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斩山河》 第1页 《剑斩山河》作者:楚执【完结】 文案: 剑神晓君阑年少成名,生得芝兰玉树、仙姿出尘,一剑可斩万里山河, 在修仙界位列一众修士之首。 上辈子叶挽卿对晓君阑情深意重、痴情所付,最后却落得个被挖灵根身死无涧崖的下场。 临死的时候叶挽卿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剑神,心中有一痴恋多年不可及的白月光,挖他的灵根也是为了救白月光的性命。 一个是剑神,一个是<a href=www.po18e.vip/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修真</a>界第一美人,两人当真是天作之合。 只是……那人的命是命,他的便不是了吗? …… 再睁眼,他重生在一具新的身体上。重活一次,叶挽卿放下执念,不再与那位剑神纠缠。 他一心修炼,只愿早日踏破九重天境,从此不让他人可以随意糟践自己的性命。 然而这一次,他放下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剑神却疯了。 “叶……挽卿。” 男人从无尽炼狱里爬出来,把他拖进欲渊,死也不愿意放开他,眸中染红,一字一句嗓音泣血。 *1V1 HE 狗血追妻火葬场 不换攻 内容标签: <a href=www.po18e.vip/tuijian/nuelian/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虐恋</a>情深 <a href=www.po18e.vip/Tags_Nan/PoJingChongYuan.html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破镜重圆</a> 仙侠修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挽卿,晓君阑 ┃ 配角: ┃ 其它:狗血追妻火葬场 一句话简介:名动惊九州 立意: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第1章 时惊蛰,天空阴雨濛濛,雨丝沾着些许凉意,氲湿半边佛龛庄严的面容。 “这雨下个不停,阴林中极易滋生鬼气,今日我们若是出不去,多半凶多吉少。” 几名修士在叹气,“离剑南山庄不过咫尺,若是折在这里,当真功亏一篑。” 他们一行都是前往剑南山庄求道的修士,从各地而来。这里是前往剑南山庄的必经之路,也是必要过的阴林。 这些修士中年龄有长有少,大多是少年青年,他们被困在山洞之中,看着雨幕中的隐隐黑雾,个个脸上愁云惨淡。 “小叶,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前面的修士在低声议论,有几个听见了动静,全部都朝角落看过去。几人神色各异,哪怕同行数日,再看到这张脸眼中还是有惊艳一闪而过。 山洞顶上滴滴答答,水滴沿着墙角落下。靠在角落里的少年身形清瘦,一身修士道袍穿着略有些松垮,露出来的一截手腕极细、骨节略微凸出,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 墨发只是用银白绸缎简单地系了一下,一部分青丝散开,遮住了少年眼尾的那颗朱砂痣。少年容貌生得极其灼艳,眼睫如扇,眸若清河唇似覆脂,偏偏一笑起来,眼里的柔和又将那些灼艳冲淡些许,只剩下一片明净澄澈。 叶挽卿摸了摸手腕,那里用布条扎着,不像前几日那般一直有深红渗透。 他原本在闭目养神,此时后知后觉地知道是在问他,细白的指尖还覆在手腕处,朝身旁人抿出来笑容。 “我没事,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 他们这一行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共八个,前几日在商道上遇险被困在一起,后来一问才知道,都要前往剑南山庄,便顺道一起。 叶挽卿的伤是上次遇险救人导致,幸而伤痕不深,这几天路上将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没事便好,你注意一些,伤口别碰到那些雨水。” 跟叶挽卿说话的青年叫孟义,年龄比他长几岁,路上对他很照顾,叶挽卿喊对方一声孟兄。 孟义是个话痨性子,嘴巴闲不住,一路上叶挽卿不止知道了他家住哪里有多少个兄弟姐妹、还知道他上过几年学他爹有多少私房钱,甚至知道他小时候挨过他娘多少顿打。 这边问完他的情况,确定他没事,又转头跟其他的修士嘀咕去了。 “你说我们在剑南山庄,有没有可能见到那位小剑神……” “你说的可是晓家的义子晓君阑?他如今在九州风头正盛,听闻不日便要前往四大仙门。” “他的资质放在仙门里也是数一数二,十八岁可聚灵于剑,化剑气于无形……传闻他在鬼城一剑斩了阎罗鬼,他的剑意天生罡气,鬼神须退让三分。” “不止资质好,据说容貌生得也是极为出众,芝兰玉树、仙姿出尘……璧珠见之需暗淡三分。” 璧珠是九州盛传独一无二的美玉。 叶挽卿微微侧眸,这位晓家义子的大名,他路上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他们九州多少年以来没出过剑神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吹的天花乱坠。 他闭了闭眼,耳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这几人议论完之后,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今日出阴林已经不太可能,他们两人一组守夜,在山洞外布了结界。 山洞里点了柴火,柴火只有一小堆,火光若隐若现,叶挽卿和孟义一组,孟义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小叶,你有没有感觉这山洞怪怪的,我早就想说了……”孟义看一眼角落里的佛龛,朝火光那边靠近一些。 山洞原本应当是一处古迹,墙壁上雕刻的有壁画,只是如今已经看不大清,被青苔和水汽遮掩模糊不清。 叶挽卿顺着扫了一眼,安慰道:“我们布了结界,脏东西进不来。” “也是。”孟义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没待一会,捂着肚子脸上不大好看,对叶挽卿道,“小叶,我去里面方便,一会就回来。” 第2页 说着,孟义有点尴尬,“你……” 叶挽卿看出来了孟义害怕,他从原地站起来,意思是跟孟义一起。 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墙壁上有黑影一闪而过,等他仔细去看,水汽朦朦胧胧像是聚成女子身形,仿佛是他的错觉。 “小叶?”孟义的嗓音带着些许隐忍。 叶挽卿回过神来,在他转身踏出去的那一刻,地上堆积的柴火堆熄灭了。 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四周安静下来,空气中只剩下雨水低落的声响,滴滴答答,温暖的火光褪去,密密麻麻的冷意潮水一般涌上来。 叶挽卿直觉不太妙,他喊了一声“孟兄”,周围无人应答,潮湿的水汽通过结界透进来,寒冷渗透皮肤。 他耳边仿佛听见了女子的嬉笑声,笑声像是在他耳边,又像是隔得很远。手中的剑即将出鞘,在他剑要出鞘的那一瞬,耳边传来石块碰撞的沉闷声音。 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 “我去看看结界,这山洞有古怪。小叶,你把他们叫醒,让他们把带着的火折子点上。” 叶挽卿闻言脚步转了回去,把几名修士一一叫醒。叫醒之后他打算返回孟义那边看看,没等他过去,人自己回来了。 后半夜几人都没有睡,叶挽卿在墙壁上贴了一张驱鬼符,女子的笑声便消失不见,一夜安然无恙。几人心里谨慎,他们后半夜都没有说什么话。 连一向话多的孟义都没有怎么说话,一大早,叶挽卿睁开双眼,他还是问了一句。 “孟兄,你昨晚可有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叶挽卿的目光落在孟义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晚上不见,孟义的身量变得高了些许,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气质似乎略微不一样了。 他这几日和孟义熟了些许,悄悄打量着,把这些疑问悄然放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孟义闻言微微侧眸,眼眸比平日里更黑更沉,粗砺的指尖摸着剑鞘边缘,轻微地摇摇头。 “没看见也是好事。”叶挽卿拢紧自己的衣袖,他随身带的只有一把生了锈的铁剑,此时他袖侧的指尖握紧了长剑,面上带着些许关怀。 “孟兄,那你左手的伤如何了?”叶挽卿平日里话并不多,别人跟他说话,他都会礼貌的回复,今日倒是鲜少地主动问那么多。 孟义再次摇摇头,意思是没有大碍,他不咸不淡地开口道:“让我看一眼。” 两人这般的无声对峙,孟义不过是顿了片刻,伸出来手腕。 孟义平日里什么都跟他说,连三岁时手腕碰到锋利的斧头留下来一道疤都告诉了他。此时对方手腕一片光洁,分明半分疤痕也没有。 心中答案不言而喻,叶挽卿身体在原地绷紧,他对上“孟义”的眼底。那是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眼睫若鸿羽,眸底像是蒙了一层海雾一般深邃不见底,又像是幽井一般沉敛。 他还欲说什么,嗓间却像是被堵住一般说不出来话,周围的修士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他背后冒出来一层冷汗,指尖握着剑鞘青筋略微绷直。 这个孟义是冒牌货,混在他们之中不知目的……何时混进来的,显然是昨晚,他们都没有察觉,不知道真的孟义如今在哪里。 “孟义”并未开口言语,他恍惚有一瞬间察觉到了对方的修为,不过是气息露出来些许,他身形便有些直不起来。 叶挽卿隐隐咬牙,对方似乎是察觉出来不妥,松开些许对他的禁锢,他在那一瞬间握紧长剑。 “你不是孟兄……你是谁。” 在长剑对准身边人的那一刻,叶挽卿手腕处传来力道,他手腕处的伤没有好痊,“孟义”微微侧眸,轻易地让他脱力,长剑直接坠在地上。 似乎是嫌他聒噪,他身上多了一道无形的锁链,令他在原地不能动弹,口舌也被堵住,让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唔唔唔——” 叶挽卿拧着眉,他被束缚,周围的修士仿佛看不见,很显然这个冒牌货的修为在他们之上许多。 他那把生锈的铁剑落在地上,身旁的人手中是捆住他的锁链,锁链是无数咒文织成,那双手骨相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 指骨修长,指腹粗砺,若玉削葱。 作者有话要说: 是正叙。以及推下基友的文,看过存稿她写的超级好看!保证日更到完结坑品保障!《重生后我撩翻车了》by鹿拾: 楚懿是个亡国之君。 在内忧外患中登基的年轻帝王,为大楚殚精竭虑,却出师未捷身先死,一朝国破,被逼自刎城楼,头颅被敌国悬于城墙之上,曝尸三月。 楚懿含恨闭眼,再一睁开,却发现自己重生了。 他回到了十八岁那年,距离亡国还有整整三载。 年轻帝王冥思苦想,痛定思痛,终于拍案而起—— 决定了! 反正都是亡国,他不妨干脆当一回昏君,生前他馋小将军的腹肌很久了,馋当朝宰相的手,馋敌国太子的颜……不如及时行乐,爽一把再说! 于是他在朝堂上公然调戏战功赫赫的小将军,对其动手动脚,气得小将军额头青筋凸起,看他的眼神隐忍且愤怒,恨不得把他活剥了。 故意在宰相递交的奏折上留下唇印,出言羞辱,气得体弱多病的宰相大人吐血三升,当堂晕倒。 第3页 给势如水火的敌国送去战书,威胁他们送长得最漂亮的小皇子来给他当男宠,本就剑拔弩张的局势更是雪上加霜,大战一触即发。 楚懿作死完毕,心满意足,默默等待亡国之日到来。 然而—— 一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他非但没有亡国,日子还过得更滋润了! 只会打仗不懂情爱的小将军红着脸送了他一柄木梳。 永远在奏折里弹劾他的宰相大人居然给他写了一篇赞颂。 敌国抛来橄榄枝,试图与大楚交好。 楚懿:嗯……嗯?? 更有甚者,那个久居幕后,手握大权的摄政王,忽然在寅夜闯入他的寝宫,将他困在案头,笑容晦暗不明,附在他耳边阴沉道: “陛下,玩够了没有?” 重度颜控天然撩一心作死海王受× 城府深沉坏心思贼多心狠手辣摄政王攻 第2章 叶挽卿被男人捆着,他袖边的剑刃对准了自己手腕处的锁链,尚且没有动,男人微微侧眸,眼底漆黑深沉,似乎已经看清他的动作。 “有伥鬼混在你们里面,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假孟义开了口,嗓音略低,温润如同潺潺秋水。 所谓伥鬼,通常是出世鬼王的伴生鬼,伥鬼可附人身,专为刚出世的鬼王寻找猎物,通常人族修士就是出世鬼王最好的饲料。 鬼王出世,往往会在鬼气浓郁的地方,且出世前会有征兆,当地必降天灾。 叶挽卿向后靠着墙壁,他看出来了这人在他们周围布了一层结界,远处几人也没有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唇角处的束缚松开,他慢慢开了口。 “此处山洞没有久聚的鬼气,阁下所说,并不可信……你说我们之中混入伥鬼,那你不妨说说是哪个?” 叶挽卿说着,目光落在面前人身上,意思不言而喻。就算是伥鬼,他们一路同行,不可能看不出来,他看面前的人倒是更像一些。 男人显然从他的目光里理解出来了意思,嗓音没有起伏,“除了你以外。” 假孟义扫了一眼墙壁被水汽遮掩的壁画,“这里原本便是鬼窟,伥鬼领你们进来,昨天晚上其余几人也全部中招。你那个同伴,也已经被伥鬼带走,现在只剩下你一个。” 关于鬼王信息男人只字未提,叶挽卿想起来素来照拂他的孟义,他慢慢冷静下来,在思考对方话里的可信度。首先,这人的修为在他之上,硬碰硬打不过。 真孟义被伥鬼带走,估计只有这个人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这人似乎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但是不能掉以轻心,他的修为只能勉强破开束缚一次,若是被发现了,对方加强禁制,第二次他未必能破开。 在他思考的这一会,男人似乎等了片刻,见他没话要说,便又重新把他的嘴巴封住。 叶挽卿:“……” 他们周围的结界被撤下来,叶挽卿的角度能够清晰的看见不远处的几人。他们一路同行,彼此之间都算是熟悉,几人看起来都没有异样。 有的在整理行李,有的看着山洞外的雨幕发愁,有的在和同伴说笑,话音能够传过来……过了一会,叶挽卿才发觉出来不对。 “你说我们在剑南山庄,有没有可能见到那位小剑神……” “你说的可是晓家的义子晓君阑?他如今在九州风头正盛,听闻不日便要前往四大仙门。” “他的资质在仙门里也是数一数二……” 叶挽卿对这一段话非常耳熟,不正是前一天他们讨论过的?说话的几人语气和前一天说出来的话也一模一样。 伥鬼很低智,只会从附身宿主那里读取记忆,做前一天重复的事情、说宿主之前说过的话,以此来伪装自己。 这一幕与昨天一模一样,叶挽卿握紧手中剑刃,心底后知后觉地发凉。他与孟义更加熟,只在第一时间察觉出来了孟义不对,其他人未曾在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阴林中雨天滋生鬼气,我们的修为不足以免受鬼气影响,”为首的修士道,“今日我们可能还要在山洞里待,这样太耽误时间。” 几人都没有开口,叶挽卿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们这边,“山洞幽深,我们不如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路,兴许能够绕过阴林出去。” 只要出了阴林,避开有鬼气的地方,并不妨碍他们赶路。 说话的那人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似乎是在努力思考,眼眸仔细看上去略有些空洞,眸底隐约泛着蓝色的幽光。 其余的几人纷纷附和,如果这里真的是鬼窟,显然山洞深处等着他们的只会是陷阱。 几人纷纷起身打算往山洞里走,叶挽卿手腕处的锁链被拽了拽,男人的意思很明显,是要他跟着一起去。 叶挽卿唇角略微扯了下,“你是一路都在跟着我们?” 对方没有理会他,他们两人在最后面,前面还真的发现了一条隐秘的小道。水滴滴滴答答,潮湿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越走越深,他们进入山洞腹地,阴凉冰冷的寒气丝丝缕缕的缠绕上来。叶挽卿眼角扫到了墙壁隐约遮掩的人头骨。 他视线一凝,脚步略微停顿,手腕处的锁链收紧,他整个人被带着向前,险些撞在假孟义身上。 还没撞上,男人先一步避开了他,紧接着顿了顿,手中的锁链略微放的长一些,和他拉开了距离。 第4页 叶挽卿其实已经堪堪停下来,倒是不会真的撞上,从对方的动作间他察觉到了冷漠疏离,他也干脆地和对方保持了距离。 头顶的墙壁变得红彤彤,仿佛一片晕开的深红层层叠叠,隐隐泛着幽泽,缝隙里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里面。 在岔路口的时候,前面几人已经进去,假孟义脚步略微停顿,带着他到了另一边,和另几人分开。 叶挽卿被拽着只能跟着假孟义,没有人喜欢被束缚,哪怕不知此人身份,叶挽卿已经把此人放在心里记了几笔。 这边的山洞和另一边不太一样,壁画没有水汽遮掩,能够清晰看出来墙壁上雕刻的图像。他能认出来是许多小鬼,最中间祭台上的是穿着红衣的女子。 男人领着他朝里面走,锁链松开了许多,墙壁边有幽幽的死烛灯,温润的嗓音在密道里回荡。 “此处是一处天然灵洞,被伥鬼用来遮掩鬼气,为他们所占。鬼王尚未出世,他们在为鬼王出世做准备,不止准备的有低级修士,还选了许多女子做鬼母。” 女子都是人族女子,只有人族女子才能怀孕。叶挽卿路途上听闻过,近来附近的村庄与镇上频频有年轻貌美的未婚女子消失。 原本并不愿意说,现在假孟义突然跟他说这些,叶挽卿眼角再次瞥到壁画祭台上的鬼母,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男人的脚步在此时也停下来,他们到了尽头,地上角落里有一身红色喜袍,不知道是从何处弄来藏到这里的,意思再显然不过。 是让他扮成鬼母,这男人跟着他一起混进去。 假孟义微微侧身,眼眸微垂,“你是自己换上,还是要我帮你换。” 叶挽卿心里小火苗已经按回去了好几回,此时再也憋不住蹭蹭蹭地往上冒,这个混蛋居然说的这么轻飘飘。 “你为何不换?” 原本他们也能跟着那些伥鬼进去,估计是这人另有打算,这般伪装混进去,比让伥鬼当做预备食物带进去处境要安全。 但是他可不愿意女装,谁爱换谁换,反正他是不可能换。 假孟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视线落在他脸上略微停顿,然后很快收回了视线。 答案很明显,因为他这张脸。 许多人夸过他容貌比女子还要精致,叶挽卿万万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这张脸招来无妄之灾,他自然不可能答应,袖口藏着的剑刃对准了锁链。 “你的同伴还在里面。”男人抛出了这么一句。 “凭你一个人,不是里面伥鬼的对手。” 这里相当于一处伥鬼的巢穴,里面不止一只伥鬼,还有许多无辜的女子困在里面。 叶挽卿也明白,他瞪向面前的人,僵持了片刻,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答应的咬牙切齿。 “你出去。” 男人向外走了两步,并没有出去,而是微微曲着长腿,靠在墙壁边抱剑背对着他。 叶挽卿心里憋着气,红色的喜服触感柔软,他又扭头看了一眼,男人背对着他没有动静,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脱了外袍。 前往剑南山庄,一路上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和不顺,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空气中传来布料摩挲的动静,这喜服的样式是长裙,穿起来有些复杂,叶挽卿眼皮子垂着,自己的指尖摸到一边的金纹系带,里面缝的有长长的流苏喜扣。 他够了半天没有够到,叶挽卿手举的有些酸,他不出声,身后的男人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好一会,上面的喜扣是扣上了,往下还有三层,第二层和第三层都是在背后,他这回是够不着了。 叶挽卿懒得扣,他随意地把裙子的系带系上,觉得看着差不多就行,然后踏出去一步,红裙直接原地散开,只有最上面薄薄的衣料挂在脖子上。 听见动静男人也没有回头,叶挽卿看着身上的红裙略微抿唇,半晌开了口,“这个怎么穿。” 他自己还在整,一截雪白的手腕露在外面,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对方的气息随之覆盖过来。 叶挽卿面前落下一道阴影,脖颈处传来略微温凉的触感,对方的指尖不小心擦到他后颈的皮肤,他感觉略微不适,避开了男人的手。 对方动作似乎顿了顿,将那些金丝喜扣一层层地系好,叶挽卿腰上还被打出来一个蝴蝶结。 蝴蝶结略有些不对称,男人耐心地解开,又重新帮他系上,这次蝴蝶结对称了,男人松了手。 叶挽卿穿着喜服感觉浑身不适,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对方看起来便不是那种会笑话他的人,他们也并不相识,对方只是利用他想要进入伥鬼巢穴。 他心底非常不高兴,略微记仇。在男人动身时,他拽住了男人的衣角。 男人身形顿住,浓黑的眼眸深邃无比,视线落在他身上,给人无形的压迫力。 叶挽卿容貌生得澧艳,他眉眼抬起来,忽视那种压迫感,他指尖微动,对上男人眸底,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还不知晓你的身份……就算身份不能说,总该告诉个名字。” 第3章 叶挽卿在静静地等着男人的回复,男人唇角似乎动了动,他听到了一个“君”字,山洞突然传来动静,剩余的他便没有听见了。 姓君?这个姓并不常见。 他手腕处的锁链被松开了,男人往发出动静的那一处去,他在后面跟着,周围的山洞越变越宽阔,两边甚至有小鬼守着。 第5页 不知道前面的男人用了什么障眼法,小鬼给他们放行,甚至还给他行了礼。 两边有死烛灯衬映,尽头处是广阔的地宫,这里构造成“井”字形,有许多条外面的道通向这里,伥鬼和小鬼们守着通道。 墙壁上有一座雕刻出来的巨大怒鬼嗔目神像,其后是白骨堆落的藻井,幽幽的烛光照亮半边神像,鬼目更加狰狞。 叶挽卿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座伥鬼搭建的牢笼,那里有不少穿着喜服的女子,上面写了一个繁复晦涩的字,看起来像是“鬼”和“母”两个字的结合。 另一边是天然石窟形成的闭合形缚地阵,里面关着的都是伥鬼带回来的修士,大部分已经没有了气息。 叶挽卿扫到了角落里的孟义,孟义人昏过去了,看外表似乎没受太严重的伤。 他稍微放下来心,收回心神观察此地。 到了巢穴,伥鬼们纷纷现出来原形。他们个个面容青紫、脚步虚浮,有些舌头没有办法收回去,虚虚地垂在半空中,黑袍上有一个偌大的“伥”字。 在他看的古书里,只记载了伥鬼低智,这里的伥鬼似乎也有等级之分,道行高的伥鬼有思考能力,能够口吐人言,差遣小鬼和低级伥鬼。 “你们不是说有八个?为何才带回来六个。”为首的伥鬼格外高大,腰间带着一把黑骨刀,指甲是深长的黑色,刮在骨刀上犹如搔刮人皮耳膜。 被质问的伥鬼看起来有点呆,组织了会语言半天才回复,“还有两个,路上……跑了。” 跑了的两个便是叶挽卿和君姓男子。 “去追,他们在附近应该跑不远。” 伥鬼应了一声,便下去了,路过叶挽卿略微停顿,盯着叶挽卿的脸看了半天,叶挽卿站着没动,后面的伥鬼首领又催了一句。 “愣着干什么呢,还不赶快过去?若是误了时辰,大人饶不了你们。” 这么一催促,伥鬼才下去,视线依依不舍地收回去。 叶挽卿一直跟在君姓男子身后,男人朝着伥鬼首领过去,他便也硬着头皮跟上去。 “你回来了?我方才派了人去寻你,”伥鬼首领见到男人似乎很高兴,目光转而又落在他身上,视线略微停顿,“这是你找回来的?” “模样生的不错,大人兴许能够看上。” 男人身后着红衣的少年明眸朱唇,眉眼过分张扬明烈,红衣一衬更是如火如荼,眼尾勾出来的弧度都像是在朝人心底晃,偏偏眼底又一片纯明澄澈,两种极端糅合在一起,却并不矛盾。 叶挽卿听得略微拧眉,这两人认识,伥鬼首领似乎还很看重对方。 男人“嗯”一声,并未回头,顿了顿道,“他是自愿过来的。” “自愿过来的?怎么回事,是跟着你过来的?”伥鬼首领那张青紫的脸挤出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君,你真是帮了大忙了,你没碰过‘她’吧?” “我们已经算好了时辰,今晚大人说不定能显灵,只要选出来合适的鬼母……大人若是愿意施舍恩德,鬼王不日便能诞生。” 男人没什么反应,回答道,“没碰过。” 叶挽卿看着远处的祭台,已经琢磨出来了。时辰、人族的女子扮作鬼母,加上伥鬼首领口中的“大人”显灵……估计这些伥鬼用的是献祭的方式。 古书典籍上曾记载,鬼王出世除了降灾之外,还有一种方式,便是以人族女子献祭,地点要在鬼气浓郁的地方、还要有万里挑一的时辰。若是能够成功献祭,那名人族女子会怀孕,怀上一颗鬼种。 这种鬼种不比自然出世的鬼王厉害,但是假以时日培养,也能成为万鬼之王。 献祭成功,除了选出来的“鬼母”要符合对方的心意,还要有特定的珍稀祭品,以及地点和时间,都出不得半分差池,除此之外,还看缘分。 叶挽卿此时倒是能够确定了,这人肯定不是伥鬼那边的……若是也不会特意带他进来了。鬼母鬼母,首先要是个女人,若真让他上祭台,献祭百分百会失败。 “没碰过便好。君,你若是不喜欢……不如让他上,若是献祭成功,来日他便是鬼王之母,我等不会亏待他。” “至于你,到时候我定会向鬼王引荐你。” 两人的对话完全没有避着他,叶挽卿唇角绷紧,他看着男人的侧脸,离近了看,男人比伥鬼首领还要高大,身形气质内敛,像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冰山。 似乎是察觉到他不满的目光,男人微微侧眸,海雾一般的眼底看不透彻,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顿片刻,很快收回了视线。 然后他听见了男人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冷淡。 “能为大人献祭,是他的荣幸。” 伥鬼首领哈哈大笑起来,两人还谈论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叶挽卿心里的那簇火苗愈演愈烈,瞪着男人的侧脸,恨不得盯出来一个洞。 哪怕知道是权宜之计,这个人说话的语气也太欠揍了些,他试图透过障眼法看清男人的那张脸。 可惜他只能看到一截俊朗的下颌线条,看不到脸,怕是对面的伥鬼首领也不知晓男人的真面目。 两人没一会就聊完了,伥鬼首领似乎对君很放心,他被君领着去了一处单独的山洞,这边有结界阻隔,里面看上去像是修葺完善的房间。 君在他身后合上门,对他道:“还有半个时辰,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轻举妄动。” 第6页 “我想去看看我同伴,”叶挽卿,“还有那些女子,伥鬼会如何对她们?” “她们会没事。” 君在原地布下了一道结界,随即离去。门在他面前再次合上,他推开门,门外守着层层小鬼和伥鬼,他踏出去半步,小鬼与伥鬼齐齐回头,面容青紫恐怖,黝黑的眼珠齐齐转向他。 叶挽卿退了回来,他对小鬼道:“一会便要到献祭的时辰,我回来了便要那些修士做养料,你们去挑几个送到我房里来,要还有气的,不要死人。” 小鬼能听懂,呆头呆脑的去汇报了,他也是赌一把,最好能够把孟义他们带出来,在这边相对安全一些。 他在房间里算着时辰,过了好一会,外面传来动静,小鬼当真领了人过来。 几名活着的修士被送进来,还有孟义,叶挽卿这幅样子本来便丢人,他施法让其余的几明白修士都睡过去,和孟义也不方便多说。 孟义看到他呆了好一会,张了张嘴,叶挽卿堵住了他的嘴,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大哥,晚些我再跟你解释,这里是伥鬼老巢……你拿好,一会若是外面乱起来便趁乱逃跑。” 叶挽卿把几张符咒塞到了孟义的手里,都是一些拙劣的障眼法,管不了太长时间,但是趁乱逃出去并不难。 外面响起了敲锣打鼓声,小鬼们都凑在一起,有一处能够看到外面幽暗的天空,外面还在下着雨,此时圆月却从乌云中显露出来。 应当是到了时辰,房门被打开,叶挽卿再次见到了君。君这次手里拿了一条红黑的长绡,上面绣的有织金鬼纹。 君看了眼他房间里的几名修士,很快收回视线,将手里的织金长绡递给他。 “献祭有规矩,要遮住双眼。” 叶挽卿接过来,外面的伥鬼全部都围着祭坛,月色下是一张张青紫可怖的面容,他依言戴上长绡,袖口的长剑贴在皮肤内侧,泛着冰凉。 耳边是小鬼们的嬉笑声,还有低吟浅唱掺杂其中。叶挽卿眼睛被遮住,男人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踏上长长的台阶。 越往上,越能感受到冰冷阴森的气息,那些寒气从他的脚踝、背后,密密麻麻地爬上来。 身边人的气息也愈发明显,君气息偏冷,冷冽如同森寒皑雪,收敛时又像是一柄未开锋的雪剑。 “吾主万安,如今鬼界式微,望吾主垂怜,今献祭吾主,鬼界众生为无主散沙,鬼王之位久空未经……” 伥鬼首领的话音响在耳边,渐渐地,叶挽卿感觉到耳边安静下来,他的耳边回荡着伥鬼首领最后的一句话。 “吾主信徒君自愿以身做炉,望吾主屈身舍恩鬼界众生。” 叶挽卿眼前的长绡被拿掉,他看清了面前的男人,脑海里嗡嗡作响,他已经不想去深想“屈身舍恩”是什么意思。 在这时,空气仿佛静止下来,祭台上的阵法汇聚在一起的那一刻,所有伥鬼全部跪在地上。 这是叶挽卿清醒时看见的最后一幕,他眼前晃过一角玄色金纹绣云长袍,那双若玉削葱的手放在长剑上,无形的威压落下,整座山洞随之颤动。 银白凛冽剑光落下的那一瞬,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顷刻之间消散。男人站在剑光汇聚尽头,身形仿佛与剑光融在一起,侧脸线条薄冷,眉眼垂下时海雾般的眸子半掩。 祭台随之倒塌,叶挽卿整个人从高空坠下来,红色的百鸟朝凤衣角随风展开,青丝散落两侧,他掉入沾着冰冷气息的怀抱。 叶挽卿向上只能看见一截冷硬的下颌线条,他受了威压影响,太阳穴青筋抽疼,指尖攥着男人的一角衣袍。 “你……”叶挽卿半天没有“你”出来个好歹,心里一股气提上来,想让对方把他放下。他没有被别人横抱过,这身衣服也是男人让他换上的,又丢了一次人。 那句“你叫君什么”,尚且没有问出来,他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挽:记仇x3 晓君阑:谁姓君? 是正叙哈,重生在后面。 第4章 “小叶,你总算醒了,我正准备带你去城里医馆看看呢。” 叶挽卿睁开眼,入目的是孟义放大的脸,不待他出口问,孟义松了口气,开始絮絮叨叨。 “咱们一路有惊无险,昨日却入了伥鬼的巢穴,不知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大郎他们几个都被埋在底下了,我拿着你给的符带着那几名修士逃了出来。” 孟义:“你是被人带出来的,那人还将被关起来的女子都放走了,我当时见到你太激动,转眼人就不见了,也不知晓那位救人兄弟的名字。” 叶挽卿慢慢地坐起来,他注意到他们现在是在一辆牛车上,车夫大爷戴着斗笠,牛车晃晃悠悠地颠簸行驶。 那人想必说的便是君,叶挽卿身上还穿着那身喜袍,看上去像是逃亲的新娘子。 “人都救出来了?”叶挽卿还记得当时那道剑光,男人一道剑光便灭了底下所有伥鬼,想来身份不简单。 “救出来了,我走的时候看见有修士过来,估计是城里已经收到了消息。我担心你有事,就没留下,让大爷顺带捎我们一截路。” “只是可惜了大郎他们,前一日还好好的……世事无常啊。”孟义说着叹了口气。 第7页 叶挽卿不知道说什么,他拍了拍孟义的肩膀,若非那男人,他们兴许也未必能逃出来。 “我们的修为并不是伥鬼的对手,它们数量多,待我们下次回去一趟,给大郎他们上柱香。” 孟义赞同地点头,又松口气,“还好你没事。” 前因后果也算是清楚了,城门近在眼前,他们离剑南山庄也非常近了。有城中的修士过去,剩下的不必他们操心。 叶挽卿现在无暇思考那位君的身份,他想赶紧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小叶,别说你这样穿还挺好看的,”孟义很快从思绪里抽回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眼里略微兴味,“是那位兄弟抱你出来的,我当时还以为是他轻薄你。” 提起这个便生气,叶挽卿瞥孟义一眼,孟义讪讪地闭了嘴。此城名不夜城,是九州名都之一,城中繁华澧魅,长街处处都是风景。 “我以前还未上过名都,传闻不夜城纸醉金迷销金之窟,以前只有耳闻。” 孟义四处打量,略微好奇,明明年纪比叶挽卿要大许多,心态却非常年轻。孟义在伥鬼洞穴没受什么伤,他当时看到伥鬼直接吓晕了过去,后来睡了一觉就被送去了叶挽卿那里。 他们两人选了一间略微偏僻的客栈,两人都不是家境丰裕的主。叶挽卿找了一身衣裳换上,那身裙子被他扔在了客栈软塌上,待到换完衣服,他整个人仿佛才能喘气。 “小叶,我们可要出去转转?过两天就要去剑南山庄,日后我们怕是没时间在城中待。” 孟义搓手手有些期待,剑南山庄可是出了名的严厉,修仙之路漫长,修炼过程也非常枯燥辛苦。他们进去之后会很少有机会出来,除了出任务,或者是被淘汰。 “你……”叶挽卿看着孟义这么活蹦乱跳,估计确实没什么事,他思考了下,自己也要去打听消息,便同意了。 “你身上没受伤?” “没有。” “我们可以去逛逛,正好去打听消息。” 叶挽卿只带上了他那把生锈的铁剑,这是临走前他师父留给他的,他还带着这把破剑,引得孟义看了好几眼。 “小叶,你这把剑是祖传的?看你这么宝贝,什么时候都带着。” 叶挽卿摇摇头,唇角扬起来些许,“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师父说它日后能够斩百邪。” “真的假的,”孟义半信半疑,他怎么看都是一把破铜烂铁,很快又问了别的,“你要打听什么消息?” “随便打听,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总要打听打听去剑南山庄要准备什么。”叶挽卿略微挑眉,说的很像那么回事。 孟义不疑有他,赞同道,“你说的对,确实应该提前打听消息。” 他们两人去了不夜城最大的一座茶馆,路上碰到了许多修士,有从各路来的散修,还有许多小宗门的修士。 叶挽卿寻了个不太起眼的位置,他要了两壶雨前春茶,点心也选了一些,他不怎么喜欢点心,太腻,是给孟义选的。 这边聚集的修士很多,袖口花纹各式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周围修士的议论声纷纷落入他们耳中。 “听闻今年剑南山庄去的人很多,聂家和岑家都会去。” “聂家的二公子和岑家的小公子?不是听闻他们已经有资格能去四大仙门,为何还要待在剑南山庄?” 另一人笑出声,“这还用问,自然是因为那位晓家义子,晓君阑还会在剑南山庄待三年,听闻是他年纪尚轻,几位大人说他有待磨炼。” “那两位公子出了名的纨绔,追随晓家义子倒是有些正形。” 叶挽卿尝了一口雨前春茶,入口略涩,他于是拿了一块点心压下去,点心太甜,腻的他拧眉。 远处有搭建的戏台子,那里是演戏说书的地方,孟义坐不住,没一会就去前面听说书去了。 叶挽卿听了一会旁人的议论,大多都是关于那位小剑神的,他觉得无趣,也没有得到想要得到的信息。他视线在远处扫一眼,这出戏约摸也要结束了,远处有些喧闹,那里围着许多人。 戏台上说书人手里的戒尺落下一道巨响,台上说词的声音也放大许多倍,叶挽卿听不真切,远处动静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他的性子并不喜欢凑热闹。 人没一会便散开,他往人群里找孟义的身影,方才还在前排坐着看戏,这会儿人已经不见了。 叶挽卿在原地起身,他到了原本孟义坐的位置,没有找到人,地上散落许多果仁和碎点心,方才热闹应当便是在这边发生的。 他拽了一边的店小二询问,“方才这里的人去哪里了?” “你说方才的客人?这边的客人方才冲撞了楼上的贵客,那位客人似乎被带到了楼上。” 孟义居然不跟他说一声便走了?叶挽卿问了一嘴楼上的贵客,店小二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给他指了房间。 茶馆一楼是戏台子,二楼是华贵的包间,从楼上能够清晰的看见一楼的戏台,包括一楼客人也能看的非常清楚。 叶挽卿上了楼,店小二说的贵客在最里侧,这是一间最大的包间,门窗细细雕刻牡丹花纹,单从装饰看想必里面的客人非富即贵。 门口守的有小厮,在他还未踏进去时小厮便拦住了他,他开了口,“我兄长在里面,两位可否进去通禀一声,告诉他我在外面等他……” 第8页 叶挽卿想孟义若是自己跟着进去,应该有些把握,他进去倒是多此一举,但是对孟义的性子,又有些不放心,此时只能先让人进去试探一番。 两名小厮互相看了一眼,彼此有些为难,对他道,“里面都是贵客,贵客吩咐过没有令牌不得进去打扰。” 话音没落,房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脂粉味扑面而来,叶挽卿听到一声略微甜腻的“阑哥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庞,少年容貌生的清隽,身上却有遮掩不住的贵气,肩上的锦氅散开些许,少年手里还拿着一只银雕酒杯,说话间略有些唇齿不清。 “我去让人送些……醒酒汤过来。” 视线倏然一转,叶挽卿猝不及防和少年对视,少年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拧了拧眉。 “这是谁?”少年语气不善地问小厮。 “岑公子,这是楼下的客人,他说他兄长在里面……” 不过是两句简单的解释,岑酉已经听出来了意思,意味深长道,“是里面那穷酸鬼的弟弟啊,正好,方才的账还没算。” 门开了一条缝,叶挽卿能够看清里面的场景。里面堪比一间正殿,朱梁玉璧,两边摆的是未散的酒席,场地空旷,很容易便能看见跪在琴师旁边的孟义。 孟义也看见了他,微微瞪着他,显然是不赞同让他进去。 他在门口略微犹豫,背后传来力度,身后的少年轻轻一推,便把他推了进去。 身后的房门合上,酒席上坐着的似乎都是修士。围绕着修士的侍女个个模样娇俏,有一个甚至到了孟义旁边给他斟酒,孟义脸上立刻便红了起来。 叶挽卿看出来估计是这几人有意为难孟义,因为他们这边有动静,几名修士的目光都投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主位,那里有一道屏风,距离略远看不清背后的人,只能隐约看出轮廓。 屏风上绣的有山河壁玉,男人身着银色鹤纹长袍,他只能看到袖口一角银色长喙。男人身形挺直,墨发玉颈,露出来的一截指尖冷白如萃。 “你这位兄弟方才在楼下看说书看的太过入神,茶水溅了我一身,”岑酉说话的时候可没有方才的半分醉态,眸子半眯,看着叶挽卿道,“我这身青氅是我三哥送的,茶水洗不洗的掉是一回事,单论赔,你们也赔不出一件一模一样的。” 叶挽卿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少年的青氅,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在座的都是修士,用法术祛除衣服上的茶水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眼前的少年显然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们,叶挽卿不欲与其争辩,他问道,“要如何才能放了他?” “原本已经与他商议过,让他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我三哥心善,改成让他跪到宴上结束。” 岑酉面上笑起来,“你现在替他出头,这事就更好办了,要放了他也不难,赔三杯酒便是。” 话音说的轻飘飘的,叶挽卿注意到孟义在朝他使眼色,指了指旁边修士衣袍上的字,有火麒花纹,代表九州岑家,岑家是历代仙门里的世族之一。 显然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说话的这一空档,已经有侍女端了酒过来,在他面前倒了三杯酒。 叶挽卿估计自己不喝是出不去了,看来今日他与孟义运气确实运气不怎么好,他默不作声地接了酒碗。 白酒灌喉,整个口腔里烧起来,一路烧到肺腑。他在家里经常和师父喝酒,师父已经年过八旬,但是身体非常硬朗,时不时地便要拉着他喝酒。 他的酒量不好不坏,只是这酒太过于烈,烈酒烧喉,他咳嗽两声,把三杯酒一饮而尽。 岑酉嗓音懒散,“这三杯酒当是你给我赔罪了,衣服是三哥的,剩下一杯,你敬三哥。看看三哥愿不愿意原谅你。” “阑哥哥,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了,空气中掉针可闻,那一声“阑哥哥”,很明显叫的是主位上的男人。 第5章 岑家公子纨绔,追随的是晓家义子,众所周知晓家排行第三的便是晓家义子晓君阑,不难猜出来屏风后面对方的身份。 叶挽卿三杯酒下肚,整个人眼前都晃出重影,让他去敬酒,显然是在故意为难他。 他在坊间听闻过许多晓君阑的名讳,如今人只和他有一扇屏风的距离,他没有兴趣想要见到本尊,只在原地略微怔然。 平日里只听闻晓君阑名动九州,年少天才,却未听闻过晓君阑的脾性,不知晓脾性如何。 把孟义跪着的时辰从一天一夜改到宴会结束,事情做的周到,又落个心善的名声,心思自然不浅,只是不知是不是真的心善。 “若是阑哥哥愿意原谅你,这事自然就算了,我不能拂三哥的面子。” 岑酉话音轻飘飘的,屏风后没有动静。 酒再次斟上,叶挽卿端着酒杯,他方才便发现了,主位上的人显然不喜与人接触,不然也不必用屏风挡着,他过去,多半会是讨嫌。 但是讨嫌也得去,叶挽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在座的修士显然都是等着看好戏,他端着酒杯,方站起身,屏风后面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嗓音。 嗓音略有些低,用低磁形容并不违和,像是山间深潭里的泉水,又像是古琴重弦拨出来的醇厚琴声。 第9页 “岑酉,不必为难他。” 叶挽卿脑海里莫名晃过一双海雾般的眼眸,他晃掉了那一闪而过的错觉,闻言心底松了一口气。 “还是三哥心软,”岑酉面上在笑着,眼底却覆上一片冷意,笑意吟吟道,“既然三哥都放话里,今日的事便算了。” 说着,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孟义,“下次可不要那么不小心了。” 语气里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孟义有苦不能言,看着叶挽卿眼里都是担心和愧疚,蔫头耷脑地跟着叶挽卿出去了。 一墙之隔,把喧嚣与琴音全部隔绝,叶挽卿走路有些晃,扶着旁边楼梯的扶手,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问孟义道,“你上楼,为何不跟我说。” “那是岑家的人,我当时太慌了,以为自己完蛋了,我不想连累你。”孟义张了张嘴,已经连累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小叶,幸亏你没事。” 叶挽卿眼皮子跳了跳,倒不觉得是孟义的错,那少年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主。 他有些无奈,“这又不是你的错,你真把茶水撞他身上了?” 孟义连忙道:“没有……溅了几滴在上面,我当时听说书听得太入迷没注意,你不知道当时那小孩的脸色变得多快,长得人模狗样的,脾气却那么差……” 岑酉和叶挽卿差不多的年纪,孟义喊对方小孩实在是说小了,他今年可都十九了。 和他猜得八九不离十,叶挽卿叮嘱道,“孟兄,你以后见到他们离远一些。” “我知晓,小叶,你说,主位上的会不会就是传闻中的小剑神。” 孟义拍了拍后脑勺,“有些可惜没看到长什么样,真跟传闻中那般貌美?还不让人看……” “你还有闲心想这些,”叶挽卿眼皮子一抽,“兴许是丑八怪也说不定。” 他们两人顺利的出了茶馆,孟义松口气,算是劫后余生了。叶挽卿却没有那么容易放心,那岑酉怎么看都不是脾气好的主,估计没有那么容易能放过他们。 这个猜测在转角处他们被几名修士拦住时得到证实,几名修士都戴着面具,袖口有暗纹,来者不善。 “小叶,你先走。”孟义此时非常仗义,已经撸起了袖子,凶狠地瞪着面前的几名壮汉。 叶挽卿袖口里的长剑显了出来,他和孟义被逼在角落里,他问道,“孟兄,我们赤手空拳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出来为何不带上剑。” “我哪里会想到……” 对面的修士可不会给他们商议的时间,冰冷的剑光在眼前晃过,“珰”地一声,长剑两相碰撞在一起。 这边巷子并不算非常隐蔽,然而没人过来多管闲事。二楼的某处包厢甚至正对此处巷子,只要楼上的人推开窗户便能看见楼下的情景。 “三哥为何要帮他?”岑酉问出口,以往他折腾人,可没见过晓君阑多管闲事。 晓君阑看着楼下的两道身影,少年身上似乎有一股韧劲,他慢慢垂下眼,嗓音温和,“我不喜欢让脏东西敬酒。” 闻言岑酉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我还以为三哥是看上他那张脸了。” 叶挽卿身形灵活,加上没有百分百的修为压制,他一个人对付几名修士不是问题,勉强不落下风,不过他还是让自己挨了几下,然后趁空隙拉着人走了。 身后的修士追了他们几条巷子便没有继续追,叶挽卿的速度才渐渐地慢下来。 “小叶,你身上的伤……”孟义跑得气喘吁吁。 “无妨,若不是我已经受了伤,他们不追到人估计不会罢休。” 他们两人回到客栈已经是晚上,两人各自住一间房间,叶挽卿手腕处又受了伤,原本伤便没有好痊。 他提前打发了孟义,自己在房间里拆开手腕处的纱布,手腕处包的严严实实,没想到那些修士还是看出来了,专门朝他伤口处刺。 叶挽卿坐在镜子前,一条腿支在凳子上,细瘦的手腕露出来,手背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他手腕侧面的伤好不容易长好,如今上面的疤又破开,染红了一块纱布。 