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棋》 第1章 生杀大权 浩茫天地之间,上乃九天,中为九州,下有九幽。 九天之上东方天帝统帅诸神,西方佛祖座下诸佛普渡众生。 九州大地有人皇一统天下,洞天福地中众多修真门派林立,门下弟子俱都以铲除妖魔护卫苍生为己任。 而九幽之下则是一片黑暗的世界,在其上妖魔乱舞、鬼怪横行,乃为寻常人等绝对不愿踏足之地。 一直以来,妖魔鬼怪被神佛镇压在九幽,世间黎民百姓托庇于神佛护佑,九州大地的一切规则由天帝掌管的九州棋掌控。 九州棋乃上古神器之首,自天地初开之始便被历任天帝所守护;棋盘象征的是广阔大地,三千六百枚棋子象征的则是大地上的一切——山川河流、海洋湖泊、茫茫沙漠、青青草原;平原上错落有致的城池关隘、村落小镇;乃至其上的万物生灵、一草一木。 九州棋掌控着九州大地绝对的生杀大权,可护九州风调雨顺、安稳无虞,自然也可令九州大地塌陷、天翻地覆。 在传说中,九州棋棋子一动,九州大地顷刻间便可狂风暴雨、地动山摇、海水倒灌、火山爆发、高山雪崩,向来是妖王魔君为了控制九州而觊觎的神器。 是故历任天帝俱都将其珍之慎之地安放在天界的不老山上郑重看守,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百年前,在上任天帝与天后视若掌上明珠的独女璃洛与水神昊极的大婚当日,魔族小公子暗泽熠却带着十万魔兵悍然上界,扬言要抢夺九州棋。 据说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神魔大战,厮杀到最后在天界仙雾氤氲之间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景象凄惨堪比地狱。 百年前一场打到天昏地暗的大战经过口口相传已添加了太多不切实际的想象,其中的细节却因为兵荒马乱而丢失了许多,就连参与并幸存了下来的诸神佛也有些说不大清了。 其最终的结果却是致使天帝天后与天女相继殒落,其余诸神佛折损数十名,天将天兵、菩萨罗汉伤亡无数。 天界付出了如许惨重的代价,那十万上界的魔兵自然是全军覆没,小公子暗泽熠被水神昊极斩杀并灭了神魂,尸体跌落下界去了。 暗泽熠与十万魔兵虽俱都被杀没能夺得九州棋,但是这一场大战过后,不老山几近崩塌,九州棋棋盘不知所踪,三千六百枚棋子散落在了三界各处。 其后已是天女夫婿的水神昊极名正言顺地接掌天帝之位,百年来一方面带领诸神修复着天界在一场神魔大战之后的创伤,另一方面则从未放松过对于九州棋的寻找。 奈何一百年过去了,天界只收集了数百枚散落各地的棋子,关于九州棋盘的去向却是毫无半点头绪。 时至今日,天界已在新任天帝昊极的治理下恢复了井然有序,只是九州棋的丢失致使昊极不得不分派多名天官严密巡查下界的动向,以保证九州人界的安定与秩序。 而只除了九天神界以外,九州人界的修真者、九幽魔界的妖魔鬼怪也俱都在四处寻找九州棋的下落,毕竟这三界中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得九州棋者,得天下生杀大权。 第2章 少女 百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魔大战以及现在仍旧遗失在外的九州棋对于一座小小的修真门派善元宗来说,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绝对事不关己的事情,而对于善元宗里最小的弟子锦菡来说,便是更加遥远到与她无关的存在了。 善元宗在九州东方的清圣州内,此州道学盛行,如善元宗这等微末的道宗至少有十几座。 事实上如此说也不甚准确,善元宗的确是很小很小,宗中上下三代弟子总数加起来还超不过二十人,但是据宗中的掌门玄胜真人来说,善元宗可是一座历史悠久的门派,门中历劫飞升的祖师有十几位,可不是那些微末之流的新兴小门派可以比拟的。 “我善元宗香火传承已有千年之久,宗中全盛之时有七位洞虚期的真人,有门徒千百人,宗门占据了周边数座高峰,是这九州大地上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哩。而且我宗中成功历劫飞升的祖师有十……” “飞升的祖师有十七位呢!”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修建在尘山之上的善元宗讲道堂前方空地上,在一棵高大的古松之下,一名仙风道骨的老道人微仰着脸满脸崇敬之情地将话说到一半,便被毫不气的打断了。 只见老道人盘膝坐在古松下方的巨石上,在巨石之前放了六个蒲团,六名穿了青衣道服的少年男女分坐在蒲团上,出声打断了老道人的是坐在最旁边的一名少女。 那少女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挺直了腰杆端端正正地坐好,右手半握置于颌下捋着莫须有的胡子,扬起小脸学着那老道人的语气粗声粗气地继续说道:“所以说咱们善元宗在天界有人,就算是现在暂时没落了,只要在天界的祖师有一朝垂怜肯赐下些仙丹妙药,自可大开山门广收门徒,发扬光大哩!你们几人一定要勤加修炼,到时才能担负起光大宗门的重任啊!” 少女如此学着老道人的样子将他要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随即低下头看向老道人,打趣地笑道:“师父,您每次讲道都要把这些话说一遍,烦不烦呀?您看,弟子已经能将您的话一字不漏地学出来了!” 少女话音一落,坐在中间蒲团上的另外一名女子率先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其他的弟子也是各个忍俊不禁的模样。 唯有坐在另一边的一位看面相最为稳重的男子转头看向少女,低声笑骂道:“小师妹,不得对师父无礼!” 然而这样说着说着,男子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最为稳重的男子一笑,其他弟子不由相继笑出了声,一时间在松树巨大的树影下,众人笑成了一团。 坐在巨石上的老道人见状不由板起了脸,笑骂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贫道如此时常提起,还不是怕你们忘了祖辈的荣光,懈怠了修行,不思恢复宗门的盛景了么?好了,都不许笑了,谁再笑,罚谁去砍一年的柴!” 闻听此言六名少年男女立时噤声,只是一张张尚且年少的脸庞上仍旧掩不住笑意深深。 第3章 讲道 坐在巨石上的这位慈和的老道人便是善元宗的现任掌门,别看他一脸和和气气的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民间小老头一般,实际上他的修为已至化虚期,在整个修真界也有一定的名气,被尊称为玄胜真人。 在当今之世修道的境界被分为四个,其中入门的是筑基境,此境界被分为引气、化气、固元。然后便是金丹境,又被分为丹成、结丹、破丹。接着是元婴境,此境界又被分为元神、分神、出窍。最后的便是虚境了,分为化虚、窥虚、洞虚。 洞虚期之后洞察了大道之理,迎来天劫若能渡劫飞升,再往上的境界便是地仙、天仙、大罗金仙、仙君和仙帝。 不过那对于现如今的锦菡来说还是很遥远的境界,遥远到她根本便没有想过。 锦菡就是方才出声打断了玄胜真人的话、并且还有模有样地模仿了他一番的少女,她今年刚刚十四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只见她忍着笑端端正正地盘膝坐在蒲团上,因憋笑而通红的小脸看上去越发可爱了。 锦菡长了一张巴掌大的小圆脸,黑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噜灵巧地来回转动,将樱桃小口紧紧抿着,忍住了将要溢出口的笑声。 在锦菡旁边坐着的另外五名弟子里,分别是最为成熟稳重的大师兄柳苍皓,性格开朗爱闹的二师兄康义,老实敦厚的三师兄顾诚文,洒脱不羁的四师姐梁月,温文尔雅的五师兄樊瑞。 