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祸》 一楔子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一楔子 朦胧的月光透过茜纱窗,点了檀香的室内光影斑驳。 一名白衣胜雪,鸦发垂肩的男子浴着月光端坐在一张大椅子里,能隐约看到他的浓眉长脸薄唇,犹如传说中的谪仙人。 窗户有一张湘妃榻,榻上凌乱的衣料中躺着一名形容枯槁,双眸亮如寒星的少妇。 “夫君,你终于来了!”少妇的声音沙哑如竹篙,却带有浓浓的温柔与惊喜。 谪仙不言不动,室内是难耐的沉寂。 “夫君,嫒嫒再也坚持不去了,可否告诉嫒嫒缘由?”女子的喘息声如随时都有可能断绝的轻烟。 谪仙到底不忍,终于开口,声音温柔清越如天籁。 “你什么都好,唯一不足的就是你太有钱,太执着,”谪仙轻笑一声,“也太蠢笨!” 女子喉咙里“咯”地一声闷响,眸光渐渐黯淡,唇角有深色的液体溢出,同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谪仙从椅子上站起来,嫌弃地用打开的折扇掩住口鼻。 “夫君,可有喜欢过嫒嫒?”女子犹自不死心。 “抱歉!”谪仙不紧不慢地说话,犹如叙说家常,“实际上我早已在应天府成亲,我的结发妻子是当朝左丞相的嫡女,名门之后,知书识礼,如今我的嫡长女已经两岁,冰雪可爱,再过三日我的**幼女将睡在这间重新布置过的正房里,所以盛嫒嫒,你必须在陈家彻彻底底地消失,给她们腾出位置!” 女子唇角的液体越流越急,眼睛却越睁越大,屈辱,仇恨,痛苦还有悔恨在曾经美丽的眸子里一样样闪现。 谪仙有些不耐了,“眼看我陈莫渝陈二元明年就要三元及第,上打点的银子还没有凑够,偏偏你母亲妄想用银子逼我陈家娶你这商家女做宗妇长媳,我们也就只好成全你们,让你享受几日做我陈家妇的荣光!只是嫒嫒从小锦衣玉食,竟也如此抗饿,一般人不吃不喝,最多七天便会死得不能再死,而嫒嫒竟然饿了十一天都没死,当真让人意外!对了,我还忘了告诉嫒嫒两件事,先是我父亲早就知道有人要杀盛万财,所以才提前上你家提的亲,另外你的母亲是被你家的忠仆一点一点地药毒死的!” 榻上的女子猛地抽搐,如被甩到岸上的鱼在榻上做最后的挣扎,“咚”地一声,女子滚到了地上,喉咙里“咕咕”作响,唇角的鲜血如水淌,挣扎着伸出鸡爪般的左手,想去够谪仙那飘逸出尘的袍角。 “你……,你们……,不怕……有报应?”女子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 谪仙上前一步,十两银子一双,一尘不染的登州锦鞋落在女子的手上,再轻轻一碾,女子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只努力睁开双眼盯着那双用她的私房钱买来的镶了和田玉的锦鞋,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也不知是嘲讽自己的痴愚,还是嘲笑谪仙的光鲜外表的卑鄙恶毒。 “报应?哈哈!”谪仙象是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你本是罪犯之后,早在五年前你们母女就该死了,我们陈家好心收留你们五年,你们竟然还妄想以罪人之后及商家女的身份嫁给堂堂侍郎之子,眼看就要三元及第的仕子!你们一家子的场就是你们痴心妄想的报应!” “噗”的一声,目眦疵裂的女子喷尽最后一滴血,脑袋“咚”地一声砸向地板,眼角也淌出鲜血,狰狞的脸上绽开诡异地笑容。 谪仙终于有了一丝害怕,后退两步,“你放心,看在你家万贯家财的份上,我陈莫渝不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地上的女子已经了无声息,暗沉的天际飘来一片乌云,恰好挡住月光,室内阴暗又血腥,谪仙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好在只一会儿功夫,皎洁的月光又重新洒满大地,包括那些肮脏的角落。 谪仙仔细看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子,圆睁的两眼早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昔年大顺朝首富盛万财一脉从此断绝。 “请母亲进来!”谪仙高声朝门外喊道。 几名健壮的仆妇提着红色气死风灯,引着一名华服的中年夫人进入室内,“渝儿,那蠢妇还没死?” “回母亲,儿子幸不辱命!” “真能折腾,十多天不吃不喝都死不了,吴妈,去将灵隐寺澄明大师亲手绘制的转运符给我搜出来,先给大小姐送去,哼,这蠢妇即便带了这转运符,还是一样的蠢,生生将这好东西糟蹋了。” 一位长手长脚的中年婆子过来,将地上尚有余温的尸体翻转,从衣领面扯出一只红色锦囊,取出一只折成莲花形状的转运符,那符突然金光大盛,倏尔又消失在明亮的灯光中。 吴妈只疑惑了一瞬,随即捏紧转运符迅速离去,多年为奴的经验告诉她,奴才知道主子的阴私越多便越危险。(http://.)。 吴妈顾不得擦额角的汗,一溜儿小跑,直到跑过正房后面那片桃树林,才放慢了脚步。 她的主子是前户部左侍郎,正三品大员陈寿源的正室夫人邵氏,因陈老诰命前年病逝,如今左侍郎丁忧解职,领着一家大小暂住在扬州旧宅。 吴妈既是邵氏四名陪嫁丫头之一,也是邵氏的心腹臂膀,替主子做了多少见不得人之事只有她主仆二人知道。但是如今这事不同于给小妾或庶子药之类的内宅糟污,这事陈家几位主子都有涉及,牵连太大,知**最后的结局除了被灭口别无他途。 邵氏身边还剩两名陪嫁,如今都已经做到管事娘子的位置上,独独挑了死了夫君,只有一名女儿的她和从府外买来的大丫鬟金荷来做这事,可见这事从一开始陈家便没打算留她们这两个具体执行者。 吴妈越想心里越乱,她自忖很难逃过这一劫,可是她在大小姐身边当差,才十二岁的女儿该怎么办? 过了西院的月亮门,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面前呈现两条青石小径,一条通向那座盛氏母女曾住过的,已经上了封条的秋获院,另一条通向大小姐住的怡趣院。 隐隐听得秋获院方向传来几声凄惨的猫叫,吴妈打了一个寒颤,赶紧奔向另一条小径,完全忽视了手中的转运符又冒出一圈金光。 一楔子 二3世为人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二3世为人 002三世为人 怡趣院的守门婆子打着呵欠打开院门,看到门外站着连灯笼都没提一只的吴妈,瞌睡被吓醒一半。 “吴妈妈来了?快请进,大小姐今日没吵没闹,已经睡。”守门婆子忙将灯笼提到吴妈面前给她引路。 “我记得今日该我家那丫头值夜,你不必管我,我办了夫人交待的事,再来唤你!”吴妈抢过守门婆子手中的灯笼便往大小姐的卧房跑。 吴妈的女儿水仙早已经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听得是自己母亲的声音,忙拨亮烛火披上一件外衣来开门。 “娘,你怎么大半夜的过来了?” “夫人让我拿一样东西来给大小姐,进再说,别吵醒了旁人。”吴妈最后一句话声音极低,水仙见状忙伸头出去看了看婆子丫鬟的里没有动静,回身轻轻地关上房门。 “什么好东西值得大半夜的跑一趟?” 水仙给她娘拿来一碟子为大小姐宵夜准备的桂花糕,又倒了一碗雪梨水,放到内那张雨花石台面的鸡翅木圆桌上,请她娘享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这子的主人。 陈侍郎唯一的嫡女陈娴雅是个傻子,八岁了还不会说话,一天到晚只知道流着口水傻笑,怡趣院的人们也没几个真当她是小主子的,当着院里其他几位主子的面自然谨守着规矩,背后大家该咋的还咋的,这也是吴妈让女儿来怡趣院当差的原因,服侍傻子虽然累点,但是安全自由,没有那么多的算计与阴谋。 吴妈这才想起手中的转运符,“给大小姐别上这个,仔细些,明日夫人铁定会叫大小姐去正房。” 水仙接过那转运符,看着上面泛着淡淡的金光,还有些微的发热,想着这符果然不凡,不敢怠慢,转身来到悬了绣亲着桃花瓣的烟轻罗帐幔的大床前,一边掀开陈娴雅身上的薄被,一边将那符轻轻塞进陈娴雅胸口那只绣了红梅报春的小小锦囊内,再仔细系好袋口。 突然那锦囊金光大盛,床上短胖的小人儿如同被电击一般直立起来,嘴里“嗬嗬”嘶叫着,一道轻烟一般的东西扭曲着从陈娴雅身上逸出,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吴妈与水仙大惊,刚要唤人来,却见那锦囊上的金光又一子消失无踪,大小姐也翻着白眼仰面躺了去,不一会儿,竟又打起了鼾,仿佛刚才那一慕是她们同时眼花了。 水仙拍拍胸口道,“许是魇着了,以前也常有,不用管她,娘,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好久都没来看我了。”水仙拉着她娘又回到圆桌旁。 吴妈听说,眼睛蓦地红了,“水仙,你要是再大一些,外面但凡还有一个靠得住的亲戚,娘就拿出所有私房,拼了这老脸去求夫人开恩,让你赎身出府。” “娘怎么又说这话了?娘在哪里女儿自然也在哪里,如果娘不想在府里办差了,现在做打算也来得及,凭咱娘俩的私房和娘的一手好厨艺,我们也可以像青儿她们一家子一样,出府去自己摆个小馄饨摊,虽苦点,可也一样能活人,就是担心夫人离不了娘,不愿意放人。”水仙从小也是个有心气的,深觉做人奴仆难得有好出路,早就想出府了,无奈她们母女两个的命运掌握在邵氏手中,吴妈又是她的心腹,想脱籍不太容易。 “水仙,娘或许有一日会去外地办差,好几年都回不来,若娘不在府中,你便好好地跟着大小姐。大小姐这个样子嫁人是有点难,即便是将来病好些,能勉强嫁人,也更加需要你这样打小跟着的人服侍照看,只要你机灵点,得了夫人喜欢,配个得力的管事,不愁日子过不去。” “娘说笑话呢?大小姐才多大?嫁人还早着呢,再说夫人怎会让你去外地办好几年的差事?那不是有外院的管事们么?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女儿?”水仙终于警觉起来。 “娘没事,咱娘俩都是身不由己的命,说不定那天我们就分开了,你记住一定不要去打听娘的事,娘过几日会将所有的私房换成银子,然后藏到我们上回去过的土地庙后面第三棵桑树面,将来你有机会出府,便去取出来,若没那命脱离陈家,你纵有那些银子也没有用。”吴妈越说越悲切,也顾不得掩饰,将自己对女儿的担忧和安排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陈娴雅听得心烦,这助纣这虐的毒妇将别人的儿女视如草芥,早就应该想到因果循环,善恶有报,自己做的罪孽迟早会报应到自己的儿女头上,还有什么好哭的? 陈娴雅抬起小大象腿踹了一床板,将二人的生离死别大戏打断。 “娘,这事咱们回头再说,你先回去夫人那边复命,此时若是吵醒了她,今晚大家都不能睡了。”水仙抹了抹泪水压低声音说道,然后提着灯送她母亲离开。 听得二人去了院子里,陈娴雅跳床,连鞋都来不及穿,扑向桌上的糕点与雪梨水。 那种抓心挠肺的饥饿感已经嵌入灵魂,尽管换了躯壳也无法让这种不由自主的痛苦稍减半分。 陈娴雅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糕点,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又将那一大碗雪梨水喝光心里才舒服些,眼里的泪水却如洪水奔涌。(http://.)。 第一世她是孤儿,幸好有个商人舅舅,从小学起就将她送进了寄宿学校,一年最多来看两次,当她考上大学,一个人去佛前告慰父母,大殿里一只铜制长明灯神奇地砸上了她的脑袋,于是她便穿越到了这个从没在历史上出现过的大顺朝。 或是为了补偿她第一世的欠缺,第二世的她做了大顺朝首富盛万财的独女,有钱有貌,父母宠爱,幸福的生活将她养成温室里的花朵,为了嫁给自己倾慕的男人,最后竟沦落到家破人亡,被人活活饿死的结局。 最后还是得感谢佛祖,父亲盛万财中年得女,将盛嫒嫒视若珍宝,为让女儿平安长大,慷慨出资五万两白银为杭州灵隐寺修塔林十三座,置庙产一千亩,还为寺中大大小小的菩萨重塑金身,当时的灵隐寺主持澄明法师亲手绘制因果转运符,并佛前供奉九九八十一日,赠予盛嫒嫒做护身符。 方才死不瞑目的盛嫒嫒正要魂魄散,因果转运符突然激发,将她的魂魄吸入符中,一直觊觎转运符的邵氏命吴妈立即将转运符送去给自己的痴傻女儿,其结果是因果转运符再次开启,将陈娴雅的魂魄吸出,她趁机夺舍。 于是盛嫒嫒又有了一次重活的机会,由被人害死的孤女变成了灭门仇人的嫡亲女儿和妹妹——陈大小姐陈娴雅,这怎能不让她又痛又欢喜? 二3世为人 三转运符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三转运符 “大小姐怎么起来了?哎呀,你怎么将夜食全吃了?大小姐哭了?是不是噎着了?奴婢去给你倒水!”水仙瘦瘦的,大眼长脸,此时的语气虽随便,但也听得出有对小主子的关心在里面。 陈娴雅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想说不用,却又想起陈大小姐是个傻子,根本连话都说不全,只会几个简单的字词。 再看看藕结一般的白嫩手臂与刚及桌子的身高,陈娴雅收拾起激动的心情,自己回到床上躺,这具身躯才八岁,不急,日子长着呢,报恩也好,还怨也罢,都得慢慢来! 水仙端着茶杯看着被窝里的闭目睡觉的陈娴雅,一时看直了眼,这傻子竟然也有不用人哄,自己跑去睡觉的时候? 随即水仙又释然,想必是方才她娘深夜送来的转运符起了作用,傻子沾了佛气变聪明了些也属于正常,心里寻思着明日将这事禀告夫人,或许多少会有一点打赏,水仙拢好帐幔,拨小烛火,自去睡。 上一世,缺水缺粮的盛嫒嫒在临死前为了留一口气见陈莫渝最后一面,强迫自己在昏睡中度过了好几天,早把三辈子的觉都睡足了,刚获新生的她又怎么睡得着? 陈娴雅攥紧胸前的转运符,想起前世种种,那些华丽丽的欺骗,那些虚伪的嘴脸,还有父母慈爱的脸庞,悔恨如一把钝刀,一一地在她心上凌迟着,痛彻心痱,脑子里却清醒无比。 因为她迷恋陈莫渝,所以邵氏只要在她面前稍稍透露一点口风,不管什么东西,但凡她有,她都会背着母亲将东西送去讨好邵氏与陈莫渝。 陈莫渝从来没有单独给她写过信,但每次他写家书回来她都能得到消息,她会卑微地,挖空心思地讨好邵氏,为的是一睹陈二元那飘逸的字体,扬的文采。 若是信上能顺便提到她们母女,她会兴奋得几夜睡不着觉,然后会将自己的私房钱拿出为陈莫渝购置适合陈二元那谪仙身份使用的物件,一千两银子的成套狼毫笔,最好的宣州墨,最时兴的贡缎衣料,源源不断地送往京都应天府,除了这些,便是一叠叠的银票,一次最少二千两,她父亲留给她的几万两私房钱全数花到了陈家与陈莫渝身上。 邵氏后来又听说她有澄明大师亲手绘制的,万金难求的转运符,暗示了好几次想借这符给陈娴雅戴几日,让她的傻女儿也沾沾佛气,看她会不会变聪明一点。自从盛万财死后便终日事佛的母亲江氏得知后,明令盛嫒嫒,送多少贵重的东西给陈家她都不过问,反正陈莫渝与盛嫒嫒已经订亲,她又只剩这独女,盛家的东西早晚得归了陈家,唯独这转运符不能赠人,连离身片刻都不许。江氏不放心,又亲自去找邵氏,说明这符是专门为盛嫒嫒求的,别人就算戴了也没有用,邵氏从此才没提此事,谁知邵氏根本就没忘记盛嫒嫒的转运符,也因此害死了自己的傻女儿,让盛嫒嫒重生,恐怕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因果报应。 从此后她不再是被人愚弄算计得家破人亡的盛嫒嫒,她是得了转运符后将逐渐变聪明的侍郎家嫡小姐。 第二日一早,陈娴雅的另一个大丫鬟红梅便带着**岁的小丫鬟桔儿,蔓儿捧了热水及洗漱用具进到卧房。 水仙从脚榻板上起身,揉着眼睛一边穿鞋,收拾被褥枕头,一边小声说道:“我娘昨夜里奉夫人命专门为大小姐送了转运符过来,让贴身带着,你们可小心些别弄坏了,另外,大小姐半夜起来将夜食全吃了,恐积了食,今儿个早膳只给用些粥便罢。” 红梅在府里虽没得势的娘老子,却也是府里的家生子,长得粗粗壮壮,性子也比较活泼,闻言便道:“知道了,水仙姐姐赶快去梳洗,紫莺姐姐刚才来传话,让大小姐今儿个过去给夫人请安!” 水仙匆匆离去,这边桔儿蔓儿放手中的东西,便去打起帐子,红梅凑到床前轻唤,“大小姐起了,等一会子咱们要去给夫人请安,又有好吃好玩的呢!” 也不管陈娴雅醒没醒,红梅一把掀开薄被,抓住她的小肩膀,想将她拉起来,冷不防原本睡着的陈娴雅蓦然张开眼睛,那清冷的目光直接撞入她的心底,让红梅吓得差点将手缩回,脱口惊叫:“大,大小姐……醒了!”再一看,陈娴雅的眼睛又闭上了,红梅抚了抚狂跳的胸口,一定是眼花了,一个傻子怎么可能用这种眼神看人? “你们两个去将大小姐扶床,仔细些!” 桔儿与蔓儿两个便架着陈娴雅往床挪,陈娴雅实在不耐这种照顾瘫痪病人的做派,猛地抽回手臂,自己跳床来。(http://.)。 桔儿的脸上还有婴儿肥,蔓儿则手脚像苦瓜秧子,此时看到陈娴雅自己起床,先是惊讶,然后就是由衷的欢喜,“红梅姐姐,大小姐的病愈来愈见好,用不了多久就没人再说她傻了。” 红梅也有些高兴,将紫红燕鞋找出来给陈娴雅穿好,再系上大红描金缠枝花马面裙,套上姜黄窄袖短襦,小心翼翼地将陈娴雅拉到妆台前,在头顶上仔细地挽了两只包包髻,一边插一只蝴蝶展翅金铛子。 陈娴雅眼皮抬了抬,扫了一眼那对由红蓝宝石镶成的金铛子,那是她五岁时父亲盛万财亲自找人为她打制的生辰礼,一直是她的珍藏之一,现在兜兜转转又回到她头上,这算不算物归原主? 从前每天服侍陈娴雅起床与梳洗是最恼火的差事,这位大小姐极喜赖床,一个不好便歪着嘴巴,流着鼻涕口水,哭闹两个时辰不停歇,而此时的陈娴雅安静得如同一个小布偶,任人摆布,如果不看她茫然没有焦距的眼神,没有人会相信她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傻子。 红梅又将赤金项圈及长命金锁,玳瑁小耳坠,十二只福字铃铛金扭丝手镯一一给陈娴雅佩戴上,看看没有什么不妥才松了一口气。 三转运符 四疑惑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四疑惑 这时梳洗妥当的水仙带着另外两个小丫鬟小绿,小青过来,“桔儿,蔓儿两个留整理子,现在时辰不早,奴婢们带大小姐去正房给夫人请安!” 几人正要出门,却见院门口走来一位着青色褙子的大丫鬟,见着她们几个便说道:“幸好赶早了一步!”水仙,红梅忙上前亲热地迎住,“定是夫人有事吩咐奴婢们,辛苦紫莺姐姐了。” 那紫莺露出笑容,上前对陈娴雅极快地曲了一膝,“问大小姐安!”然后回头对水仙说道:“盛姨奶奶昨晚没了,夫人吩咐,各院子的主子今日早晨不必去正房请安,在自己里用完早膳便去妙香院送盛姨奶奶最后一程,特别交待大小姐胆子小,可晚一点过去!” 听到成亲才十来天的盛姨奶奶突然死了,红梅露出震惊的神色,几个小丫鬟对死亡的理解不够深,没多大反应,水仙的脸色则白了一,随即又忡怔起来。 陈娴雅低垂的眸子闪过一抹红光,从小交换庚贴,穿着大红嫁衣拜了堂的夫人一夜之间成了众人口中的姨奶奶,人明明死在文华居,却在妙香院停灵,端的是安排得天衣无缝。 紫莺热情地对水仙说道:“恭喜水仙妹妹,你娘如今越来越得夫人倚重,一日都离不了她,水仙妹妹又是服侍大小姐的功臣,咱们这些小姐妹中可就数妹妹最能干了!” “紫莺姐姐说这话也不怕闪了牙,谁不知道姐姐才是夫人跟前最得心的人,此时却来说我!好了,别再磨牙了,早点回去复命是正经!”水仙嗔道。 紫莺离开后,习惯做主的水仙说道:“绿儿,青儿去拿大小姐的早膳,陈婆子去拿咱们的,紧快些,看样子这一出门没半日功夫是回不了咱们院子了。” 陈府只供人们早晚两餐膳食,若有人误了时辰,就得饿上一天,很快便有一个婆子领了两个小丫鬟去了大厨房。 水仙与红梅则重新将陈娴雅身上的大红裙子换成月白素缎裙,金铛子也撤,在发髻上系上两串白玉铃兰。 不一会儿,青儿与绿儿将她的早膳摆上了桌子,五小碟糕点,一碗梗米粥,一碗燕窝粥,还有两样时鲜小菜。 陈娴雅一看到这些饭菜,胃里一阵痉挛与空虚,口水不受控制地一股股地冒出来,她的饥饿后遗症又犯了。 水仙记着陈娴雅吃了超量夜食,只打算给她吃一小碗米粥,谁知陈娴雅只两口便将那粥倒进了肚子里,然后站起来自己动手将糕点死命地往嘴里塞,水仙几个吓坏了,忙将陈娴雅强行抱开,小小的陈娴雅不知那里来的力气,死命抓住桌子不放手,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最后红梅看不去了,“这样哭着也不是办法,夫人那里不能去太晚,把糕点都拿走,将那两小碗粥给她吃了,想来也不碍多大事。” 于是,陈娴雅的肚子里又塞进两碗粥,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缓了些。 几人又重新帮陈娴雅收拾了一,便忙着出门,红梅临走时吩咐,“将我们几个的早饭留着,用纱笼罩好,别让虫子爬了。” 红梅嫌陈娴雅走太慢,直接将她抱起来往妙香居赶,水仙则一路小跑着在陈娴雅耳边不厌其烦地念叨,“大小姐,见了夫人要叫母亲,不能哭,要便便时就赶紧找奴婢们,拉在裙子里别人都会笑话大小姐的,大小姐,你先别睡,你先记这些,你越乖,夫人就越喜欢大小姐,会给大小姐许多好玩的东西!” 不得不说,邵氏对旁人心狠手辣,对自己生的这两坨肉却是极用心的,陈二元自然是她的心尖尖,为了他什么事都敢做,对这个只有两三岁智力的傻女儿也从没放弃过,单看她为陈娴雅配的这两个大丫鬟就知道了。 水仙细心有主意,红梅性子活泼力气大,两个都是家生子,不怕她们阳奉阴违,四个小丫鬟则是府外买来的孤女,将来可以随意拿捏。 陈娴雅闭着眼听着,胃里撑得难受,早上塞进肚里的东西开始造反,蹬了一腿,红梅不理,眼看秽物就要冲到喉咙口,陈娴雅头一偏,酸臭的秽物便喷向一边,红梅忙将陈娴雅放,轻拍她的背,防止呛着。 目睹了这一幕的水仙则有些走神,陈娴雅的头搭在红梅的肩上,嘴巴就对着红梅的脖子,水仙清楚地看到陈娴雅的头偏了一,那些秽物才没有喷了红梅满头满脸。 这事要搁在正常小孩身上就没什么大不了,对八岁了还不能自如地控制大小便的陈大小姐来说就有些反常了,水仙突然又想起昨晚陈娴雅得到转运符后的怪异情形,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红梅用帕子拂去溅到衣衫上的少量秽物,庆幸不用再回去换衣衫。(http://.)。 吐过的陈娴雅觉得胃里好受了些,坚决拒绝红梅再抱着她走,迈着小大象腿直直地朝妙香居跑。 不是每个人都有亲眼看到自己的尸体入殓的机会,她最想看到的还是那些将她残害致死的人在面对她的尸体时的表情。 府里再也看不到曾经办过喜事的痕迹,仿佛盛氏母女从来就没有出现在陈府一般。陈娴雅一个人在前面跑,一群丫鬟跟在后面大呼小叫,水仙留意到的是从来不曾单独到园子里逛过的大小姐竟然对那些七弯八绕的小径熟悉得很,而且专挑去妙香院的近路。 终于到了妙香院,院门口挂着白色的灯笼,挽上了白色的帐纱,门口立着的婆子也穿上了麻衣。 “哟,大小姐,你别跑太快,仔细摔着!”守门婆子想上前去拉陈娴雅,却被随后赶来的红梅一巴掌拍开,“仔细你这糙手,别伤了大小姐!”守门婆子只得讪讪地退后,待到红梅水仙一行人进去之后才小声嘀咕道:“神气啥,不过是跟了个傻子,将来嫁不嫁得出去都难说,还真当自己是姨奶奶的命!” 另一个婆子听见,也挤着眼睛凑趣,“你以为那姨奶奶就那么好当?没看见里面躺着的那位,倒可惜了那花容月貌和带来的金山银山!” “哼,还是咱们夫人厉害……。”那婆子还待说,冷不防瞄见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大一小两双脚停着,惊出了一身冷汗,忙抬头去看,却是方姨太太母女到了。 四疑惑 五哭灵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五哭灵 方姨太太母女一身素衣,身后两名小丫鬟手里捧着香烛纸钱,几个人正静静地看着她们两个。 两个婆子反而松了口气,这个方姨太太素来好性子,很少为难人,就算听到她们刚才说的话也无妨。 “给姨太太,二小姐请安,夫人,周姨太太,宋姨太太,大小姐已经到了!” 方姨太太轻轻点了点头,只说了句,“人来人往的,警觉些!”便拉着二小姐进了院子。 两个婆子抹了一把额角上的汗,十分庆幸刚才来的是方姨太太,否则现在她们两个估计已经被打了板子关到柴房里去了。 妙香居正堂已经燃起了白烛,挂上了白帐,一副已经落钉的楠木棺材停在正中。棺材方还摆了一个香案,烛火熊熊,香烟缭绕,面跪着一名披麻带孝的女子,此时正大声地嚎啕着,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纸钱。 正堂上首坐了一名气度不凡的中年美妇,正是生出谪仙陈二元的侍郎夫人邵氏,此时的她也是一身素服,眼睛略为红肿,腿旁坐了一名圆滚滚的,嘴角流着口水的小女孩,正用茫然的双眼瞪着众人。另外还有两名妾室打扮的女子与一群着青色褙子的丫头婆子站在首,面上俱有哀色。 “妾身给夫人请安,因听说姨奶奶没了,便想着亲手裁几身纸衣纸裤烧给她,因此迟了,还望夫人恕罪!”方姨太太说道,声音温柔婉转。 邵氏或许是真累了,暂时没心情理这些妾室,便挥手道:“方才就等你一人,好歹你们以前也好过一场,去送她一罢!” “是,夫人!” 方姨太太移步香案前,地上的女子忙向旁边让开。 “不必挪动,”方姨太太忙阻止,“金荷你尽心服侍姨奶奶一场,又为她披麻戴孝,真正是个好的,将来必得善报!” 金荷忙垂头,抽泣着道:“谢姨太太,奴婢不敢当,姨奶奶待金荷如同姐妹,为姨奶奶做这点事根本不值什么。” 方姨太太不住地点头,“你果然是个好的,不过人在做,天在看,大家做过的好事也罢,恶事也罢,老天爷总是知道的,所以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说法。” 金荷的脸色有点发白,哭声便大了些,方姨太太不再理她,神情哀戚地一样样地将纸糊的祭品扔进火盆里,那祭品做得十分精致,决不是临时能做成的。陈娴雅的眼睛眨了眨,这肮脏的陈宅中,上加起来足有六七十人,曾经受过她好处的最少有八成,可是在她被蒙蔽时,只有她侧面提醒过她,也是她将她的性命延长了好几天,只不过盛嫒嫒最终还是没有想到办法逃出生天。 邵氏耐着性子等方姨太太祭奠完毕,便吩咐道:“大少爷已经病倒,为免他再触景伤心,还是早点将棺材送去白云庵与她母亲停到一处,唉,盛家也没有个亲戚,连个报信的地方都没有,好歹江家妹妹与我姐妹一场,嫒儿又如此命薄,周显家的,记着给静云师太添五百两银子香油钱,请她给二人多做几次水陆道场,再择个吉日葬,务必要将嫒丫头的丧事办得体体面面!” 一个婆子恭恭敬敬地上前领了命,邵氏便拉着陈娴雅,带着众人往外走,那金荷也跪着转过身来相送,突然陈娴雅挣脱邵氏的手奔向金荷,口里破天荒地喊出两个清晰的字“抱抱!” 众人惊愕地停脚步,尤其是邵氏,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傻女儿,刚才那两个字是自己的女儿喊出来的? 陈娴雅又不负众望地喊了一声“抱抱”,伸手拉住金荷的裙子,满怀期望地看着面前惊愕的女子。 金荷原本是邵氏跟前的大丫鬟,一年前邵氏借故将她送去服侍盛嫒嫒。金荷极有心计,又善于察言观色,到秋获院仅两个月便成了盛嫒嫒的心腹,并且在她的挑拨,猪油蒙了心的盛嫒嫒竟然赶走了自己的乳娘,打发了原来身边服侍的她大小丫鬟,从此后盛嫒嫒便被金荷玩弄于股掌之中。 金荷专门为盛嫒嫒打听陈莫渝的消息,一旦听说陈莫渝有哪里不好了,盛嫒嫒不是暗暗伤心,便是偷偷地托金荷给陈莫渝送东西和银票。 一个月前,盛嫒嫒的母亲突然晕倒在佛堂里,从此一天天病重,六神无主的盛嫒嫒求金荷想办法,是金荷出主意让她去求邵氏,让她与陈莫渝提前成亲,为江氏冲喜。(http://.)。 邵氏大度地表示,反正陈盛两家是订了亲的,成亲也是早晚的事,只是事出突然,没时间准备婚礼,怕委屈了盛嫒嫒。 盛嫒嫒哪里还敢计较婚礼隆重与否,只想母亲早日好起来。邵氏又提出陈家的亲戚大多在京师,他们可以先简单地行个礼,应付过江氏的病情,等将来江氏病情好转再补请客人,盛嫒嫒哪有不答应的,将这个未来婆婆当做大恩人来看待。 婚礼虽然打算简办,但是婚书,嫁妆单子什么的却一样都不能少,好在这些东西江氏早就备好的,翻出来直接交给陈家便是,而最诡异的是江氏竟然真的因为女儿将出嫁而病情有所好转。 婚礼那天,江氏难得的好精神,请了几个大管事来喝喜酒,顺便交待了盛家家产从此后全部交给盛嫒嫒管理。 陈家除了陈家父子,一个亲戚没到,几个大管事虽然觉得怪异,后来又想到商家女嫁到侍郎家,原本就是高攀,况且成亲又是为了给江氏冲喜,陈家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谁知江氏病情好转只是回光返照,婚礼第二天江氏去世,大管事们吃了喜酒,又忙着办丧事。盛嫒嫒听到母亲的噩耗,当场昏倒。 后来,陈莫渝去见管事们,说怕新婚夫人触情伤情,想带夫人去京师,但是京师不比扬州,清贵人家一般不经商,他们陈家也不想让新媳妇在背后被人看轻,便想着将那些田产铺子全部转手,换成银钱带回京师。 五哭灵 六金荷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六金荷 而管事们也不是好糊弄的,这么大的事情江氏是没法做主了,便要求见盛家唯一的继承人盛嫒嫒,当时被灌了迷药的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地躺在挂了纱帐的床上,就是这位金荷躲在大红喜帐后面,模仿她的声音吩咐管事们将盛家仅剩的产业在两天之内全部贱卖掉。 最后还是这位金荷将她那些没怎么用过的金银首饰搜刮一空,如今金荷的耳朵上挂着的就是她父亲送给她的象牙耳串。 那耳串由一粒粒黄豆大小的,形态各异的象牙玫瑰花串成,此时正在金荷的脖子上方摇曳生姿。 陈娴雅再次喊出“抱抱”二字,总算回过神来的金荷立刻大喜,她正愁着盛嫒嫒已死,她在夫人眼里已没了用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将自己随便打发了,夫人的心肝宝贝大小姐突然对她感兴趣,这不是天赐良机么?在大小姐跟前与在夫人跟前一样得脸,在某些方面好处还更多。 金荷慌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将陈娴雅抱在怀里,连声夸赞大小姐如何聪明,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大小姐与自己很投缘,要不为何独独见到她就能说“抱抱”两个字,别人就不行呢?夫人不如让她以后跟着大小姐,让大小姐更聪明些! 一旁的水仙与红梅鼻子都给气歪了,暗骂金荷不要脸,这不是明晃晃地抢人饭碗么? 邵氏看着金荷怀里安静的大小姐,神色莫明,像是欢喜过度,几位姨太太也齐齐恭喜邵氏,说大小姐的病越来越好了。 陈娴雅歪着头盯着金荷耳朵方的耳串,突然“咭”地一声笑,伸手便抓住那耳串,再狠狠一拽,金荷惨叫一声,白色的衣服上洒点点血迹。 众人一惊,水仙与红梅忙上前去抢陈娴雅,痛极的金荷突然觉得自己腋某处刺痛,那是她身上最不能触碰的地方,猝然之间金荷本能地松手,“噗通”一声陈娴雅便掉到了地上。 邵氏忘形的痛叫一声“娴儿!”差点晕过去,水仙与红梅更是吓得魂魄散,扑上前去将陈娴雅扶起来,这才发现陈娴雅脸如金纸,额角血流如注。 方姨太太眼尖,一眼看到陈娴雅头上的血迹,大喊道:“大小姐受伤流血,快点派人去请大夫!” 邵氏这才清醒过来,拨开围在陈娴雅周围的丫鬟婆子,森冷地喝道:“别乱动她,拿软被来垫在她身!”吴妈脑子比较活,闻言一把将一旁挂着的白色挽布拽来垫在陈娴雅小小的身体。 邵氏再仔细看了看,发现陈娴雅只是摔晕了过去,额角磕掉一小块皮,没有其它伤痕,略放了点心,“先去请陈郎中,再拿老爷的帖子,备了车马去苏桥请黄老太医,都快着些!”两个婆子领命,拔腿跑了。 金荷仿佛这时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大叫一声,便趴在地上狠狠地磕起头来,“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夫人饶奴婢一命!” 邵氏只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金荷,手上的帕子差点被撕烂,以她的身份与教养是不可能亲手教训一个贱丫鬟的,这种事自有人代劳,邵氏身后一个婆子窜上前来,一把揪住金荷的头发,大耳括子便狂抽起来,“饶命!你个贱胚子也配喊饶命!大小姐是何等金贵,你这贱婢竟敢将她掼到地上,你全家人的贱命搭上也抵不上大小姐一根头发丝!” 三位姨太太畏惧地后退几步,其余丫鬟婆子更是大气不敢出,水仙红梅与两个小丫鬟围着陈娴雅惊惶万状地哭。 邵氏不叫停,那婆子纵使抽红了手掌也不敢稍缓,不一会儿功夫,金荷的脸已经变了形,嘴角溢血,披头散发,吴妈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心明白这回金荷是无论如何都活不了了,若只是摔了大小姐,只要大小姐没有大碍,不管是被贬还是被卖,总有一线生机。有了那件事,邵氏就算没有借口整治她们,暗地里都要炮制出她们犯错的罪名来,这回金荷自己送上门的好借口,三岁小儿都知道利用,何况做事从来滴水不漏的邵氏。 陈娴雅突然有些后悔用了这一招,虽然从金荷身上到地上并不高,却忘记这地上铺的是坚硬的青砖,先着地的左手臂又痛又麻,若凑巧撞到要害,这具好不容易得来的身躯又得报废,她可不想赌自己一天内两次重生的机率。 看着金荷已经连哭声都没有了,邵氏才阴沉着脸挥手叫停,“先送进柴房,若大小姐有事再拿她抵命!” 郎中终于来了,陈娴雅头上的小伤口已经止血,再仔细检查一番,说了句幸好骨头没有折损,可以抱到床上去了,大小姐昏迷不醒应是受到了惊吓,先吃两剂药看看再说。 陈娴雅决定继续装晕,若她醒得太早,邵氏就没有借口要金荷的命,而她是一刻也不想看到金荷那张让人恶心的脸在她面前晃动。(http://.)。 陈娴雅一睡就是一整天,邵氏爱女心切,也一直守在她床边没离身,午时,周显家的进来回,“禀夫人,金荷与盛奶奶主仆情深,在白云庵触柱身亡了!” 陈娴雅心情有一瞬间放松,很好,首战告捷,现在开始准备第二场战斗! “她倒是个性烈仁善的,正好嫒儿缺个人作伴,将金荷记作姨奶奶的义女,给她配副好料,在她们两母女身边找块地埋了,也算全了她的名,再问问她还没有没有家里人,若有,便给她家三十两银子,让他们节哀!”邵氏带着感慨说道。 “这是金荷的好福气,遇着夫人这样的仁善之人,也算是她祖上积了德。”周显家的将邵氏好一通吹捧,才领了赏退去。 吴妈又捧着一个大包裹进来,邵氏屏退丫鬟婆子,让吴妈打开那包裹,里面全是金荷从盛嫒嫒那里顺来的金银细软,现又被吴妈给搜拣了出来,邵氏冷哼一声,“果然是个心不足的!” 想了想,邵氏顺手从里面拣了两件首饰赏给吴妈,“都是些精致的玩艺儿,叫人将这些东西造了册,放到大小姐里!” 吴妈露出感激的神色,也不推辞,将东西收进怀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出去找会写字的王福生家的来记帐。 金荷已经被灭口,什么时候又轮到自己呢?吴妈心中兔死狐悲的感觉越来越浓,脸上神情更是晦暗难明。 六金荷 七可怜与可恨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七可怜与可恨 陈娴雅扭了扭身子,红梅忙惊喜地喊道:“大小姐醒了,大小姐哪里疼?快点告诉夫人,好再给大小姐请郎中!” 邵氏也连忙过来搂着陈娴雅,喊了声“我儿”便红了眼眶,“还问什么问?再打发人去请黄老太医!” 陈娴雅全身僵硬地窝在邵氏怀里,被仇人拥抱的滋味竟是这般难受,邵氏身上有兰花与桂花合起来的熏香味,是她从前一心想要模仿的,如今闻着却是想呕吐。 好在邵氏也担心陈娴雅的口水弄脏了她新做的杭绸衣衫,只一会儿便放开了陈娴雅,让红梅拿温热的帕子给她擦身子,自己带着水仙等人去院子里巡视,“去花房搬两盆秋海棠将这两盆绿绣球换掉,明知娴儿喜欢热闹的颜色,却由着花房送这么素的过来,你们这些眼跟前的奴才也跟着糊涂!” 水仙不敢插嘴,低头应,并将邵氏的话暗暗记在心里,邵氏又去看了净房,见着还算干净,便作罢,只叫人换了只大一些的新浴桶。直到黄老太医亲自上门来为陈娴雅诊了脉,开了方子,邵氏才离开怡趣院回了正房荣正堂。 水仙一边喂陈娴雅喝药,一边细声说道:“瞧夫人多疼大小姐,什么好的都紧着大小姐,大小姐要乖乖吃药,将来好孝顺夫人。” 陈娴雅听得心烦,抬手将水仙手里的药碗打翻,迅速起身床向房门口刚迈步进来的红梅跑去,并且抱紧了红梅的大腿,十分依恋的模样。 水仙看看地上的药碗,又看看陈娴雅与红梅两个,心头又是难过,又是惶惑,从前大小姐最粘她,由此她才能在怡趣院说一不二。自从大小姐得了转运符,不但有与她疏远的迹象,还事事与她对着干,想到此,水仙恼火地瞪着红梅,恨恨地想着总得找个机会将红梅这个贱蹄子赶出怡趣院才好。 陈娴雅已经换了芯,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就冲她是吴妈的女儿,邵氏看重的人这一点她就不能让她在怡趣好过,至于费心去整治她,让她立刻滚蛋倒用不着,反正只要吴妈被灭口,邵氏便不可能再让水仙呆在怡趣院,所以她现在只需将红梅与四个小丫鬟拢在自己手里,而要做到这些,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明显不够,她要找信得过的帮手,而这个帮手则是她早就盘算好的。 盛万财出事后,各路牛鬼蛇神都跑来盛家打秋风,孤苦无依的盛嫒嫒母女在杭州不胜其扰。正好陈寿源升任户部江浙主事,也算一方大员,便派人将盛嫒嫒母女接到扬州的老宅安置。 江氏原本只想着借陈家的房子居住一二年,好吓退那些居心叵测的小人。谁知等她们住进陈宅后,邵氏竟然也带着一家子搬了进来,美其名曰照顾她们母女。小小的陈宅自然容不太多奴仆,但邵氏实在盛情,江氏又少主见,实在不好意思提出搬出去住,最后江氏无法,便遣散大部分人,只留十几名素来得用的忠仆。几年来,仅余的人们嫁的嫁,散的散,又去了一大半。而作为主人的邵氏也称职得很,一旦发现秋获院少了人,立刻便拨了会做事的人补进去,连月钱都由府里出了,一环扣一环地将盛氏母女架空。 后来江氏身边只剩一个婆子与一个不想配人的大丫鬟服侍起居,其他的都是陈家派来的人,盛嫒嫒身边原有乳娘和四个一起长大的大丫鬟,但在金荷的挑唆,盛嫒嫒竟然将这四个丫鬟全数打发,换成了陈府的家生子。 识人不明,又丝毫没有防范意识的盛嫒嫒母女一步一步地落入陈家精心织就的罗中,来挣扎都来不及便被陈家给生吞活剥了。江氏身边的两个旧人中有一个是毒害她的,如今这两个人活着的机会很小,被盛嫒嫒打发的四个丫鬟如今也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唯有她的乳娘让陈娴雅想起来便悔恨与心痛得不行。 盛嫒嫒的乳娘名叫韦琼娘,出身名门,家中遭难,成年男丁被杀,妇孺被贬为官奴。盛万财夫妇偶见琼娘知书识礼,又怜惜她孤儿寡母,便花大价钱为琼娘母子赎了身,请她做了盛嫒嫒的乳娘。过了两年琼娘三岁的儿子得了一场重病没了,琼娘便将所有的母爱都给了盛嫒嫒。 琼娘强烈反对盛嫒嫒迷恋陈莫渝,常在一旁劝诫她。实际上幼年的盛嫒嫒也将琼娘当作自家的亲人,自从金荷到了盛嫒嫒身边之后,便不再待见她,总觉得乳娘比她母亲还管得多。有一次盛嫒嫒发现她珍藏的陈莫渝送给她的小泥人被人摔碎,最后大家异口同声指证是琼娘所为,盛嫒嫒大怒,不顾琼娘的分辨与苦苦哀求,还有母亲的极力劝阻,一定要送琼娘回她的东北老家养老。 最后琼娘无法,便说她在老家早没了亲人,还不如留在扬州,偶尔也能见两位主子一面。(http://)。便去求邵氏,说她愿意去大厨房做事,只求一口饭吃。江氏早已经给了琼娘自由身,邵氏借口陈府连活契的人都没有,逼着琼娘主动提出卖身给陈府,才得以留了来。 自那以后,盛嫒嫒再没见过琼娘,听说她在大厨房专管糕点小吃,盛嫒嫒最后竟然负气连她最喜欢的山药薄荷糕都不吃了,因琼娘最拿手的便是这山药薄荷糕。盛嫒嫒最后被人饿死,也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琼娘是陈娴雅第一个要报恩的人。 陈娴雅在床上已经躺了一天一夜,除了头还有点犯晕,其他已无大碍,再过两日,陈莫渝就要带袁氏归家认祖,她再也耽搁不起。 陈娴雅美美地饱食了一顿早食后,便直直地向院外跑,水仙忙上前赔着小心道:“大小姐这是要去向夫人请安?让奴婢抱你去吧!” 陈娴雅扯开嘴巴便开哭,那哭声嘹亮得将正在院子里的桂花树枝上歇脚的白头鸟儿惊得“扑棱”着翅膀走。 红梅与桔儿蔓儿慌忙赶出来哄陈娴雅,“大小姐别哭,当心又将早食吐了,水仙姐姐,你刚才说了什么将大小姐吓成这个样子?” 水仙又气又恼,扬高声音道:“你们几个浪蹄子,哪只耳朵听到我吓大小姐了?我不过是说抱她去向夫人请安,她便这样了。” 七可怜与可恨 八琼娘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八琼娘 陈娴雅一听,瞅着水仙哭得更欢,不住地往红梅背后缩,水仙更加着恼,桔儿看着大小姐哭得让人心疼,平素对水仙的畏惧也忘了,也扯高声音道:“水仙姐姐小声些,你没见大小姐哭得气儿都接不上来了?大小姐不让水仙姐姐抱,反正水仙姐姐也抱不动,正好可以歇着,让我们跟着红梅姐姐去便是!” 水仙气得脸色铁青,上前扬手就在桔儿的头上拍了一巴掌,“你个贱蹄子是怎么说话的?我六岁上便跟着大小姐了,大小姐纵不让我抱,也是你们这起子贱蹄子教唆的!” 这话直接打翻了一子的人,红梅也不乐意了,转身抱起陈娴雅便往外走,“水仙姐姐说的是什么话?都是服侍大小姐的,还分什么先来后到?苟婆子一开始便是管怡趣院的,难道她比水仙姐姐还得脸面?大小姐这个样儿还能被人教唆?我们几个先带大小姐去消食,再去给夫人请安,里的事就请水仙姐姐费心了!” 水仙很少见红梅着恼,心里也有点怵,便脚一跺回了,将个门摔得整天价响,刚才被点了名的守门婆子苟婆子朝水仙的背影撇了撇嘴也转身离开。 一出怡趣院,陈娴雅便从红梅身上来,撒开脚丫子朝大厨房跑,昨日邵氏已经处置了金荷,吴妈暂时还有用处,那么今日便轮到留在陈家的最后一根钉子琼娘了。 “大小姐跑慢些,哎,那边是往厨房去的,右边这路才是去夫人里的!”红梅急得额角冒汗,偏陈娴雅身子虽臃肿,动作却灵活得很,抓了几次都没抓住,又怕她摔了碰了,大小三个丫鬟只好前堵后追,总算将陈娴雅拦在了离大厨房不远的凉亭里。 陈娴雅祭出她的拿手招数,不要命的干嚎,反正她是傻子,她有这个权利。这回红梅几个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将陈娴雅哄好,很快哭声便将正从大厨房里出来的一群妇人惊动了。 为首的正是吴妈,老远便听到陈娴雅死了爹娘一般的哭声,又见服侍陈娴雅的丫鬟里面没有水仙,便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朝这边来。 陈娴雅早已经在那群妇人中瞅见了身量高挑,背部微驼的琼娘,此时的琼娘被人挟持在中间,灰白的发髻散乱,脸颊红肿,狼狈不堪,陈娴雅心痛得无以复加,索性眼一闭躺到在地开始撒泼打滚。 吴妈快跑几步上前,几子推开正六神无主,急得抹泪的红梅三人,“你们这起子小娼/妇是要作死啊,大小姐若有个好歹,你们几条命都不够赔!明知道只有水仙才哄得好大小姐,你们这几个懒货以为跟着大小姐是个轻省差使,抢着将大小姐骗出来玩,如今大小姐哭成这样,你们倒是过来哄啊!” 红梅三个低头不敢吱声,看到吴妈开始用各种招数哄陈娴雅,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谁知只要有人碰到陈娴雅,她便杀猪般喊叫,将个吴妈也弄得满头大汗,无计可施。 吴妈见陈娴雅哭得嗓子都快哑了,夫人知道了定然发火,便暗暗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这傻子天生就是个讨债鬼,偏夫人当她是个宝,这回子夫人交待的事还没有办好,自己却又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吴妈不耐烦地对抓住琼娘的婆子喊道:“你们几个是死人啊,还不快点过来将大小姐抱回院子里去!” 果然有两个婆子过来要强行将陈娴雅从地上抱起来,谁知陈娴雅一见这两个婆子竟然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哧溜一声从两个婆子中间穿过去,扑向神情漠然的琼娘。 “如如,如如!”陈娴雅一把抱住琼娘的腿,眼泪鼻涕直接往琼娘衣衫上擦。 “如如”是陈娴雅对她那个得病死了的乳娘的称呼,原本从小教她叫乳娘的,谁知教了好几年陈娴雅都只能含糊不清地喊“如如”两个字,如今陈娴雅已经二三年没叫过这两个字,此时她竟然抱着琼娘叫“如如”! “快,快将大小姐抱开!”吴妈被陈娴雅的反常吓得不轻,这个琼娘是快去阎王殿报到的人,岂能让邵氏的命根子沾到她的晦气?可惜吴妈的反应太慢,陈娴雅已经死活赖上了琼娘,不论谁还没到她们身前两尺,陈娴雅便高声大叫,又打又咬又踹。 八岁的小姐儿,吃得好,睡得好,撒起泼来那一把子力气也不容小觑,一会儿功夫,吴妈的脸上被抓了两道印儿,红梅手上也被咬出了血印子,其他人见陈娴雅泼得这样厉害根本不敢上前,怕不小心伤了陈家大小姐,自己反倒吃不了兜着走。 吴妈眼见得现场乱了套,忙让人去回禀夫人,几个丫鬟婆子奈何不了陈娴雅,便恶狠狠地瞪着琼娘,恨不得咬她一块肉。 琼娘在得知恩人江氏,以及自己当女儿一般养大的盛嫒嫒的死讯之后,便心如枯槁,她深知陈家这群恶狼断不会放过她。曾有相熟之人劝她反正都是死,不如想办法逃离陈家,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http://.)。可是这么多年来,她早已无处可去,更是生无可恋,死便死吧,死了就能和自己挂念的人在阴间早日相聚。 所以当吴妈一大早带着人闯进大厨房,说她偷了厨房的东西,要将她发卖,她连分辨都懒得分辨。明面上说是发卖,只要她出了陈家,随便找个人就可以结束她的性命。陈家人做事的风格便是狠决,隐忍,他们肯花五六年时间来谋夺盛家的家产,便不会容许任何意外出现。 可这个陈家的痴傻女是怎么回事?竟然抱着她不撒手,她那仰望的小眼睛里装了满满的依恋与惶恐,像足了盛嫒嫒小时候闯了祸,央她向老爷太太求情时的眼神。琼娘心头大震,低头仔细去看陈娴雅。圆圆的包子脸,还满脸的鼻涕眼泪,这根本就是陈家那些恶/贼的种,哪像她的盛嫒嫒从小便是个美人,聪明灵慧。 琼娘动了动身子,想挣开陈娴雅,谁知陈娴雅比她动作更快,使劲扯她的衣角,意思是让她蹲来,琼娘习惯性的服从,却见陈娴雅顺势扑进她杯里,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句,“姆娘,我是福囝囝!” 琼娘神情突变,身子抖动得如秋风中的落叶,白日见鬼一般看着面前一脸蠢相的女孩儿。世上只有死了的盛嫒嫒叫她姆娘,到了陈家后盛嫒嫒嫌这称呼土气,便没有再叫过她,“福囝囝”这个小名儿更是琼娘私里给盛嫒嫒取的,从来没在外人面前叫过,这个陈大小姐如何知道的?况且这个陈大小姐之前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 八琼娘 九如如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九如如 陈娴雅如受惊的小猫在琼娘的怀里蹭了又蹭,琼娘到底是经过事的,一子便稳住了神儿。想着就冲“姆娘与福囝囝”几个字,她也不能再自暴自弃,任人宰割,至少……,至少也要弄清楚这陈大小姐为何会对她说这几个字。 琼娘顺势将陈娴雅抱起来,拿出洗得卸了纱的绢帕给陈娴雅擦眼泪,“大小姐快别哭了,哭久了嗓子会疼,吸了冷气入腹还会肚子疼……。”琼娘一口软软的官话很是让人心安,陈娴雅果然止了哭,双手圈住琼娘的脖子,谁来接过去抱都不依。 这边厢正撕扯着,得了信的邵氏听说自个儿的傻姑娘竟然缠上了正要打发出门的韦琼娘,便扔手中正在忙活的庶务带着周显家的及大丫鬟紫莺,琉翠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韦琼娘对盛家的忠心连邵氏都曾感动过,韦琼娘为了自己奶大的盛嫒嫒竟然卖身入陈府,只为了离盛嫒嫒那蠢妇近一些,如今那蠢妇刚死,这韦琼娘就跳出来招惹她的傻姑娘,不能不让邵氏如临大敌。 “要你们这起奴才坯子有何用?连个几岁的姐儿都照顾不好,打量着夫人心善不与你们动真章咋的?”周显家的跑在前面,远远地喝骂起来,吴妈等人赶紧低头散开,将抱着陈娴雅的琼娘显现在急匆匆赶来的邵氏面前。 此时的陈娴雅紧紧地抱着琼娘,生怕琼娘扔她似的,琼娘也轻轻地抚着陈娴雅的后背为她顺气儿,这一温馨的场面让邵氏心中泛酸。 邵氏子嗣单薄,自生了长子陈莫渝之后,一边用尽心机防小妾,一边调养自己的身子,偏偏一直怀不上第二胎,直到陈莫渝长到十几岁才又老蚌怀珠,生了陈娴雅,养大后却是个未开心智的,即便如此,这个迟来的姑娘也是邵氏的一块心头肉,她可以为陈莫渝不择手段,同样为了这个女儿她也可以倾其所有。但这女儿与儿子毕竟不同,对她再好她也不知道,像这般亲热地抱着她脖子的光景是从来没有过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邵氏的眼角有些垂,乍看倒像是倒三角形的,此时眼内精光毕现,吴妈心中惊慌,这是邵氏发怒前的征兆。 “夫人息怒,奴婢原本带着这手脚不干净的贱婢去二门外交给王管事的,谁想走到这边见到大小姐哭得快闭过气去,因想着平日里都是水仙领着大小姐来园子里的,便过来问了问,这才知道竟是红梅领着两个小丫头在服侍大小姐,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惹了大小姐,奴婢使尽了法子也哄不好,谁想大小姐又将这贱婢当作了死了的乳娘,拖着她就是不肯撒手,奴婢怕伤了大小姐,才斗胆使了人来请夫人。”吴妈毫不犹豫地将责任推在了红梅几个头上。 邵氏也不是好糊弄的,对吴妈处处护着自己女儿的德性也清楚得很,便冷哼一声越过吴妈来到抱着陈娴雅的琼娘跟前。 琼娘不慌不忙地放陈娴雅,头虽垂着,却腰杆毕挺,“奴婢见过夫人,奴婢不知大小姐为何称呼奴婢为‘如如’,奴婢见大小姐穿了一件织金妆花缎褙子,里面又着较厚的通州织锦绫衣,后背一片汗湿,许是热得烦了,又说不出来,只得哭闹起来,夫人不信可让人摸摸大小姐的后背。” 紫莺在邵氏的示意上前将手往陈娴雅的褙子里一抹,果然汗烘烘的,忙说道:“红梅你个不上心的,还不快点带大小姐回去换衣服,这都能拧出水来了!” 红梅想上来拉陈娴雅,结果陈娴雅身子一扭,又避到琼娘身后去了,嘴里还模糊不清地喊着“如如”。 邵氏的脸能刮一层冰来,琼娘却斜退开两步,轻轻将陈娴雅拉到邵氏跟前,“大小姐快叫母亲!” 陈娴雅怯怯地看一眼琼娘,又看一眼邵氏,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五鸡”,琼娘立刻纠正道:“大小姐,是母——亲’!‘母亲’!” 陈娴雅此时的心情很好,十分配合地学着叫母亲,很快便能字正腔圆地叫“母亲”二字,不但如此,琼娘还将陈娴雅塞到邵氏怀里,陈娴雅软软地叫着母亲,还用她流着口水的嘴巴在邵氏地脸上亲了一口。 邵氏一时间失了魂魄,若不是周显家的在一旁暗拉衣角,恐怕邵氏当场就要哭出声来。 最后邵氏大发慈悲没有罚吴妈和红梅几个,又暂时免了琼娘的惩罚,让她去怡趣院服侍大小姐,主要是教大小姐说话。 这边红梅主仆带着琼娘回了怡趣院,吴妈也随着邵氏去了荣正堂。 邵氏接紫莺递过来的放凉了的茶,示意吴妈留,其他人回避。(http://.)。 不待邵氏发作,吴妈便“噗通”一声跪倒,不住地磕起头来,“夫人饶命,奴婢以后再不敢管怡趣院的事!” 邵氏一口气喝干茶水,“呯”地一声将茶杯扔到桌上,“我素日里可怜你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才将水仙放到怊趣院,你心疼女儿,时常往怡趣院凑,我也睁只眼闭只眼,却不想你这狗奴婢竟然给我弄出这等事来!那韦琼娘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这贱婢还不清楚?你竟敢让她近娴姐儿的身,她若有个歹心思,害了娴姐儿,我倒看你一家子有几条贱命来赔!” 吴妈以头抵地不敢吱声,听了邵氏的雷霆大怒,心里却生出几分鄙夷来,一个签了死契的韦琼娘就将她吓得如此了,当初收拾金荷的手段哪里去了?不外乎做贼心虚罢了。 邵氏歇了一口气儿,看吴妈佝偻着身子,如丧家犬一般趴地上瑟瑟发抖,心里的火气消了些,又说道:“起来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若不是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真想送你去庄子上,眼不见心不烦!” “谢夫人恩典,”吴妈顺势起身,脸上又堆了谄笑,“夫人若送奴婢去庄子上,奴婢自然生不如死,可周家与王家姐姐这两位大能人时常忙得不见人影儿,恐夫人想用巴心巴肝的笨奴才时却找不到人,求夫人先留着奴婢这个口拙心笨的东西,将来奴婢再犯错,便把奴婢剁了去喂狗也成!” 九如如 一十军师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一十军师 邵氏心里更加腻歪,“罢了,我刚才也是气急攻了心。原本这人是一日都不能留的,可偏偏娴姐儿把她当作了乳娘,又肯听她的教,我看这人先暂时留着,你从今日起就搬去怡趣院,见眼不错地给我盯着那个韦琼娘,若有半点不好便立刻来回我。娴姐儿能变聪明些是好,可也比不得连小命都没有了,你可听明白我的意思?” 吴妈心内狂喜,忙不迭地点头,“夫人放心,奴婢就是拼着老命不要,也要护住大小姐的周全,那个韦琼娘若真有那个本事教好大小姐倒罢了,若是不能,自然不能再让她呆在怡趣院碍眼,这个奴婢懂得。” “去罢,每晚戍时来回话,不得有误!”邵氏像赶苍蝇一般挥手让吴妈退。 吴妈低眉顺目地后退着出了正,等鲤鱼跃龙门的厚布帘子合上,吴妈立刻喜动颜色,宛如换了一个人,赶紧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东西。邵氏还肯用她,说明暂时还不会要的小命,只要她两母女将怡趣院的小傻子看牢了,就是她们两母女将来活命的保障。 这边邵氏看着吴妈一离开,脸色也阴沉来,珍珠帘子轻晃,着青色比甲,系红绫丝绡腰带的琉翠拿着竹子做的美人锤从里间转出来,蹲来为邵氏敲腿。 “你怎么看这韦琼娘?”邵氏皱眉开口说道。琉翠是邵氏最倚重的大丫头,周显,王福生等管事陪房是正经为邵氏办事的,吴妈,金荷之类的却是专给她办那些个见不得光的事,而这个琉翠却是邵氏的军师,专供出谋划策。 “奴婢不好说,这几日都有人看着韦琼娘,也未见她出大厨房半步,按理说她不可能见到大小姐,可大小姐却认定她就是乳娘,这当中着实蹊跷,这会不会是那因果转运符闹的?” 邵氏眼睛一亮,“你这丫头不说,我差点忘了这事,澄明大师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是凡物,或许真有些神通。如此一来倒是让那两个贱婢多活了几日。” “夫人不必着急,韦琼娘便是长了翅膀也不出陈家,吴妈虽奸滑,倒算得上机灵会办事,待怡趣院用不得着她两个时再打发不迟。倒是大小姐身边的红梅有个哥哥在庄子上做事,恰好被王福生家的三姑娘看对眼,上回王福生来求了夫人恩典,夫人当时还开玩笑说要为王三姑娘长眼,看看是哪家有福气的后生,后来恰好遇到秋获院有事,便没来得及去问红梅的老子娘,夫人正好应了他们两家这事,将红梅那丫头重用起来。” “不错,明日大爷迎接袁氏回府,家里还有得忙,你让他们两家晌便过来将这事定,左右不过是多费点赏钱,你再找个时候让红梅来见我。” 琉翠眉眼微动,应了声“是”,手中的美人锤也轻柔了些。 琉翠也是家生子,相貌平常,如今已经十八岁,打小便跟在邵氏身边,再加上头脑灵活,擅会察言观色,跟在邵氏身边很学了些手段。早些年琉翠曾订了一门亲,不料男方订亲后不久便病死了,琉翠原本就是个心中有计较的,趁机向邵氏进言愿意自梳,一辈子服侍主子。 邵氏怜其命舛,感其忠心,便让琉翠的家人脱了籍,待琉翠更是与旁人不同。这琉翠有个花骨朵儿似的十四岁妹妹名叫四惠,不知怎么的竟与红梅的哥哥黄四郎好上了,死活要嫁去庄子上做奴才老婆。琉翠家的大小事都由有主意的她作主,好不容易家中姐妹养出个出挑的,琉翠心中对四惠的去处早有打算,绝不能便宜了一个奴才坯子。便想了个釜底抽薪的法子,设计让王福生家又蠢又肥的三姑娘与黄四郎相见,王三姑娘自然一眼相中了长相俊俏的黄四郎,回家找老子娘闹着非要嫁给黄四郎,谁知王福生两口子也很满意黄四郎的机灵肯干,也不嫌黄家穷困且姑娘小子多,有意将姑娘许给黄四郎。想着凭王家在陈家的脸面与势力,自家心尖尖的姑娘嫁到小庄户奴才家,黄家应当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谁想黄家也不愿意委屈了儿子,托人暗示了几次都让红梅的爹给委婉地推了。 琉翠与王福生家的便将主意打到了邵氏头上,想着只要邵氏开了口,黄家那一家子不得脸的奴才对这亲事还敢有二话? “夫人,奴婢还有一事相求,奴婢的娘常年吃药,奴婢的爹挣那点钱也刚够一家子嚼用,偏弟弟妹妹们一日大似一日,这嫁娶的银子还没有着落。(http://)。想着奴婢家虽蒙夫人恩典放了籍,终归还是奴才的根子,不如让三个十来岁的弟妹也进府来谋份差使,求夫人成全!” 邵氏早知琉翠的老子娘都是没用的,一家子全靠她一个人的月例与打赏过活,寻思着琉翠不过是想让弟妹进来多讨些打赏,如今邵氏刚得了盛家的十几万两银子,哪会在乎这几个小钱。 “老爷与大爷都快归家,跟前与二门上都缺小厮,你可领他们去周显处领差使,倒是你妹妹快有十三四了,她这年纪安排到哪里才合适?”邵氏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她那个妹妹颜色倒是好,难道是想打大爷的主意? 琉翠赶紧称谢,“奴婢的娘正在为二妹妹说亲,想着进府来学点规矩将来也受婆家看重些,奴婢就想咱们正荣堂的三等丫头知画蒙夫人的恩典个月就要出府待嫁。奴婢想让妹妹顶她的缺!” 邵氏暗道自己多心,正荣堂的粗使丫头可是讨不着巧的去处,一时更觉琉翠难得。却不知琉翠为妹妹相中的并不是少年得志,**倜傥的陈大爷,而是位高权重,老当益壮的陈老爷陈侍郎。 这话暂且不提,只说吴妈支使几个小丫头将自己的箱笼紧跟着搬去了怡趣院。 吴妈到怡趣院时正赶上陈娴雅用午食,面前摆了两热两冷的荤菜,二小盘时新蔬菜和一碗南瓜汤,还有一碗晶莹饱满的香米饭。那菜的颜色搭配得十分的鲜艳,一看就是邵氏的小厨房送过来的。 一十军师 一十一相认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一十一相认 “夫人派我来怡趣院盯着你们这群懒蹄子,也不用另外收拾子,我与水仙挤一便是,红梅将你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去桔儿的子,水仙将那碟子糟鸭掌,桂花鹅脯,虾肉茄子卷拿走,大小姐已经八岁,再过两年都该说亲的了,长得太福气也不好,这些油腻的菜以后要少给大小姐用。”吴妈一屁股坐到圆桌旁,抢陈娴雅手中的饭碗,盛了一碗南瓜汤放到她面前,“大小姐用这个好!” 水仙一听她娘被邵氏派来管怡趣院,顿时觉得她娘俩的好日子从天而降,立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桌子上撤那三道没怎么动过的菜,想想又将那碗还剩大半的米饭放到托盘里,喜滋滋地招呼还候在院子里的小丫鬟们将她娘的箱笼往她子里送。 红梅恼得眼睛都红了,“妈妈是夫人跟前的红人,如今派来咱们院里做事,我们也没话说,凭什么让我们五个住一?后面空着好些间子,妈妈怎么不去住?你想与女儿住一处,你们两个尽可以去挑一间大的,难道谁还敢说个不字?何苦来欺负我们几个不得脸的?还有那糟鸭掌是专留着给大小姐晌做零嘴的,妈妈凭什么拿走?” 吴妈冷笑一声道:“你这贱蹄子也知道你们几个是不得脸的?我老婆子再得脸也不好意思一个人住一间,这后面几间是空着,红梅姑娘想住自个儿搬进去住,可没人拦着!还有老娘我就吃这糟鸭掌又如何?夫人天天都让小厨房做了糕点送来,打量老娘不知道你们将新鲜的吃食存着不给大小姐吃,等会子便偷摸着分了,再用剩菜堵大小姐的嘴?” 红梅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红着眼一甩帕子走了。陈娴雅一边听几个贱婢磨牙,一边风扫残云地将剩的三菜一汤吃得碗儿底朝天。蔓儿咽一泡口水,在吴妈身后不服气地嘀咕,“往日大小姐剩的饭菜都是我们几个平分的,妈妈一来就拿走了大半,合着水仙姐姐是妈妈的女儿就该吃饱喝足,我们连汤都没得喝!” “我呸你个小娼/妇!”吴妈一巴掌扇在蔓儿脸上,蔓儿打着旋儿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你不过几百钱一个月的三等丫头,叫化子味还没洗净的东西,凭你也配喝大小姐剩的汤?之前你们这些贱蹄子刻薄大小姐的吃食夫人不知,老娘我可是清楚得很,从今儿起你们可把你们那些填不满的臭水沟子堵好了,再向大小姐的吃食伸爪子可别怪老娘不客气!” 桔儿与绿儿赶紧将在地上扑腾的蔓儿拉起来,四个小丫鬟被彻底镇住,低着头,缩着脖子再也不敢吱声。 吴妈又将三角眼对准站在陈娴雅背后的琼娘,陈娴雅害怕地打了一个嗝儿,转身扯住琼娘的衣襟作势欲哭,吴妈赶紧吩咐琼娘道:“大小姐该歇午了,你将她抱进去哄睡,她若哭一声,今晚你就别想吃饭。” 琼娘低头称是,陈娴雅瞄到条桌上放着一碟子丫鬟们不太爱吃的芙蓉糕,直接连盘子抱在怀里,打着呵欠随琼娘进了卧房。 吴妈又立了一阵威才回后座房去,桔儿进看到陈娴雅已经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便吩咐琼娘道:“给大小姐用檀香,小心别让蚊虫咬了,睡一个时辰就叫起,你先一个人看着,我们回去收拾东西!” 琼娘忙站起来应是,待桔儿离开才回过头来,却见陈娴雅正睁着一双清幽的眼睛看着她,“她们正狗咬狗,暂时不会过来,姆娘且坐听我说。”琼娘如中魔咒呆呆地坐回床前。 “乳哥哥刚死那年的盂兰盆节,姆娘想去河边给乳哥哥烧纸,正好遇到我着了凉出不了府,姆娘便用我平素练字的纸给乳哥哥裁衣服,那天夜里只我与姆娘二人,我在纸上写乳哥哥的生辰与名字,写了好多张,还与姆娘一起去院子里烧了,说好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谁也不能告诉。后来我病得更严重,姆娘当时眼睛都快哭瞎,都准备去佛前跪上三日三夜赎罪,幸好父亲拦了姆娘,又重金请了太医来诊治,我的病才好,自那以后每年的盂兰盆节姆娘都不再烧纸,也从不去乳哥哥坟前祭奠,说是怕乳哥哥的阴魂又冲撞了我。” 琼娘全身颤抖,瞪着陈娴雅,“你到底是谁?你如何知道这事?” “福囝囝八岁那年元宵节,家里请了戏班子,才看到一半,我便想着去看路姨娘院子里刚出生的小狗,没见到路姨娘,却在假山洞里遇到父亲与母亲里的大丫鬟春燕抱在一起,姆娘当时捂着我的嘴巴悄悄离开。(http://)。后来姆娘教我在春燕给我倒的茶里放一只死掉的蜈蚣,赖春燕想毒死我,父亲当场便让管家将春燕带走发卖,当时母亲还为春燕求情,是姆娘在教我如何保护家人,可惜被贱男人迷了心窍的我到底还是辜负了姆娘,不但弄丢了父亲辛苦创的家业,还害死了母亲,更害得爱我的人受尽苦楚。姆娘,我是盛万财的女儿,更是你的福囝囝,你原谅福囝囝从前的过错好不好?” 琼娘的眼泪终于流来,一把将陈娴雅拥进怀里,仿佛搂住失而复得的珍宝,“不管你是人,还是鬼,你都是姆娘的福囝囝,除非姆娘死,否则姆娘再也不离开福囝囝身边!” 陈娴雅在琼娘耳边一阵喃喃低语,琼娘不住地点头,陈娴雅又让琼娘吃桂花糕,琼娘一边吃一说道:“大小姐,那个姓吴的贼婆说得没有错,你每餐不可吃太多,女孩儿终归要苗条一点好!”陈娴雅只好将拿到嘴边的桂花糕放,看着琼娘咽口水。 红梅终归咽不那口气,叫上桔儿收拾了另一间子住,琼娘则被安排与陈婆子苟婆子住一间。 陈娴雅睡足起床,与琼娘两个来到院子里,守院门的苟婆子倚着墙角里正睡得口水长淌,邵氏院子里的青果直接将虚掩的院门推开,喊了一声,“红梅姐姐可在?” 一十一相认 一十二首饰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一十二首饰 琼娘忙拉着陈娴雅藏到桂花树后面,惊醒后的苟婆子热情地上前说道:“在后面收拾子呢,姑娘这是自己进去,还是让老婆子进去唤?” “叫姑娘可不敢当,你这老货以后白天还是少打点瞌睡罢,若是别人瞧见了可有得你受!你速去告诉红梅姐姐,说夫人要见她,让她赶紧跟我去荣正堂!” 苟婆子忙颠颠地跑了,谁想最先出来的却是吴妈,从怀里把了一把钱塞到青果手里,“夫人找红梅这贱蹄子有何事?” 青果将钱掂在手里数了数道:“谢妈妈赏赐,还不是上回王管事家三姑娘与红梅哥哥的事夫人允了,红梅姐姐家马上就有喜事,夫人想必是叫她去与她爹见上一面,妈妈不必担心,你老的体面没人越得过去。” “那便好,你且等等,我去叫那蹄子!”吴妈转身去了。 琼娘在陈娴雅身后小声说道:“我在大厨房曾听人说,红梅的哥哥黄四郎与琉翠的妹妹四惠好上了,琉翠家却看不上黄家。不知怎么的黄四郎却被王管事的三姑娘相中,如今看来这事邵氏出面了,这事后面必然少不了王管事与琉翠的掺和。这回邵氏叫红梅去绝不会是让他们父女见面,多半是不放心吴妈与我。” 陈娴雅默默点头,琼娘会把她知道的告诉她,却从来不会帮她拿主意。 红梅这一去直到傍晚才回怡趣院,双眼红肿,神情恹恹,桔儿与她要好,将吴妈挑剩的,陈娴雅吃不了的水晶虾饺留半碟子给她当晚食。 吴妈用牙签剔着牙道:“哟,眼看红梅姑娘就要有粗大腿抱了,还吃这个呢?怡趣院早晚盛不姑娘这尊大菩萨,将来姑娘得了脸面可别忘记了咱们这些旧人才好!” 红梅被吴妈的话恶心得心窝子痛,立即红了眼,站起来就想与吴妈干仗,却被桔儿死死按着,水仙也不想她娘将事情闹大,忙拉了她娘回。 夜里轮到红梅值夜,桔儿主动抱了被子来陪红梅,两个人打量着陈娴雅熟睡便在被窝里小声说悄悄话。 “红梅姐姐,你今晚可有吃饱?那个老货一来,怡趣院的人除了她母女,别人都不用活了。” “哼,打量着我会怕她们两个?我自有法子对付她,上回水仙让我们分了的首饰可还在?”红梅想起夫人吩咐她随时留意吴妈与韦氏两个,一有事便去回她,可见这吴妈也风光不了几日了,吴妈若敢再惹她,她便让她两母女也没好日子过。 “我们府外又没个亲人,都收着呢,红梅姐姐要怎么做?” “明日你让蔓儿她们将东西都偷偷放回大小姐的妆匣里,我自有计较!” “红梅姐姐你有好主意了?嗯,我们都听你的!” 二人的说话益发小声,终于没了声息睡了过去,陈娴雅冷笑一声,暗道,就这样让你们还回去了,如何让你们长记性? 陈娴雅轻手轻足地起床,从红梅酥白的腕子上慢慢褪一只赤金镯子,再将妆匣里几件贵重的首饰用青色的布包好来到院子里,拨开金鱼缸子水面上的睡莲叶子,直接扔了进去,小心地将叶子复原后才回美美地睡去。 次日一早,负责给陈娴雅梳头的水仙一声惊叫打破了怡趣院的平静,“大小姐的首饰怎么不见了?昨儿个是红梅值夜,快将她叫来!”水仙抬手将好奇的绿儿推了个趔趄。 青儿机灵一些,赶紧去后座房喊红梅,迎面碰上早起的琼娘,“可了不得,大小姐的首饰丢了,你刚来可要仔细些!” 琼娘吃惊抬头,正好看到陈娴雅在偷偷地对她眨眼睛,立刻低了头进去帮着水仙四处翻找,“昨夜睡前那些首饰还在,吴妈妈过来后就没人出过院子,定是放错了地方,仔细找找定能寻得!” 水仙看了琼娘一眼,心想,大户人家出来的奴才到底不同,句句话都是重点,却是一个人都不得罪。 青儿去后面一阵咋呼,怡趣院的奴才们都涌了来,红梅未及洗脸,披头散发,突然又是一声惊叫,“我的赤金镯子也不见了!桔儿快帮我找找脚榻子面,我求了我娘许久才得来戴几日的,那是我娘的陪嫁,若是丢了,我娘会打死我的!” 吴妈抠着眼角的眼屎,哧笑一声,“你那破镯子算堆狗/屎,大小姐那些首饰哪一样不是足金足银镶宝石的?你休贼喊捉贼,昨儿个是你与桔儿两个值夜,既然没有贼偷进院子,不是你两个拿的又是谁?” 这一大盆脏水就再多十个红梅与桔儿都受不起,桔儿吓得“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喊冤,红梅苍白着脸,狠狠地瞪着吴妈与水仙,“妈妈既说是我偷拿的,反正大家都没出过院子,那赃物定然还在院子里,蔓儿,你去回禀了夫人,说我们大小姐的首饰掉了要搜院子,请她派人过来做个见证。” 蔓儿历来与红梅和桔儿要好,一听说掉头就往院外跑,冷不防被吴妈一把揪住头发,劈手赏了几巴掌,“你个小娼/妇,这院里到底听谁的?没有找出东西来,谁也不许出院子!”蔓儿的嘴角流出殷红的血,红梅与桔儿瞬间疯魔,尖叫着扑向吴妈,四人扭成一团,水仙一见她娘吃亏,扔掉手中的首饰盒,嗷嗷叫着也扑了上去。(http://.)。 由于吴妈的干仗经验丰富,以二对三也能战个平手,青儿与绿儿素来与水仙要好,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忙,听到水仙喝骂,“你们两个死蹄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上来将这三个不要脸的偷儿的手脚给打折了!找不回大小姐的首饰,大家都等着夫人来一锅儿端去发卖罢!” 青儿与绿儿只得上前去拉人,冷不防被打红了眼的红梅一脚踢到青儿肚子上,绿儿也急了眼,上前揪住桔儿的头发不松手,于是桔儿被腾出手来的吴妈挠了个满脸开花。桔儿早拜了陈婆子为干娘,此时见桔儿吃了大亏,陈婆子也按捺不住了,不敢对吴妈与水仙动手,便将青儿与绿儿两个拎小鸡崽般拖到一旁不让上前,三个人又叫骂着扭成一团。 怡趣院里只剩拍手欢叫的陈娴雅,还有一边小心翼翼护着陈娴雅,一边弱弱地喊别打了的琼娘及不知道帮那边的苟婆子。 苟婆子正在抓耳挠腮,猛听琼娘在一旁念叨,“都打成这样了,总得有人去回禀夫人,要不然谁也讨不了好,苟妈妈,你帮我看着大小姐,我去回禀夫人!” 琼娘的话让苟婆子醍醐灌顶,自然不肯将这等好事留给刚来的琼娘,立刻说道:“我跑得快,还是我去回禀夫人,你仔细看着大小姐,别让这起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娼/妇们误伤了!” 苟婆子一阵风似的卷跑了,陈娴雅捏捏琼娘的手心,二人看着面前热闹的场面相视而笑。 一十二首饰 一十三交易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一十三交易 打了一会子,吴妈最先觉出不对劲,一手抓住红梅的头发,一手揪了蔓儿的耳朵,大喝一声,“给老娘住手!你们这些娼/妇翻了天了,这事若闹得让夫人知道了,看你们谁讨得了好去!” 红梅偏不依不饶,趁吴妈说话之机,反手将水仙的头发拽住,水仙疼得“哇哇”叫,混战又继续,从内扭到院外,再从前院追到后院,陈娴雅拉着琼娘的手跳着脚地欢喜。 “嘭”地一声响,周显家的黑着脸带着苟婆子及几名健壮婆子冲进来,指着闹得正欢的怡趣院众婢,“给我将这群作死的贱婢拉开!” 吴妈一个哆嗦松开了挣扎不止的红梅,陈婆子忙放开青儿与绿儿,缩到一旁,红梅与桔儿蔓儿三个吃了大亏,全都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伤。水仙见事情闹大到都已经惊动了周显家的,突然想起往日做的一些事心里不由发虚,暗悔没有拦住自己的娘,便悄悄地退回她娘身边,一颗心儿七上八。 红梅扑到周显家的跟前凄惨地放声大哭,“周娘子救命!她们两母女要打死我们几个,求周娘子带我们去见夫人,让夫人直接打发了我们罢,免得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黑了心肝的老货手上,连爹娘都不得见一面!” 周显家的眉头一皱,挪开半步喝道:“我呸!还好意思哭丧!打量你们几个闹成这样还有脸去见夫人?做梦吧!” 吴妈稳了稳心神,整整衣衫迎上前去,“周姐姐来得正好,大小姐的首饰昨儿夜里不见了,正好是红梅这贱婢值夜,谁知这贱婢连问不让人问,直接就闹起来,连我这老婆子都敢打,也不知是仗得谁的势!”周显家的与王福生家的常在邵氏面前争宠,也是面和心不和的,红梅家将与王福生家结亲,吴妈想挑起周显家的对红梅的反感。 周显家的连脸面上都不再掩饰对吴妈的极度鄙夷,怎么说也是夫人跟前有脸面的婆子,竟然与一群小丫鬟在院子里大打出手,还闹到了夫人跟前,怎么看这老货也算是在陈家混到头了,竟然还想钻她与王福生家的空子,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今日是少奶奶归家的日子,怡趣院却闹了这一出,你们自寻死路,别人也奈何不得,夫人是一时半会儿没空来审你们。既然大小姐掉了首饰,说明你们这一院子的人都脱不了干系,来人,给我将这群贱婢绑了,将嘴巴堵住扔柴房里,等夫人忙完了再来收拾这群无法无天的贱婢!” 众婆子如虎似狼地冲上前去,首先将大声求饶的吴妈给绑了个结结实实,再扯她身上的臭汗巾子塞到她的嘴里,然后又将几个丫头如法炮制,一个个扔进了后院的空子里。 周显家的瞅着幸灾乐祸的苟婆子说道:“你虽报信有功,可这是失窃官司,为公平起见,少不得也要将你绑一绑,不过可以不堵你嘴巴!” 苟婆子傻了眼,突然瞅见琼娘站在陈娴雅身后,便不服气地喊道:“还有她呢?为何不绑她?” 周显家的理都不理苟婆子,示意婆子们也将她的嘴堵了。周显家的又来到傻笑着的陈娴雅面前,见她身上的衣衫还能见客,便倨傲地说道:“夫人让我带大小姐去正,大小姐请跟我来!” 陈娴雅习惯性地躲到琼娘身后,又冲周显家的傻笑,周显家的只得不耐烦地对一个婆子说道:“去搜韦琼娘的身,看有没有夹带!” 琼娘十分配合地解开衣衫让那个婆子在身上又摸又捏,最后当然是一无所获,周显家的便领了陈娴雅主仆去荣正堂。 荣正堂正外面立了一圈丫鬟婆子,青果见到陈娴雅,忙招手让她们几个去西次间候着,边走边对周显家的抱怨道:“周娘子不知道老爷昨夜宿咱们院里?这会子老爷正在里用早膳,若一头撞见了这位,再一发火,夫人又得伤心半日,弄得大家都没趣儿。” “我何尝不知老爷好不容易宿一回正?都怪怡趣院的蹄子们不省心,大清早便闹腾起来,偏偏一个不长眼的老货来报信,一进院门便嚷嚷起来,好在夫人早起了一会子,让我先将怡趣院的人绑了,将大小姐先带来咱们院子里,等夫人有空时再发落那些闹事的。这些倒罢了,你猜这里带头闹的是谁?” “难不成是吴妈那黑心的老货?” “可不正是她!哼,我看她这回还怎么蹦达!”周显家的也带出一丝幸灾乐祸。 青果四处打量一,见除了正低头给陈娴雅擦口水的琼娘,没有旁人便凑到周显家的耳旁说道:“娘子可想发财?” “你这是什么话?还有谁嫌钱多咬手?”周显家的立刻来了精神,这些主子身边的副小姐可比她们这些外院的人消息灵通多了。(http://)。“我与你娘从前是最要好的,你有好机会便说出来,我就看在你娘份上也亏不了你!” “那敢情好,我也不敢要娘子多的,到时娘子从指甲缝里漏一点给我便成了。娘子知道的,我与金荷一个炕上睡了三年,后来她跟了那姓盛的死鬼,明里暗里攒的私房就是几个姨太太加起来都比不上,且经常在我面前炫耀。谁想她也遭了报应,自己撞柱子死了。她一死吴妈那老货便奉命去搜捡了金荷的东西,那些东西都是盛万财留给那死鬼的,件件不凡,夫人便让王娘子将那些东西上在怡趣院的账上。娘子想想看,以吴妈那贼婆的性子她若没有昧一大半,我怎么都不信,就是王娘子也捞了不少好处,都是死无对证的东西,不拿的都是傻子。娘子是聪明人,接来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我也没别的想头,金荷曾在我面前显摆了一整套玳瑁头面,说是盛大姑娘赏的,娘子得手后将那东西赏我便是!”青果说罢忙给听愣了的周显家的送上一杯茶。 “我只知道不但那老货的私房少不了,她女儿水仙这几年在怡趣院也是个不干净的,这事我自有主张,乖妮子,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二人三言两语便完成了一桩交易,看来这吴妈是用不着再让陈娴雅费心了,竟然早就有人惦记了她。 一十三交易 一十四父亲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一十四父亲 不论是盛嫒嫒还是陈娴雅见到陈家大家主陈寿源的机会都不多,陈寿源十分嫌弃陈娴雅这个傻女儿,对盛嫒嫒则是为了避嫌,所以在陈娴雅的印象中陈寿源总是一副道貌岸然,谦谦君子的模样。 陈娴雅当然不能再让这种情形继续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要想复仇,自然要先得到陈家人的认可。 周显家的与青果益发打得火热,陈娴雅趁二人不防,溜出西次间,在众人的惊愕中,掀开门帘便奔进荣正堂正。 陈寿源与邵氏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中间隔着一张梨花木的八仙桌,二人抬头吃惊地看着咬着手指,歪着脑袋的陈娴雅。 邵氏忙小心地去看陈寿源,一边招手,一边说道:“娴儿来给父亲母亲请安了?有没有吃过早膳?” 陈寿源象吞了一只苍蝇般皱眉将头扭到一边,他早就说让邵氏将这丢人现眼的孽障丢到庄子上去的,偏邵氏不依。 “问母亲安!”陈娴雅怯怯地说道,声音虽小,却吐字清晰,邵氏心内喜欢,忙指着陈寿源说道,“快给父亲请安!” “给,父亲,请安!”陈娴雅对着陈寿源像模像样地行了个曲膝礼,不但邵氏高兴得找不着北,连陈寿源都忍不住回过头来打量从来正眼都不瞧的傻女儿。 只见邵氏身旁站了个粉妆玉琢的小姐儿,梳着双丫髻,鸦青的额发,精致的眉眼,白里泛着粉红的圆脸蛋儿上还有两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俨然一名未长开的小美人儿。 阅女无数的陈寿源心内遗憾,“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再长开些莫说攀一门贵戚,就是进宫选妃都不差多少,可惜却是个傻子!” “今日渝儿与袁氏带着娅姐儿归家,看天气又是个艳阳天,你让乳娘带她回院子里玩,别让她出门去迎接,仔细晒黑了她这张勉强能见人的脸!”这是陈寿源自陈娴雅出生以来说的唯一一句关心的话,邵氏窝心得眼睛泛酸,陈娴雅心里却恶心得想吐,淫棍眼里永远都只看得见女人的脸蛋。 “瞧老爷多关心娴儿,快谢谢父亲!”邵氏将直往自己身边缩的陈娴雅拉到前面来。 陈娴雅只得又甜甜地叫了声,“谢谢父亲!”那小模样倒是透出了几分机灵,不再一味地傻里傻气。 陈寿源心情大好,“淑姐儿的小楷写得还有几分火候,回头也让箐先生给她启蒙,不求她这个样儿能学到淑姐儿的一成,好歹也让她识几个字,别人家的姑娘无才便是德,我陈家乃书香世家,姑娘与小子一样须知书识礼,免得将来嫁人后弱了我陈家的名头。” 邵氏喜滋滋地应着,瞅着自己生的女儿越看越喜欢。 陈寿源忽又想起一事,“今日徐家那两个小子也随袁氏来我们家小住,你让淑姐儿也去迎一迎,听应天府传来的消息说徐家送进宫的那位美人有了身孕,马上就要封妃了,如今正风光着,可别将这门亲给断了。” 邵氏笑容微滞,“这可不巧,淑姐儿前几日染了风寒,方氏怕她沾了暑气,病又反复,这几日连门都不让淑姐儿出,今日果真要让她去?” 陈寿源站起来朝外走,“罢了,今日暂时别让她去添乱,以后一个府里住着,早晚也见得着!另外书房一直缺人使唤,你让王福生去扬州买几个会识字小丫鬟的回来,如今咱陈家又不是养不起!” 待陈寿源一出院子,邵氏便咬牙切齿地坐回椅子,将个椅子扶手拍得“啪啪”响,“这个老不羞的,满院子的娼/妇粉头还不够他折腾,竟然还想老牛吃嫩草,红袖添香!好不容易得来一点子钱,成天到晚惦记着养小妇!有多少钱够填他那个窟窿?偏还让人去扬州买!你看我依不依他!” 陈娴雅却在一旁寻思着陈寿源话里的意思,从来没听说陈家有姓徐的亲戚,徐家两个小子又是什么来头?为何陈寿源想让陈家二小姐陈淑雅不顾体面去迎接,邵氏又极不愿意?还说什么不想断了这门亲,难道陈徐两家原本是想做亲的? 琉翠小心地给邵氏续上茶水,轻声说道:“夫人别气坏了身子,老爷只说要买会识字的丫鬟,外面多的是读书人家的子女被发卖为奴的,样貌有齐整的,也有寻常的,有烟视媚行的,也有那种有骨气的,夫人费点心思挑,总会挑着几个满意的。即便老爷不计较真给收了房,官奴也是不能抬姨娘的,左右不过是通房丫头,又有她们的卖身契在手,夫人更没什么好愁的了。” 邵氏的眉头舒展了些,“还是你这脑子灵活,哼,会识文断字还不容易?我保管给他寻一群读坏了脑子的女夫子回来,我让他书房里头浪去!” 陈娴雅警惕地看一眼琉翠,这自梳女不愧是邵氏的狗头军师,想的点子果然厉害,陈寿源那点子**心思恐怕要吃瘪了,看来在陈家残害盛家母女的阴谋中琉翠也是出了不少力的。(http://)。 邵氏又对琉翠说道:“明日若淑姐儿还不来请安,便让方氏带她去沙头村的庄子里静养,哼,有我在,谁也别想算计娴姐儿的东西!” 她的什么东西?陈娴雅一头雾水,睁着一双好奇的眸子瞅了这个,又去看那个,琉翠见了,便敛目说道:“夫人,大小姐院子里的事还是早点处理的好,等一会子少奶奶回府,里外的阵仗肯定不小,到时惊了大小姐就不好了!” 邵氏看着眼神躲闪的陈娴雅,一口气又提了上来,脸色狰狞地道:“在我眼皮子底娴姐儿的东西都守不住,再不死手整治,赶明儿我若一个错眼,岂不是由得她们将怡趣院的房顶都给揭了?趁渝儿还有两个时辰才归家,让周显家的多带几个人,咱们一起去怡趣院!” “夫人,周显家的要去大爷院子里候着,恐不得闲,不如让王娘子来,她是做惯这类事的!”琉翠忙说道。 邵氏想了想便依了琉翠,琉翠忙出去寻王福生家的,一旁听着的陈娴雅很想大声叫好,周显家的与青果到手的鸭子马上就要了,不知道她们晓得后会如何懊恼得吐血。 陈娴雅转念又一想,怡趣院那汪水被搅得越混岂不是对她与琼娘更有利?若邵氏的左臂右膀也掐起来会是什么情形?所以怡趣院的好处不能让王福生家的与琉翠独占。 一十四父亲 一十五搜捡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一十五搜捡 陈娴雅拉着邵氏的袖子期期艾艾地说道:“母亲,周娘子也去,她们打架很凶,怕母亲吓着!” 邵氏自动理解为傻女儿在关心她,立刻眉开眼笑拉着陈娴雅出子,见着门口正在心内暗暗问候琉翠祖宗的青果,说道:“娴姐儿说了,让周显家的也带人跟着去怡趣院,你们都紧着些,不可误了大爷的事!” 青果来不及细想为何是傻子陈娴雅让周显家的分得一杯羹,忙转身去叫周显家的。 琼娘悄无声息地来到陈娴雅身后,佝偻着腰将陈娴雅的裙子抚平,一旁看着的邵氏暗暗点头,更加相信那转运符为陈娴雅带来了好运,连韦琼娘这样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与她互相投缘。 怡趣院正堂内,邵氏高踞上首,旁边的小杌子坐了傻愣愣的陈娴雅,吴妈等人在地跪成一排。 王福生家的与周显家的此时惊人的默契,王福生家的在卧房内亲自将陈娴雅的首饰挑出来,一样一样地对着帐本子清点,趁人不备,几样赤金首饰便到了自家荷包内。周显家地则带人在怡趣里一间间子地细细搜捡,重点是吴妈房间,看有没有青果说的玳瑁头面,当然这里拿一根簪子,那里顺一块碎银,过后难道还有谁敢来和她说丢了东西?尤其是小命快要不保的吴妈。 盏茶功夫,王福生家的便出来回禀,“如今大小姐的首饰只剩五十三件,记在账上的首饰为八十四件,失窃三十一件,其中有两套二十四件刚上帐的赤金镶宝石头面比较贵重。” 吴妈听得明白,冷汗与泪水将塞嘴的汗巾子都湿透了,专管陈娴雅首饰的水仙更是面色苍白,几欲昏厥,红梅几个也露出惊惶的神色。 周显家的也带了几个婆子进来,将搜出来的东西扔在几人面前,指着几颗从首饰上掉来的珠子与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明显是邵氏小厨房里做出来的糕点向邵氏禀道:“这是苟婆子,陈婆子及刚来的韦婆子里搜出来的!” 苟婆子没有被堵嘴巴,忙申辩道:“糕点是陈婆子的,那几颗珠子是上回大小姐扯继了线的珍珠项链上的,当时全掉在院子的草丛里,是水仙姑娘说那珠子恐找不齐了,去王娘子那里报了损坏,也不独独我捡得,大家都有捡拾,青儿还拿那珠子做了一副耳环!” 王娘子翻了翻账册,点头道:“确有这回事!” 青果见状又上前将陈婆子嘴巴里的臭袜子拉开,陈婆子立马又是磕头求饶,又是大哭,“夫人饶命,奴婢是做粗使的,平素连大小姐的子都不得进,那糕点是奴婢的干女儿桔儿给奴婢的,奴婢家上有老有小,全指着奴婢这份月例银子活命,奴婢纵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偷东西啊!” 邵氏厌烦地挥挥手,让苟婆子与陈婆子退到一边,等一再作发落。 周显家的又指着一大包零零碎碎的东西说道:“这是西边第二间子的东西,是哪几个的?” 蔓儿,青儿,绿儿忙使劲挣扎,邵氏示意让他们三个说话。 蔓儿呛咳几声后,抢先出言,“夫人饶命,因水仙的娘在夫人跟前得脸面,她又比我们年长能干,院子里一直是她在做主,奴婢们都听她的话行事,这些首饰与吃食都是她让我们分了的!” 青儿与绿儿虽与水仙交好,但在这性命攸关之时,除了哭,什么话都说不敢多说。水仙的身子不住地扭动,显然是有话想说。 