上,虽然开着车的父亲全程没有主动与阿娜丝塔说过话,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阿娜丝塔就是让他感觉不舒服。简直就像是……一对夫妻开车外出,他们仿佛一家三口似的。 ……那个位置明明应该是他母亲的。 待到开到了约定的那条街时,恩佐将车停在街边。按下车窗,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甜品店对迪诺说道:“你妈咪就在马路对面那家店里等你,你自己过去吧。” “嗯。”背起自己小背包的迪诺怏怏地应了一声,便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这时,阿娜丝塔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小孩子一个人过马路不太安全,这条街上车也多,我带他过去吧。” 二人都下车后,恩佐只是面无表情地透过车窗看着阿娜丝塔拉着迪诺的手过马路,向劳拉正等待着的那家甜品店走去的背影。 待到望见二人推开玻璃门走进店里后,恩佐只是淡漠地笑了笑。 阿娜丝塔的那点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也并没有打算去阻止。 …… 甜品店里,靠窗的一个餐桌旁,戴着宽边帽和太阳镜以遮住自己那种明星脸的劳拉早就注意到马路对面恩佐的车停在那儿了。 然后……便看到之前在宴会上恩佐带去的那个叫阿娜丝塔的女伴也从车上下来,牵着迪诺的手过马路朝她这边走来。 这看起来……怎么看都像是即将建成重组家庭的一家三口啊。 手指不觉间抓紧了桌子上的餐巾纸,胸口闷闷的有些烦躁。 上次的宴会上虽然也很不愉快,但她后来回去后仔细回想了一下……阿娜丝塔对恩佐的爱慕是毫无疑问的,但她也看得出来,恩佐在看阿娜丝塔的时候,眼中并没有什么感情。 但是看今天的架势,总觉得不管二人究竟是何关系,阿娜丝塔对恩佐来说终究是特别的,与其她的女人不一样。 演员本身想象力就丰富,一时间劳拉的大脑中已经脑补出了这个女人将会成为迪诺的新妈妈之类的结果……顿时感觉大脑更加混沌、胸口也更闷。 直到两人已经推门而入,向她这边走来。 “妈咪!”即使劳拉乔装打扮了一下,迪诺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欢喜着朝劳拉那边跑去。 而跟在后面的阿娜丝塔也是带着得体的笑意走了过去,“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是可以早一点出发的,结果我和恩佐谈了些事情,所以就耽误了一会儿,让你在这儿久等了。” 虽然对方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包括脸上的表情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劳拉还是感觉出了那一副加百罗涅家新女主人的姿态是专门给她看的。 “没什么,毕竟是我儿子。等我儿子的话,等多久我都愿意。”劳拉也扬唇笑了笑,说到“我儿子”时甚至特意加重了下。 “那就不打扰你们母子相处的时光了,毕竟难得。”阿娜丝塔也继续戴着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话里有话,“好了,我和恩佐还有事情要去办,就先走了,有空再会。” …… 副驾驶座旁的车门被打开,阿娜丝塔重新坐回车上。 “哼,戏演完了?战果如何?”恩佐一边把玩着手机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阿娜丝塔并不意外恩佐会看出这些,或者说看不出来才叫不正常,“看来你前妻也不是个小绵羊啊,也对,毕竟是混娱乐圈的女人,总得有两把刷子。不过……你不是也没阻止我吗。” “女人之间的那些斗心机我没兴趣。”将手机收起,恩佐转过头带着丝警告的意味说道:“我之所以没有阻止你,就是让你亲自去感受一下她也不是那种任你去欺负的柔弱小姑娘。以及,少找她碴。”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深夜, 夏马尔私人诊所—— “折腾了三、四个小时了, 得出结果了吗黑市医生?” 在这个设备相当齐全的诊室里, 被又是抽血又是拍片又是各种检查了一整个晚上的恩佐百赖无聊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仿佛面临严重病情的人不是他似的。 而查看着各项检查结果,向来一副吊儿郎当酒鬼样的夏马尔神情越发严肃, 不带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第123页 终于,视线从报告结果上抽离, 脸色凝重地看向恩佐。 “好可怕的表情,看来我身体的问题很严重了。”恩佐语气淡淡地自顾自说着。 “你倒是淡定。”深吸了一口气,了解恩佐的性子,夏马尔也就不再做什么顾及患者情绪的铺垫,索性直言:“我如果告诉你, 以你现在的身子,能活过三十岁就该是万幸了呢?” 当事人恩佐倒还是一副未起波澜的淡漠脸时, 一旁的阿娜丝塔难以接受地率先质问, “夏马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恩佐他今年才二十七啊!你难道说他最多只能再活三年吗?!” 恩佐似乎是在消化着这个事实,沉默了半晌后,似笑非笑地开口:“夏马尔, 你这是在宣判我的死期了吗。” “亏你还这么冷静, 也是,不然的话就不是你了。”虽然一直都知道眼前的这位是个不怕死的主,但作为多年损友,夏马尔此时的心情实在是没办法有丝毫的轻松,“你自己的身体, 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你从小就被你被母亲喂麻痹弱化全身神经的药,尤其是你小的那会儿连暗中偷偷反抗的能力都没有,那种药对人身体的伤害非常大,就算是后来我想办法帮你调制那些以毒攻毒的药剂也没办法全部清除,病根早已埋下。再加上你十三、四的时候就开始抽烟,一抽就是十多年,十六、七那会儿甚至还磕过药,让你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更加恶化,也加速了你身体各细胞、神经的衰竭……现在,你的这副身体已经一点点向极限走去了。” “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恩佐静静地看向夏马尔,感叹似的说道:“我现在,还不能死啊。” “现在你倒是知道惜命了?”夏马尔嘲讽而又气急。 “且不说我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我要是现在就见上帝去了,让我那傻儿子怎么办啊?”恩佐苦笑了下,“丢下他,让他自己面对加百罗涅家的那群老狐狸去?恐怕会落得跟我父亲一个下场吧。” 酝酿了下,阿娜丝塔还是忍不住开口:“恩佐,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想说……你就是太宠着迪诺了!哪个黑手党家族的继承人不是从小就在一堆家庭教师的教导下学习各方面的本领,可迪诺他都八岁了,却还像个普通人家里的天真小鬼一样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学。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突然走了,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迪诺他并不想当家族首领。”眼眸低垂,恩佐的脑海中一下又一下地浮现过儿子那对继承家族万分抗拒的样子。 “哈?”阿娜丝塔有些搞不清恩佐为何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阿娜,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虽然我嘴上一直说着要迪诺成为将来的加百罗涅十代目,但是……其实心里还是有想着,在他小学毕业前让他开开心心的就行,等到他思维成熟到一定程度后,能够为自己负责后,再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想法究竟正不正确……更何况这种想法本就天真可笑,简直和他儿子的思维没什么差别。 但他就是觉得,应该给儿子这样一个机会。本来嘛,当他的儿子就够不幸的了,要是连选择自己未来人生的权力都没有的话,那简直太悲哀了。 心中暗暗苦笑了一番,恩佐将话题带回到治疗方案上,“夏马尔,你还有什么治疗方法吗……不说痊愈,帮我拖几年,让我把该干的事干完了然后放心去死也行啊。” 夏马尔:“那我也直接跟你说吧,目前有两个治疗方案供你选择。第一个方案,风险性非常大,成功的概率不足一成,而且具体的实施方法告诉你的话我估计你会直接pass掉。” “你先说说看。” 待到夏马尔将第一个方案说出掉,不出所料,恩佐直接摆手说着“pass”“pass”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选择这个的。”夏马尔撇了撇嘴,继而又说道:“至于第二个方案……还是根据你身体状况的及时变化,我给你配制相应的药,应该能再帮你拖几年。” “OK,就用方案二吧。”恩佐点了点头,随即又笑了笑:“认识这么多年了,以后记得常去我的坟头看我啊。” …… 车疾驰在深夜的大道上,毕竟是相识多年的熟人,先开车送阿娜丝塔回去,这点恩佐还是愿意的。 “你今天倒是一路上都没有叽叽喳喳的。” 不同于往常阿娜丝塔在自己身边时的聒噪,今天恩佐倒是觉得相当安静。 “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知道了自己命不久矣这种事情。”直到现在,她依旧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拼命用沉默压抑住自己快要崩溃的心情。 凝固了般的空气里,恩佐却是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提前知道自己的死期也不错,比起不知道哪天上帝老人家就将你的命收回去要心里有底儿的多……当然,前提是在自然死亡前,我不会被敌人提前给结果了,不然也太对不起夏马尔帮我配制的续命药了。” 死亡这种事情,过去他其实一直都是无所谓的,因为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他牵挂不已的东西。不然他过去也不会抽烟、嗑药,各式各样的怎么疯狂怎么来,因为除了心中对“加百罗涅”的执着,他其实什么都没有,身无一物。 但是现在,他害怕死亡了,内心深处真的害怕了。因为他还想活得再久一点,他舍不得离开他所珍视的人。 第124页 并不是他变得贪生怕死了,只是单纯地希望能够和所珍视的人一同拥有的时间再多一点、再久一些。 “阿娜,不要再把心思放到我身上了。现在你也知道,我活不久了。” 强忍住不争气地想要掉出来的眼泪,但开口时阿娜丝塔还是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法控制地染上了浓浓的鼻音,“恩佐,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在你面前很作啊。” “你还知道啊。”唇角上挑,恩佐依旧是毫不客气,只不过眼中的神色轻柔了几分。 “我作我知道,但我也只作给你看。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上我,那我索性就用这种方式让你印象深刻,让你还能感受到我的存在。”阿娜丝塔的情绪渐渐激动了起来。 “阿娜,你一直都是这么一个偏激的人。虽然有些时候偏激并非一件坏事,但你偏激的对象搞错了……” …… 劳拉的公寓—— 把迪诺哄睡着后,劳拉原本打算再看一下今天刚拿到的剧本,只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睡觉前…… “妈咪,爸爸他……好像最近身体不太好。” “怎么回事?” “是,是这样的……前几天我英文测试不及格,卷子我是想偷偷处理掉的。斯库瓦罗告诉我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我就想着把卷纸团成纸球混到爸爸书房的垃圾桶里,这样肯定不会有人发现。结果我不小心把垃圾桶碰翻了,里面的纸全都洒出来了,我只好去收拾。结果其中一个面巾纸团好像有点红,我就把它展开一看……好大的一滩血丝!看起来像是咳出来的。” 书桌的台灯下,放置了半天的剧本册子半个字都没有印在脑子里,只有儿子睡前的那番话在脑中翻江倒海。 想了半天,又犹豫了很久,劳拉终于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 已经回到加百罗涅城堡的恩佐正一个人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也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相框。 相框里的那张照片,是两年前他们一家三口去日本那次拍的,背景是满满的樱花海。 就在安享着一个人的寂静时,手机铃响了,来电人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是迪诺在你那儿出什么事了吗?”恩佐有些困惑,今天下午他才刚刚把迪诺送去她那儿。 劳拉的声音还是有些犹豫:“迪诺没事儿,已经睡下了。就是……嗯,迪诺说,你这段时间,身体好像不太好,你没事吧?” “我没事,看过医生了,只是最近累了些。”浅浅地笑了笑,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我还以为你还在为上个月在宴会上的事生我的气呢。” “我生那个气干什么,你把我想的心眼也太小了吧。” “也是,东方有句俗语叫做夫妻本无隔夜仇……当然,这话用在我们之间不太合适。” “……的确不合适。” “好了,我身体没事,感谢你的关心,晚安。”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6章 “好, 今天的访谈节目就到这里了, 也请大家继续关注劳拉小姐的未来的新作~” 电视的明星访谈节目,主持人笑语盈盈地做着结束语。 这次的节目为了博得噱头,不仅请来了以劳拉为首的不久前票房喜人的电影的剧组主要成员, 而且还搞了个现场直播,可以让观众在线提出问题让劳拉回答。 而观众们提出的问题除了一些过于刁钻的,大多都是关于感情方面的。现场直播完全不会有安排的剧本, 所以全靠劳拉临场直接作答。 访谈直播结束, 恩佐也拿起手头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想到刚刚节目中的一个犀利问题, 恩佐也是不自觉地轻笑了下…… 主持人手持写着提问问题的卡片, 眼中满满是想要挖掘出更大猛料的精光,“劳拉小姐,大家都一直很关注你的感情问题。据说已经恢复单身许久的你非常受圈内圈外人士的青睐,但至今没有发现你与哪位男士擦出了火花。所以就有观众提问, 你心仪的男性应该是哪种类型的……这也算是替广大想要追求你的男士们问的哦~” 手持话筒的劳拉只是淡然地笑了笑, 既没有像广大女明星那样故意绕圈子回避, 也没有专门借此机会制造一些绯闻热点, 只是坦然地说出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我记得十年前, 十六岁时的我在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是这么回答的,我说我未来的另一半不需要长得很帅也不需要非常富有, 但他需要是一个有才华、有品位、有担当的男人。后来我自己身上也是发生了许多事情, 现在回过头来再想想,当时的我整个人真的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包括在对待爱情时的态度也是那样。现在, 二十六岁的我想说的是,没必要一开始就为自己设定一个想要的理想男性形象,想着自己未来的男人应该是怎么样、怎么样……我觉得那样提前制定好标准然后去追寻爱情更像只是在去完成一张你绘制好的图纸,爱情应该是有缘相遇、然后随遇而安。我们因为爱情而走到一起、然后彼此相处感觉很合适、让我觉得在一起感到舒心安全,这就可以了。现在的我真的觉得,‘契合’比‘想要’更重要。” 第125页 主持人还是想要继续寻求一些节目看点,抛出一个更加难以招架的问题:“不过一般女性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在意另一半的颜值的,你也会在相貌上有什么期许吗……比如,会不会不经意间地就拿对方的相貌和前任老公比呢?毕竟之前相处了这么多年。” “这个是肯定不会啦,因为……我前夫确实非常帅,要是在相貌上以他作为参考标准的话,那我今后再找男朋友的话困难可就太大了。”劳拉大大方方地半开玩笑说道。 “这么看来,劳拉小姐你是真的没有对前夫有所怨言咯?” “并不是所有离婚夫妻都像大家想象的那样要闹到老死不相往来,也许我和他的结局并不算好,但他始终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步分,无论如何我都还是很感激他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 …… 电视台,演播厅后台—— 结束了今晚这场通告的劳拉一边卸妆一边让助理把最近那几个找上她的剧本都摊开在她的面前,她要比较一下然后做出一个最佳选择。 其实最近接拍的两、三部片子虽然票房都不错,但她并不是非常喜欢。 基本上都是一些缺乏内涵与深度的商业大片,的确很吸引人眼球、收益也非常可观,但总觉得一直接拍这种类型的片子的话自己的演技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提高的空间。 现在电影行业已经越来越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艺术性高的片子观众少票房低收益欠佳然后能够吸引到的投资商就更少,反而是那些爆米花式的速食商业片的市场形势越发大好,也不知道再过个十几年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劳拉,能过来一下吗,我想跟你谈件事情。”作为剧组成员一同参加今晚这场访谈节目的制片人威尔逊先生走到劳拉身后说道。 抬起头,从镜子中看到威尔逊先生的表情,劳拉看出来他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也就欣然应允了。 …… “想要让我出演女主角的新片?”说到工作上的事情,劳拉也格外认真,“是怎样的一部片子呢?” “简单来说呢,是一部反应女性在当今社会的处境与沉浮的片子,意图以含蓄而讽刺的手法来揭露出当今社会存在的一些问题以及对近年来愈演愈烈的女权运动的观点。”威尔逊先生简单地介绍着这部剧。 “听起来是部很有深度的剧。”劳拉点了点头,“不过这部剧一听就是那种艺术性太高、票房很难保证的剧。” “想要拍这部剧的导演是冲着明年威尼斯电影节的获奖去的。”威尔逊也直言了这部剧比起票房,导演更注重的是用高含金量来取得一项国际电影节大奖的荣誉。 “这样啊,我明白了。片子的主题我是挺感兴趣的,而且我也想体会一下能够在威尼斯电影节上二度封后的感觉。毕竟到了明年,距离我那次拿下威尼斯电影节影后就要过去十年了,要是能再尝一下那种滋味儿的话,可就是最棒的十周年纪念大礼了。” “你感兴趣自然是最好的,而且这部片子我也会继续担任制片人。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话,我想我们会继续合作愉快的。” “我想我很有可能会加入,期待再合作。”劳拉笑了笑,随即又有点好奇地问道:“对了,想要拍这部剧的导演是谁啊?” 被问到后,原本想直接说出的威尔逊却是犹豫了一下。 “威尔逊先生?”劳拉困惑地微微皱眉。 威尔逊想了想后,还是干脆利落地回答了:“是日本新锐导演,绪方启文。” 当听到这个名字后,原本还保持着工作中应有的得体表情的劳拉,神色一瞬间僵住了。 “绪方启文前两年因为导演《月晦》这部作品而名声大噪,跻身亚洲一线导演行列。他这次也是想要通过这部片子,来进军国际影坛,力争在明年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崭露头角。我和他父亲伊达大尊大导演是故交,所以这次他想要带着他的片子来打开欧洲市场,也是希望由我来担任制片人好让他熟悉一下这边的流程。”威尔逊解释道,同时也直接点出了他所顾忌的问题:“说真的,当时看完这个剧本后,我真的觉得这个女主角非你莫属。但是……我也听说过你当年和绪方启文的关系,而且你们貌似也快十年都没有联系过了。我也是顾虑到,一起工作的话你们会不会比较尴尬。” 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调整好自己情绪后,劳拉也抬起头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答复:“请不要担心,我不会把自己的私人感情带入到工作中的,这也算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至于绪方导演,他也是非常专业的导演,我想他在工作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个人情绪。” “要是那样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你考虑好后尽快给我答复。现在风声有所走漏,好几个女演员也都盯着这个角色呢,我会先帮你留着的。” “谢谢你,威尔逊先生,我会尽快给您答复的。” 很奇怪,她原以为自己会非常的心绪不宁,可也只是在最初听到那个名字时惊异了一下,稍微有些恍惚。而随即,又觉得内心深处也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可能真的是岁月抚平了太多?他和她已经九年没见了,就算是刨除失忆的那六年,也可以算作三年未有任何联系……虽然两年前在东京的机场时曾经匆匆地瞥到过他一眼。 第126页 没有什么是时光所不能磨去的,也可能是这几年她的内心被其他人占据了太多吧。 …… 加百罗涅城堡—— “爸爸你还给我!”迪诺惨兮兮地追着自己的父亲。 恩佐却是不怀好意地吹了声口哨,然后把手中的那封信举高,“诶呀呀,这可是我儿子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怎么样也该纪念一下啊。” “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放到我书包里的啊!”小脸涨得通红的迪诺急得直跳,却怎样也碰不到那封信。 其实也就在今天放学回家的时候,迪诺刚一进家门就又摔了一跤,结果书包被甩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其中一张纸就这么飘到了恩佐脚边。 原本恩佐只是随意地捡起,却没想到……纸上的内容别有洞天。 不过对儿子的隐私权还是尊重的,玩够后恩佐也就将情书还给了迪诺,“啧啧,这么快我儿子也要去体验初恋的感觉了啊。” 虽然内心也知道这种八岁小鬼之间的喜欢也就过家家级别的。 “才没有!”迪诺的脸已经红到像油爆大虾,然后又满是好奇地问道:“爸爸你说初恋的感觉……你也体会过吗?” “没有。”恩佐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就没有恋过,还谈什么初恋。 …… 作者有话要说:  从时间线上来说,对应《skip beat》里的月晦篇已经过去很久了。 第67章 办公室, 将手中的报纸撂倒面前的办公桌上, 恩佐面色不怎么好地背靠着转椅长出了一口气,视线又斜瞥向今日娱乐晨报上的内容—— “日本新锐导演绪方启文将携新片正式挑战欧洲市场,女主角已敲定由劳拉.佩尔森出演。” “旧情人时隔近十年再度携手合作, 或再续初恋情缘!” “抓拍劳拉与绪方为新片再度会面,时光匆匆令人叹惋,场面唯美依旧。” 甚至还有用满满小清新气息抒情法来挑事的, “兜兜转转十年过, 蓦然回首, 依然是你。” 报纸上的登出的报导和照片越看越不顺眼, 又重新拿起刚刚被扔到一边的报纸,再度审视向照片上的那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人……有那么好吗? 想了想后,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彭格列门外顾问首领办公室的电话。 “家光吗, 你帮我查一下日本那个叫绪方启文的导演的详细资料, 日本那边你比我熟……晚上我去你办公室。” 刚刚挂了电话, 房门就被敲响, 迪诺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走了进来, 看上去相当纠结的样子。 “爸爸……那天那个给我写信的,是我们班的萝丝。”扭扭捏捏地说着时, 迪诺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烧红得不敢抬起来。 “Rose?玫瑰啊……不错的名字。”恩佐冲儿子笑得满满恶趣味, “怎么着,把人家小姑娘彻底拿下了然后来向我汇报战果?” 迪诺慌忙地摆手连连否认:“不,不是的, 没有,我……” “这么说还没有撩到手?你可真是我不像我儿子。”恩佐一脸鄙视地摇了摇头。 “爸爸!才不是这样呢……而且,萝丝她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女生,班里好多男生都喜欢她。” “这样啊,那还不错,相貌上配得上你。”恩佐品头论足地摸了摸下巴,他对他家儿子最满意的地方还真就是那张脸,“你说好多男生都喜欢她,那你的好哥们儿斯库瓦罗那小子呢?” “斯库瓦罗他只喜欢剑……” “……无趣的小子,简直有碍于我们意大利男人优良传统的传承啊。”恩佐啧啧了两下,百赖无聊地转动着手上的签字笔,“不过,既然你说那朵小玫瑰花很受男生们的欢迎,那这样一来你不就成了班里的雄性公敌了……也不错,还能当回万众瞩目的焦点,人要是不能从虚荣心里找到点满足感的话可是很容易会失去向上的动力的。” 虽然有点听不太懂父亲的话,但迪诺还是虚心受教样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爸爸……你上次的意思是,萝丝会成为我的初恋吗?可是我有点搞不清楚这种感觉。” “这就对了,儿子。”恩佐“孺子可教也”地表示欣慰与赞同,继续着自己的洗脑活动:“我告诉你啊,初恋这种事情本质上就是什么都还不懂的两个小年轻凭借着荷尔蒙那么一刺激就激动地在一起了,根本就没什么成熟的考虑。然后呢,时间就会一点点地将那份冲动给消磨掉,最后两个人好聚好散。所以不要把初恋这种事情信奉得多神圣、多美好,等你很多年后回过头来就会骂一句当年自己真是个幼稚的蠢蛋。” 一大通长.枪短炮般的言论下来后,向来在心中把父亲放在一个憧憬位置深信不疑到近乎言听计从的迪诺却是一时间有些懵逼,半晌后弱弱地开口:“……爸爸你今天吞炸药了吗。” 总感觉今天只要一提到“初恋”这个问题自家老爸分分钟都能炸开的样子……怎么了? “我有吗?”恩佐对儿子摆出了一副不容反驳的霸道样。 原本还傻乎乎本能点着头的迪诺在接收到父亲的眼神指令后立刻猛摇头。 “行了,玩去吧你。” …… 深夜,彭格列门外顾问首领办公室—— 大摇大摆走进去的恩佐直接在沢田家光对面的皮质转椅上坐下,落座后就直接冲着对方身手。 第127页 看了恩佐一眼后,沢田家光把收集到的整理好的资料交到了恩佐手上,然后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恩佐,你突然让我查这么一个日本的年轻导演干什么?我们情报部的人在整理分析后告诉我,这个人并不涉嫌任何黑手党世界的事情,就是白道上的一个普通日本青年才俊,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事情啊。” 一目十行飞快地扫着手中A4纸上信息的恩佐抬眼看了沢田家光一眼,“谁告诉你我是因为涉及到黑手党往来的原因才让你查的,我关心的又不是这个。” “那你查他干吗?”沢田家光皱了皱眉。 恩佐嗤笑了一声,“彭格列的二把手大人,你从来都不关注娱乐新闻的吗……难为你老婆还是个有着满满少女情怀的年轻姑娘,你这样一个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的毫无情趣的家伙你老婆居然还觉得你浪漫对你也真是够真爱的了。” “那也比你现在这个连老婆都没有了的光棍强吧。”沢田家光冷嘲道,总感觉自己这位损友今天一进门就跟吃了呛药似的。 被怼了却还真没法反驳的恩佐撇了撇嘴,有些烦躁地说道:“行了,行了,你大致给我简单介绍一下这人吧。” “绪方启文,日本国籍,年龄和你同年,目前是日本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他原名叫伊达启文,是日籍传奇导演伊达大尊的儿子,但他从小被自己父亲的盛名所累,拼命地想要逃出父亲的阴影。十年前曾经独自来到欧洲影视圈闯荡,最初为了想证明自己和父亲是不同的而没有选择导演反而选择了当演员,从最基本的做起,演过的都是一些男配角甚至是龙套。但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自己的天赋还是在当导演上,在欧洲待了几年后就返回了日本,改用‘绪方启文’这个名字来从事导演行业。后来也陆陆续续拍出了一些不错的片子,不过最终让他彻底成名跻身亚洲一线导演行列的,是前两年他翻拍了他父亲曾经的经典之作《月晦》。请的演员阵容也很强,其中就包括如今日本国内最炙手可热的影星敦贺莲、最上恭子。不少人都评价说,新版的《月晦》甚至超越了经典的旧版,评价相当高。现在,据说绪方启文是带着新作来到欧洲,想要向世界级名导演的成就发起冲击,第一个目标就放在了明年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 静静地听了关于绪方启文的背景详情后,恩佐撇了撇嘴,“还算是个有事业心的男人。” “这个肯定有,不然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如今在日本影坛的地位继续在那一小块儿圈子里混下去,犯不着来到世界的舞台上去闯荡。”沢田家光对于这点还是很欣赏的,随即又讲到了重点:“而且……奈奈对他拍的新版《月晦》也特别喜欢,看了好多遍呢!” 冲着已经陷入自己满满小粉花冒泡泡的幸福小世界的损友翻了个白眼,恩佐继续看向手中的这些资料。 “哦,对了,还有啊,他是你前妻劳拉的初恋……十年前俩人一起拍摄《罗马夜半》的时候认识的,当时剧中劳拉是女主角,他只是一个配角。”沢田家光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状似随意地又补充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恩佐又附赠了对方一记白眼……如果不是因为这点,他吃饱了没事儿干去调查一个和他八竿子到不着的外籍导演啊? “那你……” 沢田家光刚开口,就被查看着手中详细资料的恩佐自顾自地发言给打断了—— “长得这么白,白到都有一种病态感了,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绝对的不靠谱。” “身上看着就没几两肉,绝对没有经过严格的体格锻炼,身手什么的就更别说了,出现紧急情况的话连自保都做不到。” “还是张娃娃脸,一点男性的阳刚与威武都没有。” “初来乍到,在欧洲所拥有的社会资源就那么一丁点,就算明年能拿下威尼斯电影节的大奖但就靠着文艺片的荣耀也不会多受市场青睐,想要彻底在这个更大的世界立足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年呢!” 听着对方没完没了地挑剔,沢田家光赶忙出手示意制止:“打住,打住,你今天是太闲了吗……对一个与自己毫无牵连的人不停地挑毛病。还是说……” “还是说什么?”恩佐有点不耐烦对方那种有要看自己好戏的意味的语气。 “还是说……你其实是喜欢你前妻的,所以在嫉妒这个初恋?” “想多了你。”恩佐否决地干脆利落,“我只是觉得这男人不达标,好歹劳拉也是我亲人,交给这样一个男人我不放心……要找也得最少是我这种等级的才行啊。” “……”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的沢田家光终于还是默默而又鄙夷地开口,“……要不要脸啊你。” …… 第68章 巴勒莫一家咖啡馆—— “你果然是长着一张不会变老的脸啊, 简直让每年不知道在护肤保养上砸了多少重金的明星们艳羡。” 手执咖啡勺缓缓地搅拌着杯中的意式浓咖啡, 劳拉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笑着说道。 那笑容,既不刻意疏远客套,也并不浓烈, 而是能让彼此间保持一份最舒适的温度。 天生一张娃娃脸,相貌也偏近阴柔的绪方启文穿着他一贯的白西装,即使已到而立之年, 眉眼笑起时也仍是带着一份少年的干净与生涩, “劳拉, 谢谢你愿意出演这部电影……其实当初生出想要邀请你加入剧组的这个想法时, 我还是挺忐忑的。” 第128页 今天是这部电影的开机发布会,公事公行的答媒体问结束后,二人也仿佛是有默契一般,都有意愿单独出来聊一下。 “好片子、好导演、有望冲击明年的威尼斯电影节大奖, 我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劳拉先是给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回答, 沉默了片刻后, 不再去回避二人间最大的隔阂, “启文, 当年的事情,无论起因、经过、结果是什么……我终究都很抱歉, 是我对不起你。” “劳拉, 九年前你为何会突然变得那么决绝……还是,不能告诉我原因吗?”听出了劳拉的话外音,绪方启文试探性地问道。 而劳拉则仍然只是很抱歉地摇了摇头。 抱歉, 不是她不愿意说,只是……她也不知道,当年事情的全部经过对她这个失忆了的当事人而言也是个谜。 只不过,此刻,她蓦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情……除了最开始的那段日子,这几年来她竟然没有去想过要尽最大的可能恢复自己的记忆,仿佛真的变得毫不重要了一样。 究竟是她选择了活在当下,还是当下之事让她过于留恋到不愿再去探究其他…… “没关系,劳拉,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只是……”踌躇了一下,绪方启文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今日特意随身携带着的一封信,这也是他这么些年的一个心结,“这封信,真的是九年前你写给我的吗?” 九年前,他刚与她确定关系不过几个月,便因为未来发展道路的问题被他那位名导父亲喊回了日本。结果在日本呆了仅仅一个月,打算再次回欧洲时,却是突然收到了她寄给他的这封结束一切的信……他一开始是不愿意相信的,而且那些文字犀利不留情面地字字直戳他的心。那时的他太脆弱,一个人哭得稀里哗啦的,因为那封信的字迹的确是她的。 就在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时,收到信后的第二天,却是突然爆出了当年欧洲娱乐圈最劲爆的消息——新晋威尼斯电影节影后奉子成婚闪嫁豪门,就此息影。 他当即重返欧洲,却是怎么也联系不上劳拉,她就这么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劳拉接过了那封信,大眼一看,字迹是她的没错,只不过具体的内容……一看就是恩佐那家伙平时说话的语气,如果是他的话模仿出她的字迹也不是什么难事。 “启文,这不是我写的,我可以向你保证。”劳拉笃定地说道,同时也流露出更加真诚的歉意,“如果这封信伤害了你这么多年的话,对不起,我代他向你道歉。” “‘他’?就是……你之前的那位丈夫吗?”小心翼翼地询问,绪方启文也是一直想要求证,“这些年我一直专注于在日本发展事业,很少关注欧洲的娱乐圈。偶尔关注时,媒体对你婚后生活报导的都是一些□□……可是离婚后,每次媒体问到他时,你的言论都是在维护他。” “他对我很好,真的,我并不抱怨他什么。”这是她的真心话。 “我想也是,不然的话你也不会离婚后还是住在巴勒莫了。”绪方启文也放轻松地笑了笑,“我记得当年你拍摄《罗马夜半》的时候曾经说过,如果未来真的把意大利作为事业长期发展的根据地的话,你会定居在罗马,那是你最喜欢的城市。” “是啊……当年如果让我在意大利选一个长居的城市的话我一定会选罗马。”碧色的双眸似乎也满载了对往昔的回想,劳拉感叹地说道:“不过在西西里住了这么些年,也习惯了。习惯了,慢慢也就不想离开了。” …… “新片开机一个月,昔日情侣携手合作,相逢一笑泯恩仇。” “实拍劳拉与绪方导演片场合作默契,二人探讨剧本专业认真。” “片场谈笑风生,或有破镜重圆可能?” 让人将最近所有刊登了有关劳拉的新闻的娱乐报刊全都搜刮来,一字铺开在书桌上,恩佐仿佛在分析情报般一份份钻研着。 虽然越看脸色越差就是了……无论是外界舆论还是现场抓拍到的照片,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怎么看都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手指敲击着桌面,一副在动什么歪脑筋的样子……想了想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罗马里欧的手机。 “喂?罗马里欧,接过迪诺放学了吗?” 那头,罗马里欧恭恭敬敬地汇报道:“boss,我已经把少爷接回来了,刚刚下车,正准备进来。” “行,我知道了。”撂下电话,恩佐当即走出书房。 穿过回廊,走到楼梯口时,正好看到了迪诺正在爬楼梯上二楼。 一上一下,朝儿子迎面走去,还没来得及接受儿子的问好,恩佐直接单手把儿子拎起夹在腋下就往外走。 “爸,爸爸……要去哪里?我晚上还有好多作业。”迪诺四肢扑腾地挣扎着。 恩佐却是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外走,“没事儿,反正那些作业你也是要么做错要么不会。” 面对劳拉时他最强大的武器是什么……当然就是他们的傻儿子啊。 …… 工作如火如荼进行着的片场—— “劳拉小姐,外面有人要找您。” 片场的一个小助理匆匆忙忙跑进来说道。 原本正在和绪方启文一同讨论剧本的劳拉情绪不是很好地转过头,这段夜景戏已经拍了好几个通宵了,效果却一直不佳,绕是演技一流且经验丰富的劳拉也有些急躁。 第129页 而还没来得及问一下来的人是谁后,剧组外围处便传来一阵骚动—— “先生,先生您不能随便进来,请等一下!”一个工作人员不停地阻止着,却丝毫不起作用。 只见恩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单手抱着迪诺,另一手直接给了企图阻止他的安保人员一记手刀,在整个剧组片场肆无忌惮地横行霸道而过。 劳拉颇为意外地看到恩佐带着迪诺到片场来,要知道他从来都不会在她工作的时候来找她的,更不要说还带着孩子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以为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劳拉赶忙问道。 恩佐则是一本正经、一脸严肃地说道:“儿子想你了。” “……就,就因为这个?”劳拉一瞬间有点懵,不过知道不是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后心里也松了口气。 而恩佐却是来劲了,一副“你为了工作不顾家庭”的生气样“训斥”道:“自从这部电影开拍后你就整个人心思都搁在这里了,一个多月对孩子不闻不问的,你既是个演员但你还是个母亲啊!儿子数学考试又不及格你知不知道啊!儿子体育测验也不达标你知不知道啊!儿子收到了人生的第一封情书你知不知道啊!” 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被各种抛料的迪诺脸红地把头埋到父亲的肩窝里,而恩佐却是借机一边安抚着儿子的脑袋一边又再接再厉地说道:“你看看,儿子多难过啊。” 劳拉眨了眨眼……她儿子考试不过、体能也弱,这些,难道不都是很平常的事吗?不过…… “情……情书?”劳拉从恩佐的怀里接过迪诺,兴趣点完全被带到了这上面。 恩佐:“……重点不是这个。” 这时,刚刚全场懵逼地在现场看戏的众人均用诡异的眼神打量起中央的三人……这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关系正常的一家三口啊?劳拉她是真的离婚了吗?是离婚了吧? 还有不少在兴奋终于看到了劳拉那位神秘“富豪丈夫”本人,不过因为据说其有黑手党背景因此也不敢声张宣扬什么。 对于现场气氛这种不着痕迹的煽动,恩佐显然是很满意的样子。 而感觉到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后,劳拉瞪了恩佐一眼后,然后将迪诺放到了地上,交待周围的工作人员帮忙照看一下。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们去外面单独谈。”劳拉走近恩佐,压低了声音说道。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9章 “想跟我单独出去谈?嗯, 也好, 毕竟自己家里的事还是咱们两个单独说吧,大庭广众之下的也不太好。”恩佐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说道。 虽然这句话仔细分析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但大体听上去的时候劳拉总有一种眼前这男人在睁眼说瞎话的感觉。 而此言一出, 片场的人之间的低语议论声止不住更加聒噪起来。 作为全剧组总负责人,导演绪方启文出声道:“好了,各位, 已经连续工作几个小时了, 都休息一下吧。” “真是体贴的领导啊, 绪方大导演。”恩佐带着一副得体的笑容转过身看向眼前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男人, 只不过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眼神里反而像是藏着把尖刀,“对于儿子的教育问题,我们两个的确有很多事情要谈,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剧组的工作时间了。” 实在不想听恩佐把话的意思越带越偏, 再次叮嘱剧组的几个助理照顾好迪诺后, 劳拉直接拉着恩佐出去了。 …… 片场外的空地上—— 身上的戏服外只裹了件大衣, 脸上的妆也没有卸的劳拉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别告诉我你就是单纯来捣乱的。” “……我就是来捣乱的。”恩佐痞痞地笑了笑。 见对方又开始拿出这种不正经的样子, 劳拉顿时有点恼火,“恩佐.加百罗涅!你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动作比理智更快, 恩佐当即出手握住了劳拉的手腕。 感觉到了手腕上强有力的禁锢, 劳拉有些不悦又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 看着明显在询问着自己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后,恩佐还是开口问道:“我……我看这些日子各大娱乐报纸上登出的新闻, 你,要和那个日本导演,重叙旧情了?” 问出这话时,气势明显不由自主地减弱了几分。 劳拉第一反应是觉得有些好笑:“你该不会是连这个都要管吧?那你管得可也太宽了。” 被噎了一下后,恩佐当即反应迅速地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我不是管,是关心。” 半晌,劳拉却是没有回他,只是沉默而又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想要将他看穿一样。 因为一直以来都过于敏感的神经,他从小就不喜欢别人朝自己投来这种视线,整个人也本能地生出了丝烦躁: “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你现在全身都是破绽。”劳拉淡淡地说道。 其实在她的心里,无论他多么偏执、多么疯狂、多么狡诈,在她看来他从来都是一个冷静的人,一个在理智上冷静到了可怕的人。情绪也是冷静到了丝毫不暴露破绽,即使是见过几次他情绪波动极大的时候,所有的情绪也依然都掌控在手。 她自认为自己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演员,而一个演员最基本的一点就是要拥有细腻的眼光与内心,能够体会、揣摩出所要接手或所要面对的人物的感情。 第130页 眼前的这个男人改变了,变得像现在这样在他面前破绽百出……他已经没有办法自如地控制着自己的心智情绪了。 当看到这一点时,不愿意去面对内心的反而是她了……她竟然卑鄙地为此感到高兴,甚至还隐隐抱着一丝她不愿意去承认的期待。 恩佐在听了劳拉突然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后,只是一瞬间的怔然,然后便不多做理会,只是兀自装作没有听懂或干脆没有听到那句话,继续着自己的问题: “我就是想问问你和他之间究竟是不是有想要复合的意向……劳拉,我提醒你,你已经不是当初十六、七时天真单纯的小姑娘了,不能因为怀念初恋时那份干净、青涩的感觉而就这么选择同初恋复合,那样的话太不成熟了。” “你倒是挺为我着想啊。”劳拉笑了笑,只不过笑容里带有一份无奈与苦涩:“这么说,你是很不看好我和他在一起咯?” “当然不看好!”