伤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抠开一般,露出皮开肉绽的血肉,叶挽卿看的直拧眉,他拿了一边的药粉洒上去,自己笨拙地把纱布重新缠好。 接下来几日叶挽卿和孟义没有再遇到什么事,他们在城中待了两日,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了,第三日便收拾了行李前往剑南山庄。 剑南山庄位于九州几座主城的中心,他们到的那一日便是截止的最后一日,来的大多是有仙缘的弟子,他们经过各地宗门推选,在进入剑南山庄之前要再测一遍仙缘。 没有仙缘会被拒收,修仙本身便讲究缘分,若是根骨不好只能靠炼骨提升修为。炼骨要付出的代价巨大,不是他们寻常弟子能承受得起的。 叶挽卿和孟义都顺利的过了仙缘,他们两人领了自己的令牌,有弟子专门为他们介绍剑南山庄的规矩。 界碑上雕刻的是一千零一条规矩,字体俊逸潇洒,字体遒劲有力,叶挽卿看一眼便收回视线,脑仁有些晕。 牌匾上是“剑南山庄”四个大字,旁边提的有句“上启黄屋心,下除苍生缚”。 “门规和对联都是十一师兄提的,十一师兄便是晓君阑,他非常受剑阁长老器重,这些规矩也是他拟的。” 第10页 “十一师兄是剑阁长老最喜欢的弟子,平日里许多事都是由他管。不过师兄脾气很好,很好说话,只要不是犯太大的错,一般师兄不会计较。” 带他们的弟子一路絮絮叨叨,“你们想必也有所耳闻,十一师兄还要在这里待三年,这一届来的弟子格外的多,往日里也有个别因为十一师兄温柔善解人意……后来对他生出爱慕之情。” “师兄作为过来人奉劝你们一句,千万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不然下场会很惨。” 身旁的孟义也有些听不下去了,嚷嚷道,“就算知道晓……十一师兄优秀,我们喜欢的都是女子,不会对男人感兴趣。” 叶挽卿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他们又不是断袖。 带他们的师兄看他们一眼,并未说什么,“我只是作为过来人提点一二,毕竟今年来剑南山庄的还有岑家的公子和聂家的公子。” 那名弟子顿了顿,不再多言,带他们到了住的地方,给他们二人一人一张地图,让他们自己去寻自己的院子。 后山全部都是新弟子的院子,叶挽卿和孟义不住在一起,他们两人各自领了地图分开,打算先去收拾东西。 叶挽卿忘了买地图,这是方才那师兄画给他的。上面的画歪歪扭扭,两个圆圈一个三角,实在有些费力,他花了好一会才看明白,走到一处房间看到门上刻的有他的名字。 他把地图收进袖口,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领悟能力,指尖在房门上扣了两下,没有人给他开门,他自己用令牌放在上面碰了一下。 房门自动便开了。 弟子的院子都是两个人一间,叶挽卿对面的床铺是空着的,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当天晚上一夜好眠。 第二日便要集合,叶挽卿掐着时间过去的,到的时候人都已经来的差不多,剑阁里这一日围满了人。 他们这些弟子分了不同的长老授课,不知道该说是不是幸事,他们长老今日有事,来的是传闻中的晓家义子晓君阑。 叶挽卿一眼便看到了远处人群中的晓君阑。青年身形挺拔修长,今日穿了一身青墨竹长袍,墨发用碧冠束起,衬得整个人如翡俊隽,身形气质矜贵又温柔。 青年墨眉下是一双清透俊逸的眼眸,深目薄唇,眸如隔雾,五官一笔一划像是仔细衡量雕琢出来的,身若雪松,姿清容朗。 “坊间多传……晓君阑天生冠绝、生得芝兰玉树,如亭盖松,一剑惊绝名九州。” “今日一见,当真不虚所闻。” 作者有话要说: “因心得化城,随病皆与药。上启黄屋心,下除苍生缚。”——《赠怀一上人》崔颢 第6章 剑阁里设了书案,他们在剑阁的第一堂课,无非是讲些规矩和以后的要求。 前方的晓君阑按照名册开始念名字,嗓音温润冷淡,今日第一天,迟到会算违反规矩。 叶挽卿看了一会书册,念到他的名字时嗓音略微停顿,他应了一声。 全部名字念完,不过一刻钟,晓君阑并没有久待,为他们第一堂课布置任务之后,人便离开了。 叶挽卿只第一天见到晓君阑,他们剑阁的长老下午便过来了,之后约摸半个月没有再见过。 他每日的生活被练剑和晦涩的典籍填满,带他们的司徒长老非常负责,他们人数不多,剑招几乎是一个个过的,每日过了之后才让他们回去。 叶挽卿的根骨很好,练剑对他来说不成问题,他的剑课在同期的弟子里位列第一。司徒长老从未担心过他的剑刻,但是典籍便不一样了。 他不喜欢抄写东西,平日里也很少动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司徒前一日布置的摘誊作业,他第二天交上去,又被司徒长老打了回来。 “你看看你写的狗爬字,你若不是我的弟子,我都以为你是不识字。” 底下传来哄笑声,叶挽卿唇角绷紧,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这般抄都抄不好,如何能背下来典籍……” 底下有弟子起哄,“长老,他都会背,昨天我们才考过他,倒背如流,他就是不喜欢写字。” 司徒长老闻言瞪向叶挽卿,叶挽卿确实都会背,典籍他几乎过目不忘,但是字从小便是这般,他手抄的酸了写出来的字还是那样。 “字如其人,修炼切忌缺乏耐心……从今日起,你每天晚上抽出时间去我院中抄书。” 叶挽卿眼皮子抽了下,底下又是一阵偷笑声,这半个月他和同期的弟子们处的不错,他们这一期几乎全部都是男弟子,只有两名女弟子。 他是第一个被叫到长老院中的弟子,这事很快便传遍了,人人道这一届的第一写了一手好字,怎么个好法呢,好到要去长老院里抄书。 叶挽卿练完剑之后惯例去找了孟义,孟义在另一期,他在门外等了一会,才等到孟义出来。 这半个月他们两个都忙,只练完剑能碰到一起,叶挽卿的目光落在孟义的额头上,孟义脸色不怎么好。 没等他问,孟义摸摸自己的额头,嗓音有些低落,“今日长老罚了我,这伤是练剑撞的。” 看上去确实是擦伤,叶挽卿没有多想,他看出来孟义心情不济,宽慰道,“挨罚是常事,我也挨了罚,以后晚上得去长老那边抄书。” “你院中有没有伤药?” 第11页 孟义闻言笑起来,“此事我听闻了,长老说你的字丑?” “是啊,说以为我不识字呢。” “我院中不缺伤药,”孟义又笑两声,“晚上我要再去剑阁练会剑,小叶,你先回去吧。” 叶挽卿又嘱咐了两句,一个人回了自己的院子。剑阁开课半个月了,他房间里另一位还没有过来,如此也好,乐得清闲。 他白天练剑,晚上还要去长老那里练字,长老一个人住在后山,平日里他偶尔还要帮长老劈柴做苦力。这般过了十几天,司徒长老看他越发满意,只是他的字依旧毫无长进。 司徒长老不是日日都有空,这一日,他晚上刚到司徒长老院里,他的东西都被收拾好了,司徒长老明显是赶人。 他心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到了司徒长老的话,“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晚上不在剑阁,你的字仍需勤加练习,正好你师兄出任务回来了,我把你交给他。” “他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日后你每日过去,还是一样的时间段。” “长老,我也可以在自己院子里练。” 司徒长老明显有自己的打算,把东西塞给他打发走,“让你师兄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你小子还挑三拣四。” “等你什么时候有长进了再回来。” 司徒长老说的师兄便是晓君阑,叶挽卿抱着自己的典籍和纸笔,路上眉心微微拧着,不太情愿过去。 原本后山就够远了,晓君阑住的地方更远,意味着他每日要赶双倍的路过去……只为了练字。 何况岑酉他们都在这边,若是撞见了估计又有的麻烦。 晓君阑出任务的事他听说过,哪怕人在剑南山庄待着,实际上也不长待,晓君阑经常随着出任务,十天半个月不在都正常。 这么想着,叶挽卿又稍微放下心,人不一定在,他扑空之后回去自己练字便是。 陵鹤峰有一处瑶亭仙湖,此处养了许多灵鹤,灵鹤个个姿态轻鸿,在浩渺仙雾中展翅,置身其中犹如仙境。 叶挽卿踏入陵鹤峰时便有弟子去通报了,弟子没一会出来,将他领了进去,“三公子一会便过来,劳烦小公子在此处等待片刻。” 他被领进正殿,正殿中燃的有兰香,他扫到书案上有未合上的书册,可见他的运气不怎么好,没有扑成空,人正好在。 没一会他便见到了人,晓君阑似乎刚从外面回来。青年今日着深赭银浪长袍,披着的青色云氅放下来,身上沾了外面的寒气。 那双隔雾一般的双眸朝他看过来,嗓音清冷温润,“十九师弟?” 叶挽卿平日里对人的容貌没有太大感触,此时不得不承认,晓君阑这张脸生的确实貌美,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尤其是那双眼,仿佛生来多情,偏偏主子眸中冷淡,多情又变成了无形中的无情。 叶挽卿站起身,他应了一声,“司徒长老让我过来找……十一师兄练字。” “此事我已经知晓,”晓君阑,“从今日开始?” 这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叶挽卿听说过,晓君阑的口碑很好,其中原因之一便是他的温柔脾性众所周知。 “从今日开始吧。”叶挽卿心想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练完他也能跟长老交代。 他的书册放在一边,眼角扫到了晓君阑的手指,他闻到了浅浅的兰香,晓君阑并未碰到他的书册,而是先询问他。 “这些是十九师弟抄的典籍?” 叶挽卿点点头,思绪走了一瞬,想起来那日在茶馆两人隔着一扇屏风,耳边传来对方的话音。 “能不能让师兄看看。” 不是已经拿在手里看了吗?叶挽卿瞥一眼纸张上自己抄的典籍,用惨不忍睹四个字形容也不为过,他看一眼便收回视线。 纸张上有日期,他在长老那里练了十几日,实际上练着练着长老叫他劈柴去了,或者是喊他下棋,经常中断,再回去便急着练完,写的只有更丑。 他觉得跟长老待在一起挺开心的,司徒长老和他师父年纪差不多,让他感觉很亲切。 晓君阑一张张地翻看他抄的典籍,全部都看完之后,从一边重新抽了一张崭新的纸张。 指尖按在书案上,晓君阑对他道,“既然从今日开始,十九师弟今日先摘誊一遍,我想看看师弟是如何下笔的。” 嗓音依旧温温柔柔的,让人挑不出来毛病,旁边便有书案,这正殿很大,其他的地方晓君阑也不会让他进去。 叶挽卿依言拿起了笔,砚台没一会便磨好了,他抄的时候,晓君阑在一边看着,他心里莫名生出一两分紧张。 他唇角抿紧,落笔时在纸张上点了一个深黑的点,笔侧一歪,在纸张上留下一道印子。 纸张雪白,叶挽卿静下心来,慢慢地开始写字,他这人平日里看着性子安静,实际上一个人待着并不怎么老实。 不然也不会长老喊他劈柴他就过去了,也不会练字那么急躁。 他写了两行字,朝一边瞥过去,晓君阑沿窗而坐,视线落在手里的书册上,眉目安静的像是一副画。 察觉到他的视线,晓君阑眼皮抬起来,那双隔着雾一般的眼眸眼底一派温和,问他道,“有字不会写?” 叶挽卿心里莫名有小火苗蹿出来,对上那双眼睛时小火苗又熄了。 第12页 他握紧手里的笔,回了个“没有”,继续埋头写了,因为心情不怎么好,写的飞快,原本半个时辰才能抄完的典籍,他两个刻钟便写完了。 “晓……君阑师兄,我写完了。”叶挽卿险些嘴瓢,他自己默默闭了嘴,把笔放下来。 手腕上蹭到了墨水,叶挽卿站起身的时候没有注意,手腕险些蹭到晓君阑的袖口。他嘴边的道歉还没出口,晓君阑动作略微顿了顿,避开了他的手腕。 晓君阑这回只是扫了一眼,上一张写完的就在旁边放着,很显然,分毫没有长进,后面的字<a href=www.po18e.vip/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龙</a>飞凤舞,压根看不出来写的什么。 “你用笔姿势不对,字迹过于潦草,以前的字形要改,需要长时间反复练习,不得心急。” 叶挽卿指尖动了动,没有作声,说的是那么回事,他很快听到了下一句。 “再抄一遍方才的,时间是半个时辰,不要提前写完。” 叶挽卿对上晓君阑的眼底,对方语气温温和和,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 他想起来长老的交代,认命地拿起来笔,方碰上,身后的人靠近他,他闻到浅淡的兰香,一双修长如玉的手压了过来。 晓君阑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碰到他的指尖,纠正了他拿笔的姿势。 “手腕需要悬起来,食指左侧关节使力,不要攥那么紧。” 有气息落在耳边,叶挽卿感觉略微不自在,对方侧脸如雪清冷,他被带着写出来一个“晓”字,字迹俊逸遒劲,和外面界碑上刻的戒书如出一辙。 不像是他能够写出来的字,写完了一个“晓”字,晓君阑便松开了他,他听到了男人温润的嗓音。 “今日若是写不好……就不要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晓君阑:教老婆写的第一个字就是我的姓。 叶挽卿:伪君子,呸。 第7章 不知道晓君阑是认真还是同他开玩笑,无论是哪一种,都很有效果,叶挽卿听了略有些着急。 他可不想留下来。 练字需要耐心,限制在半个时辰,还不能提前写完,叶挽卿这般想着,压住了心底的着急,开始一笔一划的写。 晓君阑在他身旁看了一会,叶挽卿专心在纸张上,他耐了性子写,典籍上的临帖字迹很工整,慢慢地对着临写出来的字倒是工整了不少。 一旁的小厮进来为他点了灯,叶挽卿集中注意力便没有注意到别的,往身后看一眼,人已经不在了。 小厮似乎是看出来了,对他道:“小公子,三公子去了前院汇报任务,晚些会回来,你练完今日便可以走了。” 方才确实是在唬他,叶挽卿闻言松口气,他慢吞吞地把剩余的写完了,等到他写完晓君阑也没有回来。 写完的那张纸放在书案上,他掐着时间写的,然后在纸张末尾提了日期和名字。 “公子的东西放在这里便是,日后不是还要过来?” 叶挽卿于是没有动他那些东西,左右不过是几本典籍和纸笔,他两手空空的回去,往后几日都按时过来。 大部分时间晓君阑都不在,他们能碰到的次数不多,但是每一张练完的字晓君阑都在上面有批注。 两人不怎么碰面倒是好事,晓君阑气质很温柔,但是给他的感觉却隐隐有压迫感,他本能地觉得危险,要离远一些。 叶挽卿练完剑晚上照例去找了孟义,前些日子孟义还过来找他,现在变成了他天天过去,孟义练剑似乎很忙。 他去的时候人不在,因为他经常过来,在孟义的同期弟子里也混了个面熟,他随意抓了个弟子询问。 “孟义?他这两日都忙着呢,好像已经走了,似乎拜了师找人学剑法。” “拜师?”叶挽卿没听说这件事,孟义要去找长老他倒是听说过,不知道拜的是哪门子的师。 “是啊,好像拜的是望月峰的弟子,他们那边的弟子都很厉害……” 望月峰就在陵鹤峰隔壁,两座峰离得不远,是晓君阑和岑酉他们练剑的地方。 叶挽卿在陵鹤峰没碰到过孟义,倒是被他询问的弟子宽慰他,“你不必担心他,他这几日剑法确实有长进,变得比以前厉害许多呢。” 他没找到孟义人,也差不多到了时辰,便去了陵鹤峰。今日他有些心不在焉,眼皮子一直乱跳,写字的时候也难以静下心来。 今日晓君阑在殿里,注意到他一直走神,晓君阑放下了手中的书卷,问他,“有心事?” 叶挽卿摇摇头,心事重重地练完了字,他把练完的纸张交给晓君阑。 这一日晓君阑只是看了看,便把纸放在了一边,让小厮送他回去。 外面看上去像是要下雨,小厮为他撑了一把伞,他接过了伞道谢,走到陵鹤峰外并没有沿原路回去。 他等小厮离开之后,换了条路,从另一边去了隔壁望月峰。 望月峰是剑南山庄的名峰,里面大都是身份显赫的弟子,除了身份显赫之外,此峰还聚集了许多天资极高的弟子。 他们新来的弟子第一年都会待在外峰,第二年便会根据修为重新分,修为高资质好的会送到望月峰。 平日里他听说的权贵几乎都在这边,空中飘着细微的雨丝,叶挽卿撑着伞踏进望月峰,如今练剑应当已经结束了。 第13页 天色已晚,枝桠上的红色纸灯随风荡来荡去,叶挽卿见到了几名行色匆匆的弟子,似乎是练完剑回去,他找了一名弟子问路。 “外峰的弟子?”弟子听闻他来找人,视线变了些许,上下打量他,“前些日子倒是看到过外峰的弟子,你去后山那边看看吧。” 后山那边有一处望仙台,平日里没什么人,弟子给他指了路,叶挽卿撑着伞过去,到的时候雨也停了,他收了伞。 这边确实没什么人,他在门外听到了动静,人应当在里面,隔着墙传来几名弟子的嬉笑声。 叶挽卿今天下午开始眼皮子便一直跳个不停,此时跳的更厉害了一些,他方走到门口,听到了空气中一声“砰”地凌厉声响。 待到看清里面的场景,他手里的伞险些掉下来。 孟义确实在里面,里面还有几名衣着华贵的弟子。那些弟子看起来年龄不过十七八,其中一人手里执鞭子,正在朝地上跪着的孟义背上抽。 另外两人在拍手叫好,其中一人用长剑挑起了孟义的下巴,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听闻你前几日得罪了岑酉哥,如今倒是识趣,早些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我看你也一把年纪了,按你的骨头修仙也修不到哪去,以后伺候我们……我们给你喂的药不比你辛苦练剑有用?” 孟义今年二十五,最佳的修炼时机是二十四之前,如今练剑虽然不容易,但是也并不是难以寸进。 轻佻的话音带着意味不明的暗示,在下一鞭子落下来时,叶挽卿扔了手里的伞,提着自己的长剑便过去了。 怪不得孟义前几日身上经常有伤,孟义还骗他说是练剑碰的,这般落得一身伤,怎么可能练的好剑? 叶挽卿心里一团怒火倏然蹿出来,他上之前没忘遮住脸,挑散几团纸灯,趁着夜色挑开了那名弟子手里的长鞭。 亏了这边没人,几名少年又喝得醉醺醺的,叶挽卿一人对三个,这三人修为都不低,他自己身上也挂了彩,对上孟义震惊的面容,略有些咬牙切齿。 “还不赶紧跑!!?” 叶挽卿把孟义放走了,他今日动手便算是得罪了人,都已经得罪了,他找了绳子把三个醉鬼捆在一起,既然喜欢喝,应当在这里好好醒醒酒。 “你以为…遮住脸我们就认不出来你?”那名执长鞭的少年盯着他,眼里带着几分阴冷,冷冷道,“你最好现在放了我们,不然明天我不会饶了你。” 叶挽卿动作间遮挡的面具掉下来些许,他眼尾有一颗朱砂痣,这泪痣太过好认,对面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也顾不上捆人了,立刻扔了绳子逃跑。 “来人,给我抓住他们——” 看样子这群纨绔少爷来之前有意支开了侍卫,叶挽卿拉了孟义便跑,他记性好,来的时候变记住了人少的路,从人少的路带孟义避开了追上的侍卫。 “你为何要骗我?”叶挽卿最在意的是这个,他扯下来了面具,原本欲说什么,看着孟义苍白的脸色又说不出来了。 “我……”孟义张了张嘴,对上叶挽卿的双眼,低下了脑袋,“半个月前我碰到了岑酉,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他就要找你麻烦……他知道你现在是外峰的第一,我若是不听话,他会让你没法在剑南山庄待。” 原来是被威胁了,叶挽卿猜孟义这个性子估计也是有顾忌,没想到这顾忌是他。 他唇角略微抽了下,这威胁真是傻子才信,按照岑酉的性子,要是真能那么轻易动他何不直接动手? “此事你应当跟我说,孟兄,你不应该瞒着我,”叶挽卿耐心地跟孟义分析,“他若是动手早就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那些少年不过是以此理由拿你寻乐子。” “你越顺着他们,他们越会得寸进尺。” “何况我现在跟着十一师兄练字,天天往十一师兄那边跑,他们肯定知道。” 那些纨绔见了晓君阑都要退让三分,一是因为晓家是仙家名门,二因为晓君阑实力碾压,无冕九州剑神,没人敢轻易得罪他。 实际上这些话是他宽慰孟义的,毕竟晓君阑可不一定管闲事。 孟义呐呐地没有说话,脸上看起来灰扑扑的,因为跪久了,走路也有些蹒跚,好一会吞吞吐吐没说出来话。 “以后你若是想练剑来找我,我是第一,你去找他们干什么,”叶挽卿打算第二日给孟义送些伤药,“你明日不要过去了,好好养伤,至于我这边……不用担心。” “若是他们问起来,你就说不认识我,尽量避开他们。” 他把孟义送回去,在孟义面前他看似<a href=www.po18e.vip/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轻松</a>,实际上有些愁,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便是了,重来一次他还是会上前阻止。那一会他注意到拿鞭子的少年袖口有紫金云纹,记得没错的话应当是聂家。 京州聂家,剑南山庄似乎与他们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何况昨天那少年看见了他的脸。 叶挽卿把自己的面具放在桌上,他身上挂了彩,唇角处和脸颊边都有淤青,包括脖颈处,一看便知是和人打了架。 他摸着自己眼尾的朱砂痣,看了眼窗外,把院中淋了雨水的泥巴糊在脸上…… 很快他摇摇头,当天晚上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第二日果不其然望月峰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世子聂鸿羽丢了件东西,东西极其贵重,是昨晚外峰弟子潜入望月峰偷的。 第14页 已经查出来是谁,希望那名弟子自己前去向聂世子认罪,不然下午聂世子会亲自过来寻人,到时候会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这事在剑阁传得沸沸扬扬,叶挽卿过去的时候,弟子们都在议论。 “听说那小贼把聂世子揍了一顿,当真是胆大包天,我有认识的师兄在望月峰,听说昨晚聂世子还被人绑在柱子上。” “哎……叶十九,你今日为何遮着脸。” 叶挽卿几乎把大半张脸遮住,此时有弟子问起来,他言简意赅地回答,“昨日染上风寒,脸上起了些疹子。” “咦。”一听说是疹子,几名弟子迅速散开些许,对他道,“你晚些去药师峰看看,可别会传染。” 叶挽卿点点头,他在剑阁待了一整天,算得上风平浪静,一结束他便溜去了晓君阑那里。 原本以为晓君阑这里会安全,没想到人会直接找上门。 晓君阑并不是话多的人,看到他脸上的伤也未曾过问,继续在一边教他练字,直到外面传来一道略微阴沉的少年音。 “三哥……我听说你这几日收留了一只小贼猫。” 叶挽卿指尖的朱笔险些丢出去,他眼皮子狂跳,心道不好,下意识地看向正殿的主人。 对上晓君阑眼底,那双眼眸恍惚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海雾,男人眉眼温润冷淡,似乎已经猜出来了什么。 “让我看看,小贼猫是不是藏在三哥这里。” 珠帘掀开,聂鸿羽直接踏进了正殿。 第8章 聂鸿羽踏进正殿,他三哥在茶几旁坐着,手中书册方放下,不过是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他明白了他三哥此时应当心情不愉。 “我方才着急,没让人通报,三哥别生气,”聂鸿羽扫视殿内,“人不在你这里?” “我听人说他每日过来找你练字,这个时辰应该过来了。” 正殿的茶几上面铺了毯子,从外边看不出来有异。叶挽卿躲在茶几下面,他的面具在过来的时候就摘掉了,现在若是碰上,聂鸿羽肯定能认出来是他。 茶几下面位置很窄,叶挽卿几乎是贴着晓君阑,男人身侧的指尖略微向前,便能触碰到他。 离得近,他能够清晰地闻见晓君阑身上染上的兰香,空谷幽幽,男人衣袍上银线织成的百灵鸟熠熠生辉。 “人原先是在我这里,”晓君阑话音微顿,他心里提起来,生怕这捉摸不透心思的男人半路反悔,他对上晓君阑眼底,眼神热切。 千万不要被发现。 “方才走了。”晓君阑说。 叶挽卿稍稍放下心,刚放心没多久,听到动静在耳边,聂鸿羽在茶几对面坐下来了。 “三哥知不知道他去哪了,昨日的事你想必也听说了,那小猫当真是胆大包天。” 聂鸿羽眼底阴沉,很快又遮掩了去,“我看他那张脸生的不错,他喜欢出头就让他出……正好我也想换新玩具了。” 新玩具叶挽卿听到这混蛋话非常生气,恨不得现在出去把外面的少年再揍一顿解气。 相比于聂鸿羽,晓君阑要平静的多,“此事我有所耳闻,你昨日可有受伤?” “伤势不严重,”主要是气一定要出,聂鸿羽目光落在晓君阑手里的书卷上,那些晦涩典籍他看一遍都觉得头疼。 “三哥最近没有出任务,还在找医治……之法?” 晓君阑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只回答了前面的,“近来鬼界平静,我另有任务。” “平静也是多亏了三哥,三哥毁了他们的几处祭台,那些小鬼做不得乱。” 聂鸿羽没找到人,现下心思也不在这里,起了身打算离开。 “三哥若是有那小贼的消息,一定要通知我,到时我必有重谢。” 临走的时候朝茶几下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 叶挽卿被迫听了两人的谈话,听到“祭台”和“小鬼”,不禁回想起阴林伥鬼洞穴,想起来那个男人。 他确定人走了才钻出来,坐在平日练字的地方,方才他着急,字帖都没有收。聂鸿羽若不是傻的,肯定知道是晓君阑帮了他。 这么快一月,他和晓君阑一直不温不火,在同一屋檐下也没有太多交集,现在人家帮了他,他自然是要道谢的。 “多谢十一师兄,”叶挽卿发觉男人的目光落在他唇角边的淤青上,他把事情按照自己的理解慢慢地说了。 “我昨日去望月峰找朋友,撞见聂世子正在欺负人,没忍住……便动了手。” 叶挽卿已经思考了利弊,他如今算是得罪了聂鸿羽,方才聂鸿羽那一番话可是说的明明白白,不会轻易放过他。 唯一能帮他摆平的,只有面前的人。 晓君阑点点头,神情和往日并无不同,嗓音温和,“动手是应当的。” 这话听起来莫名带了些别的意思,叶挽卿唇角绷紧,他这些日子跟晓君阑相处,也观察出来了晓君阑的一些性格和癖好。 比如情绪从不外泄,这个人仿佛时刻都戴着一张完美面具,他在这时都有不少弟子登门找人,晓君阑有些忙会顺手帮,有些则是会婉拒。 反正最后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这人会落得好名声,他未曾见过有人诋毁晓君阑。 这人喜洁,洁癖有些严重,上次他沾着墨水的手腕不小心蹭到了地毯,那毯子当天便被扔了。 第15页 还是当着他的面扔的,晓君阑的意思非常明显,是让他记住,以后写字不能把墨水滴在地毯上。 还有喜欢吃甜食,他观察的很细致,虽说晓君阑用膳时每道菜都夹的非常均匀,他还是能从其中窥得一二。 叶挽卿把茶几上的一盘莲子糕推过去一些,上面裹了一层冰糖,他看着都觉得甜的牙要掉了。 “十一师兄说的是,我当时不应该动手,现在招惹了麻烦,还要劳烦师兄帮忙。”叶挽卿顺着杆子往上爬,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的外表素来具有欺骗性,眼角一下垂,会给人楚楚可怜的错觉,眼尾的朱砂痣成了点缀,以前他没少用这一招骗他师父。 只是现在对象换了个心思城府都极深的,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搭理他。 话音落了,晓君阑的目光在他眼尾停留一瞬,仿佛是错觉,男人静静的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叶挽卿垂着眼,“不知十一师兄愿不愿意帮我。” 手腕侧面沾的还有墨汁,他听见了晓君阑冷淡的嗓音,男人翻了一页书。 “每日过来找我的弟子很多,他们都有东西能换……十九能拿什么给我?” 叶挽卿回忆起来,实际上那些弟子什么都没拿,晓君阑完全是看心情,他是这般觉得的,怎么到他这里还要用东西来换。 他心想估计晓君阑不怎么喜欢他,他全身的家当只有一把破剑,银两什么的……就算晓君阑要钱,他是个穷鬼,也拿不出来多少钱。 叶挽卿不敢做对方想要什么他都能给的承诺,那是在给自己埋祸患,他眼神飘忽。 “我院子里还有二十两银子,是我全部家当……我能帮师兄打扫偏殿,师兄若是出任务,下次我也可以跟师兄一起。” 说着,叶挽卿眼皮抽一下,他这实在是没什么诚意,但是让他说什么都愿意做的话,他又说不出来,有些事情违背底线他是不会做的。 叶挽卿都在思考自己另想办法了,他听见了一声动静,晓君阑把书放下来了。 似乎是略作思考,最后晓君阑答应了,叶挽卿成功签订了不平等条约。 晓君阑不但要了他的二十两银子,还要他每两日过来打扫偏殿,除此之外,下次出任务他也要跟着一起。 叶挽卿觉得自己被耍了,仿佛又是错觉,回自己院子把二十两银子拿出来,他有些舍不得,跟晓君阑讨价还价。 “十一师兄,我朋友身上伤还没好,你能不能……”叶挽卿唇角微抿,“能不能先支给我十两,我下个月赚了银子再还你。” 晓君阑同意了,他现在倒欠晓君阑钱。 他们如今没有入仙门,接的任务都是按照银子计算,除非修为很好,能入望月峰的程度,才能接到领灵石的任务。 灵石可比银子值钱多了。 晓君阑说到做到,第二日就没有聂鸿羽找人的消息,听说聂鸿羽前一天便有事不在剑南山庄,估计过段时间才会回来。 他着实松了口气,拿着银子去买了伤药,自己这几天估计要饿肚子了,他买了好多馍馍,现在他们的辟谷修行尚浅,做不到完全不食五谷。 尤其是练完剑之后会很饿,叶挽卿抱着自己的馍馍和伤药去了孟义的住处。 孟义那边向长老请了两天假,他去的时候孟义在院子里和自己同院的弟子博弈,看上去气色不错。 “小叶?”孟义见了他,正好棋也走完了,和对面的弟子说完,拉着他进了院子里。 “你没事吧?”孟义上下打量他,确定他没事,又看向他怀里的伤药和馍馍。 “我没事,聂世子已经离开剑南山庄,短时间里应当不会回来,”叶挽卿把伤药给了孟义,“你这段时间放心修炼,不必担心,他再回来也应该把这件事忘了。” 孟义:“我给你添麻烦了,小叶……” 发现孟义欲言又止,叶挽卿把怀里的馍馍给他看,“确实,我接下来半个月都吃这个,等你赚了银子,我们一起去下馆子。” 闻言孟义轻松些许,面上带了笑,“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你看我不是一点事没有,我如果有事,肯定会跟你说。” 叶挽卿和孟义聊了一会,又嘱咐孟义好好养伤,然后才去陵鹤峰。 他路上把馍馍啃完了,接下来啃了半个月的馍馍,他每天照常练剑,他资质好,也挺喜欢练剑,一练剑便有些沉迷。 就是回去的时候脑袋有些晕,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倒是没有发烧,可能是饿的了,他又啃了两个馍馍,自己喝了一杯茶水,去了陵鹤峰。 这一日晓君阑不在,不知道去哪了。前一天纸张上有批注,晓君阑的字很好看,像是字帖上临出来的一样。 叶挽卿翻翻自己写完的纸张,每一张都有批注,甚至哪个字写的不好,哪一部分急躁,哪几个是错字,晓君阑都给他标注出来了。 他按照晓君阑标注的要求临了一会字,原本头脑还清醒,后面脑袋越来越晕,烛光在亮着,他却看字都有了重影。 叶挽卿指尖握笔略有些吃力,他眨眨眼,身旁小厮似乎在叫他,他反应有些迟钝,预想之中自己转身并没有做到,整个人趴在案几上晕了过去。 “小公子??” 小厮叫怀晋,怀晋大胆上前摸了下叶挽卿的额头,被烫地收回手,这一会,脸都已经烧红了。 第16页 他正准备叫同伴去通知主子,外面传来一句低声“三公子”,人已经回来了。 人趴在案几上不省人事,手里还捏着笔,脸颊侧面是浅浅的墨水印子。 晓君阑看了眼自己被弄脏的茶几和地毯,吩咐了人去请大夫,茶几和地毯一并命人清理了。 他将人抱在偏殿的软塌,叶挽卿个子很高,身量却非常轻,这几日又瘦了些许,把人放在软塌上,晓君阑便收回了手。 叶挽卿手上糊的都是墨水,很脏。 有些人睡着了并不老实,比如叶挽卿这样的,叶挽卿小时候被人关过,若不是他师父给他带走了,可能他要被关着当一辈子奴隶。 当奴隶了生病没有饭也没有水,他害怕一个人待着,罕见地会泄露几分脆弱出来,脸色变得苍白,梦里都是年少时候的噩梦。 晓君阑的袖子被床榻上的人拽住,少年细白的指尖攥着他的衣角,雪白的袖子顷刻之间沾上了灰手印。 他抽开手,这回少年直接拽住了他,软软的指尖碰着他的掌心,软塌上的人天天练剑,力气不小,此时又格外的固执。 晓君阑指尖略微动了动,没有再挣扎,少年抱着他的手,没一会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对方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他。 第9章 叶挽卿醒来时发现不是在熟悉的地方,房间里还点着兰香,他对上晓君阑那张脸,脑海里飞速运转,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他指尖还扯着一角晓君阑的袖子,看见了上面黑乎乎的指印,对上晓君阑眼底,他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 约摸能够猜出来发生了什么,脑子还晕乎乎的,他生病了一向不老实,估计是自己扯着人家的袖子不松开。 “十一师兄,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了。方才大夫过来看过,你多日未曾进食,体力消耗的厉害,精神一直强撑,身体适应不了发起了烧。” 晓君阑见他醒来便站起身,唤来了外面守着的怀晋。 人还没进来,他闻到了白粥香,此时哪怕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白粥,对他来说也是美味珍馐,他的肚子咕咕咕地叫起来。 晓君阑看着他,轻描淡写问道,“为何多日未曾进食。” 哪里没有进食,叶挽卿眼睛盯着门的方向,回答道,“我一直都有吃东西,平日里也没有察觉出来……” 虽说一天只有两个馍馍,但是他自己感觉应当不至于到晕倒的地步,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兴许是因为练剑比平日消耗的力气多,他自己又迟钝,时间久了淤积在一起,便生了病。 “我以为没什么事,给师兄添麻烦了。”叶挽卿下意识地道歉,又道,“师兄不必担心我。” 过两日他下山出任务,马上就能赚到银子了,不必再过淡出鸟来的日子。 怀晋端了三碗粥,还有一些清淡的小菜,小菜很精致,他看一眼晓君阑。 “师兄,这饭菜是为我准备的?” 叶挽卿眼眸发亮,眼尾的朱砂痣衬得灼艳起来。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略微停留了一会,说了个“是”。 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便没有客气。 三碗粥他全部喝完了,在他吃饭的这一会,晓君阑换了一身衣裳出来。那件雪白的吟龙袍晓君阑穿着还挺好看的,但是估计晓君阑以后不会再穿了。 叶挽卿吃东西算不上粗鲁,但是也不斯文就是了,他对饭菜不挑食,粥和菜都吃完了,感觉自己现在充满了力气,再去练两个时辰的剑不是问题。 “今日不必再练字,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晓君阑交代完了人便走了,他还打算第二日去剑阁呢,自己从软塌下来,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有点晕,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怀晋,我先回去了。” 他顺便把过两天的任务说了,“明天起我就不过来了,过两日我要下山出任务。” 怀晋不知道这人为何不在他主子在的时候说,不过并未多想,给叶挽卿递了一把伞。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叶挽卿撑着伞离开了。任务还有两天,他当天晚上好好休息,第二天早上不怎么晕了,他正常去了剑阁。 不过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他没有怎么练剑,看了一上午的典籍。 中午的时候原本打算再换两个馍馍,他只用再吃两天,想想便觉得高兴,这般想着,上午剑阁课方结束,有弟子喊他的名字。 “叶十九,外面有人找你。” 叶挽卿以为是孟义,他出去了,没想到会是怀晋。 怀晋手里还提的有一份食盒,食盒非常精致,怀晋将食盒给了他。 “是三公子让我送来的,你身体有恙,三公子让您好好休息,练字想去再去。” 叶挽卿有些意外了,他接了食盒,怀晋也是奉命过来,食盒递给他人便走了。 他方才出去的时候就有弟子在凑热闹,有弟子认出来了怀晋,问他,“是君阑师兄送的?” 叶挽卿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口道,“是十一师兄的小厮送的,我和他认识。” “我就说,以前可没见过君阑师兄给人送东西。” 确实,也没见过哪个弟子饿肚子晕过去的。 叶挽卿唇角扯了扯,那名询问的弟子打哈哈就过去了,他下午不打算练剑,自己抱着典籍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17页 他打开食盒,里面今日送的是米饭还有粥,还有好几种饭菜,他抱着食盒略微发呆,好一会才动筷子。 食盒里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叶挽卿安心的养好病,为自己的任务做准备。 因为他前几日拿了一次比试的第一,长老才特许了让他接任务。 他的任务是要去不夜城查一处暗桩,找出来里面的“鬼”,只用找出来便是,诛邪有别人做。 他第一次做任务,自然不会分配太难的。 他的任务是找出来鬼,诛邪的是望月峰的弟子,长老并没有告诉他和谁一起,他到落云台见到了人。 是一名年长他一些的弟子,名字叫鹤城,鹤城跟他大致说了情况,他们要先下山。 叶挽卿拿着的还是他那把生锈的铁剑,他的剑只是看起来破破烂烂,实际上和寻常的弟子配剑差不了多少。 一样的可以御剑、吸收灵力,也能够制敌。 他们两人御剑下山,任务令牌可以通过界碑的禁制。 “我们要查的暗桩,主要和城中的翡翠阁有关,我打听到翡翠阁的掌门人今日带人去城主府赴宴,我们要混进宴席。” 远处青山蒙上朦胧的薄雾,眼前烟云消散,他们远离孤僻的山峰,进入繁盛热闹的坊市。 鹤城:“这个任务并不容易,鬼不容易找出来,凡间有一句话……一入凡世,人非人,鬼非鬼,凡我七窍心,空目难辨。” “长老把这个任务交给你,说明很器重你,十九师弟,你可一定要争气。” 叶挽卿唇角抿出来一个笑容,“我的任务可不是诛邪,是师兄应该争气才是。” 他们两人没有耽误,换了一身城主府小厮的衣服混进去,侍卫们见到他们剑南山庄的令牌便放他们进去了。 叶挽卿平日里和晓君阑经常见面,但是也不是每日都能见到,像是晓君阑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不是他能知道的。 因而他在宴席上见到人,着实有些意外。 城主等人都已经到了,主位旁的座位一直空着,直到他看到晓君阑。 远处人影一入正殿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城主也松了一口气,似乎在庆幸人愿意过来。 晓君阑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他的身形气质十分惹眼,面如冠玉,貌胜莹翡,气质矜贵,如月如雪,又似寒山之巅的空谷幽兰。 晓君阑一人,把宴上的美姬全部比了下去。 跟随晓君阑的是两名望月峰的弟子,看上去略微面熟。 “久闻晓剑神大名,百闻不如一见,三公子愿意赏脸,在下实在是荣幸……” 城主对晓君阑非常客气,晓君阑回复地中规中矩,“不敢当剑神之名,城主大人相邀,自然是要过来一趟。” 一旁的鹤城下巴都要惊掉了,看着远处主位上的人,眼里的喜悦几乎要冒出来。 “晓师兄正好在,我们这次任务看来有希望了,”鹤城对他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还不知晓,十一师兄在剑南山庄的任务完成率,几乎接近百分之百,任务从未失败过。” 鹤城言语之中都是激动,显然是想躺赢。 “他过来又不一定是为了任务,”叶挽卿不抱太大希望,“说不定是长老派过来监督我们的呢?” 鹤城理智回归,闻言清醒些许,对他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还是先完成我们的任务。仔细留意宴上,既然来参加城主府的宴会,说不定是冲着城主来的。” 叶挽卿点点头,他在角落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远处似乎有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 宴席在晓君阑过来之后就开始了,鹤城实际上不怎么抱完成任务的希望,这个叶挽卿看出来了,他是第一次执行任务,还带着新鲜和好奇。 他们扮作的是下人,要给客人斟酒,或者是依照客人的要求拿东西。他观察了一圈,没观察出来异常。 很快到了晓君阑那一桌,他见晓君阑没有阻止,给晓君阑倒了一杯酒,倒完酒就要起身,晓君阑叫住了他。 “小挽。”嗓音温温柔柔的。 叶挽卿知道是因为在外面的缘故,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一愣。他手里还捧着酒壶,扭头对上晓君阑的眼眸,那双好看的眼睛像是隔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十……”十一师兄没叫出口,叶挽卿换了个称呼,“三公子有何吩咐。” “今日可有用膳?” 原来是问这个,叶挽卿点点头,这两天都是怀晋给他送的饭,饭盒都在他院子里,他打算到时候一块送过去。 他还要去别的地方,晓君阑却让他在一旁坐下来,有许多人都在留意他们这边,叶挽卿于是坐下来了。 “三公子来这里,是有任务?” 叶挽卿问一句,若是晓君阑因为任务过来,想必了解的比他们多。 得到一声“嗯”,意料之外的,晓君阑给他夹了菜。他瞥一眼,还是他最不爱吃的点心,小兔子洒了一层糖霜,看起来就很腻。 叶挽卿不敢在宴上乱吃东西,何况他不爱吃点心,他婉拒道,“三公子,我不饿。” 他这么说,听到晓君阑嗓音冷淡了些许,“不喜欢?” 晓君阑问出来,身旁的人含糊地应一声,眼尾的朱砂痣被遮挡,眼里没有上次他给东西吃时熠熠生辉。 第18页 “我不喜欢吃点心,”叶挽卿记得晓君阑噬甜,他把点心推到晓君阑那边,“三公子喜欢,还是自己留着吧。” 第10章 叶挽卿把点心推过去,才发觉自己失言了,他经常观察人,但是不应当说出来。 那点心晓君阑也没有动,晓君阑没有再问什么,他坐在旁边观察着宴上,不远处的鹤城一直冲他挤眉弄眼。 看样子是让他和晓君阑多套套近乎,打听他们的任务。 叶挽卿斟酌问道:“三公子来此是长老们交代的任务?” 他瞥见晓君阑喝了他方才倒的酒水,他于是又给晓君阑斟满,晓君阑看了眼酒水,反而温声问他。 “你们来是为了查翡翠阁的暗桩?” 叶挽卿正要说是,发觉晓君阑是在套他的话,他还是说了实话,“是,鹤城师兄查到了要找的人在宴上,但是我们两人目前没有丝毫头绪。” “没有头绪也正常,小挽整日功夫都花在练剑上。”晓君阑把他斟的第二杯酒水也喝了。 叶挽卿确实每天闷头练剑,他唇角抿紧,不去细想这句话的意思,顺着问道,“我确实不知道如何分辨,师兄可否能指点一二。” 他话音落了,晓君阑开了口,“这是长老交给你们的任务,我若是帮了小挽,你们的成绩会作废。” “你好好想一想,那鬼为何要来城主宴上。” 正常来说,城主一般人是见不到的,很多侍卫保护,甚至城主府也有阵法,邪祟不轻易能进入。 叶挽卿也明白这一点,晓君阑的这句话也是明示,他们要找的鬼确实是冲着城主来的。 宴上请的有城主的家臣,还有许多修士,他放眼望去,每一张脸每个人的神情在他眼里划过,来这里的各有目的。 叶挽卿一直留意着城主那边,宴上琴弦声不断,有两处最值得注意,一处是城主,一处是翡翠阁阁主那边。 在宴上的琴女从琴中抽出来剑对准翡翠阁阁主的时候,他险些没有反应过来,立刻提剑过去,宴上瞬间乱作一团。 他眼角瞥到城主府那边似乎有人过去了,过去的是一名侍女,侍女解了自己发簪上的金钗,他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在侍女金簪刺上去的那一刻,叶挽卿的剑堪堪碰到簪头,挑开了侍女的簪子,他心底隐约松了一口气。 侍卫行动很快,这么一会,两边吸引注意力的人都已经被抓住,那名侍女被按着跪在地上。 叶挽卿此时松了口气,他眼角隐隐瞥到了一角银色的丝线,像是蛛丝一般。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侍女骤然挣脱侍卫,金簪迎着面门朝他刺过来。 他的手腕仿佛凝固住,僵硬在原地,金簪折射出来冷光,在快要刺向他心口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股威压。 “砰”地一声,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断裂开来,他手腕处不知何时缠上了密密麻麻的银线,此时这些银线断开。 空中无风凭起,一道凛冽的剑意落下,剑意强的他几乎有些承受不住,哪怕他只是被波及,那名侍女在他面前直生生地跪下来。 金簪落在地上,侍女身体变成了一具干枯的尸体。 叶挽卿隔空和远处的晓君阑对上视线,他看到许多银线散开,那些银线缠绕在宴上的每个人身上,但是晓君阑身上没有。 城主心有余悸,知道在场的是谁救了他,一直在向晓君阑致谢,晓君阑并未久待,走到府门口时看了他一眼。 似乎是让他跟上去,叶挽卿和鹤城约好晚上在客栈汇合,他跟着晓君阑出了城主府。 上了马车之后,叶挽卿后知后觉自己手腕还是疼的,他掀开袖子,发现上面有被银线勒出来的红痕。 “师兄都知晓?方才那侍女是鬼?” “那是替死鬼,长老派你找出来鬼,是找那只鬼的真身,在你们踏入正殿时,都已经被蛛鬼控制。” 晓君阑指尖向前,他向后靠在墙壁上,察觉到自己脖颈处的皮肤被碰了一下,晓君阑的手指上多了一只银色蜘蛛。 “蛛鬼的银丝只能短时间控制人,”晓君阑指尖的银珠化为灰飞,“在银线断开的时候,那一瞬间蛛鬼会暴露位置,你可有看出是哪个方向?” 叶挽卿摇摇头,别说真身了,他连蛛丝都没有发现。脖颈还有些疼,他摸摸自己的脖颈,摸出来两滴深色的鲜血。 他对蛛鬼只有耳闻,这种鬼听闻源于人间的蛛刑。蛛刑通常用来处置罪大恶极的犯人,将犯人放在镂空的罐子里,然后放入数以千计的蜘蛛,罐子密封半个月,犯人会被蜘蛛活活咬死,血肉也会变成蜘蛛的养分。 因为被处以蛛刑的犯人通常死后怨念难消,会变成蛛鬼,这种蛛刑很早以前被禁止了。但是至今仍有人用私刑,因为用人血肉养出来的蜘蛛非常值钱,在地下坊市交易盛行。 “你现在中了蛛毒,只有找出来蛛鬼的真身才能解开。” 叶挽卿略懂一二,除了找出来蛛鬼的真身,还有一种方法,是有人愿意把蛛毒吸出来。 这种选项他第一排除了,晓君阑想必现在是带他去找蛛鬼,没有把他丢下去已经算是照拂了。 叶挽卿又默默摸自己的脖颈,这次出来倒是长了见识,哪怕他修为不低,次次比试能拿第一,但是在外面相比还是差的远。 第19页 鬼原身都是人,通人性了解人性,甚至都很聪明,没有那么容易抓住。 他回忆起来中蛛毒之后的症状,似乎会看到幻象,以为自己在密封的罐子里,因为害怕蜘蛛钻进身体里而不敢呼吸,最后活活闷死。 眼角瞥到一边的男人,晓君阑一向镇定,看着给人安全感。 叶挽卿在窗边坐着,问道:“我们现在是去找蛛鬼?” 晓君阑颔首:“今晚会在山上过夜,蛛鬼在城外。” 