邵氏却不想给水仙机会,只当没看见,众人自然领会她的意思,周显家的又将剩的两包打开,稍小的一包东西与蔓儿房里的差不多,都是些不太值钱的小首饰与吃剩的糕点零嘴儿,红梅与桔儿主动领了,除了求饶也不敢再多言。 最大那一包可就热闹了,明晃晃的大金件儿十三样,翡翠镯子五对,金银裸子二十三只,时新绢花三朵,还有零散的银首饰及名贵的边角布料,整整齐齐地摆在众人面前,若折成银子最少也得五百两。 丫鬟们倒罢了,两位管事娘子眼里闪动着妒嫉与贪婪的光芒,她们在陈家也算有几分体面,平素也有几样拿得出手的首饰,如今看来竟不及这老货的一半。青果与周显家的目光对接,周显家的微不可见地点头,说明青果想要的东西得手了,如今她们要做的便让吴妈再也没机会翻身。 陈娴雅的目光却落到那只滴金点翠的金步摇上,这是盛万财特意为江氏订制的,江氏孀居后便不再戴过,如今竟然出现在这贱婢手中。 “让她们两个说说这些东西的来处?”邵氏让人将吴妈母女的嘴布拿掉,根本不问陈娴雅的首饰是如何丢的,也不管失窃的首饰找没找到,却直接追问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来处,分明是动了杀机。(http://.)。 吴妈委顿在地,知道这回无论如何是避不过去了。她原本以为邵氏将她派到怡趣院,暂时不会灭她的口,没承想她刚来怡趣院的第一天,陈娴雅的首饰便丢了,她当时脑子一根筋只想先拿住值夜的红梅等人将责任推掉,谁知怡趣院里的贱婢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人没拿住,却打得鸡狗跳,还惊动了邵氏,连分辨都不及便直接被周显家的绑了。 自知必死的吴妈很快便冷静来,她现在要保唯一的女儿水仙的性命,不能让邵氏有借口斩草除根。 “夫人明鉴,这些东西都是奴婢当初在秋获院时盛家太太赏的,并非大小姐丢失的首饰。奴婢与韦琼娘都是昨日来的怡趣院,又是红梅值的夜,大小姐的首饰却突然丢失,奴婢失职,更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夫人饶了奴婢的贱命,但这秋获院内早就分了水仙与红梅为主的两派,并非水仙一人可以作主,况且水仙是负责管理首饰,她自己狗胆包天偷偷拿了也罢了,怎么可能还让别人私分自己担责?都是那起子贱蹄子不服水仙,又见奴婢也来了怡趣院,让她们没有从前那般自在,个个将大小姐的东西当自家的,所以合起伙来诬赖奴婢母女。水仙自小服侍大小姐,夫人从前也赞过她用心,求夫人念在奴婢母女多年忠心的份上,让奴婢将水仙的罪责一起担了。”吴妈爱女心切,自然流露,在场众人多少有些动容。 一十五搜捡 一十六杖刑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一十六杖刑 邵氏也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说道:“今日大爷与大少奶奶归家,怡趣院的事我暂且不与你们算。吴氏,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我也不与你多说,这些东西你说是盛家太太赏你的,骗鬼都不会信,盛家再有钱,也不至于拿几百两银子一套的头面赏一个奴婢。我与盛家太太姐妹一场,这个公道我是定要代她讨回来的,来人,给我将这贱婢拖出去杖责三十!另外这些东西都拿去换成钱,送去白云庵给盛家母女添作香油钱!” 众婆子拖起嘴里喊着“谢夫人大恩!”的吴妈去院子里行杖,青果也悄悄地退出去,琉翠见了,左边嘴角微翘,暗道:“在正荣堂的地盘上竟想撇开我琉翠吃独食!若不是那傻子多嘴,我让你们这些贱婢一根纱都捞不着!” 行杖婆子素日与吴妈一个院子里混着,多少也有些交情,因此杖并不狠,青果见状上前冷笑一声道:“夫人的意思你们可猜准了?别引火烧糊了自家的卷饼子!” 行杖婆子一听,猛然想起曾与吴妈一起被派去服侍盛家母女的撞柱死了的金荷,冷汗便冒了出来,后面二十杖是杖杖见骨见肉,吴妈趴在地上很快便没了声息,股间淌出的鲜血缓缓漫入砖缝与草丛中。 青果用帕子捂住嘴巴上前看了一眼,见吴妈脸若金纸,出气的多,进气的少,想来是活不成了,便转身回正堂复命。 邵氏听后端着茶怀半晌没说话,地的水仙已经哭得昏死过去,红梅等丫鬟缩成一团,更是大气不敢出。 琉翠小声提醒邵氏,“夫人,大爷快进府了!”邵氏才又抬头凌厉地扫了地几人一眼,“怡趣院的奴婢扣月钱三个月,从即日起不许离开院子半步,直到首饰找着为止,这事便交予王福生家的,务必将那手脚不干净的东西给我找出来。” 王福生家的忙上前领命,邵氏的目光又落到琼娘身上,“吴妈的话想必你也听明白了,你与她一来怡趣院大小姐的首饰便失窃,你有何话说?” 琼娘上前跪,“奴婢如今孑然一身,也想通了一些事,况且奴婢的生死都是陈家的,要了那些东西也无用,求夫人明鉴!” 邵氏点了点头,让琼娘退,陈娴雅知道邵氏这一关琼娘暂时过了,提着的心也放了来。 “娴儿,今日你先在自己院子里玩着,晚膳时再去母亲那里用饭!”邵氏摸了摸陈娴雅的脸,带着琉翠等人离开了怡趣院。 水仙哭叫着冲到院子里去看奄奄一息的吴妈,陈娴雅也拉着琼娘跟了出去,王福生家的大声说道:“府里的规矩,奴婢不能死在主子院子里,水仙姑娘也是这府里家生的,难道连这都忘记了?” “求王娘子开恩,我娘只是痛晕了过去,还没到死的份上,过几天就会好起来的!”水仙哭得肝肠寸断。 苟婆子上前插嘴道:“血都快流干了还能活?水仙姑娘可不能只顾你自己表孝心,我们这么多人将来还要住在这院子里呢!” 王福生家的撇撇嘴,就要让人将吴妈拖走,陈娴雅突然上前一步,指着吴妈道:“请……郎中!” 琼娘见众人不明白,便开口道:“大小姐的意思是,吴妈好歹也是怡趣院的人,请王娘子让人给她请郎中来治伤!” “哟,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请郎中那可是要花钱的,这钱夫人不可能出,奴婢更是垫不出来。”王福生家的与周显家的一样,对这傻子大小姐从没真正放在眼里过。 琼娘忙对水仙道:“吴妈妈是陈家的奴婢,自然有给她养伤的地方,水仙姑娘别只顾着伤心,快拿点银钱出来,求王娘子帮忙给吴妈妈请个郎中回来治伤啊!” 水仙一听,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回去拿没有被搜走的散碎银子与铜钱,装了满满一荷包哭着递给王娘子,“这是我与我娘剩的所有银钱了,求王娘子多给我娘请几回郎中,隔一日给我娘买只鸡补补!” 王娘子掂了掂荷包,最少也有十多两银子,顺手收进怀里,“有了钱当然就好办事,看在大家都在夫人面前做事的份上,我会专门派个人照顾她,至于她挺不挺得过来,我可就管不着了!” 一句话说得水仙又哭了起来,王福生家的留两个婆子看守院门,又看了一眼韦琼娘,想着这姓韦的婆子挺会来事,若她能在怡趣院坐稳,将来倒可好好结交一番。 王福生家的让人抬着吴妈刚离开院子,陈婆子便嚎哭起来,“这天杀的臭不要脸的贱蹄子,吃了蟒蛇胆的娼/妇,竟然猪油蒙了心,打起大小姐首饰的主意来,有种的就自己拉屎自己擦,连累旁人不得好死啊!” 红梅与四个小丫鬟缩着头呆在角落里,看着陈娴雅与韦琼娘不敢离开去治伤也不敢搭言,明显还没从刚才的狂风暴雨中回过神来。(http://.)。 水仙听了抹着眼泪跳将进来,“你个死婆子骂谁呢?夫人都没说大小姐的首饰是我娘偷的,你凭什么说是我娘偷的?” “谁偷的我骂谁,你跳出来莫非是你做贼心虚?眼瞅着老娘家里连冬衣都置不起了,还被人害得三个月的工钱打了水漂儿,老娘还骂都骂不得了?我呸,你当你还是副小姐呢,东西找不回来你与你那作老娘一样挨板子去!” 水仙气得眼睛翻白,苟婆子阴阳怪气地在一旁说道:“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将将才闹过一场,这会子又想进柴房了?如今可不是从前的天了,收起你们那些臭德行罢!韦妈妈,你看这血淌在这里怪寒碜人的,妈妈快发个话让那些小蹄子们过来收拾了罢!” 这苟婆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油子,早已看出吴妈即便活来也是回不了怡趣院的。如今不但大小姐十分依赖琼娘,连邵氏也给琼娘脸面,琼娘成为怡趣院的管事娘子已经是指日可待,因此苟婆子立马便倒向了韦琼娘。 红梅不等琼娘说话,抢着上前道:“院子里的暑气上来了,请韦妈妈带大小姐回子里歇着,我们几个这就去打水冲地!” 一十六杖刑 一十七袁氏(1)泪求收藏与推荐!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一十七袁氏(1)泪求收藏与推荐! 红梅几个散去,水仙见哭来哭去也没人有心情理她,便恹恹地回去了,陈娴雅指着垂头丧气的陈婆子对琼娘说道:“给她,钱!” 琼娘便对陈婆子说道:“你也别尽顾着心疼那三个月的月钱了,以后做事尽心些,大小姐说要给你补上这亏空呢!” 陈婆子大喜,就要给陈娴雅磕头,琼娘并不阻止,任她磕了三个头才回去拿了一个二两重的银裸子赏给陈婆子。 苟婆子在一旁看着眼热不止,也涎着脸说道:“大小姐,奴婢今日跑去报信,差点摔断了腿,现在走路还痛着呢!” 琼娘笑着道:“你这老货还算个明白人,知道这院子里的真正主子是谁,就冲你肯向大小姐讨赏,这个银裸子也少不了你的,你两个以后若好好做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苟婆子与陈婆子拿着赏钱,心内既激动又警醒,想着这大小姐自有了这个韦琼娘后竟是与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后可不能再欺人家是傻子,否则早晚与吴妈母女一样场。 首饰风波暂时按,当日怡趣院里安静得很,陈娴雅午睡起床时发现红梅换了衣裳,脸上涂了药膏,端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在床边候着,“这是刚刚夫人差人送过来的,如今还泌凉着,大小姐先喝了它再梳洗!” 陈娴雅两口便喝完,琼娘皱眉道:“大小姐已经八岁,以后吃东西可得轻啜慢咽,大小姐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可不能比村户鄙夫家的女儿还没规矩。” 陈娴雅睁着双眼怯怯地看着琼娘,“姆娘别生气,娴儿以后不敢了!” 红梅则看得冷汗直流,这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明懂事,连说话都顺溜了?原本她与四个小丫鬟商量好,如果吴妈不能认偷窃大小姐首饰的罪责,便悄悄教大小姐说几句话将责任推到刚来的琼娘身上去,好让她们几个脱身,如今这大小姐竟对琼娘言听计从,看来这条计策是行不通了。 看着失魂落魄的红梅离开,陈娴雅道:“再让她们着急上火几天,看她们还能整出什么妖蛾子。” 院子里又传来水仙的哭声,原来是水仙拿了几件新衣裳,又说了许多好话才求得守门婆子专门为她去生病人住的地方探望了吴妈,传来的消息却是郎中虽然来给吴妈治了伤,也抓了药,可吴妈却已经咽不药去了。 “吴妈虽然该死,可毕竟是水仙的娘,不论这二人是善是恶,母女天性总是有的,姆娘抽空点拔帮忙她一,总要让她明白是邵氏害死她娘的才好,或许将来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琼娘点头道:“水仙比红梅脑子灵活,又较心细,只要邵氏肯将她留,奴婢便能将她调/教成自己人。” “我叫你姆娘,姆娘却自称奴婢,姆娘不会觉得奇怪?”陈娴雅娇嗔道。 “大小姐叫奴婢姆娘,那是大小姐给奴婢的脸面与情分,奴婢却不能失了分寸与规矩,奴婢能再次跟在大小姐身边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因此大小姐不必将这些不当紧的放在心上。” 陈娴雅红了眼眶,紧紧地搂着琼娘的腰不肯放开,低低地说道:“如今我只剩姆娘了,姆娘便是我的亲娘!” 琼娘激动难忍,泪水漫出眼眶,“奴婢的命是老爷太太救的,大小姐早就是奴婢的命!” 晚膳时,邵氏果然使了青果来带陈娴雅去正荣堂,由于怡趣院的奴婢们被禁了足,邵氏又从院子里选了两名三等丫鬟暂时服侍陈娴雅,一个叫春柳,一个是当天才进府的琉翠的妹妹四惠。 就要见到陈莫渝口中的娇/妻爱女了,陈娴雅突然暴躁的心情起伏跌宕。当年庆丰商行被抄,盛万财锒铛入狱,便是当时的浙江知府袁沛亲自操的刀,这袁氏芳若正是袁沛的嫡次女。当年陈寿源任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二人相交莫逆,陈寿源在盛家出事之前向盛家提的亲,袁沛明知陈莫渝与盛家有婚约也将女儿嫁给他,说明这袁沛不但是当年盛万财被陷害的始作甬者,也参与了陈家谋害盛氏遗孤的阴谋。 袁沛是陈娴雅复仇的目标之一,可惜袁沛目前离陈娴雅太遥远,唯有送到她面前来的袁氏,那么对袁沛的索债便从袁氏开始吧。 在正荣堂外的小凉亭内陈娴雅遇到了陈家庶女二小姐陈淑雅。 “姐姐别走太急,瞧这鼻头都冒汗了。”陈淑雅用丝帕儿帮陈娴雅轻轻地擦汗,陈娴雅冲陈淑雅傻乐,陈淑雅的大眼睛里便出现淡淡的忧伤。 此时的陈淑雅梳了个小小的堆螺髻儿,戴了朵粉红色的宫花,大眼尖脸,穿着葱绿衫裙,身条儿婀娜有致,比梳着包包头,着大红短衫,鹅黄绣油绿缠枝花不落地纱裙的陈娴雅高了半个头,明明比陈娴雅小半岁,却更像是陈娴雅的姐姐。(http://.)。 在前头走着的青果冷笑一声道:“二小姐,老爷夫人,大爷,大少奶奶,还有客人都在等二位小姐用膳呢!” 陈淑雅也不恼,笑笑说道:“既如此,姐姐出了汗,也来不及回去换衣衫了,又怕着了凉,青果姐姐便抱一抱姐姐吧,咱们也好走得快些。” 陈娴雅差点没拍手称快,眼珠一转便停脚步,冲着青果喊道:“青,果,抱抱!” 青果的脸色黑了青,青了又黑,陈娴雅长得圆滚滚的,怕没有好几十斤,她既不是粗使婆子,又没有红梅与水仙那一把子力气,如何抱得动? 陈娴雅干脆跑前几步,拽着青果的衣襟非要她抱不可,青果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心中暗恨陈淑雅,正僵持着,四惠上前说道:“大小姐,青果姐姐膀子痛,怕摔了大小姐,四惠来抱大小姐可好?” 陈娴雅只得暂且放过青果,不过这四惠也是个娇生惯养的,抱着她没走几步便两股打颤,晃来晃去的,陈娴雅害怕四惠真将自己给摔了,忙挣扎着了地,再也不敢要人抱,姐妹二人拉着手进了正荣堂的院子。只见院子里多了几名眼生的丫鬟婆子,虽风尘仆仆,但衣饰却比陈家的婢女们光鲜了一筹。 一十七袁氏(1)泪求收藏与推荐! 一十八初见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一十八初见 门口候着的紫莺见到陈娴雅姐妹,忙打起帘子向里面回禀道:“大小姐二小姐到了。” 陈寿源与怀里抱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姐儿的邵氏坐了左右上首,左首坐了意气风发的陈莫渝与两名衣履光鲜的少年,多半便是陈寿源所说的徐家兄弟。算起来也不过是隔了两三天而已,陈娴雅看着俊雅无比的陈莫渝突然感觉十分陌生,唯有恨意在心底汩汩流动,从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痴恋如今变成耻辱,如同铬铁一般将陈娴雅的自尊烫得七零八落,非得以鲜血浇灌才能复原。 右首则是一名穿了时京城最流行的玫红织金夏缎褙子的漂亮少妇,头戴镶了红蓝宝石的华胜,左右各插一支金镶玉搔头,端的是富贵艳丽,全是从前盛嫒嫒时常佩戴的,如今却到了袁氏头上,陈娴雅觉得那闪烁的金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赶紧移开目光。 “娴儿,淑儿快快见过嫂嫂与徐家大表兄与二表兄!”待姐妹二人与父母兄长见过礼后,邵氏开口道。 “淑雅见过嫂子!”陈淑雅牵牵陈娴雅的袖子对着袁氏行了个曲膝礼,陈娴雅却含着指头只顾肆无忌惮地打量徐氏兄弟,回头冲袁氏傻笑一算是见了礼。 袁氏早知陈家唯一的嫡女是个傻子,见状丝毫不以为意,“嫂嫂在京都就听说咱们家有两位天仙一般的妹妹,如今一见果然不假,这是嫂嫂给妹妹们准备的见面礼!” 袁氏从身后丫鬟手里捧着的托盘中捡了一对透亮的翡翠镯子递给陈娴雅,又将一根镶着白玉兰花的金簪子递给陈淑雅。 陈娴雅伸手接了,待陈淑雅道了谢,突然将那对镯子往地上一惯,碎成一地的玉粒儿才咧嘴哭道:“嫂嫂……不喜欢……我,水仙说,晃眼……的,才是好的!” 袁氏那浓妆艳抹的脸一时间又红又白,天地良心,她给陈娴雅的玉镯子可值五六根给陈淑雅那样的金簪子,她是听陈莫渝说婆婆邵氏十分着紧陈娴雅才忍痛拿了这么一对镯子出来,谁知竟被这傻小姑子当场摔掉打脸。 陈寿源本就不喜陈娴雅,见她在外客面前闹成这样,深觉大失面子,立刻便板了脸厉声训斥道:“谁带她来的?还不赶紧将这孽障给我拖出去!” 邵氏却将怀里的娅姐儿快地塞到身后站着的琉翠怀里,比陈寿源的发作还快一步将陈娴雅拉到了自己身边,理都不理陈寿源道:“娴儿,你嫂嫂刚来,不知道你喜欢金件儿,回你嫂嫂便再不会给你玉件儿了,你父亲已经生气,快别哭了!” 陈寿源见了邵氏不管不顾地护着陈娴雅的架势,只得不满地冲邵氏哼哼,人们更不敢真从邵氏怀里去将陈娴雅拖走。陈淑雅赶紧顺势退到邵氏身后,陈莫渝见状也特特地给被邵氏说得满脸通红的袁氏使眼色,旁人不知道他这傻小妹是邵氏的逆鳞,他可是清楚得很。 窝在邵氏怀里的陈娴雅瞅着袁氏哀怨地小声抽抽嗒嗒,邵氏的脸色很不好看,陈莫渝在京城与袁氏成亲时,邵氏为了在扬州稳住盛家母女,连碗媳妇茶都没喝成,今日也是第一次婆媳相见,本就对这个媳妇淡淡的,如今见这个媳妇给自己唯一的嫡亲妹妹送个见面礼都如此不上心,陈府上谁不知道陈娴雅从小到大只佩戴金饰?稍微用点心便不会出现这样的尴尬。原本这几日陈娴雅看起来比往日机灵多了,陈寿源早晨时还正眼瞧过她一回,谁知被这个明显对这嫡亲的傻姑子不上心的袁氏一搅和,陈寿源竟当着这么人的面喝斥陈娴雅,还让人将她拖出去,不知道她这辈子最放不的就是这个女儿么?将来她不在了,还怎么放心将这傻女儿交到她兄长手里? 袁氏毕竟是丞相家嫡女,也是经过事来的,立刻便稳住了心神,伸手从头拔那枝金华胜,递到陈娴雅手里,“都怪嫂嫂没打听清楚妹妹喜欢什么,这枝华胜便是嫂嫂给妹妹的赔罪之物,还望妹妹不要再生嫂嫂的气!” 邵氏的脸色缓和了些,陈娴雅不好再作,抱着华胜冲袁氏甜甜地喊了声“谢嫂嫂!” 袁氏的笑颜僵了僵,心里将邵氏母女恨了个半死,这名贵的华胜是陈莫渝送她的,今日才第一回戴,竟然让个傻子给算计了去,想想都肉痛得紧。 接来原本是要给陈娴雅姐妹介绍徐家兄弟的与小侄女娅姐儿的,经过陈娴雅一搅和,陈寿源与邵氏也没了兴致,陈寿源便让人上菜开席。 徐氏兄弟个头一般高,一壮一瘦,分不出谁是兄,谁是弟,只知壮的英气,瘦的俊气,穿一色的油绿衫子,戴玉冠,着靴子,看着十分的养眼。 陈娴雅与陈淑雅落后邵氏一步走着,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装样!” 难道她的模样还不够傻?陈娴雅一惊回头,眼帘内映入两张有几分相似的笑脸,竟是徐氏兄弟。(http://.)。壮的那个是痞笑,上挑的桃花眼带着浓浓的得意与张扬,瘦的那个笑得温和文雅,双眼清亮如水。 陈娴雅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算是警告,陈淑雅似乎也听到了那两个字,赶紧拉着她的胳膊走快几步,稍微拉开几人的距离。对这个姐姐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的傻气陈淑雅心有余悸,刚刚已经得罪了嫂嫂,这会子可别把客人给惹了,到时陈娴雅还是邵氏心尖尖上的女儿,她这个庶女可就该倒霉了。 直到陈莫渝邀请徐氏兄弟入席,陈娴雅才知道壮的那个是兄长,叫徐景达,瘦的那个是弟弟,叫徐景宏。 开席之前主人是照例要说几句的,陈娴雅早对桌上诱人饭菜垂涎三尺,根本没有心思听陈寿源废话,别人都恭敬地盯着陈寿源,陈娴雅却瞪着桌子正中黄亮的烤鹅咽口水,没想到又惹来一道灼人的目光,看方向应该是徐氏兄弟中的一位发出的。 “今日两位贤侄远道而来,伯父略备薄酒算是给你们接风了,以后若是缺什么或有不方便之处,只管与陈伯母或者你们的表姐说。想当年伯父与你们在浙江都指挥司任都指挥同知的父亲,及任浙江知府的亲家公三人相交莫逆,如今咱们三家又互为姻亲,当更加亲厚才是。至于你们父亲说的请先生督导你们功课一事,伯父已经定江南名儒韩墨,但这韩墨的规矩是每年九月才新收弟子,如今还有三个月空档,两位贤侄可先随曾给你们的表姐夫授课的箐先生学着。” 一十八初见 一十九仇人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一十九仇人 后面的话陈娴雅根本没听去,她早已经被陈寿源口里的“都指挥司同知”几个字轰得眼冒金星,差点咬破嘴唇。盛家家破时,盛嫒嫒母女对浙江都指挥同知徐成德与浙江知府袁沛恨之入骨,因徐成德与袁沛先后收了江氏送去打点的五万多两银子,最后盛万财还是没得及等到盛家的后台们的营救便死在了都指挥司的黑牢中,被抄没的十多万两银子与货物也没了落,她当时只以为徐家与袁家是盛家的仇人。 经过生与死的兜兜转转,当年的阴谋已经全部浮出水面。当时徐成德的品级最高,但是军队难插手地方事务,况且盛万财也不是普通商贾,在针对盛家的阴谋中应该是打手的身份。袁氏是浙江主政官,没有他的首肯谁也动不了盛家,是主谋无疑,陈寿源是浙江的钱袋子,谁家有几两银几根纱唯有他最清楚,否则如何会选在庆丰商行刚出了一趟海,正好有大量存银与海外货物时突然发难?而且用的是谋逆重罪,动用的是地方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了商行,在随后的三四天时间里,徐成德天天对盛万财动大刑,导致盛万财伤重而死,人一死,更加没了对证,盛家谋逆案就成了悬案。 此时陈寿源这位亲家适时出现,对江氏说不要再折腾,盛家的案子是通了天的,就是皇帝来了也翻不了案,就算是翻了案,银子与人也是回不来了的,不如好好将盛家唯一的血脉保留来。于是,江氏选择了忍气吞声,息事宁人,收拾起剩的家财带着女儿避到陈家,最后盛家仅剩的孤儿寡母也被算计得死不瞑目。 当年的盛嫒嫒也曾动过为父亲鸣冤的念头,但被江氏痛哭流涕死活阻止,母女二人由此有了心结,江氏后来幽居佛堂,终年足不出户,盛嫒嫒则迷恋陈莫渝。 如今盛嫒嫒换成了陈娴雅,又找回了疼爱她的乳娘,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她复仇的脚步。 当晚,陈娴雅的饥饿后遗症居然没有发作,只机械地挟了几片青菜叶子吃了,呆滞的目光从陈寿源脸上溜到邵氏脸上,再到陈莫渝袁氏,徐氏兄弟,这些人都是她将来复仇的目标,她得好好看清他们! 徐大少徐景达则时不时饶有兴趣地打量陈娴雅,直到散席被陈莫渝送去外院客房安置,邵氏则另派了紫莺送陈娴雅姐妹回各自的院子。 由于陈淑雅与方姨太太住在西边的香芜院,紫莺正想派春柳送陈淑雅与她的贴身丫鬟彩凤,自己与四惠送陈娴雅回东边的怡趣院,没想到在正荣堂外正好碰到方姨太太派来接陈淑雅的婆子。 “方才姐姐的胃口不太好,请紫莺姐姐叫红梅泡山楂片给姐姐喝,另外明日姐姐若去夫人处请安,定会碰见娅姐儿,还请紫莺姐姐记得提醒水仙姐姐帮着准备一份给娅姐儿的见面礼,嫂嫂虽不计较这些,可我们这些做小姑的也不能失了礼数。”陈淑雅临走拉着陈娴雅说道,眼里是满满的担忧。 紫莺笑着说道:“奴婢记了,二小姐对大小姐真是关心,夫人知道了心里定会安慰。” 陈娴雅心中有些不安,从前她还是盛嫒嫒的时候,倒是与方姨太太有过几次往来,那时她从没留意过这位陈家不起眼的庶女,只知道她是个安静的姐儿,呆在方姨太太身边从不说多余的话,想不到她竟有这样一副柔软的心肠,明知这位傻嫡姐永远压自己一头,仍然不减一个妹妹对傻姐姐的怜惜与善意,难道这便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虽然陈淑雅也是陈家那黑心的种,却被善良的方姨太太给影响了? 陈娴雅捏捏陈淑雅的手心,对她笑得没心没肺,让陈淑雅也没来由地高兴起来,“姐姐快点回去早早歇着,明日妹妹做桂花凉虾给姐姐吃!” 姐妹二人一东一西各回各的院子,这边陈娴雅一行还没到怡趣院,便听到一阵凄惨的哭声与喧嚷,待走近一看,怡趣院的婢女们竟然都集中到了院门口。 “大小姐回来了!”苟婆子眼尖,最先看到陈娴雅几个,水仙却更加大声地哭嚷起来,“大小姐开恩,我娘她没了,求大小姐与夫人说说情,让奴婢出去送我娘一程!奴婢给大小姐磕头了!” 水仙刚跪,却被琼娘扯了起来,“别吓着大小姐,要跪一边跪去!” 红梅赶紧上前将水仙拉开,让陈娴雅与紫莺几个进院子。 陈娴雅却停脚步,歪着头看着那两个恼火不已的婆子,“你们,不许,拦她!” 守门婆子一愣,看一眼一旁没做声的紫莺,忙说道:“大小姐饶命,水仙要是出了这院儿,奴婢们明日就会被夫人责罚,也会和水仙她娘一样没命的!” 紫莺尽量温和地对陈娴雅说道:“这两个婆子是奉夫人命来守着这院子不让人进出的,实不好违背,再说水仙的娘是咱们府里的人,她的后事自然有二门上的人操办,等以后水仙她们不再禁足,便可以去她娘坟前祭奠了。(http://)。” 水仙却在里面尖声哭叫道:“大小姐,二门上专门埋尸的杨二是个酒鬼,常将夫人赏的钱拿去喝酒,却不正经办事,奴婢担心他会将我娘扔在乱葬岗就不管了!” 陈府居然还有专管埋尸的奴才,这陈府一年到头到底要死多少奴才?陈娴雅露出糊涂的神色,忙害怕地站到琼娘身边,拉住她的衣襟。 紫莺与水仙平素比较要好,听见吴妈死了心里也很黯然,又见水仙越说越不像话,怕她说出更犯忌的,忙说道:“水仙,大小姐什么都不懂,你求大小姐有什么用?再说这是府里的规矩,谁敢违背?你若真担心你娘的后事,赶紧多备些银钱,我今晚帮你另找两个可靠的人买块墓地,简单地将你娘安葬了,等你将来自己能出府了,再作计较是正经!” 水仙一听,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不哭了,挣开红梅的双手便往后院跑,才跑得几步,又大哭起来,“我,我没钱了啊,我的钱都给了王娘子去帮我娘请郎中了,如今我一个铜钱都没有,青儿,绿儿快借我些,等我有了银子,一定加倍还你们!” 一十九仇人 二十放开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二十放开 青儿绿儿立刻回去拿钱,红梅与桔儿蔓儿犹豫了一,也回了,不一会儿大家东凑西拼竟也有五六两银子,水仙眼巴巴地捧给紫莺,“紫莺姐姐,你看这些可够?” 紫莺看了一眼道:“这些只够一副棺材钱,怎么可能够?夫人赏给杨二的都有十五两银子。你也知道的,我每月的月例都要给我哥哥嫂嫂做家用,我最多能帮你再凑一两多银子?” 水仙急的目光乱飘,苟婆子与陈婆子忙后退一步,深恐水仙开口问她们借钱,陈娴雅突然摇摇琼娘的手臂,“给,她钱!” 琼娘忙低头大声道:“大小姐的意思是赏水仙银子?” 陈娴雅郑重点头,眼神清明,水仙紫莺大喜,水仙忙泪流满面地跪在陈娴雅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谢大小姐,奴婢就知道大小姐心里什么都明白,奴婢对天发誓,以后将这条贱命留给大小姐,若违此誓,当天诛地灭!” 琼娘替陈娴雅应道:“你能这样说,可见你也算有几分良心的,起来吧!”又问紫莺,“办妥水仙她娘的后事到底需多少银子?” 紫莺忙回道:“买墓地大概十两银,一般的棺材五两银,再加上打赏怎么也得二十两银子!” 琼娘在心里默了一,知道紫莺没有乱报价,便低头对陈娴雅说道:“紫莺姑娘辛苦帮忙也该得些打赏,大小姐开恩赏水仙二十五两银子尽够了!” 陈娴雅又点头,琼娘忙叫红梅去里拿了几个金裸子,折合银子二十五两给了紫莺。紫莺看一眼傻笑着的陈娴雅与神态谦恭的琼娘,神色异样地带着春柳与四惠去了,边走边寻思若不知道这大小姐从小便是个傻子,刚才还摔了长嫂给的价值不菲的玉镯子,单看这主仆二人的处事手段,还真有官家小姐的范儿。难道果如水仙所言,这大小姐是个面拙心里明白的? 紫莺加快步子,决定将这事禀告夫人,否则怡趣院刚失了窃,大小姐给水仙这二十五银子说不定又会整出什么事来。走到陈娴雅与陈淑雅分手的地方,紫莺突又想起忘记陈淑雅交待的话,忙叫四惠重回怡趣院将陈淑雅的话转述一遍。 水仙见她娘的后事有了着落,便勉强打起精神到陈娴雅跟前服侍,谁知陈娴雅进了净房便发脾气将丫鬟们都赶了出来,只留琼娘一个人。水仙将大家凑的钱还给众人,神情哀哀地道了谢,倒将几人之间的一些小恩怨完全丢开。 陈娴雅躺在浴桶内,让琼娘搬个小杌子坐着帮她洗头发。 “姆娘,我今晚除了见到了害死我父亲的袁沛的女儿,还见到了徐成德的儿子,这三家人居然凑到了一处,姆娘,你说是不是父亲母亲的在天之灵在帮我?”陈娴雅咬着牙说道,眼里全是恨意。 姆娘突然哽咽,“其实太太最担心的是大小姐去为老爷报仇,大小姐从前只是一介孤女,如今的大小姐也只是一名**岁的姐儿,哪里是那些恶贼的对手?不如,不如大小姐就此放开,好歹你现在也是官家小姐,只要你的傻病渐渐好起来,将来定会有一门好亲事,相夫教子,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老爷与太太的在天之灵恐怕才是真正的安心!” “不,怎么可以?他们害死了我父亲母亲,谋夺了我盛家的钱财,还用了骗婚这样恶毒的手段来侮辱我至死,我们盛家到底哪里招惹了他们,以致于落到这样的场?姆娘,我不甘心,若我不能亲手报了此仇,今生我活在这陈娴雅的躯壳里也就没有意义,不如早点去与父亲母亲团聚!”陈娴雅红着眼睛,痛楚地嘶喊道,第二世受到的伤害是陈娴雅永远的梦魇,不用鲜血荡涤,她的心灵便永远见不到清明。 琼娘的泪珠一颗颗滴在浴水里,盛嫒嫒是她一手带大的,在她心里与盛嫒嫒在江氏心里的地位是一样的,“那……,那你答应姆娘要徐徐图之,你现在太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姆娘不想福囝囝再被他们伤害。” “这事我可以答应姆娘,如今两个帮凶已经在我的推波助澜之被邵氏处置了,剩的让他们多快活几天也罢!”陈娴雅缓缓地滑进浴水里,在心里默默地算计着一步的计划。 睡前,水仙头戴小白花,换了素净衣裳来到陈娴雅面前,“大小姐,今日轮到奴婢值夜,韦妈妈今日也辛苦了,请只管去歇息,剩的事情让奴婢来做吧。(http://.)。” 红梅听了忙过来说道:“这几日都由我来值夜,水仙姐姐今日已经伤心得晕过去好几次,你还是先养好了身子再来罢!”说罢就要将水仙推出门去。 陈娴雅突然发话,“水仙,姆娘,陪我!”水仙与红梅不明白陈娴雅嘴里的姆娘叫的是谁,后看到陈娴雅主动让琼娘脱衣裳才明白过来。 “多谢红梅妹妹的关心,也不知我还能留在这怡趣院多久,妹妹就成全我,让我多陪陪大小姐吧!”水仙黯然说道,红梅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去了。 水仙又对琼娘说道,“韦妈妈年纪大了,就睡这脚踏子上,水仙年轻,铺了厚被子睡地上也使得,大小姐喝水起夜只管叫奴婢便是!” “地上怎么能睡人?外间有凉榻子,等会子咱们将它抬进来睡,明日一早再还回去便是!”琼娘看一眼双眼红肿,却再也没有那种傲然得意之气的水仙,暗中点头。 水仙感激地道了谢,忙驱了帐子内的小虫子,再拢好帐子,点燃百草香,又让琼娘睡凉榻,自己抱了被子睡在脚踏子上。 夜里,琼娘见水仙辗转反侧,便低声道:“你还小,凡事想开些,咱们这些奴才贱命本就是主子让活便活,主子让死便死,只不过吴妈虽是听命行事,到底还是做了许多折寿之事,也不好怨旁人,倒是夫人的性子有些冷,咱们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才行。” 二十放开 二十一再审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二十一再审 水仙带着哭音道:“谢妈妈提醒,早前我也劝过我娘,做事要给自己留后路,最好仍旧回厨房里做事,虽累点,但好歹能保命,等将来攒够了赎身的钱,咱们便去求夫人开恩。可我娘不听我的,硬往夫人跟前凑,钱倒是攒不少,可是却没了命消受,这又怨得了谁?” “好孩子,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如今你娘去了,更该好好服侍大小姐,不论将来大小姐如何,夫人都会给大小姐打算好,身边更加不能少了忠心能干的人服侍,仔细想想,对我们这些人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前程。”琼娘试探道。 “我当然想留来服侍大小姐,毕竟大小姐三岁起我便跟着她了,说句僭越的话,我一直便当她是自己的傻妹妹。从前想着若大小姐出不了门子,我便在府里寻个机灵点的小子嫁了,一家子给可怜的大小姐养老送终,若大小姐出得了门子,我便做她的陪房,不能让别人将她的嫁妆算计了去,如今这事也只能想想而已了。我虽不在夫人身边做事,但夫人的性子我也是知道的,出了我娘这样的事,夫人是绝对不放心再让我留在怡趣院的。”水仙吸着鼻子道。 “你不也说大小姐心里是明白的么?只要你是真心对她,不起别样心思,大小姐定会留你来的,夫人再怎么说,也是疼咱们大小姐的,你看我可不就是个例子?” 水仙听了,声音里带了几色喜色,“如真那样就太好了,妈妈你也是个好人,我娘没了,我在府里亦是一个亲人也没有的,妈妈认我做干女儿可好?” “妈妈我孤身一人,有个干女儿肯定是千好万好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做这样打眼的事,你若真有心,便在私底叫我干娘,我也在私底拿你当女儿便是!”琼娘立刻回应道。 水仙当然愿意,便哽咽着道:“干娘,我以后一定会将你当亲娘一样孝顺!” 次日一大早,陈娴雅偷空取笑了琼娘一番,“姆娘你可真是厉害,睡一晚上便收了个干女儿!” 琼娘笑道:“水仙这丫头脑子灵活,又够机灵,我再观察她几日,若可用便想法子将她留来罢。” “我听姆娘的,姆娘说让留便留!”陈娴雅抱着琼娘狠狠地吸了几口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心情更好了。 刚用过早饭,愁眉苦脸,忐忑不安的红梅几个还没想出脱罪的法子,陈娴雅也还在想要不要去正房请安再会一会袁氏,邵氏却带着琉翠,青果等丫鬟婆子,以及王福生家的进了怡趣院。邵氏之所以如此急着处理这件事,便是听了紫莺的回报,吴妈死了,大小姐在韦琼娘的教导,突然懂事了许多,邵氏一则是想快点将怡趣院的内贼揪出来,二则是想看看这韦琼娘到底是如何影响她这个傻女儿的。 怡趣院众丫鬟婆子因邵氏一行的到来而陷入到浓重的不安当中,唯有陈娴雅与韦琼娘安之若素,陈娴雅软软地叫着母亲跟她要糖炒栗子吃,韦琼娘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洗得掉了色的旧衣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娴雅身后,神态恭敬慈爱。 邵氏十分满意韦琼娘的表现,强忍了想当场打赏韦琼娘的冲动。 王福生家的等主子落了座后,便将水仙红梅等叫出来接着昨天的审。 “前儿夜里是谁值夜?”王福生家的站在邵氏侧旁问道。 红梅与桔儿战战兢兢地回道,“本该奴婢值夜,桔儿不想回房睡觉,便来陪奴婢,夜里奴婢们都没有听到响动,直到第二日水仙发现大小姐的首饰匣子空了奴婢才知道这事,另外,奴婢斗胆,前儿夜里大小姐睡前是韦妈妈帮着收的首饰,水仙姐姐虽然管首饰,但那天夜里因为她娘到来,有没有仔细数过我们也不得而知,或许韦妈妈刚到怡趣院,放错了地方也有可能。”这是将责任往琼娘头上推。 琼娘神色不动,水仙却竖了眉目,道:“回夫人,奴婢管大小姐首饰,首饰掉了奴婢有推卸不掉的责任,但是奴婢清楚地记得当时的确是点过数的,一样不少,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妆匣子里头,韦妈妈并没有放错地方。” 王福生家的如今与红梅家有了姻亲关系,私心里不想看到红梅倒霉,便厉声道:“你说你数过的,又说韦妈妈没有放错地方,红梅两个人守夜都没有听到动静,那大小姐的首饰到底去了哪里?难道还自己长脚跑了?” 水仙红梅不敢答话,只管喊冤枉,王福生家的还待再说,邵氏的眼神斜斜地一瞟,王福生家的立刻心惊,不敢再审水仙红梅与韦琼娘,便将桔儿几个与两个婆子提出来接着审。 实际上对这桩案子,邵氏心中早有衡量,当夜怡趣院众人中,最不可能偷窃是便是吴妈水仙与韦琼娘三个。 以邵氏对吴妈的了解,吴妈从江氏处昧得的东西决不止当天搜出来的这些,大头的早让人精一般的吴妈别处藏匿了,那些东西已经足够吴妈母女花用一辈子,她决没有理由在她去怡趣院的当天晚上偷小主子的首饰,况且这首饰还是她女儿在管。水仙就更不用说了,她傻了才会做如此明显的监守自盗。 韦琼娘不可能偷窃的理由与吴妈差不多,当初她被遣出盛家时,江氏母女给了她一笔不菲的银钱,也是个不缺钱的主,而且以韦琼娘的聪明未必猜不到当日吴妈带她出去是做什么的,好不容易入了大小姐的眼保一条性命,没有必要当天晚上就来个挺而走险,况且她若要替盛家复仇,直接向陈娴雅手便是,偷首饰算什么呢? 就算是苟婆子与陈婆子两个,邵氏也是在心里排除了的,这二人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都在府中做了多年,没犯过什么大错,更没势力没后台,胆子也不大,而且俱是拖家带口的,若说偷奸耍滑肯定少不了,但说她们敢去偷首饰邵氏却是不太相信的。 那么剩的便只能是红梅与四个小丫鬟中的一个或几个了,邵氏的打算是审得出来便罢,审不出来便将这五个人,包括水仙全部换掉。 <022求情(漏掉的一章) 陈娴雅在一旁抱着个绣球玩,实不耐烦再听去,便指着院子对邵氏说:“母亲,去玩!” 邵氏也不想拘着陈娴雅,便点了点头,陈娴雅一溜烟儿出了正堂,琼娘脚步动了动,想着院子里还有十来个丫鬟婆子,便没有跟着出去。 陈娴雅在院子里遛了一圈,发现上回打死吴妈的那两个杖责婆子也来了,还有琉翠的妹妹四惠。陈娴雅朝四惠傻笑一通,将绣球扔到四惠身上,四惠也笑着将绣球捡起来扔还给她,陈娴雅突然发觉这四惠长得真好看,柳叶眉,小薄唇,蜂腰削肩的,府里三等丫鬟穿的青布比甲裹在她身上丝毫不见粗鄙,反倒别有一番动人风姿。 陈娴雅要拉她到院子中间的金鱼瓷缸边玩,四惠给旁边的小丫鬟交待一句便跟着陈娴雅走了。谁知陈娴雅一到金鱼缸边,“格格”一笑,便将绣球往空中一抛,那绣球滴溜溜转着进了金鱼缸中。 四惠一愣,忙扶着缸沿,踮着脚尖去够那正好掉在睡莲叶子上的绣球,没想到她刚将绣球捡回来,陈娴雅不知什么时候又将脖子上的金项圈给取了来,当着她的面,傻笑着“咚”地一声也扔进了金鱼缸。四惠傻眼,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陈娴雅又将手腕上的金绞丝镯子给褪了出来,四惠急得跺脚,“哎,大小姐别再扔了呀,这缸水深,还养着鱼,可不好捡呢!” 陈娴雅却听明白了一个“捡”字,指着院子的丫鬟婆子大叫,“捡!捡!好玩!”说罢,手中的镯子又被她扔进了金鱼缸。 丫鬟婆子心里齐喊倒霉,怎么又遇到大小姐犯傻啊!不得已,两个婆子走过去,拔开鱼缸水面上的睡莲叶子朝里面望,看到清澈的水里几条受惊的锦鲤疯了似的乱窜,水底躺着明晃晃的金项圈与金镯子,还有一个青布包裹,隐约露出金器的颜色。 婆子们也知道怡趣院里掉了首饰,一见这情形便大叫起来,“快请王娘子来,这鱼缸里有东西!” 邵氏等人停止了审问,齐齐涌到了院子里,邵氏沉着脸吩咐。“来人,将这水淘干了,把里面的东西都取出来!” 丫环婆子们一齐动手,将鱼缸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摊在院子里,金晃晃的一片,不是大小姐丢了的首饰是什么? 水仙红梅等人见东西找到,提着的心仍悬在空中,找出这事是谁干的是同样要紧的事。 邵氏沉着脸不说话,王福生家的指着那块包首饰的青布说道:“这布是咱们正荣堂最近常用来包东西的,而吴妈正好是从正荣堂过来的,夫人,这吴妈的嫌疑很大!”王福生家的昨日在搜捡时昧不少,生怕这事再撕扯去将自己带了出来,不如全部推到吴妈头上,来个死无对证。 水仙张嘴想反驳,后又忍了来,想着她娘反正已经背了恶名被打死,再也回不来了,如今这首饰也找了回来,不管这事是谁干的,最后查出来都是个死,不如让她娘将罪责全部背了,放那人一条生路,也算做了一桩善事。 琼娘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水仙,突然上前说道:“王娘子,这里的首饰可是丢失的首饰的全部?要不要再找一找其他地方?” 邵氏眼神一动,忙叫王福生家的将怡趣院的帐本拿过来对,王福生家的神情不变,唯收缩的瞳孔出卖了她的紧张,她当时可是藏了三套头面,其中一套给了琉翠,剩的两套早被她卖成了银子,让她到哪里去再还三套头面出来?王福生家的忍不住瞄了一眼琉翠,见琉翠规规矩矩地站地邵氏身后,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便定了心神,想着只要没有当场抓着,这也是没有对证的事情,夫人这点脸面还是要给她的。 结果很快便出来了,除却刚找到这些,还有三套头面不见,邵氏用阴沉的眼神扫了众人一眼,心底雪亮,知道这三套头面多半让人混水摸了鱼,但这些个管事娘子与吴妈可不一样,轻易不好撕破脸训斥,陈家里里外外就靠她一个人是绝对撑不起来的,陈府有些事必须得仰仗这些奴才,这次就当给她们好处了吧。 邵氏也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内贼出现在红梅及四个小丫鬟中,水仙因吴妈的事不能留,红梅早前还能用她来监视吴妈母女及韦琼娘,目前看来是用不着了,再加上王福生家的处处维护她,邵氏想起就不舒服,更不能让她留在怡趣院。 “按我的意思,你们这些不尽心的奴才个个都该打了板子再发卖,既然东西大部分都找回来了,我也懒得再折腾。但是再将大小姐交给你们这些奴才我也是不能了,水仙,红梅你两个原是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却拉帮结派,争强斗狠,还不如一个刚来的妈妈,水仙的针线不错,即刻收拾了东西去针线房,红梅,你原本就是从大厨房出来的,还回大厨房去吧!”邵氏果断地将自己的决定吩咐来。 红梅浑身发抖,面如土色,压根儿都没想到自己会被赶出怡趣院,从主子身边大丫鬟的直接变成大厨房的粗使丫头。(http://.)。 水仙心里早有准备,倒还好些,只不舍地看着陈娴雅,走到陈娴雅面前跪,“大小姐,奴婢以后再也不能在你身边亲手服侍你了,大小姐的恩情水仙永世不忘,大小姐将来若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只管差个人来唤,水仙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陈娴雅突然“嘻嘻”一笑,上前拉住水仙的衣衫,“我不要你,走!”又回头去求邵氏,“母亲,她,留!” 邵氏突然想起紫莺对她说的陈娴雅曾赏了水仙二十五银子给吴妈办丧事,然后水仙跪地发誓的事情,心里也有了几分松动,想着若这水仙真是个重情义的,留在傻女儿身边倒也大有用处。 “娴儿喜欢她?”邵氏慈祥地问。 “喜欢,她做,纸风车,给我玩!”陈娴雅难得地说明白了一句话,让邵氏又高兴了几分,便对水仙说道,“既然大小姐发话了,你且留,若再不用心,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谢夫人,谢大小姐大恩!”水仙喜极而泣,忙对着邵氏与陈娴雅胡乱磕头,琼娘赶紧上前将她拉到一边。 ahref=;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二十一再审 二十二破绽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二十二破绽 这边红梅见状,忙扑到陈娴雅跟前,“大小姐,奴婢也想服侍大小姐,求大小姐也留奴婢!” 陈娴雅被吓得眼睛直翻,赶紧缩到邵氏身后去了,不是红梅本人不好,而是红梅这样的家生子,且与陈府的关系盘根错节的人将来不太容易被她所用,她走的是艰难的复仇之路,只有水仙这样既没有了后路,又对邵氏有怨恨的人才能与她走到一起,因此她只能放弃红梅,同时期望将来补进来的新人中有符合她要求的人。 王福生家的隐约有些明白,怕是邵氏已经怀疑她动了那三套头面了,心里惶恐不安,哪里还有心思为红梅说情?忙将红梅拽开,推到一边,“你这不知好歹的贱婢,夫人都已经不追究你们的罪责了,还想得寸进尺,都在府里当差,哪里不是服侍主子?你给我安份些!” 邵氏又看向四个小丫鬟与两个婆子,“苟婆子与陈婆子暂且留,若再偷奸耍滑,照样赶出去,桔儿四个先放在正荣堂学规矩,将来再作分配,至于怡趣院三等丫鬟的缺额等我得空再另外挑了人补进来。王福生家的,将怡趣院的帐本子交给韦琼娘,以后怡趣院的银钱往来若有差错我便唯她是问!” 小声哭泣的桔儿几个与苟婆子陈婆子都上前跪谢了,然后站到一旁,王福生家的也不敢多说一句,忙将帐本子交给琼娘。 邵氏又将目光落到湿了衣衫的四惠身上,“幸亏你带大小姐到金鱼缸边玩,才发现了贼人藏的赃物,看来你也是与大小姐有缘的,若我让你到怡趣院来服侍大小姐你可愿意?” 四惠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姐姐琉翠,强按住欣喜跪到陈娴雅面前,大声道:“谢大小姐,谢夫人,奴婢愿意!” 竟然是先谢陈娴雅,后谢邵氏,却让邵氏十分满意,“今日起升你为二等丫头,顶红梅的缺,起来吧!” 四惠激动得心儿“嘭嘭”地跳,再次给邵氏与陈娴雅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退到水仙身旁。她原本与黄四郎要好,可姐姐却看不上黄家,非要让她进府,说是找机会做老爷的姨太太,将来好让爹娘与弟弟妹妹们过上好日子,可她从来不羡慕那些穿金戴银好吃好喝的姨娘们,她们说好听是半个主子,实际上比奴才都不如,一样是生死由别人,她羡慕的是爹娘那样的,虽贫穷却恩爱体贴的平头夫妻。这好了,她离开正荣堂做了大小姐的丫鬟,她姐姐再也不能提着她耳朵,让她瞅空去老爷跟前打转,或者送个茶什么的了。再熬个三年,她的契约到了,她也该到嫁人的时候,就算与黄四郎再也无缘,到时她也要让她娘给她挑一个人品靠得住的普通人家嫁了,打死都不做那一辈子低人一头的姨娘小妾。 那些丫鬟婆子俱都羡慕地看着四惠与琉翠,人家运气好得很,就帮大小姐捡个绣球便升了二等,别人做好几年也不一定升二等呢。 琉翠此时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她已经被自己一直冷眼旁观得出的结论惊憾了。从昨日的怡趣院大闹,到昨夜的接风宴,再到两次审理首饰失窃案子,她都在默默观察两个人,一个是从不逾矩的韦琼娘,一个是大多数时候疯傻,偶尔双目清明的陈娴雅。 韦琼娘原是盛家的忠仆,盛家人一死光,她便突然对陈家的傻小姐献起了殷勤,如今痴傻起来连自己爹娘都不认识的陈娴雅对她竟然依恋无比,言听计从。前一刻还想杀她的邵氏也对她信任有加,连怡趣院的管事之权都交给了她,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这韦琼娘到底对陈家母女什么施了什么妖法?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陈娴雅就更可疑了,首先一来便给了新嫂子没脸,还从新嫂子那里讹了一件名贵的首饰,后来又听紫莺说,她竟然亲眼看到陈娴雅发话赏水仙银子给吴妈做丧事,这岂是傻子做得出来的事?最诡异的是刚才她的绣球一扔便把周显家的找了几遍都没找到的赃物给扔了出来,如果这不是巧合,这其中蕴含的事实就太可怕了。 难道陈娴雅从来都不是傻的?那么她有什么理由要装傻?或者这陈娴雅根本就不是从前的陈娴雅?想到这里琉翠打了一个寒颤,连邵氏招呼众人离去都不知道,还是被青果扯了一把衣袖才回过神来。 王福生家的留两个婆子看着红梅几个收拾东西搬出怡趣院,红梅却哭着又想扑过来向陈娴雅求情,被水仙挡在前面拦住,“红梅,你真要求情去找夫人是正经,别吓着大小姐了?” “大小姐昨天还拉着我的裙子玩,我怎么就吓着她了?你个贱蹄子给我让开,你那不要脸的老娘偷了东西扔在鱼缸里,却害得我们几个无辜受连累,你自己倒没事,老天是有眼的,总有一日会收了你们这对黑了瓤子的贼母女,那十八层地狱去!”红梅指着水仙的鼻子破口大骂,桔儿几个也用怨恨的目光看着水仙。(http://.)。 青儿小声嘀咕道:“亏得我们当初还凑钱安葬她娘,没想到是这种结局!” 水仙气得满面通红,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指着几人说不出话来,四惠见状忙对留来等红梅几个的婆子说道:“妈妈们快带她们走罢,免得又闹起来害夫人再跑一趟怡趣院,恐到时再没人讨得了好!” 两个婆子一听,深觉有道理,忙推搡红梅几个去后院收拾东西,“你们几个蹄子磨蹭啥呢?夫人决定的事几时轻易更改过?你们要吵另找时候吵去,此刻别耽搁了老娘的事!” 红梅几个终于消停了,琼娘赞许地看了一眼四惠,这新来的这个竟然也是个心眼灵透的,可惜是琉翠的妹妹,邵氏是绝不可能放弃这个上好的眼线人选的。 等红梅几个提着自己的东西哭哭啼啼地从后院出来时,正好碰到陈淑雅里的二等丫鬟彩凤提了个食盒走进来,见到这一群狼狈的丫鬟大惊,忙退到一边立着,待她们离开后才小心谨慎地过来请安,将昨夜里陈淑雅许诺的桂花凉虾从食盒里捧了出来,眼睛不敢乱看,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多说 二十二破绽 二十三肃清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二十三肃清 俗话说看奴才的德性便可看出主子的行事,只有方姨太太那种处处小心的人才会调/教出这种谨小慎微的丫鬟。 琼娘忙拉着陈娴雅将彩凤让进里,彩凤起初不敢进,架不住水仙与四惠的热情,才低着头进了。 “二小姐对大小姐友爱,大小姐也很喜欢二小姐,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要多往来才对,彩凤姐姐,请尝尝这刚沏的明前茶!”水仙热情地说道。 “叫姐姐可不敢,水仙姑娘叫我彩凤便是,我也出来半天了,怕二小姐有事寻我,次我再来叨扰水仙姑娘吧!”彩凤接过茶,却不敢喝,一门心思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估计刚才红梅几个出门的阵仗将她吓坏了。 陈娴雅在她们说话的空档已经两小碗泌香甜滑的凉虾肚,此时见彩凤要走,便从首饰匣子里抓了一把簪子要赏给彩凤,彩凤吓得双手乱摇不敢接。 “你拿着带回去,这不是给你的,这是大小姐给二小姐的玩的,你也不用担心,大小姐的东西都是上了帐的,只要二小姐那里也有帐便成,连累不到人。”琼娘和颜说道,彩凤这才接首饰,道了谢离开。 一子出去了五个丫鬟,怡趣院陡然清静来,苟婆子与陈婆子进来给琼娘道喜:“韦姐姐以后可是咱们怡趣院的头了,还请韦姐姐多多关照!如今韦姐姐身份不同,自然不能再与我们挤一,正旁边的小偏房离大小姐的卧房比较近,又能就近看着这院子,韦姐姐住那里正合适!” 琼娘想了一,以后她与陈娴雅要做的事大多是不宜让人知道的,单独住这小偏房倒正好,便点了头,“你这主意不错,我老了,也没丫鬟们跑得快,住这里倒省了一大截儿路,大小姐也随时找得到人。四惠还和水仙住一吧,桔儿她们住的子留给将来新添的住,水仙四惠先服侍着大小姐用午食,我这就去将那点子破东西拾掇了搬去小偏房,你们两个的午再收拾!” 水仙与四惠忙应道:“妈妈辛苦了一上午,喝一碗凉虾再去罢,苟妈妈与陈妈妈也来尝尝二小姐的手艺,反正这一大缸子凉的东西也不敢给大小姐吃太多。” 苟婆子与陈婆子忙兴奋的跑去小厨房拿自己的碗来盛凉虾,从前怡趣院人多,这些异样的东西哪里轮得到她们两个,大小姐的碗还没放便让小丫头子们抢光了。两个婆子甚至觉得这怡趣院最好不要再进人,她们这三个婆子,两个丫鬟一样能将大小姐服侍来,大不了大家辛苦点,好处也不用许多人来分。再加上水仙历来会做人,看那个四惠也像是个和善的,韦妈妈更不用说了,单看她提醒大小姐赏水仙银子安葬吴妈便知道了。当然这也是婆子们私想想而已,怡趣院真正作主是邵氏,四个不知事的小丫鬟便罢了,红梅从前服侍大小姐不比水仙用心少,还不是说赶便赶了?两个婆子决定以后要紧紧拢在韦妈妈身旁服侍大小姐,再出不了大错去。放眼整个陈府,最好的去处也只有大小姐的怡趣院了,好处多不说,至少走出去别的奴才不敢轻易欺负。 琼娘满意地看了看两位大丫鬟,放心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夜里,琼娘又对值夜进行了安排,白天由水仙与四惠服侍陈娴雅,晚上则由琼娘值夜,直到夫人再派人来怡趣院。 “姆娘,我现在要一天一天地变聪明,你要在人前多教教我,才能将这个功劳算在你头上,这样邵氏便不好意思再动你!” “奴婢明白,大小姐还记不记得奴婢从前教你的那些规矩?” “当然还记得,想当初我不知道有多怨恨姆娘,连捏双筷子都要按练习两个月!”陈娴雅抱着琼娘的膀子感慨地说道。 “实际上太太怕大小姐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奴婢瞒了大小姐一件事。奴婢那些规矩并不是大户人家独有的,而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奴婢的娘曾是宫里某位贵人的贴身麽麽,后获恩典被贵人放出宫与奴婢父亲成亲,奴婢娘亲在奴婢小时候曾教了奴婢许多宫里的规矩,偷偷说了许多宫里的秘辛,另外还有三本从宫里带出来的专门记载宫妃们相斗的诸多手段的孤本。而奴婢家之所以获罪也是因为宫里在追查这三本书的落。好在我娘当年并没有将书留在家中,官差没有找到书,便只杀了奴婢家的成年男丁,将我们这些老弱妇孺贬为官奴,而奴婢早已经将那三本书找到。从前大小姐对这些脏污的伎俩看不上眼,奴婢便没敢拿出来,如今大小姐要报仇,倒可取来翻阅借鉴一翻?”琼娘凝重地说道。(http://)。 陈娴雅大喜,“宫里贵人们的手段历来是杀人不见血的,又狠又见效,姆娘快给我看!” “太太曾赏了一座小院子给奴婢养老,就在扬州弱柳巷,奴婢将太太与大小姐赏赐的东西都藏在那里,奴婢明日再寻机请半日假将它们取来!”琼娘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大小姐与从前果然不一样了,再没有了那种不切实际的清高孤傲。 陈娴雅又将怡趣院的帐本子拿来仔细看了看,发觉自己还是个小富婆,历年来得的月例与打赏邵氏都没有动她的,还另外给了许多值钱的首饰与小玩艺儿。 “可惜这上面的银钱不能随便动用,姆娘,咱们能不能再进一次秋获院的佛堂?我知道母亲在佛堂有一个暗格,以我母亲的谨慎性子定然不会轻易告诉旁人,我想去看看母亲有没有留什么东西。”陈娴雅皱着眉道。 “虽然秋获院已经被封,若想不声不响地进去也不难,等过段日子,大小姐能自己做自己的主了,而且陈府的人将一些事都忘记得差不多的时候咱们再进去不迟,否则即便太太留了东西,咱们也保不住。” 陈娴雅想想也有道理,便让琼娘睡在自己的身旁,闻着姆娘身上熟悉的味道睡了过去。 次日,陈娴雅决定再变聪明一点,一大早便吵着要见母亲,琼娘三人只好给陈娴雅装扮一番,让水仙与四惠带她去正荣堂。 二十三肃清 二十四扭打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二十四扭打 正荣堂外,陈娴雅一头撞见陈寿源带着陈莫渝,徐景达,徐景宏从正出来,陈娴雅傻乎乎地在院子中间看着陈寿源几个既不避让也不行礼。 “混帐,竟然又让她出来溜达了,赶紧将这东西带回院子,无事不许她出来!”陈寿源一见陈娴雅便厌恶得不行,眼看丁忧之期将满,自己是官复原职还是外放到现在袁沛还没给个准信,原本想着这唯一的嫡女可以与徐家结亲,还可走走宫里的路子,却没想到陈娴雅却是个丢人现眼的傻子,这还怎么结亲?结仇还差不多。虽然还有个庶女,将来即便能送出去顶多只配给人家做个妾,能否对陈家有助宜还未可知不说,那面子上可就难看了,想到这点陈寿源便郁闷得心口疼。 水仙四惠吓得小脸苍白,赶紧将傻笑着的陈娴雅拉到一边,陈莫渝也皱着眉头对水仙说道:“还不快点滚,说了多少次别让他早晨来正房惹老爷生气,你们这些奴才也很该打板子了!” 这子水仙与四惠更是吓得连站都站不住,“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陈娴雅却趁机挣开二人的手,歪歪斜斜地上前几步,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父亲,请安,哥哥,坏!” 院子内一片安静,显然被陈娴雅突如其来的喊声给镇住,哎哟喂,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陈家傻小姐居然也能给人请安了! 陈寿源脸上一阵扭曲,正想再次喝斥,却见陈莫渝如同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你刚才说啥?再说一遍?” “哥哥,坏蛋!”陈娴雅毫不客气地重复一遍,陈莫渝那完美清傲的脸瞬间破碎,既对陈娴雅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感到震惊,又对陈娴雅的话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一个他平日里连话都懒得说一句的傻丫头居然敢指着自己骂坏蛋,这都是他那亲娘给惯的! 陈娴雅溜圆的眼睛无邪地回瞪陈寿源,心底却在迅速衡量此时扑上去将陈莫渝那让人恶心的脸挠个满脸花的可能性。突然旁边传来一声轻“嗤”,既像玩味,又像嘲讽!陈娴雅转睛一看,竟是那个说她“装样”的徐景达,心不由忐忑,难道自己刚才表现得太过了? 不料,陈寿源见陈娴雅一直挡着几人的路,竟有些按捺不住,抬起一脚便朝离他只有三四步远的陈娴雅胸口踹去,陈娴雅看着陈寿源的脚离自己越来越近,刹那间所有的仇恨涌上心头,想嘶喊,想扑上去拼命,就算打不过也要咬陈寿源这个禽/兽一块肉来!或者是太激愤,身体却偏偏在这危急时刻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地上跪着的水仙见状,惊恐地尖叫一声,本能地扑向陈娴雅的腿,堪堪将她推开半寸,陈寿源的脚便踢在陈娴雅的手臂上,双眼因过度愤怒而显得茫然的陈娴雅顺势一个屁股蹲坐到地上。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娴儿!我的娴儿!”原来是听到院子里的喧嚷声跑到门口,正好看到陈寿源出腿踢向陈娴雅的邵氏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后面跟着袁氏,陈淑雅,及三位姨太太。 陈娴雅也瞬间恢复冷静,实际上陈寿源那一脚并没有用多大的劲,再加上被水仙推开,避开了胸口的重要位置,陈娴雅除了手臂有点痛,并无大碍,但是她不想这场闹剧就这样收场,便使劲咬了一嘴唇,然后眼一翻,手一松,双脚一蹬,很可怜地“晕”死过去。 邵氏冲过来抱起陈娴雅一看,原本红润的圆脸一片惨白,最触目惊心的是陈娴雅唇间殷红的血迹,邵氏的逆鳞一子被揭掉好几块,放陈娴雅,便冲向愣在一旁,隐隐有些后悔的陈寿源,“老爷,娴儿总算被你踢死了,你陪我娴儿的命来,我娴儿自小可怜,不过是吃了你几碗饭,穿了你几件衣,老爷就如此容不她,老爷不如将我也踢死,好给你那些狐媚子妖精让路,让她们给你生小妖精小浪货去!” 邵氏如一头发怒的母狮扑向陈寿源,原本站在她旁边的陈莫渝本能的退开几步,涕泪滂沱的邵氏便一头扎进陈寿源怀里,又抓又挠又推,将个陈寿源弄得措手不及,狼狈不堪。 回过神来的陈莫渝连忙高声叫道:“你们都是死人?还不快点上前去将老爷夫人拉开!”自己却掸了掸他绣了竹子的月白蜀缎长衫,退开两步,丫鬟婆子们忙围了上去,大呼小叫着,却不知道该先拉夫人,还是先抱老爷。周姨太太与宋姨太太用帕子捂着脸,哭得是梨花带雨,陈淑雅与方姨太太见拉架她们帮不上忙,便去看地上的陈娴雅,叫水仙与四惠将陈娴雅抱到一边,免得被人误踩了,袁氏则抱着娅姐儿,远远地站着看好戏,却也不忘哭上两声,喊上两嗓子,正荣堂内顿时热闹非凡。(http://.)。 陈寿源耽于女色,身子早已被掏空,哪里是发了狂的邵氏的对手,几子被邵氏抓得衣衫凌乱,脸上火辣辣地痛,不禁羞恼成怒,腾出手扇了邵氏一耳光,还将邵氏的头发拽住往地上惯,邵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手也将陈寿源的头发抓住,两人不顾一切的扭打成一团,犹如街头村尾最粗鄙的粗夫野妇。 徐景达突然带出嘲讽的笑容,凑到已经六神无主的陈莫渝身旁说道:“表姐夫,将你这扇坠儿赏我,我便去将他们拉开!”说罢也不等陈莫渝回答,夺过陈莫渝手中的扇子,插到腰带上便拔开那些只知道哭叫,不敢上前的丫鬟婆子,大叫一声,“伯父,伯母,得罪了!”然后一脚踢在陈寿源腰上,再一掌劈在邵氏脖子上。 陈寿源吃痛,不自觉地松开抓住邵氏头发的手,邵氏更是手一松,直接晕了过去,这场闹剧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陈莫渝到底是邵氏的亲儿子,对袁氏做了个手势,自己则冲上前去抱住胸口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口里不住叫嚷要休了邵氏这个泼妇的陈寿源的腿,“父亲息怒,这次母亲确实是错了,儿子决不会再帮着母亲,父亲你要休妻也好,出气也罢,咱们先回书房去换身衣服,给脸上的伤上上药,将来若是留了疤就不好了,弄不好会影响父亲的仕途!” 二十四扭打 二十五因祸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二十五因祸 徐景宏也上前劝道:“伯父,伯母也是气急才犯此大错,况且伯母如今是连话都不能说了,伯父不如等伯母缓过气来再罚她!” 徐景达则抱拳痞里痞气地说道:“刚才伯母实在是有些过了,所以晚辈适才手有些重,伯母可能要晕几个时辰才醒得过来,请伯父见谅!” 这三人口口声声都说这事是邵氏的错,且邵氏看起来比他惨得多,极大地满足了陈寿源的虚荣心,同时也让陈寿源冷静来。休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他要敢写那纸休书早写了。邵氏的娘家在京城算不上最显贵的,却因祖上曾出过帝师,邵家的门生子弟在朝廷为官者众多,有着不可小觑的人脉关系,再加上邵氏是邵家嫡支嫡女,敢休了邵氏那便是得罪整个邵家,即便到了真忍无可忍或者邵氏再无利用价值之时,就是灌她一碗毒/药也不能让知道陈家所有龌龊事的邵氏活着离开陈家。 陈寿源十分气恼今日在人们面前颜面尽失,实在不想再待在正荣堂,便抻腿蹬开陈莫渝,骂道:“你给老子滚开,你与你娘一样都是贱种子!爷等一再来收拾这个悍妇!”说罢便一甩袖子向院子外面走去,陈莫渝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与徐景达徐景宏也跟了出去。 周姨太太捡起起上的头巾,喊道:“老爷的头巾掉了,我去给老爷送头巾!”带着丫鬟也跟着离开正荣堂,宋姨太太愣了一,也不甘落后,一边向外急走,一边吩咐丫鬟道:“我里的橱子最上层还有一瓶上好的伤药,用了轻易不会留疤,快拿来给老爷送去!” 这几人一走,正荣堂的人便少了一半,袁氏一惊一咋地喊道:“青果,赶紧叫人去请郎中,嘴巴紧些,别嚷嚷得满大街都知道,琉翠,快点让人将夫人和大小姐抬进去!” 被水仙背到凉榻上躺着的陈娴雅拿不准要不要继续装晕,眼皮睁开一条缝瞄了瞄,水仙的眼睛已经哭肿,焦急之将陈娴雅的手捏得生疼。邵氏那边人影绰绰,情况暂时不明,四惠突然凑到陈娴雅的耳边低声地说道:“大小姐要醒在夫人后面才好,要不然夫人可就麻烦了。” 陈娴雅仔细品味四惠的话,心内大惊,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徐景达,难道四惠也看出什么来了?原来装傻竟比扮聪明更难,陈娴雅沮丧无比,原本想着将让她变聪明的功劳算在琼娘头上,如今看来也行不通了,她得加快进度让自己变聪明,否则发现她的破绽的人会越来越多。 水仙一听也止了哭,“四惠,夫人这回闹得太厉害了,会不会真的被老爷休了?”陈娴雅却听出了水仙声音里隐隐的幸灾乐祸。 四惠摇头:“不知道,老爷这次虽没吃大亏,但也丢了老大的面子,若夫人真被老爷休了,大小姐可怎么办?”四惠的担忧不无道理,陈娴雅虽然恨不得将邵氏挫骨扬灰,但若邵氏现在便被赶出了陈家,以陈寿源父子对她的厌恶,她在陈家的日子将更难过,更别谈报仇了,而且邵氏一旦离开陈家,将来她又到何处去寻她报仇?所以邵氏现在还不能被休。 陈娴雅决定按照四惠说的装晕到底,邵氏才有底气继续与陈寿源闹。 邵氏在郎中没到之前便醒了过来,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踉跄着扑到陈娴雅的凉榻前,将陈娴雅的胳膊腿摸了又摸,然后一把将陈娴雅搂进怀里,哭得肝肠寸断,“老天爷啊,我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才生了这么个孽障,早知道生来便将她掐死算了,可怜我辛辛苦苦养到这么大,眼看着病比从前好多了,却招了人的眼,那一脚若是踢实了,就连这么个傻东西也没了!再怎么说也是我十月怀胎生来的,就算是他的亲老子也不能说要她的命便要她的命啊!唔唔……。” 邵氏是真的伤心,陈娴雅心里觉得怪怪的,邵氏设计将盛嫒嫒母女一步步逼死,又将所有参与者一一灭口,手段何其毒辣高明,说她蛇蝎心肠都低估了她,可就这样的妇人对一双子女却护得如自己的性命,陈娴雅突然想起自己前两世的母亲。一个早早地死了,自己连她的样子都想不起来,另一个虽没死,心却随着父亲的离世而死了,两位母亲都没能让她体会过如邵氏这般浓烈的护犊之情。只可惜本尊陈娴雅已经不知去了哪里,邵氏的伤心也好,爱护也罢都只能付之东流了。 “大妹妹只是晕了过去,过一会子自然便醒了,母亲还是先进去梳洗一罢,郎中也该请到了!”袁氏在一旁劝道。 “什么叫过一会子自然就醒了?若是醒不来,或者又变得和从前一样,看我可饶了谁去!打量我不知道那一群娼/妇子整天价在老爷面前挑唆,说我娴儿这不好那不好的,害得老爷一见娴儿便像见了仇人。(http://.)。哼,她们以为害死了娴儿,又让老爷休了我,她们就有好日子过了,我呸,做这些浪/货的白日梦去,我就算被休,我也要将陈家的顶给揭了才走!”邵氏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通乱骂,丝毫不担心自己将被休。 方姨太太低了头站在一旁,看不出什么表情,陈淑雅则忧心忡忡地看着邵氏怀里的陈娴雅,想说什么又不敢上前,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袁氏被邵氏了脸,也站在一旁不吭声了,内只听见邵氏的撸鼻涕声与叫骂声,一会儿骂奴才跑得太慢,一会儿骂陈寿源黑心肠。 周显家的总算带着莫郎中到了,一阵忙乱后,邵氏与陈娴雅都被诊断为没有大碍,邵氏肝火郁结,吃上两副药就好,至于“昏迷不醒”的陈娴雅则连药都没有给开,那莫郎中直接拿银针在陈娴雅手上的穴位上一扎,陈娴雅受痛不住一子便醒了过来。 醒来的陈娴雅竟然抱着邵氏喊道:“母亲别离开我,娴儿好害怕!”一句话中间一个顿都没打,却没有人注意到。 “母亲,父亲会不会不要我们了?我们去给父亲磕头认错可好?”陈娴雅继续猛料,邵氏身子一震,猛地将陈娴雅推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娴儿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二十五因祸 二十六得福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二十六得福 陈娴雅却不满地瘪了瘪嘴,“母亲,现在娴儿不傻了,娴儿从前只是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口水和笑容,实际上娴儿心里什么都知道,只是说不出来而已。刚才父亲踢了娴儿一脚,也不知踢到哪里,娴儿只知道突然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嘴里也不冒口水了。” 众人看着陈娴雅如同看一个突然从地爬出来的鬼怪,除了邵氏与一脸原来如此表情的水仙四惠,其他人纷纷后退。 邵氏激动连嘴皮都在抖,对同样惊诧不已的莫郎中喊道,“快,快瞧瞧我的娴儿,可还有其他地方不妥!” 莫郎中再次诊脉,又问了陈娴雅许多简单的问题,陈娴雅俱能清晰地回答出来,最后莫郎中说道:“大小姐的脉象平稳,身体当无大碍。好好的人在突然受到惊吓或撞击后变傻的有,极少数如大小姐这样的病人在巨大的刺激突然变聪明了的也有。不过莫某行医多年,这种病例也只是在医典上看到过,直到今日才算亲眼得见。夫人不如请黄老太医也来诊一诊,当更加稳妥!” 邵氏深以为然,忙派人拿了陈府的帖子去请黄老太医。 “母亲带娴儿去向父亲请罪可好?姨娘们已经先去了,再晚父亲恐会更生气!”陈娴雅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虽然算定陈寿源不敢轻易休妻,可有两位姨太太在一旁架秧起火,将邵氏关进祠堂,陈府换袁氏当家,首先倒霉的肯定是她与琼娘。 邵氏的脸色一子沉来,“打热水来给大小姐洗脸梳头!” 又是一阵忙乱,梳洗好的邵氏与陈娴雅急匆匆地赶去陈寿源的书房,刚走近书房,便听到周姨太太用软糯的嗓子在唱《江南好风光》,邵氏的脸顿时黑如锅底,直直地便想冲进去,陈娴雅忙一把将她拽住,心里咒骂,果然是毒妇加妒妇,这一冲进去大闹,陈寿源被逼得不敢休妻也得休妻了。 邵氏愕然地看着陈娴雅首当其冲地撩开帘子走进去,跪到陈寿源脚,“父亲,母亲让娴儿来给你磕头认错了!请父亲原谅母亲情急之的无尽心之失,娴儿愿代母亲受罚!” 内传出茶碗被摔碎的声音,邵氏赶紧也走了进去,看到的是周姨太太怀里抱着琵琶,脸上还残留着悠悠情思,宋姨太体贴地蹲在地上给陈寿源捶腿,被惊掉茶碗的是素日自诩泰山崩于前而声色不动的陈寿源,三人此时的表情也与刚才袁氏等人的表情无异,瞪着陈娴雅如同白日见鬼。 “你,你果然是大小姐?”宋姨太太惊问。 “不是我的娴儿,还能是谁?我今日不但要向老爷认错,还要向老爷磕头感谢刚才那绝情的一脚,娴儿原本就没病,只不过是被一些邪魔外道的东西给魇住了,老爷那一脚恰好解救了娴儿,如今娴儿不再痴傻,老爷不信可以考考她!”邵氏也跪到陈寿源面前。 陈寿源定了定神,“清白正经人家不言鬼神之说,你这悍妇休得胡言乱语!” 陈娴雅立刻接过话去,“父亲,母亲没有说谎,娴儿从前心里什么都明白,却苦于口不能言,动作不能协调,娴儿如同被关在一间黑子里,明明知道外面有疼爱娴儿的父母亲人,却只能整日一派痴傻之像,连父亲母亲都不能叫一声,更别说堂前尽孝。父亲今日那救苦救难的一脚,踢碎了禁锢女儿的那层厚厚的壁垒,让娴儿得以重见天日,娴儿谢父亲的再造之恩!” 陈寿源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小姐儿,几疑在梦里,“你,你说你什么都知道,你且说说你祖父的名讳!” “回父亲,祖父名庭深,字远山,洪武十二年甲科进士,曾任山东布政使,曾外祖父乃博学鸿儒,被先帝拜为帝师,三名舅舅如今分别在国子监,工部,洪胪寺任职,这些都是娴儿听人们闲聊时记的,父亲,母亲,娴儿说得可有差池?”从前盛嫒嫒为了嫁入陈家,很了一番功夫去打听陈邵两家的事情,比她如今说出来的更详细。 邵氏激动得再次掉泪,“难为我的娴儿了,竟然说得一字不差!” 陈寿源也有些激动,再怎么说一个聪明的嫡女可比一个傻子有价值多了,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徐家履行婚约,若将来教养得更好,结一门比陈家更有利用价值的姻亲也不是不可能。 “你可会识字?”陈寿源双眼放光,竟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http://.)。 “回父亲,娴儿不会,娴儿曾听妹妹读过两回《女戒》,只隐约记得上面有两句‘贞静清闲,行己有耻,是为妇德;不瞎说霸道,择辞而言,适时而止,是为妇言’,不知对不对!”陈娴雅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对极对极,想不到我儿还有这等过耳不忘的天赋,明日你便与你妹妹一起去箐先生处读书识字,夫人,你去请苏州请一名绣娘回来教她女红。”陈寿源一高兴,将休妻一事彻底忘记。 周宋两位姨太太后悔不迭,原以为邵氏都快将陈寿源的脸抓成筛子,无论如何都得倒霉几日,她们才敢不顾邵氏的淫威,跑到书房来劝慰陈寿源,谁想陈娴雅莫名其妙地变聪明,陈寿源如同拣了一个宝,提都不再提刚才的事。 说陈寿源不恨邵氏那也是冤枉了他,只不过眼看年底他们父子就要赴京,一个谋缺,一个参加因国丧而推迟了两年的殿前拣选,邵氏娘家深厚的人脉关系还有可利用之处,所以邵氏暂时是不能得罪的。 邵氏亦暗中冷笑道:“算你这老乌龟识相,娴儿给了台阶便了,老娘在陈家熬了这么多年,岂是你想休妻便休妻的!”邵氏忙如释重负地从地上起来,谦恭地说道:“我听老爷的,不但请绣娘,我还想托我大哥帮忙寻一名从宫里放出来的教养麽麽,娴儿已经八岁,再不加紧教导,恐会误了她!” “夫人安排了便是!”陈寿源一甩袖子出书房去了。 二十六得福 二十七偏心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二十七偏心 邵氏见陈寿源一出书房,便将陈娴雅从地上拉了起来,“我可怜的儿,你从前的病会不会真有人使坏,给你了什么诅咒魇盅?”说罢眼睛还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周宋两位姨太太,这是要借机发难的意思。 陈娴雅却不肯配合:“女儿不懂这个,不过我听姆娘说杭州有个澄明大师,佛法高深,母亲不如带女儿去灵隐寺上香,顺便求大师指点女儿这样的情形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小时候冲撞了什么,还是被人使了坏,大师定然明白。” “我儿说得极是,等过些日子天气凉爽了,咱们娘儿几个选个日子去杭州你堂伯母家小住几日,顺便去灵隐寺求见大师。另外上回给你那因果转运符可要好好戴着,一刻也不能离了身!”邵氏已经深信的陈娴雅的好运气全是拜那个因果转运符所赐。 邵氏与陈娴雅还没走出书房,陈娴雅被老爷踢聪明了的消息便传遍陈府上,凡有脸面的奴才都涌到正荣堂来向邵氏道喜,连陈莫渝都特意跑来考了陈娴雅几个常识性问题。 邵氏翻出自己压箱子的蜀锦及湖州茧绸提花缎,让针线房给陈娴雅做了五身衣裳,又抱出自己的首饰匣子,当着袁氏的面让陈娴雅自己挑选。 陈娴雅专挑邵氏从盛嫒嫒母女处搜刮来的名贵的宝石头面,袁氏在一旁看得心急火燎,按大顺习俗,小姐未出阁之前用的东西在出嫁之时都可以当做嫁妆全部带走,这邵氏也太偏心了,好歹也给儿媳妇留点念想啊,怎么能将好东西全给了女儿? “妹妹,这套珍珠头面样式简单大方,很适合小姐儿戴,那个蓝宝石孔雀尾簪太老气,母亲戴倒正合适!”袁氏肉疼地将陈娴雅挑好的一套十二只状如孔雀羽毛的金簪放回邵氏的首饰匣。 陈娴雅笑着又将那孔雀尾簪拿回来,“我喜欢这簪子上的蓝色石头,难得的是十二根簪子上的石头大小都一样,这簪子要配垂髻才好看,母亲要用早就用了,倒是这珍珠头面适合母亲这样贵气富泰的夫人戴。” 邵氏也接过话头说道:“这簪子可配刚裁的深蓝蜀锦罗衫,小姐儿穿肯定不难看。还有那一套只象牙梳篦,上面用金子镶嵌了特别的花纹,像是从暹罗传过来的,娴儿也可以拿去用。” 袁氏心中妒忌,脸上便带出了颜色,“妹妹又不怎么出门,这许多首饰天天换着戴,恐怕得一个月不重样,可真让我这穷酸嫂嫂羡慕!” 邵氏微微一笑,“瞧渝儿媳妇说的,渝儿媳妇怎么可能穷酸?当初渝儿媳妇成亲之时,那可是轰动京城的十里红妆,之前娴儿受人暗算,病了这许多年,我们陈家亏欠她良多,我这做娘的偏心一点也说得过去。” 袁氏僵笑,“母亲说的极是,妹妹病刚好,母亲很该偏疼她一些,可惜娅姐儿太小,否则也可以向祖母讨几根稀奇簪子来戴戴!” 邵氏招手让乳娘抱娅姐儿过来,“你也是咱陈家的姐儿,姑姑有的,娅姐儿自然也有,正好你母亲也在此,先帮你从祖母首饰匣子里挑些备着,长大些再戴。” 袁氏一听,那里还顾得上大家闺秀的体面,将邵氏首饰匣里贵重一些的,也不管娅姐儿适不适合,一口气也挑了好几套出来,“儿媳代娅姐儿谢母亲,再过二年这些东西娅姐儿便能用了,还是母亲最痛娅姐儿。” 邵氏不以为意的挥挥手,“再过几年,等娴姐儿寻了婆家,连这个家我都不想再管,渝儿是独子,连个庶弟都没有,这陈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渝儿的,倒是娅姐儿已经三岁,渝儿媳妇赶紧给渝儿生个嫡子才是,我虽不喜欢姨娘生子,到时争宠争产风波一大堆,可陈家也不能因此而绝了后。” 袁氏听了脸色红了青,青了又红,这是暗示若她再不生儿子,袁氏就要插手她房中之事了。 尽管袁氏是左相家的嫡女,有才有貌有家世,邵氏对袁氏还是不太喜欢,估计在邵氏眼里世间就没有配得上陈莫渝的女子。而陈娴雅觉得直接毁掉陈寿源与邵氏都太便宜了他们,陈娴雅决定先从陈莫渝与袁氏两个身上手,毁去陈家的根本与希望,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母亲,嫂嫂会不会是因生娅姐儿亏了身子?也让黄老太医来好好诊一诊才好。”陈娴雅想卖袁氏一个好,可气得发昏的袁氏并不买帐。 “媳妇来扬州之前曾请太医院医正诊过脉,说媳妇的身子恢复得很好,便不劳母亲与大妹妹关心了。” 邵氏挑挑眉不再说什么,以陈娴雅对邵氏的了解,袁氏若在此事上表现得顺从些,邵氏说不定还会等一等才插手,袁氏这一顶撞,邵氏特定立马物色人选往文华居送通房姨娘。 陈娴雅在正荣堂应付了一整天,用了晚膳才回到怡趣院,刚走进院子,琼娘便冲了出来,“大小姐,可有伤到哪里?” 陈娴雅还未及答言,水仙便抱着首饰匣子喜滋滋地说道:“妈妈放心,夫人已经给大小姐请了郎中,连药都不用吃,夫人还赏了大小姐许多好看的首饰,妈妈快过来看。(http://)。” 琼娘却沉了脸,“水仙,四惠,从前大小姐生病,她的贴身丫鬟纵有不懂规矩的地方,旁人也不会太计较,如今大小姐的病好了,咱们院子的规矩也要学起来才好,明日起,只要大家一得闲,我便教你们一些规矩,将来也好教新来的小丫鬟。” 水仙四惠知道琼娘出身大户人家,规矩自然是学得好的,立马应道:“那就先谢过妈妈,咱们两个一定认真地跟妈妈学。” 睡觉之前,琼娘将三本书页泛黄的小册子交到陈娴雅手上,“今日午府里的人都在议论大小姐被老爷踢聪明一事,倒是便宜了奴婢行事。这便是宫里某位寿终正寝的太妃晚年无聊时记录来的一生所见所闻,我娘正好是服侍她的贴身宫女,太妃死前便将这册子送给了我娘,分别为《奇案篇》,《毒物篇》,《奇物篇》三册,大小姐可先读《奇案篇》,将之读懂读透,奴婢资质愚笨,读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要不然也不会让大小姐……。” 陈娴雅拱进琼娘怀里,“姆娘别说了,从前都是我的错,你明明是一颗闪闪发光的大宝石,我却当你是路边的碎石子儿,被人害死也是咎由自取。” 二十七偏心 二十八拜师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二十八拜师 次日,陈娴雅请安之后,由邵氏带着她去见曾为陈莫渝与陈娴雅启蒙的箐先生。 箐先生姓曾,乃陈寿源同科进士,本为寒门学子,却在中举后意外摔断了一条腿,从此仕途无望,陈寿源怜惜其才华,便重金将箐先生与其寡母接回家中照顾,还将独子托付给他教授。箐先生也确实知恩图报,倾尽所学教出一个陈二元。陈莫渝去了京都后,箐先生又开始做起了陈淑雅的先生,陈娴雅从前曾偶尔见过这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神情严肃,轻易不出他那取名草庐的小院一步的老者。 箐先生由一对老夫妇与一名一团稚气的小丫鬟服侍,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药草,异香扑鼻。邵氏将跟来的人都留在院门外,接过琉翠手中的装了拜师仪程的托盘,整了整衣衫,轻咳一声才敢肃容走进箐先生介于内院与外院之间的小院。小丫鬟紫珠见着两位主子也不见丝毫慌乱局促,恭敬有礼地将邵氏与陈娴雅引到一座敞轩内坐,奉上茶水之后才回道:“先生正在做画,一时还不能停,请夫人与大小姐稍候!” 陈娴雅立刻便喜欢上这个看来不太好相与的箐先生,敢怠慢心狠手辣的邵氏,没有几分傲骨是不行的。 邵氏竟也不恼,稳稳地坐到椅子上喝茶,足过了半个时辰,箐先生才由老奴柴胡扶着从书房出来。 “这就是突然变聪明了的大小姐?”箐先生待邵氏说明来意后看向陈娴雅。 陈娴雅忙上前几步,曲膝行礼,“见过箐先生,变聪明可不敢当,娴雅只不过是突然少了些蒙昧,识得父母亲长,能遣词达意而已,其他的还望先生不吝教诲。” 箐先生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精光射向陈娴雅,将陈娴雅上打量几遍,然后低语一声,“果然是冤孽!”便垂头不再说话。 邵氏没听到箐先生的呢喃,见箐先生没有再说话,脸上便浮上几分喜色,忙亲手奉上装有一套文房四宝,二百两银票的托盘,“先生已经答允,娴儿快点行拜师之礼!” 当初陈莫渝上京赴考后,箐先生执意要离开,陈寿源很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留了来。为了能让陈淑雅拜他为师,方姨太太数十次亲自上草庐求见,箐先生才勉强答应教授陈淑雅,但也只是答应隔三日授课一日,没想到此次箐先生如此顺利地答应收陈娴雅,邵氏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陈娴雅恭恭敬敬地对箐先生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礼,亲手奉上一杯茶,正式有了自己的启蒙先生,虽然她还是盛嫒嫒时为了匹配陈谪仙陈二元,早已经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但她做为陈大小姐却必须要有一位出众的先生,否则那些东西便永远不敢曝光。 邵氏又打赏了箐先生身边的人才满意地离开,箐先生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陈娴雅站在一旁也不敢随意挪步。 “你是谁?到底要做什么?”箐先生突然冷冷地问道。 “小女是陈府嫡女,名娴雅,最想拜先生为师,学习先生的识药种药之道。” 又是一阵长久沉默,箐先生才开口道:“希望你永远记住刚才这句话,你如今是陈府小姐,因果循环,福祸相依,有些事该放便得放,否则最后受伤害的不一定是别人。” “娴雅谨记先生的话!”陈娴雅松开袖子紧攥的拳头,看来箐先生只是起了疑心,并不知她的真实来处。“没有证据,娴雅不会相信那些捕风捉影之言,纵算真有了那么一回事,娴雅也不会怨恨。”陈娴雅又扯出她被人暗算的传言。 箐先生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娴雅,隔了许久才又说道:“别的女子都想学琴棋书画,陶冶性情,为何你却想学识药种药之道?” “先生的一切娴雅都想学习,只不过娴雅对能治病救人的草药更感兴趣。” 箐先生面表情地“嗯”一声,“既如此,我那药草园子便交给你打理了,记住,那里的每一棵草药都珍贵无比,死掉一棵你需得拿你自己的私房钱来赔上。” “是,先生。”陈娴雅忍不住欢喜雀跃,连行礼都忘记,立刻奔向院子里那小小的药圃,昨夜她粗略翻了翻琼娘给她的《毒物篇》,发现她对上面的珍奇药物一样都不认识,却没想到想睡觉正好有人递枕头,这个箐先生竟然也对这方面感兴趣。 陈娴雅凭着记忆,还真在箐先生的药圃里发现了几种与图画上相似的草药,便虚心地向跟上来的柴胡讨教。 “老奴专管给这些草药锄草施肥,至于它们叫什么名,是治什么的便只有先生才知道了。”柴胡麻利地用小锄头给药草松土,对陈娴雅充满警惕,生怕她突然犯傻,毁了这些珍贵的药草。 “柴胡,你先教我锄地!”陈娴雅不由分说抢了柴胡手中的锄头,小心翼翼地学着柴胡将药草根部表面那些板结的泥土轻轻敲松,圆圆的小脸上竟是一派专注与认真,箐先生站在一棵银杏树后面看着挥汗如雨的陈娴雅,神情变幻不定。(http://.)。 当陈娴雅手酸脚软地从药圃出来时,箐先生已经在为徐景达,徐景宏授课。紫苏端来两盆水,让陈娴雅洗手净面,收拾好的陈娴雅悄悄进到敞轩,去到角落里坐,箐先生抬了一眼皮,视她如无物,让陈娴雅深为忌惮的徐景达正伏在桌子上打瞌睡,倒是徐景宏回头冲她善意地笑笑。 箐先生念完一段《论语》上的内容,便开始细细地讲解起来,连陈娴雅都禁不住被箐先生独到的见解所吸引,徐景宏更是听得全神贯注。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这句话何解?”箐先生指着徐景宏问道。 