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长兄日常》 古代长兄日常 第1节 《古代长兄日常》作者:明照万里 文案 林屿穿越后,爹死娘改嫁,过上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世道平安,邻里和谐,林屿准备成年后慢慢做生意发家致富,过上悠闲小日子。 哪晓得天有不测风云,后爹突然被流放,林屿的大门口冒出一二三四,四个小萝卜头来。 有他同母的弟妹,还有后爹的其他孩子。 养孩不易,林屿只能一边挣钱,一边教育弟妹,却没想到种下一个小小的种子,最后收获这么多..... ps:慢风格种田养仔文,有两个孩子跟主角没有血缘关系,介意慎入。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屿 ┃ 配角:二弟三弟 ┃ 其它:四妹五妹 一句话简介:我养了四个崽 立意:孩子是未来的希望 vip作品简评:穿越到异时空的林屿,生活中有着坎坷和波折,却仍然在积极向阳。只是遭逢大变,母亲被流放,送来了同母异父的兄弟让他妥善照顾,还附带两个从前没接触的孩子。面对孩子们惶急和恐惧的眼神,林屿只能挽起袖子,先挣出个好前程。爱不仅仅流淌在血缘里,更存在于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用心来交换,终得完美。本文温馨恬淡,细水长流,于日常生活中描述一个充满温情的故事。 第一章 林屿在河边哼着小调,安静注视着平缓的河水,岸边有他提前埋进去的三个竹编簸箩和撒进去的鱼饵。通常这么等上半个时辰,簸箩里就会网住十几条小鱼,等他带回家去又是一顿美餐。小鱼干刮掉鳞片后放进油里一滚,又酥又脆,好吃的不得了! 林屿只要想到这个味道,就觉得口水快速分泌,馋的不行,哼歌的调子也乱了,一首《凡人歌》被他唱的七零八落。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日不得闲......”林屿哼的乱七八糟,心都放在小鱼干上。 他穿越过来已经渡过十年的时光,手机深度中毒患者,越夜越精神的国家熬夜一级选手,终于适应古代缓慢的节奏,早睡早起,放弃修仙。 古代医疗条件不好,原身的亲爹在他一岁多时,因为一个风寒就去世了,只留下孤儿寡母两人,外加草屋两间,薄田几亩,日子过的极为清贫。这还不算完,原身三岁时又因为大冬天掉进河里再次重病,危在旦夕。无奈之下,亲娘周氏花光积蓄卖了薄田,又借了好大一笔银子才勉强保住孩子的命。 也就是这个时候,林屿穿了过来。 林屿修养好之后,周氏去了州城的一位小官家里做仆妇,以图早日还清欠款。结果,她跟那位丧妻的小官看对了眼,两人互相有了心思,于是周氏再嫁成了那位小官的继室。 这个架空朝代对于妇人的管束极为宽松,外出行走或者经商都不禁止,也鼓励寡妇再嫁,所以周氏再嫁并没有什么妨碍。 但她最大的担忧还是孩子,本来是想带着林屿进去,或者放在宅院旁边安置,就近照顾也好,林屿婉拒了。 他深知自己的个性,如果生活在后宅大院早晚憋闷死,还不如在山间乡头,自由自在。 每隔半年,林屿也会出门一趟,去一百五十里外的州城看望周氏,瞧瞧她过的好不好。 周氏自从改嫁后,日子倒也顺遂,于是林屿彻底安心了。 他生活在林家村,有上一辈的老亲照顾,世道也还算太平,悠闲度日倒也没什么不好。 簸箩里传来水声,似乎进了什么活物。 林屿小心的提起来,生态环境太好也有别的麻烦,进笼子的除了大鱼也有可能是水蛇。一想到滑溜溜的触感,林屿先抖了抖。 不过今天他运气挺好,里面居然是一条巴掌大的鱼儿,看起来快一斤,刚好卡进竹簸箩的缝隙里,拼命摆尾。 加餐get! 林屿把鱼倒进水桶里,拎着它转身回村,从河边走到林家村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不远不近。 林屿怀着满满的收获,刚到村口就遇到老亲林三叔,他对丧父的林屿很照顾,平时在村里人缘也很好,常常有村民请他住持公道。 而现在,林三叔一向笑眯眯的脸上,堆起的全是焦急,他一把扯过林屿,“快回家看看吧!” “水洒了三叔!鱼!鱼!”林屿放下木桶,“难道是收税的衙役上门了?这不是刚交了丁银吗?” “不是这个!”林三叔急的跺脚,“你家门口,突然冒出四个小孩来!口口声声说要找你!”他越急越说不清楚,“走走走,我带你去看!” 林屿只能护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顺着林三叔的力道回家,脑子里冒出许多问号来。四个小孩?找他?难道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那也不至于跑到他这里来啊! 林屿稀里糊涂的回了家,他家还是当初亲爹在时盖的泥瓦茅草房,经过几次修缮,越发的陈旧不堪。林屿觉得与其把钱花在修缮上,还不如攒一笔大的直接盖青砖房,所以一直将就住。 而现在,那扇钉了好几块木板的大门外,门槛边的确坐着四个小孩,灰头土脸,可怜兮兮,头发 还带着碎掉的稻草,一看就是没人照顾。 “你们是.....”林屿放下木桶,“找谁啊?” 个头最矮的男孩转过来,仔细眯着眼睛辨认,想要看清林屿的模样,试探着喊:“阿,阿兄?” “阿兄?”林屿重复着这两个字,上手去拨开男孩的头发,擦掉上面的灰尘,这个称呼他只在一个人身上听过,“你是,康平?” 难道这是周氏后来生下的龙凤胎其中一个,赵康平?!没错了,林屿偏头看,旁边那个脸蛋红彤彤的女孩,也生的像妹妹赵楚楚。 “阿兄!”这次的喊声响亮多了,赵康平包住的眼泪终于滚下,刷出一道灰痕,“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一头扎进林屿怀里,眼泪鼻涕都抹在林屿身上。林屿手忙脚乱的把他扶住,“别哭别哭啊,有阿兄在,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他一手一个,一边扶着赵康平,一边搂着赵楚楚,还剩下的两个孩子只能对着林三叔笑笑,让他带进堂屋里。 林三叔默不作声的拎着孩子,心里想的事情却不大美妙。 林屿从壶里倒了热水,依次给四个孩子擦脸,铜盆里水成了灰色,才把四个小花猫抹干净。 四个小花猫聚成一团,衣裳破成烂布片,脚指头从鞋面上钻了出来,眼巴巴的看着林屿。 林屿一个脑袋四个大,安慰道:“饿了吧?汤饼还要现做,你们喝点热水。” 三叔已经进了厨房,他知道面粉都放在什么地方,正在用瓦盆揉面。 林屿实在想追问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几个孩子瑟瑟发抖的模样,又问不出口。 好在赵康平很会看眼色,喝了一口热水把碗交给妹妹楚楚后,踌躇着开口说:“阿兄,爹爹出事了,被免官下了大牢,娘让我带着妹妹来投靠你.....” 他口齿还算清晰,林屿很快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的便宜后爹不知道怎么搞的,卷进了一出粮仓贪污案,还搞的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于是一家老小连门房都没放过,一起下了大狱。 经过两个月的牢狱之灾,审判终于下达,主犯被处斩,而从犯会被流放到三千里外的褚州,永世不得返回,作为亲眷,周氏当然也没能逃脱。 但是,十四岁以下的幼童会免于处罚,只要缴纳赎罪金,就能把他们放出去,自生自灭。要是实在没人接手,跟父母一起流放也没有衙役会管。后爹同僚可怜幼子无辜,凑了一笔银子去赎人。 但流放地褚州位于三千里外,需要他们徒步走过去,路上就会折损三分之一人员,而褚州遍布瘴气和没有归化的乡民,时常发生小规模械斗,到达后要开垦荒地建造防御工事,劳累辛苦,日日不停,周氏肯定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跟着去吃苦。 无奈之下,她只能把赵康平和赵楚楚托付给林屿,指望他照顾一二。而另外两个孩子,分别是便宜后爹的庶子庶女,年纪幼小身体又不好,八成会折到路上,所以,那两个妾室拼命磕头恳求周氏大发慈悲,跟着收下孩子。 赵康平说完,眼巴巴的望着林屿,赵楚楚埋着脑袋,而剩下那两孩子瑟瑟发抖,眼神里带着恳求。 他们知道自己是拖油瓶,但没处可去。 林屿这次真真切切的开始头疼起来。 第二章 “你们是走过来的?”林屿换了一个话题。 赵康平点头,“是衙门的差役,使了钱帮我们雇了牛车,送到官道上,我顺着官道走过来的。”他们四个都是小孩,差役也不是铁石心肠,出钱雇了大车,算积善积德了。 不过就算如此,从官道上走到林家村,也还有几十里的距离,赵康平他们没被拐走,也没被抢,真是上天保佑运气爆棚。 赵康平又补充,“我还记得阿兄的住址。” 周氏再嫁后,也不求两边的孩子能有多亲密,但互相了解总是应该的,他跟林屿每逢节日都会见面。 “康平真厉害啊,居然安全的走了过来,还能护着妹妹。”林屿蹲下揉了揉赵康平的头发,“一百五十多里呢!累了饿了吧?先吃饭,然后睡一觉,养好精神。” 赵康平张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努力闭上。他心里清楚,自己都要求人收留,又怎么开口让阿兄留下五哥跟八妹呢? 林屿跑去厨房烧热水,就算不能洗澡,先给几个孩子擦擦也好,呆在牢房几个月,不知道脏成什么样子。 林三叔揉好面,揪下面团扔进滚水里,打量着堂屋的孩子应该看不到这边,这才压低声音问: “到底怎么回事啊?”他看着不对劲喔。 林屿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清楚,露出苦闷的神情,林三叔急的一拍大腿:“我就说没好事!这是打量你脾气好,让你当冤大头呢!” 谁家也没有闲钱,凭什么他们林家的人要白白养着赵家的孩子呢?再退一万步讲,养着赵康平两兄妹,好歹还有点说头,又凭什么还要管那两个?占便宜也没有这么占的。 林三叔急的要命,实在看不下去。 “唉,我也知道,但是人家两个小孩子可怜巴巴,我还能把人赶出去?那就是在作孽了。”林屿说。 林三叔这下不说话,他就是嘴硬,换成是他也干不出这样的事,这不等于让两孩子送死吗?没有父母照顾的孩子,下场谁都知道。 真是一块烫手山芋,甩不掉扔不了。 林屿端着四碗汤饼进堂屋,给四个小孩一人端了一碗,吩咐赵康平先吃面后,打算去林三叔家里借几件小孩的衣服穿,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套着破布条。 林三叔一直在长吁短叹,异常的郁闷,回家翻箱倒柜找到孙子孙女的衣裳后,再次叮嘱,“现在养着也就养了,如果有机会还是尽量推辞掉。” 林屿嗯嗯的点头答应,反正“有机会”的时候再说呗。 他捧着衣裳回家,尽管是旧衣服三叔家还是尽力保存了。毕竟古代的条件也就这样,布匹生产不易,孩子又长得快,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过老三接替,衣裳彻底烂成布条还能做抹布。 林屿到家时,四个小花猫已经吃完面,团团聚在一起,紧张的看着林屿。 林三叔走了,真正摊牌的时候也到了。 赵康平给自己打气,大胆一点,早点说完早点得到答案,也免得一直提心吊胆,心神不宁的。 想到这里,赵康平先站了起来,“阿兄,你会收留五哥跟八妹吗?” 他没有用能,而是用了会,充满不确定的试探着。 如果可以,林屿也不想养这么多孩子,他郁闷的问:“他们还有其他亲人吗?” 赵康平摇头:“不知道。康安还有亲人,但是不知道怎么联系,希希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毕竟孩子还小,对自家的亲人也不清楚。 被赵康平点名的另两个小孩颤抖,却努力站了出来,“我们什么都会学着做的,吃的也少,再过几年就能做工赚钱,不要赶我们走,好不好?” 男孩还在努力表现自己的优势,“我认字,还会打算盘,以后一定能赚很多很多钱。” 女孩细细的说:“我会绣花。” 古代长兄日常 第2节 瘦瘦弱弱的小孩睁大眼睛,努力想要劝服林屿收留他们,很惧怕被丢下。 林屿蹲下,他虽然也才十三,但个头窜的快,比小孩高不少。他以平等和商量的口吻来说:“既然你们想留下,咱们就先约法三章,说好以后怎么生活。” 男孩咧开嘴笑,很快又收了回去,专心听着林屿说话。 “我这里的条件怎么样,想必你们也看的一清二楚。以前你们过的日子肯定是心想事成,什么也不用费心就有人送上。而我这里,想要任何东西只能用自己的劳动去换,会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男孩觑了林屿一眼,轻声回答。 “你先别急着表决心,等真的生活几天就会明白。”林屿摸了摸那男孩的肩膀,“饭要自己做,衣裳要自己洗,房间要自己打扫,什么都要自己来。不会我可以教,做你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上面的事情都能做好,我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饿到你们,明白吗?” 男孩低垂着眼睛,思考了几秒才回答,“我会全力去做的。” “这话说的很好,没做过的事情不要拍着胸脯承诺。”林屿站直了,伸出自己的右手,并示意剩下的四个一起把右手伸出来,五只手叠在一起。 “以后我们就同舟共济了,共勉!” * 林屿在苦恼。 他在现代是独生子,虽然自觉性格挺好,也被室友无情吐槽过“独”,不会分享什么的。所以,他还从来没给人当过大哥。这回可好,一口气来四个,能过足当大哥的瘾。 他思考了半夜,是该当个威严之主的哥哥,还是和蔼可亲的哥哥,在床上反复摊烧饼,折腾好久,等到天光大亮时,这才起床。 林家的卧房有两间,以前周氏还在时就是分开住,后来林屿自己搬到了东厢,空余出西厢,也幸好如此,被褥什么的还能用。 林屿隔着窗户看室内,四小只乖乖并排呼呼大睡,人事不知。 林峤看到他们露出的手臂脚踝和肚脐,动手给他们盖好被子,把买换洗衣服这事记在备忘录上。 多了四个孩子,可不是只添四个碗这个简单,要购置的地方还多着。还有亲娘周氏,至少也要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流放也要拿到地址。赵康平虽然聪慧但年纪太小,有些事情说的不清不楚。他还是亲自去一趟州城问清楚。 需要他做的事情千头万绪,一件件来吧。 林屿先去厨房烧洗脸水,水热了才喊四人起床,叮嘱他们吃饱早饭后,先去村里买粗布。 村里的胡婆婆子女去的早,就靠着一架织布机织布,做衣裳改尺码维持生活,村里人为了省钱也愿意光顾。 胡婆婆虽然生活不幸,成天却乐呵呵的,一边给旧衣服放宽改大,一边跟林屿说话。 林屿自己的旧衣服全都送了人,不然也不用借用三叔的。但衣服需要换洗,所以不得不再做一套,幸好粗布也不贵,小孩子费的布料也少。 趁着胡婆婆给孩子量尺寸,林屿开始观察这四个孩子。 首先是亲娘周氏改嫁后生下的双胞胎,赵康平和赵楚楚。两人今年七岁,五官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因为年纪小没长开,看起来有些难以区分。 林屿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尖的发现好几处跟自己类似的地方。说起来周氏年轻时也是村里的一枝花,明艳秀丽,很受欢迎。 然后是赵康安,据说是便宜后爹的妾室所生,今年八岁,粗看着有点缺乏安全感,光是胡婆婆量尺寸的一会儿功夫,已经回头看了林屿五次,生怕林屿不见了。 最后是小女孩赵希希,除了上次表决心想留下之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林屿对她的印象就是脑门上稀疏发黄的刘海。 发质看起来这么差,是不是营养不良啊?是不是弄点芝麻糊来补一补?林屿脑子天马行空,胡乱想着。 胡婆婆量完尺寸,笑呵呵的说:“这几个孩子长的真好,婆婆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长的更好的。像小屿你。” 林屿汗,这算是滤镜加成吧?他连忙推辞:“哪有哪有。” 胡婆婆还是坚持,并且问:“就是像,这是亲戚家的孩子?” 林屿盯着欢喜的孩子,长长的出一口气,“都是我的弟弟妹妹。” 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第三章 林家村的生活节奏是平静而缓慢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现在正好是夏天的尾巴,暑气还没散去,但已经不再跟之前三伏天似的,热的人坐不住。 林屿先让几个孩子好好休息一天,接下来就是教他们如何劈柴,生火,做饭。这个年代的人只吃两顿饭,□□点算是早饭,下午四五点是晚饭,中间要是饿了就啃几个饼子充饥。 林屿实在不习惯,反正都是自己家,想咋吃就咋吃。 他正在教赵康平揉面,灰白色的面粉加水揉成团,揉成型后揪成面片下锅煮,煮好之后加入调料。 但是....赵康平毕竟年纪还小,脑袋还没面盆大,使出浑身力气,也只能把面粉搅成面糊糊。 林屿扶额,“算了算了,这几天我就拜托三叔,让他给你们送饭来,你们暂时去他那儿吃。” 赵康平默默的放下面盘,“阿兄你要出门吗?” “对啊,我还是得去州城一趟,打听打听消息。”没有亲耳听到始终不放心,而且,他还要试着打听周氏被流放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些都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没在的几天,康平你想出门就出去,但是别走远,也别到河边去玩,那里水深。”林屿认真的叮嘱着,感觉自己提前操起了老父亲的心。 赵康平乖乖点头。 林屿这就提了半袋子面粉去找林三叔,双方说好之后林屿才走了。 本来林屿半年也是要去一趟州城的,现在刚好是之前跟车行约定的时间,他就直接走了,这条官道都是走熟的,看到的风景都是熟悉的,只有人的心理变了。 后爹赵先见的宅子坐落在集市旁边的一处巷子,繁华热闹,不管想买什么或者去哪儿都很方便。林屿看到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上前去想要拍门,这才发现大门上贴了封条,积了一层灰,封条上写着宅院已经被官府收回。 找不到人呐... 林屿犹豫着,他没有其他渠道了,难道硬着头皮去衙门打听吗?他又在附近站了一会儿,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喊他名字。 “赵,赵伯?”林屿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缩着手,弯腰驼背的老人,就是以前的门房赵伯。 因为林屿会过来探望母亲,赵伯也认识他。 赵伯埋着脑袋,三步并作两步的过来拉林屿,林屿也顺着他的力度,两人去了两条巷子之外,心惊胆战的赵伯把人拉进一间小屋,反手插上门栓,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小声的问: “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打听消息的,赵伯,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我听着不清不楚的。”林屿自己坐下,迫不及待的问。 一提到这个话题,赵伯就跟惊弓之鸟样四处乱瞧,确认自己在安全的地方,这才慢慢说起来:“唉,我也不清楚。” 从赵伯的角度来看这事,就纯粹是无妄之灾。他本来好好的当着门房,突然有一天就被凶恶的官兵捉住,投入了牢房,在牢房里度过了胆战心惊的两个月,不断有人来问他,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把赵伯吓的不行 而且,他们不能向外面传递消息,也得不到外面的消息,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好在后来,查不到更多的证据,赵老爷只是被判了流放,事情也算是结束了。 “那,娘有没有说,他们会被流放到哪里?整个褚州那么大,连人都不好找。”林屿急道,他最关心的就是整个问题。 赵伯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大概要等老爷他们安顿下去,然后写信过来,才能知道罢。” 赵伯以及其他仆人被提前放了出来,毕竟他们知道的不多。仆人作鸟兽散,而赵伯年纪大又没地方可去,权衡之下才在附近随便租了个小房间。 林屿也问不出更多的消息,只能留下自己的地址,让赵伯如果接到什么消息,给他去个信。 剩下的只有等。 * 林屿回到林家村后,四个孩子同时露出放心的表情,庆幸他终于回来了。 “这几天还好吧?”林屿挨个摸头,一边带着人往家里走。 赵康平本来是想说什么的,却被赵康安抢过了话头,“挺好的,就是想阿兄了。” “是嘛,我也想你们的。”林屿微微一笑,假装没看到两人的眉眼官司,“走,先进屋。”他顺手带了带楚楚和希希,让两个沉默寡言的女孩也跟上。 屋子跟他走的那天没区别,可见四个的确用心打扫,但院子里原先堆着的柴火少了,厨房还有烧过灶的痕迹,看来就算他提前安排好吃饭的地方,他们还是试图做饭。 林屿只是略想了想,就明白了康平本来想说什么,三婶子做饭的手艺嘛......只能委婉的说一句做熟了能吃,别的是不用指望的。 其实也不光三婶子这么做饭,村里其他人也这样,没有调味品没有油盐,就是厨神来了也抓瞎。而香料价比黄金,根本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 林屿作为干饭人,让他放弃干饭是不可能的,费尽心思的把每天饭做得好吃,就是他毕生追求了。 明白了弟弟再想什么,林屿挽起袖子,“来来来,难得大哥今天回家,给你们露一手,做个鱼汤面饼。” 他上次抓到的鱼,还养在水缸里,已经吐干净泥了。 楚楚自告奋勇要去抓鱼,康平抢到烧火的活儿,康安也就只能去搬动面盆,只有希希呆呆的,她就慢了一步,活儿都被哥姐抢走了。 “希希过来帮我冲水,鱼鳞要尽快冲走,不然留在身上会感染的。”林屿认真的说。 希希噔噔噔跑去拿起葫芦做的水瓢,舀了半瓢水,仔仔细细准备冲水。 林屿用小刀剖开鱼肚,认真的清理着,不一会儿盆里就装了处理干净的鱼。 而厨房里,正在用火折子引火的赵康平嘟起嘴,“五哥,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他只是抱怨两句,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饭菜难吃是事实啊。 赵康安盯着这个小他一岁的弟弟,无语:“饭菜只有小事,而且三婶家里人都是这么吃的,你要是抱怨,这不是显的你娇气吃不得苦?”他接着说,“没有用处的抱怨,还不如放在心里。” 赵康安每说一句,赵康平的脑袋就低一分,怏怏地说:“五哥说的对。”他还停留在以前的状态,总觉得一句话而已,却忘了现在的处境。“我以后会改正的”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希望能说到做到啊,赵康安不放心的看着他。 “鱼来了!”那边厢林屿已经处理好小鱼,葱姜细细切碎后浸泡去腥,然后在大铁锅里略略滑一点油,把鱼的两边煎到微黄,再加入水熬煮,等到鱼肉都熬化了,水蒸气升腾起来,一锅奶白色的鱼汤出炉,浓浓的香气飘散出来。 咕咕咕,有人肚子叫了起来。 希希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脸涨的通红,她嗫嗫的说:“我没,我没叫。” 林屿温和的说,“肚子饿了要吃饭,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就算是天皇老子也要吃饭呢,没什么好害羞的。” “希希再等半柱香,面饼就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揪面片,形状标准的面片在鱼塘里不断翻腾,透出面食特有的香气,再加一点切碎的菘菜,又好吃又有营养。 林屿捧着自己的大碗,深深吸气,这就是熟悉的味道啊,他端起碗挟了一筷子面片,真香! 作者有话说: 以前人只吃两顿饭,后来到了唐宋之交,生产力提高了,才逐渐过渡成三顿饭的,但是屿屿显然不会放过干饭的机会。 第四章 林屿并不是专业的厨师,但生活在现代,总归还是知道几个厨艺小窍门,他能吃也会吃,做出来的饭菜不比一些小餐馆味道差。 孩子们在牢房内的两月过的很不好,本来白白嫩嫩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瘦了下去,倒显得眼睛更大,比例失调。既然说过不会饿着他们,林屿利用现有食材,变着花样做饭给他们吃, 最初两天,孩子们还吃的很来劲,但是两天后,很明显失去了干饭的兴趣。 古代长兄日常 第3节 比如楚楚,平时能吃完一整碗冒尖,现在,碗里的面饼刚盛了三分之二,就直呼够了够了。 林屿尝了尝碗里的粟米饭,他的手艺没退步啊!还是天天吃这些,他们吃厌了? “没有没有,大哥做的很好吃!”康平连忙说,用猛扒饭来展示饭菜的好坏,但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多吃。 林屿没问出所以然来,只能悄悄的趁着他们洗碗的空当,拿出糖来逗弄赵楚楚,“楚楚,吃糖吗?这是山楂糖丸,可香了。” 红彤彤的山楂丸子躺在他的手心,圆滚滚胖乎乎,是林屿摘了野外的山楂混合糖做成的,也当做饭后消食的零嘴。 赵楚楚眼睛登时不动了,回忆起山楂酸酸甜甜的口感,嘴里口水分泌,试探着拿了一颗。 有糖吃,当然要留给哥哥妹妹一份。 “没事,我那里还有一罐子,人人有份。” 既然这样,楚楚吃糖就跟心安理得了,她伸出小手把丸子塞进嘴里,被酸酸的口味刺激地眯起眼睛,甘甜的后味冒了出来,喜的她又拿了一颗。 赵楚楚差不多有两月没吃过所谓的零嘴了,现在面前有,欢喜的根本停不下来。 趁着小丫头吃的高兴心情放松,林屿冷不丁问,“为什么不多吃点饭啊?难道还怕把大哥给吃穷了?” “大哥的粮食也不多,五个人吃,要省着点。”赵楚楚一边吸口水一边说,她正高兴没有防备,心里话脱口而出。 林屿本来是随口开玩笑,没想到孩子还真是这么想的,他扶额,这可怎么劝说才好?他是真的不缺粮食。 赵楚楚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忙把山楂咽下去,扭头看厨房的应该没发现她说的话,忐忑不安地扯了扯大哥的衣袖,“大哥,我说错话了吗?” 可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啊!尽管赵楚楚从前过惯了好日子,现在也清楚从一口变成五口人,粮食的消耗。既然以后日子要长长久久的过下去,自然要精打细算。 要知道少吃点这个主意,还是她出的呢。 林屿听她慢慢说话,不由得感叹,果然女孩心细,细节都提前考虑到了,为了安赵楚楚的心,林屿跟她讲话:“走,大哥带楚楚去仓库看看。” 是时候让她看看他的珍藏了! “还有希希也去。”林屿拉住沉默站在门口的赵希希,一起走到后院里的房间。 林屿的院子是前院后屋的设计,正面是堂屋卧房和厨房,背后是一间库房和养鸡鸭的地方,不过他只养了三只鸡来下蛋,刚够自己吃。 库房总共面积十几平,用三层竹架子整齐的摆放了七八麻袋的粮食,另外还有几个坛子放着腌好的咸菜,以及猪油鸡蛋和剩下的两块腊肉。 “你瞧瞧,这么多东西摆着,哪里不够吃了?养你们几个完全没问题!”林屿把屋里的东西展示给楚楚瞧。 楚楚好奇探头,看林屿不反对,迈着小短腿进去挨个数数。在小孩的世界里,七八袋粮食看起来很多很多,好像,或许,的确够她们吃? “而且,家里还有八亩水田,马上要到秋天收获,又是一笔粮食入仓库,放心吃!”林屿拍着胸膛保证,半弯腰伸手刮了刮楚楚的鼻子,“小管家放心了吗?” 赵楚楚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放心极了!”她抬起头眼巴巴恳求:“我能告诉哥哥么?他们也担心。” 林屿沉思,“说吧,等他们收拾好厨房,正好去村里的磨坊一趟,还需要他们一起推独轮车。” 以前他一个人时,磨两袋面能吃大半月,现在么,还是一次多磨点,也省的来回跑。 赵楚楚欢呼着迈动短腿去找哥哥们,厨房里传来他们的对话声。赵楚楚连比带划,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夸张形容出来,获得两位哥哥的惊呼赞叹。 反而是希希,从进门开始就没发出声音,一直沉默着。 在孩子多的家庭中,会哭会闹的孩子总能得到父母更多的关爱和精力,而被教育要听话要懂事的孩子,反而会被忽略。林屿既然想要好好带着孩子,自然不会忽略这一点,他对着希希微微一笑,“走吧,我们也出去。”同时伸出手,耐心等到希希的回应。 赵希希倒退一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林屿耐心的说:“这种时候只要伸出手就行了。” 希希试探着把小手伸了出去,林屿牵住她迈出门槛。小孩的手背长着几个肉肉的窝,骨头也是软软的,就像希希的性格一样。 他稍微慢了一步,两个男孩已经不好意思的跑了过来,低头对着林屿认错。 “你们担心粮食的问题,也算不上什么错误,但是不事先问我,自己先采取行动,就造成了误会。”林屿也有心趁机告诉他们沟通的重要,“如果我没看出你们的意图,岂不是让你们白白饿着?还什么用处都没有?” “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发生什么事情或者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就是先沟通,或许你们的问题,在我这里根本不是问题呢?知道了吗?” 康平忙不迭的点头,响亮回答:“知道了!” “知错了也要罚,为了让你们记住这个教训,等下罚你们推着独轮车去磨坊,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康平的脑袋垂下来,他还从来没见过独轮车,怎么推啊? 林屿既然说要多磨点面,当然不会忘记,他先去三叔家借了独轮车,然后把自家的独轮车也推出来。 在林家村的小河边,建了一座水力磨坊,磨坊主光是靠着替村里邻村人磨面,就能维持日常所需,磨坊天天人来人往的,去的晚了还要等上好几天呢。 林屿在自己的独轮车上放了三袋麦子,估计着孩子的体力只放了两袋,让他们轮换着推车。 赵康平自告奋勇要第一个推车,他的力气倒是够了,但独轮车不好掌握方向,推起来歪七扭八的,刚走了两步,麦子袋哗啦滑了下去,掉在地面上,要不是康安眼疾手快拉了一把,赵康平就直愣愣撞到麦子袋上去了。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赵康平涨红了脸,他第一个要推车,结果就这?好丢脸!他红着脸还要继续去推车,只可惜又失败了。 林屿两手叉腰等待着。 赵楚楚都不想承认这货是她的亲哥哥,脑子是不带转弯的吗!明明才刚听到的教训才一炷香就忘了!她跑过去戳了戳赵康平,努嘴示意他看旁边。 遇到问题,先问啊! 赵康平看着大哥的表情,突然福至心灵醒悟过来,他跑过去卖萌撒娇:“大哥大哥!我不会推车,你教教我好吗?” “好啊!”林屿痛快答应下来,或者说他就等着赵康平开口,看来这孩子也不算太笨。 林屿先动手把麦子袋卸下来,“你之前没有推过车,先从空车开始练习,握住把手,稍微压低重心,然后车头翘起来....” 赵康平认真听着,上手慢慢试着推车在院子里绕了两圈,感觉自己慢慢适应后,又让康安上手来试,直到都明白了独轮车怎么推,这才慢慢的推车出门。 林屿一直保持着慢速度,时不时回头看他们走到那里,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走到磨坊,不过值得,至少孩子慢慢知道说话的重要性,也算好的开端。 第五章 果然,磨坊前面排起长队,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候。 林屿边应付村里熟人的招呼,边把推车架好,抬眼去看前面到底还有多少人等,如果时间太长,他可要先回去了。磨坊主认识推车,到时候都会一一放回去。 正想着,林屿肩膀被人拍了下,惊的他回头一看,竟然是林三叔。 林三叔看着几个围着车子的小萝卜头,小萝卜头争先对他问好,让他不由得满意的点头。 幸好他的大侄子不是个傻的,还把这几个孩子当成小姐公子养着,什么事情都抗在自己肩膀上。村里的环境哪里容得下公子小姐?不是“小姐们”被排挤,就是被气死。 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很好。 林三叔缓和神情,正要拉拉家常,看到面前的麦子袋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正事来:“差点忘了问,小屿,今年的收成还是老样子吗?” 林屿回答:“不折算银子了,直接送粮食吧!”他不好意思的说。 “那没问题!到时候直接给你送去。”林三叔满口答应着。 每年粮食丰收后,留下播种和一年的嚼用,要还有多余的,就会卖给专门来收粮的粮商,粮商给的价格刚刚卡在村民的底线上,但是不用费心去找买家。如果想要多赚,就需要拖着牛车一路送到镇上或者县城,辛苦一番也能多赚钱,就看自己更中意哪个。 林屿手里握着八亩水田的地契,都是当初娘亲周氏置办的,也算给孩子一个保障。而林屿把水田租赁给了三叔,除去赋税后平分收成,加起来也有快一千斤,他一个人还吃不完呢!多出的粮食被他换成了银两,以供日常所需。 以后可不能继续卖出去,还要留着自家吃。林屿不清楚小孩的饭量,闹不好还真要买点。 唉,他刚刚夸下的海口哟!这么快就打到自己脸上,果然人不能乱立flag。 不过这些年来林屿也不是光混吃混喝,他每逢节假日都是做一些手工去县城售卖,一到年节大家都舍得花钱,也让他攒下了五十多两银子,不少了。 林屿说着说着走神了,盯着四个孩子。虽然衣着打扮都一模一样,但很明显,他们跟村里其他小孩拉开一层距离,自成一体。见识过世界的远大,便很难再忍受蜗居于一隅。 还是得多赚钱呐!林屿下定决心,这不仅是说孩子们,也是说他自己。虽然林家村的生活很安宁,很多人甚至还羡慕林屿衣食无忧,只有林屿自己觉得格格不入。 林屿还试图打听过,有没有类似科举晋升的渠道,结果只了解到,作为五品官员的后代,才有进官学学习的资格,那这五品官员爹又是从哪里来的?当然是从另外一个官员爷爷那里继承来的。 好嘛,一整个无限套娃,林屿放弃了这个想法。 生活不易啊。 * 最后他们带着几袋子的面粉回家。 这个年代的主食是粟米饭和面饼汤,稻谷很少见,米饭就成了大日子才能吃上的东西。但是这样吃饭有个麻烦,每次都要现和面,特别浪费时间。之前只有自己一个人还不觉得,现在干饭人多了,还真是个大工程。 林屿为了给自己省事,苦思冥想着,看着楚楚正在把面团切成条,脑袋里的小灯泡一亮,他可要试一试手工挂面啊!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挂面是一种耐存放,易煮熟不混汤的方便食品,又不像方便面需要油炸,特别适合现在的情况! 他开始回忆挂面的做法,就记得是他是面粉加盐加碱,切成细条后悬挂晾干的,具体的配方还要自己摸索实践。 既然要搞面条,事不宜迟说干就干,吃过饭后,他就端出一盆面粉来,按照一斤面粉一勺盐的比例充分混合,然后慢慢揉成团,擀成长长的薄片后,再用菜刀切成长条。 几个孩子被林屿指使的团团转,烧水的烧水,洗锅碗的洗锅碗,材料准备齐全后,四个脑袋凑在一起,看着林屿表演。 “大哥这是做什么?” “今晚吃面条吗?” “要不要我去后院摘棵菘菜?” “不急,我马上就弄好了。”林屿热的脑门冒汗,正要抬手用肩膀擦一擦,旁边一只小手伸出来,拿着棉布替他擦汗。 林屿回头对着希希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继续解释着:“这个是挂面,如果我做成功了,应该能存放一个月。”没加防腐剂的食品,能放这么久就很方便了。 他们齐心协力把切好的,半长不长的面条挂在洗了三遍的竹竿上,下头用簸箕接着,第一次的挂面就这么做好了。但手工擀制的面条没有机器压制那么厚薄均匀,有的大有的小,林屿只能安慰自己,全当做的是宽面了!宽面也是一种时尚! 因为是第一次做,林屿没敢多弄,只做了一盆,万一不成功就成浪费粮食了。 四小只叽叽喳喳,赵康平嘴巴最快,好奇问,“大哥,这个面条还需要晒太阳吗?”他已经改了口,把阿兄换成了大哥。 “笨!这是在阴干,不是晒太阳!以后就不用每次都揉面!多省事!”赵康安接话,“这样的法子市面上还没用,要是卖出去得值多少钱啊!”他扳着手指头算。 林屿倒是从他们的闲聊里听到后,赵康安的娘亲,是南边商户家庭的庶女,家学渊源,赵康安对于数字敏感,还会打算盘。此刻他围着竹竿子来回转悠,不停的点头,显然觉得这是一笔绝好的生意。 林屿心想,赵康安肯定没听过现代的一句话,叫穷人买不起,富人用不上。不过别打击孩子思考的积极性,等他自己多看看就明白了。 挂面就放在屋檐下阴干,现在温度适宜,差不多第二天就干透了,林屿摘下面条放进篮子里,打算先尝尝味道,如果不好吃他还要继续改进。 “林屿又在搞什么新鲜玩意儿?”篱笆外传来女声,胡婆婆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包袱,好奇的看。 林屿看到她手里的包袱一拍脑袋,哎呀!衣服做好了忘记去取了!他忙去开门,“怎么劳动您送过来?该我自己去拿的。” “我正好出来走走,一把年纪也不能光待在屋里啊。”胡婆婆露出慈祥的笑容,“而且衣裳要是不合适,我正好给改了。” 林屿于是把孩子们喊了出来,让他们自己进屋去试衣裳,自己领着胡婆婆在堂屋坐着,还上了大麦茶。 现在的茶叶不仅贵,还喜欢往里面加各种名贵香料,什么葱姜胡椒茴香的,整个一混合茶叶汤,林屿欣赏不来还买不起,于是自己炒了麦子粒碾碎,当做待客用的茶水。 古代长兄日常 第4节 胡婆婆喝了几口茶水,迫不及待问起面条是怎么回事,林屿老实说因为每次做饭太麻烦,自己正在琢磨省事的法子。 胡婆婆一拍大腿,“这个办法好啊!老婆子也觉得每次揉面麻烦,要是做成了,老婆子愿意出钱买。” “胡婆婆你一直这么照顾我,说什么买不买的见外话,每次做面条多做点就行了。”林屿笑着: “不过现在还没成功呢,说这些都早了。要是胡婆婆今天不忙,不如留下来尝尝味道。” 胡婆婆欣然点头,她正要提这个。 林屿每次做手工艺出去卖,有时订单多忙不过来,就会拜托胡婆婆做零件,胡婆婆早就摸清制作工艺,但是这么多年来,市面上从来没有流传出去或者有仿冒品,就晓得胡婆婆的人品很可靠。 如果能够照顾胡婆婆,林屿是很乐意的。 第六章 新鲜的挂面获得一致好评,胡婆婆说面条不错,汤色清亮,还不会糊锅,优点很明显。 “就是口感跟平时吃的不一样。”胡婆婆砸吧嘴,回味着。 “因为加了一点碱面,会有一点味道,但是方便干燥。”林屿这么说。 胡婆婆一愣,带着难言的笑容:“你啊你,嘴巴也忒快了!这样的秘方难道不该留给家里,传给后人吗?” 林屿难以置信:“啊,就这也值得保密吗?”是个厨师只要一尝就知道里面加了什么,还保密?这不是用六位数的密码保护两位数存款,多此一举吗? 胡婆婆不以为然:“要不然呢?你以为前些日子隔壁下河村豆腐坊几兄弟分家闹事,又是为了什么?家家都会做豆腐,配方人人都知道,可中间细微差别决定了豆腐的口感,就为了这点,那几兄弟还闹个不停,各个都觉得自己吃了亏,可见配方的重要性。” “这事我听到了也当没听到,出了门老婆子可什么都不晓得。” “我当然相信您了,婆婆。”林屿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保证自己以后不会乱说,胡婆婆这才满意的点头。 吃完面条,胡婆婆开始询问衣服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她裁剪时留有余量,不合适的地方缝几针就改了。 她改衣服的时候,林屿就在堂屋里继续揉面,既然挂面的味道已经经过验证,接下来就要看存放时间,没放防腐剂的情况顶多就是一个月。 但这样也够了。 一时之间,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衣袖摩擦声。 揉面是个机械工作,出力气就行,林屿一边揉就一边走神,因为做事袖子是挽起来的,他自己的衣裳也短了一截,正是长个子的年纪,衣服穿几个月就不合身,他也没有立刻更换。 毕竟没那个条件嘛,林屿还打算存钱重新把屋子翻修,他打听过,主要是砖瓦不好买,如果砖瓦好弄的话,请几个附近的泥瓦匠,再让同村的帮忙打下手,修屋子就能搞定。 村里修一栋院子可能只需要三四十两,但林屿对新屋子的卫生和住宿有要求,只能慢慢存钱,在别的地方省钱就理所当然了。 不过,再省钱也不能在吃上省钱,他正在发育期,要是营养不够长不高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啊! 胡婆婆是个裁缝上的熟手,改衣服对她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她改完之后,也过来帮忙揉面。他们一起做出了二十斤左右的挂面,晾在竹竿上真是蔚为壮观。 “好了,有事再找我。”胡婆婆满意的走了。 四个孩子已经穿上了新衣服,脱下旧衣裳去河水边清洗,林屿教他们怎么搓洗衣服,村里洗衣服都是用自己捣烂的皂角浆,洗过之后有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 楚楚像模像样的搓洗着衣服的领口和下摆,通常那里最脏,康平和康安搓着搓着就惊讶的叫起来,“水里有鱼哎!”那语气,活像发现什么宝藏似的。 林屿笑喷了:“鱼不在水里难道还在别的地方?这里不仅有鱼,还有螃蟹和泥鳅。不过小鱼苗最常见。” “我还以为鱼是长在水桶里的,”康安讪讪的说:“每次初一十五,就会有人过来家里送鱼,装在大大的木桶里。” “那些是渔民,应该是住在河边,打到了鱼就挨家挨户的送过去,固定送货的鱼价格会便宜些。”林屿随口说道。 康平似懂非懂的点头,反正他只知道每到那个时间就有鱼吃。倒是康安若有所思的看了林屿一眼。他还记得,亲娘以前跟他说闲话时聊过几句,给酒楼供货的渔民就是这样,宁愿少赚钱图个稳定,两方各取所需。 难道林屿也懂做生意吗? 林屿压根没想到这里,他就是随口闲聊,提到小鱼后又馋了,现在是秋天还能抓小鱼,等到冬天河水上冻,可就没鱼吃了。 说干就干,林屿叮嘱孩子不要乱走,他打算回去取箩筐来,再给自己加个餐。洗衣服的地方是水才到小腿,而且用大石板和木桩加固过,倒不担心他们掉水里。 林屿三两步跑回家,拿着箩筐正要跑回去,从篱笆外面冒出个妇人来,幸好林屿提前看到才没撞上去。 “三,三婶!”林屿瞧出是个熟人,连忙拉上大门招呼着,“您也是去河边洗衣服吗?” 被他叫做三婶的人,也就是林三叔的媳妇。此时,林三婶点点头,“已经洗完了,正要回家。” 她眼神一飘,正好看到林屿晾在屋檐下的面条,白生生的,她一指,“那是啥?” 林屿:“??喔,那是面条。” 三婶惊讶张开嘴,面条?就这么挂竹竿上?这是有粮食烧的慌吗?她实在难以相信,再三确定。就是村里最有钱的人家,也干不出这种事喔! 她又是心疼又是难受,没忍住说:“咋能这么浪费粮食呢?好端端的面粉,能吃好几顿呢!”她差点吞口而出,还不如拿给她家孙子吃! 因为挂面还没做成功,林屿不想到处说,免得人觉得他轻狂,只能无奈解释:“我不是在浪费粮食,而是在做一种新的面条。” “现在的面饼就挺好的。”林三婶还是难以理解,小声嘀咕着,他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有的吃就不错。 “这不是不方便嘛。”林屿随口说道,“三婶,我赶着去河边收衣裳,先走了。” 他挥挥手跑掉了,只留下三婶趴在篱笆上,再三确认那真的是面条后,心头那叫一个难以忍受啊。 这些面粉,都是她辛辛苦苦种出来喔!从种子到发芽,挑水浇灌一点不懈怠,从春天忙活到秋天,这才辛苦收获的,要是被吃掉她也不说什么了,现在就这么挂在杆子上浪费,这不是挖她的心吗? 三婶越是想越是过不去,回家之后没忍住带出几分,对着不肯吃饭的大孙子吊起眉毛:“爱吃不吃!不吃我还省了!你以为自己投胎到什么地方,还想浪费米面?只可惜你没那个命!” 一番话说的大孙子嗷嗷的哭,抹着眼泪拌饭吃光了。 林三叔看出她在指桑骂槐,当然把人拖到屋里,细细问她发生什么事,三婶也是个憋不住话的,或者说她正等着三叔跟她站到同一阵线,好好的教训林屿一顿。 她当婶娘的不好说话,当叔叔的是长辈总名正言顺了吧? 林三叔却是眉头皱的死紧,对着三婶没好气:“你管人家呢!小屿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虽然是叔叔,但也隔了房,张嘴去管头管脚,我可没那么大脸面!” “这要不管他,他不是更过分,别人还以为我们林家的人,都是这么轻狂的。” 林三叔弄清原委,根本没觉得是大事,径直盖上被子,“睡了。”徒留三婶气鼓鼓。 这一口就越发的憋闷。 而引起争执的林屿浑然不觉,他带着箩筐最后捞起两碗小鱼干,这次没有做鱼汤面,而是清理干净后,用油煎成小鱼干,只撒了一点盐就足够好吃。 因为这次炸了两碗,林屿给三叔家送去了一碗添菜,三叔家的几个小孩子都高兴的很,围着林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三叔家里人口多,生了三儿两女,三个儿子又分别娶亲生子,繁衍下来,原本的院子都塞不下。要说伙食水平,那是真的不高,味道更别说了,大锅饭嘛,能做熟就不错了。 也是为此,林屿才会把水田租给三叔,他们家人多,至少辛苦点不至于没饭吃。 林屿被小孩团团围住,左突右奔才顺利把小鱼干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有大人守着,他们才不敢提前偷吃。 林屿放好鱼干,正要说走,三婶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小声的说:“小屿,有个事婶子想跟你商量商量。” 作者有话说: 古代因为信息不流通,一个秘方可以兴旺家族,人人都看的死紧,反而是小屿真没觉得遍地都是的食谱,有多珍贵,这就是时代隔阂。 第七章 林屿眨了眨眼睛,对面的三婶还在滔滔不绝的说话,总结下来,不外乎就是生计艰难什么都在涨价,只有粮食的价格没涨,都快吃不上饭了。 所以呢?林屿耐心等候三婶的下文,如果是借钱的话,他手头倒是有,只是顶多拿来应急,长时间借不趁手啊。 “所以,租子是不是该少点?”林三婶终于说出最终的目的,“辛苦一年才能拿到三分之一的粮食,实在不够几个孩子吃啊,他们都饿瘦了。”她指着窗户外面,在院子里跑的几个孩子。 林屿扭头去瞧孩子,的确,村里的孩子就没有特别胖的,但他没有马上回答问题,而是反问: “这是您的意思,还是三叔的意思?” 三婶打着哈哈,含糊说,“家里的情况,当家的也清楚,缺粮食啊。” 她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让林屿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三叔的意思啊,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当初林屿亲爹去的早,族里族外好多事都是林三叔忙前忙后张罗的,尽心尽力的,这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但报恩不是这么报的,得清清楚楚说明白。林屿可以出主意出配方来帮着三叔家发家致富,却不能含糊的免租,尤其是租子本来就挺少。 如果去租士绅家的田,田税三成,佃农占三成,士绅要占四成,谁让人家持有生产资料土地呢?而林屿却是除开田税后平分,半成已经有很多粮食。 不是没人想要撬这个墙角,但都被林屿拒绝了。 此刻,他心平气和的说:“三婶种田的确辛苦了,天天操劳不歇的。” 三婶点头,期待看他,松口,快松口啊。 “所以,我以后就不把田租给三婶家,这样就不会辛苦。”说道这里林屿还煞有介事点头,似乎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特别棒。 不种田就不会累了,没毛病! 三婶本来怀着深深的希望,结果晴天霹雳,正砸在她的脑袋,吓的她脸色煞白,倒退好几步。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了。 三婶连忙说:“不辛苦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不不不,虽然辛苦,但是为了孩子们能吃饱,我们当长辈的辛苦一点又算什么?不用降租了,完全不需要!” “真的?可是一年到头才拿三分之一粮食,好不划算啊。”林屿拖长声音。 三婶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让你乱说话!要是真把租地弄丢了,全家都会怪她的。“挺划算的,要不是有那么些粮食,几个孩子养不大,房子也盖不上。”她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来。 “好吧,那就先这么着吧。”林屿答应的十分勉强,“要是以后三婶真的忙不过来,告诉我一声就行,反正再过几年弟弟妹妹也大了,五个人种田还是忙得过来。” 听的三婶更想扇自己了,偏偏在这种关头想降租,正撞人枪口上。再说了,林屿对他家也不是不好,有点好吃的都想着他们,就是炖鸡汤都要送一碗过来。 她是什么鬼迷心窍喔! * 林屿意兴阑珊的回了家,看着过来迎接他的妹妹们,顺手摸了一把她们的头毛。 在牢房里待了很久,狱卒肯定不会提供洗澡水,环境又不好,楚楚和希希的头发长了虱子,把小姑娘恶心的够呛。为了好打理,两人的头发都被剪到肩膀,然后买了灭虱粉撒在头上,用密齿梳每天清理。 现在她们的头发只能扎个揪揪。 林屿摸着妹妹的头发,突然庆幸她们也不爱跟村里的小孩玩,毕竟现在卫生条件不好,能烧热水好好洗孩子的是少数,不少孩子都长了虱子,还会互相传染。 呃,越说越难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楚楚抬头去看大哥,看到大哥眼神落在她头上,不由自主伸手去捂头发。 从前她留了一头乌黑浓密的半长披肩发,能挽成发髻带上漂亮的珠花,现在都快成小光头了! 古代长兄日常 第5节 她拒绝! “别摸了,以后都会长出来的,剪短点以后长出来的头发更好看。”林屿安慰着。 “真的吗?”反而是一直沉默的希希开口说话了。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为什么修建掉多余的花朵,果子能结的更甜呢。”林屿说的一本正经的。 他也不算瞎扯,不是有很多发质差的人剃个光头,然后等着头发重新长吗? 希希还是将信将疑的,为了转移她们的注意力,林屿从碎布头里翻出几根比较长的,当做发带给楚楚扎了一个短短的蜈蚣辫,然后用布条当做大蝴蝶结,坠在发尾上,额外给楚楚增加了几分俏皮可爱。 她新奇摸着自己的脑袋,感受着上面的编发痕迹,“大哥还会编头发?好神奇。” “哼哼哼,大哥什么都会!”他就是神奇海螺本螺,别问,问就是以前受过的摧残太多。 年少轻狂啊!当初林屿刚上大学,一心想要在大学来一段美好的恋爱,他们学校又是有名的和尚庙,妹子含量约等于零,为了给寝室四根光棍找到归属,林屿机智的小脑袋瓜,让他加入了汉服兴趣社。 结果妹子没找到,反而学会了做发饰,挽头发,还有缝缝补补,手工技能点满。再加上穿越后独自生活,他的生活系技能也增加不少。 希希满眼羡慕,林屿索性也给她编了头发,加上同样的布蝴蝶。 “好了好了,出去玩吧。”林屿把两个孩子打发出去玩,看着她们欢天地喜的出去摘山楂了。 林家村的外头长了好几棵山楂树,红彤彤的果子挂在枝头,却没什么人会去摘。 因为山楂是开胃的,开了胃岂不是要吃更多的饭?除非积食,不然没有大人会去摘山楂。 林屿没有这个顾忌,冬天里什么吃喝都没有,山楂泡水也算糖水,拿来待客也不错。所以楚楚跟希希经常回去摘山楂。 林屿想着累累的山楂果,还有两个活蹦乱跳的女孩,突然脑袋里闪过一个主意,今年过节,他不如换个东西卖吧! 以前他买的都是小玩具,比如竹蜻蜓或者七巧板,虽然销量很高,但是他花费的时间也多,产量提不上去,打磨竹子就是个大工程。 如果用布料来缝制发饰的话,会省功夫?不不不,如果去扯布料,每次至少要扯好几尺,然后花色会相应减少,顾客的选择余地变少。 该怎么解决呢?林屿决定去问一问胡婆婆,这方面她才是专家。 “当然是用碎布头咯!碎布片平常只要十五文一斤,都会用来糊鞋底子,都是些裁衣服剩下的料子,没人要。”胡婆婆解惑后反问,“你问那个要干嘛?” 林屿想了想,自己那手艺缝衣服还行,如果真的要缝发饰还是洗洗睡,那样必定需要胡婆婆帮手,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她可是专业的!听说以前胡婆婆年轻时,专门找人学过刺绣和裁剪,好多人找她做衣服。胡婆婆赚了一笔钱在县城买了院子,只是命途坎坷,儿女早逝,不得不落脚在林家村。 但她手艺没的说,甚至身体也挺不错,头不晕眼不花的。 胡婆婆说完,倒没有立刻反对,她毕竟还是有以前裁衣服做生意的经验,开始认真思考这主意行不行。 生意做的,而且,现在正要到收获的季节,接下来八月十五中秋还有灯会,辛苦一年,荷包丰厚的村民也愿意掏腰包图个热闹,购买意愿大大提高。 “好!生意咱做了!”胡婆婆既然打定主意,便不再迟疑,先回去拿出自己平日积攒下的布头,林屿在其中翻找出颜色素淡的布料,开始左折右叠,扭出一朵五瓣梅花来。 作者有话说: 发家从发夹开始!手工达人登场了。 第八章 真好看!胡婆婆接过这朵梅花,仔仔细细的翻看。她的布料都是深色的,因为耐洗耐穿,做发饰不占优,颜色太暗了。偏偏小屿用这样的布料,做出的梅花低调沉稳,还透出一点新奇来。 搞的胡婆婆自己都想戴上了,反正她年岁大,戴深色也不违和。 “怎么样,还好看吧?”林屿心里颇有几分忐忑,东西是他做的,但审美不同,未必能够被这个年代的人接受,直到胡婆婆肯定的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 “挺好看的,还有别的吗?” “各种常见花朵都能做,还能做出葡萄石榴山楂果的样子。”林屿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汉服兴趣社学到的,他还记得大概的做法,只要拿着布料上手练练,不难。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胡婆婆也有心做这门生意,拍板定下来,她出手艺,林屿出创意,两人五五分账。 林屿倒是觉得有胡婆婆出手更好,她更了解女性的审美,说不定能出奇不易呢? 