他和鹤城约好了晚上客栈见,叶挽卿带的有传信纸,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传信纸,带的没有纸笔。 似乎是看出来了他要做什么,晓君阑掀开门帘和外面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一会就有侍卫将笔墨递进来。 叶挽卿向晓君阑道了谢,他近来练了许久的字,写出来倒是真的比以前好看了,他给鹤城传了消息。 然后在马车上找纱布把被银蛛咬上的地方包扎了,他包扎的歪歪扭扭,打了个蝴蝶结。 晓君阑的视线在他脖颈处的蝴蝶结略微停留,很快收回了视线。 他在马车上原本感觉不出来,直到伤口慢慢地开始痒,嗓间开始变得压抑,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叶挽卿知道自己是受了蛛毒影响,这里只有他和晓君阑两个人,他没话找话。 “十一师兄的任务是和蛛鬼有关?” 晓君阑:“找蛛鬼是顺路。” “哦,”叶挽卿想了想说,“之前没有再去陵鹤峰,未曾向师兄道谢,谢谢师兄让怀晋给我送饭。” “谢谢师兄方才宴上帮我。” “谢谢师兄带我去找蛛鬼。” 他一件件地谢完了,心里才松口气,对上晓君阑眼底,晓君阑正看着他,唇角带着温和的笑容,眼里却黑沉沉的。 “不过是举手之劳。” 叶挽卿此时还看不懂晓君阑这幅温柔的语调眼里黑沉时是在想什么,他和晓君阑说话会能感受到人气儿,撇开那些窒息的错觉,让他好受很多。 “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叶挽卿朝晓君阑身边挪一些,“师兄和我原先想的不太一样。” 晓君阑似乎有些兴趣,“如何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叶挽卿只敢在心里想想,现在可不敢说实话。 晓君阑也没有接着问,他想起来之前有一事一直忘了提。 “师兄经常出任务,是不是去过伥鬼的巢穴。” 晓君阑闻言看向他,“去过几处,十九是想起来了什么?” “我之前有一次误入伥鬼巢穴,那师兄认不认识一名姓君的修士……应当是修士。” “姓君?这个姓倒是不常见,”晓君阑轻描淡写地问,“十九和此人之间有怨?” “也不算有怨,是他救了我,他还救了很多人。”叶挽卿当然不好意思说其实是他小心眼记仇,当时被捆又被算计穿女装,他一直没忘呢。 “师兄若是不认识就算了。”叶挽卿含糊道。 九州城中禁止修士御剑,他们坐马车到城外已经天黑,夜里不宜去找蛛鬼,他们便在附近的破庙休息一夜。 叶挽卿跟在晓君阑身后几乎是寸步不离,一离开人,窒息感扑面而来,他像是尾巴一样缀在晓君阑身后。 破庙外面布下了结界,马车上还能因为地方窄靠近,现在就不行了,晓君阑似乎看出来他不舒服,在身旁为他寻了一张蒲团。 晓君阑不休息,看样子是要打坐一夜。他看到了晓君阑的那把剑,名剑坠寒,剑身通体黑漆,中间有深蓝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湖泊缀在其中。 原先他还有心思打量剑,这把剑还没有碰到便能感受到寒意,像是从无尽地狱深处蔓延出来的彻骨之寒。 后面脖颈处的伤口越来越难受,他口鼻仿佛被人掩住,整个人身体像是正在被抽干。 他闻到晓君阑身上的兰香便会好受许多,便忍不住越靠越近。 叶挽卿的意识越来越昏沉,整个人像是待在密封的罐子里,浑身上下像是有东西在啃噬他的身体。 他手腕处青筋绷出来,克制着自己不要离晓君阑太近。 晓君阑闭目养神,分了两分注意力给身旁的人,通常人中了蛛毒,最多坚持不到一刻钟。现在已经快两刻钟了,不知是这人反应迟钝,还是着实意志力过人。 或者两种都是。 方过了两刻钟,他怀里撞上一团温软,身旁的人扑到了他怀里。紧闭的双眼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的脸,怀里人咬紧牙根,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眼尾的朱砂痣变得灼艳起来,红唇被咬破传来血腥味。 “师兄……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11章 “我要怎么帮你?”晓君阑并未推开他,他看进晓君阑眼底,这双眼情绪悉数遮掩,让他看不透彻。 叶挽卿靠近晓君阑,他咬住自己的唇齿,克制自己和晓君阑拉开距离,他低声道:“师兄的外袍……能不能借给我。” “我闻见师兄身上的兰香,就没那么难受了。” 他真怕自己下一秒忍不住要朝着晓君阑扑过去,只有触摸到鲜活的生命,他才能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没有被关进密封罐子里。 晓君阑似乎偏头微微打量了他一会,片刻之后将外袍给了他。 他抱着晓君阑的外袍到了另一边,有别人的气息围绕着他,他才好受些许。 第20页 兰香像是堵住了那些密封潮湿的黏腻感,让他能够喘口气,他背对着晓君阑,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坐着,指尖摸摸脖颈处的纱布,那里流出来的血变成了深色,像是墨染一般。 他自己闭上双眼,袖侧的长剑贴着皮肤,没一会,眼前落下一道阴影,耳边响起晓君阑的嗓音。 “前些日子也是这般熬的?” 叶挽卿睁开双眼,他听到了一句“冒犯了”,然后自己就被抱住了。 他对上晓君阑的脸,晓君阑微微垂着眼,“通常人中蛛毒,发作之后最多不会撑过一刻钟,你已经撑过了两刻钟,毅力惊人。” 叶挽卿听着不像是好话,他额头上冒出来一层冷汗,抱紧了晓君阑的外袍。晓君阑如今只穿了里面的玄衣,身形更加高大,仿佛能够轻易地罩住他整个人。 细白的指尖攥着外袍,叶挽卿吐字艰难,“师兄是在夸我吗。” 他这是明知故问,晓君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他被晓君阑半抱着,晓君阑轻笑道,“你似乎不怕疼。” 叶挽卿听得唇角绷紧,这和他怕不怕疼有什么关系,有晓君阑为他分散注意力,他没那么难受了。 原本还能撑,后面整个人没那么绷紧,他放任自己靠在了晓君阑肩上。 “师兄……师兄……” 怀里少年喊他的名字,晓君阑面上冷淡,凑过去听,灼热的气息扑洒在耳边,怀里人嗓音略有些沙哑。 “你……别丢下我。” 然后人就撑不住晕了过去。 叶挽卿头脑昏沉,再醒来之后,他是被硬生生疼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晓君阑怀里,前一天晚上的记忆扑面而来,他自己脑子有点晕,缓慢地拿开晓君阑放在他腰间的手。 他离晓君阑很近,离近了看,这确实是一张极其完美精致的脸。他挑不出来毛病,现在醒来没有那么难受了,只是他方动作,晓君阑就睁开了双眼。 那双黑沉的眼略微向下,叶挽卿唇角绷直,照常道谢,“多谢师兄。” 晓君阑并未说什么,他们白日要去追蛛鬼,若是他一个人,想必到了黄瓜菜都凉了,但是有晓君阑,似乎就不成问题。 他还抱着晓君阑的外袍,晓君阑没提,他便自作主张地没有还,一路抱着过去。 原先他以为找到蛛鬼要花一阵时间,毕竟藏匿地方肯定不容易找,等到他到了地方才有些傻眼。 晓君阑平日里做事耐心细心,对付邪祟似乎没什么耐心,差不多算准了位置,坠寒剑出鞘,剑光落下的那一刻,整座山的生灵都逃不过。 他修的是正道,只有邪祟会受到波及,在剑光落下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无数幽怨的惨叫声。 那种窒息感和被蜘蛛啃噬皮肉的感觉仿佛散了去,他摸摸自己的脖颈,也已经不疼了。 此时此刻他确定了,九州无冕剑神并不是吹的。天际的罡风飒飒作响,半边云层仿佛都被撕裂,浩荡威压蔓延整座山,几乎引半边山脉震动。 叶挽卿在原地有些站不稳,他看着自己手里生锈的铁剑,陷入了沉思,受威压影响他站不住,喊了句“师兄”。 然后伸出手抓了一把晓君阑,无意间碰到晓君阑的指尖,晓君阑也扶了他一把。 他喊师兄,晓君阑便回头看他,他指尖碰着自己脖颈处的纱布,想了想到底没有揭下来。 “我原先以为师兄的名号都是吹出来的。” 晓君阑的剑化作风散去又显出原形,闻言“哦”了一声,温和道,“现在呢。” “一半一半,”叶挽卿后知后觉地问道,“任务算是完成了,是师兄替我们完成的,这回是真的算作弊了。” 晓君阑很好说话,“我会替你们保密。” 话是这么说,叶挽卿主要是担心自己的银子,他是真的吃不起饭了,虽说辟谷过段时间也差不多能练成…… 回到剑南山庄,长老以为是他们配合完成了任务,表扬了他和鹤城一番,他的银子也领到手了。 鹤城是知道实情的,嘴巴没个把门,逢人便说晓君阑对他很照顾,此事从望月峰传到陵鹤峰。 加上他成□□陵鹤峰跑,这消息很快就传实,就连孟义都知晓了。 孟义:“小叶,我听说你最近和晓君阑走得很近。” “长老让我去他那里练字,你是不是也听了那些传言,”叶挽卿给孟义买了些东西,孟义资质一般,还没有接任务,日子过得很拮据。 “他帮过我几次,我们就是普通师兄弟。” “我不是那个意思,”孟义收了桌上的典籍,对他道,“你是个修仙的好材料,若是他能帮你一把……” 叶挽卿眼皮子抽了下,他用茶水堵住了孟义的嘴,“你少说两句,我自己有分寸。” 旁边的孟义有点操心,有什么分寸,十□□出头的少年,正是对爱情最懵懂容易被动摇的年纪。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叶挽卿从孟义那里出来就去了晓君阑那里,最近经常下雨,他撑的还是晓君阑的那把伞,伞有二十四节竹骨,听怀晋说上面的水墨画是晓君阑画出来的。 他路上看了两眼,看不出来什么门道,撑着伞一路到陵鹤峰,今日晓君阑没有出门。 没有出门意味着他练字的一个多时辰,晓君阑都会在旁边看着他,他不能提前写完。 第21页 叶挽卿把伞给了怀晋,他坐在熟悉的案几前,发现典籍换了,往日抄的是仙门的历史和佛经,现在换成了鬼族百谱。 第一页便是蛛鬼和伥鬼,上面有他们的习性和擅长的领域,他看字迹有些眼熟,似乎是晓君阑整理的。 “师兄,这是你整理出来的?” 叶挽卿捧了典籍去问,往后翻了翻,标注的很详细,甚至还有实战举例,一般典籍上可没有这些。 “以前整理的,你以后抄这个,最好能背下来。” 外界危险,修仙界与鬼族纷争不断,哪怕鬼王已经陨落数千年,凡世与修仙界依旧不得安宁。 叶挽卿“哦”了一声,唇角抿出来一个笑容,他看上面的墨很新,像是最近几天刚写出来没多久的。 上面有很多东西他没见过,他说了一句“谢谢师兄”,眼底略微发亮,捧着典籍过去抄了。 叶挽卿被典籍吸引注意力,没一会沉浸进去,殿里都是兰香,身后的人靠近他他也没有注意,直到晓君阑的指尖在纸边点了点。 “这个字,为何总是写不好。” 他闻言从自己的思绪出来,首先看的是晓君阑的手,这么好看的手他很少见过,上次见还是在伥鬼山洞。 然后顺着看晓君阑指的字,点的是上一页他抄的字,这一页同样的写不好。 “凡所过往,皆为序章,凡我难释,皆为渡舟。” 他那个“释”字总是写不好,不止释字,像是这种左右两边都很稠的字,他写的都不怎么地。 “已经比之前好多了,我写不来师兄那么好看。” 晓君阑写出来的字笔墨均匀,不像他的这边多一块那边少一块,乍一看上去,像是一团墨水糊在一起。 他这般说,指尖被握住,温热的触感传来,他指尖略微动了动,晓君阑握着他的手挪到了一边的空白处。 “这种左右偏旁的字,通常左边写的窄一些,你用笔总是沾太多墨……” 叶挽卿耳边有点热,似乎是今日殿里烧了炭,他眼角能够扫到晓君阑的侧脸。 男人侧脸线条俊美,一笔一画都像是细细描绘出来的,垂眼时遮住了如雾一般的眼眸,眼睫如扇落下,向下是挺直的鼻梁,还有形状薄削的唇。 他师父跟他说过,这种唇形的人通常性格执拗,但是情感上薄凉,多为负心之人。 “十九?” 晓君阑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纸上多了个墨点,他对上晓君阑眼底,对方眼里黑沉沉的,能从里面看见他自己的身影。 “我记下了,”叶挽卿咳嗽一声,他这回收了心神,不再乱想,晓君阑教他写了两个之后,他自己试着在一边写几个。 临走时下了雨,雨势颇大,大珠小珠落玉盘,他等了一会,告诉了晓君阑明日会晚一些。 “明日有比试,我会晚些过来。” 叶挽卿说完后知后觉其实没必要说,因为晓君阑又不是日日在,就算在也不是在等他。 晓君阑:“我听闻十九次次都是外峰比试的第一。” “凑巧罢了。”叶挽卿嘴上这么说,心里小尾巴还是偷偷翘上来。 晓君阑并未多言,只让他比试加油,他估摸着外面雨势应当小一些,刚踏出去,外面的风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掀飞。 他住的后山离陵鹤峰有不短的距离。 晓君阑似乎注意到了他这边,好一会道,“十九若是不介意,今晚不妨留下来。” 第12章 叶挽卿留了下来。 他第二日还有比试,晓君阑让他住在偏殿,偏殿由他平日里打扫,他对这里很熟悉,怀晋帮他铺好了被褥。 “我在殿外,三公子在隔壁,小公子若是有事尽管喊人。” 叶挽卿说了个“好”,偏殿里燃的也有兰香,味道很淡但是很好闻。 外面惊雷乍作,半边墙壁映出光亮,叶挽卿先打坐了一会,省去了路途,他现在反倒多出许多时间,他闲不住,又去了正殿。 窗边映出来浅浅的人影,晓君阑只Nanf点了烛灯,在窗边看典籍。他以前没有怎么注意过,现在发现,晓君阑看的都是医修典籍。 上面记载的有各种弱病,天生弱症、性命折半……他扫了一眼便扫到这些字眼。 叶挽卿坐在一边的茶几旁,见他过来,晓君阑放下了典籍。 “睡不着?” “平日里这时候我还在路上,今日便闲下来了。” 叶挽卿的目光落在典籍上,“师兄对医修感兴趣?” 似乎整日看的都是这些,每天都不重样的,估计藏书阁的大半医修典籍都被晓君阑翻过来了。 “只是随便看看。” 叶挽卿瞥到了典籍上面有大量的标注,书页都被翻的陈旧,估计不只是随便看看。 “师兄可是生病了?”叶挽卿说着又仔细打量晓君阑,看起来不像。 见晓君阑摇头,许是外面雨声作祟,殿中只有他们二人,他平日里话也并不多,此时话却多了一些。 “师兄年少成名,有没有遇到……有没有遇到过被同门针对的情况。” 晓君阑闻言视线落在他身上,“有人欺负你?” “也不是欺负,”叶挽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从那些流言起来之后,有些弟子就不怎么跟他亲近了,还总是偷偷观察他,有时说的话让他觉得难听。 第22页 比如会说他故意接近晓君阑,或者是他原先修为没有那么高,最近比试次次拿第一,说他以身体做交换…… 这些是他无意间听见的,说他的还是剑阁里平日和他关系不错的弟子。 “平日里我练剑他们都能看见,而且之前我练剑受伤,他们也很关心我。” 叶挽卿唇角略微扯了下,其实道理都明白,为什么他要跟晓君阑说这些呢?这些他和孟义都未曾说过。 应该如何做他心里很清楚,不必在意流言蜚语,他只要用实力证明就好了。 “他们说了些什么?”晓君阑略微挑眉。 叶挽卿已经挑起了话头,他唇角略微绷紧,回复道,“说的是我和师兄……关系不明不白。” 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对上晓君阑的目光,晓君阑温和道,“十九确实貌美,若真是那般,应当是我占便宜了。” 不是第一次被人夸貌美,如今从晓君阑嘴里说出来,似乎不太一样。被这么一说,叶挽卿感觉有些不自在。 “你在高位,难免招人艳羡,若是你平平无奇,自然没人关注你。” 晓君阑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是能够轻易抚平他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 “日后你越站越高,注意你的也会越来越多,众口难调,你若是在意那一二,会难以走的长远。” 叶挽卿听进去了,他说了一个“哦”,“我知晓了,多谢师兄。” 少年眉眼略微垂着,眉心微拧,似乎真的在苦恼,抬眼时眼底又灼艳起来,里面闪着光亮,让人想起来冬日里生生不息的焰火。 确实是非常漂亮的一张脸,且生机勃勃,充满鲜活与韧劲。 “我去歇息了,师兄也早些歇息,晚安。” 叶挽卿瞅见茶几旁有点心,晓君阑注意到他的视线,便推给他,他拿了一块尝,甜的齁人。 他眉毛皱在一起,晓君阑又推给他一杯茶水,他喝完才后知后觉这茶几上只有一盏杯子,还闻到了浅浅的兰香。 “咳咳……” 喝水差点呛到,叶挽卿咳嗽两声,自己后背被拍了拍,他脸上烧起来,把茶盏放了回去。 “喝水也能呛到。”晓君阑嗓音很轻。 叶挽卿嗓子火辣辣的疼,眼尾也有些潮,抬眸对上晓君阑黑沉沉的眼底,说了句“没事”,自己同手同脚地回了偏殿。 他在床榻上打坐打了两个时辰,没听见正殿的动静,快天亮的时候才睡一会,第二日一大早便醒了。 这一日剑阁比试,他和怀晋说了一声便走了,从陵鹤峰到剑阁,剑阁今日非常热闹。 孟义也过来了,比试要一整天,他的比试在下午,上午是看别人比试。 “小叶。”孟义招呼他过去。 叶挽卿坐到了孟义身边,孟义正在看台上的比试,是他同期的弟子,孟义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两人都是你们那边的,你看看你小师妹有没有胜算。” 孟义跟他说悄悄话,“别说你们峰里只有两名女弟子,但是模样生得当真水灵。” 闻言叶挽卿看了眼台上,他们峰里的两名女弟子生得貌美,峰里男弟子都心花怒放,可惜两名女弟子似乎都对男人没兴趣。 人家两人倒是像一对。 “别看她长得软弱可欺,实际上一个打十个没问题。” 叶挽卿没有犹豫,拿孟义的那锭银子押给了他小师妹。 台上比试很快见分晓,擂台上的少女一鞭把对面的男弟子抽飞了,男弟子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飞了出去。 孟义看的目瞪口呆,方才还有的爱慕之情消散的一干二净,倒是赚到了银子,捧着银子还没回过神来。 “之前不少男弟子对小师妹献殷勤,然后被小师妹抽飞了,”叶挽卿看出来了孟义似乎对人有点意思,他揶揄道,“你想去也能试试。” 孟义没搭理他,他唇角处酿出笑容,和孟义聊了一会,就回了自己峰那边的位置。 下午的比试要随机抽选,两两对决,胜了的继续比,想赢第一最低要比三次。 叶挽卿坐在自己的位置,旁边的弟子凑过来问他,“十九,你确定还要用这把剑,不准备换一把?” 说的是他那把生锈的铁剑,他摇摇头,不打算换。 “昨日似乎有人去你院中找你,你不在,今天早上你又是从陵鹤峰那边过来的,现在许多弟子都知道了。” 弟子欲言又止,“你今日的对手是秋易,他似乎有备而来,最好小心一点。” 秋易是他们峰里的弟子,他们两人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尤其是被他打败之后,秋易和他更是不容水火。 “我知道了,多谢。” “昨天是谁找我?”叶挽卿问。 “是秋易的人,找你估计也没好事,总之……你当心他来阴的。” 叶挽卿思绪飘过去,略微拧眉,旁边的弟子马上就要上场了,跟他道别。 “比试加油。” “十九一会可别忘了押我,”那名弟子被旁人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叶挽卿扶了他一把,笑着说了个“好”。 弟子眼里闪了闪,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上场了。 上午看完比试,下午第一场就是叶挽卿,前两场叶挽卿完胜。他现在的剑法已经练得非常熟练,甚至偶尔能凝结出来剑气。 第23页 今天更是顺手,两场比试都能凝结出来剑气,台下的弟子们都非常震惊,在台下低声窃窃私语。 “这名弟子倒是很有天赋,未来不可限量。” 远处的石台能够清晰地看清楚底下的比试现场,长老和晓君阑站在一起,晓君阑长身而立,视线略微向下扫到了熟悉的身影。 长老倒是颇为感叹,“看到他,我就想起来当年的你,你那时也是差不多这么的年纪,时间倒是过得真快。” 晓君阑眉目温和,应声道:“幸得前辈教导,才有今日的君阑。” 长老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 “你如今已经是剑祖门下首徒,这般的话不必再说,一切前路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和我等无关。” 台下这边,许多弟子都在低声议论,叶挽卿只知今日使剑格外的利索流畅,他注意到有些弟子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些许异样。 他略微拧眉,因为马上要到第三场比试,也没有时间耽搁,他直接上了比试台。 最后一场比试对的是秋易,他这场比试也打的非常顺利,秋易败在他的剑下。然而这次秋易并没有太大波澜,提着剑便下去了,临走之前多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些许讥讽。 叶挽卿没有搭理,他毫无疑问地拿了第一,第一时间想的是去陵鹤峰练字应当不会耽误太久,想要和晓君阑分享。 他这些成就其实不算什么,男人应当会温和地夸他一句“做的很好”,其余的就没有了。 “听闻今日长老和晓君阑也过来了,在千鹤亭那里。” 叶挽卿闻言也顺着看过去,他远远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方才的比试晓君阑应当看见了。 他心里高兴,没有注意到远处朝他过来的司法堂的守侍。 两名守侍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隐隐察觉出来不对。 两把冰冷的剑在他面前停下,司法堂的守侍面上严肃,“叶挽卿,方才有弟子举报,你的剑上有噬灵株,现在我们要查验一番。” 噬灵株是鬼界之物,在仙门是禁物,能够短时间内凝聚灵力,会篡夺身边人的灵力,用的次数多了会形成依赖,极有可能走火入魔。 叶挽卿并未用过噬灵株,他把剑递了过去,在守侍手中的界灵石亮起来那一刻,他微微愣住了。 此时此刻,台下那些低声议论也如潮水一般落入他耳中。 “之前练剑可没有见过他能凝聚剑气,今日在台上居然直接凝聚出来了……怪不得,原来是用了噬灵株。” “想出风头想疯了吧……幸亏这次有人举报查出来了,不然不知道会不会祸害其他弟子。” “他之前的比试次次也是第一,我就说一个新人怎么那么厉害……原来走的是歪门邪道。” “这次估计他会被扫地出门,晓君阑也该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一股冰冷自背脊蔓延上来,叶挽卿脸上略微泛白,接下来司法堂守侍的话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我们在你住的院子里也搜查出来了噬灵株,有劳你现在和我们去一趟司法堂。” 第13章 叶挽卿下意识地开口:“我未曾用过噬灵株。” 他耳边响起来那名弟子说的话,前一日他不在院子里,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哪来的钱买去买噬灵株。 司法堂的守侍并不单独听他空口狡辩,显然也是做了调查来的,守侍冷冰冰道:“方才我们已经询问过你们峰里的弟子,你平日练习未曾凝聚出来过剑气。” 叶挽卿张了张嘴,他在私底下的练剑的时候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没有和其他弟子一起。何况他也不是性情张扬之人,只是偶尔凝聚出来剑气,不值当特意和别人说。 倒是秋易有一次撞见了,眼下他可不会认为秋易会帮他作证。 他握剑的指尖略微用力,反驳道:“可以去查我的银钱记录,我……我未曾买过那种东西。” 话说出来,他自己也知道毫无说服力,因为地下交易那么多,并不是所有的都能查到。 叶挽卿被台下许多目光看着,他慢慢地松开指尖,司法堂的长老一向公正严厉,他相信对方会明察秋毫。 他跟着司法堂的守侍走了,周围的弟子们在当着他的面议论,那些话听起来很难听。他思绪飘得远,直到额头传来尖锐的疼痛时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谁朝他扔了一块石头,叶挽卿唇角绷紧,倒是不怎么疼,他反应迟钝,摸摸自己的额头,额头略有些肿。 守侍警告了那些弟子一番,周围弟子才散开,叶挽卿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石台的方向,晓君阑已经不在了。 他一路跟着守侍到了司法堂,司法堂那边还有待商议,他跪在正殿里,头顶是三尺匾额,两边是律政神像,周围的墙壁有雕琢的七十二刑具,整座殿看起来很阴森。 “叶挽卿,你可曾私藏噬灵株?” 叶挽卿:“未曾。” “那你如何解释在你院中搜查出来的噬灵株。” 司法长老长相威严,话音带着审问的力度,冷漠看人的时候有些像两旁的律政神像。 “我不知晓,昨日我不在自己的院子。” 叶挽卿嗓音很低,他院子里没人,没人能为他作证,晓君阑会为他作证吗? “那你剑上残留的噬灵株当如何解释?” 第24页 叶挽卿只能说不知,“我未曾用过噬灵株。” 审讯结果什么也没问出来,他暂时被送了下去,自然不送他回去,他被关在司法堂的禁闭室。 叶挽卿有些抗拒进禁闭室,通常有优待的弟子是能先回自己的院子,显然他并不属于那一种,他手腕戴上镣铐,被送进了禁闭室。 司法堂有固定的弟子守着,弟子带他进去最里面的一间禁闭室,这一间禁闭室比前面几间都要窄。 “前面几间前些日子未清理干净,你暂且委屈几天。” 弟子拽着他手腕处的锁链,把他送了进去。 铁门“嘎吱”一声合上,这里是尾房,更加的狭窄,墙壁上没有窗户,像是一间密封的铁笼,空气湿闷潮湿,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地上冰凉凉的什么都没有,倒是能看出来一些干涸的血迹。叶挽卿找了一处勉强干净的角落坐下,他抱着自己的膝盖,从前一天开始回忆一些被自己忽视的细节。 他的剑没有被人碰过……昨天没有,今天…… 脑海里划过向他透露信息的那名弟子,当时那名弟子上场时险些摔倒,他扶了对方一把,那名弟子碰到了他的剑。 会是那时候吗? 他住的院子并不难找,没有令牌应当进不去,但是弟子之间没有谁还在自己的院子设结界的,所以翻墙也能进去。 昨天又下大雨,更是不容易被发现。 叶挽卿知晓自己应当是得罪了人,他脑海里浮现出来一道清隽的身影,那人应该很快就会得知,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信他。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这般四方方的房间,没有窗户,只能从门缝隐约透出来些许光亮,让他回想起小时候自己的屋子。 那时候他整日被关在屋子里,屋子闷得他喘不过来气,他小时候很害怕一个人待。 现在长大了,不应当害怕了才是,叶挽卿握紧自己袖口里的剑,整个人像是被淹没进黑暗里。 他预想应当第二日便能出去,然而并没有人过来管他。守侍每天过来给他送一碗水一个馒头,他吃了三天,时间变得十分漫长。 在里面关着什么都不能做,异常的煎熬。第三日的时候,叶挽卿发起了低烧,他脸色发白,透出一抹红,自己待在角落里,在守侍过来送东西的时候,没忍住叫住了对方。 “司法长老还没有查出来?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我并不知,公子在这里等消息便是。” 只有一个等字,叶挽卿注意到对方看他的目光带着些许怜悯,他慢慢地收回手,也不是不能从这里出去。 只是他此时若是出去了,便坐实了罪名,他非但不能在剑南山庄待,之后估计也不会有其他仙门的人要他。 叶挽卿想起来临走之前师父对他说的话,师父希望他能入剑祖门下,成为九州剑神。 现在还没有踏出去半步,可能就要夭折半路了。 他掰着馒头,就着水一点点地咽下去,脑袋里昏昏沉沉,茶碗放在一边,手脚略微冰冷。 谁也好,想有个人能跟他说几句话。 第三天夜里,叶挽卿已经没办法打坐了,他感觉全身都是冷的,像是置身在水牢里,他摸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些烫。 他估计孟义可能在外面着急呢,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若是司法堂判定他用了噬灵株,他似乎也是百口莫辩。 像是诸如委屈的情绪,他一向抗拒,那般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只能去思考之后该怎么做。 这般想着,他的脑袋却越来越昏沉,晕过去之前,听见了一声动静,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自己的额头被碰了碰。 “小挽……?” 叶挽卿想睁开眼,却感觉眼皮子极为沉重,怎么也睁不开,他察觉自己整个人被抱了起来,那人还在他耳边道歉。 “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叶挽卿埋进熟悉的沾着兰香的怀抱,他心中的阴霾和低落仿佛在此刻被驱散,逐渐透出来光亮。 “我……” 晓君阑察觉到怀里人细白的指尖攥着他的衣襟,少年脸都被烧的红了,眼睫略微潮湿,唇角动了动,慢慢地睁开眼。 “我没有……” 艰难地吐出来几个字,晓君阑垂眸,指尖碰了碰怀里少年的眼睫,触感柔软,他开了口。 “我知道,我相信你。” 叶挽卿闻言才放心的闭上双眼。 司法堂平日里没什么人过来,今日晓君阑过来,司法堂一众弟子几乎是战战兢兢,眼看着这位小剑神面上和和气气来找他们要人,他们就是不想给也得给。 “司法长老交代过了,查清楚之前不能放人……” 弟子隐约察觉到对方气息略微冷了几分,嗓音越来越小,额头几乎冒出来冷汗。 跟随晓君阑一同过来的还有岑酉,岑酉不像晓君阑那般脾性好,直接嗤出声。 “等你们司法长老回来,人也该凉透了。” “此事交给我们查,若是查出来你们司法堂有包庇弟子的嫌疑……”岑酉微微停顿,剩余的话自然不必再说。 晓君阑抱着人离开,岑酉跟在后面,看一眼怀里的人,怎么看怎么眼熟,原来是上回的熟人。 “我还以为三哥藏着的人是谁,都能让三哥动聂鸿羽,”岑酉面上带笑,眼底却很冷,“三哥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第25页 晓君阑闻言步伐略微停顿,看了岑酉一眼,那一眼极其平淡,眼神漆黑深沉,岑酉有一瞬间像是被禁锢住了脖颈。 “三哥可别忘了,清酒还在等你,若是他知晓你在外面碰了别人,想必会难过。” 岑酉觉得自己是在拿一把刀去扎晓君阑,也扎在他自己心口。 “三哥……你应该不想让清酒难过吧,他天生弱症,可受不了刺激。” 第14章 叶挽卿醒来的时候是在熟悉的偏殿,他对上晓君阑那张脸,知道估计又是自己不老实粘着人,他慢慢地坐起来。 “师兄?” 叶挽卿身上有些热,轻飘飘地没有力气,他一开口嗓音分外沙哑。 一杯温热的茶水递了过来,晓君阑道:“方才是做噩梦了?” “嗯……”叶挽卿含糊地应一声,他接了茶水喝,一杯温热的茶水下肚,嗓间的干涸被滋润,没有那么难受了。 晓君阑:“司法长老那边不用担心,此事现在已经交给我处理,你好好休息便是。” 叶挽卿闻言把茶盏放下来,他脑海里还清晰地浮现着那时晓君阑跟他说的话,是晓君阑带他出来的。 “多谢师兄。”他是真心感谢,又麻烦了晓君阑一次。 叶挽卿还在垂眼看着茶碗里漂浮的茶水,额头传来温凉,他闻到浅淡的兰香,对方用掌心贴着他的额头。 “你经常发热,”晓君阑收回了手,“如今没有好痊,暂且在此处待着。” 叶挽卿额头被碰的时候感觉脸颊上像是传来了热度,他脑袋确实还有些晕,应了一声,对上晓君阑的目光,略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视线。 怀晋没一会给他上了一碗热粥,菜只有素菜,叶挽卿上次以为是因为他发热为他准备的素食,后来才知晓是晓君阑不沾荤腥。 他把一碗热粥喝完,自己精神不济,意识逐渐消沉,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晓君阑要走,他下意识地便拽住了人。 叶挽卿不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着像是他整个人都在黑暗里,他全身仿佛陷进冰凉的黏腻感中,那种感觉很难受。 指尖拽住了那人的袖子,对方似乎任他拽着,他有些得寸进尺,顺着抱住了对方的手臂,脸颊轻微地蹭了一下,这回满意了。 拖住了一个人陪着他,他并不是一个人。 叶挽卿放心地睡过去,睡过去之前感觉到唇上似乎被碰了碰。 这两日叶挽卿都在陵鹤峰待着,怀晋把他的东西都收拾过来了,只说让他暂时在这边住着,他的院子暂时住不了。 “小公子,前两日医峰的长老过来了,说你是少时留下来的热症,因为以前没有好好治,所以现在受影响会经常发作。” 怀晋端了一碗大苦药过来,只是闻着叶挽卿都要吐了,他皱着张脸,怀晋显然也十分为难。 “三公子说了,让您一定要把药喝了。” 怀晋这几日也看出来了,眼前这少年看起来好说话,只是看起来,实际上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叶挽卿知道自己身体的毛病,他只是偶尔会犯,哪有医峰长老说的那么严重。 他试图跟怀晋商议,“那你放在这里,我一会喝。” 怀晋不好糊弄,在原地没动,“主子说了,让我看你喝完才行。” 叶挽卿唇角绷紧,他端起药碗,凑近了苦味扑面而来,他尝了一口,唇齿之间都是药味儿,眉心紧紧地拧起来。 怀晋还在紧盯着他,生怕他把药碗放下来,一口药下肚,叶挽卿感觉人要过去了。 “怀晋,我放这里,一会便喝,现在有些烫。” 怀晋也毫无办法,在旁边守了一会人便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路过窗台,果不其然地在底下发现了前一天被倒掉的药渣。 他没有再进去,一直在门外守着,在晓君阑回来的时候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了晓君阑。 “主子,小公子不愿意喝药,前两天的药都被他倒了。” 怀晋也未曾跟叶挽卿说过药材名贵,哪怕他主子不缺钱,但是药汁里光是怀愫一种药材,都是需要种二十年才结一次果的名贵品种,实在是暴殄天物。 偏殿的门未曾合上,怀晋状告的明明白白,叶挽卿闭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听见男人低声说了什么,然后扫见了一角金丝簇立的红梅。 “醒了?”话音响在耳边,人已经进了偏殿,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叶挽卿闻言也不再装睡,他睁开双眼,看着床边的人,人刚从外面回来,沾了些许寒气。 “师兄去了哪里。” “去了一趟不夜城,”晓君阑,“查一些事。” 叶挽卿发觉晓君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药碗上,药碗里面干干净净,他喝不下去,把药渣都送给了窗外的那颗银桂树。 “我听怀晋说,你这两日都没有喝药。” 叶挽卿这两日在偏殿里待,都要养出来懒骨头了,在他养好病之前晓君阑不让他碰剑,他每日只能看一些典籍,或者在书案前练字。 哪怕日子平淡,但是他其实心底竟然隐隐地想要一直在这边待着。 闻言他说了实话,“药太苦了,师兄,我不想喝。” “往日里我也不是没有犯过热症,过两日便会好……” 叶挽卿对上晓君阑的眼底,嗓音越来越低,他自知不对,眼角略微下垂,又做出了认错的模样。 第26页 “怀晋。”晓君阑喊了一声,怀晋又重新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药,苦味在殿中蔓延。 除了药汁,晓君阑还让人端上来了一盘蜜饯。 蜜饯放进药汁里,晓君阑端着药碗,把蜜饯在碗里搅开,然后舀了一勺,缓缓地放至他唇边。 这是要喂他喝,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叶挽卿唇线绷紧,“师兄,我自己来就可以。” 他这般说,晓君阑并未依他,显然是不信他,这碗药估计他不喝是不行了。 “里面放了蜜饯,不苦。” 叶挽卿心道他看起来很好骗吗,汤勺都在他唇边了,他启唇,忍着苦味儿把一勺汤药喝了。 他脸都皱到了一起,还没有咽下去,晓君阑又舀了一勺,这般一勺勺的喂,叶挽卿忍着苦把一整碗汤汁喝完了,蜜饯递到了他唇边。 晓君阑把汤碗放下来了,嗓音温和,“原本这药是要一天喝两碗,前两日怕小挽嫌苦,我便吩咐怀晋一日只送一碗过来。” “看来小挽不是怕苦,得人喂才行,日后我每日过来,恢复一日两次的剂量。” 叶挽卿听得微微愣住了,被晓君阑的一番话搞得面红耳赤,他哪里是需要人喂,原先是真的喝不下去。 他没有细想为何晓君阑喂他他就愿意喝了,他把蜜饯咽下去,唇角蹭到晓君阑的手指,略微不自在。 “不是要人喂,我……” 叶挽卿:“师兄以后每日送一碗过来,我会喝的。” 一天两碗,他是真的受不了。 晓君阑已经做了决定,并不打算依他,拿了手帕在他唇角处擦了擦,他未曾被人这么照顾过,略有些不自在。 对上晓君阑的目光,晓君阑垂着眼睫看他,“你身上的热症不能拖,时日久了会越来越严重。” 说完,晓君阑提了另一茬,“噬灵株的事我已经查清楚,过两日你随我去一趟司法堂。” 闻言叶挽卿精神起来,“师兄已经查清楚了?” 晓君阑:“嗯,会还小挽一个公道。” “使用噬灵株的另有其人,你的院子也有人去过,那日你在我这里,有人趁你离开在你院子里放了噬灵株。” 和叶挽卿猜测的差不多,他也隐约知道了是谁做的。这些对他来说很重要,叶挽卿心里略有些触动,尤其是当男人温声细语地宽慰他的时候。 他心里那些莫须有、未曾表现出来的委屈和迷茫低落,全部都被熨平,心口变得鼓胀温暖。 “多谢师兄……师兄待别人,也是这么好吗?” 晓君阑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司徒长老把你交给我,若是我让你受了委屈,想必他会不乐意。” “他很看重你,你不要让他失望才是。” 原来是因为受恩师所托,意思是换了别人,也是一样的。 叶挽卿没有再多问,他看着男人离开,指尖摩挲着被褥边缘,上面是飞天的九天银凤。 两天的时间转瞬过去,叶挽卿被晓君阑喂了三天的苦药,药汁似乎有些用,他这几日身上一直很热,没有再出现发虚寒的现象。 只是药汁苦,他原本不爱吃甜的,这几日为了喝药吃了不少蜜饯,晓君阑便放了许多蜜饯在他床头。 噬灵株一事重查,叶挽卿出去才知晓,晓君阑前几天已经提前抓了人,司法堂这一日非常热闹,外峰大半的弟子都过来了。 他出现在司法堂的时候,许多弟子都在议论,来的不止有弟子,还有剑南山庄的几位长老,司徒长老和司法长老都在其中。 叶挽卿在人群中看到了孟义,他前几日已经和孟义联系过,投给孟义一个安抚的眼神,他过去站到了司法堂中央。 来的还有证人,晓君阑显然已经调查清楚,人来齐之后,长老的询问下,证人全部交代了。 “我原本并不知道秋易买的是噬灵株,每次他都是让我去不夜城的一处暗桩捎东西,他付给我重金,我很愿意接这活儿……” “并不是第一次了,从半年前就开始了。” 证人把秋易买的东西全部呈上来,显然里面玄关里藏着的便是噬灵株。 另外还有前一天便被关起来的几名弟子,叶挽卿顺着看过去,其中一名正是那一日比试提醒他的弟子。 几名弟子也全部都招了。 “秋易前些日子险些暴露,担心长老查出来,便打算嫁祸给其他人。他选了叶挽卿……因为叶挽卿平日里的比试总是赢他,而且峰里只有叶挽卿误打误撞地形成过剑气,是最合适的人选。” 形式全部逆转,叶挽卿得以清白,他在台上能够听到底下的议论,司徒长老亲自宣布了几名弟子的惩处。 “秋易使用噬灵株,此事已证据确凿,逐出剑南山庄,以后永除弟子籍。其余人知情不报,前往无尽崖底闭门思过一年,一年之后重新听候发落。” 除此之外,受牵连的还有司法长老。只不过长老的惩处不会告诉弟子们,他只知皮毛,知道是晓君阑做的。 那时他便惊讶于晓君阑的权力,居然能够动剑南山庄的长老。 最后,他怎么也没想到,以为自己只用走个过场,没想到自己也被安排了。 “叶挽卿比试第一,在司法堂查处不当时平白受难,经过一众峰里长老商议,给予一次参加望月峰比试的机会,入陵鹤峰日后由晓君阑负责教导。” 第27页 作者有话要说: 晓君阑:以后由我亲自“教导”。 第15章 叶挽卿还呆呆地没回过神来,到看热闹的弟子都走的差不多了,司徒长老还在瞪眼生气。 “他们敢这么欺负你,是当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偏偏挑我不在的时候…”司徒长老心有余悸,这么好的苗子险些就没了,他拍拍叶挽卿的手腕。 “我好说歹说才让你师兄答应,你在你师兄那里我也能放心许多,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你跟着你师兄,不要怕麻烦他,有什么事都尽管找他。” 向来只要有把弟子交给长老的,从未听说过把弟子交给年长的弟子的。不过晓君阑算是特例,千年难见的天才,被特殊看待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叶挽卿隔着人群和晓君阑对上视线,晓君阑在外对人一派温和的模样,察觉到他的目光,唇角浅浅地扬起来。 “过几日我又要走了,你在剑阁好好修炼,不要被闲事分心。” 叶挽卿对待司徒长老很感激,回道,“我知晓,长老那里可缺人去打扫,日后我帮长老收拾屋子。” “行啊,以后你经常过来,”司徒长老笑起来,“去了给我看看你的字,正好再考考你的功课。” 叶挽卿和司徒长老聊了一会,结束之后和去找了孟义,他们俩一起回他的院子。 “前些日子我去陵鹤峰问了,没有见到晓君阑,倒是他的守侍说你没事,但是发了热症不能见人。” 这话说的确实属实,叶挽卿:“我已经没事了,热症是少时落得病根,如今调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你最近剑练的如何?” 孟义视线看向别处,“还行,凑合。” 叶挽卿拍拍孟义的肩膀,“孟兄,你加油,别忘了上次我们说好的,有事可不能瞒着我。” “我总觉得不放心你。”叶挽卿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孟义的大哥,明明孟义比他年长,但是感觉总是放不下心来。 “那群弟子没有再找过你吧?”他问。 孟义摇摇头,失笑道:“小叶,我早已弱冠,你不必操心我。” “如今你入了陵鹤峰,日后应当不会再有弟子不识趣找你麻烦。” “但愿如此。” 叶挽卿在自己院子收拾了东西,他和孟义道别后回去,再踏入陵鹤峰,在瑶湖旁停了好一会,日后便要待在这里了。 他想起来自己前几天问的话,晓君阑当真是受人所托,司徒长老挂念他,托晓君阑照顾他。 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想过,若是晓君阑不想,完全可以拒绝,没人有能耐强迫他。 “小公子以后就住在这里,有事唤我,三公子在正殿。” “师兄不在?”叶挽卿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他想问问晓君阑关于望月峰的比试。 长老们给他这样一个机会,意味着只要他能打败望月峰的弟子,便不用参加弟子试炼,能够直接从外峰进入望月峰。 至于他的水平和望月峰差多少,他目前还不知晓。 “三公子去了岑公子那里,他交代了,若是亥时没有回来,便让属下带小公子过去。” 叶挽卿闻言略有些意外,他今日练字略有些分神,实际上对于晓君阑去了哪里做什么实在是好奇,想多了解对方一些。 一直到了亥时,人还没有回来,怀晋带着他走了一条暗道,他此时才知晓原来山庄里有别的路能够通往山下。 这条暗道通着的是山下的城池,怀晋带他到了酒楼门口,然后便停了下来。 “三公子在二楼,小公子上去吧。” 酒楼是脂粉喧嚣之地,叶挽卿看得出来,此处虽然外面看起来不热闹,但是内里别有洞天,琼台玉宇,朱楼画栋。 他按照里面小厮的指引到了二楼,方踏进去,闻见了浓重的脂粉气和酒气,不出意外在酒席上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这次没有屏风,他方进去,晓君阑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他也看清了一众人。 有岑酉,许久不见的聂鸿羽,还有其他几名略微面生的修士。看衣服上的花纹,应当都是世族。 叶挽卿步伐略微停顿,然后如常地到了晓君阑身边,晓君阑让他坐下,他便坐在了晓君阑身边。 以前以为晓君阑出去是出任务,原来是过来……喝花酒? 聂鸿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是能把人盯穿,眼神阴沉莫测。 “三哥,我当你叫的谁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啊?”岑酉似笑非笑。 叶挽卿不适应这种场合,他正襟危坐,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晓君阑要叫他过来。 没有疑惑太久,聂鸿羽举了一杯酒,直直地对着叶挽卿站起身,开口道,“上次是我不知事,惹了叶公子不痛快,你教训我是应该的,我向你道歉。” 叶挽卿闻言有些意外,在他的预估里,聂鸿羽不找他麻烦就不错了,居然还主动跟他道歉? 他对上晓君阑的目光,晓君阑眸光平淡,温声道,“他向你道歉,你受着便是。” 聂鸿羽嘴上说着道歉的话,看着他的目光却像是能把他吃了,他想也知道是谁要求的,拿起酒杯也站了起来。 “聂世子言重了。”他只希望聂鸿羽日后不找他麻烦,也不去报复孟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第28页 酒叶挽卿只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烈酒入喉,烧得他喉咙口难受,旁边人递过来一杯茶水,他接过来便喝了。 “这位是……”底下有修士斗胆地问。 “是我师弟,”晓君阑指尖放在身旁少年的背上,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关心师弟的架势。 至少,在了解晓君阑的人看来,若只是一个师弟,是绝对不可能带过来,也不可能让聂鸿羽道歉。毕竟让聂鸿羽道歉,也是在通知他们,这个人他们不能碰,甚至见了还要看在晓君阑的面子上帮上两把。 叶挽卿在闷头喝茶,哪注意到几人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只听见了晓君阑的那一句“他是我师弟”。 “烈?”晓君阑问他。 沾着酒气的兰香飘至他面前,叶挽卿耳边有些热,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方才喝得有些急。” 晓君阑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他照样喝了。接下来几乎全程当空气,吃了点东西,听见在座的几名修士谈论九州仙门。 还要时不时地面对岑酉和聂鸿羽不善的眼神,他察觉出来了这两人的敌意,朝晓君阑那边挪了一些。 在场晓君阑话最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听别人说,或者是看他吃东西,他被看的有些别扭,便没有再碰吃的东西。 宴会中途,晓君阑便要走了,带上他一起,他临走的时候背对着都能察觉到岑酉冰冷的目光。 “师兄,你平日里经常过来吗?” 叶挽卿跟在晓君阑身后,晓君阑出了酒楼,并没有带他从原路回去。 “偶尔,今日是正好顺便。” “顺便?师兄出来是还有别的任务?” 叶挽卿视线一直聚在晓君阑身上,他们两人置身在车水马龙之间,猝不及防地,他的腰肢被握住,晓君阑揽着他向一边避开了马车。 “嗯,还有别的任务。” 晓君阑比他高出半个头,酒气扑向他的脖颈,他被搂住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两人突然离得这么近,近的他仿佛能够看清晓君阑的眼底。 那双黑沉的眼里似乎有着细碎的温柔,让人能够沉浸他的目光中,被这么注视着,引人心神凌乱。 叶挽卿感觉到自己腰上的手越箍越紧,他连忙推开了晓君阑,心里有些生气,对方很明显是在轻薄他。 莫不是把他当成了方才酒楼里的小倌。 “师兄,你喝醉了。” 他推开晓君阑,晓君阑指尖按了按太阳穴,再睁眼时眼底恢复些许清明。 两人到了客栈,晓君阑只要了一间房,叶挽卿以为晓君阑这般安排是有用意,等到了楼上才后知后觉地问出来。 “师兄,任务是在客栈?” 晓君阑:“小挽在这里休息,明天我带你回去。” 原来是给他住的,叶挽卿听从晓君阑的安排,到了房间里,晓君阑也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床榻边看卷轴。 旁边的烛光柔和,男人侧脸冷艳雪逸,像旧时他看过的水墨画上的神君。 平日里晓君阑看起来没有什么棱角,安静时倒是显露几分棱角出来,散发着不可接近的冷峻气息。 以往晓君阑身上有好闻的兰香,今日被酒气遮掩,闻起来是臭的。 叶挽卿在床榻边坐着,他没有打扰晓君阑,心底隐约有些弯弯绕绕,但是他暂时又没办法把那些弯弯绕绕抹平。 他闭着眼打坐,打坐的有些累了,便打算睡觉睡觉。 他现在的修为还做不到整夜打坐,顶多打坐两个时辰到三个时辰,今日他心底揣着事,便睡得格外早。 “师兄,我睡觉了。” 晓君阑闻言看他一眼,把被子都放到他那边,他只露出来一双眼看着晓君阑,有晓君阑守着他很安心,很快闭上了眼。 在他闭上眼之后他就察觉到身边人放下了卷轴,然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有寒气顺着进来。 人走了。 叶挽卿慢慢地睡了过去,夜半隐约又听见动静,他没有醒,一觉醒来慢慢地睁开眼,然后他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 他……他整个人在晓君阑怀里。 晓君阑指尖扣着他,以一个极富掌控欲的姿势,他的脖颈处传来温热的呼吸,在他小心翼翼动作的时候,对方的唇角擦到了他的脸颊边。 那一瞬间,叶挽卿整个人瞬间僵硬起来,心跳快的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晓君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怀里少年红透的一张脸,少年眼尾的朱砂痣在此刻熠熠生辉,无端生出几分媚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叶挽卿下意识地闭上眼装睡,他为什么会在晓君阑怀里,想也知道,定是他昨夜又缠人了。 他察觉到对方目光在他脸上略微停顿,然后身侧一凉,动作很轻,晓君阑下床了。 叶挽卿仔细凝神听着动静,男人似乎出了房间,他眼睫微颤,没一会听见晓君阑进来的动静。 “小挽?”男人温声唤他。 叶挽卿这才装模作样地睁开双眼,他脸上还隐约发烫,自己默默地收拾好,看到晓君阑便不自觉地视线飘向一旁。 “师兄,你昨晚……是在这里睡的?” 晓君阑微微点头,“快天亮的时候回来的。” “任务已经完成了?” 晓君阑又“嗯”一声,在桌上摆了清粥小菜,对他道,“还有一些收尾,正好城中今日桐荫乞巧,小挽可愿随我再待一日?” 第29页 桐荫乞巧?原来今日是乞巧节。这节日通常是情人过的,因为靠近七月半鬼节,城中常有小鬼作乱。 叶挽卿稍作犹豫,很快同意了。 “我跟师兄一起。” “师兄昨日做的是什么任务,为何不叫上我?”叶挽卿见晓君阑没有要提早上事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 晓君阑:“昨晚小挽睡着了,我不忍叫。” 猜到是这般,叶挽卿心知晓君阑不愿意回答他前一个问题,他便没有多问。 他们两人在客栈用了早膳,准确来说只有他一个人,晓君阑早已辟谷,凡食只偶尔吃。 白天上午他在客栈里继续练字,练字不能间断,他发现他的字现在不像临摹的规体,倒是越来越像晓君阑。 他默写的百鬼族谱,晓君阑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在他身旁低笑了一声。 叶挽卿看着自己临出来的字在苦恼,颇有些头疼,“师兄,我每日照着你的字临,现在临出来的字都像你。” 也有细微的差距,他的字形更加稚嫩,也没有晓君阑那么锋利,看起来更加圆润清秀。 “小挽的悟性很强,你若是不愿像我,日后我重新给你找新的临帖。” 叶挽卿:“不用,这样也挺好。” 若是再找新的,肯定又有的麻烦,晓君阑已经帮了他良多。 下午他们去城中街巷熟悉了地形,晓君阑跟他讲了一些关于百鬼的习性,他耐心听着,待他们看完之后,天也差不多黑了。 所谓桐荫乞巧,是凡间的一大习俗之一。传闻七月七牛郎织女会在鹊桥相见,这一日少女们会换上新衣,在梧桐树下向织女乞求智巧。若是遇见喜欢的郎君,便将前一日织好的手绢、织金,丝织之物送给对方。 城中梧桐树上挂满了赤红的小灯笼,垂着穗子滴溜溜的转,缕缕烛光形成万家灯火。 叶挽卿远远地便见到了城中修筑的忘鹊桥,那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他小时候在九州城外的荒山,不知忘鹊桥的典故。 “所谓忘鹊桥,意思是鹊桥建在忘川湖畔之上,一过为红尘良缘,二过此生相知相守,三过百年知遇,四过千年不忘。” 晓君阑耐心地为他讲典故,“再远处湖心亭,那里有一座忘情塔,塔高九层,走上去之后再下来,意喻忘记前尘,此后重拾人间百态。” “那师兄……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湖上。” 忘鹊桥尤其人多,因为大多数情人都是要过四遍,叶挽卿被人群挤着推推搡搡。直到身旁人唤了他一声“小挽”,然后他的手被握住了。 晓君阑牵着他,手臂几乎将他揽在怀里,带他避开了行人,他背后靠着晓君阑的胸膛,眼角能够瞥到鹊桥上交颈的鸳鸯。 他们两人走了一遍鹊桥,一遍意味着“红尘良缘”,叶挽卿闻着浅淡的兰香,思绪慢慢地飘远了。 直到晓君阑又唤了他一声“小挽”,叶挽卿觉得有些热,忍着没摸自己的耳尖,连忙应了一声,侧头的时候险些察觉到有什么擦过了他的耳尖。 晓君阑似乎是笑了,笑声低沉,早上那种令他全身发麻的感觉又涌上来,叶挽卿脸颊也有些热,问道,“怎么了?” 清润的少年音带着些许不自在。 “你看些路,待会要我抱着你走?” 叶挽卿好一会脸上热度没有褪去,待他们过了忘鹊桥,周围人少了许多,他被烫到一般地松开手,掌心都出了一层汗。 他们两人只走了一遍忘鹊桥,自然不知为何忘鹊桥一遍不能少。 “一过为红尘良缘,难相知相守,彼相疑、散落两尘,徒留怨憎。 二过此生相知相守,岁月难长百年,聚少离多,生死两茫,阴阳两隔。 三过百年知遇,来世有缘无分,前缘难续,彼朝缠绵悱恻、今夕两相陌路,情消相忘。” 两人从忘鹊桥上经过,像是无数成双成对的情侣一般,到了尽头,很快又分别。 叶挽卿还有些不自在,说是要去湖上,晓君阑却并不着急,有兴致带他看碧波湖周围的花灯,还有凡世做的神佛面具。 三千年来,九州只出了一位剑尊。剑尊名奉如皋,传闻他原身只剩一缕残魂,闭关之后荣登九州剑道第一。 “这位剑尊可是个痴情人,守了千年未曾等到人,最后心灰意冷闭关,剑道登峰造极。” 叶挽卿看了一眼,上面的面具都是已经陨落的大能。诸如几千年前的霖华仙君、圣君十三、救过仙门的扶衡仙君,千年前的斩祟使组织之首如翡……以及眼前商贩拿着的剑尊奉如皋。 其余的还有鬼王、罗刹鬼,古老的天冥族,地藏族……各式各样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 叶挽卿的目光停留在剑尊面具上,面具雕刻的精致,眼尾有浅浅的剑纹,看起来肃杀冰冷。 “喜欢这个?”晓君阑问他。 叶挽卿梦想便是想要成为九州剑神,剑尊最接近,他于是点点头。 见他点头,晓君阑为他取了剑尊面具,语气漫不经心,“喜欢剑练得好的?” 叶挽卿下意识地点头,意识到什么,对上晓君阑眼底,唇角略微抿起来。 “只是觉得……很厉害。” 多少人的一生何其渺小,能够在人世间留下璀璨的痕迹,大多都是非常厉害的人。 第30页 晓君阑付了银子,把面具递给了他。 他没有戴上,收好了,想着应当礼尚往来,虽说他是个穷鬼,但是凡间的小玩意他还是买得起的。 “师兄有没有喜欢的……我也可以送你。” 叶挽卿担心一会丢人,偷偷数了自己的银两,应当是够的。 “小挽赠我一张红条吧。” 赠红条,写下祝福绑在千秋树上,若是神君显灵,来日愿望便能够实现。 叶挽卿答应了,去了那边买了两张红条,他们两人各自写自己的。 他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师父身体健康,孟义能够顺遂,晓君阑长欢喜,最后写下来自己的。 ——早冠剑神,一剑斩山河,名动惊九州。 叶挽卿写的快,他没忍住朝晓君阑那边瞥了一眼,只瞥到了“清酒”二字。 不知道晓君阑写的什么,他很快收回了视线,想着清酒有关,什么也想不出来。 两人的红条挂了上去,叶挽卿憋不住地问了出来,“师兄写的是什么?” “随便写的,提了一句诗。” 晓君阑问他:“小挽呢?写的是什么。” “通常人写的那些,”叶挽卿扭过头,“说出来便不灵了。” 他们两人到了碧波湖边,这里有许多舫船,湖上飘着明亮的盏盏花灯,在湖上织成一条璀璨的银河。 晓君阑说的收尾,便是城里近日出的水鬼,水鬼怨气极重,半月内已经害死了十几人。 今日又是乞巧节,不少人坐舫船,湖中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叶挽卿跟着晓君阑上了舫船,他们两人在船尾的位置,趴在朱栏边能够看见湖面上自己倒映出来的一团黑影。 他倒是不怕水鬼,只是有些晕船,看着水慢慢地脸色泛白,险些趴在栏杆边吐出来。 别说远处的忘鹊桥了,底下的花灯他都没来得及怎么看,眼前一阵发黑,晓君阑扶住了他。 “小挽……你晕船?” 叶挽卿:“以前不晕,现在有点晕。” 他眼珠子还在瞅着底下的湖水,越看越晕,以往他师父用小船载过他,一点也不晕,现在到了舫船上反而晕了。 有晓君阑在,收拾水鬼完全不是问题,他只瞥见船尾出现一道道黑影,未等黑影上船,剑光落下,船舷传来一声声惨叫。 那些黑影化成了灰飞消散在空中,舫船已经到了湖中央,此时没办法转回去,他还要再忍差不多半个时辰。 晓君阑一直扶着他,后面他还是吐了,吐了晓君阑一身。他记得晓君阑是有洁癖的,然而晓君阑只是捏了一道洁净术,然后在舫船靠岸的时候抱着他下去了。 他看不出来晓君阑有没有生气。没想到来时路上的话一语成谶,晓君阑抱着他回到了陵鹤峰,嗓音冷淡了几分。 “小挽,我的外袍明日交给你洗。” 叶挽卿自知理亏,也说不出什么,应了声好。 到了陵鹤峰,怀晋见到他,眼里明显有些意外,并未说什么,按照晓君阑的吩咐先给他熬药汁。 晓君阑将外袍脱给了他,药汁有两碗,除了那一碗治热症的,还有一碗是补汤,能治他的晕船。 他把两碗药汁都喝完了,晓君阑还有其他的事没在他身边待多久,不知是不是喝了补汤的缘故,今日身上格外的热。 晓君阑的外袍放在他床侧,他喜欢上面的兰香,今日兰香丝丝缕缕地朝他身上钻,他好一会才睡去。 睡着之后做了个梦,梦到他还在晓君阑怀里,自己眼尾的朱砂痣被男人的指尖一寸寸摩挲,唇角处亦然,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仿佛都变得灼热而滚烫。 在晓君阑缓慢靠近他的那一瞬,他猝然睁开了双眼,眼尾处略有些潮,张口气息也有些喘。 叶挽卿眼睫微颤,手向下一摸,摸到了一片潮湿。 “人已经睡了?” 他隔着门听见了梦中罪魁祸首的声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心中一慌,下意识地继续装睡。 男人到了床榻边,他是不是装睡一眼便能看出来,对方用指尖碰了下他的眼尾,嗓音温和低沉。 “小挽……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桐荫乞巧——清代陈枚《月曼清游图》之七月桐荫乞巧。 第17章 叶挽卿眼尾还在发潮,他装睡已经被发现,索性睁开眼,看见晓君阑,指尖攥紧被沿。 “师兄找我有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晓君阑方才的问题,平日里晓君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就避开,如今换成了他。 晓君阑又看一眼他眼角,并未追问,“长老那边需要你过去一趟。” “现在?” 没有回复便是默认的意思,叶挽卿发觉晓君阑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好歹让他先换条裤子先。 他今年十九了已经……已经几年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了?实在是丢人。 叶挽卿没有朝临睡之前晓君阑给他喝的那碗药汁上想,就算有,他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心性不稳。 “师兄,你能不能先出去?” 叶挽卿发觉人还没走,他抓着被子,实在是有些欲盖弥彰,此时显露出来些许住在一起的不方便,何况他住的是晓君阑的偏殿。 但是平日晓君阑不会这个时候过来,此事实在是巧合。 第31页 晓君阑闻言扫了一眼他抓的被沿,并未多言,转身踏出房门。 他心底默默松口气,掀开被子,自己正准备慢慢地把亵裤褪了,门外传来一声“小挽”,本该出去的人却又折转回来。 叶挽卿刚脱了亵裤,长腿露在外面,他和外面的晓君阑对上视线。 “……” 片刻之后,叶挽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他跟在晓君阑身后,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前面的晓君阑很识趣,装作方才的事没有发生,神色如常地和他交代一些事,分毫没有提房间里看见他脱裤子。 都是男人,意味着什么非常明显。 兴许是他情绪表现的太低落,晓君阑安抚他,“小挽,你这个年纪,精力旺盛,弄脏……很正常。” 闻言叶挽卿脸上更红了些,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丢人还是被梦的另一个主人发现难堪,还是两种都有。 “很常见吗……那师兄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弄脏是不是也是常事?” 叶挽卿嗓音很低,眼角能够瞥见晓君阑踩在地上的锦靴,对方脚步似乎略微停顿。 “我像小挽这般的年纪,未曾有过,那时候整日练剑,没有心思想别的。” 他对上晓君阑的眼底,晓君阑似乎隐约在笑,眼底黑沉沉的,看着他道,“倒是有一次出任务,误入鬼巢,被里面的一只红衣鬼迷住,回来整日梦里都是他。” 晓君阑语气轻描淡写,叶挽卿不知为何,心里略有些闷,对方和他谈心固然好,但是与他说这些,他心口仿佛堵了一小团棉花。 那一小团棉花不断地发涨,涨得他心口略微闷,又闷又疼。 “红衣鬼,她很好看吗?” 晓君阑嗓音温和,“穿上喜袍比女子还要好看,他很衬红色。” 叶挽卿一路上都在走神,到了司徒长老那里勉强打起来精神,司徒长老找他,是因为要出行好一段时间,交代他好好练剑,有事找晓君阑。 “你经常带的那把剑……倒是把好剑,不知我有没有看走眼,此次前去忘尘山,我替你问问剑祖。” 叶挽卿有些舍不得长老,但是知晓自己舍不得也没用。他也交代了一番长老,让长老平日里少吃凡间的吃食,司徒长老哪哪都好,就是嘴馋,自己又不会做,经常倒腾的一团乱。 他和司徒长老道别,一路回去了陵鹤峰,在偏殿里他把自己脏了的裤子用洁净术洗干净,觉得不妥当又用清水洗了一遍。 洗完衣裳,他坐在镜子边,自己端详了自己的这张脸,从小到大不乏有人夸他长得好,不过是在他们村里。 九州频出美人,甚至还搞了个什么美人榜,他只知道第一似乎叫奉……奉什么酒。 想不起来了,他也是之前听孟义他们讨论的。 叶挽卿接下来几日如常去剑阁练剑,他特意去藏书阁找了一些静心稳性的心经,每日练剑和睡前打坐的时候都念几遍。 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过段时间他要和望月峰的弟子进行比试,最近晓君阑除了教他练字以外,还负责教他练剑。 练剑的时候靠得近,难免有肢体接触,他一碰到晓君阑难免分神,总会注意着保持距离,因此剑反而练得不怎么好。 晓君阑指点了他几次,有一次手把手的教他,他在晓君阑怀里剑都拿不稳,“啪嗒”一声剑直接掉在了地上。 “小挽最近有心事?” 晓君阑帮他把剑捡起来,看出来了些许,之后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只在边上指点他。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接下来勉强集中精神在剑上。这几日都是如此,连孟义都看出来了他的反常。 “小叶,你最近经常走神,怎么回事,想家了?” 叶挽卿摇摇头,他不太想跟认识的人说,跟不认识的人说倒是差不多。他憋了将近半个月,偶然路过冷山阁,那是弟子交易的地方,在冷山阁看到了有人卖主意。 什么消息都卖,帮出主意,自称情感大师,什么都能找他,如果担心泄露隐私可以戴面具过去。 这一日,叶挽卿戴上了面具过去。卖主意的同样是戴面具的少年,两人大眼瞪小眼,少年还是认出来了他。 “叶……啊不对,不知名的师弟,你想买什么?” 叶挽卿唇角绷紧,不知道剑南山庄有多少个姓叶的,他拿出来了一锭银子,银子并不多,还是他这几日省下来的。 “我想……我近来有些事,有些拿不定主意。” 另一边。 有弟子带着晓君阑前往冷山阁,一边带路一边告状,“十一师兄,那个情感大师已经是惯犯了,上次是用我的名号装百晓生,现在又在冷山阁骗钱……幸好我们峰里的弟子都不是傻子,几日下来没有人过去。” “估计他这两天就该收摊了,我们最好能在今日抓住他……” 弟子剩下的话音卡住,原本还在说几天下来都没有人过去,哪想到现在居然真有傻子上当。 “我有一个朋友,”叶挽卿用老套的开场白开口,顿了顿道,“他似乎……似乎喜欢上了自己的同门师兄。” “他不知道算不算喜欢。” 戴面具的少年闻言好奇起来,“你……你朋友怎么察觉出来的?” “是原本就喜欢,一见钟情?还是相处时喜欢上的?” 第32页 “不是第一种,”叶挽卿,“因为经常见面,以前不见面也不会有什么感觉,现在不见到有时候会想。” “喜欢和他待在一起,觉得他很好看,喜欢听他说话,感觉他声音很好听……做梦经常梦见他。” 叶挽卿摸摸自己的面具,嗓音略低,“我朋友……经常梦到和他师兄亲密接触,被碰到会很紧张,没法集中精神去做其他的事。” “哦,”戴面具的少年拉长了语调,“那你这就是喜欢啊。” “不对……我的意思是你朋友肯定喜欢他师兄。” “那你朋友师兄是什么意思?” 叶挽卿唇角绷紧,“他师兄好像有喜欢的人。” 那红衣鬼应当就是晓君阑喜欢的人,但是人鬼殊途,不知道那只鬼现在如何了。 “好像?那就是不确定,”戴面具的少年撑着下巴,“这样,我这里有个主意……前几日我新从外面搞到的陈年烈酒,都说酒后吐真言。” “看在你是第一次来的份上,只卖你二十两银子,你让你朋友想办法灌给你师兄,这酒一杯必醉,是男人都抗不住。” “你喂给他之后问问他,说不定他说有喜欢的人是故意骗你的呢。” 少年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只酒坛,上面写了一个“烈”字,坛口用朱砂封住,边缘绑的有细细的姻缘绳。 叶挽卿算了算自己的银子,他略有些犹豫,银子他还有一些,对面的少年见他犹豫,耐心地跟他讲道理。 “你用这酒试一试你师兄,若是不信你可以找人在你自己身上先试试……若是他不喜欢你你也能趁早死心好好练剑。叶师弟,你这么好的苗子,应该赶紧死心好好练剑……呸,看我说的什么话,无论如何,有个结果终归是好的。” “何况二十两银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错过这次之后可就没了。” 叶挽卿最后买了那坛酒,他抱着酒坛没有立刻回陵鹤峰,先去了剑阁练剑。 他练剑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因此错过了冷山阁那位“情感大师”被抓的消息,还是晓君阑亲自抓的人。 叶挽卿抱着酒坛回去,他回去的时候晓君阑今日在,难得今日回来这么早,他略微意外。 他抱着酒坛子太显眼,晓君阑目光落在酒坛子上,他下意识地把酒坛往怀里藏了藏。 “小挽回来这么晚,是去买酒了?” 叶挽卿随意找了个说法,含糊道,“今日练剑耽搁了些,酒是一位好心师兄送的。” “师兄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日去处理了一些琐事,”晓君阑嗓音温和,“近来有许多弟子在冷山阁招摇撞骗,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小挽,你近来可有去那边?” 叶挽卿抱着自己的酒坛,下意识地摇摇头。 对面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点头,片刻之后道,“小挽,我想起来,之前你从我这里借了十两银子……你现在可还的上?” 叶挽卿:“……” 第18章 叶挽卿现在哪还有银子,前几日把这件事忘了,他略有些犹豫,问道,“师兄,我可不可以过几日给你。” 晓君阑:“小挽前些日子不是剩的还有,这么快便花完了?” 剩下的钱用来买酒了,叶挽卿方才已经说了是人送的,现在不知道怎么解释,思绪还有些偏,心想晓君阑怎么知道他剩的还有。 他每天生活的很刻板,想来应该很容易猜到。 叶挽卿抱着酒坛在原地站着,他对上晓君阑眼底,总有一种对方似乎什么都知道的错觉。 然而晓君阑似乎也是随口一提,并不是真的要他的银子,见他不愿意说并不勉强,让他回去了,他把酒放进偏殿。 还在思考去接任务把晓君阑的钱还上,怀晋敲了他的门,他让人进来,怀晋送来了许多灵石。 “这是三公子让我送来的,三公子担心您又饿着犯热症,这些灵石留给小公子花。” 叶挽卿看着那些泛着碧色的灵石,这些灵石比他平日里见的品相要好,但是他并不想收。 “我明日便会接任务,而且现在辟谷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不会再犯热症……” “小公子还是拿着吧,你身上总得有些银子,何况你现在入陵鹤峰,三公子自然要对你负责。” 怀晋好说歹说,最后把灵石放下就走了。 灵石留在桌上,叶挽卿坐在桌边看着,指尖放上去戳了戳,硬邦邦的戳不动。方才还找他要银子,现在又给他送这么贵的灵石,想来是故意逗他。 叶挽卿看向角落里放着的那坛酒,他听进去了冷山阁那弟子的话,接下来几日目光忍不住在晓君阑身上停留。 他练字已经日有长进,晓君阑偶尔还会在身后握着他的手腕教他写。他整个人融在晓君阑怀里,眼角能够瞥到晓君阑深长的眼睫,如玉雕琢的面庞,还有薄削线条冷直的薄唇。 他被这么抱着写,字总容易写错,写错字了晓君阑总会笑他,笑声在他耳边回荡,震得他胸腔处的心脏跟着跳动。 叶挽卿这几日都在找机会,若是说他请晓君阑喝酒,怎么看都有古怪。酒他已经试过一次,确实很有用,喝醉的他跟孟义什么都说了。 他时不时的目光落在晓君阑身上,晓君阑倒是经常出门参加宴席,但是没见他喝醉过。 第33页 他在这边抄典籍,抬眼再一次看到晓君阑,晓君阑眼神温和,两人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小挽,有事想跟我说?” 叶挽卿被抓包了,他脑子一转,回复道,“过两日就要比试了,有些紧张。” 是他和望月峰弟子的比试,只要赢了就能直接入望月峰。这段时间晓君阑日日监督他练剑,他问晓君阑自己有几分胜算,晓君阑没有告诉他。 “不必紧张,你进步很快。” “我想赢,”叶挽卿嗓音略低,这句话只有自己能听见,师父说过事情未曾做成之前不可断言,他手里的毛笔在砚台上磨,好一会道。 “师兄,若是我赢了,可不可以有奖励?” 叶挽卿抬眸,眼底明亮充满生机,像是火焰一样能够传来热度,每次被少年这么看着,晓君阑便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小挽想要什么奖励?” 叶挽卿:“我想要师兄陪我吃顿饭。” 他这么说出来,晓君阑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一会,然后轻声笑了一声,说了个“好”。 这一天晚上晓君阑又个给他送了一大碗补药,称他练剑辛苦,让他好好补一补。 叶挽卿有上次的心理阴影,不太想喝,晓君阑不依他,半喂半哄让他把一整碗药喝完了。 他喝完身上都热乎乎的,担心晚上又坏事,他睡前跑去泡了冷泉。 冷泉在后院里,叶挽卿过去的时候和怀晋说了一声,没见到晓君阑人,以为晓君阑是出门了,没想到会在冷泉撞见晓君阑。 晓君阑已经脱了衣服,墨发沾湿散在身侧,男人肩宽腰窄,腹肌盘虬向下深入水中,隐隐能够看见腰际的一截人鱼线。 这般散着头发,冷艳的五官更加有冲击力,衬得男人面庞温润如玉,墨眉皓唇,像是误入冷泉的妖精。 晓君阑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明显也看见了他,略微挑眉。 “小挽?” 叶挽卿已经被看到了,此时若是走人太明显,他在原地站着,下去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冷泉能够助益修炼,我偶尔会过来。小挽不下来?” 叶挽卿唇角绷紧,他在冷泉边,略微犹豫,碰到冰凉的池水,身上的热气仿佛消散些许,他于是踏进冷泉。 冷泉底下是许多泉眼,凉气从脚底丝丝缕缕的冒出来,叶挽卿受泉眼水流影响,略有些站不稳,晓君阑过来扶了他一把。 他出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衫,而晓君阑没有穿衣服,他还在留意着脚下,被晓君阑扶着,难免接触到对方的身体。 叶挽卿慌乱之中握住了晓君阑的手腕,他身上蹭到了晓君阑,感受到了男人身上灼热滚烫的热度,晓君阑身上硬邦邦的,又硬又热。 温度仿佛能够顺着传过来,叶挽卿被灼的身上更热了,晓君阑的话音落在他耳边也略有些模糊不清。 “底下是灵流,你要控制好自己的灵力才能够在冷泉中站稳……” 晓君阑耐心地跟他讲,半晌才略微惊讶,“小挽的脸怎么这么红?” “可是身体不适?” 叶挽卿集中自己的精神,按照晓君阑说的那样做,勉强能在冷泉中站稳了,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晓君阑的手。 “师兄,我没事,可能是被熏到了。” 叶挽卿连忙离晓君阑远些,仿佛晓君阑是毒药,他自己去了角落里待着,和晓君阑成直线最远的距离。 他嘴巴里念着静心咒,没一会耳边传来水声,晓君阑和他说什么他都只是应和,后面到了时辰,晓君阑人就走了。 叶挽卿隐隐松了口气,他在冷泉待了半个时辰,待身上的热度褪去,他才回偏殿睡觉。 睡前非常放心,没想到这一天晚上还是做了梦。 梦里的晓君阑比上次要过分,他对上男人眼底,男人指尖摩挲着他眼尾的朱砂痣,上次是摸,这次是用唇齿覆了上去,亲昵地喊他“小挽”。 他的呼吸被掠夺,手腕被握着没办法反抗,晓君阑一寸寸吻他的眼皮,他的鼻尖,他的唇,下颌,还有脖颈。 接下来还有…… 叶挽卿整个人发软发烫,他第二日醒来指尖都在发颤,自己掀开被褥看了一眼,脸上的热度好一会都没有消下去。 他带了怀晋给他喝的补药药渣去了药师峰,药师峰的弟子检查了一番,说不过是寻常的补药。 叶挽卿无功而返,他现在还不知晓有一种术法能入人的梦,前提是那人修为极高,而且梦中人对那人没有任何防备。 他为了避免见到晓君阑出丑,比试前都没有再见晓君阑,每日都去剑阁练剑,回去倒头便睡,和晓君阑几乎没怎么见面。 比试那一日晓君阑有事,没有送他过去,他说一个人过去的。原先一直是望月峰弟子之间的比试,轮到他时他在台上隔着人群一眼看见了场外的晓君阑。 晓君阑似乎是过来看他的,他心头几日间的迷茫散去,对上男人温柔的目光,仿佛充满了力量。 叶挽卿拿出他那把破剑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台下许多道讥笑声,大多都不怎么看好他,他要对战的是望月峰的前十。 前来观战的还有岑酉和聂鸿羽,两人位置离得不远,不约而同地看向台上的少年。 只看叶挽卿的脸,妥妥地是花瓶,长相过分貌美,只是眼神清亮逼人,剑招更是招招凌厉。 第34页 为了防止上次噬灵株的事件再次发生,这次他们所有人都在比试前测了一遍。 所以很显然,这次台上的少年是凭借自己凝聚出了剑气。那把生锈的铁剑凝聚出了一层绯色剑气,在半空中聚集成形。 剑气浩荡凝聚成一只火凤,凤凰朝天鹤唳啼鸣,剑尾仿佛点缀了一团灼艳的火焰,火焰艳丽璀璨,沾着火焰的长剑和对方的长剑碰撞在一起。 “砰”地一声,对面的弟子掉落在地上,整个人也被掀翻了。 叶挽卿赢了。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会,随即响起欢呼声,叶挽卿下意识地看向一个方向,那人还在,眼里似乎映着他。 叶挽卿忍住朝着人扑过去的冲动,他安安静静地下台,避开了那些想要和他结交的弟子,去找了晓君阑。 “师兄,我赢了。” 他站到晓君阑面前,晓君阑嗓音隐约带笑,“小挽很厉害。” “那师兄之前答应我的……” 晓君阑:“自然作数。” 岑酉那边派了人过来找晓君阑,晓君阑拒绝了他们,叶挽卿在旁边听着,能够察觉到身后岑酉冷冰冰的目光。 他们两人回到陵鹤峰,说是让晓君阑陪他吃顿饭,他选了在院子里,菜是他随手炒的,都是一些家常菜,他按照晓君阑的口味做的偏甜。 “我敬师兄一杯,师兄指点我许多。” 叶挽卿的那坛酒开了,他自己这边兑了茶水,灌了晓君阑一杯不大放心,连灌三杯,唤晓君阑晓君阑都没反应。 “师兄?”叶挽卿指尖在晓君阑面前晃,晓君阑神情冷淡,眼珠子紧盯着他的指尖。 “师兄……你喝醉了?” 叶挽卿到了晓君阑面前,他今日支开了怀晋,发现晓君阑盯着他看,他试着问道。 “师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晓君阑看了他一会,好一会才道,“小木头。” “只会练剑的小木头。” 第19章 只会练剑的小木头?是在说他吗? 平日里晓君阑不会跟他说这种话,估计是真的喝醉了,叶挽卿又唤了一声“师兄”,问道,“师兄,我是小木头,那你是什么。” 晓君阑思考了一会,嗓音温和,“我是小木头的师兄。” 还挺会上套。叶挽卿坐在晓君阑身边,他斟酌着开口,“师兄,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晓君阑没有说话,眼眸倒映着他,显然是听进去了。 “那我问了……上次你说的红衣鬼,可是你的心上人?”叶挽卿终于问了出来,心里隐隐松了口气。 晓君阑看着他,眸底漆黑一片,嗓音温和,“是你。” 两个字清晰有力的吐出来,叶挽卿有些没明白过来,对上晓君阑眼底,心跳的格外快。 他不知道晓君阑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不明白师兄的意思,师兄之前不是说喜欢红衣鬼。” 叶挽卿索性问了出来,他这般问了,对面的人好一会没有回复,良久才轻轻笑了。 “喜欢的是小挽,不是别的。” “小挽就是红衣鬼。” 男人眼底像是蒙了一层模糊的海雾,叶挽卿脑海里划过来什么,几个字眼串联在一起,伥鬼巢穴、喜袍,任务…… “那一日……是你?” 叶挽卿脸上传来热度,他分不清是因为晓君阑说喜欢他,还是因为回想起来晓君阑上次说过的话。 “有一次出任务,误入鬼巢,被里面的一只红衣鬼迷住,回来整日梦里都是他。” “穿上喜袍比女子还要好看,他很衬红色。” “是我,”晓君阑一点点凑近他,因为喝醉了酒,眼尾被平日之间多了两分慵懒,靠近他,眼底酝酿着一片深沉的墨色。 “小挽呢……小挽也像我喜欢小挽一样喜欢我吗……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看一眼小挽就想将小挽就想据为己有。” 月色晕染晓君阑的眉眼,眼睫落下光影,说出来的话温柔缠眷,晓君阑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冷白的指尖扣在石凳边缘,仿佛他说一个“不”字,晓君阑就会立刻退开。 “我……”叶挽卿鼻尖是浅淡的酒香混合着兰香,他被突如其来的表白砸的有些懵,心里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甜蜜,热烈的情绪从心间蔓延出来,震荡在四肢百骸。 “我也喜欢师兄,第一眼见到师兄觉得很危险,后来……后来很喜欢师兄。” 叶挽卿说完了,听到晓君阑低笑了两声,月色下温柔的眉眼令人着迷,在晓君阑唇角落下的那一刻,仿佛和梦境里重合。 甚至梦里的晓君阑也会这么咬他,他背后靠着银桂树,柔软的月光洒落,他只记得自己的心跳声和晓君阑吻他时笨拙讨好的自己。 他沉浸在晓君阑的温柔里,后来怎么被抱起来的也未曾察觉,自然也没有察觉到晓君阑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师兄……你现在是喝醉了,还是装的?” 叶挽卿轻而易举地便被抱了起来,他被亲的浑身发软发烫,指尖搭在晓君阑的手臂,嗓音略有些不确定。 若是喝醉了,兴许是哄他也说不定。 “小挽觉得呢?你在冷山阁被人骗了,这酒是普通的酒,里面甚至还兑了水。” 花了二十两银子的叶挽卿:“……” 第35页 他听明白了,晓君阑什么都知道,这是在等着他呢。他被抱着从院中到正殿,等到他被放在正殿的软塌,才后知后觉地发觉不对劲。 晓君阑笼罩着他,浅浅地啜吻他的颈侧,他有些受不了,眼尾泛起潮意,含糊道,“师兄,你……我们……” 是不是太快了,他不是小孩子,自然明白晓君阑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今日才说通心意。 虽说可能是晓君阑喜欢他的表现,但是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晓君阑摩挲着他的手腕,嗓音略微冷淡,“小挽不愿意?” “没有,我……师兄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 叶挽卿唇角绷紧,他略有些不自在,耳尖都在冒烟,整个人晕乎乎的,细白的指尖扣着晓君阑的肩膀,颈侧的皮肤很快浮现出淡色的红痕。 “好,”晓君阑很好说话,在他唇边碰了碰,掌间依旧箍着他,在他身旁躺下来。 “小挽让我抱一会。” 只是抱一会,叶挽卿转过身,他在夜间看着晓君阑的脸,指尖碰了碰,腰肢被箍着,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心中许多种情绪交织,终归是欢喜占了上成,第二日他醒过来还有些没适应,到晓君阑又去碰他的唇角,他的心慢慢地落到实处。 叶挽卿从床榻上起来,他腰带处的系带被晓君阑重新系一遍,晓君阑打蝴蝶结把两边都打的一般长,两瓣蝴蝶结还要对称。 “师兄,我要去剑阁了。”叶挽卿临走之前照了一遍镜子,他脖颈处多了几道印子,他施了法术遮住,自己又把衣领往上提了提。 “路上慢些,给你的灵石便是给你了,不必省着花。” 叶挽卿“哦”一声,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发现晓君阑不开窍,他凑过去在晓君阑脸上亲了一口,嗓音含糊,“师兄还没有跟我说你今日去哪里。” 以前不知道晓君阑每日都去干什么了,现在总该告诉他了吧,这是礼尚往来。 晓君阑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起来,温声道,“我今日要出任务,鬼界动静需要定期查探。” “那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晓君阑垂眼看着他,眼底蕴着细碎的柔色,“并不确定,回来了会给小挽传音。” “好哦,”叶挽卿原本要出去了,他走到门口停下来,看了眼身后的男人,折转回来又在男人唇上亲了一口。 “师兄早点回来。” 少年眼底闪闪发亮,带着柔和的光芒,亲完他之后便出去了,正殿里只留他一个人。 晓君阑在原地好一会没有反应过来,指尖摸摸自己的唇角,慢慢地垂下眼,表情恢复了冷淡漠然。 门外的少年与之完全相反,叶挽卿今日哼着歌去了剑阁,怀里还揣着晓君阑给他的灵石,今日似乎不必啃白馍馍了,但是有比白馍馍更重要的事。 人终其一生都在找寻属于自己的另一半,这是师父告诉他的。 他现在已经找到了,只是没有符合师父的期待,因为找的是个男人,不是师父期待的女子。 叶挽卿今日的好心情是肉眼可见的,他今日也要从外峰搬到望月峰,一众弟子为他送行,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他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再告诉孟义,没想到孟义一看他就直接猜出来了,在一边帮他收拾东西,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孟义今日为了送他特意请了一天假,叶挽卿看出来了孟义有话想说,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孟义。 “有话便说,别一直憋着。”他瞄一眼孟义。 “我还没有恭喜你,小叶,”孟义唇角略微抽了一下,“前几日,前几日,我听到一些关于晓君阑的传言。” “什么传言?” “就是他的身份……可能不止晓家义子那么简单,来剑南山庄,是他自己要过来的。” 叶挽卿只是听听,毕竟这些传言孟义经常跟他说,十句只有一两句可信。 “那又如何,是他自己要待在剑南山庄……兴许是他修为不够,想再历练历练。毕竟仙门竞争更加激烈,哪怕他已经成名,哪种不简单……除非你跟我说他是剑祖门下的弟子,那般确实非常不简单。” 孟义:“这个我倒不知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小叶……总之你自己看。” “他们那些世族的人……” 孟义说不大好,神色略微黯淡了几分,总有不太好的预感,兴许是把自己代入到了叶挽卿身上。 “他们怎么了?不会又找你麻烦了吧?”叶挽卿问。 孟义避开了叶挽卿的视线,“没有,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我只是觉得世族那些子弟……他们很爱玩,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担心晓君阑玩我?”叶挽卿唇畔扬出来一个笑容,“你放心好了。” “我平生最恨人欺骗背叛……若是有朝一日他负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叶挽卿此时没有怎么多想,他不过是个穷鬼,能有什么值得骗的呢? 他收拾东西去了望月峰,望月峰的弟子也是分好的,他似乎和岑酉他们在一处,只有一墙之隔。 领他进去的弟子简单地为他介绍了望月峰分规矩,到剑阁之后也向弟子介绍了他。 第36页 “叶师弟,你现在可是大红人,十九岁凝聚出剑气,只比晓君阑晚了一年,峰里都在传你呢,说你会是下一个晓师兄。” 叶挽卿回答的很客套,“师兄谬赞了,运气而已,我平日里很少能聚出来。” “叶师弟太客气了,你来我们这里,原先并没有想到,现在只剩下一个位置,你先将就一个月。” 叶挽卿顺着瞅一眼,是在角落的位置,他回复道,“有劳师兄挂心,这个位置就挺好。” 带他的弟子叫沈榷,是此处剑阁的首席,他带着自己的东西到了自己的位置。忽略了路过弟子的打量。 他的同桌没有过来,倒是在这里看到了鹤城,鹤城就是上次和他一同做任务的师兄。鹤城和他打了个招呼,凑过来跟他低声说了两句话。 “叶师弟,你运气不太好,和这小子成了同窗,小心他骗你钱。” “还有,这边每个月都有试炼,你要抓紧熟悉,节奏会比外峰快的多。” 叶挽卿记下来了,他向鹤城道了谢,这会才有空打量他的同桌。入目给人的感觉就是东西很乱,桌上一本典籍都没有,纸上是一些鬼画符的符号,他在上面看到了一个“酒”字,还有一个“傻子”,后面写了个数字二十。 原先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想来不应该窥探对方的隐私,直到长老到之前,他的这位同桌姗姗来迟。 少年穿着普通的弟子袍,容貌俊俏,哪怕是只对上那双眼睛,他也觉得略有些眼熟,何况这人一开口,嗓音和那日冷山阁的情感大师一模一样。 “哎,鹤城,前一日的典籍能不能借我看看。” 话音顿了顿,兴许是叶挽卿的视线太明显,少年扭头,两人对上视线,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新来的弟子?” 叶挽卿肯定对方也认出来了他,在这里和他装不认识,他桌上放着典籍,少年非常自来熟的找他借典籍。 “叶师弟,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传言中外峰的天才,我叫萧不易,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我们要一起努力啊。” “萧师兄?”叶挽卿轻描淡写地问,“我第一眼见萧师兄就觉得面熟,萧师兄和我见过的一个人很像,不知道萧师兄有没有听说过冷山阁的那位情感大师。” 说着,叶挽卿瞥了一眼纸上的“傻子”两个字,此时明白过来,那两个字显然是在说他。 “哎…我的好师弟,”萧不易秒认怂,凑近捂住他的嘴巴,压低了嗓音,“你可饶了我吧,我前两天刚从禁闭室放出来。”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退你五两银子,是我不好,我已经改过自新保证从良了。” “你行行好,饶了师兄这一回,师兄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你的生意……叶师弟这么善解人意,典籍能不能借师兄看看。” 叶挽卿唇角绷紧,没见过脸皮这么厚了,萧不易笑意吟吟,“叶师弟,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你……”叶挽卿指尖略微动了动,发到底没有阻止,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位新同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典籍抄誊到了纸张上。 长老没一会就到了,点了一次叶挽卿的名字,然后开始讲课。叶挽卿看了眼典籍,发觉萧不易抄写的那一页正好是长老讲的。 秉承着不多管闲事,他没有开口问,倒是萧不易主动凑过来跟他说小话。 “叶师弟,你好奇?师兄的典籍之前丢了,冷山阁那里卖的太贵,师兄舍不得买,你若是不介意,能不能跟师兄一起看。” 叶挽卿:“……” 他拒绝了,指尖摸着自己的书页,一整堂课过去,身旁的人到了后半堂课直接睡着了。 “萧不易,你要睡滚出去睡。” 萧不易立刻抬头,伸出一只手,应了一声,然后直接就走人了。 周围的弟子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叶挽卿看的目瞪口呆,他记得没错的话,似乎每个月望月峰都有一次试炼,过不去的话会直接淘汰。 这人每次都能通过试炼? 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鹤城在堂课之后告诉他,“他也算是望月峰的传奇了,每次都能精准地踩着淘汰的最后一两名,我们都怀疑这小子故意的,兴许在藏拙。” “叶师弟,你可不要跟他学。” 叶挽卿应了一声,他下午在剑阁练剑,快结束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人,视线隔着人群看到了晓君阑。 后面还跟着岑酉和聂鸿羽,晓君阑不知道和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视线转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叶挽卿收了剑,他到了晓君阑身边,唤了一声“师兄”。 岑酉:“三哥,你当真不过去?” 聂鸿羽似笑非笑,“三哥现在有了温柔乡,哪还顾得上我们。” “今日便不去了。”晓君阑交代完,目光落在叶挽卿的指尖上,今日他练剑蹭出来一道口子。 “手是怎么弄的?”晓君阑握住了他的手,他感觉略有些不自在,旁边两人还在,都在阴沉沉的盯着他。 仿佛他拐走了两人的三哥。 晓君阑也察觉到了什么,扭头不咸不淡地看了岑酉一眼,岑酉神色明显不怎么好。 “那我们先回去了,三哥,我们说的话你要好好想想。” 两人转身走了,叶挽卿被晓君阑牵着,他没一会便挣开,“师兄,这边还有人,一会要被看见了。” 第37页 晓君阑摩挲着他的指尖,在他伤口处施了一道法术,上面的伤很快就好了。 “看到了又如何。” “我……我是替师兄考虑,”叶挽卿看晓君阑一眼,“若是师兄不在意,我自然也不会在意。” 晓君阑没有提此事,而是问道,“小挽今日在剑阁待的如何,可还适应。” “两边也没差多少,就是长老讲典籍的速度更快一些,练剑……这边的弟子都很厉害。” 大部分看起来都非常刻苦努力,他自愧不如。 “有些典籍不会,回去师兄能不能给我讲讲。” 晓君阑说“好”,说是给他讲典籍,回去了讲着讲着他便进了晓君阑怀里,被晓君阑按在怀里亲得喘不过气来。 他腿有些软,在晓君阑怀里攥着晓君阑的衣角,晓君阑人温温柔柔的,亲他的时候动作却非常强硬霸道,不让他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叶挽卿手里的典籍掉了,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微弱的动静,他的腰被托着,晓君阑帮他把典籍捡起来了。 接下来他都没有心思在典籍上,集中注意力一会就被晓君阑打断,晓君阑指尖摩挲着他的唇角,嗓音意味不明。 “小挽多看看书,你再这般看着我,我会忍不住。” 叶挽卿连忙收回视线,他把不懂的典籍问完了,夜晚又歇在正殿。 晚上晓君阑会去泡一个时辰的冷泉,他在这一个时辰里练字,晚上的时候晓君阑收到了一道传音,然后人便起身走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知道晓君阑其实一直都没睡,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整日打坐不是问题。 晓君阑凑过来碰了碰他的眉眼,“小挽,九州有情况,我要过去一趟,晚些会回来。” 他含糊地“嗯”一声,然后拽住了晓君阑的衣袍,“那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两三日之内。” 叶挽卿感觉身侧一凉,人便已经走了,他也没有了睡意,下了床榻刚准备出去,到了门边,听到了晓君阑的嗓音。 不知道是在跟谁传音,嗓音听起来要比平日温柔。 “清酒……别害怕,三哥很快就会回去。” “疼不疼?我知晓……有想你。” 尽管晓君阑语气很耐心很温柔,叶挽卿还是看出来了晓君阑神色之间很着急。 