恩佐毫不犹豫地厉声回道。 劳拉表示自己愿意洗耳恭听:“那你倒是说说看,他哪里不好,我们哪里不合适了?” “之前是媒体上的照片,刚刚我是看到他本人了……整个人看上去简直体质弱到一阵风就能吹到的样子!一个男人一副那么柔弱的样子能有什么用!” “还有,明明是个大男人却长得像女生,再加上看上去就没什么气势的样子,我看还没有你气场强呢!真的遇到什么紧急事件的话我估计还得你保护他呢!” “以及,他呆在日本也许可以在社会上获得一个不错的地位,但这里是欧洲!他对于这儿而言就像是一个闯入者,没有广泛的人脉资源、没有自己一定的势力、甚至还没有足以在这里立下足扎下根的储蓄,他想要自己搏出一片天地就已经够不容易的了还怎么顾得到你!劳拉,你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要找也应该找一个不会让你再受苦的男人,而不是这样一个需要你陪着受苦的。” “另外……” “够了!”劳拉蓦然间高吼出声打断恩佐的话,死死地注视着对方,“你这么说来说去、吹毛求疵的,不就是想说启文他不是我可以托付、依靠的吗。” “没错。”恩佐根本就不想听她维护那个导演的话。 努力压制住心头波澜万丈的情绪,劳拉力求平静地出声:“你在这里高谈阔论的,是觉得你比他要有能力得多对吗?” “不错。” “好,你觉得自己了不起,我也承认你的能力……但你愿意让我以另一半的身份去依靠吗?!” 她近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 这一刻,率先失控了的人是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是想告诉他一个男人如果本身不愿意为一个女人付出,那么那个男人本身能力的高低同那个女人就并没有什么关系;还是想要问他……他愿意成为她的依靠吗…… 而当面对抛向自己的这么一个问题时,彻底沉默了的恩佐发现自己竟然是……无言以对。 他应该回答她吗?他该回答她什么?他能够去回答吗? 思绪从未如此纠结、混乱过…… 就在场面一时僵硬到令人窒息时,手机的铃声终于打破了这一氛围。 取出自己那只正在噼啪作响的手机,恩佐朝劳拉示意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待到恩佐退到一定的距离远后,劳拉也背转过身去,不想让对方回头间注意到自己的神情。 刚刚她看到了,那个来电人是……“阿娜丝塔”。 …… “喂,阿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阿娜丝塔有些焦急的声音:“恩佐,不好了,马修躲过了我们的人的监控,已经逃跑了。” “逃掉了!”恩佐的声音也一瞬间拔高,“也对,平时他和蒂莫西的往来最密切,蒂莫西这么一死他也该慌了。”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立刻查找他的行踪,然后……让他尽情地跑吧。”恩佐的眼中冷意更甚,“我的这位贸易顾问可是凭借着这些年主管的‘贸易’,在全世界都建了不少自己的小窝点金库呢,我就‘跟着’他,把他这些年的积累全都给吞了。”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再演戏给那些老家伙们看了?” “那帮老东西也都不是老糊涂,蒂莫西究竟是怎么死的他们心里估计也都了然了……脸皮都撕破了,我也就没必要再演戏给他们看了。”嗤笑了一声后,恩佐布置道:“我现在立刻就回去。马修那边我会亲自去全部解决干净,我现在有点担心的是迪诺的安全……马修在家族里应该还有剩余的势力,我怕他们会对迪诺下手。这样吧,阿娜,你一会儿去接迪诺,他现在在劳拉那儿。然后,把他送去沢田家光那儿……在我那边处理完前,这段时间让彭格列门外顾问的人保护他,并且轻易不要让外界的人接触他。” “那……如果劳拉有时候要带走迪诺几天呢,就像平时那样?” 思考了一下后,恩佐还是说道:“劳拉可以去看他,但是不能带他离开。” “恩佐,你……要不要向你那位前妻解释一下呢?如果她误会了什么你可是会有些难做人哟~” “不必了,黑手党世界的事情她牵涉的越少越好。” …… 第131页 挂掉电话后,恩佐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到劳拉面前。 “劳拉,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而且会离开意大利一段时间。迪诺先放你这儿一下,一会儿阿娜丝塔会来接他。” 匆匆地撂下一句话后,没有给劳拉任何反应的时间,恩佐转身便快步回到自己的车里,开车离开了。 裹紧身上披着的大衣,看着那男人远去的身影,劳拉只是兀自苦笑了下……他离她又远了。 果然,刚刚问出那种话的自己真的是疯了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 当晚, 剧组收工的时候已经到凌晨一点了。 终于从工作状态中结束, 从角色里走出来的劳拉也赶忙向助理那边走去,想要看看迪诺怎么样了。 意料之中的,生物钟向来准时的迪诺早已睡熟了。工作人员特意把几把凳子拼在一起搭建了一个临时小床, 并且贴心地找来一条小毯子给他披上。 静静地看着儿子无忧无虑的睡颜,劳拉感觉自己一身的疲惫也消除了不少。 这时,突然想起恩佐走之前交代过那个阿娜丝塔会过来把迪诺接走, 刚刚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时忽略了这件事。现下环顾四周, 并没有看到那个之前与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女人的身影。 “劳拉小姐, 大概两个小时前有一位女士说有事要找你和令公子。我和她说你正在拍摄中, 孩子也刚刚入睡,她就让我先不要打扰你,等到你忙完了再告诉她就行。”助理小姑娘一字一句地交代道。 想到阿娜丝塔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了,劳拉心中稍稍有些讶然。 她一直都能感受得到, 阿娜丝塔对她是充满了敌意的, 这点和艾格妮丝那个大小姐一样。但是与艾格妮丝不同的是, 她不会如艾格妮丝那般张扬跋扈, 她会用更好的方式来对付自己。而且很显然, 比起对艾格妮丝的无视和厌恶,恩佐心中明显对阿娜丝塔更重视。 “快请那位女士进来吧。”劳拉对助理说道。 助理点了点头, 忙向片场外围走去。 …… “大明星果然非同一般, 真是让我好等……也对,顶级影星就得有这个范儿。” 一身艳红色套装的阿娜丝塔风风火火地走入,脸上带着得体却并不含什么诚意的笑容。 对方的弦外音自然不可能听不出, 劳拉也只是不卑不亢地回道:“让你久等很抱歉,其实你大可以来的时候就让人叫我一下,也不会耽误你太长的时间。” “那怎么可以啊。”阿娜丝塔摇了摇头,一副自己也是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架势,“我可没那么不会看气氛,这么多人为了艺术事业这么投入的时候,我怎么能进来破坏呢?” 字字句句看似稀松平常的聊天,实则满满的反语针对,一旁作为外人的绪方启文止不住出声道:“这位女士,我是导演,刚刚是我要求全剧组要将今晚的拍摄一气呵成的。劳拉是这部剧的女主角,自然是不能在工作时间轻易离场,这也是作为一个演员最基本的工作素养。” 明白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向着劳拉的,阿娜丝塔也识趣地没有选择去硬碰硬,而是转而看向熟睡着的迪诺,“时间不早了,我也该把小家伙带回去了。” “这次为什么这么急?”劳拉皱了皱眉问道。 以往每次把迪诺放到她这里的时候,一般都会在她这儿住上几天,而恩佐也从来都不催促的,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已经凌晨这么晚了,往常更是会直接留在她这儿。这次却有点不寻常,似乎不能在她这里多呆一会儿似的。 阿娜丝塔笑了笑,微微扬起下巴,“这也是我今晚想要和你谈的,所以才会等你等到这么晚。毕竟是私事,我们还是去外面谈吧。” “好,我知道了。”劳拉保持着淡定应道。 交代助理帮忙收拾一下她在片场的物品后,便跟着阿娜丝塔出去了。 而待到二人离开后,片场的一些人止不住躁动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编剧组的几个人更是充分发挥开自己的想象力。 “那个女人……该不会就是劳拉前夫的现任吧?所以来接孩子回去,而且对劳拉她明显是相当不善啊。” “而且看样子,那个女人好像不怎么希望劳拉和孩子过多接触,这是要让孩子与亲生母亲逐渐疏远起来吗?” “哎呀,豪门的那些恩恩怨怨、利益相争哪有这么简单,就算离了婚也未必就能彻底解脱。” …… 片场外寂静的一角—— “好了,这里没人了,你想同我谈什么?”劳拉率先停下了脚步,定定地问道。 走在前面的阿娜丝塔也转过身,“在谈之前呢,先告诉你一件事情……在恩佐回来之前,这段时间你可以去看望迪诺,但是不能带他走。至于恩佐要多久才能回来,这我也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就回来了,也可能会需要半年。” 牵扯到迪诺的事情,原本一直平静面对着对方的劳拉止不住恼意渐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我是迪诺的母亲,在这方面你无权命令我吧。” 早就料到劳拉的态度,成竹在胸的阿娜丝塔不急不缓地说道:“别这么凶嘛大明星,我也只是在转述恩佐的话,这些是恩佐要求的。别忘了,虽然你是迪诺的母亲,但迪诺的抚养权是在恩佐手上的。以及……没必要觉得我是在说谎,你应该也清楚,我可不愿意去做什么惹怒恩佐的事情。” 第132页 很明白恩佐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决定,劳拉当即也猜到了些什么,“是加百罗涅家族出了什么事情吗?” “抱歉,关于这点无可奉告。恩佐也表示,不希望你过多介入黑手党世界的事情。”公式化地说完后,阿娜丝塔也是话锋一转:“好了,恩佐的指示我已经传达完了,接下来到我们聊天的时间了。” “你想跟我聊什么?”询问的话语,劳拉却是满满强势地说出。 阿娜丝塔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笑了笑:“劳拉,你不是一个低情商的女人,所以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恩佐不愿让你与黑手党世界接触过多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而这也是我想说的……如果你够明事理,同时也是真心待恩佐的话,那就离加百罗涅家远一点吧。” 话说出口后,没有预想中的反驳,获得的只是劳拉的沉默以及不曾转移的目光。 “你怎么不说话?还这样看着我。”阿娜丝塔问道。 劳拉:“我在等你把想说的话说完。” “好,那我就一次性说完吧。劳拉,一开始我是对你有误解的,之前我一直在国外,只是听说过你是个为了金钱地位不惜奉子成婚嫁给恩佐的不要脸的女人。后来经过这段时间对你的了解,我愿意承认你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女性,不然恩佐也不会对你这么重视。但是,你不适合恩佐,倒不是说你们灵魂上的不契合,而是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阿娜丝塔越发严肃开来,眼中也渗着一丝冷意, “黑手党的世界远没有你这个外人想象地那么简单,我们的世界有我们的生存方式与规则,你对于我们的世界而言只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你不适合呆在恩佐身边,不要说帮助他了,在这个世界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你不连累他就算是万幸了。之前的那些年是因为他一直掩藏着自己的锋芒,所以没有太被盯上,可现在不同了。恩佐与加百罗涅家族内部的斗争已经开始了,如果你帮不上他什么忙的话就不要去扰乱他从而让他处境更难。” 又是半晌的沉默,纵使是从不愿被人压一头的劳拉,却发现自己此刻根本无力反驳。 虽然眼前这女人的话让她非常不舒服,但不能否认……她说的是对的。 “我明白恩佐的处境,我不会成为他的负担的。”但无论如何,这点骄傲与自尊她还是有的。 “不只是现在,还有未来。同为女人,我看得出来你对恩佐不是没有感情的,那么我提醒你,你和他如果想要长期在一起的话,就必须一方向另一方的世界彻底妥协。你可以一点点融入到黑手党的世界中,但是你的世界观将从此被扭曲掉,你要成为这个世界罪恶的一员……我想你作为一个从小在阳光下长大的普通人应该无法接受的吧。当然,你也可以用尽各种手段让恩佐为了你彻底抛弃在黑手党世界的一切,把他变成一个普通人……但让他为了你这样做,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将自己今晚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后,阿娜丝塔也不再咄咄逼人,状似轻松随意地笑了笑,“好了,已经非常晚了,我需要把迪诺带回去了。放心,我会给他系好安全带,不会让睡着的他从座椅上滑落的。” 说罢后,阿娜丝塔便准备回剧组现场去把迪诺抱出来。 “等一等。”劳拉蓦然间出声。 “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犹豫了一下,劳拉还是问出口:“你,对于恩佐而言,是那个可以站在他身旁的人吗?” “我很希望是,但是很遗憾……”阿娜丝塔耸了耸肩,“这么年下来,他显然不需要也不想要别人的陪伴。”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1章 阿娜丝塔带着迪诺离开后, 劳拉也带着助理帮忙收拾好了的东西准备回去。 “劳拉,等一下。” 准备和剧组同事们道别的时候,绪方启文却是突然叫住了她, 脸上的表情不无担忧。 被叫到后, 劳拉也转回身,“什么事?” “劳拉,你……要不要休息两天, 你现在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有……有吗?可能因为这几天都是夜景戏吧, 没事的。” 劳拉看上去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 但手还是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尽管这样并不能摸出什么, 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己手指、脸颊都格外冰冷。 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的话,那她现在的气色只能说是毫无血气, 苍白到了病态的惨白。 其实绪方启文还是没有说出口,之前拍摄的时候她并非如此, 镜头前的她如同剧本中的人物那样神采奕奕, 根本看不出连续几天的疲劳拍摄。但是刚刚和那个女人出去交谈完再回来后, 整个人仿佛因为什么而僵硬、麻木了一样。 不过既然劳拉不愿意说出, 他自然也不会去逼问,能做到的也只是以尊重的方式给予对方关心, “不管怎样, 这几天你的确太辛苦了,剧组的大家也都是。所以……安心休息两天吧,等到大家都恢复到一个最好的精神状态,我们再继续工作。” “启文, 目前来看……这部电影彻底完成需要多久?”劳拉突然问道。 “这部电影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想要拍摄完成还需要五个月,后期我和团队也需要最少三个多月的剪辑等后期制作,现在已经进入十一月了……明年六月份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全部完成了,威尼斯电影节明年八月份开幕,正好能赶得上提交参赛作品的最后期限。”绪方启文想了想后说道。 第133页 “这样啊,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没事的,不会耽误整个剧组的进程的。”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绪方启文诚恳而认真地注视着劳拉,一字一句地说道:“劳拉,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不要硬撑着,累的话就去休息,无论疲惫的是身体还是心理……你是个应该得到幸福的女人,如果谁让你倍感压力的话,那么那个人不是不适合你就是配不上你。所以你自己,也不要太执拗。” “谢谢你,启文。” …… 一身的疲惫,回到公寓后,再也撑不住的劳拉直接躺倒在卧室的大床上,伸出右手理了理自己那凌乱的头发。 两眼空洞地静静看着天花板,回味着今夜阿娜丝塔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不喜欢被别人说教,尤其不喜欢别人站在他们的角度以一个上帝的高姿态来发表让她一定要去服从的说法。再加上,她本就不喜欢阿娜丝塔这个人……但是她这次说的那些她必须接受。 因为她说的就是事实。 即使在她拥有记忆的在加百罗涅家生活那三年,她也从未接触过任何家族事务,不曾涉入到黑手党世界中的纠纷。可以说是恩佐在护着她,也可以说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其纳入到自己生活的成分中。她帮不上他什么忙,而他也不需要她的帮助,在这方面,他和她就像是两条平行线。 就算是在普通家庭中,如果一对夫妻对于对方的事业完全一窍不通,没有丝毫可以谈论的地方,当时间将爱情与激情消磨完后,日子想必更多的只会是无话可说的寡趣与无休止的争吵。 而她和恩佐,当初渐渐接受彼此,也是以迪诺这个共同的儿子为连接点的……所以他和她之间果然还是在用亲情维系着啊。 就像阿娜丝塔说的那样,除非他和她有一方向对方彻底妥协,否则他和她在分开点成立后只会在前行的道路上越分越远。 在日本的那次,她亲眼见识到了他的“杀人如麻”,那一幕至今对她的冲击性都很大。也许对于恩佐的世界而言那些行为并无善与恶之分,但她只是在一个正常世界里长大的普通人,她的世界观无法扭曲到去服从那个世界。为了能站在他的身边而将自己变成那个世界中的人?抱歉,她做不到,而且那也无异于彻底颠覆自我,没有一个普通世界长大的正常人会希望自己去沾染罪恶。 恩佐自是更不必说,他这么多年的信念就是要去夺回属于“加百罗涅”的一切,他注定要与他的罪恶世界纠缠至死。让他为了她而抛弃他之前的所有去做一个普通人?简直异想天开,她对他可没有重要到能够让他不顾一切……或者说根本没有人能,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对感情痴恋执着的人。他只是一个,刚刚学会怎么对他人抱以感情的孩子,而这对他而言已是难能可贵了。 …… 躺在床上静静想了半天后,坐起身,走到书桌前,在皮质转椅上坐下。 看了一眼当年一家三口在日本、在丹麦拍的合影后,带着一份有些苦涩与无奈的浅笑打开了书桌的抽屉,取出了一个小锦盒。 锦盒里放着两枚款式相近的海星发卡,左边的那枚很普通,商店里常售的;而右边的那枚精心定制做工精湛,上面甚至还镶嵌着一颗钻石。 左边的是两年前在丹麦过生日的时候,那晚在秋千上,他为她扎好鞭子后亲手别上的;右边的则是后来那年圣诞节的时候他送她的圣诞礼物,与照片里她小时候戴的发卡款式上一模一样。 手轻轻拂过这两枚发卡,又紧紧攥牢在手中。 以前拍戏的时候,演过那种爱上了错误的人的女性,那种痛苦酸涩又带着份无望的感觉她每次都要提前酝酿半天,但如果现在让她拍的话,她肯定会一遍就过……因为她也爱上了错误的人。 是的,她承认,她爱他,她爱那个男人。 与他是不是她孩子的父亲无关,她爱的就是他这个人,她对他不止有亲情,更有爱情。 爱上那样一个男人,一个曾经终究是伤害过自己的男人,她也想嘲讽自己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但爱了就是爱了。 之前接受电视节目采访的时候,她曾对十六岁时的自己对未来另一半各种属性设定这种其实很不成熟的想法进行过反思,其实反思中还有一点当时没有在节目中说……那就是当你真的爱一个的时候,你会在心中各种解释,他怎样怎样的符合你的要求。不管客观上他是否真的符合,但在你主观的心中他就是符合,他就是你想要的人。 而爱上一个错误的人,最大的悲哀大概就是……即使心中再怎么勇敢,也无法去勇敢地追求。 深吸了一口气后,拿出手机,给恩佐发了一条短信—— “方便的时候回我一下。” 想到他今晚走得那么匆忙,应该不会这么快就闲下来回复她,说不定这会儿正在飞机上,便将手机放到了一边准备洗漱休息去。 结果手机刚刚重新放回桌上,没想到恩佐竟然直接电话打回来了。 接起—— “劳拉,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了?我以为你在飞机上呢。” “还好,我刚下私人飞机……你,你先等一下……” 对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等候着对方再回话的时候,劳拉听到了手机里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咳嗽声。 第134页 “你……你刚刚怎么了?是在咳嗽吗?” “我没事,只是刚才嗓子不太舒服。” “那就好……阿娜丝塔已经把迪诺带回去了,事情她也都告诉我了。她说,你短时间可能会回不来。” “嗯,我这边确实有点麻烦……今年圣诞节肯定是没办法一起过了,再过三个月迪诺的九岁生日可能也会赶不上,还是老样子,只能寄礼物来尽量弥补遗憾了。” “是啊,的确有点遗憾,每年圣诞节的时候你都不在……对了,明年夏天的时候你肯定会在意大利了吧?” “我想应该是的。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我现在拍着的这部电影会参加明年夏天威尼斯电影节的竞选,我可是很有信心再冲击一把威尼斯影后的,如果我真的时隔十年又拿一次影后的话,我希望到时你和迪诺能一起和我庆祝。”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书桌上的一封邀请函……她前几天刚收到的,来自大洋彼岸的美国,一家好莱坞知名公司。 那家公司表示非常欣赏她,并且知晓了她目前没有和任何公司签约的事实后,想要和她先签两年的合同,如果彼此间能够合作愉快的话再做长远考虑。 跻身好莱坞,是任何一个演员所梦寐以求的,她也不例外。 但收到这份邀请函的时候,她犹豫了……只是回复对方她要先把手头的这部片子拍完才可以考虑其他。而对方也很宽容,表示愿意等到明年威尼斯电影节结束后再得到她的答复。 “好,那么,说定了,明年威尼斯电影节的时候,你一定会在。” “嗯,一言为定,到时我一定会第一个为我们的影后献花,绝不会让我们的傻儿子抢先的。” “呵,那,我会期待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2章 “待你再次加冕威尼斯影后的那晚, 我会第一个为你献上祝福的鲜花。” 这算是他对她许下的一个约定吧,一个属于他和她之间默认了的约定。 而在约定之日到来前,余下的便是漫长的等待。 …… 圣诞节, 如他所言, 他并没有回来。和往年一样,隐匿地址寄了个包裹将圣诞礼物送到。 平安夜那晚,劳拉就这么和迪诺在门外顾问那边的人安排好的一家安全的餐厅里一起简单地度过。 靠着落地窗的位置, 窗外是夜幕下、霓虹灯映照中的纷纷白雪, 还能看到街上有打扮成圣诞老人的促销人员正在乐呵呵地给围着他的孩子们分发圣诞糖果。 看着那颇有童真童趣的一幕, 劳拉突然饶有兴致地问道, “迪诺,你好像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圣诞老人的传说哦。” 大多小孩子不都是相信平安夜的晚上, 圣诞老人会带着礼物来实现自己的心愿吗,还特意把圣诞袜挂在床头等着圣诞老人把礼物丢进去。按理说自己儿子这么傻白甜, 应该会更相信吧?但是貌似从小到大儿子的意识里从来都没有过这点。 “为什么要许愿给圣诞老人呢?”迪诺有些无辜的眨眨眼, “每年圣诞节的时候爸爸和妈咪你都会送我礼物啊, 那些礼物都很棒, 我都有一直留着呢。” 一个过于让自己感到暖心的答案,却也更加心疼儿子……在其他人家的孩子还在为了自己心仪的玩具而哭闹撒娇的时候, 她的儿子却是只要能够收到来自父母的礼物就很开心了。 “迪诺, 你在想什么?”注意到儿子刚刚一直呆呆地望着窗外的白雪,劳拉好奇地问道。 小脸快要贴到了落地玻璃窗上,迪诺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不知道爸爸现在在哪儿过圣诞节, 不知道爸爸那里现在也下雪了吗?” “你想你爸爸了?” “嗯,因为我很爱爸爸……当然,我也很爱妈咪。真希望哪年我们能够一起过圣诞节。” “会有那么一天的……别着急,慢慢来,我们都还不希望你这么快就长大呢。” …… 圣诞节过去后没几天,便又是新的一年。 二月十号,迪诺九岁生日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回来。 四月初,她和绪方启文合作的那部电影拍摄阶段全部完成的时候,他依旧未归。 这几个月里,他只是偶尔会给她来一通电话。每次都很短暂,聊得也不是什么重要内容,但彼此间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耐烦或者无趣。 “喂,你还有多久才会回来?” 电影杀青的当晚,杀青庆功宴结束后回到自己公寓里的劳拉刚刚累得栽倒在床上,恩佐的电话便打来了,而距离她上次接到他的电话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电话那头却是轻笑了一声,“喝酒了啊?” “这你都能听出来?”眼中的确染上了几分醉意,劳拉的语调也少有的变得活泼了许多。 今天电影拍摄杀青,杀青庆功宴自然是少不了的,全剧组上下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下来,大家也都趁机疯狂洒脱一把。她平时是不怎么喝酒的,也不太喜欢喝,但毕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她也就放开了比平时喝得多了些。 “嗯,当然……你信吗,无论你上一刻是醉了、哭了、气了、还是笑了,只要你一开口,我都能马上明白。”大提琴般满富磁性的嗓音喃呢着缠绵的话,撩拨着人的心弦。 第135页 “呵,少说那些哄女人的话,这种台词那些跟我搭过戏的男演员不知说过多少回了,我耳朵都听烦了。”但是她却喜欢听他说出,一直说也不会觉得厌。 恩佐却像是哄小姑娘一样回道:“好,好,下次我一定来点有新意的。” “不要岔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回来?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说三月底就能回来吗,现在都到四月了,我电影都杀青了。”无知觉中带着一丝小女人的嗔怨。 “抱歉,事情比较麻烦,暂时还是回去不了……放心,八月份的时候,就是冒着枪林弹雨我也会去威尼斯电影节现场为你献花的,不管最后的影后是不是你。” “好,那晚我会一直等着你来的。” “意大利应该已经快凌晨了吧,早点睡吧,劳拉。” “嗯……不管你现在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你自己多加小心。” “我会的,等我回来。” …… 挂掉电话后,恩佐也从遮阳伞下自己躺着那条折叠躺椅上坐起身,深吸了几口气来调整自己又开始有些紊乱的呼吸。 这是加勒比海上的一个风光相当不错的海岛,充足的阳光、清爽的海风、新鲜的空气、以及岛上茂密的植被所造就的天然氧吧,一个非常适合疗养的地方。 上个月在以毒品贸易著称的哥伦比亚,终于逮到了马修在海外所有窝点中的最后一个,也与其势力正面火拼了一场。原本一切都很顺利,都在依照他的计划进行,结果关键时刻他这副透支得越来越狠的身体拖了后腿,整个人浑身痉挛了一般,最终反而是他狼狈出逃将自己藏匿了起来。 将自己身体的情况告诉夏马尔想让其空运一副临时强镇药剂来时,夏马尔却是当即“命令”他什么都不要干,立即进行身体疗养。不然临时强镇药剂的兴奋刺激一过后,身体很有可能会彻底崩溃掉。 而他反正已经在南美洲了,为了长远考虑便也听从了夏马尔的建议去了加勒比海上一座非常适合疗养的小岛,正好那座岛上他有一座海边别墅。 此时,小岛正处于日落时分。 海浪在落日的渲染下多了一份醉人的温柔,却也平添一份残阳如血的凄美,松软的金色沙滩也被镀上了一层深沉的光晕。 很美的景色,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多久,也很遗憾依旧只是他一个人来欣赏这些美景。 胸口一阵剧痛又涌起,还没来得及自我克制一下,一口血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吐出,在金色的沙滩上溅散开来,染红了那片细沙。 看着浸染在沙子上的血渍,突然又有点庆幸……还好,这里只有他自己。 …… 八月底—— 一年一度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开幕。 化妆间里,造型师正在为劳拉做着最后的梳妆打扮,力求在今晚来一个惊艳的亮相。 毕竟,这次劳拉.佩尔森再度加冕威尼斯影后桂冠的呼声相当高,各路专家的预测也是颇为看好,□□公司甚至都开出了赔率。 梳妆台前,劳拉也很配合地让造型师打理着自己,只是视线时不时地瞟向梳妆台上放着的手机。 迪诺是一直都很想今晚来威尼斯,但很遗憾正好赶上学校新学期开学前的一个集体户外活动,纵使千般不愿意也没有办法。虽然很希望在今晚这个也许会很重要的时刻儿子能够陪在自己的身边,但她还是更希望儿子都够更多地融入到他的团队活动中去,这对他的生活而言也很重要。 至于恩佐……仍然没有给她任何回电。 “劳拉姐,你在等什么电话吗?”一旁忙碌着的助理小姑娘回头间注意到了劳拉的眼神,有些好奇地问道。 劳拉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了,距离颁奖典礼开始还有多久?” “嗯……还有三个小时吧。”助理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后回道。 “三个小时吗……我知道了,谢谢。” …… 威尼斯Marco Polo国际机场—— 只拎着一只黑色手提箱的恩佐匆匆忙忙下了飞机,正在思索着自己怎样可以最快到达威尼斯电影节的举办地萨拉.格兰德中心时,手机却是突然响起。 “喂,家光,有事快说。”接通电话后,恩佐语气匆匆地开口。 “恩佐,马修已经被你解决掉了吗?” “啊,上周我亲手干掉的……只是还有他私营的一大批军火没有查到。”恩佐简略地说道。 “我们查到了那批货了,而且你们家族的外涉事务总负责约瑟夫正打算借着那批货出逃!” 恩佐也停下了自己匆忙的脚步,恢复了镇定与冷静,“你说清楚点。” “那批货其实一直被记在其他人的名下,约瑟夫是知道的。马修死的消息已经扩散开了,约瑟夫很惊慌,他躲在那些货物里想要随船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我们的人已经查到那艘货轮马上就要从梅斯特雷的港口出发了,你不是刚到威尼斯吗,正好两座城市距离很近,赶快赶去梅斯特雷吧!” 恩佐低下头看了看手表,如果他现在跑去梅斯特雷的话……今晚,威尼斯,还能赶得上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73章 威尼斯, 萨拉.格兰德中心—— “劳拉,准备好了吗,马上要入场了。” 第136页 敲了敲化妆间的门, 在得到应允后, 绪方启文走了进去。 已经在造型师的帮助下打理好自己的劳拉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嗯, 我这边没问题了, 随时都可以。” 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进入工作状态了, 劳拉也收起自己放在那个男人身上的心神, 将手机静音后放进自己今晚的手拿包里。 绪方启文今日的西装礼服是以白色调为主,衣服上的一些细节处也都有别致的纹路装饰。而作为要一起走红毯的女伴, 劳拉今晚也是穿了一件与之相搭配的白色晚礼服。 “劳拉,你……是在等什么吗?”进屋的时候便注意到了劳拉的神色, 绪方启文有些不太放心地问道。 “没有啊。”劳拉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然后笑了笑:“要不要这么敏锐啊大导演。嗯, 我的确是在等待……等待今晚我们剧组能够横扫整个颁奖典礼。” 不点破劳拉有所保留与掩盖的话, 绪方启文只是体贴地说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影片价值摆在那里, 奖项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剧组里上上下下, 大家都已经很成功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好。” …… 前往梅斯特雷港口的路上—— 将车飙到最高速的恩佐开着车在公路上狂奔着,不停地看着手腕上手表所显示的时间, 而指针一点一点地向前走着更是加深了他内心的焦急。 之前在威尼斯Marco Polo国际机场下了飞机,收到沢田家光发来的紧急消息后,他的确是瞬间犹豫了,面对这个必须要二选一的抉择。 而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去梅斯特雷港口。 明明答应过她了,明明不想让她失望,明明想要让她能够开心一些……但最终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现在,威尼斯电影节那边,红毯走秀应该已经开始了,就算他这边处理得再怎么快,恐怕还是很难赶在那边整场晚会结束前吧。 就在心里焦躁无比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喂,家光,什么事,我正开车呢。”将手机夹在左耳与左肩头,恩佐相当不耐地问道。 “就知道你会选择去梅斯特雷,我知道,今晚是威尼斯电影节的颁奖礼,而且今年的电影节对劳拉而言很重要……奈奈是劳拉的影迷,她刚刚跟我通电话的时候一直在兴奋这个。” 当知道恩佐要面对这种二选一的抉择时,沢田家光丝毫不怀疑恩佐会选择去截住约瑟夫和那批货……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很清楚在这个男人心中究竟什么最重要,但是…… “恩佐,我打电话就是想提醒你……冷静下来。我知道你现在是内心已经失去了平常的冷静,如果理智出现一丝漏洞的话,你应该明白那样的话你会让自己陷入一个怎样的处境。” ……但是,这几年,恩佐的变化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劳拉以及那个家庭对恩佐的影响太大了。 作为多年的损友他自然是为其感到高兴的,看着其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了他也是颇感欣慰。 然而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恩佐不再是过去那个无论面对何种境地都冷静理智到毫无漏洞的加百罗涅九代目了。 “行,我知道了。”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恩佐淡淡地回应。 挂断了电话,踩到底的油门没有丝毫要松懈的意思,只是的确平稳了几分。 …… 威尼斯,萨拉.格兰德中心—— 夜幕初降,一年一度的威尼斯红毯也已铺开。 在各家媒体闪烁个不停的镁光灯下,劳拉挽着绪方启文的手臂,二人从容不迫地在红毯上走过,脸上均是挂着标准的微笑,任媒体们拍摄。 虽然作为入围电影的主角与导演,以彼此的男、女伴的身份相携出席并不是多么有卖点的事。但鉴于劳拉与绪方启文过去的特殊关系,自二人宣布合作、电影开拍时便是各种话题不断,今晚媒体们更是俨然要将话题推向高.潮的意味。 稍微有点资历的记者都知道,十年前的威尼斯电影节当晚,摘得影后桂冠的劳拉当即宣布了与绪方启文的恋情。 而现在劳拉已经离婚两年多了,这两年多里一直保持着单身状态。如今与初恋合作,十年后的威尼斯电影节,如果宣布复合的话那可就真的是一大谈资了。 媒体们的心思劳拉自然不可能猜不到,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回应,毕竟得罪媒体对于公众人物而言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她明白什么叫做人言可畏。 红毯走过后,便进入了萨拉.格兰德的剧院中央,二人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放眼四周,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不少今晚出席的嘉宾,大家都在等待着这场晚会的开幕。 等待着其他嘉宾的入场、等待着主持人拉开今晚的大幕时,劳拉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自己的手拿包看看里面放着的手机有没有什么动静。 结果却是没有,没有任何来电。 她不是没有想过主动打给他,只是—— “如果你帮不上他什么忙的话就不要去扰乱他从而让他处境更难。” 阿娜丝塔对她说过的话一次又一次刺痛着她的脑神经。 她不喜欢那个女人,非常不喜欢,但她却没有办法去否认那个女人说的话是对的。 如果现在他真的有什么事呢,她能够帮到他的也仅仅是“不连累”啊。 第137页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然后等待他。 …… 梅斯特雷港口—— 锁定了目标的恩佐已经准备好自己惯用的野马鞭,随时准备动手。 身旁,沢田家光事先安排好的接应他的门外顾问成员请示道:“先生,不会有错的,就是那艘船……请问船上的那批货,是直接连同约瑟夫一伙人一起彻底摧毁,还是尽量留下来。” “约瑟夫那帮人要杀,但是那批货要想办法完好地留下来……毕竟价值不菲呢。”虽然这样难度会加大,但恩佐还是如是决定道。 其实倒不是他贪婪,只是,他希望将来能够留给儿子一个尽量小一些的烂摊子。 加百罗涅家族的经济财政问题,因为近三代首领的失权,已经被那些掌握实权的元老们搞得破败不堪,加百罗涅家族的根都快要被他们掏空了。 就算他现在能够凭一己之力将这些蛀虫们彻底清除掉,让家族的权力重回首领手中,但留给他的也是一个百废待兴的疮痍之局。 不,准确说不是留给他的,而是留给迪诺的……毕竟他这副身子真的不知还能撑多久。 他曾经同里包恩聊过有关迪诺的问题,他和里包恩的理念截然不同。 他是想要尽量给迪诺留一个稍微好一点的残局,就像现在这样,尽量能够多帮他弥补一点财政上的亏空。 而里包恩则是倾向于不管多难多严酷都要教会迪诺解决这些财务问题的办法,这才是长久之策,毕竟没有人能够永远在迪诺身边帮着他。 这些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如果让他作为一个站在客观角度的旁观者立场上的话他肯定也会这么选择。但是……他终究还是一个父亲啊。为人父母不都是这样吗,恨不得为孩子扫除一切障碍,使其能够快快乐乐地过自己。 面对儿子,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所以他也开玩笑地跟里包恩提过,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行了,就让里包恩来当迪诺的老师,替他继续完成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只不过会是一个……斯巴达的老爸。 “好了,你们几个也准备好,要开始了……”恩佐提醒周围的几个帮手提高警惕。 而这时,船上原本一直躲在船舱里的约瑟夫突然登上甲板,转过头在夜幕中与恩佐瞬间遥遥对望。 而恩佐的眸子也如同淬了毒一般,带着一抹诡异与狠戾。 看着他长大的外涉事务负责人约瑟夫叔叔啊,一切都该有个了结了…… …… 威尼斯,萨拉.格兰德中心—— 主持人的开场词结束后,便是一个个奖项的颁布以及获奖者的上台致辞。 劳拉表面上一直维持着优雅的姿态,不会让媒体拍到自己失礼的镜头,实则内里的精神上完全是一阵恍惚与蓦然,甚至有点心不在焉的。 奖项一项项地颁着,终于…… “获得本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的是——” 万众瞩目、翘首期待,入围的几位女演员更是难以掩饰心中的紧张。而作为其中一员的劳拉,整个人却仍然是有些麻木。 倒不是说不渴望,只是……莫名地有点兴奋不起来。 低头又看了看手拿包中的手机,仍然没有来电。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4章 “获得本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的是——” 整个会场, 包括各路媒体在内,所有人都在屏息静待着主持人说出最后那个今夜将万众瞩目的名字。 终于—— “劳拉.佩尔森!恭喜佩尔森小姐!” 以剧组团队为首,全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与鼓掌声, 所有媒体的镜头更是瞬间都对准了劳拉, 不错过这位二度加冕的影后脸上任何一个闪过的表情。 身旁坐着的绪方启文更是比刚刚带领剧组拿下最佳影片奖时还要激动,“劳拉,真的是太棒了, 恭喜你……劳拉, 你, 还好吗?” 注意到劳拉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兴奋的表情, 止不住有些诧异。 “啊?”劳拉一脸茫然地看向绪方启文,下意识地回道:“啊, 我,我没事啊。” 绪方启文不解地问道:“劳拉, 你……你获奖了, 你再次拿到威尼斯电影节影后了啊!你, 不高兴吗?” “怎, 怎么可能……我当然高兴啊。”劳拉有些你好意思地笑了笑,“我, 我是高兴得过头了, 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其实,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刚刚台上主持人宣布她获奖,她都在听着。只是,这种期待已久的喜讯, 却也只是让她处于一种“知道了”的状态,竟有些无悲无喜。 明明眼下这场属于她的盛典才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但是心思,却还是全放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心里止不住空落落的、失望的情绪占据了所有。 直到主持人表示请她上台领奖并发表获奖致辞时,劳拉才一瞬间摆出最专业的面对公众时的标准表情,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带着优雅与喜悦地笑容登台。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在对各方进行完感谢后,劳拉也从容地展开了早已准备好的获奖致辞: “……我们的团队聚在一起,拍摄这部电影的初衷是为了反应二战结束后的这半个多世纪里,欧洲底层社会的女性的生活百态,希望能够有更多的人关注女性问题……” 第138页 一边侃侃而谈着,心中一边对那个男人抱以最后的期待。 …… 梅斯特雷港口—— 海面上的硝烟正在渐渐散去,昭示着刚刚这里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激斗。 叫来的私人直升飞机刚刚到位后,恩佐便来不及留下亲自收拾残局,当即登上了直升机准备全速前往临城威尼斯。 刚刚招呼完驾驶员令其确定方位起飞后,便又忙不迭是地取出手机联络里包恩。 电话接通后,恩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到时那头的里包恩率先开口: “我猜你现在应该不在威尼斯……那就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前妻刚刚在威尼斯电影节二度封后了哦,我刚刚有看直播。” 举着手机怔神了一秒钟,随即,恩佐的嘴角也自然而然地勾起了一抹弧度:“是吗……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嗯哼,还以为你会来一句‘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长进了不少嘛,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真实的感情了。” 要是换作平时,恩佐可能还会和老友毒蛇贫嘴两句,但今天他真的没心情也没时间:“现在呢,颁奖典礼已经结束了吧?该进入最后的晚宴阶段了吧。” “没错,只剩晚宴部分,所以电视直播也结束了。” “里包恩,我记得你这两天是在威尼斯对不对?” “你倒是很清楚嘛。我在威尼斯参加一个数学界的研讨会,以包林教授的身份~今晚的电影节晚宴我本来也是被邀请了的,只不过那种太过喧闹的氛围不符合我欣赏的美感。” “我现在正在搭直升飞机赶去……诶,帮我个忙吧。” “在这种时候让我帮忙……呵,恐怕不会是好事吧。”尾音染上了一丝鬼畜的意味。 而同为鬼畜系的恩佐这次却是直接妥协,主动放低了姿态,“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拜托了,按照我说的去做……” …… 威尼斯,萨拉.格兰德中心—— 颁奖礼结束后,各方人士祝贺的鲜花均向劳拉递来。出于最基本的礼仪,她都需要微笑着收下并感谢对方的祝福……虽然这并不是她最想要的鲜花。 “一言为定,到时我一定会第一个为我们的影后献花。” 他,终究还是失约了。 内心有多苦涩,脸上所展现出的笑容就有多灿烂,劳拉觉得自己简直越来越会给自己寻找灵感源了。 晚宴,紧张的氛围过去后,剩下的便是电影界各路顶尖人士的愉悦交谈以及尽情狂欢。 作为今晚的焦点人物,劳拉却是根本无法提起兴致来享受这一切,只得拜托绪方启文尽量帮她推挡掉那些酒。 了解劳拉的性格,纵然心中止不住心疼,绪方启文却是明白,现在让她一个人静静纾解心结才是对她而言最好的。 “去吧,这里有我呢。”绪方启文那张似乎永远都不会老的娃娃脸每每只要笑起,很自然地就能让人感到一阵舒心与暖意。 “谢谢。”这是她的心里话。 从侍者手中的托盘上端走一杯香槟酒,只是稍稍放在鼻息处一嗅,便能感觉出这酒的酒精浓度绝对不低。 也好……正好合她的心意。 一个人执着高脚杯退到一边,静静地看着欢闹着的人群,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并不属于那片热闹。 就在将一杯高浓度的香槟酒全部饮尽后,等了一晚上的来电终于到来。而大概是早已失望到麻木,直到手机铃声第二遍响起时,劳拉才终于反应过来。 心中有些不安,也许打来的那个人不是他呢……岂不是空欢喜一场,而且,已经失约了。 有些颤抖地从手拿包中取出手机,当看到来电人真的是等了一晚上的他,心猛地剧震了一下后,却犹豫了,迟迟按不下接听键。 终于,在铃声锲而不舍地震响下…… “喂……”接起前她已经不停地告诫自己要调整好情绪,但仅仅刚刚开口,一个音便是颤抖不已。 今晚,她再次成为世人公认的影后。但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她的演技却是通通崩溃。 “劳拉,抱歉,今晚真的出了点事……我真的很抱歉没能赶上你的典礼。我现在已经赶到威尼斯了,见见我,好吗?” 她还在生气、还在失落,明明不该这么轻易便原谅他的。只是听到那个向来骄傲张狂、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中的男人用这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她说话时,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否决的字。 “好。” …… 按照电话里恩佐给的地址,劳拉就这么从萨拉.格兰德中心内部人员使用的后门悄然离开。 电话一直没有挂掉,他指挥着她接下来该往哪里走……直到走到了这座岛屿的沿岸。 举世闻名的水城威尼斯是由上百个岛屿构成的,河道将其连接。 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坪上,昨天刚下过雨,还能闻到碧草泥土的芬芳。前方是幽暗的河道,月光下水面泛着粼粼点点的波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夏末的晚风拂过。 原本手机电话指挥着劳拉的恩佐却是突然间挂断了电话,让劳拉有些手足无措。 担心对方那边是不是突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准备给对方回拨过去时…… “砰!”“砰!”“砰!” 空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引得劳拉猛地抬头,只见漆黑的夜幕中突然烟花绽放,瞬间绚烂了整个夜空。 第139页 一簇散尽,下一簇又绽开,接连不断,令人应接不暇。仿佛一场繁华永不落之景,盛世烟火。 就在目不转睛地仰头凝望着这场绚烂时,一个声音伴着走近的脚步声响起: “劳拉,这是我答应的,送你的‘花’。” 劳拉蓦然间转身,只见已许久未见的恩佐就这么一步步向她走近,唇间噙着一丝浅笑。 吹起的夜风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也一并送来,她也明白了,他刚刚……是真的出事了,而且是很严重的事。 而他现在平平安安、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花’?哪里有花了?”没有去抱怨他的失约,只是带着丝嗔怨地轻笑着问道。 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流转的光彩仿佛都要从中溢出,恩佐一脸自得地回道:“我以前认识一个叫‘风’的来自中国的拳法大师,跟着他学过一些中文……” 说话间,变魔术般地手中变出了一朵白玫瑰。 “在中文里,这个,叫做‘花’。” 接着,又伸手指了指还在空中还在不断绽放着的绚烂。 “而那个,叫做‘烟花’……说过了,我要成为第一个为今夜的威尼斯影后献花的人。这场烟花,我应该是第一个献给你的吧。” 缠绵的语调悠扬而舒缓,边说着边继续走近,直到走到她的面前。 将手中的白玫瑰别到了劳拉左耳边的发丝间,与其今晚那身白色的晚礼服相得益彰。 接着,细心地为她打理好有些乱了的发丝,然后稍稍俯下身,轻吻上额头。 “还没有祝贺你呢……恭喜,我的影后。”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章 河畔的草坪上, 两人就这么席地而坐,望着空中还在绽放着的烟火。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却并没有丝毫尴尬, 仿佛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就这么静静地欣赏着夜幕中那片独属于二人的绚烂。 半晌,这场烟火盛宴终于结束,千年水城再次归于宁静。 “我猜猜看你在想什么……”恩佐突然转过头, 上挑了下眼角说道。 劳拉也饶有兴致地看向对方:“哦?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嗯, 你在想……这场烟火, 如果迪诺也能看到的话就好了, 对吗?”他就知道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把那小子放在心上的……至少在她心里比他要重要就是了。 “那你呢?你敢说你刚刚心里丝毫没有想到迪诺吗?”劳拉反问道,然后意料之中地收到了对方沉默的浅笑, 自己也笑靥展开,“你已经是个好父亲了。” “这可真是我收到的最出乎意料的至高评价了。”恩佐有点说不清自己的情绪, 又有些不自信地问道:“我……真的是一个好父亲了吗?” 他没有得到过父爱, 也不知道一个好父亲应该是什么样的, 更是第一次学着当父亲。 他不懂怎样做才是一个好父亲, 所以只是把他认为的所有的好的都给他的儿子,仅此而已。 “你心里装着他, 而你又得到了他的爱, 这就是一个好父亲了。”话语间带着一份笑意,随即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劳拉用一种极度压抑着自己情绪的平和感继而说道:“有你这么一个让人放心的老爸带着,我也就能安心离开这儿了。” “离开?你要去哪儿?”恩佐眉头微皱, 心口也是一紧。 静默地独自思索了片刻,劳拉缓缓地开口:“其实……电影还在拍摄的时候,我就收到了来自美国好莱坞一家公司的邀请函,想要和我签约。当时我是有些犹豫的,所以就跟他们说……等威尼斯电影节结束后再给他们答案。” 明白了劳拉想要说什么后,恩佐目光暗下了几分,“所以……你的答案是你‘愿意’吗,你要去美国?” “是的,我要去美国。其实今天之前我还是没有决定好,但就在刚刚,我决定了。”劳拉直言道,将心中的万千思绪娓娓道来:“恩佐,你应该也知道,对于任何一个演员而言,‘好莱坞’意味着什么。那里被誉为世界电影梦工厂,我也一样,也有着对那里的向往。我的第一段演艺生涯因为婚姻而结束了,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我不想再提,因为我们说好了要将那页翻过。而能拥有机会在这个我所热爱的行业里重新开始,我真的是很珍惜上帝对我的眷顾。今晚我时隔十年重新拿下威尼斯电影节的奖杯……好吧,因为你一直没有出现的缘故我是精神一直很不在状态,但当奖杯拿到手里的那一刻,我才真的感受到我有多渴望它。我热爱我的事业,真的很热爱,它真的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还有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今晚为她所做的一切,让她能够感受到他是重视她的,她对他而言是重要的……既然他不会和她在一起,那么这样便已经足够了。 “你是认真的?”恩佐的声音低下去了几分,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在你的心里终究还是你所热爱的事业更重要,是吗?” 劳拉轻叹了口气,认真地说道:“是的,很重要,但是亲情对我而言更重要……我爱迪诺,不会因为距离的遥远而减少,关于这点当初我离开加百罗涅城堡的时候就和迪诺谈过。在这方面,他已经足够坚强也足够理解。” “那我呢?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恩佐厉声脱口而出地质问,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也有些沮丧懊恼,“抱歉,劳拉,抱歉……你想要去美国,想要跻身好莱坞,这是你的梦想我会支持你、祝福你的。但是,但是其实我心里真的很想说别去。” 第140页 “……你已经说出口了。”劳拉笑了下,然后别过头去,眼神也看向别处。 这种话,真的不能再听他说下去了,再听下去的话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便又会动摇。如果再把迪诺给拽过来一起这样的话,那她可就真的是走不了了。 恩佐却是突然伸出手,掌心抚上劳拉的脸颊,将她别过去的头扳回,强硬地让她注视着他。 不容许劳拉地丝毫逃避,恩佐的声音更像是一盅毒.药,“劳拉,告诉我,在你心里,究竟把我摆在一个怎样的位置?” 四目对视,劳拉那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连带着有些颤抖却又不失坚定的话语:“你把我摆在一个怎样的位置,那么,我亦然。” “呵……”低笑了一声,恩佐突然间低下了头,不容任何反抗地吻上了劳拉的唇。 强势而霸道地进入那樱唇中,撬开贝齿,唇舌热烈地缠绵着。 劳拉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就这么被他攻占着。浑身触电后便酥软下来,心悸有之、心醉亦有,就这么忘却了反抗。 就在劳拉已经快要呼吸不上来时,恩佐终于适时地离开了那樱唇,舌尖轻舔过自己的嘴唇,带着丝挑逗,“喝酒了啊,而且度数不低……你刚刚说的是酒话吗?你的酒话,也作数吗?” “……我清醒得很。不过,我现在醉了。”说罢后,晚风中微凉的双臂攀上恩佐的脖子,主动吻上了对方的薄唇。 有些惊讶劳拉的主动,恩佐的嘴边也扬起一抹弧度,“是啊,看来你的确是醉了呢……” 劳拉,你说我在心里把你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那么你便亦然……可你知道吗,我除了你和迪诺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但既然你说你的话作数,那么我便当是作数。 …… 清晨的阳光划破夜的幽寂,照耀在清凉的河面上,水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被透过窗子照在脸上的阳光所扰醒,恩佐迷迷蒙蒙间睁开了眼,坐起了身子。薄被从身上滑下,露出的□□着的上半身上红痕道道,昭示昨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欢爱。 明明昨晚就这么交欢到很晚,却是少有得睡得相当踏实。 扭过头,看向身旁薄被下躺着的劳拉,她还在睡着,看起来是真的累了。 手指伸出,指尖轻轻拂过那金色的发丝,打理着凌乱了的几缕。 随即想到这荒唐的一切,止不住苦笑了下……这算什么,昨晚就那么吻到难舍难分,然后便是任其发展,开房、欢爱。 其实也没什么,成人世界,你情我愿,但是……一对儿离婚已久的夫妻去干这种事,说出去也还真是荒唐啊。 晃了晃自己还有些混沌的大脑,起身,下床去盥洗室洗漱。 …… 等到劳拉醒来时,顾不上抱怨浑身上下的酸疼,身边空落落的感觉让她心头一凉。 而抬起头,当看到那个男人正站在床前系衬衣的扣子时,心中也不觉间松了口气,安定下来。 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恩佐也转过身,阳光映射下他的脸庞晦明各半,唇角微微勾起:“早上好……看到你这么平静我就放心了,万一你清醒过来后控诉我昨晚趁人之危那我可就太冤了。” 浑身□□地仅裹着一条薄被,被对方这么注视着,情.欲散去后,劳拉还是些许不自在,“这种事情是互相的,又不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哦?”尾音微挑,恩佐又挂上那种不正经的笑容:“但不管怎么看都还是我占了便宜吧,怎么说也是睡了昨晚的威尼斯影后,要是让一些疯狂影迷们知道的话估计该给我寄死亡威胁信了。” “……”白了对方一眼后,劳拉直接一枕头朝对方丢过。 恩佐也不躲,就这么被软绵绵的枕头正中面门,脸上依旧是带着那种有些漫不经心又有些鬼畜的笑。 将自己的一身衣服都打理好后,恩佐也正经了几分,“我走了,你过一会儿再走……万一被人拍到你和男人这么一大早的从酒店里出来,估计又该是一场舆论风暴了。” “嗯,我知道。”劳拉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应该下个月就会走……走之前,我会好好和迪诺道个别的。” “那么昨晚,算是我们之间的道别咯?”恩佐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夹杂着太多。 劳拉也不戳破,只是轻轻地应道:“你可以这么想。” “不错的道别礼。”说罢后,俯下身,在劳拉的唇上又印下一吻,“那么,你走的时候我就不去送你了……你多保重。”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6章 加百罗涅城堡—— 恩佐优哉游哉地回到家, 刚一进大门,便见阿娜丝塔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一看到他进来赶忙起身迎上, 显然是等他许久了。 “你怎么才回来?”在看到恩佐完好无损, 看起来还不错后,阿娜丝塔也总算松了口气,“我……”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便被恩佐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去我书房吧。”恩佐打了个哈欠, 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阿娜丝塔也明白, 隔墙有耳, 加百罗涅内部的矛盾如今已推向顶点了。双方可以毫不遮掩地出黑手,而由于身体问题恩佐其实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的。 第141页 来到书房后, 阿娜丝塔终于止不住开口道:“你昨晚是真的把约瑟夫解决了吧?” “当然,在让他的尸体喂鱼前, 我特意亲手来确定鱼们能够吃到的是一具死尸。” “恩佐, 约瑟夫已死的消息传得很快, 你也知道他身居你们家族的外涉事务要职, 所以人脉很广……他的死让外界许多与他有联系的人相当不满,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阿娜丝塔大致说着最新得到的情报。 恩佐却是看上去并不在意的样子, 反而悠闲地拿起几枚飞镖, 朝着书房一面墙上挂着的飞镖盘射去。 “他们想怎样我又阻止不了,来就来呗。”看似随手的一抛,掷出的飞镖正中靶心。 吹了声口哨,显然对自己的手感相当满意, 然后又顺手丢了两枚飞镖给一旁的阿娜丝塔。 阿娜丝塔接过飞镖,把玩了两下,只是明显兴致不怎么高,“不管怎么说,如今蒂莫西、马修、约瑟夫都被你除掉了,只剩下阿尔伯特了……不过,他可是最难缠的一个。” “其实想要真的突破阿尔伯特也不难。”恩佐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那老家伙对他的独女艾格妮丝可谓宠爱至极,而艾格妮丝对我非常迷恋也是众人皆知的事。” 掷出去了脱靶的一镖,阿娜丝塔情绪更加低沉,“对,一个非常好的办法就是你娶了艾格妮丝,既是手中握了个人质又可以暂时同阿尔伯特达成和解平衡……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干得出来,但是现在的你会这样做吗?” “呵,当然不会。”将手中的飞镖尽数射完,恩佐转身坐回自己书桌后的真皮转椅上,“谁要是嫁给我,估计用不了几年就该守寡了……我这辈子做的缺德事够多了,临死前还是行行善,说不定下地狱后还能少受点苦。” 刻意回避掉恩佐身体已经愈发恶化的消息,阿娜丝塔继而又问道:“仅仅是这样吗?” “的确不仅仅是这样。”轻笑了下,恩佐虚虚实实地说道:“加百罗涅九世夫人这个头衔,是一次性的,有人拥有过了我便不会再让别人拥有。” 妻子,他是拥有过的,有且只有一个,后不会再有来人。 “所以,昨晚约瑟夫那边的残局你也不去收拾,急急忙忙地赶去威尼斯向她恭贺?而且,听说为了给她制造惊喜你居然还特意让里包恩用他的特制枪械去射烟花?”阿娜丝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虽有嫉恨不甘,但终究还是一份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无可奈何于,他真的会因为人而改变,但改变了他的人……却不是她。 尤其是刚刚一看到他时,那衣领敞开处若隐若现的吻痕,更是昭示着昨晚他都干了些什么。 她是不知道劳拉对他而言有多重要,也不知道他对劳拉究竟是不是爱情,但她知道……当他安静下来不去考虑哪些黑手党世界的争斗时,他的心思全都放在那个女人身上。 恩佐也不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低低地笑了笑,“反正我这条命上帝就快要收回去了,在我还能掌控这具身体之时,我就是要去做我想做的事。” 就在这时,书房的电话铃铃作响,是内部电话,接起后—— “boss,少爷已经回来了。”罗马里欧按照恩佐的吩咐,等迪诺一回到城堡就立刻告诉他。 恩佐:“让他现在就到我的书房来,我有事要和他说。” 听到恩佐对着电话这么说,阿娜丝塔也识趣地问道:“你们父子间的谈话,需要我回避吗?” “你请便,反正我也还不至于和那个小笨蛋谈什么重要的大事……不过,我家的小笨蛋一会儿究竟是坚强地接受,还是直哭鼻子,我倒是挺好奇的。” …… 一个月后—— 劳拉半年前新购置的一幢独栋别墅里,初秋的阳光洒在书桌旁坐着的母子二人身上,一室温暖。 辅导着儿子近期的功课,看起来稀松平常的样子,平淡而又温馨。 当最后一门功课的作业结束后,视线从课本上移开,迪诺抬起头问道:“妈咪,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对啊,来送妈咪好吗?”劳拉笑了笑,脸颊贴着儿子的小脸蛋亲昵着。 原本她和恩佐都以为迪诺在知道她要移居美国的消息后会很鼻涕眼泪一通哭,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虽然难过不舍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迪诺但却还是选择了支持、祝福她。 “因为我知道那是妈咪喜欢的事情,我很爱妈咪,所以我想让妈咪高兴。” 其实至高之爱即是至纯之爱,爱一个人,那么让其幸福就好了。小孩子的思维,单纯直接,却又是对爱最美的诠释。 而且……她记忆中那个只会哭鼻子、动不动就丧气懊恼的小男孩儿其实已经悄然长大。虽然不是身手更强、智慧更高,却是心变得更加温柔更加坚韧,而这其实是最难的。 这一个月,她几乎都在陪着他度过。谁都没有提即将告别的事,只是母子间最普通、最平凡的相处,而生活,本来就应如此,不是吗。 迪诺点了点头:“嗯,我会去送妈咪的……妈咪你如果在那边不开心的话,马上回来就好,如果在那边真的很开心的话……” 说着说着,声音还是止不住地低了下去。 温柔地注视着儿子耷拉了下去的小脸,劳拉浅笑着吻上了儿子的额头,“那,如果我在那边很开心的话,你会怎么样呢?” 第142页 “我……也会很开心的,妈咪开心,我就开心。”鸢色的眸子闪烁着至亮至纯的光彩。 母子连心,说的大概就是如此吧,你之幸,亦是我之福。 …… 夜—— 迪诺已经睡下,劳拉就这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儿子的睡颜,心中只无与伦比的宁静与安详。 一个孩子会让一个母亲坚强,大概就是知道,无论在外面历经了怎样的风霜,转过身时,总有一个小身影会让你整个心都变得平和充实。 都说父母为孩子打造庇护的港湾,其实孩子的存在才是父母的避风港。 想到客厅的窗子似乎还没关,便又起身走去关窗。 夜风从敞开的窗子飘入,吹乱了那窗帘薄纱,准备关上时—— “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无意间地偏过头,劳拉惊讶地看到靠墙倚着的人。 倚墙而站的恩佐笑了笑,然后环顾着四周将自己包围着的花丛,“你院子里的花开得不错,不过你这么一走,想必也没人打理,用不了多久就该败落了吧。” 花的芬芳伴着夜风飘荡,不刺鼻,直让人浮躁的心平复下来,满满的舒畅。 “是有点可惜。”望着院子里的花,劳拉淡淡地笑了笑,“已经是秋天了,夜里很凉,进来吧。” “不了,我这就走。”恩佐随意地摆了摆手,半开玩笑地说道:“就是想再来看看你……明天机场就不送你了,万一到时候你们娘俩在海关处抱头痛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个恶毒前夫,硬生生要拆散你们母子呢。” 说罢后,也不待劳拉是什么反应,恩佐便径直走出了院子,坐回自己的车里准备离开。 车里,多了一丝浅浅淡淡的花香,刚刚在院子里衣服沾染上的。 眼角的余光又瞥了院子一眼,心里一瞬间涌起了一种让他颇为感慨的想法……与其争斗无休,不如回家赏花。 当然,只是一瞬间。 …… 而倚着窗台,目送着恩佐开车离去的劳拉,却不禁想到了前两天与绪方启文道别时他对她说的话。 “劳拉,你知道吗,十年前的你就像是一个完美而高傲的公主,而现在的你……就是一位女性。” “能够带给你这些变化的人,才是真正与你相配的人,很遗憾那个人不是我。” “就算因为一些原因而分开,但也不要停止对那个人的爱好吗?因为爱他,才会有现在的你。” 因为爱吗……也许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7章 两年后—— 两年前离开的时候, 劳拉便有想过自己那个小院子里的花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败落了。如今回来后,不出意外,看起来果然是萧索一片。 倒也并没有什么物是人非的感叹, 因为一切本就应该是如此。 进屋后, 劳拉简单整理着自己的这栋房子,屋内陈设依旧,只不过所有家具上都已蒙上了一层不算浅的灰尘。 这次回来只提了一个小行李箱, 本来也并没有打算久留。只是因为迪诺的生日快到了, 之前的两次生日她都因为在海外拍戏只能在电话里祝福他。而这次迪诺即将到来的十二岁生日, 她不想再错过。 这两年, 她没有回过意大利,一次都没有。迪诺寒暑假的时候倒是会在恩佐安排的人的保护下飞去美国看她, 每年她也是尽量把那个时间段的工作排开,希望能多陪儿子一会儿, 哪怕只是多一小会儿也好。 至于恩佐……真的是整整两年没有和他见面了, 唯一的联系大概也就是每个月与她通一次电话吧。 其实这次回意大利, 除了是想给迪诺过生日外, 还有一点就是,她隐隐觉得, 自己的脑神经, 也许有点问题。 是前段时间拍的一部电影里,她扮演一个精神病患者,不知是因为入戏太深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拍的过程中她总觉得自己大脑里不时地精神一阵恍惚。 导演当时止不住称赞她表现的自然, 但其实她知道并不是那样,那一刻……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精神有所异常,甚至还有一些陌生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下意识地想到也许和自己的失忆有关,而对于自己失忆方面的事,最清楚的大概就是恩佐了……尽管他一直都不太愿意告诉她太多。 这次回来,她也是想要当面与恩佐谈一谈这方面的事,无论他还想怎么回避。 ……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已经入夜了。 半躺在客厅里刚刚清理干净的沙发上,劳拉手捧着冲好的咖啡,又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毕竟时差都还没有倒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可可的香气,随着吹入的夜风在空旷的屋子里四溢开来,让人疲惫的心不觉间放松了几分。 没有开灯,默默地享受着夜晚的静谧与安详。 就在迷迷糊糊间快要靠着沙发睡着时,后院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让劳拉猛地提起精神。 这栋房子太久没人住,所以被不法之人盯上了吗……? 心中暗暗思忖了一番,也提高了警惕,从房间的一个暗匣里取出了一把一直暗藏在那里的手.枪,小心翼翼地上膛后,放轻放缓脚步向声源处走去。 后院的灌木丛里沙沙作响,一个黑影似乎弯着腰、弓着背,看上去就是毫不光明正大的样子。 第143页 劳拉原以为自己这边是占据主动权的,一点点凑近,对方却是更加机警敏锐,猛然间地抬头,一瞬间杀气毕露。 那种慑骨的杀意让劳拉近乎没有任何思考,遵循着身体最本能的判断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口直对着眼前的这个闯入者。 而下一秒,当彼此都看清对方后…… “……劳拉,你,回来了?”恩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用枪对着他的女子,杀气也一瞬间尽散。 而比起惊讶恩佐为何会突然来这栋宅子,并且还是这般偷偷摸摸地翻后墙进,此刻完全夺去了她注意力的是…… “你那里怎么了?!” 只见俯身弓腰的恩佐右手捂着自己的右腹,血殷红了身上的黑色衬衫,五指更是被汩汩的血缠绕,一只血手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明明已是脸色惨白,额角也是青筋暴起,恩佐却还是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弹了。” “中弹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私人医生而要来我这儿……你,在被追杀吗?”劳拉整个人的情绪也渐渐从极度激烈中平复了下来,恢复了应有的理智。 恩佐的脸已近乎毫无血色,无论神情再怎么淡然,开口说话时嘴唇却已经是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了,“我记得,你这栋房子里是有一间地下室对吧……先让我躲那里一下,快,趁血现在还没有溢到留下一路血迹……” …… 地下室,本来就是堆满了废弃物,更何况两年都没有整理过,灰尘满布,劳拉这么一个正常人呆在这里都觉得呛鼻,更不必说此刻身受重伤的恩佐了。 抽出了一条软垫,劳拉小心翼翼地扶恩佐躺下。 看着恩佐的脸上那豆大的汗滴顺着惨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劳拉的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恐惧。 她从来没有见过恩佐这个样子,在她的印象中恩佐是一直都能够让自己处于一个强者的位置上的。 而这两年,虽然从未相见,但她明白他一直都在……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她以为一直都在的他也许真的会离她而去,永远离她而去,这让她的内心感到恐惧与绝望。 尽管在痛感下视线也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恩佐还是看到了劳拉那张绝望无措的脸,喘着气缓缓出声:“别怕,我不会有事的……抱歉,你刚一回来就把你卷进了我的事情里……” “这种无关紧要的话你先不要说了好不好!”劳拉的声音已经止不住带上了一丝哭腔,“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我怎么做才能救你?” “劳拉,听着,一会儿追踪我的人可能会来探查你这里,帮我想办法混过去好吗……” 话刚刚说到这里时,便听到了楼上传来门铃被按响的声音。 恩佐闭眼冷笑了一声:“……哼,来得还真快。” “你先呆在这里,我会把他们打法走的。”惶恐与无助过后,劳拉也恢复了冷静,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 如果说演员是为观众演绎故事的谎言家,那么她相信她会是一个合格的骗子。 …… 镇定地从地下室出来,走到一楼。在去开门前,劳拉反而先从餐厅拿了一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手心上狠狠地划开了一个血口子……血顷刻间溢了出来。 然后带着一脸不满的表情猛地打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而这几个人,在加百罗涅家族的时候劳拉是稍微有点印象的……好像是那个首席律师阿尔伯特所管理部门的下属。 “你们……是加百罗涅家族的人?”劳拉一副半晌才辨认出来者是谁的样子,然后表情更加不满,不耐烦地说道:“你们来我这里干什么?是你们九代目让你们来的吗,他怎么知道我今天正好回意大利?” 领头的那个人遵守着绅士礼仪却也是满满试探地问道:“夫……抱歉,佩尔森女士,刚刚首领有来您这里吗?” “他怎么可能会来我这里?”劳拉嗤笑了一声,“我们过去的关系势同水火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更何况我们还是早已离婚的夫妻。刚刚你们这么一来,我还以为他又要来找我的麻烦了,掐准了今天我回意大利的时间来堵我。” “这么说,佩尔森女士您是今天刚刚回到这里?” 劳拉一副“你废话啊”的表情,“当然,这栋宅子都已经两年没人住了,不然你看这院子能破败成这样?我刚刚也是把屋里清扫了大半天才终于差不多能住人了。” 放眼望去,的确是一副久未有人居住过的样子。 只是领头的那个人仍是满腹狐疑,尤其是在闻到了劳拉身上带有血腥味,“佩尔森女士,您的身上……好像有血的味道啊。” 被这么问了,劳拉脸上的怒容更加明显,直接举起自己那血淋淋的手心给对方看,“你们还好意思问!我累了大半天,刚刚买了点水果打算一边吃一边看电视休息一下。结果我刚拿水果刀开始削皮,你们就疯了似的把门铃按得这么急,害得我水果刀直接划到我手心上!” 刚刚和恩佐近距离接触,他身上的血腥味已经让她也是周身萦绕。如果她浑身带着血味出现在这几个男人面前,怕是会被他们一下就猜测到什么吧,所以她刚刚开门前才特意用水果刀给自己的手划了一个大口子。 就在对劳拉的话还有些半信半疑时,那个领头的男人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另一小队找到了恩佐的踪迹,要他们立刻赶去支援。 第144页 匆匆结束通话后,几个男人也是道了一句“抱歉打扰了”后便赶忙离开。 …… 待到那几个人坐着他们开来的那两辆车消失在这片街区后,劳拉也根本顾不得什么心有余悸,赶忙冲回地下室。 见到躺在软垫上的恩佐眼睛还处于半眯状态,没有彻底昏过去时,劳拉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已经走了……接下来呢,我应该怎么办?”劳拉心急地问道,此刻她的心里除了救他再无其他念头。 恩佐却是目光滑向了她那不断渗着血的手心,“你的手……怎么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8章 “现在需要被担忧的人是你不是我好吗!” 劳拉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简直是要疯掉, 本身就已经是忧心而又恐慌,眼前的男人在这种状况下还给予她的温柔更是让她又急又气到想哭。 恩佐那张苍白的脸上唇角微勾,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劳拉……还记得我过去跟你提到过的那个看起来像是个醉鬼的叫做夏马尔的黑市医生吗……我告诉你地址, 你去找他, 让他带着动手术所需要的全部工具来这里。” “嗯嗯,我记得,你说过他是可以信任的……你把他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我直接打电话让他过来不是会更快吗?”劳拉边说着边准备拿出手机。 “不……不可以……”猛咳了几声后, 恩佐喘着气, 有些艰难地说道:“那些人已经知道夏马尔是我这边的人了……今晚, 夏马尔的手机想必也会被他们监听着。劳拉……你悄悄去找一趟夏马尔,然后你们来这里也要悄悄的, 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刚刚追捕到这里的那伙人突然撤走,想必是他们的同伴查到了他手机的方位……还好他中途弃掉了手机, 把它丢在了一辆开往码头的货车上, 那帮人现在大概朝着码头追去了吧。 “好, 我知道了, 你快把地址给我……”劳拉点点头,而看到恩佐那仿佛随时都会因睡过去的精神状态时, 尽管声音染上了哽咽却还是拔高了嗓门说道:“在我回来之前你一定不要睡过去, 一定不要!不对,是不许!现在离睡觉时间还早,你不许睡过去!” 她知道,这种状况下, 他一旦睡过去……可能就是,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恩佐则是用仿佛在哄小孩子的语气,虚弱地喃喃着:“好,好,我会清醒着等你回来的……毕竟夏马尔那混蛋的好色可是出了名的,让你大晚上的一个人去见他,我还不放心呢……” …… 巴勒莫的一处居民区,一幢低层公寓—— 按照恩佐给的地址找到了夏马尔住的地方,劳拉焦急地连按了几声门铃却都迟迟没有人回应。 明白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劳拉当即决定狠砸一下门,如果还是没有人开门的话就去另一个地址找,恩佐说过这个时间点夏马尔如果不在家的话可能会在那家他们常去的酒吧。 左手有伤,那道血口子很深,劳拉便举起右拳狠狠砸了下门。 结果拳头落在门板上的一瞬间,门也突然间被打开,挥出的拳头在惯性的作用下险些直接击中夏马尔的面门。 “喂喂喂,不是吧,虽然大晚上的有美女主动找上门是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但直接给拳头的美女可就太煞风景了。”躲过了那一拳的夏马尔倚着门框,语调不正经地说着。 说真的,在打开门看到来者是谁后,一瞬间,他还是相当惊讶的……他怎么也没想到来找他的人会是她。 而且,听说她不是去美国了吗。 劳拉却是顾不上说其他的一点点废话,直奔主题:“夏马尔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恩佐!带上你取子弹的时候所需要的全部工具马上跟我走好吗?” “救恩佐?取子弹?”夏马尔一瞬间有些懵,挠了挠自己那头章鱼发型的短发:“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为什么来的人会是你……” 劳拉却是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夏马尔推进了屋里,“这些我路上再跟你解释,请你现在立刻整理做手术需要用的工具!算我求求你了!” …… 折腾了一番,劳拉终于带着夏马尔回到了自己的那栋宅子,而在明白出了什么事后,夏马尔的神色也是相当严峻。 如果换作正常情况下,取子弹这种手术对于他这种水准的医生而言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不管子弹时射在哪一个要处。但是如果中弹的人是恩佐……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那副身子已经不能用脆弱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破损不堪。在那副已经快到极限的身子上动刀子的话,说不定会直接死在手术刀下。 地下室里,当夏马尔那副越发凝重的表情映入恩佐的眼帘后,恩佐也明白……这次究竟能不能挺过去,决定权终于不在自己手上了…… “夏马尔先生,怎么样……有办法的,有办法救他的,对吗?”劳拉已经把自己所有的希望和赌注都寄托在夏马尔的身上了。 而夏马尔也少有地板起了严肃的表情,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恩佐,作为老友,我必然会全力救你。但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要实话告诉你,这次手术风险很大……你的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了……” 顾及到劳拉在场,夏马尔也将话说得委婉一些,不让劳拉察觉到恩佐身体本身就已经是残损不堪这个事实……毕竟他要是把事实对劳拉和盘托出,恩佐这混蛋大概当场就能耗尽最后的力气从垫子上跳起来直接打昏他吧。 第145页 “……我明白了。”明明是关乎自己生死性命的大事,恩佐却是相当的坦然,仿佛随时都可以坦然地去接受、去面对这一切,“虽然现在就说这些话太过晦气,但我还是需要以防万一地交代一下后事啊……” 喘了几口气,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后,恩佐继而说道: “劳拉,如果我不在了……你就赶快回美国去,然后最好再也不要回来,我不知道黑手党世界的事情会不会再牵扯到你,毕竟到了那个世界的我是照顾不到现世的你了啊……” “还有迪诺……到时候,夏马尔,你让里包恩想办法把迪诺带出加百罗涅家族,稳妥地安置好他。” 他不在了的话,迪诺毫无疑问会成为下一任傀儡首领,而以阿尔伯特为中心,又一代加百罗涅的实权派也会再度诞生。迪诺落到他们手里,根本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比起让迪诺成为傀儡,他宁愿让迪诺舍弃“加百罗涅”的名号,就此做一个快乐的普通人。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的颤抖,劳拉强撑着冷静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吗?” “没了,就这些。”恩佐淡淡地回道。 对他而言,他放心不下的,也只有他们娘俩了。 “好,很好。”劳拉点点头,接着便不再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我明白现在需要理智,所以我刚刚有在认真听,你刚刚说的那些我也都记下了。现在不再去谈理智……恩佐.加百罗涅,你给我挺过去!我不许你现在就死!” “呵呵……”恩佐淡淡地轻笑了两声,说是轻笑,其实也只是扯了扯嘴角,连笑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一旁,已经将手术准备工作完成了的夏马尔问道:“恩佐,需要打麻醉吗……可能会对你的身体有一定伤害,而且,现在你浑身应该都已经痛到麻木了吧。” “是啊,的确是再怎么痛都没知觉了……”那种全身都充斥着痛楚的感觉,便也痛在其中不觉痛,恩佐轻语道:“不要用麻醉了,直接开始手术吧。” 目光又转向一旁守着他的劳拉…… 不想打麻醉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一打麻醉他可就真的睡过去了,万一他真的就此长睡不醒了呢?所以,趁着还有意识,他想要再多看她几眼…… 在去那个世界报道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她,倒也不错…… 已经戴好专业手套,手术刀也已就位,夏马尔开口道:“手术要开始了。” “嗯。”恩佐点点头。 然后,左手朝劳拉伸出,脸上浅浅地扯出一抹笑意。 见恩佐缓缓地朝自己伸手,劳拉也赶忙蹲下身来,伸出自己的左手与其相握。 “疼吗?你的左手……”他怎么会不明白,她给自己的手心划这么一刀是为了什么。 “疼,疼得很……”劳拉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用微笑面对他的,但不管怎样,就是笑不出来啊,“所以,你不要让我更疼了好吗……” 嘴角的弧度更深,恩佐也将视线重新滑向两人紧紧相握着的左手上,“真好,我们的左手握在一起,左手距离心脏可比右手近得多……我的心脏正常,你的应该也不是长在右边的吧?” “贫嘴……”劳拉笑骂着,眼泪却是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流出,贴着脸颊而下。 嘴里这么说着,却是主动将相握着的手握得更紧。 “嘶……呃……”恩佐猛然间吃痛地叫了一声。 专心于手术的夏马尔头也不抬地回道:“忍着点。” 而看到劳拉那张瞬间变得更加让人心疼的脸,恩佐却是笑着说道:“没事,不是手术的问题……看,我都说了吧,左手连着心脏,所以握得这么紧,心脏刚刚才会喘不过气抽痛起来啊……” “那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劳拉眼中带泪,执拗地笑言。 她会一直用在即带血的手温暖着他的那只手,一定不会让那只手在她的手中变凉。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9章 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难熬, 仿佛在与死神进行着拉锯战。 劳拉不停地与恩佐说着话,分散他身体剧痛的同时也确保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着的。 只是渐渐的,恩佐慢慢气若游丝, 连回应个一两句的力气都没有了。劳拉则像照顾孩子般哄着他, 说不出话那就听她说,然后眨眨眼或者扯一下嘴角,让她知道他是在听着的, 他还能听到。 一刻也不敢松开那只握着的左手, 唯恐它变得冰冷、变得不再富有丝毫无生气。 就在需要灯光照亮的这间漆黑地下室在漫漫长夜后迎来第一束光时, 夏马尔终于将整个手术进行完毕。 一旁的盘子里放着从腹部取出的染满血的子弹, 整整三发。 对于夏马尔而言,这也是他许久未如此紧绷神经地完成一台手术了。将脸上戴着的医用口罩以及手上的专业手套全部拿掉后, 看向另一边一直守着恩佐的劳拉。 “手术已经全部结束了……恩佐他……” 只见平躺着的恩佐早已闭上了眼睛,连之前用眨眼或者扯嘴角的方式来告诉劳拉“他还好”都做不到了, 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当从夏马尔的口中听到手术完成的话后, 劳拉也是急不可待而又颤抖地将手指探向恩佐的鼻息处。 ……没有呼吸, 感觉不到一丝气息。 第146页 当这个认知冲击向大脑时, 劳拉顿时明白了整个人坠入冰窖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崩溃得根本无法去接受这个既定的现实! 将手指又探近, 拼命地想要感受到气息……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整个心仿佛被紧揪着,狠狠地捏着,不断地用手指的感觉去验证,去证明这些都不是真的……他这种男人, 怎么可以是这种死法! 眼泪早已不知何时从红肿的眼眶里四溢而出,就这么在脸颊上无声地滑落,而自己却是根本没有察觉到那些泪。 好像……好像有一点呼吸!好像真的有一点! 当那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鼻息被自己的手指所触及到时,劳拉整个人的心都雀跃了起来。 而下一秒,那极微弱的气息却又消失了……强压下满心失落,拼命地想要再感受到。 又有了些……又消失了……如此循环往复,时有时无。 夏马尔也赶忙上前,检查了一下恩佐的心跳和脉搏,声音也止不住染上了份沉重: “子弹虽然已经取出来,但是……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求生的意志究竟有多强了。如果上帝一定要把他的命收回去的话,那就算是我也回天乏力了。” 如果换作一个正常人的体质,想要挨过这一遭并不难,但是恩佐这种本就快要撑不住的身子,这种程度的创伤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已算是万幸。而且,就算能够挺过去,原本用他配置的药物应该还能撑个两、三年,但这下,能不能熬过这一年都是个未知数。 当然,这些实情他不能告诉劳拉,不然的话他可是担心日后恩佐化成了鬼都会再回来缠着他。 听了夏马尔的话后,劳拉伸手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她明白这个时候无论她再怎么哭都是没有用的,“夏马尔先生……那么现在呢,有更好的办法治疗他吗?” “恩佐这种情况肯定不能送到‘正规医院’,而意大利的黑手党界我想不会再有比我的医术还高超的人了。”