徐景宏站起来恭声答道:“学生愚见,这句话的意思是高义之人,不会因贪生怕死而背叛正义,却会舍身取义!” 陈娴雅暗暗点头,这徐景宏应该是认真读过书的,突然一声熟悉的“嗤笑”响起,“人都死了,还高义个屁!这个时候怎么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了?更别和我扯什么忠孝自古难两全,不孝之人还谈什么忠?还算什么志士仁人?”徐景达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斜坐在书案上,两条长腿来回地晃。 徐景宏热血上涌,回头忍耐地瞪着徐景达,“徐景达,这里不是京城自己家中,容不得你胡闹!” “敢说我胡闹?你小子是找揍了吧?先生,你这得意学生不敬兄长,该怎么处罚啊?”徐景达揉了揉眼睛,兰花指一翘,向徐景宏弹出一坨眼屎。 二十八拜师 二十九打劫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二十九打劫 箐先生突然用眼皮撩了撩角落里的陈娴雅,“大小姐以为方才那句话该如何解?” 陈娴雅一惊,打起精神来说道:“先生,娴雅还未启蒙,并没有读过《论语》,实在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 徐景达突然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娴雅,“这些东西的确没啥好知道的,不如说说陈大小姐是如何在前一日还不知道行礼,后一日却能在先生面前听课的?” “这事好似与徐大少爷无关!” “谁说无关的?你若一直傻去,小爷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徐陈两家的婚约作废,谁知小爷我一来陈家,陈家老爷一脚踢去傻子都可以突然变聪明,这可比戏本子上唱的精彩多了!”徐景达歪着脑袋调侃道,满脸邪恶的笑意。 “徐大少爷原来是担心这个,徐大少难道不知道‘婚姻之事,父母媒妁之言’这句话?既然早有婚约,双方长辈又没有退亲的意思,就只好委屈徐大少爷杀身成仁了!”陈娴雅软软地嘲讽道,这徐景达变声期都没过便惦记着娶妻,一看那作派就知道是个混不吝的疲懒货,将来谁嫁她谁倒霉。 这回轮到徐景宏嗤笑出声,“徐景达,别在那里自以为是了,你以为天的女子都似你里的丫鬟和翠云楼的粉头,做梦都想做你的女人?” 徐景达浓眉一挑,邪笑道:“徐景宏,你搞错了吧?我里那几个丫鬟难道不是从你里送过来的?她们想做我的女人你妒忌?另外那翠云楼的粉头可没当街扒我的衣裳!” “你……,”徐景宏气得脸上青筋暴涨。 陈娴雅愕然地看着这两兄弟,难道这二人不是同母所出?看来徐家的仇比较容易报,没有什么比兄弟阋墙更败家的事情,说不得在她有能力向徐家报复之前,姓徐的一家子自己就先杀得血成河了。 上首的箐先生终于怒了,手拿戒尺重重地敲打桌面,“肃静,今日的课业已经教授完毕,你们二人今日回去以‘杀身成仁’为题做一篇策文,明日交回,都散了吧!”箐先生拂袖而去。 箐先生眼都不眨一地对快要打起来的两兄弟和沉着脸的陈娴雅了逐客令,陈娴雅知道这回箐先生定是生气了。 “你们两个还有没有当堂上坐着的是你们的先生?果然是娘多规矩却少,哼!”陈娴雅忍不住抢白了二人一句,徐景宏面露赫然之色,徐景达那**却冷哼一声,率先离开。 三人刚出院门,水仙与几名随从小厮便迎了上来,水仙道:“大小姐,刚才青果姐姐亲自来传话,说夫人让大小姐去荣正堂用午膳!”经过琼娘的指点,水仙在外人面前的规矩算是有了点模样。 待徐景达与徐景宏带着各自的随从小厮匆匆离去,陈娴雅才松了口气,与水仙一起穿过一大片花海,朝正荣堂走去,水仙道:“大小姐的裙子与鞋都沾了泥,不如先回咱们院子换身衣裳再去夫人那里。” 陈娴雅低头一看,自己刚做的月白绣粉红桃花的百褶裙摆上粘满了黄色的泥点子,尤其是那双绣鞋都快辨不出本来的颜色了,“我没有力气再走回怡趣院,你回去拿我的衣衫到夫人处替换,我先去前面凉亭内等你!” 水仙看看看离正荣堂已经不远,便应了声“是”,快地走了。凉亭面还有一片开得正艳的蔷薇花架,陈娴雅便闻着花香慢慢踱过去。 “徐景宏,立刻给爷求饶,爷便少揍你一!”徐景达那玩世不恭的声音从蔷薇花架传来,陈娴雅身子一闪,便贴着花架弯腰向前跑几步,拨开茂盛的蔷薇叶子朝声音来源处打量。 “徐景达,你休得意,今日不过是你耍诈,有本事咱们单挑!”是徐景宏憋屈的叫嚣。 “切,再单挑一百遍你也不是我对手,来一趟江南那毒妇才给老子二十两银子,你这小子身上若没有几百两私房打死老子都不信!快快将银钱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陈娴雅在心里鄙视了一徐景达,原来是在打劫自己的亲兄弟,陈娴雅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悄悄离开这边,上前面的小路去拦住水仙,免得惊扰了二人。 “咔嚓”,脚一根枯枝突然断裂,陈娴雅心大骂人懒惰,转身就想跑,冷不防一道绿色的身影冲过来,恰好拦住她的去路。 “陈大小姐来得正好,过来给爷做个见证!”说罢,手拿一根短棒,长衫摆塞进腰带里的徐景达要笑不笑地抓住陈娴雅的胳膊朝花架面拖。 “放开我,你这恶霸,我才懒得管你们家的破事!”陈娴雅大叫着挣扎,无奈个子与力气都与徐景达不是同一级别上的,很快陈娴雅便被徐景达拽到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按在地上的徐景宏面前,他的两个小厮则让人绑了手脚扔在一边。 “徐景达,你疯了,好好地又去招惹人家姐儿做什么?坏了人家闺誉你赔得起?”徐景宏一见到惊慌失措的陈娴雅便激烈挣扎起来,大声斥道。(http://.)。 不骂还好,一骂徐景达的匪气又冒了出来,伸手捏了一把陈娴雅粉嫩的圆脸,邪恶地笑道:“没了闺誉,陈家正好逼爷娶了她,到时银子归了你们,将这小肥妞硬按在爷头上,这难道不是你那个毒妇娘筹谋多时的阴谋?别跟爷说这事你一点都不知道,爷不介意一不小心敲掉徐二少两颗门牙!” 陈娴雅暗暗心惊,这三家人果然是骨头缝里都烂透了,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徐家当家夫人老袁氏更是个中高手,难怪会将两个儿子都送到陈府来,一是为了提醒陈寿源赶紧将最后的分赃所得给他们送去,又想利用早年立的婚约逼嫡长子娶陈氏傻女,一旦亲事成了,徐景达也算给毁了,就算毁不了,娶了一个傻媳妇的世家子以后也别想再有多大出息,嘲笑与耻辱会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而老袁氏只会赚得一个诚实守信的好名声。 “混蛋放手,你全家才是肥妞!你想娶,我陈娴雅还未必愿嫁,你再不放手,除非你希望我父兄看到,让你恶梦成真!”陈娴雅哇哇大叫,白皙的圆脸上透出鲜艳的红色,如同熟透的石榴子,徐景达如同发现了十分有趣的宝贝,魔爪情不自禁又在陈娴雅另一边脸蛋上拧了一把,陈娴雅吓得赶紧将脸捂住,免得再遭毒手。 徐景达“嘿嘿”一笑,猛地松开手,陈娴雅一个趔趄差点跌到徐景宏身上,“你不愿嫁正好,今日爷缺钱得紧,你们两个赶紧将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二十九打劫 三十入股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三十入股 陈娴雅突然醒悟原来她正在被人打劫和**,“强盗,恶贼,混蛋,二流子……,”陈娴雅嘴里一连串地骂,连几辈子的骂人精典都翻了出来。 “二流子是什么东西?”徐景达用木棒轻敲自己的右掌心,歪着脑袋,阴恻恻地逼近陈娴雅,活脱脱一街头小混混,这样的人竟然是右军都指挥司同知从二品大员徐成德的嫡长子,可见那位将嫡长子养成这样的老袁氏的手段才是真正的厉害。 “徐景达,你别乱来,我给你银子便是,娴表妹才几岁,经不起你吓!”徐景宏终于放弃挣扎,败阵来。 徐景达示意放开徐景宏,大笑三声道:“早知顽抗无用,却偏作无谓挣扎,真是一身的贱骨头!”嘴毒人贱到让陈娴雅叹为观止。 徐景宏身上的一粒小小玉扣都没逃脱徐景达的毒手,徐景达的目光又瞄向陈娴雅脖子上被紧紧护住的金项圈,“我的首饰都是有册可查的,少了一样我母亲都会追查,你别想打它们的主意!” 徐景宏也红着脖子喊道:“我身上的东西最少也值二百两银子,有这些还不够?徐景达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忘了这里是扬州,你住的地方是陈府,你现在还没本事弃‘徐’姓而不顾,败坏了徐家的名声对你有何好处?” “爷是嫡长,不管你们愿意不愿意,徐家都是爷的,爷偏要败坏,你这小杂种管得着!”许是一句小杂种让徐景宏寒了心,突然不再说话,跑去解开两名小厮手脚上的绳索,拉着陈娴雅就想离开。 徐景达哪容他们轻易离开,长手一探,抓住陈娴雅的袖子又将两人给拖了回来,半是威胁,半是焦躁地说道:“爷要筹八千两银子做一笔大生意,还差五百两银子,你们谁有钱可以借给爷,爷便承你们这个人情,利息照算,你们想入股也行!” 陈娴雅不愧有商人后代的灵魂,一听可以入股便有些意动,“入股?你这恶贼的信用值几分?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了?” “爷的虽然名声不太好,可满京城谁不知我徐景达最讲信用?不信你可以问他!”徐景达竟然手指徐景宏。 “哼,讲信用又如何?你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人憎鬼厌的?”徐景宏吼回去。 有些坏蛋明明已经无药可救,却能执着于某一项品德,或许徐景达就是这样的人,陈娴雅使劲挣开徐景达的魔爪,“你先说说你做的是什么生意,怎么个入股法?” “做什么生意你们别管,爷保证你们给我多少银子,爷一个月后还你们双倍便成!”徐景达一脸的倨傲与自信。 “我信你这一回,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才能借钱给你!”陈娴雅的目光笃定自信,浑身上散发出与其年龄不相符的动人风采,一旁看着的徐景宏心跳微快,反对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徐景达目光炯炯地看着陈娴雅爽朗一笑,“一言为定,想不到你这**儿如此有趣,若你及笄了,爷还没娶妻,爷便不嫌你粗肥回来娶你!” 嘴贱果然无敌,陈娴雅气得小脸爆红,口不择言,“你才粗肥,你娘,你奶,你妹全都粗肥!” 徐景宏忙扶住陈娴雅的手臂,怕她气得跌倒,“你这猪头听清楚了,今晚子时带两位好手在那边的游廊等我们,被巡夜的抓到便是你活该,我是不会管的!”陈娴雅吼完后甩开徐景宏的手气冲冲地跑掉。 午夜,弦月淡淡的清辉洒向人间,雾气迷蒙,琼娘与陈娴雅着一身青色短衣从半开的房门内闪身出来,庭院里有秋虫在断断续续地鸣唱。 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院门前,上面挂了两把大铁锁,琼娘取出从酩酊大醉的苟婆子怀里偷来的钥匙,几子便将铁锁打开。 琼娘不敢冒然拉开院门,她们在等午夜那一班值夜婆子过去,果然,片刻后便有凌乱的脚步声与朦胧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渐渐地一切又归于平静。 琼娘捏捏陈娴雅冰凉的小手,心中一阵揪痛,从前的盛嫒嫒明明已经长大,却行为幼稚,永远活在自己的梦里,如今的陈娴雅不到九岁,身上便承载了太多的恩怨,看着小,实际上灵魂已经千疮百孔,偏还要忍受各种痛苦的伪装,例如奉自己的仇人为父母兄长。 “姆娘,可以走了。”陈娴雅将布包换了个手拎着,轻轻提醒。 琼娘赶紧趁着夜色将流了满脸的泪抹去,打开院门走出怡趣院。很快便看到游廊的阴影里有三个模糊的人影,徐景达迎上几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才来?银子呢?” “急什么?先送我与姆娘进那边的秋获院!”陈娴雅指了指那个因没有人打理而显得鬼气森森的小院。 “你们去那里做什么?听说里面死了人,还闹鬼!”徐景达奇道。 “那里面有座小佛堂,我想去佛前上柱香!”陈娴雅举了举手中的布包说道,这个理由经不起推敲,但也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与她较真。(http://.)。 “你叫我们来就是为这个?” “是,我和姆娘都没法翻墙进去,否则也求不到你们!” 徐景达不再说什么,带着陈娴雅主仆走向那个承载了她太多欢乐与痛苦的小院。徐景达带人围着院墙转了一圈回来说道:“前门的锁不好弄开,但那边有个小角门,我先让人进去将那小角门打开,再从那边进去。” 陈娴雅与琼娘对看一眼,“那个小角门是用木板从里面钉上的,你们可有东西将它撬开!” 徐景达从腰上取一根棍状物,扔给两名手,那两名手果然身手不凡,几个纵跃便翻过墙头消失在小院里。 徐景达与陈娴雅主仆终于进入秋获院,熟悉的景色扑面而来。紫藤花架漆成白色的秋千,院角冬暧夏凉的水井,自己亲手种的碗口粗的樱桃树,陈娴雅心中的酸涩与痛苦如一只气球在慢慢地涨大。她与母亲在这里住了六年,这里的每一颗石子,每一株花木都能见证她的快乐与忧愁,可这一切都回不来了,而且连缅怀的资格都没有。那名身上常年散发着檀香味,慈祥而忧郁的老妇,那位美丽的,还残留着一丝现代灵魂的,以为拥有了爱情便拥有了全世界的恣意少女统统都化成了一捧黄土,却将所有的记忆留了来,可这记忆里除了温馨还有太多的刻骨铭心与鲜血淋漓。 三十入股 三十一搭救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三十一搭救 陈娴雅怕自己触景伤心,不敢进正房与卧房,径直来到左边的小佛堂门口,转身对徐景达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们,不许进来打扰!” 很意外徐景达也没有反对,手中一晃,一只火折子亮了起来,点燃随从手中的风灯递给陈娴雅,“把这个拿去,记住你们只有半个时辰!” 佛堂仍然残留着一丝檀香味,仿佛母亲的气息犹在,从前摆在案几上的一只二尺多高的白玉观音已经不见,铜香炉也被人拂到地上,香灰洒落一地,母亲最喜欢的那只黄色蒲团被人踢到案桌,露出一角。 琼娘流着泪上前将铜香炉摆回原处,又将蒲团拉出来掸了掸灰尘,陈娴雅却没有哭,盛嫒嫒的肉身已经化成灰,她现在纵然流泪也是流的别人的泪,没有意义。 点了香,化了纸,陈娴雅又拿出两个写了盛万财夫妇的名字的纸糊的灵牌看了看,眼睛一闭扔进火里,“父亲母亲,在女儿没有替你们复仇,将你们风光合葬之前,这是女儿最后一次拜祭你们,望父亲母亲在天之灵庇佑女儿的复仇一切顺利。” 琼娘倒是压着声音狠狠地哭了一场,陈娴雅看看时间差不多,便伸手去佛案摸索,突听“咔”的一声轻响,佛案左边地上的青砖突然移开,露出一个暗格。 陈娴雅慢慢取出一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千两面额的银票,还有一只沉甸甸的布袋,竟然全是夜明珠及各色鸽子蛋大小光彩莹然的宝石。这个暗格只有盛嫒嫒及江氏知道,江氏曾当着她的面将五万两银票及一袋子宝石放进这个暗格,为的是出现不测时能让孤儿寡母的多条后路,陈娴雅赌她母亲没有将这事告诉她最信任的人或吴妈,事实证明她赌对了,也不枉她临时起意利用徐恶霸一回。 陈娴雅取出一张银票放进怀里,将木匣子放进装香烛纸钱的布包内,交给琼娘收好,二人刚打开佛堂门,却见徐景达快地挤了进来,小声道:“别出声,好像有人发觉了我们,阿金,阿银已经去引开来人了!” “是巡夜婆子?” “多半是徐景宏那小子使坏,待爷明日再收拾他!” “你的手段专门用来欺负自家兄弟?”陈娴雅一想到被某人捧得很惨的徐景宏,便有些为他不平。 “这就算欺负?爷长这么大最少被人毒二十多次,被蒙面刺客指名道姓追杀十余次,次次都死里逃生,爷只是揍他没有要他的小命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就算有人要你的命,你不也顺利长成一名专门欺负人的恶霸了?”不知为何陈娴雅本能地就想与徐景达作对。 “倒也是,恶霸总比死人强,咳,肥妞,你为何总帮徐景宏说话,难道你喜欢那个小白脸?我警告你趁早死了这心,爷不要的别人也休想碰,尤其是那毒妇的儿子!” 陈娴雅气得冷笑,丝毫没有因为当着外男的面讨论自己的婚姻大事而羞涩,她就算再恨徐家也没想过要用自己半生的幸福来复仇,因此不顾琼娘在一旁猛扯她袖子,一句话冲口而出,“你且放心,我也不会要被别人用过的东西!” 这回轮到徐景达恼羞成怒,“这是一个八岁小姐儿说的话?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早知你是猪八戒,惯会倒打一耙,是谁口口声声说我是肥妞的?是谁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动脚的?还总说些什么娶不娶的,亏你还是个男子,也不嫌害臊!”陈娴雅前两世与人争吵都没输过阵,这一世借着小女童的少不更事,还吵不过一个头脑简单的恶霸就奇怪了。 徐景达见讨不着好,便将手一伸,“爷好男不与女斗,先把银子拿来!” 陈娴雅将那张一千两的银票拍到徐景达手里,“这是一千两,记得一个月后还我两千两,你若敢骗我,本小姐也有法子治你!” 徐景达将银票放在灯笼跟前仔细察看真假后,随手收入怀里,伸手狠拽了一把陈娴雅头上的小鬏鬏,张狂地笑一声,“小肥姐儿等着分钱吧!”然后推开佛堂门,几步穿过院子,翻过院墙便不见了人影,最重要的是徐恶霸连唯一的一只灯笼也带走了,留张惶失措的陈娴雅主仆在昏暗的佛堂里。 陈娴雅拉着琼娘的手,安慰地说道:“姆娘别怕,我们还从小角门出去!”琼娘却抱紧手中的布包,走快两步在前面带路,这个院子里哪里有台阶,哪里有一个小坑,她闭着眼睛都知道。 顺利出了秋获院,二人走上游廊,尽头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吓得陈娴雅差点惊叫出声,但那速跑来的人影比她们先反应过来,低喝一声,“往回跑!” 陈娴雅被来人拽着,快地朝后面退去,三人刚在一丛半人高的茂盛的冬青树后藏好,游廊尽头便陡然出现几只明晃晃的灯笼,陈娴雅与琼娘惊出一声冷汗,若没有来人拖着她们躲藏,她们便正好撞见这群值夜婆子,那么这件事无法收场了,挨罚受训是小事,最严重的是她们将无法解释琼娘手中的巨额钱财,而且还会失去她最后的凭仗,没有钱财的助力,她一个连出门机会都没有的深闺女子根本无法向仇人们讨债。(http://.)。 待到巡夜婆子过去,陈娴雅赶紧站起来对徐景宏说“谢谢”。 “不必客气,徐景达从今儿午起便将我们几个锁在内,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结果却看到你们几个进了秋获院,刚才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引出来,娴表妹,他没有欺负你吧?”徐景宏幽深的双眸在月光泛着鳞鳞的光,煞是好看。 陈娴雅心感动,想到了上午他被徐恶霸欺负时的情形,“没有,我只是给了他一点钱便将他打发了。宏表哥以后出门时多带几个人,那恶霸便不敢再欺负你,明日我去求母亲让你们分开住,这样的恶人将来自有恶人来磨,宏表哥以后尽量离他远些,少招惹他便是!” 陈娴雅的声音清亮酥脆,在这微凉的夜里如同一杯醇酒,让人有些沉醉,徐景达看着离自己三步远的因沐浴着月光而显得轻盈脱俗的小姐儿,少年的心跳不期然地加快。 三十一搭救 三十二丫鬟(1)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三十二丫鬟(1) 接来好几日,徐景达都没去草庐,估计是忙他的大生意去了。陈淑雅被获准可以与陈娴雅一起天天去草庐上课,只是敞轩中间多了一道屏风,将男女弟子分隔开来。箐先生的授课却是以徐氏兄弟为主,陈娴雅姐妹能听懂则听,箐先生闲来才单独教授适合她们的课业,主要是让她们背诵《女戒》,《史记》等,还有识字练字。 陈娴雅为了省更多的时间去草庐的小药圃研究那些草药,伪装自己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但她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却不敢轻易暴露,写字的时候胡乱应付了事,箐先生竟然也不去理会她,只吩咐她将每一样草药生长,开花,结果时的样子画来,并且教她如何晒制,存贮,炒制草药,并背诵他们的药性,毒性,还有禁忌。 实际上箐先生对医术并不精通,他爱好种植药草就如旁人喜爱养兰花或者养马养狗,平时他自己生病了都要去请郎中,再到药房购买常用的药材。但他的药圃种植的都是些稀罕的东西,例如箐先生当初花一百两银子买回一截烂树根子,只因上面有一株指拇大小的紫灵芝,如今已经被箐先生养到茶怀大小,曾有人愿花一千两银子来求购。后院里那丛从塞外传来,专治中风的天殊竹原本只是一根小苗苗,如今已经被他拿来救了好几名贫苦的中风病人。 陈娴雅征得琼娘的同意,将《毒物篇》里记载的植物的图画,名称,药效一一摘抄来献给箐先生,谎称是从陈家不外传的孤本里获得,箐先生如获至宝,立刻去山里的采药人处重金收购那些草药的种子或幼苗。 周,宋两位姨太太原本因上次邵氏与陈寿源的争执而打了邵氏的脸而龟缩在自己院子里避风头的,却闻听得外院管事王福生特意去扬州挑了几个丫头回来充实老爷的书房,便再也坐不住了,本不是请安的日子也硬拉了方姨太太上正荣堂来见邵氏,还一人拿了一样绣活来献给邵氏。 邵氏当然知道姨太太们的来意,因那风声本就是她让人放出去的,说是王福生上午便会领人进来。 陈娴雅在正荣堂用了早饭,见姨太太们赖着不想离开,也动了想看究竟的心思,便对邵氏说:“女儿想让水仙去她娘坟前祭拜,由姆娘陪同,望母亲答允,另外女儿还想偷一天懒,今日不去草庐,就在母亲院子里陪母亲!”琼娘要去将她们从秋获院拿出来的钱财藏进她名的小院里,水仙则一直惦记着去她娘的坟前祭拜,同时陈娴雅也希望她去将吴妈藏在某个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才知道的小庙后面的东西取出来。 “母女一场,水仙是该去看看她娘,紫莺去对她们说,让她们两个早去早回,青果去草庐给大小姐与二小姐告一天假,说我想让她们在我身边尽一天孝心。”自从陈娴雅“病愈”之后,邵氏对她基本上是有求必应,只是连累一向用功的陈淑雅去不了草庐却是她料想不到的。陈娴雅偷偷瞄一眼历来对陈淑雅这个养女很上心的方姨太太,及时地捕捉到了方姨太太平静的目光中那一闪即逝的忿恨。 邵氏让人搬了锦凳来让陈娴雅坐到她脚边,打算让自己的女儿也接触一点内宅之事。 “正好你们今日都在,省得我再让人来请你们,因府中各处院子都差人,王管事上扬州去挑了一批丫鬟回来,等一会子你们自己挑了人带回去罢。” 周姨太太性子稍急,忙接口道:“多谢夫人给婢妾们脸面,只不过咱们院子里差的都是干粗活的,专程上扬州挑回来的丫鬟,婢妾担心大材小用了,反而不好支使。” “既然是丫鬟,哪里买的都一样,只有自己立不起的主子,没有支使不动的奴才,你们若实在不喜欢那就回再挑吧!”等到回那就不知还要等多久了,邵氏对小妾们从来都是不假颜色,但该给待遇还是愿意给足的,毕竟小妾体面不体面,也关系到陈府的脸面。 周姨太太不敢吱声了,陈娴雅却明白邵氏的心思,为陈寿源买丫鬟本就不是她所甘愿,偏上回为了维护她与陈寿源大打出手,至今陈寿源都没到正荣堂来过,她需要借给陈寿源书房送丫鬟之机缓和一两人的关系,但又不想让陈寿源太得意,所以她打算让这三个姨太太出来给陈寿源添点堵。 “母亲,上回父亲说他的书房也差人侍候,母亲打算安排几个人进去?”陈娴雅清亮的声音响起。(http://.)。 邵氏怜爱地看了一眼女儿说道:“你父亲希望挑几个知书识礼的放在书房里,平日也好添个趣儿,母亲想着三个就差不多了,先放在三位姨太太那里学半个月规矩,再放到你父亲书房当值!” 陈娴雅差点为邵氏的妙招拍案叫绝,将新买的丫鬟放到姨太太房里学规矩,摆明了是留给陈寿源开脸的,依着从前邵氏善妒的性子,这回算是邵氏给了陈寿源极大的脸面,若陈寿源再为了上回的事端着,不顺着台阶,那也别怪邵氏将美人们再度弄没了,毕竟还没到他书房的地界上呢。另外邵氏也不想让这事只恶心她一个人,陈寿源添通房,姨太太比她更着急才对,要对付新来的有三个姨太太已经足够。如果遇到烈性不从的,陈寿源也不敢怪邵氏,要怪也只能怪没教好美人规矩的姨太太们。 这回连方姨太太都变了脸色,忙说道:“回夫人,婢妾的规矩也学得不甚好,老爷因此极少上婢妾院子里来,婢妾担心教不好她们规矩,况且,二小姐也住在院子里,恐不太方便。” 陈娴雅心中暗道要糟,方姨太太平时多机灵一个人,怎么突然说出这种昏话来? 邵氏果然脸色一沉,“倒是我糊涂了,淑姐儿已经八岁,怎么还能住在姨娘院子里?从明儿起就让淑姐儿搬去秋获院住吧,琉翠,你去叫周显家的将秋获院好好收拾了,差什么从库房里领来添上。” 三十二丫鬟(1) 三十三丫鬟(2)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三十三丫鬟(2) 方姨太太一愣,脸上出现几许惶然,几许伤心,但也很快称谢。 陈娴雅却吃了一惊,同时也明白了些东西。如果她们昨晚没有利用徐景达将江氏留的东西及时转移出来,等陈淑雅住进去后,她与琼娘要想再进秋获院的小佛堂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有机会了。再想深一点,或许外表柔弱,聪慧却不比邵氏差多少的方姨太太根本就是冲这个去的,就算她猜不到佛堂里另有机关,但因邵氏心里有鬼并没有将盛氏母女留的那些名贵家具搬走,若陈淑雅搬进去住,将来她可以要求将那些家具算作嫁妆带走,绝对比邵氏给庶女准备的东西强许多倍。 陈娴雅从前也不算对方姨太太看走了眼,因为当她还是盛嫒嫒时,她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所以她用不着在她面前表现什么,不管盛嫒嫒成不成得了陈家大少奶奶,在她面前示好都是有益处而没有坏处的。最后方姨太太对盛嫒嫒母女将要被害也只是暗示,从来没有明白提醒过陈家对盛家母女抱有的狼子野心,如果依她的性子,都能想到送新鲜石榴与大枣桂圆给她当压箱礼了,还不如直接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对方,绝不会连帮个人也遮遮掩掩,意犹未尽,当初陈娴雅将这个归结于方姨太太的胆小懦弱,心里到底还是承她这份恩情,如今想来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陈娴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方姨太太,身若扶柳,面若娇花,却行动谨慎有礼,谁看她都会觉得她只是一位美而不骄的小妇人,不能不让人心生好感。 邵氏对方姨太太表现出来的失落很满意,当初陈寿源将娼/妓生的孽种抱回来点明要记在无子的方姨太太名,便是扎在邵氏心头的一根刺,如今总算将它拔了出来。 过一会子,陈淑雅也过来了,规规矩矩地给邵氏请安,邵氏让她坐在陈淑雅旁边,“是我让人去给你们两姐妹告一天假的,等秋获院收拾好,你即刻从姨娘院子里搬出来,我瞧着你身边还差好几个人,等一新进丫鬟们来了,允你自己挑人!” 陈淑雅听说要让她搬去传言闹鬼的秋获院住,小脸白了一,但很快便站起来笑着向邵氏道谢,仿佛拣了宝似的,不愧是方姨太太教导出来的,小小年纪便能喜怒不形于色。 正说着,小丫鬟来回王管事带人过来了。 这回邵氏还真了血本,堂站着一溜儿着青色褙子的小丫鬟,从几岁到十四五岁不等,且个个长得水灵周正。 邵氏威严地扫一眼地垂着头,敛息静气的已经进府洗换过的小丫鬟们,“不管你们从哪里来,从前是什么身份,如今进了陈府,便是我陈家的奴仆,从前那些该忘的自个儿忘了,该丢的也自个儿丢了,忠心护主又能干的我陈家自然不会亏待,就是发还你们的卖身契也不是不可能的,若是那等顽劣疲惰,背逆主子之人我陈家也决不会心慈手软,你们且将我这段话记牢了!” 丫鬟们畏惧地称了声“是”,邵氏又继续说道:“年满十三,且来了葵水者站到这边来!” 于是就有七个丫鬟红着脸站了出来,邵氏扫了一眼,模样身段都还过得去,只让一个肤色稍有点黑的退了回去。 邵氏又吩咐会识文断字的站出来,于是有五人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陈娴雅想或许这些女子觉得会识字的女仆应该不会安排去做太重的活,根本没有想到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陈娴雅又去看剩那名个子娇小,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丫鬟,但见她微垂着头,腰腹挺直,目不斜视,双手交叠于身前,其姿态隐隐与琼娘有几分相似,一看便是学过几天宫内礼仪规矩的,这样的女子会不识字? 邵氏将剩的五名女子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道:“都说说你们都是因何沦落于此的?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 结果这一问,倒让陈娴雅对王福生刮目相看,这几个人竟然都是新帝登基后,秋后算帐被清算的犯官之后,家人全都死的死,散的散,不知所踪,更难得的是他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便找来六名完全符全邵氏要求的通房人选,可见此人的办事能力不容小觑。 最后邵氏选出三名长相最出挑的,取名红颜,红如,如玉,差点没让陈娴雅喷笑出声,三名姨太太只得苦着脸一人领一个好带回去教规矩。 邵氏又看一眼剩的两个,吩咐王福生道:“先将这两个带去,明日送去人牙子那里,不要她们的身银,但一定要让人牙子帮她们找个清白的去处。”一般的清白世家,尤其是他们这种官宦人家,除非不得已一般不会收留太多这种惹了官非之人,怕将来多生事端,邵氏在这件事上还是清醒的。 两个丫鬟先是茫然,后又开始小声抽泣,她们将再次被转卖,次再遇到什么样的人家就更加由不得她们了。 “娴儿院子里目前只有两名二等丫鬟,还差四名三等的,你今日先挑挑,看有没有满意的!” 邵氏话音一落,陈娴雅便指了那名从六人中挑出来自承不会识字的,“母亲,我要她了!” 邵氏点点头让那丫鬟上前来,“你也是犯官之后?” 那丫鬟突然跪泣道,“求夫人,小姐开恩,奴婢父兄俱已获刑,祖母与母亲死于狱中,奴婢一家只余奴婢与幼妹,求夫人留奴婢也好,送走奴婢也罢,都让奴婢与幼妹一起,奴婢怕与幼妹一旦分开,此生再无相见之日。(http://)。” 话音一落,堂的丫鬟群中也响起小小的哭泣声,陈娴雅不等邵氏开口便说道:“叫你妹妹过来给我看看!” 立刻就有一个**岁小丫鬟奔出来,直接跪倒在陈娴雅面前,“求小姐留姐姐与豆儿,姐姐会做针线会算帐,豆儿会写字会扫地,不会的将来也可以学,豆儿与姐姐已经没有家,没有亲人,只要小姐不让豆儿与姐姐分开,豆儿与姐姐发誓永远做小姐最忠心的人。”这两姐妹一个比一个会说话,连邵氏的目光都变柔和了些。 那位做姐姐的等豆儿说完,立刻小声说道:“妹妹在主子面前要自称奴婢!” 豆儿立刻惶恐道:“夫人小姐恕罪,豆……,奴婢一着急就忘了这个。” 陈娴雅却“扑哧”一笑,“你们两姐妹真有意思,母亲,我先要这两个。” 三十三丫鬟(2) 三十四藏匿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三十四藏匿 邵氏点头,“还差两名,你再去看看!”陈娴雅站起来走近一些巡看,又挑了两名面相普通却身体健壮的十岁左右的小丫鬟。 最后两名丫鬟却是普通农家女,因家里遭灾,为了活命才被父母卖了的。陈娴雅当场给四名丫鬟取了名,那位姐姐叫问云,妹妹叫倚云,另外两名叫裁云与借云。 接来便轮到陈淑雅,她身边也只有两个二等丫鬟,除了彩凤,还有一个快到配人年龄的,再加上她马上就要搬去秋获院,最少也得再添上四五个丫鬟,两个婆子。 “淑儿不会挑,求母亲与姐姐帮忙!”陈淑雅红着脸站起来小声说道。 陈娴雅有心要帮一帮这个还有几分纯善的庶妹,怕邵氏使坏,抢先答应来,“妹妹就要搬去秋获院住,身边又只有彩云姐姐一人得用,这些新来的又得些日子学规矩,一时半会儿还做不了事,不如妹妹先按着自己心意挑四个年纪小一些的,另外再求母亲帮你补一个咱们府里的二等丫鬟,一边服侍妹妹,一边教她们规矩,妹妹觉得这样可好?” 邵氏是不可能不在陈淑雅身边安插自己的眼线的,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一些,大家都落个好,起码她自己选的这四个小丫鬟暂时还不会倒向邵氏。 陈淑雅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连方姨太太都忍不住抬头看了陈娴雅一眼,邵氏更是得意自己女儿的聪慧懂事。 最后陈淑雅还真的按自己的喜好选了四名容貌清秀,口齿伶俐的小丫鬟,陈娴雅留意到邵氏含笑,方姨太太皱眉,至于如何选丫鬟这件事她便不好再帮陈淑雅了。 邵氏又从自己院子里挑了一个叫碧月的二等丫鬟和两个婆子给陈淑雅,面子上还算过得去。 三名姨太太也挑了几名,剩的都送去厨房与针线房,至于袁氏院子里缺不缺人,邵氏则提都没提一句,倒让陈娴雅觉得反常。 陈娴雅让四惠带四朵云先回怡趣院安置,自己则赖在正荣堂看紫莺打络子,顺便也从紫莺嘴里套套话。 “紫莺姐姐,今日怎么没看到嫂嫂过来?嫂嫂院子里不缺人么?” 自从陈娴雅病愈后,紫莺便很愿意与陈娴雅说话,此时见问,便偏头看一眼里间正在议事的邵氏与琉翠,王福生家的,小声说道:“大小姐记着可别在夫人面前提这事,大爷与大少奶奶回府之前,夫人精挑细选了四名丫鬟,四名婆子放到文华居服侍大爷与大少奶奶,谁知这几日文华居总不安宁,不是丢了东西,便是人的八字冲撞了小小姐,那八个人被大少奶奶打的打板子,罚的罚,赶走的赶走,如今只剩三个。昨日里夫人瞧着大爷的书房缺人打理,便将从前也服侍过大爷,又会识字的春柳送了去,谁知少奶奶当场便将春柳送去照料外院的徐家两位少爷了。” 原来邵氏婆媳之间早已经对上,陈娴雅心情忽好。 琼娘与水仙回府时人们已经用过晚食,二人各提一只包裹,水仙直接回了自己的子,琼娘则将在外面买的小零嘴拿出来分给院子里的人。 趁四惠带新来的小丫鬟们去院子里分零食,陈娴雅忙问道:“姆娘可用过晚食?” “大小姐不用担心,奴婢与水仙在府外买了烧饼吃的。今日出府后奴婢先让水仙去买纸钱香烛,趁机回了趟咱们的小院子。咱们的院子在烧鹅巷最里面,门口有两株桐花树,院子的厨房旁边有个砌了石头井沿的水井,咱们的东西就藏在那井沿里面,向数第三排石头上有三条刻印的石头就是开关,只要按那石头暗门就会打开,大小姐可要记清楚了。”琼娘郑重说道。 “不是有姆娘么?我记那么清楚做什么?” “天有不测风云,姆娘说不定也有不能跟着大小姐那一天。”琼娘的语气有些奇怪。 “姆娘今日出府遇到了谁?不要瞒我,姆娘知道我早已不是小童。” “大小姐还记不记得从前咱们家那三名大管事?今日奴婢恰好碰见了许管事,听说了一些事情,他如今很是凄惨,而胡管事与郑管事却一夜暴富。” “姆娘不必说了,我早已猜到是怎么回事,陈寿源如果不是与管事们勾结在一起,盛家那么多田庄铺子怎么可能说卖就卖,而且还是在七天之内全部卖光的。想必许管事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不但没有得到好处,还被人黑手封口,我知道姆娘心善,重旧情,但是我们如今这种情形就算想帮他也无能为力。” “奴婢明白,所以奴婢给了他五十两银子救急,也详细问了他家的住址,待日后大小姐用得着掌柜的时候好再去寻他。(http://)。”琼娘见着故人落魄,又想起盛家的惨事,心中不好受也是正常的。 “还是姆娘想得长远,这事以后再想办法。新来的四朵云是我按照姆娘从前教我的那些选的,姆娘觉着怎么样?” “除了名字有些花哨外,其他都还不错。那对姐妹可以好好教导,如果得用将来可以带出陈家。” 当天夜里,琼娘将院里的活计重新做了简单的分工,水仙仍管陈娴雅的首饰与梳头事宜,四惠管衣裳箱笼,问云倚云姐妹规矩学得好,又会识字,问云便领了针线与奉茶待客,倚云管书房及每日陪陈娴雅去草庐,裁云与借云力气大些,专管小厨房的热水,及陈娴雅的衣物清洗,琼娘则专管怡趣院的帐目及小厨房,苟婆子与陈婆子则专管门禁,庭院打扫,去厨房拿奴婢们的饭食,没有做明确分工的活计,则谁当值谁做,若有空闲时候都到琼娘跟前去学规矩。 众人没人异议,陈娴雅便吩咐裁云与借云抬沸水与凉水去净房,琼娘叫了水仙一起服侍陈娴雅洗浴,四惠将干净中衣放便关门离去。 琼娘将早就熬好的草药汁倒进沸水里,一股药香便飘了出来,这也是来自《奇物篇》的药方,具说女孩子常泡可舒筋活血,护肤养颜,是宫内妃子常用的药方,还有几种方子因药物寻不齐只好暂时放着,盛嫒嫒从前之所以美艳无匹,便是从小将那些药浴方子按年龄段泡了个遍的缘故。 三十四藏匿 三十五种药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三十五种药 水仙将首乌粉细细地揉进陈娴雅湿透的长发里,再用布巾将头发包起来缠到头顶,陈娴雅突然抬起白嫩滑腻的手臂,示意水仙帮她轻按。 “水仙,你说上次咱们院子里没有找到的首饰到底去了哪里?”陈娴雅轻轻地说道,水仙的手迟疑了一,不敢答言,又继续轻敲,“会不会是吴妈临死前交给你了?” 水仙手中的浴布掉进水里,连水花都没溅起一朵,抬起苍白的小脸,抖抖擞擞地分辨道:“大小姐,不是奴婢的娘,也不是奴婢……。” “我知道不是你娘,也不是你拿的,但难保这怡趣院不会再来一次大搜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想必你也是懂的,若到那个时候再被搜出什么来,那才是真正的有口莫辩了。” 水仙瞪着陈娴雅,恐惧从心底慢慢漫延开来,原来什么都瞒不过她,面前这个眼睛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小姐儿,真的是那个她服侍了好几年的痴傻大小姐?前一刻还如三岁幼童,转眼就变成了除了身体还是八岁女童,笑容,神态却成熟世故如二十多岁的女子,她到底是人是鬼,或者根本就是天上的神女凡? “求大小姐救命!”水仙毫不犹豫的跪了去,这一跪也代表了她对陈娴雅的彻底臣服,水仙心里想着不管这位大小姐是神仙也好,妖怪也罢,至少目前还没有伤害过她,甚至还于自己有大恩,她一个小小的奴婢能攀附到这种神奇的主子,未尝不是上天赐给她的另一条出路。“今日奴婢除了去祭拜奴婢的娘,还将奴婢的娘从前攒的私房带了回来,奴婢立刻拿来给大小姐与干娘过目,绝没有大小姐丢失的首饰。” “起来吧,你先将东西拿来给我姆娘看看!” 水仙急切地站起来开门出去,只一会儿功夫便抱了一只包裹回来,琼娘将油灯拿近一点看那只打开的布包。除了散碎的金银,便是一些首饰及小配件,因全是从江氏身边顺来的,样样俱是精品,连一只小小的扳指都是汉代古玉的。 陈娴雅伸出颤抖的手将一只用旧了骨梳,颜色发黄的象牙发簪,还有那只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翠绿大扳指小心地捡出来,轻轻地放在胸口离心最近的地方。 水仙看陈娴雅抓住那三样东西不放,忙笑着说道:“这些都是我娘留来的,我娘在死了的盛家太太身边服侍过几年,这些东西应该是盛太太赏给我娘的,那盛太太是大顺首富的遗孀,手中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大小姐若喜欢,请多挑几件去玩!” 陈娴雅又找出母亲常戴的翡翠耳坠,珊瑚佛珠串交给琼娘收起来,“你先将剩的东西拿出去让会写字的问云帮你列两张单子,一张你拿着,另一张及这些东西都交给我姆娘帮你收起来,待我得空时便对夫人提一提,说你娘留了遗物给你,这些东西就算过了明路,待你成亲之时姆娘再将它们交还给你当嫁妆。” 水仙泪雨滂沱,分不清是激动多,还是感动多,对着陈娴雅磕了三个头之后,便出去找问云写单子了。 琼娘突然舒了一口气,微笑着给陈娴雅揉头皮,陈娴雅也忍不住微笑道:“姆娘,福囝囝没有让你失望吧?” “姆娘一直担心大小姐复仇之心太盛,连水仙都不肯放过,是姆娘小人心肠了。” “且不管水仙对整件事知道多少,她还不够资格参与倒是不争的事实,她娘已经用她的命赎了罪,我没必要再揪着她不放,况且,水仙也恨邵氏,就凭这一点我也得一直留着她!” 吴妈的赃物已经追回,对吴妈罪孽的追讨可以到此结束,若无大的意外水仙宁愿背叛陈家也不会背叛她。而邵氏的眼线四惠也是个乖觉之人,真正做到了对陈娴雅不远不近,自己的份内事那是尽职尽忠,不该自己涉足的事也坚决不沾手。同时四惠这个眼线的作用与邵氏将要安插到秋获院的碧月是完全不同的,邵氏通过碧月想知道陈淑雅有没有做对她或陈府不利的事,必要时还有可能授意碧月在秋获院里使点坏,而邵氏只想从四惠那里知道陈娴雅在怡趣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恶奴欺主之事发生。 其中最让人意外的是邵氏对前一刻还想杀人灭口的琼娘大放其心,连单独叫琼娘去敲打都不曾有过,这里面绝对少不了四惠的功劳,因此陈娴雅决定暂时不去管四惠。 接来几日陈娴雅都泡在草庐后院的药圃里,因为《毒物篇》里其中两样草药种子,竟然真的被箐先生弄到了手,其中有一样叫做白芷莲,开白色的小花,结红色的果实,果实也是一种中药,也不算太稀奇,但是鲜少有人知道白芷莲绿色根茎的汁与桂花花粉接触,会起一种疱疹,轻则皮肤溃烂,重则丧命,基本上属于无药可治。(http://.)。 另一种叫做醉酒花,其花开放时香气能让人出现醉酒的症状,但若有人真的喝醉了酒,闻了这花香却会立即清醒,宫内妃子常用醉酒花的花瓣粉未来解酒。 而陈娴雅却独对白芷莲感兴趣,亲手将白芷莲的种子埋进潮湿的土里,如同种了一份希望,虽然暂时不知将来陈家人谁有运气用上这个,但那复仇的快感已经一点点在陈娴雅心底积攒。 徐景宏与陈娴雅自从那晚的共同历险之后,二人相处甚欢,徐景宏背书背得头晕之际,喜欢跑到药圃里看陈娴雅忙碌,陈娴雅便如小麻雀般给他讲解哪些草药不喜阳光,是做什么用的,或者如何给一种长满粗刺的草药浇灌淘米水,特别提醒他哪种草药不能用手摸,否则臭气会沾在手上三日三夜洗不掉。 徐景宏比陈娴雅高一个头,药圃上面搭了低矮的草棚子,徐景宏常常弯着腰与陈娴雅说话,少年突出的喉结便在陈娴雅头部上方一收一缩,惹得陈娴雅好几次都忍不住想伸出泥手去摸一把。 陈淑雅反倒是读书最用功的一个,都是让陈娴雅给刺激的,陈娴雅比她晚开蒙三年,却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一段文章陈淑雅背得死去活来,陈娴雅只读一遍便扔书本,跑去药圃里鼓捣了,等到箐先生让他们背诵时,陈娴雅又是背得最快最好的一个。 三十五种药 三十六安插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三十六安插 徐恶霸偶尔也来草庐露露脸,若赶上箐先生考察功课,徐恶霸也能凑和一篇文章交上去。箐先生居然能将他的文章仔细看完,让陈娴雅十分好奇,趁箐先生不在,陈娴雅将徐恶霸的文章偷来观阅,发现那家伙竟然写得一手漂亮的行书,文章的内容虽不羁,但也绝对不是言之无物,难怪历来刻板的箐先生能容忍徐恶霸在草庐里的言行无状。 陈娴雅由此对徐景达起了警惕之心,她早已经让琼娘打听了徐家的事情。袁沛有两个妹妹,一个嫁给当年的太子做侧妃,如今太子登基,顺利封为贵妃,还生了深受皇帝喜爱的二皇子,在后/宫之中比皇后的风头还劲。另一个妹妹早年寡居,后来却嫁给徐成德做继室,生了三儿一女,嫡长子为前妻所出,便是徐景达,嫡次子徐景宏为袁氏所出,竟然只比长子小一岁。徐成德也有一个妹妹在宫里做贵嫔,刚传出怀了龙嗣。当年陈寿源,袁沛,徐成德三人同在浙江为官,私谊很好,后又同时升迁,便有了互为姻亲的想法,大爷与袁氏成亲,陈家也与徐家有口头上的婚约,也就是说陈娴雅须嫁给徐家的儿子,至于嫁给谁,目前还未定。 对于曾被自己喜欢的男人活活饿死的陈娴雅来说,再让她相信这世上还有值得托付的男人是不可能的,但是陈娴雅已经在古代生活了十多年,也兴不起终生不嫁的念头,所以对陈娴雅来说不论嫁给谁,只要不妨碍她复仇便行。 光看徐景达能在继母手中没缺胳膊少腿地活到现在,就绝对不仅仅是众人眼里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儿,他肯定隐瞒了很多东西,陈娴雅突然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于是陈娴雅在当日徐景宏挨揍的蔷薇架拦住了徐景达,“徐恶霸,我有一件事想托你帮忙!” 徐景达似乎还没从课堂的酣睡中醒过来,眼睛扫都没扫陈娴雅一,打着呵欠打算与她擦肩而过。 “我再入股一千两银子!”陈娴雅不信连银子都打动不了这个爱财如命的家伙。 徐景达果然醒了,想都不想地道:“两千两!” 陈娴雅气得肚子疼,“你倒敢开价,都不问我要你帮忙做什么?” “你能有什么屁大的事?要爷做什么快点说,两千两银子一两都不能少!” 陈娴雅强忍掉头便走的冲动,咬牙说道:“我姆娘有个表兄曾在庆丰商行做过大掌柜,如今庆丰商行倒了,他也没了事做。你不是说在做大生意么?让他在你手兼份差事做做,我再给你二千两银子,加上你上回拿去的一千,你要写三千两银子的入股契约给我拿着!” “嗤,原来还是担心爷昧了你那点银子,你让他明日一早来见我,若他确有本事,爷便留他,否则你便给爷两万两银子都不行!”徐景达似乎有什么心事,说罢便径直走了,事情顺利得连陈娴雅自己都不敢相信。 夜里,陈娴雅对琼娘说起此事,琼娘竟然脸色通红,呐呐道:“大小姐怎么好说许仁厚是我表兄,这让人误会去了可如何是好?” 陈娴雅一愣,猛然想起旧年的一则传闻,听说许仁厚早年丧妻,膝只有一子,曾向江氏求过恩典,当时他相中的人便是琼娘,但是被琼娘毫无转圜地拒绝了,难道过了这么多年琼娘还在介意此事? “姆娘别急,都怪我没想周全,姆娘嘱咐许管事不要在别人面前随便提起就是。”陈娴雅带着歉意道。 琼娘反倒平静来,笑道:“是奴婢想多了,表兄便表兄吧,咱们清清白白做人,难道还怕几句闲言碎语?上回奴婢刚好留两千两银子,用不着再出府取钱,奴婢这就写封信将这事说了,托二门上的小子帮忙送信给许管事。” “现在倒是希望许管事能在徐景达手站稳脚跟,将来在咱们向徐家复仇之时,念在姆娘曾帮过他的份上也帮帮我们。” “许厚生是个重旧情之人,大小姐这一步棋走得极好。”琼娘的肯定让陈娴雅不再心痛那三千两银子。 陈寿源自上次与邵氏争执后第一次上荣正堂用晚膳,邵氏便将全家人包括两位客人都请了过来,昭示陈府两位最大的主子又和好如初。 邵氏撤了两样娅姐儿爱吃的菜让她在一旁的小桌上由乳娘陪着单独用饭,袁氏在一旁布菜,看起来一派和乐,刚吃几口,邵氏便让袁氏也坐用饭。琉翠代替袁氏站在陈寿源与邵氏身后,左边一夹香菇,右边一只丸子,竟然熟谙得很。 渐渐地陈娴雅也看出了些什么,虽然琉翠对陈寿源与邵氏看起来是一视同仁,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陈娴雅还是从她给陈寿源布菜时那特别温柔耐心的动作中看出了些什么,这绝对是小妻子对自己夫君的那种低调的关爱,默契的贴心。(http://)。 难道这个自梳女看上的是陈寿源?又因在邵氏身边多年,深谙邵氏对小妾通房们的手段狠辣,所以便以自梳的形式留在陈府,留在陈寿源身边?陈娴雅忍不住多看了琉翠几眼,这个发现可比她眼看着白芷莲发芽生根,很快长成一片有意思多了。 用到一半的时候,得了邵氏吩咐的周姨太太带着如玉,捧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请老爷夫人恕罪,因选鸡耽搁了些时辰,所以便迟了,这一份是老爷最爱吃的笋焖仔鸡,这一份是如玉的拿手菜松鼠桂鱼。” 周姨太太大方地让如玉将笋焖鸡放到陈寿源跟前,琉翠本能地想去接过,却被如玉轻轻避开,陈娴雅从如玉嫩葱一般的手指一路看到她柔弱的腰肢与清纯的眉眼,十四五岁花骨朵一样的女子最让男人们怜惜,陈寿源喜欢,恐怕陈谪仙也会心动。 果然一子的男人用各种目光打量娇羞不胜的如玉,有惊艳,有得意,还有妒忌。陈娴雅最先尝了那盘松鼠鱼,忍不住大声赞好,“如玉姐姐还会做什么菜?” “回大小姐,奴婢最喜欢做的是糕点小食,大菜并不十分擅长。”如玉的声音软软糯糯,分外好听。 “可会做蟹黄糕?哥哥和我都好喜欢吃呢!”陈娴雅大感兴趣,索性放了筷子说话。 三十六安插 三十七汗巾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三十七汗巾 “奴婢只会做鸭蛋的与黄米面的两种。”如玉惭愧地说道。 “会做两种已经很好了,春柳从前也是服侍我哥的,什么都好就是连个桂花糕都不会蒸,这回母亲想着哥哥明年开春就要参加殿试,在书房里日夜苦读的,怕熬坏了身子便让春柳去我哥的书房服侍,没料想被哥哥送给了徐家两位表兄做粗使丫鬟,想必就是连个宵夜都不会做的缘故,父亲母亲,不如将这个会做糕点的如玉给哥哥代替春柳,嫂嫂历来心疼哥哥,必也愿意的。“ 陈莫渝的脸上出现一丝尴尬,这两日他正与袁氏为春柳一事置气,没料到陈娴雅竟当着大家的面又将这事给提了出来。陈寿源听说陈莫渝书房里没个可心的人侍候,心知是袁氏犯了醋劲,但他这个做公公的却不好管儿子的房里事。 陈娴雅的话让袁氏的脸色瞬间沉了来,正想说话,却被徐景达抢了先,“难怪表姐夫将个小美人儿送给我们洗衣服,原来是不会做饭,我还以为又是表姐醋性大发,将表姐夫里的美人儿到处送人呢,嗯,这个看起来更好,伯母可真会挑丫鬟!” 袁氏狠狠地瞪着徐景达,掩饰不住地忿恨,这时她若再开口说什么那就是徐景达口中的又醋性大发了。邵氏则含笑看着娇憨的女儿与娇羞中露出喜色的如玉,说道:“前儿个我看你嫂嫂既要打点渝儿读书的事,又要照顾娅姐儿,你哥哥又要准备参加殿试,两个人都很辛苦,本想找个人去帮衬他们,却挑了个没用的。老爷,亏得娴儿方才提醒,我看着这如玉确实不错,识文断字,又会做糕点,本来是想着让姨太太们教了规矩放到老爷书房里的,如今先让她在渝儿书房里当值如何?” 陈寿源早知邵氏给他准备了三个丫鬟,分一个给儿子,他也还剩两个,当然没有什么不肯的,毕竟陈家子嗣艰难,嫡子少,庶出的多几个也无妨,便当场点了头,对如玉道:“你去大爷书房内好好侍候着,别尽想着胡闹,大爷明年若高中,也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有了陈寿源这句话,袁氏再不爽将来也不敢将如玉随便送人或打杀了,袁氏恨得差点咬碎两颗银牙,看向陈娴雅的目光里不知藏了多少利刃。 被突出其来的转折喜晕了头的如玉还傻傻地站着,同样欢喜的周姨太太推了她一把,“瞧这丫头,连规矩都忘了,还不快谢谢老爷夫人,如今你可是大爷房里的人了!” 如玉赶紧跪朝桌子上的主子们一阵磕头,很快便被邵氏的婆子们领出去,另外教授规矩去了。陈莫渝面带藏不住的喜色,收回快粘在如玉身上的目光,轻咳一声又正襟危坐,将陈娴雅恶心得想吐,想不到自己从前喜欢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男人! 一顿饭除了袁氏,其他人都吃得很满意,尤其是感觉扳回一城的邵氏,不住地让人给陈娴雅布菜,周姨太太也破例留在荣正堂为陈寿源布菜,散席时邵氏一高兴,直接让她将微醉的陈寿源给扶回自己院子去了。 当日夜里,陈娴雅吩咐琼娘与水仙留意文华居的动静,以及有关邵氏身边的琉翠,青果,紫莺三大丫鬟的一切消息,尤其是琉翠。水仙因着对陈娴雅的敬畏,也不多问多想,陈娴雅与琼娘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倒也省心。 再过得几日白芷莲就该长成了,陈娴雅的心情也稍微有了些紧张,便提早从草庐出来去找紫莺闲聊。 “大小姐今儿怎么提早学了?老爷前儿个还夸你读书用功呢。”紫莺一边捻着手中的丝线一边笑问道,紫莺管着邵氏的衣裳针线,一手女红可以傲视陈府。 “我母亲说教女红的先生过几日就要到了,我这不是愁的么?”别的都好说,唯针线这一项,陈娴雅活了两辈子都不太搞得掂,绣出来的玩艺儿常常让身边的丫鬟们猜半天。 “大小姐学什么会什么,为何独独怵了一根绣花针?多半是没用心吧。”紫莺长得眉细肤白,很是耐看,从不涂脂抹粉这一点最合陈娴雅心意。 “嘿嘿,不是有紫莺姐姐么?回头我和母亲要了你去怡趣院,让你天天给我做衣裳,我还愁什么?” 紫莺突然不说话了,眼眶有些泛红,“大小姐先坐着,奴婢去给夫人添茶水!” 陈娴雅正愕然,窗台候着的一直听她们说话的蔓儿闪身进来说道:“大小姐可别再说要紫莺姐姐的话,紫莺姐姐的身契明年正月就期满了,她嫂子已经来了两趟,说要赎紫莺姐姐回去,都被夫人拿话挡了,昨日她嫂子又来,说家里已经给她定了一门亲事,连聘礼都收了,单等紫莺姐姐明年出府,夫人也无法,只得派人去打听了紫莺姐姐嫂子说的那家人,竟是个四十多岁的开当铺的鳏夫,连孙子都有了。(http://.)。” “竟有这等事?难道紫莺不是她家的亲妹子?”陈娴雅愤然,“夫人有没有说要怎么收拾她哥嫂?” 蔓儿的眼神便有些闪烁,“这事恐怕夫人也帮不了,毕竟明年紫莺姐姐就不是陈家的丫鬟了,总要回家,别人家的嫁娶之事夫人也是管不了的。” 陈娴雅不说话了,紫莺家不过是靠着紫莺在陈府做事才吃得几日饱饭的平民百姓,有几个胆子真敢跟侍郎家叫板?到底还是邵氏不愿意为紫莺出这个头,难怪刚才紫莺难过。 陈娴雅又想起水仙打听来的旧事,邵氏从前曾露出过让紫莺去服侍陈莫渝的意思,结果紫莺突然就得了风寒,躺了大半个月,最终邵氏派了别的丫鬟去,难道邵氏还在记恨这事? 陈娴雅突然看到凉榻的另一边还放着一只针线笸箩,里面有一条快要完工的杭绸红色汗巾子,上面用黄色和青色的丝线绣了红梅闹春图,“这个是谁绣的?” 蔓儿看了一眼,赶紧撇了撇嘴,“是青果姐姐的,也不知绣给谁的,不让人摸还不让人看。夫人的小厨房刚做了芸豆糕,可香了,大小姐要不要尝一尝?”蔓儿这丫头还没改嘴馋的毛病,看来被赶出怡趣院的四个丫头在荣正堂也没吃到苦。 “你去多要几样,叫绿儿也过来,我赏你们吃!”陈娴雅咽了一泡口水,回头又对倚云说道,“你也跟着去,多挑几样带回咱们院子!”蔓儿与倚云高兴地跑了。 三十七汗巾 三十八心事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三十八心事 青果被邵氏派去城南宋家送东西,最少也要午才回得来,趁四无人,陈娴雅赶紧将那条汗巾子卷起塞到袖子里。陈府里如紫莺这样心思干净的丫鬟毕竟是少数,只要稍有点姿色的莫不在明里暗里逍想着陈府两位男主子,梦想着某一日能得了男主子的青睐,一跃成为陈府的半个主子,青果就是其中的一个,只不过她喜欢的是谪仙陈莫渝,偏偏邵氏看不上她,送春柳去文华居都没选她,让青果很是失落了一番。 陈莫渝喜欢系红色的汗巾子,用金来堂的桂花头油,这在陈府上不是什么秘密,很明显青果花心思绣红色的汗巾子是另有打算的,倒是便宜了陈娴雅。 等紫莺回来时,正好看到陈娴雅与倚云蔓儿绿儿几个,头挨头地抢点心吃,紫莺也没提醒她们,只是摇了摇头仍坐在一旁发呆。紫莺的嘴边猛然出现一块芝麻酥,“给你留的,快吃了它!”陈娴雅看着紫莺严肃地说道。 紫莺就手吃了,转脸对蔓儿与绿儿两个喝道:“两个贪吃货,还不快点收拾了门口候着,仔细夫人撞见将你们提脚卖了去!” 蔓儿与绿儿吐了吐舌头,又抓了两块糕点揣怀里,仍旧回站着。 “紫莺姐姐且放心,母亲帮不了你,我会帮你的,决不让你嫁给那个老头子!”陈娴雅认真地说道。 紫莺眼里刚燃起希望,很快又熄灭,夫人能帮却不愿意帮她,陈娴雅只是一个**岁的小姐儿,虽说突然变聪明了,帮她脱离苦海这样的大事却是不可能的,便酸楚地说道:“多谢大小姐想着奴婢,这都是命,嫁谁都是嫁,只要大家高兴便好。” 陈娴雅知道紫莺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多说,反正还有半年时间紫莺才回家,足够她想法子了。 文华居总算有了动静,袁氏病了,邵氏一大早便将娅姐儿接到荣正堂来让琉翠看着,陈娴雅听了主动提出去探病,邵氏自是满口答应。 陈娴雅先回怡趣院将跟随的丫鬟换成了水仙与寡言的问云,将沾了白芷莲汁的红绸汗巾子包好藏在敞袖里,又拿了一盒上好的伤药,才回到荣正堂领了邵氏准备好的名贵药材去文华居看望袁氏。 水仙一面走一面细声说道:“大少奶奶将如玉领回去后便以教规矩为名,让丫头婆子半步不离地跟着,才安生地过了半个月,偏头几天娅姐儿着了凉,又吐又拉的,慌了一院子的人,那如玉就被大爷叫去了书房侍候,做那……,”水仙脸儿红红,怕教坏了陈娴雅,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词句,“就是做那不好的事,大少奶奶听见后,带人砸了书房的门冲进去,将如玉当场打了个半死,大爷一生气就推了大少奶奶一把,然后大少奶奶便说要收拾东西回娘家,夫人好不容易才让人劝住了,今儿又说病了。” 陈娴雅扯了一嘴角,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原来陈莫渝对袁氏的情意也不过如此。 重生后陈娴雅第一次到文华居,却见除了院子里少了几棵花树,子里的陈设居然一点都没变,南窗的湘妃榻,是江氏花了大价钱从一个古董商人手中购得,相传曾是前朝某皇后用过的,里间的三进拔布床,檀香木的多宝格子,琉璃屏风,整块树根雕成的桌子,无一不是当初盛嫒嫒精挑细选的嫁妆。 陈娴雅仔细打量地上光可鉴人的青砖,当初盛嫒嫒喷在上面的鲜血早已不见踪迹,却将那桩桩件件的罪恶记忆留了来。 陈莫渝也在,正斜躺在当初盛嫒嫒哀号了几日几夜的湘妃榻上,看到陈娴雅进来,也不起身,只放手中的书,用手指了指里间,“刚睡,别去吵她!” 陈娴雅及时止步,让人搬了张凳子放到陈莫渝对面,仔细看他的脸,突然发现陈莫渝的眼皮一个单,一个双,左脸颊上还一个黄豆大小的疤,虽然无损他整体的俊美,但陈娴雅的心情却无端地低落起来,暗嘲自己从前的眼光真的很有问题,这样的瑕疵品也能让自己惊为天人。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陈谪仙不习惯被人像看货品一样地打量,不悦道。 “哥哥,如玉是不是要当我的新嫂子了?”陈娴雅要笑不笑地问。 “你一个小姐儿,胡说这些做什么?”陈莫渝有些着恼,小心地看了看拔布床前垂的珊瑚帘子,“你且回去,我待会儿对你嫂嫂说你来看过她了。” “哥哥做什么赶我走?我除了来看嫂嫂,还来和你道喜的,我听见母亲和周显家的商量着选个好日子抬如玉姐姐为姨娘呢,我提前将这好消息告诉哥哥,哥哥不感谢我,还要赶我走!”陈娴雅一气愤声音便大了些,慌得陈莫渝从榻上坐起来连连摆手。(http://)。 “叫你小声些!仔细你嫂嫂听了去又闹,母亲果然说了这话?”陈莫渝凑近些问道,却听床里传来一阵声响,一会儿又归于平静。 陈娴雅装没听见,撇嘴道:“这还有假?母亲本就生气哥哥连春柳都保不住,怕如玉又出事,便想着给她个名份好说话些!哥哥你可要多护着如玉一些,她才十四岁呢。”声音虽小了一些,却语速甚慢,让人想听不清楚都难。 “这话不用你教,你别在这里搞乱了,快回去吧!”陈莫渝的话还没说完,着白色绫衣的袁氏神色憔悴,披散着头发,从里冲出来。 “原来是妹妹来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谁要抬姨娘了?”袁氏的眼神暴戾,从陈娴雅脸上看到陈莫渝脸上,仿佛谁要随便说话她就要扑上来咬谁一口。 陈莫渝刚要开口,陈娴雅抢先说道:“母亲叫我来给嫂嫂送人参与极品血燕,让嫂嫂好好补一补身子,另外母亲要忙过中秋的杂事,又要忙着排日子,实在是不得闲,我去哥哥书房里借两本书就要回去帮忙看娅姐儿了,哥哥你陪嫂嫂说说话!” 陈娴雅在袁氏彻底暴发之前退了出来,还好心地为他们掩上了房门,又对门外的丫鬟婆子说道:“大爷,大少奶奶说了,没有他们的吩咐,你们谁也不许进去打扰他们!” 三十八心事 三十九毒发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三十九毒发 话还没说完,里便响起瓷器的碎裂声及袁氏的呜咽声。 陈娴雅赶紧带着水仙问云往陈莫渝的书房去。看着陈莫渝书房窗户上新糊的窗纸,陈娴雅眉眼舒展,“我进去找几本书看,水仙将那伤药带去安慰一如玉,问云替我守着书房门。” 水仙拿了伤药刚要离去,问云突然开口道:“大小姐,水仙姐姐,在人牙子家中如玉与奴婢姐妹同住了半个月,对奴婢姐妹多有照顾,奴婢想去给她送药,顺便与她说几句话。” 水仙看陈娴雅点了头,便笑着将伤药塞到问云手中,“如此倒正好,不过不要说太久,别让大小姐等!” 推开陈莫渝的书房门,一股浓浓的桂花头油味便扑了出来,陈娴雅赶紧用手扇了扇,示意水仙让门敞开着。陈谪仙的头发之所以一丝不苟,光可鉴人,金来斋的头油功不可没,偏他最喜欢的还是桂花香味的。 趁袁氏的丫鬟婆子还没有跟过来,陈娴雅快步进了书房里间,对天大多数读书人来说,书房是他们成就功名的地方,书房里间则是他们偷香窃玉的风水宝地。 陈莫渝的书房里间虽小,却布置得极为舒适,靠墙的榻子上铺了厚厚的垫子,一对元宝瓷枕,大红的锦缎被子,床头的橱子上放了三足翠玉香炉,桂花头油及梳篦等,还有一只形状古朴,虎头蛇身的白玉簪子,陈娴雅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拿起来仔细瞧,簪子的顶端刻着一个小小的“元”字,陈二元的才名远播,戴这个簪子倒是应景得很。 想不起便不想,陈娴雅放那簪子便来到墙角的衣橱旁,迅速打开橱门,拉开专门放中衣及汗巾子的抽屉,深浅不一的红色便出现在陈娴雅面前。陈娴雅闻了闻好在橱子里没有桂花香味,立刻从衣袖里拿出包扎严严实实的布包,几子扯掉外面的厚布,将沾了白芷莲汁的青果亲手绣的汗巾子扔了进去。 关好橱门,陈娴雅迅速逃离里间,随便从书架上拿了两本书便冲出了书房门,水仙惊讶地看着面色微红的陈娴雅,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水仙正要去叫问云,却见问云从一间厢房走出来,眼睛微红,神情忡怔,想必如玉的情形不太好。 陈娴雅与水仙都没有开口询问,三人正打算从正门离开文华居,却听正房内又传来袁氏的嚎哭声,丫鬟婆子因了陈娴雅吩咐他们不许进去打扰的话,在门口急得打转,却没有一人敢推门进去。 陈娴雅冷冷地看一眼正方向,转身毅然而去,水仙只顾着低头看路,却没有留意问云看到陈娴雅的表情后,露出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快到荣正堂的时候,问云才冒了一句话出来,“问云的脸恐怕会留疤,大小姐,夫人真的会抬如玉做姨娘么?” “问云也是官家出身,你自己觉得呢?”陈娴雅停步道。 “奴婢觉得不太可能,除非……。”问云脸色一黯道。 “没有除非,出现你想的那种可能如玉将死得更快。”陈娴雅快走几步进了荣正堂。 水仙却为她们两个嘴里的“可能”一直挂心到夜里,才找着机会问问云,“大小姐说的可能是什么?” 问云闷了很久才说道:“如玉有了大爷的孩子!” “啊,”水仙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便丢开此事不提。 令人意外的是第二日陈莫渝与袁氏又和好如初了,二人携手上荣正堂来请安,顺便接回娅姐儿。邵氏绝口不提如玉被打一事,给了袁氏几套头面与衣料,嘱咐袁氏好好回去养病。陈娴雅的目光在陈袁二人脸上溜了好几圈也没有看到白芷莲汁起作用的迹象,让陈娴雅感觉十分的挫败。 教女红的先生来陈府后根据陈娴雅与陈淑雅的刺绣水平,决定分开教授,怡趣院两日,秋获院一日地轮流,这样一来陈娴雅两姐妹去草庐的时间便只有上午半日了。 徐景达在见过许仁厚之后便送来了一张三千两银子的入股契书,注明每年分红三百两银子,倒比放高利贷强,陈娴雅也不在意,反正她也没想过能收回这三千两银子的本钱,全当为将来投资了。 徐景宏倒是一如既往地用功读书,深得箐先生的喜爱,但他也好意提醒了陈娴雅几次,说徐恶霸是个想钱想疯了的主,在京城连赌场与牙行都做,他这次来扬州,人生地不熟的,不可能有什么正当赚钱的路子,多半又是做的见不得人的生意,要陈娴雅当心别被徐恶霸拖累坏了名声。 陈娴雅深以为然,但也没觉得事情有徐景宏说那么严重,至少徐恶霸混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足见也是个有手段和分寸的,再说她一个八岁的小姐儿在旁人眼里什么都不懂,最主要的是没有人觉得她拿得出三千两银子的巨款去与他人合伙做生意,说出去恐怕连陈寿源与邵氏都不会相信。 陈娴雅倒是好奇徐景达好歹也是徐家的嫡长子,又没有娶妻,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看徐恶霸平日的样子也不像挥金如土的败家子,倒是常见他穿一双旧靴子四处晃荡,见到徐景宏与陈莫渝有好东西就想打主意。(http://.)。 箐先生又陆续收集到好几种《毒物篇》里的植物种子,陈娴雅仍旧将大部分时间用在箐先生的药圃里,为那些毒花毒草们费尽心思。 正当陈娴雅快将青果那条汗巾子忘记的时候,文华居内再次闹翻了天,原来是白芷莲汁终于发威了。 当陈娴雅赶到时,陈莫渝的双手已经被绑了起来,脸上,脖子上,还有裸/露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有的地方已经被抓挠得鲜血淋漓。陈寿源与黄老太医在焦急地说着什么,邵氏在一旁捶胸蹬足地嚎哭,袁氏抱着娅姐儿也哭得声嘶力竭,陈娴雅自然只能陪着邵氏傻哭。 黄老太医查看了许久才忧虑地说道:“大人,令公子的病乃风寒侵体,引发了红疹,因来势凶猛,发作面积太大,恐怕治好了也会留疤!” 邵氏听说,歇斯底里地大叫道:“不行,我儿脸上怎能有疤痕?不过是小小疹子,哪里就治不好了?老太医,只要你治好了他,你要多少报酬都可以!” 黄老太医曾在太医院任过医正,一手医术自是无人能及,如今竟被人当场质疑,不由得大恼,“老夫才疏学浅,治不好令公子的病,还是请大人另请高明,或许能让令公子恢复原样。” 连黄老太医都没有办法了,别的郎中能行么?邵氏关心则乱,陈寿源却是清醒的,见状连忙给老太医赔罪,好说歹说才哄得黄老太医开了药方子,亲自吩咐人去药铺抓药不提。 三十九毒发 四十同类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四十同类 陈寿源的痒是止住了,可那红疹子却无论如何不肯消,涂抹了好几种药膏也不管用,反而让疹子化了脓,这时黄老太医已经不再出诊,让他们去京城请太医院专治疖疹的太医来诊治,可是那太医是那么好请的?莫说现在陈寿源赋闲,既便还是户部侍郎,请太医也得皇上应允,除非你是皇亲国戚。 此时的陈府是一片愁云惨雾,陈寿源的病若治不好,并不仅仅是毁容那么简单,恐怕以后见人都难,更别提参加什么殿试了。 好在袁沛心疼自己的女儿,接到袁氏的信后,去求了贵妃娘娘,请了一名太医派人连夜送到扬州。那太医一看陈莫渝的病症,也与黄老太医一般说法,说是风寒侵体,留疤是肯定的了,又换了药方,好歹控制住了病情,疹子开始脱落结痂,陈莫渝原本光洁如玉的脸如今布满红色的疤痕,如同癞蛤蟆的背部,意味着从此扬州再无陈谪仙称号。 陈寿源与邵氏受此打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岁,陈莫渝更是性情大变,一个人躲在书房内摔打喝骂,谁也不见,袁氏抱着娅姐儿终日以泪洗面,陈娴雅初尝复仇的喜悦。 一日,陈娴雅正专注于她的毒草毒花,箐先生不声不响地来到一旁冷冷地审视着她。 “先生,娴雅可有做得不妥?”陈娴雅抬头直视箐先生的双眼。 “我问过大人,他说家中并无你所说的藏书。”箐先生缓缓地说道。“你抄给我的东西从哪里来的?” 谎言被揭穿,陈娴雅心内狂跳,垂着头略带羞愧地说道:“请先生恕罪,娴雅说了谎,那几样药草乃娴雅在梦中为一老者所授,醒来时忘记大半,唯记得那几样。因不知梦中之事是否为属实,所以试着写出来献给先生,没想到真的找到了那几样草药!”不管箐先生信不信,陈娴雅绝不可能将《毒物篇》的秘密说出来,谁来都不行。 箐先生瞪着她,也不说相信与不相信,二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陈娴雅心中想的则是回头一定将那三本书背熟记牢,仍然将书藏到府外才保险。 “你可知道你哥中的是什么毒?”箐先生终于再次开口,陈娴雅也松了一口气,看来箐先生没有火眼金睛,并没有看穿她这个冒牌货,“先生为何认定我哥的病是中毒所致?若是中毒,难道两位太医会瞧不出来?” 箐先生兴味索然地摇头,打算转身离开,忍不住回头又说了一句,“我也只是怀疑,你哥病得实在是蹊跷,这辈子的前程算是毁了,又是个白读几十年书的。” 陈娴雅猜箐先生是想起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和伤心事,“先生这话娴雅不敢苟同,读书是用来明理的,并不只有出仕一途,先生为何这么多年都看不开?我哥虽然有可能无缘官场,若他能将聪明才智用到别处,未尝不能有其他建树,例如先生的药圃。” 箐先生蓦地回头,“你这年纪不可能懂得这些,你到底是谁?” 陈娴雅不由得冷笑,“不知先生为何一定认为我是别人,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离开我母亲身边,难道还会有人来冒充我不成?或者先生希望我一直如从前那般痴愚?” “那倒不是,只是从前我也曾遇到过如你这般突然改变的人,竟然丝毫不差地预言了我的一生,可惜当时我认为他说的都是无稽之谈,还弄丢了一样重要的东西。罢了,说了这些你也不懂!”箐先生叹息着打算离开,却在陈娴雅心底掀起滔天大浪。不出意外这人多半也是重生的,恰巧还认识箐先生,所以能预言箐先生的一生,对于经历了两次这种匪夷所思事件的陈娴雅来讲,还真没有人比她更懂了。 “娴雅很好奇竟然会有这种事,先生可否告之娴雅详情?” 箐先生深深地看一眼陈娴雅,“与你无关,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说罢柱着拐杖慢慢离去。 因陈莫渝的病,陈寿源与邵氏想死的心都有,除了四处寻医问药,什么事都激不起他们的兴趣,哪里还有心情过什么中秋节。琼娘便计划着在小厨房内自己做几只月饼应应景,倚云与借云自告奋勇地领了去大厨房借月饼模子的差使。 陈娴雅与水仙四惠几个则在厨房内帮忙合面备馅,陈婆子也来打手,等了半日,倚云与借云两个才空着手,哭哭啼啼地回来。 陈婆子常去厨房拿饭,一见她们这个样子便骂道:“这两个小蹄子定是不会说话,让厨房婆子们给教训了,我平常是怎么说你们的?咱们怡趣院的奴才,就是夫人跟前的妈妈也会高看一眼,只要咱们不犯错,断没有人敢轻易欺负咱们的,除非自己露出尾巴让人给揪住,说吧,你们是怎么得罪人家了?竟连个模子都借不来?” 倚云听了更觉伤心,叽里哇啦地叫道:“她们背地里嚼大小姐的舌根,难道我们也不与她们争辩?我们不过两个人,她们一群人上来打我们两个,陈妈妈光是嘴巴说得好听,你现敢不敢随我们回去抽她们嘴巴去!” 陈婆子也恼了,“谁敢嚼大小姐舌根?告诉我名儿?老娘这就找她去!” “够了,你们老不像老,小不像小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都没搞清楚便吵得人头晕脑胀,借云给我们说说你们去大厨房都做了些什么?”四惠看一眼沉着脸不做声的陈娴雅与琼娘说道。(http://.)。 借云揉揉红肿的脸蛋,带着哭音道:“我们去大厨房问管事的秦娘子借模子,秦娘子让我们去找专做糕点的妈妈借,到了糕点房便听到有人在说,大小姐从前是个痴傻的,因得了死鬼盛姨娘的转运符,将家里人的运气都转到大小姐身上,所以大小姐才会突然变聪明的,如今大爷出事,便是因为那转运符将大爷的运气借光,才无缘无故地招来病灾,还说以后家里说不定还要出事……” 借云还没说完,水仙便跳了起来,“说这话的可是红梅那贱蹄子?” 四十同类 四十一立威(1)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四十一立威(1) 倚云忙点头,“正是红梅与好几个婆子一起说的,我们与她们理论,红梅便动手打了借云一耳光,我见借云受欺负也忍不住上前踢了她一脚,结果她们都过来打我们,还是秦娘子听到动静赶过来将我们拉开了,要不然我们两个定被她们打得没脸来见大小姐。” 水仙将手中的面团一扔,对陈娴雅说道:“大小姐,红梅一直对夫人将她赶出怡趣院不满,常常在厨房与人说大小姐从前生病的事,这回又借大爷的病来败坏大小姐的名声,刚才又与倚云借云干了一架,恐怕这流言全府上都该知道了,传到夫人耳中或者府外也是早晚的事,这事该如何做,请大小姐吩咐。” 陈娴雅冷笑一声,“如此看来,大家都嫌日子过得太舒心,从前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罢了,如今欺负到我头上来,若我再忍,以后也不用在府里走动了,水仙四惠,你们带倚云借云裁云,再加上陈妈妈与苟妈妈两个,去将刚才动手的奴才每人抽二十耳刮子,若让她们跑掉一个,我再唯你们是问!” 水仙四惠等齐齐称是,陈婆子赶紧去叫苟婆子一人带上一根捶衣棍,七个人气势汹汹地杀向大厨房。 怡趣院只剩陈娴雅与琼娘问云三人,“问云立刻去打听夫人此时在哪里?”问云也赶紧出门而去。 陈娴雅则拿出随身携带的转运符,“姆娘,上回我见你戴了两个平安符,先将它借与我!” 琼娘回自己里找出好几个平安符,陈娴雅挑了与转运符颜色相近的打开,用笔在上面随意划拉几,吹干后照转运符的样子折成莲花状,然后放进贴身的荷包内,将真正的转运符让琼娘收起来。 “姆娘,我昨晚刚好读了《奇案篇》上的一段话——顺势而为,杀鸡儆猴,不留余地,是为立威;扼其要害,投其所好,恩威并施,是为拉拢。没想到今日就有机会让我小试牛刀!” 琼娘欣慰地看着陈娴雅,盛嫒嫒历来对这种事不屑一顾,她爱的是清风明月,霁月风光,琼娘提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些内宅倾轧之事。目前陈娴雅的行事手段虽然稚嫩,胜在还没有人知道如今的陈娴雅已经换了芯。陈寿源两父子从来不屑过问内宅之事,只关心每日能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以及床上的女人漂亮不漂亮。袁氏年轻,一心扑在男人身上,根本无暇理会别的事,邵氏心思虽然歹毒,却想不到潜伏在暗中的敌人就是自己的女儿,所以陈娴雅还不算与对手真正的遇上。不过琼娘更清楚什么事都是循序渐进的,有挫折才有成长,有了经历才谈得上见识,她只管在一旁看着陈娴雅不要太冒进便行, 话说水仙几人来到大厨房,大厨房的秦娘子正为红梅与怡趣院丫头争执一事闹心,看到一群面色不善的怡趣院丫鬟婆子突然过来,心中暗叫,“要糟,定是为刚才之事来的!”秦娘子竟然若无其事地掉头对一旁的婆子说道,“今日庄子上送菜过来,多带几人随我去卸车!”婆子们都是人精,看了这阵势,真心觉得再不跑就要被连累吃瓜落了,刹那间大厨房里的人便跑了个干干净净。 水仙四惠在陈府长大,轻车熟路地找到糕点房,红梅在倚云借云两个新来的丫鬟身上抒发了积郁已久的怨气,正得意地与未来的四嫂,也就是正好来府中寻她娘的王三姑娘聊着天。 王三姑娘长得十分富态,一张大圆盘脸上配了五岁孩子的眉眼,好在肤色偏白,看着还有那么几分喜气,此时的她梳了一对高髻,戴了一只金镶玉的珠花,斜插一支金步摇,穿着桃红色的襦裙,倒有几分小姐的架势。 红梅心里极端看不起这个上赶着要与自己家长得一表人材的四哥定亲的胖女子,更恨自己没人家命好,有钱有势的爹娘连男人都能给她谋来。如今连她都得靠得王家的势力才能在又轻省,又有油水可捞的糕点房立足。红梅收起满腹的官司,将一只装了糕点的细瓷碟子放到王三姑娘跟前,“这个是如意八宝榛子糕,老爷里的红颜特意交代将磨了三遍的榛子粉细细地筛过,再加了大枣,桂圆,莲子等用文火蒸出来的,哼,也不过官奴出身,才来几天呢,连吃个糕点都要讲究一番,三姑娘也尝尝!” 王三姑娘稀罕黄四郎,不见得就对黄家那一窝子奴才都高看,尤其对这个未来小姑死活拉着自己在这油腻腻的厨房闲扯早已不耐烦,若不是看在黄四郎面上她早想甩袖子走人了。(http://.)。 “不用,我家也常做这个吃,红颜,红如是夫人亲自挑出来的,虽然如今还没有名份,可那也是早晚的事,这些常在老爷身边走动的人可不好轻易得罪,红梅你也不小了,可千万不要和上回一样出岔子,累得我母亲在夫人面前也好大的没脸。”王三姑娘虽然没来府上当差,可对陈府之事却知之甚详,当然她肯说那么多话也是不想这个不安份的红梅再给黄家与王家招来麻烦。 王三姑娘不提那事还好,一提那事红梅心中的恨便无法自已,连羞臊都忘记了,“连累你娘我也过意不去,可这府中上谁不知道那回的事是那小傻子在作怪?好端端的东西突然跑鱼缸里地去了,也只有夫人相信是我们这些人们做的,哼,瞧着吧,如今是文华居闹腾,将来还不知哪里又起祸端,都说反常既为妖,这世上只有一脚将人踢死了的,哪有踢聪明了的……。” “我道是谁益发做大,竟然见天地编排起夫人与大小姐来了,原来是被赶出去的弃奴!”王三姑娘听红梅越说越不像话,本想站起来就离开,听了这句话吃了一惊,赶紧回头去看,门口不知何时竟然站了六七名杀气腾腾的丫鬟婆子,为首的两名身穿陈府二等丫鬟的青色细棉布褙子,一个如绿柳迎风,一个如寒梅傲雪,俱都脸含怒气,后面的几位小丫鬟和婆子更是怒目横对。 四十一立威(1) 四十二吃醋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四十二吃醋 红梅仗着与王家的亲戚关系,又服侍过陈娴雅几年,在只供应几位小主子及姨太太的糕点房里很是拿大,见到怡趣院两个府外买来的没有背景的小丫鬟以为打了便打了,如同大厨房那些常被婆子打的小丫鬟们一般,没有谁会为这点小事专门来给她没脸,因此根本就没把那事放在心上。 此时红梅见水仙对她的横眉冷对,旧日的怨恨又涌上心头,“就算我是弃奴,也比偷东西的作种子好一百倍!你们早前合伙算计了我,害我被夫人发派到这里,如今还不甘心,还不肯放过我?” 水仙气得双眼发红,她娘的死本就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如今又被人硬生生地拔了出来,胀红着脸就想冲上前去,四惠赶紧拉住她的手,“今日我们不是为这个来的,你若觉得当初的事冤屈,大可以去和夫人申诉,我们今日是奉大小姐命来问刚才是哪些人打了怡趣院的倚云和借云!” 红梅一听,气势便有些塌,突然又想起当时有好几个看热闹的婆子也上前去推了几把,只要她们都不承认对小丫鬟动了手,大小姐再厉害也不能将她们几个都抓去审问,“刚才我们糕点房里什么事都没有,只有两个不懂规矩的丫鬟在这里吵嚷了几句,哪来的打人的人?大小姐每天忙着读书绣花还来不及,还有时间管这些事?你们两个休借了大小姐的名四处欺负人,大小姐好好的名声都让你们这群作奴才给带累坏了!” 见过颠倒黑白的,没见过不要脸到这种地步的,水仙气得大叫道:“休得与她啰嗦,倚云,你去将人指出来,咱们一个一个地来!” 王三姑娘自见到四惠以后,脸色也有些不自然,黄四郎与四惠两个私有情的事早已经传到了她的耳中,尤其是黄家与黄四郎最初都不答应与她的婚事,黄四郎为了不与她定亲,曾在他爹娘外跪了三日三夜的风声让她深觉愤怒和耻辱,所以四惠也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此时的王三姑娘看着俏生生的四惠,不但没有半丝自惭形秽和退却,反而更加忌恨四惠,从前是没机会撞见她,今日情敌相见,王三姑娘打消了立即离开的念头。 “水仙姑娘别冲动,好歹也将事情弄清楚了再说,在府里拿着棍棒四处喊打喊杀,就算是奉了大小姐的命,恐怕在夫人那里也是说不过去的!”王三姑娘慢慢悠悠地开口,散发阴毒光芒的小眼睛盯着的却是四惠。 四惠见着曾与黄家老娘一起上门辱骂过她爹娘的红梅与抢了自己心上人的王三姑娘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想着自己都避到府里来了,却还是处处遇到这些糟心的人,不由得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暴躁:“夫人的话自然要遵行,可大小姐也是我们的主子,大小姐的话我们也不能不听,倚云,你刚才说红梅也是动手的人之一?” “是她先动的手!还有她们!”倚云用手指着躲在灶间的三个婆子。 “大小姐说一人二十嘴巴子,你们可以动手了!”四惠看都不看王三姑娘一眼,回头对苟婆子几个说道。 “周四惠你敢动手试试!睁大你狗眼看清楚这是哪里,大厨房可不是怡趣院!”王三姑娘面对四惠的无视勃然大怒,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四惠喝道,拿出了对付情敌的架势。 苟婆子最是牙尖嘴利,忍不住嗤笑,“王三姑娘也不用如此,你也没在府里当差,就算是仗你老子娘的势,也犯不着在我们面前使,我们既不是你的婆家人,也没有端你们家的饭碗,王三姑娘若要为你小姑子出头,你的脸面却是不够的,若是为别的你可要想清楚了,到时可是大家都没脸的事!” 王三姑娘被苟婆子的话堵得又羞又臊,冲四惠兜头啐了满脸,“放你娘的屁,要没脸也是这不守妇道的贱婢没脸,与我何干?我今日就不信了,你们要敢打她们,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水仙几人震惊地看着四惠,只见四惠用袖子擦了擦脸,淡定地喝道:“你们还不快点动手,非得等大小姐亲自过来?” 实际上用不着四惠这句话,性子最急的倚云一见四惠受辱早已经按捺不住冲了上去,于是一场混战便拉开了序幕。 大厨房里一片混乱,文华居也平静不来。 陈莫渝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绝望,他想不明白一切都是好好的,开年便是一年的国丧期满,新皇开恩打算在春闺时举行前一年因为忙着登基而延误的殿试,到时无论他进的是哪一甲,凭他做丞相的岳丈,不论是外放还是入翰林都是一句话的事,再加上盛家那件案子的顺利了结,让陈家至少三代人不缺银子,妻室袁氏虽算不上绝色,可好歹出身名门,堂上堂都拿得出手,这几年不论走到哪里,他陈莫渝都是众人注目与羡慕的焦点,可是这一切都被一场小小的疹子给夺去了。(http://.)。从此后,别人再也看不到他的满腹诗书,也看不到他的前途无量,只会看到他那能将小孩吓哭的丑陋容貌,人人都将避他如蛇蝎,视他为异类,陈莫渝只要一想起这些,就有一种不如死去的冲动。 “大爷的病十分罕见,恕老夫也无能为力!”花大价钱专门从杭州请来的知名老郎中抱歉地说道。 陈寿源脸现失望之色,明显瘦了一圈的邵氏身子晃了晃,这小小的疹子不但太医治不好,连左近出名的郎中都请遍,全是一句无能为力,她除了心力交瘁,还有慢慢涌上来的绝望。 “请郎中再仔细看看,不是说郎中有专治疹子的祖传秘方么?”袁氏在一旁不死心地问。 “老夫那秘方治不好大爷的疹子,倒是有一副偏方可以一试,曾经有五人试用过此方,其中三人痊愈。只是那偏方来自乡野,太上不得台面,老夫很少推荐给贵人们用。”郎中迟疑着说道。 陈寿源赶紧说道:“治病而已,哪管什么上不上得台面,请郎中赐方!” 郎中收起药箱,“大人先听老夫说一说这偏方的药引,再斟酌要不要用,那便是每日用放置三天的童子尿泡澡一个时辰,再用一斤新鲜百合煎水服用……。” 郎中的话还没说完,一直闭目躺在凉榻上的陈莫渝突然起身,抓起桌上的茶杯朝那郎中砸去,“混帐东西,竟敢用那腌臜之物来糊弄你大爷,给我滚!” 四十二吃醋 四十三送符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四十三送符 郎中受此无妄之灾,连滚带爬地随着王福生离开了,陈寿源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陈莫渝,眼里是深深的失望,回头再看看才十多天时间鬓边已经出现白发的邵氏心里则是藏不住的厌恶。 如果陈莫渝的脸治不好,陈家这唯一的根苗算是毁了,陈寿源钻营了半辈子,最后竟然落到后继无人的场,而这一切都拜邵氏这个毒妇所赐,早年陈寿源也收了不少通房姨娘,怀孕的虽不多,但好歹也有那么五六个,偏偏最后不是落胎,就是夭折,虽然大家都知道是邵氏做的,却抓不到她半点把柄,再加上当年陈寿源还需要邵氏娘家这门姻亲,只得忍了,如今在陈寿源看来,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早年没有将邵氏给收拾妥当,哪怕是多一个庶子,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糟心境地。 陈寿源起身离开文华居,寻思着书房里红颜红如看着也像是好生养的,这回无论如何也要防着邵氏再暗中毒手,说不定多加把劲还能得个老来子。 进院子之前陈娴雅将掐碎的蒜头往眼睛上一抹,那眼泪便哗哗地流来,问云在一旁淡然地看着,直到陈娴雅将眼睛揉得红肿了才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 “母亲,哥哥今日可有好些?”陈娴雅低着头给邵氏行礼,带点沙哑的声音将邵氏与袁氏原本放在陈莫渝身上的目光引到了过来。 “你的眼睛怎么了?”邵氏问道。 “女儿没事,女儿今日是特意来给哥哥送东西的。”陈娴雅从脖子上取装转运符的荷包,来到躺在凉榻上的陈莫渝面前,“哥哥,这里面是母亲给娴雅的因果转运符,娴雅因为它得了好运气而突然变聪明,哥哥有了它也一定会招来好运气,让病痛远离。” 