他就在门边,想着晓君阑那日在红条上写的“清酒”二字,这般想着,不小心碰到门边,发出了细微的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晓君阑神识过人,不可能没察觉到他在,他并不担心被发现,在夜晚对上晓君阑的目光,有一瞬间在晓君阑眼底看到了冰冷。 传音符在晓君阑指尖燃烧殆尽,晓君阑走到他面前,嗓音略低,“怎么出来了,想要送我?” “我睡不着,便出来了。” “清酒是谁。”叶挽卿下意识地这么问,问出来的时候略有些后悔,这般急切,他语气中的在意太过明显。 “小挽不知道?”晓君阑从一边拿了外袍披在他身上,嗓音温和,“是我义弟,他从小身体不好,这几日受邪祟影响,前一日发了高烧。” 听闻是晓君阑的义弟,叶挽卿也跟着担心起来,他只知道晓君阑是晓家义子,想来说的义弟,便是晓家的孩子。 “邪祟是在那边出现的?”叶挽卿现在知晓了,估计晓君阑不跟他说是怕他担心,“现在他的烧可退了?人没事吧。” “没事了,他从小便缠人,一受伤总会想到我。” 叶挽卿小时候受伤了都是一个人忍着,他也喜欢知道喊疼的性子,对晓君阑道,“既然耽误不得,师兄快些去看看吧,早日除了邪祟回来。” 少年眉眼里间是真心实意的担心,晓君阑在原地看了一会,倏然笑起来,凑过去在叶挽卿脸颊边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若是有事找怀晋,或者给我传音。” 九州里有一种千里传音符,只要连了灵丝,千里之外也能够和对方讲话。 叶挽卿说“好”,他看着人消失在夜幕中,自己在偏殿坐了一会,以前见晓君阑出任务他没什么感觉,如今人走了,他倒有些担心起来。 一连三天,晓君阑都没有人影,他在剑阁照常练剑,倒是也发生一件事,孟义死了。 叶挽卿和孟义关系好这是许多外峰弟子都知道的,外峰弟子过来找他的时候他还在听萧不易讲剑法之间的玄机,听半天没有听出来什么名堂。 弟子把消息告诉他,他好一会没有反应过来,路上脑子乱乱的,跟着那名弟子去了千鹤湖。 “是掉进湖里淹死的,有弟子说前一天看见孟义在这里捞东西,后来……人就没了。” 明明此时不过九月初,他仿佛感到了冰冷,湖水泛出来的光泽都带着冷意,白布下的尸首显露出来,孟义紧闭双眼,皮肤被泡的发白,身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伤痕。 那些青紫伤痕看起来是人为的,叶挽卿朝着那名弟子看过去,那名弟子解释道。 “他身上一直都有伤,他似乎吃了什么药,平日里练剑看不出来。” “而且他也经常不回院子,夜里不知道去哪了,我们几个都不愿意多管闲事,问过他两次他也不愿意说……” “没想到……” 没想到人就这么没了。 第38页 叶挽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他仔细看了孟义身上的伤痕,大多是鞭痕,有一些像是用蜡烛烫出来的,这些伤他都不知晓。 孟义也没有和他说过。 “你们可见过什么人找过他?” 弟子想了想道,“似乎有望月峰的弟子来过。” 叶挽卿带走了孟义的尸首,他将人埋在城外一处院子里,找了一处靠近山水的地方。 接下来几日他一旦闲下来就有些分神,萧不易显然也听说了,跟他简单地分析了一下。 “望月峰的弟子,能有权势让孟义妥协的不过那几位,你顺着查肯定能查出来。” “不过说不定你那兄弟是自愿的呢,这事讲究你情我愿,湖也是他自己下的。” 萧不易说了两句,瞅见叶挽卿神色不对,便没有再说了。 这几日叶挽卿有空就往外峰跑,查到了些许眉目,比如孟义确实经常不在院子里,还是自愿跟人走的,对方赠了许多可以快速提升修为的药。 那些补药都非常名贵,萧不易说的没错,确实只有那几位,他几乎已经能猜出来是谁,只是此时还不确定。 他还在孟义房间里找到一封家书,是寄给自己妹妹的。孟义告诉妹妹他现在很好,练剑提升的也很快,过两年说不定便能入仙门。 夜晚,叶挽卿靠着墙,他心情低落,第一时间便想到目前亲近的人,司徒长老走了,孟义不在了,他只剩下晓君阑能倾诉。 晓君阑给他留了许多传音符,白色的纸张上面有一个“君”字,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烧了一张传音符。 “师兄。” 千里之外的京州城。 殿中各个地方都铺了厚重的毛毯,角落里的八角熏炉燃着香,床榻上的少年脸色苍白,容颜精致,因为常年卧床眼底发乌,少年正眼神专注的看着床榻边的男人。 传音符点燃,晓君阑起身,一截袖口被床榻上的人拽住。 “我听闻,三哥最近在外面有了人……可是真的。” 奉清酒紧紧盯着晓君阑,嗓音略有些发颤,指骨略微用力,他的妒忌和不满太过于明显。 “三哥喜欢他?” “只是个玩意儿,”晓君阑嗓音温润,握住奉清酒的手腕塞进被褥里,垂眸道,“上不得台面,不会带回家里。” 奉清酒被褥里的指尖慢慢攥紧,看着男人转身离去,脸色更加苍白下来。 “师兄。”耳边传来清润的少年音,仔细听,嗓音略有些低落。 晓君阑的语气下意识便放柔了许多。 “小挽?” “怎么了,可是峰里有人欺负你。” 晓君阑垂着眼眸,表情漠然,好一会没听到回复,眼看着传音符要燃完了,最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话音。 “我想你了。” 只有这四个字,传音符在空中燃烧殆尽,话音像是绕在晓君阑耳边,晓君阑神情微怔,很快反应过来,听到殿里有人叫他,他回到正殿。 晓君阑又在京州城待了一日,奉清酒有些不满,“三哥不是说会再待几日,为何今日便要走。” “山庄有任务,”晓君阑避开了奉清酒要碰他的指尖,嗓音略低,“清酒,你好好养身体。” “三哥保证,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让你能重新下床。” 奉清酒别开脸,“我宁愿这般,只要……” 后面一句到底没有说出口,毕竟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弟。 叶挽卿跟了岑酉几日,岑酉显然也察觉到了,假装不知道是他,直接命几名弟子揍了他一顿。 他一个人到底吃了亏,脸上也挂了彩,去剑阁的时候顶着一脸的伤过去。他在剑阁里属于中规中矩的那一类,老老实实的按照规矩来,加上天赋高、看书过目不忘,长老对他颇为赏识。 于是上课的时候长老关心了他一句,这下剑阁里的弟子就都知道他挨打了,他回到座位,萧不易一脸新鲜。 “叶师弟,昨日我听闻有弟子跟踪岑公子,然后被揍了一顿,那个被揍的倒霉鬼不会是你吧。” 确实是他,但是叶挽卿不会承认的,他没有说话,这算是默认了。 “不是我说你啊,你胆子倒是真大,虽说岑酉纨绔,但是他的修为可是高出你——” 萧不易用手指比了一下,“高出你这么一大截,他们都是过来给晓君阑当伴读的,实际上修为都已经超出剑南山庄弟子的范畴,你去跟踪他,不是找死吗。” “关你什么事。”叶挽卿唇角绷紧,不太想理会萧不易。 “我是看你破相了,这么好的一张脸,实在是太可惜了,白遭罪。” “就算你查到他身上,也动不了他,长老都拿他们没办法,顶多不让他在剑南山庄待。” “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查清楚。”萧不易强调道。 叶挽卿看向萧不易,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是话里有话。 “我是听闻啊,你兄弟应该是自愿跟着岑酉的,我上次见过一回你兄弟去找岑酉。你兄弟似乎是给岑酉送东西,在岑酉门外,岑酉不见他。” 叶挽卿明显不信,“他身上都是伤,你的意思是那些伤是他自愿受的?” “那是人家的情趣也说不定,叶大天才,你知不知道你像什么。” 萧不易笑嘻嘻,“像是一张白纸,四处伸张正义,我劝你……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第39页 前排的沈榷听不下去了,看了萧不易一眼,萧不易立刻闭了嘴。 叶挽卿没有再说话,他原先并不信,等到他在千鹤湖边被人推下去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什么叫一语成谶。 冰凉的湖水浸透他的身体,口鼻都是黏腻感,脚踝处像是有一只手在将他往下拽,他掉下来的时候猝不及防,但是他也并不是不会水。 然而身体越来越沉,他的四肢愈发沉重,仿佛胸口有千斤坠在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在他即将完全沉落的时候,水面晃荡出一道人影,他没来得及看清,整个人便被抱住了。 叶挽卿咳出来一口水,他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晓君阑此时眼底黑沉沉的,原先总像是蒙了一层雾,如今仿佛能够看清。 里面深邃如墨,像是他见过的野兽的兽瞳,盯上人时会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此时,他能察觉到晓君阑气息很冷。 “咳咳……” 晓君阑拍了拍他的后背,嗓音很沉,“可有看见是谁动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章 叶挽卿心里多种情绪交织,见到人的欣喜、被人推下水的怒意,还有几分安定感,他在晓君阑怀里,虚虚地环着对方。 “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咳咳……未曾看到是谁推的我。” 晓君阑的气息只显露出来一瞬,很快收敛,一道法术施在他身上,驱散了他身上的寒冷。 “刚回来,小挽说想我,我便回来了。” 闻言叶挽卿唇角微抿,他被晓君阑抱着,呛的水都已经咳出来,对晓君阑道,“师兄,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晓君阑没依他,抱着他瞬身到了陵鹤峰,找药师峰的弟子先帮他看身体。 他被迫在软塌上躺着,呛水倒是没什么大碍,倒是把他身上打架受的伤都查出来了。 “上胸腔部骨头断裂两根,这几日呼吸会有些不适,小腿脚踝处骨折……” 那名药师峰的弟子说着,看了叶挽卿一眼,“算是中伤,这位公子看起来情况似乎不大严重。” 叶挽卿唇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这是在委婉地说他不重视自己的身体。 “应当好好休息,小公子体质很好,每日按时吃药。过两日骨头便会长好。” 药师峰的弟子开了药给晓君阑,晓君阑一一记住了,待人离开后,视线才落在他身上。 他有些心虚,“这些伤是小事,以前我也断过肋骨,过几天就能长好。” 只能说他体质天赋异禀,确实是修仙的好材料。 晓君阑:“伤是如何弄的?” 估计他不说,晓君阑也能轻而易举地查到,他于是老实交代了。 “孟义……在前几日坠湖死了,他身上很多伤痕,我去查了查,查到岑公子身上,他的人对我动了手。” 叶挽卿抬眸看向晓君阑,他知晓岑酉是晓君阑的朋友,几人是一起长大的,但是心里隐隐有期待,想让晓君阑站在他这边。 如今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估计孟义的死和岑酉脱不了关系。 他应该早些察觉的,从他们在茶馆冲撞到岑酉开始,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叶挽卿想到孟义,眼神黯淡了几分,他眉眼处落下阴影,男人到了他面前,指尖隔着衣衫在他胸口处碰了碰。 嗓音略低。 “疼不疼?” “还好,我也没让他们好过,不算太吃亏……嘶。”他话音还没落,晓君阑在他伤口处按了一下,他疼得立刻蜷缩起来。 叶挽卿心里有些不高兴,对上晓君阑眼底,他又说不出话来了。 他知道,晓君阑生气了。 男人眼底黑沉沉的,眸中冷凝一片,很快收回手,去一边给他整理伤药。 接下来晓君阑给他上了药,还喝了一碗可以增强骨质的骨乳,味道怪怪的,喝完他差点吐出来。 上完药人就走了,他只能待在陵鹤峰,晓君阑不让他去剑阁,已经替他跟长老说过了。 …… 地下暗桩,这里是地下交易市场,也是另类销金窟。 羊毛地毯上溅出来一摊血,岑酉的肋骨被折断四根,脚踝也被折骨折,他被人按着浸在冰冷的水里,等到那人准许才能放了他。 好不容易到了时间,岑酉发丝沾湿嗓间呛出来水,瘫在地上无比狼狈。他眸中阴沉一片,看着主位上的男人,眼里一闪而过一抹恨意,很快又被痴迷所代替。 “三哥……你为了一个娈.宠这么对我……伤我们兄弟之间的和气。” 他们都出身在世族,岑酉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底清楚,主位上的男人压根没有心。 需要的从来不是兄弟,是忠心的狗。 哪怕晓君阑只是义子的身份,但是过强的实力碾压,晓家义子的身份不过是令他多了一份应尽的义务,晓家因为晓君阑才能位列世族之首。 男人戴着面具,那一双漆黑好看的眼里尽是薄凉,身上的锦鹤袍未曾沾上脏污,银色的丝线泛着冰冷。 晓君阑微微垂眼,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你既然知道会伤和气,想必应该清楚什么事不能做。” “这次便算了,若是有下次。”晓君阑抬眸,目光落在岑酉身上,整座殿受威压侵入变得静谧无声。 岑酉几乎是忍不住跪在地上,嗓间涌上一股腥甜。 第40页 等他再缓过来的时候,主位上已经没了人影。 …… 叶挽卿第二日才见到人,听怀晋说晓君阑是去查他的事,直接去了岑酉那里。 其他的便不知道了。他在偏殿看了一天的典籍,晚上才等到人回来。晓君阑在他身边待了好一会,似乎又在看医书,一直没跟他说话。 叶挽卿也明白,估计晓君阑还在生气,他这一日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跟萧不易说了这件事,然后从萧不易那里借来了许多书。 据说是凡间用来哄老婆的样简,什么“讨好媳妇的一百零八式”“娘子如何能不生气”“看了样简之后娘子就再也不生气了”。 叶挽卿花了五两银子,他下午的时候把书都看完了,现在瞅瞅一边在生闷气的娘子,想起来在书上看的,先放轻了语气喊人。 “师兄。” 闻言男人抬眸,他顺着看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书。” 其实字他已经看见了,是调养身体的,尤其是肋骨断裂和脚踝受伤,以及溺水之后平日应当注意什么。 叶挽卿心里有丝丝缕缕的甜冒出来,他都已经看见了晓君阑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见晓君阑不理他,去摸晓君阑的指尖。 “师兄,你倒是跟我说两句话。” 叶挽卿软软地握着晓君阑的指尖,男人这才从书上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光沉敛。 “跟你说什么,小挽平日里什么也不跟我说,受伤了也不告诉我。” 叶挽卿听得有点想笑,他也确实笑了,唇角浅浅地扬起来,晓君阑就在软塌边,他很容易能够到人,凑上去碰了碰晓君阑的唇角。 “你那么忙,我若是跟你说了,你赶回来……岂不是耽误任务?” 他倒是没有问任务,按照晓君阑的能力,任务自然不成问题。 少年眼里整个映满他,唇角浅浅地带着笑意,像是有细碎的星辰融化在眸中。 “不过,师兄能回来,我还是很开心。”叶挽卿想着哄娘子一百零八式里面的最有用的第一式,凑上去又在晓君阑脸上亲了亲。 平日里他哪有这么粘人,多是晓君阑主动,今天他主动亲了晓君阑好几回,晓君阑把他按了回去,不让他乱动。 似乎没什么用?叶挽卿怀疑萧不易是不是又骗了他,他在床侧用指尖戳了下晓君阑,低声问道,“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吗?” 晓君阑看他一眼,嗓音平淡,“不生气了。” 怎么看都像是口是心非,叶挽卿如今又没有别的事,只能缠着晓君阑,把人哄好了,好放他回去练剑。 “师兄昨日去了哪里,没有回来。” 晓君阑把他的手拿掉,他又去碰,握着晓君阑的手,晓君阑的手比他大,宽厚有力,指腹常年练剑有茧子。 “去了暗阁。”晓君阑回答了他的问题。 “一个人?”叶挽卿觉得自己像是在查岗妻子的丈夫。 晓君阑又抬眸看他,他唇角绷紧,垂眸显出来无辜的样子,平日里他这样师父就会忍住不骂他,他现在又用在晓君阑身上。 他听见晓君阑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嗓音很轻,落在他耳边有些烫,他搓了搓自己的耳朵。 叶挽卿和晓君阑对上视线,对方嗓音温和,“不是一个人又如何,小挽会在意?” “当然会在意,”叶挽卿没眨眼,“师兄现在是我的。” “师兄是跟谁一起去的?” 晓君阑:“一个人去的。” 他现在知道自己是被耍了,但是现在是他在哄人,好歹说了实话,书上说说实话要给奖励,他于是凑过去又亲了晓君阑一回。 这回晓君阑没有把他按回去,托住他将他带到腿上,唇齿覆盖上来,他被迫搂着人,指尖攥着晓君阑的衣角,被攥夺了呼吸,整个人像是一尾濒危的鱼。 他指尖透出浅浅的粉意,衣角被掀起来,对方覆着薄茧的指尖触碰到皮肤,让他情不自禁地颤栗。他抱紧了晓君阑,原本是想避开那只作乱的手,结果反倒和晓君阑贴的更近。 腰处也有伤,因为他皮肤白,像是一层凝脂,青紫在上面分外显眼。晓君阑碰了碰他腰上的伤,问他,“现在还疼不疼。” 叶挽卿摇摇头,他脸上有些热,抱着晓君阑埋在晓君阑的脖颈处,发出一声气音。 “师兄,我已经不疼了,你不要再摸了。” 一摸反而有些痒。 晓君阑指尖微顿,看着怀里少年通红的耳尖,把少年的衣衫放下,嗓音漫不经心。 “小挽以前没有和人亲密过?” 这问的是什么话?叶挽卿再次摇头,他摇头之后,明显的从晓君阑的气息里感受到了几分愉悦。 “那师兄呢?”叶挽卿平日里不怎么讲究,但是有心理洁癖,若是晓君阑碰过别人,他心里会竖起一根刺。 “在见到小挽之前,未曾对别人感兴趣过。” 他相信晓君阑不会骗他,发现晓君阑如今消了气,抱着人试图商量。 “师兄,我身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疼了,明日我能不能去剑阁?” 答案自然是不能,晓君阑哪里也不让他去。 他趴在软塌上继续看萧不易给的书,门外有一只纸鹤飞进来,晓君阑接了纸鹤出去。 一墙之隔。 晓君阑怀里还残留着屋里少年的体温,他展开纸鹤,上面有鲜红的雪鹤朱印,是他的人传来的信息。 第41页 纸鹤展开,里面是属下的新汇报。 :清酒公子旧疾,并非无药可解,天仙峰秘传,取纯质灵根移接,可保公子性命无忧。 纯质灵根千年难见,属下访遍九州,寻得一人。 最下面还有两行浅淡的小字。 ——叶挽卿,江阴人士,年虚十九,时落景三年二月生。 ——无亲无故,少时为奴,后被人救出,如今在剑南山庄。 第23章 样简上面有许多例子, 叶挽卿看了一会,等着晓君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便没有管了。毕竟晓君阑已经不生气了, 他不必再哄。 而且同晓君阑商议放他回剑阁, 晓君阑也没有同意。 发觉晓君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好一会,叶挽卿抬起头, 他对上晓君阑的目光, 问道, “师兄看着我做什么。” 晓君阑没一会便收回了视线,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晓君阑守着他, 睡前晓君阑还在打坐,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变成他在晓君阑怀里。 他这几日都在正殿待着,养伤养了差不多十日。期间晓君阑拿了一份卷宗给他, 是关于孟义入剑南山庄的始末。 上面写了孟义是主动联系的岑酉, 时间就在他上次把孟义救出来不久之后。时间线写的非常明了, 孟义主动去跟岑酉认错, 让岑酉的人别再找他麻烦,后来一次岑酉醉酒两人滚在了一起。 那些鞭痕都是岑酉抽的, 岑酉玩的花样多,平日里经常折腾人。坠入湖里是孟义不小心弄丢了岑酉给他的玉坠,自己下去捡, 一直没有捞到, 脚滑掉进去没上来。 卷宗是晓君阑让人查的, 叶挽卿看完之后好一会没缓过来,上面写的东西他都没发现。 连孟义什么时候去找的岑酉他都不知道。 “和你无关, 岑酉从来不强迫人, 孟义从岑酉那里要了许多改变体质的补药。” 现在知道孟义房间里的补药从哪里来, 是孟义从岑酉那里用身体换的。 叶挽卿应了一声,嗓音略有些闷,好一会才道,“师兄觉得是孟义的错吗?” 他看向晓君阑,晓君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看了两眼卷宗道,“岑酉的情人很多,他应当知道这件事。” 叶挽卿在望月峰也有所耳闻,岑酉喜欢玩男孩,尤其是看起来病弱病殃殃的少年,最合岑酉心意。有许多弟子是靠着岑酉留在望月峰。 “是这般。”孟义是他的朋友,他心底依旧是向着孟义的。 叶挽卿抱着卷轴躺在软塌上,看着房顶孤零零的房梁,好一会问道,“岑酉知道他死了吗。” 这个问题不必回答,岑酉肯定知道。 叶挽卿察觉到自己脑袋被碰了碰,男人略带试探地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小挽在难过?” “他妹妹那边我已经吩咐人照顾。” 叶挽卿闻言微微愣住了,然后低声道,“多谢师兄。” 他自然知道晓君阑说的照顾不会作假,是他的朋友,晓君阑安排得那么周到,他心里酸涩与庆幸交织。 晓君阑过了一会才道,“这般的人很多,日后你入了仙门便会明白,我们能看到的只有表面,能做到独善其身已经不易。” 叶挽卿不信,“师兄应当不止能独善其身……我倒是从未问过,师兄日后想做什么。” “小挽有想做的事?” 叶挽卿唇角微绷,“那是自然,我来修炼便是为了入仙门,但是我的梦想很难达到。” “嗯?”晓君阑垂眸看着他,温声道,“小挽的梦想是什么。” “我想入剑祖门下,成为剑祖亲传弟子,还想成为九州剑神。” 话音落了,叶挽卿对上晓君阑眼底,隐约看到了几分笑意,成为剑神?他的梦想怎么看都像是在朝着晓君阑努力。 “这是我临走之前就想好的,不是因为师兄。” 叶挽卿这般强调,然后道,“师兄,你还没有说你的。” “我想……恩泽九州,奉人族一片太平。” 叶挽卿觉得他的已经很夸张了,没想到晓君阑比他更夸张,但是话从晓君阑口中说出来,莫名给人信服的力量。 “师兄会做到的,”叶挽卿这般说了一句,他在闭上眼打坐之前跟晓君阑强调,“师兄,别忘了我们说好的,从明日起开始让我去剑阁。” 想来晓君阑也不会反悔,叶挽卿第二日起来,收拾好了东西便过去。 他捧着萧不易给他的那些小册子,他都看完了,之前他们说好了的,先押五两银子,等到他看完了萧不易会把五两银子还给他。 原本没什么事,直到他到了剑阁,在把小册子放下来的时候略微不小心,小册子表皮划破了。他心道不好,萧不易那个没脸没皮的估计会以此作借口。 说不定非但五两银子拿不到,他还要倒赔钱。 叶挽卿小心翼翼地把小册子拿起来,打算用法术偷偷粘回去。他正要动作,瞥到了什么,换了个角度看,看到书皮缝隙里有一行小字。 :此册为赠品。 再翻翻其他的,也都有,萧不易还跟他吹这是花重金买回来的,果然不应当信他。 叶挽卿把书皮缝隙都粘住了,前排的鹤城扭头道,“叶师弟,你心情好些了?” 他还在忙活,估计在萧不易回来之前粘不完,知道鹤城是在关心他,他回道,“我已经没事了,鹤城师兄,你现在闲不闲,能不能帮我个忙……” 第42页 鹤城已经看出来了,主动帮他粘封皮,“你没事就好,前两天我看你的状态还在担心你。” “你要打起精神来啊,听闻今日山庄有贵客过来,似乎是京州城的少主,少主下午会过来剑阁看我们练剑。” “不应该去隔壁?”叶挽卿问了一嘴。 京州城是九州城之首,少主便是未来的城主,也是人族的首领,相当于古王朝的一朝太子。 仙门为保护人族服务,九州城少主是他们需要尊崇的主子。 “隔壁那些世族估计不愿意。” 叶挽卿心下了然,听见鹤城下一句道。 “对了,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岑酉出了事。大概十天前,他的双腿被人掰骨折了,据说至今都在卧床。” 叶挽卿并不知道这件事,晓君阑没有跟他说过。但是十天前……十日前,晓君阑那一天没回来。 不会是晓君阑干的吧? “不知道是谁下手那么狠,不过算是给你出了口气,萧不易前几日一直猜是你干的,现在看你的表情……你果然不知道这件事,不是你我就放心了。” 鹤城很快岔了话题,“叶师弟,其实你粘地再紧,他还是能看出来,那个抠门鬼火眼金睛。” 叶挽卿唇角略微抽了一下,鹤城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们两人粘好已经快到了上课时间,叶挽卿把小册子放在萧不易桌上,萧不易照样是掐着点过来的。 刚到座位上,萧不易就看出来了他在上面做了手脚,嗓音轻飘飘的。 “叶挽卿,你是不是当我是傻的,拿烂了的书皮糊弄我。” 叶挽卿在听长老讲典籍,他拿了笔在小纸条上写了字,推到了萧不易那边。 :你是不是当我是傻的,拿赠品糊弄我。 萧不易笑起来,“我可没说这不是赠品,咱们之前说好的,破损了你得赔我。” “看在咱们同窗一场的份上,我就不让你赔钱了,你的那五两银子就不退了。” 叶挽卿:“……” 他理亏,憋了半天,没法找萧不易算账,下午练剑的时候一直盯着萧不易打。 他们弟子之间都是两两对决,叶挽卿和萧不易是一组,萧不易平日里看起来不着边际,实际上水平不知深浅。 他们两人数次打成平手,叶挽卿十几日没有摸过剑了,正好找萧不易练手。他招招剑式凌厉,剑剑裹着剑气。 “叶师弟,你今日怎么这么凶。”萧不易一边努力地避开他的攻击,一边在跟他打商量,“不就是五两银子,叶挽卿,何以公报私仇。” 旁边有些弟子在凑热闹,哪怕叶挽卿能够凝聚出来剑气,这边的许多弟子他还是打不过,缺在技巧和日以继夜的练习上。 但是他打的凶,效益也十分明显,萧不易好几次都是堪堪避开。 叶挽卿面无表情,“长老说了切磋随意。” 只要不伤人便没事。 叶挽卿凝聚出来的剑气是绯色,加上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长袍,舞起剑来身姿轻盈,翩翩若劲竹。剑气浩荡像是云上初虹,衣角处的火凤熠熠生辉,和他手中长剑凝出来的火凤仿佛融为一体。 最后一式,半边卷云搅弄竹叶,无数竹叶飞舞而去,叶挽卿长剑挑落萧不易的剑刃。 少年身姿挺拔,模样本就生得漂亮,因为赢了眉眼处透着骄横的笑,眼尾朱砂痣与绯衣衬得面容更加夺目。 “我赢了,若是你下次再骗我,你就完了。” 叶挽卿这般说完,朝萧不易伸出手,扶着萧不易从地上起来。 他拉着人起来,才发现周围过分安静,若有察觉地转身,在身后不远处的竹林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晓君阑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晓君阑前面的是一位陌生男子。男子发用凤冠冠起,身穿明黄色氅袍,模样生得周正,袖口隐有暗纹。 他想起来鹤城跟他说过的话,想来应当是那位京州少主。 他下意识地看向晓君阑,晓君阑眸光如墨,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低声跟男子说了什么。 姜越玺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开口道,“他是望月峰的弟子?孤看他剑舞的不错,晚上让他过去。” “剑技拙劣,东施效颦,”晓君阑淡声点评,“少主若是喜欢,晚上我会挑些剑技比他厉害的过去。” 姜越玺笑起来,“那你可要挑一些比他漂亮的,不然孤看不上。” 晓君阑应了一声,又看了远处招人的少年一眼,少年看见他,还在亮晶晶地朝他眨眼。 此事不过是小插曲,晚上有宴,许多弟子都过去了,叶挽卿没被选上,他一个人在剑阁练剑。 他倒是不爱凑热闹,但是晓君阑过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天黑了他便回去练字,到夜深了晓君阑才回来。 人方回来,他便闻到了酒气,叶挽卿唇角抿紧,他不喜欢晓君阑在外面喝酒。 “师兄今日回来的好晚。” 叶挽卿没有离晓君阑太近,他不喜欢晓君阑身上的酒味儿,晓君阑只是微醺,眸色比平日里看起来要黑,像是墨染一般,见他躲闪,眼里带了些许笑意。 “小挽。”晓君阑唤了他一声,握着他的手腕直接便将他带进了怀里。 叶挽卿猝不及防地撞上晓君阑怀里,他微微皱着眉,下一刻,细密的吻便落了下来。 第43页 “小挽今日很招人,”低沉的话音响在耳边,叶挽卿略有些招架不住,他被轻而易举地抵在墙边,晓君阑指尖捏着他的下颌,在月色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这张脸。 “今日少主向我打听你。” “小挽觉得少主怎么样。” 叶挽卿觉得不怎么样,他推推晓君阑,没能推动,“师兄,你喝醉了,先放开我。” “我与少主第一次见面,何来的怎么样一说。” 晓君阑又要亲他,他的耳尖被亲了一下,有些受不了,被晓君阑半亲半搂的带到软塌上,晓君阑轻而易举地扯了他的腰封。 “师兄……你做什么。” 叶挽卿吓一跳,他反应太大,不知是尴尬还是别的。他对上晓君阑的那双眼,很快冷静下来,微微攥着晓君阑的衣角。 “你喝醉了,师兄,先放开我行不行。” 叶挽卿好声好气地跟晓君阑讲道理,晓君阑用唇角蹭了蹭他的发丝,嗓音冷淡,“日后不许在人前穿绯色。” 真是奇怪的要求,叶挽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可能晓君阑是吃了醋,还不知道是什么醋,不过是别人夸了他一句,便这般在意? 叶挽卿这样想,觉得有些好笑,“师兄,平日里也总是有人夸我,难不成你个个都要醋一遍不成。” 好一会晓君阑都没有说话,晓君阑眼底如墨如雾,只安抚性地用唇碰了碰他,说不为难他,当真不为难他。 叶挽卿那身绯色长袍落在地上,他被晓君阑按在怀里,只能虚虚地揽着人,脸上红了一片,好一会,凑上去用唇碰了碰晓君阑的喉结。 这般碰到,晓君阑动作微顿,紧接着便凶狠起来,他唇角破了口子,脖颈和手腕处多了好几处印子。 叶挽卿弄脏了晓君阑的衣裳,他自己看一眼便面红耳赤,坐着不敢乱动了,被晓君阑抱着哄上软塌。 “小挽,是不是应当礼尚往来。” 听见“礼尚往来”四个字,叶挽卿也没法拒绝,他弄了半天没弄出来,最后趴在软塌上捂着脸,指尖拽着被褥,双膝贴着被褥,像是在跪着。 “小挽。” 叶挽卿未曾做过这种事,他耳尖发烫。听见晓君阑唤他,微微别过脸,然后便被吻住了。 …… 叶挽卿第二日照常去剑阁,他出门的时候有些走神,晓君阑问要不要他送,他一看到晓君阑那张脸便忍不住想起前一天的事情。 “去剑阁只有一段路。”叶挽卿说着不必送,见晓君阑撑伞,他还是钻了进去。 送到陵鹤峰外面还是可以的。 “我听闻少主今日还没有走,师兄可要陪他?” 晓君阑应一声,目光在无声地描绘他的眉眼,“今日少主会去城里,小挽想不想过去?” “我就不去了,我还要练剑……”叶挽卿的话音在对上晓君阑眼底时又顿住,他松了口,含糊道,“若是有空就去。” “小挽心里,练剑似乎比我重要。”晓君阑嗓音轻描淡写。 叶挽卿唇角绷紧,晓君阑一这么说,他就会担心晓君阑生气,据书上写这是典型的怕老婆。 “师兄,你修为那么高,我还差得远,现在若是不好好练剑,日后入仙门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叶挽卿去捏晓君阑的指尖,“而且也没办法保护师兄。” “以前师兄出任务我没什么感觉……现在会担心师兄。若是我再厉害一些,就能和你一起出任务。” 剩下的话叶挽卿没说,这些小心思说出来显得矫情,他去瞥晓君阑,发现晓君阑又在看他。 整日盯着他看,以前倒是没有发现晓君阑这么爱盯他。目光像是温柔的骨刀,能够浸入骨髓,让他感到颤栗。 晓君阑似乎是笑了,撑着竹骨伞背后是烟雨雾山,整个人芝兰玉树,若翡如琢,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盈辉仙君。 “以前未曾有人跟我说过这些,小挽当真是宝贝。”晓君阑握住他的指尖,将他的指尖放在唇角边碰了碰。 叶挽卿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他脸上又热起来,晓君阑惯会说肉麻的话,他指尖缩了缩,提了别的话茬。 “师兄,我听闻岑酉出了事……是你做的吗?” 晓君阑闻言神情没有变化,“兴许是自己摔的。” 这回答很模糊,叶挽卿估计说不定就是晓君阑,他提醒道,“若是师兄做的,师兄要藏好,岑家不容易得罪……” 在他看来,晓君阑只是晓家的义子,想来到底身份不如岑家,那些世族多按血缘关系论尊卑。 晓君阑唇角勾起来,应了一声,将他送到陵鹤峰门口,把伞递给了他。 他撑着伞一路到了剑阁,伞上是泼墨雪织图案,叶挽卿放收了伞,萧不易和沈榷挤着一把伞也到了剑阁。 “叶师弟,你这伞看起来略微眼熟,”萧不易明显是蹭了伞,淋了些许雨,发丝沾湿,撑着下巴打量了一会他的伞。 叶挽卿把伞放在走廊晾着,他“哦”了一声,后面两人跟着他进去,身后的萧不易还在絮叨。 “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似乎见晓君阑撑过,这伞是用鬼骨制成的,可抵雨中的阴邪之气。” 萧不易:“跟叶师弟你这把一模一样,叶师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a href=www.po18e.vip/Tags_Nan/AnLianWen.html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暗恋</a>人家。” 第44页 叶挽卿略有些无语,懒得跟萧不易解释,他在座位上整理了前一日的典籍,回答的很随意。 “你说是便是。” “哎你这人,”萧不易笑起来,“你昨日是不是没去少主宴上?” “当真是可惜了,有两名弟子练剑被少主选上,估计不必待在剑南山庄,日后能直接去京州城主府。” “若是你过去,肯定也会被选上,听闻少主不会亏待情人,还建了一座锁金殿,专门在里面珍藏美人。” 叶挽卿闻言在庆幸没让他去,主君之命难从,若是真选上他,想必有的麻烦。 “萧师兄想去,我可以替萧师兄向长老请缨。” 萧不易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少主可看不上我,倒是你这样的容易招惦记。” 今日萧不易来的格外早,话便多了,跟叶挽卿透露情报。 “少主似乎还没走,今日要去城里,城中这一日是千秋节,非常热闹。” 他们剑南山庄也会派很多人过去,萧不易显然是为了凑热闹去的,各个峰都会派几名弟子。 这个一般都是长老指派,他们长老挑了四名弟子,分别是他、萧不易,鹤城和沈榷。 叶挽卿想着这回倒好,不必再纠结了,这一趟他是不去也得去。 他不怎么爱凑热闹,沈榷亦然,萧不易和鹤城就是典型的非常爱凑热闹。他们四个练完剑之后便结伴去了主峰。 远远的在主峰看见了人影,叶挽卿还看到了晓君阑,几乎是立刻,晓君阑也看见了他。 晓君阑的目光隔着人群落在他身上,他们两人视线相撞,很快又各自收回了视线。 “晓师兄当真是负责,平日里山庄什么事他都管,现在还要负责陪少主出去玩,真是为难他了。”萧不易说。 他们都是同辈之人,加上整日在剑阁里比较熟悉,说话便大胆起来。 鹤城:“少主的安危自然是第一位。” 萧不易嗓音懒洋洋,“那是,亏得晓君阑能抽出空来,哪里有事他都亲自过去,一众弟子无人不称赞他,就是不知道他累不累。” 沈榷:“轮不到你们操心,你们管好自己,一会去城里,不许惹事。” 沈榷是他们的大师兄,也是剑阁里平日的管事弟子,性格温吞良善,还是爱操心的性子。两人习以为常,都把沈榷的话当做耳旁风。 “他现在的名声早已在晓家之上,不管怎么说,都很厉害……” 他们一行人拿了令牌出去,叶挽卿听着他们说话没有发言,不过他一直都在竖着耳朵听,不愿意听他们说晓君阑的坏话。 他记得萧不易的册子上写过,这是疼老婆的表现。 少主姜越玺乘的是纸鹤,他们几人御剑过去。原本他们还在跟着人,到了城里便如同脱缰的野马,几人各自默契地都和姜越玺他们拉开距离。 萧不易:“山庄一年半载的不放我们出来一次,憋都要憋死了,叶师弟,你过来,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前面的沈榷在催促他们,萧不易凑到他这边,压低了嗓音,“能不能借我一些银子。” 叶挽卿就猜估计就那么几件事,果不其然,他揭萧不易的老底,“你之前欠我的银子还没有还。” “那不一样,好师弟,我不是还了你别的,哪次换东西不是你自愿的。你看师兄我每天穷的揭不开锅,师兄不借多,只借十两,晚些便还你。” “这次保证还你银子,不还别的。” 叶挽卿略微犹豫,瞅见萧不易道袍的袖口磨的都起边了,他问道,“你往日里骗了不少钱,为何还这么缺银子。” “家里欠了债,还不上就得卖身。” “好师弟,你不能对师兄见死不救,这样,你借师兄十两,我还你十两,再送你一册上次的新册子,你看怎么样。” 这么一说,叶挽卿动摇了,他不可能真不管萧不易。何况上次萧不易给的小册子还挺有用的,故事很有趣,他按照上面说的就哄好了晓君阑。 “什么小册子。” 萧不易:“这次是新货,叫让娘子离不开你的一百零八式,我可以直接送你,这一册很难领到的。” 赠品自然难领到了,一般都是人家不要的。 一刻钟之后,人群熙熙攘攘,前面的沈榷还在想回去要好好教育鹤城,鹤城想必是去酒楼了,若是长老知道了,肯定会处罚鹤城。 他不会将此事告诉长老,但是另外两个小的一定要看好。 “你们两个跟好了,不要乱跑,前面的晓师兄似乎已经注意到我们这边了。” 沈榷话音落了,一回头,原地哪里还有两人的人影。 沈榷:“……” 叶挽卿到底不放心萧不易,便跟着萧不易一起了,两人来到了城中最大的一处赌坊。 “你要赌钱?”叶挽卿拽住了要进去的萧不易,“平日的银子也都花在这个地方了?” “自然不是,叶师弟,你在想什么呢,平日哪有机会过来。”萧不易略有些无语,拉住了叶挽卿带叶挽卿进去。 “叶师弟,一会你看好了,师兄给你露一手,我用的是真本事。” 萧不易:“你不要那么质疑师兄的品性,师兄就算再缺钱,也不会搞歪门邪道。” 叶挽卿半信半疑,他跟着萧不易进去,看着萧不易换了十两银子的筹码。 第45页 这边的赌市分暗桩和明桩,暗桩也不是他们能赌得起的,他们只能进明桩。 萧不易先逛了一圈,然后选中了最容易上手的骰子大小。这种赌法非常简单,比大小,一般有双骰,两边谁数字大谁赢钱。 赌坊里光线较暗,来这里的人形形色色,他们两个看起来面孔年轻,自然很吸引注意力。 “来来来,第一回 ,今日落雁城新骰,有没有客官来试一试。” 两人一轮,但是也有人可以跟注,萧不易上去了,众人看见是半不大的少年,都在低声议论。 叶挽卿站在萧不易身边,他已经想好了,若是萧不易再骗他,他下次一定再也不借给萧不易银子,顺便告发这个抠门鬼。 毕竟他平日赚的银子不多,还都被这抠门鬼骗去了。 对面也上了桌,这里的桌子刻的都是小鬼图案,小鬼看起来凶神恶煞,手持两极,一极为黑,一极为白。 东家的人在摇骰子,周围嗓音嘈杂,对面的人先,叫停之后立刻便停了,一开注,一个五一个四,已经算得上是高注。 只开了一边,已经有不少人都跟注了对面那边,萧不易这里孤零零的只有几个筹码。萧不易对叶挽卿压低了声音,“师弟,我们在气势上不能输,你好歹也跟注一点。” 叶挽卿唇角抿紧,从怀里摸了摸,摸到两枚银钱,他把银钱放了进去。 周围传来哄笑声,萧不易唇边带着笑,东家开始摇骰子,骰子在撞盅里哗啦响,过了好一会,萧不易喊了停。 叶挽卿看着萧不易这自信的模样,估计自己的两枚钱要亏了,他紧紧盯着东家手里的盅,在掀开的那一刻略微紧张。 “双五,小兄弟赢了。” 叶挽卿松口气,萧不易眉开眼笑地收了筹码,顺带着还了他的银子。 “叶师弟,我已经还了你银子,还要在这里玩两局,你是回去还是继续在这里待着?” 叶挽卿现在回去也找不到路,他在萧不易旁边看着,萧不易赢了好几局,赚得钵满盆满,赢了最低有百两银子。 筹码都能够换钱,叶挽卿用剑怼了萧不易两下,“有很多人注意到你这边了,我们该走了。” 这种赌坊都是有庄家的,若是他们一直赢钱,之后说不定会被找麻烦。 “最后一局,”萧不易拨出来一半筹码给了他,“师弟,你先过去把这些筹码换了。” 叶挽卿被推出去,他没动,开口道,“这局玩完我们就回去。” 若是沈榷知道他们两个来了赌坊,肯定会炸毛,他们两个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萧不易连说了两声“好”,他便去换筹码了。最后一局玩的是“唤龙”,同样是骰子,不过换成了猜骰子的数字,这边压的赌注都很高。 叶挽卿把银子都藏好了,他明白财不外露的道理,何况他们两个看起来确实好欺负。若是真被人惦记了,说不定这些钱一分都拿不到。 他隔着半个赌坊听到了欢呼声,动静似乎是从萧不易那边发出来的。叶挽卿心想这么热闹,不知道是不是萧不易赢了,方挤进去,就看见萧不易面前堆满了筹码。 萧不易笑的牙不见眼,把筹码都揽到自己跟前,“运气好而已,谢各位抬爱。” 周围各种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打量,有好奇,还有艳羡和幸灾乐祸。 “叶师弟,我们可以走了,先把这些筹码换完。” 他们两个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拦他们的是两名虎背熊腰的打手,另外还有侍卫将他们包围。 “有人举报猜测你们是修士,修士赌注需要去暗桩,麻烦二位暂且留下。” 叶挽卿的笑容渐渐地维持不住,他不知道明桩不允许修士参与,合着修士和凡人还是分开的。他瞥了萧不易一眼,这小子不可能不知道。 就这样,他们两人的全部筹码都被留下来,两人被押着去检测了修为,查出来他们确实是修士,他们被关了起来。 九州有一种阙仙石,专门用来制作手铐和牢笼,这种阙仙石制成的东西,能够压制修士身上的灵力,让他们没办法使用法术。 他们两人如今便被关在阙仙石牢笼里,因为对他们不甚防备,他们两个还在同一间牢笼里。 牢笼里冷冷清清,靠着冰凉的墙壁,叶挽卿一动,他手腕处的镣铐跟着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是不是知道明桩修士不能进?”他问? 萧不易从头发里拿出来一根绵针,在戳阙仙石手铐上的锁眼,闻言笑道,“我赢他们,确实没有用法术。” “如今说这些为时已晚,希望沈榷能够早点发现我们早点带我们出去,我听闻这赌坊阁主最厌烦修士进明桩骗钱。” 萧不易语气轻飘飘的,叶挽卿半点看不出来这人担心,他抱着膝盖,看到隔着黑色牢笼之外的侍卫,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可能打得过侍卫。 他攒了半天的灵力,也不过使出来百分之一,叶挽卿用灵力捏出来一张纸鹤,纸鹤慢悠悠地半空扑腾,飞到门边费力地挤出去。 好几次叶挽卿都担心纸鹤会掉下来,万幸没有,纸鹤顺利地飞出去了,里面有他给沈榷传的音。 他方传完音,长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来了两名侍卫,然后他们的牢房便被打开了。 第46页 叶挽卿和萧不易被带着出去,侍卫领他们进更深的牢房,途径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随意扫了一眼,看到了墙壁上的刑具,地上还有许多沉褐未干的血。 他们两个人勉强还剩下细微的灵力,能够传几句音。 萧不易:“叶师弟,他们似乎要带我们去刑房,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跑合适。” “我们戴着阙仙石手铐,跑不过他们。”叶挽卿也有些无奈,他心里倒是不慌,才怪。 萧不易嗓音拉长,对他道,“那我们进去的时候趁他们不注意偷走钥匙,然后赶紧跑,一会见机行事。” 他们两人都看到了侍卫腰处挂着的钥匙,阙仙石的手铐和钥匙是配套的,很容易认出来。 他们两人被带到了末尾的刑房,叶挽卿扫见了一角羽鹤文,在哪里看到了十字桩,不必说,十字桩是用来绑人的,墙上还挂着十八种刑具。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看起来像是这里的管事,神情皮笑肉不笑,对他们二人道,“城中无人不知赌坊的规矩,你们两人违反了规矩,主子心善,看在你们是小孩的份上,只砍断你们一只手。” 旁边的侍卫手里拿着骨刀,案台上甚至还有血迹,他们两个被押着被迫抬起手压在案台。 那名拿着钥匙的侍卫在外面,骨刀泛着冷光。叶挽卿心道不妙,他还在冲萧不易使眼色,准备直接冲出去,不然说不定侍卫一不小心,砍断的未必只是一只手。 未等到管事下令,外面的侍卫踏进来,低声和管事说了什么,管事脸色变了变。 叶挽卿和萧不易两人还被按在案台上,叶挽卿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还有低声说话的声音。 “大人可是前来视察……我们做的都是正规生意,里面的刑房也是处置犯了规矩的……” 叶挽卿侧头能够看见长廊上的动静,他听见了低沉的男声,嗓音略微耳熟,然后隔着铁栅栏和晓君阑对上了视线。 “……” 他耳边传来萧不易略微欢快的声音,“晓师兄散步能散到这边?不管怎么样,算是得救了。” 晓君阑眼神平淡,目光落在他身上略微停顿,很快收回了视线。自然不会放着他们不管,男人将他们两个人带了出去。 出去之后萧不易找了个借口便溜了,临走的时候萧不易跟他传音,“叶师弟,和晓君阑解释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们晚些在沈榷那边汇合。” 叶挽卿跟在晓君阑身后,慢吞吞地解释,“师兄,是怎么过来的?” 他看见晓君阑伸出指尖,指尖是一个纸鹤,纸鹤叠的很丑,在晓君阑指尖不停扑腾。 是他的传音纸鹤。 “来这边陪朋友玩?”晓君阑侧眸问他。 “不算是……”叶挽卿有些心虚,若不是晓君阑及时过来,估计他和萧不易还在里面挣扎。 他简单的解释了一番,晓君阑才看向他,嗓音平淡,“小挽离开,未曾跟我说。” 叶挽卿无法反驳,他偶尔粗神经,这种小事未曾记得,而且晓君阑在少主身边,他觉得没必要。 “下次会记得跟师兄说,我们不知道赌坊的规矩,他们还要砍我的手。” 叶挽卿低声告状,他瞥一眼前面的男人,自己的指尖被一只大手握住,晓君阑牵住了他。 晓君阑牵着他,“嗯”了一声,温声道,“师兄会处理。” 这个“处理”是什么意思,叶挽卿此时还不知道,他被晓君阑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我不过是一会没看,小挽就能丢,小挽说怎么办?” 叶挽卿慢腾腾回复道,“以后我去哪里都会跟师兄说,不会再一声不吭地离开师兄的视线。” 他这么上道,引得晓君阑垂眸看他,男人轻轻笑一声,他们在繁华的灯火里,晓君阑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说了个“好”。 他还被晓君阑牵着,男人掌心温热宽厚,他问,“师兄过来找我,少主那边呢?我们现在是要回去吗。” 晓君阑:“小挽想不想回去?” 自然不想回去了,叶挽卿眉眼微弯,“我不想回去,但是少主不是还在,师兄还是去少主那里。” 晓君阑也不会留他一个人,略微思考,便又带着他回去了,他们远远地能够看见少主一行人。 “我们在他们身后跟着,也算是完成任务。” 晓君阑牵着他,他略微意外,扭头的时候,对上晓君阑眼底。他的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男人亲吻他的脸颊。 身后是无边月色,晓君阑带着浅浅笑意,如墨一般的眼底似乎蕴着细碎的温柔。 “我不想跟小挽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重生倒计时。 第24章 叶挽卿脸上略有些红, 脸颊边仿佛还有热度,他们周围好多人,兴许一不小心便会被人看见。 “师兄, 作甚突然亲我, 这里好多人呢。” 叶挽卿推了推晓君阑,没能推开, 他耳尖也有些热, 听见晓君阑温声细语地跟他说话, 像是在挠他的耳尖。 他嘴上这么说,还是很快接了一句, “我也不想跟师兄分开。” 他们两人跟着姜越玺他们走,路上叶挽卿目光偶尔掠过人群,城中的千秋节意味着除祟, 有许多卖驱邪祥瑞的草药。 有一种婆娑草, 能够编出来各种各样的东西, 这种草又天生带有香气, 因此在城中卖的很好。 第47页 叶挽卿多看了两眼,他看到商贩能够用婆娑草编成各种各样的东西, 感觉非常新鲜。他不擅长手工活,所以也只能看看。 他多看两眼,晓君阑问他, “想要这个?” “我家那边也有这个, 小时候师父给我编过, ”叶挽卿,“我不会编。” 晓君阑于是停下, 向商贩买了两张婆娑草, 冷白的指尖略微翻转, 没一会编出来一个圆形的绣球出来。 路上行人许多编成花啊草的,绣球倒是没见过。婆娑草是红色的,编成绣球繁复却栩栩如生,里面的金色丝叶缭绕其中,像是绣花在细细地吐着蕊丝。 叶挽卿接了绣球,绣球散发着浅淡的香气,很好闻,他指尖捧着,用手摸摸,又看看晓君阑的手。 “师兄还会做这个?”他以为晓君阑只会练剑。 不知道是回忆起了什么,晓君阑轻笑道,“往日里经常编些小玩意儿,久了便熟练了。” 叶挽卿哦一声,感觉手里的绣球仿佛也没有那么好看了,“以前是给谁编。” 晓君阑看他一眼,“我在家中排行老三,还有幼弟和幼妹。” 他这醋当真是吃的莫名其妙,叶挽卿捧着绣球没说话,好一会才道,“他们应当也长大了,以后不用你再编东西哄他们。” 少年眉眼的不高兴表现的十分明显,细白的指尖捧着绣球,垂眼的时候眼睫根根分明,像是羽毛一般能够扫在人心上,容貌过分漂亮,让人看见只想放在心尖哄一哄。 叶挽卿垂着眼,他这般温和无害一般最容易骗人,好一会没有听见男人回复,他掀起眼皮看一眼,指尖拽住了晓君阑的衣袍。 “师兄,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听见了,”晓君阑似乎又笑了,嗓音略有些无奈,“以后只给小挽编。” 叶挽卿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捧着绣球略微欢喜。他想起来了什么,听话了应该有奖励,这是晓君阑平日教他的,于是他也学着凑上前碰了碰晓君阑的唇角。 他闻到了晓君阑身上浅淡的兰香,唇角碰到,他怀里还捧着绣球,亲完之后便退回去了。 “希望师兄说到做到。” 叶挽卿心情好了些许,任晓君阑牵着他,他路上看到什么晓君阑都会给他买,最后还亲手给他编了一块千秋扣。他戴在手腕上,上面是二十颗绯色的云珠,每一颗都刻上了他的名字。 他的手腕很衬红色,骨节略微凸出,皮肤像是雪一样白,极淡的青色血管隐隐可见,被红色的珠子一衬,像是雪地里开出朱红的花枝在吐着蕊丝。 叶挽卿只戴着回去,他平日里练剑容易磕着碰着,这珠子易碎,说不定不小心便能碰碎。 路上他还买了很多画纸,晓君阑问他做什么,他含糊过去,回到陵鹤峰便把画纸都藏了起来。 他在殿里找了半天能装手链的盒子,没有找到,晓君阑注意到了,问他,“小挽在做什么?” “在找盒子,平日里我戴着怕把它弄碎。” 叶挽卿还在蹲着,掀开床榻想看看自己藏银钱的地方有没有盒子,打开地砖之后没有发现,他又把地砖合上了。 合上之后才后知后觉,对上晓君阑的视线,他唇角微抿,“我平日里习惯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位置。” 来晓君阑的院子,他不知道放在哪里,就按照他小时候那般,习惯地在地砖下面挖个坑,这般藏东西不会被发现,而且他自己好找。 他看晓君阑,晓君阑顿了顿道,“我给你的灵石,都是重要的东西?” 底下一片灵石,很容易看见,叶挽卿回复道,“平日里我也不需要花多少钱,师兄给我的灵石,我舍不得花。” 晓君阑到了床榻边,拉着他坐下,他坐下来还在想这串手链似乎没法放,见晓君阑在手链上施了一道法术。 “这般就不会碎了。”珠子看起来比之前更剔透,晓君阑亲自给他戴上。 叶挽卿摸了摸触感,摸起来似乎和原先差不多,晓君阑不会骗他,他问道,“师兄用的是什么法术。” “器灵契。”晓君阑回答了他。 叶挽卿没听说过,他摸摸手腕处的云珠,都已经戴上了,他便不用摘了。 剩下的东西他都塞进了地砖里,有晓君阑给他编的绣球,还有路上买的小玩意,晓君阑之前给他题的字,他都放在里面了。 晓君阑看着少年认真地收整东西,神情很专注,看起来很有趣。他看着少年认真地一件件数,眉眼落下时像是镀了一层柔和澄澈。 明明是极其艳丽扎眼的长相,但是偏偏气质纯净,把那几分艳冲淡下去,眉眼干净明媚,反而更加的勾人。 叶挽卿身形瘦,他蹲下去时腰肢线条会显露出来些许,后颈柔软纤细。少年唇角经常是抿起来的,察觉到人的视线,会抬起眼,眼里看人时很鲜活。 比如现在晓君阑正看着他,视线如有实质,一寸寸地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流连,叶挽卿被看得脸都红了。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晓君阑喊了一声“小挽”,然后腰肢被搂住,他整个人被带进晓君阑怀里。 “怎么看两眼都会脸红?”晓君阑指尖摸着他下颌咽喉的位置,指尖漫不经心,他掰了晓君阑的手腕,掰不开只能作罢。 “这不怪我,”叶挽卿坐着略有些不适,这个姿势像是他完全被晓君阑掌控,他瞥晓君阑一眼,“师兄每次看我像是想吃我。” 第48页 就像是蛰伏的野兽盯上了猎物,在默不作声地打量从哪里下口合适。 “确实如此。” 叶挽卿颈边是晓君阑的气息,他想要换个姿势,自己细白的指尖被攥住,下一刻又被吻住了,他看出来晓君阑喜欢亲他,以前未曾发现晓君阑这么粘人。 他每次都被亲的喘不过气来,他试探性地咬晓君阑一口,晓君阑动作略微停顿,然后便从温柔蚕食变成了狂风暴雨席卷,他像是在海面上摇摇晃晃失守的一叶舟。 叶挽卿眼尾有些潮,自己唇边肿了,他心里闷气还没有生出来,晓君阑又温声哄他,神情看上去很愧疚。 “小挽,我忍不住,别哭。” 叶挽卿脚踝被握住,对方握着他的力道不像是语气那么温柔,他要缩回去,晓君阑没收力道,眼里散漫肆意,轻而易举地按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在这些事上都不擅长,晓君阑似乎也很青涩,但是学习的很快,两三次便学会了怎么讨他开心。 叶挽卿吃了上次的教训,他如果爽了,接下来晓君阑让他礼尚往来,要回来的可就不止这些。 而且温柔只是表面,都是哄骗他,实则骨子里霸道强硬。 双足被攥住,叶挽卿皮肤白,足弓线条流畅,脚趾像是一团团羊脂玉,略显清瘦,紧张时脚趾会蜷缩在一起。 叶挽卿低声唤了一声“师兄”,这回不止唤师兄,还被迫喊了三哥,阑哥哥一并喊了。 “阑哥哥……?” 他以前未曾发现,喊了一声阑哥哥之后晓君阑耳尖透出来一片红,他这还是第一次见晓君阑这般,略有些新奇。 “平日里不是很多人这么喊你,不见你有反应。”叶挽卿若有所思,摸了两把晓君阑的耳朵,实在是烫人。 晓君阑眼里黑沉沉一片,低声说了句“闭嘴”,堵住了怀里少年的嘴巴。 平日里只有岑酉恶心他会这么喊,但是从少年口中喊出来,完全变了个意思,仿佛充满了暗示意味,让他骨血里的温柔面具有些维持不住,忍不住想对他再恶劣一些。 …… 叶挽卿这几日在剑阁经常走神,幸好他穿的长袖长袍,看不到他的腿,也看不到他腰侧。即便如此,近来他练剑的时候老是感觉不太舒服,蹭到了都会难受。 以前晓君阑经常出去乱跑,现在也是,只是在他剑阁课程结束之后会准时回来,经常过来看他练剑。 叶挽卿头一次有些愁人,他在上次回来之后用筹码换的银子都给了萧不易,萧不易说到做到把小册子给了他。 给他的是让娘子离不开你的一八零八式。 他一直走神,现在晓君阑看起来确实离不开他,他问萧不易道,“有没有别的。” 萧不易桌上摆了各种小册子,这次格外大方,兴许是因为他把筹码都给萧不易,一分都没自己私藏,萧不易这几日对他态度格外好。 他看了一眼,把那册“让娘子离不开你的一百零八式”放回去,看了半天,最后挑出来那本“让娘子听你的话”。 “这是卖的最好的一本,听说按照上面做的……最后都没老婆了。” 萧不易意识到自己说了实话,笑嘻嘻道,“逗你玩的,这本卖的最好。我不是还欠你两文钱,看在马上咱们要分开的份上,这一册送给你,就当抵债了。” 叶挽卿没有搭理萧不易,他打开小册子,看清了第一行小字。 :想让娘子听话,首先要学会讲道理。 叶挽卿皱着眉,他确实没有和晓君阑讲过道理南@风@独@家,晓君阑性子温柔,如果讲道理似乎是正确的做法。 他又看第二行。 :如果讲道理行不通,就多向她撒娇,切记要在人前,让她没办法拒绝你。(备注:如果她不答应你,说明她根本不爱你,你可以先质问她到底爱不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应该可以和白月光见面。 第25章 叶挽卿这一日练剑时间没那么长, 因为过几日便是晓君阑的生辰,听闻晓君阑要回晓家,他要跟晓君阑一起。 晓君阑的生日赶上大寒, 正好过几日也要过年了。剑南山庄会放他们小半月的假, 将近二十天。 因为许多弟子路途遥远,来回路途便要花费几日, 实际上在家中待的时间并不长。 他们现在还能回家看看, 再过几年入仙门兴许就不会有机会了。 叶挽卿怀里还揣着那本小册子, 他和萧不易告了别,简单地收拾了东西, 其实不过是几本典籍。 路过的枝桠上落雪纷飞,行人路过兴许会被淋一身,黑靴踩在雪地上压实, 山上自入冬以来经常落雪, 放眼望去满帘银装素裹。 许多弟子都在互相道别, 叶挽卿瞅见了沈榷在拉着几名弟子说了许多, 趁沈榷没有发现他,他赶紧溜了。 隔着一段距离, 不远处桐阴树下,男人撑着一把伞,如今是冬日, 他不怎么怕冷, 倒是晓君阑整日穿着狐裘, 银色卷浪纹远远看上去像是和雪色融在一起。 晓君阑眉眼像是沾了哑光的墨汁,浓稠又温和, 他看见了对方, 男人也看见了他, 显然是过来接他的。 “小挽。”温温和和地喊了他一声。 叶挽卿钻进了晓君阑的伞里,他怀里的典籍被晓君阑拿走,晓君阑拂掉了他肩侧的雪。 第49页 “出来这么早,没有跟同窗告别?” “告别了,萧不易不回去,他要去不夜城做生意,沈榷留下来帮长老出任务,只有鹤城回家。” 叶挽卿平日里接触的人晓君阑都知晓,这几个人跟他关系颇好,他想起来一茬,问道,“岑酉他们可要跟着师兄一起回去?” 晓家在京州,岑家和聂家也同样。 听见晓君阑嗯一声,男人问他,“小挽很关心他们?” 这不是他第一次向晓君阑打听岑酉,前几日也问过一次。叶挽卿摇摇头,他指尖冰凉,往晓君阑怀里塞。 “我先陪你去京州,你要不要跟我也回趟家?” 叶挽卿肯定是要回去见师父的,他家很远,正好顺路看看孟义的妹妹。 他只是随口提议,晓君阑看了他一会,轻声应了一个“好”。 他们两人回到陵鹤峰,叶挽卿瞅见晓君阑肩侧落了雪,想来是方才打伞为了不让他淋着,他用指尖拂掉。 他整个人站在晓君阑面前,殿中燃了地炉一点也不冷,他回来之后便把外袍脱了。雪还没有完全拂掉,面前的男人轻而易举地扣紧他的腰肢将他带进怀里。 “冷不冷?”晓君阑问他。 嗓音像是擦过他的耳侧,叶挽卿耳尖发热,眼见着晓君阑又用唇角轻轻蹭他发热的耳尖,他心跳的格外快,腿也发软。 “师兄,我们……”叶挽卿尝试跟晓君阑讲道理,“我们来商量一下。” 晓君阑轻轻吻他的眼尾,嗓音慵懒,“小挽想跟我商量什么。” “我们……是不是太频繁了,”叶挽卿唇角绷紧,按住晓君阑乱动的手,尤其是这一个月以来,晓君阑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一样,整日回来变着法的折腾他。 怎么也要不够。 “我练剑的时候身体会不舒服,而且也不方便,”叶挽卿看晓君阑一眼,觉得自己应当占主导权,“你整日回来也耽误时间,我们来商量一下次数,不可以一天三次。” 他对上晓君阑眼底,晓君阑似乎是笑了,男人指尖摩挲着他的耳尖,嗓音略低,“小挽想要怎么算。” “你在我视线里,我就忍不住……想要亲你碰你。” 晓君阑生了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若冷砚漆,眼尾弧度略长,眸光深邃,专注看人时像是能把人吸入他的世界,分毫动弹不得。 他如今便是被锁定的猎物,殿中缭绕着兰香,他有一种被困住的错觉,一寸寸地被晓君阑的温柔蚕食,对方看起来像是为难,眼神里带着克制,掩饰着自己的占有欲。 “小挽?”深情缠眷的两个字,嗓音低沉,叶挽卿听见对方这么叫他,就有些腰软,浑身发烫,他险些又要妥协了。 “不行……师兄,以后改为最多三日一次,”叶挽卿顶着晓君阑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按住晓君阑,就这么定下了,“三日一次,若是师兄实在忍不住,我搬出去,这般师兄就见不到我了。” 晓君阑:“……” 好一会男人没有出声,晓君阑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在他脊椎骨的位置碰了碰,向下数几节,他几乎要从原地弹起来,然后便动不了了。 “小挽说的是从哪一日开始算,不如从今天开始?” 叶挽卿站都有些站不稳了,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犹豫了一小会,点了下头。 然后他整个人被抱了起来,晓君阑温声道,“那便从今天开始。” 叶挽卿原本还想着晚上能出去一趟,他压根没能出去,整个人像是被捣烂的春泥,化成一整团,指尖连画笔都拿不起来了。 他床侧有一沓画,只伸出来一截指尖,指尖略微泛粉,仿佛雪白掺了桃花汁。他一有动静,不远处的人便投来视线,他立刻便把指尖缩了回去。 “今日不用去剑阁,小挽可以多睡一会,”晓君阑被少年吸引了注意力,心思也一直在上面,便到了少年床榻边,捉住少年要缩回去的手。 叶挽卿被捉住手,下意识地发颤,他脸上被被子捂的有点潮,想要缩回手,反而被晓君阑捉住,对方不愿意松开他。 “小挽是不是有事要做,可以交给我。” 他这几天一直偷偷摸摸的,晓君阑扫了一眼他藏画纸的地方,似乎已经发现了。 “你先松手。”叶挽卿嗓音略低,他还有些渴,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晓君阑便端了水过来,将他从被子里挖出来,端着水喂他。 “我一会要出去一趟。”叶挽卿说。 “去哪里?小挽现在应当走不了路,有事可以交给我。”晓君阑摩挲着他的手腕,他抿唇收回手,不让晓君阑碰他。 “你当真愿意去做?” 叶挽卿估计自己瞒不住晓君阑,他把那一沓画纸拿出来,这种画纸上沾了灵力,长时间放在床侧,会入人梦。 画纸上赫然画的是孟义,是笑着的孟义,他练了好久,将孟义的眉眼画的最低有九分相像。 晓君阑略微挑眉,“要将这些画送给岑酉?” 叶挽卿嗯一声,“我听闻他如今还在夜夜笙歌……我心里很不舒服。” 说他卑劣也好,报复心重也好,他不愿意看到岑酉不为所动。他不能动岑酉,一是他目前没有那个能力,二是孟义想必也不希望他这么做,他能做的,便是让岑酉后悔,日思夜想的都是孟义。 第50页 “师兄……你愿意帮我吗?”叶挽卿黑白分明的眼中倒映着晓君阑的身影,他要做,也瞒不住晓君阑。 “以前未曾发现小挽这般记仇……”晓君阑指尖碰了碰他的耳侧,“你是想让孟义入他的梦?” 叶挽卿点点头,“这般也不容易查到是谁动的手。” 晓君阑似乎又笑了一声,对他道,“你在殿里好好休息,此事我会命人去做。” “师兄,和岑酉关系不好。”叶挽卿问。 这么多天他也看出来些许,岑酉其实对待晓君阑有一定距离,晓君阑对岑酉更是疏离,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真正的朋友。 “算不上不好,小挽都开口了,我不能置小挽不管。”晓君阑碰碰他的眼尾,垂眼温声道,“小挽比他重要很多。” 叶挽卿现在听惯了晓君阑的花言巧语。尽会哄骗他,他的脸上还是忍不住发热,凑上去亲亲晓君阑的唇角。 “多谢师兄。” “师兄在我心里也很重要。”叶挽卿奉行别人对他如何,他便对别人如何,若是晓君阑用心待他,他不会亏待晓君阑。 他在正殿待了一天,到了出行那一日却又发起了热。原先以为热症应当是好了,他脸色很差,晓君阑又叫来了药师峰的弟子。 叫来的是晓君阑信任的人,说话很直接。 “体内有残留的东西,未清理干净,全都化在里面了……”那名弟子顿了顿,“且晓师兄修为过高,他承受已经不易……阳元万万不可留在体内。” 叶挽卿听得默默用被子遮住脸,他还在发热,听见晓君阑低声跟弟子商讨,商讨的居然是他如何才能承受。 “……” 想来便是,晓君阑整日看医书,怎么可能不知道,恐怕是故意的,他看出来了晓君阑喜欢让他留着,不允许他自己清理。 “提高修为,还有这药膏,要一日涂三次,药玉也能用上。” 人很快走了,他们也要出发去京州,因为叶挽卿发热,晓君阑晚了些时间走,等到他热退,才抱着他到出城的马车。 以前未曾感受到晓君阑的修为,叶挽卿在晓君阑的怀里,上一秒还在正殿,下一秒已经到了城外。这般的瞬移,通常极其消耗内力,晓君阑看起来非常轻松,还有兴致在马车上给他涂药。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叶挽卿没什么精神,去京州一日的路程,他都是在晓君阑怀里睡过去的。 中途倒是听见侍卫的议论得到了一些消息。比如岑酉这几日脸色很差,比如城中的那座赌坊一夜之间没了声息,似乎被查封了。 叶挽卿眼皮子耷拉着,听了一耳朵便又晕了过去,他一直赖在晓君阑怀里,显然拿晓君阑当被褥,不舒服便往晓君阑怀里钻。 快到京州晓府的时候,晓君阑跟他讲了家里的关系。 “伯父伯母早故,大哥如今不在,二哥应当在,我四弟也在,他天生弱症身体不好,还有几个妹妹。” 叶挽卿记人名都要记不过来了,听见晓君阑的四弟叫奉清酒,总觉得有些耳熟。 窗帘偶尔掀开能够看见外面的楼阁,京州繁华,枝桠上繁灯笼罩。 叶挽卿:“为何只有你四弟姓奉。” “他身体不好,姓是国师赐的,冠了国师之姓,能够免些命灾。” 叶挽卿明白了,他心情有些紧张,但是他也没有多少精神紧张,马车缓缓地停下。 未见到人声先至,他听到了一声软绵绵的“三哥”。 叶挽卿猜想应当便是晓君阑的四弟奉清酒了,他刚发完热症没什么力气,晓君阑先下去的。 京州如今初雪刚落,地面上的雪已经融化,车帘掀开,晓君阑朝他伸出手。 男人的手冷白修长,宛如琼玉,他被晓君阑扶着下了马车,走路的时候还晃了一下,险些栽进晓君阑怀里。 一道略微阴沉的视线扎在他身上。 第26章 那道阴沉的目光只略微停留了一瞬, 他顺着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现。倒是和轮椅上的少年以及边上穿着鹅黄色裙衫的漂亮姑娘对上视线。 这两人眉眼略微相像,做轮椅的少年身形非常瘦, 瘦得略微脱骨, 哪怕如此,还是难以遮掩他的好皮囊。 少年拥有一张堪称完美的脸, 只可惜久受病扰, 身上笼罩着一层病气, 眼睫遮住一部分眉眼,显得人有些阴沉, 像是附在阴暗潮湿角落的一株曼陀花。 嗓音像是抽出来的嫩柳枝丫,软绵又嫩生生的。 少年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带着好奇的打量, 问道, “三哥, 这位是……” 旁边穿着鹅黄色裙衫的少女模样冰雪可爱, 看年龄应当十四五岁,开口脆生生的, 摸着奉清酒的手回答了问题。 “四哥是笨蛋,没看三哥是扶着人下来的,自然是嫂子啦。” 菀浣打量的目光不带恶意, 瞅着叶挽卿道, “漂亮嫂嫂。” “好了, 菀浣,”站在边缘的男子生得高大, 模样俊俏风流, 一身白袍袖边飞银, 身形气质矜贵沉稳。男人看了叶挽卿一眼,对晓君阑道,“先回府。” 短短一会,叶挽卿基本上搞清了这三人的身份,他下了马车,京州靠近北寒之地,吸进来空气都是凉嗖嗖的,脑仁也清醒不少。 比他在马车上好受的多。 那个模样风流俊俏的应当是晓君阑的二哥,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是四弟,菀浣是小妹。 第51页 晓家分本家和分家,但是如今晓家人脉凋零,本家和分家的孩子住在一起。本家只有两个孩子,便是晓君阑的大哥和二哥,据说原本还有一个孩子,后来染上流年瘟疫死了。 至于奉清酒、菀浣,还有几个女孩子,都是分家的人。晓家将他们一视同仁,晓家长辈在和鬼王一战中死了大半,称得上满门忠骨。晓家如今在仙道依旧位列士族之首的位置。 晓家长子是九州斩祟使之首,斩祟使与仙门以及人族三足鼎立,而晓家二公子是仙门之首扶光的下一任掌门人,再加上广为赞誉的晓君阑,这三人的存在也抬高了晓家的门楣。 叶挽卿被晓君阑牵着,他心里有些不自在,菀浣看来不至于讨厌他,看不出晓寒屿和奉清酒的态度。 “师兄,”叶挽卿摸着晓君阑的掌心,他们落在后面,他才低声开口,“我有些紧张。” “紧张?”晓君阑略微挑眉,揉搓着他的指尖,“不用担心,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头还疼不疼?” 叶挽卿摇摇头,他们一行人到了正殿,晓家府邸修葺的低调,但是不难看出来细节处的阔绰。 到了正殿晓君阑便松开了他,他在原地站着,晓寒屿让他坐下,态度称得上客气,向他一一介绍了几个孩子。 “我是君阑的二哥,大哥接的有任务今年回不来,前几日君阑便提了会带人回来,以往他没有带过人回家……你是他师弟?” 叶挽卿看一眼晓君阑,奉清酒因为吹了风脸色有些白,抓着衣衫咳嗽起来,晓君阑给那少年递了茶水。 他斟酌着回答 ,“是……我们是在剑南山庄认识的。” 叶挽卿估计晓寒屿已经查过他,他的身世很好查。 “我听闻,你少时曾经当过奴隶?”晓寒屿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犀利。 叶挽卿明白,凡间成亲还讲究门当户对呢,他并不觉得当过奴隶是多么丢人的事情。那时他年少,被爹娘抛弃卖给人做奴隶,若是有得选,他也会选好的出身。 他坦荡地回答,“是。” 菀浣在旁边听着,闻言撅起嘴巴来,小声道,“那嫂嫂是不是小时候吃了很多苦。” 语气里的不开心很明显。 叶挽卿笑着摇摇头,他侧眸对上晓君阑的目光,晓君阑握着他的手指,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又问了叶挽卿一些琐事,叶挽卿一一回答了,一直未曾开口的奉清酒默不作声地开了口,嗓音柔柔的,仿佛只是好奇。 “哥哥和三哥……你们是已经在一起了?” 奉清酒笑起来的时候唇畔有酒窝,看起来十分的无害,“三哥碰过你了?” 原本是非常不礼貌的问题,但是奉清酒外貌非常具有欺骗性,何况这是晓君阑的弟弟。 叶挽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他脸上发热有些尴尬,下意识地看向晓君阑。不知为何,总觉得晓君阑的气息似乎冷淡了些许。 这是无声地给出了答案,奉清酒咯吱咯吱的笑出声,笑的眼睛有些红。晓寒屿微微拧眉,对身后的侍卫道,“四公子身体不适,先送他回去。” 奉清酒非常听话地走了,临走之前咳嗽了两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听得叶挽卿有些替他担心。 “三弟,你跟我来一趟。” 正殿里只剩下叶挽卿和菀浣,菀浣见几个哥哥不在,胆子就大起来,过来抱住了他的胳膊。 “嫂嫂。”菀浣热切地盯着他的脸,脸上有红晕蔓延出来,嘟囔道,“三哥真是狗屎运,能找到嫂嫂这样的美人。” 叶挽卿摸摸小女孩的脑袋,眼睛弯了弯,“你才是小美人,生得比你几个哥哥还好看。” “真的假的,我们家属三哥最好看,四哥也好看,但是他们都没有嫂嫂好看。” “嫂嫂,你以后是会在我们家住下来吗?那我可不可以经常去找你。”菀浣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小声道,“我知道京州很多好玩的地方,可以带嫂嫂去。” 何况嫂嫂这么好看,若是那些小姐妹看看嫂嫂,肯定会惊艳,她想告诉好多人她有了一个超级漂亮的嫂嫂。 叶挽卿还在想晓寒屿叫晓君阑过去说什么,此时被菀浣吸引了注意力,看着少女眼中纯质的期待,他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可以,我也不知会留下来几天,但是可能不会太久。” 毕竟等晓君阑过完生辰他还要回去呢。 另一边,晓寒屿的书房。 他们兄弟三人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已经胜似亲兄弟。晓寒屿微微拧眉,开门见山地问,“你是认真的?” 晓寒屿:“若是认真的便好好对他,我在你回来之前已经找人查过他,除了做过奴隶之外背景很干净,你若是当个玩意儿……就别带到清酒面前。” 晓君阑回想着方才奉清酒受刺激的模样,指尖微动,温和回复道,“我有分寸,劳二哥挂心。” “你这性子……”晓寒屿摇摇头,“别忘了你答应过大哥的,不要太纵着清酒,他发起疯来还不知晓能做出来什么。” “哪怕他是为了救你才废了双腿……你不必太过自责,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你不喜欢他,最好还是能和他断开。” 剩下的话晓寒屿没有再说,自己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也实在让人头疼。哪怕他说的轻巧,但是他也知晓,并不是那么容易断开的。 第52页 一是晓君阑和奉清酒一起长大,两人原本便胜似知己,二是晓君阑心中有愧疚,三是奉清酒对晓君阑有非分之想。 这两人是一团扯不清的乱麻。 外面的叶挽卿和菀浣聊了一会,他给菀浣讲典籍,菀浣一口一个“嫂嫂”叫的十分亲切,被侍卫牵走时还有些依依不舍。 “嫂嫂,等我晚上去找你玩。” 叶挽卿第一次跟这么活泼的小姑娘打交道,逗得他一直想笑,原本的不适都散了去。 等到晓君阑出来的时候,他才收回思绪,喊了一声“师兄”,晓君阑牵着他,问他,“跟菀浣聊的那么开心?” “她嘴很甜,而且夸人一点也不假。” 叶挽卿瞥一眼晓君阑,“不像有些人,花言巧语听起来便觉得是骗人的。” “我未曾骗过小挽。” 叶挽卿含糊道:“你最好是。” 到他们两人出了正殿,他才问出来,“师兄,方才你二哥跟你说了什么。” “是不是嫌我奴隶出身……”叶挽卿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在意,“我应该晚两年再过来的。” “等我变得厉害了再过来,到时候不怕被人说。” 晓君阑看着少年认真纠结的模样,眼神坚定,唯有在他面前才会显出来两分柔软,他的心底仿佛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小挽不必在意那些,我不在意,我只会心疼小挽。” 晓君阑用唇角轻轻碰他,“若是我以前在,定不会让小挽受苦。” 叶挽卿未曾听过别人跟他说这些,他最深处的心弦被触动,耳尖红了些许,含糊“嗯”了一声。 “你现在也不晚。”叶挽卿补充道。 晓君阑发出一声轻笑,对他道,“这几日小挽先住我院子里,如何?” 自然没有问题,叶挽卿也想看看晓君阑住了许多年的院子,他跟随晓君阑到了冰河院,这处院子很安静,看起来便是晓君阑喜欢的地方。 他进了正殿,修葺风格随整座晓府,里面一直有人打扫,未曾落过灰尘,晓君阑常年点兰香,正殿里也有一股极其浅淡的兰香。 他看了一圈正殿,发现书架上是各种各样的医书,随意一扫,都能看出来是治疗弱症的。 “都是为了你四弟?” 晓君阑嗯一声,轻声道:“他从小身体不好,十四岁那年因为我又断了双腿。” 闻言叶挽卿有些意外,想起来奉清酒确实是坐在轮椅上的,原来如此,怪不得……但是他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 兴许是因为有别人参与了晓君阑的前半部分人生,那一部分是他未曾踏足过的。 但是那少年也是真的可怜,何况还是晓君阑的恩人,叶挽卿压下了心底浮现出来的不适。 原本还在想晚上去府中再逛逛,结果他晚上热症反复,连床都下不得。 晓君阑在他床榻边照顾他,他嗓子被烧哑了,小声地跟晓君阑讲道理。 “师兄,我好难受,以后能不能不要在里面。” 叶挽卿脸颊透红,脸色苍白,他生病显得虚弱,说话气势也弱了几分,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好。”晓君阑摸摸他的额头,“是师兄不好……小挽别害怕,师兄一直在身边陪着你。” 他犯了热症最怕身边没人,不然会魇住,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叶挽卿一直抓着晓君阑的手,他烧得晕晕乎乎,迷迷糊糊听见了门外动静,似乎有人进来了。 他没听见那人说什么,只感觉自己手边一冰,握着他的人抽回了手。 “三公子,小少爷受刺激犯了弱症,一直不肯喝药,他一直在喊您的名字……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第27章 叶挽卿全然不知两人的对话, 他如今已经听不进去,尝试去碰唯一的热源,发现什么都摸不到, 只摸到冰冷的被褥边缘。 “师兄……” 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理他,或者是他现在已经听不见了, 迫切地想要用触感来确定他身边还有人在。 叶挽卿在被褥边摸索, 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头脑发晕,眼睛好一会才聚焦, 看清了房间里守着的小厮。 他勉强恢复些许神智,听清了小厮的话。 “三公子出去了,让我留下来照顾……公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叶挽卿好一会才明白小厮的意思, 他唇色略微泛白, 自己抓着被子边缘, 任谁看他这幅状态都能看出来他现在情况很不好, 和白日里判若两人。 “出去了?他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小厮有些为难,他直觉还是不要说实话的好, 回复道,“三公子忙完了便会回来。” “公子脸色看起来很差,可用喊医师过来看看。” 叶挽卿下意识地摇头, 若是看了医师肯定会吃药, 想起来那些苦药他便反胃。何况他这热症是因为别的犯的, 过两日自己便能好。 “那小公子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外。” 小厮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叶挽卿一个人。以前犯热症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 后来晓君阑经常哄着他, 哄他吃药哄他休息。 往日里没感觉,现在人走了他才觉得不适应,人的习惯当真是可怕的东西。他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氧气,虽然不至于难以呼吸,但还是闷闷地难受。 叶挽卿自己一个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他让小厮把房间点到了最亮,温暖的烛光围绕着他,他全身还是发冷,感受不到一点热气。 第53页 另一处,善束院。 院子里的侍卫个个低着头,生怕自己撞见什么不该知道的秘辛。晓君阑几乎是瞬移赶到,软塌上的少年哪有半分犯弱症的模样,指尖摩挲着一串用壁玉编成的月亮,看到晓君阑,目光慢慢地落在晓君阑身上。 “三哥过来了,”奉清酒嗓音很轻,“我还以为三哥不会过来了。” “清酒,你是在跟我闹脾气?”晓君阑嗓音很淡。 “我跟三哥闹脾气?是你不想让我好过,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不会带他回来……为何要带他回家?” 晓君阑眼皮子只有浅浅一道,微垂着看人时略显薄凉,冷淡回复道,“这是我的事。” 男人气息略带不悦,奉清酒知晓自己骗人不对,他话音软了几分,不再质问,低声道,“三哥别生我的气,我是太想你了,你带人回来轮不到我管,我只是想问问……连跟我也不能说吗?” “三哥喜欢他?” 这么多年,晓君阑向来情.欲不沾,这次破了例,还把人带回来了,显然不止是玩意那么简单。 奉清酒整个人心弦绷紧,若是晓君阑说出来“喜欢”两个字,他说不定会立刻崩溃,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来什么。 “算不上喜欢。”晓君阑看向奉清酒,顿了顿道,“答应清酒的事,我会做到。” 奉清酒不想听晓君阑说这些,他试图从软塌上坐起来,但是他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约等于一个废人。 “三哥,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晓君阑将奉清酒扶起来,软塌上的少年戴着假肢,他的目光在假肢上略微停顿,少年抓着他的手,嗓音放轻许多。 “三哥,我一点也不难过,我希望你好好的……外面有很多坏人,你是剑祖首徒,自然很多人打你的主意。那少年看起来像是秦楼楚馆里出来的……我不放心他。” 奉清酒抓着晓君阑的手,隔着衣袖贪婪地想要多汲取一点温度,他掩饰了自己的嫉妒和怨恨,只露出平日里的清纯无害模样。 “你答应我的会救我……我想陪三哥久一些,三哥,若是我身体好一些,到时候你不必再分心……那时候再谈情爱也不晚。” 晓君阑从小薄情,只有奉清酒在他入晓府的时候不排挤他,也只有奉清酒愿意为他豁出性命。 他垂着眼沉默好一会,什么也没有说,在软塌边待到奉清酒睡着才离开。 两边的院子有一段距离,冰河院是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提的字。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叶挽卿睡得一直不安稳,他半夜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骨子里的记仇让身体反应地很及时,在晓君阑要碰他的时候他避开了晓君阑的触碰。 他此时在梦里,完全是下意识地反应,直到熟悉的温润嗓音一直在唤他小挽。 对方用指尖去摸他的脸颊,将他抱在怀里,用唇角去碰他眼角的痣,一直不停地骚扰他。 晓君阑回来的时候发现床榻上鼓成一团,叶挽卿把自己裹成了蚕蛹,只露出来一颗黑乎乎的脑袋,看上去像是小动物在冬眠。 “小挽……” 叶挽卿是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抱着他的人一直在扰他,他眼皮子颤了颤,嗓音有点哑,“你不是出去了……还回来干什么。”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音里有委屈,指尖拽着被子又要把自己捂上,他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身上潮乎乎的很难受。 “是我不好,方才有点急事,”晓君阑去摸怀里人的脖颈,一摸摸到了一手冷汗,“小挽还难受?” 叶挽卿不想搭理他,他听见晓君阑在他耳边一直在问他问题,他有些困了,任晓君阑抱着他泡了个热澡,之后将他拢在怀里抱着他睡。 他不太想理人,不知道晓君阑所说的急事是什么,反正任务排在他前面,他心底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不理人,晓君阑没一会便不跟他说了,只一寸寸地亲他的后颈,叼着他的颈项碾磨。 叶挽卿这一病,就病了两天,期间晓君阑哪里也没去,只在院子里陪他,他到了第二天气便消了。 “你过去是做什么?” 这是两日以来他第一次跟晓君阑说话。 晓君阑垂着眼皮,在收拾他的东西,拿到那本“让娘子听话的一百零八式”时指尖略微顿了顿,回复道,“清酒的小厮过来了一趟,告诉我清酒犯了弱症。” 弱症是打小的毛病,一旦犯起来,会喘不过气,缓不过来人说不定直接就没了。 闻言叶挽卿唇角绷紧,“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 若是他知晓倒是不会那么生气了,毕竟弱症发作不是小事。 晓君阑似乎看了他一会,轻笑一声,“你不生气?” “自然生气,我以为你是去做任务,任务比我重要,说明我在你心里什么也不算……” 叶挽卿唇角绷紧,“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 人都是善变的,一次两次便算了,时间久了他的容忍度消耗殆尽,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是如果因为是你弟弟,便没什么好生气的。”叶挽卿换位思考,若是晓君阑犯了热症需要陪伴,而他的亲人命在旦夕,他可能也会暂时委屈晓君阑。 这个时候他完全忽视了一个明明存在,但是被大家都忽略的点。 第54页 他忘记了晓君阑只是晓家的义子,所谓的亲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他们彼此还可能生出男女之情。 “小挽当真是大度,”晓君阑似笑非笑,唇角勾出来一个弧度,“那以后我便实话跟小挽说,小挽可不要生气。” 叶挽卿听出来晓君阑是在嘲讽他,他又不理人了,发现晓君阑在看他的小册子,他要把小册子拿回来。 “这是什么。”晓君阑没让他碰到书册,随意翻了几页,都是身为相公如何哄娘子的。 “还我,”叶挽卿伸手要够,上面还有他做的笔记,被看见了肯定很丢人。 晓君阑翻开书页,这小册子一看便知是粗制滥造,里面是各种哄人开心的法子,他看到了几行字上有标注。 :娘子若是不开心,便想办法对他好,通常给银两是最简单的表达方式。 上面有叶挽卿的字迹。 :要变得比师兄更有钱 :娘子都喜欢浪漫,订亲要三聘六礼,要许多花,娘子喜欢花。 底下还有叶挽卿的字迹。 :带师兄回家见师父,给师兄摘花。 叶挽卿脸上红了些许,早知道他就不把小册子带来了,现在被看见了他恨不得原地把小册子烧了。 “给师兄摘花。”晓君阑还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对上少年羞赧的脸,少年神情有些生气,他只觉得好笑。 “小挽把我当做娘子……想要娶我?” 叶挽卿被戳中心事,他好不容易趁晓君阑不注意把小册子抢了,放在了一边不让晓君阑看。 “我师父让我回去必须要带个媳妇回去。”叶挽卿说。 “若是实在不行,你到时候扮作女子跟我回去。” 叶挽卿说着,打量着晓君阑的脸,这张脸太过出挑,若是装作女子,必然也是极其惊艳的姿色。 晓君阑笑起来,有意想要逗人,“小挽是穷鬼,哪来的钱娶我。” 穷鬼两个字一出来,直直戳在叶挽卿心口,他又生气了,抱着自己的小册子不搭理晓君阑,好一会才道。 “以后会有的。” “何况……”晓君阑凑近他,指尖碰着他的耳尖,嗓音低沉,“小挽日日在我身下,若是结亲,自然也当我娶小挽。” “我应当做夫君。” 听见夫君两个字,叶挽卿的脸几乎立刻红了,他低着头,没有注意到晓君阑如墨一般晦暗的眼神。 晓君阑看着眼前扎眼灼艳的少年,嗓音很轻,“小挽可还有什么……没有实现的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烛光柔和温暖, 映照在男人脸上,男人眉眼温柔,同往常一般问他还有什么愿望。 叶挽卿还没从那一声“夫君”回过神来, 他心脏跳得有些快, 看一眼晓君阑,对上晓君阑温柔的目光, 烫到一般地收回视线, 认真地开始回答问题。 “我的愿望很多……师兄可是要帮我实现?” 没等晓君阑回答, 叶挽卿掰着手指开始算,“希望我身边的人都能够平安健康, 比如我师父和司徒长老,比如师兄,还有萧不易沈榷他们。” “我想入四大仙门, 想要入剑祖门下。” “还有, 带师兄回去见师父, 希望师父能够接受我喜欢你。” 叶挽卿估计自己少不了挨一顿打, 他师父可一点也不讲理,一直都等着他成亲<a href=www.po18e.vip/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生子</a>, 亲可能成,其他的就不可能了。 他这边还在胡思乱想,晓君阑捏着他的指尖, “这些愿望都是关于别人的……小挽自己呢?” “我现在挺好的, ”叶挽卿含糊道, “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想要的。” 他还挺知足的,虽说现在日子平淡, 但是他喜欢练剑, 何况有晓君阑在, 他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你问我这些做什么,过两日是你生辰,可不是我生辰。” 叶挽卿推了推晓君阑,他不还不知道该送晓君阑什么生辰礼物。 “师兄可有什么想要的?” 按照修仙岁月算,晓君阑今年二十有五,随着修为的提高,修士的寿命也在增长。 晓君阑摇摇头,很快又道,“没有什么想要的,我想……小挽不要忘了我。”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叶挽卿现在热症退得差不多了,他打算去找菀浣打听打听,晓君阑什么都不缺,他送东西反而更伤脑筋。 “你过两日生辰,府中可会设宴?” 叶挽卿不太想去,他想让晓君阑一个人陪着他,但是自然不可能。 晓君阑嗯一声,嗓音温和,“小挽想要过去?” 他摇摇头,又觉得自己不去似乎不太好,怎么说他和晓君阑现在也是相好,应当算得上道侣? 没等他想明白,晓君阑碰了碰他的发丝,对他道,“小挽不必过去,到时候在院子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叶挽卿哦一声,他倒是乐得不用去宴上,但是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隐隐失落,他很快把思绪抛到脑后,打算去找菀浣打听消息。 下午晓君阑出门了,他在叶挽卿身边陪了两日,晓寒屿的传音符不知道飞过来了多少次。 叶挽卿自己收拾了一番,他对着镜子看一眼自己的脸色,自己脸色还是有些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出门的时候觉得有些冷,便披了一件羽裳出去,羽裳是晓君阑的,小厮告诉他,在他病的这两天,菀浣来找过他几次。 第55页 但是晓君阑不让见人,菀浣便回去了。 叶挽卿由小厮带路去了菀浣的院子,京州多雪天,前一天下了一整夜,朱楼亭台布满落银。 他到了菀浣的院子叫人,没一会便听见了动静,菀浣看到他明显的惊喜,拉着他要进院子里。 “嫂嫂,我昨日去找你,三哥不让我见……听说你生病了,你身体没事吧?” 叶挽卿:“没事,菀浣今日要出门?” 他看出来菀浣已经装扮好了,菀浣神情有些羞涩,“是啊,我和公主约好了今日去看雪,嫂嫂可要跟我们一起?” 叶挽卿立即摇头,都是女孩子,他还是不参与了,他开口道,“我来找菀浣,是想向菀浣打听打听,你三哥过两日便生辰了……” 闻言菀浣倒是有些惊讶,问道,“嫂嫂还没有给三哥准备好生辰礼物?” 确实没有,叶挽卿偶尔神经粗,主要是他也不知道应当送晓君阑什么。 “你三哥似乎什么都不缺,我不知道应该送他什么。” “只要是你送的,三哥估计都喜欢。” 菀浣思考了一会道,“我对三哥其实了解的不多,他来府中的时候我还太小,嫂嫂或许可以问问四哥或者二哥?尤其是四哥,他和三哥是一起长大的,关系最好,嫂嫂可以问问四哥。” “嫂嫂,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出去吗……我们可以一同去看雪,听闻今年京州雪多,过两日会有百年难见的大雪。” 叶挽卿笑着摇摇头,从自己怀里拿出来了两个糖人儿,不知道菀浣会不会喜欢。这是晓君阑给他买的,他觉得菀浣应当会喜欢,临走顺便拿的两个。 小糖人儿穿着花枝流仙裙,听闻是按照十二个月份做的,将月份化成了不同类型的美人儿。 菀浣一看眼睛便亮了起来,抱着叶挽卿吧唧亲了两口,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叶挽卿从菀浣院子出去,没走多久就碰到了奉清酒的小厮,小厮是奉命前来,说是四公子喊他过去。 他正好也要去找奉清酒,便跟着小厮过去了,想着要不要给晓君阑传音,最后还是作罢。毕竟他要打听的是关于晓君阑的喜好,若是让晓君阑知道了到时候不就没了意义。 奉清酒的院子叫做善束院,他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晓君阑的字,想来牌匾应当是晓君阑亲手提的。 人没有在正殿,而是在长廊边,少年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银色羽氅,容貌精细,气质我见犹怜,仿佛能与雪地融在一起。 两人仿佛是两个极端,奉清酒长相素雅,叶挽卿相貌明艳灼烈。奉清酒穿白衣像是雪地里的冰花,叶挽卿穿红衣像是夏日落云尽头烧不尽的火焰。 很快叶挽卿便意识到了什么,他身上的羽氅是晓君阑的,与奉清酒身上穿的除了颜色不一样,图案和样式都一样。 看起来像是一对。 叶挽卿心想早知道问问菀浣这羽氅是不是他们兄弟几人每人都有。前方的少年注意到了他,轻轻柔柔地喊了一声“哥哥”。 他于是踏上了长廊,长廊里有炭火,并不冷,一边还有软垫和茶几。奉清酒命人上了茶,眼中一片歉意,“前几日未曾跟哥哥好好打声招呼,我身体不好,望哥哥见谅。” 叶挽卿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说了“没事”,他在看小厮上茶,茶是梅花形状的,但是颜色又是碧青色,闻起来有一股沁香。 哪怕他不懂茶,也知道这茶是极高的品相,注意到他的目光,奉清酒嗓音柔柔的,“这茶唤作梅落尖,开在碧落山上,娇贵得很,需在每年惊蛰时去采。” “哥哥若是喜欢,我命人送去一些,这些茶都是三哥摘的,我那里还有不少。” 叶挽卿尝了一口,他不懂这些,尝着跟普通的茶没有什么区别,不知道为何,听奉清酒的语气也略有些别扭。 不像是在跟他聊天,让他想起来萧不易经常看的那些话本里老爷后院争风吃醋的妻妾。 “不必,我平日不喝茶。”叶挽卿把茶水放下了。 奉清酒面上微笑,提了另一茬:“我听闻哥哥是从菀浣院子过来的,哥哥可是有事问菀浣?” 叶挽卿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猜到,他点点头,“确实有事想向四公子打听。” “哥哥说说看,但愿我能帮上忙。” 奉清酒人在炭火边,脸被烤得有些红,他一动作,叶挽卿便看到了露出来的一截义肢。义肢看起来和人肢差不多,但是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叶挽卿想起来晓君阑跟他说过的,这少年从小弱症,因为救了晓君阑才落下残疾,半身不遂,基本上行动都要依赖人。 他心底不免生出怜惜之情,发现奉清酒是要去够茶几上的点心,他便帮忙递了过去。 “这边烘人,哥哥能不能推我到外面喘口气。” 叶挽卿并不知晓能不能推人过去,他看了眼小厮,小厮没有阻止,奉清酒笑道,“哥哥不必担心,我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器,只是吹吹风没有什么大碍。” 他于是推着奉清酒出去,轮椅非常轻便,奉清酒问他,“哥哥是想问什么。” “我……我不知道该送三哥什么生辰礼物。” 奉清酒:“哥哥没有问三哥?” 轮椅碾在雪地里留下辄痕,叶挽卿问过了,他回复道,“他说什么都不想要,想要我不要忘了他。” 第56页 他没有注意到奉清酒攥紧轮椅的指尖,奉清酒嗓音略轻,“哥哥是不是还不知道三哥的过去。” “想来三哥是不会告诉哥哥的。” 叶挽卿确实不知道,晓君阑未曾跟他说过。