这方面夏马尔还是有绝对的底气,说起话来时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如果能在一个设施齐全的病房里治疗当然更好,但现在这种情况,恐怕敌人们早就把各个医院、诊所的病房都监视盯紧了,就等着恩佐来自投罗网……就连我的私人诊室现在估计都在被监控着。” “我明白了……”劳拉点点头,又环顾四周:“那我再把这个地下室收拾一下吧,尽量干净些。” “嗯,也好。”沉思了片刻,夏马尔也难得正经地出谋划策开来:“劳拉,听着,虽然我知道你很想寸步不离地守在恩佐身边,但是……你需要表现得尽量自然一些。” “自然?” “没错。昨天加百罗涅家的那些人找到你这儿来并且见到了你,他们已经知道你回意大利了。在他们的认知里,你这位前夫人回意大利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看望迪诺。所以,如果你这个时候不以非常高兴的样子去接迪诺玩的话,那么他们只会起疑心。” “我懂了……放心,这个,我擅长。” 明明心中揪痛得不得了,却还是要表现出一番愉悦的样子,愉悦到不能让周围的人察觉到一丝的做作。 突然有点庆幸,自己什么都不擅长,就擅长演戏。 …… “妈咪,你终于回来了!” 当来到加百罗涅的城堡,看到了已大半年没见的儿子时,劳拉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不管此刻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她都要笑得开心、笑得很开心才行。 而已经快要十二岁的迪诺身高已然逼近一米七,原本想要像小时候一样像母亲直接扑过来,考虑到自己的块头,最后时刻又堪堪刹住了脚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那头有些蓬乱的金发。 劳拉则是微笑着上前一步,主动将已堪堪过自己下巴的儿子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 不仅仅是对儿子的思念,还有想要抱抱这个与那个男人血肉相连的生命,好给她些力量……当然,后者她是不能表露出来的。 母子相拥了一会儿后,劳拉便拍了拍儿子的脸蛋,笑着说道:“想去哪儿玩?妈咪陪你去。” 只是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时,便被两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家族成员挡住了去路。其中有一个她认识,就是昨晚找到她宅子去的那些人中领头的那个。 “佩尔森女士,很抱歉,目前少爷不能离开家族城堡。”开口的依旧是那个领头人,声音浑厚,且不带丝毫让步。 劳拉则是故作疑惑地皱了皱眉:“为什么?我以前又不是没有带迪诺出去过,为什么这次不可以?” 那个领头的冷面依旧:“这是boss的命令,我也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爸爸不让我出去?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爸爸了,爸爸也没有给我打电话……”迪诺同样有些不解,不过也只是单纯的不解,并未考虑太多。 “是的,少爷。”那人回复得干脆利落。 劳拉心中不禁冷笑了一声……你口中的boss可还在她宅子的地下室里生死未卜地躺着且被你们到处搜寻着呢。 当然,面子上还是需要发挥她的专业素养的,“我回意大利后一直打他的电话都打不通,现在又不让我带走迪诺,你们的九代目究竟是什么意思?” “抱歉,牵扯到家族内部事宜,不便说太多……boss他最近的确是比较忙碌,也不太方便与外界联系。” 第147页 见对方回答得如此滴水不漏中又带着强势,劳拉也就顺势摆出一副让步的姿态,“好吧,我回头再联系他……不让我把迪诺带出去的话,那我就在这里陪迪诺一会儿,这总没问题了吧?” “请便。”对方也不再阻拦。 …… 城堡后院的花园里—— 迪诺迫不及待地拿着一个小东西就要给劳拉看。 而劳拉也凑上前去定睛一看,原来是当年她买给他的那只小乌龟,取名叫“安翠欧”的那只……原来,还养着啊。 “妈咪……安翠欧的龟壳,裂了条缝,就在昨天晚上。”迪诺甚是心疼地捧着与自己相伴多年的爱宠,一脸愁容:“我听人说过,龟壳裂开会是噩运的预兆……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总觉得心里有些慌慌的,总觉得很不安。” 听着儿子的话,劳拉止不住有些讶然……这就是所谓的血缘间的心理感应吗? 伸出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安慰道:“没事的,不要多想。” 刚刚说了没两句,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插入—— “好久不见,不知还记得我吗,劳拉女士?”穿着一身干练黑色女式西装的阿娜丝塔从前厅走了过来,手中还揽着一沓文件。 劳拉自然不可能忘记这个向她走来的女人是谁,只是……比起在这个时候厌恶对方,更应该做的还是想办法让她帮恩佐。这个女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不清楚,但她知道恩佐在在黑手党世界的事上对阿娜丝塔还是很信任的,那么,她也相信恩佐的判断。 “的确是好几年都没见了,阿娜丝塔小姐……原来恩佐也没有和你在一起啊,这两天打他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呢。”劳拉的语气稀松平常地简直像是在聊天。 而提到恩佐的时候,阿娜丝塔的神色明显出现了丝不自然的波动……没能逃过劳拉的眼睛,也因此料想到阿娜丝塔应该是知道恩佐昨晚出事了。 明白在这里不能随便说话,毕竟不知有什么人正在暗处监听着。 劳拉便也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说道:“反正也无所谓,我也不想见他……他那张脸,早就看烦了。” 听到劳拉这么说,旁人也许会觉得很正常,但是了解那二人间的实际关系的阿娜丝塔却是稍稍有些诧异……更何况这种话居然当着迪诺的面说,这实在不像是劳拉一贯的风格。 一瞬间,阿娜丝塔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在收到劳拉投来的别有意味的一个眼神后,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而劳拉知道阿娜丝塔已经明白后,心中稍微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觉间涌起了一份失落感……她能够帮他做的,也仅此而已,最终有能力帮到他的,还是阿娜丝塔…… …… 作者有话要说: 第80章 强打起精神, 在加百罗涅城堡陪迪诺陪到傍晚后,劳拉便掩饰住内心的迫不及待,状似平静地回到自己的宅子里。 刚一进屋, 便直奔地下室。走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时, 听到夏马尔在对人说着什么话。 不像是自言自语,而这间地下室里唯一有的人不就是…… 强烈的激动冲击着心扉,劳拉赶忙走了快走了两步, 想要立刻去验证心中的期待。 “……你回来了啊, 去把我们的小笨蛋安抚好了吗。”声音沙哑而又虚弱, 平躺在地下室软垫床上的恩佐视线向劳拉投去。 瞠大了碧色的双眸, 与他的投来的视线相交汇…… 他对她说话了,她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了……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 劳拉整个人仿佛也疲软得想要直接瘫倒。 知道恩佐现在状态还很虚弱,不想让他耗费太多的体力, 劳拉转而问向夏马尔:“什么时候醒来的?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一个小时前刚醒, 目前只能说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暂时就静养在这里, 不要随意活动,什么也不要做。”夏马尔的神态依旧没有丝毫要放松下来的意思。 劳拉也读懂了夏马尔的意思……恩佐目前的身体状况依旧很糟糕, 仍然没有结束这场与死神的拉锯战。 就在房间里一片静默时, 躺在那里的恩佐却是用虚弱的声音艰难而缓缓地开口说道:“劳拉,你刚刚去加百罗涅总部……有发生什么情况吗?” 被问到正事,劳拉也立刻把今天见识到的家族城堡里的严峻形势告诉了恩佐,同时也不忘补充道:“对了, 我还遇见阿娜丝塔了。我向她暗示了,你在我这里,她也明白我的暗示了……阿娜丝塔,是站在你这边的人对吧?她是可以信任的吧?” 她真的很害怕自己一步路走错而给他带来危险状况。 “劳拉,你做的很好……放心,阿娜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之前我也和她交代过一些一旦有意外发生的后手……”多说了几句话后,恩佐的呼吸便止不住紊乱开来,却又用眼神制止着面前的二人,不要打断他,“夏马尔……把我‘重伤身亡’这个消息想办法传播出去,尤其是一定要传达阿尔伯特的耳朵里……得打一点心理战,才能更好地配合阿娜那边行动啊……” “这个简单。那么,迪诺那边呢,你儿子现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可是被困在敌人手里啊。”夏马尔一边说着,眼角的余光又不经意地瞥向劳拉。 劳拉则是稍微诧异了一下,这位医生居然替她问出了她最想问的话,她心里也的确一直都在为这件事而惴惴不安,但考虑到恩佐目前的身体状况,她着实不忍再给他施加压力与负担。 第148页 “放心,阿娜会去找里包恩,让里包恩暗中保护好迪诺的……”睁开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目光也有些涣散,恩佐却还是执着地向劳拉看去,似乎是想要给予她最大的安心,“就算遇到的是最糟糕的情况……里包恩也会把迪诺带出加百罗涅家,彭格列九代目会为迪诺提供庇护的。毕竟那位彭格列首领一直想要合作的加百罗涅盟友是我,而不是那些家伙。” 夏马尔大致也明白了,认同地点了点头,“原来你早就和彭格列九世搭上线了啊。” “凡事未雨绸缪,总还是好的。”恩佐的声音清清淡淡。 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所以他早就为身后事有所准备。他自己怎样无所谓,就算是死后被挫骨扬灰又能怎样,反正这尘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但是迪诺,他和劳拉悉心照料大的儿子,他不能让迪诺重温他年少时的噩梦,成为第二个他。 …… 巴勒莫的一处私人高尔夫球场—— 一身名牌专业运动装,刚刚挥杆完毕的艾格妮丝甚是得意地望向小球飞出的状况,不错的弧度。 就在想要把球杆交给一旁的侍者,自己先休息一下喝一杯鲜榨果汁时,却看到一个让她讨厌的人正朝她这边走来。 “这里是加百罗涅家族名下的私人球场,你怎么会随便进这里?”艾格妮丝不满而又倨傲的扬了扬下巴。 同样一身简洁干练的专业运动装,阿娜丝塔笑得好不自得,“我虽然不是加百罗涅家族的正式成员,但恩佐允许我进出家族名下的任何场所……家族老大愿意给我特权,你的意见未免有些过多了吧。” 艾格妮丝咬了咬牙,冷哼了一声后便偏过头去,大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 几年前她好不容易盼到恩佐和那个女明星离婚了,结果却突然杀出了这么一个女人,而且似乎还颇得恩佐信任,比起她,这女人同恩佐之间的关系明显更加亲密。对此她曾一度非常气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的话她应该早就能成为恩佐的夫人了,她父亲肯定会帮她的。 而艾格妮丝那点小心思阿娜丝塔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阿娜丝塔看似随意地摆弄了两下手中的高尔夫球杆,接着也交给了侍者,并示意身后跟着的侍者们都退下。 见到只剩下彼此二人了,艾格妮丝倒是止不住有些慌乱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干什么?”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她肯定不是阿娜丝塔的对手,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别紧张,我不会对大小姐你怎么样的。”轻松地笑了笑,阿娜丝塔随即又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不过,这几天……你有见过恩佐吗?” 这话算是问到艾格妮丝的痛处了,恩佐一直对她冷冰冰的,每次有机会见到他也都得她主动迎上去。 “听你这话的意思,看来你最近也没有见过恩佐了?你不是一向同恩佐走得很近吗,怎么,失宠了?”艾格妮丝自以为自己反应得很快,挑衅地回击道。 阿娜丝塔也收起了随意的表情,变得认真严肃了起来,“我最近的确是没能见到恩佐,而且,我听说了……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最近家族里有传言说……恩佐遇害了……” 听了这话后,艾格妮丝当即像一只炸了毛似的小老虎般暴走,一把揪住阿娜丝塔的衣领,恶狠狠地喊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恩佐怎么可能突然会死!你是想要诅咒他吗!” “看来大小姐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阿娜丝塔的表情也冷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份不怒自威感,“我怎么可能会希望恩佐死,只是这个传闻这两天愈演愈烈,而且恩佐这些日子的确是没有出现在家族面前,而且……还有一个传闻,暗杀了恩佐的人,正是你的父亲,阿尔伯特先生。” “不,这不可能……”心下一片惊恐的艾格妮丝连连后退,身体仿佛也颤抖起来,“我父亲他怎么可能会去……而且父亲他知道我喜欢恩佐的啊……” “说真的,今天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我也是觉得匪夷所思,但我确实还是担心恩佐的状况……艾格妮丝,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当然担心!不会比你少!”艾格妮丝回得干脆利落。 知道鱼已经被诱饵吸引来,阿娜丝塔也准备收网了,“所以啊,有些求证的事情得艾格妮丝你来办才行,毕竟你是阿尔伯特先生宠爱的女儿,就算你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做了什么不得当的事,阿尔伯特先生也不会责怪你的。” “这倒是。”向来自负且头脑简单的艾格妮丝也没有多想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陷阱,满心全是对恩佐的担忧,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下来,“需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 地下室里,劳拉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临时搭建的简易病床旁放着的显示心跳等情况的仪器,每隔一定时间也是不厌其烦地给躺在病床上的恩佐检测体温。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唯恐恩佐的身体又出现什么状况。 “休息一下吧……黑眼圈都熬出了,这你得抹多少眼霜、擦多少粉底才能掩盖啊……”躺着的恩佐看到劳拉那明显憔悴了不少的脸色后,用一贯不正经的语调打趣道。 劳拉则是白了恩佐一眼,“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摆不正经。” 第149页 “我现在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能动,就这张嘴还能一张一合,要是连嘴都闭着的话那不就真成植物人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忧外界的状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这里度假疗养的呢。”劳拉托着下巴略有些无奈的说道,不过看到对方这种精神状态不错的样子也放心了不少。 恩佐却是相当自信地勾唇一笑,“真正的赢家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放心,外界我早就已经留有安排,用不了多久,一切就都会见分晓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了一个月……我,真的,做到了! 明天要休息一下,肝已爆…… 第81章 “在海的远处, 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 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又是那么深, 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要想从海底到水面,必须有许多教堂尖塔,一个接一个地联起来才成……” 阳光透过地下室的一个小窗子照入, 也许正是因为稀少所以显得格外珍贵, 暖洋洋的。 躺在床上的恩佐舒服地眯了眯眼, 安静地聆听着劳拉在一旁为他念着的书。 距离那次手术已经过去一周了, 恢复得还不错,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慢慢养着就行。 而外界的一切都早已安排好,恩佐表示自己只需要躺在这儿等着结果就好了, 瞬间就从垂死的伤员又变回了一贯的大少爷样。而这么一闲下来, 又表示说自己不能就这么虚度时光, 得读点书充实一下自己。而鉴于目前身体状况不佳, 所以就让劳拉读给他听。 秉承着伤员最大的理念,劳拉也就答应了。问他想听什么书时, 他给她的回答却是……安徒生童话?! 当时听了这么一句后, 劳拉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差点呼叫夏马尔过来检查一下恩佐是不是脑神经又出问题了。 过去她和他交流过偏爱的书类,恩佐最喜欢读的是马基亚维利的《君主论》和梭罗的《不服从论》……这口味突然间从阴谋家变成纯真孩童,反差也太大了吧。 不过这家伙又臭不要脸地摆出一副“不管,不管, 我就要听这个”的幼稚样,劳拉也就无奈地找了一本安徒生童话来给他念,还按照他的要求用丹麦语来读原文。 现在读着的,是那篇《海的女儿》。 一直静静听着的恩佐突然开口道:“矢车菊啊,像矢车菊一样的海……你喜欢矢车菊吗?” 说真的,他其实并不喜欢童话,一直都不喜欢,这与他崇尚权谋论的读书倾向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但他想要听听她从小听到大的故事,来自那个童话国度的故事……趁着他还能听。 “喜欢啊……我们那里好多小孩子第一次知道矢车菊这种花,都是因为《海的女儿》的这个开篇。”停下了口中原本念着的故事,劳拉笑了笑说道。 目光偏过来,恩佐表情是少有的淡然与平和,“我对花没什么研究,只是知道它是德国的国花罢了。” “想你也不会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花。”劳拉伸手捋了下恩佐有点乱了的发丝,轻语着:“记得你之前告诉过我,传说中彭格列一世夫人钟爱风信子,因此那位彭格列一世便为了爱妻在整个花园里都种满了风信子。但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那种花,风信子的花语是‘永远的怀念’,这个花语,太过伤感了啊。所以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矢车菊的花语……‘遇见与幸福’。” 能够有缘在这沧海桑田的变幻中不早不晚、恰恰好地遇见你,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了。 “‘遇见与幸福’吗……”恩佐喃喃着,鸢色的双眸似乎也在和煦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清亮而柔和的浮光,接着又眯起眼,嘴角微微上扬:“嗯,我也觉得挺幸福的。” “嗯?”劳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突然来的这么一句。 恩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好了,继续读吧……我想听后面的故事。” “……不过人们千万不要以为那儿只是一片铺满了白砂的海底。不是的,那儿生长着最奇异的树木和植物。它们的枝干和叶子是那么柔软,只要水轻微地流动一下,它们就摇动起来,好像它们是活着的东西。所有的大小鱼儿在这些枝子中间游来游去,像是天空的飞鸟……” …… 那天的阳光明媚过后,一连几天都是阴雨密布,雨水连绵不断。 不过正在养伤中的恩佐倒是没有被这种糟糕的天气影响到情绪,在地下室里听着从小窗外传来的雨声反而乐得自在。对于他而言,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清闲时刻。 内心一阵轻快,什么也不去想,外界的一切也都不去操心。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只愿享受当下,他这不算长的人生中少有的宁静与安详。 这天,屋外依旧是冬雨绵绵,劳拉搀扶着恩佐试着下床走路。 “我的腿又没有伤到,不用这么小心谨慎的。”轻轻捂着腹部伤口的恩佐开口道,话虽这么说,不过倒并不抗拒这种感觉。 劳拉刚想开口说什么时,便听到上层突然传来动静……有人进入了这栋宅子里! 瞬间提高了警惕,原本被劳拉搀扶着的恩佐也是本能地抽出了手臂,向前一步,挡在了劳拉的身前。 直到遮住地下室入口的木板被敲响了三长音、一短音、两长音的暗号,原本神经高度紧绷着的二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第150页 不一会儿,木板便被移开,几个人顺着阶梯走下,进入这间地下室。 “你们来得倒是够齐的啊,看来已经全部解决了。”并没有任何大喜之色,恩佐只是语调平稳地说着,仿佛一切都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来的人的确很齐,里包恩、沢田家光、夏马尔、阿娜丝塔,黑手界里暗中与加百罗涅首领相合作的几个人都到了。 领头的里包恩脸上带着属于婴孩的纯真的笑容,口中说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下次人能够聚得这么齐的时候,大概就要到你的葬礼了吧。” 恩佐无奈地叹了口气:“喂,喂,我伤还没痊愈呢,不带这么诅咒我的吧。” 尽管他很清楚,葬礼的团聚,也许并不遥远呢。 来的这四个人,劳拉只见过阿娜丝塔和夏马尔,另外的两个……沢田家光她倒是有听闻过,毕竟六年前去日本的时候还差点参加了他的婚礼;至于里包恩,尽管那副婴儿身让她觉得很诡异,但她不会多问什么,因为她明白,他们几个是恩佐少有的能够信任的人。 夏马尔直接上前,一边抱怨着麻烦死了一边检查着恩佐伤口的恢复情况并给他换药,“真是的,我在你这个黑心的混蛋身上浪费了多少医术……看来我以后得立个规定,坚决不给男人看病。” “哦?那能够成为你的最后一个男性病人我也是蛮荣幸的。”恩佐笑得相当阴。 夏马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看你的伤是全好了啊……鬼畜气都又开始沸腾起来了。” 一旁,里包恩也说起了正经事:“恩佐,阿尔伯特已经死了,你之前预测的他可能会选择的逃跑线路没错……放心,最后击毙他的那枪是我开的,不会出差错。” “阿尔伯特的所有党羽也都清除了,只是……”沢田家光皱了皱眉,脸色稍稍有些凝滞:“最终还是跑掉了一个人,阿尔伯特的那个女儿艾格妮丝。你也知道阿尔伯特很宠爱他的这个独女,所以在最后时刻他也是拼尽全力保下了他的女儿,甚至不惜以自己为诱饵使她出逃成功。” 阿娜丝塔也开口道:“这次也是按照你之前定下的计划,从艾格妮丝那里一点点打开突破口,毕竟她从小就迷恋你,只要打着你是为你好的名义那个蠢货就什么都愿意去干……其实原本最终是能抓到她的,就这么让她溜了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不知是精神乏了还是心累了,恩佐只是摆了摆手,对此不甚在意,“无所谓,那个天真无知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掀不起什么风浪的……跑就跑了吧,饶她一命,也算是为我下地狱前积点德吧。” 一旁一直默默听着的劳拉面色止不住染上了份凝重……她对艾格妮丝还是有印象的,的确是个骄横而又愚蠢的千金小姐,但是…… 就在陷入自己的思考中时,脸颊突然一热一紧…… 只见恩佐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着说道:“想什么呢,一副那么严肃的样子。” “恩佐,我只是觉得……艾格妮丝当初既然因为喜欢你而什么都肯做,如今因为那份喜欢而被你毁了一切,那份偏执如果被逆向运用……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只是站在一个演员的角度上来揣摩这样一个女人的心理,毕竟爱与恨不过是一线之隔、一念之间,因为爱而能做出的奉献有多疯狂,那么因为恨而做出的报复亦会疯狂至极。 “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会发生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了。”恩佐轻轻地说道。 里包恩又继续说道:“恭喜你了,恩佐。从蒂莫西、到马修、到约瑟夫、再到阿尔伯特……元老们的势力终于全部都被清除干净了,如你所愿,加百罗涅的权力终于重新回到了加百罗涅血脉的手中。” 历经七代、八代被架空的傀儡政权,第九代终于夺回了本应属于加百罗涅的荣光。 “是啊,一切,终于结束了……”恩佐似是感慨地长叹了一口气。 顺着小窗子望了望窗外……又是一个雨天呢…… 从十八岁那年在雨中对着父亲的墓碑暗暗立誓的那一天起,这些年他一直期待着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却并没有欣喜若狂之感,就好像……这些已经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过,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里包恩表情不变地提醒着,“接下来你所要面对的,可是一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虽然家族里那些庞大的盘亘交错的势力被清除了,但这也意味着你在家族中的势力也没有多少,家族成员并非信任、凝聚在你的身边;更何况,从第七代首领起这半个世纪来被那些历代实权者所挖空的经济,加百罗涅家族的财政危机也是很严重啊。” “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在周围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恩佐垂下眼睑,讳莫如深地轻语着。 他很清楚,他的身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比起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能在这些难题上为儿子能多解决一点是一点,他还是觉得……为儿子铺一条更长远的路会比较好。 财政衰败低迷这种事情,未来就留给迪诺去解决吧。如果迪诺能够解决得非常出色的话,那么与他这个不务正业、毫无建树的九代目相比,家族的成员们想必会更加认可迪诺,好不容易为加百罗涅一脉夺回的宝座,唯有这样迪诺才能更稳、更久得坐下去吧。 第151页 那么,就让家族史的记载中留下加百罗涅九世庸碌无为的一笔吧。 加百罗涅新的荣耀,会是属于未来的第十代首领的。 这个古老的家族,会在十代目的手中获得新生。 …… 作者有话要说: 第82章 隔天, 便又是一年的二月十号,迪诺的十二岁生日。 因腹部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所以恩佐还是谨遵夏马尔的医嘱, 没有过多地走动, 而是被劳拉用轮椅推着重新回到了加百罗涅的总部城堡。 而一个人在家族形势变幻的不安中独自忍耐了数日的迪诺在看到父亲回来后,终于止不住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前些日子他听到家族里好多成员都在悄悄议论说九代目已经死了,他整个人都如同坠入万年冰窖般感到了无尽的绝望。而他也根本不愿意去相信这种事情, 在他的印象中, 父亲是无所不能的, 不管发生怎样的状况父亲都能扭转一切。 但是父亲数日未归的事实却是日复一日地煎熬着他的神经, 他却又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痛苦于自己的没用。 原本他对自己今天的十二岁生日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甚至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直到早上从楼梯下来时,正好看到了归来的父亲, 而且还是和母亲一起的! 喜悦一瞬间充斥爆棚开来, 只是下一秒便注意到了父亲是坐着轮椅的…… “爸爸你的腿怎么了?!”迪诺惊慌地冲向父亲, 一气呵成到中途竟然少有的都没有摔跤。 看着个头在同龄人中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儿子如炮弹般向自己冲过来, 恩佐赶忙出手。一手制止住儿子的飞扑,另一手护住自己腹部的伤口。 “停!儿子!”因为身体原因, 恩佐的动作也比过去迟缓了不少, 堪堪阻挡住来自儿子的“爱的关怀”,长出了口气道:“放心,你爸爸我命硬得很……不过刚刚你要是就这么横撞过来的话我可能就真的要去上帝那儿报道了。” 劳拉也将迪诺揽过,柔声地告诉他没有事, 爸爸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只是最近不太方便走动。 迪诺也是呜呜哝哝地连连点头。 恩佐的目光看似随意地从迪诺脸上瞟过,但一眼就看出了迪诺双眼的红肿,显然是前段时间一个人承受这些时躲起来偷偷哭了好多次。 不过他也没有去戳破,一来是为了小男子汉的面子,二来……有些眼泪是必要的,在疼痛中才能更好地长大。 当终于安抚下迪诺的情绪后,恩佐原本不打算提起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却没想到迪诺主动发问: “爸爸……阿尔伯特先生他,也死了,对吗?” 恩佐微微一怔,随即眼角的余光看向劳拉,似乎是在征求着她的同意。 而劳拉也心领神会,朝他点了点头……如何让迪诺明白这些事情,按他的方式来就好,她相信他会用对儿子来说最应当的方式。 目光重新转回到迪诺那张尚且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恩佐缓缓开口:“没错,他死了。” “阿尔伯特先生死了……还有之前的约瑟夫先生、马修先生、蒂莫西先生……他们的死,都和爸爸你有关,是吗……”迪诺的声音止不住染上了份颤抖。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一直都很笨,但他并不傻,这么多事情累积下来,他不可能傻到什么都察觉不出。 并不打算有任何遮掩,恩佐供认不讳:“没错,他们的死,全都与我有关,或者说就是我在背后操纵的。” “因,因为他们都是坏人对吧……所以,所以爸爸你才会,出手杀了他们……”迪诺的眼中带了一份不知所措的希冀,仿佛想要向父亲求证着什么,想要从父亲口中得到那个想要的答案。 “呵……呵呵……”恩佐却是低低的笑了起来,那笑声中甚至带着一丝他在面对敌人时才会有的嘲讽,“那么,在你看来,我就是好人咯?” 迪诺竟发现自己一时间无法回答,低下头,握紧了小拳头想要拼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波澜。 “迪诺,听着,如果用普通人的正常世界观来评判,我也绝对不是一个好人,杀人、走私、洗钱这些事情我都干过,并且并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愧疚不安之心,因为这就是我的世界。”恩佐一字一句说道,周身的气场令人战栗,“在黑手党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所谓的好人与坏人之分,只有胜者与败者。但是……我还是希望,未来等你走上这条路时,在追求胜利的途中,能够时刻都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而要去追求这份胜利,不要忘记最初的自己。” 明白这是父亲同自己进行的少有的严肃的谈话,迪诺也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现在还理解不了,但他会很认真地记下父亲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时,恩佐又朝迪诺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脸上的表情也和缓了不少。 待到迪诺走近后,恩佐伸出手,抚上迪诺的后脑勺,然后父子二人额头相抵。 “今天是你的十二岁生日,是你最后可以保留属于小孩子的特权的时候,好好享受这份任□□,生日快乐,亲爱的。” 今日过后,就请把那份天真舍去吧…… …… 厨房里,劳拉忙碌着。因为事先没有任何准备,所以她决定亲手烤一个生日蛋糕给迪诺。尽管已经好几年没有踏入过这座城堡,但这里的一切陈设似乎都没有变化,厨房也同过去一样。 第152页 厨房的面积不算小,坐着轮椅的恩佐就这么处在厨房空旷的一角,静静地看着劳拉忙碌的身影。 “我今天对迪诺说了那些话,你会怪我吗?”半晌,恩佐突然间开口。 原本正在搅拌着碗中鸡蛋液的劳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却是并没有转身,“不会。你做得是对的,他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你终究是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去指引他。” “说谎……”恩佐却是轻轻地喃呢着,鸢色的眸中也不经意间带上了一份心疼,“明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作为一个母亲,她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夺去孩子的纯真,却又不得不去认可。 有些时候,爱,的确是残忍的啊。 看着劳拉又重新开始做起手上的活,轻叹了口气后,恩佐淡淡地说道:“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尽快成长起来,变得再强大一些……” 希望小家伙能够强大到可以保护你…… 然后,代替我保护你…… …… 没有什么黑手党家族少爷的豪华生日party,只是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时光。 在父母为自己清唱着的生日歌中,默默在心中许下心愿后,迪诺鼓起腮帮蓄气,然后一口气吹灭了那十二根蜡烛的火光。 他许的愿望很简单,或者说每年都是这个愿望,从未变过…… 希望每一年的生日,他们一家人都可以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83章 巴勒莫的街道上, 正是一天交通最堵塞繁忙的时候。 坐在车里的驾驶座上,正开着车的劳拉原本还不错的耐心也被渐渐耗尽,有些焦躁地拿起一旁的放着的矿泉水缓解一下。 而前方的排成了长龙的车流似乎一点向前移动的意思都没有。 为迪诺庆祝完十二岁生日后, 她原本是打算待几天就回美国的, 但却还是留了下来……为了等一个答案。 原定离开的前一天,她去找了恩佐。虽然这次回意大利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这次回意大利除了给迪诺过生日外的另一个目的……询问当年的事情, 那段她忘掉了的记忆。 结果却是和当年她第一次问起自己的记忆时一样, 他拒绝回答。 就在她原本打算耐心地与他周旋, 无论怎样都要得出她想要的答案时, 他却突然说告诉她也可以,不过她得留在意大利陪他和迪诺才行, 说不定哪天他想通了就愿意说出来了。 万一他就这么一直耗着呢?她当然也不傻,不会朝一个无底洞跳, 便“讨价还价”地要一个期限。 而他也应允了, 说是最晚就到他过生日。 恩佐的生日在四月, 也就是说最多也就在意大利待上两个多月。想到最近自己确实没有什么需要特别赶的公告, 劳拉也就答应下来了。 其实就这么答应,她心里也是明白的……如果可以的话, 她的确是真的想要多陪陪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理由。 而距离那次约定也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三月份,西西里岛也刚刚步入了春天。 …… 车子在长龙中艰难前行,劳拉又看了看手表, 距离她和杂志社约好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虽然是在意大利,但她也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事业,接了一家有名的时尚杂志的时装拍摄工作,今天是和杂志社的负责人约好要具体商议的。 慢慢地一点点向前开着车,在瞥到左前方有一条小路时,思索了一下后劳拉当即一点点转动方向盘,决定走那条小路。毕竟曾经在这座城市住了那么多年,各条街道她还是比较熟悉的。 车驶进那条只能容两辆车并排驶过的小道,劳拉原本是很平稳地开着车,也没有去留意后视镜。结果就在快要穿过这条光线略阴暗的道路时,“呲——!”“砰——!”的响声骤响,劳拉明显感觉到车后面被撞了一下,吓了一跳。 赶忙熄火,匆匆下了车去查看。 只见后方的一辆看上去很普通的小轿车直直地撞上了她的车尾,而且那车主似乎并没有拥有一个正常的撞车后的反应,甚至都没有下车。 就在劳拉想着要不要上前去敲敲车窗时,那辆车的车门终于主动从内部打开了。接着,一个看上去身材削瘦的男人走下了车。 那男人个头不高,身材与其说是瘦弱不如说是带着一种病态感。看不出年纪,因为这男人明显给人一种未老先衰的沧桑。脸部更是有一种皮包骨的感觉,无形中便显得表情相当扭曲狰狞,在这条小道阴暗的光线映衬下尤显诡异。 身体本能地生出一份预警感,劳拉觉得眼前的男人绝非善类,不觉间向后退了两步。 而从这男人刚刚一系列的举动看……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是故意撞上她的车。 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手机,默默地已经输入了一串号码,准备一旦发生了什么状况便立刻按下拨通键。 那男人似乎不急不缓,甚至隐隐地发出了一阵沙哑的低笑,然后慢慢偏过了头。 当劳拉彻底看清那男人的相貌时,心跳速度骤然加快,一种快要喘不上气的感觉。她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至少在她所拥有的记忆里是没有过的,但当将这个男人的脸看得一清二楚时,这种恐慌、逃避的感觉似乎本能般的在身体里炸起。甚至就在这一刻,大脑里蓦然间飞快地闪现过一个个画面。 第153页 这个男人她过去一定认识,一定!就存在于她所丢失的那段记忆里! 而注意到劳拉似乎精神有些恍惚,还露出了恐惧之态,那个一脸病态的男人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嗓音沙哑地开口: “没想到吧,大明星,我们又见面了……十三年的牢狱啊,前两天我刚刚出狱,结果今天就这么巧地在街上看到你了。” 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万顷,劳拉故作镇定地开口:“你一直在跟踪我?” “当然,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可是很激动、很兴奋的啊……”声音轻飘飘到了毛骨悚然的地步,如同一个飘荡在凡间的幽灵,“听说你现在混得很不错啊,看来你也终于不再故作清高了,这一路上是睡了多少个金主啊……不对,本来骨子里就不是什么清高圣女,不然当初也不会爬上加百罗涅那个混蛋的床了。后来又换了多少个男人啊,总不会都十多年了他还没有睡够你吧。” 听着对方如此地出言不逊,比起心中的怒火,更让劳拉心惊地是脑海中又疯狂地闪过的一个个画面,让她整个大脑都有一种濒临崩溃之感。 男人又是诡秘地笑了笑,然后坐回到自己的车里,不再理会劳拉,兀自将自己的车开出了这条小道。 只是离开前,又冷笑着留下了一句“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 重新坐回到车里的劳拉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完全是跌坐到了驾驶座上。半晌,却是迟迟无法发动起车子,手脚都是冰凉而僵硬的。 明媚的春光透过车窗照入,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脑中不断地回顾着刚刚闪过的片段,那些片段闪烁得太快了,简直让她捕捉不及,只是有那么几幕哪怕只是在脑中出现了一瞬,也足以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有纸醉金迷的奢华盛宴,颓唐虚无。 有刚刚那个男人,或者说是姿态更加年轻的他,朝她露出让她恶心作呕的神态。 还有一个向她投来的眼神,冷酷至极而又残忍得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其中还透着毫不遮掩的嘲讽。而这道心有余悸的目光,她不会认错的……是恩佐的。 比起那其他的一幕幕,恩佐的那个眼神更加令她心惊且心寒,浑身痉挛般地抽痛。 “劳拉,很抱歉,我并不打算告诉你……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之前的那几年……如果回想起来,也许你并不会高兴。” 当年在日本,温泉池里的那个夜晚,恩佐对她说过的话又一次涌上心头,更加深了她的迷茫与恐惧。 …… 就在一个人呆呆坐在车里不知道冥想了多久后,车门猛地被开启,惊得劳拉浑身抽搐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来人。 一抬头,直直地对上了那双正俯视着她的眸子……那双刚刚大脑片段中让她心惊不已的眼眸。 这么一瞬间,脸上本能地露出了恐惧,整个身子也明显地向后缩了一下,想要保护自己的姿态。 只是下一刻,那双鸢眸中的担忧之意冲散了她大脑里下意识的戒备,她也才仿佛终于回过神来。 站在车外的恩佐察觉到了劳拉这一连串不对劲的反应,急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劳拉愣愣地问道。 恩佐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手机,然而又用眼神示意了下车子里刚刚被劳拉随便丢弃到一旁的她的那部。 劳拉有些懵地拿起自己的手机,只见屏幕上显示地还是正在通话中,而且已经“正在通话中”了有一段时间。 这下才反应过来,刚刚遇到那个男人时她最初为了以防万一已经在手机上输入了恩佐的号码,后来她应该是在高度紧张下狠狠地握着手机,然后无意中按到了拨出键,就这么打到了恩佐的手机上。 “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打了我的手机后,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恩佐一边说着,一边出手抚上了劳拉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了明显的冰凉。 意识到了劳拉的不对劲后,顾及到劳拉的情绪,恩佐没有再追问,而是突然弯下腰,身子探入车内,将驾驶座上的劳拉抱起,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接着,恩佐自己坐进车里,坐到了驾驶座上,“你现在这幅样子也没办法开车,先回去吧。” 就在准备发动车子时,劳拉却是突然抱住了他,身体颤抖神色木然地抱住了他。 恩佐也是僵住了,劳拉很少主动抱他,而且还是以这样的状态抱他。但他能够感受得到,她需要他。 回抱住她,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半晌,终于—— “恩佐,我刚刚……遇到了一个人……” …… 第84章 静静地听完劳拉的陈述后, 恩佐的脸色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眼中的神色不觉间凝重了几分。 沉默了半晌后,只是转动着车钥匙准备发动车子, 一副稀松淡然的样子说道:“不用在意这件事, 我会处理好的。” 