胡婆婆心里既然有了主意,现在距离中秋还有二十来天,耽误不得,她搭了村里的牛车,风风火火的上县城去采购碎布头了。 林屿则回了家,拿出毛笔还是给发饰设计花样,本来材料就普通,不在样式上花点心思,更别想赚钱了。 他设计了几款样式,梅花,樱花,杏花和紫藤花,另外还有半开的石榴和葡萄,以及简单些的蝴蝶结,蜻蜓等等,零零碎碎画了十来张,都放在桌子上等墨迹干透。 刚刚在外面摘了山楂回来的楚楚希希,两人连蹦带跳的回来,放在红彤彤的果子,好奇的探头: “呀!大哥画的是什么?” “是绢花发饰。”林屿直接拿出来给她们选,“你们喜欢哪种?只能选一个。” 面对林屿的客户调查,楚楚拿着几张图纸苦思冥想,着实选不出来到底喜欢什么,通常遇到这种选择,她会撒娇要求都买下,反正绢花能花费几个钱?现在嘛,实在难以选择!梅花有梅花的雅致,樱花有樱花的可爱,她实在没办法,才选了梅花。 “希希喜欢什么?”林屿又问。 希希刚才让姐姐先选,最后拿起了楚楚最难以抉择,无奈舍下的樱花,小小声说:“我喜欢这个。” 林屿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追问,“为什么啊?”为什么希希要选樱花?难道是害怕被楚楚选了同样的东西,楚楚不高兴? “没事,希希你直接说啊。”楚楚大大咧咧发言。 希希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两人都眼含鼓励的望着她,她这才把心里话说出来,“这样,我可以跟楚楚换着带,就等于拥有两种花了。” “没错!”楚楚个傻丫头还在点头,似乎觉得这个主意很棒。 林屿:...... 怪他想太多! 希希这丫头一贯的不爱说话,林屿还怕她受了欺负也不敢讲。不过现在看起来还好,嘴上不说,心里倒是挺明白。 正想着,另外两个男孩回来了,不知道从哪里糊了一脸泥,康平更是垮着一张脸,不高兴写在脸上。 “怎么了?去哪里野了?”林屿好笑的帮他擦干脸,询问他们两又出去干了什么。 康安正要说话,被康平拦住了,“不要,好丢人!” “有什么丢人的?不就是你养的小鱼苗不见了吗?”康安才不管他,三两下就交代了经过。原来他两自从在小溪边捞过小鱼后,一门心思琢磨怎么养鱼,好容易逮到几条小鱼,挖了一个坑养起来,结果一个晚上没见过,小鱼没了。 噗! 林屿没忍住笑出来,这两小孩!放在河边的小鱼,又不做标记什么的,被人瞧见肯定以为是恶作剧,要么捞走,要么放回河里,还指望一直留在原地吗? 康安听完解释后还是气鼓鼓,毕竟小鱼苗还是他辛苦捉到的。 “好了好了,如果你们想养鱼玩,大哥另外给你们找个木桶来养着。”林屿安慰他们。 康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们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纸张,又开始好奇这是什么,林屿想了想:“你们应该都不会缝补?” 四个齐齐摇头。 “剪裁或者拼接,应该能做吧,给我打下手就行。”林屿实在记不清七八岁的小孩到底会不会做手工活,能用就用。 只要是属于整个家庭的活动,他肯定会拉上四个人,哪怕是做着看都行,这是属于一种整体教育,不让他们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 * 其实每天康平他们要做的事情不多,每日的打扫和做饭之外没有其他的,只要做完了就可以出去玩,到饭点记得回家就行。 今天轮到康平跟康安做饭,康平揭开锅盖,正用勺子搅和面汤,尝尝有没有入味。康安突然发问:“今天你怎么不让我说出来?小鱼不见了又不是你的问题。” 康平唉声叹气的:“可是我失败了啊,本来是想养鱼赚钱的,我不好意思说。”显的他更没用了。 “本来大哥也不富裕,现在还要养我们四个,再多积蓄都要用光的。”说起这个康平都发愁,“所以我才想试着养鱼的。” 说道这个,康安也沉默了,是啊缺钱呐。哪怕失败也想要尝试一番。 怎么样才能赚到钱呢? * 已经有了赚钱计划的林屿,正在跟胡婆婆挑选能用的布料。胡婆婆不愧是布料店的常客,挑东西眼光好还会讲价,硬是把平时要卖十五文的布头讲到十三,还选走不少好看的布料。 他们现在正在把布片按照颜色分类,县城里的布料店种类更好更好看,林屿还找到不少类似于银粉色宝石蓝湖绿的布料。 果然县城里富人也多啊,都舍得穿绸缎和细布。 两大包袱的布片,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挑完,累的人头晕眼花的,林屿揉了揉眼睛,先试着用几朵梅花折好,用棕色布做枝干,梅花点缀其中,雅致又不失别致。 随后,他又一口气做了杏花桃花和菊花,样子稍微变一变,就是全新的式样。 “好,手太巧了!”胡婆婆赞不绝口,拿起来连连欣赏,“年轻人就是脑瓜子活,灵性。”她竖起大拇指夸赞。 “您再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还不一定卖的出去呢。”林屿被夸的不好意思。 “我就说一定卖的出去,还是抢着买!”胡婆婆信心十足,“你就等着瞧好了!” 第九章 一夜风吹过,地里的麦子都熟了,村里人全部出动开始收割,就连小孩也跟在后头捡麦穗,忙的团团转。而稍微大点的孩子就要负责洗衣做饭,让大人回家能省点力。 林屿也不例外,距离中秋节就剩十来天,时间紧迫,所有人都要动起来赶工。 他负责设计绢花的外观,胡婆婆来做,几个小孩子就负责剪布料,上浆糊,争取能够在节日之前把布料统统用掉。 忙碌的时刻,挂面的优势就显示出来,只要水烧开下锅,就是一顿饭,省下的时间还能休息活动筋骨。 这样争分夺秒之下,终于赶到八月十三,把所有发饰赶制出来,满满地摆了一屋子,桌子上床上全是,也幸好胡婆婆自己一个人住,放得下。 林屿伸懒腰,这几天他坐得腰酸背痛,骨头咔咔响。 “终于做完了!”胡婆婆也累的不行,但还算有精神头,“数数,一共做了多少个?” 布料颜色不多,花样一共有七种,数量刚好三百四十个。 “定价呢?”林屿掂起一枚花朵,“十文?” “当然不止,十五文。”胡婆婆信心十足,“这么独一无二的东西,当然要定的贵点,不然怎么回本?” 论起做生意讲价,十个林屿捆一块也赶不上胡婆婆一个,她既然一力坚持,林屿也没有反对。 十四在家休息调整,等到十五那日,鸡刚叫头遍,林屿就起床了。 外面还黑漆漆的,林屿迷迷糊糊的起床,洗了把脸揣上昨天蒸好的饼子,跟康平一起搬动布袋子把东西送上牛车。 古代长兄日常 第6节 赶车的邱伯是老把式了,稳稳当当的,不会过于颠簸。 趁着这点时间啃了饼子喝了水,林屿闭目养神,再睁眼时,车子已经到了县城。 他们到了摆摊的东市,没想到他们努力赶时间,东市的好位置还是被早到的人占了一半,林屿他们赶紧找了位置,把自己的摊位铺陈开来。 摆摊也是有讲究的,不要跟同类型的东西撞了,你卖发饰我也卖发饰,很容易互相抢夺客源。也不能挨着小吃摊,烟熏火燎的,熏的味大。 林屿他们很幸运的找到一个香粉摊子的旁边,两者类似又不会冲撞,算是最佳搭配。 林屿因为经常卖东西,早就置办了一套工具,折叠的木桌子和展示架都很齐全,胡婆婆甚至还把自家的铜镜带了出来。 现在时间还早,过来采购多是勤俭持家的妇人,购买意愿并不高。果然摊子摆好,有好几个妇人来回来看,眼神在上面流连爱不释手,一问价格都后退了。 有个高胖妇人,实在很喜欢杏花发饰,从八文一直抬价格到十二文,林屿愣是没卖。 高胖妇人怒气冲冲的:“十五文太贵了!我还不如买一斤肉回去吃呢!”说完等着林屿松口。 林屿笑笑,就是不说话。 高胖妇人只能走了。她走后,隔壁的香粉摊主笑吟吟说:“小哥,要不要我给你开个张?便宜点十文钱卖我两个。” 换成一般人说不准真的等不住,但林屿微微一笑,“不用,谢了。” 他还在继续等候时机。 今天一共来了四个人,除了他跟胡婆婆就是楚楚和康安,要不是牛车塞不下,康平肯定不干。 而这些人选都是林屿精心安排的,各有各的用意。 又等了一会儿,街面上的人群更多了,林屿也把楚楚拉到前头来,让楚楚乖乖站好。 他先用梳子把楚楚的头发一一梳顺,抹了一点自制刨花水,紧接着,两手灵活的转动起来,把发丝编成细细的麻花辫,再一扭一转,一个精美的双发环就出现了,然后带上淡蓝色的蝴蝶结,衬托着她更加的机灵可爱。 楚楚这小丫头乖乖当着模特,等到林屿轻拍她肩膀示意梳好了,这才凑过去照镜子,左看右看的爱不释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真好看,谢谢大哥。” 客气客气,这不是要让你当模特嘛,林屿用眼神展示。 我一定会做到最好的!楚楚同样以眼神示意。 楚楚本来长的可爱笑的甜,经过打扮后更是乖巧三分,让那些有女儿的人家,看着看着走不动路了。给自己买东西的钱可以省,但是给女儿的不能省啊! 很快就有妇人过来问价,问清价格后尽管心疼还是买了,放眼整个集市,样子别致的绢花仅此一家,别家的老款式早就看烦看厌了,新奇东西谁会不爱呢? 他们的小摊子瞬间被围住了,不少妇人争着抢着想要给自己女儿买,再也不像刚才嫌贵。 这时候,一直靠后的胡婆婆越众而出,脑袋微微偏着,流苏扶到肩膀上,这才让人看清她戴了什么样式的发饰。 胡婆婆年过五十,但身板挺直气质出众,远远看着也是个有气势的老夫人模样,更别说她的打扮了。 连老妇人打扮起来都这么好看,她们如果装扮上岂不是更好看?抢购的妇人本来只打算买给女儿,现在心头蠢蠢欲动,也想给自己来一件。 恰在此时,康安不失时机的站出来说:“一件发饰卖十五文,两件二十八文!优惠只限两件。” 他这么一说,等于在犹豫的人群里摆上有力的砝码,多买能优惠哎!四舍五入就是赚了两文,那还不趁现在买? 一时间,群情激动,妇人们从荷包里拿出铜钱来,争着抢着的要塞到林屿手上。林屿跟康安负责数钱,胡婆婆来发货,楚楚继续做模特,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桌面上摆着的几十个发饰,一眨眼就抢空了。 幸好准备的够多,林屿从旁边拿出备货,又被她们买走几十个。第一波客户流走后,胡婆婆去清点货物,不由得遗憾说,“哎呀,准备少了。” “唉,还剩多少?”林屿一数,好家伙,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卖掉了一半!这可是本来打算卖一整天的啊!“看来今天会提前回家。” 本来还说要熬到灯会上,结果竟然才一个时辰就卖掉一半,的确准备少了,林屿遗憾的想。 “钱是赚不完的,早点回家吃月饼也好。”胡婆婆说着一笑,“下次多准备。” 虽然心头遗憾,但林屿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没往心上去,开始继续张罗着卖东西,有了楚楚跟胡婆婆的不停展示,摊子上来往的客流一直没有断过。 东西逐渐减少,日头也慢慢移到正中,快到午饭时间,林屿他们轮流去吃饭。 “老板,你这个发饰怎么卖的?”一个女声问到。 “十五一个,别看价格,整个集市上都没有这个款式的。”林屿还没抬头就先说道,结果等他抬了头意外发现,女声竟然是个熟人。 “春霞姐?!” “小屿?哎呀你怎么来县城了?不跟我说一声呢!”林春霞一抬眼正好看到林屿,又惊又喜。 “这不是还没忙完嘛!生意丢不下。” 林春霞高兴极了,“咱们两还客气什么!走走走,正好我是过来买菜的,一起回去。” 她说完这话,跟在她背后的中年女人露出不高兴的样子,还当众翻了个白眼。 自从林春霞嫁到县城后,林屿只有年节才能看到她。如果单林屿一个人来的,他就真去了,但还有胡婆婆她们呢!林屿只能婉拒:“算了算了,摊位上离不得人,等过几天,麦子也收了,我去春霞姐家里送新面!” “行叭,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一定留下吃饭!”林春霞还是依依不舍的,但她急着买菜做饭,不得不赶紧回去。 林屿瞧也没什么好送的,只能掂起一朵发饰,“自己做的东西,春霞姐拿着戴。” “做的真漂亮!”林春霞高兴地接过,顺手插到头上,还侧头让林屿看。 “春霞姐人好看,戴着更好看。”林屿夸奖道。 “家里等面下锅呢,还聊?”中年妇人阴阳怪气的说。 林春霞刚才的高兴一收,嘴角还是勾起,“好了好了,我的确赶时间,过两天送新面的时候见啊。” 林屿满口答应下来。 第十章 下午的东市依旧人流如织,而林屿他们准备的发饰全部销售一空。装钱的匣子满了,尽管累的腰酸背疼,林屿还是格外满足。 唉,真没想到这次生意这么顺利,以前卖东西都会折腾到晚上灯会,今天这么早,那不如早点回去。 “也好啊,现在时间还早。”胡婆婆也跟着点头,他们很快收拾好家伙事,坐上牛车扬长而去。 整个东市就数他们走的最早。 在他们走后不久,高胖妇人再次出现在东市,来来回回走了三圈,都没找到之前中意的绢花摊子。 生意不好提前收摊了?不对啊!生意不好更应该多留一会儿啊。 高胖妇人找香粉摊主打听,摊主闲闲的说:“东西卖完了,人早回去了。” 没买到东西的高胖妇人气的拍大腿,早知道就买了,十五文就十五!现在可好,什么都没留下,吃大亏了。 * 林屿今天碰到春霞姐,本来很高兴,以前春霞姐没出嫁时,经常照顾他,帮忙缝补什么的。但自从她嫁到县城后,难得碰到人,回娘家时她也宣称自己一切都好,现在看起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回到家后,牛车还没停稳,一直在家等的康平气鼓鼓跑出来,嘴巴都快撅到翘起来。 本来也是,出门居然不带他,他能高兴吗? 林屿熟练的顺毛,“下次就轮到你,咱们轮换着来,不是吗?”这才把康平的郁闷消散掉。 其实是康安更擅长算数,林屿才带人去的,这点就不用说出来了。 他们先把东西搬进家里放好,林屿想着过中秋节胡婆婆一个人冷清,一力邀请她留下。以前他也邀请过,但胡婆婆从来不答应,倒不晓得为什么,这次她同意了,还把自己提前准备的月饼带了过来。 月饼做的好不好吃,全看舍不舍得放糖和油,只要舍得这两样,味道差不了。 林屿他们把月饼切成小块,又倒了大麦茶润口,厨房里孩子在忙着做饭,看来看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差点气氛。 懂了!差灯笼! 说起中秋节,难道还能少了各种缤纷的灯笼吗?简直是气氛的最佳营造者。 林屿从库房里翻出去年的灯笼,放了一年颜色已经不鲜亮了,但竹篾骨架还牢固着。趁着还没天黑,他快速的翻出彩纸,熬了浆糊,重新给灯笼糊上表纸,然后在上面画上各种图案。 “希希想要个什么图案的?” “想要小兔子。”赵希希小声说着。 林屿慷慨的画了出小兔子,小狮子,小老虎,彩色的纸张上呈现出小动物们活灵活现的样子,一小节的蜡烛在灯笼里点燃,挂在院子各处,中秋的味道已经扑面而来。 他们吃着甜滋滋的月饼,喝着清爽的麦茶,度过了一个安稳的中秋节。 * 第二天清点收入,购买原材料一共花去二百文,而销售额是五千文,因为有些人买两件有折扣。 而平分之后,林屿跟胡婆婆各自赚了二千五,这个赚钱速度不由得让胡婆婆感慨,都顶上她做两个月衣服。 林屿对这个速度也很满意,以前他一年能赚六七两,但那可是好几个节日加起来算,根本比不上这次。 “但这次赚钱,一是成本够低,全都是边角料,二是工艺简单容易上手,不耗费制作时间,三是市场上没出现过同类产品,才能压过别家,想要保持这个速度,难。”林屿没有被铜钱冲晕脑子,冷静总结着。 “小屿分析的有道理,一个月卖一次还行,长期做不行。”胡婆婆也冷静下来,让自己被金钱腐蚀的心灵清醒清醒,约好了下月继续做发饰。 她也不肯占便宜,说几个小孩虽然只是打下手也帮了忙,按照每天五文的价格,给他们发了酬劳。 捏着穿成串的铜钱,康平迷茫的说:“大哥我赚钱了?” “对啊,这是你们亲手赚到的。”林屿耐心的把钱放到康平手心里,“自己收好喔,别弄丢了。” 他分别把铜钱发给每个人,就当是零花钱了。 “给大哥。” 刚从林屿手上交出去的钱串又重新回到他手里,林屿迷茫,“给我干嘛?我不缺钱。” 而塞钱的希希小声说道:“我看到村里的叔叔伯伯,挣的钱都要交给家里,我也要交给家里。” “我也是!” “我的也是!” 孩子争先恐后的把钱重新放到林屿手上,一种似甜非甜,难以言说的感动冲击着林屿的心,唉,该怎么说呢?林屿虽然缺钱,但也不至于缺这点,他更感动于希希的用心。 古代的规矩就是父母在,无私财,家庭里的所有财富全部都由父母来分配。就算是自己费心费力赚的,也要上交给父母,保证整个家族的运转。 希希能说出这种话来,说明她真的把自己当着家里的一份子,愿意融入这里。 “好!”林屿拆开铜钱串,“你们都按着规矩来,我也不能例外,每人发十文的零花钱。这次不许拒绝啊,身上有钱心里不慌。”他郑重的把铜钱放到每个人手里,结束这次的铜钱拉锯战。 但心里怎么这么高兴呢?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交麦子那天,麦子收割后脱粒后晒干,然后是过称,收进库房里。 古代长兄日常 第7节 林屿正在算他这回能收到多少斤麦子,应该是九百到一千斤,可能会不够五口人吃的,最好他在 买个两三百斤备用。 还有,每年到这个时候都有“送新面”的规矩,只给实在亲戚送,至少要预留五十斤出来。林屿不停在纸上计算着数量,规划着该怎么处理。 院子外传来敲门的声音,一个嗓音喊着,“小屿在家吗?送麦子来了!” “来了来了!”在庭院里玩泥巴的楚楚去开门,只把脑袋露出半个:“你是谁啊?要找大哥吗?” 林青山早就听说,小屿养了前婶娘留下的孩子,这回面对没见过的女孩,他也不惊讶,只问: “小屿在家吗?” “在的。”楚楚回答,看到他背后推车的麻袋,“我去叫人。”说完还慎重的重新关上门。 林青山哭笑不得的,又觉得有戒心是好事,总比他家里那几个强,随便一块糖都能哄了去。 林屿听到对话,已经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林青山后喊了一声哥,让他带着的人绕到屋后去,直接把麦子搬进仓库。 林青山跟他一起把麦子搬进仓库,原本空旷的架子很快就被塞满,林屿热的冒汗,数了数数量,一麻袋能装五十斤,就算丰收,怎么摆了二十一袋? “青山哥,今年产量这么高吗?” 林青山脸上出现挣扎,最后还是叹口气说道:“是赔礼,我娘她老糊涂了,想用年纪小糊弄你,终究还是我们对不住你。” 真是没脸说这事,林青山光是想都觉得脸上滚烫。这段时间,小屿一直跟着胡婆婆神出鬼没的,天天不见人影,头两天还好,过了五六天后,三婶子开始觉得,是不是上次她想占便宜的事把人惹怒了,小屿真的在考虑不继续租田的事情? 不然怎么躲着她? 虽然种田累,但少了这么一笔收入,家里可真的吃不上饭了! 三婶子观察了好几天,始终没跟林屿单独说上话,她急了,又害怕出事,不得不把事情和盘托出。三叔气的要命,大骂了三婶一顿,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来解决事情。 最后商量之后,还是让林青山出面道歉,希望不要断了两家的情分。 林屿神情复杂,这事怎么说呢?他的确生气,但看到小时候举着他逛灯会的青山哥这么低声下气,又是难言的辛酸。 都是穷闹的啊!穷才会斤斤计较在乎一毫一厘,要是有钱,谁不会大大方方呢? “都过去了。”林屿对着青山哥笑了笑,表示他不会计较这事,林青山紧张的肩头这才放下,尴尬的气氛重新和缓起来。 林屿本来想留人喝茶,青山哥抹一把脸,表示自己还要忙着磨面歇不住,推着空车子回了。 第十一章 送新面是本地习俗,每年秋天收获后,就要把当年的新麦子磨成粉,亲戚们之间互相赠送。发展到后来,就不是送面粉,而是送面条和面饼,是分享收获喜悦的一种方式。 拿到新面后,林屿就在想该怎么送合适,思来想去,干脆就送挂面好了!处理后的挂面在干燥的地方能存放半个月到二十天,已经超出林屿预期了。 光有挂面似乎有点单调,在加上糖心烧饼,也就拿的出手。 一早林屿就起来熬糖浆,先把红糖放进小锅里熬化熬粘稠,再揉面,柔软的面团里包入糖心,团成巴掌大的面团,稍微在锅里煎到成型,就放到炉子旁边烘烤,用余温把它们烘熟。 做好的糖心烧饼,表面酥脆化渣,里面甜津津的,咬一口酥脆跟甜蜜混合,味道简直好极了! 林屿从炉子旁边拿出一个饼,烫的左手倒右手,好容易等凉了点,扳开分给烧火的希希一半。 希希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埋头吃了起来。 “大哥你们吃什么呢?”康平警惕的从院子里伸出脑袋来。 林屿招手让他进来尝尝味道,烧饼就要趁热吃,才有糖心流动的感觉。 康平被烧饼堵了嘴,只能呜呜地发出声音。 “呜呜呜。”这是康平 “好吃吧?” “呜呜呜。” “当然,我的手艺是这个!”林屿自卖自夸,竖起大拇指。 “呜呜呜。” “我平时怎么不做?你看看这一通忙活,从揉面到煮糖,多费事,耗了一上午。”林屿垂了垂自己可怜的腰,要不是送新面,他才懒得费事。 最后做了好几十个烧饼,放在竹篮里用纱布盖好,林屿带着四个孩子齐齐出门,开始上门送面。 首先是林三叔家,他们没想到林屿还是第一个来他们这儿,惊讶的把人往屋里请。 “不了不了,我还要赶着多走几家。”林屿摆手,“三叔,这是烧饼,趁热吃,如果凉透了再烤一烤,这是挂面,能放十天半月的,慢慢吃。” 林三叔听着林屿细细解说,听得晕晕乎乎的:“等等,怎么这么复杂?” “不复杂啊,就是一个好吃,一个耐放,以后要是提前做起来,农忙时候不用现做饭,麻烦。”林屿笑着解释。 “好,今天就吃这个!”林三叔大手一挥,把面条拿到厨房里,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说:“上次的事情......”唉,他都没脸说。 “上次有什么事情?我怎么不知道?”林屿开始装糊涂。 林三叔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做晚辈的如此大气和通情达理,让他自愧不如啊! 林三叔再三想要挽留林屿吃饭,林屿举起篮子:“还有东西没送呢!”他趁着时间还早,多走几家人,顺便把身后的四个小跟班介绍出去。 刚来林家村时,人生地不熟的,林屿发现四小个不怎么跟村里孩子来往,他是没当一回事。孩子们之间有自己的来往方式。 结果这都快一个月多了,他们还是抱团,林屿这才觉得,做家长的应该适当插手。并不是要按头让他们跟谁交朋友,至少认识认识?打个招呼? 抱着这样的心里,林屿接连走了五六户亲戚,特意介绍了主人家的小孩。 这时候就能看出四个孩子性格的不同,康平是混玩混耍根本没往心里去,楚楚笑的特别甜,还能马上分清谁是谁,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 而希希嘛,一贯的低头,小声说话,跟兔子一样胆小。 而康安这孩子格外敏锐,在林屿介绍小孩时,瞬间发觉了他的目的,抬头直愣愣看着林屿,林屿对着他点头后,他才上去跟人说话。 一样米养百样人啊。 不过在村里送完面后,很明显打开了局面,开始有孩子过来找他们玩了,至于具体怎么相处,林屿就不会再插手。 他等了几天没等到春霞姐回娘家,干脆自己上县城去送。临出发前,康平抱着大腿,表示自己也要上县城。 “要走着去喔!”林屿吓唬他。 “走就走!我不怕!”康平表示小意思,谁没走过啊! 他非要去,林屿就没阻拦,他也没说谎,这次不像上次卖东西,专门雇了邱伯的车,他们只能搭顺风车,剩下的路就靠自己走。 走了差不多足足一个时辰,总算是到了县城,林屿走的脚底发热脑袋冒汗,在这种交通靠走的古代,出个门真费事。 林屿记得春霞姐婆家的位置,在县城里一条巷子里,前头是一家木匠铺子,后面是自家住的院子,还挨着水井,算是顶顶好的位置。 他顺着水井的位置找,正拿捏不定时,突然听到嘈杂的吵闹声,一个女人大声说着:“这日子不要过了!” “天呐,我到底是什么苦命人,侄儿媳妇嫁过来还想着挖空婆家,贴补娘家啦!” 这么一嗓子,几乎把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来,林屿看到不少人从篱笆围墙里冒出头,试图听清八卦。 看热闹真是人之本能,连康平这么大的孩子,也竖起耳朵听着。 林屿走进了几步,侧耳听着。 那个嗓门尖利的女人继续数落着:“哪家都没有这样的媳妇,嫁过来没给我们老秦家留后,这就算了,操持家务尽心服侍公婆总是应该的吧?连这点都做不好,现在还好意思闹着回娘家!你回,回去了就不要在往我家来!” 接下来安静了几分钟,没人应答。 尖利声音又起了话头,开始说起侄儿媳妇做饭不好吃,怎么嫌弃怎么说,她絮絮叨叨还要继续说时,听到一声巨大的斩击声,似乎切到什么木头上,轰隆的一声把人吓的够呛。 “你说够了没有!”一个年轻女音反驳着。 “天呐,我不过说了你几句,长辈说晚辈还说不得了?天底下就没有这个道理!” “我不过提了两句要回家送新面,小姑你就哭天抢地的,是怕把自家送穷了?你自己打听打听,谁家闺女不回娘家送新面的?耽误到现在我都不好意思!” “今天就是说破了大天,我也要回去!你要是不怕别人指指点点你们老秦家不懂礼数,那就继续拦着我好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丢脸!” 年轻女音怒气冲冲的,在厨房里咣咣当当收拾东西,伴随这尖利女音的哭嚎,叫喊,期间也没别的人来劝阻和说合。 门栓被取掉,木门吱呀被打开,愤怒的女人拿着包裹出现,胸膛还是气的一起一伏。 越走越近的林屿没注意,自己被八卦心情驱动,已经走到人门口,跟年轻女人撞个正着,两人面面相觑。 “春霞姐。”林屿尴尬的举手打招呼。 第十二章 老秦家的内屋。 秦父秦母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似乎谁要是出头,谁就该去劝阻厨房里的两人。 秦瑞看着秦母,秦母盯着秦父,最后作为一家之主,秦父不得不站出来:“这是咋了啊这是?怎么还吵了起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说不清楚的?春霞也是,怎么还跟姑姑计较,一点都不大气。” 说自己媳妇不大气,秦瑞不得不闷声解释两句:“春霞要回娘家送新面,念叨了好几天,姑姑不让送,说店里订单多忙不过来。” 但一直不回去也不是办法,除非是两家人闹掰了断亲,不然没有不送新面的规矩。 明白是自家理亏,秦父也闷闷的:“晚几天去也行啊,这不是事情多嘛。” “但也不能太晚,别家都快送完了,别让岳父家生气。”秦瑞小声的辩驳了两句,“爹,我还得出去劝劝,面还没揉呢,总不能让爹娘饿着肚子。” “好。”秦母接话,“你盯着点春霞,少放点油。” 听着厨房传来的巨响,秦瑞吓了一跳,又退缩了,春霞是不是生气了?他要不要等等在去问? 秦瑞又等了一炷香时间,再去看厨房时,里面只有一个傻啦吧唧的姑姑,林春霞已经不见人影。 这下可咋办? * 林屿没想到出来送个面还撞上家务事,尴尬的想扣个城堡住进去。而林春霞一眼瞧见林屿跟康平拎着的篮子,心里的酸楚就跟泡泡一样冒个不停。 丢脸,难过,委屈,种种情感在林春霞心头不停的翻滚,眼泪就这么直接的淌了出来。 “别,别哭啊姐,有事你告诉我,难道秦家人还敢欺负你不成?”一向坚强的春霞姐突然哭了,林屿是真的手足无措。 康平机灵的把自己手帕贡献出去,很快就被眼泪浸湿了。 古代长兄日常 第8节 人就是这么奇怪,自己受委屈时未必有多难受,甚至还能扛住,但亲近人只要一声安慰,就能让人哭的收不住。 旁边茶水摊的老板娘“啧”了一声,喊着:“妹子到我这里坐,别傻站着。” 站在大街上哭的确挺傻的,林屿拉着春霞姐去了茶水摊,给她到了一杯清茶补充水分。有时候哭泣并不是坏事,至少说明还有情绪起伏,能宣泄心里的郁闷。 林春霞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尽管眼睛都肿成桃子,看起来却精神多了,她一口气灌了一杯水,肚子却开始咕咕叫。 林春霞捂着肚子,林屿递上提前准备的烧饼,“先顶饿,等下我们一起去找家面馆,吃点热乎的。” 