陈莫渝因了这病,连活着的蚂蟥,道士的符灰都吞过,结果都没有用,哪里会再相信区区一张纸会让他恢复原貌,当将头一偏,并不理会陈娴雅。 而袁氏却是听过那传言的,不禁大喜,“嫂嫂早就听说澄明大师的转运符了,难得妹妹一片赤诚,肯将如此重要的宝贝送给兄长,嫂嫂先谢过妹妹了!”生怕陈娴雅后悔,赶紧将那荷包接过来。 谁知陈莫渝一听说是澄明大师所制,又想着发生在陈娴雅身上的怪事,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希望,忙立起身从袁氏手上将那荷包抢到手中,取出莲花形状的符咒,往胸口一按,继续躺回榻上谁也不理。 别人不知道这转运符的好处,邵氏却是很清楚的,暗恨自己早没想起这个,又庆幸陈娴雅是个不藏私的。 邵氏见陈娴雅双眼肿成一条缝,原本红润的小脸此时也一片苍白,声音也有些沙哑,可见对兄长的关心和对转运符的不舍,心中便有些不忍,“还是我的娴儿懂事,知道心疼兄长,不过这转运符虽好,也不是谁戴都有用,你先借给你哥哥戴一段时日,若是没有用处再还你!” 陈娴雅听了邵氏的话却双手连摇,“母亲不用还我,娴儿不敢再要那转运符了。” 邵氏这才惊觉起来,“你今天这副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娴雅再也忍耐不住大哭起来,“母亲,不关女儿的事,女儿也不知道转运符这般厉害,更不知道会害了哥哥啊,求母亲,哥哥嫂嫂不要怪娴雅!” 邵氏大恼,转头喝问一旁木桩子一般立着的问云,“你主子到底为何事哭?” 问云赶紧上前跪,将倚云与借云去厨房借月饼模子,却与红梅发生争执之事一分不增,一分不减地说了出来。 邵氏越听脸色越沉,邵氏身后的王福生家的却越听越心惊,心想这红梅可真是个吃肥了胆的白眼狼,背后说主子是非被人听见倒罢了,还去打人家的丫鬟,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纵有天大的不满,主子也是主子,奴婢也是奴婢,这回谁还再保她就真的是吃错药了。 陈娴雅更是哽咽不止,“女儿虽然感谢红梅的提醒,否则女儿也想不到将转运符送给哥哥,可她们一起打怡趣院的丫鬟却是女儿不能忍的,纵然她是王娘子的亲戚,可女儿好歹也是母亲生的,女儿没脸也是母亲没脸!” 王福生家的冷汗都出来了,陈娴雅直接指出红梅是她家的亲戚,这是明摆着要拉她水,赶紧上前两步,跪倒在邵氏脚,“夫人,大小姐息怒,红梅这贱婢实在是可恨,上次轻饶了她,竟然还不知悔改,求夫人立即将那群胆大妄为的贱奴打了板子,赶出府去!” 陈娴雅突然看着王福生家的破泣为笑,“原来红梅是可以打了板子赶出府去的,问云赶紧去叫水仙她们不要抽她们耳括子了,王娘子要赶她们出去呢!” 邵氏,王福生家的,包括袁氏与榻上的陈莫渝一子没跟上陈娴雅的节奏,邵氏忍不住嗔怪道:“你这孩子,多大点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以后遇到这种奴才直接来和我说便是,你是尊贵的小姐,叫人去打几个奴才胚子没的脏了你的手!” 王福生家的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她不在乎红梅几个是被打耳光,还是被赶出府去,重要的是邵氏竟然不让在厨房受了委屈的陈娴雅去找身为大厨房总管的她,而是直接去找邵氏自己,更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这是对她明显的敲打,而这一切的没脸却是因为那个都算不上亲戚的红梅,王福生家的恨不得将红梅一巴掌抽死。(http://.)。 然而王福生家的难堪还没有结束,门外又跑来一名慌里慌张的小丫鬟,“夫人,水仙带人与王三姑娘打起来了!” 王福生家的一听差点没双眼一翻吓晕过去,怎么又扯上自家那个没长脑子的三丫头了?“你说清楚些,我家那丫头怎么会与水仙打起来?” 小丫鬟本是大厨房做粗使的,见到王福生家的发话,积威之竟然缩着头不敢再开口说话。 邵氏冷笑一声,“我不过歇了几日没过问大厨房的事,这大厨房便如此热闹了,王福生家的起来带路,今日我正好得闲,便带大小姐去看看你家的三姑娘吧!” 邵氏又回头嘱咐了陈莫渝与袁氏一回,让他们将转运符收好,千万不可损污,才拉着陈娴雅,带了琉翠青果等丫鬟婆子径直往大厨房去。 四十三送符 四十四处置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四十四处置 糕点房内,水仙几个并没有占到便宜。一开始王三姑娘便被倚云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那三个缩在灶间的婆子原本想着拼上挨几耳刮子让怡趣院的人消了火气,这事便算了结了,却没料到王三姑娘也被打了,想着王福生家的最宠这个三姑娘,若她在糕点房吃了亏,王福生家的必秋后算帐,那日子也是不好过的,只好咬牙参战,好歹也得将王三姑娘救出来。这样一来,红梅那边便有了三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怡趣院的几个女孩子便有些抵挡不住了。 所以当邵氏一行赶到糕点房时,正好看到王三姑娘与一个婆子揪着四惠的头发不住手的抽耳光,四惠的脸高高肿起,衣衫也被撕碎,已然昏厥过去。 “哇”陈娴雅抱着邵氏大哭,“母亲快救救她们!”琉翠见到自己妹妹的惨状,情急之也顾不得大丫鬟的矜持,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打得如火如荼的两派人马如同被冷水浇头,立刻自动分开,水仙几个哭着去扶瘫软在地的四惠,苟婆子与陈婆子赶紧跪倒在地不敢做任何辩解,却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陈娴雅。 王三姑娘此时已经清醒过来,立即意识到这回祸闯大了,大到恐怕连她娘都已经兜不住,也赶紧跪了来,懊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红梅自知这一回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反倒镇定来,也缓缓地与三个婆子跪了。 邵氏冷冷地扫了地上众人一眼,突然对陈娴雅说道:“娴儿,这事母亲便交给你处置了。” 陈娴雅擦了擦眼泪,也不推辞,低头称是。 “来人,先将受伤最重的四惠抬回院子请郎中医治,再把水仙几个办事不力的丫鬟关进怡趣院的柴房,等候我的发落。”陈娴雅挺着胸膛,板着小脸,字字铿锵地吩咐道。 邵氏微微点头,主子是天,奴才是泥,做主子要有做主子的气势,做奴才也要有奴才的自觉,不管主子做得再错,奴才也只有遵从的份。只要陈娴雅不怯场,敢说敢做便达到了邵氏帮陈娴雅这位痴傻了多年的大小姐立威的目的,否则今日有红梅这种不畏死的奴才欺负陈娴雅年幼,将来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甚至更多不开眼的奴才跳出来为难她。如今在邵氏心里,儿子陈莫渝已经半残,这个唯一的女儿便重要起来,说不定将来陈家的门楣都得靠她撑起,邵氏决定从现在起便教陈娴雅如何管家理事。 琉翠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最终也只能深深地看一眼陈娴雅与四惠,不好有其他动作。王福生家的见邵氏居然将此事交给陈娴雅处置,心反倒松了口气,想着邵氏到底还是给她脸面,陈娴雅只是个**岁的小姐儿,顶多拿红梅几个出出气,这事便算过去了。 陈娴雅的目光又落到红梅身上,“你从前服侍了我几年,一开始我并不打算将事情闹大,只想给你一个教训便成,谁知你又与我的人打成一团。我也不再问你们是如何打起来的,我只知水仙几个是奉我的命来的大厨房,她们被打,相当于我被打,因此无论如何我也容不得你了。红梅也到了配人的年纪,咱们家中在南边有庄子,让管事的帮她寻个庄子上的奴才嫁过去吧。至于这些在府中当差多年的婆子居然也会做出这种欺主之事,为了陈家的家风,更是不能留,找人牙子来,不要她们的身银,只要求将她们带去北边卖掉便成!” 红梅几个先是傻掉,然后是嚎啕大哭,她们以为最多便是打了板子被赶出府去,没想竟是远卖,她们不是陈家的家生奴才,便是家人亲戚都在扬州,这一招的确比要了她们的性命还狠。 一个婆子爬到邵氏面前求情,邵氏冷冷地吩咐道:“我早已经说过这事由大小姐处置,你们是没听到我说的话,还是仍然欺大小姐年少,不配当你们的主子?将这个婆子拉出去再打十板子!” 红梅几个瘫软在地连号哭都忘记了,便有婆子上前将几人拽起来推了去。陈娴雅又将目光落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三姑娘与站在邵氏身旁的王福生家的身上,王福生家的双膝竟然一软,也跪倒在地。 “王三姑娘虽是家生子,却没有在府中任差使,竟然也能跑到府中来与人打架,看来是你娘将你惯得狠了,你自有你的父母管教,我这里也不好罚你,王娘子你纵然能干,可将陈府的大厨房,当作了你王家的后花园,你家的女儿与亲戚可以在大厨房想编排便编排谁,想打谁便打谁,你这厨房总管恐怕也不好再做去了。”陈娴雅又回头对邵氏说道:“母亲,女儿这样处置可妥当?” 邵氏赞许地点头,看向震惊的王福生家的,“王福生这几年替老爷办事是越来越忙,你也成天地在府里服侍我,如今看来是你家中没有当家主事的人,子女缺乏必要的教养才有今日的笑话,这也是我的疏忽,为了让王福生更加安心地为老爷办事,以后你便回家教养子女,不用再进府做事了。(http://)。” 王福生家的知道邵氏要为陈娴雅立威,此刻求情也没有用,只好脸色灰败地磕头道:“谢夫人,大小姐体恤,奴婢回家一定好好管教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决不让她再踏入府中半步!” 王福生家的拉起地上胖女儿,垂头丧气地离开,王福生如今已经是陈寿源跟前最得脸的管事,这几年也很赚了些钱,王家不缺她在府里挣的那几个钱,她看重的是脸面,男人是外院总管,女人是大厨房总管,除了陈家几个主子,人中就数他们两个最有脸面,如今却为了个红梅成了大家口中的笑话,王福生家的不敢怪邵氏与陈娴雅,也不怪自己闯祸的女儿,反倒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红梅头上,想着若不将红梅整治得死去活来她便不是娘生父母养的。 厨房的秦娘子上前来请安,邵氏挥手道:“今日暂且放过你们的放纵之责,以后大厨房便交给大小姐打理,有什么事你们便去寻大小姐拿主意,大小姐拿不定主意的自然会来问我!” 满室皆惊,唯有琉翠神色不动,邵氏最看重的便是她生的这两个儿女,如今陈莫渝前途未明,邵氏开始着手培养与教导唯一的嫡女再正常不过,现在看来四惠阴差阳错,倒是奔了个好去处。 四十四处置 四十五谈心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四十五谈心 怡趣院内,琼娘花了十两银子向给四惠治伤的郎中单独购得三瓶活血化淤的特效药膏,让受伤的水仙她们互相帮着涂抹,自己则来到正在书房内看大厨房帐本的陈娴雅跟前担忧地说道:“怎么会想起让你一个**岁的小姐儿管大厨房?那里可是府中最乱的地方。” “我猜她是对文华居那个有些绝望了,因此想提前将我培养起来,将来自然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至少侍郎的女儿还是不愁嫁的,再则是想着你在厨房做了几年,定然会在一旁协助于我,总的来看,这是件好事,大厨房掌管好了,府里大小事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可是我们没有人手,这府里的人一个都不能信。” “这个我自有主张,我要想一想接来该怎么做,姆娘,你去看着琉翠,她离开时便领她来见我。” 琼娘退不提,陈娴雅则在脑海里将当日之事过了一遍,深觉自己办事还是不够老辣,原本只想拿红梅几个立威,却没料到水仙她们会在厨房遇到王三姑娘,更没想到王三姑娘会因为忌恨四惠也掺和了进来,若不是陈莫渝出了这档子事,邵氏对她维护之心更重,否则凭王福生在陈家的脸面今日说不定还得将水仙几个给赔了进去。如今她算是将王家得罪狠了,说不定那王福生便会在什么时候背后捅她一刀。若她是个行事老辣的,今日应该是由她这个受不得气的八岁小姐儿亲自带人上大厨房教训背后嚼舌根的奴才,然后再将人带到邵氏面前让她发落才对。 好在此事算是有惊无险,还赚来了大厨房的管理之权,她的体己银子便着落在大厨房了。至于王福生,应该和琉翠一样也与盛家被害一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早晚也与他有一番旧账要算,差别不过是提早翻脸而已。 琉翠端了亲手煎的药推开四惠的房门,水仙见状忙起身迎上来,“我先出去,有什么事琉翠姐姐在门口喊一声我便过来。” 水仙掩上房门离去,琉翠将药放在床头,看着满脸青紫,双目红肿的妹妹头朝里睡着,心中一疼,那张千年不变的脸上突然多了两行泪水,“大姐对不起四妹,四妹恨我也是应该。如今大姐已经知道错了,四妹好歹看在爹娘的份上,我走后要好好吃药,不可如小时候一般将苦药偷偷地倒掉。” 琉翠顿了一又艰难地开口,“实际上黄家还没有去王家定,因为黄四郎在他爹娘面前说,若一定要让他娶王三,他也可以为了孝道将她娶回来,但是成亲之后,将来他一个人要去哪里黄家便再也管不着,所以黄家迟迟不敢上王家去提亲,怕娶了媳妇丢了儿子,而早前那些传言都是王家故意传出来的。如今王福生家的在府里失了势,以黄家的势利更加不会轻易答应与王家结亲了。”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哄我去爬老爷的床?”四惠终于说话,眼缝里溢出的泪水将涂在脸上的药膏冲出两条沟。 “四妹,姐姐心里装的是什么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晓?还不都是为了咱们爹娘和你们这些弟弟妹妹们?从前我将心思打在老爷身上,让你去接近她,是想着夫人怎么也得给我一份脸面,抬你为姨太太,老爷还年轻,大爷又成了家,就算你将来生子嗣也威胁不到夫人,你若在陈府过得好,改了那奴才命,不但我们放心,还能顺便为爹娘谋些好处,那是怎么也比嫁到黄家去吃苦强的。如今看来是姐姐打错主意了,王福生家的平时多有脸面的一个人,今日说赶便赶了,若当初你真的听了我的话,可能被赶出去就换成是咱们姐妹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你又想算计大小姐?待到她出嫁最少得五六年,你还想着让我去爬谁的床?”四惠激动地小声吼道。 “你小声些,就算姐姐有那个想法,你的年纪也等不到那个时候,”琉翠此时的脾气出奇的好,“姐姐是没想到大小姐竟然能如此的维护你,如今姐姐只望你用心服侍大小姐,争取成为她的臂膀,再过一二年便求大小姐作主将你配给黄四郎,你的心愿可遂。照如今的情形来看,大爷前程无望,陈府除了大爷又无别的子嗣,最多十年,陈府便将走向败落,我们这些奴才们的境地将更加不堪。此时倒有一条出路摆在我们面前,那便是老爷与夫人将来必舍不得让大小姐低嫁,到时你可以求大小姐将咱们两家选为陪嫁,顺理成章地离开陈家。姐姐不指望大小姐能带上我,只要你能将爹娘与弟弟们带走即可,免得将所的鸡蛋都放到陈家这只篮子里,一旦篮子翻倒便是全砸。” 四惠怔怔看着自小如母亲一般看顾着他们的长姐,只知道她极擅谋略,却没想到她连他们一家子的将来都考虑到了,心中对长姐拆散她与黄四郎的怨恨不知不觉冰消雪散,“陈府真的会败落?” “以老爷的年龄与资质最多能做到尚书一职,运气好的话还能再做十来年的官,再加上陈府后继无人,老爷一旦致仕,陈家将不得不退出官场,就算陈家有再多的钱也终将沦为庶民。(http://.)。当然这些都是将来的事,目前倒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你一定记住了,大小姐将接手大厨房,王福生家的留的那些亲信都得挪位置,大小姐更需要忠心于她的人做事,你可向她举荐黄四郎做采买,爹从前做过采买,如今只在二门领个闲差,亦可趁机提出让他去做黄四郎的随从,好从旁协助黄四郎!”琉翠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向房门溜了一圈。 四惠不可置信的看着琉翠,“原来你是打的这种主意,姐姐你也太敢想了,我不过夫人派到大小姐跟前的一个眼线,你当大小姐还和从前一样是个傻的?她怎么可能会信我的话?再说了,我与黄四郎再无瓜葛,姐姐难道忘记了他们家是如何羞辱爹娘与我的?你以后不要再将他拿来与我一起说事!” 琉翠叹息一声,“黄四郎与他的家人不一样,不但有能力还有担当,别人不知道王家和他的家里人逼他逼得有多狠,姐姐是最清楚不过的,他都能一一忍来,丝毫也不肯屈服,否则以王三那性子,他们两个恐怕早就入了洞房。最难得的是经过了这么多事他还惦记着你,四妹受伤前后不过三个时辰,他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特意托人带了专治淤伤的草药给我,让我煎给你喝。” 四惠翻身将头埋到被子里,孱弱的肩膀一抖一抖,显然是伤心之极,琉翠伸出手想去抚摸她,却又不敢,只好跟着默默流泪。 四十五谈心 四十六合作(1)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四十六合作(1) 立在四惠房门外的琼娘突然招手让水仙过来,“等琉翠出来便请她到书房去见大小姐!”水仙点头应了,琼娘才神色纠结地去书房见陈娴雅。 “……大小姐,琉翠她竟然想让四惠向你提出让黄四郎与她爹来做厨房采买!”琼娘咬着牙将听来的向陈娴雅陈述,想不通世上竟然有这样厚颜无耻的女人,为了将妹妹卖个好价钱,不择手段地将一对有**拆散,见势不对,又立即回过头去拉拢,甚至不惜将昔日的友也一脚踢开。 陈娴雅从帐本中抬起头来,看着琼娘笑了,“姆娘想琉翠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出现让姆娘偷听到她说话这样的疏忽?琉翠是想借姆娘之口向我开出条件呢。” 琼娘张了张嘴,有些脸红,的确是不小心做了琉翠的传话筒了,“她是荣正堂的人,我们有什么能用到她的?” “不要小看她的作用,外院奴才看王福生,内院奴才看琉翠,这两个人是陈府除主子外最关键的人物,如今我们已经得罪了王福生,这个琉翠咱们必须要拢在手里,琉翠便是看出了这点,自己首先提出了条件。姆娘,你可见过黄四郎,这人到底如何?” “黄四郎从前从庄子上往大厨房送东西时,我也见过他几次,人很精明踏实,是个不错的,要不然王福生也不会看上他,想方没法要将闺女嫁给他。” “琉翠提出让黄四郎做采买,可见也同意了黄四郎与四惠的亲事,这也变相地得罪了王家,这点很让我满意,姆娘,去将咱们的铁观音泡上,我要招待咱们的第一位合作者。” 琼娘看着眼前充满智慧与练达的小姐儿,慈爱地笑了,相比她从小养大的盛嫒嫒,她更喜欢现在的陈娴雅。 琉翠挺直身板,微垂着头步入书房,韦琼娘没有回避,说明刚才自己与四惠说的话,已经传到了陈娴雅耳中,心中更有了底。 “奴婢见过大小姐!”琉翠的一举一动很规范,还有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琉翠姐姐快坐吧,姆娘将今年刚出的茶端出来让姐姐尝一尝。”陈娴雅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坐到上首的椅子上。 琉翠犹豫了一,也在陈娴雅的右首坐了,端起茶水呷了一口,神色微怔,这是南边刚送过来的铁观音,整个陈府也只得一斤,大部分给了老爷,邵氏留了一小包出来,却全部送到了怡趣院,陈娴雅如今拿这茶来招待她一个有求于她的奴婢,琉翠又有点琢磨不透眼前的小姐儿了。 “琉翠姐姐不用吃惊,用来招待合作者当然得用自己拿得出来的最好的东西,况且这也不过是一杯茶,将来琉翠姐姐达成所愿时说不定还有更好的东西随你取用。” “合作者?”琉翠的声音里并没有太多的吃惊。 “琉翠姐姐方才与四惠说的那番话只对了一半,我哥哥虽然有可能绝了仕途之路,可我嫂嫂却是丞相之女,如果我嫂嫂能生嫡子,我父亲正值壮年,再靠着袁家,陈家的第三代将来一样可以是陈府的希望所在。况且就算我嫂嫂一时生不出嫡子,我父亲未必就不能有庶子,说不定红颜与红如用不了多久便会传来好消息。但这些都有很大的变数,所以琉翠姐姐所说的情形亦有一半机会发生。” “琉翠姐姐为了家人的那一番打算自是妥当的,可是姐姐自己呢?难道就甘心待在我母亲身边孤独一生,将来连个孩儿送终都没有?我父亲刚过不惑,我哥哥如今又这样,若能有一位贴心之人为父亲再诞子嗣,不要说抬为姨太太,就是聘为贵妾都有可能,琉翠姐姐不妨往这个方向想一想!” 琉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满面通红,却看着陈娴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自从陈娴雅遇到韦琼娘之后,她便发现了陈娴雅的不同寻常,她从来不敢将陈娴雅再当作普通的**岁闺中小姐儿看待,但是听到陈娴雅含笑将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一层层地剥开,她还是感到了惊悚,就算是韦琼娘将她教得很好,可她的那份自信与从容又是从哪里来? 陈娴雅低头喝茶,忽略掉琉翠的激动,“琉翠姐姐以为我母亲真的不知道你的心思?只不过我母亲更相信我父亲只爱皮相,不重内涵,我父亲则怯于姐姐是母亲的心腹而不敢向姐姐起心思而已。可我倒觉得琉翠姐姐的贤惠隐忍,机智擅谋,恰恰是陈府最缺的,府里的三位姨太太个个貌美如花又如何?却没有一个人能为我父亲诞子嗣,不过是一群摆设,更别说期望她们为维护陈府的基业而出力,如果是琉翠姐姐这样的人做了姨太太便不同了,因此我真心希望有一天能改唤琉翠姐姐为小周姨太太!” 琉翠缓缓坐回椅子,袖子无风自颤,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看着陈娴雅,“奴婢相貌平庸,实在不敢逍想。(http://)。” 陈娴雅看着琉翠摇头道:“从前或许琉翠姐姐有这种心思,姐姐也成不了事,因为父亲还有用得着母亲的地方,母亲也不会允许你打她的脸,可是如今不同了,首先陈府不再缺钱和人脉,最缺的是有出息的子弟,那怕只是庶子,也好过陈府从此后真的后继无人,门庭败落。所以从今后父亲绝对不会允许母亲再插手他的子嗣问题,琉翠姐姐单看父亲对红颜与红如的着紧看重就知道了。而我作为陈府嫡女,作为母亲的女儿,也绝不允许庶弟庶妹们从两个官奴的肚子里出来,我希望为我父亲生子的姨太太是琉翠姐姐这样既是母亲的心腹,又护得住自己的孩子的女子,不知道我这样说琉翠姐姐有没有听明白?” “大小姐难道不担心奴婢将来生孩儿之后与你们母子三人反目?”琉翠的心情已经无法保持平稳。 陈娴雅笑了,想不到琉翠如此容易便对她的提议动了心,可见对陈寿源还是情有独钟的,“琉翠姐姐永远都不会,是什么原因琉翠姐姐心里比我更清楚。另外我还有一样东西可以让琉翠姐姐得偿所愿,甚至怀上我的庶弟。” 且不说琉翠能不能顺利爬上陈寿源的床,陈寿源的子嗣也不是说怀上便能怀上,怀上后邵氏让不让她生来都是未知之数,陈娴雅最想看到的是邵氏与琉翠两败俱伤,让她这个渔翁想不得利都不行。 四十六合作(1) 四十七合作(2)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四十七合作(2) “大小姐说想与奴婢合作,也不知奴婢能帮大小姐些什么?”琉翠字字斟酌。 “很简单,就是想办法为父亲生庶子。明日我便让黄四郎与你爹爹做大厨房的采买,你只需先回答我两个问题,另外,我还想知道我父亲母亲素日里都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尤其是关系到我的事。将来琉翠姐姐每告诉我一件事,我便送给姐姐一样东西,姆娘,你告诉她那东西怎么用。” 琼娘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塞到琉翠手中,又附到她耳边一阵低语,只见琉翠脸上的红色渐渐漫延到耳根,双手却将那小瓷瓶紧紧抓住,生怕琼娘后悔将那瓶子收了回去。 “这是两次的量,等琉翠姑娘次来找大小姐说话的时候,我会再为姑娘配制一瓶。”意思是用消息换那小瓷瓶里的东西,琉翠听了眼神一阵闪烁,说道:“大小姐想问什么?若奴婢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陈娴雅脸上的笑容晕染开来,伸手请琉翠坐,“琉翠姐姐的性子我很喜欢,只要我管大厨房一天,厨房采卖一项便是你家的,我请教姐姐的第一个问题是徐家两兄弟来我家的目的是什么?” “要帐与提亲。陈家与徐家有一项陈年的生意往来,如今正是结帐的时候,另外陈徐两家有口头婚约,徐家大少爷乃徐大人原配所出,徐夫人的意思是想让徐家大少爷与大小姐定亲,老爷夫人原本是极赞成的,只是后来大小姐突然变聪明,夫人又舍不得了,所以那回信也一直拖着,给徐家的钱也还没有送进京。” 陈娴雅很满意琉翠的回答,这与她的猜测完全吻合。陈徐两家的生意除了设计盛氏遗孤剩余的财产不可能有旁的。陈家不敢不给徐家分赃,但如果有婚约的话可能分法就有些不同。如今陈娴雅不再痴傻,邵氏不想将她嫁给徐家嫡长子,那是深知徐家的内幕,没有哪个母亲会舍得让自己好好的女儿去受继婆婆的虐待,还有一种可能是陈寿源与邵氏觉得如今的她将来可能会嫁到更好的人家,有点待价而沽的意思。 “第二个问题,陈家到底有多少家底子?包括公中的,我母亲的私房与嫁妆,还有我嫂嫂的嫁妆。” 琉翠犹豫了一,还是做了回答,“大少奶奶嫁妆单子上的东西大概值八千两银子,私里有多少则不得而知。夫人的嫁妆经年累积来,大概值二万四千两银子,但是最近夫人新得了一笔银子,在京城应天府的朱雀大街新购了两间楼上楼还带后院的铺子,每间值二万多银子,每年的租金为五千两银子,说是将来大爷与大小姐一人一间,另外还在应天府南边的燕山郡购置了上千亩良田,加上庄子也值二万多银子,说是给大小姐的嫁妆。至于公中的帐薄月头月尾才交到夫人手中,上个月公中的帐上有现银十二万两,另外还有暂时到不了帐的银子大概还有十万两左右。” “什么叫到不了帐的银子?” “这个奴婢没有直接经手,猜测的东西奴婢不敢说,望大小姐见谅!” 看琉翠的神情是再也问不出什么了,陈娴雅惋惜地叹道:“原来我们家竟然如此有钱,只可惜父亲只有哥哥一个儿子,将来如何保住这些钱才是个伤脑筋的事情。” 琉翠脸上的红潮未消,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大小姐也不必过虑,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老爷会安排好一切的。” “不错,我便等着琉翠姐姐的好消息传来,不过,在姐姐的肚子没有动静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让我母亲知道,我怕我母亲会气坏了身子。” 琉翠却在心里嗤笑一声,劝丫鬟爬老子的床时,怎么没想起母亲会生气,这个大小姐还真是假到家了。 “谢大小姐提醒,奴婢明白,若奴婢没有做母亲的命,奴婢是断不会声张的。” “我明日便会接手大厨房,还请琉翠姐姐连夜给你父亲与黄四郎带个信,让他们一早来见我。” “明天就接手,大小姐都准备好了?”琉翠惊问。 “若等我什么都准备好了才去接手,那些人恐怕早就串通一气,到时我还怎么进得去大厨房?” 琉翠想了想,也明白过来,“大小姐果然厉害,一招先发制人足以让他们阵脚自乱,琉翠佩服。” 琉翠离开后,陈娴雅笑着问琼娘,“姆娘到底给了她什么东西,让她那么着紧?” 琼娘顿了一说道:“大小姐才做出来的催情花汁!” 陈娴雅立刻心虚地转了目光,这催情花汁十分厉害,只需一滴便可以让人失去理智,因为很难炮制,琼娘特别吩咐陈娴雅不许碰这个,免得不小心染到自己身上,结果陈娴雅不忍心好不容易种出来的药草浪费掉,偷偷地弄了一小瓶出来,没想到还是被琼娘发现了。 “以后这些事都是由奴婢来做,大小姐还是多想想明日如何过大厨房那一关吧!”琼娘无奈地说道。 陈娴雅不敢辩,只好站起来蘸墨挥毫,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势者,力也!” “姆娘看这几个字仿得如何?”盛嫒嫒从前喜欢模仿别人的笔迹,而且大都能以假乱真,此时陈娴雅用的便是陈寿源的笔迹。(http://.)。 “字是错不了的,只是咱们的势是有了,却没有多大的力,光用嘴巴喊,日子久了便得现原形。” “姆娘放心,我心中有数,明日我便给怡趣院拔拉一堆子人回来,姆娘到时可别嫌烦杂。对了,将水仙叫进来,我还有一些事要问她。” 这边厢琉翠手握小瓷瓶,心潮澎湃地走在微凉的月色里,恨不得立刻将催情花汁在陈寿源身上试用一。从她八岁来到邵氏身边,第一眼看到俊雅不凡,温柔多情的男主子,便将他视为了心中的神祗。邵氏对付陈莫渝身边女人的那些阴毒手段,十有**出自她的策划,她紧紧地依俯在邵氏身边,用另一种方式捍卫着她心目中的男人。可惜陈寿源痛恨邵氏,连带着对她也没好脸色,对她各种温柔体贴,眉目传情视为邵氏的阴谋,再加上她的相貌平平,纵然她智计百出,一直到二十岁都没机会爬上陈寿源的床,所以才会想着借美貌的四惠来达到她的目的。 如今有了这催情花汁,上陈寿源的床指日可待,只要她成了陈寿源的女人,不管她有没有陈寿源的子嗣,她都有一百种法子让陈寿源的一妻三妾永远翻了不身,让陈寿源包括陈家偌大的家产永远只属于她周琉翠一个人。至于口口声声想与她合作的自以为精明的陈娴雅,不管她是为了将来多得嫁妆,还是受了韦琼娘蛊惑想当陈府的家,都将是白费心机。 四十七合作(2) 四十八3年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四十八3年 琉翠越想越兴奋,身上的潮热一波一波地袭来,她忍不住退到路旁的假山洞中,软软地靠在石壁上,那股潮热如密密麻麻的蚂蚁从她的全身爬向她的大腿根,又酥又痒,琉翠一手紧紧地握着瓷瓶,另一只手抖擞着伸进了裙底。 月华忽聚忽散,沉寂的园子时断时续地传来女子的低低的呤哦声,也不知过了多久,琉翠才收拾了手指上的潮湿,整理好裙子,端肃着脸,云淡风轻地离开假山洞。 这一晚,琉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次日一早,陈娴雅刚放碗筷,水仙就来回四惠的爹周全与黄四郎过来了。 四惠的爹名叫周全,须发已经半白,身材瘦小,不过精神挺足。高大健壮,沉稳内敛的黄四郎则当真长了一副好相貌,行动举止也看不出是庄户人家出身,身上的短衣虽旧,却浆洗得极干净,应该是一个能自律的。 从前周全也是大厨房采卖,后来琉翠越来越受邵氏重用,便求邵氏放她父母弟妹们的良,邵氏也满口答应,不过他们几个一脱籍,邵氏便免了琉翠父母在陈府的差使,全家人只靠琉翠的月例与打赏过活,日子反比做奴才时还艰难。 昨夜里琉翠将周全与因得知妹妹犯事而没有回庄子的黄四郎找了来,告之了这个消息。当时周全不明白为何女儿让黄四郎做采买,而他却是随从,琉翠只得与他交底,只要琉翠一天是邵氏的心腹,他们家的人就别想在陈府谋到有油水的差使,因为邵氏从来就没有真正放心过她。如今王福生家的已经被踢出了陈府,再没有人阻挠黄周两家的亲事,以后他们两个可以互相扶持着做好这项差使,有了好处当然是两家人平分。 最高兴的自然是黄四郎,只要他挣了钱,他的父母便不会只盯着王家的好处了,再加上周家的主心骨琉翠已经不再反对他与四惠的婚事,黄四郎觉得好日子正在前方向他招手。 陈娴雅对周黄二人基本上满意,便让琼娘将她的意思说了,二人并没有多少意外,俱都表示愿听大小姐吩咐。 “周全,你可以去看看四惠,我与黄四郎说几名话。”陈娴雅很想板起脸来装深沉,偏偏她那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消去,脸颊上还有一对酒窝,不笑也像笑,大多数人都以为她就是一名和善的小姐儿。 黄四郎渴望的目光追随着周老爹离去,陈娴雅轻咳一声拉回他的魂魄。 “你对你妹妹红梅一事怎么看?”陈娴雅笑咪咪地问。 黄四郎神色一敛,“咎由自取,罪不致死。” “如果我让你为我效忠三年,换你妹妹不再去南边,你可愿意?” “谢大小姐恩典,黄四郎愿意死心踏地为大小姐所驱使。”黄四郎大喜过望,他早已经从琉翠处知道陈娴雅的不同寻常,真心没把她当小姐儿看待。 “我会将你们一家子的卖身契从我母亲那里要过来,我想知道你能为我做到何种程度?” “三年内无父无母,无国无君,无黄四郎这个人,唯听命于大小姐一人!”黄四郎沉吟一说道。 “好,我记住了你这句话,我也可以给你保证,这三年你若能让我满意,我会让比王福生还风光!”陈娴雅看着黄四郎眼里慢慢燃起炽热与向往,满意地点点头,“我给你半个时辰探望四惠,然后与周全去大厨房等候。” 黄四郎抿紧嘴唇,跪倒在地认认真真对着陈娴雅磕了三个响头,低头退了出去。要想寻得一个既忠心,又有能耐的人是要看运气与缘分的,黄四郎是不是陈娴雅想找的人至少还有三年时间可以观察。 陈娴雅将琼娘与四惠留,带着怡趣院剩的丫鬟婆子去了荣正堂。 邵氏正准备去文华居看着陈莫渝换药,见到陈娴雅到来,便抱着娅姐儿又坐回榻上。 “母亲今日的脸色很好,想必昨夜那沉水香起作用了。” “是好睡了一些,还是我的娴儿孝顺,事事都想着母亲,库房里还有好几种香料,你既喜欢摆弄这个,回头我让周显家的找出来送到怡趣院去。” “女儿不想着母亲,还有谁能想着母亲?我正好还有两张方子,差一些香料,若能配出来女儿再请母亲试用。母亲,女儿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陈娴雅吊着邵氏的膀子撒娇,让愁云笼罩的邵氏亦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她的额头,“好好说话,越来越没规矩了!” 陈娴雅赶紧坐直身子,“遵母亲命,女儿昨夜想了许久,觉得女儿对红梅及那几个婆子的处罚重了些,打了板子也就罢了,再让她们背井离乡的话,女儿怕别人说我们家刻薄,女儿可不敢给人机会去说嘴,所以想求母亲饶了她了几个。” “以后处罚人时要多想想,切不可朝令夕改,这次就算了,青果,你去告诉周显,说厨房那几个奴才不用去南边了,送红梅回到她老子娘的庄子上,以后不许她再踏入府中,其余几个婆子让她们自赎,不能赎的也送到就近的庄子上。(http://.)。”青果立刻领命去了。 “谢母亲,女儿还想向你要几个人,就是红梅一家子,我想让黄四郎做厨房采买。” “这是谁的主意?” “女儿自己想的,他不是中意四惠么?这样的人容易拿捏。”陈娴雅认真答道。 邵氏有些意外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身后的琉翠也松了一口气,邵氏若知道她父亲也参与了厨房采买会如何疑心,已经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了,她如今要走的是另一条她心中向往了多年的路,与邵氏甚至是陈娴雅注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但能让邵氏少些警觉心对她还是有好处的。 “还有什么一起说了,母亲还得去看你哥哥!” 陈娴雅正要说话,却见门外进来一个婆子,“禀夫人,红颜与红如两位姑娘昨夜与老爷吃酒,受了些凉,今早起来一齐闹了肚子,老爷已经让人去请郎中了。” 邵氏不耐烦地说道:“都是些不省心的东西,怎么不吃死了她?让人将她们从书房移出来,收拾两间西厢房让她们养着,省得又说我不待见她们。” 婆子低头去了,琉翠突然上前说道:“夫人,两位姑娘移出了书房养病,怎么也得两三天,夫人还是叫青果去顶替两天,免得老爷有借口出门,眼看老爷就要回京谋缺,在这个时候可不能闹出什么不好听的出来。” 四十八3年 四十九厨房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四十九厨房 邵氏沉吟,“还是让紫莺去吧!” 陈娴雅忙说道:“女儿正想跟母亲借紫莺姐姐和几名健壮婆子陪着去大厨房壮胆,求母亲另派一人,琉翠姐姐不是没什么事做么?” 琉翠赶紧低了头,委屈地说道:“大小姐说得奴婢跟个闲人似的,以后奴婢做事的时候一定请大小姐来瞧瞧!” 陈娴雅瞥一眼琉翠,心中鄙夷,还真是性急,竟是连一日都等不得,红颜与红如两个竟然同时闹肚子,不用想都知道是琉翠做的手脚,琉翠还假惺惺地提出让青果去书房服侍陈寿源,谁不知道邵氏最忌惮的便是青果这类长得好看,心思又活泛的丫鬟? 邵氏目前最在意的还是陈莫渝的病,根本没心思理会房内妖精们的小动作,便对琉翠说道:“你将红梅一家的卖身契找出来给大小姐,再去书房顶替两日,劝着老爷少出门去与人喝酒。” “是!”琉翠始终不敢抬头看人,恐怕是担心旁人看出她计谋得逞后的得意。 邵氏又交待陈娴雅,“需要什么人你自己挑,可别将事情闹太大,到时又要母亲来帮你收拾!” 陈娴雅信誓旦旦地保证再也不会,邵氏才带着娅姐儿,领了一群丫鬟婆子走了。 陈娴雅似笑非笑地对琉翠说道:“恭喜琉翠姐姐!” “还得谢大小姐成全,大小姐的恩情永不敢忘!”琉翠也微笑着回道,正好进来的紫莺看个正着,“你们两个说什么这么高兴?” “在说今儿个琉翠姐姐的裙子很漂亮,紫莺姐姐,人找好了咱们就走吧!”水仙一到荣正堂便按陈娴雅的吩咐去找了紫莺,将陈娴雅的打算与要挑的婆子名字告诉了她。 陈府的大厨房分为四块,专供主子吃食的小灶及糕点房,另外便是供人吃食的厨房及采买,这四名管事都与王家沾亲带故,现今的采买更是王福生的堂弟,名唤王志儿。自从得知王福生家的被免了差使,换作了九岁的大小姐,这几人便连夜去找了王福生家的,商量出了一连串的对策,要么将这小姐儿拿捏住,大厨房的事仍由他们几个说了算,要么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一点苦头吃,让她自己不敢再往厨房伸手,邵氏不得不又将王福生家的召回来。 陈娴雅带着怡趣院的几个丫鬟,紫莺及荣正堂四名健壮婆子,其中包括将吴妈杖死的两名行杖婆子往厨房正中一站,早有借云与裁云两个去抬了椅子及书案来请陈娴雅坐,问云捧出早就泡好的茶给陈娴雅沏好,二十多名丫鬟婆子及管事怀着某种隐秘的兴奋站在陈娴雅的对面。 “管事的先出来回话!”紫莺上前喊道。 四名二管事陆续来到陈娴雅面前,俱都态度消极,神情暗含鄙视,也不行礼,低头等陈娴雅发话。 陈娴雅哂笑一声,捧出厨房的收支帐本与库房帐本,一边喝茶,一边慢慢翻看。一个时辰过去后,堂四名二管事便有些站不住了,不时有人开始擦汗,那些粗使奴才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王志儿上前一步出声道:“大小姐唤奴才们来到底有何吩咐,请示,眼看就到巳时,奴才们还要给主子们准备午膳呢。” 陈娴雅抬头看了王志儿一眼,继续埋头看帐本,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堂四人猜不透陈娴雅要做什么,心里更加煎熬,王志儿仗着是王福生的堂弟,带着火气说道:“大小姐,厨房可不是能随意玩儿的地方,若误了饭点可不与奴才们相干。” “说得极是,”陈娴雅终于说话,“我再给你们半盅茶时间,有什么想与我说的赶紧与我说,过期不候!” 四人面面相觑,直觉陈娴雅话里有话,但是他们已经箭在弦上,想不发都不行,厨房内又安静来,四人焦躁地低语,还不时挑衅的目光扫视陈娴雅。 “时候已到,看来你们是没有什么话想与我说了!”陈娴雅用略带失望的声音说道,正要合起帐本,当初看到怡趣院丫头来便带着人跑掉的小灶管事秦娘子突然上前两步,跪到地上,紧张地说了句,“奴婢愿为大小姐效劳!” 厨房瞬间被另外三名二管事愤怒的指责声充满,“秦红绫,你是什么意思?昨晚不是说好几个人共同进退的么?当初是谁处处照顾你的?真是良心都被狗吃了!” 秦红绫回头低声说道:“我可不敢和你们比,我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呢,左右都是人家的奴才,见好就收吧!” 这个秦红绫也是家生子,前几年成了寡/妇,家里有公婆与四个儿女要她养,因与王福生家的娘家沾点亲,又有一手好厨艺才得了这个差使,当初拍王福生家的马屁最厉害的是她,没想到最先临阵退缩的也是她,王志儿挽起袖子就想上前去将秦红绫狠揍一顿出气。(http://)。 陈娴雅将桌上的茶怀往地上一拨,“哐当”的碎瓷声吓退了王志儿,也打断了几人的吵嚷,“再问一遍,还有没有人想与我说什么?” 王志儿大声道:“还问我们做什么?大厨房是陈家的地儿,大小姐是陈家的主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咱们这些奴才谁还敢拦你?” “这话很不错,先将这三个对我不敬的奴才拿!”陈娴雅冷冷地说道,双目寒光四射。 四个荣正堂的婆子上前轻松地便将吓傻了的三人按到了地上,他们以为凭他们在陈府的脸面,惹急了陈娴雅最多是斥责他们一顿,毕竟厨房还得靠他们撑起来不是? 王志儿抻着脖子喊道:“我们做错了什么,大小姐要如此对待我们?我们要见老爷夫人!” “凭你这奴才也想见我父亲母亲?先给我掌嘴二十,再有出言不逊者给我掌嘴三十!” 婆子们私里谁不妒忌这些捞足油水的奴才,同样都是奴才,人家有关系有后台便能吃香的,喝辣的,处处耀武扬威,这回犯到浑不吝的大小姐手里,倒让她们逮着机会出口恶气了。于是婆子卯足了劲儿,甩开膀子狠抽王志儿那被吓得再也没合上的嘴巴,第一掌便打掉一只鲜血淋淋的门牙。 其余两个二管事吓得趴在地上屎尿都出来了,紧闭着双唇,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四十九厨房 五十硬夺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五十硬夺 陈娴雅气定神闲地站到目睹一切吓得发抖的粗使奴才们跟前,昂着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日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陈娴雅再小也是陈府大小姐,是掌你们生死的主子,你们是我家花钱买来的奴才,我想留你们便留,想打,想卖你们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如果你们想跟红梅几个及地上这些奴才一样挑战我的耐性,只管前来试试!” 地上又呼啦啦地跪了一圈人,齐声喊道:“奴才们不敢!”甚至有胆小的已经开始小声哭泣。 “以后你们的月钱每人再加五十钱,不过你们要记好,这钱是我陈娴雅赏给你们的,一旦你们做的事不如我的意也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陈娴雅可不想成天扎在厨房里做个管事娘子,只希望恩威并施之,这些人能让她省心些。 陈娴雅又对地上的秦红绫说道:“我历来喜欢识时务之人,从今后你仍是小灶上的管事,糕点房不再设管事,人手都归到小灶上由你负责,以后府里主子们的膳食我便着落在你身上,你若做不来可提前和我开口!” 秦红绫大喜,“谢大小姐,奴婢做得来,从前府里的糕点本就是在小灶上一起做的!”厨房中除了采买,油水最多的便是糕点房了,因府里的主子们喜食糕点,常拿了赏钱来厨房要求做份例里没有的糕点,那可是一笔不菲的额外收入。秦红绫没想到自己脑子的一时清醒竟换来如此大的好处,若现在谁还想将陈娴雅赶出大厨房,那就是要断她的财路,抢她的银子。 “陈妈妈从前也是从大厨房出来的,从今日起接手人厨房,苟妈妈会识字认字,以后厨房的库房便由她掌管!” 陈婆子与苟婆子半天没回过神,直到紫莺提醒才连滚带爬地来到陈娴雅跟前跪,“谢大小姐,奴婢们一定用心做事!”厨房历来是捞钱的好地方,何况还是让她们做管事的,二人突然有天上掉馅饼,恰好砸到她们怀里的感觉,心中对陈娴雅更是又敬又怕又感激。 “厨房采买我已另外找了人,你们也认识认识!”说罢,让人将黄四郎与周全叫了进来,王志儿等人一见这两人,最后一口气也泄掉了,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陈娴雅根本就是从一开始便打算将他们全部撤换,因此连接替他们的人都提前找好,他们却妄想拿捏住她,从一开始他们就输了。 “秦红绫带着你的人去准备主子们的午膳,你们几个立刻押着这四人去做交接,若有差错损毁,便让他们赔银子,若赔不了再来报给我,我自去寻上一任厨房总管要说法!”陈娴雅又对紫莺说道:“我现在便去将这件事回禀母亲,对帐的事还得麻烦紫莺姐姐做个见证,免得到时候有人说我们欺负了他。” 紫莺连忙回道:“大小姐只管去,剩的事便交给奴婢,保管替大小姐办得得妥妥当当!”到了这个时候,谁还将陈娴雅当一般的九岁小姐儿看,那他就是缺心眼了。 陈娴雅便带着水仙离了乌烟瘴气的大厨房,往文华居去。 中秋将至,一路上桂花吐蕊,甜腻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让人神清气爽,陈娴雅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轻松搞定大厨房而松懈半分,接来如何在邵氏那里拿到更多的好处才是她最关心的。 陈莫渝的脾气是越来越暴戾,换一次药不打骂一番奴才不会消停,前几日袁氏身边一个大丫鬟在给他换药时手重了些,竟然一脚将其踹到吐血,为此邵氏不得不在一旁亲自看着。 当陈娴雅来到文华居时,陈莫渝还赖在床上未起来,邵氏由袁氏陪着在看娅姐儿学走路。 娅姐儿一见到陈娴雅,吓得转头便往她母亲怀里钻,都说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果然不假,陈娴雅就算在人前如何伪装温驯善良,心里对陈家人的仇恨还是会通过不经意的眼神和动作泄露些许,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小孩子却能凭直觉知道谁是真正的对她好,谁是假装的。 “这孩子真是的,那可是你亲姑姑,天天哄你玩儿,却见了便跑,难道你姑姑还会吃了你?”邵氏嗔道,袁氏的脸色便有些不虞。 “母亲,娅姐儿太小,还不会分好赖呢,长大她就知道谁天天陪她玩,谁带她去看小金鱼了。”陈娴雅忙说道,袁氏这才吩咐丫鬟给陈娴雅泡一杯雪毫出来。 “哥哥还没起?娴儿已经将大厨房接过来了,母亲,嫂嫂,要不要听一听经过,可精彩了!” 邵氏摇头抿唇,眼里却是无尽的怜爱,“瞧你能的,快说来我与你嫂嫂听听,将来你哥哥病好了,你嫂嫂当家时才知道来龙去脉。(http://)。” 袁氏紧绷的脸才好看一点儿,“莫不是大妹妹又拿大板子打人了?” “我就说我与嫂嫂英雄所见略同,今日我若不将母亲院里婆子叫去助阵,说不定还真让那些奴才们给欺了去。”陈娴雅假装听不懂袁氏话里的讽刺,绘声绘色地将经过说了。 邵氏与袁氏听了表情俱都有些呆滞,这是接手?纯粹是硬夺吧? “妹妹,咱们今日能吃着午膳么?”袁氏笑着问,根本不想掩饰眼神里的鄙夷,这还是堂堂侍郎家女儿?言语粗俗狂妄,动辄打骂人,简直与商户人家的女儿有得一拼。不过小门小户出身的邵氏能将公公挠个满脸花,教出来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怪她当初被陈莫渝的相貌与才学迷了眼,非要代替庶妹嫁了过来,如今陈莫渝相貌被毁,前途莫测,陈家又是如此上不台面的家风,将来的日子还有得熬,由于袁氏存了这样的心思,便不想再装什么贤良淑德,看不起婆婆与小姑,照顾陈莫渝也不是那么上心也就正常得很了。 “当然能吃着,要是他们还捣乱,我便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然后拿自己的私房钱去外面置酒席给你们吃!”陈娴雅眼睛一瞪说道。 五十硬夺 五十一教养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五十一教养 051教养 邵氏本来想教训陈娴雅两句,见袁氏那不阴不阳的做派,心里也来了气,媳妇看不起小姑,相当于看不起婆婆,在邵氏看来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就没有不好的,于是说道:“这些奴才的确欠教训,也怪我将心思都放在了渝儿身上,才惯的他们,娴儿做得好,回头母亲赏你好东西!” “母亲既要赏我,不如将厨房开支直接交到女儿手上,王福生家的只管了三四年大厨房,家里便买田置房,穿金戴银的,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母亲也让女儿挣几个零花钱吧!” 邵氏与袁氏都有些发懵,“娴儿的意思是?” “女儿昨夜看了府中最近几个月的开支帐本,咱们府中花在伙食上的费用平均来一个月需五百六十多两银子,当然不包括庄子上送的菜和粮,女儿只要公中五百两银子,以后厨房的开支直接从女儿这里走,不够女儿贴,多余的当然便是女儿的,母亲一定要成全女儿!”陈娴雅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冲着邵氏撒娇卖萌。 邵氏推了陈娴雅一把,“难怪你将黄四郎要去做采买,原来是早有预谋的,媳妇,你看这丫头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看来咱们以后可不能得罪了大妹妹,要不然大妹妹不给我们饭吃可如何是好?”袁氏似笑非笑地说道,终于将邵氏惹恼了。 也不顾陈娴雅的提议合不合惯例,邵氏冷哼一声说道:“娴丫头再大胆也不敢不给她亲嫂嫂饭吃,从个月起,我还给你五百五十两银子,庄子上的东西按往年的量送,超出了便算银子。” 陈娴雅忙起身雀跃着道谢,“我院子里那两个婆子都去厨房了,母亲再把今日陪我去大厨房那四个婆子给我使如何?”邵氏想都不想便答应来,如今的陈府还真不怕多养几个奴才。 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有没有银子赚是小事,通过控制厨房,掌握陈府的动静才是陈娴雅的最终目的。 最厉害的还是袁氏,她看着邵氏母女两个旁若无人地你来我往,连脸色都没有变一,转而感谢陈娴雅小小年纪便为家中操劳,可见从小被宫里出来的教养麽麽教出来的袁氏与陈邵两家的教养根本不在同一层面上。 “再去请大爷起床换药,说母亲已经等了他两个时辰!”袁氏吩咐身后的大丫鬟夏绿。 夏绿战战兢兢地进了里间,不一会儿便传来陈莫渝的怒喝声“滚!”夏绿狼狈不堪地跑出来,邵氏再也没了耐心,站起来便打算亲自进里间去唤陈莫渝起床。 忽料婆子来回,方姨太太来了,邵氏只得极不耐烦地又坐了回去。 自陈莫渝病发后,方姨太太也病了,一直在香芜院静养,极少见她到处走动,今儿个可有些反常。 陈娴雅仔细打量从门外进来的方姨太太,快一个月没见,她竟然瘦得脱了形,头上随便挽了个堕马髻,插了两根镶银木簪,身上一件淡碧色阔袖襦衫,更显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仿佛风儿一吹便会折断似的。 “你既身子不好,在院里养着便是,天气渐凉,别回头又添了病!”邵氏头发丝里都透着不耐烦,只望这讨人嫌的小妾说完事情赶紧走人。 “谢夫人关心,婢妾这病是旧年的根,死不了人,也好不了,今日来打扰夫人及大少奶奶,实在是有一事不得不来文华居一趟。婢妾幼时有一邻居,也曾得过大爷类似的病,请遍左近的大小郎中,都治不好,后来有一游方和尚路过淮安县,听说婢妾那邻居在重金寻医,便自荐上门赐了药方,果然连吃三剂药,及洗泡数次后,那邻居竟然痊愈,与病前相差无几,十多日前,恰好婢妾的乳娘要回乡探亲,婢妾便托乳娘去将那方子寻了来。” 邵氏与袁氏还未及表示,陈莫渝已经头戴帷帽,身穿中衣从里间冲了出来,“多谢姨太太,快让我看看是什么方子!”陈娴雅见状,就手从方姨太太手中接过方子递给急切的陈莫渝。 “母亲,儿子看这方子与别的庸医开的不一样,可以试一试!”陈莫渝又将方子递给邵氏。 邵氏也仔细看过,“的确不一样,药材也很常见,来人,快拿这方子去给黄老太医瞧瞧,若没有什么不妥便按此方先抓五副回来!”很快便有婆子上前将方子传到外院去了。 “给方姨太太拿一只软垫来,这椅子太咯人,再泡一杯清茶!”邵氏仿佛才发现方姨太太是站着的,陈莫渝也顺势坐到了袁氏身旁。 方姨太太谢了坐,看一眼陈娴雅突然说道:“大小姐如今越来越进益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大小姐的病不但好了个彻底,还比同龄小姐儿更聪明?记得当初府里人还到处传说大小姐是中了奸人的魇盅之道,被老爷那一脚给误打误撞地破解了。(http://.)。咱们陈家以诗礼传家,自然不会相信这些,不过大小姐突然好了,大爷却又突然患了病,这不得不让人多多思量。且不说有没人想害大爷,单说这世上害人的方式何止千万种,并不是只有魇盅才能悄无声息地害人,比如吃食相克,用了来历不明的沾了脏东西的物件,闻了有毒的味道等等,都有可能是致病致命的原由……。” 方姨太太越说到后来,陈娴雅越是心惊,这位看似柔弱的破落官宦人家出身的侍妾竟然将事情的真相猜了个十之**,邵氏与袁氏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枉她们是陈莫渝最亲近之人,竟然连这一层都没想到。 陈莫渝也激动起来,“那几日我连府门都没有出,就算有人想害我,这人也是府内的,至于吃食相克,黄老太医一来便排除了这个可能,唯有姨太太说的有毒的味道和用了脏东西这个还是第一次听闻。” 邵氏对这些害人的手段最是有心得,知道这世上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不可能的事,当即站起来对袁氏说道:“渝儿患病那几日穿的什么,戴的什么,宿在哪里,你可还记得?” 袁氏忙将专门服侍陈莫渝沐浴更衣的丫鬟叫过来,一起回想,确定那两日恰好袁氏来了葵水,陈莫渝连着好几日都是睡的书房。 五十一教养 五十二汗巾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五十二汗巾 “来人,去书房!”邵氏如被激怒的母狮带头冲向陈莫渝的书房,众人亦一窝蜂紧随其后。 陈莫渝患病之后便住回了正房,只有小丫鬟隔天进书房打扫一次,因此他的书房还保持着原样。 邵氏指着陈莫渝床头上的头油面脂说道:“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亲自送去香料铺的佟掌柜处,让他看看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来!” 周显家的正要上前,却被陈莫渝抢先一步将上次陈娴雅觉得眼熟的虎头蛇身的汉玉簪子抓在手里,“这簪子是朋友送的,可别让你们这些粗手粗脚的婆子弄坏了!”陈莫渝说着还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方姨太太。 这一幕正好被一旁的陈娴雅看个正着,如果陈娴雅真是九岁不到的小姐儿,可能会觉得陈莫渝这一眼没什么,可对于前两世加起来活了三十多年的人来说,看到这一幕便会觉得有些不寻常了。 陈莫渝紧张那簪子倒罢了,内这么多人,他为何会特意用那种眼神去看方姨太太?方姨太太突然上门来送方子可以解释为想讨好邵氏,或者是为了让陈家这唯一的顶梁柱继续挺立,可是她却将众人的思路引向陈莫渝患病的原因,让邵氏去搜捡陈莫渝的书房,就显得她的来意有些莫测了。 袁氏又让夏绿将陈莫渝床上的被褥枕头拿开,细细地搜捡,又用鼻子去闻上面的味道,邵氏却转身打开陈莫渝的衣橱,亲手将衣物从橱里拔拉出来,指着袁氏说道:“媳妇先将那两日渝儿穿的衣物捡出来!” 袁氏凭着记忆挑了几件衣物出来放在一边,方姨太太情不自禁地上前几步,盯着一条红梅闹春的红色汗巾子说道:“那汗巾子倒特别!” 陈娴雅的心跳快了两拍,她倒不觉得过了一个月这白芷莲汁还有药效,只是方姨太太凭什么一眼便将那汗巾子挑了出来? 夏绿一把抓过那汗巾子,仔细看了看,立即叫嚷起来:“这不是咱们院里自己做的,娅小姐用的尿布都比这最等的杭绸好!” 周显家的忙将那汗巾子呈给邵氏,陈娴雅看到青果的脸色刷地一变白了,果然邵氏只扫了一眼便将那汗巾子扔到了青果脸上。 青果喜欢在陈莫渝跟前打转不是什么秘密,青果喜欢在自己的绣活上绣两只青色的樱桃做为标志在荣正堂也不是秘密,青果的东西出现在陈莫渝的书房内却是犯了邵氏的大忌。 “你的东西为何会在大爷房里?”邵氏双眼都快喷出火来,尤其是看到袁氏唇角那抹嘲讽之后。 “夫人饶命,这汗巾子是奴婢绣来自用的,上回突然不见,奴婢也不知道这汗巾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青果跪到地上,吓得不住叩头。 方姨太太上前拣起那汗巾子,将那汗巾子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指着上面还没有完全消失掉的绿色汁痕问青果,“这上面是什么东西?” 陈娴雅惊悚地看着方姨太太,这也太厉害了吧?可惜青果只看了一眼便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奴婢也不知,这汗巾子奴婢还没绣完便不知去向,这事琉翠,紫莺她们都知道,求夫人传她们来对证!” 方姨太太的目光转了几转,目前最要紧地是确定那绿色的汁液与陈莫渝的病有没有关系,至于这汗巾子如何到的陈莫渝的书房却不是她一个姨太太该过问的,要问也得由邵氏与袁氏来问,便看着青果说道:“夫人院子里怎么会有偷汗巾子的贼?况且这面料与绣功也不是顶好,你自己放到哪里不记得也是有的。”意思是青果的汗巾子不可能丢掉。 袁氏也笑道:“论相貌品行青果可是夫人房里头一人,就是送了大爷东西也没什么,这东西虽不值钱,难得的是这份心意,母亲,如玉的病老不见好,不如让这个青果来大爷的书房顶替她吧!” 邵氏只觉脸上被人狠甩了两耳光,恨不得让人将青果拖出去打死,她是想往陈莫渝房里塞人,但塞的是她选中的人,老实听话,还能与荣正堂一条心,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染指她的儿子。尤其是青果这样的长得好,心思又活络的,若真被陈莫渝收了房,好好的儿子不出两年定被这些贱蹄子们吸干骨髓。这回邵氏决定送袁氏一个人情,便咬牙道:“既如此,便免了青果的一等丫鬟例,降为三等丫鬟,让她在你跟前听候差遣!” 袁氏笑盈盈地应了,让人将惶恐无助的青果拖走,然后又对方姨太太施了一礼,“多谢姨太太的方子及仗义提醒!”自始自终冷眼旁观的陈莫渝也对方姨太太行了个礼,方姨太太忙侧身避过,不敢受二人的礼。(http://)。 “大爷,大少奶奶不必客气,婢妾并没有帮到你们什么,那方子还没有试过,不知道有没有用。若找不到大爷致病的原因,再多的药石恐怕都是徒劳。求夫人将那汗巾子交给婢妾,让婢妾再仔细把上面的绿色汁液琢磨一番!” 陈莫渝亲手将那汗巾子交给方姨太太,动作声音除了对方姨太太的尊重,还有一种莫名的亲呢。邵氏的脸色更加难看,好在方姨太太接过汗巾子便告辞了。 陈娴雅看着方姨太太孱弱的背影,心中的狐疑如雪团般越滚越大,方姨太太为何对这件事如此上心?方姨太太与陈莫渝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莫渝突然正色道:“母亲,儿子从来不知道青果曾送过汗巾子给我,不论儿子的病与那汗巾子有没有关系,儿子都觉得此事有蹊跷。” 袁氏也皱眉道:“如果不是大爷收的,那么又是谁将那汗巾子放到了大爷的书房里,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邵氏挥手道:“这事便交给媳妇了,荣正堂内若有人不服你的问话便来告诉我!” 陈娴雅觉得手心有汗泌出,这一查去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现形,青果丢汗巾子时她去过荣正堂,陈莫渝病发前她单独进过他的书房,直到此时陈娴雅才觉得自己的报复手段是多么的莽撞低级,竟然留了如此多的漏洞。 五十二汗巾 五十四转嫁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五十四转嫁 “哥哥,”陈娴雅突然开口道:“你刚才收起来的玉簪可是汉代古玉?你知道它的来处么?” 陈莫渝神情有些不自然,“应该是吧,朋友送的,没问他是哪儿买的。” 陈娴雅变色道:“哥哥可不能大意,新玉能辟邪聚福转运,还能认主,若是那殉葬玉器,则因吸收了太多阴秽凶戾之气,多是大凶大邪之物,尤其是年代久远的汉玉,刚才方姨太太一席话提醒了我,咱们要先找到哥哥的致病原因,才能对症药,哥哥快将那簪子给我看看,说不定这玉就有蹊跷!” 世家出身的袁氏自然也知道玉器的这些禁忌,立马紧张起来,“大妹妹说的没错,我也听过这么一说,大爷,咱们可侧面问问送你簪子的朋友这玉是从哪里来的,若有可疑之处,这簪子还是不要用了。” “不用麻烦,我那朋友必不会害我!”陈莫渝脸上竟然出现一丝慌乱。 “哥哥,让我们看看有何打紧?哥哥不论是家世品貌,还是才情都无人能匹,更娶了嫂嫂这样的名门闺秀,不但是大家公认的天之骄子,更是届状元的争夺者,难保不会有妒嫉哥哥的小人想起心害你,让他们少一个有力的竞争者。更重要的是哥哥乃咱们陈家的希望,没有哥哥陈家便没有将来,母亲,嫂嫂,还有妹妹也需要哥哥的庇护,哥哥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陈莫渝被陈娴雅一番连哄带捧的劝说弄得心潮激荡,犹豫着将那簪子递给陈娴雅。陈娴雅接过后便来到邵氏与袁氏跟前,让她们也看清楚那支簪子。 “从这簪子润白偏黄,还带有血纹来看,确是是上品汉玉,这簪子若拿去变卖最少值二百两银子。”袁氏不愧是左相嫡女,见识不俗,而陈娴雅之所以认出了这簪子一则是因为前一世见得多这种东西,二则是《奇物篇》上介绍的都是如何鉴定宝物,及各种稀世宝物的来历与好处的。 “嫂嫂可真是见多识广,这种好东西若是寻常人家多半会将之当作家传之物,极少拿来送人的,市面上倒是有这种东西,却没人敢轻易手,因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盗墓贼掘墓所得,不要说二百两银子,就是二十两估计都没人敢要,这些倒罢了,嫂嫂再看上面那个“元”字,刻痕较新,似是才刻上去的。哥哥离陈二元还差一元,哥哥这朋友便刻一个“元”字让哥哥日日戴在头上,哥哥将来是想不连中三元都不行,哥哥这朋友还真是比女子还心细呢。”陈娴雅笑咪咪地说道,陈莫渝却娈了脸色,“休得胡说,快将簪子给我!”说罢便想来抢。 可惜袁氏已经心生警惕,顺手从陈娴雅手中将那簪子接过去细看,陈莫渝在一旁焦躁不安,邵氏见状也凑过去看,忽然说道:“大顺朝的银楼只有宝源楼用这种古篆体刻字,看来不是来路不明的!” 宝源楼!陈娴雅的脑子灵光一闪,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出现,当年她还是盛嫒嫒时曾去宝源楼购置头面,恰好遇到方姨太太,那时方姨太太正在取一只与陈莫渝手中的玉簪样式一模一样的蛇身虎头簪子,这也是她一眼看到那簪子时觉得眼熟的原因。 这支让陈莫渝紧张如厮的簪子竟然是方姨太太送给他的,陈娴雅突然想起方姨太太与盛嫒嫒的有意接近,想起她用石榴大枣做压箱礼,到底是想帮她,还是想让她多受几天折磨再死?还有陈莫渝看她的那满含情意的一眼,以及不顾身份跑来差点就将她的阴谋揭穿,分明就是是担心情郎而情不自禁。陈娴雅冷笑出声,她自以为的陈府最后一个好人的真面目竟然以这种方式在她面前呈现,既然如此,那也别怪她不客气。 “是啊,嫂嫂若得闲,最好悄悄地去宝源楼问问这簪子出自何处,这样既让大家安心,又不会得罪哥哥的朋友!”陈娴雅善解人意地说道。 陈莫渝竟然大怒,劈手便夺过袁氏手中的簪子,“我说了是朋友送的,便是朋友送的,你们竟然不信我!你们休得再提此事,更不许去宝源楼丢人现眼,一支破簪子而已,大不了以后我不戴便是!”说罢拂袖出了书房,再不提追查汗巾子一事。 陈莫渝从来没在邵氏面前如此咆哮过,直将邵氏气得直眉瞪眼,袁氏的脸上则一阵青一阵白,但陈娴雅敢保证回头袁氏便会派人去询问簪子的来历,至于查不查得到方姨太太头上都不要紧,陈娴雅会帮那一对**的妹夫淫妇显现原形,让邵氏与袁氏没有心思再盯着青果的汗巾子。(http://.)。 邵氏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赶紧带人跟了出去,“你们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去给大爷换药!” 歇了一个时辰的午觉,陈娴雅觉得精气神又回到身上,琼娘已经听问云几个说了陈娴雅硬夺大厨房的经过,心里对陈娴雅的粗鲁手段很是担忧。从前的盛嫒嫒热衷于让自己成为一名大家闰秀,却偏偏是让人瞧不起的商户身份,如今的陈娴雅有了官宦之女的身份,行事手段却更像不按规矩出牌的商户女。 “大小姐,咱们哪里用得着四个婆子,奴婢看她们行动粗鲁,满脸戾气,尤其是大小郭婆子,当初吴妈就是被她们两个杖死的,也不知她们手上担了多少条人命,大小姐眼看就九岁了,闺誉尤其要紧,另两个婆子要留着守院子倒罢了,不如退回大小郭婆子吧。”琼娘一边给陈娴雅梳头,一边说道。 “姆娘别担心,我仔细问过水仙这四个婆子的身世来历,大小郭婆子是嫡亲姐妹,原是将门之后,家中男丁俱都获罪身亡,只余她二人相依为命,手上还有几分祖传功夫,以后我打算让她们随我出门,另外两个婆子与陈婆子苟婆子一样是府中没什么关系后台的家生奴才,我打算让她们两个守院子,姆娘,你明日便专门给她们置两套整齐些的衣衫,做陈府大小姐的跟班可不能太寒酸,至于为何要如此,姆娘先听我将今日在文华居发生的事告诉你!” 五十四转嫁 五十五照顾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五十五照顾 听完陈娴雅的述说,琼娘目瞪口呆,从前只知陈莫渝卑鄙无耻,现今还再得加上一宗败坏流,居然与老子的小妾搞在了一起,这样的人也配做谪仙陈二元? “我虽然利用陈莫渝的簪子暂时转移了邵氏及袁氏的注意力,但方姨太太拿走了青果的汗巾子,就算她不可能知道白芷莲汁的毒性,若她顺着汗巾子如何到陈莫渝书房这条线查去,早晚会怀疑到我头上,这是我们第一个要防的人。袁氏如今对那簪子起了疑心,心思会用在追查那簪子的来历上,邵氏虽然心毒,但对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一双儿女却是宠爱的很,除非我现场被抓住,否则她绝不会相信我会害陈莫渝,可以暂时不去管她们两个。所以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掌控大厨房,打理好咱们的怡趣院,以后我出院子也会多带几个人,要复仇必须先顾好自己的命,我不相信我还有再次重生的好运气。”陈娴雅手中紧紧攥着江氏留的佛珠手串,双眸寒光闪闪。 琼娘也肃然道:“大小郭婆子对付三四个寻常男子没有问题,借云,裁云老实脚腿快,遇事报个信没问题,四惠沉稳脑子灵活,可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以后你出院子便带着这五个人,奴婢与剩的人一定将怡趣守得连一只蚊子都不进来,奴婢这就去给婆子们安排住处,置新衣服。” “姆娘,还要交待水仙时常到府里转转,多留意琉翠的动静,还有尽量与青果交好,让倚云也多与如玉走动走动。”陈娴雅的打算是慢慢撒,等待最恰当的机会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奴婢记了。”琼娘又脸现忧色,“方姨太太擅于伪装,当初咱们还当她是好人呢,这样的人最不好对付,大小姐要当心,以后出手时不能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漏洞。” 陈娴雅捏捏琼娘的手,示意她安心,“姆娘放心,吃一堑长一智,我们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的。” 午,陈娴雅带着借云,裁云及大小郭婆子去草庐,打算给她的宝贝药草们松松土,很意外徐景达那恶霸也在。 陈淑雅不满地对陈娴雅嘀咕,“那个恶霸不肯好好读书倒罢了,还一来就欺负宏表哥,害得先生也生了气。” “他又做了什么?” 陈淑雅还没有开口,一只纸团便了过来,正好砸在陈娴雅脚边,吓得陈淑雅赶紧藏到陈娴雅身后,又是那个笑得正张狂的徐恶霸。 “村姑,听说你今日大发神威,抢了厨房的管事娘子来做?”徐景达一手拿只雪梨啃,一手指着陈娴雅道。 陈娴雅好歹也是三十多年的老灵魂,当然不会与一个毛头小子一般见识,拉着陈淑雅,对正抱着一本书皱眉头的陈景宏说道:“宏表哥,咱们一起去后院药圃看先生的痒痒草,可好玩了。” 徐恶霸大怒,抬腿从书桌上跳,“陈娴雅,爷今日是特意来等你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可稀奇了,徐大少爷这等威武霸气的人物,却来等我这等村姑,岂不辱没了你?” “少废话,这是你这个月的分红,对了,现今那盛余粮行是爷的,你也有股份,以后你们家要用的米面,干货,佐料等必须到盛余粮行来采购,否则,爷有你好看的!”徐恶霸气势汹汹地喊道。 陈娴雅却被盛余粮行几个字给堵住了心口,盛余粮行是盛家祖上留来的生意,庆丰商行由此起的家,虽然赚钱不多,却历来是盛万财最着紧的铺子,如今竟然到了徐景达手中。 徐景达见陈娴雅不说话,以为自己的威风镇住了对方,将一袋银子拍在桌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掉头走了。 陈娴雅目送徐景达离开,有一个大胆的念头正在心中慢慢滋生,但具体如何操作还得再仔细考虑。 晚膳时,秦红绫,苟婆子,陈婆子三人亲自来给陈娴雅送饭,顺便表达感激之情,琼娘先让苟陈两名婆子进去见陈娴雅。 “两位妈妈自然知道我将你们提到大厨房做管事不是因为你们的能力有多好,而是因为你们对我的忠心,若我不再管大厨房,估计你们立刻就会台,所以你们将来要如何做你们自己最清楚。” “奴婢们明白,一定不会给大小姐丢脸,也不敢随便伸手。” “我说的不是这个,只要你们不过分,捞点油水什么的我只当看不见,厨房里历来是府中各种消息的集散地,事情不论大小,只要听说了,你们都要来告诉我,尤其是关于府中各位主子的,你们听明白了?” 陈婆子与苟婆子忙兴奋地点头,终于有向大小姐表忠心的地方了,日后自然会往这方面留意,就是没有也会利用自己的关系打探打探。 最后进来的是秦红绫,聪明人就是好说话,陈娴雅刚把意思表达出来,秦红绫便说道:“大小姐放心,奴婢在小灶上常与主子们跟前的得脸奴才打交道,不知大小姐重点想知道那几位的,奴婢也好多留意些!” 陈娴雅想了一说道:“目前先盯紧香芜院与文华居!” 秦红绫略一思索便说道:“这两个地方,奴婢倒知道一些事情,但那是从前的,不知大小姐还要不要听?” “当然要听,秦娘子请说!”陈娴雅大喜。(http://.)。 “奴婢在厨房做了十多年,很多事只须留意主子们的饮食,前来拿饭菜的奴才的穿着,言语,或无意透露的只言片语,便会知道许多事。大小姐特意提起这两个地方,想必也是发现了什么,他们应该是今年春天大爷一个人回家看望夫人时有了首尾的,那时香芜院常会拿银子来做了大爷爱吃的几样菜,也不让我们送,都是方姨太太的乳娘亲自来拿,有一回食盒送回来时上面沾了大爷常用的桂花头油的味道,咱们家的主子只有大爷才喜欢用那个,奴婢怕厨房担上事,自那以后,香芜院送回来的东西都由奴婢亲自动手了。”陈娴雅心中涌出酸涩与羞愤,记得还是盛嫒嫒的她得知陈莫渝将回家,准备了好几套新衣服与头面,一有机会便打扮一番,拿着自己做的诗与画去文华居外面一条通往荣正堂的小路上等候陈莫渝,却一次都没等着人,原来人家早已绕道去了香芜院。 “你做得不错,姆娘看赏!” 五十五照顾 五十六贺礼(1)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五十六贺礼(1) 秦红绫接过银子喜得牙都露出来了,陈娴雅又接着问,“最近方姨太太病了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都要的是清淡的饮食,到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回方姨太太的乳娘亲自来厨房要了两斤花椒与青盐,说是香芜院有小丫鬟长癣了,方姨太太特意交待多拿点花椒与盐回去给她们煎水洗澡,免得互相过病气。” 又是方姨太太的乳娘,重点是陈莫渝也曾用花椒与青盐泡澡来治疹子,陈娴雅与琼娘互看一眼,终于明白方姨太太为何对陈莫渝的病如此紧张,而且一来便认出了青果绣的那张汗巾子,原来方姨太太也沾上了白芷莲汁,区别在于方姨太太的疹子长在衣服遮得住的地方。 这可是一个好消息,不论是邵氏与袁氏都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的,陈娴雅却想好好利用一这件事,不能让方姨太太死得太轻松。 如此又过了几日,水仙这名大小姐跟前得脸的家生二等丫环借着寻花样子,满府找熟人串门子,得回了不少消息。首先是琉翠没有错过那次好机会,在陈寿源书房当值那两日,与陈寿源两个基本上连房门都没出,或许因着琉翠在夫人跟前的得脸,又或许是书房小厮得了琉翠的好处,府中人还没敢将他们两个扯到一起,看来琉翠是打算先暗渡陈仓,再出奇不意地杀邵氏一个措手不及。 青果到了文华居后,袁氏每天让她倒便桶,洗院子里所有人的衣服,青果先是哭死觅活,被打了几顿后,才消停了些,后来她那专门为邵氏打理嫁妆铺子的爹上门求邵氏,想为青果赎身,邵氏允了他爹三个月后来赎。陈娴雅想了想,觉得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陈府的人中除了外院大管事王福生,邵氏身边专为她出谋划策的琉翠,具体参与者吴妈与金荷,其他人还没有资格知晓谋害盛氏母女这样的大事,在陈娴雅的复仇计划中除了陈府主子,也包括这几人。至于偷青果的汗巾子纯属巧合,谁让她那时正好在绣红色汗巾子?而且她又属意陈莫渝,即便被文华居的人发觉了,也只能解释为丫鬟怀春,而不会怀疑到别的上头。再加上青果是邵氏身边的,袁氏再怎么吃醋也得给婆婆几分面子,最坏的结局是青果挨点罚。 只是没有想到方姨太太会横空杀出,不但当场找出那条汗巾子,与袁氏两个一番挤兑来,邵氏不得不重罚青果,但也只让她在文华居做三个月粗使丫鬟。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青果也算因祸得福,陈府倒霉是早晚的事,还不如早早出府去寻个好婆家,再说陈家的姨娘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可惜作为局中人的青果未必明白这些。 黄四郎隔一日便来怡趣院与琼娘对大厨房的帐,却只能在院子的门廊站一站,连院子门都不能进,终于有一日,陈娴雅传他书房相见。 “我与你说几句话后,你便可以去看四惠了。”陈娴雅眨着眼睛取笑道。 黄四郎脸上微红,手足有些无措,更加不敢抬头看书桌后面这位惠黠的,双眸亮如星辰的大小姐。 “红梅可好?” “谢大小姐大人大量,饶了她一命,如今正在家跟着娘做农活,相婆家。” “那便好,我与她好歹也主仆一场,她的不好我不得不罚,她的好我也不能不想着。又念着她那性子实在不适合做奴仆,我便将这个提前给她做贺礼!”陈娴雅从书拿出一张纸递给黄四郎。 黄四郎恭敬地接过一看,竟是红梅的卖身契,立刻激动得浑身轻颤,“谢大小姐!”红梅若是良身,以她的姿色及在大户人家做过大丫鬟的经历,寻一户稍好的人家做个正头娘子是很容易的事。 陈娴雅忙止住打算跪的黄四郎,“且别忙着跪,我还有事情交待你做。” 黄四郎立刻站直了身子,肃容道:“大小姐请吩咐!” “我让你做大厨房的采买只是一个方便你进出府中的幌子,从明日起你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采买上的事你忙不过来时便交给周全。你常在府外跑动,可曾听说过盛万财与庆丰商行?” 陈娴雅紧盯着黄四郎的表情,果然他的表情有些迟疑,“奴才知道的都是一些道听途说。” “无妨,你不必顾虑什么,将你听说的都详细告诉我。” “盛万财是六年前的大顺首富,以一家祖传的粮行起家,与几位商人合伙建立庆丰商行,贩药贩盐,再到造船出海,直接将生意做到了海外,数年来积累了无数家财,可惜后来得罪了当年的太子,也就是现今的皇上,以谋逆罪抄了庆丰商行,最后盛万财也死于狱中,手各大掌柜及合伙人各自携了手头上的财物远避,庆丰商行自此在大顺朝消失。(http://.)。” 陈娴雅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难怪江氏死活不让她再提为盛万财鸣冤,经商本就是贱业,商人更是低人一等,惹了天最有权势的人除了死或明哲保身别无选择。 可是皇帝又如何?他有什么权利视别人的性命如草芥?陈娴雅在心中的仇人榜上默默地添上皇帝两个字。 “庆丰商行是因为什么得罪当年的太子爷的?” “关于这个有两种传言,一则为盛万财收留了一名从太子府中出逃的美貌侍妾,另一则为当年太子与其他几位皇子相争,缺少银子,便打了庆丰商行的主意,奴才觉得最后一个可能性最大,太子府何等森严,岂有侍妾随便逃脱的?倒是那时先帝年迈,几个儿子又正当壮年,谁都想争一争那宝座,太子爷强敌环伺,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 陈娴雅不禁多看了黄四郎一眼,想不到他的见识也不少,便稳了稳心神,又问道:“盛家可还有后人留?” 黄四郎略一迟疑又说道:“盛万财只有一名独女,因与咱们大爷有婚约,夫人便接了盛万财的寡妻与孤女到府上居住,今年夏天的时候盛太太重病,为了给她冲喜,大爷与盛小姐便成了婚,谁想他们一成婚,盛太太反而一命归西,盛姨奶奶心伤母亲之死,也病倒了,最后也随了她母亲去,前后不过七日。” “那盛小姐既从小与我哥哥定亲,为何我哥哥又先娶了我嫂嫂?那盛小姐又怎么会甘心做小?” 五十六贺礼(1) 五十七传言(2)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五十七传言(2) “这个……,有些话传得太难听,大小姐真的要听?” “当然要听,有关我家的事,不管好坏我都想知道。” “坊间都在传言,老爷与夫人为了得到盛家剩的钱财,将盛氏母女关在府中六年,到手后又将盛氏母女一一害死。” “你相信吗?我要听实话!”陈娴雅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冷意让黄四郎禁不住缩了一脖子。 “奴才……,奴才相信,大爷在京城与大少奶奶成亲一事,在府中是严禁传播与谈论的,尤其是在盛家人面前,曾有丫鬟私谈论此事被人揭发,当场就被杖死了,害得府里的人看见秋获院的人都远远躲开。盛太太才三十多岁,正值盛年,突然重病就很蹊跷,大爷与盛家小姐一成亲,盛太太就死了,盛小姐接手盛家的财产后,突然说要变卖所有的田庄铺子,再拿了银子进京去,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么?盛小姐要是进京了,那左相的女儿怎么办?都是穿着大红嫁衣拜了祖宗的,谁大谁小?幸好后来盛小姐也死了,大少奶奶的称呼也变成了盛姨奶奶,盛姨奶奶连个吊唁的族亲都没有,她的万贯家财自然归了我们家。”黄四郎说罢担心地看着面前紧闭双眼,神情僵硬的陈娴雅。 “也就是说我们家现今很有钱了?”好半天陈娴雅才干涩地问道,心中说不出是悲愤,还是感叹公道自在人心。 “是,坊间传言盛氏母女手上最少有二十多万两的家财,陈家几代人都花用不尽。” “很好,我现在便让你去探听一名叫做李博的人如今落脚何处,此人声称是京城来的大药商,是他花了十万两银子全部买了盛小姐的田庄,铺子,马场,织染作坊等财产。你要当心些,不要让李博本人及他背后的人察觉,最省事的法子便是买通王福生跟前的马夫,看看他去过什么地方,你再慢慢查访。”黄四郎突然感觉陈娴雅如同在战场上指挥方酋的女将军,浑身散发出来的锐利冷肃让人如临冰窖。 “奴才遵命,只要这世上还有李博这个人,奴才一定将他找出来。”黄四郎毅然道。 “放心,他手上的盛家财产还没有卖完,还不会被人灭口,另外一件事便是留意外院的徐景达两兄弟,尤其是徐景达在扬州除了开粮行,还做了什么生意,手底有多少人,平时与哪些人来往,这两件事一旦有了进展便立刻来回我。” 陈娴雅又拿出二百两银子,“这些银子你先使着,只要能办成事,不用替我省钱,用完再去找韦妈妈支领。” 黄四郎也不推辞,接了银子便去后院看望已经好得差不多的四惠,结果四惠一见到他,便板着脸躲进小厨房,怎么也不出来,黄四郎搓着手在门外转了几圈,眼看着琼娘进来要送他出院门,只好将一个小布包托琼娘转交,自己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琼娘有心逗逗这一对小儿女,将那布包往自己怀里一揣,便无事人一般忙自己的事去了,害得四惠一晚上都在琼娘跟前打转讨好,拿话婉转提醒,琼娘也装听不懂,急得四惠连晚饭都没心思吃,一直到第二天琼娘才一拍脑袋想起黄四郎相托一事,意味深长地将布包给了四惠,四惠闹了个大红脸,不过当黄四郎再来看她时,再也不敢拿乔了。 红颜红如病愈回陈寿源的书房当差,琉翠再不舍也只得回了邵氏身边,陈娴雅相信经了人事,尝到甜头的琉翠绝不会就此收手,果然琉翠借口看望四惠又来了怡趣院。 琼娘直接将她带进陈娴雅的书房,自己亲自在门外守着。 “老爷已经正式给京城的徐家回了信,说大小姐还小,定亲一事须缓几年,另外给徐家结清了旧账。”这也与陈娴雅的猜测差不多,如今陈家不缺钱,缺的是人,不但是她,连陈淑雅将来都会有更好的用处,陈寿源与邵氏绝不会现在就将她们许了人。 “我父亲给了徐家多少银子?” 琉翠警惕地看着陈娴雅,心中衡量她到底知道了多少,“二万两银子。”徐家都能分得二万两银子,袁家最多是徐家的两倍,这笔生意还是陈家大赚了。 陈娴雅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与精明的琉翠之流打交道还是小心些为妙。 “恭喜琉翠姐姐心想事成,”陈娴雅突然笑道,让琉翠有一种被人剥掉衣服的感觉,红着脸盯着眼前妖孽一般的小姐儿也报以僵硬的微笑。 “琉翠姐姐觉得方姨太太这个人如何?” “不如何,夫人从来没将她放在眼里,当年为了保命,夫人赏她一碗绝育药,她竟眼都不眨便喝了。”琉翠轻蔑地说道。 “哦,”陈娴雅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方姨太太出身官家,按理说不至于嫁给我父亲做妾。(http://.)。” “什么官家?她父亲不过是老爷手一名六品属官,犯了事连命都要保不住,将两个亲生的女儿送给老爷挑选。当时夫人没有点头,老爷不敢将她带回家便将她养在外面。后来老爷又迷上流云楼一个清倌人,还怀了胎,也就是二小姐的生母,老爷将此事瞒得死死的,方姨太太便托人送了一封信给夫人,告之了此事,夫人当时为了不让那清倌人进门,便松口将她接回来,条件是不许为老爷生子,方姨太太这才进了陈家门。” “琉翠姐姐瞧不上她?” “她不过是仗着身边有个二小姐,进府后又夹着尾巴做人,否则夫人岂能容她到现在?” “倒也是,周姨太太是祖母赏给父亲的,宋姨太太是祖母的姨侄女,这个方姨太太也是个看着老实,内里奸滑的,都没有琉翠姐姐对我母亲的忠心与贴心,琉翠姐姐要快点传来喜讯啊!” 琉翠心中老大的不自在,居然被一个几岁的小姐儿多次调侃,偏自己又不好还嘴,只得强笑道:“请大小姐多给一些上次那东西。”琉翠的脸上虽泛着**,语气中却有不容人拒绝的味道。 “听姆娘说,那东西配制不易,你自己去问我姆娘有没有多的。” 琉翠只得低头退,出门时琼娘主动递上一只瓶子,“这是三次的量,请将上次的空瓶子还我!” 琉翠终于满意地离开,琼娘进来嫌恶地说道:“呸,荡妇!” 五十七传言(2) 五十八药味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五十八药味 中秋节终于到来,因着陈莫渝的病,邵氏原本是想将大家召来吃顿饭便罢了,谁想陈莫渝用了方姨太太送来的方子后,疹子竟然不再反复发作,也不再奇痒难忍,陈寿源一高兴,便让王福生临时去请了一个戏班子回来,打算庆贺一番。 月饼是来不及自己做了,宴席也没有提前准备,邵氏特意拿了二百两银子私房出来让去外面买了月饼,又上德福酒楼定了两桌好菜送到家中。 戏台子便搭在老夫人生前住过的桂花宛中,两桌酒席安在那片正盛开着的桂花林边缘的凉亭里,因除了徐家兄弟,都是家里人,男女席便没有隔开。 男席上除了陈寿源父子,徐氏兄弟,还有王福生与周显两位大管事陪了末座。女席上则是邵氏婆媳与陈娴雅姐妹坐了,三名姨太太也被赐了座,不过是在一旁的小几子上,撤了一部分糕点菜肴供她们三个享用,周显家的,琉翠,紫莺在一旁侍候,没有当值的奴才们也被允许挤在凉亭旁边的桂花树看戏。 戏台上唱的是嫦娥奔月,一句婉转的“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反复地呤唱,陈娴雅听得稀里湖涂,抬头看见紫莺在抹泪,便说道:“母亲,我们这里也用不着人服侍,让周娘子她们去那边坐着看可好?” 