显然是对这种态度相当不满,劳拉按住了恩佐那转动车钥匙的手,“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听你这么回答我的……那个男人是谁?我以前认识他对不对?” “别想太多, 和他之间有恩怨的人是我, 也是我当年把他弄到监狱里的。”恩佐仍是没有正面回答, 在劳拉的眼神的紧逼下显出了几分不自然。 第154页 一边说着, 一边力道适度地把劳拉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拨开,想要继续发动车子。 劳拉此刻却是异常执拗, 紧握着恩佐的手腕就是不肯松开,碧色的双眸死死地盯着他, “好, 那我再问你另一件事情……” “你说。”这种氛围, 恩佐仍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你告诉我, 我……我是不是精神上有问题?我的失忆是不是也和我的精神有关?”说出这话时,劳拉自己的声音都止不住染上了一份颤抖。 恩佐心头猛地一颤, 但是又万万不敢让劳拉猜出什么, 只得故作镇定地皱了皱眉:“你在瞎想些什么啊?好好一个人,干吗怀疑自己精神有问题?” “不是自己瞎怀疑……你知道吗,上一个刚刚拍完的电影里,我扮演的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拍的时候我的大脑里不时地就精神一阵恍惚, 精神真的有所异常,甚至还有一些陌生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那些片段肯定和我的失忆有关,我的大脑神经绝对是有问题的。” 听了劳拉的话后,心中明白真相的恩佐一时冲动超越了理智,拔高了声音,甚至带了点火气:“谁让你接那种角色的!” 入戏地演那种角色……简直就是在不停地刺激、诱发她潜在的精神疾病啊!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劳拉却是突然沉下了脸,从中察觉到了什么:“你果然是知道什么的,对吧?” 意识到自己刚刚情绪过于暴露了,恩佐也有些懊恼,不过这种时候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也只有…… “咳,咳……”弯下腰,猛地咳嗽了几声,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痛苦,显露出几分病态的苍白。 劳拉当即慌了神,伸手稳住恩佐看上去抽搐了起来的身子,掌心在其后背上顺抚着,“你没事吧?伤又复发了吗?” 毕竟恩佐是大病初愈,劳拉也是时刻小心着他的身体状况。 头趴在方向盘上,恩佐微喘着气,“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想要躲避追问,他面对她时也只有这么一招了……装病。 虽然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只要稍微一着急上火整个心脉都会开始绞痛倒是真的。 …… 加百罗涅城堡,已经放学了的迪诺坐在院子里一脸惆怅地手捧着自己的宠物乌龟安翠欧。 这些天,安翠欧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而且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缩在壳子里不出来。请了宠物医生来检查,医生只说是安翠欧的身上并没有什么伤,让迪诺不要太多担心,毕竟乌龟可是出了名的长寿物种。 尽管这样,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毕竟这只宠物龟已经陪伴他六年多了,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而且,这是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份圣诞礼物。 “在想什么呢,迪诺?”刚刚回到城堡的劳拉走进后院,好奇地看向眉头都纠结得拧在了一起的儿子。 “妈咪你回来啦!”迪诺忙起身回头,然后举起手中的那个龟壳说道:“安翠欧它还是这样怏怏不乐的……不管是乌龟饲料,还是它平时最喜欢的胡萝卜和鱼肉它都不吃。” 明白这个“小伙伴”对于迪诺的重要性,劳拉也只能安慰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毕竟她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而看着依旧龟缩着的安翠欧,迪诺脸上担忧的神色更浓:“虽然乌龟在这里只是一种动物,但是我记得爸爸以前说过,乌龟在东方是吉祥的圣物,象征着长寿……现在安翠欧这个样子,是不是代表着什么不好的……” 纵然家族里的事情大都还是瞒着他的,但他再迟钝也能察觉出来最近父亲的身子不大好,这么一联想他就止不住感到害怕…… “别想那么多,我们不是东方人,不信那些的。”劳拉赶忙制止住儿子的胡思乱想,然后转移注意力,“对了,你爸爸让你到他的书房去一下……爸爸上次受的伤还没有痊愈,你乖一点,不要惹他生气,嗯?” “嗯……嗯!”迪诺连连点头,尽管他觉得自家老爸是一个很难被轻易惹毛的人。 …… 书房里—— 迪诺双手背在身后,小脑袋微低着,目光不时地向上挑去观察父亲的神情。 只见坐在书桌后面的恩佐,一手支着腮帮,另一手拿着一张成绩单随意地打量着。 “哇哦,没有一门是及格的,甚至距离及格的边缘都还差得很远……恭喜你创造了学校的建校以来的一项新纪录,迪诺.加百罗涅同学。” 恩佐语气平淡地说着,脸上的表情也是没有丝毫家长见到这种成绩单时应有的不悦。 要说面对儿子学业上的废柴……他也算是练出了一颗大心脏了。 迪诺涨红着脸完全不敢说话,他真的是因为害怕父亲看到这张成绩单后着急上火病情复发才特意把它藏起来的……结果还是被父亲给发现了。 恩佐倒是没有再对这种成绩做什么评价,更不用说苛责了,反而一脸若有所思之态地开口:“迪诺,这学期……是你小学的最后一学期了吧,再过不久就该小学毕业了吧。” “呃……嗯。”迪诺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将成绩单放在一边,恩佐十指交叠,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儿子,“毕业后……就不要再去学校念书了,我会为你请一位家庭教师,教你各方面的技能,让你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黑手党首领。” 第155页 迪诺瞬间如惊弓之鸟般差点原地跳起,支支吾吾地想要反驳:“我,我……” 不情愿的话却是始终没能说出口,一来是顾及到父亲的身体,二来也是屈服于父亲长久以来的威慑力。 虽然学校的生活也很痛苦,他各方面都很差劲,考试考不好、体育训练也永远都不合格、大多数同学也都喜欢奚落他,但他觉得还是有让他觉得不错的事情的,比如说愿意罩着他的好朋友斯库瓦罗、还有他偷偷喜欢着的女孩儿…… 以及,在学校的话他可以得过且过地混日子,但是如果被家庭教师管着的话一定会很恐怖,他是真的不想被培养成一个黑手党boss。 “这件事情没商量。”尽管看出了儿子那再明显不过的不乐意,但恩佐却是没有丝毫的动容:“等你在学校的最后这个学期结束后,就准备迎接你的家庭教师吧。放心,他会是最棒也是最适合你的家庭教师,他会让你变得很强的。” 像他儿子这种废柴想要从根本上得到调.教,真的是需要鬼畜到底的斯巴达式教育才行。 …… 翌日—— 摄影棚里,尽管经历了昨日一些意外的小变故,但劳拉还是如期地来此进行之前约好的时装杂志的拍摄工作。 这种工作对她而言一点都不陌生,原本她也是像往常一样正常地拍摄,只是当摄影师的闪光灯射向她时,闪烁的光亮下劳拉却是猛然间大脑又恍惚了起来,一个个呼之欲出的片段伴随着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脸上的表情惊慌无措,整个人也险些没有站稳,惊得现场导演赶忙喊停,连连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因为劳拉的状态缘故,拍摄被迫中断。 趁着休息的这个间隙,劳拉也是想要连连稳住自己的心神。刚刚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似乎一切都要破土而出,但那种感觉却让她恐慌。 看到手边的桌子上摆着一瓶水,劳拉赶忙拿起想要喝一口来缓缓。结果刚刚拿起水杯,却发现水杯下面竟然压着一张纸条—— “期待吧,我会成为你的梦魇,这一次,没有人可以审判我。” 纸条上的内容让劳拉瞬间心惊,手指险些拿捏不稳。 下意识地四周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大家仿佛都在干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但是她明白,这意味那个人就在她的周围,随时随地。 她也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就是昨天她遇到的那个诡异的男人。 …… 第85章 因为劳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出了问题, 导致拍摄工作的进展也不得不缓慢坎坷下来。 拍摄的过程中,尽管心中不停地提醒自己要专心一点,但只要闪光灯一亮起, 劳拉就敏感而疯狂地觉得那个男人就在某个角落里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直到傍晚的时候, 才终于结束所有的工作,劳拉也疲惫不堪地去停车场取出自己开来的车。 今天的摄影棚所在地位于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离市中心有一定距离。因为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的缘故, 纵使身心都累到一定程度, 劳拉还是将车开得很快, 想尽早能够融进一个人多的地方, 好多一份安全感。 把控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平稳地开着车, 就在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不受那些事情的困扰从而保持一个较平和的心态时…… “嘀!”“嘀!” 后方突然响起的汽车鸣笛声让劳拉浑身一震,赶忙看向后车镜……居然是那个诡异的男人昨天开着的那款车! 双眸瞬间瞠大, 咬了咬牙, 猛然间刹车, 后面的那辆车猝不及防地差点撞上。 这两天因为这件事而整个人乱成一团的劳拉当即拎起驾驶座下面藏着的枪, 直接下车想要与对方对峙,想要彻底弄清楚一切然后彻底做个了断。 “滚出来!不要再在那里装神弄鬼了!今天你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劳拉直接举着枪正对着那辆车, 狠狠地死盯着车门。 这时, 车门缓缓地打开了,只见一个陌生的男人从车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在那枪口下差点站立不稳。只见其呈双手投降状,战战兢兢地说道:“这……这位女士, 请,请您冷静一点。我,我没有想要干什么,只是想问一下路。” 此言一出,劳拉瞬间有点懵,又看向那辆车的车牌……然而昨天她并没有特意记下那个男人车子的车牌号,所以也无从比对。 真的,只是恰好是同一款车吗? 解释完后,男人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隔空指了指劳拉手中的枪,“女士,那把枪……请问可以放下了吗?” 这时,劳拉才意识到自己依然举枪指着对方,就在若有所思地缓缓将举着枪的手臂放下时,一旁突然响起的轰鸣声瞬间又引爆了劳拉的神经。 当即侧身望去,只见斜侧方,一辆款式一模一样的车正以疯狂的速度朝这里冲来,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光是听着都让人心颤! 昨天那个诡异的男人……是他!这次绝对是! …… 加百罗涅城堡—— 书房里,坐在书桌后转椅上的恩佐神情异常严肃地将话筒放在耳边通着电话。 “还是没有查到隆巴迪那个家伙的行踪吗?” “看来他这次出狱后真是做好万全准备了,反侦查做得够厉害的啊。” 第156页 “尽快抓到他的尾巴,然后这次彻底解决掉。他想对我做什么倒是无所谓,我担心她会对劳拉出手,那个混蛋本来就心理扭曲得不正常。” “我当然不可能没有任何行动……我不会让自己丧失主动权的,比起让他随心所欲地突袭,我会选择主动把他钓出来。” 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进行了一连串的交代后,恩佐终于挂掉了电话,心情不怎么好的几乎是用丢的动作将听筒甩回电话机身上。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没什么焦距地望向傍晚这变得愈发阴鸷的天色,思绪却是飘到了许久以前。 当年的事情,他原本以为可以彻底翻过去的,就当做是一段溃烂掉了的往昔。而这些年太多的事情要去处理,他也早就把那些抛在了脑后,却是让他疏忽了隆巴迪这个家伙。 那种男人对他而言根本无足轻重,也完全入不了他的眼。只是现在想来,却是因为那个混蛋,让他日后的生活甚至他整个人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混蛋的话,他和劳拉大概会是……陌路人吧。 对,就像两条永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一样…… …… 十三年前—— 阴雨连绵,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灰蒙蒙的。乌云遮蔽住整个天际,透不过一丝阳光,不留一点点缝隙给也许会打破这片阴霾的光亮。雨势越来越大,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仿佛是在为逝去的亡灵奏响着镇魂曲。 对于十八岁的恩佐来说,这场大雨奏响的疯狂旋律却是丝毫起不到安抚的效果,无论是对他那刚于刚去找上帝报道的双亲的灵魂,还是他这具灵魂早已死掉却仍在尘世徘徊着的肉体。 加百罗涅家族的墓园中,手撑着黑色雨伞的恩佐静静地站在一座墓碑前,站了多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座墓碑,是这片墓园中最崭新的一座,毕竟是昨天才刚刚立好的啊,还有一堆人献花呢。 座墓碑下,长眠着他的父亲,加百罗涅家族第八代首领。 几天前的那幕,大概会成为他永远的梦魇吧,注定会永远缠绕着他,不知到了死亡时能否彻底解脱。 他的手现在似乎还保留着扣动扳机那一刻的感觉……那天,他的母亲杀了他的父亲,而同一时刻,他杀了他的母亲。 呵,算是将他暗黑扭曲的少年时光推向最高.潮吧。 说真的,他并没为未这二人的死感到有什么哀伤的,毕竟他们之前从来不存在什么亲情,他们只是被血缘联系在一起的肉块罢了。 亲情?这种东西他可不懂,也不打算去懂,毕竟从未得到过而内心深处也从未渴望过的东西,他没有兴趣也懒得花心思在那上面。 只是,就这么对着父亲的墓碑,他似乎知道浑浑噩噩自我麻痹了这么多年后,自己该做什么了。 用他流淌着的加百罗涅血脉夺回本应属于加百罗涅的荣耀,无论以何种手段。 这就是他余生存活于世的意义。 嘴角挑起了没有一丝温度的冷笑,鸢色的双眸中是疯狂与鸷毒,雨雾中整个人显得可怖至极,令人战栗不已。 “那么,再见了,父亲。安心地由上帝为你安排天堂或是地狱吧,不用牵挂什么,因为我可不会想你。” 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出墓园,没有一丝留恋。 …… 米兰国际机场—— “好了,我亲爱的小劳拉,就送到这里吧。不要久留哦,毕竟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娱记和狗仔准备拍你的私人生活照来博头条呢。”社幸一笑着拍了拍面前少女头顶戴着的鸭舌帽。 来这种人来人往且记者们最爱蹲点的地方,劳拉自然也是全副武装,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没事的,社先生,我看着您进海关吧。”劳拉缓缓地说着,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不舍。 社幸一颇有些感慨地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北欧少女,心中有不舍、有祝福、有担忧。 三年前,他原本已经打算回日本专心发展自己的事业了,却在临走前参与的最后一个通告活动中发现了这块璞玉,他当即决定要留下来亲自打磨,让所有人都见识到这块璞玉的光彩。 当时他便和她约定,他会把她带到国际影后的高度,然后他就解除和她的经纪合作关系,再回日本。 上个月,十七岁的她一举夺得威尼斯电影节影后桂冠,成为威尼斯电影节史上最年轻的影后。 作为经纪人的他为她感到骄傲,而同时也意味着约定的完成,他该离开了。 对于劳拉日后的发展,说真的,他心中其实是担忧多过期待的。 她的才华毋庸置疑,只是娱乐圈这种地方,可不是一个由能力来决定成就高低的干净之地。这个圈子有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这是圈内人都心照不宣的。 只是她却是个特例……因为这三年,他用尽一切能力为她保驾护航,给了她一方净土,让她能够恣意地挥洒着自己的真性情。这也使得她多了一份冷傲,少了一份游走于这个圈子中应有的圆滑。 而如今他要离开了,她依旧保持着这份性子的话……可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劳拉,今后的路就需要你自己规划了。作为你的前经纪人,最后再给你一个建议吧……有些时候,要学会妥协。尤其是在你还没有凌驾于一切之上,或者在你还没有得到一份强大的庇护前。” 第157页 “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劳拉有些意外社幸一临走前最后的话却是这样的。 社幸一却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未来,你会懂的。” “也许吧。”劳拉淡淡地应道。 将原本提着的登机随身携带行李箱放到了一边,社幸一笑着拥抱了劳拉。 “这几年我应该都不会再回欧洲了……祝好运,我亲爱的女孩儿。” …… 第86章 “这么说, 你父亲一定要你回去一趟吗?” 工作室里,劳拉背倚着桌子拿着话筒在讲电话,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落寞。 上个月威尼斯电影节夺魁的那个夜晚, 她才刚刚向外界宣布了她和绪方启文的恋情。结果如今, 启文便被他那位大导演父亲叫回日本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和她有关。 “我会尽快回来的,嗯……想要日本的什么特产吗?我带给你。” 手指无聊地在桌子上画着圈圈, 虽然心里体谅男友, 但劳拉终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社先生回日本去了, 现在你也要回日本一趟……那个国家还真是把我身边最重要的人一个个地都给吸走啊……” “呵呵。”话筒里传来绪方启文温暖而又爽朗的轻笑声,语调也又放柔了几分, “说起来,劳拉你还没有来过日本呢。等你工作不忙了, 我一定带你来日本好好玩一场, 我们两个一起, 就我们两个。” “好啊, 那我等着咯。”心情似乎也好转了些,劳拉又浅笑着说道:“你快要登机了吧, 从意大利飞到日本, 很长的一段旅程呢……飞机落地了给我打个电话。” “嗯,我知道,想你。” “我也是。” 劳拉刚刚将电话挂掉,助理便捧着刚刚取到的定制晚礼服走了进来, “劳拉小姐,您今晚出席的晚宴的礼服到了,您要先试穿一下吗?啊,还有,化妆师一会儿就到。” “好的,我知道了,先放在那里吧,我一会儿就去试。”劳拉点了点回道。 社幸一刚刚离开,她也还没来得及找到一位新的合适的经纪人,目前的一切暂时都是由她自己打理。好在之前的团队还没有解散,几位助理也会帮着她。 今晚她需要出席一个晚宴,一个所谓的……“名流人士”内部晚宴。说真的,对于这种场合她向来是非常反感的,根本不愿意去理会。有这个功夫,她宁愿去多看两页剧本。 过去,这种麻烦事她都会直接通通交给社幸一来应对,而他总是能够利用他的人脉和手段来帮她不失礼节地婉拒掉。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人家主办方又邀请了这么多次,而且听说不少女星都要前去,她如果还是那么冷硬地一口回绝倒显得她不懂事了。 …… 夜晚,一栋高级私人会所,为了今晚的宴会,主办方早已全部包了下来。外界人士无法入内,这里,是属于他们的天堂。 宴会大厅里,从房间装饰到餐饮陈设,全都尽显奢靡。男男女女衣着光鲜,女士们更是衣香鬓影、珠光闪闪。然而身处其中之人都明白,这里的人人都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步入这个大厅的这一刻,劳拉便感受到了由心而生的一种恶心感,对这里的氛围厌恶不已。大眼一扫,场中有不少“熟人”呢,都是混一个圈子的女明星,有些是和她合作过的,还有不少是明里暗里与她敌对的。而看那些女人的样子,巧笑欢颜地周旋在其中,一个个都如鱼得水地混迹着。 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劳拉打定主意,进大厅里随便晃两圈,示意自己来过后,便离开这个地方。 只是让她没有意料到的是,她刚刚一踏入大厅,便成为了不少人的焦点。 没走两步,便有两个男人举着红酒杯朝她走了过来。 这两个人以前工作的时候她见过,都是在娱乐圈里很有影响力的幕后实权人物。 “真是难得啊,能够把劳拉小姐你请来很是不容易啊。”其中一个大腹便便地朝劳拉走近了几步。 出于女性的直觉,劳拉不难感受到他看向她的眼神代表着什么。以前这种场合,碍于社幸一的面子,这类人都会有所收敛,只是如今……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二人便看似不经意的,一个揽过了她的腰,另一个搭上了她的肩膀,想要把她往会场中心带的样子。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在那二人的手刚刚碰触到自己身体时,劳拉便向后退了两步,丝毫没有给对方面子。 虽然看起来像只是三个人之间的小动作,但这种场合,一举一动周围的人精们其实都不动声色地看着呢。看到劳拉就这么驳了面子那两位大佬的面子,心中自然也是想法万千。 而那两个男人也没想到劳拉这么不懂“规矩”,悬空着的手一时间也有些尴尬,只是毕竟处于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表现什么,只能打哈哈地让这件事情暂且过去。 …… 角落里的沙发上,无意间瞥到了这一幕的男人颇有兴致地兀自吹了声口哨。 听到这么一声口哨,刚刚举起酒杯的隆巴迪好奇地问道:“怎么了,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大少爷……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您为首领先生了,加百罗涅九代目。” 并未将视线收回,恩佐只是低低地笑了两声,“没什么,只是似乎……看到了一个异类。” 第158页 顺着恩佐的目光,隆巴迪也朝那边看了过去,“原来是在看美女啊……呵,眼光不错,那是劳拉.佩尔森,上个月刚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威尼斯影后,现在在欧洲可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呢。” “嗯,的确是个美人儿。”恩佐眯了眯眼,嘴角挑起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放荡。 刚刚抬头间,在看到那个女人走进这个大厅的那一刹那,他的确是被惊艳到了。 因为……她比周围其她的那些靓丽的女星们还要漂亮上几分。没办法,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尤其是意大利男人。 还有就是,她的气质,一瞬间觉得与在场的其她女人们有些不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倒是有些意思。 思索间,唇边被一只高脚杯轻触。只见身旁一直坐着陪他的近期蹿红起来的女星Irene举着红酒杯一边给他喂酒,一边媚笑着说道:“我以前跟劳拉在一个剧组里呆过……这朵玫瑰可不好惹啊,整个人高冷得不得了,要是轻易碰触,可是会被扎一手的刺哟。” 一旁的隆巴迪听了,看向不远处又被一波人缠住的劳拉的目光变得赤.裸而又火辣,“是吗,那样的话,倒是让我感兴趣了呢。” 恩佐对此但笑不语,只是搂着柔弱无骨般瘫在他怀里的Irene,享受着美女的各种服务。 这种场合,不过是各路“上流男士”们的猎艳之所,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也算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女星从男人们身上得到金钱和资源,而男人则满足高级生理享受,各取所需罢了。既是如此,那么他也只需要享乐其中就够了。 看着和Irene调着情,一副沉溺于女色之态的恩佐,隆巴迪觉得自己真有点搞不懂这个大少爷……这像是一个不久前刚刚死了爹妈的人吗?! 虽然之前就听说过加百罗涅少爷很废物很混账,难道说真的……混账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过这些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双方合作的利益。表面上他是一个光鲜的贵族富豪,背地里他其实是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生意人,所以与黑手党大家族保持一种相对友好的关系是很有必要的。而眼前这位刚刚继承了加百罗涅首领之位的大少爷,虽然听说他在家族中并不掌握实权,不过能借此和加百罗涅家族搭上线就可以了。 …… 女洗手间—— 刚刚在宴会上同各色男人周旋了半晌,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夺门离开冲动的劳拉终于找了个空闲,躲进了洗手间里喘口气。 这种内部私人晚宴是什么性质的,她算是看明白了,说白了就是“潜规则交易所”。她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她过去一直很佩服的女前辈挽着一个老男人的手,而那个老男人圈内人都知道是有妇之夫! 她是真的不想再出去面对这些场面,按下抽水马桶后,将门把手转开,想要推门而出时,止不住犹豫了……真的很想一直躲在这里熬到这场令人作呕的晚宴结束。 就在一个人沉思时,门外突然传出了一阵巨大的声响,吓了她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听到了……女人那刺激人耳膜的媚叫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劳拉悄悄地把门打开了一个缝,想要偷偷地看一眼外面发生了什么……结果只一眼,就令她瞠目结舌! 只见洗手台上,一个艳丽的女人敞开腿坐着,满脸潮红。一个茶色短发的男人正在她身上做着原始的律动,动作相当生猛,弄得女人脸上除了情.欲外更添一份痛苦。 劳拉没想到,这一男一女居然这么大胆地就在这种公共场合做起这种事情,还真是有够刺激的。 而且那个女人,她认识,是曾经和她在一个剧组合作过的Irene。 就在思索着要不要等这两个人完事后再出去时,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似乎猛然间抬眼,从镜子中看向她,鸢色眼眸中那道犀利的戾气瞬间让她心头一颤。 一下刻,本能地,劳拉迅速将门打开的那道小缝关上。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发现她了,但那道目光,真的有够吓人的。 …… 半晌,等到外面的动静终于停下,听到那一男一女离开的脚步声后,劳拉才终于松了口气,推开厕所单间的门走了出去。 只见洗手台下丢着一个刚刚用过后随手扔掉的避孕套,劳拉皱了皱鼻子绕了过去。 想要打开水龙头洗一下手,只是想到刚刚那两个人在这洗手台上坐那种事情,止不住嫌弃万分,迟迟无法下手。 就在原地纠结时,洗手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刚刚不还偷偷欣赏了半天吗,这会儿就开始清高嫌恶了?” 已经穿戴整齐了的恩佐不知何时又绕了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劳拉,只是眼中,并没有丝毫笑意就是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决定了,这篇文章不能再拖下去了,从今天起,日更到完结! 虽说最多也就还有十多章了…… 第87章 洗手间的水池台前, 两个人就这么单独对峙着。 恩佐走近了两步,目光毫不遮掩地打量着劳拉……嗯,金发碧眼大长腿、前.凸.后.翘肤质好, 是他喜欢的那口。 感觉到那放肆的目光仿佛在灼烧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 劳拉今晚忍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燃烧到极点了,冷厉地说道:“这位先生,请您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放尊重些。” 第159页 看着对自己横眉冷对的劳拉, 恩佐带着几分轻挑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 “都来参加这种男人们的猎艳盛会了,还端着什么架子, 就别把自己当作淤泥里的珍珠了。” 娱乐圈里的女明星他见过的实在是太多了,没哪个是干干净净的, 潜规则这种事是圈子里的大家所心照不宣的。人前各个光鲜亮丽, 只不过那些傻傻追捧着的fans们哪里会知道这背后的泥泞, 甚至他们喜欢的也不过是娱乐公司给这些明星包装出来的人设罢了。 而听到对方这种不善且毫不客气的言辞, 心中早已是恼火万分的劳拉懒得在和这种浪荡公子纠缠,与其争辩不过是浪费口舌罢了。 冷睨了一眼后, 劳拉抬脚便准备离开, 不再理会眼前的人。 没成想恩佐却是突然跨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怎么,不装作一副自尊心很高的样子来反驳吗, 听说佩尔森小姐你上个月刚拿了威尼斯影后,演起来应该是轻车熟路吧。” 劳拉这下算是看明白些什么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不过是把周围的一切都当成一场木偶剧罢了,他站在看剧人的角度来从中找乐。而她在他眼中,也只是个表演着的木偶。 还真是个自大而又恶劣的男人。 “这位先生,你与其在这里要我配合着演一出你心中既定的剧目,还不如出去陪Irene。”扬起下巴,踩上七公分的高跟鞋后几乎能与对方平视的劳拉冰冷而又挖苦地回道:“我在意大利也生活有些年了,这里的男人虽然花心多情却也不乏绅士体贴,所以先生你做那种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事不太好吧。” 对于劳拉这番处处带刺的话,恩佐倒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吹了声口哨,然后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名片。 接着,猝不及防地做出了一个轻挑至极的动作让劳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恩佐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名片,接着伸向前,将名片半插.进了劳拉穿着的那件抹胸礼服的胸口处,手指甚至状似无意地在劳拉露出的胸部肌肤上揩了把油。 意识到自己被非礼了的劳拉当即本能地举起手就要一巴掌挥过去,结果还没有碰到对方的脸,手腕便被紧紧桎梏住了。 只见恩佐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握住了劳拉的手腕,力道绝对不算小,嘴角勾着的笑意也是满满的邪气,“我不喜欢打女人,但更不喜欢被女人打。” 声音很冷,说罢后,便松开了手,将劳拉的手腕甩到了一旁。接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那轻快的步子,似乎代表着他的情绪丝毫没有受影响,这对他而言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当整个洗手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自己一个人时,劳拉止不住一脸愤恨地揉了揉自己作痛不已的右手腕,骨头都快要被那个暴力的男人给捏碎了! 胸口处,刚刚被对方轻薄了地方一阵由内而生的火辣辣的感觉,让她直犯恶心。 人渣!心中用丹麦语的各种骂人词语将刚刚那个男人痛骂了一番,却是越骂越窝火,根本解不了气。 不管怎样,她不想再见到他就是了。 …… 在洗手间里调整了半天情绪,回到宴会大厅后,劳拉当即便决定直接走人。她才不管其他人会怎么想怎么看,她就是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呆一秒钟。 也许是周身克制不住的气势太过冲人,一路上经过的人也都对她退避三舍,直到快走到大门时…… “请留步,佩尔森小姐。”隆巴迪却是持着酒杯走了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地就像是一个静候着自己猎物的狩猎人,“久闻芳名,不知是否有荣幸与你喝一杯呢。不急的话,我们可以一边喝一边聊,请相信,有我在,这个夜晚不会让你无聊的。” 察觉到这个男人来意不纯,且根本没有心思再在这里周旋下去的劳拉一口回绝,“不了,这里的氛围让我不太舒服,我想要回去休息了。” 明显的拒绝,隆巴迪却依旧锲而不舍,“哦,如果是这里的气氛问题的话,那么我们去外面找一家清静的咖啡馆慢慢聊,如何啊?毕竟长夜漫漫嘛。” 觉得这人就像一块烦人的黏皮糖,劳拉转过身,一字一句不留丝毫情面地言辞回道:“请允许我拒绝你的邀请,先生。” 还未待隆巴迪再说什么,身后却是突然响起了一阵张狂的大笑声。 “行不行啊你,隆巴迪。泡个妞,结果人家妞半天都不理你。” 只见恩佐搂着Irene走了过来,言语粗俗,一副看好戏的嘲讽样。 说罢后,又仿佛为了更加向隆巴迪证实“你不行”似的,当众在Irene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引得Irene直咯咯媚笑。 而在认出恩佐就是刚刚在洗手间里对自己无礼的男人后,劳拉狠狠瞪了他一眼,接着直接起身离开,彻底无视后方隆巴迪的呼喊声。 见佳人就这么远去,隆巴迪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啊?刚刚她反应还没这么剧烈,怎么你一出现她就整个人都爆炸了似的。” 恩佐却是一阵哈哈大笑,拍了拍隆巴迪的肩膀,“那说明我的魅力比你大太多,直接让她承受不住被震走了。” 隆巴迪只是摇了摇头……这个脑回路有问题的疯子。 …… 一周后—— “劳拉小姐,这个饭局的邀请……也要推掉吗?”看着手中的备忘录,助理有些为难地问道。 第160页 劳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推掉,推掉,以后这种邀请通通都回绝了。” 自从社幸一离开后,自从她上周出席了那个晚宴后,圈子里的那些男人一副得到了什么信号的样子,不停地邀请她外出,不是吃饭就是去打高尔夫的。有些找到她的助理,还有些不知是怎么弄到她的私人联系方式,直接找到她本人。 一群苍蝇环绕让她不胜其烦,而其中最频繁的便是那天晚宴上最后临出门前邀她喝酒的,那个叫隆巴迪的男人。 就在劳拉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散开的长发时,另一位助理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的神色也相当难看。 “劳拉小姐,上次谈下的那个化妆品商……他们出尔反尔了,要换其她代言人!” …… 第88章 之前已经定下来的代言突然被人换掉, 虽然最初有些惊讶和恼火,但劳拉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毕竟以她现在在娱乐圈的地位,手头不缺这么一个通告。 她是想着, 与其为这件事情纠结, 还不如集中精力来进行接下来的其他工作。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原本属于她的资源居然通通都被夺走了。那些广告代言、封面拍摄也就算了, 可是连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影视角色都突然被别人替掉了, 这个令她简直难以忍受。 刚刚加冕了威尼斯影后, 她的身价理应是水涨船高, 理应有数不清的剧本向她抛来,可她这个影后却一时间陷入了一种无戏可演的境地, 仿佛整个娱乐圈都商量好了要将她雪藏起来。 而让她彻底爆发的一个导火索,是社幸一还担任她的经纪人时便谈好的一个角色, 意大利名导将要翻拍名著《简.爱》, 她对简.爱这个角色期待已久且做了很多功课。可如今导演却突然一个电话, 告诉她这个角色要换人演了, 他对她感到很抱歉,至于原因却没有多做任何的解释。 而最最可笑的是, 替掉她出演简.爱的, 却是欧洲娱乐圈里一个著名的花瓶演员,属于她的角色就这么被一个零演技的演员给夺走了! 忍无可忍之下,她交代助理们偷偷雇佣几个私家侦探去调查近期的这些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而最后的结果却是…… “劳拉小姐, 那些本应属于您的资源……基本上都是被那些娱乐圈幕后推手们力捧的女星给拿走了……”看着劳拉那张美艳的脸上已近乎铁青的神色,助理小心翼翼地说着调查结果。 会议桌旁坐着的劳拉冷哼了一声,“力捧?呵,直接说包养不就行了。” 明白劳拉目前处于一种胸中憋了一团火的状态,助理额头直冒冷汗地接着说道:“而那些推手们,基本上就是那些之前约您却被您拒绝了的男士们……尤其是约您最多的那位隆巴迪先生……” 劳拉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那些男人们一来是为了打击报复她驳他们的面子,二来也是为了用这种方式来逼她就范。 思索了一下后,助理小心翼翼地提议:“劳拉小姐,要不要,联系一下哪位先生,比如那位隆巴迪先生,吃个饭稍微缓和一下关系……” “不要!”劳拉坚定地一口回绝,十七岁的她心高气傲,内心受不得一点屈辱,“如果我也去做那种事的话,那和那些就差明码标价出去卖的女明星们有什么区别!” “那个,也不是让您去做那种事情……稍微服个软,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就能招呼过去了……”助理依旧试图劝说。 劳拉直接站起身,从一旁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压住自己的火气,“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向他们服软!我只要一低头,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想要从我身上索取到他们想要的!” 面对劳拉这种决绝的态度,助理也是无话可说。 之前也给别的女明星当过助理,但从来没有见过劳拉这样的。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是这个圈子里少有的干净至极的女明星,之前实在是被社幸一保护得太好了。她只需要专注于剧本、专注于角色诠释、专注于对艺术的抒发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但也正因如此,她才至今都无法去明白并接受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 有些疲惫的劳拉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先去忙别的事情,让她一个人静静。 手持水瓶走到办公桌前,随意翻弄着办公桌角落里的一沓便签纸,结果一张卡片不经意间从中滑了出来。 拿起一看,是那天那个在洗手间里对她无礼的男人的名片,那个包养了Irene的金主。 “Enzo.Di. Cavallone……” 默默地念出了名片上的名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还会留着那个人渣的名片。只是想要这些天自己的遭遇,再想到那天晚上那个男人一系列轻薄放荡的举止,止不住唾弃不过是一个路子上的混蛋。 发力将手中握着的名片揉成一团,然后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 …… 接下来的日子,劳拉依旧不好过。虽然圈子外那些并不怎么知情的影迷们没有察觉到什么,但圈子内部近乎都知道她处于一种被临时封杀的状态。 之前谈好的合作通通取消,也没有新的通告找上她,甚至没有人敢做她的新经纪人。 又是令人抑郁的一天,刚刚入夜,劳拉在助理的陪伴下走出了工作室,像往常一样为了躲避喜欢蹲点的狗仔和狂热fans们而绕到后门处再去停车场准备离开时…… 第161页 一辆看上去风骚无比的限量版兰博基尼跑车直直堵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拉下,只见隆巴迪探出头对着劳拉抛了个飞吻,“劳拉小姐,我约了你这么多次你都没有回应,所以只好直接来这里堵你了。怎么样,给个面子,跟我去酒吧喝一杯吧?” 劳拉条件反射地就想拒绝,助理却是悄悄地拉了拉她的手,然后不着痕迹地凑到她的耳边,用只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劳拉小姐,他都已经这样堵你了,你要是连这样都还要驳他面子的话……这种男人真的会做出更强烈的报复的事情啊……要不就跟他约这一次吧,如果出了什么状况就立刻打电话给我,我会一直守在工作室的电话旁的。” 明白这种情况下自己要是再拒绝可就不只是不识时务这么简单了,劳拉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勉强同意。 如果坚守原则,那么她将被迫失去她所追求的;可如果为了追求而不惜一切,她却又会失去自己心灵的底线……这一刻,她是真的迷茫了,剩下的只有无助。 …… 车里,一路上,隆巴迪简直像个话唠似的不停搭话,而本就对其好不感兴趣的劳拉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应付着。 十字路口,隆巴迪停车等红灯。趁着这个功夫,隆巴迪偏过身,想要说些什么的凑近了劳拉,向着劳拉倾身而去。 感觉到向自己贴近的男性气息,劳拉浑身警报打响,赶忙开口起个话题来转移对方注意力,“你这辆车挺不错的。” 半天终于听到身旁的冷美人主动对自己搭话了,再加上自己本身也是爱车之人,隆巴迪也当即兴致勃勃地说道:“那是当然,我这辆兰博基尼可是最新款的,而且我又找了高级汽车工程师进行私人改装,找遍整个意大利绝对只此一辆。” 接着又说了半天这车的性能如何优越,对自己喜欢的几款车型也是品头论足了一番。 “我呢,是对各个牌子的车,只要是好的就都感兴趣,不过加百罗涅那家伙就不一样了……哦,恩佐.加百罗涅,就是那天晚宴上和Irene小姐在一起的那位男士,你见过的。” 听到隆巴迪突然提到那个男人的名字,劳拉心中也是蓦然间滑过一丝浅浅的异样感。 而隆巴迪则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那家伙只对法拉利情有独钟,他家族里所有的用车都是法拉利系列。这家伙甚至还开玩笑说,以后他要是当爸了,他孩子出生那天他开的是哪款法拉利去的医院,他孩子就叫那款法拉利跑车的名字了。” 话音刚落,这个漫长的红灯便结束了,车子向前再一拐,便到了要去的酒吧。 …… 酒吧无疑是年轻人夜生活的代表,劳拉以前也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工作压力大时来这里放松一下。不过想来今天待她走出这家酒吧时,大概会是身心俱疲吧。 一进酒吧,隆巴迪便和服务生轻车熟路地搭着话,然后转过身来对劳拉说道:“走吧,我订有内部包间。” 一听到“包间”,劳拉顿时紧张了起来,然后努力用自己的演技表现出一副并没有其他用心的样子,“我想先去一下洗手间。” “OK,一切以女士的要求为先。包间号是012,我等你。”隆巴迪倒是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 …… 向着洗手间走去,劳拉一路都在思考着要不要现在就给助理打电话,也没有注意看洗手间门口放着的那块“正在打扫中”的牌子。 当她推开门一看时…… 这种熟悉的场景……女人敞开腿坐在洗手台上,男人在她身上坐着活塞运动。而那个男人,恩佐.加百罗涅! 这个人渣怎么那么喜欢在洗手间做这种事!和他两次相遇两次都是在这种状况下! 