他没直接问,而是问道,“清酒有什么好的建议?” “三哥的双亲死在战场上,少时他母亲留给他一串绯月玉坠,那是凤凰血制成,非常难得……后来玉坠丢了,三哥难过了好一段时间。” 凤凰血?那确实难得。 奉清酒笑道:“京州有梧桐山,那上面有一只千年火凤与山脉化在一起,取它一滴血便能做成绯月玉坠,但是想必哥哥也知晓……那里被称为禁地,平日里修士是不敢进的。” “而且这两日京州有大雪,每年山上都会冻死很多人。” 叶挽卿听完了,他推着奉清酒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后把人送回了殿里。他没有进殿,他怕又看到了什么关于晓君阑的东西,到时候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回到院子时已经快傍晚了,天色将黑,这天晚上晓君阑回来的倒是早,他瞅见晓君阑手里拿着针线,似乎是在缝东西。 外面寒天千里,烛光温暖明亮,男人眉眼温和,缝的是他的衣服,他平日里练剑不注意,衣服总是会破,自己很少管。 他站在门外,好一会没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师兄?”叶挽卿喊了一声, 他走到了晓君阑面前,在晓君阑身边坐了下来,“今日回来这么早, 怎么突然想着给我缝衣服?” 晓君阑嗓音温和, “小挽平日里难道没有发现,自己的衣服都会自己缝上?” 这个确实没有发现,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衣服破了, 后面看看又没有, 他那时因为是错觉,没想到是晓君阑帮他缝的。 “我不知道是你给我缝的。” 叶挽卿看着男人拿剑的手不甚熟练地拿着针线, 虽说动作笨拙,但是缝出来的线直溜溜的一趟,看不出来缝合的痕迹。 “你今日去了哪里, 去了二公子那儿?” 他在晓君阑身边看, 晓君阑垂眼时浓稠的眼睫落下来, 五官由烛光映照着添了几分柔和。 晓君阑嗯一声, “去商议了一些事,想着小挽还在病着, 便回来了。” 末了,问他,“小挽方才去了哪里?” “我出去找了菀浣, 菀浣出去玩了, 她还说过两日京州有百年难见的大雪, 瑞雪兆丰年,倒是祥瑞之兆。” 叶挽卿:“我还去了四公子那里, 他说你给他采什么梅雨茶, 你们的衣裳也是一样的, 若是不知道你们是兄弟,我该以为你是在外面骗我。” “茶是我命人去取的,我只负责命人送过去。” 晓君阑一一跟他解释,“至于衣裳,是大哥送的,我们兄弟三人都有份。” 原来是这般,叶挽卿就在晓君阑身边,他大半个人靠在晓君阑身上,指尖去碰晓君阑漆长的睫毛。 “我若是说吃你弟弟的醋,你会不会觉得我心眼小。”叶挽卿拽了一下晓君阑的睫毛,被晓君阑握住了手腕,他又自顾自地说,“心眼小便小,我虽然怜惜他,却不想让你跟他走的太近。” 人当真是矛盾的生物。 叶挽卿很快抛开了思绪,他趴在晓君阑肩上,发现晓君阑认真听着他讲话,他凑过去用唇角碰了碰他晓君阑的脸。 晓君阑看了看他,对他道,“我只把他当弟弟。” 叶挽卿哦一声,他不说话了,看着晓君阑帮他缝好了衣服,他问道,“你明日可要出门?” 应当是要出门的,后天便是宴会,晓君阑自然估计很多事要处理。 “明天会去给二哥帮忙,小挽要不要跟我一起?” 叶挽卿摇摇头,他心里有主意了,明日他要去梧桐山一趟,他打算去试一试,不行再回来。 “我明天也出门,想去街上转转,晚上便回来。” “我让侍卫跟你一起。” 叶挽卿:“不必,我在街上又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若是真有事,到时候会给师兄传音。” 他的衣服都被晓君阑收拾好了,今日是雪夜,他们两人都没有出门,晓君阑还亲自下厨给他做了饭。 他虽然练了辟谷,平日还是经常吃饭,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他也喜欢吃凡间的食物。晓君阑在做饭,他便在一边凑热闹,一会凑过去看看。 “我以前不知晓师兄还会做菜。” 晓君阑做的是家常菜,有几道是素菜,他知道晓君阑不沾荤腥。 他不老实,闻到饭菜香味便凑过来,在晓君阑身后看着,笨手笨脚地想要帮忙,一会帮着添瓢水,一会帮着放调料。 他手忙脚乱,晓君阑唇线崩成冷淡的弧度,按住了他的手,“不用小挽帮忙,小挽在外面等着便是。” 叶挽卿哦一声,把瓢放下来了,眼睛垂着略有些委屈,男人似乎有些无奈,凑过来亲了亲他的眼尾。 “你听话一点,一会伤到手了师兄心疼。” 叶挽卿于是不帮倒忙了,他在一边看着,没有他的帮忙,没一会几道菜就做好了。晓君阑还给他烤了几只胖乎乎的番薯。 桌上摆满了菜,叶挽卿觉得自己像是过年等着上桌的小孩子,这里只有他和晓君阑两个人,他不用拘谨。 “师兄,我可以吃了吗。” 第57页 晓君阑神色柔和,“可以。” 晓君阑给他盛了饭,他先尝了面前的红豆鱼翅,鱼翅嫩的和豆腐一样,入口即化。还有酱糯豆黄、鲫鱼末茄、冬耳银桂汤,姜泥兔头…… 他挨个尝了尝,眼里的欢喜不言而喻,他自己笨手笨脚的不会做饭,没想到晓君阑还会下厨。 “师兄,我现在更喜欢你了。” 对面的少年眼神灼灼,盯着他像是在发光,唇角处扬着,脸被炭火晕的有些红。 晓君阑未曾动筷,在一边给叶挽卿不停盛汤夹菜,听见少年嘀嘀咕咕。 “师兄要是能给我做一辈子的饭就好了。” 晓君阑:“……” 叶挽卿见晓君阑没动筷子,他便给晓君阑夹菜,他夹的晓君阑好歹都吃了。 “为何师兄不沾荤腥?” 晓君阑闻言看向他,告诉了他原因,“有一次我在做任务时,进了一处食人鬼的巢穴,那里的鬼害了不少人,我去的时候他们正在炖肉。” 剩下的晓君阑没再说,点到即止,叶挽卿也不想听剩下的,不然他怕之后的饭他估计吃不下去。 吃完饭碗筷也是晓君阑收拾的,他吃饱喝足,非常好哄,晓君阑说要带他去洗澡,他便听话地去了。 泡的是热泉,叶挽卿感觉自己身上比泉水还要热,他两只手撑在边沿,背上的蝴蝶骨水珠颤动地落下,两边的泉水时不时地溅起来,这一日晓君阑比平日粗暴。 以前会低声哄他,跟他说甜言蜜语,今日未曾说那些话,晓君阑指尖碰着他的后颈,在他耳边低沉质问。 “小挽若是跟我分开了,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也会让别人这么弄你。” 叶挽卿脸上被泉水熏得滚烫,他有些站不稳,全靠晓君阑支撑着他,说话都要费力地缓好一会才能说出来。 他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知道晓君阑是在抽哪门子的风。 按在他皮肤上的手猝然使力,叶挽卿细白的指尖绷紧,他脸上更红了,随即有些生气。 “为何不会……你若是离开我,还不准我喜欢别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晓君阑这么不讲道理,在做不可能的假设。 叶挽卿很快没空思考了,他像是整个人化在泉水里,人是被抱着出去的。手指没有力气,他窝在晓君阑怀里,不轻不重地在晓君阑脸上了咬了一口。 “小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明天早上再弄出来好不好。” 叶挽卿已经昏昏欲睡,他听见了晓君阑的混账话,又是温温柔柔的腔调,他张嘴想要说不好,唇齿间传来浅淡的兰香,对方吻住了他。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被亲的听话晓君阑才放开他。 夜晚寂静,叶挽卿在晓君阑怀里睡过去,他指尖拽着一角晓君阑的衣袍,察觉到了什么,眉毛略微皱着。 少年生了一副好容貌,皮肤宛如美玉雪稠,此时在少年背后看不到的地方,那里盛开了一朵幽色雪兰,兰花点缀在少年的腰际,像是雪地里开出来的空谷幽兰。 晓君阑眸色深幽,他一整夜未曾合眼,指尖摩挲拿出兰花,眼底意味不明。半夜少年冷了,便朝他怀里钻,带着十分依赖的姿势,像是小动物找到了可靠的归属地。 他指尖碰在少年的脸颊,少年拧着眉觉得不舒服,偏头不自觉地咬了一口他的指尖,然后扭了过去。 这一天夜里京州落了一夜的雪,雪势有越来越大的前兆,叶挽卿早起推开窗看雪,伸手碰了碰,指尖红了一片。 “师兄,你们这边每年都下这么大的雪吗?” 晓君阑也顺着看了一眼,天际尽头都是一片雪白,除此之外什么颜色几乎都被淹没。 “往年未曾有过这么大的雪。” “看来今年是特别的,我们那里也经常下雪,我师父在下雪的时候会用雪梅炒酒,我师父的手艺很好,过几日回去我带师兄尝尝。” 晓君阑说“好”。 他见晓君阑要出门,外面一看便非常冷,他给晓君阑披了一件狐裘。他手笨,系带没有晓君阑系的好看,把晓君阑的腰带也系地歪歪扭扭。 最后是晓君阑握着他的手教他系的。 “师兄今日早点回来。”叶挽卿又凑过去在晓君阑脸上亲了一口。 晓君阑儒雅温润,像是他第一次见得那般,芝兰玉树气质温和,男人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次没有应声。 他看着人影在雪地里消失,自己也整理了行装,其实他实在也没什么好带的,最后只带了一把他一直随身带着的生锈铁剑。 明日便是晓君阑的生辰,他先去跑了一趟城中最好的冷萃阁,在那里买了一颗能嵌血的玉坠。 玉坠几乎花完了他全部的家当,叶挽卿心痛自己的银子,不过想了想,若是晓君阑看见他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 梧桐山很好找,就在京州最北边界,他花了半天的时间过去,雪势越来越大,像是鹅毛一样朝他脸上扑。 叶挽卿带着他的玉坠和破剑上了山。 另一处,晓家府邸。今年雪势反常,受影响的除了出行的京州百姓,还有奉清酒。 奉清酒一早便发了热,烧地整个人晕了过去,好几次脉搏都仿佛停了,整个晓府上上下下都十分急切。 第58页 “三哥……” 奉清酒烧糊涂了还在喊人,一直拉着晓君阑,一会便要确认一番,生怕晓君阑人不在。 “三哥在。”晓君阑任奉清酒握着他的手腕,扫一眼地上跪着的医师。 “四公子体弱,若是再拖下去……可能熬不过年关。”医师跪着问完诊,额头上冒出来冷汗。 至于如何能救人?弱症是千年难题,他并不是在世神医,没办法能把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殿中气氛极低,在这时,侍卫在原地显身,对床榻边的晓君阑道,“主子,国师大人的人过来了,他命主子现在过去一趟。” 晓君阑现在明显抽不开身,神情冷淡,侍卫看出来了,在原地跪下低头。 “国师大人说天有异象,瑞星陨落,天轮命相和主子息息相关……他说……” “若是主子不去,日后一定会后悔。” 第30章 孤鸾殿上, 这里位于京州城的边缘,穿着银袍星月纹的长者在檐底看着被皑雪覆盖的京州,等了约摸一个时辰, 未曾等到人。 倒是侍卫出现在占星台, 跪在了地上,低声道, “晓君阑那边传来了话, 人没法过来。” 侍卫是在旁边看着全程的, 晓君阑一走,晓府四公子的脉搏几乎不跳动了, 没办法赶过来。 “国师若是有话,可以命人传音。” “罢了。”国师叹了口气,看了眼远处天际, 天空被乌云遮掩, 星象混沌难辨。 “天意如此……看来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扑簌雪花纷飞, 整座梧桐山一片寂静, 叶挽卿好几次差点被风雪掀飞,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梧桐山远远地看上去像是凤凰栖在树枝上, 这里种了许多梧桐树,梧桐树通灵,在夜间会亮起簇簇幽蓝的火焰。 叶挽卿踏入了火凤的地界, 方踏进去, 他便感受到了浩荡的威压, 在层层夜幕中像是有凶猛的巨兽盯上了他,视线如芒在背。 他每行进一寸, 身体便传来威压, 仿佛要将他的背脊压弯, 让他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叶挽卿咬紧牙,他耳边能够听到从地下传来的心跳声,强烈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整个地面仿佛在随之颤动。 火凤属上古神兽,无人能将其唤醒,但是沉睡时的威压,便轻易地能将山上的草木灼烧殆尽,另山上寸草不生,另来者有去无回。 越靠近,地面都变成了绯红,身后还是雪白千里,这里和结界外完全是两个天地。 叶挽卿感觉整个人从心口蔓延出来一片灼烧之感,在他面前的是一处巨大的凤凰图腾,凤凰展翅啼鸣,姿态绝傲,周围是生生不息燃烧的火焰。 “我只要一滴血便够了。” 叶挽卿轻声细语,都已经到了这里,若是空手而归实在可惜。他现在明白了为何人世总有贪欲,想来此时自己便是犯了贪念。 灼烧感蔓延至全身,叶挽卿并不知晓此处结界本身便会扰人心弦。他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受烈焰灼烧,不远处凤池里的血对他来说仿佛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他只要一滴血便够了,明日是他心上人的生辰,他想送绯月玉坠给他。 叶挽卿自己被父母抛弃,不知晓亲情应当是什么样的,但是师父待他也不错。他此时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让晓君阑开心。 若是疼一些倒也无妨,他从小经常干活挨打,并不怎么怕疼,若是论忍疼,他应当会比一般人能吃苦忍痛。 叶挽卿嗓间涌上来血腥味,像是铁锈烂在舌尖,他生生地咽下去了,忍着灼烧的痛苦到了凤池边缘,把玉坠放了下去。 在他把玉坠放进去的那一刻,凤池摇晃的鲜血平静了一瞬,然后,整座山传来一声凄厉的嗡鸣。一道掌风裹挟着威压迎面而来,叶挽卿差点没能握住手里的玉坠。 玉坠在他掌间摇晃,他胸口皮肉像是被人掀开烧烂,他整个人从山上直接滚到山下,回到了山脚。 叶挽卿滚在雪地里,他整个人瘫在地上,看着自己手里,手里玉坠还在,但是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凤凰血。 从山脚到山下有不仅的路,他这一回走的比第一次吃力,受了那么一下胸口一直有些闷,自己似乎能够摸到些许温热。他自己用雪清洗了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这点伤也不是不能承受。 叶挽卿在路上算好了次数,他试三次……若是三次没能成功,他就回去,在里面放一滴自己的血算了。 毕竟若是次数多了,他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回去。 每被掀飞一次,他身上都会多一处被灼烂的伤口,夜晚漆黑他没有仔细看,只上了一些平日里用的伤药。 若是伤几次便能取到凤凰血,怎么会没有修士过来取血?他此时并不知道,凤凰火会入骨,不止表面的皮肤会腐烂,内里的筋脉也会坏死。 换句话说,筋脉若是坏死,便会失去修炼的资格,灵气难以凝聚,没有资格再入仙门。 叶挽卿试了三次,他的胸口、背后,肩膀里传来皮肉筋脉被灼烧的疼痛,现在还有能力行动,他在雪地里站着,如今夜色已深,远处灯火也渐渐地灭了。 他在原地停留,缓了好一会,是回去还是试最后一次?他选择了后者。 晓君阑修为高,比他年长,平日里都是晓君阑照顾他,他什么都没有为晓君阑做过。何况师兄从小教导他的,便是去珍惜对自己好的人。 第59页 他身边待他好的人并不多。 叶挽卿胳膊处被灼烧的最严重,他剑都有些提不起来,自己为自己包扎了伤口,换了只手去拿玉坠。 兴许是前三次有了经验,这次他在掌风来临的时候勉强避开了,迎接他的是第二道更狠戾的掌风。 他在月色下看到了玉坠里盛着的凤凰血,被掀飞的时候他像是放下了执念,任由自己晕了过去。 这一年京州大雪,梧桐山上散落的血迹很快被遮住,叶挽卿的身形在雪地里实在是渺小,雪花一点点地将他掩盖,只留下来一个微渺的点。 雪下一整夜,晓府全府上下都在因为奉清酒紧张,没有人知道冰河院的人彻夜未归。或者是有人知道,此时也没有人敢禀报给晓君阑。 若是让晓君阑现在去找人,便是会得罪四公子,何况晓君阑方才已经明确地连国师都拒绝了。 晓府今夜有许多人彻夜未眠。 “三公子所说的移植灵根……以往古籍上确实有记载,只是灵根不能是普通的灵根……要是纯质灵根才行。” 晓君阑一夜未曾合眼,此时才想起来什么,问侍卫道,“他人可还在院子里?” 侍卫此时才有机会禀报,“主子,小公子昨日一夜未归,此时不知下落。” 闻言晓君阑视线投过来,眼眸如同无边的墨,冻得人发寒。 侍卫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低声道,“昨日本来想跟主子通禀,但是二公子交代了四公子此时不能受刺激……” “属下已经命人去寻了。” 晓君阑嗓音很淡,“若是找不到人,你们便不必再回来了。” 他们找了一整天,侍卫几乎翻遍了整座京州城,到了夜晚的时候,晓府灯火通明,不少王公贵族前来赴宴。 这一日,半边京州都挂满了红灯笼,像是祥瑞映满人间山河。 叶挽卿是自己回来的,他在雪地里被冻醒,自己脑袋昏昏沉沉,勉强按照记着的路回去。 今日街上很热闹,但是他身上伤势有些严重,没心思注意街上为何热闹,不知晓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剑神宅心仁厚,今日乞丐都能入晓府宴上得祥瑞之祝。 叶挽卿嘴巴里都是腥甜,他自己醒来的时候简单地处理了伤口,但是似乎没什么用,伤口还在细细地朝外渗血。 他感觉略有些不妙,似乎身体里的灵力正在流失。 自己心里有些担心,他下意识的便想起晓君阑,想赶快见到自己师兄。 叶挽卿到晓府时,侍卫见到他明显非常意外。他唇角抿着,咳嗽了两声,又有腥甜涌上来。 “三哥现在在哪里?” “小公子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三公子如今在宴上,小公子随我来,我先带你去处理伤。” 叶挽卿唇角绷紧,他发丝上沾着雪花,看着侍卫道,“我现在就想见他,你能不能去跟他说一声。” 侍卫略有些为难,“这……我一会替小公子通禀,小公子先随我来。” 叶挽卿见侍卫答应才放下来心,只要侍卫去传话晓君阑肯定会过来。他放下心,此时完全没有任何防备,掌心还紧紧地握着绯月玉坠。 整座晓府歌舞升平,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的角落,他也不喜欢热闹,只想和晓君阑待着。 他此时心里还有些高兴,凤凰血难取,但是被他取来了。 在转角处他没有看到侍卫古怪的表情,在侍卫袭向他后颈时,他没有意识到,何况此时身上灵力尽泄不堪一击。 他压根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 在他晕过去时,掌心还握着那枚玉坠。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漆黑的房间,他手腕处戴着镣铐,有些不明所以。 这处房间狭窄逼仄,窗沿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他身上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脑袋昏昏沉沉,喊了两声,没有人应答他。 他讨厌待在狭窄没有光的地方,尝试凝聚法术给晓君阑传音,但是他现在丝毫灵力也凝聚不出。 叶挽卿隐约知道原因,兴许是跟凤凰火有关。 “有没有人……?” 他在费力思考着会是谁把他打晕,带到这里是做什么。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胸口闷得喘不过来气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年前,那时候他被关的日子。 叶挽卿每分每秒都觉得异常煎熬,他身上好几处伤很疼,他的牙齿咬着自己舌苔上的肉,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从他的角度他只能看到窗外飘进来的雪花,隐约能够看出来模糊的轮廓,不是在晓府。 到门外传来动静时,他像是迷途的旅人看到了希望,待到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心中的委屈、身上的疼,全部在此时此刻涌现出来,他眼角几乎有些热。 “师兄——” 他唤了一声,有许多话想要跟他说,他以前见过晓君阑的剑。剑名坠寒,他以前未曾感受过来自地狱一般都寒冷,今日却仿佛能感受到了。 晓君阑还是平日的模样,看上去像是刚从宴上回来,身上沾着浅淡的酒气。 那双眼底平日总是温和的模样,此时露出来了原本,那是一双极寒极黑的眼眸。 看着他时,没有平日的温度。 叶挽卿不明白只是一日未见,人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变化,但是他又能确定,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他的师兄。 第60页 “师兄,我身上很疼,你能不能先带我回家?” 晓君阑微微垂眸,嗓音一如平日一般温和。 “小挽可知道这里是哪里。” 叶挽卿摇摇头,他脸色有些白,指尖紧紧握着那枚玉坠,这样的晓君阑让他感到害怕。 “这里是无涧崖,传闻此处常在夜间子时显灵,让人能够忘记一切痛苦,也能放下前尘。” 叶挽卿不明白晓君阑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随着晓君阑一步步地走近,叶挽卿一点点地向后缩,他想握紧袖中的长剑,但是此时已经没有力气。 “师兄……我不想放下前尘……你是担心我取凤凰血身上的伤……现在已经不疼了。” “我身上冷,你的剑不要对着我。” 在坠寒剑落下的那一刻,无尽的寒意从腹部蔓延出来,叶挽卿从不知道原来被剑刺中能这么疼,他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为什么受伤的不是心脏,他的心口却那么难受……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要将他的心脏捏碎。 他靠在墙边毫无反抗之力,张口想要问为什么,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内心发出撕裂一般的尖叫声,疼痛令他扭曲,眼前一片模糊。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对他? 难道之前对他的好都是在骗他? 他好疼。 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叶挽卿很少因为疼而哭,此时他眼前却一片模糊,男人的冰冷神情刺痛他,他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拽住了对方的衣角。 “为什么……你恨我?” 他没有从男人那里得到答案,他脑海里嗡鸣一片,窗外落满大雪,他浑身被冰冷浸透,整个人像是被丢进名为绝望的池子里。 浑身颤抖,手里的玉坠无力地松开。 他脑海里划过各种各样的记忆片段,心中不甘、愤怒,难过,还有一种名为“恨”的情绪在此时涌现,嗓间鲜血溢出。 混乱中眼前也变得一片血肉模糊。 他生于落景三年二月。 如今是落景二十一年十二月。 他的人生不过短短十八载,如今要死在自己所谓的心上人手里。 叶挽卿在闭上眼前看到了窗外的大雪,不远处有一株梧桐树,在他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副画面,是记忆深处时的初遇。 他第一次在剑南山庄见到晓君阑,晓君阑也是站着梧桐树下。晓君阑年少成名,生得芝兰玉树、仙姿出尘,貌如秋锦,比夏日的菡萏还要耀眼。 记忆中的晓君阑冲他一笑,姿态儒雅温柔,温声地唤他,“小挽。” 如今画面在他脑海里褪色,被烈火吞噬消失殆尽,变成了一团深沉晕染的鲜血。 第31章 “小挽可还有什么未实现的愿望?” “小挽呢……小挽也像我喜欢小挽一样喜欢我吗……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看一眼小挽就想将小挽就想据为己有。” “我未曾骗过小挽。” “小挽。” …… “暄儿——” 叶挽卿浑身像是陷进无尽粘稠的冰冷之中, 他耳边传来女子柔切的呼唤,在无尽的冰冷中身体似乎脱离了桎梏,他猝然睁开了双眼。 脑海里一片眩晕, 腹部的疼痛仿佛还在, 入目的是一张柔美含泪倾城的女子面容。 “暄儿醒了,来人, 快传太医——” 叶挽卿记得他应当是死了, 因为那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体温都在消失……那现在呢?为何他还会醒来? 眼前陌生的女子是谁?为何喊他暄儿。 “暄儿, 你要吓死娘亲,不娶便不娶, 是娘不好,你喜欢晓家那小子,改天娘就想办法让他入宫。” “他们斩祟使都要听令于王族, 不过是条狗, 娘亲出面, 不信他有胆子不来。” 女子一边用手帕擦脸, 一边用柔软的手碰他的脸,在他身边咕哝, “我儿怎么摔一跤变得这么安静了……可是傻了?” 外面有小厮进来,低声禀报道,“月姬娘娘, 太医来了。” 听闻“月姬娘娘”四个字, 叶挽卿记忆深处划出来一些片段。姜月姬, 京州城城主的妹妹,也是姜越玺的姑母。 传闻姜月姬性格阴晴不定, 原先曾入过仙门, 有一子不知其父是谁, 据说是和剑祖转世的孩子,加上众所周知城主有多宠这个妹妹,因此凡在九州的权贵,都知晓姜月姬是最不能得罪的主。 剑祖早已陨落,只留下一缕分神,这缕分神曾经在姜月姬诞子的时候显身京州城,为姜月姬的孩子赐名姬无暄。 姬是原先的王姓,也是剑祖曾经的姓氏。 可惜姬无暄少时经常沉睡,因为身体不好少有清醒,一直被姜月姬养在深宫,鲜少有人见过姬无暄。 只听闻,未曾有人见过。 叶挽卿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搞明白了……他应当是重生了,重生在了姬无暄身上。 至于姬无暄,因为姬无暄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姜月姬听从了国师的建议,让姬无暄娶女子冲喜。 姬无暄不愿意,因为激动摔了一跤,这么一摔,人直接没了。 底下太医诊完了脉,对姜月姬道,“禀月姬娘娘,世子的脉象平稳,如今心率正常,身体也有好转,是祥瑞之兆。” 姜月姬声音柔柔的,落泪时几乎我见犹怜,看着床榻上的叶挽卿满眼都是心疼。 第61页 “意思是我儿有好转……这一病反而好了?” 太医回答的中规中矩,“具体如何,还有待观察。” 姜月姬很快让人下去了,用手帕给叶挽卿擦脸,叶挽卿鼻尖都是手帕上的香粉气息,但是他并不反感。 “暄儿,你有没有听见方才太医说的,是为娘不好……你不必担心,以后你不喜欢的娘就不做,你喜欢什么娘都会给你捧来。” “我已经联系了晓家的孩子,让他下午便过来一趟。” 叶挽卿生锈的脑袋在听到“晓家”两个字时才知道转动,他心底在此刻仿佛有滔天恨意冒出来,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如今……是哪一年。” 叶挽卿嗓音干涩,他听到了小厮的回答,如今是落景二十四年,他一睁眼,已经过去了三年。 晓家……斩祟使……说的应当是晓家长子晓君钺。 叶挽卿几乎忍不住的回想起三年前那一天,京州大雪,那一日晓家盛宴,他取了凤凰血回来,迎接他的是晓君阑的背叛。 他心底痛意翻涌,眼前几乎又有热意,被他压了下去,他将那些残念全部压下去踩得粉碎。 “娘亲,你……你可知道三年前京州……可有人移植过灵根?” 姜月姬听到那一声“娘亲”,肉眼可见地变得欣喜,叶挽卿猝不及防地被抱住,他被捂地有些喘不过气来。 “暄儿,你喊一声娘亲,娘现在想去天上给你摘月亮。” 叶挽卿被温暖的气息包裹,他唇角绷紧,并不反感这种灼热的亲情,兴许是因为他以前未曾拥有过,此时有些束手无策,心底却是被烫到一般。 “三年前,你问这个做什么……可是你听了那些下人的议论?”姜月姬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三年前,晓家那个四公子原先弱症险些人过去了,后来移植了纯质灵根,勉强留住了性命。” “你是不是也听闻了近来的事?晓家四公子最近闹得厉害,非要与自己义兄结为道侣……晓君钺也是因为这件事回来的。” 一切答案都在此时此刻揭晓,他师父早些年便告诉了他,他是纯质灵根,此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也未曾告诉过晓君阑,但是晓君阑自然有办法知道,想来接近他……从一开始便怀有目的。 取他的灵根,是为了救奉清酒。 口口声声说他们没有关系,当真是笑话。 奉清酒的命是命……他的便不是了吗? 叶挽卿闭上双眼,明明身体已经死了,但是疼痛仿佛还在,他忘不了晓君阑用剑刺进他身体时他的痛。 更忘不了那时晓君阑冰冷的表情。 他平生最讨厌背叛和欺骗。若是有朝一日被人所负,他一定不会放过对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叶挽卿良久才开了口,“晓家可有说灵根是从哪来的?” “傻孩子,此事自然不会跟外人说,”姜月姬嗓音柔和,“晓家那孩子本领通天,他若是想要,怎么会找不到。” “何况他如今是剑祖首徒,两年前清扫了鬼族,一剑惊九州,如今是当之无愧的剑神。” 姜月姬勉为其难地赞赏两句,然后又凑过来摸他的脑袋,“别人再好,也不如我的暄儿,暄儿是为娘的心尖肉。” “若是你看上那位九州剑神,娘亲也会想办法帮你弄来,让他陪暄儿玩怎么样。” 叶挽卿闻言略微怔忡,是啊,那人本事通天,他从前玩不过对方,把身心全部交上去,更何况现在的他? “我……我不喜欢他。” 兴许是这具身体太久没有说话,开口嗓音很低,语速也很慢,但是声音很好听。 有些像他原来的嗓音。 “不喜欢便不喜欢,娘亲记下来了,以后若是见面就让他滚远一点。” 姜月姬没有在他身边待太久,嘱咐了他好些,让他好好休息,人便出去了。 殿中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个时候叶挽卿才有空打量,殿中陈设精细富贵,一陈一设都价值连城。 叶挽卿掀开被子,只是这个动作都花了一些力气,这具身体经常沉睡,清醒的时间很少,肌肉活动很少,非常虚弱。 他掀开裤腿,裤腿下是两条白净笔直的双腿。 一点点地挪下床,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活的机会,这一世,他一定会好好珍惜,至于原主……若是原主能够回来,他也能够直接消失在这世间。 若是回不来,他便替他活下去,会好好待原主身边的人。 叶挽卿到了镜子前,镜子里浮现出一张与他生得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眉眼艳丽,同样的琼眉杏鼻,眼尾有一颗朱砂小痣。 不同的是,镜子里的少年眉眼略微沉郁,不复往日的生机充满光亮,皮肤也要更加苍白。 是巧合吗? 叶挽卿缓缓地碰向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今年是落景二十四年,这具身体年方十八,虚岁十九,和他死去时一样的年纪。 叶挽卿没在镜子前待多久,没一会便有客人过来了,姜月姬完全是问他的意思,前来的是晓君钺,晓君阑的大哥。 也是原身喜欢的人。 原本第一日刚醒应当好好修养,叶挽卿如今没有大碍,他命人将人带进来。 这里是曦和宫,也是最繁华的宫殿。叶挽卿现在身体不便,他在正殿里等人,没一会听到了脚步声。 第62页 斩祟使守护九州,他们统一穿长剑挽月长袍,玄色衣袍上有银纹,执漆黑长剑,锦靴落尘。进来的男人生得高大,模样俊朗无匹,身形气质冷漠如冰,透出来的气息已经显露出来了他的心情。 显然非常不情愿过来这一趟。 晓君钺只听闻过传闻中娇养在曦和宫的少年,这是第一次见到。少年模样生得极其艳丽,眉眼如画,让人想起来夏日里绯红的烈焰,像是水墨画上最明艳的一笔,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也能够轻易让人离不开视线。 “晓君钺见过世子。”晓君钺行了一礼。 叶挽卿看着晓君钺的眉眼,和晓君阑没有丝毫相像,这人浑身气质冰冷,不像晓君阑那般儒雅温柔。 “君钺哥哥不必多礼,”叶挽卿不知道应当叫什么,张口这一声便出来了,想来是原主身上留下来的残念,见到喜欢的人便脱口而出。 叶挽卿眉眼阴郁了几分,遮住了眼底的神情,被他这么一叫,晓君钺动作微顿,然后面无表情地起身。 “我听闻世子久病初愈,如今身子骨可有好些?我来此处也是打扰世子,扰了世子清闲。”晓君钺说话十分客气,显然是想应付完他赶紧离开。 “已经好多了,叫君钺……哥哥过来,是有事想要请教。”叶挽卿眉心微拧,他看晓家的人都不顺眼,晓君钺越想走,他越不愿意让晓君钺顺意。 “前几日娘亲送来了一些典籍,我不知晓是什么意思,哥哥能不能给我讲讲。” 叶挽卿只是随意寻个理由,他扫到典籍上的字迹,字迹十分熟悉,便是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 上面的字体字字缠眷,俊逸潇洒。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作者有话要说: 黑化版小挽上线。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锁麟囊》 以及预收《仙君踏雪而归》求收藏~ 受视角文案: 传闻云台君才貌无双、仙姿冠绝,一剑惊鸿三千世,令人见之倾心。 宁秋河一见仙君,此后长难相忘。 他拜入仙君门下,日日唤那人师尊,从不敢越矩。 攻视角文案: 沈云台千年来收了数个徒弟,其中小徒弟年纪虽小,却最讨他欢心,小徒弟生得貌美,乖巧又聪明。 他日日教导小徒弟,看小徒弟哪里都顺眼,直到有一日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对小徒弟动了情。 ps: 1.师徒年上,太想写这个了,双向暗恋,年龄差很大很大,受18,攻上千岁。本文1v1he。 2.温柔乖巧天才美人受x武力值天花板高冷美人攻 第32章 叶挽卿的脸色用难看形容也不为过, 他细白的指尖绷紧,微微攥紧了书页,把这本典籍拿到了一边。 他知道晓君阑字写的好, 在九州里有许多拓本。桌上不过几本典籍, 叶挽卿抽走了一本,剩余的都是静心和向善的典籍。 晓君钺微微拧眉, 然后表情恢复如常, 到了他身边。他殿里燃的有桂香, 金秋十月的兰桂,顺着窗台缭绕至半空中。 “何处不会?我是个粗人, 看的典籍不多,世子若是喜欢这些典籍,改日我可以帮世子问问我三弟。” 无人不知晓君钺的三弟, 便是晓家义子晓君阑。 这算是明确地拒绝了, 叶挽卿哪怕了解的不多, 也知道晓君钺的学识差不到哪里去。之所以这么说, 是在委婉地拒绝他。 叶挽卿什么也没有说,翻了两页典籍, 上面当真有标注,好几处不会的地方。他指尖指了一处,嗓音淡然, “君钺哥哥能不能给我讲讲, 这句佛经是什么意思。” ——凡所有相, 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 即见如来。 晓君钺微微拧眉, 看了一眼被圈出来的句子, 冷漠开口道,“意思是一切都是空,所有的人与是非都会变来变去,不必执着。” “是这般?”叶挽卿神情淡然,他看着原主摘誊过的佛经,原先他连一个“释”字都写不好,更不要说放下执念。 “放下虚妄,我能够得以清心明性,若是放不下呢?” 晓君钺看他一眼,回复地中规中矩,“我并不怎么懂这些,只知皮毛,若是世子对佛经有兴趣,不如去金敄寺问问。” 金敄寺都是高僧,盛名于世。 叶挽卿也不恼,他留晓君钺到天黑,直到有晓君钺指尖显现出一只纸鹤,他还在扯着晓君钺,不太想让人走。 “君钺哥哥不如留下来用晚膳,娘亲应当已经备好了饭菜。” 晓君钺说了句不必,然后便到一边给人传音去了,没一会,便跟他请行离开了。出殿门的速度非常快,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叶挽卿看着人离开,他的精神也几乎已经耗尽,自己慢慢地回到床榻,很快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这是他重生的第一天,他的记忆划过许多张人脸,有师父的,有孟义的,有萧不易的……还有奉清酒和晓君阑。 在他睡着之后,他背后慢慢浮现出一株雪兰,雪兰幽幽绽放,像是在无声地打上标记。 晓府。 晓君阑指尖的纸鹤在空中化成飞灰,方才听到的少年音仿佛是幻象。 第63页 身旁的侍卫身影浮现,晓君阑缓声开了口,“去查姬无暄。” 修士一向和王族不相干预,真要干预,王族也在修士世族之上,不然晓君钺今日也不会过去。 …… 叶挽卿睡到第二天,他现在这幅身体很虚弱,他有意地每日下床适应,被姜月姬看到了又欣慰又心疼,要找侍卫过来帮他复健。 “不必,娘亲,我只是随意在宫中走走。” 姜月姬心疼地不行,“那病刚好,娘担心你,这样,我让两名侍卫跟着你,若是你走不动了,就让他们背你。”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玩骑大马,这些侍卫都是娘替你挑的,个个都貌美。” 姬无暄喜好貌美的男子,姜月姬为了满足儿子,挑的侍卫都是美男。曦和宫的侍卫个个身高八尺,肩宽腿长,放出去不输斩祟使的排面。 “那是以前……”叶挽卿对于姜月姬的关心总是不自在,他以前没有得到过母爱,姜月姬几乎把整颗心都放在自己儿子身上,对他过度宠溺。 “娘亲,你不必担心我,若是我有事,一定会喊人。” 姜月姬好说歹说,还是让两名侍卫跟着他。 他对于自己这幅身体情况也实在不够了解,还没有出殿门走两步,就已经满头大汗,怪不得原主会摔跤,兴许是走着走着晕过去了。 其中一名侍卫在他面前蹲下来,对他道,“世子若想出去,属下带世子过去。” 叶挽卿确实想要出去看看,他又自己试着走了两步,然后便走不动了,让侍卫背着他出了院子。 曦和宫是独立的宫殿,这里只有他和姜月姬两个主子,环境也偏僻,似乎是为了给儿子养病,姜月姬还特意在此处开辟了一片药池。 叶挽卿拜托姜月姬查了一些事,姜月姬也未曾问他,直接命人去办了。从他院子这个角度,他能够看见姜月姬在给他缝衣服,姜月姬如今年过四十,看起来依旧像二八少女,察觉他的目光,姜月姬朝他笑了笑,目光慈爱。 他被侍卫放下来,在园椅荡秋千,一边被慢慢地推着,一边问侍卫,“你们……可听闻过凤凰血?” 侍卫都是姜月姬的人,闻言毕恭毕敬地回复道,“听闻过,梧桐山上沉睡着一只千年火凤,前年来垂涎凤凰血的修士不在少数。” 叶挽卿哦一声,慢慢地握紧秋千绳,“那为何没人轻易过去呢。” “年轻一些的修士可能会被忽悠过去,但是在京州稍微待久一点的修士都知道,靠近血池会被凤凰火灼烧,凤凰火会令修士的筋脉坏死,从此之后没有办法修炼。” 原来是这样,叶挽卿微微侧头回想起来,这一点奉清酒没有告诉他,他和奉清酒无亲无故,甚至他的灵根如今在奉清酒身上。 不问自取便为偷……那他是不是应该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叶挽卿不过坐了一会便感到了冷,他张开手,想要侍卫背他回去,没想到侍卫领会错了意思,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了远处的晓君阑。 “世子,晓家三公子求见。” 侍卫是直接禀报的,但是人实际上已经踏进来。 如今是秋日,余晖落下来笼罩在男人身上。晓君阑今日穿了一身赭纹银浪袍,身姿如玉,面容雪白俊逸,五官若削,身形气质温润如兰,单单是站在那里,把一众侍卫都比了下去。 那双眼眸像是池底哑光的墨,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却又似乎蕴藏着冷冽寒冰。 在叶挽卿抬眼的时候,男人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他身上,目光像是兽丛中的阴冷野兽,正在肆意克制的窥伺着他。 仿佛冰冷的薄片一寸寸地刮着他的脊骨。 叶挽卿心里千万种情绪交织,此时也知晓不能让晓君阑认出来他。他如今是个床都下不了的废物,若是落在晓君阑手里,还不知道会如何。 他极力地压下心里的那抹厌恶,抱紧了面前的侍卫,指尖用力到绷紧,面上没什么表情。 “不见,我要见的是晓公子。你去跟娘亲说,不要随意让猫猫狗狗进来。” 晓君阑被骂猫猫狗狗并没有反应,开口时嗓音温温和和的,很难让人生出反感。 “是大哥让我过来的,听闻世子请教典籍,大哥公务在身抽不开身,让我前来为世子解惑。” 叶挽卿并不松口,“我今日累了,明日让你大哥亲自过来。” “世子,”晓君阑再次喊住了他,微微垂着眼眸,“大哥吩咐了让我好好教您,改日他有时间会过来的。” 晓君阑一番话挑不出来毛病,对方捏准了他在意晓君钺,此时应当借着打听消息才是。 他看着男人垂着眼,仿佛真是把他当成任务,看着他这张脸也丝毫没有反应。叶挽卿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让他进来。” 他忘了自己还在侍卫怀里,抱他的侍卫脸上红了一片,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笑了一声,自己到正殿便下来了。 殿外的晓君阑步伐略微停顿一瞬,然后面色如常地踏入正殿。 叶挽卿回想起来自己以前的性子,他大多时候是内敛的,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一个人待着时才会不安分,会容易在意晓君阑的想法。 到了正殿之后,叶挽卿在书桌边坐下来,如今是初秋,殿中却烧了炭,姜月姬怕他冷。 第64页 他把外袍解开些许,发觉对面男人的目光落在昨日被他拿开的那本拓本上,他指尖绷得泛白,假装没有注意到。 叶挽卿也知晓,按照原主的性子应当低声打听,他不想装成那样,对待人渣应当不需要怎么客气。 “平日里侍卫给我讲典籍都是跪着讲的,晓公子不懂得我殿里的规矩?” 叶挽卿面无表情地说出来这句话,看向晓君阑眼底一片冷漠,还带着几分属于少年特有的恶意。 殿中金碧辉煌,少年容貌又生得一等一的好,眼中的情绪仿佛能够刺伤人,偏偏让人厌恶不起来。少年一只手还攥着自己的外袍,穿着明黄色的锦袍,衬得愈发矜贵,眉眼明艳张扬,仿佛能将他虚伪的面具在脚底踩烂。 晓君阑在原地没动,嗓音里带着几分纵容,“我可以站着为世子讲。” 站着便站着,叶挽卿也不打算真让人跪着,若是传出去,他便是落得个苛待九州剑神的恶毒名声。 叶挽卿随意翻了本典籍给晓君阑,他听着男人温润的嗓音,对方垂眼看着典籍,他一个字都没听,在一边看话本。 “摇唇鼓舌,展事投机。千拂出世,不通忏悔。长天秋水,孤鹜落霞……” 男人的嗓音顿了顿,然后如常地继续讲,他听着觉得困了,本来精神就不好,靠着软塌睡了过去。 叶挽卿手里的话本掉在地上,那上面讲的是一个负心人的故事,最后负心人被挫骨扬灰变成了恶鬼,结局被天收了。 他并没有睡多久,在梦里感觉到一道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叶挽卿感觉自己像是被黏糊糊的东西缠上了,对方阴冷、粘稠,似乎想将他整个吞噬殆尽。 “小挽……” 他猝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晓君阑微微俯身,正在用唇角碰他的手背,眼中带着几分虔诚,亲吻的动作小心翼翼。 被亲吻的地方仿佛还有触感。 “啪”地一声,叶挽卿几乎想也没想,他心中恼羞成怒,完全是下意识地动作,晓君阑脸上出现几道清晰的指印。 作者有话要说: 【正常更新晚21点,有加更会在早9和凌晨0点】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金刚经》 摇唇鼓舌,展事投机。千拂出世,不通忏悔。长天秋水,孤鹜落霞。——《偈颂一百零一首》 ————————— 第33章 晓君阑眼眸如墨, 白净的脸微微偏了些许,眼里一片深色,视线一瞬不动地盯着他。 被盯着的叶挽卿心里跳个不停, 一时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对方认出来了他, 他指尖有些疼,收回了手。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恶心。” 叶挽卿用手帕擦自己的手背, 他的手腕处有几片浅浅的红色, 不必想也知道方才这人在对他做什么。 他没想到晓君阑胆子这么大。 少年眼里的厌恶太过于明显, 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晓君阑眼眸微动, 试图从里面找出来一丝一毫别的情绪,但是什么也没有。 只有从骨子深处散发出来的憎恶和恶心。 叶挽卿眼睁睁地看着晓君阑脸色白了些许,他从醒来心脏就像是被人攥着, 一直未能喘过气来, 如今像是有一丝快意从心底蔓延上来, 让他能够喘口气。 “来人, 送客,以后三公子不必踏进曦和宫。” 他微微拧眉, 不再多看晓君阑一眼,浑身散发着阴沉与暴躁。 若是把此事闹大,一来他没有实质性的受伤, 二来晓君阑向来擅长蛊惑人, 最后恐怕他落不得什么好, 三来他担心情绪把握不住在晓君阑面前露出马脚。 “小挽……”晓君阑轻声唤了他一声,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表达, 却又沉默着只能喊他的名字。 叶挽卿冷冷地扫过去, 不待见和赶客写在了脸上。 “晓公子, 你再多说一句,我便让你直接跟我娘亲舅舅交代。” 晓君阑看着他目光专注,片刻之后眼睫垂下来,在原地站了一会,跟着侍卫出去了。 侍卫领晓君阑踏出去的时候,晓君阑还在看着他的方向,视线在他身上停留至再也看不见。 叶挽卿等到人走了才放松些许,为什么晓君阑能认出来他,兴许是在诈他。 为什么要诈他?难不成是奉清酒的病还没有好,还是不放心他,想要除掉他? 叶挽卿想不明白,他也不愿意多想,人走后没多久,姜月姬就过来了,给他带来了消息。 当年他的遗体、他的剑,他的所有东西都在晓君阑那里。 叶挽卿除了自己的剑,其余的他都不想要,但是剑在晓君阑那里,明显不容易拿到。 “我看那位晓公子出去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暄儿和他闹矛盾了?” 姜月姬眼尖看见了他手腕处的红印,“这是怎么弄的……来人传太医……” “娘亲,我没事,是不小心碰到的。”这具身体从小娇养,一点磕磕碰碰就会留下印子,因此这般的说法并不会起疑。 “我不喜欢他,没有给他好脸色,让他念了两句诗便出去了。” “不喜欢还让他进来,娘也不喜欢他……我听闻他整日和自己弟弟不清不楚,哪家姑娘若是喜欢上他,嫁给他便是去受罪……你说是不是。” 第65页 叶挽卿对上姜月姬的目光,姜月姬生了一双细长的凤眸,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进人心底,他“嗯”了一声,轻声道,“娘亲说的是。” “你现在还年轻,养好身体了怎么玩都可以,到时候娘给你物色。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貌美的男人。” 叶挽卿被哄着给手腕上了药,又喝了药汤,喝完犯困,他被姜月姬哄着睡着了。姜月姬原先在江南待过一阵,会唱曲子,他听着曲子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天晚上他做了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关他的那个屋子,里面漆黑冰冷,他在里面喘不过气来,被困在角落,面前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我喜欢小挽……自然不会对小挽不好,也不会让小挽受委屈。” 