善元宗的六位弟子里,大师兄柳苍皓的修为最高,已至金丹中期,康义、顾诚文和梁月刚刚进入金丹境,樊瑞与锦菡年龄相仿,正在固元期向结成金丹而努力。 玄胜真人今日结束了为期一年的闭关修炼,出关便照例将锦菡他们六名弟子召集过来,众人一番谈笑之后,玄胜真人端正了脸色开始讲道,锦菡等六人也先后变得认真,正色听了起来。 只见在巨石上盘膝端坐的玄胜真人一身仙风道骨,眉发与胡须尽皆花白,脸庞却是红润光滑寻不到一丝皱纹,一双明亮有神的眸子睿智而通透,似乎已然洞悉了世事。 他满脸温和地看着六名弟子,清声道:“道法之路,玄妙无方,艰难莫测,非深明造化、洞晓阴阳,存经久不易之志者,不能修习。而天生万物,人之身体最为脆弱,将脆弱之体筑基固元,引天地灵气强健身体,锻炼心志,直至有呼风唤雨、移山填海之大神通,非一朝一夕之功,应循序渐进,绝不可贪功冒进。” 这样说着,玄胜真人含笑伸出右手,手间瞬间有轻风环绕,那风儿调皮地在他的手指之间钻来钻去,最后化为一朵云纹样升腾而上,在他的掌心沉浮不定。 玄胜真人将温和的目光自那轻风云纹上收回,对着六名弟子继续说道:“风本自由自在,人都能感觉到轻风吹过,普通人却留之不住。而若用灵气牵引,便可将之糅合成任何形状,可除妖、可防御,此便为道法也。” 第4章 差别 锦菡等六名弟子看着玄胜真人手中漂浮不定的云纹,俱都手结印诀用出御风诀,然而他们只能将风收聚在身边而已,并没有如玄胜真人一般随心将风糅合成云纹状的本事。 这其中修为较高的柳苍皓等人看起来更轻松一些地操纵着身边的风轻柔回旋,樊瑞和锦菡则只能吃力地将风聚集在身边,却不能对风的狂暴或是温柔、去向随心意改动。 只这小小一个道法入门的御风诀,便可看出修为高下的明显区别了。 玄胜真人一一看过六名弟子施起御风诀的效果,含笑点点头,道:“较之一年前贫道闭关之时相比,你们六人的修为法诀都有精进,不错。那你们来与贫道说说,你们修道至今,所领悟的‘道’是什么?” 玄胜真人说罢六人沉默了片刻,大弟子柳苍皓率先开口道:“回师父,弟子认为道乃为修身养性,锻体炼神,修成大神通以斩妖除魔,护卫天下苍生。” 梁月随后笑道:“掌门师伯,弟子觉得道是长生之道,引天地灵气入体修炼元神,直至渡劫飞升,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坐在柳苍皓旁边的二弟子康义闻言不屑轻哼了一声,怪声怪气地说道:“真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若是要我说啊,道包罗万象,囊括天地,比起这世上的三界还要宽广,是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康义话音方落,坐在他与梁月中间的三弟子顾诚文立即矮下身子,让梁月的拳头得以顺顺利利地砸到了康义的头上。 康义吃痛地抱住头,没好气地喝道:“梁月!你竟然敢打师兄?!掌门师伯,您看她!” 玄胜真人呵呵一笑,并没有理会康义与梁月惯常的打闹,而是看向了还未说话的顾诚文。 顾诚文温温吞吞地看着玄胜真人,温声道:“掌门师叔,弟子认为道在心中,心之所想是道,心之所向亦是道。” 玄胜真人仍旧不置可否,将温和的目光转到了五弟子樊瑞的脸上。 看起来尚且年少的樊瑞满脸思索的表情,见玄胜真人看过来了方才开口说道:“师父,弟子认为道乃玄妙之物,亦是虚无缥缈之物,有如镜花水月一般真实存在却无从触碰,只可虔诚祝祷而不可有半点轻渎。” 玄胜真人温和地笑着,又一言不发地转头看向了锦菡。 锦菡轻咬着手指一直都在认真地听着师兄师姐解答“道”之一字,一直到此时她才反应过来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不由有些慌乱地说:“唔,道……道是……” 锦菡的一双黑眸中可以寻到明显的茫然之色,她支吾着看了看玄胜真人温和含笑的脸庞,又看向五名俱都转头看向了她的师兄和师姐,脸上的神色不由越发慌乱。 