而且今天和他在一起的女人,不是Irene,看起来又换了一个。 而恩佐没有回头,只是一边看着镜子中的劳拉一边低低地笑着,“怎么每次我爽快的时候都能遇到你,要不要你干脆和我来一发算了。” 劳拉直接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这一幕更不想再看到那个男人的那张脸,抬脚便打算离开。 恩佐却是毫无尴尬之意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下半身,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呵,你是和隆巴迪一起来的吧……” …… 第89章 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打理好后, 恩佐习惯性地从口袋里取出香烟和打火机, 点燃后吐了口烟卷, “所以我上次就说了,在淤泥里打着滚就别清高地装自己是颗纯洁的珍珠了。” 话语中,嘲讽意味再明显不过。 劳拉真的不想跟这个男人做任何口舌之争,反正他既然已经认定了她是个怎样的人, 那么她也没必要对着他做无用的解释……权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 冷睨了对方一眼后,劳拉直接抬脚便要离开。 没想到恩佐却是猝不及防地一个箭步上前,抢先一步堵在了洗手间的门口。 劳拉险些没收住脚步撞上对方, 却还是被对方吐出的烟卷喷了一脸。 连连后退了两步, 不舒服地咳嗽了两声……她最讨厌闻的就是烟味儿! 斜倚着门框, 恩佐笑得满满的痞气。然后伸出手指,指了指刚刚还在和自己颠鸾倒凤的女伴, 朝她比了个“get out”的手势。 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妆容妖冶的女伴后, 劳拉才惊讶地发现,是近期影视圈里的一个新起之秀, 前几天还报导她抢走了Irene的一个角色,由此跟Irene引发了一场媒体大战。而最可笑的是,这位加百罗涅先生先后是这两个女人的金主,明明上次宴会上还在和Irene欢爱着……呵, 还真是喜新厌旧到无情呢。 第162页 而那位女伴小姐则难以置信地望着恩佐, 一时间懵了,没想到刚刚还在自己的身体里与自己激荡着的男人居然下一秒就能翻脸无人让,那双鸢色的双眸中根本看不出一点残留的情.欲。心中有所不甘, 想要利用女性天生的优势向这男人撒一下娇,结果才刚刚喃咛了一声,就立刻噤若寒蝉。 只见原本一副漫不经心痞气样的恩佐似乎耐心耗尽了一般,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将口中叼着的烟啐了出去,鞋底直接碾灭了烟头,冷戾地说道:“滚!” 看着那副魔鬼般的样子,女伴哪里还敢多言,忙不迭是地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服一边跑了出去。 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劳拉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提起裤子就不认人”……除了“人渣”她真的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语了。 恩佐凑近了两步,挑了挑眉,目光放肆地在劳拉的身上打量着,一脸品味之态地说道:“就目测来看……你的身材应该比之前的那些女人们都要辣,如果跟你做的话应该会更美妙。” “第一,不要把我和你之前的那些女人们相提并论,第二……就算有一天我想跟男人上床了,你也绝对不会在我考虑的对象范围里。”劳拉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要是她现在一副娇羞样的捂着自己身体来隔绝他的目光,反而会取悦了他。他想怎么打量就怎么打量,脑子里想怎么臆想就怎么臆想,毕竟对于男人来说,看的到却吃不到嘴里,才是最痛苦的。 然而她低估了恩佐无节操无下限的程度,张口说出的下一句话更加露骨,“我知道,你的那层膜还好好的,cherry girl。” 听到这么口无遮拦的话,本就年轻气盛的劳拉彻底恼火了。因为不想惹出更多的事情所以她一直忍让着这个人,但是她实在无法忍受他对她一次又一次的无礼和羞辱,就在不管成功与否都想用踩着高跟鞋的脚一脚踹向他那刚刚爽了一把的下半身时…… “你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吧,我想你应该还没有笨到猜不出这里面的缘由。” 恩佐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劳拉止住原本准备发力的动作,下意识地直直瞪向他,“废话!我当然不会不知道你们这群货色那种变态淫.欲的心理!” “no,no,no……先声明,我可没有参与其中。虽然女人的身体是一种不错的兴奋剂,但我还没有到会为了女人而去做这么麻烦的事情的地步。”只见恩佐晃了晃手指,然后薄唇一挑,“告诉你个秘密吧,不,应该说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盯上你这道美味的男人们可是不在少数,现在他们都在赌着谁能破了你的处子之身呢,甚至还在不停地加着价看看你的处子之身究竟值……” “闭嘴,我不想听!”劳拉吼着打断,那些表面上衣冠楚楚的男人们在私底下肆无忌惮地张扬着人性丑陋罪恶的一面,根本就是一群变态。 恩佐却是啧啧嘴,摇摇头,“你还真是个奇葩啊。凡是进入你们这行的女人,哪个会不明白这背后的权、钱、色交易,既然选择了这个圈子,那么就要遵循游戏规则,这才是真正的有职业道德吧。还是说……你在继续用你卓越的演技保持着你高洁的形象?也对,毕竟是影后级别的大师嘛。” 想要狠狠地给这个男人一巴掌,劳拉却又悲哀的发现他的话她竟无力反驳。 直到社幸一离开后,直到她真正地独自面对这个圈子后,她才真正看出了这个圈子光鲜表面背后的阴暗。光鲜是展现给大众的,因为要从他们的身上捞得想要的利益;而阴暗则是要自己承受的,因为想要得到多大的回报就要付出等值的代价。 这段日子她心里是挣扎万分的,甚至有点崩溃。与影视艺术初诞生的年代相比,这个圈子如今已渐渐变质,纯粹地想做一个艺术家越来越难。也许天真的一直都是她,但要她为了追求想要的而暂时将尊严丢在一边去遵循所谓的游戏规则……她实在是做不到啊。 自尊心这种东西,她真的无法轻易放下,那会是比让她去死更痛苦的感受。 …… 就在二人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相互沉默状态中时,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划破了这种氛围—— “恩佐!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外面停着的那辆车果然是你的!” 只见一个穿着高档的靓丽少女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目标相当明确。 而看到是谁后,恩佐的脸色顿时变得相当烦躁,“艾格妮丝,你怎么回来这种地方?这里是酒吧!” “那又怎样!我已经成年了!你忘了吗,上个月,我刚刚办了成年礼的……”艾格妮丝有些委屈地说道。 恩佐则是用一副“你有病啊”的表情回看向艾格妮丝,“我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干吗,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你……”艾格妮丝气得牙痒痒,不服气地吼道:“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你当然要关心我!” 从小到大,她都是骄傲的公主,被他的父亲、被家族里的实权者们捧在手心。唯独恩佐从小到大都不会给她好脸色,但她却偏偏喜欢他……那又怎样,她终究有一天会得到他的! 而提到“结婚”这种字眼,恩佐的情绪显然更加激动,直接爆了粗口:“fuck!谁告诉你我会娶你的!” “家族里面已经同意了,我父亲也是特别支持!”艾格妮丝得意而又自信地说着,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靠山。 第163页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依靠”却是戳中了恩佐的雷点,惹得恩佐直接回呛道:“好啊!如果你想当一辈子的寡妇也没问题……啊,当然,你还是可以去买个自.慰器来填补一下身体的空虚寂寞。” “恩佐.加百罗涅!你太过分了!”骄傲如公主的艾格妮丝哪受得了恩佐的这种羞辱,而注意到恩佐身后站着的劳拉时,更是激愤地喊道:“这是你又找的女人对吧?!你要跟这种野女人厮混到什么时候!” 在一边站着也能中枪,劳拉还没来得及维护自己什么时,恩佐却是出声:“她脸蛋、身材都比你好得多,我有什么理由不去享用这么一个美人儿而要去看你这种让人毫无‘性’趣的家伙?” 话音刚落,便不由分说地一把拽过劳拉,直接啃咬般地亲吻上那妖娆的红唇。 劳拉顿时大脑一片轰鸣……除了拍戏时必要的吻戏外,她只和男朋友亲吻过,而如今,她竟然被一个人渣给啃了! 挣扎着想要抽身,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她的力量在他面前根本就微不足道。甚至在她想要用手拍打、掐拧他时,他早就抢先一步牢牢禁锢住,力道大到几乎让她脱臼。 身痛、心痛,嘴巴却又被他堵住而不能喊出痛来,只能是更痛。 而一旁的艾格妮丝感觉自己彻底被羞辱了,承受不了后尖叫一声跑开了。 等到艾格妮丝离开后,原本正与劳拉舌齿缠绵着的恩佐毫不犹豫地便推开了劳拉,结束了这个带有暴虐意味的吻,甚至没有丝毫回味的意思。 “不愧是影后,配合得不错。”恩佐似笑非笑,但显然对达到的效果相当满意。 说罢后,吹着口哨转身便离开,继续享受自己的夜生活去了。 而劳拉则是整个人险些瘫倒在洗手台旁,嘴唇和手腕传来火辣辣的疼。 偏过头,看向洗手池上挂着的镜子。 镜中的自己,那个狼狈的自己,让她觉得越发陌生。 …… 第90章 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冷静一下, 又补了下妆,劳拉才终于平复下心情走了出去,回到隆巴迪订下的那个包间。 推开门, 包间里的光线很昏暗, 昏暗中带着几丝暧昧。而一道门,也将外面酒吧大厅里的喧闹氛围隔绝, 更加如同一座捕食者设下的牢笼。 看到姗姗来迟的劳拉,等候了半晌的隆巴迪并未有任何不悦, 只是看上去相当绅士的莞尔一笑, “虽然等待的过程会令人焦躁不安, 但是让人等待是属于美女的特权,更何况是劳拉小姐你这样的美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意大利男人的嘴巴向来是抹了蜜的, 加之隆巴迪对她是个什么想法,劳拉心里也清楚。所以对于他那些赞美取悦之辞,她也只是客气地笑笑,并未当真。 面对劳拉这种略显冷淡的态度,隆巴迪不甚在意, 只是拍了拍真皮沙发, 示意劳拉赶快落座。 劳拉也顺从地坐下, 只是状似不经意地选了一个距离隆巴迪比较远的位置。 她知道, “聪明人”现在应该做的是讨好眼前这个手头掌握着资源的男人, 用女人自身的优势。毕竟他如果不松口的话,她的事业可能真的就要到此为止了。但如果这么做了, 不就等于承认了他是她的金主、靠山…… “盯上你这道美味的男人们可是不在少数,现在他们都在赌着谁能破了你的处子之身呢,甚至还在不停地加着价看看你的处子之身究竟值……” 想起刚刚在洗手间里恩佐.加百罗涅对她说的话,她整个人胃里就一阵犯恶心,看到眼前的隆巴迪也更觉得想呕。 在隆巴迪眼里,她大概就是他的战利品吧,在圈子里向那些男人们炫耀,他是这场豪赌的胜利者。 这时,隆巴迪却是执起桌子上刚刚酒保送上来的一排鸡尾酒中的一支,借此自己主动挪位置,凑近了劳拉。 “劳拉小姐,这杯Margarita可是这家酒吧的招牌呢,口感也非常适合女性。”隆巴迪一只手举着酒杯凑近了劳拉,另一只手绕过劳拉的后背,试图将劳拉揽进怀里。 在他看来,劳拉今晚既然肯与他约会,那么就意味着她其实已经对他服软了,欲拒还迎只不过是一种矜持罢了。不过没关系,对于这样的美女,他愿意让自己主动一些。 感觉到对方不诡异的意图后,劳拉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想要躲闪反抗,而就在打算挣扎的时候—— “砰!”的一声震响,房间的门被猛地撞开,或者说是被踹开比较合适。 只见衬衫半敞着的恩佐突然走了进来,一手还搂着之前的那个女伴。 而恩佐在进入包厢的那一瞬间,从他的角度看到的就是沙发上的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男人在给女人喂酒,再配上包厢里暧昧的灯光,这场景看上去还挺香艳的。 至于看向劳拉的眼神,则是更加的不屑而又嘲讽。 隆巴迪则是被这声踹门的脆响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也一时间停止了。抬起头看到是恩佐后,一副热络的样子打起了招呼:“嘿,你不是说你已经先到了吗,刚刚在外面我还看到你那辆最新款的法拉利了呢,怎么到现在才出现。” “刚刚在外面运动了一下,一时没忍住。”恩佐笑得带着一丝邪气,甚是还相当亲昵地低下头吻了吻臂弯中女伴的脸颊。 刚刚借机从隆巴迪怀中脱身的劳拉听到俩人的对话,才终于明白了……原来隆巴迪今晚本就邀请了恩佐,说不定还早就在恩佐面前炫耀了一番今晚一定会把她钓到手。所以刚刚在洗手间里,恩佐完全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把她当小丑看! 第164页 想到这里,劳拉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凭什么要像个玩物似的被这些男人羞辱!什么理智、什么忍耐、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通通见鬼去吧! 不顾一切后果,甚至连一句“告辞”都没有,劳拉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隆巴迪见状也赶忙起身,试图握住劳拉的手腕以阻止住她。结果还没有碰触到劳拉,反而脸上挨了劳拉狠狠打来的一巴掌! 心中只想出一口恶气闷气的劳拉就这么一巴掌扇过去,仿鹣胍庑┨熳约盒闹械姆吆奕糠⑿钩隼矗稚系亩魍晔潞螅奥“偷舷壬揖醯靡院笪颐腔故遣灰偌娴暮茫阋丫涣腥肓宋业暮诿ァ! 冷冷地甩出这么一句话后,劳拉直接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 包厢里顿时静默了下来…… 恩佐吹了声口哨,带着几分调侃,“看来你还没有把这个女人搞定啊,小心被其他人抢先。要知道,等着享受她的处子身的人可不在少数呢。” “不,恩佐,我想……我是真的对她感兴趣了。”隆巴迪捂着还火辣辣痛着的脸颊,兴味盎然地说道。 拿起桌上那排鸡尾酒里最烈的一杯,恩佐轻抿了一口后,用一副“脑子有病吧你”的眼神看向对方,“被甩了一巴掌结后就真的喜欢上人家了?你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啊?” “不,不,你不懂,那是她的魅力,和其她女人不一样……总之,我想要得到她,很想……”隆巴迪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仿佛鼻尖还残留有刚刚凑近她时她身上的芬芳。 恩佐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一个女人而已,至于吗你。” “你这种不懂根本爱情的家伙是不会理解的。”隆巴迪早就看出眼前这个男人的本质了,不是花心多情,而是根本无情,只不过最近他才好不容易搭上这个合作者,彼此之间说话做事还是要留有余地的,“好了,好了,我们喝酒。不过,今晚就带了这么一个女伴,满足的了你吗,加百罗涅首领?” 恩佐则是更不正经地笑骂了一句:“就算是要玩群P,我也没有让人围观,来个现场直播的癖好。” “哇塞,原来你还是有点节操的啊。” ……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回去的一路上劳拉都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毕竟谁都知道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啊! 无论看上去多么的骄傲、无论将自己打造得多么坚强,她终究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儿,而且还是个过去一直享受着众星拱月般待遇的女孩儿。然而这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却几乎颠覆了她过去十多年的人生认知。她感到了对自己所处世界的恐惧,以及身处其中那份深深的无力感。 想要攀登得更高,也许实力的确是硬条件,但如果没有权财所构成的基础那么一切都是空谈。这一刻,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甚至开始怀疑过去的自己是否正确。 无力地趴在床上,抬起头,看向床头桌上放着的电话,立刻抓起话筒,拨通了大洋彼岸的那个电话。 日本那边现在是上午,所以他一定能接到电话的,一定能。 她几乎是想要证明自己还是有所支持般的,给被家人召回了日本的男朋友打电话,她想要听听他的声音,她想要让他肯定她是正确的她没有错,她想要他陪着他一起度过难关。 只是半晌,回应她的只有等候音,电话那端无人接听。 不甘心,又重复拨了好几遍,却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听不到他的声音,听不到,听不到…… 将话筒扔到一边,颓废地趴在床上。此时的她看上去狼狈不堪,根本没有大众们眼中那所谓的“女神风采”。 可她现在真的好累,好累…… …… “什么?不能上映!” 几天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一个不好的消息传到了工作室里,简直让劳拉焦头烂额。 之前耗费了大量精力,剧组也是耗费了大量物力财力完成的一部电影本来就要上映了,结果在这临门一脚之际却是被告知要延迟上映,而且还是无限期的。 劳拉隐隐约约觉得这事是针对她的,而仿佛是为了映证她的猜测一般,不一会儿助理便接进来一个电话,说是那部电影的导演打来的。 而导演一找上她,在电话里对她就是各种哭诉。 果然这部电影之所以不能上映,是之前想要和他约会的一个男人被拒绝后对她进行的报复。而还要几个这样的男人,也表示就算首映礼成功,全意大利也不会有一家影院上映这部电影,毕竟他们掌握着影院的资源命脉。 而导演的意思,无非是旁敲侧击地煽动她去服个软,先把那几位大爷哄好了,先让电影上映了再说。毕竟如果电影不能上映,那就意味着零票房,整个剧组上百号人的心血付诸东流不说,利益上更是会亏损得血本无归。 劳拉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快要临近崩溃的边缘了!一个个都要把她往绝路上逼吗! …… 第91章 夜晚, 米兰的一家豪华酒店—— 身上稍微沾了些酒气的恩佐刚刚从酒店地下一层私设的赌场里出来, 虽说今晚玩得很随性, 但还是输得有些多了,心情多少有点不爽。正好几个酒肉朋友在楼上餐厅的包厢里吃饭,约他一道,那么去下倒也无妨。 第165页 向服务生问过通往那间包厢的路后, 恩佐的步调也算是轻快。只是走到包厢门前的时候,却并未急着进去。 包厢的门没有关严,露出了一条小缝, 而本打算推门进去的恩佐在第一眼通过小缝看到房间内的景象后, 顿时止住了脚步。 屋内人不少, 长条形餐桌上的装饰也颇有情调。除了那几个手中握着不俗社会资源的酒肉朋友外,还有几个无疑是作为“甜点”的女伴, 而那几道“甜点”中最可口最引人注意的一道……劳拉.佩尔森。 从他的角度,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旁边坐着的一个男人对她动手动脚的,而她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 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心中也冷笑了一番……呵,果然是那种女人,不出他所料。 瞬间也没了进去喝杯酒的兴致,转身掉头离开。 只是走了几步后, 似乎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找了一部酒店的公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隆巴迪, 我刚刚看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哦。”电话那端接通后,恩佐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而正在巴黎出差的隆巴迪有些诧异,以他的了解,当恩佐用这种口气说出这种话时,那么事情会真的很有趣……才怪! “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看上的那个妞儿……啊,就是那个来自丹麦的女明星,恐怕今晚就要上了别人的床了。啊,有可能还不止一个” “什么!”电话那头的隆巴迪顿时急了,同样是一丘之貉的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肯定是那些男人强迫她的!恩佐,帮我个忙,一定要阻止那些该死的男人!我想要她,恩佐,我是真的想要她!” 恩佐没有搭腔,只是心中暗暗冷笑了一番……被强迫?他看那女人可是上赶着主动的很呢。 …… 包间里,餐盘里的食物精致而丰盛,对于劳拉来说却完全就是食不知味。或者说不光是味觉系统失效,现在的她整个大脑都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简直没有办法去理智地思考。 是的,这种场合,她还是来了,主动地来了。 从眼下来看,她需要让那部电影成功上映,这是包括她在内整个剧组的人长达数月的心血;而往长远了说,她必须要面对现实,强迫自己接受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 今晚,她就需要迈出第一步。 很讽刺,不是吗?她终于也要成为那种她最鄙视的靠潜规则上位的女明星了,而偏偏这还是她自己选择的。 因为她不能,不能就此结束她对演艺事业的梦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任何所得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往往还会相当惨痛。 可是,做到这一切,真的是太难了……就像现在身旁的那个一手揽着她的腰,整个人都快要靠到她身上的大腹便便的男人。 她恨不得直接给这男人一拳! 但是她不能,不仅不能躲开,还必须脸上保持着迷人的微笑,拼命制止住身体的战栗和从胃里泛起的恶心。 也许现在脑子一片混沌也好,至少可以让她自欺欺人地不用那么清晰地去直面自己的不堪。 一晚上,她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也不知道被这群猥琐的男人揩了多少油。只知道当其中一个男人一副醉醺醺的表情摆出“豪爽”之姿,大手一挥表示旗下的电影院会把八成的排片都给她的这部电影时,她才终于露出了一个表面感激不尽内里却是苦涩不堪的笑容。 趁着大脑的胀痛感减弱了几分,劳拉表示自己去一趟洗手间。 而就在离开座位之际,身旁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又借机在她手上好好摩挲了一番,并凑到她的耳旁吐着热气与酒气说道:“一会儿,我在1201号房间等你。” …… 跌跌撞撞地冲到洗手间的洗手池前,借着洗手台的支撑才没有直接瘫倒。 打开水管,接着便冲着洗手池大吐特吐,仿佛要把胃液都吐出来。整个大脑一片昏天黑地的感觉,甚至恍恍惚惚地让她有一种随时会失去控制的无力感。 对于家族中有精神遗传病的事情,她是不知情的,只是今晚她的的确确是被刺激到了。 整个人趴到在洗手池旁,一种说不出的狼狈。 也许今夜过后,她就要彻底抛弃她自己,与过去的自己彻彻底底告别。 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一旁的墙壁上有一部挂机。踉踉跄跄地扶着洗手台站起身,有气无力地拿起话筒,然后在数字键盘上拨打着一个电话号码。 这些日子她一直联系不上远在日本的男朋友,他就像是在她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一样……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他就不会知道她在这边干着的龌龊的事情。 心中有着一份近乎扭曲的奢望……她想要听到他的声音,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她就,她就终止今天晚上的一切,不管那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然而半晌,依旧无人接通,握着话筒的手无力地松开。 就在脑神经已经彻底撑不住,晃晃悠悠地就要倒下时…… 一双有力的手从后方托住了她的腰肢,后背也感受到了一副火热的身躯。 “还真是有意思啊,每次我们都是在洗手间里相遇,我都快要怀疑这是不是你精心安排的了,大明星……不过,如果这种所谓的命定缘分之地是洗手间的话,那可就真是太倒我的胃口了。” 第166页 阴阳怪气的声音一道响起,劳拉半眯着眼睛身形不稳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 “……是你。” 不待见这个男人,只是现在她完全没有精力去与他周旋。 而松开了扶着劳拉腰肢的手后,恩佐也是双手抱臂地审视着眼前的女人,眼中是一片冰冷,“看来你刚刚挺如鱼得水的啊……身上一股雪茄味儿。” “滚开,与你无关……”劳拉有气无力地说着,只是听起来丝毫没有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气若游丝。 恩佐却是伸出手,如情人般轻轻撩着劳拉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酒店这种地方就是方便啊,吃完饭就可以直接上楼干一仗。你的金主,应该已经挺着他那肥硕的身子躺在床上等你了吧。” “所以呢?跟你有关吗?”劳拉觉得自己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这男人想说什么就随他吧。 恩佐却是低低地笑了笑,稍稍俯下身子,凑到她的耳边说道:“不如……跟我做吧。他们能给你的一切我也都能给你,而且我的身体可比那种老男人要完美得多,你不会吃亏的。” 半昏半醒间,借着对方这种俯下身的姿势,劳拉却是突然间两手抓住对方的肩膀,张开口,泄愤般狠狠地咬伤了对方肌肉紧实的肩头。 “嘶——”肩膀的痛感让恩佐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竟是笑得更加愉悦:“怎么办,我发现我好像对你有点兴趣了。” 嘴上这么说着,内心却是一阵鄙夷……以及一股由失望而生出的愤怒。 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没错,就是那个晚宴上她走进大厅时远远望到她的那一霎那,他是有被她惊艳到。 她很美,真的很美,没有人会不对美女抱以欣赏,更何况是意大利男人。只是惊艳到他的并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气质所展现出的灵魂。 他以为,她和他见过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女明星们是不同的。 他承认第一次在洗手间里交锋时他是在故意挑逗她,名片这种东西他是不会轻易给那些只被他视为玩物的女人的。然而上次在酒吧看到她和隆巴迪,还有今天看到她和那些男人们,他算是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呵,和那些女人,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只是更会装罢了。 既然如此,那么她对他而言也没什么特别的了。只不过这具身体看起来,的确算得上诱人。 而终于松口,放开了恩佐肩膀的劳拉则是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恨你们!恨你们!你们这群混蛋!这一切全都是你们逼的!” 声音尖锐刺耳,又是一通丹麦方言语的乱吼,只通晓基础丹麦语的恩佐也不知道劳拉在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只是感觉眼前的这个女人发疯了一般。 不过,他才不在乎那些呢,他眼下只对她的身体比较感兴趣。 “跟我走吧,反正都是要迈出这一步的……迈出这一步,今后就不困难了。放心,今晚,我会让你快乐的。” …… 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没有开灯,两具身体就这么在卧室中央的大床上起伏翻滚着。 劳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但在理智彻底崩盘的情况下,她就这么跟这个她厌恶至极的男人上了床。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走上这条路,那么第一次,交给一个她厌恶至极的男人的话,大概可以让她痛得更加深刻,让她更加唾弃如今的自己。 都说第一次会很痛,但她却没什么感觉,大概是心里的痛远远超过身体上的痛了吧。 就这样吧…… 第92章 清晨, 太阳透过半掩着的窗帘照入, 映照着一地凌乱的衣物与仿佛恶战过一场的床铺。 已经醒来的劳拉呆滞地坐在床上, 面色毫无生气。 昨晚发生的一切,有酒精的催化、有大脑的混沌凌乱,但她知道更多的是来自于自己的自暴自弃。说不上什么后悔不后悔,她也不是那种会为一层膜而哭天喊地的女人,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走出这一步,以后,大概, 就没有那么困难了吧…… 兀自嗤笑了一声, 满满的对自己的嘲讽, 而一旁背对地躺着的恩佐不知是早就醒了还是被这一声冷笑给扰醒,突然开口道: “不会一醒来就哭喊着要我赔偿吧, 昨天晚上可是你情我愿, 我可没有强迫你。” 嗓音还带着一份睡意,只是语气一如既往的恶劣就是了。 原本还有些木然的劳拉在听到他的话后反而平静下来了, 甚至带上了一份挑衅,“当然不会,昨晚我也没有吃亏,你的技术还不错, 果然实战经验丰富。” 恩佐倒也不恼, 大概是昨晚享受得还不错,只是依旧懒洋洋地裹着被子侧躺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放心,互利互惠嘛,那些老男人答应给你的利益我通通都会给你,而且加倍,毕竟我从他们手中接手了你,这方面的责任还是要负的嘛。” “哼,谢了。”劳拉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接着便起身下床。 都说第一次会很痛,倒也的确,只不过身体还没有到那种散架一般走不了路的地步。大概是因为北欧女人的体质本就更加硬朗,也有可能是因为……心,早就痛到麻木了吧。 劳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衣服穿起然后离开。 毕竟,只是一夜情。 第167页 恩佐则是继续舒舒服服地躺在绵软的大床上,眼皮都懒得睁。而就在打算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床头的电话则是叮铃作响。 有些恼火地随手把听筒捞了过来,只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开火,话筒那边倒是噼里啪啦的一通: “恩佐!你昨晚是不是又跟不三不四的女人乱来了!” 听到艾格妮丝的声音,本就被触到了起床气的恩佐更加烦躁,想直接撂听筒。 “我都查到了,你昨天晚上在米兰的一家酒店跟一个金头发的女人开房!” 而听到这话后,恩佐鸢色的双眸中瞬间布满了阴鸷,声音也不觉间冷下了几分,“你调查我?” “当然!我们未来是要结婚的!我当然要了解到我未来丈夫的行踪!”电话那头的艾格妮丝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恩佐情绪的变化,依旧任性地大喊大叫。 冷哼了一声后,恩佐直接将电话撂了,然后一把扯掉电话线,不想再听到那个愚蠢而又狂妄任性的大小姐的声音。 只是这一通发泄并没能抹去他眼中的阴霾……也许,他该采取点什么行动了,在那群老家伙出马强硬地把他和艾格妮丝绑在一起之前。 另一边—— 劳拉刚一回到工作室,助理便急急忙忙迎了上来,“劳拉小姐,今天一大早隆巴迪先生就打来电话,请您来工作室后务必给他回个电话。” “他?他又要找我干吗?”劳拉不悦地皱了皱眉。 …… 一个月后—— 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恩佐早就丢一边去了,对他而言劳拉跟过去那些爬他床的女人没什么区别,最多就是比她们更漂亮一些罢了。 至于隆巴迪,据说这一个月他是真的认真在追劳拉,只不过劳拉至始至终都没有答应甚至对此表现得很不耐烦。要他说,女人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有兴趣了跟她玩玩就行,而那女人倒也的确是暂时抱住了个金主。 只不过他对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没什么兴趣,对他而言隆巴迪有其他方面的价值,在他彻底榨取完之前。 在自家位于西西里的城堡书房里午憩的恩佐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平静地睁开原本半眯着的眼,随手接起话筒。 “喂?”恩佐沉稳地开口。 “恩佐.加百罗涅!”话筒里传来的隆巴迪的暴吼声简直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耳膜被这么突如其来地刺激了一下,恩佐倒是没太多吃惊,最多也就是有点惊讶对方这么快就发觉了他在合作背后动的手脚。 只是没想到对方接下来说的话却是—— “劳拉她肚子里怀的孩子是你的没错吧!” 被这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恩佐瞬间眉头紧皱:“你在说什么?” 一段激烈的通话最后不欢而散后,恩佐竟少有的一时间有些发懵。 原来是这两天劳拉突然吐了起来,以为是胃病而不放心的隆巴迪当即不由分说地请来专业私人医生来给劳拉看病。结果查出的却是……劳拉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隆巴迪当时震惊得差点癫狂,但很快冷静下来思考……这一个月他对劳拉几乎是黏皮糖模式,所以不可能有其他男人趁虚而入。而之前劳拉还是处子的事情在圈子里是公开的隐秘,不然也不会引得那么多男人趋之若鹜地竞争她的初夜。怀孕一个月的话,那么他就查一个月之前左右那段时间劳拉的行踪。 结果他查到了,就是他在巴黎出差的那一晚,就是他拜托恩佐去帮劳拉解围的那天晚上……那家酒店的监控录像显示,最后竟是劳拉和恩佐开了房! 差点胸闷气到吐血,然后便不顾一切地立刻打电话给恩佐那个混蛋打电话质问……这混账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 静静坐在书房里,恩佐半晌才回味过来这件事。 那天……该死的,确实忘记做避孕措施了。因为是亲自上身,所以他知道劳拉是把处子身给了他,而这一个月她被隆巴迪死皮赖脸严密地跟着也没可能和其他男人上床。 看来那个孩子,还真是他的。 冷静下来后,恩佐却突然觉得,也许……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加百罗涅家族从初代首领起就一直血脉稀薄,所以保住每一个后代都格外重要。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为自己争取到一份可以掌控的婚姻,一个由他拿捏的花瓶妻子绝对比艾格妮丝那个烦人精好太多,而且如果按照那些老家伙的意愿和艾格妮丝结婚,那绝对相当于在自己身边放着一台监控器加一颗定.时.炸.弹。 至于另一个这些年喜欢缠着他的姑娘阿娜丝塔,抱歉,她的性格也够麻烦的而他也并不想和她撕破脸皮。 更何况,这样一来顺带着继承人问题也解决了,没有让加百罗涅家断子绝孙他也算对得起陵园里躺着的那些祖先们了。 至于隆巴迪,呵,那家伙现在大概是大受打击,正好他可以趁着对方满脑子昏招的时候乘胜追击得到所有他想要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倒是可以心情好地留那家伙一条命。 打定主意后,恩佐立刻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喂,带几个人,去米兰帮我把一个人绑回西西里,目标人物的资料一会儿来我办公室拿……注意,动手尽量轻一点,不要伤到她。” …… 翌日—— 第168页 “你究竟想怎么样!”沙发上坐着的刚刚松绑的劳拉愤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从书房里书桌后面的转椅上站起身后,恩佐先是示意手下出去,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道:“别这么激动,怀孕的前三个月是最不稳定的。” 劳拉瞬间哑然,在看到幕后“绑架犯”是他后,劳拉便明白他已经知道一切了。 这个男人,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你的肚皮很争气,凭借这个孩子,你绑到了一张长期饭票。”恩佐的表情和语气都是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我没想过要你负责,一分钱的便宜也不会占你的,你可以当做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虽然劳拉心里还没有打定主意究竟要不要拿掉这个孩子。 “但是我要对你‘负责’,或者直白点说,我需要这个孩子,需要和你的婚姻。”说完后,恩佐便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沓协议书丢到了劳拉面前,“签字吧,然后我们结婚。” 劳拉顿时觉得眼前这人是在搞笑吗?根本不去看那些协议书,直接扔到一边,“我不可能和你结婚的!除非我疯了!”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让你真的疯掉。”恩佐阴测测地开口,眸色狠戾至极,“如果你想身败名裂,如果你想从此在娱乐圈甚至公众社会上彻底混不下去,如果你想你身边的人接连‘出事’,你大可试着反抗我。” 屋内沉默了半晌后…… “我恨你。”劳拉发现,这是她唯一能说也唯一想说的,所有的情感全都汇集成了这一句话。 恩佐则是毫不在乎,“恨我的人太多了,不差你一个。” …… 米兰—— 看着冲进自己家中将自己逮捕了的警察,隆巴迪整个人的表情近乎扭曲。 他心头上的女人被那个男人给上了,那个男人甚至还以合作为由头彻底毁灭侵吞了他的事业! 就在警察冲进来的前一刻,那个毒蛇一样的男人给他来的最后一通电话…… “看了那晚走廊上的监控录像的话,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她是自愿和我上床的。” “啊,还有,你的那些资产我会好好利用的,怎么说也是以我自己的名义掠到的第一桶金,我会时刻感念未来将在监狱中度过的你的。” 当手铐被扣上的那一刻…… 恩佐.加百罗涅!他发誓他和这个男人不共戴天!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结束回忆杀 第93章 一段畸形而扭曲的婚姻就这么开始了,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没有爱只有恨, 孩子是二人之间唯一的纽带, 而这个纽带却还是充满着利用与被利用成分的。 艾格妮丝在看到恩佐甩出来的结婚证后,当场发飙,如火箭筒般冲进城堡后恨不得直接把这座加百罗涅总部直接炸掉。包括她父亲在内的几位元老半天才镇压下她,然后赶快连夜把她打包送去国外了以防她闹出什么事。 而同样对恩佐执着了多年的阿娜丝塔在得知了这件事后, 本就计划要离开意大利一段时间的她当即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并决定要让这“一段时间”更长一些。她对劳拉本人倒是没什么嫉妒,因为她太清楚恩佐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的人生词典里根本就没有“爱情”, 只是……就算那是一段无爱的婚姻, 万一还是忍不住嫉妒起劳拉至少能够拥有这种关系, 从而她自己做出了什么有违公共道德的事,那可就不好了啊…… 在用那份签着夫妻双方名字的结婚证激走艾格妮丝后, 恩佐更是直接将其丢到了一边, 看起来对婚姻本身并不怎么在乎。 而劳拉那边,她甚至连个暂时息影之类的宣布都没有, 就这么骤然间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在加百罗涅家的默许与暗中推动下,外界只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两个多月前才刚刚获得成为威尼斯电影节史上最年轻影后的劳拉.佩尔森闪嫁豪门,退出娱乐圈。 这一消息瞬间在社会上掀起了一波浪潮,激起舆论万千, 更有些人脉资源广阔的狗仔们甚至打探到劳拉所嫁的“豪门”涉及黑手党背景, 但也到此为止,无法再深入下去。但无论怎样,劳拉无疑成为了那个众人口中的“拜金薄情女”, 毕竟大家都知道她有男朋友,而名利双收后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与一个大人物闪婚,简直是一出再完美不过的娱乐圈狗血剧本。 只是作为被大众唾弃的当事人,劳拉根本没有机会去为此而“愤怒伤痛”,因为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隔绝了。在孩子平安出世之前,她不被允许离开加百罗涅城堡,甚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在严密的监控下,这种彻底被剥夺自由的感觉简直能让人发疯! 她只能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等到这个孩子生下来,一切就都结束了。既然那个男人想要的只是孩子,那么只要他得到了这个孩子,她对他而言就无关紧要了,她的生活就能恢复正常。要忍耐,要忍耐,现在只要忍耐就好。 而这个孩子在她的肚子里不断地长大,她也说不清对这个孩子是个什么样的感觉。按理说女人天生都是有母性的,但是她根本就没想过要现在当母亲,更是无可奈何地要为那个她所憎恨的男人生下孩子,这跟那些被□□后怀孕的可怜女人有什么区别。 进入这座城堡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一个月了,她还需要在这里度过漫长而难熬的九个月。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才过了不到八个月的时候,她竟然早产了,比预产期提早了一个多月! 第169页 当意识到自己要早产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竟不是惊慌,反而是庆幸……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能早一点离开这座监牢了呢…… 本身就是带着危险性的早产,生产的过程更是痛苦异常。期间劳拉甚至一度因为失血过多而出现了性命之忧,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而身边却没有任何人陪伴,甚至连一个为她稍稍担心了一下的人都没有。 拼尽性命终于生下了一个比正常婴儿要羸弱不少的男孩儿,劳拉却发现自己丝毫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而就在耗尽全力要昏迷前,她终于看到了孩子父亲赶来了医院。只是恩佐根本就没有看她一样,就好像她的存在完全无所谓一样,只留给了她一个抱着儿子离开的背影。 …… 养了足足三个月,劳拉的身体才终于恢复如初。就在她以为终于可以与恩佐分道扬镳了,恩佐却是给出了一个让她绝望的回复——“不许”。 这对她而言,就好比一场毫无希望的绝路,她的人生被宣判了死刑,她的世界,这一次彻彻底底地崩溃了。 不能离婚的原因对于恩佐而言很简单,他现在手头没有任何的势力和资本,完全就是被那些元老们拿捏。万一这个时候他名正言顺的婚姻突然结束,保不准老家伙们会不会突然把艾格妮丝从国外叫回来,让艾格妮丝直接捡个便宜儿子当后妈,毕竟孩子还那么小,不存在什么情感上的障碍。 只是那时的他完全不清楚劳拉的家族遗传精神疾病,更不可能往那方面去想。 他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劳拉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虽然平日里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她都如同疯了一般对他歇斯底里,又是狂吼又是摔东西,把彼此都弄得疲惫煎熬不堪。 