叶挽卿在梦里也能感受到腹部被长剑刺穿的感觉,他身体里的血液在不断流失,手里的绯月玉坠难以握住,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到看清晓君阑的那张脸,他再次发出无声的尖叫,黑暗环境像是一座牢笼将他束缚住,他看清了男人脸上的表情,有怔然、有后悔。 叶挽卿不愿意细看梦里的晓君阑,一旦回到这一天,他浑身都在叫嚣着抗拒,他浑身经脉被灼烧溃烂,晓君阑却取他的灵根去救奉清酒的性命。 “来人……暄儿,别害怕,娘在这里。” 周围的侍卫迅速地显身出去叫了人,床榻上的少年明显反常,脸色苍白若纸,额头全是冷汗,像是在经历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 医师很快就过来了,诊了叶挽卿的脉象,然后便被吓了一跳,“世子应当是受了惊,敢问娘娘……最近世子可有经历过什么。” 脉象方才有一瞬间都停了,不可不谓凶险。 “未曾,若说经历过什么,前些日子摔了一跤,我儿这是怎么了?” “现在已经没有大碍,娘娘若是有时间,多跟世子聊聊,世子患的是心病。” 叶挽卿睡了整整一天,他醒来的时候姜月姬在他床边,眼睫下有一圈淡淡的鸦青,看样子是一夜未曾合过眼,眼底都是担心。 “暄儿,太医说你患的是心病,是不是有人让你受委屈了,你跟娘说说,有心事娘会帮你……” 叶挽卿心里感动,他摇摇头,让姜月姬先回去休息了。他大病初愈的消息不大不小,陆续有人来看他。 曦和宫以前不允许人随意踏足,因为担心他,姜月姬问了他的意见,见他愿意见人非常高兴。 来的有城主,也就是他的舅舅,还有几位皇姐皇兄,少主姜越玺前年因为犯了错被送去了仙门,如今还没有回来,九州少主的位置空缺。 来的还有晓君阑。叶挽卿见了许多人,唯独没有见晓君阑,他听闻晓君阑在外面站了三个时辰,那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叶挽卿不日跟姜月姬提了,他想做修士,日后想进仙门。上一世因为他轻信于人,除此之外便是不够厉害,才会让人能够轻易糟践他的性命。 只有他变得厉害,才能保护自己,也能够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姜月姬什么都依他,但是没松口让他现在就去仙门,而是把他送到了晓君钺的斩祟使营地。 斩祟使在九州遍地都有势力,主要势力还是分布在京州,负责除邪祟保护王族。 这事是城主交代的,加上近来鬼族元气大伤,晓君钺暂时待在京州,因此不得不答应。 叶挽卿每日在院子里练习走路,到练习的差不多了,他不必走几步就喘,他便去了斩祟使的军营。 临走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身边的侍卫似乎换了,那日抱他的侍卫不在,他随口问了一句,得知那名侍卫前两天执行任务出了意外,现在在养伤。 叶挽卿关心了两句,他带着人去了斩祟使的军营,来军营,他是想测一测自己的资质,不知道有没有修炼的天赋。 若是有机会,他想重新拿起来剑。 “世子稍等,主子现在在忙,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禀。” 姬无暄很少露脸,众人只听说过这位体弱的世子,未曾见过,视线都在朝这边瞟。 没一会报信的侍卫就回来了,请人带他进去。 叶挽卿忽略了那些打量的视线,他到了晓君钺的营帐,晓君钺眉心拧着,指尖揉了揉太阳穴,明显感到头疼。 “君钺哥哥,我是打扰到你了吗?”叶挽卿嗓音漫不经心,若是晓君钺好好招待他,他说不定会装的像一点。 晓君钺都这么明显的敷衍他,他也懒得装。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今日过来,只是想测资质。” “测资质?”晓君钺闻言抬眸看向他,上下打量他一番,眼里的质疑太过于明显,“你想入仙门修炼?” “仙门不收废物。”晓君钺面无表情。 “我又不入斩祟使,不必你操心。”叶挽卿收了笑容,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称为废物,因为他外在看起来柔弱可欺。 不对……上一世,想必晓君阑也是这样想的,他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实在是蠢得透顶。 晓君钺不想跟他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命人上了通灵石过来,一见到通灵石,叶挽卿便挪不开眼来。 他此时倒是有些紧张,指尖慢慢地放上去,通灵石呈现出来一阵微弱的光亮。 叶挽卿发觉晓君钺看了一眼,资质平平,但是好歹有入仙门的机会,他得以松口气,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第66页 “君钺哥哥,我日后每日过来军营,你不必管我,我不会来打扰你。” 他也不是爱看人脸色的人,反正他来军营也是为了练习,等他的身体素质跟的上了他便离开。 晓君钺:“随你。” 话是这么说,现在的他连一把剑都提不起来,在他第三次在营帐划出来一道口子的时候,他被晓君钺丢了出去。 “我没工夫教你,近来我三弟倒是很闲,委屈世子几日,日后跟着我三弟学功夫。” 晓君钺:“我三弟是九州剑神,应当教得起世子,典籍医书他也同样精通,世子若是犯病了也能找他。” 这么一番话相当于是在委婉地嘲讽他了,叶挽卿有些生气,脸色不怎么好看,对上身旁人的目光,他唇角绷紧,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世子,我们将军他……他说话不过脑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晓君钺还是京州的将军,虽然只是挂个名。 他没理会侍卫,又试着去拿剑,往日他拿剑没有那么吃力,因为他现在不会用灵力,加上这具身体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碰过重物。 一柄重剑约摸有十几斤最低,他顶多坚持一会,自己手腕已经酸了,他险些又支撑不住。在他快要松开剑的时候,有兰香袭来,身后的人从背后帮他托住了剑。 “世子不必心急,你身体尚未适应,可以先选轻便一些的剑。” 晓君阑嗓音温和,垂着眼把重剑放了回去,对他道,“我那里倒是有一把剑,很适合世子,世子可要看看。” 他知道晓君阑说的是他原先那把剑,但是对方主动给他,他下意识地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 现在晓君阑靠他靠的很近,他甚至能够看到晓君阑眼底压抑的情绪,他想也没想的直接推了晓君阑一把。 清润的少年音带着厌恶。 “滚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叶挽卿的厌恶摆在脸上, 他把晓君阑推开,晓君阑微微垂着眼,事实上他力气根本推不动晓君阑, 晓君阑在原地站着没动。 他没管了, 在兵器里挑挑练练,最后选了一把比较轻的剑, 他勉强能够拿得动。 叶挽卿试了一下凝聚灵力, 上辈子他在剑阁学的东西可以试试, 然而灵力没有凝聚成功,他手中的剑依旧坚如硬铁, 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世子应当先熟悉剑,如今还没有适应,贸然用灵力可能会反噬。” 晓君阑话音很轻, 说的道理叶挽卿自然知道, 他只是想试一下, 用不着晓君阑提醒。 他没有搭理晓君阑, 复健并非一朝一夕,需要日复一日的坚持, 选的这把剑轻便,剑柄有花纹设计,花纹好看而且防滑。 对于他却不怎么友好, 原主皮肤娇贵, 没一会掌间红了一片, 皮肤被磨的有些疼。 晓君阑注意到了,对他道:“世子, 这种剑不是这般用的, 通常竖直握着, 一般当短剑用。” 这把剑实在是轻巧,晓君阑不知道何处弄来了柔软的绸带,还有伤药。 叶挽卿手掌被磨破,他指尖伸直,总觉得晓君阑是故意的,为何在他刚开始拿的时候不提醒。 他尽量压下了心里的情绪,不让晓君阑看出来他的情绪变化,在晓君阑过来帮他上药的时候,他开了口。 “我自己来。” 晓君阑抬眸看着他,眼底一片漆黑,然后把伤药和柔软的绸带递给他,没有强勉。 只是上个药,叶挽卿没一会就涂完了。他把绸带绑成蝴蝶结,没注意到晓君阑盯着他掌心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看了好一会。 叶挽卿目前只能用短剑,他没有用过,请教了一边的士兵,士兵摇摇头,“我们营中大多用的是长戟,短匕用的少,世子可以问问三公子,他什么兵器都擅长。” “不止短匕,长戟三公子也会,他十七的时候便用长戟打败了当时的戟圣。” 叶挽卿看着士兵憧憬的表情,他可不想听到这些,他连问了几个士兵,士兵都是摆摆手,惶恐地不愿意教他。 一直被提到的晓君阑在他不远处站着,闻言上前,对叶挽卿道,“大哥把世子交给我,我会好好教世子。” 叶挽卿看着晓君阑那张温柔的面孔,男人总是这般善解人意的模样。他心里已经腐朽了烂掉了,想要用最恶毒的话刺向对方,毁了那张温柔良善的面具。 “晓大哥是正统晓家血脉,你不过是一个义子,别人所说都是传闻,我未曾亲眼见过,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叶挽卿这一番话实在是不讲道理,以前士兵们未曾见过这位久病的世子,没想到对方脾气这么坏,嘴巴简直是不饶人。偏偏模样生得又太好,明艳的面容配上刺人的话语,只想让人敛声认错,好好哄一哄他,让他不要那么生气。 众所周知,晓家义子的身份实际上不能被多提,何况叶挽卿就差直接说人是野种了,他们看了不远处的漂亮少年两眼,纷纷为对方点了蜡。 九州剑□□号怎么可能是传闻,他们很多执行任务的时候跟过晓君阑,知道晓君阑的实力有多么可怕。 然而让他们预料的争锋相对并没有到来,晓君阑没有半分生气,淡然道,“世子若是不信,可以试试。” 叶挽卿不可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冷笑,这边军营偏僻,靠近荒山一带,通常关着许多驯兽,有些十年五载都不会放出来。 第67页 “这是三公子自己说的,我听闻斩祟使营帐后山关了一头啮虎,三公子不如去拿短匕跟啮虎比试比试?” 旁边竖起耳朵的士兵纷纷吸了口气,啮虎,那是禁兽之一,还是食人类的,天生带煞气,十几名修士可能都未必是对手。 不知道多少人葬身啮虎齿下。 叶挽卿:“传闻三公子能够聚气于无形,这般对于啮虎太过于不公平,三公子不如戴上阙仙石。” 阙仙石能够封锁修士身上的灵力,换而言之,叶挽卿的意思,是让晓君阑进去和啮虎肉搏。 士兵们议论纷纷,即便是晓君阑,赤手空拳用短匕对付啮虎,实在是为难人,这不是显然让人去送死吗? 叶挽卿唇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三公子愿不愿意?” 晓君阑身姿若冬日的松柏,墨眸定定地看着他,眼底一片温和的情绪,应声道,“自然可以,但是……凡事讲究约定成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若是我能做到,日后世子便听话一些,跟着我学短匕,如何?” 一众士兵都在瞅着叶挽卿,他们觉得晓君阑提的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毕竟进去可是九死一生,用命来换……对方听话? 叶挽卿明艳的脸上笑了,笑起来艳丽夺目,让人分毫移不开视线,“你能做到再跟我谈条件。” 被他说的人并不恼,晓君阑跟侍卫说了一声,后山禁行,需要晓君钺的钥匙。 晓君阑脱了外袍,只穿了一身玄色窄袖中衣,衬得宽肩玉项,鬓边若削,让人想到雪地里不屈折的竹子和兰花。他手腕戴上阙仙石手铐,手中只有一把短匕。 戴上阙仙石几乎没有力气,正常人拿起来一把剑都困难,众侍卫都有些担心,好几个在跟叶挽卿求情。 怕是过两日便会传遍,姬世子针对晓家三公子,心思歹毒,蛇蝎心肠。 叶挽卿面无表情,“他也并不是非去不可。” 自己非要逞强,怪得了谁。 晓君阑还有空安慰帮他求情的侍卫,对上红衣少年冷冰冰的视线,于是又闭了嘴。 啮虎关在后山的空旷地界,因为啮虎体型巨大,因此是开放式的封印方法,此处设的有结界,啮虎出不来,外面围了一层栅栏,通过栅栏能够看到里面的啮虎。 侍卫用钥匙开了门,正好赶上士兵们训练时间结束,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铁栅栏里的啮虎体型巨大,它躯体是白色,夹杂着黑色的花纹,兽面獠牙,腥臭气仿佛能够隔着结界传过来,冰冷的兽瞳睁开,看着晓君阑嗓间发出一声低吼。 这么一声低吼,几乎震得半边场地都在晃,嘶吼声仿佛能够穿破耳膜。啮虎性格暴躁,领地意识极强,凡是踏入它的领地,都会被当做敌人。 锋利的虎爪在岩石上留下深长的痕迹,啮虎头颅微微低下,兽爪绷紧,兽瞳紧紧盯着晓君阑,显然是一副蓄势待发的进攻姿势。 “你说三公子有没有把握能赢?” “按正常来说肯定能赢,如今他戴上了阙仙石,肯定会输。” “若是他戴上阙仙石手铐也能赢,那真是到了可怕的地步。” “你们是不是有人忘记了……这啮虎是谁抓的?” 有人弱弱地提了一句,声音很快淹没在啮虎震天的怒吼声中。 啮虎直接朝着晓君阑扑了过去,掀动着尘土飞了一片,空中传来锁链碰撞在一起的沉闷声响,啮虎的爪子“砰”地一声抓在栅栏上,结界受碰撞在空中显现出来。 晓君阑堪堪闪到了一边,冷白的指尖攥紧短匕,眸中黑沉,背部摩擦在树干再次避开啮虎的攻击。 啮虎从嗓间发出压抑的低吼,它身形虽然庞大,但是行动十分敏捷,晓君阑手中的短匕相比来说实在是渺小。 看上去连啮虎的皮毛都难以刺开。 “三公子……小心背后!” 众人的视线胶着在缠斗的一兽一人身上,场地只有黑色的遮天栅栏和几棵树,地面是用巨石拼凑而成的。 眼看着在晓君阑转身的时候,啮虎的獠牙张开,獠牙锋利长尖,看上去分分秒能直接将晓君阑咬碎。 众人心都在此刻提了起来,叶挽卿扫了一眼,眼睁睁地看着晓君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啮虎的獠牙。 男人面容不是平日里的温和,俊逸的眉眼透出几分冷峻来,戴着镣铐的手腕绷成一条直线,那把匕首插.入了啮虎的眼睛。 深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啮虎吼声变得凄厉,爪子几乎要嵌入晓君阑的腹部。 只听见一阵尖锐的声响,地上喷溅出鲜血,一截兽爪生生被削断落在地上。 众人都在因为晓君阑而欢呼,叶挽卿却在晓君阑踩着栅栏翻身刺入啮虎心脏的时候看见了……晓君阑脖颈上一闪而过的吊坠。 那吊坠他十分眼熟,心底骤然像是被人攥紧,那种不能呼吸的感觉又上来了,那是他三年前做的绯月玉坠。 晓君阑侧脸上溅了血,眼眸深沉一片,深色的血为他的眉眼添了一抹艳,他绷紧的指尖握着匕首抵在啮虎的心脏,直到啮虎不能呼吸,他才慢慢地松了手。 结界外欢呼声雀跃,晓君阑下意识地抬眸去看,少年已经转身离开。 晓君阑出去,他解掉阙仙石手铐,跟上了叶挽卿。 第68页 “世子。” 叶挽卿一点也不想让晓君阑赢,晓君阑戴上阙仙石只能用短剑,这般还能杀了啮虎。而他如今连握着短剑都会伤手。 听见男人喊他,他转过身,目光在晓君阑脖颈边扫了一眼,那一处链子已经被遮掩。 晓君阑低声问他,“世子说的话可算话?” 叶挽卿扫到了晓君阑肩侧和胳膊的伤,他假装没有看见,“自然作数。” “晓大哥给我安排的有营帐,不如我们去营帐?” 叶挽卿看着男人指尖略微动了动,对方跟在他身后步伐快了些许,他眼里漫不经心。 待到进了营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里有一面兵器墙,叶挽卿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眸开口。 “我今日不想练了,听闻三公子什么兵器都会,剩下的时间……我想看三公子练重剑,如何?” 少年眉眼精致灼人,红唇微微扬起来,眼里的冰冷几乎能刺进人的心底。 晓君阑苍白的指尖鲜血滴落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叶挽卿嗓音冷淡, “不行?” 晓君阑眉眼垂着,问他,“世子想要看我练哪一把?” 墙壁上都是兵器, 重剑有三把, 叶挽卿想也没想,指了指看起来最大最重的一把, “那一把。” 晓君阑没管手腕处的伤, 按照叶挽卿所说, 走到那把重剑面前,轻而易举地提起来了重剑。 重剑并不容易舞, 晓君阑说教,就是真的认真教,很有耐心, 跟他讲重剑的优劣, 和平日里的长剑对比来说两相区别在哪里。 叶挽卿表面上心不在焉, 他也知道晓君阑懂得多, 实际上都在心里记下来了。他让人在营帐里待到晚上,地毯染上了一片深色。 他差不多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在原地站起了身,“今日便到这里,看三公子脸色很差, 若是身体不济, 明日便不用过来了。” 即便同意了晓君阑教他, 他也有的是办法找晓君阑的麻烦,他准备掀开帐帘出去, 自己的手腕却被握住。 “小挽。” 晓君阑长时间举重剑, 肩膀处的伤流了不少血, 脸色也略显惨苍白,如墨般的眼瞳倒映着他,嗓音略有些低。 “小挽……” 对方力道很大,叶挽卿手腕处的皮肤传来战栗感,他心底那些厌恶又丝丝缕缕地浮现出来。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看着晓君阑道,“三公子至今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姬无暄,不是什么小挽。”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三公子有空不如去看看眼。” 叶挽卿说完要挣开晓君阑,但是对方钳制着他,让他没办法挣脱,他又强调了一遍,“松手。” 这么说,晓君阑才慢慢地松开他,嗓音很轻,“明日我会按时过来,小挽也要准时。” “若是有事可以给我传音。” 叶挽卿没搭理人,他直接出去了,身后的人跟着他,一出去,晓君阑又和他保持着距离,一口一个“世子”地喊他。 在他上马车之前,还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马车晃晃悠悠回到曦和宫,叶挽卿没想到事情已经传到了姜月姬的耳朵里。姜月姬比起晓君阑更关心他,“暄儿是不是累坏了,累不累?要不娘去跟你舅舅说说,你想入仙门到时候直接把你送去,不必这么辛苦。” “四大仙门你入哪个都可以,我看看,手怎么伤的……” 姜月姬握着他的手,心疼了好一会,他把指尖缩回来,别人这么纯粹的对他好,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何况还是这种小事,很小的小事,以往师父也关心他,但是和来自母亲的爱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娘,我手没事,已经处理过了,明天早上就能好。” 叶挽卿:“会伤是因为以前都没有怎么碰过东西,要有一个熟悉的过程,等过几天就好了。” “暄儿现在懂事了,”姜月姬发现少年耳朵都红了,红通通的,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不好意思的,给她看的心都化了。 “怎的娘亲关心你还不好意思?” 姜月姬顺着揪了一下他的耳尖,叶挽卿唇角抿出来一个笑容,垂眼道,“我开心……娘亲关心我。” “那是自然,娘亲只有你了,何况你是我宝贝,娘亲不宠你宠谁。” 叶挽卿心想不是,他不是姜月姬的宝贝,他是一个冒牌货,姜月姬的宝贝儿子已经死了。 “我听闻今日晓君阑为了你去后山赤手空拳挑战啮虎?” 姜月姬笑道,“之前暄儿不是说不喜欢他?” “晓大哥嫌我麻烦,把我丢给了他。”叶挽卿这般说,他垂眼的时候就像是在示弱,看起来略微委屈。 “娘亲不必担心,我不会在军营待太久。”他又不是为晓君阑去的军营。 同一时间,晓府。 偌大的府邸灯火通明,今日斩祟使军营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晓君阑到晚上才回府,回府时已经处理好了伤,只脸色略微苍白。 奉清酒已经等候多时,看到人回来立刻便上前了,眸中带着担忧。 “三哥,你身上有没有受伤……我听闻那姬世子在军营里为难你……” “往日未曾听过这位世子的动静,最近似乎大病初愈,不知道之前性格如何,三哥何必纵着他?那世子的性子也太顽劣了些。” 第69页 听到“顽劣”两个字,晓君阑记忆深处划出来一道人影。那时候少年性格乖巧懂事,从来不曾违反规矩,整日刻苦练剑,次次能拿剑阁里的第一。 晓君阑:“不必四弟担心,是我自己答应他的。” 这个奉清酒怎么也没有想到,听到那一声“四弟”,他脸色变了一变,这三年来他与晓君阑越来越疏远。 哪怕在同一座府邸,晓君阑却不像从前那般纵着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对方不再把他放在第一位。 “你脸色很差,三哥,你是不是受伤了……我担心你。” 晓君阑只说了“没事”两个字,嗓音冷淡了几分,“医师说过你需要静养,来人,送四公子回去。” 府里的侍卫都是晓君阑的人,奉清酒压根拗不过晓君阑,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带着走了。 临走的时候,奉清酒问了一句,“三哥说过的会教我走路可还算数?” 自三年前,奉清酒熬过那场大病之后,他的弱症好了,如今双腿也有好转,偶尔能用义肢站起来。 晓君阑唇角扯了扯,说了个“算数”。 奉清酒这才放心地走了。 回到善束院之后,奉清酒脸上的笑容褪去,坐在轮椅上慢慢地推向窗边,神情变得阴冷了几分。 别人不了解晓君阑,他和晓君阑一起长大,多少了解晓君阑的秉性。晓君阑在外温柔良善,实际上从来不会吃亏。 除了真正在意的人,晓君阑谁都能算计。 这种答应戴上阙仙石和啮虎比试的无理要求,十七岁的晓君阑都未必会做。 不知道那位姬世子如何能有这般的本事,能让晓君阑心甘情愿地吃亏。 说是第二日不要迟到,叶挽卿以前都是早睡早起。自从知道晓君阑每日一大早在军营等着之后,他便越起越晚,短则让晓君阑等一到两刻钟,长的话,甚至一个时辰。 无论他什么时候过去,晓君阑都在,他迟到晓君阑也未曾说过他半句。 叶挽卿上辈子看典籍便是过目不忘,他记性好,悟性也高,在典籍上没有什么吃力的。一得意便容易忘形,在有侍卫过来请教他典籍的时候,他说了两句。 侍卫让他动笔写下来,对方看着他写下来的字,略有些意外。 “世子的字像三公子,简直是三公子的翻版,不过也有区别,世子的更圆润一些,三公子的字很凌厉。” “都说字如其人,明明三公子人看起来那么温和……” 剩下的叶挽卿没有听进去,他的字便是晓君阑亲手教出来的,如今写出来的字不丑了,但是让他看着产生厌恶。 侍卫还要问问题,叶挽卿把纸团成一团,不愿意回答了,侍卫也看得懂,讪讪地下去了。 那团纸被丢进了火盆里,叶挽卿转身的时候和晓君阑的视线对个正着,晓君阑不知道在他身后站里多久。 他面上镇定,对晓君阑道,“我今天心情不好,下午不过来了。” 晓君阑站着没动,“世子昨日说好了,今日要进行拉筋练习。” “世子身体长时间卧床,筋脉固涩,拉筋能够帮世子加快筋脉运转,能够让世子适应之后的练习。” 叶挽卿听到拉筋便觉得疼,以前他是不怎么怕疼的,兴许是前世的他痛感迟钝,现在这辈子要还回去,如今他对痛感产生非常强烈的排斥。 一点疼他都不想忍受。 “昨日说好的是昨日,并不是今日,今日我要回去。” 晓君阑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一眼主营帐的方向,“留下来也不是也行,我要晓大哥帮我。” 他不愿意和晓君阑有太多肢体接触,他直接命侍卫过去,想也知道晓君钺压根不会搭理他。 叶挽卿已经准备上马车了,没想到侍卫很快从营帐里出来,对叶挽卿道,“世子随我来,将军答应了世子。” 他有些意外了,不明白晓君钺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他于是跟着侍卫头也不回地去了晓君钺的营帐。 晓君钺在军营待的时间也不是很多,在他进来之后视线落在他身上,问他,“世子是要我帮你?” 他点点头。 晓君钺什么也没说,人从椅子上起身,对他道,“过来。” 他看着晓君钺,又有些不确定,平常晓君钺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他在旁边站着,没有上前。 晓君钺面无表情,“过来,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要是不来就出去,我还有很多公务忙。” 这话听的叶挽卿唇角绷紧,他不情愿地到了晓君钺身边,晓君钺示意他背过去,他慢吞吞地转过身,然后手腕便被握住了。 叶挽卿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那痛意是从筋脉深处传来的,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筋脉正在不断地被拉扯,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他疼得脸色立刻白了,一声也没吭,他当然也知道让筋脉适应也是必须的,再疼也没有出声。 晓君钺倒是有些意外了,没想到这小子能疼得脸色扭曲一个字也不往外蹦,这一点和他三弟倒是有些像。 先是手腕,然后是脚踝,还有腰,晓君钺没有留手,给叶挽卿拉完筋便把人丢下去了,连扶都不带扶一把的。 晓君钺慢慢开了口,“我三弟喜欢你……你似乎很讨厌他。” 第36章 第70页 叶挽卿感觉浑身没有一处不是疼的, 他指尖略微泛白,对上晓君钺探究的眼神,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前几日那样对晓君阑, 估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待见晓君阑, 但是说晓君阑喜欢他?他眼里讥讽一闪而过。 叶挽卿自己撑着慢慢地站起来,他身上很疼, 没有回答晓君钺的问题, 倒是晓君钺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三弟从小做什么都专一, 我相信他喜欢人也是如此,世子若是不喜欢他, 早些跟他说清楚……莫要糟践我三弟的感情。” 在晓君钺看来,叶挽卿如今是身在王族的尊贵世子,和他们修仙界的世族不同, 王族可以说是生来便能得到一切。 像尤其是像叶挽卿这般年纪的少年, 正是看什么都新鲜的时候, 玩感情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叶挽卿闻言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糟践晓君阑的感情,看来这位好大哥是一点也不知道晓君阑都做过什么。 他心底有火丝丝地冒出来, 心情欠佳,让他一并失去了在这里待着的兴趣。把晓君钺一并拉入了黑名单,他自己慢慢地出了营帐。 外面的人还在等他, 叶挽卿走得慢, 他的脸色也很差, 晓君阑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叶挽卿没一会便走不动了,他叫了侍卫抱着他回马车, 眼见着晓君阑还在马车前站着, 他慢慢地开口。 “三公子不必再跟着我, 日后我也不会再过来了,你大哥担心我糟践你感情,我们以后少往来。” 叶挽卿看着晓君阑在原地微怔,他把车帘放下来了,马车晃晃悠悠的向前行驶,军营他从第二日开始便没有再过去。 他不去也没有人说与他,他能够让人来他宫里教他,他每日早睡早起,在差不多一月的时间都用来复健。 深秋的时候京州下了一场大雨,叶挽卿讨厌沉闷的下雨天,他又生了一场病。他是热症发作,原本热症只是在他着凉受饿的时候发作,现在下雨天便会反复。 上辈子他记得热症已经治好了,很快他又略带嘲讽的想,晓君阑说不定巴不得他死呢,在药里下了毒也说不定。 叶挽卿烧得迷迷糊糊,医师说了他这热症来势凶,好好喝药过几日便能过去,需要静养,忌讳有人打扰。 于是姜月姬也每天临睡前过来看看他,他大多时候都在昏睡,脑袋晕乎乎的,说话鼻音很重。 唯一清醒的一会,叶挽卿听闻晓君阑来了府上,不知道晓君阑在哪里听到的消息,姜月姬问他的意见,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京州大雨,天气转寒,因为他的态度模糊,晓君阑便在外面站着等,一站便是一天,到雨停了他再把人赶回去。 一连几天,叶挽卿没有见到人,但是让晓君阑淋了好几天的雨。后来两日他昏睡过去了,便不知此事。 他闲时会看书,自己昏睡过去的时候书经常砸在地上,在梦里是一片破碎的黑暗,他被关进三年前的那座小屋子,那一日京州大雪。 他怎么也没法走出来,严寒席卷他全身,他身上又开始疼起来,除了被凤凰火灼烧的几处,最疼的是腹部。 叶挽卿一连梦了好几天,最后两天的时候梦中似乎有人喂给了他什么东西。他唇齿感觉到一片温热,药汁进了肺腑,药汁散了他灵台的清明,但是他却愈发是喘不过气来。 他像是被掠夺了空气,稍微挣扎一些,在梦里的小屋子里不但出不去,反而还被人控制着,有人在亲他的眼尾。 叶挽卿急得满头大汗,他猝然睁开双眼,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睡前看的书规规整整地放在他床榻边。 他微微拧眉,不知道为何会做这么奇怪的梦,自己身上甚至还盖了被子。 明明记得他睡前嫌热把被子踢开了。 叶挽卿房间里有侍卫,他喊了侍卫过来。 “方才是你在正殿里?” 侍卫平日里不怎么现身,此时回复道,“是属下,属下见世子的书和被褥掉了……便帮世子捡起来了。” 叶挽卿看了眼窗户,窗户是关着的,他指尖还攥着被沿,吩咐道,“以后不要做多余的事。” “是。”侍卫应了一声,身形在原地消失。 叶挽卿的热症第二日便好了,他病好了,晓君阑便没有再来。 来了叶挽卿也不会见他。 叶挽卿又被姜月姬养了半个月,姜月姬每天给他熬补汤,他差不多也在宫里憋了一两个月了,姜月姬问他要不要出去。 “是勉世子送来的请帖,他听闻你愿意见人了,喊你过去,暄儿可要去一趟?” 以前那那些堂哥堂姐还有皇兄皇姐都没怎么见过面,叶挽卿略作思考,便同意了。姜月姬不去凑小辈的热闹,为他准备了衣裳,这次依旧是红的,红色的云凤锦缎,姜月姬喜欢给他穿红衣服。 “暄儿最衬红色,你穿红色,天仙都比不上你。” 叶挽卿对穿什么无所谓,但是他喜欢看姜月姬开心,换上了衣服,姜月姬看他看了好一会,眼睛略微有些红。 “你的眉眼像你爹,你爹往日也爱穿红衣,天天四处招摇开屏,当自己是真凤凰。” 叶挽卿这是第一次听姜月姬提那位剑祖转世,他不知道应当说什么,虽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人人都知道剑祖最后修的是无情道,转世历完劫之后就不再入凡世,早已抛开尘念,飞升成神。 第71页 神垂怜世人,但是不会记得自己人世间抛下的妻儿。 他看着姜月姬红眼睛,笨拙地拍了拍姜月姬的背,唇角微绷,“我会一直陪在娘身边。” 姜月姬眨眨眼,又变成了平日的笑意模样,“净会哄娘开心。” “你快些去吧,早些回来。” 叶挽卿确定姜月姬没事了,他便和侍卫一起出了门,临行之前姜月姬又好一番交代,他在马车上探头探脑地看着,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他扫了一眼侍卫,发现又换了新面孔,便又问了一句人去了哪里。 新来的侍卫应声回复,“小九上次回去受了点伤,现在在养伤。” 这个在养伤,上次的那个也是养伤,叶挽卿拧眉思考,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不是巧合。难不成是有人想伤害他? 他问了两名侍卫的细节,没什么细节,其中一个是走路摔倒了腿差点摔断,另一个是用剑的时候砍到了自己的手,半条胳膊差点没了。 “世子若是喜欢他们两个,明日我会让他们回来。” 叶挽卿立刻拒绝了,“不必,让他们好好养伤便是。” 勉世子的爹是城主的表弟,对方年纪比他大,叶挽卿应当喊对方王兄,很快便到了府邸。 府邸修在王城不远,在京州的繁华地带,不远处灯火通明,廊檐月牙高琢,听闻勉世子向来人缘好,今日过来的人不少。 叶挽卿出发的晚,他去的时候人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姜勉亲自过来接的人。 “无暄弟弟,我们可是都在等你,你近来病才好,以前我们要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今日算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是太小的时候,那时候原主病殃殃的,见了人也不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和自己的木偶说话。 叶挽卿喊了声“王兄”,随着姜勉一同踏进去。 近来除了传姬无暄世子在斩祟使军营里为难晓君阑,传得最多的便是世子的美貌。 宴上许多人都好奇,人方进来,大半目光都投了过来。少年十□□的年纪,一身云凤锦缎红衣,衬得面容愈发殊容惊艳,眉眼像是用夏日最烈的裂帛勾出来的,身姿如鸿,轻轻一瞥将“骄矜”二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少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般的相貌,整个京州城怕是找不出来第二个……人在衣食饱暖的情况下,才会多在意外貌一些。 叶挽卿察觉到许多视线,他听到了议论声,其中有一道目光带着些许不可置信,那目光太过于强烈。 他顺着看过去,便看到了不远处位置上的奉清酒。 奉清酒注意到了他,在座的许多人也在同两人之间做比较,之前有不少人称奉清酒是九州第一美人。 “以前只知皓雪,不知落日尽头的烈焰最扰人心……现在皓雪融化在地变成了泥。” 有人形容奉清酒的长相,都是用“皓雪云月”来形容,素雅淡尘,让人能想到那些纯洁一丝不染的事物。 叶挽卿扫到了奉清酒身旁的菀浣。三年不见,小姑娘长大了,也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小姑娘眼里藏不住情绪,眼底充满了意外和欣喜。 他面色如常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他的位置就在主位旁边,原本想挑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他到底没有动。 底下那些言语,他倒是不在意,原先他便不怎么在意外貌,他不在意,有人在意。比如那位原先的九州第一美人。 “这不可能……” 奉清酒脸上略微苍白,死死地盯着叶挽卿那张脸,试图看出来破绽,那些对比的话语落在耳边,很显然他是比下去的那一方。 “原来晓君阑是为了美人,原先还觉得反常,美人膝下死,现在我明白了……”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适合红衣……晓剑神也有动凡心的一天?” “我们的九州第一美人是不是该换人了?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完整有生机不残缺的美人。” “嘘,你说什么呢,清酒现在能站起来了。” “那靠的不也是义肢。” 奉清酒指甲一点点地扣紧,盯着叶挽卿的方向,面容蒙上一层阴霾。 第37章 宴上琴弦不断, 先是勉世子作词,之后人便散开。有许多人过来给叶挽卿敬酒,勉世子注意到这边, 帮他拦了那些人, 他在宴上待了一会便出去了。 勉世子府邸很大,他绕到了靠近湖边的亭子, 这边没有什么人, 他从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人在跟着他。 跟着他的不是别人, 是菀浣。这里也没有别人,菀浣偷偷地从梁柱后面探出头来, 怯怯地喊了他一声“嫂嫂”。 叶挽卿招了招手,菀浣便过来了,眼睛里亮亮的, 小姑娘出落地愈发精致, 看人时很讨喜。 “你方才喊我什么?” 表情没有往日那么温和, 但是也称不上责怪, 菀浣还是有些怕人的,毕竟他是以前未曾露面的世子。 菀浣又低声喊了一句“嫂嫂”。 “以后应当喊哥哥。” 叶挽卿把人打发走了, 他看着菀浣一步三回头,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瞧,那声哥哥到底没有喊出来。 他在湖边吹了一会风, 很快又回到了宴上。这些世家公子的宴会, 玩法很多, 有比诗有冠剑,他是第一次来的新人, 难免总是以他为中心。 “前些我爹从仙门那里得来一块璧玉, 璧玉是千年血玉, 听说是从鬼王那里的红莲殿取来的,今日便用璧玉来酬慕诸位,如何?” 第72页 勉世子让人把那块千年璧玉呈上来,在女侍呈上来时,众人纷纷吸了口气。 绕是叶挽卿不懂玉,他也能够看出来是一块非常上品的玉。玉石通体绯色,剔透玲珑,内里像是有细碎的鎏金涌动,像是开在血池里的罂瑰,精细的花枝含苞待放。 叶挽卿没什么兴趣,他注意到奉清酒在那块玉呈上来之后就移不开眼了,对方嗓音细声细气。 “我能不能参加?” 有人立刻附和,“自然可以,清酒还是第一次凑热闹,我们比不了剑,可以比文。” “跟清酒比文?他的才情可是出了名的,我们跟清酒比估计只有输的份。” 又有人提议,“世子可要试试?我看这玉极其衬你,若是不拿可惜了。” 开口的那人只是随口一提,毕竟他也看出来了叶挽卿兴致缺缺,原以为对方不会搭理他,没想到叶挽卿答应了。 “好啊。”叶挽卿看典籍过目不忘,若是论写诗,他兴许不擅长,但是文比的不止写诗这一项。 “我也想试试。” 殿中蔓延着古怪的气氛,明眼的都能看出来这两位不合,很快勉世子打破了气氛,重新圆场。 “你们两人一起,今日倒是热闹,还有没有人?我这美玉只有一块,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大部分人都是看戏,还有的是不想参与进来,最后只剩下叶挽卿和奉清酒。 “既然是比文,就按照我们京州的殿试。殿试第一轮,是考经文典籍。会文首要识百经万卷。” 勉世子显然是擅长这些,经常搞这种文试,他自己以往有文试的梦想,对两人道,“我这里有千秋先生的题卷,便以此题目作为考核,如何?” 两人都没有问题,勉世子道,“一共八题,你们两人每人四次作答机会,最后看答出来的典籍多,谁胜。” 两人分别投银箸,看谁投的远谁先,最后是奉清酒先。 叶挽卿在旁边听着,勉世子问了第一个问题,“当世仙门历史错综复杂,常言‘朝作殿前欢,夕落红莲枯骨’,何出此言?” “意思是早上朝阳出来时尚且能够在殿前欢愉,夕阳迟暮之时却化为了鬼界红莲殿的一截枯骨。指仙门与鬼界纷争时九州的现象,战乱时人命如草芥一般轻贱。” 奉清酒:“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人非人鬼非鬼,在为人时能够做人,死后化为鬼界众生,那时便是鬼。” “那清酒若是有这般的命运,该当如何?” 奉清酒:“生时化戈绕南天,死以英魂护昌平。” 底下议论纷纷,在讨论这回答应当给几分,讨论的结果是都给满分。 轮到叶挽卿了,勉世子道,“邺城有一少妇,因为被负心人所负,死后怨念难消化为恶鬼,毁了负心人的大好前程,之后牵连毁了一整座城池。” “她在佛祖面前自省,佛祖曾劝告她放下执念,如今城池已毁,覆水难收,她所犯孽障皆为生死簿上沉墨。” “世人称此为第十九层莲狱,此狱名怨难消,害人害己,一念可毁无数生灵。” “姬无暄,你如何看?” 这是当年邺城真事,被化入仙门典籍引以为戒,甚至当时晓君阑还给他讲过这个典故,当时晓君阑是如何说的? 晓君阑说“彼为黄粱鹤,交颈饮麓酒”,意思是愿意做一席黄粱梦里的云鹤,交颈饮下麓酒,背叛便会灰飞烟灭。 叶挽卿垂着眼,问道,“怨来自负心人,佛祖为何不惩负心人?” 这个问题像是随口一提,叶挽卿敛了神色,回答的中规中矩,“怨生怨憎会,后有求不得放不下,佛祖说苦难都是自身造化,当抛开怨尘,不为痴念所扰。” “我为千秋客,化旅一沙尘。” 少年红衣皓目,眼神中神色淡然,嗓音清润动听,容貌太过于灼眼,很容易让人被他的外貌迷惑,让人以为他真的能够放下怨憎。 接下来两人各自还有三个问题,他们两人都拿了满分,第二轮是比文章,叶挽卿不想写字,他让身旁的侍卫帮他执笔。 “义弟可是身体还没有好痊?我上次听闻义弟的字迹蹁跹惊鸿,原以为今日能够看见,实在是可惜。” 叶挽卿没有回复,一个人的字并不容易改,再让他每天抽时间去练字…… 他这般出神,念了一篇文章出来。 两人的文章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奉清酒充满温暖希望,想要拯救世人一般的仁慈良善。而叶挽卿偏沉郁冷凝,字里行间能够看出皮囊底下的性子。 这一局两人又是平手,最后一局是典故,九州的典故,勉世子净挑一些冷门无人知晓的。 托了叶挽卿过目不忘的能力,他全部都知道,这局是他完胜,最后那块璧玉到了他手上。 叶挽卿让人收起来,他准备回去送给姜月姬,姜月姬应当会喜欢这种玉石。 隔着人群他都能感受到奉清酒的视线,带着几分凉意,如果视线能够伤人,想必他身上已经被戳出来几个洞了。 “清酒,你不要难过,他兴许是侥幸答出来的,这可是千秋先生出的题,上个答出来所有典故的是京科状元。” “是啊,清酒……那什么雪遇参商、碧落怀藕……这典故我可从来没有听过。” 奉清酒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指尖攥紧了轮椅,手腕青筋凸显,远处的红衣少年显然已经成了宴会的中心,然而少年眉目敷衍,显然已经无心在宴上。 第73页 “雪遇参商,碧落怀藕,典故出自列仙传。传闻人间落下百年难见的大雪,当日神君显灵,参星和商星得以同时出现,神君融化了人间大雪,大雪化成碧落河畔边的黄泉,上面开的有无数藕花。” “此寓人世尽头未必是尽头,峰回路转,严寒之处可得新生。” 叶挽卿待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着回府,还在想着如何跟勉世子推辞,勉世子非要拉着他去喝酒。 他并不想去,瞥见一边的小厮过来,略有些眼熟,似乎是奉清酒身边的小厮。 “姬世子,我家主子在湖外亭那里等你。” 叶挽卿正好以此作借口跟着人出去了,绕过两条小道,就在亭子见到了奉清酒。 他身边跟着侍卫,奉清从他出现视线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对他道,“姬世子,我有话想单独问你,可否能支开你身边的侍卫。” 叶挽卿略微思考,让侍卫留在听不见但是能立刻赶来的距离。 他打量着奉清酒,宴上没有好好看,如今看来,奉清酒的脸色比三年前好的多,现在看起来依旧是病殃殃的,但是气色没有那么差。 “奉公子要跟我说什么?”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湖泊,松柏竹叶沙沙作响,奉清酒努力克制了自己的情绪,掌心攥紧轮椅边缘。 “你没有死……你回来是做什么?要继续勾引三哥?” 奉清酒表情略有些失控,“三哥和我已经订了亲,你若是还要些脸,就该知道离他远点。” 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叶挽卿有些想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心里那种被人攥住的感觉又浮现出来,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四公子在说什么,你我以前未曾见过面,你可是因为今日我赢了璧玉难以释怀?” 叶挽卿似笑非笑,“你三哥……你说的是晓君阑?你以为人人都喜欢你三哥?” 他看着奉清酒,嗓音里发出一声笑,“你三哥给我当狗都不配。” 看见奉清酒脸色发白,叶挽卿好整以暇地退开些许,这可是晓家捧在掌心里的宝贝,若是磕着碰着了,说不定到头会赖在他身上。 他受不起。 眼见着他转身要离开,奉清酒拽住了他的衣袖,叶挽卿厌恶地拧眉。 “你……”奉清酒推着轮椅追上去,“你站住。” “若是你伤害三哥,我不会放过你。” 叶挽卿总觉得奉清酒把他叫到这里,不发生点什么都不正常,他的手腕被拽住,皮肤相触让他心生反感,他下意识地推开对方。 “清酒怎么还没有回来,你确定在这里?” 奉清酒身后便是长长的阶梯,在小厮领着人过来的时候,被他这么一推,奉清酒整个人向后栽倒。 然后从阶梯上滚了下去。 石阶上染了一片深红,叶挽卿看一眼,来的人还不少。 “清酒——”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章所有典故和诗词都是瞎编,请勿考究。】 第38章 “清酒——” 本来偏僻的护亭此时变得热闹起来, 小厮叫人的时间不早不晚,众人过来的时候便是看见他把人推下去的那一幕。 一时间,亭边一片混乱, 来的人连忙叫了侍卫将人抱起来。奉清酒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额头碰到石阶角,石阶染红一片血迹。 众人看他的目光微妙起来, 叶挽卿听着小厮在哭诉他是如何推奉清酒下去的, 说的绘声绘色, 无心也说成了有心,假的也说成了真的。 姜勉没有全信, 颔首道,“我已经给晓家的人传了音。” 他身为当事者,暂时脱不开身, 晓家的人来的很快, 像是掐好了时间, 晓君阑过来的时候, 奉清酒便醒了。 奉清酒额头处的伤被包扎,脸色苍白, 像是快要凋零的纸花,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他见到了晓君阑,便要换成是晓君阑抱他。 “三哥, 三哥……” 叶挽卿在跟勉世子说话, 听见奉清酒在向晓君阑告状, 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顿。 “我不知如何得罪了他,他笑我是个瘸子, 把我从湖亭推了下去。” 叶挽卿闻言抬了抬眼皮子, 这出戏演的当真是无聊至极, 众人都在等着他解释,他抬眸看向奉清酒。 “你别当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叶挽卿有点想笑,他嗓音淡然,“我就是故意的,又如何?” 闻言勉世子神情尴尬了一瞬,看向一直未曾开口的晓君阑,斟酌开口道,“是奉公子让世子出去的,他把人喊在这里……” 这两句话耐人寻味,奉清酒脸色难看了些许,“勉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勉世子也不想得罪美人,神情讪讪的。 晓君阑视线停留在叶挽卿身上,没有提此事,问道,“姬世子可有受伤?” 叶挽卿压根懒得理他,他喜欢连坐,除了菀浣之外,现在晓家的人都让他觉得讨厌。 “我看奉公子也没有什么大碍,我推的你,你若是委屈,以后就少来招我,若是不平,尽管日后来找我的麻烦。” 叶挽卿懒得虚与委蛇,他留下来这么一句话,就和侍卫走了,走出亭子的时候,还听到了奉清酒在委屈地告状。 他坐上马车,没有人拦他,勉世子出来送他,欲言又止,最后道,“有点脑子的应当都能看出来,何况今日你赢了他……他应当是做给晓君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