邵氏心情很好,看到桂花树挤满了不当值的奴才们,便允了,又赏了她们几碟子瓜子与月饼。 周姨太太见状忙起身道:“周娘子与两位姑娘天天在夫人跟前侍候,讨夫人欢心,今日也算给了个机会让婢妾们表现表现了!”说罢,上前将邵氏跟前的凉茶换掉,重新续上热的。 琉翠便说道:“这戏奴婢也看不懂,正好周姨太太来替奴婢们,奴婢先回去咱们院子里看看那些守夜的丫头婆子有没有偷跑过来看热闹。” 邵氏挥手让琉翠去了,周显家的便拉着紫莺谢了赏,又对周姨太太施礼称谢,还真的挤到桂花树的丫鬟群中凑热闹去了。 周姨太太都起了身,其余两名姨太太自然不好再坐着,方姨太太看陈娴雅吃西瓜弄了满手的汁,忙给她递了一张湿帕子。 陈娴雅冲方姨太太感激地笑笑,接过帕子细细地擦手,还回去时突然鼻子一动,说道:“姨太太也长疹子了?我怎么闻到姨太太与我哥哥身上一样的药味?” 邵氏与袁氏的目光转到方姨太太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狐疑,方姨太太捏着帕子的手一紧,笑道:“是院子里一名小丫鬟长了疹子,我怕婆子们粗心,煎坏了药,便亲自动手了,估计是那时沾到身上的。” “上回姨太太的乳娘亲自上厨房要花椒与青盐给小丫鬟泡澡,这回姨太太又亲自为小丫鬟煎药,姨太太对人可真好!只是给我哥哥用的方子,那小丫鬟也能用?” 方姨太太还没回答,陈淑雅却接口道:“只要是疹子都能用,环儿那病老不见好,只好逮着什么用什么了,幸好那药也不贵,否则凭环儿的月例不知要多久才还得上呢。” 宋姨太太笑道:“那环儿的命就是好,遇到姐姐这样的善心人,姐姐自己都病着,还不忘操心她!” “丫鬟的命也是命,我姨娘历来事佛行善,这也没什么。”陈淑雅出人意料地维护着方姨太太,这与平时谨言慎行的风格不同,方姨太太却在一旁淡笑着,仿佛这一切争论都与她无关。 实际上方姨太太身上并没有多浓的药味,凑近了或许能闻出来,况且就算有,那药味也都差不多,还能闻出是用何种方子? 饶是方姨太太聪明一世,也被陈娴雅的突然袭击乱了阵脚,自己主动招出也给环儿用了与陈莫渝一样的方子,还亲自为环儿煎药,邵氏与袁氏又不是傻子,会相信主子亲自动手为人熬药,能在一旁指点一番就已经是主子对奴才最大的脸面了。紧接着陈娴雅又扯出方姨太太的乳娘亲自到大厨房要东西为环儿治病,这环儿不过五两银子从外面买来的,在何处挣的脸面,让方姨太太主仆对她如此用心? 不管邵氏与袁氏往哪个方向去思量,方姨太太院子里的环儿都已经引起了陈府两位女主子的注意。 袁氏看着方姨太太那娇花一般的脸,眼神闪烁不定,邵氏则出言道:“府里规矩,重病或一直病不见好的奴才要移居外院养病。要是让别的主子们也染上了,你们有几条命来赔?这周显家的也越来越不着调,有奴才病了这么久竟连一点信都不知道,今晚就罢了,明日即刻将那环儿移出香芜院。你的身子也不见好,院子里也离不得人,就让蔓儿去替她几日吧!” 方姨太太先是惶恐谢罪,然后又谢夫人对她的体恤照顾,宋姨太太撇了撇嘴也不再说话,周姨太太则意深长地看一眼方姨太太,陈娴雅也拉拉陈淑雅的袖子,让她将桌子边上的葡萄移近一些。 戏台上居然又在唱《蟾宫折桂》,还是那个嫦娥,连戏服都没换,与一个做梦都想考中状元的书生在桂花树东拉西扯,一个要折,一个不让折,煞是热闹,很快便将这段涟漪给掩了过去。(http://.)。 到了子时,邵氏拿出香烛,让女孩儿们去桂花林中拜了月,众人才兴尽而散。 次日一大早,周显家的与蔓儿便带了人去了香芜院,方姨太太因在前夜里受了凉,又病了,苍白着脸倚在榻上。 因在邵氏面前失了脸面而心中憋着一口气的周显家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着方姨太太,敷衍着行了个礼,冷笑道:“姨太太防着院子外面的人跟防贼似的,就是哪天少了或多了奴才估计都没人知道,姨太太倒是赚了好名声,却害得我们这些奴才吃瓜落,姨太太也对我们行行善!” 方姨太太的乳娘叫柳妈妈的赶紧上前拉住周显家的,一只银裸子便被塞到了周显家手中,脸上却赔笑道:“这都是老奴不知进退,想着环儿年纪小,在府中又是孤身一人,去了外院便没人照顾,说不定那病更不得好,便没有告诉我们姨太太,谁想反倒连累了姨太太与周娘子,老奴先在这里给姨太太与周娘子陪罪了!” 周显家的假意推开柳妈妈,仍板着脸道:“原来是你这老奴的自作主张,才连累的姨太太,以后可不能如此了,这事我自会禀明夫人,姨太太又病了,还是赶紧回了夫人请郎中来诊一诊,这秋日起的病可拖不得!” 说罢,让蔓儿去给方姨太太磕了头,自己让人抬着环儿离开了香芜院。 五十八药味 五十九漏洞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五十九漏洞 午膳时,水仙便将消息传了回来。 “奴婢借口去外院寻春柳说话,便在专门给奴才养病的人房相对的假山洞里面坐了一个时辰,先是周显家的带了家里能治简单病症的徐婆子进去看了环儿,后又是少奶奶跟前的冬雪与一个叫不出名的婆子进了环儿的子,奴婢离开时,又差点与方姨太太院子里的秋菊撞个对面,她也藏在假山后面,站了半天居然不知道假山上面还有一个大洞。”水仙咬着唇儿得意地笑道。 琼娘也摇头笑了,“也只有你这个从小在府里长大的猴儿知道那假山上有个洞,别人轻易怎会知道?四惠给你留了葱油鸡和百合羹,快去吃吧!” 水仙高兴地去了,陈娴雅一边喝着清淡的小米粥,一边凝目沉思,琼娘在一旁也不去打扰她。自从陈娴雅宣布减肥,琼娘便将她每餐要吃的少量饭菜留出,余的立马让丫鬟们分食掉,免得陈娴雅控制不住食欲时反悔。 一小碗粥,几块鹿脯,一碟子素菜很快便没了,而陈娴雅却觉得自己的胃还是空得难受。 为了分散注意力,陈娴雅便让琼娘坐陪她说话,“姆娘,你说那方姨太太是如何让环儿也长疹子的?邵氏与袁氏接来将如何出招?方姨太太又将如何应对?” “让好好的人长疹子倒是容易得很,院子里不少地方都长得火麻叶,只消一株便可以让人全身起长满红疹,再或者吃些相克的食物,例如芒果,蜂蜜,虾等等。”琼娘耐心地讲解着,“至于邵氏与袁氏两个如今只是对方姨太太起了疑心,接来就看她们求证的结果如何了,方姨太太则是一步错,全盘错,她若不去文华居走那一遭,安安静静地在香芜她院里呆着,绝没有人会怀疑到她头上,如今她想安全抽身已经是不可能,倒是要防着她反扑。” “她若要反扑,会从哪里手?”陈娴雅深以为然,自言自语道,琼娘欣慰地看着陈娴雅,还有什么比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一天天成长更高兴的事? “若我是目前的方姨太太,一定会处处开花,先将陈府的水搅浑,便于她尽快将疹子治好,或者另外谋求脱身之道。比如用琉翠与陈寿源的**来打击邵氏,买通快要出府的青果,向袁氏供出当初帮她送汗巾子的奴才,比如袁氏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或者是琉翠之类的袁氏不敢动的人,不管袁氏信不信,至少能转移她一部分注意力。除了邵氏与袁氏,陈府大小姐,也就是我若闹出点事来,也能给她一丝喘息之机,不过她要对付我,会从什么地方手呢?”陈娴雅背靠着椅子,闭着眼徐徐说道,琼娘也在认真思索怡趣院的漏洞。 突然陈娴雅直起身子,脸色大变,“不好,方姨太太若要拿怡趣院作伐,一定会从姆娘身上手!” 琼娘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都是奴婢不好,奴婢的身份早晚会连累大小姐!” 陈娴雅慢慢坐回去,“姆娘放心,我绝不会让方姨太太有机会向我们动手。姆娘,帮我磨墨!” 午睡后,陈娴雅便带了四惠,及大小郭婆子去了文华居。 娅姐儿原本又要扭头就往乳娘怀里钻,见到陈娴雅手中的布做的小老虎,又迟疑着折了回来,抢了布老虎便笑着往她母亲身边去献宝。 “大妹妹今日没去草庐?”袁氏看到娅姐儿手中的小布偶,脸上出现难得的和善笑容。 陈娴雅仔细打量袁氏,脸蛋儿还是那般美艳,只不过再也没有了刚到陈府时的令人侧目的幸福惬意,眼角眉梢都挂着郁结与烦愁。 “我想来问哥哥借本书看,顺便来与嫂嫂说说话,哥哥还在用方姨太太送来的方子?” 提到方姨太太,袁氏的眉头皱了一,“大爷说那方子好,还用着呢,我瞧着却与从前差不多。” “也不知环儿用了那方子,有没有好些,如果环儿的疹子都能治好,说明哥哥的病也能好。” 袁氏摇摇头,显然没有心思与陈娴雅讨论这件事,“大爷去了草庐见箐先生,大妹妹要借什么书?我让春桃帮你去拿!” “我上回看到哥哥书架上有一本闲书,叫《秋叶诗集》的,正好先生这几日教我们作诗,我便想着借来读一读。” 袁氏示意春桃去书房拿书,经过上次的汗巾子事件,袁氏也对陈莫渝的书房着紧起来。 “你刚学做诗,读这咏物寄情言志的《秋叶诗集》正好,等这本读完了,再来借《顽石诗》,《薇堂夜话》,读完读懂这几本书,差不多你也可以做诗了。”袁氏出身书香世家,对吟诗作画这一套也有几分造诣,难得地指点了一陈娴雅。 “原来嫂嫂也是会家子,等我也学会了,以后咱们家也能和京城的小姐们一样,请好姐妹来家里办个诗社什么的,岂不有趣?” 袁氏暗暗撇嘴,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连韵脚都没学会居然就想办诗社了,在自家折腾倒罢了,还想丢人丢到外面去。(http://)。 春桃很快便拿了一本书过来,陈娴雅接过书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一直缠着袁氏打听京城里小姐们是如何办的诗社,一脸的艳羡之色。 娅姐儿爬台阶时摔了一跤,袁氏心痛地冲出去看,将乳娘狠狠地骂了一顿,才又回来听陈娴雅聒噪,脸上已经出现不耐之色。 陈娴雅用手指无意识地翻动书叶,突然一张信笺从书叶中飘落,“咦,那是什么?” 袁氏比陈娴雅快一步将那信笺拿到手中,扫了一眼后,突然脸色大变,抖擞着将那信笺撕得粉碎。 陈娴雅看着脸色铁青的袁氏,不满地说道:“嫂嫂,那是哥哥的东西,你怎么将她撕了?哥哥特意留着说不定是有大用处的。” 袁氏揪紧胸口的衣服,似是透不过气来,春桃忙上前轻拍袁氏的背,帮她顺气,夏绿则倒了一怀凉开水给递给袁氏。 “嫂嫂,你的脸色太差,要不要请郎中?”陈娴雅也被袁氏的异样吓住了,见袁氏冲她摆手,便站起来说道:“既然嫂嫂没事,那我也告辞了,那方姨太太也越发轻狂,都病成那样了,还惦记着吃什么三香蛋羹,这个时节上哪儿去找什么香椿,茴香叶去?我这里刚说了没有,哥哥又派人来说做两碗三香蛋羹,两人就跟约好了似的,从前也没见哥哥有多喜欢吃什么三香蛋羹,定是听谁忽悠的,我这就告诉母亲去!” 五十九漏洞 六十明白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六十明白 袁氏忙起身拉住陈娴雅,“大妹妹别为这等小事去麻烦母亲了,等会子嫂嫂劝你哥哥换成别的便是。那方姨太太常常让人去厨房额外做菜?” “谢嫂嫂体恤,就让哥哥换成水晶藕片,桂花鸭吧,今日母亲也吃这个。至于那个方姨太太从前有没有去大厨房叫菜,我也不知道,回头我让管小灶的秦娘子亲自来给嫂嫂送饭,嫂嫂问问她便知道了。” 出了文华居,陈娴雅带着四惠与大小郭婆子朝荷塘那边去,秋日的荷塘最是凄惨,本就枝残叶败,再加上摘莲蓬的人又一番遭践,水面上更显零乱,倒是鱼儿们得了机会见着蓝天白云,在水里扑腾得厉害。 陈娴雅在横跨荷塘的木桥上看了一会儿鱼,觉得累了,便在木桥中间的凉亭里坐,“两位妈妈且守住这桥的两端,别让人从这里过,我有几句话与四惠说。” 大小郭婆子领命去了,四惠面色一凛,来到陈娴雅身前垂手肃立。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帏念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念露,玉树流光照**——赠映玉。这是我刚才放在这本诗集中的诗笺,而方姨太太的闺名就叫做映玉,而那笔迹却是我哥哥的。”陈娴雅看到四惠的脸色变了又变,才又接着说道:“若我让你将这事告诉你姐姐琉翠,你会怎么说?” 四惠垂头思索了一会儿,“奴婢会说,大少奶奶在大爷的诗集中发现一张写有藏头诗的诗笺,大少奶奶很生气,若我姐姐问那是首诗写的是什么,是谁写的我便告诉她,她不问,奴婢也就不再说什么。” 陈娴雅点头,“若有一天我与姐姐对上,你帮哪一个?” 四惠惶然跪,“姐姐已经走火入魔,连爹娘都无法阻止,只求大小姐到时能饶她一命,奴婢全家将誓死效忠大小姐。” 陈娴雅突然失笑,“你也不必如此紧张,若琉翠一举得男,说不定到时要人饶命的是我这个大小姐。” “夫人绝不会允许姐姐有机会生子嗣,大爷,大少奶奶与大小姐也不会坐视,除了姐姐,奴婢全家都明白这个理。可是姐姐已经回不了头,奴婢全家只望她不要闹得太过分,好歹也给爹娘与兄弟姐妹们留一线活路。”四惠已经泪流满面。 陈娴雅有些失望,四惠与琉翠毕竟是亲姐妹,让她立场鲜明的选边的确有些困难,如今周全与周四惠在为她做事,琉翠却在邵氏身边服侍,如果没有陈娴雅与陈家的恩怨,琉翠没有觊觎陈寿源,甚至整个陈家,她们这种状态也没什么稀奇,一家人在陈府当差的多了去,不见得都服侍一个主子。 若不涉及到琉翠,陈娴雅相信四惠能与琼娘水仙一样忠于她,所以陈娴雅决定放弃将四惠放到与水仙一样位置的打算,虽然她的能力比水仙强许多,但对拥有众多秘密的陈娴雅来讲,忠心远比能力更重要。 “你起来罢,就照你刚才说的那样告诉你姐姐,方姨太太是一只毒瘤,一不小心便会毁了整个陈府,我相信以你们两姐妹的聪明一定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四惠却跪地不起,泣道:“奴婢不敢求与水仙一样得大小姐看重,只求大小姐也给奴婢一年时间,若一年后奴婢仍然不能做到与水仙一样,奴婢愿让出现在的二等丫鬟位置,去厨房打杂,直到卖身契期满。” “一年时间太多,我只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若不能想明白有些道理,趁早离开怡趣院反而大家都好。”陈娴雅站起来离开,四惠虽然比她姐姐更出色,可惜她不敢要。 晚间四惠果然抽空去了荣正堂,回来时神情恹恹的,琼娘已经知道陈娴雅与四惠的摊牌不太理想,也装着没事人一般,让四惠去给陈娴雅熏明日要穿的衣裳。 卧房内,陈娴雅歪在床头翻看《毒物篇》,趁熏香还未起时,四惠来到陈娴雅跟前说道:“回大小姐,姐姐说她会劝说老爷明日去香芜院,还说大小姐若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哦,”陈娴雅从书中抬头,“你觉得我明日该不该去?” “大小姐不好单独去香芜院,不过奴婢觉得可以请夫人与大少奶奶一同去探病,另外奴婢觉得环儿应该活不长了,大小姐不如帮她一。”四惠垂头绞着手指说道。 陈娴雅放手中的书,仔细看了看四惠,眼里出现一丝了然,然后吩咐道:“你先去叫姆娘与水仙进来,再去守着那熏香,香味不要太浓,一丁点茉莉花香便足够了。” “是,大小姐!”四惠转头时,脸上分明有几分欣喜,大小姐让她继续熏香,也就是不再让她回避的意思。(http://)。 琼娘与水仙进来后,见到四惠没有回避有些意外,但很快便被陈娴雅的话吸引了过去,“水仙带上大小郭婆子,重重打赏守内院的钱婆子,连夜去外院想办法请一名郎中来为环儿疹治,尽量将环儿的命保来,若有人说什么,就说是奉了我的命,要看看方姨太太那药方子的效果。” 水仙正要离去,却听四惠自告奋勇道:“请大小姐让奴婢替水仙妹妹前去,奴婢的两个哥哥都在外院当差,容易混出府去请郎中,再说环儿曾找奴婢借过花样子,与她还算熟识,有些事办起来也方便些。” “也罢,此事便交给四惠去办,姆娘多给些银子让她带着,我希望明日一早便能知道结果。” 次日,陈寿源突然一早上荣正堂来用早膳,正好撞见袁氏,陈娴雅姐妹与两位姨太太来给邵氏请安,陈寿源顶着两只纵欲过度的黑眼圈,精神却不错,随口说了一句,“映玉这身子越来越弱,我记得家里还收着些老参,那东西放久了也不好,夫人先找出来,我去香芜院时顺便带去!” 邵氏咬牙应了,用眼风扫了一眼宋姨太太,想着有好些日子没敲打这些贱蹄子,看来皮又有些紧了。 宋姨太太被邵氏那一眼看得惶恐不已,心直喊冤,昨晚老爷睡到半夜突然说有事,便匆匆回了书房,正经话都没说上两句,她怎么可能在自己好不容易盼来老爷的日子里去为方姨太太那个贱人说话? 六十明白 六十一探病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六十一探病 “不知父亲何时去给方姨太太送参?”陈娴雅突然说道,“女儿与妹妹也想去香芜院探病,又怕我们这一拨一拨的人去了,方姨太太免不了劳神,一个不好反而给她添病,正要约了愿意去的一起前去,可巧父亲便起了头,女儿就想趁个便了。” 陈娴雅又看向周宋两位姨太太,“姨太太们可要与父亲一起去香芜院?” “婢妾们自然愿意随老爷一起去看方姐姐!”两姨太太笑得那个风情万种,仿佛不是去探病,而是去踏春。 袁氏突然开口道:“父亲母亲,大爷的病多亏了方姨太太的方子,媳妇也想去探望并感谢她!” “母亲,女儿听说香芜院的菊花开得正浓,不如母亲也陪父亲走一遭,当散散心?”陈娴雅忙来到邵氏身边给她轻轻捏肩。 邵氏早已经对方姨太太生疑,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借口去香芜院看个究竟,此时见袁氏也有些沉不住气了,自然不便落后,便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日大家都在,妾身便陪老爷走一趟,琉翠,去里拣两斤血燕,再将那一只完好的老参包好,也不用通知香芜院的人,免得她们惊慌失措扰了病人,咱们去她那里说几话就走。” 陈寿源也觉得与妻妾,女儿许久没去园子里游逛了,不好扫了她们的兴,便整整衣衫率先出了荣正堂,邵氏错后两步跟上,陈娴雅与看起来心神不定的陈淑雅走在最后,琉翠捧着托盘也跟了上来,与陈娴雅目光相接之间,露出会心的笑容。 虽说邵氏不让人提前通知香芜院,可香芜院的人远远瞧见陈府最大的两位主子领着一群人朝她们院子去,赶紧通禀了方姨太太。 于是香芜院大门口便立了一名脸色苍白,由两名丫鬟扶着的病美人。陈寿源也许久没有光顾过这位与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小的妾室,见她我见犹怜的样子竟然有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新鲜感,忙上前两步,亲手扶住了方姨太太,温柔地说道:“都这样了,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快进去歇着,别又受了风!” 陈娴雅见邵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另两位姨太太眼里则冒了火,袁氏的嘴角噙了一丝冷笑,陈淑雅也上前几步扶住了方姨太太的另一只手,三人带头慢慢走进香芜院正堂。 待陈寿源与邵氏都上了座,方姨太太又张罗着叫人上茶,邵氏则体恤地说道:“给你们姨太太搬个凳子过来,老爷与我今日是来探病的,顺便再赏赏你院子里的菊花,姨太太不用忙活。” 琉翠将托盘里的东西呈上来,让方姨太太过目,“这是老爷与夫人赏姨太太的老参与燕窝,望姨太太快快将身子养好。” 柳妈妈赶紧过来接过,方姨太太想起身跪谢,被陈寿源止住,“你那方子对渝儿倒有些用,回头若是治好了,我与夫人再重重赏你!” 陈娴雅笑着对方姨太太道:“姨太太快想好要什么好东西,趁现在提出来,免得到时不好意思开口。” 方姨太太尴尬道:“大小姐快莫说笑,为老爷夫人排扰解难是婢妾的本份,岂有向老爷讨要东西的?” 袁氏突然接口,“姨太太就别谦虚了,环儿不过才移去外院一天,病便好得差不多了,郎中说如今可以继续进府当差了呢?” 陈娴雅瞧见方姨太太的瞳孔缩了缩,神情仍旧没变,不由得心佩服。昨夜果然被四惠猜中,方姨太太买通外院的婆子打算向环儿手,幸好四惠与大小郭婆子及时赶到,才救了环儿一命,再加上四惠请的郎中医术极好,一剂药去,火麻叶的毒便解了七七八八,蝼蚁尚且偷生,环儿自然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对恩人四惠说了,四惠一大早来回了陈娴雅之后,陈娴雅又叫四惠将环儿送给了袁氏。 袁氏证实了陈莫渝与方姨太太的奸情后差点没气得当场晕倒,想着陈莫渝偷偷摸摸与房里的丫鬟乱搞倒罢了,竟然还和父亲的小妾有奸情,直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才嫁给这种烂人。幸好有春桃几位陪嫁丫鬟的及时劝解,才稳住心神,寻思着自己好歹也是左相嫡女,明明嫁到陈家却还要受这种屈辱,决定趁陈莫渝出门,在陈寿源与邵氏面前将方姨太太的真面目揭开,然后大闹一场,若陈家不给她一个交待,便直接回京城娘家。 陈娴雅看着袁氏开始进入角色,十分知趣地含笑后退一步,站到邵氏身后,打算好好欣赏即将上演的精彩大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了陈莫渝那只种猪。 邵氏抬眼看着袁氏,问道:“那环儿果真好了?” “母亲不信,可以将环儿叫进来给大家瞧瞧,环儿还说她有些话想禀告父亲母亲,媳妇便带她过来了。(http://.)。”袁氏说道。 陈淑雅突然不管不顾地说道:“父亲,母亲,那环儿终究是大病初愈,还带着晦气,不如过几日等环儿好完全了,再让她来见父亲母亲!” 袁氏冷笑一声,邵氏立即眉毛一竖,瞪向陈淑雅,这才让陈淑雅惊觉自己刚才有多逾矩,在这种场合岂有她一个小庶女说话的份? 陈淑雅眼泪汪汪地看着方姨太太,赶紧低头退到陈娴雅身旁,邵氏见此情形心中更加起疑,“还不将那环儿带进来问问她那病是怎么好了的?” 有了邵氏发话,环儿很快便被带了进来,远远地避开方姨太太跪到陈寿源与邵氏面前,或许是早得了袁氏的指点,一来便喊道:“求老爷夫人开恩饶了奴婢,奴婢原本并没有生什么疹子,是柳妈妈每天拿火麻叶在奴婢身上搓,才有的红疹。姨太太身上长的才是与大爷一样的疹子,而且是与大爷同时长的。” 陈寿源与邵氏一听,脸上表情的很精彩,周宋两位姨太太则惊悚地看着方姨太太,有不可置信,也有幸灾乐祸。不管他们如何解读环儿的话,袁氏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看来她是铁了心要大闹一场了。 邵氏比陈寿源更快地反应过来,指着环儿喝斥道:“来人,将这满嘴胡言的丫头给我拖出去!” 六十一探病 六十二惊变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六十二惊变 陈寿源的脸色很快变成了铁青,阴冷的目光在方姨太太与袁氏之间来回逡巡,环儿眼看性命又将不保,更加疯狂地大叫起来,“老爷夫人饶命,他们两个早就有奸情,奴婢亲眼看到两回……。”环儿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周显家的捂了嘴,拽着胳膊硬拖了出去,这环儿以为豁出去将事情捅开,便能换来一命,却不知如此一来她将死得更快,袁氏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可见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内静得落针可闻,陈寿源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方映玉,你有何话说?” 看着环儿被拖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的方姨太太,用惯常的温柔嗓音说道:“谢老爷给婢妾说话的机会,环儿身上的疹子的确是婢妾特意弄出来的,不但让她用了火麻叶,蟾毒,还给她吃了虾与柿饼,为的是让她也长出疹子来,然后一一试验奴婢收集到的那些药方。奴婢一心只想着为老爷分忧,大爷是陈府唯一男嗣,是陈府的根本,婢妾的淑雅将来更得依附大爷这棵大树,所以婢妾不忍心大爷一直受病痛之苦,便在环儿身上试了几种方子,由此引得环儿怨恨亦是婢妾该得的报应,老爷夫人可以罚婢妾,却不能怀疑婢妾的清白。” “可笑,”袁氏冷笑,“你不过父亲的小妾,何时轮到你来操心大爷的病?你与大爷既是患难见真情,又何苦这般遮遮掩掩?直接开口求父亲成全了你们便是!” “媳妇不可胡言!”陈寿源与邵氏齐齐开口打断袁氏的话,“方姨太太留,你们都退去!” 谁知方姨太太却不干了,“求老爷不要急着定婢妾的罪,也不要赶她们离开,婢妾完全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柳妈妈,帮我解衣!” 大家又被镇住了,陈娴雅也很好奇方姨太太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随着柳妈妈一件件将方姨太太的外衫脱,只留一件肚兜及亵裤,一子的目光全部投注到方姨太太的裸露的身子上,哪里有什么疹子?人家身上光洁得连一颗痣都没有! 当中最震惊的非袁氏与陈娴雅莫属,难道她们都着了方姨太太与环儿的道?陈寿源与邵氏脸色好看了些,方姨太太身上没有长疹子,那么环儿的说辞便站不住脚,至少要证明方姨太太与陈府的大爷有奸情,仅凭这个是不行的。周宋两位姨太太脸上则满是失望。 方姨太太又转过身来,将肚兜撩起来给大家看,仍旧是瓷白的肌肤,只是那肚脐好似有些模糊,陈娴雅想再仔细看清楚一点,柳妈妈已经哭着上前给方姨太太罩上一件长衫。 “老爷夫人,那环儿说婢妾也生了与大爷一样的疹子,诬陷婢妾与大爷的清白,婢妾想着她在我手里确实受了苦楚,由此怨恨婢妾也正常,可是那疹子要不了她的命,环儿要的却是婢妾的命,以及老爷与大爷的清誉。环儿不过是十岁的小丫鬟,断想不出这样的一石几鸟的计策,这背后定有人利用了环儿来诬陷婢妾,求老爷夫人再细细地审问那环儿,还婢妾清白!” 方姨太太的反扑果然厉害,袁氏若没有给环儿壮胆与许诺,胆小的环儿确实不敢在陈寿源与邵氏面前说出真相,而她这位邵氏生的大小姐突然让人去给环儿请郎中也显得有些别有用心。 袁氏拍桌而起,“贱人,你敢说我利用环儿来诬陷你!”陈娴雅忙上前拉住袁氏,“嫂嫂息怒,万事有父亲与母亲呢!”方姨太太忙不亢不卑地又回道:“婢妾不敢,请大少奶奶息怒,婢妾并没有说指使环儿的人是大少奶奶。” 陈寿源并没有因方姨太太那番话而打消心中对她的疑心,不过他也不傻,知道今日之事太多反常,又听得方姨太太说环儿是被人利用来诬陷她的,忽然想起陈府从来不缺阴谋和陷害,莫非又是邵氏在捣鬼?心中的怀疑表现在面上则是迟迟不表态。 邵氏却再也按捺不住了,厉声喝道:“你口口声声说是环儿受了人指使,那人到底是谁?府中这么多人没有被谁掂记,偏就你招了人恨?” 方姨太太哽咽出声,“夫人英明,婢妾确是招了人恨,因婢妾为老爷隐瞒了一件事,若不是今日事涉老爷与大爷的声誉,婢妾仍不敢说出来。” 陈娴雅突然有不好的感觉,这方姨太太的准备比她能想到的还要充分,眼她要说出来的事定然能一举扭转乾坤。 “哼,偏你的事情最多,我有什么事需你一个小小妾室隐瞒?”陈寿源再一次给了方姨太太机会,陈寿源那些明的暗的女人们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柳妈妈,去将月桂扶出来见老爷!”方姨太太竟然抬起头来扫了陈娴雅一眼,那目光中分明是一种不屑,陈娴雅心中一惊,看来方姨太太已经知道在这件事情中也有她的影子。(http://.)。 不一会儿,柳妈妈便扶了一名身着粉色衫儿的丫鬟出来,尽管陈娴雅前两世都没嫁过人,但不妨碍她一眼便看出了那月桂微凸的肚子是有了身孕的象征。 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十多双眼睛纷纷注目到月桂的肚子上,月桂骇得意识地捧住肚子,远远地便跪了来。 方姨太太那轻柔中带有几分诡异兴奋的声音又响起,“老爷可还记得四月初五那日?老爷在宋县令府上喝醉后回府,直接来香芜院让婢妾做新鲜的荷叶粥吃,当时留在里服侍老爷的便是月桂。老爷醒来后本想立即将月桂收房,但想着还在家孝与国丧中,便让婢妾照顾月桂一二,说是等孝期满再来安排她的去处。当时婢妾深恼月桂脏了婢妾的床,便将她禁在后院做针线,由两个婆子守着,更没敢声张此事,谁知两个月后婢妾又发现月桂有了身孕。婢妾深恐老爷与夫人责怪当初没有给她服避子汤,本来想给月桂吃落胎药……。” 原本看到有身孕的月桂出现,心里便隐隐明白是怎么回事的陈寿源突然大怒,站起来便狠踹了方姨太太一脚,一边走向惊恐的月桂,一边骂道:“大胆贱婢,明知老爷我子嗣稀少,竟然敢将老子的儿子打掉!” 方姨太太被踹倒在地,凄惨地哭喊道:“老爷明鉴,婢妾只是想想而已,婢妾听到大爷生了难以治愈的疹子,更加不敢怠慢月桂,但又担心月桂出事,只好将此事秘而不宣,只想等到老爷出了孝期再禀告老爷夫人。” 六十二惊变 六十三庶子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六十三庶子 袁氏被这一出又一出的好戏搞懵了,还没意识到陈莫渝的独子地位将受到严峻的挑战,邵氏却出人意料地冷静,“好你个贱婢,好一个出了孝期才告诉我们,方姨太太也出身官家,难道不知国丧母孝期间生子是何等要命的大事!我看你这贱婢不但存心要置老爷于不忠不孝之地,还想葬送老爷的辛苦几十年挣来的前程!” 邵氏一顶大帽子压来,不仅将方姨太太吓得花容失色,将陈寿源突闻有子的喜悦也浇灭一半。若是平民百姓国丧家孝期间生子倒罢了,民不举官不究的,事后稍微遮掩一便是,官宦贵胄人家就危险了,若是被御史知晓,参到皇帝跟前,这事将成为此人永远的污点,更别想仕途再有任何发展。 陈寿源收回抚在月桂肚子的手,焦躁地在堂上踱步两圈,到底还是敌不过对子嗣的渴望,便对邵氏及堂上众人说道:“此事不必再议,老爷我自有安排,麻烦夫人封住这些人的口,陈府没有一个叫月桂的丫鬟,也没有人有孕,若我日后听到有关这方面的一丝谣言,定严惩不饶!” 邵氏铁青着脸不做声,对这种事她并不是第一次经历,陈寿源已经伤害不到早已心如止水的她,而且无数事实也证明,陈寿源对她的这种羞辱,每一次的最后结局都伴随着她的最终胜利,几十年来,陈寿源一次都没赢过她,所以她并不着急。 陈娴雅自然不会劝阻想儿子想疯了的陈寿源,当初她怂恿琉翠上陈寿源的床,然后为陈寿源生子,不仅仅是为了离间分化邵氏的力量,其实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没想到方姨太太早已经帮她做了,只是方姨太太恐怕也要因此成功逃过这一劫,相比起月桂有孕,陈寿源打算不顾自己的前程,想在国丧母孝期间当爹这件大事,小丫鬟口说无凭地揭发她与陈莫渝有奸情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袁氏仿佛突然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惊醒一般尖叫道:“父亲,纸终究包不住火,御史们最喜欢在孝道上做文章,一旦被人揭发,父亲的前程便全毁了。” 陈寿源怎么也得给相爷府出来的儿媳一点脸面,强忍着不悦说道:“儿媳不必担心,此事为父自有主张!”说罢,亲手拉了月桂就要回自己的书房。 方姨太太突然上前几步抱住陈寿源的双腿,“老爷开恩,婢妾虽保了月桂的孩子,却成了陈府的罪人,望老爷许婢妾水月庵出家,从此终生事佛,祈求菩萨保佑老爷子孙昌盛,官运亨通!” 月桂也顺势跪,哭道:“若不是姨太太,奴才的孩子早就被夫人身边的琉翠弄掉了,求老爷开恩成全了姨太太吧!” 此语一出,全场震动,历来镇定自负的琉翠手指着如惊弓之鸟的月桂,气得浑身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回连陈娴雅都不得不佩服方姨太太这出连环计使得妙极。若邵氏或琉翠早就知晓香芜院藏着一个有身孕的月桂,凭她两个人的手段,让方姨太太与月桂悄无声息地死上七回八回都是轻而易举之事,根本不会有今日这场好戏。所以此时此地的月桂张口便说琉翠想害她,结合从前的旧怨,陈寿源立刻便信了。 琉翠一见陈寿源的表情,心中凉了半截,她好不容易才让陈寿源对她另眼相看,没想到这月桂竟莫名其妙地泼了一大盆脏水在她身上。顾不得邵氏在场,琉翠冲前几步,厉声道:“你这贱人……休得血口喷人,我何时,何地,做了何事想将你的孩子弄掉?” 月桂也露出豁出去的表情,抓住陈寿源的袖子哭诉道:“前儿个中秋夜,府里的主子奴才都去桂花宛听戏,奴婢想着终于可以出院子去透透气了,便一个人去了荷塘边赏月,却正好遇见琉翠,她说她终于等到奴婢出院门,还说若没有她和夫人的允许,没有谁能为老爷生孩子!琉翠想将奴婢推进荷塘内,造成奴婢失足落水的假象,正在抓扯间,恰好有厨房的秦娘子带着婆子们去桂花宛送吃食,这才惊走了琉翠,阴差阳错地将奴婢救,老爷不信可立刻传秦娘子及与她一起的婆子们来相询!”说罢,月桂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帕子,“这帕子是琉翠与奴婢拉扯的时候掉的,请老爷查验!” 琉翠身子一软,差点晕厥过去,哭叫道:“老爷夫人,奴婢冤枉,奴婢根本不知她有孕,又何必去害她?中秋夜那天奴婢遇见她,只是与她说了几句话,根本没有推她!” 陈寿源见琉翠哭得伤心,心里也有些不忍,毕竟二人上手时间短,还有几分新鲜感,最重要的是在陈寿源心里,就算是琉翠真的想害月桂的孩子,那也是邵氏的主意,琉翠不过是奉命行事。 “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谁敢动月桂的肚子,老爷我就要谁的命!”陈寿源回头盯着邵氏与脸色苍白的琉翠,恶狠狠地说道,又顺手将方姨太太提起来,“好好的出什么家,夫人要忙着管家理事,以后月桂养胎的事便交给你了,若我的儿子有半分差错,我便唯你是问!” 方姨太太大喜,忙让柳妈妈上前去扶月桂,“老爷放心,纵使婢妾没有生养过,可婢妾的乳娘却是连生了四个男丁的,定能将月桂与小少爷养得好好的!” 这一仗以方姨太太与月桂大获全胜而告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始终没出手的邵氏慢慢站起来,萧索地说道:“既然老爷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妾身便不再多嘴,媳妇,娴儿,咱们也回去罢!” 陈寿源见邵氏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心里反而更加警惕,自然巴不得邵氏赶紧带人离开,他好做一番万全的安排。(http://)。 一出香芜院,袁氏便悲从中来,她今日本是去揭发方姨太太与陈莫渝的奸情的,最后不但没将方姨太太扳倒,反而让方姨太太弄出一个庶子来,这简直是失算到家了。 自始自终都只是陪衬的周宋两位姨太太惊疑不定地向邵氏告退,回了各自的院子,陈淑雅心事重重地跟在心不在蔫的陈娴雅身后,邵氏瞧着心里更堵得慌,也让她回了秋获院,然后带着袁氏与陈娴雅等人直接回了荣正堂。 等到无关的丫鬟婆子悉数退去,琉翠“噗通”一声便跪倒在邵氏脚,邵氏毫不客气地狠狠扇了琉翠两个耳光,琉翠的脸迅速肿了起来,眉宇间却反而少了几公紧张。 六十三庶子 六十四问计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六十四问计 “夫人仔细手疼,奴婢自己来!”琉翠竟然真的动手抽起自己的耳光来,不过在陈娴雅看来那耳光是光有响声没有力道,显然在邵氏的淫威之,即便成了邵氏心腹军师的琉翠也常做这样的事。 袁氏在一旁看得惴惴不安,小心地看一眼陈娴雅,目光中有埋怨之意,估计是想起早上陈娴雅将环儿送到她手里一事。 邵氏心里更加烦躁,又一脚踹到琉翠身上,大声发作道:“你们都是死人?那姓方的贱人在我眼皮子底弄出这样两件大事,你们竟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我还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琉翠只管低头认罪,一时间里只剩邵氏的咆哮声与琉翠的抽泣声。 陈娴雅见邵氏发作得差不多了,忙递给邵氏一杯茶,又轻轻地在她后背轻拍顺气,“母亲息怒,还是先听琉翠姐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琉翠感激地看陈娴雅一眼,忙说道:“夫人,这回咱们是中了方姨太太的圈套,她支使月桂爬了老爷的床,发现月桂有孕之后,便将消息隐瞒起来,或许是要完成另一件大阴谋,谁知她与大爷的事意外被人发觉,不得不提前将月桂这张牌祭了出来,她让月桂诬陷奴婢的目的自然是冲着夫人来的。” 邵氏紧攥的双拳青筋暴凸,这姓方的贱人竟然从来没有放弃想要报复她的心思,而且已经从她的唯一的儿子身上了手,不但要毁了陈莫渝的名声,还要夺走他独子的地位,而她那高门媳妇遇到这样的大事,竟然不来与她相商,而是妄想凭她那一点给方姨太太塞牙缝都不够的手段闯进香芜院去揭发奸情,浑没想过事情一旦闹出来,受损的除了陈莫渝便是陈府,邵氏甚至怀疑袁氏有没有长脑子。 邵氏没有焦点的目光扫过陈娴雅,“娴儿,你也回自己的院子去吧,切记今日之事不可乱传。” 虽然明知此时置身事外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陈娴雅很不喜欢看戏看到一半的感觉,“母亲,娴儿长大了,娴儿也想跟母亲学习一些将来能保命的东西!” 邵氏眼中终于露出欣慰之色,“很好,娴儿不愧是我邵明珠的女儿!须知世上最苦最难的莫过于女人,母亲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娴儿要学的东西的确还有很多。你先说说你是如何发现姓方的贱人的不妥的?” 陈娴雅沉吟一道:“从方姨太太特意来给大哥送方子,竟然一眼便找出了青果丢的那张汗巾子,女儿心中便起了疑心,方姨太太不但对大哥的贴身之物很熟悉,对大哥的事情更是热心得过了头。后来女儿接手大厨房,无意中听秦娘子说方姨太太经常让她们做大爷爱吃的菜,而且秦娘子还在还回来的食盒上闻到了大哥常用的桂花头油的味道。所以才有了中秋夜那天,女儿突然说方姨太太身上有与大哥一样的药味,实际上那是女儿诈她的,或许是方姨太太一时心虚疏忽,竟然又扯出了环儿。” 陈娴雅顿了一又说道:“或许是女儿在那日便打草惊了蛇,方姨太太算定了我们会去揭穿她,所以也准备好了应对之策,单等我们上门。母亲,这都怪女儿,女儿不想让父亲母亲为了哥哥这件丑事难过,便想着让嫂嫂出面将这事悄悄地处置了便是,所以便将环儿交给了嫂嫂,谁知那方姨太太竟然隐藏了另一件大事。” 袁氏也急道:“母亲,媳妇亲眼见到了大爷写给那贱人的淫诗,这事万不会有假。月桂的孩子更不能留,既是为了大爷,更是为了整个陈府,大爷如今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若不能参加明年的殿前拣选,便只好进国子监读书,再等着选官,最多也就是个六品小官,陈府将来的前途便只能靠父亲,因此父亲在私德上千万不能有亏,否则就算是我娘家父亲也没办法替他说话啊!” “姓方的贱人与月桂那贱婢必须死,琉翠你有什么好主意?”邵氏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琉翠起身。 琉翠忙从地上起来,略一思索便说道:“老爷对生儿子这件事已经着了魔,咱们明里与老爷对着来,反而让老爷对夫人更离心,夫人可顺势让方姨太太全权负责月桂与那孽种的饮食与安全,先将我们自己撇清,过些时日趁大家都松懈来时,夫人随便找个人摸进她们的院子,灌她一碗落胎药便可以将那两个贱人都解决了。” 邵氏又回过头来问袁氏,袁氏咬牙切齿地说道:“媳妇亦觉得这个法子最干净省事,媳妇大哥手底有许多武功高强的护卫,若母亲信得过,媳妇便修书一封回京,让大哥暗地里派几个厉害的过来。” 邵氏点点头,又看向陈娴雅。 “娴儿倒有一个更省事的法子,立刻便能将此等祸事消了。”陈娴雅斟酌着说道。 邵氏目光大盛,忙催她快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母亲只须将大哥叫回来,说服他立刻去向父亲请罪,自承方姨太太勾/引于她,就连月桂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 邵氏,袁氏,还有琉翠齐齐瞪着陈娴雅,半天说不出话来,心内各种沸腾与震惊。(http://.)。对付那两个贱人,没有比这个釜底抽薪的法子更狠更绝,更能一击致命的了,邵氏三人对陈娴雅的由衷叹服,这哪里是一个九岁小姐儿,分明就是一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妖孽。 邵氏连声叫好,眼里闪动着激动的泪花,还有什么比突然发现自己时刻担心着的女儿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大,再也不须人操心还让人喜悦的? 琉翠看向陈娴雅的眼神则复杂难明,袁氏兴奋之余,脑子一转又想起一桩重要的事情,“不行,这样一来,大爷的名声岂不是全毁了?” “嫂嫂不必担心,父亲再怎么着恼都不会将哥哥这唯一的嫡子真的怎么样,更不会将此等丑事宣扬出去,毁了整个陈府,再说母亲也不会允许父亲伤害大哥,现在唯一的难处倒是如何说服大哥站出来做这件事。” 邵氏目光一凝,“他与那贱人的事早晚会传到他老子耳中,若月桂生儿子,他便再也不能一子独大,此事由不得他不出头,立刻派人去将大爷叫回来!” 在陈莫渝回府之前,陈娴雅被邵氏遣回怡趣院用午饭。 陈娴雅没有直接回怡趣院,而是顺道去了秋获院。陈淑雅竟然不在院子里,丫鬟回说她又去了草庐。陈娴雅不由失笑,她竟然担心这个从小失了生母,却在养母与嫡母之间,混得一点都不比她这个嫡小姐差的陈府二小姐,会因为上午那点事而沉不住气。 六十四问计 六十五哭诉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六十五哭诉 回到怡趣院,陈娴雅立刻便将大小郭婆子召了来。 “两位妈妈立即去香芜院外守着,不论谁进出了香芜院都要来回报,尤其是夜里。妈妈们在府里是熟脸,你们要找个地方藏好,不能让人发现你们在监视香芜院,去吧,办好了回来领赏。”大小郭婆子对香芜院的事亦听到一些风声,想着事情办好了还有赏领,便高兴地去了。 琼娘与四惠没有跟去香芜院,但也听水仙简单地说了经过,看到陈娴雅这架势,都有些疑惑不安,陈娴雅给了她们一个安抚的眼神,“你们不用担心,接来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了,母亲会将剩的事办得妥妥当当,我只是很好奇方姨太太身上那件东西,总想着借来看一看,若真是那传说中的珍宝,我们不防帮她保管一。” 水仙茫然道:“方姨太太身上还有宝贝?” 陈娴雅笑道:“当然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还是一样稀世珍宝,只是没想到那种的东西会出现在方姨太太一名小妾手上。等我想办法拿到那东西再给你们看!” 让陈娴雅感到意外的是陈莫渝坚决不肯揭发方姨太太,反而跪在荣正堂外请求邵氏为他们遮掩,并放方姨太太一条生路,邵氏气得摔了两套镶金边的茶具,两母子就这样由午后僵持到落灯。 袁氏哭着上怡趣院来向正准备上床睡觉陈娴雅求助,“大妹妹,你还睡得着觉?你哥哥已经在院子里跪了三个时辰,母亲也在里哭到现在,大妹妹快去劝劝他们吧!”袁氏拉着陈娴雅就要往外走,连礼仪都不顾了。 “才三个时辰而已,哥哥都没喊受不住,嫂嫂倒是心疼起来了,嫂嫂难道忘记咱们当初是怎么说的了?哥哥原本犯了大错,就是在母亲面前跪上三天三夜都不为过,嫂嫂现在就让我去说和,难道嫂嫂认为我哥哥做的都是对的?”陈娴雅最烦想睡觉时却偏有人不识相来打扰。 袁氏愣住,“我没说他做的都是对的!” “我知道嫂嫂嘴硬心软,可是做妻子也要有做妻子的原则与气度,嫂嫂对付起任你拿捏的里丫鬟来毫不手软,却对要毁了我们陈家,毁了娅姐儿的奸夫淫妇纵容,是否有些本末倒置了?”陈娴雅火力全开,想睡而不得睡与起床气一样让人恼火。 袁氏被骂得面红耳赤,暗恨几岁的小姑子都能指着她的鼻子骂,偏偏她还回不了嘴,不由得悲从中来,连日来受的委屈终于找到决口,竟然一屁股坐到陈娴雅床上大哭起来,唬得春绿与秋香连忙冲进来劝解。 陈娴雅无语到极点,睡意也被袁氏给嚎没了。 待到袁氏好不容易止了哭,陈娴雅才慢慢说道:“嫂嫂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如此沉不住气?哥哥是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难道母亲就不心疼哥哥了?哥哥若不得点教训,任他胡为去,嫂嫂与娅姐儿将来还有依靠么?况且哥哥被罚跪,合府上都在看着,都在猜测内情,哥哥跪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就算哥哥不肯亲口说出他们两个的事,这么一跪,父亲也会信上三分,因为无人不知母亲对哥哥的溺受,平时都是捧在手心里的,若非哥哥犯了大错,母亲决不会罚他,我这样说,嫂嫂可明白了?” “大妹妹说的嫂嫂也知道,嫂嫂是伤心大爷他不但不按母亲说的做,还要让母亲放过那贱人。” “哥哥怎么可能真心为方姨太太求情,他只是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而已,这点嫂嫂应该比我更了解哥哥的性子才对。嫂嫂,还是让哥哥跪着吧,跪到后来父亲必然会过问,到时哥哥想不承认都不行!” “……”袁氏愣愣地看着陈娴雅,想着自己从前还自诩有几分小聪明,如今与这位小姑的精明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刚启蒙的幼童。 “来人,打一盆热水进来,”陈娴雅用手遮住打呵欠的嘴,有气无力地说道,“嫂嫂,先净一净面,回去好好地睡一觉,明日起来听结果便是。” 好半天才见到当值的倚云端了盆水进来,重重地放在袁氏面前,引得大家都拿眼瞅她,春绿与秋香见陈娴雅与袁氏没说话,只得忍心头气,反对倚云称了声谢,倚云竟然将头撇到一边,甩手走了。 陈娴雅看一眼琼娘,琼娘立即跟了出去,袁氏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净了面,整理了一衣衫,带着丫鬟们蔫头耷脑地走了,陈娴雅立刻吩咐关门落锁,除自己院子里的人,外人一概不许放入。 不一会儿问云便带倚云来向陈娴雅请罪,“都怪奴婢将如玉的脸被毁一事告诉了她,因从前如玉常常照顾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不但在心里对大少奶奶存了心思,还在动作上带了出来,求大小姐重重责罚于她,让她这一根筋的也长长记性。(http://.)。” “罚她三个月月钱,再跟姆娘学三日规矩,赶快去,本小姐都困死了。” 可惜睡到寅时,陈娴雅还是被人叫醒了,原来是大小郭婆子那边有了消息,竟是陈寿源吩咐小厮准备马车,要亲自送方姨太太与月桂去杭州,而且天一亮就要出发。另外陈淑雅昨夜一直在香芜院,很晚才回自己的院子,因见陈娴雅睡得正香,琼娘没忍心叫醒她。 陈娴雅的脑子立刻清醒,这三个贱人在这个时候想离开陈府可不行,方映玉身上的宝贝还没到手呢。 “荣正堂那边可知道了?” “奴婢看到蔓儿朝正荣堂去了,想必此刻夫人已经知道此事。” 陈娴雅寻思片刻,便唤人来梳洗更衣,看来这事还是得她亲自出手才搞得定。 荣正堂的厢房内,跪了半夜的陈莫渝睡得正香,猛听得房门一阵狂敲,惊得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再一摸额头,竟然出了一头冷汗。 “狗奴才,敲什么敲,想作死了不成?”陈莫渝大骂道。 “哥哥再不起来,死的绝对会是哥哥!”陈娴雅清冷地声音在门外响起。 六十五哭诉 六十六牌坊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六十六牌坊 邵氏的卧房内,陈莫渝与陈娴雅垂手立在一脸灰败的邵氏身旁。 “你老子马上就要带那两个贱人去杭州别院了,我天资卓绝,前程似锦的好儿子有什么话想与我说?要不要去与你老子的小妾及你的相好道个别?” 陈莫渝的面皮又青又紫,再加上层层叠叠的疤痕,甚是狰狞,好半天才嘴硬道:“映玉她为儿子四处求药方,还以身试药,前儿个她还来看过儿子,她绝不会与父亲去杭州的!” 邵氏气极,抬手便扇在了陈莫渝那丑陋的脸上,陈莫渝捂着脸不出声,眼里全是激愤与倔强。 “母亲息怒,哥哥如今已经入了魔,就算打死他,他一时也醒不过来。如今我只问哥哥一句话,你自己想寻死,为何还要让我们大家一齐陪你死?”陈娴雅站到邵氏与陈莫渝中间冷冷地问道。 陈莫渝不答,但脖子已经僵硬,身子也开始发抖,陈娴雅继续说道:“哥哥罔顾人伦,与父亲的小妾勾搭成奸,纵然哥哥惊才绝艳,连中二元,此种道德败坏之徒也该拿去沉塘,哥哥竟然还有脸要挟母亲为你遮掩,让母亲饶过那名淫妇,让你那淫妇继续成为你道德败坏的人证,哥哥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将脑子读坏了?哥哥要寻死,却偏要拉着整个陈家与你一起陪葬,哥哥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到极点!” 邵氏捂着嘴发出痛苦的低咽声,陈娴雅终于帮她将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陈莫渝浑身抖得厉害,血红的双眼如野兽一般盯着陈娴雅,“是,我知道我一时糊涂犯大错,可为何一定要让我去父亲面前自承,母亲从前悄无声息地做了那么多的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这次就不能做了?你们这样吵嚷出来难道就不怕毁了陈家?”如果陈莫渝是因为对方映玉有几分情意,而不忍跳出来揭发,陈娴雅还能高看他几分,结果还是被陈娴雅猜中,真的是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果然是上梁不正梁歪,什么秧便结什么瓜。 邵氏气得两眼翻白,指着陈莫渝却说不出一个字来,陈娴雅嘲笑出声,“哥哥你果真是名扬大顺的陈二元?哥哥不仅没有担当,还蠢笨如猪,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以为能将这桩丑事遮掩住!你到底想让母亲怎么做?去求方映玉不要将你们的丑事宣扬出去,或者将她杀人灭口?父亲马上就要带她们去杭州另外开府,而你们的丑事我们这两日才知道,你要母亲怎么做?” 陈莫渝看着陈娴雅那鄙视如猪狗的眼神,深觉侮辱,抬手想给陈娴雅一耳光,发觉他意图的陈娴雅蓦然抬头,双目发出利箭一样的寒光,让陈莫渝心中一紧,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莫非哥哥还想打我?一旦方映玉与月桂二人顺利出了陈府去杭州另外开府,扬州的陈府随时都有可能完蛋,哥哥也马上就要身败名裂。只要方映玉将父亲国丧家孝期间让丫鬟有孕一事闹大,父亲此生再也别想起复,若是不小心再将你们两个人的风流佳话传出去,也不需要方映玉将你们两个之间互相交换的腌臜之物拿出来,仅凭有其父必有其子一句话便能坐实了此事,且不说位高权重的左相如何震怒,单说那仕途之路哥哥是再也别想踏足!”陈娴雅不停地冷笑,看着惊惶失措的陈莫渝一步一步后退。 “方映玉本是官家小姐,才貌双全,迫于父亲的权势不得不来陈家做一名贱的小妾,还被永远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利,她恨不得将陈家一把火烧光,再将陈家人挫骨扬灰。她隐忍多年,终于发现了陈家最大的漏洞便是荒淫无耻的哥哥,老而不修的父亲。哥哥是陈家独子,承载了父母亲的万千宠爱与延续陈家责任,毁了哥哥便是毁了陈家,多划算的买卖,除了哥哥这般色令智昏的伪君子,谁都算得清这笔帐。且不论你们当初是如何勾搭成奸的,我再问你,你身上的疹子是否是私会过方映玉之后才长的?” 陈莫渝惊恐的看着陈娴雅,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陈娴雅步步紧逼,“环儿说方映玉身上也长了与你身上一样的疹子,也就是说整个府里只有你二人莫名其妙地生了这无法治愈的疹子,哥哥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如果方映玉真的那么爱你,为何又帮父亲弄出一个孽种来与你争夺陈府的一切?” “不,我不信,映玉不会害我!”陈莫渝缩在墙角,抱着头疯狂大叫。 “她当然不会只害你一人,她要害的是我们整个陈府!”陈娴雅又回过头来,冲邵氏跪,“母亲,方映玉最想害的是你,如今母亲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但不孝不义,还是个做错事不敢承担的懦夫,母亲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苦苦支撑,承受马上就要到来的耻辱?既然哥哥相信那个贱人不会害他,女儿也斗胆恳求母亲立刻带着女儿与娅姐儿回京城舅舅家暂避,这个家就随他们去折腾吧!” 陈莫渝突然跳起来,“不,母亲,别扔儿子,求母亲也带儿子一起去舅舅家,请舅舅帮忙!” 邵氏对陈莫渝失望之极,看也不看曾经抱以无限希望的优秀儿子,伸手将陈娴雅拉起来,“娴儿说得没错,母亲嫁的夫君无良,生的儿子不孝,母亲也实在没脸留在陈家了,咱们立刻去收拾东西,回京城你舅舅家去!” 陈娴雅一愣,没想到邵氏还真有这种胆识,不但能屈能伸,还懂得壮士断腕,而提出回京城则是她为了逼迫陈莫渝随口那么一说。(http://.)。 如今的实际情形是只要方映玉与月桂被陈寿源带出了陈府,意味着邵氏母子这一方完败,邵氏这一脉从此后都得在方映玉的阴影过日子。 方映玉当然不会如陈娴雅恐吓陈莫渝时所说的那样,立刻便将那两桩事抖出来,但是那两件丑闻却会成为方映玉掣肘邵氏的两柄利剑。首先凭方映玉的手段,月桂将来产的一定是活生生的儿子,而且产子后月桂也一定会死掉,方映玉顺理成章地成为那孩子的养母,如同陈淑雅一般,有了儿子的方映玉将来足可以与邵氏分庭抗礼。而邵氏唯一的儿子陈莫渝不但容貌被毁,还私德败坏,邵氏将来若敢动方映玉一根毫毛,方映玉便能动用那两件事让陈寿源两父子一起给她陪葬。 邵氏深知其中的干系,与其在这里受折辱,不如留这两父子去与方映玉纠缠,自己带着女儿及孙女儿,还有能带走的家财爽快离开,让那方映玉暂时得意去,将来总有机会扳回这一城。 六十六牌坊 六十七杀了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六十七杀了 陈莫渝哪里领悟得到邵氏的心思,听得邵氏真的打算扔他不管,忙冲过去跪倒在邵氏脚前,“母亲,你不能不管你的亲儿子!” “母亲如今已经管不了你,让你父亲与方姨太太管你吧,对了,渝儿,将来还要好好教你的未来的庶弟读书,说不定陈家还会再出一个陈二元!”邵氏一边拉开陈莫渝的手,一边冷冷地嘲讽道。 陈莫渝终于崩溃,猛地站起来,一脸癫狂地将邵氏推回椅子上,嘶吼道:“陈家只有一个陈二元,那野种休想!” 陈娴雅亦大怒,也伸手推了陈莫渝一把,指着他的鼻子痛骂,“畜生!你竟然敢动手打母亲!你有这本事为何不立刻去将那两个贱人杀了?” 陈莫渝被陈娴雅的气势吓退两步,同时也被激起了一丝血性,“你,你以为我不敢?逼急了我,我将她们统统杀了!” 陈娴雅拍手道:“好,好极,这才是独一无二的陈二元,母亲的好儿子,我的好哥哥!你若真的这样做了,从今后你还是万人景仰,白璧无暇的陈二元!你怒杀**陷害父亲的贱奴,让父亲免去了于国丧母孝期间生子的不孝不义,乃是大孝大仁大勇之举,连皇上都不敢说你半个不字!至于方映玉,她是帮凶与主谋,顺便也一起杀了,从此后再也没人拿那件事来威胁哥哥,哥哥还是左相的得意女婿,天士子的表率!” 陈莫渝激动得脸色通红,他从小深受父母宠爱,再加上相貌出众,读书的天赋极高,才二十多岁便连中解元与会元,一路走来受尽师长亲朋的赞誉吹捧,后来又做了左相的门生与乘龙快婿,他那短暂的一生充满顺遂与得意,同时也养成了他极度自私与自负,又没有担当的个性,可外人看到的却是他谪仙的外表,出众的文采。 不到十六岁,邵氏便在他里安排了漂亮又温顺的丫鬟,虽然陈莫渝也知道他已经定了一门亲事,可他如何看得上那满身铜臭的商贾女?他从来都不正眼看视他为天人的盛嫒嫒,但也不妨碍他心安理得地花盛嫒嫒明里暗里送给他的钱财。 当袁沛的掌上明珠袁芳若无意中见过他一面后,他又有了一名高门妻室,却也让他有了出去风流的资格,所以谪仙陈二元从来不缺女人。 可是当陈莫渝年初从京城回到陈府,无意中撞见在桃花林中赤足吟诗,有病西施美称的方姨太太时,竟然被她那柔弱而又成熟妩媚的风情深深迷惑,二人上手后,他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知情识趣,又热情似火的尤物,她比袁芳若的贵女风范少了几分矜持与无趣,比**女子又多了一分文雅与情调,比里的通房丫鬟更温顺,更懂得迎合。 陈莫渝沉溺在偷情的刺激与快乐中,以为这种桃花运会一直伴随他,直到邵氏派人不由分说将叫回来,劈头让他去陈寿源跟前自首,他当场便懵了。 他从小最畏惧的便是陈寿源,他仿佛此刻才想起儿子与老子的小妾偷情这样的丑闻若传扬出去后,陈寿源的暴怒与谪仙光环的陨落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他自私的本性在此事上暴露无遗,他不但不愿意承担自己的过错,反而逼迫邵氏想办法替他遮掩。他本以为邵氏让他起身去厢房歇息是她让了步,没想到陈寿源却不容他们喘息,立刻便要将方映玉及月桂带去杭州别院。 最要命的是邵氏竟然打算离开陈家回京城舅舅家,他好歹也是陈二元,脑子绝不蠢笨,立刻便感觉到了真正的危机来临。他的容貌已经很难再恢复原状,若父亲再得一名庶子,那么他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再加上陈寿源早晚知道他与方映玉的奸情,定然更加不待见他,若邵氏再不管他,那他从此再也别想过好日子。 这些念头在陈莫渝脑子里不停地计算,纠缠着,终于逼得他选择陈娴雅指出那条路——拼了! 陈莫渝霍地站起来,“拿刀来!” “你等着!”陈娴雅甩开邵氏惊惧不安的手,快地打开房门冲向邵氏的小厨房,挑了一把锃亮的剔骨刀,生怕陈莫渝那口气泄了,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 陈娴雅将刀塞到陈莫渝手中,“记住,这刀不是让哥哥真的去杀人,是让哥哥去吓唬人的!哥哥只须一口咬定月桂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无论如何也要将那孽种当场干掉,至于方映玉,她若敢当着父亲的面说出你们两个之间的事,你便坚决否认,咬定是她陷害于你,只要她们今日出不了陈府,那么将来她们便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哥哥,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陈莫渝那濒临疯狂的眼神逐渐变成一片狠戾之气,双手紧握尖刀,“我明白,先弄死那孽种,再是那姓方的贱妇!我先去,母亲与妹妹随后便来!”说罢,将那刀往腰上一别,带着早就候在院外的小厮跑了。 邵氏身子一软,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紧抓着陈娴雅的手,好半天才说道:“我的好娴儿,母亲没有白疼你!” 陈娴雅忙用空着的手端茶给邵氏喝,“母亲,快喝点水,咱们也要快点过去了,女儿怕哥哥一人压不住场子!” 邵氏一口将茶水喝干,“不怕,这次咱们要闹便闹场大的!” “是,女儿听母亲的!”陈娴雅答道,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又有好戏看啦。(http://)。 且说陈莫渝带着贴身小厮一冲出荣正堂,那口气便泄了,抱着剔骨刀原地转了几圈,突然想起了发妻袁氏,一面吩咐小厮去打探方姨太太与老爷如今在何处,一面回了文华居。 袁氏正好起床梳洗,陈莫渝挥舞着尖刀冲她喊道:“大爷我要去杀了那两个贱婢,你立刻带人与我一同前去,只要我一动手,你便让人拼命缠住父亲,今日无论如何不能放那两个贱人离开!另外这些日子委屈了你,要骂要罚等办了完这事再说” 袁氏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莫渝,他竟然要杀了方映玉! “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叫人去!” 袁氏赶紧叫来所有的丫环婆子,“等一会子你们都听大爷的吩咐行事,责任都有我与大爷担着,你们只管办事,做得好的重重有赏!” 正好小厮来回老爷正带着方姨太太与月桂姑娘去二门上乘马车,陈寿源的眼睛一子红了,简单地对丫鬟婆子们吩咐了几句,埋头便往二门上赶。 六十七杀了 六十八混战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六十八混战 方姨太太与月桂一人一件大红软缎披风,由丫鬟婆子护着上马车,月桂有些性急,脚一蹬便上了马车,让一旁的陈寿源皱眉不已,指着那丫鬟对方姨太太说道:“明儿将这没眼色的东西卖了,换个机灵些的。” 那丫鬟吓得脸色苍白,刚要跪求饶,却听一声阴恻恻的呼唤传来,“父亲,儿子有话说!” 陈寿源回头看到满脸疤痕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为父过几日便回,你回去好好劝劝你母亲,多一个儿子叫她做母亲有什么不好?将来渝儿你也好多个兄弟帮衬……。” 陈莫渝冷笑着打断陈寿源的话,“叫兄弟可不敢当,他叫儿子父亲,叫父亲祖父还差不多,父亲,你纵然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儿子,但也不能将你的亲孙子当儿子养啊!” 陈莫渝的话如同飓风刮得现场每一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尤其是陈寿源与方映玉,倒是月桂最先发出一声尖叫,直接从马车上跳了来,“大爷你疯了,你胡说什么?这是老爷的儿子,与你有什么关系?” “贱人,住口!明明是你几次三番地在宝凤楼那座佛堂内与本大爷成就好事,有了胎不来寻我,却赖在我父亲身上,是何道理?你想让我陈家血脉混乱,以孙充子?” “住口!”陈寿源铁青着脸大喝一声,“你这逆子满口胡话,你给我滚!” “父亲,儿子目前只有一女,父亲却早有我这个儿子了,如果父亲非要夺走儿子的儿子,儿子只好不要这个儿子!”陈莫渝一口一个儿子,将场内的丫鬟婆子绕得晕头转向,却不防他突然冲向月桂,一脚踢向月桂的肚子。 自陈莫渝现身,觉得有些不对的方姨太太便没有开口说话,只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见到陈莫渝竟然是冲月桂的肚子来,忙惨叫一声“大爷”,用自己和身子护住了月桂,陈莫渝那一脚便重重地踹在方姨太太身上。 陈寿源大怒,喝叫道:“来人,给我将这发了疯的逆子拖去打死!” “父亲,你不能打我夫君!”又是一声喊,原来是袁氏带着丫鬟婆子到了,趁众人分神之际,红了眼的陈莫渝猛地从腰间拔出剔骨刀,朝着围拢过来的丫鬟婆子乱舞。 方姨太太暗道不妙,一边护住月桂,一边喊“老爷救命!”那个楚楚可怜,那个妩媚风流让陈莫渝心底那股邪火彻底燃烧,一刀便刺在柳妈妈的胳膊上,血花迸射之间,丫鬟婆子吓得惊声尖叫,二门内瞬间乱成一团。 陈寿源见到文弱有儿子竟然真的动了刀,心中也有些惧意,便大吼道:“反了,反了,来人,给我将这敢在老子面前行凶的孽障乱棍打死!” 袁氏第一次见到陈莫渝暴怒的样子,突觉夫君的形象瞬间高大,兴奋地高叫道:“父亲饶命!”冲上前去竟然一把拉住了自己的公公,夏绿与秋香也冲上去将陈寿源团团围住,剩的婆子也上前去将香芜院的丫环婆子拉开,一场混战便拉开了帷幕。 方姨太太见与自己亲娘无异的柳妈妈受了伤,也红了眼,大叫道:“陈莫渝你疯了?你莫要逼我!” “大爷就是要逼你,你这贱人想怎的?”陈莫渝已被激起了凶性,狰狞道。 柳妈妈也厉声道:“大爷,想想你的名声!”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陈莫渝更加疯狂,他乃众人瞩目的谪仙,前程似锦的陈二元,竟然被曾在他身卑微承欢的情妇威胁,被一名老奴才呼喝,此时他仿佛又看到陈娴雅在朝他不屑的冷笑,“你是个无耻懦夫,居然被两个妇人要挟!” 陈莫渝大吼一声,挥刀朝柳妈妈砍去,柳妈妈一时间魂魄散,方姨太太在她身上猛一推,让柳妈妈避开了头部重要位置,肩上又挨了一刀,方姨太太也红了眼冲上来夺陈莫渝手中的刀,三人纠缠在了一起。 正在这时,邵氏与陈娴雅到了。 陈娴雅一连串地吩咐,“紫莺带两个婆子守住大门,不许放走一人,也不许人进府,周娘子,你带人将那些敢对大爷动手的奴才们乱棍打死,琉翠,那月桂与你还有一段公案,便由你去照顾她,剩的由夫人与我来做!” 被袁氏死死拽住脱不了身的陈寿源一见邵氏亦带人来了,立即知道今日之事要闹大,便不顾男女有别,猛地扭住袁氏的手迫使她松手,然后使劲一推便将袁氏推出好几步远。 “老爷,何故连媳妇都打?别忘了她可是袁家的人!”邵氏似笑非笑地说道,眼里却是一片冰冷与厌恶。 陈寿源见邵氏与袁氏带来的人已经将香芜院的奴才打得落花流水,忙冲避到远处不敢参战的小厮,车夫及护院吼道:“还不过来将这群疯婆子拉开!” 邵氏也舌绽春雷地大喝一声,“你们谁敢?这是陈家的家务事,不想要命的便来掺和!” 车夫与护院便有些踌躇不前,他们不在内院做事,况且场内都是女子,确实不太好出手,那些常在内院混的小厮们便没得选择了,嘴里叫嚷着冲进丫鬟婆子堆,看谁占风便帮帮谁,根本不敢死手,场上更加混乱了,哭爹喊娘声响成一片。(http://.)。 陈寿源看着陈莫渝与方姨太太柳妈妈扭打成一团,体统与脸面全都丢到爪哇国去了,心大怒,冲上前便朝正压着方姨太太打的陈莫渝踹去,邵氏见状,哪里肯依,如一头发了狂的母虎冲上前去将陈寿源推了一个趔趄,嘴里大叫道:“谁敢动我儿子,我便和谁拼命!”于是,陈府两位最大的主子再次扭打在一起,这回袁氏已经没有看好戏的心情,眼见方姨太太要从地上爬起来,“嗷”地叫了一声,又冲了上去,形成二打二的局面。 双方的奴才们很自觉地去捉对厮打,不管是装样也好,打出了真火也罢,都不敢去掺和主子们的对战。 月桂原本被好几个婆子护着,虽然被吓得花容惨白,但还算相对安全,但是邵氏带来了琉翠,那个被她在陈寿源面前狠狠地诬陷了一回的男主子的新相好,此时正带着大小郭婆子一步一步冷笑着朝她逼近。 围着月桂的几个婆子被大小郭婆子身上的气势吓得肝胆俱寒,掉头便跑,月桂也吓得尖叫道:“老爷,救命,救救我们的儿子!”可惜琉翠只容她喊出一句便一头将她撞倒在地,骑在她身上,挥起拳头朝她的肚子猛砸。 六十八混战 六十九残局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六十九残局 邵氏将陈寿源死命抓住,凭他拳打脚踢也不松手,方姨太太更是自身难保,被陈莫渝两口子揍得鼻青脸肿,唯有陈娴雅站在一旁仰头漠然地看着天空,不喊不叫也不帮忙。 月桂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震得大家都回头看她,只见她身流出的鲜血已经将她与琉翠都染成了血人,邵氏见目的已经达到,再也坚持不住,便双手一松,软软地倒向地上,陈寿源见到自己的儿子再次没了,则双眼一翻,喷出一大口老血,仰面倒了去。 陈寿源的贴身小厮们大呼小叫着冲上来扶起主子,周显家的也上前将邵氏拉起来,陈娴雅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正荣堂与文华居的丫鬟婆子马上停一边倒的殴打,退到一边,留一地呻吟着的奴才。 陈莫渝回头接收到陈娴递来的眼色,也就势晕倒,袁氏不知这是邵氏几个约好的,只要月桂的胎一掉,陈莫渝便装晕。袁氏一见陈莫渝倒,从前那些柔情蜜意突然涌上心上,袁氏心痛不已,转头看到还地上挣扎的方姨太太,竟然捡起地上的尖刀便朝方姨太太那迷倒陈家两代男主子的脸狠狠地划了去,方姨太太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 “紫莺,开门让王福生等人进府!”陈娴雅赶紧冲吓呆了的紫莺叫道。 住在府外的管事与帐房们涌了进来,看着这一地的惨烈,也吓得不知所措,陈娴雅有条不紊地吩咐起来,“王大总管,老爷与大爷同时晕倒,速派人去请两名嘴巴紧一些的郎中,方姨太太与月桂对老爷不敬,先将她们押进香芜院,等父亲醒来再发落,再将地上这些打架的奴才们关到荣正堂的后院去,有受伤严重的也请郎中来治疗。” 王福生早已从陈娴雅干脆利落地从她老婆手上将大厨房的管事权抢去一事中见识过陈府大小姐的厉害,自然不敢敷衍怠慢,立即便遵照陈娴雅的吩咐,驱使没有受伤的人们行动起来。陈娴雅扶着邵氏,带着受了轻伤的周显家的与琉翠,让人抬着昏迷的陈寿源父子回了荣正堂。 陈寿源很快便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口不能言,左边身子也不能动。黄老太医亲自来诊过后,宣布陈寿源中风偏瘫。陈莫渝自然没什么大碍,却继续躺床上装病,毕竟殴打父亲的小妾说出去也是不太好听的,更承担不起将老父气病的责任,只希望同情弱者的世人,多少对一个病人嘴留些情。 月桂小产,陈寿源生子梦破灭,以致于气倒瘫痪,方姨太太脸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就算得到了医治,毁容亦是注定的了,柳妈妈在所有奴婢中是受伤最重的,被扔进荣正堂后院不久便一命呜呼。 邵氏的精神却极好,顶着两只淤青红肿的眼睛,迅速地将月桂及香芜院的奴才远远发卖,而只给了简单包扎的方映玉被禁闭在香芜院,由邵氏的心腹婆子守着,单等着过段日子风声平息了些,便宣布陈府的方姨太太病亡,好给她还在官场的娘家一个体面的交待。 终于搬掉悬在头顶的利剑的陈莫渝与袁氏居然患难见真情,二人仿佛又回到新婚燕尔之时,文华居内春意融融。袁氏又主动将自己的陪嫁丫鬟冬雪给陈莫渝开了脸,做了陈莫渝里唯一的通房,至于方映玉,早被陈莫渝扔到脑后去了。 邵氏守在陈寿源的病床前,亲自侍疾,除了心腹婆子谁也不许靠近。陈寿源虽不能说话,嘴里只能发出凶残的“唔唔”声,右手还能动,一见到邵氏便愤恨难忍,又抓又挠,想将邵氏抓到自己身边拆骨剥皮。 每到这时,邵氏便带着嘲讽的笑容搬了椅子远远地坐着,旁边放着吃食与药碗,等陈寿源饿得没力气抬手时,才亲手给他喂食。如是几次,陈寿源学乖了,待吃饱了有力气再突然发难,却忘记了一个偏瘫病人那点力气根本无法撼动邵氏与其健壮如牛的心腹婆子,因此陈寿源很难伤到邵氏分毫,邵氏却对给陈寿源喂食与灌药乐此不疲。 陈寿源若不吃邵氏喂的饭便得饿肚子,不喝邵氏熬的药,他的病便再也没有机会好转,陈寿源恨得牙痒,偏又无可奈何,谁叫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呢? 邵氏成功地用这种方式报复与恶心着陈寿源,多年积攒来的怨恨与痛苦终于找到发泄之处,邵氏身心舒畅之极。陈娴雅的心情更是痛快无比,让这对黑心的狗男女互相折磨至死,还真比一刀杀了他们更解气。更重要的是这一切仅仅是陈娴雅复仇的第一步,将来还会有更多的“惊喜”等着他们。 陈寿源的病情不见好转,陈府的管家大权自然全部落到邵氏手中。王福生来探过陈寿源几回后,心知这位男主子是不可能复原了,自然将心思全放到了邵氏身上,纵然陈家将来再没有人能做官,可从盛家得来的银子却是实打实的,对混到他这种地位的奴才来说,有机会捞银子才是最实在的。 可邵氏的心思又在如何折磨控制陈寿源这件大事上,便在每日清晨管事们回事时将陈娴雅也叫来旁听,小事情还叫她拿主意。 陈娴雅自然万分乐意,几天功夫便将陈家的底摸了个清清楚楚。 一日,王福生回了事打算告退,却被陈娴雅叫住。 “父亲这几日病重,吃了好几根二百年的老参,五百年的紫灵芝,都是从母亲的陪嫁铺子顺和堂拿来的,约合五千两银子,王管事今日且将这五千两银子送来,以后隔日便从帐上送一千两银子过来,做为父亲的补药钱,还要麻烦王管事放出风声去,说我母亲要为父亲重金求购二百年以上的人参,不限年份的灵芝,若有意者便送去顺和堂掌柜处鉴定及议价!” 王福生不自觉地抬头看着椅子上稳稳坐着的面带甜笑的小姐儿,感觉心跳快了好几拍,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贪污手段!不惜重金求购灵药给夫君治病,任谁来都会说邵氏贤淑,仁义,大度,陈府的子孙孝顺,至于有没有重金去购,病人吃的是十两银子的人参还是一千两银子的老参,那就只有天知道了。(http://.)。 邵氏则定定地看着陈娴雅,由吃惊迅速转为欣慰,谁都说不清陈府将来还会发生什么变故,自然是将银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最稳当。 “就按大小姐说的去做,你先去帐上将银票拿过来吧!” 王福生很快便离去,邵氏忍不住感慨,“我生了你与你哥哥两个,你哥哥是读书读傻了的,你则是小时痴傻,长大则比寻常姐儿多了几个心窍,母亲与陈家将来就只能靠你们两个了。” “母亲放心,女儿将来一定会好好孝顺父亲母亲的!”陈娴雅紧紧抓住邵氏的手,郑重地说道,而且双眸幽幽,深不可测。 站在邵氏身后的琉翠形容憔悴,抬眼看着面前的母慈女孝,眼底恨意翻腾。 琉翠自诩聪明,本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月桂的孩子虽然没了,可陈寿源也废了,如今她连陈寿源的身都近不得,更别说挣来名份及将来掌控整个陈府,她苦心积虑的筹谋与隐忍竟然成了泡影与笑话,这让她如何咽得这口气? 更可恨的是邵氏母女不是想着治好陈寿源,而是忙着捞私房钱,琉翠的指甲狠狠地掐进自己的手心,剧痛才能让她心中的怒火稍稍熄灭。 六十九残局 七十收获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七十收获 很快王福生便捧来一匣子一百两银子的银票,邵氏打开匣子掂了一张银票出来赏给王福生,“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以后若我不得闲,外院的事亦可找大小姐拿主意!” 王福生应了声,“是,”又中规中矩地对陈娴雅行了大礼,才喜滋滋地离去。 邵氏又将那匣子递给陈娴雅,“娴儿,这银子你收好,女子的嫁妆是嫁妆,私房是私房,这银子将来你一定有用得着的地方。” 陈娴雅笑着不客气地收了,“谢母亲,女儿绝不乱花这银子!” 回到怡趣院,陈娴雅将银票交给琼娘收好,便叫来四惠询问方姨太太的情形。 “如今香芜院由四个婆子轮流守着,除了厨房送饭的婆子能进去外,连二小姐都不让进。不过二小姐也只送过两回东西便没有再去,倒是厨房婆子传回消息说,方姨太太快不行了,送去的饭菜不见用,整日躺在床上昏睡,脸上的伤口也化了脓。”四惠的声音清脆,语速不快不慢,显见得心情不错。 “你不担心她?”陈娴雅饶有兴趣地问,这里的她指的是琉翠。 四惠一愣,选择了实话实说,“奴婢的父母兄弟都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担心她会闯祸了。” 陈娴雅不置可否,琉翠绝对不是那种轻易说放弃的人,但那又如何?陈寿源一倒,陈家已是强驽之末,她不介意再多来几个如方姨太太及月桂那样的红颜祸水,省了她多少事。 “今日天气不错,姆娘,水仙陪我出去逛逛园子,四惠留守子。”四惠欣然领命,陈娴雅的子是从来不离人的,一般都由琼娘与水仙轮流看着,如今她也有了资格。 香芜院前,陈府实际上的掌权人物陈娴雅笑着对诚惶诚恐的守门婆子说道:“母亲吩咐我来看看方姨太太,你们将院子守好了,谁来也不许进!” “奴婢们遵命,大小姐请!”一个婆子忙在前面带路,将陈娴雅主仆引到方姨太太的卧房前。 陈娴雅将水仙留在门外,带着琼娘推门而入,迎面便是一股浓烈的臊臭味扑来,琼娘只好将门敞开着透气。再一看,床上竟然没人,正在陈娴雅等人惊愕间,屏风后面转出一名面部流着脓水,身穿脏得看不出颜色衣物的佝偻女子,正是那曾经千娇百媚的方姨太太。 “你比我想象中更性急!”方姨太太笑得如夜猫进村,琼娘紧张地站到陈娴雅前面,说道:“大小姐奉夫人之命来看望姨太太!” “别装了,那毒妇巴不得我立刻死了,是让你这幕后师爷来看我还能活多久吧?说吧,你今日来寻我的目的?” 方姨太太挪到妆台边坐,自顾自地拿起一只断了齿的木梳梳头。 “本来是有事的,如今见到活鲜鲜的方姨太太,自然便没事了,姆娘,咱们走吧!”她不过是来捡便宜的,见到宝贝的主人还有战斗力,当然只能择日再来,反正那宝贝也跑不了。 “我在,蛟蛸衣便在,我死,谁也别想得到它!”方姨太太突然吐出几个字,回过头来讥诮地看着陈娴雅主仆。 陈娴雅笑得更诚恳了,“原来我这点小心思姨太太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是南海某个小岛国出产的一种鱼皮制成的衣服,世上绝不会只有一件,实在想要,不过是多花点银子的事,姨太太,你保重,娴雅告辞了。” 见陈娴雅真的毫不犹豫地掉头要走,方姨太太的心神立即失守,木梳也从手中滑落,“我不可能白给你!” 陈娴雅慢慢回头,“若是价钱合理,我也没打算白要你的!” 方姨太太眼里突然又冒出浓浓的恨意,“没有天理,邵氏那样的毒妇也配生出你这样的儿女!陈莫渝虽然自以为是,但却是读书的好料子,你却是一条披着漂亮外衣的毒蛇!” “姨太太过奖了,娴雅正在学习做一条毒蛇,还没你说的那么好。还是先说说姨太太想用那宝贝换什么吧。” “换什么?自然是换命,没有命,万事皆休,大小姐这样的人会想不到?” “我当然知道姨太太当前最想做的是保命,但是你不觉得仅凭一件只要肯花钱便能得来的东西换陈府未来几年的平安也太便宜了?” “你还想要什么?” “我还想要你与我哥哥偷情的请罪书,最好是将你们两个如何勾搭成奸,在何处幽会写得清楚明白些!” 方姨太太眼睛里突然射出一道精光,上打量着陈娴雅,“虽然我一直看不懂大小姐,但如果是这件事,我很乐意效劳,要不要连月桂的事也一并写了?” 陈娴雅笑道:“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姨太太愿写便写,我不勉强,另外还有一事,我想知道二妹妹在这件事中参与了多少。(http://.)。” 方姨太太的脸色变了变,但是没逃脱陈娴雅的眼睛,“我从来不与她说这些事,她或许已经猜到一些。” “姨太太撒谎了,月桂从小是服侍二妹妹的,月桂做出那样的事,还想着秘密生子,事实上二妹妹不但知情,还是策划者,父亲之所以在月桂曝光后立刻便要带你们去杭州,也是二妹妹说动父亲的。不过,我不会在这件事上多嘴,毕竟她目前是我唯一的‘妹妹’!”陈娴雅说道,“废话我也不多说,若今日我能带走那两样东西,我便能在母亲动手之前送你出府,至于到了府外,你有没有本事逃脱我母亲的追捕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脸部扭曲红肿流脓的方姨太太快地将陈寿源两父子的丑态写了满满五六页纸,趴在书桌上喘息片刻,又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陈莫渝写给她的情词艳诗及那件《奇物篇》上记载的珍贵的蛟蛸衣,交给陈娴雅,“祝大小姐心想事成!” “多谢姨太太的慷慨,我不会让姨太太失望的。” 出了香芜院,在门外听了全过程的水仙忍不住问道:“大小姐真的要放了她?” 七十收获 七十一贵客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七十一贵客 “傻水仙,就算我真的有本事将她放了,她那个样子还能活几天?我母亲会放弃追捕?她之所以将蛟蛸衣大方地交给我,那是因为我收了她这些东西!”陈娴雅扬了扬手中包着自白书的布包。 水仙脸上还是一片迷惘,琼娘笑着说道:“你这丫头还真是个不动脑子的,那方姨太太明知自己事败必死,她最想的当然是如何报复回来,大小姐收了她的自白书,让她有了一丝可以报仇的希望,况且,她一死,那蛟蛸衣再珍贵与她又有何关系?还不如拿来赌一赌,赌大小姐将来会用到那些东西,她的仇自然也就能报上几分,这是方姨太太最后的谋算。” 水仙恍然大悟,用崇拜的眼神看了看陈娴雅,又看了看琼娘,深觉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 当天夜里香芜院失火,方姨太太葬身火海,邵氏特意将这消息告诉陈寿源,导致陈寿源在里发飙,结果又被饿了两天。 正在这当口,王福生又送进来一封信,说是袁沛家的二公子,三小姐要亲自来扬州探病,信从京城发出之日,两位公子小姐已经启程,按脚程算,两日后贵客就要上门了。 应该是袁沛知道了陈家最近发生的事,不放心二女儿,特意让小儿子与小女儿上陈家来探底了。 邵氏大感头疼,便借口要照顾陈寿源,将接待贵客之事交给了袁氏与陈娴雅二人。 “媳妇的二弟与三妹妹不过是奉命前来看望父亲与他们的姐夫,小住几日便会回京,因此不用特意为他们准备院子,我二弟与宏表弟都是读书人,从小又玩得来,就让他们同住一个院子,我三妹妹比大妹妹大三岁,胆子却小,就在大妹妹的怡趣院收拾几间子来住着,两位妹妹正好可以做个伴。” 袁氏都这样安排了,邵氏与陈娴雅自然没话说。 琼娘将黄四郎引进书房后,让水仙守在外面侍候,便带人去收拾怡趣院的东厢房了。 “最近府外可有咱们家的新鲜传闻?” “回大小姐,扬州城最热闹的话题仍旧是咱们夫人卖了铺子给老爷买三千两银子一支的灵芝。倒是大小姐上回让奴才留意的两件事有了眉目。” “嗯,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此事,今日我正好没事,你先坐说与我听。”陈娴雅又叫水仙进来给黄四郎倒茶。 黄四郎拣离门口最近的椅子坐了,仔细将最近四处搜集来的消息告诉陈娴雅。 “徐大少爷身边有四名武功不俗的随从,府外也有一群来自京城的手,一来扬州便接手了一家粮行,请回了一名庆丰商行的大管事做粮行的掌柜,生意还算不错,每个月也有上千两银子的进帐,不过这位徐大少爷似乎相当缺钱,不但带了一群手四处替赌场收帐分成,还接短途的私镖。” “他挣的钱都去了何处?”陈娴雅想起平时也没见徐景达穿什么好的,用什么好的,如此不要命的敛财确实可疑。 “奴才只打听到徐大少爷每个月初都会托漕运上运走一批货物,至于是什么货物,运往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先远远留意着,别惹恼了那个浑人。”陈娴雅想起他连亲弟弟都能死手痛揍,估计没啥事是他不敢做的。 “另外那徐二少爷也很有意思,身边带了两名小厮,八名护卫,两兄弟各住一个院子,基本上不往来。二人偶尔见面,也是一言不合就打架。徐二少爷文弱,每次都被揍得很惨,却从来不肯服输,也不让护卫们参与。外院的人都很同情他,尤其是春柳那丫头,都快成徐二少的贴身丫鬟了。”黄四郎不是喜欢说废话的性子,他最后说的几句话引起了陈娴雅的注意。 “有不好的话传出来了?”陈娴雅也是女人,对少爷丫鬟之间的八卦也没有免疫力。 黄四郎斟酌了一说道:“这话是二小姐身边的彩凤传出来的,彩凤常常替二小姐送东西给徐二少爷。” 陈娴雅托腮笑道:“看来我这个二妹妹快沉不住气了,她若真有那个造化,我这个做姐姐的只有替她高兴的,可惜她又打错了主意,你接着说!” “大小姐让奴才暗中寻找的那个李博就住在杏花巷一所院子里,除了谈生意,平时也不怎么出门,行动没有受限制的迹象,王福生也只去找过他两次。因怕被他们发现,目前只查到这些。” 陈娴雅想了想,“你一个人能查出这么多事,已经很难得了,你暂时放这件事,明日去挑一处宽敞的院子买,雇也好,买也好,先找几个能帮你做事的人,以后有些小事可以不必由你亲自去做,至于采买上的事你可全部交给周全,你只须挂个名。” “买院子倒容易,请大小姐说出想买什么价位的院子便是,至于找帮手,奴才觉得还是买人比较合适,若是雇人容易传出闲话,对大小姐的闺誉有损。”黄四郎答道。 “这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找好人后,将他们带来让我见见。(http://.)。” 黄四郎离开后,陈娴雅又将水仙叫进来,“你与春柳可熟?” “一起长大的,算不上特别要好,她的性子太懦,我不太喜欢。”水仙老实答道。 “你这几日多与她走动一,探探外院徐家兄弟的情况。” “是。”水仙如今已经学会了只做不问,越来越得陈娴雅与琼娘的喜欢。 两日后,邵氏,陈莫渝夫妇,陈娴雅姐妹,以及徐家兄弟齐聚在陈府正堂,坐候袁家嫡次子袁崇与嫡三女袁芳惜两位京中贵客的莅临。 袁氏的神情难掩激动与欣喜,陈莫渝脸上抹了药膏,仍旧戴着帷帽,看不清表情。徐景宏仍穿着平时的长衫,倒是徐景达与陈淑雅特意打扮了一,尤其是前者脸上还有难得的春色,莫非有大喜事? 陈淑雅穿了月色镶鹅黄缎边的襦衫,梳了堕马髻儿,簪了两只同色同款式的玉簪,甚是清雅出尘。陈娴雅留意着徐景宏,发现他的目光没在陈淑雅身上停留,倒是冲她笑了一。 陈娴雅不好意思再梳包包头,便随便挽了个双分髻,拿宝莲花的金发箍在头顶固定了,照例的金锁片金项圈金手镯,洗了几水的大红织金缎对襟衫子,既不刻意,也不随便。那一身的明晃晃的金饰落在皮肤白皙,神态娇憨自若的陈娴雅身上竟然一点儿也不显得俗气。 邵氏扫了一圈众人,落在陈娴雅身上的目光最满意。 