甚至有一次,她疯狂到拿幼小的儿子来威胁他,这也使他对她的各种监控更加严密残酷,让她等同于生活在了一个彻底喘不过一点气的牢笼。本就在家待的时间不多,而他也更加厌恶回那个所谓的家,厌恶去应付那个疯子一般的女人,对儿子也如同对待陌生人一般。 这种互相煎熬着的日子过了五年,直到迪诺五岁那年,再一次爆发了激烈冲突后,彻底受不了后的他对她怒吼了一句“滚!”后,便摔门而出一边去海外办事一边去图清静。 而劳拉也真的如恩佐所“愿”,一团乱毫无章法地去准备复出的事情,结果就在这件事刚刚开始的时候,舞台的后台出现了意外事故,劳拉也在这次事故中受了重伤。 等到她再次在医院醒来时,竟将过去六年的记忆统统失去。或许是因为那六年的经历太过痛苦了吧,所以她的记忆停留在了威尼斯电影节封后那一最甜蜜的时刻。 而那时,远在海外的恩佐只是听说了劳拉住院的事情,心中并没有丝毫触动,仿佛不管她怎样都与他无关了一般。 只是任谁都没有想到,那竟会是一个改变的契机,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 医院里,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劳拉静静地躺在那里。 床边椅子上坐着的恩佐沉默地凝视着病床上的人,不知为何,他今日总是不停地回想当年的事情。 呵,大概是因为隆巴迪再度出现了吧,故人总是能勾起往事啊。 自从得知隆巴迪找上劳拉后他就一直惴惴不安,他也清楚不能自己在明敌人在暗地这么坐以待毙,他必须主动把隆巴迪给钓出来。 所以,他才让一个信得过的属下开着和那天隆巴迪同款的车伪装成隆巴迪去跟踪劳拉,当然,为了效果逼真这件事他事先并没有同劳拉说。而劳拉从摄影棚出来后,看到的那一辆同款的车果然误以为是隆巴迪,提着枪就下车对峙想要同其做个了断。 而一直在暗处注视着的隆巴迪果然按捺不住,开着他的车便冲了出来,想要实施他疯狂的报复。 他的属下早有准备,当即便逼停了隆巴迪的车并准备将其抓获。结果没想到劳拉的脑神经却在那一瞬间受到了刺激,然后便直直地昏了过去。 属下当即不得不放弃行动,转而送劳拉去医院,隆巴迪也趁机逃掉了。因为他之前在对属下下达命令时,说了所有要求中最首要最优先的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证劳拉的安全。 …… 就在恩佐陷入自己的沉思中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只见夏马尔拿着脑部拍片的结果走了进来,大致说了一下检查结果,“放心吧,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她的遗传性精神疾病目前看来没有又要发作的迹象。可能只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和刺激,让她再休息一下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恩佐点点头,又不放心地问道:“其它化验结果呢?” “各项身体指数正常,不用太担心。” 又深入询问了下,确定了劳拉的精神状况没有失常,恩佐也就放下心来,而夏马尔也表示他有事先走了,如果出了什么特殊情况随时联系他。 待到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后,恩佐又止不住思考起隆巴迪的事情该怎么解决,出狱后那家伙真的变得狡猾太多了。 叹了口气后,凑近了病床,就在想要伸手轻抚上劳拉的脸颊时…… “我有遗传性精神疾病……是什么意思?而且你早就知道了?” 病床上一直安静平躺着的劳拉突然出声道,双眼依旧闭着。 第170页 而恩佐的指尖在触及劳拉脸颊的那一瞬间也骤然停下,“劳拉……” 她,她什么时候醒的?听到了多少? …… 第94章 病床上, 劳拉有些艰难地坐起了身。虽然身体上似乎还有些僵硬, 但意识已经基本恢复清醒了。 见状, 恩佐也很自然地上前想要扶她一把,只是没想到劳拉却是突然明显地做出了抗拒的动作,这让恩佐禁不住一怔。 这么多年二人的默契,她不应该做出这种动作才对, 这不正常。 靠着枕头坐起来的劳拉,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目光却咄咄逼人地看向床边坐着的男人, “我有遗传性精神疾病,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 恩佐不清楚劳拉这话是真是假, 但他清楚劳拉的性格,这种事情不彻底弄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 自从当年在丹麦确定了这件事后, 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意告诉劳拉这件事, 不想让她承担着这种心理压力。毕竟这种事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就算是正常人恐怕也会被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猜疑与重压给逼疯。所以他宁愿一直小心细致地照顾着她, 即使是离婚后、即使是她去了美国后,他都一直有派专业人员暗中看护着她的精神状况,这些年她每一次的体检结果他都亲自过目。 但是如今他真的动摇了,因为他清楚, 属于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的这条命在一点点地消耗。那么,等他不在了后,对这方面完全不知情的她该怎么办?迪诺还太弱, 想要彻底成长起来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更何况他要丢给迪诺的还是一个混乱的烂摊子。 “你动摇了,你其实是想要实话告诉我的,对吗?”一直凝视着恩佐的劳拉突然开口。 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会对他的一切变得那么敏感。他是个真实的内心很难被看出来的人,但只要他的眼神哪怕有一点点的变化,她都能感觉到。 恩佐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大掌覆上了劳拉的手,带着满满的安抚之意,开口后竟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 “好,我告诉你……但是,劳拉,你要先答应我,听完后你情绪不要有任何激动。你要相信,你是正常的,你永远都是你。” …… 将有关她家族遗传性精神病的事情全部一点点道来,包括当年她父母那场“车祸”真正的原因。 每说一句,恩佐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劳拉的情绪变化,手也一直轻抚摩挲着,想要平复她也许随时都会大起波澜的心情。 而将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后,出乎他意料的是,劳拉很平静,平静到反而让他觉得更加不安。她也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而他能做的也只有沉默地陪着她。 半晌,劳拉终于缓缓开口,只是她打破这份沉默的话却并不是关于她自己的,“这个病……会遗传给迪诺吗?” 其实也并不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反应,毕竟他再清楚不过迪诺在她心里有多重要。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心里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迪诺。 “你放心,迪诺他很健康,很正常。”说完后,怕劳拉多想乱想,恩佐又赶忙补充道:“你也不必觉得愧疚,他的生命都是你给的,母亲从来都不亏欠孩子什么。” “那如果……有一天这个病发作了,我的精神状况真的出问题了呢?”也许是到了平静的极限值,再也撑不住了,劳拉缓缓地说出这句话时声音竟带着哽咽,眼眶也控制不住地染湿,“到那时,我伤害到了他呢?” “别乱想!”恩佐的声音禁不住拔高了几度,甚至带着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意,“你很正常,不会有那么一天的,那种事情的概率很低。” “可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劳拉突然有些暴躁地喊道,似乎是想要发泄、宣泄着什么。 恩佐猛地一怔,握着劳拉的手也下意识地一个收紧,神情是罕见的有些惊慌有些失措,“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以前?” 劳拉却是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嘴角勾起的笑容带着抹凄然之意,“恩佐,你知道吗,刚刚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场不算短的‘梦’,‘梦’到的……是我们的曾经,或者说,是对我而言这些年一直失落了的曾经。” “你……”浑身一僵,有种血液倒流的感觉,恩佐瞬间有些失神,“你,全都,记起来了?” 过去的那些事,他一直都不愿意让她知道。因为那真的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甚至称得上痛苦,他不想让她再沉溺于这份痛苦中。但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他害怕,他害怕让她想起过去的那个他,他不想让那些过去毁掉如今他与她之间的羁绊。 有些时候他甚至没出息又自欺欺人地想着要是能一直瞒着她,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那么他就不会有机会看到她向他投去的憎恨的目光,这样,下地狱后,他大概可以更舒服一点吧。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他曾经对她说过,恨他的人很多,不差她一个。但是如今……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恨他,他不在乎,可唯独他不想她也恨他,哦,大概还有迪诺。 可偏偏,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偏偏就是想起了这一切。 调整好了这些情绪,恩佐重新回看向劳拉,违心地用淡然的语气说道:“想恨我的话,就恨吧。” 第171页 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劳拉竟对自己有些哭笑不得。 他以为她看不出来他心里其实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轻巧吗?是,那些过去,她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去恨他的,但看到他现在这幅样子,她却止不住心疼他……她还真的是疯了啊。 禁不住想起了那年在丹麦,她搂着迪诺遥望长堤公园的那尊小美人鱼铜像,讨论着《海的女儿》这个故事。大概真的是因为来自这个诞生了小美人鱼式爱情的国度吧,她的爱情观竟也是像小美人鱼那样。真正爱一个人,计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够得到什么回报,甚至不去考虑对方是不是会给予自己同等分量的爱。只要能让那个人再幸福一点,就什么都会愿意去做,是一场发自内心的付出。 可好歹小美人鱼爱上的是王子,而她爱上的……是魔鬼。 那么,她究竟是对魔鬼的恨更多呢,还是对魔鬼那份饮鸩止渴般的爱能够胜过一切呢? 她不知道,她现在理不清楚这些,同时,她也不想看到他现在这样的神情,只会让她更加难受。 “你先回去吧,你在这里……有些事情我没有办法很好地思考。”垂下眼眸,劳拉低低地说道。 尊重她的意愿,恩佐觉得这是他现在唯一所能为她做的,“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让迪诺来陪你。” 听到答复后,劳拉也重新躺下身子,盖严了被子,同时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恩佐也不再多言,只是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这种他原本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眼神中的情绪。 只是走到病房的门前,准备离开时—— “也许……我没有那么恨你……” 裹着被子背对着他的劳拉突然闷闷地说道。 而听到这话后,恩佐的脚步猛地一滞,似乎心中燃起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开口后便只是: “谢谢。” …… 病床旁的座椅上,迪诺托着已经基本褪去了婴儿肥的腮帮郁闷而又不解地问道:“妈咪你又和爸爸吵架了吗?其实……爸爸他也很不容易的,有些时候难免脾气会不太好。” 虽然父母已经离婚多年了,而他也早已成长到能够完全理解“离婚”代表着什么的年纪,但他并没有觉得他们一家三口对彼此的感情有所减少。即使常年不在一起,但他依然觉得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人,因为只要每一天心中都在认真地挂念着对方就足够了啊。 “没有,我们没有吵架,只是需要给彼此一个宽裕自由的空间来思考一些事情。”劳拉淡淡地笑了笑,将手中剥好的柑橘喂给儿子。 地中海的气候的意大利盛产柑橘,在这儿土生土长的迪诺从小对这种水果就很是喜欢。 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被母亲喂过吃的了,迪诺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原本他是要自己剥的,但母亲却说让她找点事做吧。 这些柑橘是恩佐让人送来的,因为他知道她对水果是没什么挑剔,吃什么都行,而儿子却是对意大利柑橘情有独钟。 “呐,迪诺,其实你……对爸爸的感情更深吧……”不知为何,她突然就说出了这种幼稚的话。 就像大人在逗很小的小孩子时,动不动就问“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啊?” 只是有时候想想看,虽然迪诺小的时候跟她是最亲近的,但是离婚后的这些年,一直都是恩佐在负责照顾他。所以,也许对于现在的迪诺而言,父亲才是他最依恋的人吧。 “我是很喜欢爸爸,不对,是很崇拜他……但是,但是,妈咪是不一样的。”迪诺急得有些不知该怎么表达。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劳拉笑着问道。 “嗯……因为爸爸他太厉害了,没有什么是他搞不定的。但是妈咪需要被保护,所以,妈咪更重要!”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要放大招了! 第95章 并没有在医院待太久, 只住了几日, 劳拉便出院了。没有回加百罗涅城堡, 而是径直回了她自己在西西里的那栋宅子里。 恩佐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或者说这些天他都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只是派了几个人在暗处保护她的安全。明白他的用心,劳拉也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她现在只想处在一个没有他的气息的空间里, 静静地思考关于他的事情。 有些时候真的觉得上帝在和她开了个大玩笑,让她一觉醒来丧失了最痛苦的记忆,得以和他重新开始。记得当年刚刚出院, 刚刚重新去接触他时, 她虽然也很厌恶他但绝对算不上恨, 也正是在那种没有恨的前提下她才一点一点地认识了真实的他,直到最后陷进了对他难以自拔的迷恋中。如果她没有失忆的话, 那么就凭借着对他那份强烈的恨意, 她和他也绝对不可能有之后的这一切。可偏偏就在她爱上了他后,过去那些恨的记忆却又通通回来了……如果这样她还能对他痴痴地说着爱的话, 那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很贱。 她一时间竟觉得,自己现在的感情,比过往演过的任何一个角色都要复杂,复杂到让她都已经快要认不清自己。 …… 周末的下午, 午后阳光正好, 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里,暖洋洋的。 迪诺一如既往地只要有空就会来劳拉的宅子里,向母亲诉说一些生活中的困惑和苦恼。这些话他是不会对父亲倾诉的, 因为父亲每次都只会回给他一个“这么怂一定不是我儿子”的无奈又无语的表情,然后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矬了好吗呜呜呜。 第172页 “迪诺,下个月你就该小学毕业了吧……”劳拉至今还记得六年前送儿子第一天去上学时的场景。 那时,胆怯羞涩的小男孩儿个头还没过她的腰际,牢牢地抓着她垂下的手不肯松开,唯恐她丢下他;而如今,已少年初长成的他身高甚至已经快要追上她了,除了她,他的世界里已经有了许许多多其他的色彩。 这是一件好事,看着她的小天使一点点走出自己人生的道路,虽然留在原地只能目送着的她心中还是有种失落与酸涩。 “嗯。”迪诺点了点头,越发高挺立体的鼻子瞬间皱了起来:“其实我还是想要继续在学校里念中学的,但是爸爸一定要我之后接受家庭教师的指导。” 想想都觉得好可怕,父亲为他请的家庭教师一定特别特别严厉吧…… 劳拉伸出手指点了点儿子那皱起的小鼻头,“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很不喜欢去学校的,你说和同学们相处不好。” “确实是这样,因为以前那些男生们总喜欢欺负我,但是后来,发生了好多小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有几个男生渐渐愿意和我一起玩了,我也没有那么讨厌他们了,甚至挺喜欢他们的,现在想到以后不能当同学了也有点舍不得。”迪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他也不能很清晰地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 “那么,过去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部都不在乎了吗?”对于儿子这种包容的心态,劳拉还是很欣慰的。 “虽然想想看还是很讨厌,但是觉得这样在一起有生气也有开心,才会更难忘记吧。”迪诺眨巴着眼睛回忆起了过去六年里在学校发生的一件件事,然后简单直接地说着自己的心情,“而且,既然我现在对他们是喜欢的,那我就没办法装作不喜欢他们啊。” 一句小孩子发自内心的最单纯直白的话语,却猛然间让劳拉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感觉。 是啊,喜欢就是喜欢,比起毫不犹豫地去选择喜欢,因为种种原因而去掩盖喜欢才会让自己变得更艰难吧。 而且就像儿子刚刚说的那样,在一起有生气也有开心,才会更难忘记。那么她对恩佐的感情大概也是类似吧,因为爱与恨交缠在一起,所以才会更加刻骨铭心。 以及……她精神上的问题,那天自从得知后其实也一直在困扰着她。也许,也许有一天她的神经又会错乱掉,甚至会彻底疯掉。那么,在她精神还能保持清醒的时刻,为什么不去好好地记住对他的爱,而一定要不断地提醒自己恨的那面从而让自己更加痛苦呢。 这其实,是一件最简单的事情啊…… 伸出手,揽过儿子的小脑袋,和儿子额头相抵。 母子二人那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也显得格外温暖、闪耀。 “迪诺,我的好孩子,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人的。一定要记住,保持你现在的心态,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真实地去探索、去认识自己的内心。遇到难题时,不必去纠结什么,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选择会让自己更加轻松更加快乐的答案。就算过去陷于痛苦,也不必固执地把自己圈在这份痛苦中,主动迈出来,就像现在这样用一颗宽大的心去包容别人,当然,对待女性的时候要更有绅士风度。总之,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 阳光柔和而安静,空气也似乎格外静谧,迪诺就这么睁着一双鸢色的眸子凝视着母亲,静静地听着母亲的话,然后点点头,笑着应道。 “嗯?妈咪你说什么?”劳拉刚刚又说了句什么,因为说的是她的母语丹麦语所以迪诺没有听懂。 劳拉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她刚刚下意识地用丹麦语说的其实是——“以后,可别成为像你老爸那样的混蛋。” 别当个像他那样的糟糕的大人……也别像他那样活得那么累。 又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劳拉柔声说道:“妈咪明天就要回美国了。” “明天吗?这么快!”迪诺的不舍溢于言表,而且他明天还要上学,没有办法去机场送行。 “是啊,妈咪也有许多工作要做。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保持电话联系,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妈咪。” “好吧……那妈咪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嗯,我会的。宝贝,妈咪爱你。” …… 翌日—— 机场的今日的人格外多,人来人往匆匆忙忙,黑超和帽子都已戴好的劳拉也是独自提着随身行李箱准备过海关。 这次在意大利意外地发生了太多事,停留的时间也是远远地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就在准备朝海关走去时—— “劳拉!”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这道声音并不显得洪亮,却是瞬间让劳拉定格在了原地,因为这声音的主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转过身,只见恩佐隔着人群遥遥地望着她,然后慢慢朝她走来。 “你来这儿干什么?”看着走到了自己面前的男人,劳拉定定地问道。 恩佐的表情看上去很淡然,一如他的语气,“我和你一起去美国。” “和我一起去美国?为什么?”劳拉觉得自己的情绪也还算平静,自那天在医院之后,这还是这段日子以来她第一次见到他。 而劳拉这个问题却让恩佐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 第173页 是啊,他为什么也要去?他只是在昨天得知了她今天要回美国后,当即便也买了这趟航班的机票。大概是在生命最后所剩不多的时间里,他选择想要和她一起度过吧,尽管恢复了记忆的她也许会恨他。 半晌没有等到恩佐的回复,劳拉却是主动问道:“你舍不得我,对吗?” “是,我舍不得你。”恩佐干脆利落地回道,没错,这就是他此刻的心情,舍不得,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那么,是因为什么而舍不得?”劳拉的语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这个问题却恩佐也一时答不上个一二三,“我……” 劳拉也不知自己心头究竟涌上了一股怎样的力量,只是想要在今天将与他之间这一切的纠葛做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摘下了戴着的墨镜,走近两步,碧色的双眸无比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带着她最大的真诚: “恩佐.加百罗涅,我不以任何神灵的名义起誓,只想以我的心为证,告诉你我最最真实的心情……我爱你,很爱很爱,不是那种亲人之间的爱,而是单纯的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你是我这三十年生命里唯一出现的一个爱到可以令我丧失理智的男人。”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恩佐浑身一震,大脑轰鸣过后便是一片空白,就这么傻傻地愣在原地。 深吸了一口气后,劳拉继续凝视着那双眼睛说道:“那么,你呢,你最真实的想法是怎样的?如果你也爱我的话,我就留下来,留在意大利,为了你,为了我所爱的男人留下来。但是,我要你彻彻底底地理清自己的内心,不带任何困惑,明明白白地,用你最诚恳最真实的心意回答我……你爱我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请备好纸巾…… 第96章 恩佐.加百罗涅自认为自己这三十一年的人生里也算是经历过不少风浪, 但这一刻, 却几乎成为了对他而言最艰难的时刻。 他想要追随她去美国, 只是为了想要在他人生的最后阶段顺着本能的意愿,放纵自己一把。 可如今,却被这个尖锐的问题束缚住了。 “彻彻底底地理清自己的内心,不带任何困惑, 明明白白地,用最诚恳最真实的心意回答你吗……”恩佐轻声重复着劳拉的话。 劳拉亦是毫不退让,眼神所流露出的完全是自己最大的恳求:“是的, 没有迷茫, 给我一个属于你的最真诚的回答。” 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 她都可以接受,只要能够让她听到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默默地对视, 静默了几秒钟, 机场大厅周围来来往往的一切仿佛对于二人而言仿佛都被隔绝在外了一般,这是只属于他和她的世界。 终于, 恩佐无奈地苦笑出声,“劳拉,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真的很想发挥意大利男人的专长, 用各种甜言蜜语来让你留下来, 因为我真的希望你可以留在意大利……但是面对这样的你,别说谎言了,就连一句带着些不正经的话我都不忍说出口呢。” “所以……你究竟, 爱我吗?”双拳紧握,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劳拉也不知自己是用尽了多大的力量再次问出这句话,那种隐隐的预感让她近乎窒息。 恩佐亦是认真地凝视着劳拉,鸢色的双眸中是他最大的虔诚,“对不起,我不知道。” 说出一句“我爱你”来让她留下并不难,但他真的没有办法去欺骗渴望着他的真诚的她。 劳拉原以为自己内心会一时间很难承受而有所崩溃,没想到最后却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轻笑出声:“还不算是个令人绝望的答案。” “我真的很抱歉,我……”恩佐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说些什么,这似乎是他现在唯一能表的态度。 “不,你没有必要感到抱歉。”劳拉却是摇了摇头,真诚而认真地说道:“还是昨天迪诺说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恩佐,我爱你,所以我没有办法装作不爱你。同样的,你也没办法或者说没必要装作很爱很爱我。我们……都不过是顺从着自己本能的心意罢了,谁都没有错。” 话音刚落,便感到自己蓦然间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劳拉,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你今生最大的不幸就是遇到了我。”恩佐抱着劳拉,头埋在了她的肩窝,想要感受她的温度。 一瞬间的怔然后,劳拉也伸手环住了抱着自己的男人,“但在我看来是幸运的就足够了。” 贪恋这个怀抱,但结束时也不再去留恋,淡淡地留下一句“我走了”后,劳拉便提起随身携带的小行李箱准备入海关。 恩佐则是站在原地,原以为自己只能一点点地目送着那个背影远去时,那身影却是又突然转了回来。 只见劳拉转过身,对着自己心爱的男人露出最美丽的笑容:“今天是4月21号,生日快乐!” 恩佐完全怔住了,一是他自己都忘了今天自己的生日,但更多的是深深陷入了那明媚的笑容中。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竟是她留给他最后的回忆。 …… 飞机头等舱里,劳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眸子转向一旁,与她平行着仅隔着一条过道的那个位置是空着的,也是机舱里唯一空着的……那个位置大概就是恩佐原本买的吧。 第174页 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只是当飞机缓缓起飞后,脸颊上不知不自觉间多了湿湿的感觉,眼眶更是不是何时已泛红。 果然……还是很难过啊。 心里嗤笑了自己一声后,劳拉取出纸巾擦掉了眼泪。 就在想要平复一下心情而准备拿耳机听段音乐时—— “为什么会是你?!” 一男一女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语调是一种慑人的疯狂!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劳拉猛然间抬起头,当看到面前的二人是谁后,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这二人,“你们……你们为什么会……”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竟是消失了许久的艾格妮丝和隆巴迪! 艾格妮丝张皇失措地环顾着四周,却并没有发现恩佐的影子,“不,不对啊……我明明查到恩佐买了这班飞机头等舱的机票的,我的情报不会错的不会错!” 尽管如今是个落魄的黑手党小姐,但之前父亲为她留下的情报网还是很庞大的,她一直都在想尽办法打探恩佐的行踪。只是恩佐每次离境,一般是乘私人飞机,就算是坐这种公共飞机,行程也一向隐藏得很好,她始终束手无策。但是昨天,她突然收到了恩佐临时紧急购买了这班飞洛杉矶的航班的机票这一情报,她顿感机会终于来了!原来他也有疏忽的时候! 而劳拉也瞬间明白了这二人的意图,“你们原本是打算在这班飞机上对恩佐动手的对吗?!” 肯定是因为昨天迪诺告诉了恩佐今天她会乘这班飞机回美国,所以恩佐才临时紧急订了票,由此被艾格妮丝和隆巴迪抓住了破绽。只是没想到恩佐却在过海关前,被她的问题堵了回去,没有乘坐这班飞机。 只听艾格妮丝歇斯底里地疯狂地喊道:“没错!这里本来应该成为他的坟墓的!他害死了我的父亲,他夺走了我的一切,他是我最大的仇人!但是,我爱他啊,从小就爱他,很爱很爱他……所以,所以我一定要和他死在一起!我要和他一起毁灭才行!”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疯了! 劳拉当即站起身来高喊飞机的乘务员和安保人员。 “没用的!”隆巴迪冷冷地打断,一脸扭曲地看着劳拉:“这架飞机上已经被绑满了炸弹,所有人都要一起奔赴地狱!呐,劳拉,之前我留给你的纸条你看到了吧——‘这一次,没有人可以审判我’……而且,这次,要换作我审判恩佐.加百罗涅了!让他的女人,他儿子的母亲和我死在一起,岂不是对他最好的审判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整个机舱瞬间惊慌开来,乘客们乱作一团,安保人员也是匆匆赶来想要制止这件事。 “谁再敢乱动一下试试!”只见隆巴迪取出了手.枪威胁,众人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反倒是作为同伙的艾格妮丝激愤开来:“不!不!不!隆巴迪,行动停止!恩佐,恩佐他不在这里,我,我要和他死在一起,我是要和他死在一起的……所以我现在不能死!” 隆巴迪则是粗暴地一把推开了凑过来的艾格妮丝,就算之前这段时间一直在合作,但他的想法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女人而改变! “劳拉,劳拉你知道当年你有多吸引我吗……最后的结局是与你共同赴死,想想也很不错呢,这个权利可是连恩佐都拥有不了啊。”隆巴迪显然是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扭曲世界中。 劳拉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除了恐惧绝望外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心情,只是外表看上去竟是出奇的淡定,就好像平静地要去迎接自己的死亡。 心头划过了两抹情绪…… 很庆幸,恩佐因为她的缘故没有坐这班飞机,她救了她爱的男人一命…… 很遗憾,她没有办法看着另一个她爱的男人长大了……迪诺,跟妈咪告别吧…… …… “啊!” 加百罗涅城堡的大厅里,刚刚放学回来的迪诺手捧着他那已经没有气息的宠物龟安翠欧,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安翠欧这段时间的身体状态一直很不好,请来的宠物医生却也诊治不出什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翠欧的精神状态一天天萎靡下去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刚刚,安翠欧的气息彻底没有了,彻底离开他了……明明都说乌龟是很长寿的…… 他一直都很珍惜这个宠物龟,毕竟陪伴了他快七年,是陪他一起长大的。而且,这是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就在这时,刚刚从机场开车出来后又去兜了圈风散心的恩佐也走进了大厅,一眼便看到儿子捧着那只宠物龟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怎么了?”虽然恩佐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但是看着儿子那副样子,还是耐下心来询问。 就在迪诺怀抱着自己的小伙伴哭哭啼啼地想要说什么时—— “boss!不好了!” 情报部的下属匆匆跑了过来,脸色煞白到近乎透明。 “出什么事了?”见下属如此惊慌失措,恩佐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在恩佐面前站定后,下属大喘着气说道: “boss!最新情报,飞往洛杉矶的那班XXX号航班刚刚在地中海上空爆炸坠毁了!飞机上的全部三百五十人无一生还!” …… 第97章 从一片黑暗与混沌中挣扎着转醒, 想要寻回自己的意识都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 第175页 “咳!咳!” 醒来时几声剧咳从胸腔里发出, 连着心脏都如同绞刑般一阵剧痛。想要动一下身体, 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 “心率、血压、脉搏已经渐渐趋于正常了,看来连地狱都不敢轻易收容你这个恶魔啊……嘛,总之,恢复得还不错。” 床头, 一直盯着仪器表上的数据的夏马尔转回头望向床上躺着的恩佐,懒懒散散地说着。 恩佐的脸色依旧是惨白得毫无血色,只不过眼神已经清亮了不少, “是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天, 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天是他的三十一岁生日, 他也收到了来自她的生日祝福,只是没想到……那竟会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震惊也好、难以接受也罢、不愿相信地派大量人力财力去调查甚至打捞飞机残骸……但事实终究是事实, 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她走了,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离开她了,再也不会回来。 而当这个认知越发深入骨髓后, 他终于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恐惧”、什么叫做“绝望”,蔓延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他整个人癫狂! “劳拉,你很好, 真的很好……只是, 你今生最大的不幸就是遇到了我。” 呵,还真是被他一语成谶了啊……她终究,是因他而死。 他这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威力甚至大过以前身中数弹命悬一线的痛楚,直接当场吐血昏了过去。 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一直在为他治疗的夏马尔告诉他当时他整个人心肺都出血了,连他都差点抢救不回来。而接下来的这些天,他也一直都是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直到昨天他的身体才基本稳定下来,初步能够活动自如。 也正是在昨晚,他在后山上加百罗涅家族的陵园里为劳拉建了一处墓冢。尽管法律上他和劳拉早已离婚,失去了“加百罗涅”这一姓氏的她没有资格安息于此,但他就是要这么做,这个家族里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拦他了!她的亲人只有他和迪诺了,他和迪诺未来也会长眠于此,所以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飘荡在外,百年后他们一家三口一定还能再相聚。 只是很遗憾,因为是彻彻底底的机毁人亡,打捞队打捞了数日一无所获,他甚是连她的一捧骨灰都无法拥有。他只得将她生前贴身使用的东西、最喜欢的东西放在一个水晶盒里然后埋在墓碑下,而最后被他放进那个水晶盒里的,正是当年他送她的那枚镶着钻石的海星发卡。 他原本是想要迪诺和他一起来为劳拉的墓碑刻上字的,但迪诺根本就不敢踏进墓园一步。从那天起迪诺的世界已经彻底崩溃了,失去母亲的打击是他所完全承受不住的,像乌龟一样把自己缩在壳里,把自己封锁在不去面对现实痛苦的幻想中。 他也没有强求儿子,最后是他独自用尽所有力气在那块墓碑上刻下了对她的思念。而对她的称呼,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加百罗涅第九代首领恩佐.加百罗涅之妻——劳拉.加百罗涅。” 当刻完最后一个字母后,整个手心已经血肉模糊,而本就才刚有起色的身体也强撑不住,最终,在她的墓碑前昏了过去。 真是巧呢,也是一个下雨天,和十三年前他在父亲的墓碑前暗暗起誓时一样。 …… 平躺在床上,恩佐回想着昨天刻碑时血水和雨水混搅在一起……却是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呢。 “迪诺怎么样了?”半晌,恩佐终于还是用实在使不出什么力气的声音问道。 夏马尔却是摇了摇头,“自然是还沉浸悲痛中走不出来呢,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样,他现在就像一只碰一下就会受惊的小动物……还有,外界媒体也只是知道航班意外坠毁,而劳拉正好乘坐了那架飞机,各个媒体都在铺天盖地地报导这件事情,影迷们也都自发组织悼念活动,这些恐怕会更加刺激迪诺。” “不必封锁打压这些东西,随外界去吧。”恩佐当然明白夏马尔说这些的目的,无非是想要尽量降低对迪诺的刺激度。 虽然这样说很冷血,但越沉重的打击的确越能使人蜕变成长。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里包恩已经回来了。”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是时候该开始了……”恩佐缓缓开口,气息依旧很弱,“帮我把迪诺叫来吧。” …… 卧室门口,被带来的迪诺战战兢兢地一点点走入。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仍然无法接受母亲去世的事实,他不想面对,真的不想。还让他恐惧的就是……父亲的身体。 在他从小到大的记忆中,父亲都是强大无比、无所不能的,没有父亲办不到的事。可是那天,父亲的吐血昏迷,还有这些天虚弱到只能躺在床上,他甚至感觉父亲一下子衰老了好多……他真的好怕,真的好怕父亲也离开他。他已经失去了母亲,如果父亲也离开他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迪诺一点点向床前挪动时,恩佐偏过头来看向了他,并缓缓地向他伸出左手。 见状,下意识地迪诺赶忙向前快走了两步,蹲在床边,握住了父亲朝他伸出的左手。 父亲很少与他握手,而这一刻,他才深深的感觉到,外表光鲜英俊的父亲,手却是那么的粗糙且布满茧子……但是却比他那细皮嫩肉的手让人有安全感得多啊。 第176页 半晌后,恩佐终于打破了这份静谧,只是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悲伤了这么多天,也该悲伤够了吧。” 对于这句听上去相当寡情的话,迪诺一时间有些怔然,甚至有些气愤,刚想鼓起勇气反驳什么,却在看到父亲那张脸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父亲的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憔悴,一向善于掩藏情绪的父亲,眼中的悲伤却是怎样都无法遮掩。 母亲的去世,父亲的悲伤绝对不会少于他。 父子二人间又是一阵静默。 “迪诺……”恩佐终于再度开口,并拼命压制住由胸腔而生的剧咳,“加百罗涅家族就拜托你了……” “爸爸!”迪诺少有地打断父亲的话,“我……我还是之前的想法,我不会继承这个家族的。” 这个答案在恩佐的预料之内,就在开口又打算说些什么时,迪诺却是逃避般地直接夺门而出。 对于继承家族这种事情,一直以来迪诺都相当排斥,他不想成为黑手党,更不想去当什么黑手党老大。而如今,他更加排斥,如果,如果不是因为黑手党世界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被牵扯到了这个世界中,母亲她也不会死…… 而且,而且父亲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根本就是有一种将一切都托付给他好安心离开的感觉……不,父亲不会离开他的!父亲不会丢下他的! 整个人心绪彻底乱了,再加上废柴体质的发作……奔跑中迪诺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然后沿着光滑的地板直接被甩出了一楼大厅,整个人呈大字状瘫躺在前院的地上。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只是仰望着天空的迪诺却感觉不到一丝日光的明媚。 “我真的不想成为黑手党首领啊……”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喃喃着。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让他整个人一惊! 只见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穿着西装戴着礼貌的小婴儿开口道:“我是家庭教师杀手,里包恩。” 原本躺在地上的迪诺匆忙起身,诧异地看着这个小婴儿。 而站在前院石柱上的里包恩则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将你培养成为一个伟大的boss。” …… 让一个人更快走出悲痛的方法是什么?很多年后迪诺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不假思索地便回答——承受另一种悲痛。 书房里—— “里……里包恩,你这是想要干什么?!”迪诺悲愤地看向一旁头戴安全帽手拿起爆器的小婴儿。 里包恩成为他的家庭教师已经有一周了,而这一周用他的话来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而此刻,他被勒令去做数学题,里包恩竟然拿绳子把他绑在了座椅上,座椅后面还捆着一堆炸药!扬言如果他做不出来题目的话就直接按起爆器! 面对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状况,迪诺垂死挣扎地喊道:“这也太危险了吧!我被炸了怎么办!” 而且因为母亲的事情,他一直都对炸药之类的东西心存阴影。 “放心,放心,这些剂量不会出事的。恩佐交待过了,随便我用什么教育方式,只要给你留口气儿就行。”里包恩扬起一脸天真单纯的笑容说道。 其实也并不是一定要用炸药,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里包恩认为,比起逃避,直面才是真正解除心魔的方法。 