春霞姐饿狠狠的咬了一口饼,“没错!我省吃俭用又是为了谁!根本没人把我的辛苦当回事,就要吃!还得吃贵的!” 烧饼已经凉了,但味道依旧不错,春霞姐一边吃一边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 从前春霞姐在村里干活利落,帮助弟妹,说亲时来的人踩破门槛,最后选中了木匠秦家,秦瑞有手艺有铺子,按理说也能过得不错,日子也的确好过。 坏就坏在一年前,秦瑞的亲姑姑来了。 秦姑姑本来远嫁到别的州城,一晃几十年没回来,去年说是生了重病思念家乡家人,于是秦姑姑的儿女把人送回来养病,养着养着秦父说在外面租院子贵,不如把人接回来,秦家又不是住不下。 这就是噩梦的开始。 “这老婆婆,简直是个搅家精!”林春霞无情吐槽,越说越上火,“一到秦家什么都看不惯,说我做饭浪费,说我打扫不干净,又说干活不利落,还哭诉自己以前当媳妇时多么多么勤快,十乡八里都夸她,夸个屁!以前我还当她是个长辈敬重着,偏偏有人不识抬举,你越是退让越是蹬鼻子上脸,连娘家都不让我回,打量我是什么好欺负的小媳妇吗?” “就是,我们这些邻居听着都觉得过分。”茶水摊老板娘说,“总算妹子你硬气一回。” “我再不硬气等着他们踩我头上吗?”林春霞拍桌子,“正好小屿你也来了,我回娘家一趟。” “好。”林屿点头,“正好我缺人手呢,春霞姐能来帮忙最好了。” “我有手有脚的,离了他们秦家还能饿死不成?”打定了主意,林春霞越发坚定,就要跟林屿出去找面馆吃饭。 回家也要吃饱饭不是。 “哎呀妹子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吃吧,啥东西都齐全的。”茶水摊老板娘特别热情留人,说着已经开始准备生火。 林屿忙说不急,同时把拎着的篮子递出去,“本来给春霞姐你带了挂面的,结果要先吃了。” “吃!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不然还留给他们吗!”林春霞劈手拿着面条,看到里面白生生细长长的面条,上手一摸,“你又搞出什么新鲜玩意儿?” “这是挂面,大哥新做出来的,能放半个月。”康平看到气氛和缓了,主动接话。 “他就是.....”林春霞早就听说了林屿的弟弟妹妹过来投奔的事情,得到林屿点头后,只能叹着气说,“你有分寸看着办吧,我说多也显得烦。” 他们说话的功夫,茶水摊老板娘窜了过来,仔仔细细的掂量着挂面,眼中冒出精光来。她自己做生意,当然明白挂面的优势,快就够了。 出来吃饭的,就是图个方便快捷,不然在家吃不好吗?可揉面费时费力,提前准备太多又怕卖不出去,所以面馆客人看着多,都是赚个辛苦钱。 等到挂面下锅再端上来,清汤面条口感还不错,老板娘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样好的机会,正正撞到自己手里,如果错过那就是傻子! 而且不光是挂面,那个糖心烧饼烤热之后,糖浆化在嘴里,难以形容的美味已经把老板娘征服了。 买!必须买! 林屿没想到来送一趟新面,还给自己招揽回一桩生意,不过他自己都懒得搞这些,恨不得吃现成,让他做好了给人送货?他只觉得好累。 但林春霞只觉得一桩上好的财路铺在面前,不挣钱就傻了,她扯了扯林屿的袖子,想要劝他答应下来。 林屿无奈,只能把人拉到一边,小声的跟春霞姐解释,要说挣钱的确能挣,但是个辛苦活,成天揉面,他哪有功夫去干别的? 林春霞犹豫着,又觉得是个机会,终于试探着说:“小屿你要是觉得太累,不如把这事交给我来做?我力气本来就大,不觉得揉面费事,然后赚到的利润,你六我四。” “春霞姐你真想干这个?很累的。”林屿还是劝了劝。 “再累还有做木匠累?我帮着秦家铺子干活,一文钱不拿,还觉得我没操持好家里,嫌弃我做饭放油多,我图什么呀我?”说到这个她就是一肚子气,觉得自己还不如另起炉灶,给自己攒点私房。 既然她想做,还是为了自己做,林屿就不再阻拦,还准备多开发几个品种来。 既然要做生意,第一个客户就得好好说,林春霞第一次出面跟人交际,讲价讲的磕磕巴巴,但她知道面粉价格和耗费的精力,给出的价格恰好在老板娘的心理价位上,双方愉快成交,老板娘先定了十斤面,还预付了定金,林屿帮她们写了一个简单的契约。 第十三章 林春霞小心翼翼的把十文钱的定金放进自己袖子里,轻飘飘的重量在她心里沉甸甸的。 已经有多久没摸过现钱啊!林春霞心里唏嘘不已,她没出嫁前,也常常靠自己手艺赚钱,给自己攒了一笔私房,而成亲后,连铜钱都没摸过。 旁人觉得她嫁给木匠铺的独子,什么东西都会归她们小夫妻,就别计较钱了呗!哪知道就是买菜,都是秦母去结账呢?春霞是真没见过现钱。 十文钱虽然少,却是她第一次在成亲后赚到的啊。 春霞既然收了钱,又有心给秦家人吃个教训,再不迟疑扭头就回娘家。 林屿只好原样拎着篮子带回去,路上康平小声问:“大哥还会写契约吗?我从前不知道。” “会啊,小屿会的东西可多了!”林春霞接过话头,“他还会打算盘,画花样,写对联,串珠串,算账,种果树,等等等等。” 好厉害!全都是他不会的技能!康平眼睛闪闪发亮,崇拜地看着林屿。 扳着手指说完这些,林春霞遗憾得不行:“要是小屿换个地方投胎,没准能当个大官什么的。” 她一通彩虹屁吹的林屿脸红,他哪里有说的这么能干?会的都是一些雕虫小技,完全是因为现代泛知识到处都是,他瞄一眼记住了而已。 康平更好奇,“那大哥是怎么学会的?请先生吗?” “自学,自学成才。”林屿打着哈哈,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但显然康平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在他心里留下了林屿无所不能的刻印。 林春霞回了娘家后,她也不矫情直接把秦家人的所为说了出来,讲明自己打算治一治秦家人。娘家人当然不会拖她后腿。 她个性风风火火的,说完正事就跑来林屿家中,开始学着怎么做挂面,一向做惯农活的她比林屿麻利的多,三两下就揉好一团面,看她这么热情高涨,林屿又教她怎么做彩色蔬菜面。能用的只有绿叶菜和胡萝卜,但一青一橙,搭配上白色也能凑个三色面。 “就给彩色面取名叫福禄寿面!”林屿眼神一转又是个主意冒出来,毕竟国人喜欢好意头这个毛病千年不改,热度不蹭白不蹭啊。 做好的蔬菜面颜色很深,但是煮过后刚刚不浓不淡,完美! 人一忙起事业来,什么烦心都丢到脑后,林春霞就是如此,她忙活几天做出九十斤素挂面和十斤彩色面,一等晾干后就打算送去给老板娘,还带了蔬菜面推销。 而秦家自从春霞走后乱成一团,少了一个木匠铺的帮手,连家务也没人管,秦姑姑更是宣称被气的头疼,躺在床上不肯动弹。 秦瑞忙的两头转,最后啥子干不好,不禁开始怀念起以前春霞还在的日子,至少那个时间他有热饭吃有干净衣服穿,而不像现在,忙活一天后还要自己动手做饭。秦姑姑躺着,事情可不是落到秦瑞身上吗? 最后还是秦母看不下去,至少把做饭的事接过来,才算没有把秦瑞累死。 而秦姑姑躺在床上,等秦瑞来送饭时,拖着有气无力的调子说:“她林春霞就是脾气大,一点亏都不肯吃,我不就是说她两句吗?谁家儿媳妇还没被长辈说过啊,还闹着回娘家。” 秦瑞腹诽,那是说“两句”吗?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秦姑姑继续说:“我也是为你好,压一压她的锐气。这两夫妻之间呐,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方,她要是不服管,以后有你受的。” 秦瑞胡乱点头,想要糊弄过去,就听到亲娘在厨房大声喊他,秦瑞忙放下碗筷跑去厨房了。 秦瑞被亲娘拉到角落里,秦母神神秘秘的说:“我刚才,在巷子看到春霞走到茶水摊里去了,她是不是想回来,又不好意思?” “啊?!”秦瑞哪里还坐得稳,“那我去喊她回来!” 秦母又说:“你先别急,等看看她的动作,如果她走到咱们家铺子前面或者后门,等一刻钟再去喊她。” “啊?喔。”虽然不解其意,秦瑞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推开木匠铺的大门,从斜对角的大树下,能看到茶水摊的人进进出出,他就不错眼的盯着。 林春霞哪知道秦家人的心理活动,她正在进行她的第一笔生意。 茶水摊老板叫夏荷,别人都叫她夏老板,倒是跟春霞颇有有缘分。 夏老板一直做茶水摊生意,勉强糊口而已,她有心扩大生意却找不到窍门,如今遇到林屿倒腾出来的“福禄寿面”,差点激动的抽过去。 运气,这就是运气! 二话没说,夏老板先拿下了十斤素面,又向林春霞下订单,再要二十斤彩面。 春霞咳嗽一声,为难的表示:“做彩色面更费工夫.....” “我懂我懂,吃的就是一个新奇。”夏老板十分上道,“每斤加三文钱,如何?” 得到这个结果,林春霞十分满意,她也爽快:“好,看在咱们的交情上,三文就三文,什么时候要?” “等多快就多快。”夏老板急着把茶水摊转型,恨不得马上压着人揉面,还好她理智还没倒干净,知道等三天。 又拿到一个订单,林春霞准备马上回家做起来。 做素面每斤有三文的利润,彩色面有六文,加起来就是赚了九十文,一想到这才几天她就赚了三十二文,她真是走路都能笑出声。 嘿嘿嘿嘻嘻嘻。 林春霞走路带风,恨不得马上回家开始揉面。 只有秦瑞脖子都要伸长了,硬是没等到林春霞往这边看一眼。 秦瑞:???人呢? * 林春霞沉浸到揉面中不可自拔,一晃眼就是五六天过去,而秦家人还没有上门来接人。耽误的越久,林春霞越是冷淡。 于她心情相反的是,挂面生意,彻底的火了! 因为夏老板推出了福禄寿面,不少平时赶时间的差役巡完街,就会随便找个地方糊弄肚子,正好就有个差役把面外带进了衙门里,刚好被县令瞧见,三种颜色的面混合在一起,好看还有趣。于是县令随口夸了一句,还让差役再给他外带一份。 这下被县令夸过的面条一下子就传遍了,人人都争着抢着要来过尝尝味道,夏老板那边的二十斤面,连两天都没撑过,就全卖完了。 夏老板幸好留了林家村地址,连忙催人赶紧赶制,好供应这波热潮。 林屿听到消息时,心想这就算是第一代的真人带货吗?以县令的号召力,足够风靡整个长兴县。他这也算是第一个吃螃蟹了。 趁热度赚一波热钱,春霞姐忙的脚打脑后跟,日夜不歇,最后还是林屿看不下去,同意了说,把挂面的做法告诉了林春霞的两个妹子,一起来帮忙才算是供应上了。林春霞拉着两个妹子指天发誓,如果随意泄露配方,就让她们脚底生疮头上流脓。 两个妹妹乖乖发誓,春霞姐当了恶人,林屿就来唱白脸,他把堂妹们扶起来,仔细安慰她们,并且说道:“我倒是不担心堂妹们泄露秘方。” “为什么?”春霞姐特别配合。 “我能做出挂面,难道以后不能继续做出方便面干脆面?配方是一时的,但能想出配方的脑子一直都在。”林屿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堂妹秋菊和冬梅瑟缩了一下,显然被这句话吓到,林屿又重新变回笑眯眯的样子:“当然,跟我混的,也不会少了好处,除了平日的工钱还有节礼。” 林屿又吹了一波福利,把秋菊跟冬梅唬的一愣一愣,心底也慢慢安定下来。不管咋说,亲姐姐总不会坑她们,她们就安心干。 第十四章 林屿本来以为这股热度持续个十几天就消散了,毕竟也就是家家户户都会做的面条,谁还天天守着吃呢?早晚要吃厌的。 古代长兄日常 第9节 哪知道持续了一个月,热度还没用褪去,一直保持在平稳的状态。夏老板那里,每天都需要提供二十斤面,一直没跌。 林屿特意跑去茶水摊瞧了一回,观察目标客户,总算是想明白为什么。 长兴县的位置在整个州城算不上特别好,但从去年开始开辟了一个新渡头,把州城吞吐不下的船流量分到长兴县的新渡头,也因此来了一批扛大包赚辛苦钱的壮劳力。他们通常独身居住,回家后懒地做饭,也乐意直接去面馆吃饭,省事。 看到新渡头,林屿直觉这是个好机会!等以后长兴县的铺子院子铁定会涨价,可惜,他现在是个穷鬼.....房地产投资不是他能玩的转的。 这月十五又去卖了一次发饰,这次货量充足收入增加,加上面条的收入,全部积蓄总算达到了六十五两。 修个青砖大院,至少要一百二,再加上打造家具什么的,准备个一百五也未必够。 不过还好,现在挂面生意逐步稳定,积少成多也是一个进项。 春霞姐带着两妹妹专门制面,要么说钱是人的胆,她比以前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快活多了,走在路上也是昂首挺胸的,碰到有人问她为什么在娘家待这么久,她也直接喷回去。 “出嫁的闺女就不能回娘家照顾爹娘了?我是出嫁又不是被卖了!”她一顿输出,怼的那人找不到北,只能灰溜溜走开。 而林屿除了日常做手工,就是在准备过冬的东西。冬天食物少,最常见的就是白菜萝卜,萝卜白菜,偶尔来点豆芽豆腐,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吃的人跟兔子一样。 所以等林屿自己给自己管饭后,他在夏天就会早做准备,晒足够的菜干,准备五十斤豆子发豆芽,还有在河边山里捡柴火储备。 虽然很想大气的给自己来几十斤腊肉咸鱼干,但很可惜,猪肉十几文一斤,而盐要一百五十文一斤,标准的酱油比鸡贵...... 林屿只准备了两斤腊肉,是给除夕夜团年饭留的,然后是给四个孩子准备棉袄,天气慢慢降温了,没有棉袄能冻的人瑟瑟发抖。他自己的棉袄可以把往年的改大,可以省一点。 哪里都需要钱,偏偏最缺的就是钱。 林屿为了过冬,带了几个孩子去山上捡枯枝,河边和平原上能捡的都被捡走了,只有上山才有树枝捡,冬天取暖全靠树枝了。 林屿借了春霞姐家的斧头,四个小萝卜一人背个箩筐,顺着进山的小路慢慢走着。山脚下的树枝也被捡的差不多,要再深入山内,才能找到枯柴。 林屿叮嘱他们四个不要乱走,如果不小心走散了就站在原地等候,他会找过来的。 进了山后能看到的枯柴果然多了很多,还看到不少的野果子树,歪七扭八的长成一团。野果子就算结的又红又大,口感也是苦涩居多,咬一口能把人牙齿酸掉。 康平非不信这个邪,他跑去摘了个,一口下去,哇一声被酸哭了。楚楚大声嘲笑哥哥,“吃个果子都能哭,哈哈哈!” 康平吐出一口血水来,他不是哭果子,是刚才门牙磕掉了。自己牙齿掉了还要被妹妹嘲笑,康平心里的酸泡泡一股股往外冒,“呜呜呜,我要变成瘪嘴老太太了,哇哇哇......”哭的更大声。 “让我看看。”林屿拨开弟妹们去看康平,康平被迫张开嘴,上门牙果然缺了一个。 康平虽然比康安还要小一岁,反而成了第一个换牙的。 “没事,到了年纪换牙而已,每个人都会有的,”林屿让他把掉下来的牙齿收好,“牙掉了,以后还会长出来的。” “那长出来要多久?”康平眼泪汪汪的。 “一个多月吧。”林屿安慰他。 “呜呜呜呜,居然要一个多月!”那他岂不是要一直当个缺牙巴?会被笑死的。 “要想长得快,我知道一个秘方,把换下来的上牙丢到床底下,下牙丢到房顶,这样就快。”林屿从脑海里翻出一个习俗来,安慰康平。 一心想要牙齿快点长出来,康平小心翼翼的把牙齿塞进兜里,生怕弄丢了。 知道酸果子不好吃,他再也不肯碰了,反而林屿过去,把生地密密麻麻的野果子苗间隔开,还重新培了一把土。 “大哥你弄这个干什么?都是野生的也没人来捡。”楚楚好奇探头,在她看来,林屿这不是做无用功吗? “嗯,这算是可持续发展?”林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小孩听,他只能掰开揉碎:“楚楚你想,假如树林里一共有一百棵树,今天你砍一颗,明天我砍一颗,是不是越来越少,最后就没树可砍了?” 楚楚扳着手指头算了算,点头。 “而且树长的很慢,要十几二十年才能长到这么大。”林屿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树,“等到所有的树砍完,再重新种树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啊,现在砍一棵就要种两棵,不然等到几年后,整片树林都没了。” 楚楚貌似听懂了,“这是不是跟禁猎期,休渔期一样?” “楚楚真聪明,还会举一反三了!”林屿夸奖她。 受了夸奖的楚楚脸蛋绯红,“是大哥解释的好。” 既然说了清楚,他们再砍柴时,就会很注意不去破坏那些生长良好的树木,只捡掉落的跟长歪的。 林屿让他们别走远,自己去砍一棵被雷劈倒的朽木,那棵树看起来有足足三十厘米粗,刚好挡住去路。 林屿费劲砍了七八下,才砍断一半,他放下斧子喘气,这破木头真难砍啊。 等等,那是什么?他眼神落到树木的阴面,那里的阴影部分长着几朵圆乎乎,像耳朵的东西。 黑木耳!他眼前一亮。 “康平康安快过来,帮我给木头翻个面!”林屿招呼着,两男孩听话过来,一人一头费力的把木头翻面亮了出来。 刚才他果然没看错,果然是黑木耳啊!长的密密麻麻,整根木头下面都是,也是长的隐蔽,没有被人发现。 木耳可是好东西,不仅营养价值丰富,好吃,而且容易保存,就是放几年也不会坏,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林屿觉得今天幸运值简直爆表,竟然能够找到这么多黑木耳!粗看之下有十几斤!他树也不砍了,小心把黑木耳摘下来,铺了半筐。 “你们再找找别的树木下,看有没有木耳。”林屿跟几个孩子说。 既然这棵树有,别的枯树一样可能有,黑木耳是群生的。 孩子们在附近找了找,果然,又在另外两棵树下发现了木耳群,只是没有这棵树长的多。可光是这些,加起来也有近三十斤。 大收获啊! “大哥,我没找到木耳,但是发现了这个,这个东西能吃吗?”希希跑的最远,回来的最慢,她举着一朵棕色伞柄的蘑菇,困惑的问。 是香菇! 林屿激动的手抖,“在哪儿发现的?” “在那边的树根下,踩过一片草,长了一大片!”希希朝那边比划,她眼神好看见,就直接跑了过去。 林屿顺着希希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找到一片香菇,正在向他招手。 再次重复一下,今天真的幸运值爆表! 第十五章 林屿小心摘下木耳跟香菇,没有全摘光,而是留了一些让它们继续生长,可持续发展嘛。 他拔草垫在竹筐里,又在木耳上面盖了几把枯枝,把东西完全遮住,这才准备下山。 木柴只能下回再砍,不过本来砍柴也不是一两次就存够的。 到家之后,关紧院门,把蘑菇用竹篾串起来挂着风干,木耳放在后院席子晾晒,完全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收获。 环视四周,林屿不得不再次感叹自家院子实在太小了,他一个人住还行,现在哪里都小,库房已经被麦子堆到屋顶,多余的只能放在各自的卧房,柴火放在院子里,他本来想养鸡都没地方放,还打算种两棵梨子树,有水果吃。 而且四个孩子住在一间卧房里,中间用一道木板隔开,勉强住一年半载还行,时间再长还是分开更好吧? 林屿给自己的院子设计图加上大卧室这一条,图纸上,上面已经写好了库房,养鸡圈,浴房跟分离式厕所,厨房的灶台也需要改造。他每想到一条就在图纸上添一条。 为了自己的舒适生活也不能放弃呢。 木耳晒了几天干透后,林屿拿着给三叔家和春霞家送去,林三叔表现的欲言又止,几次想说什么,林屿试着问呢他又什么不说。 放弃了,随意吧,真有急事早晚会说的。 他转道去了春霞姐家里,春霞姐爹娘都是出名的老实头子,半句客套话都不会说的那种,看到林屿上门只会一个劲儿的让他喝糖水。 但老实头没有坏心眼,对于林屿带着家里姐妹赚钱,只有感恩戴德的。 不过林屿看出春霞姐今天似乎不在状态,说话时几次走神,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 春霞叹着气,拧着眉头,“姓秦的终于舍得来找我了。”可见她气还没消。 本来也是,这次春霞姐回娘家,一开始就是秦家人不厚道,该有的礼节没有,等到春霞姐在家呆了一个多月后,这才姗姗来迟上门,也不说道歉也不说赔礼,只让春霞姐回婆家。 这口气能消就怪了!秦瑞不来还好,一来林春霞都快炸了,跳起来把人骂了一顿,把秦瑞赶走了。等人走后,林春霞不禁开始反思,她是不是以前脾气太软了?让秦瑞觉得她好拿捏的很? 这涉及到家务事,林屿又是堂弟,他只能劝和不劝分。 “算了,秦瑞什么脾气我也不是头一天知道,耳根子软,谁的话都听。”林春霞意兴阑珊,“当面听我的,背后听爹娘的,谁声音大在他眼里就是有道理。”她再使劲也架不住别人拖后腿,如果秦瑞立不起来,他两的亲事就这样吧。 林春霞现在有吃有喝的,靠男人的心思也淡了。 不过现在做面是林春霞立足的根本,她再三跟林屿强调,她不会耽误正事。 “现在面条一天的产量是多少?”林屿看她调转了话头,也不再纠缠之前的事。 “手艺熟练了,一天的产量有三十斤,我正在控制产量。”说起这个,林春霞也愁,“毕竟夏老板那里地方小,一天能接待的客人有限。”排队等不了的客户,可能直接走了,这些都是流失的钱呐。 翻台率才是餐馆赚钱的根本,林屿沉吟后说,“我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夏老板乐不乐意,把面条做成一斤的分装,卖给等不及的客户。一斤装可以卖的贵些,这样跟店内的面条不冲突。” 林春霞思考,“夏老板不会不同意的,主动权握在我们手上,她要是不接受,我们完全可以找别人卖。” 她从前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脑子不笨,现在正在逐渐开窍中。 果然,这事找夏老板一说,夏老板忙不迭的答应下来:“春霞妹妹,我早就想找你们说这事,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你们一说,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巴不得呢!” 她是个爽快人,更知道怎么做对自己做好,于是用牛皮纸包装过,看起来整整齐齐的挂面出现在夏老板的摊位上,小二还热情的招呼的,等不及就买回家尝尝,好吃意头又好的福禄寿面嘞~ 林屿多了一个工作,就是给牛皮纸封条上写“福禄寿面”四个字,还设计了一个篆体的林字作为标记。 林屿以前没练过书法,全靠自学成材,好在简单写几个字不难,多练就行。 每写一张纸,他就要念叨一遍,新院子砖头+1,+2。 等到砖头加到一千时,天气彻底冷下来,新做的棉袄上了身,四个幼崽穿戴一新,正在到处跑着玩,顺便炫耀自己的新衣服。 村子孩子都羡慕的很,本来过年才有新衣服穿,他们四居然这么早穿上了! 其实这是个误会,因为他们没有旧衣服,天气还冷,总不能冻着自己吧? 做衣服时,林屿林屿跟胡婆婆说,新棉袄不做原来的款式,棉花缝成素面的背心样式,外面再用普通布料做一层面子,两者用扣子扣起来,穿脏了就洗外面,干的快。 胡婆婆连连称赞林屿这招省事,冬天洗棉袄真是个力气活还冻手,十天半月干不透,只能扛着。 胡婆婆自己也做了一件同样的款式,还半卖半送的,给林屿做了一件,林屿推拒不了,只能要求胡婆婆尺码做大点。 他正在长身高抽条,整个人跟竹竿一样,细瘦细瘦的,棉袄上身直晃荡。 林屿透过镜子看自己,他的五官没变,但就是瘦,估计要等到发育停止才能长肉吧。 而康平跟楚楚两个,刚被放出来时更瘦,婴儿肥都掉光了,即使现在多吃多喝,还是没长回多少。 他们一瘦,倒是显得跟林屿更相似。 古代长兄日常 第10节 林屿放下手里的银锭子,积蓄正在逐步增加中,距离一百五十两的差距逐渐缩小,但也让他想起另外一个问题,娘亲周氏她们现在到底过的怎么样? 一晃也是快四个月了,就算相隔千里,周氏也该走到了。就是不知道她流放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罪,身体还扛不扛的住?到了褚州后,又要碰到什么难处?什么时候给他写信来啊? 以前还能安慰自己,肯定还在路上走着,没时间给他送信,现在时间估摸着该到了,他又开始害怕信件到了。 流放路上千辛万苦,困难重重,周氏能不能坚持到呢?听说褚州瘴气重,不知道银子够不够花?唉!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一句幽幽的叹息。 “大哥!我们出去玩吧!”康平隔着窗户喊,“河边好像在砸冰捞鱼唉!去晚了就没了!” “来了来了!”林屿重新锁好银钱,跟着一起出门了。 * “来了来了!”周氏放下手里的干稻草,擦了擦额头的汗,提着鞋出去了。 她们来到褚州刚刚三天,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没洗去,就要继续忙碌起来。 因为没地方住。 既然是流放来的,肯定甭想什么优厚待遇,能有个草房子住遮风挡雨,就算谢天谢地了。 周氏她们分配到的几间草屋,不是屋顶漏光就是墙壁漏风,众人正惶恐无助时,还是周氏先站了出来,指挥她们用干草修补房子,先住着。 褚州多雨水,房顶不补还真不行,周氏没补过屋顶却看村里人补过,心里估摸着就硬上了。 第十六章 挖来粘稠的黄泥,搅拌均匀后,再混合切碎的稻草糊到墙面,勉勉强强算是把漏风的地方挡住了。周氏如法炮制,把几间屋子的墙壁都这么修补一番,又爬到屋顶上去修补。 赵妍妍和易姨娘心惊胆战的扶着梯子,生怕周氏一个不小心摔下来。 好在周氏以前干惯了农活,手脚麻利的很,就算好几年没干也没手生,铺好稻草后轻松从屋顶上下来。 赵妍妍递帕子给周氏擦汗,又小声跟周氏说了,关于流放家眷的安排。 他们平时需要开垦荒地,按人头数交出固定的麦子,还有需要修建防御工事,抵抗外敌入侵。 再有剩余的时间,才能自由支配。 那还能剩下多少时间呐,周氏心想,同样从年头忙到年尾,还不如以前待在村里呢!起码农闲时还能休息。 不过人在屋檐下,他们都是流放之人,还奢望什么? “妍妍,从驿站寄信要多少银子?”周氏最关心这个,既然安定下来,她必定要寄信告诉小屿她们的住址,方便来往。康平跟楚楚从出生以来,还没有跟她分开过这么久,也不知道瘦没瘦,一 想到这个,周氏心里就跟泡在苦水似的,还翻来覆去被揉了七八遍。 没有亲娘会愿意离开自己的孩子。 她提到这个话题,易姨娘跟杨姨娘也是精神一振,眼巴巴盯着大小姐。 赵妍妍被众人盯着,无奈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二。 “二两?这么贵?”杨姨娘尖叫出声,“不如去抢好啦!” “褚州距离长兴县太远了,而且,”赵妍妍隐晦的点了点,“毕竟是官府的驿站。” 不用官府的驿站又能怎么办呢?反正只有这么一条渠道,爱用不用,驿站不愁生意。 “好吧,二两就二两。”周氏认了,“我们得想办法赚到这个钱。” 不管是当绣娘还是干苦力,一定要赚到这个钱。 * 千里之外,被念叨的林屿也在始琢磨新的赚钱渠道。挂面买的好,胜在一个稳字,但稳也就意味着,速度慢。 这天,他在水井边打水,刚好碰到三叔家的青山堂哥也过来打水。他们彼此打了个招呼,林青山帮忙卷着井轱辘,一边说道:“小屿,最近把门窗关牢些,最好顶个门棍什么的。” 林屿费劲的把水桶提起来,放下长喘气:“咋了?小偷又出来活动了?” “对啊,隔几年都要来这么一回,烦死了。”林青山抱怨着,“听说下河村,赵家坳都被光顾了,有些人家里没银子,连屋檐下二斤腊肉都给顺走了,真是贼不走空。” 林屿觉得好气又好笑,搁这儿年底冲业绩呢,他忍不住说:“官府也不管管吗?这也太过分了。” “管?怎么管啊?咱们长兴县八个镇子十几个村子,这伙贼打一枪换个地方,连个味儿都闻不到,只能自求多福。”林青山自己说着都来气,偏偏还拿小贼没办法。 这些贼也好像划分了地盘似的,他们不紧着一个地方偷,换着来,每隔几年光顾一次,村里人的应对,也只能是提高警惕关紧门窗,养条狗防着小贼。 甚至关于这些贼,还有个惊悚的传说,有一户吝啬人家,家里的银钱藏在什么地方都不放心,索性塞到枕头里面,结果睡了一晚上,枕头还在,里面的银子没了! 主人家硬是一点没察觉。 这个传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也说明了小贼的恐怖。 