七十一贵客 七十二打赌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七十二打赌 续过两遍茶水之后,终于有婆子来回,贵客的马车已经到了东街头。陈莫渝便领了徐家两兄弟亲到大门迎接,邵氏则带着女眷来到二门处等候。 披着浅紫色金丝绒披风的袁芳惜被丫鬟慢慢扶马车,虽一路颠簸,头发衣饰却未见丝毫紊乱,精神也不错,车后第一眼便仔细打量了自己的嫡亲二姐,见袁氏除了喜悦的神情之外不见任何郁愁,悬着的心放大半,看来陈家并没有袁家人偷偷传回的消息那般不堪。 袁芳惜第二眼便落在陈家那位突然变聪明了的嫡小姐身上,那信她也看过,信上大半都在说这位大小姐如何的神奇与厉害,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小小年纪便能让自身的气势压过满身金饰的光芒。 陈娴雅也在默默留意着这位京城来的贵女,前一世的盛嫒嫒被关在府中,连个同龄的朋友都没有,更别说认识袁芳惜这样的权臣皇亲家的嫡小姐。举止大方有度,态度亲切而不狎昵,妆容贵气而无张扬之感是袁芳惜给陈娴雅的第一感觉。而且相较于袁芳若的明艳,十二岁的袁芳惜虽然还没全部长开,那美貌已经足以让大多数男子移不开眼睛。 女眷们见完礼后,陈莫渝又带着袁崇与徐氏兄弟过来与邵氏见礼,并送上几盒名贵药材及一车京城特产。 袁崇的长相与袁氏姐妹也有几分相似,英俊的面容再加上一袭天青色绸衫配金镶玉的腰带,有一种低调的奢华与贵气,陈娴雅发现丫鬟们的眼睛都有些直了。 袁崇与邵氏等人寒喧一番后,目光也有意无意地将陈娴雅了打量一番,让陈娴雅心生警惕,看样子她前段日子的表现已经引起了袁家人的注意,以后要尽量低调些了。 邵氏客套一番,说道:“你们两个也累了,不如先去洗漱歇息一番,晚上大家再给崇哥儿与芳惜接风。我要照顾你们世伯,家里的事大都由你们姐姐与娴姐儿管着,你们若有什么事情直接去寻她们两个,达哥儿与宏哥儿早来扬州几天,也要帮着你们的表姐夫招待崇哥儿。” 陈莫渝带袁崇去外院安置,袁氏与陈娴雅姐妹便领着袁芳菲一行去怡趣院。经过紫藤花架的那条小径时,却见穿了新做的竹纹靛青绸茧袍子的徐景达以一个十分风骚的姿式站在路中间。 “袁芳惜,你看我今日这身袍子如何?”徐景达得意地冲袁芳惜问道。 陈娴雅赶紧回头去瞅袁芳惜,发现袁芳惜的脸红了一,但很快便恢复正常,只侧头含笑上打量徐景达,双眸散发出灼人的光彩。 “都已经过去两个月,大表哥还惦记着那次打赌呢?这身衣服倒衬你,不过这里是扬州,画具都在家里没带来,大表哥恐怕又要失望了。”袁芳惜笑道,二人极熟稔的样子。 “这有何难?你身边那村姑也会画画,用的东西肯定差不了,你借她的便是!” 陈娴雅双目危险地眯起来,看来这家伙天生属狗,讨好意中人时都不忘踩别人一脚。袁氏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轻咳一声,对袁芳惜说道:“你们两个如今都大了,怎么还做那些无聊的打赌事?桂麽麽这回为何没跟你过来?达表弟也不要老上内院闲逛,若再传出些不好听的话,咱们家都不好意思再在扬州呆去了。” 袁芳惜脸红低头,徐景达则笑嘻嘻地说道:“不过是临摹一幅观音图而已,又不用署名,旁人再怎么也不会将尊贵的袁三小姐与我徐景达扯到一起,那村姑更不会,二表姐尽管放心!” “村姑?”徐景达已经两次提到村姑二字,袁芳惜不经意地扫一眼陈娴雅姐妹,难道说的是金光灿灿的陈家大小姐?袁氏姐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陈淑雅则赶紧低了头,这更让陈娴雅怒火冲天。 “徐恶霸,你是狗变的?” 徐景达受了袁氏的教训,心里正窝火,听到陈娴雅的挑衅更加恼怒,便上前两步,伸手将陈娴雅胸前镶红宝的金锁片给摘了来,“爷我说错了,你不是村姑,你是地主婆!这金锁片不错,可以去翠云楼喝好几次花酒了。” 陈娴雅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无赖之人,竟敢当着众人的面抢她的东西,她若让徐恶霸轻易得了逞,估计以后都不用出来见人了。 “徐景达,你今日敢拿走它,我便让你还我那三千两银子,以后你别想再在大厨房拿任何份例外的吃食,你的马也别想再养在府里!”陈娴雅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对徐景达吼道。 袁氏姐妹看着陈娴雅的泼妇样先是傻眼,再是无语,好歹也是侍郎家嫡小姐,居然冲着外男叉腰大骂。(http://.)。 陈淑雅忙去拉陈娴雅的袖子,小声提醒道:“姐姐不要动怒,好好跟他说!” 徐景达却得意地笑了,“算你狠,这东西还你便是,你可得好好帮我招待袁芳惜,不许欺负她!我得闲再来寻你们!二表姐,表弟先行一步!”说罢,将那锁片抛到陈娴雅怀里,转身大步离去。 两对姐妹神情各异,袁氏脸黑如锅底,这个徐景达从小便狡猾如狐,精明的徐家大姑奶奶处心积虑也没有将这位不是自己亲生的嫡长子给除掉,反倒常见处处受挫的大姑奶奶回来向父亲母亲诉苦。这倒罢了,这个与袁家没有半丝血脉关系的表弟对袁家诸人表面上却是恭敬友好得很,尤其是对她这个最小的妹妹,从小二人便玩得来,却有好几次被徐景达用来做了他的挡箭牌,很让大姑奶奶恼火。她的父母亲历来禁止他们两个过多接触,偏偏这丫头像是中了徐景达的盅,想方设法都要凑到一起去。这回她这三妹非要跟兄长要来扬州,多半也是为了见徐景达。 双颊微红的袁芳惜却在盯着陈娴雅看,徐景达竟然能容忍一个小丫头片子指着他鼻子骂,而没有立即上前去施以老拳才是不可思议的事,因此她脸上又出现探究之色。 陈娴雅自然是冲着徐景达的背影咬牙切齿,痛恨不已,甚至在考虑是不是先将陈家这几个残兵败将放一放,想个法子灭了这家伙再说。陈淑雅的眼神在三位嫡小姐的脸上轻轻扫过,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浮现在她嘴角。 七十二打赌 七十三谈心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七十三谈心 收拾出来的三间厢房,两间做了袁芳惜的卧房与书房,一间做了她从京中带来的两名贴身丫鬟与一名妈妈的住所。陈娴雅又将倚云问云两姐妹拨给她做使唤丫鬟,例如去厨房拿饭,跑腿,洗衣服之类的。 袁氏知道这两个丫鬟是获罪的官奴出身,举手投足还有几分规矩,便不再从自己院子里调人过来,使了眼色让袁芳惜收。 于是,陈娴雅两姐妹功成身退,留久别的袁氏两姐妹叙话。 “妹妹去我里吃新鲜的炒白果如何?”陈娴雅唤住打算回秋获院的陈淑雅。 陈娴雅将陈淑雅带进自己的书房,各自找了一张圈椅坐,又让琼娘重新泡一杯茶来。 陈淑雅将手缩回袖子里,低头沉默不语,亦看不清她的表情。 “妹妹在秋获院可住得习惯?若是不习惯,我去和母亲说,水榭那边有一处种了竹子的院子不错,妹妹若喜欢可搬去那里。” 陈淑雅摇头,“谢谢姐姐惦记着妹妹,刚开始住进秋获院时,心里的确有些害怕,如今住习惯了,却觉得那院子极好,尤其里面有一处佛堂,妹妹常在里面念《静心咒》。” 陈娴雅哂然,才经历了那么一点挫折就开始念《静心咒》了,那她这承载了两世恩怨的异数岂不是得看破红尘,直接剃度出家了? “你习惯便好,方姨太太如今不在了,父亲的病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母亲成天因着父亲的病忙碌劳神,根本没时间来管我们。教我们的针线娘子上个月便辞了工,箐先生一直都有想离开咱们家的打算,更别说早前说的请教养麽麽一事一直没有文。今日见了袁三姑娘,突然觉得咱们姐妹与她们相比,不论是妆容还是举止都差很多,因此明日我会求母亲派人去京城为我们请一名女师。” 陈淑雅惊喜抬头,“听嫂嫂说,她们家请的是宫里出来的麽麽!” “宫里出来的麽麽不是什么人都请得来的,袁家是皇亲,请个麽麽只需贵人一句话,我们陈家可没那个面子,况且咱们姐妹又没有资格进宫做贵人,请来麽麽也是大材小用了,不如请一位出名的女师,多教咱们一些内宅的规矩与门道才是最实用的。” “姐姐你懂的真多。”陈淑雅由衷地说道。 “姐姐是看那些杂书知道的,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妹妹也要留意起来。我们姐妹一日日地长大,用不了多久父母便会论到我们的婚嫁之事。我们虽是官家女,但父亲只是一名退职的正三品户部右侍郎,比我们家门庭高的多了去,再加上如今父亲病倒,离复职遥遥无期,我们两个的身份便尴尬起来,高嫁不容易,低嫁咱们又未必甘心,所以现在咱们须得多与嫂嫂及袁三小姐亲近。嫂嫂出身高门世家,认识的贵人也多,说不定将来在婚事上能为我们说几句话。”陈娴雅掏心掏肺地说道。 陈淑雅则紧闭双唇,看着陈娴雅一句话都不说。 陈娴雅不由得失笑,“妹妹还真是小心,你从来没害过我,我总是不忍心你走错路,将来吃亏。” 陈淑雅总算做出了回应,“姐姐一直是从前那个样子该多好啊,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是陈家最开心的人,如今姐姐也要与妹妹一样愁了这个愁那个了。可是姐姐与妹妹从来都不是一样的人,姐姐是尊贵的嫡女,妹妹只是一名仅比丫鬟身份高一些的庶女,婚嫁之事自是天壤之别,姐姐岂能将自己的婚嫁与妹妹的放在一起说?” “当然能放在一起说,纵然你是庶出,可也是陈家的女儿,我绝不允许自己将来有一个做妾的妹妹。若是从前父亲与哥哥的前途有望,以妹妹的姿容,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父亲送给人做妾,可如今姐姐能当一半的家,要将妹妹许给正经人家做正妻还是能帮得上忙的,就算是嫂嫂她也不会容忍陈家有个做妾的小姑子。” 陈淑雅突然冷笑,“若是能做大人物的妾,也比见人便低头,一辈子仰仗娘家风光很多!” “可惜妹妹生不逢时,只有父亲才有能力寻来大人物让妹妹去做妾,否则妹妹连大人物的面都见不着,又如何去给人做妾呢?”陈娴雅嘲讽道,陈淑雅的脸瞬间通红,“如今在我们家的这三个外姓男子都还没有娶正妻,你想做他们的妾且还有得等,再说就算你做了他们的妾,他们又算什么大人物?他们自身都要仰仗父母兄长而活,又能给那些只比奴才身份高一些的妾室多少庇护?可见妹妹还是因为关在府中太久,短了眼界,这世上的夫妻不尽都如父亲母亲,哥哥嫂嫂那般龌龊,大多数普通人都能夫妻恩受到老。但愿妹妹只是一时意气之语,不是真的想与人做妾。(http://.)。” 陈淑雅的泪水一滴一滴地往外涌,“谁天生贱骨头?谁愿意去做娼/妓不如的妾?可是,我怕……。” “你怕什么?”陈娴雅冷冷地追问,对陈淑雅还能哭感到意外。 “我怕我也会死!我要离开这里,就算是做妾做奴婢我也愿意!”陈淑雅满脸泪水,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府里从来都只有自寻死路的人,只要你自己不想死,谁能要你的命?况且以你的聪慧保住自己的小命并不难,怎么可能只有给人做妾一途?”陈娴雅突然又话风一转,说道:“或者是你根本就是相中了宏表哥,对他动了心!” “我没有,”陈淑雅浑身颤抖,急忙否认,脸色却变得苍白,“我只是觉得宏表哥读书刻苦,性子温和,与旁的公子哥儿不一样!” “我不管你有没有对他动心,我只是提醒你,你与他绝无可能,就是给他做妾都是妄想。另外我要对你说的是只要你从此后老老实实呆在府里,不再兴风作浪,自寻死路,从前的事我保证再无第三人知道,而且也能保证你顺利及笄出嫁。”陈娴雅淡淡地说道,神情与语气中没有半分威胁与劝说,倒像是在叙说一件事实,却有让人莫名其妙信服的力量在里面。 陈淑雅仰着沾满泪水的绝美小脸,盯着陈娴雅的目光渐渐变得灼热,“若果然如此,妹妹永远铭记姐姐的大恩大德,妹妹亦愿意永远追随姐姐!” 七十三谈心 七十四惶惶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七十四惶惶 陈淑雅从小跟在方姨太太身边长大,方姨太太虽然没有虐待过她,可对她同样也不怎么上心,为此她一个人背着乳娘伤心了好几年。直到她六岁那年,乳娘悄悄告诉她一桩秘密,即她根本不是方姨太太亲生,她的生母是由于方姨太太的告密而被夫人暗中派人害死的。 知晓这秘密后,陈淑雅大病一场,从此后便变了一个人。虽然后来她才知道乳娘是嫡母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那秘密也是嫡母授意乳娘告诉她的,意在挑拨她与方姨太太之间的关系,但她开始有意亲近嫡母的举动,也让方姨太太警觉起来,对她的照顾开始用心。 陈淑雅终于在养母与嫡母之间,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可是心中对害死自己生母的两个女人的恨意却越来越浓。三月桃花盛开之际,陈淑雅无意中发现方姨太太神色慌张地从桃花林里跑出来,随后又看到陈莫渝在桃花树失魂落魄地眺望着方姨太太的背影,情形十分暧昧。 陈淑雅虽然只有八岁,却极其聪慧,她突然意识到整倒那两个女人的机会来了,她偷拿了方姨太太做的诗,故意扔在陈莫渝的必经之路上让他捡到,又引方姨太太到陈莫渝钓鱼的荷塘边,一来二往之间二人便搭上了。月桂虽是她的大丫鬟,却是个极不安份的,常常往方姨太太跟前凑,对她这位庶小姐也十分的怠慢,陈淑雅深深地厌恶她,便暗示她可以取方姨太太而代之,并给她创造机会,果然月桂成功地爬了陈寿源的床。 只是陈淑雅开了头,却没有办法控制后面的发展,方姨太太与陈莫渝幽会后突发疹子,弄得全家鸡狗跳,让她根本没机会引邵氏去撞破二人的奸情。月桂如愿以偿后,陈淑雅没有等到方姨太太或邵氏的妒火,却发现月桂被方姨太太软禁了。直到袁氏对方姨太太起了疑心,陈淑雅故意帮方姨太太掩饰,实际上是想更加引起邵氏的注意。 直到方姨太太脱衣证清白,推出怀孕的月桂将邵氏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陈淑雅才赫然发觉自己竟然做了方姨太太的棋子而不自知。 方姨太太想带着月桂离开陈府,不带她一起走不说,还以揭发她怂恿月桂**陈寿源为由威胁她,逼她出面劝说陈寿源立即带她们去杭州。 再到后来邵氏带着儿子儿媳当着陈寿源的面将月桂打得小产,方姨太太被袁氏毁容,陈寿源当场气得中风,陈淑雅才知道自己在这些心思深沉,手段强横的陈府主子面前是多么的渺小与自不量力。 月桂被发卖,方姨太太被烧死,没有让陈淑雅安心,因为她知道方姨太太死前曾见过陈娴雅,她担心她做的那些事嫡姐已经知晓,反而让她更加惶惶不可终日。 唯有在草庐,在温雅和善的徐景宏,及严厉却从不用势力眼看人的箐先生面前,陈淑雅才能稍微找到一丝安心的感觉。 因此这一刻,当她听到那位深不可测的嫡姐亲口许诺不再提从前的事,她如何不喜出望外? 陈娴雅将炒白果推到陈淑雅面前,“这白果不能吃多,一日最多十粒,我让水仙给你包些回去,以后差什么就来寻姐姐,不必去麻烦母亲与嫂嫂,让彩凤她们也不要再去外院,更要好好约束她们,不许她们乱说话。姐姐的恶名已经远播,妹妹的闺誉可要爱惜。” 陈淑雅怔怔地低了头,对徐景宏陈淑雅自然是喜欢的,但她从没往婚嫁方面想过,更别说做妾什么的,只是情不自禁地想与徐景宏多呆在草庐一刻,哪怕隔了一座屏风,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只要能听到他的读书声,陈淑雅就已经心满意足。 “妹妹明白姐姐的意思,以后我除了上午去听先生授课,其余时候不再去草庐,宏表哥再好,从此也与我不再相干。”陈淑雅含着泪水做出了决定。 “我就知道妹妹是个聪慧的,不过也不能一子疏远了,免得着了痕迹,反倒让人看笑话。” 这边陈氏两姐妹促膝谈心,东厢房袁氏姐妹的话题却有些沉重。 袁氏屏退丫鬟婆子后,脸上的笑容立即敛去,“妹妹歇息几日便与你二哥哥一起回京吧,这府里病的病,瘫的瘫,乱糟糟的,不适合小姐儿久待!” 袁芳惜一子红了眼眶,“我又不是偷偷跑来的,二姐何必撵我走?什么叫小姐儿不适合久待,人家府中的小姐儿难道不是好好的?” “你还敢犟嘴,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那点心思瞒得过父亲母亲与两位兄长,还瞒得我?他算你哪门子大表哥?宏哥儿几兄弟,还有宫里的二皇子才是你正正经经的表哥,你不去与他们玩,每天跟在那么个二世祖后面跑,我都替你觉得丢人!”袁氏是真动了肝火,她若早知道她这三妹也要来扬州,一定会坚决阻止。(http://)。 “他有哪点不好,你们全都看不起他,欺负他?大姑奶奶不喜欢他倒罢了,我们袁家为何也要跟着掺和?别忘了他是宣武老将军的唯一外孙,身份丝毫不比人差,你们总是要将事情做绝,况且姐姐哪只眼睛看见我跟在他后面跑了?难不成他在扬州,我便不能来?我与他是正正经经的表兄妹,与宏表哥一般行事往来,又有哪一点不合规矩了?”袁芳惜也是从小被父母娇惯的,哪里受得半分委屈,当一边哭泣一边争辩。 袁氏气得头痛,“单凭他与大姑奶奶之间的恩怨,他对咱们袁家还能有妥协的余地?枉大家赞你样样都好,怎能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袁氏又放低声音,“娘娘早就递了话,你的婚事由她拿主意,将来你的婆家不是皇亲便是国戚,你与那徐家浪荡子走太近,若不小心传出什么不好听的来,你如何对得起疼爱你的父母兄长?” 袁芳惜渐渐地止了哭,上前拉住嫡姐的手臂,认真地说道:“二姐,在你眼里妹妹就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么?大姑奶奶做的那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这么多年来大表哥仍旧好好的,姐姐以为仅凭他一个没有父母庇护的公子哥儿能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坊间传言宣武老将军并没有解散他一手创立的骁骑营,而是偷偷传给了大表哥,这事父亲曾经亲自派人查证过,虽然没有拿到真凭实据,可大表哥背后一直有人暗中保护是不争的事实,否则就算徐家容得他,咱们袁家也会暗中出手。” 七十四惶惶 七十五遣散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七十五遣散 袁氏脸显惊容,“你是说当年将被围困的先帝从十万叛军中抢出来的骁骑营还在?” “二千骁骑营是姜桓老将军的毕生心血,培养出来的将领至今仍是大顺军中的栋梁,岂是说解散就能解散的?那些姜家的死忠之士不过是由明面转入地而已,当今谁有资格掌握这股力量?除了姜桓老将军的外孙,也是姜家仅剩血脉徐景达之外再无旁人。” 韩氏却反过来更加紧张地拉住袁芳惜的手,“如果是这样,妹妹更加不能与那种包藏祸心的人走得太近!为了让你安心,姐姐便违背母亲的意思给你透个风,今年元宵灯会之时,永安候夫人向母亲透露出想为他们家嫡子求亲的意思,母亲当时只说此事须娘娘定夺。后来父亲去见了娘娘,提了此事,娘娘却说关于你的亲事她比较属意长公主府的嫡长子赵文乐,父亲却相中了永安候世子宋卓,这宋卓文采出众,不输于你姐夫,又练得一身家传的好功夫,文武两途都有大前程。父亲便对娘娘说你年纪尚幼,希望再等两年定亲,娘娘也允了,妹妹可趁这机会多留意一这两个人,到时好心中有数。” 袁芳惜却挣开袁氏的手,站起来冷笑道:“心中有数?姐姐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在这两个人中挑一个?姐姐嫁了人后怎么连脑子都不好使了?说什么过两年再定亲,不过是想看两年后这两家谁对二皇子谋太子位更有用处,或者还有谁的开价更高,还能由得我自己作主?这些倒罢了,我也没法怨怪生我养我的父母长辈,更不可能违背他们的意思,让袁氏一族蒙羞,这点父亲母亲比姐姐看得清楚,因此他们从不认真过问大表哥来找我玩的事。以后姐姐也不要给大表哥脸色看,请姐姐也相信妹妹是极知道分寸的。” 袁氏不甘心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袁芳惜已经吩咐人去打热水净面,只得歇了劝说的心思,只是在心里发狠,定要想办法阻止这两个人经常见面,或者干脆找个借口让徐景达赶紧离了陈家。 晚宴前,邵氏破例让袁氏兄妹去见了陈寿源,因平时里连陈莫渝都不能随便探视陈寿源,见到如此多的人前来探望的陈寿源十分激动,偏偏口不能言,急得掉泪,让众人不知所措。因此不到一刻钟,邵氏便将他们请了出去。 第二日,陈莫渝又带袁崇兄妹去见箐先生,考察了徐氏兄弟的学问。徐景宏的学业在短短两个月内大大精进,袁崇对教出了陈二元的箐先生十分推崇,当场代徐家提出请箐先生进京做徐景宏两兄弟的教席。 箐先生竟然也当场应允,说等陈莫渝殿试结束后,便去京城徐家,陈莫渝倒罢了,反正他已用不着箐先生指导,倒是陈娴雅两姐妹十分沮丧。 袁芳惜见着用屏风隔起来的教馆,觉得很新鲜,提出在陈家做客期间,也要来听先生授课,于是箐先生又多了一名女学生。 箐先生是留不住了,陈娴雅并没有失望很久,毕竟她用不着考状元,箐先生能教她的,她已经学得差不多,比如种植草药。最主要的是箐先生对陈娴雅戒心极重,让他成为她自己的力量的可能性并不高,他离了陈家也好,免得到时误伤了他。唯一遗憾的是箐先生选择去她另一个仇人徐成德家中做先生,说不定他们还有可能成为对手。 陈娴雅将箐先生打算去徐家的事告诉了邵氏,邵氏一听便乐了,“你父亲若听见这事多半又会气病,箐先生还算有良心的,等你哥哥殿试后才离开。娴儿也不用担心,母亲立即写信请你舅舅另寻一名有才学的先生。” “母亲,其实女儿想麻烦舅舅重金寻一名熟悉京中各世家大族的女师,教女儿们一些规矩与手段。若将来咱们一家子也打算进京,先摸清当今贵人圈子里的忌讳对咱们徐家来讲也是很重要的。” 邵氏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娴儿虑得对极,你几名舅舅一直写信来,让我带你父亲及你兄嫂进京居住,母亲正琢磨年前还是年后带你父兄进京最合适。不论何时进京,请女师一事都可以先请你舅舅们留意着,最好是咱们一进京,女师便能进府。” “这可太好了,女儿从前愚傻,连舅舅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待女儿进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大礼参拜舅舅们。另外女儿觉得还是年前进京的好,一来父亲与哥哥的病须及早请京里的名医诊治,二来哥哥的疹子若痊愈,明年的殿试肯定是要参加的,我们最好早些进京安顿来,三来我们家最近发生了许多糟心事,府外不好的传言也多,女儿觉得扬州这个地方还是早离了好。(http://.)。” “不错,母亲打算连这宅子都卖了,卖得的银子好为你父兄治病。陈家在京城的宅子也不是很大,养不了那么多人,母亲打算遣了一些人,娴儿觉得如何?”邵氏有考校陈娴雅的意思。 “咱们家的人算不上多,若将来铺子庄子上再分散些,到时母亲就会觉得可靠的人太少了。倒是周宋两位姨太太没有生养,父亲又病成这样,不如将她们暂时留在扬州的庄子上享福,或者直接多给些银子遣回娘家,反正她们还年轻,不愁找不着好人家。将来父亲的病若能好,自然可以再娶姨娘,若不能好,咱们也算做了桩好事。” 邵氏眼眶湿润,抚着陈娴雅的手说道:“我的心肝儿,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果然没有欺我。母亲原本还想着将她们移到柳巷的小宅子里去,免得别人说闲话。如今听娴儿这样一说,倒觉得遣了她们才是对她们最好的。这事等母亲派人去将京城的宅子收拾好,把这宅子卖了再对她们说。” “女儿听王管事说,我们家还有好些铺子田庄没有卖掉,若我们走了,还得寻个可靠的人留在扬州主持这事才行。”陈娴雅试着探邵氏的口风。 “那些事用不着咱们操心,他们什么时候卖完,自然会将银子送来给我们。” 陈娴雅不好再问去,心中对李博的身份更加好奇,为何陈寿源与邵氏如此信任于他? 七十五遣散 七十六小厮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七十六小厮 门外立着的琉翠听着邵氏母女隐隐约约的对话,心中恨得滴血。邵氏母女打的好主意,遣了姨娘,卖了祖宅,带着万贯家财进京,陈家将是她邵氏一人独大。陈莫渝有个位极人臣的岳丈,怎么也能混个小京官做做,邵氏有娘家与亲家两座大靠山,去了京城她照样风光,陈寿源这一辈子却是再也别想好起来了,搞不好小命都得折在邵氏手里。 最可恨的是陈寿源那个没用的老东西,竟然会为了月桂那个贱婢及她肚子里的孩子气得中风,害得她连名份都来不及谋求!如今她周琉翠该怎么办?难道从前为了上陈寿源的床而处心积虑地谋划都是一场笑话?难道她周琉翠终究只能是活在邵氏淫威的卑微奴才?不,她不可能就此认输,她可不是方姨太太,眼看没有出路,自己放一把火将自己烧死,她即便要死也要拉上一两个垫背的。 又过了两日,秦红绫与陈婆子亲自来给陈娴雅送饭,十分的殷勤小心。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了?今日厨房很得闲?”陈娴雅含着一只虾肉丸子,好奇地问。 “回大小姐,奴婢们是有事想求大小姐,偷空过来的。”秦红绫赔着小心说道。 琼娘听见便皱眉道:“有什么事等大小姐用过饭再说,你们的规矩都到哪儿去了?” “不妨,瞧她们急得那样儿,先让她们说吧。” “谢大小姐体恤,”陈婆子大喜道:“奴婢们刚才在厨房见到黄管事带着两名小子,说是大小姐让他寻的,他打算等大小姐用过午膳后带他们来见大小姐,奴婢与秦娘子听说后,心中便动了心思。” 陈婆子停住不说,拿眼示意能言会道的秦红绫接话题,秦红绫只得上前说道:“奴婢们自从跟了大小姐后,深觉遇到了好主子,便想着永远效忠大小姐。说来也惭愧,奴婢二人家中都有一堆吃穷老子的半大小子,别处的好差使咱们没资格求,即便求了也轮不着咱们,今日听说大小姐要找小厮,奴婢们一商量,便厚着脸皮来求大小姐,可否让奴婢们的小子也来见见大小姐,若能得了大小姐的青睐,有个正经差使,家里就能省了他们的嚼用,最主要的是让他们跟着大小姐,奴婢们十二万分的安心。” 陈娴雅略微思索,外面买的奴才与家生子各有各的好,反正她也不差那几钱月例银子,多几个小厮也罢,“我让黄四郎挑选小厮是放在府外另有用处的,你们的儿子若来我这里当差,我便将他们的身契从母亲那里要过来,自此只听命于我,与这府里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可要想好了!” “全凭大小姐作主,奴婢们求之不得。”秦红绫与陈婆子更加欢喜,一家子都窝在陈府有什么好,若将来能让一两个儿子随大小姐陪嫁到别的显贵人家,相当于家里又多了一条活路。 秦红绫便将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的儿子送了来,陈婆子也将三儿子送了过来,加上黄四郎从外面买来的两名十岁小厮,一溜儿站在陈娴雅面前。 “你们按个子高低站好!”陈娴雅站在一名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小子面前,神气地指挥着,“你们再抬起头来,把我看清楚了,以后我便是你们的主子,你们的生死富贵都操在我手中!” 几个小子畏惧地抬起头来,只见一名雪团子一般的小姐儿双目晶亮的盯着他们看,心中顿时放松,一名年纪小的脸上甚至出现一丝笑纹。 “啪”陈娴雅出手如风,用手中的书卷敲了那位胆敢笑话她的小子的脑袋一记,“你敢笑我,以后你的名字就叫阿铁!其余四个从高到矮依次叫福禄寿禧,嗯,寿字犯了父亲的讳,将寿改为安!” 黄四郎赶紧让五名小子跪谢新主子赐名,除了那名被取名阿铁的哭丧着脸,其余四个都高兴地跪磕了头。 “姆娘,今儿个福禄安禧铁第一次来见我,每人赏五百钱买糖吃,一人置两套冬衣,一床厚被子。” 黄四郎替五名小厮谢了赏,便领他们去花了三百两银子买来的新院子里安置,再教他们几日规矩,就可以让他们做事了。 黄四郎等人刚离开,在文华居用过午饭的徐景达,徐景宏,袁芳惜三人便进了怡趣院。 “村姑,刚才那家伙领一群小子上怡趣院来做什么?”徐景达一见陈娴雅便不客气地问道,仿佛他们两个很熟似的。 陈娴雅不理徐景达,却笑着对徐景宏与袁芳惜说道:“前儿个我置了一所院子,却没有人看守收拾,今日黄管事刚好买了几名小厮,我便让他带来怡趣院我瞧了瞧。(http://.)。” 袁芳惜抿嘴笑道:“妹妹这是在攒嫁妆?” “那倒不是,我喜欢乱花钱,不如将零花钱换成房子,说不定将来还能派上用场。”陈娴雅老老实实地答道,她能说她只是将那院子当成培训安置奴才的地方么? “哼,蠢货!”徐景达突然出声,“买来院子空着不住,还要往里贴钱,不如置几亩良田,每年还能得几两租银!” 陈娴雅忍无可忍,“我的银子愿意怎么花,便怎么花,你管得着?我蠢,我高兴,我愿意,与你徐大少何干?啧,你是不是想着徐陈两家有婚约,将来我会赖着嫁给你,所以处处看我不顺眼,与我作对?今日我当着众人的面与你说清楚,莫说我陈娴雅看不上你,就是我父亲母亲也没有想与你们家结亲的意思,你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 厚脸皮的徐恶霸终于恼羞成怒,胀红着脸冲陈娴雅吼道:“你个小村姑还敢看不上爷?想找揍是吧?” 幸亏徐景宏与袁芳惜对徐景达的喜怒无常早有防备,徐恶霸被袁芳惜拉住,陈娴雅也被徐景宏护在身后。 “大表哥,你的性子怎么还是这样急?娴雅妹妹年纪小,口不择言的话也值你动怒?”袁芳惜幽深的眸子连闪,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徐景达对这个刺猬一般的陈大小姐似乎与别的女子不一样。 七十六小厮 七十七临摹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七十七临摹 徐景达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瞪着陈娴雅,“罢了,爷好男不与女斗!”说罢,却不服气地踹了徐景宏一脚,“你小子以为挡在她前面,爷就揍不到她了?” 徐景宏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襟,回身对陈娴雅道:“听说娴雅妹妹里有今年新采的铁观音,沏一杯给我们喝如何?” 袁芳惜也对徐景达说道:“不是说想要我画的观音图么?咱们现就借娴雅妹妹的画具来画吧。” “我今日就为这个来的,你再不给我画那观音图我就要急得去投河了!”徐景达说罢,又夸张地大笑,他一直惦记着袁芳惜的观音图,如今见袁芳惜痛快地答应来,自然不会再挑起事端。 这场小风波暂时平息,陈娴雅将三人让进自己的书房。 书案上正好有陈娴雅为丫鬟们描的花样子,上面画了一枝沾着露珠儿的牡丹花,几只振翅的蝴蝶更是栩栩如生。 徐景宏一见便爱不释手,非要将那花样子要走,“娴雅妹妹,这画的构思极妙,我拿回去临摹到大些的宣纸上,裱了正好挂在我书房内。” 袁芳惜也大感意外,赞叹道:“原来妹妹也是丹青妙手,这些花样子竟比姐姐画得还好!” 徐景达却盯着陈娴雅书房墙上的四君子图目不转睛,半晌才指着陈娴雅道:“这也是你画的?” “怎么?当真以为我是村姑,连画都不配画?”陈娴雅嘲讽道。 听了陈娴雅的嘲讽,徐景达竟然一点都不生气,神情难得的严肃认真,再次将那四副条幅仔细地观摩了一遍,徐景达的举动引起了徐景宏与袁芳惜的注意,二人也放手中的东西,走过去观看。 陈娴雅心中懊恼,早知这伙人会来她的书房,她应该将这些打眼的东西收起来。 “这是仿松山道人的寒梅图,这是仿芝兰先生的兰花,这两幅更绝,画圣的篱菊,板桥先生的瘦竹,竟然都与原图有九分神似,想不到娴雅妹妹有此等模仿天赋!”徐景达激动地说道,难得地改口叫她娴雅妹妹,让陈娴雅一阵恶寒。 徐景宏更是兴奋得不行,立即将那花样子放,“娴雅妹妹,将那蝶兰图送我如何?芝兰先生的画千金难求,我若将这个挂到书房内,日日看着,让我十日不出书房都可以!” “十日不出书房,岂不害你成了书呆子?这个并不十分像,若你实在喜欢他的画,待我给个画个一模一样的!”陈娴雅见瞒不了,索性大方承认,陈二元的妹妹有绘画的天赋也没什么奇怪的。 徐景达突然一把推开徐景宏,目光灼热地对陈娴雅说道:“今日先帮我仿一幅画,袁芳惜,借一你的观音图!” 袁芳惜的脸色有些僵硬,“娴雅妹妹的画技的确比我好许多,尤其是模仿名家画作,来人,将我那观音图拿来!”门口的丫鬟听了,立即领命去了。 袁芳惜又对陈娴雅道:“我这观音图乃杭州灵隐寺澄明法师的精心之作,流传到世间的仅此一幅,去年我父亲将此图作了我的生辰礼,大表哥不知从何处听说了这观音图,变着法子想买去,可这是父亲所赐,如何能赠人?便想着临摹一幅送给大表哥,偏我这临摹之技太差,一直耽搁到今日,如今得知妹妹竟是临摹高手,这可真是帮了我与大表哥的大忙了!” 袁芳惜明明心中不痛快,却能将话说得如此诚恳委婉,让陈娴雅叹为观止。 陈娴雅只得让四惠进来将澄明大师常用的杭州一品墨及杭州五凤斋的十五种颜色靛子摆出来。 每拿出一样画具,徐景宏便惊叹一声,徐景达逐渐沉默,看向陈娴雅的目光也开始不一样起来。袁芳惜仍旧得体地微笑着,但陈娴雅能感觉到她眼底的羞恼。 陈,袁,徐三家是陈娴雅不死不休的仇敌,凡被证实参与了当年谋害盛万财一家的相关之人,一个也别想逃脱报复,至于这三家的不知情者只要不妨碍她复仇,她也没有必要去害他们,但也不可能成为朋友。例如陈淑雅那个小庶女,只要她听从她的忠告,不再去招惹徐景宏,将来远远地离了这三家人,她也不介意指给她一条活路。所以袁芳惜对她高兴与否陈娴雅并不在意。 观音图很快被取来挂在墙上,陈娴雅仔细看了那图的用色,挑了五六种颜色靛子出来,再将颜色化开,又铺了同样质地的宣纸。 做完准备工作,陈娴雅便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那观音图前面开始观摩,四惠给徐景达徐景宏及袁芳惜沏了铁观音,提醒三人在陈娴雅起身之前,不要出声打扰她。 陈娴雅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她看画,其余三人便看她。袁芳惜的眼神莫名,徐景达神情凝重中还有几分紧张,可见那画对他的重要性,徐景宏则是满脸的敬服。 人们来请用晚饭,却没人肯挪动脚步,直到掌灯时分,陈娴雅才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来到书桌,开始绘画,再也不抬头看那墙上的画一眼。 一个时辰后,除了新旧的差别,能以假乱真的澄明大师观音图仿品出世,陈娴雅扔掉画笔,脚一软,扶着椅子坐,含笑看着欣喜的徐景达捧起那图爱不释手,及徐景宏张着嘴合不扰的样子,还有袁芳惜那勉强而又苍白的笑容。 “我徐景达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娴雅妹妹有什么事,只要我徐景达力所能及,必倾尽全力报答!”徐景达抱拳对陈娴雅认真地说道。 “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让徐大少还的,”陈娴雅不客气地说道,“如果你想那图更接近原图,最好去寻位古玩高手将画做旧,我有自信做旧后的观音图就是大师自己也未必能一子就辩出真假。” 徐景达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娴雅,缓慢而又慎重地点头,又递给陈娴雅一杯水,“这是我刚才叫人煮的参茶,你先喝了它好用晚饭。” 内众人,包括陈娴雅俱都惊悚地看着徐景达,徐恶霸居然也会做这种事? 陈娴雅如同捧着一杯滚烫的开水,神情怪异,期期艾艾地说道:“谢徐大少,参茶太补了,我还用不着这个,今晚厨房做了清淡的小米粥,我多喝一碗便是!” 徐景达马上冲门外候着的丫鬟婆子吩咐道:“赶紧摆饭,多拿些你们大小姐喜欢的小米粥与小菜,另外,将我们几个的饭也摆在怡趣院!” 饭后,徐景达两兄弟赖在陈娴雅书房不肯走不说,袁芳惜也全程陪同,与徐景达聊起小时候的趣事,十分的开心感慨,陈娴雅再不耐烦也只得陪着。 送走徐景达与徐景宏,袁芳惜并没有急着回自己里,又拉着陈娴雅说了几句话,“娴雅妹妹,我午听你说你们两家人已经议过亲?” 陈娴雅心中暗笑,这小姑娘终于沉不住气了,“我无意中听母亲身边的大丫鬟说,徐大少爷来扬州时带来徐伯父一封信,提了一当年的口头约定。姐姐也是知道的,如今我们家已经是如此情形,怎么配得上徐家?再说当年那约定也是一句戏言,连谁与谁定亲都没说定,如何作得准?因此我父亲在没有病倒之时,已经给徐家回了信,说等我及笄之后再议此事,姐姐想,五六年之后,徐家的少爷们早成亲了,那约定自然作废。” 袁芳惜的神情明显轻松许多,“娴雅妹妹何必枉自菲薄,纵算伯父的病一时好不了,可妹妹还有兄长,还有母亲及舅舅们,谁还敢小看了妹妹?或者娴雅妹妹不喜欢大表哥和二表哥,徐家另外还有好几名与妹妹年纪差不多的表弟呢。” 陈娴雅暗中再次嗤笑,这袁芳惜还真会说话,什么叫她不喜欢徐景达两兄弟,明明是认定她陈娴雅一个前侍郎的女儿根本配不上徐家两位嫡子,真有与她差不多年纪的表弟能与她婚配,也绝对不可能是徐家嫡子。(http://.)。 “瞧姐姐说的,好似我们陈家非得要与徐家成亲似的。再者说婚姻之事,自有父母长辈做主,我才懒得想那些事呢,倒是姐姐比妹妹大好几岁,难道左相大人已经开始给姐姐议亲了?”陈娴雅大眼眨巴眨巴,含笑看着袁芳惜。 “还没有呢,妹妹别瞎猜!”袁芳惜的脸有点红,赶紧回了自己的东厢房。 没想到第二日一早,徐景达又抱着两幅画来了怡趣院,耐着性子等陈娴雅将厨房的杂事处理完,才开口道:“趁袁芳惜还没起床,我来与娴雅妹妹商量一件事,这是我新开的一家古玩铺子里的最名贵画作,我想请娴雅妹妹帮我每样临摹两张或更多的画出来,挣得的钱不论多少咱们都五五分成如何?” 陈娴雅对这个徐景达简直无语到极点,“纵然徐大少想钱想疯了,连骗人都敢,但你也不要拉我水啊?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得罪了徐大少,纵算有,也是你先欺负人的。” 徐景达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讪笑道:“从前是我错了,我见你的样子挺好玩的,一见你便忍不住想逗逗你,我以我在天上的母亲起誓,我徐景达以后绝不再欺负陈娴雅,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可骗人的事我还是不会做的。”开玩笑,她又不差钱,疯了才去做那种事。 七十七临摹 七十八探底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七十八探底 ps: 上架了,求亲们一定首订啊,让知其看看到底有多少亲与《女祸》在一起啊! “我徐景达虽爱财,可也取之有道,坑蒙拐骗的事是绝不做的,”徐景达正色道,陈娴雅却报以怀疑的目光,“你没做过生意,不知道名家的真画虽然千金难求,真正买得起的却是少数,便有一些没有那么多银子的爱画之人,明知是仿品也愿意出比普通画作高几倍的银子购买,当然前提是那仿品本身必须十分的接近真品,毕竟能将赝品画得以假乱真,也需要很高的绘画水平的,所以娴雅妹妹若能将这两幅古画仿出来,最少能挣三四百两银子。” “真有明知是仿画也要买的?”陈娴雅更惊讶于仿画也能卖出那么高的价钱。 “娴雅妹妹若不相信,可以去我铺子上求证,越是仿得真的越是值钱。”陈娴雅看徐景达不像是在捉弄人,心里便琢磨开来,她不缺银子,只缺办事的人手,邵氏已经在准备进京事宜,黄四郎却仍在培训小厮,何时才能查出那李博的身份? “我可以帮你画十幅那样的画,我也不要你的银子,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陈娴雅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利用一徐景达。 “什么事?说来听听?”感觉徐景达对陈娴雅将要让他的做的事比一个人独得银子更让他感兴趣。 “你得保证不论你做不做得了这事,都得闭紧了嘴。”陈娴雅紧盯着徐景达,向他要保证。 “我若走露风声,便将我的粮行赔给你!”徐景达干脆坐到离陈娴雅最近的椅子上,做出洗耳恭听状。 “你认识李博这个人吧?他用十万两银子买了大顺首富盛万财遗孤的所有田庄铺子作坊等,我想知道这个人与我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与盛家又有什么关系。” 徐景达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陈娴雅,“你要知道这些事,直接去问你母亲岂不是更方便?” “我母亲不肯告诉我。可我这性子也不好,越不让我知道,我越想知道,另外我还知道这李博得了许多的不义之财。我很想从那个李博身上弄点银子来花花,不知徐大少有没有兴趣?” 听说有钱赚,徐景达的神情立即严肃起来,“爷对任何可以挣到银子的路子都感兴趣,快说,你打算怎么弄银子?” 陈娴雅轻咳一声,“这就要看徐大少能提供多少关于这李博的消息了。” “这李博我大概知道一些,他是你母亲的远房表亲,从前也是庆丰商行的股东之一,庆丰商行被查封之后。他便消声匿迹了好几年,几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扬州,还花十万两银子买你那小嫂子的全部产业,然后慢慢变卖一些不太赚钱的铺子与田庄,我那两家铺子都是从他手中购得的。谈价钱与换契书大多由他的手出面,我只见过他一回,是个深藏不露的,也不知娴雅妹妹打算如何从他身上弄到银子?” “据我所知,那李博只不过是挂了个名头,实际上我小嫂子那些财产的契书都在我父亲母亲手中,因此李博隔段日子便会差人来我家拿谈好价钱的田庄铺子的契书及送银子。我虽然不知李博可以分几成银子。但从我家帐上最近有十多万两银子的进帐来看,这李博可比咱们两个有钱多了。” “按道上规矩,做这种事李博最少可分得三成,这样算来李博最少有三四万两银子的身家,还真是只肥羊,陈娴雅。这事必须算我一份!”徐景达两眼闪动着饿狼一样的光芒。 “算你一份不难,但你得按我说的做,到时咱们仍旧五五分成。”陈娴雅笑得灿烂,原来这李博不但是邵氏的亲戚,还是当年丢狱中的盛万财。闻风而逃的庆丰商行股东,那就别怪陈娴雅整不死他! 徐景达突然看着陈娴雅不说话,“你不怕你母亲将来知道这事?” 陈娴雅面不改色地回道:“你以为我父亲母亲便待见那个李博?明明已经是到嘴的肉,还得送一大块出去。再说了,没了李博,难道我母亲还找不到另一个张博或赵博?” 徐景达深以为然,还想再说什么,却听面含不虞的袁芳惜从门外进来,“原来大表哥是特意来寻娴雅妹妹的,入画那丫头自作聪明地以为大表哥是来寻我的,想着大表哥不会那么早便用了早饭,巴巴地热了大表哥最喜欢的羊乳等着。我估摸着我若不亲自将羊乳给大表哥送过来,这羊乳肯定还得再热一次。” “徐景达,你竟然还没早饭?”陈娴雅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留了一碟子凤尾酥,就着羊乳吃还不错!” 陈娴雅赶紧吩咐水仙将几样糕点摆出来,看着袁芳惜气闷的样子,又拍了拍额头说道:“哎呀,今日先生要给我与二妹妹讲解《诗经》,可不能迟到了,麻烦姐姐替妹妹招待一徐大少。” 徐景达许是真饿了,对陈娴雅挥挥手说道:“你先去,我吃饱后与袁芳惜一起去草庐!” 袁芳惜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草庐内,袁芳惜不是跟在陈娴雅姐妹身边,便是缠着徐景达说话,直到午饭后大家都回歇午。陈娴雅睡了一小会儿便起身去荣正堂见邵氏,徐景达这才在荷塘的木桥上等着了她。 “我上午派阿金阿银特意去李博的住处打探,发现此人竟然大有来头,他身边的护卫不十名,且个个身手不凡,纵然是阿金阿银那样的老江湖,也差点被他的护卫们发觉。现在我们要怎么做,难道真要硬闯进去抢劫?”完全忘记他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他从不做坏事。 陈娴雅有点鄙视徐景达的头脑,“我们要先弄清楚他背后的势力,如果他没什么后台,我早想好对付他的法子了,如果他背后真有我们惹不起的后台,我们也没必要拿小命去换银子。因此你最好先派人将他身边的常随悄无声息地弄一个出来,再想法子让他开*待李博背后的事情,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件事你会办吧?” 徐景达认真地想了一,亦觉得此法最稳妥,“就按你说的做!还有那两幅画我已经留在你书房内,还请娴雅妹妹帮忙画几幅。银子照算!”徐景达笑容里有几分讨好的样子,大大地取悦了陈娴雅。 “我答应了你的自然就会办到,不过最近我要陪你的袁三姐姐,没多少空闲,这画恐怕得多等些时日。我要去母亲那里了,徐大少你请便!” 夜里陈娴雅按往日习惯,拉开床头的暗格,打算研读一《奇案篇》再睡觉。当陈娴雅的手接触到那书时,不由得心头一跳,这书有人动过! 陈娴雅表面上看起来粗枝大叶。一派和善,实际上心思极细腻,对自己放置的东西自有她自己知晓的习惯方式,就连琼娘与水仙放置的东西她都能一眼分辨出是谁放的,很明显动这暗格的不是琼娘或水仙。再说水仙根本不知这个暗格,而琼娘除了特殊情形,一般也不会去动她的东西。 再仔细一看,连放置在暗格里面的药瓶子也有动过的迹象,陈娴雅大怒,立即将琼娘叫了进来。 “今日奴婢去了一趟厨房,吩咐水仙守的子。奴婢立即去将水仙叫来!”琼娘也气得浑身发抖。 水仙进来后,一听陈娴雅的子有人动过也吓得小脸苍白,“大小姐饶命,妈妈去厨房后不久,我的肚子便开始不舒服,当时问云与倚云正好在院子里。奴婢便让她们两个帮奴婢顶了一刻钟,其余时候奴婢便再没有离开过这子了。” “竟然是她们两个,奴婢现在便去将她们两个叫过来!”琼娘气得面色铁青。 “姆娘别急,现今她们两个拨在袁三名,若我们此时将她们喊过来。定然引起袁三的注意,待到明日姆娘得着机会狠狠地敲打她们两个一番,一切等袁三离了我们家再做计较,哼,在这段期间,我谅她也没胆四处乱说什么。”陈娴雅恨恨地说道,她自问对这身世可怜的姐妹还算过得去,谁知竟然养了一对小白眼狼。 徐景达那家伙做事还真有效率,第三日他便将李博身边一名得脸的管事给绑了来,又派随从阿金来说那管事嘴极硬,怎么都不肯开口,希望陈娴雅亲自去外院一趟。 偏偏自上回徐景达来寻过陈娴雅后,袁芳惜如同中了邪似的,时刻与陈娴雅粘在一起,连文华居都不常去了,让陈娴雅大感头疼。 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甩开袁芳惜,陈娴雅只好将这只尊贵的尾巴也带去外院,让徐景达自己去解决。(http://.)。 陈娴雅奉邵氏之命带着四惠与大小陈婆子去外院给尊贵的少爷们送庄子上自己酿的果子酒,袁芳惜与两个贴身丫鬟则是与陈娴雅一道顺便去看望他的兄长,理由都很充足。 二人先去的徐景宏与袁沛的院子,徐景宏还在书房内功读,袁沛则在院子里练剑,见到两位小姐儿到来,袁沛先是瞧了瞧满面笑容的妹妹,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到正四处打量的陈娴雅身上。 “娴雅妹妹第一次来外院?”袁沛忍不住问。 “从前我傻着的时候哪里有机会来这里?今日也是托了二少爷的福,我才能到外院一游,这是我母亲让我家庄子上自酿的果子酒,母亲让我送来给三位少爷尝尝鲜!” 袁沛从前接触的都是一句话要转几个弯的贵女,哪曾料到陈娴雅说话如此直接,竟然自承自己从前是傻的,一时间怔住,竟然不知如何接去。 七十八探底 七十九诱供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七十九诱供 一旁的袁芳惜“扑哧”一声笑,“娴雅妹妹是出了名的直率性子,哥哥是第一次见识吧?哥哥快别愣着了,让二表哥也出来透透气!” 春柳见到两位小姐儿光临外院也很稀奇,上前见过礼后便去请徐景宏。 谁知徐景宏还没出来,徐景达却带着一名随从过来了,几人见过礼后,徐景达便看了一眼袁芳惜,又对陈娴雅暗地里使了个眼色。 徐景达很快与袁沛兄妹谈论起京城郊外哪一家的马场最好,哪一家马场最适合跑马,陈娴雅装着听不懂,在一旁做无聊状。 “芳惜姐姐,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回院子一会儿,然后再过来!”陈娴雅在袁芳惜耳旁小声地说道。 “你既身子不舒服,就回院子歇着吧,不用再回来了,我略坐一坐便回来陪妹妹!”袁芳惜好不容易才见着徐景达,巴不得陈娴雅这个土包子快点离开。 陈娴雅只好微嘟着嘴告辞,一出院子,阿金便从树丛后面跳出来,对着陈娴雅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娴雅主仆赶紧快走几步,闪身进了徐景达住的院子。 一进院子,阿银也迎了上来,“人在后面子里,主子为大小姐准备了帐幔披风,请大小姐先穿戴好再进去。” 陈娴雅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让四惠三人留在院子里,自己随徐景达的忠实护卫来到一间柴房内。 李博的这名管事被蒙了眼睛,反绑了手足,身上的衣衫凌乱,还沾了血污,已经在徐景达主仆手上很吃了些苦头,正狼狈地缩在角落里,一听到开门声,身体便害怕得不由自主地颤抖。 陈娴雅见子中间摆了一张干净的椅子,想必是徐景达坐过的。便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搬把椅子来让这位先生坐着说话!”陈娴雅吩咐道,不一会儿功夫阿金便提了一张椅子进来,将那管事提溜起来,扔到椅子上。 “我也不与你啰嗦了。一句话,你与你的家人想活还是想死?” “当,当然是想活,女大王饶命!”那管事哀叫道。 “想活命也容易得很,你告诉我们有关你主子的一切,我便立刻放了你,并帮你安排一个能让你合理地消失这几个时辰的理由,否则我们便让李博相信你已经出卖了他,你的主子如何对待叛徒的家人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那管事立刻闭了嘴,陈娴雅又说道:“我也不瞒你。我们之所以盯上你家主子,是因为他最近日进斗金,让人眼红得很。我们既然已经出手,决不会轻易收手,多少都要让你主子出点银子。另外你主子身边的管事或随从不少。我相信总会有人比你识实务,但是这黑锅你是背定了的。” 管事还是不说话,陈娴雅的犟性也上来了,吩咐阿金去帮她倒一杯茶来,那阿金脸部抽搐几,虽不情愿,看在主子的份上到底还是去了。 “让我猜一猜你主子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对他如此忠心。钱财?女人?家人的性命?或者于你有恩?我很想知道若是没有了命,这一切于你还有何意义?让你告诉我有关你主子的一切,并不一定是要害他,若我们知道了他的底细,说不定因为畏惧而放弃打他的主意也说不定,毕竟你主子的势力也不弱。” 那管事的怯怯地抬头。陈娴雅的话让他的意志有了松动,毕竟有机会活命,谁都不愿轻易放弃。 陈娴雅继续说道:“我们大概有二十多高手,这位管事觉得我们有得逞的机会么?” 管事终于冷笑着开口了,“可笑。二十多人便想打我家主子的主意,劝你们趁早歇了这心思。别看我家主子在扬州只有十多名护卫,那是因为他不喜张扬,你们敢轻举妄动,只要我主子一句话,扬州知府都得俯首听命。” 阿金万分佩服地看着陈娴雅,他们用尽法子威吓拷打,这管事硬是咬紧牙关一句话不说,这陈大小姐一来,只三五几句话便套出了如此重要的情报。 “多谢管事提醒,你家主子虽然能调动府兵,但是府兵也不可能随时都跟着他,我们只需让你们无法通知府兵,二十多个人对付十多个人并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管事急了,“我家主子到扬州来是专门为贵人办事的,若是惹恼了贵人,诛你们九族都算便宜了你们!” “能诛人九族的贵人,来头的确不小,问题是咱们都来自草莽,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何来九族可诛?你主子用十万两银子买了盛家小姐最少值二十多万两银子的田庄铺子还有作坊,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银子都够我们哥几个花好几辈子了,这桩买卖还是做得的。” “若真是那样你们不如直接去抢陈侍郎家,我家主子得来的大部分银子都送去了陈家!” “骗谁呢?你以为抬出个陈侍郎我们便怕了?你主子不过是低贱的商贾,一会儿扯什么诛九族的贵人,一会儿又抬出陈侍郎,谁信?” “我没有骗你们,”管事急道,“我家主子是陈夫人的亲戚,一直都有往来,上年我家主子奉贵人命来扬州见陈侍郎,陈侍郎便请我家主子以本人的名义先将盛家小姐打算变卖的东西全部买来,然后再慢慢变卖。” “他们如何分钱的?”陈娴雅突然问。 那管事却警觉起来,“这等机密我一个做管事的如何能知?我提醒你们我家主子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抢的,那十多位护卫都是武功高手,俱能以一挡十,他们就是对付一百多名贼匪都不在话,我家主子还能动用官府的力量,你们休想讨得好去。” 陈娴雅装出害怕的样子,低声与阿金交谈,“若是惊动官府可就有些麻烦了,去问问老大还做不做这桩生意?” “他一个商人怎么可能调得动官府的人马,再仔细问问。”阿金十分配合地小声回道,那管事听得真切,不由得暗喜。想着总算将这伙贼人吓退了。 谁知陈娴雅又恶狠狠地问道:“你说的贵人到底是谁?你若敢骗我们小心的脑袋!” 管事听出了陈娴雅的心虚,挺直腰杆,神气地说道:“当今二皇子!” 陈娴雅霍然明白过来,陈寿源与邵氏不是信任这个李博。而是不得不信。他们之间不但有亲戚关系,还是一条船上的,否则陈寿源两口子吃错了药才让李博参与这件事。二皇子是袁沛的外甥,太子位的热门人选,自然需要大量银钱周转,因此派了李博及时来扬州,陈寿源想不分给二皇子银子都不行。难怪李博卖的是不太值钱的以及扬州附近的田庄铺子,哪些赚钱的或者京城附近的田庄铺子还有作坊,多半已经进了二皇子的腰包,剩的才是陈。袁,徐三家的。这样一来,袁家分得的赃银最多,徐家那两万两银子只是这两家人的零头,不知徐成德知晓了内情该如何想。 陈娴雅站起来往外走。对那管事的说道:“你的配合让我很满意,我会让人将你灌醉扔到花柳巷,你自己编借口对你主子说去吧!” 来到院子里,陈娴雅长叹一声对阿金说道:“至少那贵人我是不敢惹的,转告你主子,以后就看他的了。” 又过了两日,文华居一株四季海棠开得浓烈。袁氏便着人请了陈氏姐妹,徐景达两兄弟,再加上自家两位弟弟妹妹来赏花。 陈淑雅却推说身子不舒服,不方便参加,只有陈娴雅明白陈淑雅是在躲徐景宏。陈娴雅虽然也对此不感兴趣,但又不好扫袁氏的兴。便带了四惠前去文华居。 十月里天气不算太冷,多数人都只穿了厚夹袄,偏陈娴雅提早将白狐兜帽披风给穿了出来,那兜帽上缝了两只毛绒绒的耳朵,又用红宝石镶了眼睛。衬着陈娴雅的雪肤黑眸,甚是可爱。 “你们别笑我,我就是怕冷,我若是病了,你们也会心疼的!”陈娴雅将海棠树唯一的暧笼霸占住,娇憨地说道。 袁芳惜过来与陈娴雅坐到一起,她穿了石榴红的窄袖对襟袄子,月白色绣花百褶棉裙,笑着打趣道:“娴雅妹妹就是不病我们也疼得紧,你今日扮的是红眼兔子,还是白毛狐狸?” “芳惜姐姐你喜欢兔子还是狐狸?”陈娴雅反问。 袁芳惜反应也不慢,“两样我都喜欢,不过我最喜欢咱们的娴雅妹妹!” 陈娴雅有些受不了袁芳惜的肉麻,便将一碟子剥好的桔子拿到自己跟前,专心地吃,只一会儿功夫那桔子便被消灭掉。 意犹未尽的陈娴雅刚要叫人再去拿,树正听徐莫渝与袁崇二人探讨时政的徐景宏突然转过头来说道:“娴雅妹妹别吃太多桔子,仔细上火!” 陈娴雅只得遗憾地放弃吃桔子,用丝帕擦擦手,又去看娅姐儿与袁芳惜翻红绳玩,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徐景达扫了徐景宏与陈娴雅二人一眼,脸色更加阴沉了。(http://.)。 袁氏的心情很好,精心描绘过的妆容艳丽又用不失端庄,衣服首饰更是贵而不俗,她一会儿去倾听夫君与弟弟们的高谈阔论,一会儿用目光去追逐爱女的身影。 娅姐儿拿了一块七色糕非要亲手喂给母亲吃,结果弄脏了袁氏的脸,春柳递过一张帕子给袁氏擦手脸,夏绿将热茶倒好放在一旁备着。 袁氏拿着帕子擦来擦去,感觉越擦越脏,打算回里用水洗,没料到刚一站起来,便双手抓住衣领,脸色铁青,全身抽搐着地倒向地上,袁芳惜见状大惊失色,忙让慌做一团的春柳去里拿药,又让娅姐儿的乳娘抱着她赶紧回她自己里。 七十九诱供 八十病发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八十病发 话还没说完,里便响起瓷器的碎裂声及袁氏的呜咽声。 陈娴雅赶紧带着水仙问云往陈莫渝的书房去。看着陈莫渝书房窗户上新糊的窗纸,陈娴雅眉眼舒展,“我进去找几本书看,水仙将那伤药带去安慰一如玉,问云替我守着书房门。” 水仙拿了伤药刚要离去,问云突然开口道:“大小姐,水仙姐姐,在人牙子家中如玉与奴婢姐妹同住了半个月,对奴婢姐妹多有照顾,奴婢想去给她送药,顺便与她说几句话。” 水仙看陈娴雅点了头,便笑着将伤药塞到问云手中,“如此倒正好,不过不要说太久,别让大小姐等!” 推开陈莫渝的书房门,一股浓浓的桂花头油味便扑了出来,陈娴雅赶紧用手扇了扇,示意水仙让门敞开着。陈谪仙的头发之所以一丝不苟,光可鉴人,金来斋的头油功不可没,偏他最喜欢的还是桂花香味的。 趁袁氏的丫鬟婆子还没有跟过来,陈娴雅快步进了书房里间,对天大多数读书人来说,书房是他们成就功名的地方,书房里间则是他们偷香窃玉的风水宝地。 陈莫渝的书房里间虽小,却布置得极为舒适,靠墙的榻子上铺了厚厚的垫子,一对元宝瓷枕,大红的锦缎被子,床头的橱子上放了三足翠玉香炉,桂花头油及梳篦等,还有一只形状古朴,虎头蛇身的白玉簪子,陈娴雅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拿起来仔细瞧,簪子的顶端刻着一个小小的“元”字,陈二元的才名远播,戴这个簪子倒是应景得很。 想不起便不想,陈娴雅放那簪子便来到墙角的衣橱旁,迅速打开橱门,拉开专门放中衣及汗巾子的抽屉,深浅不一的红色便出现在陈娴雅面前。陈娴雅闻了闻好在橱子里没有桂花香味,立刻从衣袖里拿出包扎严严实实的布包,几子扯掉外面的厚布,将沾了白芷莲汁的青果亲手绣的汗巾子扔了进去。 关好橱门,陈娴雅迅速逃离里间,随便从书架上拿了两本书便冲出了书房门,水仙惊讶地看着面色微红的陈娴雅,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水仙正要去叫问云,却见问云从一间厢房走出来,眼睛微红,神情忡怔,想必如玉的情形不太好。 陈娴雅与水仙都没有开口询问,三人正打算从正门离开文华居,却听正房内又传来袁氏的嚎哭声,丫鬟婆子因了陈娴雅吩咐他们不许进去打扰的话,在门口急得打转,却没有一人敢推门进去。 陈娴雅冷冷地看一眼正方向,转身毅然而去,水仙只顾着低头看路,却没有留意问云看到陈娴雅的表情后,露出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快到荣正堂的时候,问云才冒了一句话出来,“问云的脸恐怕会留疤,大小姐,夫人真的会抬如玉做姨娘么?” “问云也是官家出身,你自己觉得呢?”陈娴雅停步道。 “奴婢觉得不太可能,除非……。”问云脸色一黯道。 “没有除非,出现你想的那种可能如玉将死得更快。”陈娴雅快走几步进了荣正堂。 水仙却为她们两个嘴里的“可能”一直挂心到夜里,才找着机会问问云,“大小姐说的可能是什么?” 问云闷了很久才说道:“如玉有了大爷的孩子!” “啊,”水仙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便丢开此事不提。 令人意外的是第二日陈莫渝与袁氏又和好如初了,二人携手上荣正堂来请安,顺便接回娅姐儿。邵氏绝口不提如玉被打一事,给了袁氏几套头面与衣料,嘱咐袁氏好好回去养病。陈娴雅的目光在陈袁二人脸上溜了好几圈也没有看到白芷莲汁起作用的迹象,让陈娴雅感觉十分的挫败。 教女红的先生来陈府后根据陈娴雅与陈淑雅的刺绣水平,决定分开教授,怡趣院两日,秋获院一日地轮流,这样一来陈娴雅两姐妹去草庐的时间便只有上午半日了。 徐景达在见过许仁厚之后便送来了一张三千两银子的入股契书,注明每年分红三百两银子,倒比放高利贷强,陈娴雅也不在意,反正她也没想过能收回这三千两银子的本钱,全当为将来投资了。 徐景宏倒是一如既往地用功读书,深得箐先生的喜爱,但他也好意提醒了陈娴雅几次,说徐恶霸是个想钱想疯了的主,在京城连赌场与牙行都做,他这次来扬州,人生地不熟的,不可能有什么正当赚钱的路子,多半又是做的见不得人的生意,要陈娴雅当心别被徐恶霸拖累坏了名声。 陈娴雅深以为然,但也没觉得事情有徐景宏说那么严重,至少徐恶霸混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足见也是个有手段和分寸的,再说她一个八岁的小姐儿在旁人眼里什么都不懂,最主要的是没有人觉得她拿得出三千两银子的巨款去与他人合伙做生意,说出去恐怕连陈寿源与邵氏都不会相信。 陈娴雅倒是好奇徐景达好歹也是徐家的嫡长子,又没有娶妻,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看徐恶霸平日的样子也不像挥金如土的败家子,倒是常见他穿一双旧靴子四处晃荡,见到徐景宏与陈莫渝有好东西就想打主意。(http://.)。 箐先生又陆续收集到好几种《毒物篇》里的植物种子,陈娴雅仍旧将大部分时间用在箐先生的药圃里,为那些毒花毒草们费尽心思。 正当陈娴雅快将青果那条汗巾子忘记的时候,文华居内再次闹翻了天,原来是白芷莲汁终于发威了。 当陈娴雅赶到时,陈莫渝的双手已经被绑了起来,脸上,脖子上,还有裸/露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有的地方已经被抓挠得鲜血淋漓。(http://.)。陈寿源与黄老太医在焦急地说着什么,邵氏在一旁捶胸蹬足地嚎哭,袁氏抱着娅姐儿也哭得声嘶力竭,陈娴雅自然只能陪着邵氏傻哭。 黄老太医查看了许久才忧虑地说道:“大人,令公子的病乃风寒侵体,引发了红疹,因来势凶猛,发作面积太大,恐怕治好了也会留疤!” 邵氏听说,歇斯底里地大叫道:“不行,我儿脸上怎能有疤痕?不过是小小疹子,哪里就治不好了?老太医,只要你治好了他,你要多少报酬都可以!” 黄老太医曾在太医院任过医正,一手医术自是无人能及,如今竟被人当场质疑,不由得大恼,“老夫才疏学浅,治不好令公子的病,还是请大人另请高明,或许能让令公子恢复原样。” 连黄老太医都没有办法了,别的郎中能行么?邵氏关心则乱,陈寿源却是清醒的,见状连忙给老太医赔罪,好说歹说才哄得黄老太医开了药方子,亲自吩咐人去药铺抓药不提。 八十病发 八十一审问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八十一审问 “夫人仔细手疼,奴婢自己来!”琉翠竟然真的动手抽起自己的耳光来,不过在陈娴雅看来那耳光是光有响声没有力道,显然在邵氏的淫威之,即便成了邵氏心腹军师的琉翠也常做这样的事。 袁氏在一旁看得惴惴不安,小心地看一眼陈娴雅,目光中有埋怨之意,估计是想起早上陈娴雅将环儿送到她手里一事。 邵氏心里更加烦躁,又一脚踹到琉翠身上,大声发作道:“你们都是死人?那姓方的贱人在我眼皮子底弄出这样两件大事,你们竟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我还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琉翠只管低头认罪,一时间里只剩邵氏的咆哮声与琉翠的抽泣声。 陈娴雅见邵氏发作得差不多了,忙递给邵氏一杯茶,又轻轻地在她后背轻拍顺气,“母亲息怒,还是先听琉翠姐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琉翠感激地看陈娴雅一眼,忙说道:“夫人,这回咱们是中了方姨太太的圈套,她支使月桂爬了老爷的床,发现月桂有孕之后,便将消息隐瞒起来,或许是要完成另一件大阴谋,谁知她与大爷的事意外被人发觉,不得不提前将月桂这张牌祭了出来,她让月桂诬陷奴婢的目的自然是冲着夫人来的。” 邵氏紧攥的双拳青筋暴凸,这姓方的贱人竟然从来没有放弃想要报复她的心思,而且已经从她的唯一的儿子身上了手,不但要毁了陈莫渝的名声,还要夺走他独子的地位,而她那高门媳妇遇到这样的大事,竟然不来与她相商,而是妄想凭她那一点给方姨太太塞牙缝都不够的手段闯进香芜院去揭发奸情,浑没想过事情一旦闹出来,受损的除了陈莫渝便是陈府,邵氏甚至怀疑袁氏有没有长脑子。 邵氏没有焦点的目光扫过陈娴雅,“娴儿,你也回自己的院子去吧,切记今日之事不可乱传。” 虽然明知此时置身事外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陈娴雅很不喜欢看戏看到一半的感觉,“母亲,娴儿长大了,娴儿也想跟母亲学习一些将来能保命的东西!” 邵氏眼中终于露出欣慰之色,“很好,娴儿不愧是我邵明珠的女儿!须知世上最苦最难的莫过于女人,母亲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娴儿要学的东西的确还有很多。你先说说你是如何发现姓方的贱人的不妥的?” 陈娴雅沉吟一道:“从方姨太太特意来给大哥送方子,竟然一眼便找出了青果丢的那张汗巾子,女儿心中便起了疑心,方姨太太不但对大哥的贴身之物很熟悉,对大哥的事情更是热心得过了头。后来女儿接手大厨房,无意中听秦娘子说方姨太太经常让她们做大爷爱吃的菜,而且秦娘子还在还回来的食盒上闻到了大哥常用的桂花头油的味道。所以才有了中秋夜那天,女儿突然说方姨太太身上有与大哥一样的药味,实际上那是女儿诈她的,或许是方姨太太一时心虚疏忽,竟然又扯出了环儿。” 陈娴雅顿了一又说道:“或许是女儿在那日便打草惊了蛇,方姨太太算定了我们会去揭穿她,所以也准备好了应对之策,单等我们上门。母亲,这都怪女儿,女儿不想让父亲母亲为了哥哥这件丑事难过,便想着让嫂嫂出面将这事悄悄地处置了便是,所以便将环儿交给了嫂嫂,谁知那方姨太太竟然隐藏了另一件大事。” 袁氏也急道:“母亲,媳妇亲眼见到了大爷写给那贱人的淫诗,这事万不会有假。月桂的孩子更不能留,既是为了大爷,更是为了整个陈府,大爷如今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若不能参加明年的殿前拣选,便只好进国子监读书,再等着选官,最多也就是个六品小官,陈府将来的前途便只能靠父亲,因此父亲在私德上千万不能有亏,否则就算是我娘家父亲也没办法替他说话啊!” “姓方的贱人与月桂那贱婢必须死,琉翠你有什么好主意?”邵氏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琉翠起身。 琉翠忙从地上起来,略一思索便说道:“老爷对生儿子这件事已经着了魔,咱们明里与老爷对着来,反而让老爷对夫人更离心,夫人可顺势让方姨太太全权负责月桂与那孽种的饮食与安全,先将我们自己撇清,过些时日趁大家都松懈来时,夫人随便找个人摸进她们的院子,灌她一碗落胎药便可以将那两个贱人都解决了。” 邵氏又回过头来问袁氏,袁氏咬牙切齿地说道:“媳妇亦觉得这个法子最干净省事,媳妇大哥手底有许多武功高强的护卫,若母亲信得过,媳妇便修书一封回京,让大哥暗地里派几个厉害的过来。” 邵氏点点头,又看向陈娴雅。 “娴儿倒有一个更省事的法子,立刻便能将此等祸事消了。”陈娴雅斟酌着说道。 邵氏目光大盛,忙催她快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母亲只须将大哥叫回来,说服他立刻去向父亲请罪,自承方姨太太勾/引于她,就连月桂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 邵氏,袁氏,还有琉翠齐齐瞪着陈娴雅,半天说不出话来,心内各种沸腾与震惊。(http://.)。对付那两个贱人,没有比这个釜底抽薪的法子更狠更绝,更能一击致命的了,邵氏三人对陈娴雅的由衷叹服,这哪里是一个九岁小姐儿,分明就是一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妖孽。 邵氏连声叫好,眼里闪动着激动的泪花,还有什么比突然发现自己时刻担心着的女儿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大,再也不须人操心还让人喜悦的? 琉翠看向陈娴雅的眼神则复杂难明,袁氏兴奋之余,脑子一转又想起一桩重要的事情,“不行,这样一来,大爷的名声岂不是全毁了?” “嫂嫂不必担心,父亲再怎么着恼都不会将哥哥这唯一的嫡子真的怎么样,更不会将此等丑事宣扬出去,毁了整个陈府,再说母亲也不会允许父亲伤害大哥,现在唯一的难处倒是如何说服大哥站出来做这件事。(http://.)。” 邵氏目光一凝,“他与那贱人的事早晚会传到他老子耳中,若月桂生儿子,他便再也不能一子独大,此事由不得他不出头,立刻派人去将大爷叫回来!” 在陈莫渝回府之前,陈娴雅被邵氏遣回怡趣院用午饭。 陈娴雅没有直接回怡趣院,而是顺道去了秋获院。陈淑雅竟然不在院子里,丫鬟回说她又去了草庐。陈娴雅不由失笑,她竟然担心这个从小失了生母,却在养母与嫡母之间,混得一点都不比她这个嫡小姐差的陈府二小姐,会因为上午那点事而沉不住气。 八十一审问 八十二再审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八十二再审 “没找到证据之前,没人说你谋害了大少奶奶,今日大少奶奶的碗与水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接触过?” 五月认真地回忆,“今日大少奶奶与娅小姐用过的碗碟是由桂枝姐姐送来小厨房的,奴婢洗好擦干净后便放在小厨房的桌子上,再将煮开的水送到正,然后又将碗碟送去正,交给春柳姐姐。(首发)当时厨房里有厨娘王妈妈,宋妈妈,还有打杂的如玉。”听到如玉的名字,陈娴雅心里一紧,果然与她有关。 王妈妈,宋妈妈与如玉也上前跪。 “你们三个怎么说?” “大小姐明鉴,奴婢们都在忙着做事,根本没有接近过大少奶奶的碗!”三人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陈娴雅却不再追问这三人,又继续对袁氏的四大贴身丫鬟发问,“少奶奶的衣物可都是秋香在管?” “回大小姐,少奶奶的衣物从不假手他人,都是由奴婢亲手洗涤,晾晒,熏熨。”秋香回道。 “今日沾了花粉这张帕子是少奶奶用的第几张帕子?可有离开过你身边?”秋香不答,却转头去看春柳。 春柳忙回道,“是少奶奶用的第一张帕子,少奶奶用的干净帕子与胭脂等物都放在妆盒内,若是要离开子,便专门由奴婢捧着,方便少奶奶随时取用,今日,今日……”春柳突然脸色大变,继尔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回头指着如玉嘶声叫道:“奴婢知道是谁害的少奶奶了,是她,是如玉这个贱婢,是她害死了少奶奶!” 这是被指出来的第一位嫌疑者,大家都紧张地朝如玉看,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左相的女儿被人害死,若是没有人出来领罪,估计这一子的人都得为她陪葬。 邵氏如被人抽去了魂魄,全身一松,软软地瘫倒在椅子里,浑浊的双眼无神,薄唇紧闭,仿佛一子苍老了十几岁。在后宅叱咤多年的邵氏,如何不知被袁氏毁了容,又刚来陈府的如玉嫌疑最大,如今被人指证出来,意味着坐实了袁氏是被人谋害的,即便主谋不是陈府主子,袁家同样不会放过陈家,说不定还会连累她娘家的几位兄弟。邵氏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内,陈家会接连发生不测事件,而且桩桩件件都有可能将陈府推向深渊。 袁崇怒拍桌子,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何是她?” “少奶奶打算先一步去海棠树等候少爷小姐们到来,奴婢亦抱着妆盒随后,来到院子里,却见娅小姐不小心踩了水坑,又不肯随乳娘回里换裙子,少奶奶便叫乳娘回子拿娅小姐的裙子与鞋袜,让奴婢看着娅小姐,自己一人先去海棠树。娅小姐不肯站在原地等乳娘,想穿着脏衣服去追少奶奶,奴婢为了哄住娅小姐,便叫了旁边的丫鬟帮着拿少奶奶的妆盒,这个丫鬟便是如玉!” 众人哗然,尤其是五月也激动的大叫起来,“就是如玉,奴婢也怀疑她,平时她很少来厨房,今日却突然来了,定是她趁奴婢们没防备在少奶奶的碗上抹了东西!” “如玉为何要这样做?”一直没有做声的袁芳惜突然厉声喝道,听到袁氏被害与如玉有关便停止了哭泣的陈莫渝更是脸色大变,邵氏的手也遽然攥紧,陈娴雅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接来的引导才是最关键的。 春柳抢着答道:“这贱婢勾引大爷,被少奶奶撞见,少奶奶当场罚了她,由二等丫鬟降为粗使丫鬟,定是她怀恨在心,用那花粉害死了少奶奶!” 如玉突然抬起头,撩开遮住半边脸的枯黄头发,一条丑陋狰狞的伤疤从左眼角弯弯曲曲地一直拉到脖子上,如同厉鬼现世。陈娴雅第一次见到毁容后的如玉,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邵氏与袁芳惜更是不由自主地眼皮直跳。 “好一个勾引大爷,难道我不是被你们特意卖来做通房的么?你们有谁问过我们愿意不愿意?这倒罢了,既不能容我,直接杀了我便是,为何毁了我的容,还要每天将我折磨得生不如死?你们如此恶毒,还不许我拉你们陪葬!”如玉从地上站起来,语声嘎哑刺耳,如地狱来的恶鬼,“不错,那花粉是我洒在那毒妇的帕子和碗上的!毒妇阴狠,你们陈家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哈哈哈……” 如玉狂笑着退后两步,对准一根木柱狠狠地撞了上去,众人只听得“碰”地一声巨响,血花四溅,如玉的身子如破麻袋一般顺着柱子瘫倒在地,丫鬟婆子们被这一突然的变故吓得惊声尖叫,胆子小的竟然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内乱成一团。 袁崇的脸部抽搐了一,很快便移开了目光,袁芳惜咬唇闭了一眼睛,双眼再次睁开时仍然是滔天的恨意,陈莫渝吓坏了,扔袁氏的尸体,几步来到邵氏身旁,根本不敢朝如玉看。 陈娴雅心中鄙夷,默默地站起来将自己的椅子让给双腿发软的陈莫渝,这绣花枕头可别太不经吓,好歹也要等到让袁家出了气再去与袁氏相会啊。 徐景达纵身上前,将如玉的身体翻转,只见如玉的脸已经被鲜血糊满,额头的伤口汩汩地向外冒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徐景达拍拍手,“没用了!”说罢又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继续作壁上观。 邵氏似乎松了一口气,“竟是这贱婢含恨报复,可惜已经畏罪自杀,如今你们兄妹二人已经查出了真凶,此时我也不便再多说什么,此事我陈家将来自会给袁家一个交代,也望二位将此事的真相如实地向你们的长辈禀报。人一死,百事了,现在还是先料理媳妇的后事吧。” “陈夫人说得好轻巧,”袁崇冷笑道,“凭一个不明不白的丫鬟出来寻死一场真相便出来了?那水葵草花粉能引发哮喘,连许多太医都不知道,一个连院门都没机会出的贱婢从何处知道这个秘密的?又是从何处得到这水葵草花粉的?此事不弄清楚谈何真相?” 邵氏强按心头的怒气说道:“这贱婢卖回来不过三个月,从前也是好人家出身,知道一些常人不知的事情有何奇怪?当初府里买她时便是看她模样齐整,又能识文断字,是打算放在老爷书房内做一等丫鬟的,后来见渝儿书房内无人侍候,才特意将她送到文华居的书房当差的。谁知这贱婢不得媳妇喜欢,将她降为粗使丫鬟。前几日我听说媳妇还让她一个人去荷塘采新鲜莲蓬,想寻什么花粉也容易得很!”邵氏尽量将陈莫渝摘出来,暗示是袁氏虐待人才招来杀身之祸的。 袁芳惜按捺不住了,“陈夫人太健忘了吧,刚才这贱婢撞柱之前明明说的是她被你们逼着做男主子的通房,我姐姐乃正室嫡妻,惩罚教训不守规矩的奴婢是天经地义之事,要怪也怪你们陈家家风败坏,竟然买这种罪奴来府中乱,我姐姐顾忌这贱婢是陈夫人给的,才没有立马将她打死或卖掉,谁知竟酿成今日之巨祸,陈夫人怎敢污蔑我姐姐对人不好?” 邵氏被袁芳惜堵得说不出话来,陈莫渝更是羞愧难当,陈娴雅只好赔笑道:“我母亲没有埋怨嫂嫂的意思,也请二位息怒,袁二公子说得没错,有些事还没有弄清楚,我们接着再审,来两个婆子先将这贱婢拖出去!” 袁崇冷冷地扫了邵氏母子三人一眼,对徐景达两兄弟说道:“为了不让人说我袁家仗势欺人,还得麻烦两位表弟去那贱婢子里搜捡,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徐景达徐景宏没有多言,带着小厮们去了如玉的人房,一刻钟后转回,竟是一堆陈莫渝从前偷偷赏给如玉的东西,还有一幅陈莫渝亲手画的小像,上面的题词更是让人面红耳赤。陈娴雅禁不住在心头冷笑,看来自诩风流的陈二元,对每个女人都卖弄他肚子里那点墨水,并不单单对方姨太太如此。 袁崇与袁芳惜更加愤怒,但最终还是忍耐了来,看向陈莫渝的眼神自然变了。 陈娴雅轻咳一声道:“如玉本就是父亲母亲赏给我哥哥的通房,有这些东西不足为奇,而我哥哥除了在女色上有亏外,历来对嫂嫂是敬重有加的,况且嫂嫂还将她的贴身丫鬟冬雪给了我哥哥,外界传言嫂嫂善妒都是无稽之谈,哥哥与嫂嫂更不可能在这方面有龌龊。(http://)。要知道那水葵草花粉来自何处也不难,先查如玉与何人相交甚密。” 很快文华居的丫鬟婆子们便交待出如玉平时除了偶尔与同她一起进府的几名丫鬟往来外,在文华居中便是与青果最要好了,而且她们还同住一间人房。 于是青果顺利地被众人推了出来,“回主子们的话,奴婢虽与如玉住一,但自从如玉伤好后,便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常常一个人坐到天亮,被人欺负了也不哭不闹,奴婢心中觉得她行事怪异,再加上奴婢再过一个多月便要出府了,所以没敢与她相交太深。” “平日里谁来找过她?” “老爷里的红颜红如曾送过几次东西给如玉,大小姐院子里的问云与倚云也来探过一回病。”青果迟疑地看了邵氏与陈娴雅一眼,住了口。rs 八十二再审 八十三结果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八十三结果 青果的小动作没有瞒过袁崇兄妹,“除了刚才说的那些奴才还有谁?接着说,休得隐瞒!”袁崇声色俱厉地喝道。 青果吓得将头垂到了地上,“奴婢并没有亲眼见到那个人来寻如玉,只是有一回奴婢见如玉难得地多吃了一个苞米饼,便好奇地问她是不是大爷来找她了。如玉却冷笑着说她去见了方姨太太,还说原来陈家已经脏污到这种地步,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权当替天行道吧!” 邵氏母子齐齐变色,竟然还牵涉到方姨太太,这事已经严重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在朝越来越可怕的方向发展。 邵氏怒喝道:“大胆贱婢,你既没亲眼见到,还敢拿出来乱说?你是欺方姨太太已死,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与你对质,便将罪责赖到她头上不成?我看你本就是与那如玉蛇鼠一窝,合起来谋害了主子的。亲家少爷小姐有所不知,这贱婢本是我院子里的丫鬟,意图勾引你们的姐夫,因而被我送给你们的二姐做粗使丫鬟,她与如玉一样恨陈家及你们的二姐!来人,先打这贱婢二十板子,让她招出水葵草花粉是从哪里来的!” 青果吓得连求饶都忘记了,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谁知文华居的丫鬟婆子自顾不暇,邵氏自己又没带婆子过来,因此根本没人理睬邵氏的话,邵氏直气得脸色发紫。 陈娴雅很意外厉害的邵氏也有自乱阵脚的时候,她这一番雷霆发作,分明就有欲盖弥彰之嫌,如何骗得过精明的袁崇与袁芳惜? 袁崇露出鄙夷的笑容,“陈夫人,你太性急了些,还是听完这丫鬟如何说辞再打不迟!” 本已吓得快要昏死过去的青果忙说道:“奴婢从前猪油蒙了心,才对大爷动了心思,后来奴婢被罚到文华居做粗使丫鬟,天天见着大爷与少奶奶夫妻恩爱,根本容不旁人,早就歇了那龌龊心思,一心盼着三个月期满,父亲早日来给奴婢赎身。眼看奴婢便是自由身,除非吃错了药才会想着去害少奶奶。倒是如玉那话太过惊人,一直存在奴婢心中,让奴婢惴惴不安,直到今日奴婢才明白如玉那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那贱婢谋害我姐姐与陈府的姨太太有关,这说不通,难道我姐姐与那方姨太太有过节?”袁崇的确厉害,总能抓住关键点。 邵氏与陈莫渝的脸色难看之极,尤其是陈莫渝几次站起来想说点什么,最终又泄气地坐回椅子。 青果却不敢往说了,只不住地磕头,额头上很快乌青一片。袁芳惜突然对袁氏几个贴身丫鬟道:“你们应该也知道些缘由,不用怕,有什么说什么!” 春柳几个一听方姨太太几个字,便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此时听到有袁氏兄妹撑腰,干脆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陈莫渝激动的嚷道:“二少爷,三小姐,可要为二小姐报仇啊,二小姐是被这无耻败类给害死的,他与那姓方的小妾勾搭成奸,二小姐暗地里不知为此事哭了多少回,有一次还吐了血,谁知二小姐终究还是被那对贱人害死了。” “住口!”这回是陈娴雅代替差点背过气去的邵氏及面如土色的陈莫渝站了出来。 谁知春柳不甘示弱,恶狠狠地瞪着陈娴雅继续吼道,“你凭什么让我住口,是你们合起伙来害死了二小姐!二小姐亲眼看到陈莫渝写给姓方贱人的诗!他自己也承认了,你们一家子还将方姨太太毁了容,最后杀人灭口,一把火将她烧死了!” 陈娴雅柳眉一竖,上前几步,一耳光狠狠地甩在春柳脸上,那春柳猝不及防,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大胆贱婢,你是欺我陈府无人?莫要以为你们是袁家出来的奴才,便可以辱骂男主子,污蔑我陈家上!你说我嫂嫂看到了我哥写给方姨太太的诗,如今在哪里?你说我哥哥承认了,我哥哥承认了什么?不会只有你们几个知道吧?说到毁方姨太太的容,到底是谁做的,全府上几十双眼睛都看着的!哼,我嫂嫂的饮食起居都由你们四个负责,我嫂嫂有哮喘病也只有你们四个知道,你们是我嫂嫂的心腹臂膀,却让我嫂嫂在自己院子里接触到水葵草花粉,因而致死,难道你们不该万死难辞?尤其是你春柳,让我嫂嫂病发的两样物事都出自你手,帕子上沾的水葵草花粉引发我嫂嫂的哮喘,原本就要被我抢救过来,偏偏你在一堆碗中拿了抹了花粉那只,让我嫂嫂的哮喘雪上加霜,以至回天乏术,春柳,你才是最值得怀疑的那一个!” 陈娴雅气势凌人地一步一步逼近春柳,春柳吓得朝袁崇脚爬去,惊慌失措地叫道:“你血口喷人!如玉已经承认了是她的药,你休想赖到我头上!” “哈,文华居中你们四个最大,四个大丫鬟中又以你为首,如玉不过是被你们折磨得死去活来,无依无靠的可怜丫鬟,你逼她做什么不行?莫说你逼她替你顶罪,攀扯我哥哥与方姨太太,就是让她说害我嫂嫂的人是我,或者是徐大少爷,她都照说不误!” “不,不是我,我没有害二小姐!”春柳被陈娴雅逼得崩溃,尖叫着扑向放着袁氏尸体的凉榻。 袁崇与袁芳惜再也坐不住了,虽然他们私心里不愿意承认袁氏的死与她的贴身丫鬟有关,但是他们一时也找不出漏洞来反驳陈娴雅的话,只得恨恨地瞪着陈娴雅与春柳。 徐景达轻咳一声站起来说道:“两段说辞,各有道理,好在二表姐死于水葵草花粉引发的哮喘,你们两家都没有异议。二表哥,三表妹,反正你们已经回家报了信,这件事的真相最好交给长辈们去处理,现在最要紧的是给二表姐料理后事!” 袁崇紧绷的弦终于断掉,回首踉跄着扑向嫡姐的尸身,嚎啕大哭,袁芳惜也扑到榻前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陈娴雅没心情去劝这两个人,开了院门让周显带人将文华居的所有丫鬟婆子都看押起来,然后派人各处报丧,又让周显家的赶紧派人布置灵堂,给袁氏洗身换寿衣,而邵氏与陈莫渝早已经带着王福生回了荣正堂。 陈娴雅让候在文华居外面的水仙四惠进来收拾了娅姐儿的衣物用具,抱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娅姐儿也赶去了荣正堂。 邵氏将写好的两封信交给王福生,“立刻将这两封住送出去,让最快的马去瑶州三舅老爷任上,送往京城的信虽然已经赶不上袁家的,让他们带上四匹好马,一百两银子,无论如何要在三日后将信送到大舅老爷手中,有了回信更要连夜送回,不可有片刻延误!对送信的人说,事情办得好,回来后再重赏。” 王福生低头匆匆去了,邵氏回头一眼看到女儿与孙女儿,身子一阵摇晃,再也坚持不去了。 陈娴雅赶紧将娅姐儿塞到陈莫渝怀里,上前扶住邵氏,“母亲不必忧心,嫂嫂的死与我们无关,袁沛好歹也是一国之相,不能不讲道理。