半个小时后…… “不行啊,我看不懂啊……”迪诺抓着自己那头已经被抓得乱成稻草的金发,焦急地看着本子上他完全解不出来的数学题。 一旁,里包恩一脸淡定地按下了炸药的起爆器。 伴随着“砰!”的一声爆炸与四起的烟雾,整个加百罗涅城堡都回荡着小少爷的惨叫声。 花园里坐在轮椅上正晒着太阳的恩佐朝鸡飞狗跳的书房望了一眼,只是浅浅地笑了笑。 倒是后面推着轮椅的罗马里欧有些担忧:“boss,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收回了遥望的目光,恩佐轻笑着说道:“挺好的啊,那小子现在不是挺有精神了吗。” …… 树林里—— 迪诺深深觉得里包恩简直就是个疯子,而他就是那个被疯子折磨着的可怜虫!居然让他去和熊搏斗! “哇啊!别过来!别过来啊!”迪诺毫无章法地瞎挥着自己的野马鞭,对抗着比自己高出那么多的庞然大物。 这条野马鞭还是当年圣诞节时父亲送他的圣诞礼物,只是这些年父亲没主动教过他鞭法,他自己更是不愿意练,所以鞭子还像新的一样。 隐蔽在一旁的石头后面的里包恩却是相当悠闲,“你老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种体格的熊根本不在话下。” “是吗……爸爸的鞭法原来这么厉害!”迪诺感叹道。 “哦,他不是用鞭子,而是直接开猎.枪一枪解决的。” 迪诺:“……” 只是因为这么一个分心…… “啊!” 一鞭子抽到了自己脸上…… 第98章 结束了一天的“丛林求生”, 脸都快被熊给挠花了的迪诺终于松了口气。 树林里, 里包恩生起了个小火堆, 师徒二人凑在火堆旁烤火。 刚刚被逼去找食物的迪诺还废柴地落了水,这会儿也是哆哆嗦嗦地怀抱着自己取暖,不时还打个喷嚏。 第177页 原本正在安静地坐在火堆旁取暖的里包恩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反感继承家族?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其他家族的继承者大多有好几个, 他们为了争夺首领的宝座可是用尽了各种手段。而你是加百罗涅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不需要付出任何就可以成为如此庞大的家族的首领,在黑手党界可绝对是让人眼红的对象。” “可我不想成为黑手党。”搂着自己的膝盖, 迪诺低声喃喃道。 “哦?为什么?”这倒是让里包恩有些好奇了, 虽然他一直与恩佐来往密切但在成为迪诺的家庭教师前他确实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个孩子, “像你这种从小在黑手党家族长大的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浸染在这样的环境中, 一般不都应该自有意识起就接受并默认了这一切吗……你还真是个另类。”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黑手党所干的一切交易与勾当,我真的很反感, 或者我这样说了你一定会骂我傻,但我就是觉得这不是好人应该干的事。”迪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而里包恩则是一脸天真的表情嘴上却说着毫不客气的话:“嗯,的确很傻。” “……”迪诺真心觉得自己这位家庭教师真的是无时无刻都不忘记黑自己一把。 “所以说,你就是因为这些天真的原因所以才一直退缩?” “以前的确是这样, 但现在, 我更加反感是因为……”说到心中的痛处时,迪诺那双漂亮的鸢眸中也再次染上了伤痛,“如果不是因为黑手党世界的斗争, 妈咪也不会死。里包恩,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我喜欢的人们未来还会因为黑手党的世界而一个个离我而去,家族里的大家我都很喜欢,我不想再看到喜欢的人死去了……所以,所以我真的讨厌黑手党世界啊!” 这一次,里包恩倒是没有反驳他或者直接对他采取暴力管教,而是任由他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半晌,望着眼前噼啪作响着的火堆,里包恩那双黑眸如深潭一般,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我曾经认识一个女人,她说过这么一句话……‘如果我手上没有剑,我就无法保护你;如果我手上只有剑,我就无法抱紧你’。” “诶?”迪诺一瞬间有些讶然。 “‘剑’的确是很危险的东西,但是迪诺,如果你真的热爱家族成员,那么就应该先做到能够握紧‘剑’去保护他们,而不是怯懦地选择逃避。如果你不变得更加强大的话,那么未来再次面对你所爱的人离去时,你依旧无能为力。”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是里包恩自打收了这个学生后最严肃最认真的一次。 “可是,可是爸爸他也没能保护住妈咪,就连爸爸那么强大的人都……”也许内心已经动摇,但对于软弱了这么多年的迪诺来说仍然很难迈出这一步。 直视着自己的学生,里包恩的声音多了份严厉:“所以,你要比你的父亲更强大才行!而且,你觉得你母亲希望看到你浑浑噩噩的样子吗?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所以,快点长大吧,迪诺。” 而这一刻,迪诺才彻底认识到,其实他才是一直躲在父亲的身后,理所应当地享受着父亲庇护的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呐,里包恩,你口中那个女人是谁啊,能够说出那种话,好厉害……” “呵,只是一个女骗子罢了。” …… 夜晚,加百罗涅城堡也沉寂了下来,一切都是那样静谧。 卧室里,恩佐坐在床上,借着床头台灯那橘黄色的暖光读着手中的书——《安徒生童话》,他这些日子读过的书只有这一本,反反复复地读。 这时,房门被敲响。 “进来。”恩佐的视线也终于从书页上离开。 只见来的人是许久未见的阿娜丝塔,她前段时间一直在海外,刚刚回到西西里,也听闻了加百罗涅家的变故。 “阿娜……”恩佐默念着她的名字,然后自嘲般地笑了笑:“怎么,来看看现在的我有多狼狈吗?” “嘿,你知道我是绝对不愿意你狼狈的……虽然你现在看上去的确很狼狈就是了。”阿娜丝塔笑着说道。 恩佐也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继续看着手中的书,而阿娜丝塔也静静地看着恩佐。 安静了半晌,注视着神色平和淡然地读着《安徒生童话》的恩佐,阿娜丝塔终究是长叹了口气:“你爱她。” “爱?”恩佐重复着这个字眼,只是所用的语气复杂到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他当然知道阿娜丝塔口中的“她”是谁,而这也是他最终没能给她的答案。 他爱她吗?也许是的,至少在彻底失去她的这段日子里,他感觉内心是越发偏向于此的。 “是的,而且很爱很爱,因为她彻底刻进了你的灵魂里。就像你现在看着的这本《安徒生童话》一样,难道不是因为她吗?你没有一天忘记过她。”阿娜丝塔真的觉得,让自己爱的人明白对另一个人的爱,还真是一件伟大到残忍的事啊。 “我想是的,我的确没有一天忘记过她,或者说是每一分、每一秒。”恩佐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书静静地合上。 阿娜丝塔侧过身去,望向窗外的星空,:“雨果曾经写过一首诗,诗中有这么一句,‘你的灰烬远不足以扑灭我的灵火,你的遗忘远不足以吞没我的爱恋’,诗中的‘我’,说的不就是你这样吗。” 第178页 “是吗……”恩佐亦望向窗外的繁星,也许其中的一颗代表着他心爱的姑娘,“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 …… 清晨,迪诺跌跌撞撞地跑进父亲的卧室,向父亲汇报自己今天的行程。 “里包恩说了今天要带我去远一点的地方进行特训,所以,爸爸,我可能会离开几天。” “有里包恩带着你,我很放心。去吧,孩子。”恩佐点了点头,随即又浅笑着说道:“你现在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嗯,因为里包恩实在是太严格了,我每天的日常都被安排得相当满,还有……”话题一转,迪诺这些日子以来脸上终于浮现出昂扬积极的神采,“爸爸,等我特训回来后,我们一起去加百罗涅墓园看妈咪好吗,我有好多话想告诉她。” 恩佐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儿子会成长得这么快,不禁好奇地问道:“已经……敢于面对了吗?” “嗯,里包恩说了,我只有快点长大才能保护好我珍惜的人,而且……当年爸爸你和妈咪离婚的时候,妈咪就问过我,等到她离世后,我还会爱她吗?我当时回答说‘爱’!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爱着妈咪!然后妈咪说她也一样。只要彼此间有强烈的爱存在,那么纵然其中一人先离去,活在世上的那人只要心中还珍视着那份爱并对此抱以思念,那么那份爱就没有消失。所以我和妈咪一样,相信爱是可以超越生死的。妈咪依然爱着我,而我也会永远爱着妈咪。”迪诺一字一句地表达着他的想法,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映在他那已稍显少年锐利的脸庞上,竟是那般的绚烂。 恩佐承认,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被震撼到了,他被这对儿母子好好地上了一课。 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推动摇篮的手就是推动世界的手,母亲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他的儿子,在教育上真的是很幸运呢。而他也终于可以放心了,他相信他的儿子未来无论怎样在黑手党世界这个泥沼中如何浸染挣扎,都不会忘记本心,因为儿子的母亲,在儿子的心里洒下了最初也是最温暖的阳光。 笑着朝迪诺招了招手,待到迪诺靠近后,恩佐欣慰而又珍重地在儿子额头上烙下了一吻。 “我爱你,我的儿子,我对你的爱……同样超越生死。” …… 巴勒莫附近的小镇,血色残阳下,寂静的街道。 迪诺觉得虽然自从这个鬼畜家庭教师来了之后,自己的每一天都是新奇的苦逼,但这次……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这种搭上性命的特训! 望着对面乌泱泱的敌对家族成员,迪诺感到自己眼含泪水。 “里包恩……”扭头,向着站在后方的仍旧持着事不关己之态的里包恩发射生死求助的眼波光线。 “自己想办法解决。”里包恩直接无视了那真诚的目光。 说话间,敌方的几发子弹便向迪诺扫射而去,险险避过的迪诺摔倒在地。 一脸灰土,狼狈不堪的迪诺完全自暴自弃了:“不行……我真的不行了啊,里包恩……” 这时,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里包恩突然一跃至迪诺面前。对着趴倒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的迪诺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疼!疼!里包恩……你为什么还要打我啊!”感觉到左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迪诺顿时委屈得要命。 里包恩直接揪起迪诺的衬衫衣领,露出自从担任迪诺的家庭教师以来最严肃的表情:“迪诺,你明白身为一个家族的boss的职责是什么吗?” “啊……”迪诺没想到在这种生死关头,里包恩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未待迪诺回道,里包恩便接着说道:“我在教你的第一堂课上就说过吧,对家族见死不救的boss,家族不需要!迪诺,你说过的吧,你很喜欢家族里的大家,你想要保护喜欢的人,不想再失去了。永远都不要忘记,你是大家的——boss!” “里包恩……”眼眸低垂,牙齿打颤。加百罗涅的大家,是他要誓死守护的…… 迪诺缓缓地想要挣扎起身:“里包恩……快,快射我一发死气弹!” 之前的训练,里包恩都不动就射他那种特殊子弹,虽然每次爆衫只剩一条裤衩什么的过于羞耻,但那种弹的确很神奇,能够激发出让他意想不到的力量。 而里包恩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迪诺,这一次,你要完全靠自己来。” “为,为什么啊!里包恩,你知道的,没有死气弹的话,我根本就是个……”他知道他有多废柴,所以才会那么依赖死气弹。 “迪诺,你每次在死气状态下都会喊着‘我要抱着必死的决心’,但你知道真正的必死的决心是什么吗?真正的必死的决心就是不迷茫、不后悔,然后毫不怀疑地相信着自己。每当不断地抱着必死的决心的时候,你就能邂逅另外一个未知的自己。我说过的吧,人类,如果那么容易就可以改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所以平常的努力是必要的。想想这段时间来你经历的各种修炼,这些都是你平时的努力啊。所以……去吧,抱着必死的信念战斗的勇气才会永远流传。”神色尤严肃渐渐转为带着丝微笑,那是一种全心全意相信的表情。 “我知道了……”右手捂着左臂上的伤口,拖着野马鞭的迪诺缓缓站起身来。 鸢色的双眸充斥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的目光! 第179页 挥舞着手中的鞭子,义无返顾地冲进对方上百人的阵营中! 不远处的里包恩难得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呵,就是这样……软弱的迪诺终于要彻底成长了吗……你说是吧,列恩……列恩?” 只见自己的搭档形状记忆变色龙列恩不断地膨胀、膨胀……这是要……羽化的节奏! 未来足以担负起整个家族的加百罗涅十代目,终于要就此诞生了啊。 …… 此时,加百罗涅城堡—— “boss,您怎么自己下来了!夏马尔医生马上就要来为您进行今天的治疗,您还是先在房间休息一下会比较好吧。” 看到突然独自下楼走到大厅里的恩佐,罗马里奥赶忙上前搀扶。 恩佐却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坐到了沙发上,并且示意罗马里欧也坐下。 罗马里欧有些困惑地也坐在了沙发上,这时才注意到他的boss手上居然拿着一瓶葡萄酒! “天啊,boss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能喝酒!”罗马里欧止不住惊呼。 “没事,我现在的身体,喝点葡萄酒不碍事的。西西里特产的葡萄酒,这个味道,无论如何都不会厌烦呢。罗马里欧,拿两个酒杯来,陪我喝几杯。”看到罗马里欧有些犹豫,恩佐笑着说道:“快去,这是命令。” 拗不过自家首领,罗马里欧终于还是去拿了两个高脚杯来。 静静地品着杯中的葡萄酒,恩佐心中不禁感叹……好安静啊。 那些与他斗了这么多年的元老们都不在了,他不需要再在这座城堡里继续着布局筹谋勾心斗角。 他的妻子也不在了,而且他再也等不到她,因为她的归宿是天堂,而他的,是地狱。 他的儿子也跟着家庭教师出去历练了,而且今后那位家庭教师将成为儿子信赖的核心,代替他教给儿子那些他来不及教的事情。 只剩下他自己了,这种安静,有一种把自己全部放空的感觉。 “罗马里欧……”静静地喝了半天的酒,恩佐终于开口:“这些年,对迪诺生活上的照顾,你比我这个做父亲的要细致多了呢,谢谢你……不是作为首领,而是作为一个父亲对你的感谢。” 罗马里欧也放下酒杯,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boss……” “迪诺他很依赖你、也很信任你,这些年我都看得出来,在这座城堡里,你是真心对迪诺好的,你就像是迪诺的第二个父亲。”恩佐笑了笑,接着,带上自己最大的虔诚:“今后,迪诺,就拜托你了。请和里包恩一起,接替我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将迪诺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男人吧。” 第一反应是感动,第二反应则是讶然……尽管知道自家首领的身体状况,但现在就说这些话,总让罗马里欧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是还没来得及询问什么时,夏马尔恰好来到,招呼着恩佐回房间进行今天的治疗。 望着首领上楼的背影,罗马里欧心里惴惴不安。 书房—— “你真的决定了吗?”夏马尔一脸严肃地询问正在欣赏着天边晚霞的男人。 “啊,决定了。”恩佐转过身,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准备开始吧,我的朋友。” 夏马尔仍然止不住地皱眉。 当初查出恩佐的身体状况后,他就告诉恩佐有两个治疗方案。第一个方案,他料想恩佐绝对不会接受,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恩佐根本就没有考虑。第二个方案就是恩佐这些年来一直用的,凭着他特制的药剂尽可能延长寿命。 而如今,恩佐却是突然找上他,要他实施最初的方案一…… “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决定了吗?如果继续这样保守治疗的话,你至少还能再延上半年的生命。如果实施方案一,副作用暂且不说,成功的概率不到一成,而一旦失败你立刻就会死……你真的要赌一把吗?”夏马尔始终不认为实行方案一会是个好主意。 恩佐却仍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只是手指按动了书房里的一个按钮,启动机关,书房里的一面暗墙旋转到眼前。 只见那面墙上依次挂着加百罗涅历代家族首领的画像,而第九幅画像,不知何时,也已经悬挂上。 “的确是一个很任性的决定,就我所处的地位而言。之前那些年的争斗,一切的不择手段,只是因为我想要夺回属于加百罗涅血脉的荣耀,而非对这个家族抱有什么深厚的感情。这么说吧,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黑手党,而迪诺显然不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首领,但迪诺会是。”凝望着墙上的九幅画像,恩佐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了属于他的那幅上。 夏马尔只是静静地听着,但作为多年好友,他也的确是明白了恩佐此时的心绪。 半晌,恩佐转过头,带着愉悦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任性的决定,原因很简单——我并不爱这个家族,但我爱她。” …… 巴勒莫附近的小镇—— 尽管浑身的伤痕,但迪诺此刻的心情却是雀跃不已,他做到了,第一次做到了,面对敌人的不再是那个软弱的自己。 里包恩站在一旁也很是欣慰地看着终于有所蜕变的学生。 迪诺正不亦乐乎地捧着他的两样新武器,由列恩孕育而出的一条野马鞭和一只海绵龟。 他之前一直用的那条野马鞭就是父亲当年圣诞节送他的礼物,在刚刚这一场战斗中破损了不少,现在正好有一条新的了,而过去的那条他也会好好地收藏起来。 第180页 而当里包恩问要给这只海绵龟取个什么名字时,他不假思索地便取了那个名字——“安翠欧”。 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那个陪他一起长大的宠物小伙伴。 就在迪诺兴奋地逗弄着安翠欧二号时,左臂突然一阵剧痛,让他止不住咬牙高喊了一声。 注意到学生的异常,里包恩也赶忙上前查看,看到的却是—— “纹身!”里包恩惊呼。 痛感过去后,迪诺才睁开眼去看。只见从左肩到左手背,绵延着一长条突然生出的纹身。 “和爸爸左臂上的纹身一模一样!”迪诺惊喜地喊道。 而里包恩的神色却是严肃到慑人,没有丝毫的喜悦。 这道纹身是加百罗涅家族首领的象征,代代传承。当新的首领诞生后,他的左臂上就会出现这道纹身,而上一任首领左臂上的纹身就会消失。 而迪诺现在拥有了这道纹身,这就意味着恩佐他…… 里包恩当即喊道:“迪诺!快回加百罗涅城堡!” ……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手上没有剑,我就无法保护你;如果我手上只有剑,我就无法抱紧你。”这句二次元界的名言出自《死神》里的茶渡泰虎。 里包恩口中的那个女人自然就是待开的《[家教]巧克力》的女主啦~因为她是穿越到了二十多年前,所以她在自己的时代时代是看过《死神》的(设定《死神》仍为《jump》上的一部漫画),然后就故作逼格地把这句话拿来用了…… 关于迪诺即将蜕变时,里包恩教育迪诺的那段,因为之前我在写《[家教]秘密因果》的第四十九章时有过这个场景的描写,所以我直接将那段修改了一下后用上。 还有最后两章就要结束全文了,这个周末就能迎来大结局了呢~希望大家能够支持到最后! 第99章 迪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间卧室的。 等他赶回城堡时, 已经是深夜了。 今晚的月色很美、很亮, 透过窗子, 照在床上躺着的人的面庞上。 他的父亲就静静地平躺在那里,很平静、很安详,仿佛只是在一个宁静的梦中沉睡着。 “爸爸……”迪诺轻声唤着床上的人,小心翼翼的, 唯恐惊扰了他。 明明,明明清晨的时候还约好了等他外出修炼回来,就一起去看母亲的, 可眨眼间却是变成了他去看他们俩…… “我爱你, 我的儿子, 我对你的爱……同样超越生死。” 这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如同当初母亲去世时的崩溃嚎啕,只是定定地站在那儿, 泪水无声地沿着脸颊静静滑下, 看上去懂得控制情绪了呢……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吗。 同迪诺一并赶回来的里包恩神色黯然地看着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的老友, 不着痕迹地拉了下自己的礼帽。世界第一杀手是不会轻易表露情绪的,这是他表达哀悼的方式。 又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子……这个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相继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成长的方式的确太痛了些啊。 也许是作为医生见多了生死,也许是一直守在这里最先同老友告别, 夏马尔最先恢复了镇定, 拍了拍迪诺的肩膀: “准备加百罗涅九代目的葬礼吧,加百罗涅十世。” …… “今天的数学题我全都做对了呢,甚至只用了里包恩规定的时间的一半。” “野马鞭我也用的越来越熟练了, 我现在已经三招之内不会轻易被里包恩撂倒了。” “还有,还有,今天晚上我要第一次作为加百罗涅家族的首领出席同盟家族宴会。虽然里包恩教了我许多交际手段,但其实我还是有点紧张啦。” 明媚晴朗的一天,后山墓园里,迪诺蹲下身来,一边擦拭着面前的两座墓碑,一边带着微笑诉说着自己最近的状况。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少年一样,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与亲人们分享。 母亲墓碑上的字是父亲刻下的,而父亲墓碑上的字是他刻下的。 爱是可是超越生死的……这是他们一家人共同的信仰。 只要他还活着,他们一家三口之间的那份爱就不会消失;而当他的身躯也归于尘土后,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再度团聚的时候了。 到时,他会带着笑容,带着会让他们骄傲的笑容,与他们相见。 墓碑擦拭得差不多了,迪诺也站起身来。 右手先是覆上了左手臂上的纹身,这是父亲传承给他的;又握了握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吊坠项链,那是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那么,现在,请注视着他,并且在另一个世界保佑他吧,爸爸、妈妈。 “迪诺,下午的课程要开始咯!” 墓园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到来的里包恩冲着学生说道。 又看了一眼那两座墓碑后,迪诺转身朝里包恩走去,阳光照耀在他那已初显少年英俊的脸上,格外耀眼。 “啊,来了。” 十二岁这年,对于他来说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他失去了一切,又获得了新生。 作为加百罗涅新一代的首领,跳马迪诺会带领家族重现百年前的辉煌。 而作为孩子,他会继续爱着他的家人,直到永远。 …… “迪诺先生,迪诺先生?” 第181页 傍晚的暖阳洒满在沢田家温馨的小屋,纲吉连声的呼唤才终于将迪诺从自己的思绪中召了回来。 意识到刚刚自己有些失态,迪诺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阿纲,刚刚有些走神了。” 纲吉好奇地问向自己的师兄:“迪诺先生在想什么事情啊?总觉得刚刚迪诺先生看起来,似乎……很温柔。” 虽然迪诺先生平时也是一位很温柔的绅士,对他也像大哥哥一样体贴关照,但刚刚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同。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迪诺笑了笑。 就在这时,刚刚出门买菜的奈奈回来了,看到对她而言一屋子的“孩子”,体贴地说道:“Mo~还要等一下才能开饭,大家稍微忍耐一下哦。” 温柔的话语让原本因为肚子饿而闹来闹去的蓝波也平静了下来。 “哪里,哪里,总是在这里吃晚饭真的是麻烦您了。”迪诺一直都很喜欢沢田家的饭菜,那种久违的家的味道。 奈奈顿时更加心花怒放,招呼着大家先去客厅看一会儿电视,过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 纲吉也热情地打开了碟片收纳盒,让迪诺喜欢什么片子就随便选。他自己的碟片都是动画片之类的,想到迪诺这个年纪应该对此不感冒,所以就拿了妈妈的收纳盒,好歹比较符合大人们的口味。 而原本也颇有兴致的迪诺在看到那些碟片时,却是瞬间怔住了。 最显眼的那几张碟片,外部的配图上那个他珍藏在心底的人……这么想着时,手已经轻轻地触摸上了,甚至带着丝颤抖。 这时,奈奈也凑了过来,看到迪诺触碰的碟片后,兴奋地说道:“原来迪诺君也喜欢劳拉小姐的电影吗,真的是太好了!” 当听到那个名字后,迪诺的手更加猛颤了一下,连同心一起。 纲吉在一旁解释道:“我妈妈她一直都很喜欢这位叫做‘劳拉.佩尔森’的电影明星,她所有电影的碟片都有收藏。” “哦,对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奈奈突然跑回自己的卧室。 不一会儿,便笑眯眯地捧着一张便签走了过来,献宝似地说道:“这是劳拉小姐的亲笔签名哦,这还是当年谈恋爱的时候,阿纲爸爸想办法弄到送给我的呢。”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当视线触及到熟悉的字迹时,迪诺没有办法去控制住自己那颗颤抖不已的心。 想着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影迷,奈奈也是大方地递了过去:“当然可以哦。” 手指来回摩挲着那个名字,不知为何,仅仅是这样,迪诺便觉得自己能够感到一份安心,如同港湾一般。 奈奈则是继续说道:“不过真的很可惜呢,劳拉小姐在十年前的一场空难中去世,当时她才只有三十岁,真的是太年轻了。不过就算是这样,劳拉小姐也留下了好多非常经典的作品,很了不起啊,劳拉小姐真的是我最喜欢的影星了呢!” 笑着将签名纸递还给奈奈,迪诺轻语道:“嗯,我也很喜欢她,最喜欢了。” …… 晚饭过后,又稍微呆了一会儿,迪诺便准备离开了。 “迪诺先生,你是明天就要回意大利了,对吗?”送别的时候,纲吉问道。 迪诺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刚刚日本分部给我来了个电话,还有一些小事要处理,所以我过两天再走。嗯……我可能还会来蹭饭哦~” “没关系,欢迎常来,妈妈也很喜欢你呢。”想了想后,纲吉又说道:“对了,迪诺先生,我听罗马里欧大叔说,迪诺先生你和云雀前辈在学校天台训练的时候说很怀念学校的感觉。嗯……如果有空的话,明天下午可以来并盛中学,我们学校网球队和来自东京的一所很有名的网球队要进行友谊赛,迪诺先生可以来看呢。” “真的吗,诶,还真是青春呢……好,明天下午我会去的,一直都很怀念学校的感觉呢,毕竟我十二岁后就完全是被里包恩这个家庭教师单独‘教育’着了。”迪诺不否认自己一直都很喜欢并盛中学,没能享受过在校园里的中学时光,也一直都是他的遗憾呢。 这时,里包恩倒是插话道:“只要4月21号前能回到意大利就可以了,对吧。” “啊。”迪诺点了点头,毕竟相处这么多年,自己的习惯老师还是很清楚的,“很快就要到了呢。” …… 待到迪诺离开后,回到卧室里,纲吉止不住好奇地问道: “里包恩,为什么迪诺先生一定要在4月21号前回意大利呢?” 里包恩一边悠闲地品着咖啡,一边说道:“因为4月21号是他父亲的生日,每年他父母生日的时候,这两个日子他都一定会在意大利。” “诶?!”这倒是让纲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可是迪诺先生的父母不是都已经去世了吗?!” 又抿了一口咖啡,里包恩只是笑而不语。 记得当初他也问过那个废柴徒弟,一般人扫墓不都是会选在忌日吗,为什么他偏偏要选在生日? 结果那孩子说……因为他要给他们过生日,他们也在陪着他一岁一岁地成长啊。 而此时,走在回下榻宾馆的路上,迪诺的心情还是很轻松舒畅的。毕竟这是一个和平安宁的小镇,对于他这样的黑手党中人来说,能够享受这种时光实在是太过难得。 第182页 然而如今的他毕竟早已是名震黑手党世界的加百罗涅十世,警觉性还是相当强的。 一种怪怪的感觉,似乎是被人跟踪尾随……最初不动声色,猛然间地一回头,却是什么也没有。 他对自己的判断是相当自信的,只是感知了周遭全部后,仍是什么也没有发现……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待到迪诺离开这片街区后,街巷拐角处,一个黑影悄然闪现。 背倚着墙,嘴角勾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双鸢色的双眸,和刚刚过去的金发青年如出一辙。 ……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的后半部分,就是衔接本文第一章的内容了~ 明晚,就要奉上本文的大结局了!追更了这么久的亲们,一起走到最后吧~ 第100章 并盛中学—— 一场学校间的网球友谊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并盛中学网球部主场迎战来自东京的青春学园网球部……说是如火如荼, 其实局面根本就是一边倒。 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处理完手头事的迪诺才来到并盛中学的网球场围观。 “真的假的,那些孩子真的只是国中生吗?”饶是迪诺,也被那群来自青春学园网球部少年们惊人的球技给震惊到了。 这简直,完全超出了国中生水准啊。 此时场上正在进行着一场单打比赛, 青春学园派出的是一个栗色短发,看上去相当清秀的男生。 “哇,那就是青学的不二前辈吗!真的是太帅了!” “嗯嗯!我之前专门去看了东京都大赛, 不二前辈真的非常厉害呢!” 旁边, 两个小女生正一脸兴奋地讨论着赛场上的男神。原本没怎么在意的迪诺却在听到“不二”这个姓氏后怔了一下, 只是想到这在日本貌似只是一个很常见的姓氏,便也没有多想。 朝周围扫了一圈, 很容易便找到了同样在观赛的纲吉他们, 正准备走过去时……靠近青学那侧的观众区里,一个中年男人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也许是刚刚在想着“不二”这个姓氏, 所以一下子他便想起了! 而那位中年男士也看到了他,瞬间对视后,眼中亦是了然。 “咦?迪诺先生呢?”环顾四周的纲吉挠了挠头,困惑地说道:“刚刚明明看到他来了啊……” …… 隔街的一家咖啡馆—— “抱歉啦, 您原本应该在看您儿子的比赛的, 不二先生。”迪诺带着分歉意笑着对眼前的男士说道。 不二眀彦,他小时候是见过的,当时作为母亲聘请的律师来为她全权处理离婚案的事情。当然, 他长大后才知道,原来那不过是父亲当年布的一步棋,不二先生其实是父亲那边的人。而且据他所知,当年母亲去美国发展后,在遇到法律方面的问题时依旧是聘请不二先生作为代理律师。 不二眀彦倒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关系,比赛输赢什么的无所谓,只要看到周助打得很开心就足够了。” “您现在还在美国工作吗?”迪诺对于这位儿时的长辈还是很尊敬的。 “嗯,现在在美国的一家外贸公司做法律顾问。”不二眀彦点了点头,又仔细打量起眼前的青年,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孩童,“我这段时间回日本休假,今天正好来看儿子的比赛,没想到居然能够遇到你……和你母亲长得还真是像啊。” 迪诺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嗯,我父亲当年还抱怨过除了眼睛外,我没有一处长得像他,全都随了我母亲。” 话说到这儿,不二眀彦提起了一件事,这也是他来喝这杯咖啡的目的,“当年你母亲去世后,作为她的律师,她在美国所有的资产和遗物都是由我来处理的。” “嗯,我知道。”迪诺知道这件事还是当初父亲在世时授意的,毕竟母亲是国际知名影星,公众人物,这方面的事情黑手党世界不太好直接插手。 “你母亲在世时曾经跟我谈过,她希望去世后她的资产全部捐献给可靠的慈善基金会,而她的遗物则进行拍卖,拍卖所得款项同样捐出。但其实……还有件遗物在清查时发现后,我选择保存了下来,没有进行拍卖。你也知道的,当年我之所以让你父亲帮我从欧洲全身而退,安排到美国去做一个普通律师,就是因为不希望黑手党世界的事情波及到我的家人,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跟有黑手党背景的人士有过什么接触。所以我想着,如果有一天真的机缘巧合能够遇到你的话,就把那份遗物交给你……没想到还真的是有缘了,或者说是你们母子之间的缘分吧。”对于这种冥冥之中的天意与巧合,不二眀彦还是颇为感叹的。 对于母亲的遗物,迪诺自然是相当好奇,“是什么东西?” “反正东京离这里很近,不如直接跟我去一趟东京吧。那些我觉得不会再用到的资料之类的东西我都存放在了东京的私人事务所里,包括你母亲的那件遗物……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因为那些本身就是你母亲想要给你的。” …… 东京,临时下榻的酒店里—— 当看到那所谓的“遗物”时,迪诺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说那本身就是母亲要给她的。 是母亲写给他的上百封家书。 在美国的那几年,母亲每次因为一些事情而有所心得、或者对生活有一些感悟、亦或者只是单纯地思念时,都会写下来。既是表达着自己的心情,也是在与他交流,将自己的心情与最爱的人分享,也给予最爱的人一些指引。 第183页 原本是打算在他成年的时候送给他,作为成年礼。 只是很遗憾,最终没能等到那一天,没能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台灯下,上百封信,迪诺一封一封地读过,一遍又一遍地读。 嘴角不自觉地始终挂着笑意,如同这黑夜中的灯光一样,温暖、柔和。 夜已经很深了,将信一封封收好,带着他最大的怀念与幸福。 …… 4月21号—— 清晨,私人飞机刚刚降落到西西里,迪诺便独自前去加百罗涅城堡后山的家族墓园。 这是他每年都要做的事情,固定不变。 墓园很安静,加百罗涅的先人们亦是安详地长眠于此。 快要走到那两座墓碑时,口袋里调为震动模式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有电话打入。 “喂……阿纲?”迪诺有些好奇,十多个小时前才刚刚告别的师弟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电话那头,阿纲的语气却是相当急切:“迪诺先生,不好了!蓝波被人绑架了!绑架犯目前不确定,但是里包恩查出了线索,蓝波是被绑架去意大利了,迪诺先生你现在已经在意大利了吧,能想办法查查吗……” 原本正在专心听着纲吉的话的迪诺却是突然怔住了,双瞳瞬间放大……母亲的墓碑前,摆放着一大束矢车菊! 而且矢车菊上还沾着晨曦的露珠,显然是今天刚刚放上去的。 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思考着这花是谁放的时…… “让彭格列的人不必惊慌,他们的雷守是我带走的,只是想向那个小家伙借样东西而已。” 一下秒,“啪!”的一声响,手机从迪诺的手中直直滑落,摔到了地上。 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让迪诺浑身绷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天灵盖。 这个声音,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太多年,只珍藏在他的记忆中。 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他幻听了吗? “在害怕,不敢面对吗,加百罗涅十世。”语气带着丝轻挑,随即似是叹了口气,就像面对自己孩子时的那种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宠溺,“……转过身,迪诺。” 这个声音……这种语调…… 终于,带着剧烈而疯狂跳动着的心脏,迪诺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缓缓向他走进的男人。 不是吧……骗人的吧……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那明明已去世十年的父亲,加百罗涅九代目恩佐.加百罗涅,竟然就这么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眼前! “呵,不错的反应,要是换成十年前的你的话,大概会高喊着‘鬼啊!’然后直接吓昏过去吧。”恩佐笑了笑,看着儿子那副仍处在震惊中难以回神的表情,半开玩笑地说道:“虽然过去了十年,但我还没有老到连我的儿子都认不出来的地步吧。” 终于稍微回神了些的迪诺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看看眼前突然“活过来”了的父亲,又看了看身后父亲墓碑下的那片土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恩佐却是一脸淡定地说道:“那下面的棺材里什么都没有,是个空壳,不信你回头可以挖出来看看。” 接着,忽略了儿子那张快要扭曲了的脸,径直走上前去,在劳拉的墓碑前坐下,然后又拍了拍身旁的土地,示意儿子也坐下。 “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坐下慢慢说。” …… “其实在你十岁左右的时候,我的身体就被查出了问题。当时夏马尔给了两个方案,我选择了保守治疗尽可能延长寿命的那个。因为另一个方案,虽然有机会完全治愈我的身体,但是手术成功率非常低,而且需要付出代价——用我的大空火焰来疗养我的身体,这需要花费很多年的时间,而且会彻底耗尽大空火焰,从此变成一个普通人。当时家族里危机四伏,我当然不可能采用这种方案。” 说到这里时,恩佐卷起了自己的左衣袖,将没有任何纹身的左臂呈现到了迪诺的面前。 “这么说……爸爸你十年前‘去世’的那天,之所以纹身消失,是因为那天你采用了那个方案,大空火焰尽失的缘故!”迪诺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没错,手术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进入假死状态,十天后见结果。所以当时我让夏马尔十天后去偷偷挖坟,看看挖出来的会是尸体还是活生生的人。”恩佐的语气轻松地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然后又耸了耸肩,“呵,大概是我混蛋到一定地步了,连地狱一时都不愿意接纳我,这个成功率不超过一成的手术,我挺过来了。” 听到这里,迪诺的情绪无法控制地激动起来:“既然这样的话,爸爸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你为什么不回到我身边啊!” 此时,原本一派云淡风轻样的恩佐,神色终于严肃了起来,“如果我就这么直接回归的话,你还能成长为现在的你吗?” 理智重新回来后,迪诺对此无话可说……答案当然是,不能。如果父亲还在身边的话,就算里包恩再怎么残酷地训练他,他心中始终会对父亲存有强烈的依赖,他依旧会只是父亲羽翼下的那只经不起风浪的小雏鸟,而不会是如今的跳马迪诺。 他的父亲,实在是他了解他了。 轻笑了声,恩佐的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下来,“我知道我对你采用了最残忍的方式,作为一个父亲,我很抱歉。为了彻底斩断你的一切念想,我假死的事情只有夏马尔知道,就连里包恩都毫不知情。这些年,我一直在苏格兰的一个乡下田园里调养身体,夏马尔偶尔会来查看我的身体恢复情况,也会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迪诺,这十年来,你做的很棒,你是我最大的骄傲。” 第184页 当感到那只有力的大掌按上他的头顶,传递来温度时,饶是已经二十二岁的迪诺也止不住眼眶发烫,“那,爸爸,你为什么会今天突然又出现了?” “因为……这一天,我已经等待十年了。”恩佐别有深意地笑了笑,目光望向眼前劳拉的墓碑。 迪诺的视线也一道望去,“什么意思?” 手指又轻轻地摆弄了下墓碑前今天早上自己放上去的矢车菊,恩佐缓缓说道:“在我看来,十年前的那天我如果真的直接去世,才是我应得的结局。而我当年之所以接受那个成功率极低的手术,并不是为了赌一把让自己活下来,只是想要实现心中的一个心愿,我只有活到十年后的4月21日,才能将其实现。” 略微一思索,迪诺瞬间彻悟! 4月21日,既是父亲的生日,也是母亲逝世的日子。而父亲“绑架”了蓝波,说是需要一样东西,那必然是波维诺家族的至宝——十年火箭筒! 父亲他……是想要改变十年前的那一天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爸爸你为什么不早几年出现,穿越到更早的时候,早些改变,这样你和妈咪也许就不至于走到那步……” “不,过去的一切,就算是最初相识时的那些痛苦,也没必要改变,因为……那就是属于我和她的故事,少了任何一部分都不再是完整的,也都不再会是我和她。”恩佐一字一句地说着,鸢色的眸子满满的希冀,“唯一让我后悔的,后悔到想要改变的,就是十年前的今天。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不是真的能改变什么,但我想要让她明白我的心意,当初没能明白、没能说出的心意。为了将那句话说出口,我才活到了今天。” 这时,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哦呀,时间要到了呢。”准备站起身前,恩佐又转过头,像十年前一样,在迪诺的额头上烙上欣慰而珍重的一吻,“最后,还是再说一次吧……我爱你,我的儿子。” “爸爸……”迪诺突然出声。 已经站起身来的恩佐低头看向儿子。 只见迪诺仰起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也爱你,爸爸。” …… 十年前,机场—— “那么,你呢,你最真实的想法是怎样的?如果你也爱我的话,我就留下来,留在意大利,为了你,为了我所爱的男人留下来。但是,我要你彻彻底底地理清自己的内心,不带任何困惑,明明白白地,用你最诚恳最真实的心意回答我……你爱我吗?” 当劳拉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说完这句话时,眼前突然一团白色的烟雾将眼前的男人包裹住。 而刚刚穿越到十年前的恩佐在烟雾中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说出的那段十年里曾不断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回响着的话……时间,把握得刚刚好呢。 “你,你……”当烟雾散去后,劳拉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是……恩佐吗?一样的衣服,那张脸也没有错,但是,但是,总觉得要成熟太多。 就在劳拉一脸困惑的时候,恩佐直接走上前去,按住了劳拉的肩膀。 “劳拉……” 下一秒,唇上传来灼热而又极尽温存的触感,他吻了她,然后她听到他说道: “我爱你。” 全文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