林屿想到这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担忧,人丢的,他的银子可丢不得!匆匆离开的他,并没有留心到林青山复杂的眼神。 林青山心里有事,挑着水桶回家倒到缸里,又听到亲娘在抱怨过年的银子不够。他们家人口多,拉拉杂杂是十几口,一人扯一身衣裳也是十几套,所以只能轮着来做新衣服,每年都是一场闹。 还是穷闹的,林青山听着越来越过分,只能过去劝自家媳妇两句不要计较。 “是我想要计较吗?小三生下来也快五岁了,全是捡哥哥的衣服穿,一身新的都没穿过,总不能看着他小就欺负他吧?”青山媳妇心里愤愤不平,自然要跟几个妯娌分个明白。 林青山张张嘴,愤懑的搓乱自己的头发,全怪自己没本事!闹的孩子媳妇跟自己一起受罪! 林青山借口去后院摘青菜躲开了,却没想到这里早就有了个人,林三叔正蹲着抽旱烟,两父子对视,无奈挪开。 明天!明天哪怕是丢了这张老脸,他也要去找小屿,问他做挂面还需不需要人手!林三叔闷闷的想。 林屿回家后,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原来藏银子的地方不保险,他本来是装在罐子放在房梁上的,这种位置只要瞧一瞧就无所遁形,哪里算的上隐蔽?至于藏在床铺下枕头里?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脑勺冒了出来。 狡兔三窟,最好还是分开藏,这样就算丢了其中一部分,损失也不大。 想好这些,林屿干脆用油纸把银锭子裹好,然后挖开墙面跟地面,藏好之后有重新用木桌子挡住,这样就算小贼来也要挪开木桌,他不可能不醒。 费劲吧啦藏好了银子,林屿又过去叮嘱四个孩子,如果遇到陌生人打听家里的事情,千万别说漏嘴,睡觉前要顶好门窗。 楚楚天真的说:“小贼这么大胆吗?还敢上门偷东西?” “当然,不然你以为每家在篱笆内插那么多碎瓷片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防贼的。”林屿rua了一把楚楚的绒毛,“如果真倒霉碰见,千万不要喊叫不要出声,小贼图财,拿到银子就会走,可别惹怒了他们。” 盗窃跟伤人的罪名,判刑也不一样,小贼也没那么傻。 楚楚懵懂的点头,听了进去。其余的三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聚到一起,想要打听小贼的事情,林屿害怕他们不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连唬带吓的说了小贼有多么多么的可怕。 好奇心重的孩子终于消停了,牢牢的把关紧门窗记在心里。 林屿心头稍安,孩子们还算知道轻重,至少不会硬刚上去,只要人还在就好。 天气又变冷了,就算门窗关紧都觉得冷风往里灌,林屿只能选择呆在家里点着炭盆取暖,除了必要基本不出门。 可把林三叔急的够呛,自己已经做好十足的准备,结果,小屿不出门了! 林三叔接连受挫,心气已经消了,偏偏这个时候,林屿终于跟他遇上了。 每次看到林三叔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屿恨不得自己上前去,痛痛快快问个清楚,急死个人了! 所以林三叔在他面前又露出这种神情时,林屿终于问了,“三叔,是不是年底了银钱不趁手?如果这样我还是能挤出一点钱的。您以前照顾我那么多,遇到困难可以直接说的。” 不要说话说一半了,急人。 林三叔一跺脚一狠心,就问了出来:“做挂面还需要人手吗?” 林屿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个!早说不就行了吗?还耽误这么久!想想都无语。他在脑子里一过,略过好几个主意,终于抓住一个。 “三叔,做挂面是不缺人手的,但是,您知道豆腐干吗?” 作者有话说: 以前每到年底,入室盗窃特别多,甚至发生过从主人卧室拎走提包的,这里稍微夸张了一下。 第十七章 三叔困惑:“豆腐干?是下河村豆腐王那样的豆腐吗?”豆腐王家里几兄弟闹分家,传的附近几个村都知道,听说现在还没分出个胜负呢。“豆腐王家里做惯的生意,咱家要是现在插手,也抢不走吧?” “不是豆腐,是豆腐干和腐皮。”林屿耐心解释:“算了三叔,你跟我回去瞧一眼就明白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研究改进配方。” 林屿絮絮说着,他想着寻一门能赚钱的生意,要说本钱不高还适合目前状态的,也就只有做豆腐干了吧?而且做豆干也跟豆腐王区别开了,但是他不知道最合适的卤水配比,一直在试探着摸索,现在总算是搞出来了。 三叔竖起耳朵听着,听了明白,原来小屿并不是没把他们放心上,反而在寻摸最合适的法子。 到了家,林屿把厨房里的豆腐干,腐皮拿了出来,略带褐色的豆腐干看起来意外的好吃,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气,至于腐皮就是白白生生的,卷成长长的一条。 三叔捻了一块儿尝了尝,唔,味道居然不错,带着大豆的香气。 “吃起来还可以吧?不仅可以生吃,热水煮过凉拌吃,还可以炒着吃,拌肉吃。”说着林屿就干脆起锅烧油,在大锅里炒到微微焦黄,加入菜干,这就是一道好菜。 “豆腐干比豆腐耐放,而腐皮干透后,甚至能放半个月,冬天菜少,卖这个最合适。”林屿把炒好的菜干豆腐装进盘子里,“怎么样,这个生意做得吧?” “做得做得。”三叔连连点头。 “那您回家跟家里人商量商量,看看到底怎么合伙做,我等你消息。”林屿把剩下的豆干都装到篮子里,让三叔一并带回去跟人商量。 林三叔拿着东西,心事重重的回了家中,他现在不发愁赚钱的问题,反而是....怎么分红啊? 一个好方子,足够家里吃三代,他如果做得好,未必不能像豆腐王那样盖个豆腐作坊,可关键是,本钱从哪里来?全家上上下下,能掏出二十两就不错了。 这么好的方子,就是卖个一百两二百两的,他都觉得小屿吃亏了,当长辈的抹不开面儿。 “哎呀爹,你买的什么东西回来?闻起来还怪香的。”厨房里传来大儿媳妇的叫声,她端着篮子出来,“我咋没见过呢?” 三叔摆摆手:“小屿给的,你切成块炖菜或者炖肉都行。” “喔。”大儿媳妇听完解释就没在意了,反正以前林屿也经常送东西,就是炸了碗小鱼干都要分一半,她已经习惯了。 大锅饭吃起来肯定没有小炒美味,三叔家里也是一贯的做熟就行,即使这样,吸饱菜汁的豆干也显得滋味十足,格外好吃。饭桌上为了抢最后剩下的几块豆干,几个小孩子差点打起来。 最后还是三婶出面,分给了最小的孙女。 搞的三叔更纠结了。 饭后,三叔把自家三儿子拢到一堆,叫到正房里,细细把这事说了出来,询问他们的意见。 “这不是好事吗!不仅好吃还方便存放的菜,肯定有赚头!”林青山是第一个响应的,他空有一把子力气,却找不到赚钱的门路,现在门路摆在面前,再不抓紧就是傻瓜。 林青河跟林青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两底下也有儿子女儿,过个七八年就要考虑娶媳妇嫁女儿的事情,不赚钱能行吗? “赚钱是真的赚,可买方子的钱从哪儿来?”林三叔终于说出重点了,怎么给?给多少?银子从哪儿来?统统都是问题,没有本钱,天上掉馅饼也接不住啊! 古代长兄日常 第11节 这话一出,室内的几人都沉默了,是啊,本钱呢? “要不然,咱们跟小屿商量商量,赚了钱再给?”三婶试着说。 她说完这话,遭到一致反对,空手套白狼,他们可没这么大脸面!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原来平时威望很高的三叔一家,碰到利益就变了嘴脸,真是装模作样! 一想到会被人这么议论,林青山自己先红了脸。 “既然这样,咱们先想办法凑钱,各自找亲朋好友借一借,到手多少算多少。”三叔作为一家之主,最后给了这么一个主意,勉强算是合格。 主意说定,三房人连忙出动,分别是借钱,打算凑起再说,到时候借到多少钱,就占多少份子。 林屿还好奇,他以为三叔家顶多一天就该回复他,结果等了五天才回消息,一见面,三叔手里拿着个包袱,摊开一看,里面全是零碎银子和铜钱。 “这是.....”他楞了。 “一共有九十两,再等几日还能凑到一百。”三叔背后悄悄打听过豆腐坊方子的价格,没有一个巴掌的数目拿不下,他也知道一百两太少,所以,占个分成就不错了。 “啊?”林屿听着三叔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终于弄明白他的意思,哭笑不得的:“我本来也只是打算占干股的。” 方子要说珍贵也珍贵,但是,做豆腐多麻烦的事!它不比做挂面,要洗要泡,要磨要煮,要点卤水要压干水分,林屿一个人做,产量根本上不去,顶多供应自家人吃喝。相反,三叔家里至少有七八个壮劳力,孩子岁数大不用大人操心,他们做这个,刚刚好! 合适很重要。 林三叔听完林屿的设想,只觉得算是顶好的解决办法,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的确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可是,针对具体的分成,两人争执不下,三叔坚决要给五成的利润,林屿只要两成。林屿觉得自己只出方子,辛苦受累的都是三叔家,他们多拿些应该的。而三叔家觉得,就算林屿雇人做,也花不了这么多钱,他们怎么能白占便宜? 说着说着两人就急了,差点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还是在门口偷看的康平说了句,各让一步,最后林屿占了三成的利润,他们当场写好了契约,各自签字按手印,这事就算是敲定了。 三叔在村里受人尊敬德高望重,他不是辈分最高的,但遇到家族里有什么事情,林姓族人都乐意请他去调解,因为他做事公道人人皆知。 所以就算涉及都自家,他也不肯占便宜。 林屿把契约收好放进室内,而三叔因为放下心头大石,常年皱着的眉头松开,吐出的眼圈都高兴的飞舞着。 “对了,黄豆够不够?要做豆腐豆子少不了。” “我已经让青山他们去收购了,先收个五百斤。”三叔眉飞色舞的说。 “五百斤未必够,算了,三叔我先跟您说说,具体的做法。”林屿开始把豆腐干的做法一一将来,具体到放多少卤水,熬煮多久,他都详细记在本子上。 三叔听的直点头,虽然记在心里,但最好还是实际做一回才更清楚。他家里有石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上手了。 作者有话说: 在纯靠人力的古代,做豆腐挺麻烦的,光是磨就很费力,所以林屿自己不打算做,吃干股多爽。 第十八章 自从进了腊月里,天气更冷了不说,连吃的东西都变少了,以前还能凿冰舀几条鱼来改善口味,现在连鱼都没了。整日的除了萝卜白菜,就是白菜萝卜,吃的人快成兔子了。 偏偏这个时候,林三叔的家里,成天成天的传来豆浆的香气,飘的到处都是,把人的馋虫都勾出来。 有人悄悄的伸长脖子,想要看个分明,但奈何三叔家里院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到,那人只能壮着胆子说:“三叔家做什么好吃的呢?” 林三叔抽着旱烟,吐出烟圈笑眯眯的说:“做豆腐呢!冬天没什么菜,只能倒腾这些。” 可豆腐王他们家做豆腐时,没这个香味喔!村民心想,不知道三叔家倒腾出来什么秘方,忒好闻的。 三叔熟练的把好奇心重的村民打发了:“还在试呢,等做好了一定请你尝尝味道!” 村里就是这点不太方便,谁家炖肉谁家吃鸡,长了鼻子的都闻的一清二楚,丝毫没有隐私这个观念可言。如果想要做好生意,跟村民们打好关系是必然的。 所幸三叔的人缘一向很好,所以就算他们家天天煮豆浆,也没人过来捣乱。 经过好几次的调整尝试,终于把豆腐干和腐皮的最佳味道尝试了出来,看着手里白生生的腐皮和豆干,三叔克制不住的颤抖。 终于!到了挣钱的时候! “爹,咱们是不是现在就置办行头,去叫卖啊?”林青树作为老三也最沉不住气,特别想要把家里一袋袋的黄豆都变成铜钱,那滋味,多美! 三叔从前也没做过生意,虽然心急如焚,但他心思要细些稳重些,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问问林屿的意见,毕竟林屿经常出去摆摊做生意,总有几分经验在吧? “我吗?”林屿被问到这个问题,想到这里也关系到自己的银钱,决定实话实说:“如果是我的话,会趁着现在村里人都在,把豆干拿去送亲戚。” “送?”林青树倒吸冷气,“这也忒大方了!”得送多少人呐! 林屿笑眯眯的:“也不是送无关的人,主要就是三婶,几位堂嫂的娘家人,还有堂哥的朋友。” “因为豆干跟腐皮毕竟是刚做出来的,没人吃过,没人知道作法,如果上街去叫卖,谁买啊?挑着担子一整天都未必能卖出一份去,是吧三叔?而送给亲友,豆干是什么滋味一吃就知道,难道还愁没有回头客?光是把这些回头客经营好,已经是一笔大买卖。” 三叔只是没有做生意的经验,脑筋还是灵光的很,一听林屿解释了两句,立刻明白了,回到家里分出送人的豆干,一一给亲友送去。 亲友们也是正缺菜吃,听说豆干的做法,将信将疑的合着菜干炖着吃,只觉得滋味鲜美难言,香甜还有嚼劲,美味的不得了! 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分量少了点,但毕竟是送的,他们也不好厚着脸皮要吃个饱。 这当然是林屿故意的,试用品都吃饱了,谁来买正装? 最先忍受不了这个诱惑的,是林青树媳妇的娘家,那家亲戚平时手头宽裕,乐意买点新鲜东西尝尝,经过跟青树媳妇几个来回的拉扯,她“不得不”把豆干以十文一斤的价格卖了出去。 “这,这咋好意思嘛,都是家里人,咋还要花钱呢?”青树媳妇搓着手,不好意思捏着铜钱。 “要的要的,你们也是辛辛苦苦做的,不花钱吃一顿就算了,还能顿顿吃啊?”娘家人特别客气,拎着油纸包装的两斤豆干走了,一路上很多人都瞧见了。 大豆三文一斤,豆腐一块半斤也卖三文,但是深加工过的豆干耗费的豆子更多,所以要价十文。 青树媳妇娘家来晃悠一圈后,就像开启了什么开关似的,那些被送过豆干的人家,纷纷过来花钱买,一时之间,所有晒好的豆干都没了。 一枚枚铜钱被麻绳穿到一起,三叔反复的数了几遍,一共有三百多文!虽然辛苦,但是赚钱的感觉真好啊! 这串钱从三叔手上传递到其他人手里,他们挨个摸了几下,最后还是恋恋不舍的交到三叔手里。 “好了好了,以后肯定还会赚更多钱的。”三叔板着脸,最后自己先撑不住笑了,“这小气劲!” “爹,这可不是我小气,咱家难得看到现钱啊!以前忙活一年,就够填饱肚子,还想赚钱,要么农闲给人帮工,要么砍柴送去城里。”林青山手指在铜钱上一个个的拂过,异常珍惜。 不管是帮工还是砍柴,都累的很,还赚的少!哪像现在在家里,就能轻松把钱赚了。 “既然想赚钱,就得好好看,咱家不干丧良心的生意,不光要干净,次货也不能卖出去。”三叔强调着,“豆子不多了,你们现在还能收到吗?” 林青山遗憾的收回手:“还是能收到的,就是比平日贵了半文,冬天什么东西都金贵。”要是在夏天,还能再省钱。 不过这个没法,他们收购的太晚,甚至还要趁着现在能多收就多收,年后春耕青黄不接,豆子更要涨价。 心里有了奔头,青山和青河也不嫌累,挨家挨户的转悠,这家十斤,那家二十斤,林林总总的又收到了一千斤,放在库房里准备开干。 豆干生意慢慢开展着,林屿这边也没放过赚钱的机会。 腊月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早早的采购齐全,但腊月二十五还有个晚集,让人买上最后一波,林屿就把本月的发饰售卖时间挪到二十五,准备趁机再挣一回钱。 他跟胡婆婆的组合,已经逐渐卖出了名气,县里赶集的人都晓得,有个婆孙组合卖发饰不仅好看,样式还新奇,明明就是普通布料做的,就是要比别家好看一大截。 发饰卖了几个月,眼红他们生意的不少,有人悄悄买了回去拆解模仿,也想赚钱,他们能模仿外观,却不知道林屿在其中花了多少小巧心思,来保证自家东西最好看。 不管是配色还是细节,或者熨烫浆洗,都是林屿一手订好的制度,只有完全按照流程做出来的发饰,才有这样的美丽。那些模仿的,连高仿都算不上,只能沦为低端货品,既不好看还要价高,完全没有市场。 这天没到下午,货品卖掉十之八九,胡婆婆美滋滋收起钱匣子,问林屿要不要去买点年货。 林屿早就置办妥当,而且东市上卖的东西,他翻来覆去看过许多遍,一点新意都没有。 “这样,咱们去买几个炊饼吃,听说这家的炊饼特别酥脆还夹了肉馅,好吃的很。”胡婆婆兴致勃勃的,一心要去吃饼,她一年忙活到头,吃点好的不过分。 胡婆婆留着守摊位,康安一起帮忙,林屿牵着希希的手去买炊饼,绕过两条街背后就是炊饼铺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希希也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模样,细眉细眼,皮肤白嫩,看起来乖乖巧巧,不过头发还是发黄,估计是天生的。 林屿揉了一把她的黄毛,觉得还是要继续给希希留短发,等到开春芝麻糊吃起来!就不信这头发还养不好了。 他们穿过背阴的巷子,巷子两侧都是各家各户的后门,林屿眼神在上面不经意的扫过,看到一个壮年男子从一扇门后轻巧的闪过,随手带上了门,怀里鼓鼓囊囊的。 那壮年男子身材很高,但努力埋着脑袋还戴着帽子,似乎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模样,林屿只瞥见他额角上生了一颗黑痣,刚巧在太阳穴的位置。 这位置长的也忒好了!他心想,而且很容易让人记住。 林屿看完后没放心上,继续拉着希希朝炊饼铺走,巷子很窄小,堆放了不少杂物,把路都挡了一小半,他们还要小心别被脏污糊到衣物上。 林屿又走了几步,心头一紧,突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巷子都是后门,如果对应到前门的话,那户人家是个卖大酱料的,因为林屿经常光顾,对店里的人员很熟悉,不管是老板还是伙计,都没有那个壮年男子。 况且这个时候,老板都在前院忙的不可开交,喝水都抽不开身,还会有人从后门出来? 这......不会他倒霉撞上小偷了吧? 第十九章 林屿背脊一僵,手不知不觉握紧了。 尽管很想心怀侥幸,但他更明白,现在可不是侥幸的时候。 巷子很深,细长幽静,又有杂物遮挡,视野不是很好,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呼救这个方案去掉。 而壮年男人跟林屿走的是同一个方向,落后了七八步的距离,没吭声。 镇定,镇定,林屿深深的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从这条巷子抄近路的人也不少,他的行为并不突兀,只要安静的走出去,到大街上就安全了。 林屿尽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异状,但手心冒汗濡湿的感觉瞒不过身边的人,希希默默地抬头看了林屿一眼,正当林屿担心她说话时,她又默默的把头埋了下去,依旧保持着沉默。 这样就好,不管那个壮汉是做什么的,别惊动他最好,林屿抓紧了希希的手,加快了步伐。平日 看起来几步路就能走到尽头的路程无比漫长,每走一步,林屿都担心背后传来异常的动静。 保持着这种紧张,林屿已经能听到外围商铺的叫卖声,他正要吐气时,神经再次一紧。 巷子口还站着个男人,半靠在墙壁上,曲着腿很不耐烦,明显在等人。 对了,听说小偷作案,一向都是两人联手,一个入室偷盗,一个就负责望风,看到不对劲的地方就招呼同伴跑路。 他如果刚才表现的如释重负,望风的那个一定会发现他的异样。 真是悲了个催的,林屿心想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吃个炊饼的代价真大!他板着脸掠过望风人,直直朝着炊饼铺子去了。 那人的目光没留意林屿,反而径直看向同伴,在同伴做了一个手势后,勾起嘴角一笑,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 林屿站在炊饼摊上排队,直到那两人彻底走远,这才肩膀一怂松懈下来,只觉得紧绷的肌肉开始发酸。 吓死人了! 古代长兄日常 第12节 他的小身板又不会打架,带着希希这个小女孩,连两拳都挨不下,只怕是送菜给对方,除了装做没看见,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总算是人走了,等下去衙门报官,他还记得那两人的长相...... 林屿低头看希希,小女孩还保持着刚才的呆愣神情,抿紧嘴巴一言不发,眼睛死死地盯着某处。 “没事了,坏人已经走了。”林屿蹲下来安慰她,“刚才吓到了吧?” 希希还是不说话。 “喂?希希,现在已经安全了!你没事吧?” 她眼神涣散,反应变慢,一看就是被吓着了。 林屿急的摇晃她肩膀,她慢慢转头看了林屿一眼,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还越哭越大声,眼泪流的到处都是。 哭出来就好了!至少不是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样子。林屿手忙脚乱的擦干泪水,连炊饼也顾不上买,急急抱着人跑回摊位去了。 他完全没有应对小女孩哭泣的经验呐!这种时候只能求助于胡婆婆。 胡婆婆看到林屿着急忙慌带人回来,饼也没买,还以为遇到什么大,麻烦,赶紧接手了把小女孩哄着,这才低声问林屿发生了什么。 林屿简单说完,胡婆婆说:“这是刚才孩子吓丢了魂,叫回来就好了。”她轻轻拍着希希的脊背,哼着小调安抚她。 这样的胡婆婆浑身洋溢着慈爱的气息,无比的温柔,像水一样包裹着人,希希的哭泣慢慢变小,最后趴在人身上逐渐睡着了。 遇到这样的事,林屿也顾不上别的,只能先把人带回家。 本来他也以为,等希希睡一觉就好了,结果等到夜里,楚楚急的过来砸门,林屿这才知道,后半夜里希希烧的浑身滚烫,居然开始发热了! 林屿套上棉袄汲着鞋子去隔壁房间,只见小小的女孩软弱无力裹在被褥里,一张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喷出的鼻息都带着热气。 都不用温度计也知道这是高烧啊! “大哥,怎么办啊?”楚楚吓呆了,只会抬头向林屿讨主意。起初她也没察觉,等到半夜口渴要起来喝水,伸手一摸,隔壁的人烫的跟热水壶一样,惊的她弹了起来。 “没事,给希希想办法降温就行了,等到天亮去找大夫。”林屿转头去看楚楚,“我去厨房烧热水给她喝,再想法子降温。” “我们怎么办呢?”康平跟康安也早醒了,慌的在屋里打转,完全没了主心骨。 林屿严厉的说,“你们仨,就负责衣服穿整齐,别再冻到也得了风寒,大哥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要是一个接一个倒下,林屿才是真的焦头烂额。 康平还想继续说什么,康安拉了拉他,“听大哥的。”他们现在不倒下就是帮忙。 林屿重新回屋也套好棉袄,点炉子烧热水,顺便打凉水端进屋内。发高烧的人会脱水,及时补充水分很重要,同时也要做好降温,不然很容易烧出后遗症,比如耳聋或者惊厥。 现在也没有急诊可看,县城又远,林屿只能利用自己贫乏的知识,先做好降温。 一通忙碌后,林屿端着淡盐水,慢慢给希希灌下去,她喝了小半碗就咽不下去,林屿也不急,少量多次即可,冷水帕子擦拭腋下和四肢,然后盖在额头上,失去凉意就换。 每隔一小时,他就重复上述动作。 “大哥,希希会好吗?”尽管困的打哈欠,楚楚还是坚持不闭眼。 “会好的,不就是风寒嘛!”林屿回答的很轻松,“小时候谁也没得过几回啊?养上三天就好了。” “喔。”楚楚的眼睛越发睁不开,她得到了答案,“那等希希醒了,大哥....喊....我。” “先把红糖水喝了,你们半夜起来,小心也受寒,喝了红糖水去去寒气。”林屿把冲好的红糖水挨个放在面前,催促着他们快点喝,自己也端了一碗一饮而尽。 实在困的不行,康平跟康安脑袋一歪,人就直接睡着了。 作为国家级熬夜选手,林屿表示这点程度都是小意思。 他的降温举措很及时,到天亮时,希希的温度逐渐褪去,林屿用手感知了一下,还是有点烫,但已经好很多。 他碰额头时,希希挣扎着睁开眼睛,张了张嘴,可干哑的嗓子没能发声。 林屿连忙给她拿来盐水润喉咙,希希埋头喝水,无力的说:“我怎么了?” “你得了风寒发高烧,还没好全,安心躺着。”林屿替她掖了被角,“等下我去找人开药?你嗓子干不干?想不想咳嗽?” 希希乖乖回答了问题,因为还是困的很,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林屿等她睡着后,重新把三个孩子叫醒,让他们准备清淡的早饭,自己去下河村找大夫开药。 希希现在不能再受寒,只能由他口述症状,让大夫开药了。 下河村的老大夫以前也是在县城里开药铺的,不过后来年岁大了受不得累,这才回乡下养老,但依旧兼职替附近的人看病。 林屿拿了三天的药,回家后找到陶罐开始熬药,等到希希吃下第一包药,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照顾小孩真是个费力活,一不注意就会出问题。 林屿累的不想动,还是勉强爬起来吃完饭,挣扎着躺进被窝里。 大哥睡了,让她在天黑前一个时辰叫醒,楚楚牢牢的把时间记住,小心的推开房门,注视着醒来的希希。 睡了一晚加半个白天,希希虽然头晕脑胀,但精神好了很多,半靠在床栏上,跟楚楚小声说话。 房间内点了炭盆保持温度,再推开半个窗户透气,这样又不冷又不会闷。 第二十章 因为大哥再三强调过风寒很容易传染,务必要保重身体,楚楚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挪动屋内的小圆凳,坐在床边三步远的位置。 坐好了,她才安心的发问:“希希,你现在好点没有?额头还烫吗?想喝水吗?” 希希低低回答,“好多了,不烫,不喝水。”她现在就是头晕难受,别的倒还好。 楚楚舒了一口气,“昨晚你可吓坏我了。”说着说着她不自觉前倾身体,抓住希希的手,声音也开始放低。 楚楚夜半醒来,就感觉到被窝里热的滚烫,再一探,迷糊的脑子登时清醒,借着微光看到希希双目紧闭,怎么喊都不答应,又急又吓,最后好容易从脑袋里抓出一丝清明,这才跑去找大哥。 那时,楚楚满心恐慌,生怕听到希希死掉的消息。 之前还住在大宅院时,她亲眼见证了小伙伴生命如何流逝的。 那个小女孩不过掉进水塘里,扑腾两下就被捞了起来,回家还是发起高热,不过三天就去了,从前还会跟她分享桂花糖,笑眯眯的女孩子,装进窄小的木头块里,没了。 楚楚十分担忧,希希步上这个后尘,这时候,她才觉察时天天跟在她背后,说话细声细气的妹妹,有多重要。 这时候,林屿镇定自若,沉稳淡定的表现,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楚楚慢慢的安定下来,让她明白希希不会就这么死掉的。 “真的吓死我了。”楚楚又强调一遍,最后还是没抵过心里的惧怕,说了出来,“答应我不要生病,好不好?” “好。”希希细细的声音应答着。 两个小女孩并头挨在一起,室内久久无声。直到院子里响起大哥走动的声音,她们两才忽的分开。 “我先出去了。”楚楚轻轻放手,“有事叫我,你先躺着休息。” “好。” 楚楚走后,希希也没下床,就隔着窗户纸,看着院子里的人放轻脚步来回走动,或洗刷或搬东西,扫帚发出嗤拉声,嘈杂的声音会影响睡眠,但希希听着听着,意外的安心,竟然又睡着了。 * 林屿本来还害怕自己睡过头,特意让楚楚叫他,结果才闭眼一个时辰,自然而然就醒了。 他扶着脑袋,虽然还有点困,但不影响做事,给熬药的小炉子加了柴,搓搓手开始预备新年的东西。 