况且我们还有舅舅们,如今大舅舅刚升了监察御史,袁沛多少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娴儿,你还小,根本不知道袁沛是个多么可怕的人,陈家这回是真的垮了,如今母亲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你舅舅出面能保你哥哥的性命,往后只要有袁沛在,都将没有我们陈家的出头之日。”面如死灰的邵氏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陈莫渝带着些许哭音说道:“都怪孩儿混帐,才会给陈家招来如此滔天大祸,如今悔之晚矣。不过娅姐儿很讨她外祖与外祖母的欢心,希望袁家能看在娅姐儿面上饶过我们!” 邵氏看着娅姐儿更加伤心绝望,“你以为袁家会养不起一名外孙女?我们都死了,这陈府的一切都将是娅姐儿与袁家的,所以你们两个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待到你大舅舅的人一来,你们三个便跟着他们进京去,到了天子脚,袁沛再猖狂也得收敛几分,我与你们的父亲留在扬州应付袁家!” “母亲,我们不能就此气馁,只要安排得当,袁沛也奈何我们不得,袁沛权势滔天,可我们也不是平民白丁,带加上我们的家底子并不薄。到时袁家来人,若讲理倒罢,若不讲理我们便提出报官,反正出了这档子事,哥哥暂时也别想出仕了,看到时谁怕没脸。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桩要命的事,若哥哥与方姨太太那桩旧事真的被袁家证实了,袁沛将更加有理由对付哥哥。(http://.)。因此哥哥你仔细回忆一,你与方姨太太之间的破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或者知情人之类的?” 陈莫渝如失去生气的丑陋木偶,呆呆地想了半天才摇头道:“最清楚那件事的只有她的乳娘,其他人就算知道也只是猜测或道听途说,如今应该没有知情人了。倒是我曾经写给她一些书信与诗笺,不知她收到后有没有毁掉!” 陈娴雅笑笑,这个蠢货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过来,方姨太太根本从一开始便在设计他,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毁掉,多好的证物。 “那一把火将香芜院烧了个干干净净,估计也留不什么。如玉这个弑主之婢已经在众目睽瞪之撞死,只要没有别的什么东西跳出来证明哥哥曾经与嫂嫂不和,袁沛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哥哥怎么样,毕竟哥哥也是有功名在身之人,他们顶多背后黑手,到时我们多请些护院打手便是。” 陈娴雅一席话说得邵氏母子心中稍定,陈娴雅借口去厨房看看,出了荣正堂便带着四惠直接回了怡趣院。rs 八十三结果 084根源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84根源 琼娘出府后还没有回来,陈娴雅叫大小郭婆子将问云倚云带到她的卧房里间。 问云一见陈娴雅便说道:“奴婢有话要对大小姐,请让倚云回避!” 陈娴雅点头应允,大小郭婆子又将哭闹不止的倚云提了出去,四惠与水仙守了里间的门,大小郭婆子则立在外间门口听候差遣。 “你辜负了我,我只给你半个时辰打动我饶你们两姐妹一命!”陈娴雅坐到妆台前,将身上的金饰一件一件地往撸,代表她心中极度恼火。 “不用半个时辰,奴婢只需一句话便能打动大小姐,奴婢与袁家有不戴共天之仇,杀袁氏只是复仇的开始,而奴婢已经认了袁三身边的金妈妈为干娘,她答应我在袁三面前求情,到时向大小姐要了奴婢带回京城。奴婢到了袁家后,除了一点一点地撬动袁家这棵有毒的大树,还可以帮大小姐做很多事,奴婢则只求大小姐将至始至终没有参与进来的倚云的留在身边。” 陈娴雅被问云的话惊得差点将手中的梳子扔了出去,半晌才冷笑道:“哼,笑话,我有什么事需要你帮我做的?” “奴婢跟在大小姐身边两个月,对大小姐的脾性心思略知一二,不知出于何故大小姐十分厌恶陈家和袁家,也可以说得上是恨这两家人,奴婢知道青果的帕子是大小姐放进大爷的书房的,大爷毁了容,大小姐虽然不见得有多高兴,但也未见一丝一毫发自内心的伤心。可见奴婢的心思与大小姐的心思在某些方面也有重合的地方,所以奴婢便斗胆自做主张拿了大小姐暗格中的东西,说动如玉与那贱人同归于尽。当奴婢见到韦妈妈专程过来叫奴婢们,并将奴婢们关起来时,奴婢便知道奴婢苦心谋划的事成了。”问云的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由衷的喜悦。 陈娴雅深吸一口气,将快要暴起的情绪压服,“你可知你这样做会连累到我?另外文华居起码有一半奴才活不成?” “如玉早有死志,说好一旦袁氏伏诛,她便自杀,条件是用陈莫渝给她的银子为她流落在青楼的姐姐赎身,因此谁都连累不到。另外大小姐的确很有意思,不担心父母兄长却去担心一群人。”问云竟然揶揄陈娴雅,“那么请大小姐也怜悯一奴婢姐妹!” 陈娴雅耐着性子道:“你与袁家因何结仇?” 问云的泪水汹涌而出,“奴婢姓宋,获罪之前祖父为工部右侍郎,去年,从不参与皇权之争的祖父竟然被袁沛参了一本,说我祖父早年曾与因谋逆被问斩的晋王同游过太湖,暗中实为晋王的谋士,并且人证物证俱全,新皇大怒,一纸诏书来,宋氏合族被抄家问罪,祖父当场吐血而亡。最后我宋氏三十八名男丁全部被杀,余的妇孺们在狱中死的死,殉节的殉节,整个宋氏一族只剩奴婢与倚云二人。” 问云抹干泪水,露出病态的笑容,“大小姐一定更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何而起,祖父在工部任职,虽与袁沛同朝为官,却并没有什么私交。但是京城的各大世家总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将本来互无交集的人撮和到一起。奴婢的长姐品貌出众,性情随和,结交了好几名手帕交,在一次宴会中长姐与一名小姐妹竟然撞见袁芳若那贱人犯病,周围却连一名丫鬟都没有,奴婢的长姐与那名姐妹好心救了那贱人,并将她的丫鬟们找了来。谁知在宴罢归家的路上,我长姐与那名小姐妹的马车同时遇袭,两辆马车里的人除了一名命大的妈妈全部被杀。我祖父深知事出蹊跷,对外宣称奴婢的长姐与仆妇全部遇难,并上报了官府。后来那妈妈从昏迷中醒来,仔细回忆了宴会上的事,才知道竟然是袁沛为了掩饰袁芳若有哮喘一事,派人杀了长姐与另一名小姐灭口。我祖父最疼的便是我长姐,于是开始在朝堂上有意无意地针对袁沛,我祖父严重低估了袁沛的心狠手辣及无耻,竟然能凭空炮制出一桩灭门冤案,还让皇上深信不疑。” 问云眼中无泪,充斥的都是无尽的悲愤,“这就是为何奴婢知道袁芳若有哮喘病的原因,袁家因为那贱/人的哮喘而杀死奴婢长姐,灭了奴婢满门,奴婢让那贱/人也死于哮喘实际上已经很便宜她!而让袁沛也死在奴婢的手上,则是奴婢此生不死不休的目标。” 这回轮到陈娴雅发愣,袁沛竟然如此宠爱他这几个儿女,为了隐瞒袁芳若的隐疾杀了知情人不算,还灭了人家满门。同时陈娴雅也真切地感觉到了来自袁家的危险,如今袁芳若横死在陈家,袁沛又将做出何种疯狂的报复?她目前也是陈家一员,若她还没到京城去便被袁沛给灭了,那才叫冤呢。陈娴雅开始认真地考虑邵氏提议,尽早随邵家人进京。 “你比我有见识,如今我要如何才能在袁家的报复留得性命?”陈娴雅严肃地问道。 “依奴婢看邵家的势力也不弱,袁沛不敢将陈家全灭了,陈家若是舍得一个重要人物,让袁沛出了那口恶气,或许能勉强保陈家。” “重要人物?” “比如说大爷。”问云面不改色地说道。 陈娴雅不置可否,这与她的想法一样,看来暂时是想不到更稳妥地法子既灭了陈家,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法子了。 “你的身世打动了我,所以我决定成全你,但是要去袁家,你们两姐妹一起去,我没有义务替你照顾妹妹,从此后你报仇也好,还怨也罢,都与我再无干系。另外我希望你忘记水葵草花粉,否则我敢保证你将再无机会报仇!”陈娴雅威胁道。 “大小姐放心,这事连倚云都不知道,我宋十一恩怨分明,大小姐于我姐妹有恩,我绝不可能再做对不起大小姐的事!”倚云没有自称奴婢,郑重地冲陈娴雅磕了三个响头,让陈娴雅心里堵着的那股恶气散掉不少。 “也罢,待到合适的时机我会主动提出将你们两个送给袁三,至于你能不能去袁家继续你的复仇大业就看你们自己了,现在你与倚云立刻去文华居服侍袁三。”陈娴雅说罢,便吩咐水仙进来帮她铺床歇午觉,费心费力半天来,累得陈娴雅连旺盛的食欲都没有了。 陈娴雅醒来时,正好看到琼娘坐在床前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姆娘,此行可顺利?” “奴婢将该带出去的东西都带出去了,只留牛头草粉末与穿心莲的种子,又去新宅子看了阿福几个,交给黄四郎一千两银子,嘱咐他仔细收着,如今咱们手里还剩三百多两银子。” “不必担心,咱们很快便又有银子进帐了,姆娘,去将方姨太太留给我们的东西找出来!” 琼娘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追问,起身便搬了个椅子,在衣橱的最上面将一只布包裹给找了出来。 “姆娘,你再让人给徐景达传讯,让他来内院见我!” 陈娴雅将包裹里的东西分成两部分,再用布分别包好,陈娴雅年纪虽小,举手投足之间却透露出一股强烈的自信,如同运筹帷幄的大人物。 换上月白夹袄,摘掉一身金饰的陈娴雅只带了琼娘与大小郭婆子,往僻静而又空旷的荷塘去,陈府各处重要的路口已经挂上白幔,人们也换上了素服,都在紧张有序地准备着丧事,看来周显两口子也不是白混的。 徐景达躺在凉亭的长椅子上晒太阳,木桥的另一头有他的两名随从守着,陈娴雅便让琼娘与大小郭婆子在这一边的桥头等着,自己提着包裹向徐景达走去。 “李博的事还不打算放弃?”陈娴雅将包裹随便扔到徐景达身旁。 徐景达如一只肚皮朝天的赖皮狗,四仰八叉地瘫在长椅上,嘴里还叨着一根草,冬日的阳光斜照在他的脸上,将唇上一层细绒毛染成了金色。 “爷废了那么多的力气,岂能轻言放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徐景达在陈娴雅面前又恢复了他吊儿郎当的德性,不过陈娴雅并不介意,徐景达于她来说,不过是暂时可以利用的,还没撕破脸的敌人,他是什么样子确实与她无关。 “也罢,为了我们接来的合作愉快,我便帮你一个小忙,我会想法子让邵氏召李博来府中一趟,剩的就看你们的本事了。”陈娴雅来到徐景达跟前,俯视他。 徐景达猛然起身,吐掉嘴里的草,双眸灼然,“李博每次出行必带一名车夫,四名护卫,这样一来他那宅子里便只剩七人,这几日爷迟迟未动,便是因为他身边那十二名护卫身手十分了得,若是冒然动手爷只有五成把握。如果他那宅子里一子少了五名高手,爷便有把握在一个时辰内端了他的老窝。嘿,据爷得来的消息,这李博是二皇子手专门敛败的心腹,不但在扬州有进帐,连杭州,常州都有人给他送银子过来,是只大大的肥羊!爷也不占你便宜,若事成便分你一成银子!”rs 084根源 085收割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85收割 陈娴雅笑了,“我不缺银子,更不缺挣钱的路子,况且李博也不是软壳鸡蛋,要做成那事,定会出许多力,流许多血,那银子我可不好意思要。我只想请你帮个小忙,然后再送你一份大礼。” 徐景达如同打了鸡血,抱着膀子围着陈娴雅打转,还不住地上打量她,“我说你真的只有九岁?我怎么觉得我是在与一个成了精的老妖怪打交道?” “呸,你才是成了精的老妖怪!”陈娴雅瞪了徐景达一眼,指着椅子上的包裹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徐景达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几子打开那包裹,拿出那一叠纸看去,越看那家伙脸上的表情越精彩。 “你居然有这东西!”最后徐景达的表情停留在凝重上,“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出面帮我将方姨太太的自白书拿给我母亲看,顺便向我母亲要点银子。” 徐景达惊悚地看着陈娴雅,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让我去敲诈你母亲?” “我家公帐上原本有十二万两银子,如今有一大半成了我母亲的私房钱,这倒没什么,若是没有变故母亲的钱最后还是会留给我与兄长。只是没料到袁氏会突然死于丫鬟之手,袁陈两家立刻由亲家变仇家。我担心袁家会先榨干陈家所有的银子,再慢慢对我们陈家人毒手,我更担心我父亲母亲会为了留住我哥哥一条命而不惜一切代价满足袁家的要求,到时我们一家子将人财两空,惨不忍睹。因此为了我父亲母亲,也为了我自己将来不至于饿死,我要在袁家动手之前将我家的银子能弄出来多少算多少。” “你可以与你父亲或母亲商量此事。”徐景达沉呤道。 “你觉得在他们心目中,儿子重要,还是女儿重要?” “呃,自然是儿子重要!” “如果你觉得为难,我也可以分两成银子给你,但你要尽可能地从我父亲母亲哪里多弄来银子!” 徐景达摸着巴,做深思状,“你总有如此多奇妙的挣钱之道,爷很喜欢!爷也豁出去做一回明火执仗的恶人,不过爷要分三成,毕竟爷从前可从没亲自出面做过这种事!” “同意,另外这几张陈莫渝的情诗,我无偿送你,你可以拿去袁家卖钱或者做人情!”陈娴雅闲闲地说道。 “嘶,果然最毒妇人心,你这想让陈莫渝死的节奏啊!”徐景达回头紧盯着陈娴雅,想看穿她隐瞒在无邪面孔的心思。 “如果他不死,我与我父亲母亲便得死,如果是你,你会做何选择?况且陈莫渝难道不是袁氏被害的源头?那种表面光鲜,内里腐臭不堪的人难道不该死?”陈娴雅凌厉的目光毫不示弱地回瞪徐景达。 徐景达摸摸鼻子最先败阵来,“算你有道理,这事我会帮你顺手做了。希望将来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但愿有!”陈娴雅却在心里嘀咕,灭了陈家,一个有可能便是徐家,合作的机会是不要想了,只要这徐恶霸不阻挡她复仇便谢天谢地了。 徐景达那家伙是个瞅准机会便毫不迟疑的德性,次日一大早,徐景达便带了阿金阿银来见邵氏。 陈娴雅去厨房与文华居的丧事现场转了一圈之后,见徐景达还在邵氏里没有走,便带了水仙去荣正堂外面的柳树编花篮玩。 直到午时,才见徐景达带着阿金阿银一脸疲相地从荣正堂出来,见到陈娴雅,徐景达拍拍怀里的木匣子,得意地扬长而去。 陈娴雅心情大好,看刚才徐景达那家伙的德性,邵氏这回绝对出了老血。 荣正堂院子里,丫鬟婆子立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邵氏在里“呯里乓啷”地砸东西,好一会儿才见到脸颊红肿的琉翠捧了一托盘的茶杯碎片出来。 陈娴雅在门口轻唤,“母亲,息怒!” “进来吧!”里总算传来邵氏有气无力的声音。 邵氏斜靠在床头,双目无神,脸色腊黄,几缕银白的发丝贴在瘦削的脸颊上,恍若将死之人。 “母亲,那徐景达来做什么?”陈娴雅跪在邵氏床前,拉住邵氏冰凉的手,焦虑地问。 邵氏的脸抽搐了一,不想回答陈娴雅的话,却看着她的雕花大妆台说道:“那妆台最面一层,有一只黄铜镯子,你去将它拿来。” 陈娴雅迟疑着打开邵氏的妆台抽屉,在一堆价值不菲的首饰中挑出一只长了斑斑点点绿锈,刻着简单花纹的黄铜镯子递给邵氏。 邵氏不接,“这镯子是中空的,拧开它的接口,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陈娴雅照着做了,从那只最多值五钱银子的旧黄铜镯子中抽出一卷纸,打开一看,竟是两张房契,一张地契,及两张千两面额的银票。 “这是京城朱雀大街的两间铺子,燕山郡千亩连在一起的良田,之前母亲先后花了六万多两银子买来,打算留给你们兄妹两个的。现在母亲将它们全部交给你,它们是陈家最后的屏障与依靠。记着进京后别忙着将这几样东西现于人前,包括你的舅舅与舅母,一切都等到袁氏一事尘埃落定之后再说。”邵氏的三角眼总算有了一丝光亮。 陈娴雅忍住心头的狂跳,邵氏的底牌也出现了。陈娴雅将那几张纸放回去,郑重地将那只黄铜镯子套在自己的手上,“母亲放心,人在镯在!” 邵氏满意地将陈娴雅拉起来,高声吩咐道:“将娅姐儿带进来!” 紫莺抱着一身孝服,已经在她肩头睡着的娅姐儿推门而入,可怜的小女孩儿因见不到自己的母亲与熟悉的乳娘,在荣正堂内哭得撕心裂肺,唯有耐心的紫莺能稍微让她安心。 “你嫂嫂不在了,娅姐儿与紫莺投缘,我已经将紫莺,桔儿,青儿都给了她。荣正堂接来肯定热闹得很,现你便收拾了娅姐儿的东西,将她带回怡趣院,她既是你哥哥的唯一骨血,更是袁沛的亲外孙女,她是我们陈家的希望与凭仗,不容有半分差池,唯有将她放在你身边母亲才能放心!”邵氏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今陈家唯一能让袁家忌惮的便是娅姐儿,关键时刻说不定能给陈府一条活路,所以一定要牢牢抓住了。 陈娴雅来这一趟的目的之一便是娅姐儿,没想到邵氏不但早已经做好准备要将娅姐儿交给她,还将陈家的底牌提前给了她,倒让陈娴雅一时之间心情莫名,顶着陈家嫡女的身份却对陈家大肆颠覆,虽然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但终究觉得有些不太得劲,尤其是面对邵氏那一片炽烈的爱女之心时。 陈家卑劣无耻,罪孽深重,可她的报复手段也无法光明正大,这是陈娴雅的遗憾,希望将来面对徐袁两家时,没有这么多的尴尬。 邵氏最后又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装府中人卖身契的匣子,“你需要谁的身契便自己挑,要做什么安排也宜趁早,母亲做什么别人都紧盯着,想必不会防着你一个几岁的小姐儿。” 纵然陈娴雅与陈家众人仇深似海,也不得不为她的一片爱女之心感动,半真半假地抹了一回眼泪,首先将怡趣院众人的,黄四郎手那几个小厮的,还有紫莺与桔儿青儿的身契挑了出来。 邵氏看了看,又拣出几张给陈娴雅,“这是母亲铺子上几名掌柜的身契,你也收好了,将来用得着。”看来邵氏打算连自己的嫁妆也交给陈娴雅了。 “谢母亲,女儿一定不会让母亲失望!”陈娴雅坚定地说道,同时低垂着眼帘,怕眼里那些不合时宜的东西被人看到。“我知道母亲也在做最坏的打算,家里那些没有收回来的帐目最好也尽快了结,宁肯少要银子,也好过将来一两银子都拿不到!” 邵氏眼睛微眯,说道:“娴儿倒提醒了我,剩的银子咱们不要了,若能请动贵人帮我们说句情,咱们家或许就能迈过这一道坎。”邵氏想贿赂二皇子,换得他在袁沛面前替陈家说几句缓和的话。 邵氏让人去传王福生,估计是想商量这件事,陈娴雅便带着娅姐儿及紫莺等人回了怡趣院。 “以后娅姐儿会住在咱们怡趣院,我里的床大,暂时让她与我睡一,紫莺,桔儿,青儿是专门服侍娅姐儿的,你们以后要和睦共处,若被我知道你们有半分怠慢我唯一的侄女,我必不饶你们!”陈娴雅对怡趣院的丫环婆子说道。 “大小姐太小看咱们这些奴婢了,娅小姐也是府里正经的大小姐,又刚没了娘,只有那黑了心的贱坯子才会对娅小姐不敬。”大郭婆子立马说道,看向娅姐儿的目光充满怜悯,其他人也赶紧附和。 琼娘出来说道:“都去吧,你们只要知道如今这怡趣院又多了一位主子便行了。” 丫鬟婆子退去后,陈娴雅让紫莺将娅姐儿放到自己的床上,细心地为她掖好被子,紫莺退后一步,郑重地给陈娴雅磕了三个头,完成认主仪式。rs 085收割 086争执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86争执 陈娴雅没有阻止紫莺,安然受了她的大礼,“我既然敢受你这三个响头,便是有把握让你过上你想要的日子。我一直惦记着紫莺姐姐,如今可以不用再顾忌什么了。我要给你一份见面礼,姆娘,你让黄四郎去见紫莺姐姐的兄嫂,给他们五百两银子,条件是让他们三日内将他们为紫莺定的那们亲事退掉,以后不许他们再插手紫莺的婚事!” 紫莺喜极而泣,待要再跪,却被陈娴雅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臂,“紫莺姐姐已经跪过了,难道还想让我再给你一份见面礼?” 紫莺破泣为笑,又郑重地给琼娘行了晚辈之礼,琼娘也很高兴,怡趣院正缺紫莺这样的大丫鬟。水仙性子太活,四惠又不太敢用,问云倚云那两个祸胎更不敢留,借云裁云干活不借,却少了些机灵劲,四个婆子就不用说了,因此几人中除了她没有一个能掌大局的,而她总有一天会老会病,而心腹却是要从一开始就培养的。紫莺女红出色,又会写字算帐,再加上她不慕虚荣,能持心守正这一点让琼娘十分欣赏。 书房内,陈娴雅将那只手上的刻着简单花纹的黄铜镯子戴到琼娘手上,配上琼娘朴素的衣着,很和谐。 “姆娘,这只镯子对我们很重要,最好一刻都不要离手,也不要扔进水里泡!”琼娘虽然不明白陈娴雅为何会对一只便宜的黄铜镯子如此看重,但不妨碍她对陈娴雅的吩咐绝对执行。 而陈娴雅之所以不告诉琼娘那镯子里的秘密,是担心琼娘知道自己身上随时带着六七万两银子的巨额财产会睡不安寝。 “姆娘,以后娅姐儿是我们的护身符,一定得留在我们身边,既不能交给陈家人,更不能交给袁家人,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会让娅小姐一步也离不开大小姐的。”琼娘眼里也着对失去母亲的小女孩的不忍,叹息着回道。 水仙突然在门外回道:“大小姐,徐大少爷差了阿金来送糕点!” “阿金可有离开?” “还在。” 陈娴雅快步来到院子里,黑塔似的阿金赶紧对陈娴雅行礼,丝毫不敢将她当几岁小姐儿看待。 “这糕点是刚从京城带来的,还新鲜着,大爷特意让奴才给大小姐送一盒过来!” 陈娴雅示意水仙接过,又让琼娘赏他两只一两重的金裸子,阿金顿时眉开眼笑,态度更加恭敬,与他那贪财的主子倒是有几分相似。 “阿金,你来这里做什么?”院子门口突兀地响起袁芳惜略带些沙哑的声音。 “回袁三小姐,京里有人过来见大爷,带了几盒大爷平时爱吃的糕点,便想着给几位爷与小姐们都送一盒换换口味,袁二公子与袁三小姐爱吃的冬瓜糕与枣泥饼已由阿银送去文华居。”阿金是个会说话的,暗示大家都有,袁三别乱吃醋。 “想来阿银去文华居送东西时,芳惜姐姐正好出来了,所以还不知晓此事,对了,回去对你们大爷说,要借银子便快些去找王福生,他最近忙得很,这两日说不定就会出府去!”陈娴雅忙对陈阿金说道,告诉他们王福生要出府去见李博了,让他们留意王福生与李博的行踪。 阿金忙称了声“是,”低头退出了院子。 袁芳惜听说徐景达四处借钱的毛病又犯了,而且缠上了陈娴雅,脸色才好看了些。 “她们说娅姐儿在怡趣院,抱她出来,让她随我去文华居为她母亲守灵!”袁芳惜直接来到陈娴雅面前说道,袁崇与袁芳惜及所有袁府来的人昨日已经搬去文华居驻扎,估计到现在他们才想起娅姐儿。 “娅姐儿好不容易才睡,等她醒来,让她吃点东西再过来如何?”陈娴雅当然不会将娅姐儿交给袁家人。 “不行,她是我二姐唯一的骨血,灵前跪拜岂能少了她?她若饿了,我自会给她吃东西,我这嫡亲小姨自然不会亏待她。”袁芳惜坚持要带走娅姐儿。 “她既是你二姐唯一的骨血,更是我陈家唯一的孙女儿,娅姐儿伤心母亲,昨日与我母亲哭了一夜,直到刚才累极才睡,若是我嫂嫂在天有灵,绝不会计较她最心疼的女儿少跪一时半会儿。芳惜姐姐请先回去,待娅姐儿醒来,我亲自送她到文华居!”陈娴雅罕见地收起笑容,郑重地说道。 袁芳惜与陈娴雅互瞪,各不相让,最后还是袁芳惜先败阵来,“我在这里等娅姐儿醒来。” 这个袁芳惜还真是不屈不挠,陈娴雅深觉棘手,琼娘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陈娴雅只好请袁芳惜进书房小坐。 娅姐儿终于醒来,见着陈娴雅与袁芳惜又是一阵哭,到底还是与陈娴雅相处时间久一些,二人同时伸出手出求抱,娅姐儿犹豫了一选择了陈娴雅,让袁芳惜大为恼火。 琼娘端来煮得稠稠的鸡肉粥给娅姐儿吃,结果娅姐儿闭紧了嘴巴坚决拒吃。不得已,陈娴雅绞尽脑汁地回忆第一世看过的童话书,从龟兔赛跑说到美人鱼,好不容易哄得娅姐儿吃完一碗鸡粥,美人鱼还没变成泡泡,围在一旁的丫鬟们却等不及了。 “大小姐,美人鱼找着那王爷了么?” “那王爷怎么能不记得是谁救了他呢?” “王爷有没有娶那个冒充的郡主啊!” 早前一直默不作声的袁芳惜突然冷笑道:“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妄议皇家,这般没规没矩的,娅姐儿不能再跟着你,免得将来也跟你们一样!” 袁芳惜伸手想从陈娴雅怀里硬夺娅姐儿,却没料到娅姐儿打了个哈欠,靠在陈娴雅肩上又睡了过去。 这子陈娴雅坚决不肯让睡着了的娅姐儿去文华居,袁芳惜无法,只得悻悻地走了。 袁芳惜一走,琼娘便说道:“奴婢在鸡粥内放了一点安魂散!” 难怪娅姐儿一吃完鸡粥便又睡了,陈娴雅皱眉道:“姆娘以后别再给她吃这个了,常吃对小孩子不好!” “是,奴婢记了。”琼娘面带赧然。 为了不让人说闲话,晚饭后,陈娴雅与娅姐儿还是去了一趟文华居,结果一进文华居正赶上和尚们在念经超度,娅姐儿吓得“哇哇”大哭,袁崇与袁芳惜两个使出浑身解数也哄不住,最后将娅姐儿的那名被软禁的乳娘叫来也不行,在灵堂守灵的陈莫渝只好让陈娴雅将娅姐儿抱回去,吩咐以后不用再过来。 袁芳惜恼恨不已,只盼着京城的家里快点来人,把这陈府砸个稀巴烂,为二姐报仇雪恨,然后将娅姐儿带回袁家,永远不许与卑劣无耻的陈家人往来。 徐景达给陈娴雅送来的糕点盒子底层放了三万五千两银子的银票,说明邵氏最少被徐恶霸敲诈了五万两银子,几乎是邵氏从公帐上贪来的所有银子,可见陈莫渝的命还是很值钱的。 接来两天陈娴雅都在用心照料娅姐儿,争取与她培养出深厚的感情,同时她也通过厨房传来的消息留意着府里的动静。 陈淑雅如同改了性,连府里出了那样大的事情都没有影响到她的向学之心,每天雷打不动地去草庐,然后能不出院子便不出院子。徐景宏自然是跟在陈莫渝与袁崇身后接待上门吊唁的亲朋,徐景达在给陈娴雅送了银子后便出了府,一直未归,唯有陈娴雅知道那个贪财的家伙定是去为宰肥羊做准备了。 周姨太太与宋姨太太的反应很正常,没什么出格之处,就连琉翠都安静得过分,红颜与红如两名丫鬟被邵氏叫去服侍瘫痪越来越严重,屎尿难禁的陈寿源,不是被心理变态的陈寿源用唯一能动的手掐得浑身青紫,就是被邵氏打骂,却又不许她们出院子半步,很是凄惨。 还有一人的日子也不好过,袁崇兄妹二人对陈莫渝不再假以颜色,有好几次陈二元差点被小舅子施以老拳,但都被徐景宏等劝住了。 李博是第三日来见的邵氏,陈娴雅照例知趣地避开了,也不知二人是如何谈的,邵氏送李博出来时脸上有笑容,李博手上也多了一只匣子,应该就是剩的田庄铺子的契书。 拿着别人的东西做人情果然爽利啊。 邵氏又陪李博去文华居吊唁,袁崇也知道李博的身份,对他很有几分亲近,几人谈了近一个时辰,直到用过斋饭李博才告辞而去。 李博出府近三个时辰,按徐景达的性子就算是抢不到银子,也会让袁贵妃生的二皇子吃点亏,这也很合陈娴雅的意,袁沛已经位居人臣,再成了太子的外祖,到时谁还招惹得起?想来徐景达更不愿意看到恶毒继母的娘家越来越得势。 夜里,陈娴雅哄睡了娅姐儿,刚钻进温暖的被窝,琼娘拨了一暧炉里的炭,又将临后院的窗户打开一条缝。 “啊!”琼娘一声轻呼,让陈娴雅头皮一紧,赶紧坐起来撩开帐子看究竟,却见里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三个人。 徐景达与阿金浑身是血,阿金还扶着另一名身材娇小,摇摇欲坠的黑衣人。 “她是阿金的妹妹,现在受了重伤,我们不放心让她离我们太远,请让她在你的院子里养伤!”徐景达开口道。rs 086争执 087质问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87质问 陈娴雅仔细一看,那黑衣人果然是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大眼尖脸,一副失血过多的模样。 陈娴雅几子爬到床沿上坐好,带着一丝紧张问道:“你们得手了?” “虽然得手,但也损失了好几名弟兄,幸好得手的东西及参与的兄弟已经安全离开扬州,纵然李博与二皇子权势滔天,这次的暗亏他们也吃定了,唯有阿媚因伤势太重不能赶路而留了来,偏偏外院丫鬟太少,阿媚不好留在我们身边养伤,便想到了你们这里!哼,这事你也有份,你必须保证阿媚的安全!”徐景达霸道地说道。 什么叫她也有份,她早就表态不想要李博的银子好不好?不过能让李博倒霉陈娴雅心里还是舒畅之极,最好的结果是因为此事那二皇子不再待见他,陈娴雅也算间接地报了一部分仇了。 陈娴雅懒得与徐景达争辩,“第一,我与姆娘都不会治伤,第二,我也没有办法解释我院子里为何突然多了个来历不明的人!” “这个不难!”徐景达又对琼娘说道,“你去叫一名与她身材相似的丫鬟进来,阿金会易容!” 琼娘虽然知道陈娴雅利用徐景达做了好几件大事,勉强也算得上同,但是半夜硬闯进小姐儿闺房这种事还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尤其还吩咐她做事,便迟疑着看向陈娴雅。 “去叫借云来!”陈娴雅冷静地想了一便做出了决定,现在这种情形她们没有翻脸的本钱,纵然徐景达三人此时狼狈不堪,可要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与琼娘两个也容易得很。 琼娘犹豫了一才出门而去,徐景达三人这才放松来,阿金将阿媚放到琼娘铺好被子的凉榻上,迅速地帮她止血疗伤。 陈娴雅好奇地在一旁看着,徐景达则冲她说道:“有什么好看的?快进被窝里,仔细着凉!”语气里有几分宠溺,就象兄长对妹妹,这种感觉让陈娴雅觉得有几分诡异,想了一,干脆跳床去暖炉旁找了自己的夹袄穿上。 琼娘与借云一进入卧房,借云便被徐景达弄晕,“麻烦妈妈帮她二人将外衣换掉!” 琼娘不敢违抗,手脚麻利地照办,又用温水将阿媚身上的血迹擦干净,而阿金已经拿出一只布包,里面放着几根银针,一团肉色的泥土,及几只小瓷瓶。然后阿金在阿媚脸上一阵揉,搓,扎,抹,一会儿功夫,内便出现两个借云。 陈娴雅与琼娘两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神奇了! “等她伤稍好一些我们便来接她!”徐景达又从怀里摸出两本残破的书,“这是李博的暗格里的东西,送给你当做谢礼!” 能被李博郑重收藏的东西定然不差,陈娴雅忙去看,竟然是《神农宝典》与《四时农经》,陈娴雅大喜,虽不知这两本书的具体内容,光看名字就知道与各种植物有关,正是她最感兴趣的。 陈娴雅忙不迭地点头,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阿金扛起真借云,不舍地看了看凉榻上微弱的阿媚,与徐景达再次从窗户里跳出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 琼娘赶紧将窗户关紧,与陈娴雅两个站在榻前目光炯炯地打量扮成借云的阿媚。 “咳,大小姐,能不能给我一杯水喝?”阿媚被二人看得浑身不自在。 琼娘很快给她倒了一杯水过来,“以后你要自称奴婢!” “不必,接来我会病得连话都不能说,省得旁人听出声音不同!”阿媚似乎很不喜欢奴婢这两个字。 “这几天你就住在我姆娘里,没人会来打扰你,你会不会那个易容术?你可不可以教我?或者将我也变成另一个人?”陈娴雅抓住阿媚的手不放。 阿媚立刻抽回手,还板了脸,“我不会,就是会也不可能教你!” 这阿媚真不讨人喜欢,陈娴雅只得悻悻地说道:“你赶紧起来跟我姆娘去,本小姐要睡觉了!还有这几天你最好还病得不了床,我姆娘自会给你送饭!” 阿媚也冷哼一声挣扎着起来,或许是扯动了伤口,身子痛得摇摇晃晃,琼娘忙上前扶住她,二人蹒跚着出了陈娴雅的卧房,当夜无话。 次日在荣正堂早膳后,陈娴雅正打算带娅姐儿去文华居点个卯,却见王福生急匆匆地进来,也不避讳陈娴雅,张口便对邵氏说道:“夫人,出大事了,李先生昨日上咱们府里来时,暂住的院子遭了贼,死了好几名手,还丢了一大笔银子及财物,李先生已经报了官,此时李先生的护卫带着两名差役在外面等着见夫人!” 邵氏惊得面色青白,“竟有这等事?青天白日的都有人敢抢东西?那差役来见我做什么?这事与我有何关系?” “母亲别担心,不过是官府的照例问话,你照实说了,再多给些打赏就是。”陈娴雅暗赞徐景达做得漂亮。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有可能牵涉到贵人们之间的恩怨,偏偏这事又是李先生来咱们府上时发生的,咱们家怎么就这么倒霉?祸事一桩接一桩,没一刻消停的,王福生,你赶紧去请一名法师来府里做法驱邪!”邵氏已经方寸大乱,陈娴雅没有劝阻,由得她折腾去吧,也没几天好折腾的了。 邵氏梳洗好了去前堂见李先生的护卫与差役,陈娴雅牵着娅姐儿的手,决定先去厨房转转再上文华居。 “见过大小姐,先生有事要见大小姐,请大小姐抽空前去!”紫草从冬青树后转出来,冲陈娴雅行礼,看样子是专程候在此地的。 陈娴雅心底一紧,风声到底还是传到了箐先生耳中,陈娴雅自从袁氏死于水葵草花粉后,再也没去过草庐,如今看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娅娅,随姑姑去看去会唱歌的树可好?”陈娴雅诱惑娅姐儿,在这种时候,她一步都不敢离开娅姐儿。 娅姐儿到底还小,并不十分明白亲母去世对她意味着什么,一听有好玩的,立刻忘记要去见舅舅与小姨,咬着指头使劲点头。 陈娴雅在药圃里见着了箐先生,而娅姐儿一进药圃便被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吸引住了,迈着小短腿“哇哇”叫着追鸟玩,又将什么会唱歌的树忘记得干干净净。 “你到底是谁?”箐先生坐在石凳上,背对着陈娴雅收集熏衣草的种子。 “先生已经问过娴雅一次,娴雅还是那个答案!” 箐先生霍然回头,阴沉的目光直射向陈娴雅,“一次是巧合,再来一次难道还是偶然?” “就算再有第三次也与娴雅无关,娴雅虽然种过水葵草,但不代表娴雅就知道水葵草的秘密,水葵草也不是只有先生的药圃才长得出来!” “你还敢狡辩?”箐先生怒了。 陈娴雅也不甘示弱地看着箐先生,冷笑道:“先生说娴雅狡辩,那么请问先生娴雅要怎样回答先生才不认为娴雅是在狡辩?请先生不要忘记娴雅也姓陈,我做那些事对我有什么好处?最好笑的是先生还认为我不是陈家大小姐,那么请问先生若我不是陈娴雅,那么我又是谁?请先生明示,或者请先生直接将这事公诸于众,让大家来鉴定一我到底是谁!” 箐先生一时语塞,这些都是他的猜测,当然难以能公诸于众,可是这陈家大小姐也太可疑了些。一个痴傻多年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女孩突然变得学识出众,连启蒙都直接跳过,而且还可以将画临得以假乱真,寻常养在深闺的**岁小姐儿都稼穑不分,陈家大小姐却独对种药养草感兴趣。所谓旁观者亲,因此箐先生认定陈娴雅不是突然变聪明,分明就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当然箐先生认为陈娴雅的可疑之处还不仅限这些,陈莫渝被毁容,他从其症状看怀疑是中了不知名的毒,一种直觉让他觉得或许与陈娴雅鼓捣的那些药草有关,因此箐先生第一次试探陈娴雅。 这回袁氏被太医亲口证实死于水葵草花粉,陈娴雅有无法推脱的嫌疑,陈娴雅为何要如此做确实让箐先生费解。不管陈娴雅是否本人,她如今都是陈府大小姐,陈府败落对她有什么好处? 箐先生既愤怒又不解,因此将陈娴雅叫来当面质问,谁知陈娴雅丝毫没有心虚或者畏惧,反而振振有词。 陈娴雅又继续说道:“先生不要忘记娴雅只有八岁,纵然锋芒露了一些,自问没有妨碍到先生,因此请先生嘴留情,有些时候不是凭着臆测便什么话都能说。娴雅虽然种了水葵草,却没有收集什么花粉,如果先生还是觉得娴雅有害死嫂嫂的心思,可以去告诉袁家兄妹,让他们立即去搜我的子,看看有没有水葵草花粉。” 箐先生冷哼一声,“你虽然只有八岁,可说话行事比人家十八岁的都厉害。罢了,反正我也不会在陈家久待,你们的闲事我也懒得再管。你若真的是陈娴雅,还是想办法帮你父兄脱离目前的险境吧!” 箐先生不待陈娴雅说话,唤来老仆,扶持着蹒跚离去。 陈娴雅却在思索,箐先生对陈府,对陈莫渝一片赤诚,那么盛家一事他知道多少?有没有可能也参与了? 陈娴雅由此对箐先生也上了心,同时决定在没有建成自己的药圃之前,她都不再种药养草,《毒物篇》上的植物已经被动用了两次,若再用说不定就要出问题了。rs 087质问 088救兵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88救兵 陈娴雅一手拉着娅姐儿,一手提着箐先生送给娅姐儿的鹦鹉,刚入步出草庐,满面喜色的四惠便迎上来回道:“瑶州的三舅老爷亲自到了,正在与那两位差役交涉!” 陈娴雅一愣,邵氏的运气还真好,救兵这么快就到了,可惜到了此时再多的救兵也挽救不了陈府的败亡。 在荷塘的木桥上,陈娴雅遇到了深居简出的陈淑雅。 “姐姐,三舅老爷到了,府里会渡过这次难关么?”陈淑雅一开口便问道,看来她也只是表面上漠不关心,实际上随时都留意着府里的事情。 陈娴雅不想瞒她,摇头道:“我也不知,应该很难!” 陈淑雅沉默了,陈娴雅也没心思说话,两姐妹就这样默然相对,直到娅姐儿闹着要喝水,陈淑雅才突然惊觉,先是胀红了脸,再看看娅姐儿,又看看陈娴雅,像是想说什么。 陈娴雅惊讶地看着陈淑雅,等着她说话,然后到了最后陈淑雅却躲开陈娴雅的目光,期艾道:“姐姐,我们一起去见三舅老爷可好?” 陈娴雅有些失望,这显然不是陈淑雅当初想说的,不过陈娴雅也很快便将此事丢开了,一个小小的庶女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陈家的三舅老爷名叫邵行真,现任瑶州知府,任期将满,因其任上的政绩彰显,很得民声,新帝在金殿上已经当众表示要将其调回京中重用。 邵行真前途似锦,正踌躇满志地计划着借长兄与袁沛这位炙手可热的姻亲的东风,好好为自己的新官位谋划一番,不料却接到邵氏来信,告之袁氏被府中一名丫鬟害死,这绝对算得上是惊天噩耗,一个不好连邵氏一族都得大受牵连,因此邵行真等不及长兄来信,带了几名心腹幕僚及护卫便连夜赶来了扬州。 到了陈府,却正好撞见邵氏在艰难地应付李博的随从及扬州知府派来的两名差役,让他更觉事情的复杂远超他想象。 邵行真毕竟是官身,一番连哄带吓送走了那三名难缠的小喽啰。 “长兄一直劝大姐早日进京,为何拖到现在?如果早去了京城,未必就会出这种事,如今是想走都走不成了,大姐还是先详细地说一说这两桩事的来龙去脉,让弟弟心中也有个数!” 邵氏哪里知道她的这位三弟心里早已经有放弃陈家的打算,一旦事情真的毫无转圜,他们几兄弟不可能为一名外嫁女与第一权臣袁沛反目,置邵氏整族于险地。 邵氏一边流泪一边将袁氏如何死于如玉之手,及李博来府上谈事情时,却被人大白天打劫一事说了,至于让陈家与二皇子扯上关系的盛家那段公案,邵家不但知情的,当年还得过不少好处,因此邵氏兄妹很有默契地避开此事,一个字也没提起。 邵行真越听脸色越难看,“如果我是二皇子,也会认为那件劫案与陈府有关联,至少也会怀疑是陈府的人泄漏了李博的行踪,那失物能找回便罢,若是找不回来陈府将有不尽的麻烦。另外袁氏这件事,大姐也是糊涂透顶,袁氏既然已死,那便是死无对证,即便要审也该由双方长辈或主事的人共同进行。京城到扬州来回怎么也得六七日,有了这段缓冲的时间大姐什么手段使不出来?如今袁氏被确定为被人谋害,即便袁家认可袁氏之死与陈家主子们无关,可陈府持家不善,导致袁氏身死的责任却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的,况且袁沛的护犊整个大顺朝都有名,陈家这回惹了大祸了。” 邵氏惶然,“可当时黄老太医那老货一口咬定袁氏是死于水葵草花粉,袁崇兄妹又不依不饶,非要当时给个说法,幸好娴儿机灵,又将袁氏的贴身丫鬟给绕了进来,我们虽然没办法否认袁氏是被人害死的,却可以将凶手之名推给袁家带来的人。” “这事始终是陈府理亏,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袁家处理此事的人来了再说,现在先去见姐夫吧。” 邵氏本想与弟弟多说几句话,邵行真却想去见那让人生厌的老瘫子,便兴趣缺缺地说道:“让渝儿带三弟去吧,大姐先回内院准备饭菜,你一路急赶,早些过来用晚膳。” 邵行真去见陈寿源也不过是探底,想知道陈家到底还有几分希望,一见到陈寿源躺在床上口鼻歪斜,一动不动的样子,心中便凉了半截,转头又看到陈谪仙脸上那些丑陋的疤痕,更是丧气,由此得出结论——陈家败了,根本不值邵家伸手。现在邵行真考虑的是如何将邵家摘出来,他相信就是做了监察御史的长兄见到此种情形也会做此决定。 邵行真只在陈寿源充满怪味的房间里站了一小会儿,便回了早就准备好的外院客房,立即挥墨写就密信,派心腹连夜送给长兄。 陈娴雅两姐妹与娅姐儿在邵氏里等候邵行真的到来,陈莫渝更是站坐不安,这几日来他惶惶不安,尤其是不能确定袁氏死后,将来袁家人会如何对待他,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让陈莫渝形销骨立,腰也不再挺直,头上更是多了许多白发,如同暮气沉沉的中年人。 邵氏的精气神明显好了许多,邵行真是她一手带大的嫡亲三弟,情分与别的兄弟姐妹都不同,有他在陈府镇着,她终于可以不必独自一人去面对盛怒的袁家了。 “三舅老爷过来了!”有婆子在门外回道,邵氏示意陈莫渝到院子门口迎接。 邵行真看起来很年轻,应该刚过而立之年,面白无须,大眼削脸,眉眼与邵氏有几分相似,着一件青色绸袍,脚蹬黑色厚底棉靴,十分的家常,完全看不出正缓步走向上首的普通青年乃朝廷的正四品大员。 “你们过来见过三舅舅!”邵氏眼角带笑地吩咐陈莫渝几个。 陈娴雅将娅姐儿交给紫莺,整整衣衫与陈淑雅一起随着陈莫渝大礼拜见邵行真。 “不必见外,快起来吧!临来时三舅母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份瑶州土仪,回各自的院子时记得带上。”邵行真的声音也很温厚可亲。 “谢三舅舅!”几人齐声称谢,陈娴雅却感觉到一股凛冽中带有探究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久久不散,陈娴雅心中凛然,这邵行真的目光与箐先生的有得一拼,难道又有麻烦事儿了? “你就是娴姐儿?” “是!”陈娴雅规规矩矩地回答,不敢冒然抬头。 “果然与从前判若两人!”邵行真的话落在旁人耳朵里是感慨,落在陈娴雅耳中却只剩心惊,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当初的急躁,她的变化在旁人眼里的确太惊人了些。 “这也算是府里唯一一桩顺心的事,从前娴姐儿可怜得连她亲老子都不待见,也亏了她老子踹了她一脚,反而让她的病根从此去了,还比同龄的小姐儿更懂事!”邵氏说起这唯一的女儿眼里竟然出现了些许神采。 邵行真没有接话,看向陈娴雅的目光更加意味难明。随后紫莺又抱着娅姐儿上前给邵行真磕头,得了一枚绿莹莹的玉佩做见面礼。 一家人陪邵行真用了饭,陈娴雅两姐妹与娅姐儿便各自领了邵行真给的礼物散去。 “大姐,你给我详细说说娴姐儿的事!” “三弟何意?”邵氏警惕地问道。“难道三弟也相信那些诋毁娴姐儿的话?娴姐儿从生来便没有离开过我身边,她身上哪里有痣,哪里有疤我一清二楚,她病好后我亲自查验过两回,绝对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三弟不用操心这个。” 陈莫渝的神情也有些震动,他也听过不少关于他这个嫡亲妹妹的传言,有说她从前被人了盅魇的,也有人说她妖邪附体,还有人说她命硬,抢了陈家的运气,她一个人病好了,其他人就要倒霉了。陈莫渝对最后一个传言是很上心的,奈何母亲十分宠爱这个嫡妹,容不得人在她面前说陈娴雅半分不好,连他都不行,此时见多识广的三舅舅也起了疑心,陈莫渝突然有了胆气。 “母亲,你让王管事请的法师明日就到了,不如让那法师给妹妹算一卦,也好给妹妹正名!”陈莫渝委婉地说道。 “你妹妹需要正什么名?你别在那里多事,我主要是为你父亲请的法师,如今你父亲的病药石无效,总得想想别的法子!” 天知道邵氏说的为陈寿源请法师也是幌子,邵氏从前手上沾了无数鲜血,午夜梦回之时,也会忐忑陈府行霉运会不会与那些阴魂有关,故尔才想到花银子请法师来超渡一番,就算没有用,求个心安也好。 邵行真却听不去了,“胡闹!好端端地请什么法师?一边办丧事,一边跳大神,也不怕人笑话!我也没有说娴姐儿有什么问题,如今一家人正该携手共渡难关才是,我倒觉得娴姐儿聪明内敛,说不定陈家的将来都得着落在她身上。” 邵氏见邵行真称赞陈娴雅,终于放心来,也笑道:“倒也是,头几日我急糊涂了,明日再让王福生拿银子将那法师打发了便是。” 陈莫渝却心愤然,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的小丫头而已,将来顶多能配个贵婿,陈家还得因为家世不够而搭上大笔嫁妆,这个三舅舅居然浑说陈府的将来靠她!这个抢了陈家气运的死丫头真正是越来越讨人嫌了。 三人又商量了一回如何应对袁家事宜才散去。rs 088救兵 089袁涣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89袁涣 次日,邵行真亲上文华居吊唁袁氏,袁崇与袁芳惜很是倨傲与怠慢,邵行真的举止却十分诚挚与谦恭,袁崇兄妹最后也不得不上前与邵行真周旋,对此,陈娴雅对邵氏这个能屈能伸的三舅子充满了警惕。 第五日午,京城袁家的人终于到了,来的是袁沛长子袁涣。 袁沛的确是个异数,袁家本是世代为官的诗书世家,嫡长子袁涣不从科举出仕,却进了京卫指挥使司,做了正四品的指挥佥事,统领上直十二卫,与邵行真同样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此次听闻胞妹噩耗,在袁沛的授意,袁沛进宫告了假,带了五十禁军走军道日夜兼程地赶了来。 五十名甲胄鲜明的禁军一来便将陈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邵行真,陈莫渝及徐景达两兄弟亲到大门外迎接,陈娴雅也偷偷地躲在人群后面打量袁家第二代人物当中的楚翘。 袁涣个子并不算魁梧,甚至在一群禁军当中显得有些单薄,但那举投足间的自信贵气与眼中闪烁的精光,以及脸上那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却让人不敢对他有半分轻视。 这是个真正的硬茬子,陈娴雅默默地注视着袁涣的一举一动。 袁涣先与激动的袁崇及袁芳惜相见,兄妹三人互相拥着一番痛哭。不过,转头之间袁涣又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倨傲又冷漠,只对着邵行真及徐氏兄弟点了点头,便带着贴身侍卫进了陈府,直奔文华居,对陈莫渝这位妹夫则是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邵行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脑子里萦绕着关于这位袁沛嫡长子的资料。袁涣在京卫营里有“笑面将军”之称,行事最是狠辣与出其不意,为新皇登基后稳定局面立了大功,若不是袁沛想让儿子再多些磨砺,早就升了京卫指挥同知。 袁涣三兄妹在袁芳若灵前哭祭了一场,袁涣便让人搬了椅子在灵堂前坐,传令请陈府当家人出来说话。 按邵氏姐弟前一夜商量好的,尽量不与袁家人翻脸,因此邵氏恼得胸闷也只得打起精神带着陈娴雅及娅姐儿去文华居见晚辈袁涣。 来到灵堂,陈娴雅心头一震,陈莫渝与徐氏兄弟站着倒也罢了,邵行真与袁涣都是正四品,按规矩同级武官听从同级文官,在灵堂里邵行真竟然站在袁涣的在椅子旁,如同属跟班,连个座位都没有,最重要的是邵行真脸上的神情不见丝毫尴尬。 邵氏祖孙三人到袁芳若灵前燃了三柱清香,袁涣坐在椅子上却仿若未见,既不说话,也不起身,只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陈娴雅与娅姐儿,“娅姐儿,可还认得大舅舅?”娅姐儿本能地藏到陈娴雅身后,对似曾相似的陌生男子充满戒心与好奇。 邵氏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她明明是长辈,袁涣却要她来见,这倒罢了,见面便给她一个巴威,不打招呼,不起身,就那样大刺刺地坐在哪儿,实在是狂傲到极点。 袁涣来者不善,陈娴雅却不想袁陈两家现在就翻脸,袁涣带来的五十禁军可不是吃素的,她不能让自己也跟着遭殃。 “宋妈妈怎么连待客之道都不懂?赶紧带人去搬几张椅子过来,怎么能让客人们都站着?”陈娴雅清越的声音响起,跟着邵氏一起过来的宋婆子赶紧领命去了。 “陈大小姐不必客气,我姐姐灵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袁芳惜出言道,如今袁三小姐再也不想掩饰对陈娴雅的厌憎。 “袁三小姐也误会了,我母亲与舅舅可不敢对死者不敬,今日天气不错,我是想将椅子放在院子里,既能陪伴嫂嫂,大家又能说正经事。”陈娴雅眼都不眨一便回道。 “你……,”袁芳惜满脸通红,转过眼波突然又见到徐景达看着陈娴雅似笑非笑的样子,心中更加着恼。 袁涣突然冷笑出声,“有意思!你就是被陈寿源一脚踢聪明了的陈大傻子?” “回袁大人话,不是陈大傻子,是陈大小姐,既然是踢聪明了的,自然就不傻了。”陈娴雅脸上的梨窝隐现,笑得很是无邪。 袁涣脸上的笑容有些涣散,一旁的徐景宏见状忙上前一步说道:“大表哥,娘娘与舅父这次可有话带来?” 袁涣看一眼徐景宏,笑容收敛,目光中突然涌现一股杀气,“我父亲母亲生我兄妹五人,最疼的便是我这二妹妹,为她这从小的病根操碎了心,好不容易二妹妹平安长大,便纵容了她一回,让她嫁到你们陈家,哼,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邵氏天性蛮横,连陈寿源都敢与之对打,为袁氏的意外横死她已经忍耐了很久,此时袁涣提到旧事,将邵氏心中那根刺也挑动。 “媳妇出现意外我们陈家也措手不及,如果早知她有哮喘病,我们怎么也会防备一二,或者是一开始就能掂量到我们陈家没有能力护袁家明珠的周全,我们陈家也不敢高攀,造成今日的悲剧。”邵氏直接指出袁家隐瞒袁芳若病情,否则连亲都结不了。 袁涣的脸色突变,一旁的邵行真忙说道:“袁大公子息怒,我这姐姐没读过书,不太会说话,再加上心伤痛失儿媳,心疼失母的孙女儿,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 袁芳惜站出来指着邵行真及陈家众人劈头痛骂,“那话是没读过书的失心疯的人说得出来的吗?当初想迎娶我二姐的世家随便说一个出来,你们陈家都要自惭形秽至死,你们以为他们就不知道我二姐有哮喘病?偏我二姐命薄,相中了这破落陈家,如今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还敢说我们袁家欺骗你们!” 陈莫渝羞惭地将头垂到了胸口,邵行真倒是面不改色,邵氏与陈娴雅被骂得灰头土脸之余,又都瞪向邵行真,一个是怒其敢诬蔑亲姐脑子不清楚,另一个则是佩服其能屈能伸,堂堂四品大员被一小丫头指着鼻子骂却不敢吭声。 袁涣怒极而笑,“好一个陈家!好一个邵家!罢了,我袁涣不与你们逞口舌之利,我来之前父亲交待了两件事,你们且听好了。” 大家心中都是同一个心思,袁沛终于出招了,一股紧张而又恐惧的气氛笼罩了袁芳若的灵堂。 “父亲说,袁陈两家本是世交,能结秦晋之好已是不浅的缘分。父亲还说我二姐是谁害死的,因何被害的,如今都不重要,只想请陈家将娅姐儿及我二妹的嫁妆送回袁家,以慰藉我父亲母亲的丧女之痛!” 邵氏不等袁涣的话音落定,立刻拒绝道:“袁大人有丧女之痛,我陈家何尝没有失媳之伤?娅姐儿是我陈家唯一的孙女儿,她的祖父祖母都在,父亲也活着,恐怕不好住到袁家去。当然,如果袁大人想娅姐儿了,等娅姐儿母孝期满你们也可以接她去小住几日。” 一直没有出言的袁崇突然说道:“娅姐儿在外祖家一样可以守孝,娅姐儿是我二姐的唯一骨血,我们袁家绝不可能让她受继母之苦。” “这点袁二公子可以放心,”陈娴雅见袁崇都出来帮袁涣说话了,她自然也要为母分忧,“我哥哥将为嫂嫂守节,永不续娶,一辈子与娅姐儿相依为命!” 还是陈娴雅的话最狠,袁涣三兄妹竟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人家有祖父母,还有父亲,怎能住到外祖家去?这于礼制不符,况且人家父亲还要为母亲守制一辈子,独养女儿更要在家里尽孝了。 徐景达适时出来救场,“袁大公子说袁大人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吩咐,请先说出来,这件事可容后再议。” 袁涣那阴冷的目光如快要离弦的利箭将陈娴雅瞄了又瞄,最终听从了徐景达的意见,阴沉一笑,“父亲说我二妹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半分苦头,如今身遭不测,已然无法挽回,只希望我二妹能在阴间继续荣华富贵去,便在京城订了一副福字玉棺,价值十二万两银子,再过半日就要到扬州了,希望陈家能用这副玉棺将我二妹葬,顺便也请陈夫人将银子准备好,过几日我们回京时好顺便带走。” 重头戏终于来了,这不是十二万两的玉棺,这是袁沛的开价,陈家若想此事善了,须拿出十二万两银子,再搭上娅姐儿。 邵氏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这也太狠了,十二万两银子几乎是陈家的全部家当,陈莫渝更是悲愤地瞪着昔日的大小舅子及小姨子,袁芳若尸骨未寒,袁家便逼陈家至此,太过分了。 陈娴雅看到邵行真脸上出现轻松之色,邵家就怕袁沛不开价,只要袁沛开了价,基本上就算是将邵家摘除了,至于陈家败不败真心与他邵家关系不大,顶多邵家将来多一门穷亲戚,浪费点钱粮而已。 这样的结局更让陈娴雅满意,她从一开始便料定袁沛会在袁芳若之死这件事上选择私了,因为不管袁芳若的死因如何,堂堂左相嫡女被人谋害这件事本身便让丞相府颜面尽失,袁沛更不可能让这件事成为朝堂上的谈论之资。 袁沛要的是陈府的彻底败亡,为他死去的女儿讨回一点利息,因此袁沛首先要做的便是名正言顺拿走陈家从盛家谋来的巨额家财,毁了陈家的根本。至于要带走娅姐儿则并不是那么急迫,一旦陈家成了没牙的老虎,袁家只要稍稍给邵家一点压力,邵家那几位舅爷说不定还会亲自将娅姐儿送去袁家,到了那个时候再让陈家人一个个去给袁芳若陪葬。rs 089袁涣 090开价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90开价 “媳妇的尸身已经入了棺,再妄动恐不吉,况且我们家给媳妇用的也是五千两银子一副的楠木整料,扬州城里也算头一份……。”邵氏自然不可能将自己处心积虑谋来的钱财送人不算,还得搭上陈家的老底子。 “父亲说了,若是陈夫人舍不得银子与娅姐儿,便请陈大人夫妇及两位少爷小姐随我一同进京到皇上面前说理去!对了,正好邵大人在此,算是陈家的代表,也请一同进京!”袁涣手一挥,门外涌进十几名禁军,将邵氏母子三人还有邵行真团团围住。 邵行真倒是泰然自若,他算定袁涣是恐吓陈家居多,至少袁涣不敢真拿他怎么样。 倒是陈莫渝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栽倒,邵氏也彻底慌了,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抓住陈娴雅的手,将她藏在自己身后,娅姐儿则赶紧伸手抱住陈娴雅的大腿。 邵氏与娅姐儿的本能举动竟然让陈娴雅心中升起一阵戚然。 “母亲,别急,娅娅别怕!”陈娴雅脱口而出,声音里有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冷静与关心,邵氏一愣,连忙点点头,不知何时,邵氏对这个女儿从心底里依赖,觉得比陈寿源两父子可靠多了。 “且慢,”陈娴雅大声喝道,出头的椽子先烂的道理陈娴雅一直都懂,况且她还有那么一个特殊的来历,只是邵行真那只狡猾的狐狸一直不肯出手,逼得她不得不站出来阻止自己成为阶囚的可能,“袁大公子的性子也太急了些,袁家纵然权势滔天,陈家与邵家也不是待宰的羔羊。左相大人深谋远虑,不愿意将事情闹大,我们陈家也想息事宁人。左相大人提了两个条件,既要嫂嫂风光大葬,又要带走娅姐儿,这两件事动的都是陈家的根本,左相大人是否太绝情了些?嫂嫂之死并不是我们陈家人害的,我们更希望嫂嫂立马就活过来,请左相大人也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会尽量凑够十二万两银子,至于娅姐儿,她是我们陈家的女儿,我们陈家人宁愿抱在一起投河也不愿意分开,还请左相大人见谅,这事若袁大公子作不了主,我们也可以等袁大公子请示了左相大人之后再议。” “你们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两样我们都要定了,大哥快点动手!”袁芳惜激动地跳出来,让陈家人财两失一直是她的愿望,若陈娴雅成了一名穷光蛋她将睡着都笑醒,看她到时还拿什么来吸引徐景达的注意,哼,临摹高手,秦楼楚馆的粉头更需要那样的噱头! 袁涣却有些走神,临来时父亲叮嘱他的情形突然浮现心头。 “若是陈家坚持两样都要,可以谋逆之罪将姓陈的当场格杀,将陈家家产全部带回来做娅姐儿的嫁妆,出了事自有我袁沛顶着,如果他们两件事都答应来,过两个月等风声平息了些,再派人去将陈寿源一家及人们全部灭口!”袁沛一拳头砸在书桌上,显然对间接害死他女儿的陈寿源一家恨之入骨。 “如果他们要人不要钱呢?” “那就要小心了,你留意一是陈家人还是邵家人拿的主意,可暂时不动他们,先将银子押回京城,娘娘最近正好缺银子!” 对于父亲的交待袁涣从来都是绝对执行,只是他没想到提出要人不要钱的,竟然是只有九岁的陈娴雅。 袁涣意兴阑珊地挥挥手,禁军们立刻收剑入鞘,相继退出灵堂。 “如你们所愿,娅姐儿可以暂时留在你们身边,但是我袁家若知道你们对娅姐儿有半点不好,便别怪我袁家不客气,另外,三日之后我若拿不到十二万两银子便算你们毁约!”袁涣冷冷地说道。 “陈家不是开银庄的,三日太短,最少六日!”陈娴雅也冷冷地回道,她相信袁沛最看重的还是陈家的钱财,否则当初不会那么痛快地将袁芳若嫁给陈莫渝。 袁芳惜脸色十分难看,她没想到长兄竟然当场答应了陈娴雅的要求,让她好大的没脸,此时见陈娴雅还要得寸进尺,提出将交银子的时间再推后三日,更加气恨交加,正想再次开口,却被袁崇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妄动,只好狠狠地瞪着陈娴雅,原本清丽的脸上竟然出现几分狰狞。 徐景达瞧见这一幕,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满心舒畅,袁家这三位人中龙凤竟然在一名小姐儿面前连连吃瘪,这可真是难得啊。 袁涣紧握的拳头“咔咔”直响,脸上却如沐春风,“再次依陈大小姐,我们便在扬州耽搁六天!” 陈娴雅又不知死活地补上一句,“袁大公子不会觉得浪费时间的,后日我嫂嫂将出殡,葬入陈家祖坟,我嫂嫂一定很期望她的至亲家人送她最后一程!” 眼看袁涣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邵行真那只老狐狸出声了,“左相大人胸襟非常人可比,邵某实在佩服得很,将来左相若对邵家有所差遣,邵家当全力以赴!” 袁涣连看都不看邵行真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我袁家还有什么事办不到,需要邵家帮忙的?邵大人的心意袁某心领,送客!” 陈娴雅忙牵着娅姐儿,另一只手拉着失魂落魄的邵氏离开,邵行真与陈莫渝,还有徐景达,徐景宏自然也跟了出来。 “恭喜!”徐景达对邵氏与陈娴雅抱拳道,“十二万两银子买几十条人命还是值的。” 邵氏突然想起从此后那十二万两银子不再是自己的,又想起被徐景达讹去的五万两银子,痛得双眼一翻便向后倒了去,陈娴雅知道邵氏紧绷多日的弦终于断裂,这回想不垮都难了。 丫鬟婆子哭喊着将邵氏抬回荣正堂,又去请了郎中来诊脉,一直忙乱到夜里邵行真与陈莫渝两兄妹才在荣正堂的正堂内坐。 邵行真一身疲色,原本是一方万民称颂的父母官,却不得不为了邵家的安危当了一午的孙子,精神上的折磨远胜身体上的疲累。而陈莫渝则双眼浮肿,一脸的颓丧之色。 陈娴雅也累得不轻,不过心情甚好,看了看二人,对一旁的琉翠说道:“请琉翠姐姐将我母亲收着的公帐与契书之类的拿来,宋妈妈去叫王管事将帐房里的帐本拿来!” 琉翠首先捧了一只大木匣子出来,陈娴雅将邵氏给她的铜匙递给琉翠,示意她打开匣子。 “琉翠姐姐平日替我母亲算帐,你可知库房里的东西大概值多少银子?”陈娴雅问道。 “奴婢并不知那些历年积攒来的东西的市价,不过是听夫人无意中说起,这些东西如果全部折成银子,最少也值一万五两银子。” 陈娴雅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东西,不禁咬牙切齿,什么寒钓图的双面绣屏风,瑞兽黑玉香炉,大多是盛母生前喜欢的东西,光这几样东西拿到市面上去随便都能卖五六千两银子,邵氏不但狠毒,还是个没眼光的货! 陈娴雅仔细看那帐本,秋获院小佛堂的玉佛竟然也在,另外还有一些虽不名贵却很特别的摆件。陈娴雅心中很快便有了计较,母亲的东西自然不能再让它们落到别人手里。 王福生也抱着一沓帐本过来,“回舅老爷,大爷大小姐,这是府上历年来的帐本。” “王管事想必对今日之事也有所耳闻,我想知道我们家帐上目前还有多少银子?”陈娴雅并不看那些帐本,直接问道。 “老爷没有生病之前,府里帐上有十二万六千两银子,老爷病后花去六万多银子,给大少奶奶办丧事又花去一万多两银子,如今帐上还余五万二千两银子。” “府里的田庄,铺子,宅子等如果变卖掉能什多少银子?” “大小姐要卖祖产?”王管事额上已经开始冒汗,如果连那些祖产都卖掉了,那陈府还存在么?他们这些奴才怎么办?在王福生看来,陈家要凑出十二万两银子并不难,只需邵氏将那些贪墨去的银子拿出来便可,他哪里知道邵氏贪来的银子早进了徐景达和陈娴雅的腰包。 “如今咱们只有五万多银子,库房里差不多能卖一万多两银子,勉强能凑六万多,还差一半呢。” “可是就算将那些庄子铺子按市价全部卖掉,最多也就值二万多两银子,也不够啊!”王福生很想说陈家真正的金主是邵氏,何必那么麻烦。 “你明日拿着咱们家的田庄铺子的契书,先去几个牙行估价,将他们出的价钱都记来,铺子里的货品那怕亏本也要尽量换成银子。至于剩的三四万,明日咱们再想办法,三舅舅,娴雅这样做可行?” 邵行真赞许地点头,“此法可行,田庄铺子也是银子,也可以凑在那十二万里,省得贱卖了。你母亲手里或许还有些私房,实在凑不够了可与你们的母亲商量!” 陈娴雅又对王福生说道:“王管事可去外面寻几个古玩铺子及当铺,说咱们府中要出售一批好东西!” 王福生再次称“是”,心思却飘得有些远了。rs 090开价 091孤本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91孤本 回到怡趣院,水仙服侍陈娴雅洗漱后,又从银碳炉上盛了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放到陈娴雅面前。 陈娴雅吞着细腻香甜的银耳羹,一身的疲意消失无踪,“娅娅晚膳用了些什么?” “娅小姐用了一小碗红米粥,两块鲈鱼,一碟子脆萝卜,如今紫莺姐姐正哄她睡。”水仙回道。 正说着,紫莺却抱了娅姐儿从卧房里间出来,无奈地说道:“娅小姐非要与大小姐一起睡,奴婢讲了两遍狼外婆都不依!” “娅娅可要吃甜汤?”陈娴雅忙将娅姐儿接过来,娅姐儿偎在陈娴雅怀里鸡啄米似的点头,小女孩柔柔的头发在陈娴雅的额拂来拂去,痒痒的。 二人连吃两碗银耳羹肚,就被进来的琼娘阻止了,“临睡前别吃太多甜食,当心明日晨起时口苦口臭!” 陈娴雅连忙放手中的银勺子,“姆娘,我有话与你说!”说罢抱着娅姐儿进了里间。水仙与紫莺知道此时陈娴雅与琼娘有重要事要说,二人默契地放里间的门帘子,退到卧房外间门口候着。 “过两日王福生会去寻古玩铺子与当铺的掌柜来处理府中库房里的东西,明日姆娘让黄四郎去寻一个稳妥的人扮成古玩铺子的掌柜,让他出面买陈府整个库房的东西。”陈娴雅的目中泛起泪光,“姆娘,秋获院里母亲常用的东西大多都收进了陈家库房,我不能让母亲用过的东西落到旁人手里。” 琼娘忙递过一张帕子,也含泪道:“正好那新院子也空着,可以将太太的东西暂时放去那里,若是也能将秋获院的家俱也卖来就更好了。” “会有机会的,这宅子早晚也得卖掉!”陈娴雅用帕子沾了沾眼睛,“那个阿媚今日如何?” “一直在奴婢里睡着,水仙负责给她送饭菜与煎药,听说她病了,院里其他人去看过她一回后便将此事丢开了,倒是不用担心。” “袁涣带了禁军来,以后府里恐怕得乱一阵子,请姆娘嘱咐婆子们一定小心门户,别让不相干的人闯进咱们院子里来。” 琼娘一边点头记,一边将陈娴雅的发髻打散,忧心地问道:“邵家那三舅老爷都镇不住袁家大公子?” 陈娴雅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娅姐儿,忍不住在她精致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讥诮地说道:“姆娘太高看邵家人了,人家根本就没想过要在这件事上为陈家出头,这样也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陈家,咱们才能进京去会会另外几家人。” 次日一大早,陈娴雅便带了娅姐儿去荣正堂邵氏跟前侍疾,看着邵氏精神好了些,便扶她起来梳洗,“母亲只管静养着,府里的小事有女儿,大事才来找母亲拿主意,料想这场祸事很就会过去,到时咱们去京城投奔大舅舅,开初的日子或许会拮据些,只要熬过这一二年便好了。” 邵氏又想垂泪,宋妈妈忙劝道:“夫人快别伤心了,夫人有大小姐这样的女儿,抵得上那金山银山。” 邵氏听了,似有所感,“不错,只要你们两个好,折些银子算什么,权当从前没有得到过。娴儿,只管放开手脚办事,有母亲和你三舅舅顶着呢。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 陈娴雅由衷地赞同这句话,不过她也敢肯定最后的结局一定不是邵氏或陈莫渝想要的,而苟延残喘的陈寿源早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宋妈妈刚要让蔓儿去问大厨房为何还没有给邵氏送参鸡汤来,却听报秦红绫在外面要见陈娴雅,裁云不敢怠慢,忙将秦红绫带到了正在梳头的邵氏与陈娴雅面前。 “大小姐,不好了,大厨房方才来了一帮军爷抢东西吃,奴婢们不让,他们还动手打奴婢们,奴婢们吃点亏不要紧,可府里的主子们马上就要来取早膳,尤其是文华居与外院的贵客们,迟片刻都不行!”鼻青脸肿的秦红绫带着哭音道。 邵氏与陈娴雅陡然面若寒霜,禁军纪律严明,没有主子的默许绝对不敢这般张狂,袁涣做得太过了,“大厨房除了你,还有几人被打?其它还损失了什么” “大部分人都挨打了!除了小灶上做的饭菜全让他们抢去,还将为明日宴席准备的煮熟的肉食抢走了大半。”秦红绫捂着青肿的眼十分丧气,人们也知道如今陈府的命运掌握在袁家人的手里,根本没敢期望主子能为她们出头,只望主子们能开恩免去她们延误饭点,丢失食材的责任。 “人们的饭食可还在?” “他们只抢了小灶上的,人们吃的苞米馍馍与小米粥他们没看上。” “你且回去,今日厨房里的奴婢每人赏五百钱,伤重的让她们回去歇息,还能干活的便让她们多备一些人们常吃的咸菜,然后给各院的主子及法师们送苞米馍馍与粥,至于文华居与外院的早膳我亲自领你们去送!” 秦红绫充满血丝的双眼一子变得火热起来,人们一直在私里传播大小姐舌战袁家几兄妹时的情形,一致认为大小姐的精明厉害远超夫人,看情形这回大小姐又要出手了,秦红绫决定亲自跟着陈娴雅去文华居送饭,忙答应一声赶紧回了大厨房。 “母亲,咱们吃点小米粥换换口味可好?我让四惠回怡趣院拿女儿亲自腌的蜜汁脆皮小萝卜及荷叶酥来给母亲就饭!” 邵氏看到陈娴雅镇定自若,应对得当,觉得病好了一半,莫说让她吃人们的饭食,就是让她这一餐不吃她都没意见。 秦红绫很快便将荣正堂,文华居,外院主子们的人餐送了来,陈娴雅顾不得吃饭,将娅姐儿与紫莺留在荣正堂服侍邵氏,自己则带上四惠,大小郭婆子及荣正堂的几名婆子,再加上秦红绫等厨房送饭的丫鬟婆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先朝文华居而去。 自从文华居被袁崇与袁芳惜霸占后,陈莫渝便住进了荣正堂的厢房,他的书房自然便闲置了起来。 对于陈莫渝的书房陈娴雅并不陌生,里面收藏着好几本价值不菲的孤本遗拓,大部分是从前的盛嫒嫒赠给陈莫渝的,除此外还有几副值钱的字画,合起来最少也值万两银子,四处筹钱的陈娴雅自然不会放过这里。 进到文华居院子里,正好碰到倚云端着一盆水过来,见到陈娴雅神情极不自然。 “袁三小姐还没起?昨夜两位袁公子可住在这里?”陈娴雅早得到外院人们的回禀,昨夜李博来访后,袁涣袁崇与其一起离开陈府,彻夜未归,她这一问,不过是最后的确认。 倚云因为上回陈娴雅关她们姐妹一事耿耿于怀,此时抿着嘴摇摇头,然后不甘不愿地冲陈娴雅行了个礼便走了。 陈娴雅心稍定,文华居只剩还没起身的袁三,真是天助她也。 陈娴雅直接带人闯进陈莫渝的书房,让四惠与大小郭婆子先将所有的孤本收起来后,派大郭婆子提回怡趣院,再让荣正堂的婆子们将剩的书籍,字画,摆件全部搬回库房上帐。 搬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见到袁芳惜从昔日陈莫渝与袁芳若的卧房里怒气冲天地出来,“住手,谁让你们动我姐姐的东西?我姐姐留的一针一线都是娅姐儿的,谁也别想染指!” 陈娴雅的笑容很稳定,也很和煦,“袁三小姐别动怒,一大早生气对身子不好。我嫂嫂的嫁妆都在文华居的专门库房里收着,一样都不会少,这些是我哥哥常用的东西,如今袁三小姐住了文华居,我哥哥不方便再在这里读书,便差我来将他的书籍及常用的东西都搬去荣正堂,毕竟我哥哥明年还有一场殿试要参加呢!” “哼,就凭他那丑陋的样子,还敢去参加殿试,也不怕污了皇上的眼,一怒之诛你陈家九族!”袁芳惜恶毒地诅咒。 “袁三你好大胆,因为我哥哥容貌不佳,皇上便要诛我陈家九族,袁三你竟敢妄议皇上不以才德取士,而是以貌取人!嗯,你一介女流如何知道这些,定是袁大人对你说的。律书上说诋毁君上乃重罪,你不过仗着左相大人位高权重,否则一个闺阁女子也敢如此目无法纪?”陈娴雅笑得有几分邪恶。 “你,你休要胡说八道,我不是那意思!”袁芳惜脸色有些发白,刚才她的话不过是气急之脱口而出,没想到竟然被陈娴雅利用,反而扣了一顶大帽子来。 “不是那意思?难道你的意思是说皇上喜欢滥杀无辜?啧啧,左相大人果然不凡,连这种话都敢说!”陈娴雅抚掌向天,做疑惑状。 袁芳惜被彻底激怒,尖声狂叫道:“贱婢可恶,来人,给我掌那贱婢的嘴!” 当初袁芳若从京城带来的陪嫁们除了四名贴身丫鬟还被关着,其他的婆子们已经放了出来,她们也与袁家一样认定她们的主子是被陈家害死的,早就恨上了陈家,此时听到袁芳惜让她们动手,立刻一窝蜂朝陈娴雅拥去。rs 091孤本 092穷追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92穷追 陈娴雅在激怒袁芳惜之初便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见到婆子们来势汹汹,示意秦红绫等人放文华居的食盒赶紧离开。 于是一群怀里抱着各种物件的婆子护着陈娴雅退到门口,袁家那几个婆子硬是连陈娴雅的衣角都没沾到,袁芳惜气得直骂,“没用的废物,蠢才!” “袁三姑娘别生气,先用早膳是正经。对了,你要的羊乳与血燕羹被你大哥手的军爷吃了,没办法只好给袁三小姐准备了些特别的饭食,保证袁三小姐这辈子从来不曾吃过!”陈娴雅叉着腰大叫,生怕袁芳惜听不到,然后小兔子似的带头跑掉,留文华居的丫鬟婆子们在后面叫骂,场面十分的热闹。 秦红绫跟在陈娴雅身后也一路小跑,要笑不敢笑,憋得十分难受,至此才对这位小主子彻底佩服。她原本以为这位大小姐是亲自来寻袁氏兄妹评理的,她还想着见识一番大小姐过人的口才与胆略,没料到这位大小姐竟然打的是大爷书房的主意,还将袁家小姐气了个半死。 “你们几个将东西送回荣正堂的库房,四惠,赏妈妈们酒钱,你们今日的表现很让我满意!”陈娴雅对荣正堂的婆子们说道。 婆子们一人得了一两银子,眉开眼笑地去了。 陈娴雅看了看四惠,小郭婆子及提着食盒的秦红绫等人,“去外院!” 邵行真已经起身练起了五禽戏,见到陈娴雅亲自来送早饭有些吃惊。 “今日早膳恐怕得委屈三舅舅了,”陈娴雅将禁军闯入内院抢了大厨房一事说了,“袁涣昨晚没有住在府里,却纵容手捣乱,明日袁氏出殡,宾客将齐至,若再出现这种状况可如何是好?三舅舅可有什么主意?” 邵行真目光闪了闪,“内院的事舅舅不熟,不好拿主意。娴儿年龄虽小,却比你母亲年轻时的行事更出挑,因此娴儿只管放手去做,一切有三舅舅在!” “有三舅舅这句话,娴雅就放心了。”陈娴雅高兴地说道。 看到陈娴雅的样子,邵行真心里又忐忑了,“娴儿你要怎么做?不可太出格,如今陈袁两家好不容易谈妥了条件,不宜再起波澜!” “三舅舅放心,今日袁涣的手抢了大厨房,正好娴雅也想省几两银子,将宴席规格降低,到时还得三舅舅出面给客人们解释一。”陈娴雅笑得很无邪,邵行真却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他怎么就看不懂这个才九岁的外甥女儿呢? 陈娴雅转头又去给徐景达两兄弟送早饭,却被告之昨夜这二人也没有回府。陈娴雅特意将留守院子的阿银叫过来,“转告你主子一句话,我送他那东西在明日宴席上正好合用。” 阿银面相忠厚,举止也稳重,听罢郑重点头,“大小姐放心,奴才一定将话带给大爷,大小姐可否再交待详细些。” 陈娴雅诧异,看来这阿银在徐景达身边的地位也不低,连这事都知晓,便笑道:“阿银,你认为你主子连这等小事都做不了?” “奴才不敢!”阿银连忙退去,心想这陈家大小姐果然厉害,以后当慎重对待。 陈娴雅一行刚回到内院,远远瞧见袁芳惜带着两名丫鬟及几名禁军堵在去荣正堂的路上,看情形是做足准备要找回刚才的场子。 “还真以为我陈娴雅除了这一条路外便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陈娴雅停脚步冲袁芳惜冷笑,又对秦红绫说道,“我要陪三舅舅出府一趟,秦管事你先给我办两件事……” 秦红绫赶紧上前聆听陈娴雅的吩咐,然后带着激动的神情与丫鬟婆子们从另一条路而去。 陈娴雅带着四惠与小郭婆子转头又回了邵行真处,秦红绫则先去怡趣院,告诉琼娘大小姐打算出府,让她赶紧准备了东西多带几个人去外院舅老爷处。随后秦红绫又去荣正堂帮陈娴雅向邵氏告假,说是舅舅一起,并转述了陈娴雅的意思,也就是说让邵氏继续病着,将府里的琐事仍然交给大爷,周显两口子及王福生。另外便是让邵氏别见袁家人,如今两家人已经势成水火,根本没有亲戚之间的情分可言,不必太给他们面子。 邵氏正在看陈娴雅从陈莫渝书房抢回来的东西,心情正舒畅着,听了秦红绫带回来的话,一子便明白了陈娴雅的意思。邵氏让琉翠赏了秦红绫之后,又让琉翠专门去陈寿源里照看着,然后便闭了院门宣称病得越来越厉害了。 且说袁芳惜也远远瞧见了陈娴雅,见陈娴雅又折回头去,明显是在躲她,更加气恨难平,带着几名禁军追了过去,铁了心要折辱陈娴雅一番,顺便要回她早就心动不已的,陈莫渝书房内那几件孤本及字画。 当他们几个赶到外院时,正好看到马车里的陈娴雅与骑马的邵行真一起打算出府。 “陈娴雅,将我姐姐的东西还回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直接抄了你的院子!”袁芳惜拦在陈娴雅的马车前,霸气十足地说道。 “我嫂嫂的什么东西?可否请袁三小姐说明白些?”陈娴雅故作镇定。 “书房内那几本古书和字画!” “我嫂嫂的嫁妆怎么会在我哥哥的书房内?袁三小姐是否记错了?不过不要紧,我嫂嫂的嫁妆单子还在,谁也昧不了她的东西,袁三小姐现在要与我一起去清点我嫂嫂的嫁妆么?”陈娴雅直接从马车上跳来。“如果袁三小姐觉得有必要,我立刻回禀母亲去请族长过来,主持开库清点,再将我嫂嫂的嫁妆交给袁陈两家都信得过的人打理,袁三小姐觉得如何?” 袁芳惜见陈娴雅故意又将话题扯到她姐姐的嫁妆上,这种大事岂是她能作主的?偏偏陈娴雅比她还小,在陈府却早已经管家理事,独当一面。袁芳惜更加气恼,“谁和你说我姐姐的嫁妆?我说的是陈莫渝书房内那几本古书与名画!不要以为你逃出府外便躲得过,那几幅画我要定了!” “袁三小姐如果能证明那几样东西是嫂嫂的嫁妆,我自然会原封奉还到文华居。另外还请袁三小姐记住了,大顺律法,只要我嫂嫂有后,她的嫁妆便与袁家没有了关系,也就是说即便你证实了那几样东西是我嫂嫂的嫁妆,袁三小姐也没资格染指!”陈娴雅十分坚持自己的立场,还特意去看了一眼邵行真,希望他不要再继续看戏,赶紧将这件事了结,而她刚才已经许诺将那两幅板桥先生真迹送给邵行真。 袁芳惜气得发狂,回头冲几名禁军吼道:“还不上去给我将那贱婢拿!” 那几名禁军正要动手,邵行真终于出言了,“且慢,袁三小姐此举是得自左相大人授意,还是袁将军的意思?” 袁芳惜自认同龄人中除了皇族女子,她比别的所有官宦人家的女子都高贵,因此从没将陈娴雅这种村姑瞧在眼里。从前因为要在徐景达面前装淑女,用陈娴雅的俗气来映衬她的高贵,所以对陈娴雅是多方忍耐,如今她的两位兄长到来,她坚定地认为她可以随便碾压陈家人,自然包括陈娴雅。 对这位邵家三舅爷,袁涣虽然表面上极为不屑,暗地里却在提醒袁崇与袁芳惜二人,要让他们小心看起来温和无害的三舅爷,这人与他官阶相同,却能在他面前面不改色的低伏做小,这种人最是难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他出其不意地咬一口。 既然邵家三舅爷发话了,袁芳惜自然要慎重对待,免得误了长兄的事,“自然是我的意思,陈大小姐一大早跑来文华居,不问自取,将我姐姐的遗物窍走,邵大人,你曾是一州之父母官,请问陈大小姐犯了何罪?” “袁三小姐要治陈娴雅的罪,可报官立案,由官府来审结,似这般动用私刑恐怕不妥,这几位大人明明是禁军,何时又成了官差家奴?”邵行真的嘴也很利。 袁芳惜与那几名禁军齐齐变色,袁芳惜的反应也很快,“邵大人不用拿话来唬我,我不过一介小女子,可不懂什么私刑不私刑的,我只知我嫂嫂的东西被她拿走,我须得拿回来!”袁芳惜的语气已经不再凌厉,但仍然不想放弃那几幅她心仪许久的画。 “不过是几幅画的事情,这里外院,女子不宜久留,还请袁三小姐先回内院,待令兄回府后,再请他来解决此事如何?” 陈娴雅见袁芳惜有犹豫神色,赶紧补上一句,“袁三小姐怕什么,我又不会跑,只要你们的证据与理由足够,随时奉还那几样东西!” 袁芳惜本能地想说“不”,一旁的禁军小头目忙小声劝道:“三小姐,这群人被我们包着饺子,什么东西不是三小姐的?倒不急于这一时,等将军回来后早晚与他们一并算,免得说我们欺负他们!” 一旁的丫鬟突然指着大门方向小声说道:“三小姐,徐家大爷回府了!” 袁芳惜脸色一变,回头一看,果然是徐景达从一匹大红马上来,正往这边瞅。 “哼,既然你们想让我大哥出面,我便成全你们!”袁芳惜说罢,掉头迎向徐景达。rs 092穷追 093简笙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93简笙 陈娴雅松了一口气,这个徐景达回来得可真及时,也忍不住去瞅了一眼正与袁芳惜说话的徐景达,见二人颇为亲热的样子,不由恨恨地说道:“袁三,我虽然势不如你,可我没有你身上的弱点多,等我腾出手来,就从你的心上人徐恶霸开始,让你也尝尝我陈娴雅的厉害!” 陈娴雅收拾好情绪抬起头来,正好撞上邵行真似笑非的脸,“娴姐儿现还要出府去?” “当然要,母亲好不容易才同意我出府,这种难得的机会可不能浪费掉,如果三舅舅另外有事,也不必专程陪我,我多带几个丫鬟婆子去银楼布庄逛逛便回府,不会有事的!”陈娴雅赶紧露出甜笑。 “也罢,我派两名护卫随行,只要不出城,当无多大危险,不过要早些归府!” “不必了,我身边的婆子都是会功夫的,一般宵小还不敢惹我们!”陈娴雅连忙推辞,邵行真只得作罢,转身回了院子,他在等京城长兄迟迟未至的回信,同时他也不愿让太多人知道他已经来了扬州。 琼娘提了一个包裹带着水仙与大郭婆子匆匆赶来,主仆六人再加一名车夫出了陈府,陈娴雅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淡去,沉默半晌后突然问旁边的琼娘,“姆娘,今日能去白云庵么?” 琼娘瞬间涩了眼睛,忙低头答道:“去白云庵来回得五个时辰,今日是不能去的!”她知道陈娴雅是想去拜祭葬在白云庵的江氏与盛嫒嫒,也就是她前一世的母亲与自己。 “那就算了,现在去咱们的新院子瞧瞧!”陈娴雅很快便收拾了情绪,她早晚会去白云庵,不急在这一时。 马车很快便到了位于状元巷的韦宅,置这所新院子陈娴雅用的是琼娘的名字,而且琼娘也已经脱了奴籍,黄四郎,水仙及五名小厮的奴藉也转到了琼娘户头上,最近一段时间黄四郎每天忙的便是这几件事。 听到敲门声的阿铁一开门便见到门口立着一名神采奕奕的漂亮小姐儿,先是一惊,再是大喜,立刻大声嚷道:“大小姐来了,黄总管快来!” 黄四郎与阿福几个跌跌撞撞地奔出来迎接,黄四郎手里还拿着一条缀着针线的破裤头,陈娴雅惊道:“黄管事,你还会补裤子?” 黄四郎那张俊脸腾地通红,忙将手中的裤头藏到身后,眼睛还不忘瞄一眼四惠,“不,不会,这是阿安的,他的裤子全破了,奴才刚才想试着帮他补一补!没想到……。” “大小姐,看样子这宅子还得添个会缝补的才行!”琼娘说罢,还看了一眼四惠,四惠大窘,也垂了头红了脸。 “四惠刚满十五,过两年才能成亲!”陈娴雅故意说道,黄四郎露出失望的神情,“不过,如果她的父母若愿意她现在许人,先定亲也不错!” 这回轮到四惠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陈娴雅心中有了数,等袁芳若的丧事过后,她可以跟周全提提这事了。 黄四郎的笑容一子灿烂起来,“多谢大小姐成全,阿禄阿安赶紧去将宋豆花家的豆花,钟老头的糖葫芦,蒋娘子家的铁蛋每样买一些回来,这些都是扬州出名的小吃,大小姐及几位妈妈姑娘难得出府,一定要尝一尝!” 说到吃,陈娴雅的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线,“多多卖些,家里还有几人没机会出来!”琼娘虽也带着笑,可也忍不住看着兴奋的陈娴雅无奈地摇头,还是那么喜欢吃,小姐儿长得太丰满也不太好呢。 第二次见到正主子的阿禄阿安拿了钱高兴地跑了,黄四郎赶紧将陈娴雅请到正堂坐,水仙与四惠主动去厨房烧水泡茶。 “大小姐正好过来,要不要看看韦妈妈让奴才找的人?有两名人选,奴才正不知挑谁!”黄四郎垂手立在一旁恭谨地说道。 “说来我听听!” “一个是我家远房亲戚,年轻时在当铺做过伙计,长相也显贵气,让他扮成掌柜应该有九成像,另外一个便是巷子口一名乞丐,前几日院子里修整花草需要人手时,找他帮了忙,得知他是落难的富家少爷,从前家里开着好几种铺子,常与长辈们出去谈生意。” “先将巷子口这个叫来我瞧瞧!”陈娴雅想反正闲着也没事,帮着黄四郎拿拿主意也好,毕竟后日到场的掌柜绝对不会少,若找一个太笨的误了事那才是**烦。 一刻钟功夫不到,黄四郎便带了一个身形瘦削,衣衫破旧的二十多岁男子进来,那人进来先随意地打量了一陈娴雅,然后盯着地上的青砖不动了。 黄四郎用手捅捅那人,示意他行礼,那人竟然装不懂,还朝黄四郎翻了一个白眼,“不过挣餐饭而已,还想让我弯腰做奴才?” 陈娴雅一听便来了兴趣,“你要怎样才肯弯腰做奴才?” “至少二万两银子以上!” “若有人愿拿二万两银子来买你,意味着你有替主人挣来十万两银子或者更多的可能,可惜目前我看不到你有这种能力。”陈娴雅的笑容纯净,看不出一丝嘲讽的意思。 那人也慢慢认真起来,仔细打量着陈娴雅,“我会看相,你的一生跌宕起伏,精彩纷呈,你对敌人狠辣无情,对自己人则包容信任,做你的奴才倒是有福了,不过,这对我还不够,想要我为奴,除非这人能给我三年内挣十万两银子的机会!” “你还是没有说明你赚十万两银子的能力在哪里?”陈娴雅越来越感兴趣,虽然面前这人看起来普通得扔人堆里都找不到,但是一种直觉告诉她,这人不简单。 “我姓简,名笙,祖父为简图伦。”那人突然腰杆一挺,语声铿锵地说道,尤其是那个“简图伦”三字,仿佛重锤砸地,震得人犯晕。 盛万财是突然发家的大顺首富,而简家则是经商上百年,历经几朝不衰的经商世家,这个家族以简图伦为首,囊括了大顺朝大江南北几乎所有的传统生意,而且简家极为低调,生活也崇尚俭朴,因而注意简家的人不多,实际上论起财力,简家并不弱于盛家,最重要的是简家人丁兴旺,姻亲遍布大顺朝上,绝不可能如盛家一般一戳就倒。 可是,为何这个简笙却做了乞丐?难道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被家人赶出来的? “原来是简少爷,失敬失敬!”陈娴雅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 “失敬?”简笙嘲讽道,“真有敬,就借我银子,到时双倍还你!” “借钱是朋友,还钱是冤家,我的原则是钱财概不外借!”