如此支吾了一会,锦菡游移的目光看到头顶上方随风摇曳的松树枝,双眼一亮。 “我想到该怎么说了!”锦菡笑嘻嘻低下头看向玄胜真人,脆声道:“师父,弟子觉得这松树是道,师父坐的石头是道,吹过的轻风是道,天上的蓝天白云和飞鸟是道,这世上万事万物,包括这朵花儿在内……” 锦菡这样说着,伸出柔嫩的小手轻抚向她旁边石缝中顽强生长的一棵野草,只见她青葱一般的纤纤手指抚过之后,野草顶端生长出的花儿随着她的手轻轻舞动起来,就仿佛她的手给了那花儿生命一般。 她转头温柔地看着那野花,声音清脆地继续说道:“这些,都是道!” 第5章 答疑解惑 玄胜真人看向随着锦菡的手跳跃舞动的野花,察觉到那野花在锦菡的手抚过之后悄然多了几许灵气,轻灵舞动的模样有了生命的跳动感,又有着对锦菡的亲近和感激之情。 玄胜真人的目光变得迷惘,忍不住想起十四年前他下山出外游历收徒,在某座荒山听到了咯咯的清脆笑声,随着笑声的指引他在一片花丛里看到了一名女童。 女童看起来只有两三个月大,躺在繁花似锦的花丛中,鲜花瓣盖在她的身上为她遮凉,往来飞舞的蝴蝶不时停在她的鼻头逗她欢笑,在花间忙碌的蜜蜂将甜美的蜜汁喂食给她,轻灵舞动的花儿轻轻弯下腰,将甘露送到她的口中为她止渴。 那时在花丛之间氤氲的灵气几乎已化为实质一般的彩雾,而在花丛之外徘徊的豺狼虎豹俱都无法接近灵气化成的雾气。 当玄胜真人走进花丛将女童抱起来,低头看着她澄明干净得如同大海一般的眼睛,只觉得她定然是天地生育的精灵,是茫茫大地上最耀眼的一抹亮色。 玄胜真人良久不言,锦菡的脸上便现出了一丝惴惴之色,她吐了吐舌头,笑问道:“师父,您怎么不说话?是弟子说得不对么?” 玄胜真人慢慢回过神来,摇头笑道:“你们六人所说虽不相同,然都是对的。现在的你们对于道能有自己的感悟,那便向着你们心中的道去修炼吧,直至有一天,你们更加坚定地发觉道就是你们所理解的东西,然后又有那么一天,你们突然发觉,道又并非你们所理解的东西,而是变成了另外一种形体。” “就像这株松枝。”玄胜真人将手轻轻上扬,松树上一株松枝立即折断并轻飘飘飞到了他的手中。他握住松枝将之示给六名弟子看,轻声笑道:“你们现在看着它只是一株松枝,但是当你们有了神通,便可揭开层层面纱看到它的本来面目,或者覆上面纱将它遮挡起来,变成别的东西。” 这样说着,只见玄胜真人的手间有青色的灵气缠绕而上将松枝包裹在内,当灵气散去的时候,那松枝已然变成了一株娇艳盛开的粉红色牡丹。 玄胜真人轻笑着将牡丹往上一扔,那牡丹花瓣纷纷脱落,在灵气的鼓动下飞向上方,及到松树树梢时,重新变成一株松枝连接到它方才折断的地方,竟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锦菡等六名弟子仰头惊奇地看着松树枝桠间正自轻灵散去的灵气,玄胜真人则含笑看着他们,轻声道:“你们看,这便是道的力量,或者说,这,就是道。” 锦菡他们先后自那株随风轻摇的松枝上收回目光,六人都是似懂非懂地看向玄胜真人,片刻后,同声道:“是,弟子受教了。” 玄胜真人点点头,开始为六名弟子在修行之时的疑惑解答,在松树下的七人遂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有温柔的轻风轻轻吹过,摇动了松树苍劲的松枝,在松树之后更远的地方是层峦起伏的青山,山间不时有一群群飞鸟带着嘹亮的鸣叫声飞上天空,为这美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6章 外面 山间清修的日子寡淡而无味,如同一汪平静的死水一般,惊不起任何涟漪。 玄胜真人挂在嘴边的言辞应当并非夸夸之谈,因为善元宗虽弟子寥寥无几,已沦落为微末之流的小道宗,但是宗门有一道上古阵法相护,这阵法将整座善元宗遮挡了起来令凡人无从发现更加不能进来,那些进山来打猎的猎户自然也就无法搅扰宗中弟子的清修。而且在阵法的笼罩之下,宗中灵气浓郁,草木因灵气滋养而繁盛,时气温暖,四季如春。 