林屿就正在炒花生和黄豆,这两样东西提前预备容易受潮,总要到了年前才炒制,先把挑选过的 花生洗净晒干,再把筛选过的细沙倒进铁锅里,受热均匀的细沙裹着花生,才不会炒糊。 这是个力气活,需要不停搅拌翻炒,等到花生散发出微微的焦香,就可以熄火,等锅里凉透,再把熟花生筛出来。 因为正月里要招待前来拜年的人,零嘴小吃是必不可少的。林屿炒完一锅,累的满头是汗,好在他的手艺发挥稳定,新出锅的花生焦香扑鼻,又脆又香,花生壳一捏就碎,红色的花生衣碎的满手都是。 “大哥!希希能吃花生吗?”楚楚从外面探出脑袋来。 林屿也忘了感冒的人能不能吃,谨慎起见还是不吃,楚楚啧了一声,抓了一兜花生跑出去,就算隔这么远,林屿都能听到她炫耀的声音,“看,我家的花生!” 然后是其余小孩啧啧的羡慕声。 得到了想要的声音,楚楚便大方的把花生分了出去,一人给几颗,然后她们开始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这游戏还是当初林屿提的,毕竟村里小孩没什么玩具,只能凑到一起捏泥巴,捉蚯蚓,楚楚嫌弃脏,又想玩,于是林屿就提出玩老鹰捉小鸡。 但是村里的小孩早就形成了小团体,亲近的跟着亲近的,楚楚她们这样新来的,并不好插进去。 当初是怎么做的呢?林屿回忆,他提出先用零嘴招揽了两个瘦小的,不被接受的小女孩,加上自家四个,游戏人员已经足够,旁若无人的在一边的空地玩了起来。 新游戏又没有人玩过,也不需要额外的道具,理所当然的吸引其余小孩的主意,他们开始悄悄的模仿,躲在别的空地上,欢快的喊着小鸡哪里跑。 然后再被楚楚她们撞上,看个正着。 小孩子也是要脸面的,虽然很多大人不觉得他们需要。其余小孩先是不跟楚楚她们玩,然后又是模仿楚楚,还被正主看见,憋的脸上通红,紧张的搅手指。 这时候,楚楚再用一句“要一起玩吗”化解尴尬,成功把玩游戏的队伍壮大到十几人。 林屿就发现,楚楚可能是个天生的八卦小能手,跟别的小孩玩,自家的情况没透露几句,倒把别家打听的一清二楚,现在连林屿都知道,谁家跟谁家不合,谁家又在背后偷偷羡慕谁。 比如此刻,不过逛了几圈撒了两把花生,她已经兴奋跑出厨房来跟林屿分享八卦,哪家的媳妇又因为做新衣的事干了几架,哪家没钱做年夜饭,决定多做素菜撑场面。 林屿分出一只耳朵听八卦,一只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万一希希有事,他还能听到。 不过还好,在希希喊人之前,楚楚耳尖先听到,认真履行自己当姐姐的责任,嘘寒问暖照顾周到。 因为及时给希希降温,后面也没有继续受寒,希希好的很快,第二天彻底降温,第三天就能下床走动,不过林屿担心病情反复,硬是压着不让她出门。 在这种情景下,年三十到了。 大家一向重视除夕,抛去旧年的疲惫和挫折,迎来新年的新气象。一早醒来,康平就飞快的起床,换成了新棉袄面子。 深蓝色的布料,只裹了一层淡蓝的边,显的整个人气质出众,格外好看。 而康安的衣服是淡蓝布料,滚的深蓝边,一样好看。 林屿就选择了淡灰的布料,做成略微宽大的款式,用腰带收紧,显得很修饰身形。他正在长个子,初步估计,已经长到一米六五,跟村里很多成年人相差无几。 只要营养跟上,他还能继续长! 他们仨的衣服,款式相同还有同样的纹样,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相似,倒是多了几分“兄弟感”。 对了,这就是大哥说的兄弟装!康平美滋滋的揪着衣裳下摆,先跑到厨房,眼巴巴的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其实林屿还真有事要做,但这事不好跟康平他们提,提了尴尬。 因为按照林家村的习惯,年三十的上午,是要去祭拜过世祖先跟亲人的,林屿早就准备好纸钱跟香烛,是打算过一会儿悄悄借口出门,先去祭拜的。 所以康平问他有什么事情,他便说没有,年夜饭的材料已经切好,肉菜跟腊肉都提前煮好,只等到时候烧两个鲜菜,然后做面饼就行。 古代长兄日常 第13节 康平在厨房溜达一圈,的确看到肉菜提前切好装好,于是点点头又溜了出去。 林屿松了一口气,又去清洗摆年夜饭的圆桌,准备一会儿说柴火不够就从后门出去。 四个孩子悄悄碰头说话,连大病初愈的希希也跟他们凑到一块儿,不知道干嘛。 “我出门捡点干草,再摘点葱姜,一会儿就回来啊!”林屿若无其事的擦干手,对着四小个说。 康平从悄悄话里抬头,估摸了时间,“大哥你要去多久?” “用不着多久,菜地离这里很近的。” “那大哥你快点,早点回来,咱们还要去祭拜叔父,回来还要做饭,时间紧。”说着康平干脆起身,“要不然我跟大哥一起去算了,还快点。” “就是就是,我们在家烧水,先把干菜蒸上吧?”楚楚对着康安说,“二哥,我们先去厨房?” 康安直接起身,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决定。 他们两钻进厨房,林屿就跟做梦一样,跟康平一起悠悠荡荡的去了村外,揪了半筐引火用的干草,摘了葱姜,又毫无异样的回家。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暖暖的呢。 第二十一章 祭拜回家后,林屿收起自己的异样,恢复成日常模样,情分记在心里就好。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用红纸包好的铜钱,分别递到每人手里,祝他们新年快乐。 康平接过了压岁钱,兴奋拆开,兴致勃勃的数过,才小心装进兜里。 康安则是小心捏了捏,贴身收着。 “好了好了,钱给你们就是花的,等到逛庙会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林屿好笑的很,“我不会收回去的。” 要知道小时候,谁还没被大人的“压岁钱我帮你收着”这个谎言骗过啊!这钱收着收着就没了!只有小孩还眼巴巴的盼着,想着自己要买什么好吃好玩的。 林屿被哄过,当然不愿意继续当这样的大人,拍着胸脯保证。 既然这样,楚楚小心捏着自己的压岁钱,除开这些,她已经陆陆续续攒了七八十文,不少了。 因为她们还在帮忙做发饰,每次都能拿到零花钱,等到庙会时买点什么好呢?是糖葫芦还是烧饼?或者是糖人? 她心里还是盘算,动作却不慢,帮着林屿把炭盆点好,堂屋里弄的暖暖和和的。 冬日吃饭有个很讨厌的地方,冷的快,饭还没吃完,菜先凝结起来,弄得没胃口,所以林屿特意准备了几个大盘子下面装着热水,保证饭吃到嘴里是热乎的。 年夜饭是木耳炒青菜,豆干炖菜干,清炒豆芽,还有蒸好的腊肉,以及蘑菇鸡汤,格外的丰盛,荤素都有。 家里都是孩子,林屿也就没准备酒水,用红糖醪糟水代替了,举起了小碗,“干了!” “干!” 模仿大人的行事,是每个孩子童年都做过的事情,所以四个小孩都学着举起碗,“豪迈”地干了一口。 接下来就是吃饭,林屿也不讲究食不言,一边吃一边聊新年计划。 “我想着,等明年的话,不管是挂面还是豆干生意都固定下来,先翻修屋子,然后做什么好呢?”林屿思忖,“你们自己觉得呢?” 四人齐齐摇头,毕竟以前听大人的就好,让干嘛就干嘛,他们不需要发表意见。 林屿低头看他们,翻了年长一岁,康安最大九岁,康平跟楚楚八岁,希希七岁,名副其实的小学鸡啊!唯一要做的就是上小学,识字。 可惜呐,现在的官学只面对官员子女,面对贫民的学校,林屿愣是没听说附近哪里有。 这时林屿俨然忘记自己也是中二年纪,开始忧心忡忡盘算怎么给弟妹提供优质教育了。思来想去,他拍板决定:“这样,开年后,我先教你们怎么算账,做账本!”要说别的用不上,数学肯定是有用的。 “以后不管是管家里,还是做生意,算学少不了,等我去州城买几本算学书,到时候你们都要学起来。”林屿主意打定,就把这事记上日程。 “买书?大哥就是这么,自己学吗?”康平十分好奇,“不需要先生教的吗?” 林屿汗,当然需要先生教啊!不过他上辈子已经读过了,现在自学不成问题,他含糊的解释,以 前有个路过的老先生教过他识字,才把这事糊弄过去。 但楚楚又有了新的疑问,“我跟希希也要学吗?” “当然需要!学东西不分年纪,也不分男女,只是为了增加自己的技能,难道楚楚不担心以后被糊弄吗?”林屿反问。 从这一点考虑,楚楚成功被说服,他们就商量出以后学算术的时间,每天早晨抽出一个时辰就行。 先这么着吧,林屿心想,随后他又兴致勃勃的提出,想要给家里养几只小鸡仔,开春后再种两颗果树,是种梨树还是桃树? 桃树全票通过,毕竟桃子不仅能吃,还能做出桃干。 一顿饭吃到近下午,再把家里归置整齐,四个孩子就撒着欢出去玩爆竹了,现在的爆竹远没有后代的丰富,花样俱全,五彩缤纷。就是点燃引线,磅!听个响。 就算如此,他们也玩的不亦乐乎,满村子的乱跑,欢笑声撒满整个村子。 林屿看他们玩的高兴,还是强调玩爆竹要看清场合,别跑到柴草跺附近,免得着火。 “我知道了哥!”康平的声音远远传回来。 那可真当他们记住了,林屿在村里转悠,同时还收获到若干个压岁钱,来自胡婆婆跟春霞姐。 林屿不想要,胡婆婆硬塞的,笑着说:“你才多大?拿个压岁钱不应该吗?” 逗的林屿怪不好意思,毕竟他早就过了拿压岁钱的年纪,但胡婆婆的心意不能拒绝,他留下帮着胡婆婆做了几盘糖心烧饼。 天黑后,晚饭就是糖心烧饼,本来有守岁的习俗,但林屿看着几个孩子跑了一天累的很,哄着他们早点去睡,自己也打着哈欠准备睡觉。 正在烧洗脚水,林屿突然听到外面红光冲天,人声杂乱,脚步声乱哄哄的,还有人喊,着火啦! 着...着火啦?!林屿一激灵,连鞋都没来得及套上,光脚就窜到院子里面。 他家的东北角,的确能看到晃动的火光,还有喊叫和杂乱跑动的声音。 我滴妈呀!他这乌鸦嘴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啊! “怎么了大哥?”楚楚打着哈欠推开窗户,看到着火也是吓结巴了:“着火了?谁家啊?” “不知道,我先去看看。”林屿汲着靴子,外套一裹就跑了出去,“你们千万别出门啊!外面危险!” 孩子听没听进去,他也顾不上了,提着自家的水桶就往冒火的地方跑。 等他到了地方,那里乱糟糟的,有人盯着,有人在灭火,还有人把草垛跟屋子分开。 被烧的主人家正在哭天抢地的,手上左右开弓不停打孩子,“让你贪玩!让你贪玩!” 孩子被打的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别打啦!先救火啊!”三叔也跟着出来,急的跺脚,妈的,就没见过这么分不清轻重的人!要 不是火势太大会蔓延到邻居家,三叔才不乐意管这破事呢! 主人家松开孩子,继续哭着,一边哭着一边打水,等他倒第二桶水时,火已经被灭。 主要是热心村民太多,每个人拎了几桶水,轮流递上去,大火当然被浇灭了。 大冷的天,林屿热的出了一头汗,再被冷风一吹,浑身黏腻难受,他伸手扯了扯袄子。 主人家在检查损失,不幸中的万幸,除了一个柴草垛和半间猪圈被烧了,别的没事。 起因就是主人家的小孩,白天羡慕小伙伴玩爆竹,偷偷藏了几个烧过的,等到夜里又溜出来想点着玩,因为没人看着,小孩就把自家的柴草点燃了。 看到火光之后,小孩吓哭慌乱跑掉了,主人家隔着窗户看到火光,着急忙慌的喊救火。 “让你调皮!让你玩!”最初的恐慌之后,主人家一骨碌又爬了起来,啪啪啪打孩子。 这回可没人拦着他,爱打就打吧,正好吃个教训。而且,林屿冷眼瞧着,主人家打孩子更像是做给大家看的。 我都把孩子打成这样,你们也别计较了吧? 林屿懒得理会这种心态,确定不会再烧起来,先回家,大门口挤挤挨挨的冒出四个脑袋来。 “大哥火灭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 “谁放火了吗?” “大哥没事吧?” 林屿把四个脑袋挨个挨个揉过去,无奈极了,要是不给他们说清楚,恐怕今夜他们都睡不着觉。 “进去说,别冻到了。”林屿把人拉进去,真是个难忘的年三十。 作者有话说: 现在不让放孔明灯和爆竹了,就是担心野外着火,不过过年不放烟花,总觉得少了味。 第二十二章 闹腾了一晚上,但第二天还是需要早起的,听到鸡叫,林屿打着哈欠慢腾腾的穿衣裳。 等家里人都穿好了,就是自由活动时间,林屿让四小孩兜里装满花生,放他们到处玩。 林屿准备的到处拜年,从三叔家开始,一家家的走过去。 对比起前几年的低沉郁闷,现在三叔家的氛围可好多了,小孩在闹,大人在笑,林屿进门的时候还发现,厨房里的炉火没停,还在熬豆浆。 他没忍住说:“三叔,初一都不休息呐?钱是赚不完的,该歇也要歇啊。” 三叔抽着烟杆,高兴地胡子一翘一翘,“歇不住啊,豆浆熬出来还要点卤水,压平晒干,耽误一天就少做十斤。”所以,他宁愿趁着现在就熬着。 林屿见三叔一心钻钱里,打趣说:“大年初一都熬豆浆,今年一整年都要辛苦喔!”因为本地习俗,初一就是什么都别干,象征来年也清闲。 一向古板的三叔居然会开玩笑了:“那就借你吉言了,我还巴不得干活呢!”有活干就有钱赚,这才是好兆头。 果然是人有事做精神爽,林屿只能摇头。 一边跟三叔说话,林屿一边帮着烧火,两人的话题不知不觉就歪到了昨夜着火的人家上,或者说,整个正月里,那户人家都是话题中心。 提到这个,三叔不由得撇撇嘴,他是个忠厚人,不爱说人是非,但对于那户人家的处事也看不惯。 一个村里住的,有特别勤快的,有中不溜的,还有就是混日子的,而着火那户就是典型的混日子。那家姓方,叫方大虎,本来家里也是有着几十多亩地,富裕的很,可后来男主人沉迷赌博,渐渐的把家里的田输掉大半,只剩下一座院子跟七八亩地,女主人不免变得扣扣索索。 也是因为女主人舍不得给孩子买爆竹,这才让小孩跑去捡别人玩剩下的,造成昨夜的失火。 林屿听着都无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大概就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古代长兄日常 第14节 三叔说完八卦,又叮嘱到:“我看方大虎这人脸皮厚,说不定要到处打秋风借钱,你可千万别搭理他。” “我跟他又没有交情,又岔了辈分,不至于吧?” “那脸皮厚人的想法,咱们怎么想得透?”三叔摊手,他没说的是,他还见过方大虎哄人家孩子的糖葫芦吃,事后还不承认,那不要脸劲儿!真是刷新认知。 林屿吃了一肚子瓜,看着时候不早,还要继续拜年,他又去了春霞姐家里跟胡婆婆家里,磨蹭到下午,才提起一份简单的礼品朝着村里的西南角走去。 走到梧桐大树下,林屿刚要敲门,木门霍的拉开,露出一张笑成菊花的脸来。 “哎呀呀小屿来了,快快快,里边请!”菊花脸女人高声招呼着,“小翠,端糖水给你小屿哥哥喝!小石头,搬凳子啊,稀客临门了!” 被他们这么热情招呼的林屿无动于衷,连礼貌性的笑容都没露出一个来,他就站在门口,淡淡的说:“婶娘,用不着麻烦,我就站在门口说话。” “那怎么行呢!好歹进去坐一坐,喝口水啊!不然别人还当我们不懂礼数呢!”菊花脸继续说着。 “不了,我赶时间,还要走下一家,有空再来。”林屿把篮子往女人怀里一塞,任由女人怎么招呼,头也没回走了。 女人小声嘀咕了两句气性大,掂了掂篮子,又掀开看了,“小气!抠门!”里面就放了两把挂面和几个饼,连个鸡蛋都没有,满村子都找不出更扣的。 女人回去跟自家男人抱怨着:“还说什么亲人呐,连拜年礼都送这么少.....”却不料一惯向着她的男人勃然大怒,从床上下来,“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撺掇着,我会跟我兄弟闹翻吗?” 弄的现在,是一点光都沾不上。 女人一个不防被推倒,在地上呆了三秒,撒泼一样大哭,“这时候你来怪我?林大关,你没良心!要是你自己不动心我劝的动你!现在嫌弃抢兄弟家产的名声不好听了?那你别吃啊!吐出来!” 林大关一张脸憋得又红又紫,“你非要说出来戳我心窝子?” “是你先要怪我的!”林大婶娘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那咱两就说个清楚!” 她嘴里喋喋不休数落着,从成亲后再到分家,最后到现在,数的林大关痛苦不堪。 他哪知道有这天!如果早知道,就是把家产分给林小关一半又咋样!到时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亲叔叔,不至于像这样不尴不尬的。 林大关跟林小关是亲生兄弟,但两人的岁数差了十三岁,等林小关成亲时,他连儿子都能打酱油了,那时候林大关借着自己是长子且要养爹娘分走八成家业,只给兄弟剩下两成。 林小关当时什么都没说,赡养也照旧,但等爹娘下葬入土后,再看到林大关,就跟村里其他人没两样,淡淡的,冷冷的,关系疏远的很。 以前也没觉得有多了不起,听说林屿一口气养了四个弟妹后,林大关还关起门笑了一回,等着看侄儿的笑话,没想到这笑话没看着,倒是看着人家一天天抖起来,还挣钱了。 林大关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闹心。 如果被林屿知道他这一篇心理活动,肯定得说,放宽心,闹心的事情还在后头呢!等他以后修起青砖大院,林大关还不气死? 但林屿此刻还不晓得,他到处拜年送完东西后,就在家休息,并且摸清弟妹的学习进度。 他们四个因为年纪接近,学的课程都是一样的,大概是刚启蒙读完千字文和百家姓,认识常用字,至于算学嘛,刚学会百位之内的加减乘除。 摸清了底子,林屿就决定自己根据算学书来安排进度,然后再逐渐增加。 他正在想什么时候上州城买书时,林春霞吞吞吐吐的过来找他,老半天才说清楚,她是想林屿跟她一起去趟秦家,彻底跟秦瑞合离,把户籍也挪回来。 “春霞姐,你真的想清楚了?” “这都快半年了,我还有什么想不清楚的?”林春霞苦笑,“秦瑞这人还算不错,但是耳根子太软了!跟我拍胸脯保证地好好的,一扭头听了秦小姑几句话,立刻又觉得我有错,反反复复,纠缠不清,我累了。” 林春霞早就有了合离的心,也跟秦家人说定,两户人家打算再最后见一次面,要还是谈不拢就直接合离。 反正现在合离后再嫁,甚至嫁的更好的女子又不是没有,跟他们耗着,那才叫浪费光阴。 对于春霞姐的家务事,林屿也不想干涉她的决定,既然让他陪同,他就去好了。 时间定在正月十八,县城里某个茶馆,旁边就是衙门。 两边人见面,彼此都很尴尬。毕竟以前还是亲家,亲亲热热走动,现在就要闹到合离的地步,也是世事难料。 春霞爹娘一直搓着手,不知道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秦家人也怪不好意思的,就是那位秦小姑掉着脸子,说话不阴不阳的,本来春霞还觉得秦瑞可怜,再一看秦小姑,啥心思也没了。 既然双方都决定好了,和离书一一签,当场就进衙门把户籍挪走,从此两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关。 第二十三章 拿到合离书后,春霞是长长出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以后跟秦瑞就全当陌生人。 春霞娘张了张嘴想安慰女儿,可憋了半天只憋出干巴巴的几句话,说以后总能找到好的,她回家就拜托媒婆留心人选。这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少吗? 林屿看到春霞姐的神情更郁闷,连忙接话说:“婶子,春霞姐现在刚合离,倒不如收了心好好在家待两年,秋菊跟冬梅年纪也小。再说了,有银子傍身才有底气,想选个什么样的都行,有底气,也有选择的余地。” 再嫁哪有搞钱香呢? “就是,小屿说的没错!我先在家待两年,也照顾妹妹弟弟们。”春霞两手叉腰,她才不要回到过去那种拿个铜板都要手板心向上的日子,谁爱过谁过去! 为了转移话题,也是为了放松心情,她脚步一顿,“娘,咱们去前面的酒楼吃顿好的,大鱼大肉都要!” 春霞娘又想习惯性叨叨贵,在酒楼吃一顿的花销可以在家吃两顿,不划算!可看到女儿兴致勃勃的样子,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还拉了拉想说话的老头子,顺从女儿的意思。 于是四人就这么进了酒楼,春霞姐拿着菜单,点了一个糖醋鱼跟酱肘子,加上白菜丸子汤。 等到热腾腾的菜肴端上桌,浓油赤酱色香味俱全,春霞娘刚才的纠结也就飞了。 好吃,真的好吃!毕竟敢出来开饭馆酒楼的,都有两把刷子,糖醋鱼酸甜可口味道正好,而酱肘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配料去腥,不油不腻,吃到嘴里只有浓浓的肉香。 就算是一心想省钱的春霞爹娘,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们干掉了三大碗面,还用汤汁拌面条呼噜噜全吃了干净。 四个人都吃撑了,春霞摇摇晃晃的去结了账,摸着肚子说:“咱们先休息会儿,消食。” 实在走不动了。 林屿端着一杯白开水小口小口喝着,现在外面的茶水他喝不惯。吃饱后人体供血都转移到胃部,脑子就会犯困,他正觉得眼皮子都快粘上了,突然被一道说话的声音打断了。 说话人正好站在酒楼侧面的窗户边,窗户半开合透气,所以他们完全没发现这里坐着有人。 一男一女吵架在兴头上,也顾不上别的。 男的低声下气:“美娘,我知道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以后一定改!不管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但是她毕竟是我娘,辛苦把我养到这么大,我怎么可能不管她?” 女的冷笑:“她辛苦,难道我轻松?成天指手画脚,管头管尾,谁家婆婆这样的?她是你娘,我不是你媳妇?” 男的继续说:“这两个怎么能比较呢?根本没法比!” 女的愤怒:“没法比,那你跟你娘过一辈子吧!” 然后一阵拉拉扯扯,女人的怒气被安抚下来。 “娘在舅舅这里待了快一年,连过年都没回去,我们当小辈的,总要孝敬长辈,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不对,你也不想别人对我们家指指点点吧?我怎么说也是长子......” “长辈?她有个当长辈的样子吗?杨福全,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还肯跟着你过来,不是看在你面上,也不是看她的面子,而是看在我儿女的面子上,他们还要脸面出门见人的。”女人的声音愤怒且尖利,“如果她再继续找我麻烦,可别怪我不客气!” “破罐就不怕破摔,反正二弟妹已经合离,三弟妹也回娘家住了,多我一个也不多,是不是?” 女人的声音透出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显然这是她的最后通牒。男人继续告饶,好话说尽才把女人重新哄了回来,两人不情不愿的离开了酒楼,朝着另外一边走了。 被迫塞了一嘴瓜,林屿大气都不敢出,一直等到男女走开,才敢放下空掉的杯子,好尴尬。 林屿他扭头回来,就看到春霞姐突然爆笑出声,一连串的笑声从她嘴里流出来,她笑的前俯后仰,控制不住,差点滑到桌子下面去。 春霞娘吓了一跳,连忙去搀扶女儿,把人扶起来,春霞姐还是笑个不停。 “哈哈...这是...我今年,不不不,这二十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春霞笑的全身发抖,抖成筛子,好容易止住了,她揉揉酸疼的脸:“你们知道刚才那对男女是谁吗?” “那是秦瑞的大表哥,杨福全!哈哈哈哈哈!” 噗嗤! 林屿也笑了,结合刚才听到的八卦,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说嘛,出嫁多年,有儿有女的姑母怎么会好端端跑回哥哥家里住,还一住就是一年多,连过年都不回去,感情是把儿子家搅成一团乱,避难来了! 春霞爹娘面面相觑,楞了片刻后也撑不住笑了。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儿啊! * 不管为什么,经过这么一遭,明显春霞爹娘心情好了不少,春霞甚至是一路哼着小调回去的。 林屿自己想象都觉得神奇,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当然有这样的人,成亲后觉得儿子跟自己不亲了,按着儿媳妇的头想让别人听话,或者单纯只是想要施展当父母的权威。”胡婆婆淡定说道:“这世上什么样的父母都有啊。” “又长了见识。”林屿点点头,他亲爹死的早,前世的父母更没做过这样的事情,难以想象。 胡婆婆只露出饱经风霜后,熟知世情的笑容。 自从林屿认识胡婆婆时,她就是这样的。对于为什么她独自居住,林屿也听到过几句闲话。 她以前是个出色的绣娘,绣出的画屏能卖出百两银子,后来,在州城买了院子定居,日子过的很舒服。但后来,听说胡婆婆的丈夫跟儿女都死了,胡婆婆自己留在州城伤心,于是搬到乡下来居住,也减少开销。 这样想来,胡婆婆有一种难得的坚韧,并不会因为挫折被击倒,她保持自己的步调和对生活的热爱。 林屿觉得自己也学到了东西。 但日子总归要继续过的,出了正月,林屿就开始琢磨养小鸡仔的事情。 养鸡仔,可以下蛋,可以吃肉,除了割草费事点,也没其他的坏处。听说林屿想要养鸡,三叔很大方的送来了五六只毛茸茸的小黄鸡。 “这这么好意思白送,三叔花了多少钱?”林屿连忙要掏钱出来。 “没花钱,对方也是送的。”三叔摆手,“这一窝是冬小鸡,怕冷不好养,你能养着对方还巴不得呢!” 母鸡孵蛋通常都是春天或者秋天,因为天气温暖草木丰茂,到处都是吃的,而冬小鸡就要费劲找青草,还要注意保暖,一不留神就冻死了。 “既然这样,小鸡要是养大了,我请三叔吃小鸡炖蘑菇。”林屿拎起笼子,把小鸡仔带回来。 这一窝小鸡,三公三母,如果去买也要花一百来文,算是大人情。 毛茸茸的小鸡仔一进门就获得一致喜爱,毕竟它们真的可爱,只会小声叽叽叽叫,拍动着小翅膀到处转悠。 希希把小鸡举在掌心,摸了摸鸡仔的脑袋,鸡仔反过来蹭她的手指,疑惑的叽叽叽,被蹭的手心发痒的希希笑了。 “希希?” 两双黑豆豆眼一齐望过来,楚楚可耻地被萌到了! “既然喜欢,就好好养它们,可以吗?要给她们喂食,带它们出去遛弯,还要给它们打扫鸡窝,能做到吗?”林屿对着希希跟楚楚说道。 “当然!我可以的!”楚楚答应的特别响亮。 第二十四章 古代长兄日常 第15节 林屿还记得上辈子小学,被自然课老师安排的任务,养蚕,据说能够培养孩子锻炼自理能力,珍惜生命的意识。于是他每天都要费劲吧啦的去摘桑叶,摘回来之后,看着针尖大小的黑点点,钻出蚕蛋鼓涌鼓涌的爬,咔嚓咔嚓的啃,从针尖大长到手指长,白白胖胖,最后结成茧子,再一次重复生命的循环。 亲近自然什么的他没看出来,就记的好玩了。 这招好像真的有效,自从开始养鸡仔,楚楚跟希希每天都记得按时给鸡仔喂食,出太阳就带出来晒,一刮风就带回室内保暖,精心的不得了,在她们的照顾之下,小鸡仔目前没病没灾,精神的很,还褪掉绒毛,慢慢长出棕黄色的羽毛。六只都是芦花鸡,且精神着呢! 天气变暖后,林屿就开始琢磨移栽果树,村里不少人都在家门口种了桃李杏树,但是味道平平,也就是吃零嘴吃吃。想要味道好的,还得去别家讨要树枝,回来自己移栽。 桃三杏四梨五年,从一根小枝条到果树挂果还有的等,林屿一心加快这个进度,又想到一个新主意。 距离林家村外围的山上,有不少的野果子树,没人管也没人要,结出的果子又酸又苦,唯一的用处就是当柴火烧。 林屿提前从山上挖来了三棵桃树幼苗,一米多高,枝条有两个指节粗细,种在屋后的菜地里,经过半个多月的适应,树苗已经渐渐缓了过来,还长出好几个芽包。 嫁接有好几种办法,芽接,枝接和靠接,视树木的状态而定,林屿选的就是枝接,用别的枝条插入砧木的切口,再用麻布一圈圈的裹紧,一般来说,二十到三十天,就能确定成活与否。 康平跟康安全程密切留意,一心想要看最后,树木能不能成活,结出水分丰厚的桃子来。 “唔,理论上是可以的吧?而且我们种了三棵,总不会这么倒霉一棵都不活?”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经验全无的林屿托下巴,猜测着。 没事,如果果树都枯死了,他重新买果苗就行,反正春天到了,万物复苏。 康平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去看嫁接苗,瞪大眼睛想要找出一点点最细微的变化。 这天早上,他照常去看,突然惊呼:“大哥大哥,这上面是不是冒出小芽了?” 林屿咬着自制的柳条牙刷,含糊不清的说:“哪儿啊?我没看到。” “这里这里,你看是不是冒出一片新叶子?”康平手指尖点着某个地方。 他眼神真好,上面的确有,一片嫩绿嫩绿的叶苞,害羞的探出半个脑袋。 “真的活了哎!”康平兴奋又惊讶,“原来切下来的枝条还能继续活....” “也不光是枝条,种子,树干都能繁衍出新的果树,生命就是这么神奇。”林屿说道。 康平突然语出惊人,“那,娘生下我们,也是这样吗?” 林屿想要摸头的手一顿,心情从刚才的平静转为低落,他缓了缓,“是啊。” 康平嘴快说出话后,看大哥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到林屿似乎没有生气,这才闷闷的撒娇:“大哥,我好想娘啊。” 他从来没有离开亲娘这么久过。 “我也是。” 林屿比康平年长,比起单纯的思念,他考虑的更多。就算几千里路,走也该走到了,一晃大半年过去,周氏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让他不得不担心。难道真的遇上不测?还是到了褚州之后,风土不服病倒了?再遭一点,被当地人欺负了? 他越想脑子越混乱,还要在孩子面前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撑起大哥沉稳不迫的架子。 就算林屿打死也想不到,周氏没有通信的原因是圄于邮费,可见一文钱憋死英雄汉呐! * 不过经过四个月的努力积攒,全家出动,远在褚州的周氏终于攒够了二两银子,可以把信件寄出来。 虽然是寄到同一个地方,周氏还是细心分成四封,她给自己的孩子写信,让易姨娘和杨姨娘也写,最后凑成厚厚的一封。 “驿站说信件多久能到啊?” “差不多一个月吧,从褚州到褐州,再传到长兴县,耽误了点时间。”赵妍妍肯定提前打听的清清楚楚。 “唉,希望小屿没急坏。”周氏合十祷告着,也希望四个孩子还平平安安。 易姨娘跟杨姨娘见状,也跟着向上天祝祷,祈求保佑,她们吃苦受累没关系,孩子可不能受罪。 周氏祷告完毕,又要开始春耕,这段时间家里家外,可累坏她了。 见她去拿农具,易姨娘也跟着去拿,三人结伴去开垦荒地,而赵妍妍留下来照顾她爹赵先见。 赵先见在牢里就被拷打过,身体一直不好,流放路上缺医少药,拖的更严重,好容易来到褚州,水土不服后彻底病倒了,现在也只能躺下养着。 四个女人,轮流留下照顾,顺便打理家事。 周氏扛着锄头,刨开乱石和杂草,一点点清理着地面,看到杨姨娘跟易姨娘魂不守舍的,不由得出言安慰几句,“没事的,信也寄出去,很快就会有回音的,小屿是个可靠孩子,会好好照顾他们。” 易姨娘性格老实,也不作妖什么的,只会闷闷的点头。而杨姨娘健谈爱笑,但这时,杨姨娘一反常态深深的叹气,脸上写满忧虑。 “贞姐,我不是担心那边,而是......”杨姨娘咬牙,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豁出去,“我是担心我爹。” “这,他那边又什么好担心的......”周氏糊涂了,杨老先生怎么说也是康安的亲外公,这血缘之亲还能断的了? 既然开了头,杨姨娘也不怕人笑话,她索性从头说起,也把压在心里的事一一道来。 “我爹,是赤州的粮食商人,有钱的很,家大业大,但我在十七岁之前,从来没占过家里半点光,贞姐信吗?”杨姨娘苦笑着。 “我信!”周氏肯定的点头。 杨姨娘惊讶抬头,周氏笑了,“我也是干过活的人,只看你的手,就知道你不是养尊处优的闺秀小姐。”那一手的茧子和小伤疤,哪里是短时间能够形成的? 杨姨娘翻来覆去看自己的双手,食指掌心的确有很多茧子,她继续说,“我出身不好,我爹就是一时酒后有了我,我娘只是杨家酒宴上待客的舞姬,谁都能轻贱,有谁的孩子都不奇怪。” 这个爹叫着心里是虚的。 舞姬的孩子,日子当然不好过,杨姨娘就靠着跑腿,做零工养活自己,混过一天算一天。要不是她的脸蛋越长越像杨老先生,连打零工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主君到赤州任职,我爹开了接风宴会,前头的姐姐送完了,收拾收拾就把我送了出去。” 整个过程根本没有问过杨姨娘的意见,当然,她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周氏惊讶的张大嘴,一是杨姨娘平时看不出这点,她总是说说笑笑的,二是原来官宦世家,高傲 富商们,背后竟然是这么行事的!她们乡下老太太也知道虎毒不食子唉,杨老先生连闺女都没管,难道还指望他管隔了一层的外孙? “这,这的确值得担心,但杨老先生也未必会想起这个外孙吧?”周氏努力安慰她,想想照杨姨娘的说法,杨老先生至少有二十多个闺女,怎么想的起来杨姨娘呢? “希望如此吧。”没收到消息之前,杨姨娘都没办法放下心,所以她特意在写给康安的信里强调过,好好跟着周氏的儿子,谁来都不要相信。 第二十五章 春雨绵绵,站在户外一会儿就沾湿衣衫,但村民们格外的高兴,因为刚播下的种子正缺雨水,有了这么一股降雨,至少新苗能发出来,他们也不用费力灌溉。 林屿移栽来的桃树已经发出一尺来长的新芽,嫩嫩的,涨势喜人,从前没看过嫁接的四孩子,围着团团转,每一日都在观察桃树的涨势,并且猜测桃子是否好吃。 “当然好吃啦!我可是特意去讨要的枝条,下河村那户人家的桃子是最好吃的,皮薄果子大,一撕就掉,而且果肉白生生的,一吮吸全是汁水...”林屿说的绘声绘色,把孩子们馋的不行。 “那还要等三年呐,好久啊!”康平泄气,“我现在就想吃啊。” “那样的话,只能等夏天我去买几个桃子吃。”林屿想了想,“到时候记得提醒我啊。”万一忙忘了呢! “好耶!大哥最棒啦。”楚楚一头扎过来,奉送拥抱一个,希希也磨磨蹭蹭过来要抱抱,抱完之后,林屿就把眼神放在了康平跟康安身上,康平咯咯笑着,推了康安一把,康安躲闪不及,只能被迫享受拥抱。 林屿抱了一把后就主动撒手,康安跟他毕竟还隔了一层,对他的态度和轻重一定要拿捏好,好在经过大半年的相处,他的拘束和不安全感少了很多,也愿意做出一些亲近的举动。 林屿正在跟他们吹嘘桃子十八吃,说的他们口水直流时,隔着篱笆,有人在喊他,“小屿,有贵客登门啦!快,快去村口迎接!” 什么贵客面子这么大?林屿往篱笆外一看,先皱起眉头。 有什么事情一向都是三叔来找他,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他的大伯林大关,露出一脸讨好的笑。 林屿脸冷下来,淡淡的说:“我可不认识什么贵客。” “哎呀我跟你说,村口来了一队车队来找你的,领头的人穿戴可好了,一开口就是要找你。”林大关当时刚好路过,看到人要找林屿,立刻自告奋勇说可以带口信。 林屿心想自己可从来不认识什么车队人马,但他不肯耽误正事,于是跟着林大关一起走到村口的银杏树下,果然那里停了几辆马车,装饰豪华,远远闻着就是一股扑鼻的香粉气。 领头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白发梳的整整齐齐,再用发冠束齐,衣服也闪着低调的光泽。 他低下高昂的头颅,用眼角余光看了林屿一眼,“你就是林家的小郎君?” “是我。”林屿觉得这波来者不善,还是谨慎的回答。 “我是来接我家的小郎君回府的,打扰了。” * 一向安静的林家村,今天意外的热闹起来,众人包含吃瓜的期待,纷纷想要跨越空间的阻碍,把耳朵贴到林屿家的墙壁上。 年度大瓜唉!不听到还怎么跟人出门吹牛?!他们从来没见过有钱人家,下马车都有人搀扶,更别说其他了。 但林屿家紧闭的大门,让他们的吃瓜之旅不顺利,只能捶胸顿足。 堂屋里,楚楚端出大麦茶,好奇的看着那个老先生,其余三个排排坐,也盯着正桌的两人,林屿在听,对方在说。 楚楚放下茶杯,用余光看了看康安,康安摆弄自己的衣角,不知道在想什么。康平跟希希的立场让他们更不好开口劝阻。 这事会怎么发展呢? 林屿在听对方说话,偶尔插上两句。 这位衣冠楚楚的老先生,自称是赤州杨家的二管家,他们家的小姐便是康安的生母杨姨娘,奉了主人的命令过来接康安回杨家的。 二管家先是感人肺腑的诉说了一通杨老先生的思念之情,先从格外疼爱的小姐说起,最后再到对康安的在意思念,说的情真意切,到激动处甚至还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二管家本来觉得自己一番唱念做打,足够把对面阅历不丰富的少年说服,可少年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感动? 林屿要是感动就有鬼了!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直接说:“既然如此,杨老先生怎么不亲自来?” 二管家一卡,低下头说:“自从知道小姐的事情后,主家就病倒了,他上了年纪,禁不起舟车劳顿,所以才派了我来。” 他的解释也还算合格,林屿就放过这个问题,他转过去问康安,“康安,你还记得你外祖家的事情吗?” 康安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二管家,最后才慢吞吞的说,“我不知道,我也不认识这位老先生。” 他生母杨姨娘,在他面前从来不提自己的爹娘,也就是他好奇去问过爹,才知道外祖家在赤州,是个商户,其余的都不晓得。 二管家是真是假,他更不晓得。 “你是从哪里知道我消息的呢?”林屿继续问。 “是从先前的赵府的门房那里。” 对了,赵伯知道这事,而且林屿还留下过自己的地址,消息来源没问题。 “我先姑且认为,你真的是杨家的人,老先生既然都找到我这里,想必对我的身份也一清二楚,你看,我亲娘,他们的母亲把孩子托付给我,我自然要谨守约定,照顾好他们。”林屿客气的端起茶来,“做人总要言而有信,所以,恕我不能答应你把康安接走的决定。” “或者你应该先过问赵叔叔?” 林屿一口回绝,还搬出赵家,这就让二管家没法继续,毕竟,康安的生父母都在,越过他们做决定,根本不合理。 二管家既然带了杨老先生的命令而来,就没有那么轻易退缩,他看出林屿的决心,于是决定采用拖延政策,“既然如此,我得先跟主家通信后再做决定。” “这几天就要叨扰林小郎君了。” 古代长兄日常 第16节 “请自便。” 第一回合,林屿胜。 但林屿很清楚,初期的胜利不代表后期也会胜利,他左右不了杨家人的决定,也不知道周氏那边到底怎么安排的,更联系不上。 愁啊! 林屿把三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喊了出去,单独跟康安说话,“康安,你自己是什么想的呢?是想留下还是走?” 不等康安回答,他先强调:“你就顺着自己心里想的说,我不干涉别人的做法和想法。” 康安嗫嚅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自从那位二管家一来,他心里乱成一团麻绳,现在都还没理清。 “唉!好吧,那你自己先慢慢考虑,等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支持你,也一直当你是弟弟。”林屿只能揉了揉他的头发,放他自己一个人思考。 康安游魂似的走了出去,面对兄弟姐妹关心的眼神,连一个“我没事”都说不出来。 他闷闷的不开心,但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不开心,只能呆呆的回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楚楚咋咋呼呼的来了,说杨家的仆人送来了很多礼品,什么文房四宝饰品点心,满满堆了一桌子,大哥让康安自己去处理。 这些东西,以前他们也常常花用,不过赵家出事后,再也没看过踪影,瞧着熟悉的包装,康安还觉得有些陌生。 才在村里过了半年,居然觉得已经很久。 第二十六章 康安把东西归置好后,把能用的东西留下,点心什么的不耐久放,就分给其他人。 他咬了一口豆沙糕,甜甜的滋味浸润在嘴里,陌生又熟悉,点心酥皮掉了一地,以前他可喜欢这个味道了。 楚楚跟希希硬是挤了过来,她们还小心思没那么多,说话直喇喇的:“五哥,你要走吗?能不能别走啊,我想跟你待在一块儿。” 楚楚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还试图让希希跟她一起卖萌装可怜。 “我知道,你去了杨家,日子一定比现在好过多了,但是赤州多远呐!我想找你都找不到,如果他们合起伙欺负你怎么办?你连求助的人都找不到。”楚楚本来是想说服康安,说着说着自己先开始担忧起来,“远水解不了近渴哎!” 他们四个,就像四只初生的小鸡仔,挤挤挨挨的靠在一起互相取暖,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现在其中一个蓦然要离开,让身边的其余鸡仔觉得空落落的。 “楚楚!你少说两句,五哥他自己心里有数的。”康平过来拉了楚楚一把,让她不要继续碎碎念。 楚楚不甘心的闭上嘴,恨恨的咬了豆沙糕一口,就像要把二管家咬一口似的。 康平让楚楚不说话是有他的考虑,毕竟...要论起亲近来,肯定是康安的外公跟他跟亲近,他如果想要跟着外公过日子,那完全是合理的,正当的。 不像希希,希希的姨娘是家生婢子,根本没有外家可去,她只能待在这里。 谁都可以说话,说出自己的建议,就是他们两不能说。 康平把楚楚拉走了,两兄妹一路走到院子外面,楚楚还闷闷不乐踢着石头,连以往最心爱的小鸡都忘了喂。 咔嚓咔嚓,屋子里只剩下希希啃点心的声音,康安扭头看她,“希希你不劝我?” “我劝你干嘛?”希希又啃了一口点心,“我出去喂鸡了。” 她直接走了出去,康安等到室内无人,一脑袋搁到桌子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到底该怎么办呐?! 脑里一团乱麻,康安只好从记事开始回忆,再到下放牢房的惶恐不安,还有前途的未知。 姨娘一遍遍的安抚他,他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等待见面的机会。 现在的生活算安稳吗?还是要去外公那里呢?要是娘在就好了,唉! “娘,您能不能给我指一条明路呢....”悠悠的叹息声在屋内响起。 * 林屿在二管家开始送礼物时,就明白他已经主动拉响了第二回 合的前哨。诚然,康安留下的话,会有亲近的兄妹,气氛也轻松愉快,但物质条件,肯定被杨家甩开八条街。 杨家是商户,虽然士农工商的观念还在,但有钱的商户肯定比没钱的农户舒服,谁会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故意吃苦受累?又不是有病。 虽说如此,林屿却没有阻拦二管家的糖衣炮弹,反而还创造机会给康安和二管家相处。 他自己还悄悄去县城打听过消息,赤州的确有个姓杨的粮食商人,开米铺的商户都听说过,而二管家他们用的马车有家族标记,仆人穿戴的衣服都是同一批布料,应该不是假的,而且也花不了这么大本钱。 二管家出师不利,很快就调整了策略,态度放软,跟康安念叨杨家,杨老先生的思念,大打感情牌,说的是声泪俱下,无比感人。 毕竟也是康安的外公,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软化下来,对着二管家也开始和颜悦色,还常常两人一起出门。 康平大受打击,小孩子对同伴总是很看中的,也不希望同伴离开,他闷闷的跑来问林屿:“大哥,康安真的要走吗?” “你是不是不希望他走?”林屿把郁闷的小孩拉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脑袋。 “我当然不希望他走!”康平感受着脑袋上的热度,声音充满不舍,“以前我不喜欢他,他还抢过我的风筝!”康平碎碎念着,“那个风筝是踏青会上,娘给我买的,是个特别好看的燕子,当时康安生病了不能去,我带回家本来想跟他一块儿放风筝,结果他抢过风筝折断了!哼!”现在想起来,他还是一肚子的气。 可是呐,在牢房时,他们没吃没喝,送来的饭菜要么凉的,要么馊了,唯一能吃的馒头,康安也会掰成两半,分给他一半。 啃着半个馒头,以前那点小摩擦根本算不上事,他也突然懂了家人的含义。 听着小孩的烦恼,林屿慢慢的说:“康平还记得以前的玩伴吗?就是住在一起的。” “记得。” “你们现在,不也分开了吗?从出生开始,人就会一直碰到不同的人,他们可能陪你两条街,可能陪你穿过半个城市,却不会陪你一直走到最后,聚聚散散都是人生的常态。” 回顾他的人生,小学时被迫转学,哭着要记一辈子的同学,不也渐行渐远吗?同学,朋友,同事,每个人都只能陪同一段路,然后寻找下一个同路人。 “可是康安是我哥哥,是家人啊,这不一样。”康平倔强起来。 林屿只好换了角度:“那你在想想,康安去外公家,是不是能得到更好的条件?也对他的人生更有益处?” 康平不情愿的点头。 “药汤苦口能治病,耕种辛苦有收获,虽然分离很难受,但对康安的人生有益处,我们作为亲人,当然要鼓励他朝着更好的地方去,祝福他,愿他的人生更加灿烂。答应我,如果康安真的要走,好好告别可以吗?”林屿正视康平,“等你再长大些,完全可以自己去赤州看他啊,不是很远的。” “赤州有七八百里呢,怎么去啊...”康平小声嘀咕,“我还是不懂,但我尽量。” 他尽量做到好好告别。 “乖孩子。” 林屿再次摸脑袋。 他们两没注意的是,窗户外的有个人影悄悄的走开了。 * 下午,院子外面有人敲门,难得没出门的康安主动去开了门,让院子外的人进来。 “春霞姐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交账本,这个季度的账该结算。”春霞姐晃了晃手里的册子,“你先看看。” “来了。”林屿从室内出来,接过账本。 自从开始长期合作,他们就跟夏老板约好,三月结算一次,而拿挂面的数量也不固定,只要缺了就来。 春霞姐只会最简单的记数,可她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多少斤两都是一清二楚的。 林屿把她记的粗账按照日期排列出来,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咋了?” “供货量少了。”如果把数据分摊到每一天,就能看出来,以前巅峰时期,每天要消耗三十斤面条,后来逐渐稳定到二十来斤,现在降到十七八,甚至有时候会掉到十四五斤。 整整少了一半! “啊,这有什么问题吗?”春霞姐很迷茫。“有波动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春霞姐,县城挨着码头,扛大包的工人那么多,按理说只要稳定下来,就不会出现大的波动,现在跌的这么厉害,唯一的可能就是出现了竞品。” “啥叫竞品?”春霞姐继续虚心求教。 “就是跟我们卖的商品,同类型的东西。”林屿肯定的说,“应该出现了其他的面馆吧?” 不然没法解释。 “我真没留意,但是小屿你都这么说了,多半是的。”她已经坐不住了,立刻就想上县城去打听。 “没事,打听还是要打听的,我有应对的办法。”林屿安慰她,“姐,等你回来咱们再商量。” “好!我马上去!”春霞姐风风火火的走了,连茶都没喝,她性子急,现在稳不住也是当然的。 但林屿早就想到这一点,挂面技术含量不高,会出现山寨简直再正常不过,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替代方案等着实施。 这时候,康安从厨房里走过来问,“大哥,春霞姐不留下吃饭吗?还有,晚上吃什么?” “她还有时,嗯,准备上她的分量吧,至于晚上,大哥来给你们露一手!”林屿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康安让出主厨的位置打下手,林屿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第二十七章 林屿要做的是拌面。 先把豆干切成碎渣,用油稍微炒一炒,表面焦黄就够,猪油很香,被炒过的豆干就会散发出类似肉的口感,放入香料调味料,腌制等入味。 面条放进滚水里煮开五分钟,用漏勺捞起放进凉水里过一过,然后再放进滚水里煮热,只留一点面汤,撒上之前准备的豆干碎,搅拌均匀就是一份拌面。 如果天气持续转热,就可以把面放凉,改成凉面,一面两吃。 拌面的优势就是滋味浓厚鲜美,比汤面更香更好吃,而且被冷水过滤的面条清爽还带着韧劲, 比一般的面条更美味,在加上一点烫过的鲜野菜,色香味俱全。 捧着面碗,大家十分捧场的吃了精光,连炒好的豆干浇头也没放过,撑的肚圆,连洗碗都没去。 一下午没停过脚步,现在又急匆匆赶过来的春霞姐,看到这一幕时直叹气,“我就说你怎么不急嘛!原来早就做好准备。”她回来的路上都在担心呢。 “当然咯,走一步想三步嘛。”林屿笑,“来尝尝味道吧春霞姐。” 春霞姐也不客气的端起碗来,她忙活一下午早饿的不行,两三下扒拉完一碗,又干完一碗,扶着肚子含糊的说:“好,好吃!这拌面要是上市,肯定跟“福禄寿面”一样受欢迎!” “对,这种面我给它取名叫全家福,象征样样都有。”有了新品,至少到秋天之前都是不用愁的。 春霞姐看到小孩子们走开了,就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小屿,我问个事你别觉得我麻烦啊,你知道这么多面条的做法,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开面馆呢?还能赚到更多钱!” 古代长兄日常 第17节 她们做挂面虽然也赚钱,但,肯定比不上开面馆赚! “姐,不是我不想开,而且开面馆赚的也是辛苦钱,每天起早贪黑,还要自负盈亏,厨师的工钱,房租,以及跟衙门的人打交道,统统都是开支,咱们什么都不会,贸然扎进这一摊子,岂不是自讨没趣吗?” 夏荷老板之前就是开茶水摊的,一套流程早就搞熟了,转型也不难,如果林屿想搞这些,摊子都排布不开。 “难怪啊!是我想的浅了。”春霞姐悟了,“也对,以前秦家也招过学徒工,他们花个五六年学艺,也没敢马上开店,而是先帮亲朋好友做木工,起码要累积十年才敢单独上手。开店的水深呐。” “对啊,不过以后要是春霞姐想开店,就开在县城西吧,也省的跟夏老板互相抢生意。”林屿又跟她解释什么是有效营业范围。现代的加盟店都会要求店址附近只有这么一家来保证客流量,免得自家跟自家打擂台。 春霞姐又收获了新知识。 县城里的确又开了几家面馆,而且,价格上还比夏老板家定的低一文,有贪便宜的自然会去吃。可是夏记面馆居然推出了新品哎!叫什么拌面,而且煮面的香气都飘了出来,让人闻着都走不动道。 吃过面条的人都会好奇,里面的酱料到底是什么做的,口味还不错嘛! 林屿趁机让林青山在旁边推销豆干,跟豆腐比口感更丰富更鲜美的豆干,当然获得了欢迎。而且,居然还有活动哎!叫什么什么新品促销,只持续二十天,平时十二文一斤的豆干,特价十文,买两袋还减两文! 这种推销手法放在现代一文不值,可在古人眼里格外新奇,而且卖豆干的小哥热情得很,对于只买一斤的客户,还主动询问要不要等一等,跟别人拼着买省钱。 买东西的客户未必在乎这一文钱,但肯定在乎态度,一传十十传百,把豆干促销的消息传的满城都是。 三叔他们加班加点的干活,家里人轮班上阵,灶火不停歇,趁着东风,一口气卖出去一千多斤。幸好春耕已过,不然真的腾不出手来。 忙起来的林屿混忘了原本在操心的事情,康平跟楚楚也似乎渐渐接受了康安最后会离开的事实,他们抓紧时间,黏黏糊糊的待在一起,珍惜最后的时光。 可在看康安的样子,他的心意好像还是没定下来。 这一日趁着其他人不在,康安跟希希低声说话,“希希,是不是我不该走?” “嗯?”希希转头,一言不发。 “我觉得大哥很厉害,是我没见过的厉害,而且,他还乐意教导,”他把自己模模糊糊的感觉描述出来,“就算去了外祖家,我也未必能找到这么厉害的老师,我想留着跟大哥学做生意。”学大哥那种举重若轻,气定神闲的姿态,康安是真的羡慕并渴望。 “真的吗?” “真的!” 希希盯着他的眼睛,好像在确定他的心思,康安也毫不犹豫的对视。 希希吐出一口气,“五哥你总算想通了,不然我都不好说话。” “啊?你想说什么?”康安没料到一贯沉默寡言的希希还有话说,示意她都说出来。 希希便把这段时间的思考都抖了出来,“我觉得杨家未必有那么想要五哥你回去。第一,咱们从下狱再到放出来,这都快一年了吧?一月两月没消息好说,一年都没消息说不过去吧?” 康安一哽,想反驳又沉默下去,这条的确说不过去。 “还有,来接人的是二管家不是杨家人,杨老爷爷没时间,难道你舅舅,姑姑们也没时间?来个管家算怎么回事?再退一万步,没有亲人露面,至少亲笔写一份信件吧?什么也没有,一点都不重视。” 说道这条,希希撅起嘴,“像个骗子。” 被她这么一提醒,康安不由得开始回忆二管家到来时的作为,他一开始的态度就格外高傲,如果不是被林屿反驳,这种高傲还会继续保持,而且平时跟康安交流,总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孩子,遇到问题就糊弄。 小孩子是不懂,不是傻,康安能感知到对方的不耐烦,现在这层朦胧的纱布也被希希揭开了。 康安郁郁,他深吸一口气,“谢了希希。” 希希说出了他不敢承认的话。 康安起身,决定去找二管家告知他的决定。 希希看到康安的背影消失后,轻轻的哼起小调。她不管别人有什么顾虑,她只想要她们五个人好好的待在一块儿。 希希从窗户外探出去,“姐!咱们出去割草喂□□!” “好啊,那些鸡仔快要没草吃了。”楚楚在院里蹲着喂鸡,闻言翻出小背篼背上,两人手拉手去河边割草了。 “别走太远啊!今天风大。”大哥隔着窗户对她们喊。 “知道啦!一会儿就回。”楚楚大声笑着,回头招手。 她们两跑去河边看了一会儿鱼,然后割草带回去剁碎,喂给小鸡吃,小鸡已经完全褪掉绒毛,个头开始长大,鸡冠子和尾巴毛也逐渐长出来,闪着五彩的鳞光。 别家杀鸡时,大哥去讨了大公鸡的尾巴毛,给她们做了鸡毛毽子,一晃一晃的特别好看,希希特别珍惜的放在枕头边,只有特别要好的伙伴才舍得拿出来玩。 大哥说,等到年底自家的鸡养大了,再做一个毽子,让她们轮换着玩,再做个沙包,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希希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最早的拼多多吗! 第二十八章 林屿看着天色不早,家家户户都升起炊烟,孩子还没回家,他正说要出门找人,又一窝蜂的回来了。 一起生活了半年,他们的卫生习惯也逐渐被林屿养成,现在正挤在水缸边舀水洗手,然后主动拿碗筷。 春天来了,饭桌上的菜色就丰富许多,野菜不论是水煮清炒或者炖豆干都别有一番风味,满足人的食欲。 比如今天做的就是凉拌野菜,在开水里烫过去掉苦涩味,加上盐和一点香油,滋味十足。 吃完之后,按照轮班是楚楚洗碗,她搬了小板凳去厨房跟碗筷搏斗,而康安则是磨磨蹭蹭靠近林屿,扯了扯林屿的衣角。 这是他有话想说的意思,林屿耐心等待他开口。 “大哥,我,我想说...”康安再次深深吸气,“我想跟着二管家去杨家!” 啪,有茶杯摔碎的声音。 