阵法名为八卦玄门护星阵,需七名或以上的虚境高手方能联手布下,如无攻打可保存万年不散,并且至少是元婴境以上的高手才能撼动阵法。 如此护山阵法绝非普通的微末道宗可有,世上也仅仅只有几座数得上名的强盛道宗护山的阵法可以与之相媲美了。 护星阵将善元宗保护在内,宗中不知四季变迁,不识冷暖变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生活,着实是枯燥得很。 如柳苍皓和康义等年岁渐长、较为稳重些的弟子还好,他们原本便能守住心志坚定苦修,柳苍皓和康义、顾诚文、梁月又结成了金丹能够御剑飞行,每月都有一人能轮流下山去采买些日用品,已见识过山外的世界。 唯独只有樊瑞和锦菡年岁尚幼,樊瑞十六岁,锦菡十四岁,而且他们两人还未结成金丹不能御剑飞行,自然便没有被师长允许下山,正处于对外面世界的深深向往之中。 在护星阵的笼罩之下,这天又是一个春风和暖的天气,几位师长都正在潜心修炼,锦菡等六名弟子在清晨时分照常打坐修炼过,此时正在山坪膳房前忙碌着做早膳吃。 只见在繁茂的绿树掩映之间修建了一座木质的小屋,因师长们都已辟谷不需要吃饭了,宗中弟子又少,这木屋修建得不大,大约占地一亩余,样式普普通通,在屋外搭设的茅草棚下垒了灶台等物。 此时二弟子康义掌勺,柳苍皓和樊瑞正忙碌着将干柴抱到灶台之前放下,梁月和锦菡两名女弟子则结伴坐在另一边搭建的秋千上,悠然自在地荡着秋千。 锦菡稳坐在秋千上,将头挨着紧抓秋千绳的右手,斜斜歪着头将小脸抬起,一脸向往地看着天空,轻声问道:“师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很好玩?” “我的小师妹呀……”梁月一边以脚尖支在地上悠荡了秋千,一边无奈叹道:“你已经问过师姐无数遍这个问题了,师姐上山时还没记事,每月下山也不过只是去山脚下的城里采买些东西便回来么,又没有去过多远的地方。而且师姐已经将咱们宗门到山脚下那座城里之间的路上能看到的东西都仔仔细细地跟你讲过无数遍了,你便不要再拿着这个问题来烦师姐了,好不好?” 锦菡坐下的秋千轻轻摇荡着,摇晃了她垂落而下的双腿。她叹了一口气,道:“师姐,我好想去外面看看啊……” “我还想去呢。”梁月摇头道:“没办法呀,师长都说外面的世界浮华迷乱,能懈怠人的修行之心,不许我们弟子随意出山去。” 第7章 怪事 许是看着锦菡皱成了一团的小脸实在可怜,梁月顿了一下,又安慰道:“不过锦儿,等到你结成金丹能御剑了,至少能轮流着每月下山去城里采买,而且等我们的修为更高了,师长便会允许我们下山入世游历,到时候便好了。” 锦菡噘着嘴,失望地嘟囔道:“也只能如此了。” 她们两人因是女子的缘故不必做重活粗活,然而灶台前的三位男弟子忙碌着做好了早膳,康义还是不悦地嚷嚷起来,道:“那边两位闲人,尤其是那只母老虎,快点过来盛饭吃饭啦!” 梁月闻言顿时沉下脸色,怒气冲冲地离开秋千往灶台前大步走去。 锦菡看了看梁月离开后兀自摇晃不休的秋千,随后站起身一边慢慢往前方走,一边笑呵呵地看着被梁月追打得抱头鼠窜的康义,扬声打趣道:“二师兄,你竟然敢说四师姐是母老虎!打死你活该!” 柳苍皓和樊瑞在盛饭的同时还要小心躲避被梁月追打的康义,樊瑞的脸上同样是煽风点火的笑意,笑道:“就是,就是,四师姐不必手下留情,狠狠地打!” 柳苍皓闻言轻笑着摇摇头,温声劝道:“好啦,都不要闹了,快些吃饭了。” 奈何柳苍皓劝和的话完全不起任何作用,锦菡和樊瑞打定了主意要看热闹,一个劲地煽风点火,康义又总能灵活地逃过梁月的追打,梁月打不到康义的身上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一时间在这深山之中的小小木屋之前,一片欢声笑语远远传开,听来好不热闹。 这五人闹了好一会方才罢休,最终的结果自然是梁月恨恨地教训了康义一番,惹得康义连连告饶方才作罢。 随即他们各自端了饭食齐聚在膳房里,仍旧笑闹不休地慢慢吃着饭。 直至一顿早膳吃了一半,下山采买的顾诚文匆匆御剑而回,径直落到了膳房之前的空地上。 锦菡等五人好奇地看着快步走进来的顾诚文,锦菡率先非常不能理解地问了出来,道:“三师兄,你不是下山去城里采买东西的么?怎的不多玩一会,这么早就回来了?” 其他人也都是满脸不解地看着顾诚文,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顾诚文是老实敦厚的脾性,虽往日里下山采买也不敢在外面逗留多长时间,但是如今日这般早上刚刚出去,还不过一个时辰便御剑回来的时候也是从未有过的。 只见他快步进来随意在长木桌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锦菡他们五人温声说道:“我方才下山去城里采买东西,刚到集市上便听人都在传,说是在宁云州最偏僻的深山里出了件怪事,好多正道门派都派了年轻弟子过去查探,有不少弟子途经咱们清圣州停在咱们山下的城里歇脚,城里哪里见过这么多外人,便特意向他们打听了一下,这才传开了。” “怪事?”锦菡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笑问道:“师兄,是什么怪事来着?” 第8章 怪石 顾诚文温温吞吞地应道:“据说是在宁云州的东南方一座山脉里,有一猎户进山打猎,追一头受伤的麋鹿时在山里迷了路,走进了以前从没人敢踏足的深山里,那猎户在深山乱转了好几天,期间几次险死还生地自野兽嘴边逃生,后来却是机缘巧合发现了一座山洞,而且那山洞里还有一块两人高的纯黑色铁石样的怪石。 “猎户倒也有几分本事,在深山待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逃出来了,他出来之后便想寻几个相熟的朋友一起进山将那怪石搬出来卖钱。奈何他们找了许久再也没有找到那个山洞,又过了两个月,猎户见实在找不到也就放弃了,那些跟着他在危险的深山里寻找许久还是一无所获的朋友则有些生气,慢慢便传开了猎户在山里迷路的一个多月里得了臆想症,臆想出了这么一块一看便价值不菲的怪石的怨言。 “猎户不服,便多番争辩,称那山洞和怪石俱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说那块怪石有多古怪呢,像是石头又通身漆黑,像是铁块又光滑如镜一般能反光,而且还触之寒凉,比起寒冰还要凉了几分。 “这怪石的传言慢慢传开,当地的一个道宗听到消息认为怪石恐怕是一件炼器的上佳材料。诸位师兄弟,师妹,你们也知道在当今之世道宗林立,佛派盛行,修行之人如过江之鲫一般,然世上供人修炼的灵气、能入药的仙草、能炼器的材料只有这么多,这么一件有两人高这般巨大的疑似炼器材料的东西,自然便吸引得九州各地越来越多的门派派了门中弟子前去探查。 “据说宁云州现在正热闹呢,不止我们正道弟子有好多人过去了,妖族和魔教认为那炼器材料很有可能是邪道的东西,也派了不少人过去。我便想着快些回来向师长通报消息,看咱们善元宗要不要也去看看。” 锦菡和梁月听到这里,双双眼睛放光地对视了一眼,同声道:“去,自然该去了!” 锦菡更是连饭都不吃了,她将筷子一扔,站起身欢笑着说道:“三师兄,走,咱们快点将这消息告知给师长去,师长也好尽快派弟子过去宁云州那边看看嘛!” 康义仰头看向锦菡,泼冷水道:“我说锦儿,你这么开心做什么?就算是咱们善元宗也要派人过去探查,你现在却是还在固元期连御剑都不会,师长都不同意你出山门,会派你去宁云州?” 锦菡顿了一下,小脸上满满的笑意一僵。 片刻后,她可怜兮兮地看向梁月,皱眉委委屈屈地唤道:“师姐……” 梁月瞪了康义一眼,又回头看向梁月,张扬笑道:“没关系,锦儿,一切有师姐呢!” 锦菡心中一定,径直绕过桌子拉起顾诚文便走,一边走一边笑道:“走啦,三师兄!” 梁月见状随后站起来匆匆追着他们而去,道:“等等我,我也去!” “还有我,我也要去宁云州!”康义不甘落后,随后追了过去。 这桌旁便只剩下了柳苍皓和樊瑞两人,他们相视无奈地笑了笑,默不作声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