热水在地面流淌,冒出白色的烟气,还差点溅到身上,可希希已经顾不上这些,她瞪着眼睛,怒 气冲冲的。 “骗子!大骗子!” 她提起裙角就冲到厨房,房门啪的被关上,厨房里传来楚楚惊讶后手忙脚乱的声音。 林屿移回目光,“希希年纪还小,接受不了分离,我会好好劝她的。”他安慰着:“你心里别多想,该去就去。” 康安心里苦涩难言,涩声说:“我不怪她,也是我自己...”之前信誓旦旦,现在突然变了主意,也难怪希希接受不了。 可他也是有苦衷的!康安想起他二管家一番循循善诱的话,又觉得更有道理。 “你决定要走,我尊重你的选择,以后啊,想回来看看就来,或者我们去看你也行,这里永远保留你的位置。”林屿拍了拍他的肩膀,“挺起胸膛来!别垂头丧气的!以后你住在杨家,不论什么时候都要昂首挺胸,记住,你可是他们请回去的!才不是什么上门投靠的亲戚。” “我,我知道了。” “二管家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离开?” 谈到这个,康安的声音逐渐变小,“二,二管家说后天就走,已经在长兴县耽误半个月了...” “后天啊,稍微有点急...”林屿沉思着:“不过还好,我手头事情不多,稍微收拾收拾就能出发。走吧,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啊?大哥要跟我一块儿去?”康安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当然!我还能让你一个人走?娘既然把你们交待给我,我当然要亲眼看着你到了杨家,不然怎么给娘交待?这么个大活人在我手上没了?还有你姨娘也一定会担心吧?”林屿好笑的说,“傻了吗?” “没傻!”康安咧开嘴笑了,“我没傻!当然没事了!” 他本来心怀忐忑,觉得自己一个人去赤州,前途未卜,突然听说林屿要陪着他去,能多相聚片刻也是好的。 林屿则是秉持送人送到底的原则,他去走一趟,至少见一见杨家人,观察他们的意思和对康安的安置,更免得以后找不到人。 人当初交到他手上,总不能不明不白就给杨家送去吧? 主意既定,他就去跟厨房里劝服希希,花费了半个时辰,希希才抽抽噎噎的出来,不情不愿的对着康安说,祝他一路顺风,然后一抹脸蛋又哭着回房。 林屿没再去劝,希希现在心里难受,越是劝越是接受不了,还不如等她安静一会儿。 “楚楚你去陪她吧。” 楚楚点头应是,无奈的说:“希希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是有的,别急。” “后天康安就走了,时间紧张呐。我不想希希留下遗憾,以后回想起康安,就是没来得及道别,赤州具体这里也有七八百里呢!” “后天?这么急?也难怪希希接受不了,我都受不了。”楚楚小大人似的叹气。 “天下没不散的宴席。”林屿说道,“到时你们自己在家待着,有事就去找春霞姐或者青山哥,他们会帮忙的。” 林屿相信他们的自理能力。 一天的时间过的很快,林屿收拾了些必要的物品,就跟康安一起去找二管家。二管家对于林屿要跟去倒是没有什么异议,还主动把两人安排到同一辆马车。 他们跟家里人道别后,就出发了。 杨家的车队缓缓开动,在官道上慢慢消失,彻底不见的那一刻,哇一声,楚楚跟希希都哭了。 “别哭嘛,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康平安慰了两句,自己也扁扁嘴,哭了起来。 这就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关于离别的理解。 唉!林屿放下车帘,他隐隐能听到哭声,希望他们能早点收拾好情绪,接受这个事实。 康安看起来也很不开心,情绪低落,一路上说话只会用嗯啊喔来回应。 林屿也不催促,心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想通才行。 从林家村一路出发,先要在长兴县城里落脚补充物资,然后转上官道,在一路不停歇的朝着赤州走。 杨家的车队有十几人,光是路上的米粮就消耗不少,所以要提前采购好物资。可是到了县城,缺了两样重要东西,二管家不得不停下来,等东西到齐。 当晚他们就先留在客栈住宿,等到天亮后再出发。 康安晚上没吃什么东西,随便扒拉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说自己吃饱了,林屿劝后无果,于是去后厨让厨房送了几个烧饼来,谨防他半夜饿肚子没吃的。 “还是想不开?” “我就是觉得,我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对?”他有一种感觉,他好像背叛了兄弟姐妹,这种感觉让他心口堵的慌。 唉!以前林屿也遇到过类似的抉择,他初中毕业时,曾经考上了省重点,而平日玩的好的基友,统统都去了市重点,两拨人就只能分开。 最后林屿选了省重点。 “他后悔了吗?”康安喃喃的说。 “人这一生哪有十全十美的选择,不论选哪条路都会后悔,但是,更要看自己得到了什么,别光看失去的东西。”林屿盯着他,“不然会一直沉浸在“失去”当中,别后悔。” “别后悔...”康安自语,“我能做到吗?” 后半夜里,康安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想着想着,肚子先咕咕叫起来。 古代长兄日常 第18节 对了,晚饭他根本没吃两口,现在饿了不是很正常?康安看林屿已经睡着了,不好意思点灯惊醒他,只能推开半个窗户,借着月光照亮室内。 他记着大哥专门给他留了几个烧饼和半壶水来着.... 康安小心越过桌椅凳子,摸到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水,慢慢咀嚼烧饼,冷透的烧饼当然不好吃,但半夜去惊动厨房他也不乐意,先填吧填吧肚子。 今夜的月色不错,月亮像个烧饼一样挂在天上,院子里亮堂堂的,康安正吃着,看到楼下冒出个黑影来。 这,客栈里不会遭贼吧?康安摒住呼吸,瞪大眼睛提防着。 结果听到的是熟悉的声音,是二管家正在跟人说话。 “嗨,老爷交代的任务总算完成了,这次折腾的够久。”二管家一开口都是怨气,对着身边人抱怨着。 康安听的面上一红,也是他拿不定主意反复改,这才耽误这么久。 “不过最后还是完成了,还是二管家您能说会道,智计百出啊!”身边人恭维道。 “哈!那当然!就是不知道老爷提前这么久布局干什么,要是王家的独女最后瞧不上安少爷怎么办?”二管家抱怨着。 “这有什么!除了安少爷还有七八个表少爷都养着,总有一个能被看中的...”身边人说着, “再说了,没有王家姑娘还有李家,周家的姑娘,肯定派上用场。” “联姻这招真是妙啊!”二管家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嘘,小声点。” 他们两放轻脚步,悄悄回房,只留下康安宛如石化,耳中轰鸣,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原来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杨老先生:笑死,不忘初心,坚持联姻。 第二十九章 康安浑浑噩噩的放下东西, 扎进床铺中,只有身边完全没人,他才能一遍遍的回味刚才听到的对话, 一个字一个字分析其中的含义。 原来,外祖家只是想拿他去联姻,这才费力找他回去,仅仅是为了这个...康安在被褥里瑟瑟发抖, 如同赤身行走在冰天雪地中, 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直到一声模糊而悠长的呼唤,重新把他拉回了人世间。 “康安?康安?你怎么了?捂在被子里不闷吗?”林屿担忧的把人从被子里扯出来, 他刚一动被子,康安紧张的扯回去,好像被子是他最后的一道屏障。 “你生病了吗?额头也不烫啊。”林屿上手试了试,“该起床了,等下还要上路呢。” 上路这个词让康安抖的更厉害,他扯住林屿的袖子, “大哥, 我不想去杨家, 怎么办?” “不想去?”这一晚上功夫又变卦了?林屿正想劝说两句,撞进康安惶恐急躁的眼神里,只好有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又让你改变主意?” 康安急急点头, 他正要说点什么, 突然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 急的啊啊直喊, 就是理不清自己要说什么。 林屿同样听到了脚步声, 他当机立断, 一把把人按倒,被子盖到他脑袋上,“嘘,听我说话。”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二管家闪身进来,“怎么了?楼下早饭已经摆好了,吃完早点出发。” “是吗?”林屿顺势起身,“可是我瞧着康安好像不舒服,他一直说脑袋晕得很。” “啊?”二管家没防着还有这一出,他凑近过来看,果然发现康安眼神虚浮,面红耳赤,整个人的精神气不高。 康安脸上发红,其实是在被褥里憋的,而且他看到二管家靠近,手不自觉开始发抖,眼神躲闪,倒像是真的生病了颤抖。 林屿不动声色的把康安挡了挡,“这可怎么办?是不是赶紧找个大夫来瞧瞧?要是拖严重可不得了。” 二管家皱起眉头,九十九步都走了,卡在最后一步上,他可不能前功尽弃啊! 他果断说:“等等,我马上去找大夫!” “好,我就在客栈留着照顾康安。”林屿面上忧心忡忡的,连二管家劝他先去用饭都不肯走,只是洗漱完穿戴整齐,就一直守在床前,寸步不离。 二管家走了,林屿冲着康安眨眼,“别担心,交给我。” 眼睛在室内逡巡,林屿最后落到一个地方,他拿起那个东西,悄悄的塞进被褥里。 二管家动作很快,两刻钟后就找来了一个白发的大夫,老大夫背着药箱,捻着长长的胡须,让康安把右手伸出来把脉。 康安半张脸藏在被子里,面上显不出,后背都快被冷汗打湿了。 他没想到林屿出的主意是装病!他又没有真的生病,被大夫把脉把出来怎么下台?万一惊动了二管家,撕破脸,直接把人带走又能怎么办? 大夫沉吟后说:“的确是得了风寒,风邪入体,起了高热,得先吃几幅药把温度降下来。”他开了药方,二管家让人去抓药熬药。 康安的后背一松。 “这都怪我啊!昨天完全没有注意到康安的动静,多半是昨晚上受了凉。”林屿十分的愧疚,坐在床头握住康安的手,势要跟他共存亡的架势。 “不怪,不怪大哥,是我半夜蹬被子...”康安有气无力的,“养两天就好了。” 两人就像相依为命的兄弟,开始飚起苦情戏。 二管家还能说什么?只能一个劝喝药,一个劝出去吃饭,别再病倒一个。 林屿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去后厨要了白粥,端着药碗一起上楼,半扶着康安喂他吃粥喝药,喝完药后,迷迷糊糊的人睡着了。 二管家呸了一口,真是倒霉透顶!眼看要出发,突然来这一出,又要耽误时间。 而且,他怎么觉得这么凑巧呢?就突然病了?二管家眼珠一转,找人去打听林屿的行踪,林屿的确没有出过房门,没有任何异动,连东西都是送进去的。 只能自认倒霉,还出发?先等着吧! 而室内,林屿竖起耳朵听着楼梯上没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康安扶了起来。 “吓死我了!”康安憋的要死,猛吸一口气,“好担心大夫拆穿我没有生病,大哥,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他从腋下摸出一块布巾,布巾被叠成棍状,刚才大夫来时,林屿让他紧紧夹在腋下,千万别松开。 林屿但笑不语,通过腋下夹东西可以改变脉象,在脸上敷热毛巾会面红耳赤,看起来跟生病的人极其类似。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脉象怪一点,脸红呼吸变粗,加上言语诱导,大夫自然会得出风寒的结论。 林屿更知道,县城里的大夫医术普通,不是圣手国手,不然他还真不敢这么冒险。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啊?”康安把布巾团吧团吧塞进枕头底下,“生病也不能耽误这么久啊。” “至少可以先给我们留下几天思考时间,或许会有什么转机呢?”林屿让康安躺着,“我再想想法子。” 既然杨家来者不善别有目的,他自然不能让人得逞。 林屿没想到的是,他期盼的“转机”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一封厚厚的信件,搭乘过马车,淋过雨吹过风,终于从三千里之外的褚州,来到了长兴县,驿站的差役等到攒的足够多,这才慢慢挨家挨户的送上门。 林家气氛沉闷,自从林屿走后,康平就恹恹的,带着妹妹回家关好门,连午饭都是对付着吃的。 听到有人送信来,康平去拿了信件,随手放到林屿屋里。 还是楚楚多问了一句,然后去看了封皮,她觉得这笔字看起来眼熟,怂恿着哥哥把信拆开。 “或者这是娘寄过来呢?说不定杨姨娘也写了信呢?”楚楚突发奇想,坚持要拆。 “回头要是大哥揍你,我可不帮忙说情。”康平犹豫着 “揍就揍吧!我挨一顿揍,能把五哥换回来,值了!”楚楚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大胆,坚持要拆信。 她心里也没底,可就是想要冒险,半眯着眼睛把封皮一扯,露出里面五封信,分别写了他们五个的名字。 “我,我猜中了!”楚楚扯起一个笑,先拆开了自己的那封信。 周氏原先没读过书,她学写字认字都是再嫁后的事,虽然字体丑了点,一笔一画写的很认真,信内先是诉说分别后对儿女的思念,让他们按捺住心情,期待以后会面,并且叮嘱楚楚跟康平要听大哥的话,好好过日子。 信内絮絮叨叨,这些唠叨的话现在看着格外亲切,楚楚抹了一把淌到下颌的泪,然后去看杨姨娘的信,一目十行的扫过,终于在信末尾找到她们最想看到的东西。杨姨娘特意叮嘱,不论以后什么人,什么事,都让康安好好的待在林家村,待在林屿的身边。 “这样五哥是不是不用走了?”楚楚拿着信件,兴奋的说道,“这就是最有利的证据。” “可以,肯定可以的!”康平看过上面的字,一股劲头冒了出来,“我们去把大哥追回来!现在就去!” “可是,大哥他走的那条路,我们不知道啊!”楚楚迟疑。 “我知道,大哥说过他们会先去县城里置办东西。”希希突然发话,“走的快,说不定能追上。” “可是现在都快天黑了...” “那就去联系牛车,一早出发,肯定能赶得上。” 康平把信往怀里一揣,立刻就去联系牛车,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一起出发了。长兴县虽然不大,但四个城门分别都有客栈,他从东门找起,一直走到北门,才找到林屿他们住的客栈。 这时已经快到中午,累的他满头是汗,四处无果跟无头苍蝇似的,看到了二楼窗户上探出来的人。 “康平!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事了!?” 林屿难掩惊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他急了,三两下就从二楼下去。 他看到的是,康平缓缓绽开亮晶晶的笑容,“大哥!” 他的大哥,还有五哥,又能重新在一起了! 两人碰面之后,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信件,林屿接过一看,心内一喜,这就是他等的转机!现在有了足够的理由,谁也没法让康安走了。 “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我跟青山哥一起来的,他去停牛车。”康平指着角落里正要跑过来的林青山。 “脑子转的挺快嘛!”林屿夸他,知道自己年纪还会找帮手,有时候做事讲究的就是人多气势壮。 “那大哥,五哥他...” “没关系,交给我!” 林屿得了最关键性的道具,胸有成竹。 “什么,要留下养病?”二管家霍的站起,他不过去采购物资的功夫,情势急转直下,人又不走了?这不是玩他吗? “是啊,不走了,康安这身体又不好,起码要养十天半月,怎么好一直耽误尊驾的时间呢?”林屿笑的格外诚恳,“等到日后身体养好,必定带着康安亲自去拜访杨老先生。” 一个拜访,就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对待客人才是拜访。 二管家冷笑,“我家老爷思念孙少爷已久,见不到人恐怕不算完,还是去一趟的好。” “那总要等人养好病吧!毕竟当初母亲把人交到我手上,现在赵叔叔又特意写信来,让我好生照顾这几个孩子,我总不能不听。” “康安总归还是姓赵的,应该由他父亲来做决定,我也只能听从。”林屿两手一摊,把刚刚到的信件摆在桌面上,露出封皮和特意显示的字眼。 二管家扫过上面的字眼,沉默。 虽然信是杨姨娘写的,但不妨碍林屿拉虎皮扯大旗,装成赵先见的意思。 古代长兄日常 第19节 二管家当然知道道理,就是赵先见去世了,幼子的监护权也只会落到周氏手里,杨姨娘都插不上嘴,他们杨家更别提了。 “之前是康安自己想去,现在他也只能听从父亲的安排,是不是?”林屿两手交叉,靠在下颌搭成塔。 二管家憋屈的应了一声是。 他既然这么说了,林屿更有理,总而言之,想带人走?没门! 二管家想不成更好的主意,只能憋闷的选择自行离开。 等他们的车队一走,连影子都看不见,林屿伸出手,强行把康平的手举起来击掌。 耶!最后的胜利还是属于他的! 第三十章 为了伪装到底, 林屿还是把人裹的严严实实,垫在牛车上带回去的。 康平还真心以为五哥发高烧,忧心忡忡的, 一路沉默的气氛保持到回家。 等到真回家了,康平才知道是装病,气的一巴掌拍桌子上, “别气, 这装病的主意是我出的, 为了拖延时间,也为了二管家万一倒回来打听, 不会漏陷。”林屿主动把这口锅往自己身上背。不过本来也是他的锅。 “咦?!总不可能还要再来折腾?”康平不可置信,“不至于吧?” “应该不会,但是,做个万全准备也就是顺手的事。”林屿重新把康安按了回去,“这几天你就别出门了,养两天。” “好。”康安也想着在家安静待两天, 避避风头。 林屿眼角的余光看到门口狗狗祟祟东张西望的两个女孩, 故意提高声音:“你一个人待着会不会无聊?要不要让康平陪着解闷?” “啊?喔!”康平不解其意, 但大哥又不会坑他,他先答应下来。 隔着门,他看到了怒气中带着几丝委屈的希希, 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突然明白过来, “不过我要帮着大哥算账, 还是希希来吧!” 好小子, 有默契!林屿悄悄给康平比划了大拇指。 他们再次默契的后退, 让希希跟康安有独处的空间。也不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 “这下他们两也能揭开误会吧?”康平托着下巴, 摆弄着手里的毛笔。 “康安脑子没真的烧坏,就知道该这么说话和安抚人。”林屿搬动账册,最近账本又积了一堆,且有的算。 “大哥早知道他们之间有事?” 林屿敲了敲桌子,“稍微想一想就明白吧。”他看着康平还没转过这个弯来,就实话实说:“你看,咱们仨个之间,总归是有血缘关系的,自然更亲近。希希和康安,自然而然差了一层,有些尴尬。但是呢,希希跟康安两个境遇和情况又是一样的,他们两可以互相成团,康安突然要离开,对希希来说就跟背叛无异。”女孩的心思本来就细,可不是接受不了吗? 康平似乎愣住了,细细想过后又不得不承认这点。 “我懂了,趁着现在说开最好,免得日后疙疙瘩瘩。”康平想明白了,自顾自的趴在桌面上,连墨水糊到脸上都没察觉。 “是啊,我们两就别插手了。”林屿继续挪动纸张。 康平竖起耳朵,试图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当然他什么都没听到,等他再把眼睛挪回来,“咦!这是哪里来的账册?这么厚一大摞!” “你不是要帮我算账吗?我就把账本都搬了过来,好好干,我看好你喔!” “不要啊!”他这是自己挖坑自己往里面掉啊,救命! 康平可怜巴巴的看着林屿,试图用眼神光波让林屿妥协,林屿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自己翻开一册自己装订的册子,开始在上面写字。 算,不就是账本嘛,慢慢写就是了!康平认命了。 那一摞账册是青山哥和春霞姐交过来的,他们做账有个共同特点,买一份记一笔,没有支出没有收入没有损耗,想一出是一出,而他拿到账本后,要按照大哥教过的,分门别类登记好日账,旬账和月账,虽然不难可是格外需要耐心,也不能投机取巧。 无奈之下,康平只能抓耳挠腮,开始慢慢计算起来。 林屿看他慢慢投入算账,便开始做自己的数据统计分析,最近因为豆干生意的带动,腐皮也买的挺好,逐渐打开了市场,顺带销售出去不少。 三叔他们的意思是,趁着销量好多卖一些,林屿的想法却不同,应该趁着有盈利,重新定做一批带字的模具,把名号打响,让买过豆干的顾客都知道,买的是哪家的产品。 毕竟卖豆腐的作坊那么多,想要脱颖而出,总要有点花头才行。 但最后,三叔还是觉得,林屿的建议更好,于是忍痛拿出还没焐热的银子,去找专门的木匠定做了模具。 新模具又是一笔开支,算到成本里面的,等会要记得添上,林屿转着笔,开始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开拓市场。 “大哥!到饭点啦!”楚楚在窗外叫着,把思考的林屿惊醒了。 “来了来了!”林屿放下笔,起身伸了懒腰,把糊成小花猫的康平拖去洗脸。康平遭到一通嘲笑后,愤怒的追着楚楚打。 红着眼睛的希希跟康安从屋里出来,也加入这个行业。 生活还是这么平静。 * 林屿把周氏的信翻来覆去的看了七八遍,虽然周氏报喜不报忧,林屿还是从细节里窥视到一点内容。 被流放果然很辛苦,耕种不停,而且褚州荒无人烟,土地贫瘠,旁边还挨着另外两个小国家,既有瘴气作祟,又有海风海浪,这buff都快叠满了。 周氏她们本来还有一些首饰能换钱,在路上也花完了,现在是真正的赤手空拳,从零开始。 不过周氏又说,她们几个都是吃过苦的,也肯下力气,现在日子过的还不错。 林屿才不信呢,日子真的好,周氏能把孩子留下?自己的娘自己心疼,林屿想给她们寄点银钱。 不过他上驿站一打听,好家伙!居然寄个信件要二两,还不如去抢好啦!二两银子都足够三口之家一个月的花用。 至于寄银子,驿站的收费更贵。现在最常见托人寄银子的办法,就是托同乡带,大家互相之间知根知底,免得路上发生私吞事件。 林屿实在肉疼舍不得“邮费”,他决定去县城的钱庄问一问,结果钱庄的老板比他还茫然。 “银票?那是什么东西?” 林屿不得不耐心解释,银票就是他们钱庄出具的一种存钱的凭证,上面有画押签字,标注了金额大小,可以到异地的同字号钱庄兑换同等金额的银子,省掉了取用的麻烦。 林屿还记得最早的银票是要收取兑现费用的,但肯定比驿站的收费便宜!驿站差不多要收三分之一! “没有没有,这都什么玩意儿!一大早的你来消遣我吗!还银票!”钱庄老板大声嘲笑着林屿异想天开,把人晾到旁边不管。 林屿无奈的走了,他一连问了两家钱庄,都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生活在县城的人,生活里压根用不上大额银票,铜钱占地方就兑换成银子好了!实在不行金子也行,小小的金锭总不占地方了吗?他们不需要银票。 林屿拍了拍脑袋,他是被电视剧糊弄了!好像要到了北宋年间,因为商业交流急剧发展,大额金钱携带不便,才出现了最早的银票交子,再到后来逐渐完善改进。 电视剧里常常出现这样的情景,富贵公子哥出门玩耍,一抬头就是成百上千的银子花出去,正宗挥金如土,想必后面得跟上七八个小厮,一直扛着银钱箱子,这才足够用... 林屿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甩开刚才的焦躁,最后还是决定通过驿站给周氏寄十两银子过去。倒不是他扣,而是担心金额过大,引起别人的觊觎。 在大家都穷的地方,就是多一两银子都能引的人眼睛发红。 他还写了信,把这半年多的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连他开始学着慢慢做生意也说了,免得周氏担心他们吃不饱穿不暖。 没有实现鸡鸭鱼肉自由,至少先实现米面自由? 信件寄走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而时间跨到五月,雨水开始变多,田地一片青翠,恼人的蚊虫也开始肆虐。只要人站在哪里不动,蚊子就肆机而上,给人留下大红的包包。 院子后面有三分菜地,种着平时吃的菜,康安为了摘几把中午吃的菜,被咬的满头包。 “啊啊啊!这日子没法过啦,我讨厌夏天!”他拼命挠痒痒,把自己皮肤都扣破了。 “别扣了,越扣越痒越难受,还会留疤。”林屿摇着扇子驱赶蚊子,他自己也难受,无奈去翻出去年剩下的驱蚊草,“忍一忍,我把驱蚊草点上了。” 晒干后的驱蚊草点燃,熄灭,会冒出淡淡的白烟,就是这种烟气能够驱散蚊子,让它们不要嗡嗡乱叫。 林屿在堂屋里点了一把驱蚊草,等烟散去后又点了一把,这才勉强得了清静。 “话说出来,这才五月呢就有蚊子肆虐,等到八月人还活不活了?”康平摆好碗筷,他在厨房也没被放过,额头正中间鼓起一个大包,端端正正不偏不倚。 “像菩萨的红痣。”楚楚冒出一句话来。 “瞎说,不许对菩萨不恭敬!”康平拍了一下她的手,“去洗手,端菜。” 楚楚白她哥哥一眼,跳着去厨房端菜了。 第三十一章 一顿饭总算清静的吃完了, 林屿感受了一下蚊虫嗡嗡叫的烦人,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 先把往年的蚊帐翻出来,该洗洗该补补, 晾干后就赶紧挂上。 然后,估算一下五个人需要的用量,提前去山上把驱蚊草采回来,晒干也需要时间。 “饱带干粮晴备伞, 时刻准备在别人前头, 今年这个架势,怕是驱蚊草不够用喔!”林屿念叨着, 虫也不会只咬他们一家人,肯定家家户户都会遭殃,提前先把草准备好。 “是,正好去山上看看咱们种的蘑菇跟木耳,也不知道长出来没有。”康安念叨着。 他一提到蘑菇,众人脑子里只有小鸡炖蘑菇这个词在刷屏, 激动的眼泪从嘴角留了下来。 去年冬天他们摘的木耳蘑菇, 成功填补了冬天稀少的菜谱, 改善了口味,所以春天一到,他们就开始记挂着一口吃的。 不过林屿想的更多, 光这点分量, 根本不够吃啊!他模糊还记得木耳跟蘑菇的种植方法, 准备勇敢尝试。 反正做错了也不会亏本。 从树下的腐木里, 撬出一团蘑菇下的泥土, 重新移种到另外一棵树下, 轻轻盖上一点浮土, 浇水保持湿润,然后等待蘑菇长出。 至于木耳,在枯木上凿出洞眼,把木耳根部的泥土照样移过去,浇水后如法炮制。 大概是林屿的手法太粗糙了,移栽过去的菌丝只成活了一半,冒出几朵小木耳来。 康平跟康安对此兴趣十足,承包了浇水的工作,每隔几天就要过来看一眼,只觉得万分有趣。 “大哥,为什么我们移栽过的木耳长这么小呢?”康平一直戳木耳。 “不清楚,我要清楚,不就命令它快快长大了吗?”林屿随口回答。 康平扑哧一声笑,“我还以为大哥什么都知道呢!” “嗯?小缺牙是不是在挑衅大哥的权威?”林屿威胁性的比划胳膊,“看我不揍的你满地开花!” 两人就在林子里你追我赶,跑的不亦乐乎,把野草踩倒一大片,最后还是康平技输一筹,被腿更长的林屿逮住,按住打屁股。 康平左躲右闪的讨饶,趁着林屿不备挣脱了,跑去康安的背后躲着。林屿佯做愤怒,“今天我要一块儿打!” 他以一敌二,仗着自己高一截,轻轻松松就绕到康安的背后,逮住惹事的小家伙,一人赏了一脑蹦,清脆又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