陈娴雅表面上镇定,实际上心中高兴得如同捡了个大金元宝,这等做生意的人才哪里找去,一定要抓紧了才是。“但是我手里有三万两银子,迫切需要寻找一名合伙人,如果你有足够的诚意,我倒可以考虑与你谈谈合作的事。” “你需要怎样的诚意?”简笙神色微变,一股不同寻常的气质散发出来,让人丝毫不敢轻视。 “两日后,春风巷的陈府打算出售一批古玩旧物,将召集扬州城各大古玩铺子及当铺的掌柜们到府中洽谈出售事宜,我需要你将那批东西买来,当然你如果觉得那价钱不合理也可以只将其中一部分买到手,价钱当然是越低越好。另外,黄管事与阿福他们我也可以借给你使,直到你将我要的东西交给他们为止!” “成交,请这位小姐写出你要的那几件东西,只要有银子,没有买不到的东西。笔来!”简笙突然喝道,将黄四郎当成了他的书僮。“做生意诚信固然要紧,白纸黑字的契约也很重要,三万两银子的本钱由小姐出,利润五五分成,合作的前三年不分红。请问小姐大名?” “姓陈,名娴雅!”声音的主人也一脸郑重,“为何三年不能分红?” “因为我要在三年内赚到十万两银子才能回到简家!”简笙也不隐瞒,神情竟然带着几分狠厉,想必中间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 简笙郑重写合约,再递给陈娴雅看,上面的条约写得很详细,连生意失败后,责任如何分担都列得清清楚楚,不愧为经商世家的后人。 二人在合约上写自己的大名,简图伦还从裤腰带上摸出一个破布包,取出一方非金非石的印章,朝章面哈了一口气,“当”地一声盖在那张合约上,然后将那张合约递给陈娴雅。 陈娴雅活了三世,别的不说,在见识方面还是有过人之处的,那印章绝不是寻常之物,如果这人是骗子,那么这个骗子也是个来历不凡的骗子,值得慎重对待。 “你不留一张?”陈娴雅提醒道。 “不必,三年后我如果能顺利回简家,赚来的所有银子都是你的,如果赔了,说明我的死期也到了,你可以拿着这合约上山东简家讨回你的本钱,简家的破规矩是人活着时不能花自己的钱,遗产却可以随意动用,你不能便宜了那群王八蛋!” 这简笙竟然骂他的家人或族人王八蛋,可见其对简家的怨念很深,陈娴雅等人听到这等奇闻却一点不觉得荒谬,反而觉得这简笙更加诚实可信。rs 093简笙 094有鬼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94有鬼 “姆娘,给他银子!”陈娴雅知道徐景达帮她从邵氏那里得来的三万五千两银票,琼娘深怕有失,一直都随身带着。 琼娘虽然觉得陈娴雅做这件事有些轻率,但是陈娴雅的话她也没有想过要当场违逆,于是进到里间,从腰带里取出一把银票,数出三万两直接放到简笙面前。 简笙大喜过望,抓过银票一番数,然后说了句,“请陈小姐稍候,简某有要事待办!”说罢,一溜烟跑了出去! “他会不会早就知道我是陈府出来的?”陈娴雅问黄四郎。 黄四郎连忙摇头,“我从没对他说过!” 陈娴雅看着手里的合约,犹豫也只是一瞬间,她连徐恶霸都能拿银子砸,也不在乎被人骗一回。幸好出去采购的阿禄阿安回来了,看着一桌子的小吃,陈娴雅喜笑颜开,仿佛刚才送出去的三万两银票,不过是几张废纸。 黄四郎对陈娴雅的认知再一次被颠覆,心中彻底认定,他这位小主子绝非常人。 大家刚吃完东西,正打算去宅子四处看看,却听阿铁来回禀,外面又来了一位公子找小姐! 会是谁?大家正疑惑间,简笙长笑着走了进来,却将大家的眼珠子惊掉了一地。 面前的青年身穿锦绣庄的织锦缎月白长袍,斩新的青色厚底绵鞋,腰坠两块翠绿的双鱼玉佩,头上戴了金丝冠,略有些枯黄的发丝潮湿,像是刚刚沐浴过。 青年的眉眼十分普通,双目却极有神采,对着陈娴雅深施一礼,“简笙见过娴雅小姐!” “你……。你刚才说的要事便是去置这一身行头?”陈娴雅觉得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怒。 “自然,佛靠金装。人要衣装,大庆丰商行的掌柜岂能衣衫不整?” “大庆丰。庆丰……,”陈娴雅差点没被口水呛死,琼娘的脸色也变了。 简笙却板了脸,“合约上写得清楚,商号的名字由我取,而且‘庆丰’这个名号是当年大顺首富盛万财用过的,我觉得很好,所以加了个‘大字’以示区别。当然也有希冀我将来创立的商行胜过当年的庆丰商行的意思。” 陈娴雅抚着胸口猛灌了一杯凉茶才镇定来,“大庆丰,很好,我很喜欢!就它了!” “请娴雅小姐先将想从陈家卖出来的东西写来,这几个人我暂借,这个院子我也要暂住!” “你别客气,你只管住,黄管事他们你想用多久都行!”陈娴雅都差点在心里叫他恩人了,“大庆丰”与“庆丰”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二者的关系。最重要的是这里面有陈娴雅的一半,不管将来大庆丰商行能发展成什么样子,哪怕它不赚钱。只要继续用“庆丰”这个名号,陈娴雅都觉得已经足以告慰父亲盛万财的在天之灵了,因为陈娴雅毕竟是女流,在这个社会里女人连出个门都难,不可能有恢复庆丰商行的机会,如今有了简笙,似乎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如果你生意上有困难时,你估摸着我帮得上忙,也可以来找我!”陈娴雅激动地说道。黑眸晶亮,双颊泛红。 简笙看在眼里疑惑不已。自己的人品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不但自己说什么这群人完全相信,居然还有想自己供起来的趋势。 “那是自然。你也是大东家!在大顺朝南方的银子最好赚,然后是京城,我打算在扬州贩一批没有染色的细棉布进京,然后在京城开设染坊,如果顺利最少也有万两银子的利润,就算行情有变动,几千两银子是跑不了的!”简笙一谈起生意来简直是神采扬,这让陈娴雅又想起了想银子想疯了的徐景达,若是他先遇到简笙将会是什么情形? “还有一事大家要说定,既然你我已经是合伙人,我不希望你再与旁人合作!”陈娴雅认真地说道,以徐恶霸的德性如果将来知道她手里有一个商界奇才在帮她挣钱的话绝对会出手抢夺,所以她要防患于未然。 简笙一愣,“你以为谁都有资格与我合作?我如果不是被小人陷害了,岂会与一个小丫头坐在一起喝茶?”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陈娴雅也找不出话来辩驳,只好装听不懂,笑咪咪地看着简笙那实在过于普通的面目,寻思着或许就是因为他这相貌才容易让人对他产生亲近及信赖之感。 简笙被陈娴雅看得浑身发毛,“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可是定过亲的,而且那家人很难说话,退亲是不可能的!” 琼娘等人的脸早绿了,陈娴雅好不容易理解了简笙的意思,忙歉意地说道:“啊,你误会了,我刚才在想,你长这个样子会不会不好娶妻,既然你已经定亲,就千万别随便说退亲的话,你这个样子若是退了亲,肯定是不好再娶妻了!” 简笙拍桌怒道:“我这个样子怎么了?很丑吗?” 陈娴雅看着简笙认真地点头,“反正不好看!” 水仙与四惠“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琼娘与黄四郎的神情也有些扭曲。 简笙的脸胀得通红,看了看黄四郎几个,吼道:“给我准备房间,爷要睡觉!”然后拂袖而去。 陈娴雅主仆在新宅子用过午饭才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陈娴雅又去挑了娅姐儿喜欢的小玩艺儿,又在路边买了些小吃带着,直到申时过才回到府里。 陈娴雅了马车直奔荣正堂,路过文华居的灵棚时听到里面诵经声不断,明日袁氏就要出殡,法师们正卯足了劲做最后的功课。 “大妹妹!”陈莫渝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在后面叫住了陈娴雅。 “见过哥哥,你今晚又要在灵堂熬通宵么?待会儿我让人给哥哥送参汤来!” “不用了,真要熬夜自有环儿替我,我是想问你收拾我书房时可将所有的书都带走?我午去库房看了,我有许多书不见了。” 陈娴雅吃惊道:“是很重要的书么?哥哥知道我喜欢看游记与农书,我倒是拿了几本有关游记的书回院子里,我等会子叫人送还给哥哥!” “既是游记倒罢了,我有几本孤本不见了,那是昔日一位朋友所赠,如今不见了觉得愧对那位朋友!” 陈娴雅强忍将陈莫渝那张丑陋的脸抽得更烂的冲动,问道:“那位朋友竟然送哥哥孤本,可见与哥哥关系非同一般,嫂嫂明日出殡,她会来吗?” “她……,”陈莫渝的表情很奇怪,“她也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陈娴雅脱口而出,没有错过陈莫渝眼底的慌乱。 “你别再问,反正你也不认识她。既然你没有拿,多半是被袁家人拿去了,罢了,还是少生事端吧。”陈莫渝转头想走。 陈娴雅却不想就此放过她,“既然是哥哥的好朋友送的,那几本书上便有那位好朋友的浓浓情意,哥哥怎么能让那样的东西落入外人之手,况且她已经死了,算得上她的遗物,哥哥难道就不想留点纪念?” “不必,她……,也算不上我的好朋友!”陈莫渝晦涩地说道,似乎极不愿意提起那人那事。 “难道哥哥曾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呀,难道她是位仰慕哥哥的女子?后来哥哥负了她?或者害她直接身死?” “住口,别说了!”陈莫渝失态地大吼道,双目赤红,脸部更加狰狞,然后掉头踉踉跄跄地离去。 “为什么不能说?难道哥哥也怕因果报应?或者怕她变成厉鬼来寻你?”陈娴雅的话远远地飘了出去,惊起了塘边晚归的野鸭群。 琼娘在二人开始说话之初便带着水仙四惠等人避到了远处,见到陈莫渝狼狈离去后,琼娘才一个人慢慢来到陈娴雅身边,惊见陈娴雅的泪滴已经湿透了胸前的衣襟。 琼娘默默地递过一张帕子,痛苦地说道:“囝囝,他不值!” 陈娴雅回过头来,红肿的眼睛里有晶莹的笑,“姆娘放心,我是在为盛嫒嫒哭,为盛嫒嫒不值,以后再不会了,甚至连他这个肮脏的人很快都将没有了。” 回到荣正堂,邵氏与邵行真已经在候着她。 “去哪里逛了?怎么这么晚才回?”邵氏嗔道。 “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女儿这是在躲那些讨厌的人,自然不能回来得太早,对了,袁三没来烦母亲吧?” 邵氏摇摇头,忧心地说道:“袁涣袁崇到现在还没回府,明日你嫂嫂就要出殡,他们不会是又想搞什么事吧?” “大姐不必担心,在我们没有凑够银子之前,袁家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让袁氏入土为安也是他们的大事,他们不会蠢到破坏明日的出殡仪式。”邵行真安慰道。 “母亲明日还是称病吧,” “那怎么能行?明日连江浙清吏司主事的夫人都会过府,你们几个如何应付得来?”邵氏不想放过好不容易等来的露脸机会,自从陈寿源丁忧之后,许多旧日的高官夫人都与她疏远了,她认为这次丧宴是联络旧情的好机会。 “母亲,她们是冲袁家来的!”陈娴雅不得不打破邵氏的美梦,明日那种场合邵氏绝对不能出现,首先,袁家有想置陈家于死地的心思,陈家如今越蹦达袁家手越狠,这不是陈娴雅想要的结果,她怕不小心袁家使力太大,将她也搭了进去。另外明日是陈娴雅特意为陈莫渝设计的好日子,邵氏自然不能去搅局。(未完待续) 094有鬼 095出殡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95出殡 邵行真也同意陈娴雅的建议,“大姐,娴儿说的没错,反正大姐办完这场丧事之后便会进京,咱们也用不着应酬他们。” 邵氏只得作罢,“娴儿明日早些过来,我与你说说那些夫人们的喜好!” “母亲,明日女儿也不会去陪客,自有袁三小姐这半个主人呢,我在后面看着厨房!” 邵行真却抚掌道:“妙极,妙极,也只有你这鬼灵精才想得出这种主意。大姐,你好好养着吧,明日咱们只管提供饭食与人手,其余的都交给渝儿及袁家人出面应酬,如今咱们陈府越不堪,越显得凄凉,对我们反而越有利。袁家要十二万两银子的玉棺,咱们陈家倾家荡产凑银子,渝儿前程尽毁,又被逼答应不再续娶,再加上姐夫瘫痪,姐姐病重,家中只剩两个小姐儿是好的,还有谁惨得过陈家?这样一来,至少袁沛没有借口在扬州立刻手害我们!” 陈娴雅在心里再补上一句,如果陈莫渝再被袁家杀了,无钱无势的陈家将更惨,除了被灭门夺产的死仇盛家谁还好意思再来踩上一脚? 十一月十六日,左相次女,扬州陈二元之发妻袁氏芳若出殡,一时间扬州府全城轰动,看热闹的百姓从陈府大门外排到了城门口。 袁氏的丧事之所以如此引人瞩目,除了袁氏离奇死亡事件的真相被传得沸沸扬扬,还因为袁氏用的是十二万两银子的天价棺材。 普通百姓一般也就用个几两或十几两银子的杂木棺材,对于十二万两银子的玉棺实在超出百姓们的想象太多,所以大家都想瞻仰一番天价玉棺的风采。 原本陈娴雅还在想,也不知这袁氏能享受那玉棺几天,目前这种情形除非袁家派军队镇守陈氏祖坟。否则不出三日袁氏的坟头非让掘墓贼给踏平不可。 后来证实陈娴雅多虑了,袁涣当场将陈府准备的丧车改成了由他的护卫抬棺出城,还放慢了步伐。随人参观。 满腔热情的百姓好不容易见到传说中的玉棺,才知道此玉棺非彼玉棺。所谓的十二万两银子的福字玉棺不过是在普通的楠木棺材上用几块劣质的汉白玉镶了一个“福”字。 巨大的落差让百姓们嘘声四起,袁氏兄弟并不生气,反而让出丧的队伍在城内多绕了几条街,让那些的挤不进来的百姓也有机会一观。 与袁涣随行的除了扬州与杭州两地的知府,还有江浙清吏司的官员,见此情形哪有不明白袁涣的用意的,也派差役们去人群中散布消息,说那棺材最多值几百两银子。而且死者生前无封诰,所以连陪葬品都没有。 按照法师们的测算,死者要在已时正入土才是大吉,经过这一折腾午时能入土就算不错了,陈莫渝与邵行真既不敢催也不敢劝,只得在一旁干着急,最后连法师们都着急了才出面对袁涣说,如果午时前不能落葬,便只能再择吉日,袁涣这才令队伍快速前进。 男客送葬。女客自然在府里安慰死者家属,可惜陈府的当家主母重病,不能见客。一个九岁的小姐儿将女客们迎进花厅后便不见了人影。 有客人觉得陈府失礼之极,便去质问相陪的周显家的。 周显家的硬着头皮按陈娴雅教的那般回道:“大小姐一个人既要照顾重病的老爷夫人,又要带三岁的娅小姐,还要亲自去大厨房照应,免得宴席出差错,因此陪客事宜早已经交给袁家小姐。只是袁家小姐身份高贵,人们轻易不敢去打扰,所以请夫人们见谅。” 这些夫人们对陈家的事私里不知道议论了多少回,寻思着袁氏的丧礼。袁家人的确当得半个主人。但也有清醒的人问道:“府里没有大人,难道族里也没有长辈?” 周显家的心中也郁闷。想着一开始族长等陈家族人也上府里来帮忙,也不知大小姐与族长说了什么。族长等人便再也没来过陈家,连女眷都不见人影,哪里会来陪客,但是这些话她也不好对客人说,只好违心地说道:“夫人们都是明白人,显时有远亲,落魄无亲族,族长老爷与其他长辈们都有要事要忙,顾不上这边。” 夫人们只好放过周显家的,各自找熟人闲聊起来。 袁芳惜原本不想出去见那些俗气的官夫人,又想到这种日子正好是找陈娴雅碴,挑陈娴雅刺的好时机,否则等过几日他们三兄妹回了京城,再想找这种机会可是不能了的。 当袁芳惜步入女客们所在的花厅,没有发现陈娴雅,却被热情的官夫人们吓了一跳,有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的,有赞她衣服花样淡雅合宜的,也有说起与袁芳若的情谊感慨万千的。 袁芳惜心中万般不耐烦,却又不好立刻就离开,“陈大小姐怎么不见?作为主人如此怠慢客人可真是少见。” 众夫人一愣,心说陈家如今快要死绝,不是说由你做陪客的么?再说一个九岁的小姐儿会陪什么客?但这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没人接茬。 袁芳惜没有得到响应,心中更恼,吩咐周显家的,“去将你的主子叫来,让她给夫人们陪罪!” 周显家的求之不得,立刻低头应了声“是”,正要离去,其中一名夫人有些不忍,“罢了,不过是几岁的小姐儿,又没个长辈看着,能辖制住这些人都不错了,也没想她懂什么礼数,由她去吧。” 袁芳惜恨得牙痒,僵着脸应付了一会儿便扔那群夫人,借故离开了。 袁芳惜还在惦记着那几幅画,偏偏她两位兄长清晨才回到陈府,然后又忙着起灵,送葬事宜,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几句。 “带路去大厨房找那贱婢!”袁芳惜气哼哼地吩咐问云。 可惜袁芳惜忘记了这里是扬州陈府,不是她的左相府,她们几个还没走到大厨房,陈娴雅便知晓袁三又来寻她晦气了。 陈娴雅冷笑一声,“惹不起,我还躲不起?”说罢,又交待秦红绫尽量不要惹翻了袁芳惜,她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告诉她便是,她倒要看看袁芳惜有没有那本事追上她。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袁芳惜跟在陈娴雅屁股后面兜了几圈之后,累得半死,只好悻悻地作罢。 送葬的人陆续回到府中时已经午时过,一些等得不耐烦的客人早已经告辞而去,宴席也由四十桌减至三十桌,而陈娴雅准备的饭菜也只有三十多桌,害得周显家的足足担了半天的心,不由嘀咕道:“这大小姐还真是越来越神了,她如何知道这么多人会提前走?” 徐景达两兄弟,袁崇及扬州知府坐了一桌,袁涣则与邵行真及江浙清吏司主事还有李博坐了一桌。陈莫渝作为男主人,又是丧者的丈夫,不得不各处周旋寒喧。 邵行真一回到府上便收到长兄邵行正姗姗来迟的密信,一连两封,第一封送出后不过半日,邵行正又写了一封信送来,两位信使在半信上相遇之后便两封信一起送来了。 第一封信上只有四个字“审时度势,尽力而为”,与他当初的想法不谋而合,但第二封密信却是“据理而争,适可而止!”截然不同的两种应对方式,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长兄对这件事的态度反复如此的大?最重要的是这密信比起袁涣的到来居然迟了两天,兄长到底在犹豫什么? 如今袁氏已经葬,袁陈两家也已经初步达成协议,用银子换陈家这些病残妇孺的平安,难道还能有别的变数? 邵行真立刻否定了这种想法,目前来讲只有这种解决方式对陈家与邵家最有利,等袁家离开扬州,他决定立刻想办法将陈寿源一家送回京城,防止袁家暗中毒手。 陈莫渝的昔日同窗也来了不少,被安排在靠近主桌不远的偏厅,起初这群举子惧于袁涣与主事大人等人的官威还算进退有据。 陈莫渝从他们桌前经过时,突然从衣襟里掉出一卷诗笺,其中一名举子好奇地捡起来看,不由兴奋地嚷道:“咦,莫渝兄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做诗?大家来欣赏一咱们扬州陈二元的文采!” 陈莫渝一愣,自从袁氏死后,他的天都已经塌了半边,怎么可能有心情做什么诗? “宋兄别开玩笑了,那不是我的!”陈莫渝直接否认道。 “怎么可能不是莫渝兄的?你们看这落款,还有这莫渝兄独有的瘦金体!”有人当场便站起来传看那几张诗笺。 “妙妙妙,红酥手,锦被里,调出软玉一点春!”有人高叫念道。 “这个更好,美人娇,素约小腰身,美人欢,桃花深径一通津!”又有人拍手念道。 “动动动,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赠映玉,映玉是谁?莫渝兄将这诗笺随时带在身上,莫非是从前写给夫人的?” 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陈莫渝这种贱人能结交到的自然都是些放浪形骸之辈,一见到这些淫词艳诗,再加上饮了些酒,竟然不管不顾地笑闹进来,全然不顾脸色苍白的陈莫渝不顾一切地抢夺他们手中的诗笺。(未完待续) 095出殡 096被杀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96被杀 可惜偏厅离主位实在太近,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一字一语全部呈现在袁涣等人眼前。 邵行真是正经科举出仕,历来洁身自爱,听到那几人念出的污秽之语,气得浑身发抖,想着陈莫渝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写就写了吧,竟然还蠢到将这种东西带在身上,丢人都丢到大庭广众之了,真真是玷污了陈二元这个名号! 袁涣的脸色也很难看,恨不得将陈莫渝当场剁成肉饼,袁芳若尸骨未寒,陈莫渝便在将这种东西带在身上,不但丢尽了二妹的脸,连袁家都会因此成为笑柄。好在这时袁涣并不知道映玉是谁,只道是陈莫渝两夫妻私底互相取的名字。 主事大人还有知府们十分尴尬,此事他们还真不好出言,只得一齐沉默着。 徐景达两兄弟与袁崇在袁芳若死的当日看过陈娴雅审春柳,自然知道映玉是谁,袁崇的个性偏稳重,虽然此时恨得将嘴唇都咬出血来,但是他更清楚此刻若让大哥知晓了此事,恐当场就会将陈莫渝宰了,现场一大半都是朝廷命官,实不宜轻举妄动。 不过徐景达却没这顾忌,袁家倒霉他虽捞不着直接的好处,但却是他乐见的,况且这里面还有陈娴雅那只小狐狸的算计,他十分乐意推波助澜。 “映玉?映玉不是陈老爷刚死的那名小妾么?难道传言竟然是真的?”徐景达惊道,声音绝对不小。 “什么传言?”袁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可他双眼迸出的寒光出卖了他心中的愤怒。 “这个,”徐景达看一眼邵行真,又看一眼袁崇,为难地说道:“大表哥还是问二表哥吧!” “二弟说!” 袁崇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睛。“二姐的大丫鬟春柳说,陈莫渝与陈大人的小妾叫方映玉的有染……。” “荒谬!这怎么可能?既然是外甥媳妇的丫鬟说的,一家之言。自然作不得准,怎好拿出来乱说?”邵行真也急眼了。顾不得身份站起来说道,此事一旦坐实,陈莫渝便彻底完了。 袁涣却看着邵行真笑了,“邵大人请淡定,陈寿源的小妾是不是叫映玉,那些玩艺儿是不是写给那个小妾的,将陈莫渝叫过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邵行真觉得浑身发冷,缓缓地坐了回去。“袁大人,这是家事,事关陈家的清誉,还是慎重些好,我看还是等宴席散了再问吧!”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莫非邵大人心虚了?”袁涣又转向主事及知府们,“各位大人想不想知道真相?” 这几位官爷心中暗暗叫苦,这个怎么好表态,左相大人权倾天。可是监察院也不是好惹的,哪一边都不好得罪啊! “请陈公子过来问一问,澄清一误会也好!”终于有扬州知府壮着胆子答道。不管怎么说,得罪了监察院大不了以后麻烦事多一些,得罪了相爷及贵妃娘家那是直接就要丢命罢官的,这笔帐并不难算。 陈莫渝终于将所有的罪证都消灭,却已经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等来到主桌旁,见到众人不善的眼神,不由得一惊。“方才同窗们与在开了个小玩笑,惊扰了各位大人。还望见谅!” “不是惊扰,是惊吓!”袁涣冷笑。“陈寿源刚死的小妾叫映玉,你的美人也叫映玉,不会是同一人吧?” 陈莫渝吓得差点双腿一软栽倒在地,双手乱摇,“不,不,不是同一人!” 邵行真不忍再看,他这大姐唯一的儿子算是没用了,他那惊惶失措的样子一看就是不打自招。陈莫渝从小天资过人,也没少得邵家几位舅爷的指点,没想到少时了了,大时未必佳,表面上瞧着他连中两元,得了一个陈二元的称号,实际上也就是个斯文败类,陈家彻底没救了! “不是陈大人的小妾,那这个映玉是谁?”袁涣继续问道,“可否请出来让大家见识一番?” “不能,她也死了!”陈莫渝马上说道,主事及知府们再也不想掩饰对陈莫渝的鄙夷厌恶。怕成这个样子,没有鬼才怪,他老子那个叫映玉的小妾死了,他自己这个叫映玉的美人也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袁涣点点头不再说话,握着酒杯的手却青筋毕现,放在膝上的手将衣衫生生抠破,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荡,“陈莫渝,你欺人太甚,我要你立即去给我二妹妹赎罪陪葬!” 陈莫渝松了一口气,对众人抱了抱拳,又去别处招呼客人去了。 袁涣轻咳一声,身后的亲卫俯身上前听命,袁涣的嘴只动了一,那亲卫便领命而去。现场之人只有袁崇看懂了兄长的嘴唇开合之间迸出的字是什么意思,也脸色一变,想站起来阻止,可看了看场内众人,又只得作罢。 徐景达虽然不知道接来还会发生什么,却知道陈莫渝是死定了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陈娴雅那只小狐狸。 徐景宏也看懂了一部分,想着得想办法提醒一陈家人,袁家大表哥已经动了杀机,让他们多少也防备一。 出了这样的事,纵算肚子再饿,大家也都没什么心情吃喝了,再者那些菜肴也确实普通了些,人们才吃的五花肉炒蒜肉苗居然也上了他们的宴席,看来这陈府是真的败了。 女客那边因为没有女主人,没一会儿便散了席,时不时有小厮进来传话,应该是夫人们想回府来请示老爷们了。 徐景宏趁这档口借口上净房,直接来到内院,叫住一个丫鬟,“你们大小姐现在何处?” “大小姐寻常这个时候都在荣正堂服侍老爷夫人,今日奴婢就不知了。” 徐景宏心中有了数,今日人们都在招待客人,陈娴雅更应该在荣正堂陪着双亲才对。 徐景宏决定从荷塘旁边的近路去荣正堂,因为多喝了几杯酒,头有些晕。徐景宏扶着木桥上的栏杆不快不慢地走着,身后两名随从有些担心,刚想上前扶他一把,却听到徐景宏“啊”地一声惊叫,连连后退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随从们赶紧上前去扶起徐景宏,却听到徐景宏惊天动地的嘶喊声,“杀人啦,快来人啊!救命啊!” 等到袁氏兄弟及那些正打算告辞的主事知府们赶来时,陈莫渝的尸体已经被徐景宏的两名随从从荷塘内捞了起来。 陈莫渝的脖子几乎被人切断,然后又被人直接扔进了残荷林立的荷塘,鲜血染红了半个荷塘,自此世间从此再无扬州陈二元及陈谪仙,盛嫒嫒的大仇也得报一半。 邵行真看着陈莫渝的尸体发愣,袁涣的动作也太快了些,竟然没等宴席结束便出了手,他低估了袁涣的狠厉,更觉得对不起大姐,他没有保住邵氏唯一的儿子。邵行真突然想起长兄的密信,或许早些到他手中便不是这种局面,邵陈两家并不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但是他们从一开始便放弃了反抗,他们这一次错得离谱。 又是一阵喧嚷,装病的邵氏与陈娴雅到了,邵氏只听到人禀告说陈莫渝掉进了荷塘,所以与陈娴雅两个急慌慌地赶了过来。 邵氏来到陈莫渝尸体跟前,一眼瞧见陈莫渝那血淋淋的脑袋与脖子只有一层肉皮相连,便双目怒睁,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了去。 邵行真的魂魄也终于归位,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对陈娴雅说道:“先带你母亲回院子,这里有舅舅足够!” “娴雅听舅舅的,不过作为陈家唯一还能说话的人,我希望舅舅立即报官,除了我哥哥的命案,还包括嫂嫂的!”陈娴雅看着袁涣两兄弟一字一句地说道。 袁涣还之轻蔑一笑,“陈莫渝被诛,人心所向,要告官请便,我二妹的在天之灵却不许你们再打扰!” “出嫁从夫,我嫂嫂是陈家人,自然是我陈家说了算,我嫂嫂莫名其妙被害,接着我哥哥又被人在家中谋害,此事若不能在扬州辩个清楚明白,那我们只好上京城说理去,我相信这天终究是大顺楚家的,不是左相大人家的,总会有说理的地方。” “你敢威胁本将军?”袁涣的眼睛里泛起大片寒意,袁家不怕人告御状,但是他袁涣却不能接受被一个几岁的小丫头威胁。 “我有何不敢?袁将军有本事便当着诸位大人的面将我当场砍杀,再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灭口!” 陈娴雅的话一出,那些官老爷们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生怕牵涉其中。 袁涣双眼微眯,左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一股暴虐的杀气瞬间逸出,袁崇见状,忙抓住兄长的左手,生怕他忍不住再出手杀了陈娴雅。 对袁家来说,要收拾陈家这几只小蚂蚱容易得很,却不能在众多官员面前杀人,正如陈娴雅所说,袁家势再大,也不能将在场的官员全部杀掉灭口。 方才在宴席上他隔袁涣太远,没有来得及阻止他杀陈莫渝,袁崇已经有些自责,所以这回他不能再让袁涣轻举妄动,尤其是这个陈娴雅,从一开始他便对这个九岁的小姐儿非常警惕,三妹在家里样样出色,却在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陈娴雅面前时常吃瘪。尤其是陈娴雅既然敢当众对他大哥叫板,说不定有极厉害的后手。(未完待续) 096被杀 097曲终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97曲终 “陈大小姐说笑了,我大哥奉公守法,岂是那残暴之徒?我父亲痛失爱女,却顾忌到袁陈两家的交情,因此息事宁人不打算追究我二姐死亡的责任。刚才陈大小姐说得也在理,我二姐已经嫁作陈家妇,报不报官由陈家作主。不过,我们三兄妹明日便要返京,还请陈大小姐先将为我二姐买棺材的钱奉还。另外陈大小姐报官之后,望能将我二姐死亡的真相派人来京城告之!”袁崇说完,还对着陈娴雅轻蔑一笑。 陈娴雅神色不变,她正等着袁家提出要银子呢,“既然袁公子讲道理,那就再好不过,嫂嫂是陈家人,自然没道理让娘家人出棺材钱。不过,我对棺材的价钱有疑议,在场各位亲眼所见,我嫂嫂用的不过是镶了玉石的楠木棺材,根本不是什么玉棺,任谁来看都不可能值十二万两银子!” 袁崇神色一变,袁涣又开口了,“我们说那棺材值十二万,它便值十二万,谁敢质疑?” “我们陈家虽势小力薄,但也绝不做冤大头,除非袁将军能将我陈邵两家尽数屠杀,否则这事总有说理的地方。如今最公道最省事的法子便是开坟验棺,如果真如你们所说值十二万银子,我们陈家立刻卖了祖凑银子,不知袁将军敢不敢?” 邵行真已经明白了陈娴雅的意思,差点拍手叫好,现场之人都知道陈莫渝为袁涣所杀,可是人证物凭俱无,一时之间还真奈何不了他,更别说袁涣背后还有大靠山袁沛及贵妃娘娘,陈莫渝之死基本上没机会讨回公道,就是他长兄邵行正也一样没有办法做到几全其美。但是陈莫渝不能白死。唯一能够让陈家讨回一点公道的便是那十二万两银子,一点不给是不可能的,若袁涣达不到目的。真有可能继续杀人,但是也不能再由他们说给多少便多少。 因此。邵行真打算据理力争了,“既然左相大人的意思是不希望报官将事情闹大,作为姻亲我们也不好违逆,但那玉棺关系重大,如果那玉棺真值十二万两银子,我那外甥媳妇也当得起,陈家也有脸面,可我们担心那棺材根本不值那么多银子。更担心左相大人被人蒙骗,所以请袁将军开坟验棺!” 在邵行真出言之际,陈娴雅便让人抬起昏迷的邵氏回了荣正堂。剩的事还是让邵行真出面解决比较好,她一个小姐儿在有些事上已经表现得够离奇了,不能再引起不相干的人注意。 直到晚饭前才传来消息,邵行真终于与袁涣两兄弟在诸位官爷的见证之达成协议,陈家只需交出除目前居住的府邸外,所有的现银,铺子,田庄。及邵氏的嫁妆铺子等,大概值八万五千两银子充作购置玉棺的欠银,剩的由袁家支付。陈家也不可再提开坟验棺,惊扰死者一事,从此后两家人恩怨两清。也就是说陈莫渝一条命为陈家换回了三万多两银子。 而让这桩协议顺利达成的竟是闻讯赶来的箐先生,他看着陈莫渝的尸首长长地叹息一声后,只说了一句话便让蛮横的袁涣让了步,“陈莫渝为一省会元,况且为朝廷命官陈侍郎之子,已经是半个官身,与妻室在自己府中先后被害。在场所有的大人都是证人与嫌疑者,扬州知府大人更是事涉其中。已经没有资格再审理此案,邵大人可以直接上大理寺提告!” 最后袁崇提出袁芳若的嫁妆他们也要一并带走。袁家这是想先拿回袁氏的嫁妆,然后再找借口带走娅姐儿,邵行真想了想只好无奈地答应。 袁家搜刮走了陈家九成家财,又杀了陈莫渝,凭瘫痪在床的陈寿源及邵氏母女,陈家只能苟延残喘,再也翻不起风浪,袁家再大的怨气也该抵消得差不多了,只要陈寿源夫妇及陈娴雅日后低调些,高高在上的袁家没有必要再为难他们。 对于邵家人来说,邵氏与亲外甥女还活着,又不会再连累到邵家,这样的结局他们已经满意,至于娅姐儿将来的去留,暂且还顾不上。 主事大人亲自执笔,两州知府作证,陈袁两家立契书,陈家当场将银子及房契地契等交给袁家,袁陈两家的恩怨算是暂告一段落。 虽然这样的结果让袁涣很不满意,但想着总算杀了那无耻的陈莫渝给她二妹出了口恶气,少拿几万两银子也算值得,至于陈家剩的这几只小鱼小虾怎么处置将来再说。 当天夜里兄妹三人收拾东西,打算第二日便带着袁芳若的嫁妆及卖棺材的银子回京城。 陈府刚将媳妇送上山,接着又开始操办儿子的丧事,不过这回的场面冷清多了,被袁芳若淘汰的上等楠木棺材正好给陈莫渝用,灵棚与灵堂也不用再重新搭,法师们又可以继续开工了。 邵行真看着人将陈莫渝的灵堂布置得差不多,才来到荣正堂。邵氏醒来后,又哭昏几回,最后陈娴雅强行灌了她一碗安神药,如今正在昏睡中。 陈娴雅冷着一张小脸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人们,给陈寿源与邵氏煎药,清点厨房用具,分配人手看守各院门户,还要安排人给陈寿源单独做很烂的肉菜粥等等。陈淑雅与周宋两位姨太太则立在邵氏床边不停抹泪,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子里却安静得只闻墙角的沙漏声。 “今日多谢三舅舅!”陈娴雅对着进来的邵行真先行了个大礼。 邵行真面现惭色,“三舅舅当不得这个谢字,三舅舅没有保你哥哥的性命!” “是哥哥命当如此,在陈袁两家结亲之初便已经埋了今日的祸根,谁也怨不得谁。如今母亲生死未知,若父亲知道了此事,还不知道会怎样。三舅舅可否多留几日?” “三舅舅最多能留到你哥哥的丧事结束,将来陈家还是得靠娴儿支撑,不过三舅舅已经写信让你们的四舅舅亲自前来接你们进京,你也可以早些做准备了。” “是,”有邵家人亲自来接,他们进京路上的安全系数又高了一截,这点陈娴雅很满意,“如今咱们家里已经没有了公帐,母亲的嫁妆也没有了,哥哥的丧事恐怕要动用母亲的私房。另外京城的宅子给了袁家,如今住的宅子,娴雅打算暂时不卖,只将库房里的收藏及一些带不走的名贵家俱卖掉,换成银子后去京城另置宅子,咱们一家子将来总不能什么都依靠舅舅们。” “嗯,这样也不错,将来在邵家附近置宅子,两家人走动起来也方便些。”邵行真点头,心想着他这大姐还是有福气的,虽然死了一个有可能做状元的儿子,可还有一个如此早慧精明的女儿,看来将来也不用太担心她们两母女的生活。 舅甥二人的说话并没有避着众人,正在给邵氏擦脸的琉翠与两位姨太太交换了一个莫名的眼神,陈淑雅的头却越垂越低,似乎在害怕什么。 回到怡趣院已经亥时末,琼娘,紫莺两个在里一边做针线,一边等着陈娴雅几个归来。 “紫莺服侍大小姐泡澡去乏,奴婢去热燕窝粥,水仙四惠跟着大小姐跑了一天也别忤着了,小厨房里给你们留着饭菜,吃了便去歇着,大小姐不用你们服侍了。”琼娘扶着陈娴雅的手一连串的吩咐道。 “娅姐儿今日可好?”陈娴雅躺在热气蒸腾的浴水里,紫莺轻轻地为她捏肩膀。 紫莺忙回道,“今儿个娅小姐都在院子里与那鹦鹉玩,也没敢让闲人接近她,胃口也不错。” “如今哥哥没了要办丧事,还要再辛苦你几日,等哥哥的丧事结束后,四舅舅会来接我们回京城,你是要回家与兄嫂过,还是与我们一同进京,你要早做打算了。” “奴婢愿意永远服侍大小姐与娅小姐!”紫莺忙说道,“与其回去被兄嫂再次卖掉,还不如远远地离了他们。” 这是大实话,比任何誓言都实在,虽然没有人愿意一辈子为奴,但是如果不为奴就有可能所嫁非人,受一世的折磨,还不如选一个好主子跟着,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陈娴雅点头,“你放心,我会为你挑一门你自己点头的亲事,不枉你跟我一场!” 紫莺红了脸,却没有吱声,如果有这样的好事落到她头上,让她给陈娴雅做一辈子奴才又如何? 这边主仆二人在讨论去京城的事,那边水仙与四惠两个也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听说京城的人都穿的是绫罗绸缎,家家户户都有肉吃,皇宫的门和瓦都是由金子做的。”水仙兴奋地说道。“大小姐也从没去过京城,到时候肯定会带着我们一起出去逛的!” “大小姐说了要带你去京城?”四惠的兴趣并不高,冷不防问道。 “大小姐肯定要带我去的,我娘不在了,我一个人去哪里都没有牵挂,四惠,你也去吧,反正黄管事跟着大小姐做事,早晚也会去京城,还有琉翠姐姐肯定也会去京城的,夫人可一刻也离不得她。” 说到琉翠,四惠彻底没有了说话的心情,收拾了自己用过的碗筷便回了房,留一头雾水的水仙,“难道我说错了?琉翠早就是老爷的房里人了,她不跟着老爷夫人走,还能去哪里?”(未完待续) 097曲终 098人散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98人散 四惠失眠了,既为自己的去留闹心,也为亲姐姐琉翠担心。原本大小姐允诺等少奶奶丧事结束后去找她父亲提她与黄四郎的事,谁承想大少奶奶刚葬,大爷又死于非命,主子们打算离开扬州避祸,谁还有心思去管他们这些人们的事啊。另外便是凭她对亲姐姐琉翠的了解,她在老爷那里吃了一个大亏,白白搭上自己的身子,却什么都没得到,琉翠决不会就此罢休,偏偏她这位姐姐最近又安静得有些过分,但四惠却知道琉翠肯定又在背地里谋划着什么,让四惠的一颗心卡在嗓子眼,不上不,十分难受。 四惠担心琉翠会玩火*,虽然如今大爷死了,老爷夫人病着,可正因为如此陈家的管家之权几乎都落到大小姐手中,她从来都不认为号称夫人军师的琉翠斗得过七窍玲珑心的大小姐。在四惠看来,就连琉翠突然决定去算计老爷这件事,都有可能是被大小姐利用了的。可惜琉翠从来都对家人的劝告不屑一顾,四惠只希望她这回不要与大小姐对上才好,否则她们一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通向外院的小角门旁,让四惠愁得彻夜难眠的琉翠手里提了个食盒,扔给刚从火炉子边被叫出来的钱婆子一串钱,“请妈妈再行个方便,我两个时辰后便回来!” 钱婆子掂了掂钱串子,忙点头哈腰地去开门,“姑娘别客气,府里现今这个样子,也不晓得这府门还开得了几天,再没人来管这些小事了,只要不误事,姑娘迟些回来也没啥!” 琉翠笑笑。抬脚跨出内院门,朝外院东北角的小院子走去,那院子是府里管事们的住所。如果府里有事管事们回不了府外的家,就住在那里。 琉翠轻车熟路地推开虚掩的院门。朝着唯一还亮着灯的子走去。琉翠在门外轻咳一声,那门突然打开,一个赤/裸着上身肥滚滚的男人一把将琉翠拽了进去。 “小浪货怎么才来?爷都等不及了!”那男人急吼吼地说道,声音很熟悉,赫然是外院大管事王福生。 “爷再急,也得等奴将那老贼婆药晕了才出得来,啊嗯啊,你轻些。你当奴是外面那些千人骑万人睡的?”王福生将琉翠拖到床旁,几子扯掉琉翠的衫裙,成熟少妇那丰满妖饶的身子在熊熊炉火闪动着诱人的光泽。 王福生迫不及待地扒掉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露出黑黝黝的丑陋男根,淫笑着扑了上去,“咱们的琉翠姑娘可比那些娼/妇有劲多了,可惜被那老瘫子先用了……。” “滚,别提那老东西,”被戳了心窝子,琉翠怒了。一屁股坐上床沿,抬起一只脚抵住王福生的肥肚子,“一夜折腾七次。可每次都只动弹三五就没用了,哼,我看你也差不多!” 这子换王福生怒了,顺势抓住琉翠那条白生生的腿抗到肩上,将琉翠的*拖到跟前,将男根不管不顾地入了进去,然后在琉翠的*中一阵蛮力冲撞,“你个*,老子连几十年的存货都掏出来了。竟还不满足,看老子今晚如何收拾你!” 顿时内一片淫声浪语。好半晌,酥到骨子里的女声才又响起。“他们要卖库房里的东西了,这几日你动作加紧些,等银子一到手咱们便手……。” 次日一早,陈娴雅便派周显家的准备了一些马车上可以吃的糕点及问云倚云的卖身契送给袁芳惜,算是她送给袁家的第一份大礼,问云的复仇能力与决心绝不会弱于她,让她先去咬袁家几口也好。 袁涣留一名心腹领着袁芳若带到陈家来的陪嫁们,开始接管刚到手的原属于陈家的田庄与铺子。三兄妹则带着刚从陈家搜刮来的财物与禁军们回京,邵行真,扬州知府,还有徐景达徐景宏等人亲自送出城外,算是做足了礼数。 而徐景达两兄弟与箐先生也在做离府的准备,江南名儒韩墨于每年腊八节挑选二十名入室弟子。之前徐景达两兄弟之所以先投奔陈府,是因为陈寿源与韩墨私交甚笃,陈莫渝也曾拜在韩墨门,徐成德便托陈寿源向韩墨引见他这两个儿子。如今陈寿源肯定是没用了,要入韩墨门只能靠他们两个的真本事。 徐景宏那个书呆子倒罢了,没有陈寿源的引见要拜韩墨为师希望也很大,唯有徐景达麻烦一些,不过这家伙本就志不在此,他的人生目标似乎是四处不择手段地捞银子。 另外天没有不透风的墙,知道徐景达底细的袁涣到来与李博一番密谈后,急疯了的李博便怀疑上了他,由于那批银子与动手的人早已出了扬州境内,找不到证据的李博只好派高手全天候地盯徐景达的梢,希望能来个人赃俱获。 因此等到第三日陈莫渝草草落葬之后,最先来怡趣院辞行的是徐景达。 书房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的阿媚立在陈娴雅身后,默默地看着徐景达与兄长阿金,眼里充满离别的忧伤。 陈娴雅看着徐景达推到她面前的三千两银票不明所以,徐景达捏着自己没有胡须的巴,十分严肃地说道:“爷知道你家现不容易,因此决定将这三千两银子还给你,以后你到了京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寻爷,比如想卖个什么画之类的!”原来这家伙还在惦记着利用她的仿画赚钱。 “多谢了,说不定我将来还真差钱呢,你不去杭州求学了?” “爷对之乎者也不敢兴趣,这次回京后爷打算从军!” “嗯,男儿始终还是有点志向的好,祝徐大少爷万事顺遂。” “爷想做什么事自然没有做不成的,不过这回爷需要你再帮一个小忙,阿媚还不能与我们一起走,至少得等到李博对我们完全没有疑心了阿媚才能露面,所以……。” 陈娴雅却犹豫了,万一阿媚身份暴露,得罪二皇子的场可比被袁沛惦记惨多了,如今她还冒不起这个险。 “你放心,他们不知道阿媚的样貌,只知道她是一名武功极好的女子,借云和她的家人已经被我们远远地送离了扬州,没有人知道如今这个借云已经换了人,因此李博不可能怀疑到你们头上,另外阿媚的功夫极高,让她冒充你的侍女你吃不了亏!” 最后一点深深打动了陈娴雅,敢与男子一起去打家劫舍的女子绝不是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大小郭婆子能比的,“好吧,过几日我会放借云出府,阿媚可以充作我姆娘的远房侄女重新进我院里做侍女,这样她就可以恢复本来面目,不必天天易容那么麻烦了。” 徐景达与阿金阿媚互看一眼,强行改变脸部肌肉太久,确有毁容的危险,徐景达当即站起来说道:“这主意不错,这回算爷欠你一个人情,我们打算今日午便启程回京,你不必相送!” 陈娴雅撇嘴,鬼才想送他,如今看着还勉强算得上合作过几件事的友,回见面说不定就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了。 因为担心将麻烦带到怡趣院,徐景达主仆没敢久留,谈妥之后便告辞了。阿媚送他们出院子,悄悄与阿金说了几句话才回到书房,正好看到陈娴雅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以后你暂领借云的差事,还想保护我的安全,月例二两银子!另外不许再朝我翻白眼,因为你的靠山马上就要没了!” 阿媚冷哼一声,干脆朝陈娴雅翻了两个白眼,一甩手回了琼娘的子。 陈娴雅并不生气,她不相信将来当怡趣院众人遇到麻烦时阿媚会袖手旁观,这是武者的道义问题。 邵氏的强悍让陈娴雅咋舌,经过这连番的打击,她竟然还是从最初的悲痛欲狂中缓过神来。当陈莫渝葬后的第二日邵行真回瑶州时,邵氏坚持着床相送。 “大姐,你先静心来养好身子,四弟最迟十二月初便会过来接你们回京城过春节。娴儿也要协助母亲将府里好好安排一,免得耽搁进京的日程。” “是,娴儿谨记三舅舅的叮嘱。这两只箱子里装了一些我哥哥留的名家字画与古书孤本,如今我们家里也用不着这些,不如给三舅舅与几位表兄表弟赏读,剩的三只箱子里装的是孝期不能穿戴的贵重衣料与没有用过的头饰,还望三舅母与表姐们不要嫌弃。” “不可,就算这些东西你们现今用不着,也可以拿去换银子,将来你们几个都靠这些东西过日子呢。”邵行真已经收过陈娴雅不少好处,这时实在不好意思再要。 “三弟不必推辞,这些东西置办的时候是真金白银,再卖出去时就是铜子儿了。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给自家人留个好,再说如今我们家只剩这几个人,暂时还饿不着。”邵氏道。 见邵氏也这样说,邵行真才不再推辞,想着将来长姐有难处的时候多帮衬她们一些便是。 邵行真离开后,便是徐景宏与箐先生打算提前去杭州,陈娴雅请示了邵氏之后,给箐先生封了五百两银子做仪程,并且将草庐里的三个人和卖身契也一并送给了他。 徐景宏也来怡趣院辞行,傻坐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话,“多保重,到京城后不要轻易出门,我三年后便会回京参加大比。” 陈娴雅傻傻地笑着,不住地点头,好不容易送走徐景宏才叹息道:“箐先生教出来的学生真可怕!” 水仙不明白了,“难道大爷也可怕?”想问,但又寻思大爷刚故去,不宜常挂在嘴边,便将此事揭过不提。(未完待续) 098人散 099打发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099打发 等箐先生离去后,陈娴雅特意去草庐看了一,这箐先生还真是狠,药圃里面一根草叶子也没给陈娴雅留,一些老药也全部被箐先生连根挖走,珍贵的紫灵芝更是只剩一堆腐朽的木头。 不过陈娴雅也没想过再将草庐利用起来,只是想起了箐先生从前对她说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他对徐景宏一见如故,比对陈莫渝更上心,甚至肯为他离开住了十多年的陈家,绝对不会只是惜才那么简单,难道他们两个还另有什么渊缘? 想到箐先生对她的不善,陈娴雅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遇到他,也别让她知道他也参与了当年的谋害盛家之事,否则她还真不忍心对一个残疾的迂腐老头手。 该离开的都离开了,陈府一子沉寂来,邵氏的身子时好时坏,与陈寿源两个拼着吃药。 陈娴雅放眼望去,陈府的仇人们如今只剩两个离死不远的主谋及两只小虾米,例如王福生与琉翠。不过陈娴雅不着急,她如今九岁不到,日子还多着呢。 陈娴雅也没想过趁机虐待陈寿源或邵氏,她觉得让他们生不如死地活着才是对他们最大惩罚,因此她在众人眼里仍然是小小年纪便撑起一个家的孝女。 陈莫渝葬后第三日,邵氏感觉精神好了些,叫了王福生来问一些丧礼上的帐目及从田庄与铺子上回来的奴才们的安置情形。临退时,王福生小声对正给邵氏喂药的陈娴雅说道:“大小姐,你上回吩咐奴才找的古玩铺子和当铺掌柜已经有好几家了。” 陈娴雅眉头一挑,想起了简笙,也不知那个家伙准备得如何了,便对邵氏说道:“母亲,明日先让他们进府来看看东西,议议价钱如何?” “多找几家,如果他们出不起价,就将值钱的运到京城再处理,咱们以后就靠它们过日子了,能多卖一分是一分。” “是,母亲!”陈娴雅答道,王福生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琉翠给邵氏揉肩的指头更轻柔了。 第二日,简笙带着忠厚的阿铁与机灵的阿禧与一群掌柜进了陈府,王福生亲自领他们去库房及秋获院文华居看将要出售的收藏品与名贵家俱。 掌柜们看了一圈来,又听了王福生开出的两万两银子的报价,竟然大部分人连价都不还便告辞了。 邵氏的脸色很难看,“都是些没眼光的东西,单凭那些家俱没个一万两银子都置不来,竟然还嫌贵!剩那个开价多少?” “回夫人,那个大庆丰的简掌柜只出一万两银子!”王福生哭丧着脸答道:“夫人,走了的那几家临走时议论,他们最多出到八千两银子,还说都是死人用过的东西,再好都觉得晦气。” 邵氏气得又摔了一只杯子,“就算是死人用过的东西,也不至于这么便宜,他们怎么不去抢!” 陈娴雅忙安抚邵氏,“王管事再去与那简掌柜说,在这陈府里或许有人知道那些东西是死人用过的,出了陈府或者出了扬州谁又知道那些东西的来历?就说夫人说了若简掌柜真心想买,便一万五千两银子,一两都不能少了!”一万五千两银子是邵氏心目中的最低价,陈娴雅担心简笙那家伙真的不卖了,又将这件事情拖延去,所以赶紧透了底。 王福生忙低头出去传话,一会儿又来回禀道:“简掌柜说,他们几位掌柜本来是约好了的,今日都不出手,等府里将价钱压到最低后他们再将东西买平分的。如今他做一回小人,再加三千两银子,也就是一万三千两银子,如果夫人同意出售,他立刻便付了银子搬东西走人!” 陈娴雅皱起了眉头,“他们这是合起伙来落井石,王管事去对那姓简的说,我们不卖了!回头多雇几辆马车全都拉回京城去!” 邵氏却抬手阻止了王福生,好半晌才闭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今时不同往日,有些亏咱们不吃也得吃,王管事,对那人说我们只收银票,限他今日将东西全部搬走!” 银票很快便送了进来,琉翠点了数没有说话,说明数量没有错。 邵氏扔给琉翠一串钥匙,“将它们收到红桃木匣子里!” 琉翠很快又将钥匙还了回来,陈娴雅看着邵氏腰间那一串钥匙,想着邵氏到底还剩多少私房,或许只有琉翠最清楚了。 夜里,邵氏备了一桌子好菜,将周,宋两位姨太太及陈娴雅姐妹都叫了来,还破天荒地让周宋二人入了座。两位姨太太诚惶诚恐,一晚上没吃到三挟菜,净在给邵氏与陈娴雅姐妹布菜了。 吃得差不多,邵氏放筷子,突然伤感起来,用帕子按了按眼睛,说道:“想当初府里人丁虽单薄,可也能凑上一桌人,如今只剩我们这些没用的妇孺了。” 宋姨太太忙说道:“太太快别难过,老爷的病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咱们陈府还是和从前一样风光!” 邵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难怪你们从前得老太太和老爷的喜欢,还是那么会说话,老爷好不好得起来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也不与你们绕圈子了,今晚请你们来用膳是有话与你们说。” 周宋两位姨太太惊疑地放筷子,离席站到邵氏面前,“夫人请吩咐!” “你们一个是良家女,一个是老太太跟前长大的,虽然没为陈家留一男半女,可好歹也服侍了老爷多年,如今正当好年龄,老爷却得了病,不但不能动,还连话都不能说,好不好得了只有老天才知晓。过些日子我娘家人会来接我们进京,老爷肯定是要与我们一起的,京里有太医,说不定老爷还有一线希望。你们也知道咱们府里的情形,京里的宅子与铺子都没有了,此去在哪里落脚都是未知,因此不能带你们两个去了。” 周宋两位姨太太顿时哭出了声,邵氏厌恶地撇了撇嘴,“你们也先别急着哭,我这里有两个去处由你们选,一个是还你们的卖身契,再给你们每人二百两银子送你们回娘家,你们的东西能带走的都可以带走,自此与陈家两不相干。二是如果你们不想回娘家,我会在扬州再置一处院子,你们两个也尽可以将你们院子里的东西全部搬进去,以后我会每年都差人送银子给你们过生活,若老爷病好,便立刻来接你们。何去何从,你们自己想好!” 周宋两位姨太太的哭声更大了,陈娴雅忍不住说道:“真不知两位姨太太有什么好伤心的,除了我母亲,哪位当家主母遇到我们家这种情形会问你们自己的意思?还不是随便将两位扔到哪个角落里就罢了。如今两位姨太太身边有一辈子花用不尽的钱财,又年青貌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不行?若实在舍不得我父亲,两位姨太太自可以拿了银子回娘家后,再去什么地方带发修行,等我父亲病好了想起了你们,自然会派人来接你们。如今我们都是去投亲的,难道还好意思什么人都带去!” 周宋两位姨太太互看一眼,果然不哭了,扭捏了半晌,上前跪道:“夫人与大小姐如此说,婢妾们自然不能辜负夫人与大小姐的好意,婢妾们愿意回娘家去,只是可不可以容婢妾们收拾一二天再出府?” 邵氏大方地说道:“都依你们,你们院子里的奴婢有愿意跟你们走的,你们也可以带走!” 两位姨太太再次跪谢一番,抹着眼泪儿回了自己院子。 “母亲,你的心真善!”陈娴雅伏在邵氏腿旁说道。 邵氏却抚着陈娴雅的头发,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母亲从前恶事做得太多,才遭了如今的报应,母亲不能连你与娅姐儿也没有了。” 陈娴雅假装没有听到,心里不由冷笑,“如今后悔已经晚了,陈家的报应还远远不够,盛家最少有三条人命直接折在陈家手中,岂是区区一个陈莫渝能抵消的?” 陈娴雅与陈淑雅一同从荣正堂出来,提着风灯走在冬夜的寒风之中,昏黄的灯光里人影绰绰,一路默然不语的陈淑雅突然停脚步,陈娴雅好奇地回头看着她,难道终于想说话了? “姐姐,母亲真的会为父亲治病么?既然父亲的病会好,为何还要赶两位姨太太走?”陈淑雅激动地说道。 陈娴雅惊讶地看着面前有些崩溃的女孩儿,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开口,却见彩云赶紧上前拉了一陈淑雅,差点将陈淑雅拉了一个趔趄,“求大小姐不要责怪二小姐的失言,她今晚多喝了半杯酒。” 陈淑雅不甘心地扭了一身子,继续说道:“姐姐,扬州也有名医,为何一定要去投靠母亲的娘家?姐姐也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也舍得离开这里?” 彩云干脆直接去拉陈淑雅的手,想要将她带走,陈娴雅有些恼了,“你们都退,我要与二小姐说几句话!” 彩云这才悻悻地松开陈淑雅的手,被四惠拉着去了小路的另一头。rs 099打发 100阿媚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00阿媚 “我不知道是谁在你耳边嚼了舌根,我只想对你说三件事,自父亲病后,你自己也应该看得到,不论是请的郎中,还是吃穿用,母亲哪一样不是用了心的?第二件事便是你不要对父亲的病抱太大的希望,即便有华佗再世,也未必治得好他,母亲之所以一直对父亲延医用药,是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第三件事,你觉得周宋两位姨太太真的甘心为父亲守一辈子?哦,你还小,你不明白这些,将来你便会明白母亲是多么心善,没有将她们两个关在陈府生不如死地过完辈子。” 陈淑雅仍然僵着身子立在那里,不知是真没听明白陈娴雅的话,还是不想听明白陈娴雅的话。 “算了,我与你说得更明白些吧,你不必担心两位姨太太,她们心里如今不知道有多高兴呢,终于可以带着银子去过好日子了,她两个就算能跟着我们去京城,最多也只是个没有用处的小妾,连人都不如,如今我母亲不但给了他们银子,还许她们带走历年来的私房,这些钱物带出去,立刻便可以买房置地,一辈子不愁吃喝,若能遇着个好男人,还能成亲生子,安乐一生,岂不是与我们一起去京城好一百倍,一万倍?另外,你也不必担心你自己,你是陈家二小姐,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况且我们也不会一直住在舅舅家,等咱们慢慢寻到合意的房子便会单独过日子的,如今哥哥不在了,家里只剩父亲母亲,我们两姐妹还有娅姐儿五个亲人,需得齐心协力才能共度眼前的难关,你自己更要遇事多思。不要被那些坏心眼子的人利用了去。” 陈淑雅仍然不说话,却开始嘤嘤地哭了起来,然后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些我都知道,你让我好好想一想!”便一个人朝前跑了。彩云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陈娴雅既感到挫败,又觉得莫名其妙,咬牙说道:“水仙,你说这个彩云是不是有些奇怪?” “奴婢也觉得这彩云或许是要出府的缘故,脾气仿佛大了许多,如今连主子的话都敢拦了。”水仙说道。 “彩云的婆家是王管事的亲戚。”四惠突然插嘴道。 陈娴雅心中突然升起一丝警惕,又想起陈淑雅某次的欲言又止及方才陈淑雅临走时那句话,难道秋获院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夜里。琼娘趁旁边没人喜滋滋地对陈娴雅说道:“黄管事刚才来递了信,说秋获院的东西都原封不动运进了咱们的新宅子,太太与小姐用过的东西也大部分都找了回来。简掌柜头几日便盘了一个古玩铺子,将剩的东西全部送到了铺子里,明日便可以开张挣钱了。” 陈娴雅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突然又想起一事来,“姆娘与黄管事肯定是要进京的,咱们的新宅子与姆娘的旧宅谁来守?” 琼娘心中早有计较,“奴婢打算将藏在旧宅的东西取出来后,便将那宅子卖掉。反正奴婢以后是打定主意赖上大小姐了,用不上那些东西。至于留谁看守咱们的新宅子,奴婢看中了三个人。一是黄四郎的爹娘,另一个是陈婆子。如果咱们要让黄四郎跟着进京,自然要先安置好他的父母,陈婆子还算老实,将她放在那里的好处不用奴婢说大小姐也应该明白。” 陈娴雅不住点头,“姆娘,我觉得还应该将爱占小便宜的苟婆子也算进去,人越多越不齐心才越不容易搞鬼,新宅子里的东西不容有失。多几个人守着我才能放心去京城。” “奴婢听大小姐的,明日先去给他们几个透个口风。若他们也愿意,咱们好早做安排。”琼娘也觉得凭陈娴雅的目前的身家多养几个奴才没什么大不了的。 次日。邵氏开始打发府中不打算带走的人,首先是传话去,有自愿离去的便来邵氏处领了卖身契自行离去,于是有十几名不愿意进京的,又有好去处的便来荣正堂磕头领身契。 当邵氏嫁妆铺子上的掌柜也来求身契时,邵氏却说他们的身契已经给了陈娴雅做将来的嫁妆,让他们去求大小姐。 陈娴雅听说后,立即明白了邵氏的用意,忠心又有能力的掌柜不好找,既然这几个人的身契是邵氏特意挑出来与那只铜镯子一起交给她收着的,说明邵氏看重这几人的能力并不想放这几个人走,而是打算去了京城后再将他们用起来。 陈娴雅思量的却是,她自己还有几万两银子白放着,既然他们的身契已经到了她的手中,自然不能放这些人轻易离开,更不能再还给邵氏。 陈娴雅的书房内,几位掌柜垂手立着,看着面前传说中妖孽附体的小姐儿,心中惴惴不安,邵氏竟然将他们的身契给了才几岁的大小姐做嫁妆,这是什么意思? 掌柜的身契与一般奴才的卖身契不一样,大多是活契,少则五年,多则十年二十年不等,除非是从家生奴才中自己培养出来的掌柜。 陈娴雅看了一遍,发现中间有两张是死契,三张二十年的活契。 “汪诚,朱善你们二人为何是死契?他们为何又是活契?”陈娴雅好奇地问。 “回大小姐,他们三个是老爷早年请的掌柜,签的是活契,如今还剩五六年契期。奴才二人则是因为爹娘是夫人的陪嫁,一直为夫人打理嫁妆铺子,奴才的爹娘蒙夫人的恩典荣养后,便由奴才们接了铺子,奴才本以为奴才的儿子也能接手那铺子,谁曾想……。”这二人竟然越说越难过,显然也舍不得那承载了两代人心血的铺子。 陈娴雅对汪诚,朱善好感大增,这二人的能力怎样如今看不出来,起码他们的心性尚算朴实。 “你们二人的家人如今可是奴籍?” “除了奴才,夫人在父亲荣养时便将奴才的家人们都放了良。” “那便好,你们如今可有了去处?” 五人同时摇头,“铺子的新东家,曾说若奴才们得了自由身,可以回去继续做掌柜,奴才们回绝了,打算先在家里歇一段日子,再重新去找事做。” “你们为何不回去?”陈娴雅诧异地问道,“那铺子的新主子可是左相府,一般人想去还未必去得了。” 汪诚朱善二人再次摇头,“奴才们虽没读过书,简单的道理还是明白的,老爷夫人关照了奴才一家子多年,就算是不能再续主仆缘分,也不能打老爷夫人的脸。” 另外三人也点头附和道:“奴才们虽不才,随便找个掌柜做做还是能混口饭吃的,不必非得去沾惹他们。” 陈娴雅顿时觉得这些掌柜们的智慧也不容小觑,陈袁两家的恩怨他们肯定比旁人更清楚,在袁家他们做掌柜做得再好都是打上了陈家烙印的,想要得到袁家的彻底信任很难,他们才没傻到去袁家自讨苦吃。 “既然你们都还没找到更好的去处?为何还来讨身契?难道就如此看不起我陈家?”陈娴雅突然说道。 五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陈娴雅的意思,朱善上前回道:“回大小姐,奴才们知道府里连番不幸,老爷与夫人要搬去京城,总不能还养着咱们这一群闲人,又听说夫人开恩,要还奴才们的身契,所以奴才们就厚着脸皮来了。” “如今你们也知道了,当初母亲将你们的身契给我时,便说了你们及你们的铺子将来会是我的嫁妆,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是我的人了。如今铺子虽然没有了,但我陈娴雅仍然不能放你们走。” 陈娴雅缓缓从书桌后面站起来,如同舒展四肢的小豹子,面容肃穆,双眸灼然,那一瞬间释放出来的自信与傲然让五位也算经过风浪的掌柜心神大震,这大小姐才九岁,从哪里来的如此强大的气势? “从现在起我放你们三个月假,薪俸照拿,每人另给二百两银子去京城的路费及安家费,不论你们是现在就将家人迁去京城,还是本人先去,随后再搬家,总之我要在三个月后的京城见到你们五人。” 五人先是目瞪口呆,再是激动与感动,最后是齐齐跪称谢。一般的掌柜薪俸每月二两银子左右,若是生意好,东家打赏多些,每年最多也就能挣个二三十两银子左右,他们五个都还达不到大掌柜级别,陈娴雅竟然一次性给他们二百两银子的安家费,就算是在京城二百两银子也能购置一座小小的院落,足够一家子住了,遇到这样的东家还有什么好说的? “另外你们去京城这件事还须暂时保密,你们可对外宣称是去别处谋生。先约好在京城某处见面,再一起去舅老爷家寻我!” 五人会意,“大小姐放心,奴才们过了春节便会以适当的理由离开扬州进京,定不会误了大小姐的事!” 琼娘从书架后出来,将放着一千两银票的托盘放在五人面前,又拿出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放在上面,“这一百两银子是大小姐赏给五位掌柜的过节红包,你们自己拿去银庄换成银子分了吧。” 五人再次跪谢之后,满面激动地出了怡趣院。(未完待续) 100阿媚 101异常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01异常 ps:这个月每天两章哦亲们,十月份存了一个月的稿! 一出院门朱善竟然掩面痛哭起来,汪诚也眼眶泛红,对另外三人解释道:“我们两家都是京城来的,亲戚朋友大多在京城,如今有了这二百两银子,咱们两家人终于可以搬回京城定居了。朱善的娘临死前念念不忘回京城,可惜她没有等到这一天。” 朱善抹了抹眼泪,“还不算太晚,至少我爹还能活着回京,三位家在扬州左近,不知有何打算?” “大小姐虽不凡,可京城到底不比扬州,咱们三人还是先去京城看看再说,若比扬州好过日子,再一家子搬去京城不迟。”三人商量后说道。 “三位稳妥些也应该,那咱们五人便约定三个月后的今日,在应天府北城根的羊尾巴茶铺相见如何?”汪诚说道。 其余几人默记地址后,便各自出府而去,偶尔遇到熟人问他们有没有拿回身契,五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陈娴雅接来将借云打发出府,结果不到两个时辰,琼娘的远房侄女儿便上门来寻亲了,陈大小姐破例将她留来顶了借云的缺,看在琼娘的面上也没有给她改名,仍用了她的的原名,叫做阿媚。 水仙可高兴了,干娘的侄女儿算起来可不就是她的姐妹?一见面便拉着阿媚问东问西,好不热情,紫莺见着一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也很开心,热心地教阿媚规矩。 阿媚从小与兄长相依为命,除了练功便是四处漂泊,突然融入另一种生活,也觉得新鲜,尤其是这么多普通单纯的女孩子每天在一起说说笑笑。连带着阿媚的性子也不再那么孤僻冷漠了。感受着阿媚的变化,陈娴雅也很开心,去哪里都将阿媚带着。 裁云自从借云走后。精神便不太好,琼娘见状叫她来一问。才知道小丫头见借云回家了,自己也想回去看爹娘。琼娘明白裁云也动了离去的心思,便将这事对陈娴雅说了,陈娴雅当即让琼娘给裁云备了几身好衣裳,一金一银两套头面,说明白是陈娴雅提前给她备的嫁妆,又另备了五十两银子给她爹娘,赏了卖身契。让黄四郎亲自将她送回到她爹娘身边。 陈娴雅又将周全与黄四郎的爹叫了来,将黄四郎与四惠的亲事定,且叫琼娘亲自盯着他们两家定。二人交换庚贴之后,四惠在里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然后来到陈娴雅跟前什么都不说,只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陈娴雅又将带去京城的人选确定来,琼娘自不必说,与黄四郎定了亲的四惠自然是要带走的,水仙,阿媚与大小郭婆子都是没有去处不想出府的。陈娴雅不可能丢她们,她现在并不缺银子,她缺可靠的人手。 紫莺与蔓儿归在娅姐儿名。自然也是要去京城的。 陈娴雅突然想起了陈淑雅,决定去秋获院走一遭。谁知一进到院子,却见院子里落叶遍地,似是许久没有打扫了,几个丫鬟婆子竟聚在墙根晒太阳闲聊,见着陈娴雅到来,一阵慌乱,一个小丫头跑去回禀,其余的人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彩云去了哪里?”陈娴雅问。 “回大小姐。彩云方才有事去见王管事了!”一个婆子回道。 正说着,陈淑雅穿了一件家常的旧棉袄迎出来。头上也只简单地挽了一个髻,陈娴雅想进。却被陈淑雅拦住,“姐姐,不如就在院子晒会子太阳,妹妹给姐姐泡姜茶!” 陈娴雅岂会看不出陈淑雅眼底的不自然,绕过陈淑雅直接进了子,却见偌大的正堂内空荡荡的,连一片纸屑儿都没有,再到陈淑雅的卧房一看,里面除了一张旧床便是一张旧妆台与木桌,丫鬟子里的摆设都比她这卧房好。 “姐姐别怪周娘子,她都已经挑最好的给妹妹送来了,再说过几日我们不是也要离开么,妹妹就让她们不必再到处折腾,将就着住几日便是。”陈淑雅平静地说道。 陈娴雅也默然,库房的东西全部卖光,秋获院与文华居的贵重家具也给卖掉了,府中就算腾得出好家俱给陈淑雅用,周显家的忙里忙外也确实没那功夫,这事不怪周显家的。 “水仙与两位郭妈妈立刻收拾二小姐的东西,搬去咱们院里的东厢房,正好头几日袁三住过,不用再特意打扫,可以直接住人。” 陈淑雅大惊,“姐姐,妹妹住这里也很好!” 陈娴雅脸色一沉,对愣愣的阿媚说道:“阿媚,扶二小姐回咱们院子!” 阿媚“哦”了一声,上前拉着陈淑雅就往外走,将个陈淑雅吓得小脸儿发白。 “哎,是扶,不是拉!”陈娴雅忙喊道,对阿媚的语言理解能力很是无语。 阿媚忙松开手,歉意地看着陈淑雅,陈淑雅忙说道:“我自己能走,不用扶!”对这个力大无比的丫鬟一脸的畏惧。 几人正拉扯着,彩云回来了,见水仙与大小郭婆子抱着陈淑雅的东西,大惊失色,忙跑到陈淑雅身边,低声道:“二小姐,你怎么又忘了你自己说的话?” 陈淑雅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地呆立当场,陈娴雅越来越觉得事情很诡异,看来将陈淑雅放到自己身边是正确的,免得这小丫头在进京的最后关头再搞出什么事来。 “二小姐要去怡趣院住几日,也不用你们服侍,你们自己去周娘子那里领差使去吧!”陈娴雅道。 秋获院众婢大惊,突然明白过来,她们将要被主子们遗弃了,不想去京城的倒罢了,那些想跟着陈淑雅去京城的忙上前跪,“求二小姐不要赶奴婢们走,奴婢们愿意永远服侍二小姐!” 彩云的脸色青白交错,也上前说道:“奴婢们用心服侍主子一场,请二小姐好歹也给奴婢们一句话,这样子赶了奴婢们,奴婢们都没脸见人了!” 彩云一直是陈淑雅的贴身大丫鬟,主仆情谊肯定是有的,陈淑雅见彩云如此说,眼眶一子红了,想开口说什么,碍于陈娴雅等人在场,又咽了回去。 陈娴雅见状,冷笑道:“原本想着也带彩云姑娘去京城,可惜彩云姑娘已经有了婆家,不好让彩云姑娘的姻缘受阻,就此各奔前程也算是你们主仆二人好聚好散。至于你们几个从来没将我二妹妹放要眼里与心里,这样的奴才要来何用?去京城的事你们就不要再想了,过几日王管事自会安排你们的去处!” 陈娴雅带着陈淑雅就想离开,却见彩云犹不死心,竟然闪身上前抱着陈淑雅的双腿跪,哭道:“二小姐不能去,老爷……,还有陈家,还有姨太太们,难道二小姐就忍心么?” 陈娴雅越听越糊涂,也更加不耐烦,朝陈淑雅身边正用不爽的眼神瞪着彩云的阿媚使眼色,谁知阿媚根本不知陈娴雅对她眨眼睛是何意,反朝陈娴雅翻了个白眼。 陈娴雅差点内伤,竟然有如此不开窍的丫鬟,反倒是大郭婆子看明白了陈娴雅的意思,上前劈头给了彩云两耳光,骂道:“你是个什么阿物儿,竟敢挡主子们的道?”说罢,又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拎起彩云扔到一旁,“主子们的事你也想掺和,不想活了!” 陈淑雅吓得想哭不敢哭,陈娴雅则对阿媚说道:“你现在懂了?” 阿媚头一次没对陈娴雅翻白眼,认真地回道:“懂了,若我出手可不可以只扇一巴掌?我若扇了她两巴掌,她肯定得死,接来再扔她就没意思了!” “呃,”陈娴雅差点又被口水呛到,水仙在一旁想笑不敢笑,大小郭婆子则对着阿媚一脸敬佩之色,她们两姐妹曾经与阿媚简单交手,人家用一只手,而且只用了一招便让她们两姐妹在地上躺了半天,这情形已经不是仅用服气二字可以表达的了。 回到怡趣院,陈娴雅让琼娘与大小郭婆子去给陈淑雅收拾东厢房,并将她的东西放进去。 陈娴雅看着惴惴不安的陈淑雅,寻思着怎样才能让这个聪明有余,却明显心眼不足的小庶女开口道出彩云之流的小动作。 “水仙,去京城之前你便服侍二小姐吧,四惠立刻去见周管事,说秋获院的奴才们懒惰欺主,一日都不能留,让周管事即刻将她们卖掉,尤其是那个彩云,甚为可恶,仗着婆家是王管事的亲戚,竟然敢做二小姐的主,先打她十板子,再将她远卖!”陈娴雅突然拍桌怒道。 陈淑雅大惊,“碧月她们虽然喜欢偷懒,却不曾欺我,姐姐饶了她们吧,彩云对妹妹也很忠心,虽然这段日子有些啰嗦,却也不曾害过妹妹,姐姐不能远卖她!” “哼,休提她的忠心,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与王管事勾结在一起做什么?你竟然还帮她说话,如果你不是我妹妹,我也立刻提脚卖了你,如今家中的事千头万绪,都靠母亲一人在支撑,你一点忙帮不上,竟然还在背后算计自家人!妹妹你配姓陈么?”陈娴雅不由分说地拿大帽子压陈淑雅。(未完待续) 101异常 102孝心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02孝心 陈淑雅瞪着陈娴雅,先是小脸泛白,突然又血色上涌,终于激动了,“姐姐凭什么说我不配姓陈?父亲病卧在床,母亲就不说了,姐姐又去看过父亲几回?又去喂过父亲几回药,几碗粥?全是红颜红如两个在照顾,她们照顾得再好都得被母亲责骂。更可恨的是你们自己不去照顾父亲就罢了,你们竟然还拦着我们去,扬州最出名的郎中是黄老太医,母亲为何从来不请?说的是用一千两银子买的百年灵芝,结果父亲吃的是什么你们两母女最清楚,你们还敢说你们不是想要父亲死?” 陈淑雅喘了一口气,生怕陈娴雅不许她说似的,立刻又吼道:“两位姨太太怎么说都是父亲的人,母亲问都不问父亲便将她们赶了,说明你们心里根本就不想让父亲的病好起来。这里是陈家的祖宅,就算是没了田庄铺子,就凭母亲从盛家算计来的黑心钱财也不至于要变卖唯一的祖产,母亲将所有的银子攥在手里想做什么?是不是想搬去京城后再将父亲害死,只留你们两母女逍遥自在?” 陈娴雅用手托着巴,一字不落地倾听着陈淑雅的控诉,果然不同的人,不同的角度看事情,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论。最重要的是陈淑雅的话相当犀利,还挑不出一丝儿错,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陈淑雅见陈娴雅无动于衷,竟然还有些走神的模样更加愤怒,“你们两母女要去京城过好日子,你们只管去,但是要将父亲留。父亲并非只有你一个女儿,父亲还有正经的姨太太,如果母亲一定要卖这宅子,我们便去请族长出面来评理!” “我们?你说的‘我们’,除了你,还有谁?”陈娴雅冷不防问道。 陈淑雅不假思索地叫道:“当然是两位姨太太,红颜红如,还有琉翠姑娘和忠心为主的王管事!” 一旁的四惠惊“啊”一声,又赶紧悟住了自己的嘴巴,那是被陈淑雅话里的“琉翠”两个字吓得。 陈娴雅冷笑着看了一眼陈淑雅与四惠,“现在我改主意了,四惠去服侍二小姐,水仙还是回我身边办事吧。” 四惠含泪应道:“是,大小姐,奴婢以我爹娘起誓,即日起不出怡趣院半步,谁来也不见,直到……,直到大小姐的事情办妥为止。” “你自己明白就好!”陈娴雅的脸色也缓和了些,对手强大不要紧,怕的是己方有叛徒或者拖后腿的,四惠主动要求禁足是最明智的选择。 陈淑雅也傻了,突然醒悟自己方才被陈娴雅一激,竟然将不能说的也说了出来,这可怎么办?陈淑雅转念又一想,说了便说了罢,自己本来也觉得要从歹毒的邵氏母女手中救出可怜的父亲,最好的法子便是求助陈氏族长,却不应该是姨太太与王管事他们想出的法子,劫人劫财可不是小事,一不小心,那是要用人命来填的。可恨的是姨太太等人不但不听她的,王管事还让彩云盯着她,不让她去见族长,更不让她乱说话,还逼她认两位姨太太为母,与他们一起带着父亲出府,然后请族长出面赶邵氏母女出族。 “姐姐真卑鄙,竟然套我的话,我虽然不赞同他们的做法,但也不会出卖他们!”陈淑雅咬牙道。 陈娴雅笑出声来,“妹妹既然说我卑鄙,那我便卑鄙给妹妹看。妹妹很心疼父亲吧?很不巧妹妹方才又告诉我,王福生几个可能想利用父亲玩阴谋诡计,因此我决定等会子便将父亲搬到园子东北角的冷月楼去,那里楼高风大,还视野开阔,面再多请些护院看着,管教那些想打父亲主意的人有来无回。只是这样一来,父亲可就再没有美人儿给他喂饭灌药,任他掐捏了。妹妹孝心可嘉,还抱怨母亲不给妹妹机会做孝女,所以姐姐从今日起便成全妹妹,让妹妹亲自照顾父亲。” “你……,”陈淑雅指着陈娴雅说不出话来。“那冷月楼四面透风,如何住得人?” “妹妹还是先养足精神,等会儿好照顾父亲。两位郭妈妈扶好二妹妹,随我去见父亲大人。”陈娴雅站起来便往外走,水仙与阿媚也紧随而去。 推开陈寿源的病房,一股臊臭味迎面扑来,陈娴雅侧开身子,对陈淑雅说道:“现在再没有人阻止妹妹行孝,妹妹快进去!” 陈淑雅苍白着小脸,紧咬着唇,慢慢走了进去,陈寿源听到响声,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向门口,见是陈娴雅两姐妹,突然激动起来,嘴角不停地抽搐,口水成串地往淌,喉咙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可怕声音。 “父亲的口水湿透了衣襟,妹妹应该去拿湿帕子给父亲擦干净才是!”陈娴雅在一旁操着手冷冷地说道。 陈淑雅颤抖着走到墙角的木盆旁,顺手拿了一张帕子就要过来,陈娴雅又说话了,“妹妹,父亲是病人,要用温热的帕子!” 陈淑雅又去碳炉上提铜吊子倒热水,因为劲太小,铜吊子的开水溢出来,将手指烫得通红,陈淑雅的眼里有了泪意,但还是坚持着。 “妹妹,去橱子里拿一块干净毛巾垫在父亲的湿衣服里面。” “妹妹,父亲该吃药了。” “妹妹,给父亲梳一头吧。” …… 不得不佩服陈淑雅的毅力,一番折腾来,她竟然也能咬牙坚持来,陈娴雅神情微敛,想起她也曾为了被害死的生母报复邵氏与陈莫渝,只不过最后反被方姨太太利用而已,如今为了陈寿源,她也能做到这个份上,看来在陈淑雅身上还上有她纯善的一面的。 陈淑雅的鼻头已经冒汗,欣慰地看着干净清爽的父亲,又回头挑衅地看着陈娴雅。 突然床上一阵异响,一阵异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子,陈淑雅离床最近,在猝不及防之猛吸了两口,竟然被浓烈的恶臭熏得哇的一声吐了。 好半天陈淑雅才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陈娴雅似笑非笑的圆脸。 “妹妹,要给父亲换衣服了,干净衣服在橱子最上层,妹妹可能要踩在椅子上才够得着。” 陈淑雅被臭味熏得晕头转向,哪里还有力气再给陈寿源换衣服。 “妹妹怎么能被这区区臭味难倒?母亲虽不必亲自动手,却每天最少有两个时辰呆这子里闻臭气,姐姐也早已经习惯,想必妹妹也很快就会习惯。妹妹要尽快学会如何照顾父亲,因为接来父亲就交给妹妹亲手照顾了。”陈娴雅找了一张椅子坐了来,看着捂着鼻子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陈淑雅讥讽地笑。 床上的陈寿源对迟迟没有人来给他换衣服相当不满,喉咙里又开始“咕噜咕噜”。陈淑雅挣扎着走向陈寿源,将快要掉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给他盖上,冷不防陈寿源抬起那只勉强能动的手狠狠地掐住陈淑雅的腰。 陈淑雅惊叫一声,慌乱之中倒向床沿,额头上顿时起了一个红色的大包。 “妹妹,难道红颜红如没有对你说不能离父亲太近?父亲已经练就掐人绝招,一掐一个准,而且被掐的地方一定青肿,绝无例外。哦,姐姐再悄悄告诉妹妹,母亲与姐姐都是被掐过的,所以妹妹不必将这事放在心上,当是父亲给妹妹的见面礼。” 陈淑雅快到崩溃的边缘,两泡眼泪将落未落,嘴唇已被咬出血丝。 陈娴雅觉得已经差不多了,才打开房门让红颜红如二人进来收拾。 “妹妹,先随我回怡趣院用晚膳,然后收拾你的东西与父亲一起搬去冷月楼!” 陈淑雅“哇”地一声痛哭起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从前对你再不好,他也是你的父亲!你让他去住冷月楼,他会死的,若是这样,求姐姐让我带走父亲,将来再不妨碍母亲与姐姐!” “让你带走?你一个人如何带走他?”陈娴雅好奇地问。 “不用你管,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暂时别让他去冷月楼!”陈淑雅的神情是难得的坚持与决然。 “我答应你暂时不挪动他,但是你说族长要出面阻止我母亲卖这宅子,我很不高兴!” “姐姐放心,我不会再去找族长,我只想父亲少受点罪!” “我信你这一回!你还是回秋获院去吧,免得我这不孝女带累了你!”陈娴雅最后负气地说道。 陈淑雅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连忙答应道:“谢姐姐成全,妹妹回头便让碧月去怡趣院搬东西!”说罢,回头看了一眼陈寿源的门,匆匆离去。 “你们两个悄悄跟着她,看她去了哪里?和谁见过面,说过话?”陈娴雅看着大小郭婆子也离开后,决定去见邵氏与娅姐儿。 远远地看到邵氏与周显家的在正堂内小声商量着什么,陈娴雅示意婆子们不要通传,便直接去了西稍间。 娅姐儿正坐在榻上与蔓儿玩一块花绸缎,紫莺也坐在榻旁陪着。rs 102孝心 103定计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03定计 陈淑雅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连忙答应道:“谢姐姐成全,妹妹回头便让碧月去怡趣院搬东西!”说罢,回头看了一眼陈寿源的门,匆匆离去。 “你们两个悄悄跟着她,看她去了哪里?和谁见过面,说过话?”陈娴雅看着大小郭婆子也离开后,决定去见邵氏与娅姐儿。 远远地看到邵氏与周显家的在正堂内小声商量着什么,陈娴雅示意婆子们不要通传,便直接去了西稍间。 娅姐儿正坐在榻上与蔓儿玩一块花绸缎,紫莺也坐在榻旁陪着。 “大小姐去了老爷里?”只要是去了陈寿源里,出来时身上必定有一股味道,经久不散。 “陪咱们的孝女去的,怎么不见琉翠?” “方才王管事跟前的小厮来找,说园子东边的围墙塌了一块,让琉翠去看看要不要重砌,所以去了有一会子了,大小姐寻她也有事?”紫莺紧张地问道。 “是有一件大事将要发生,你在荣正堂的时候较多,先帮我盯着琉翠,回到怡趣院我再与你详说。” 紫莺点头,神情变得凝重,想着自己方才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竟真的有事,而且看样子这回是琉翠搞出来的事,据她对琉翠多年来的了解,琉翠亲自搞出来的事绝对没有小事。 秋霞院正堂内,主人宋姨太太与客人周姨太太坐了上首,王福生与琉翠在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对坐。 王福生抬眼看看上首的两个美貌妇人。有些心猿意马,偏偏在琉翠面前还得暂时保持道貌岸然。值得高兴的是如今他已经在她们面前有了座位,不久的将来她们的床上也将有他的位置,王福生默默地臆想着。 琉翠挺着傲人的胸部,腰肢绷得直直的,目光微垂,双手随意放在膝上,双腿微向左收,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那么的端肃怡然。她的这种坐姿任谁看了都不会说她是丫鬟出身。因为她练这坐姿已经很久了,为的是有朝一日能用得上。 可恨的是纵然她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总是遇到猪一样的队友,对面那头种猪是。上首两名荡妇更是。 当她告诉那两个女人邵氏打算打发她们回娘家时。一个只知道哭。另一个则急着收拾细软打算与她的奸夫远走高。是她告诉她们邵氏有多少私房钱,也是她提醒她们如果谋划得当,她们也可以与邵氏一样富得流油。结果到了最后关头。这两个蠢货居然动摇了,而且是被邵氏那二百两银子打动的。 至于王福生那头猪,亏得她强忍着他那满嘴的恶臭,让他搞了好几回,却连一个小庶女都看不住,最让人不安的是陈娴雅那个妖孽竟然将陈淑雅给带回怡趣院去了。 这几个蠢货没有一个人弄明白那个小庶女有多重要,他们谋划的这一切都需要一个人打头阵。最蛊惑人心的故事自然是小庶女不忍心父亲受嫡母与嫡姐的虐待,与两位姨太太一起拿了家中的银子,带着重病的父亲逃出府去求助族亲,请族人们出面主持公道。而她与王福生两个自然是良心未泯的忠于陈寿源的人,不能阻止主母作恶,只好暗中相助四位主子逃亡。 整个谋划最关键的步骤是鼓动两位姨太太与陈淑雅去偷邵氏的私房钱,一旦邵氏的私房钱被周宋二人或陈淑雅动过,她都会将邵氏的私房帐本毁掉,到时邵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私房,那么邵氏不论丢失了多少财物都只会着落在她们三个身上。至于她的卖身契,她早就将真的换了出来,只留一张假的在邵氏的密匣子里,得到邵氏的财物后她随时都可以带着家人离开扬州。 关键步骤之二,在事情闹大之后,再蛊惑王福生丢老瘫子陈寿源与陈淑雅父女,带着他念念不忘的两位姨太太及从邵氏那里偷出去的钱物离开扬州,这样一来邵氏丢失的钱财将着落到王福生头上,她手上的钱财便安全了。 总之,她要在陈家内外掀起滔天巨浪,然后浑水摸鱼,拿走邵氏的大部分私房,补偿她在陈家这么多年来所受的凌辱及在陈寿源身上没有得到的。 王福生突然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二小姐被大小姐接去了怡趣院住,没有了人出头,接来咱们该如何做?”王福生也与琉翠一样的心思,眼看陈府没落,他也想在邵氏身上最后捞一笔银子。当然如果还能将上首那两个美妇人一同弄走,他将更满意。 周宋二人也赶紧点头,这两人毕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内宅妇人,想到抢人夺银子这样的大事心里还是害怕的。“看来咱们也没福消受那银子,要不这事就算了吧,就让那老毒妇抱着咱们的银子进棺材去!”周姨太太说道。 琉翠眉头紧皱,眼里出现一股戾气,“不能就这样算了,难道两位姨太太就忍心老爷继续受苦?从前老爷如此宠爱两位姨太太,难道姨太太们对老爷就没有一丝情意?况且,两位姨太太真的甘心将原本你们也有份的银子让邵氏一个人独得?” “可是没有淑姐儿,就凭咱们两个姨太太,族长他们会理我们么?”宋姨太太道。 “你们手中有老爷,你们还怕什么?再说有钱能便鬼推磨,你们将从邵氏那里来的东西分一些给族长老爷,还怕他不为你们说话?”琉翠极力地劝说着,周宋二人还是犹豫不决。 正僵持着突然有丫鬟在外面大声通禀,“二小姐来了!” 众人一惊,赶紧站起来看向门口,却见双眼红肿的陈淑雅一头冲了进来,“我正好有事要对你们说。我如今改主意了,我愿意与父亲一起出府去求族长大人主持公道,王管事,我们今晚就走吧,再不走,她们就要将父亲挪去冷月楼了!”说罢,陈淑雅伤心大哭。 四人面面相觑,同时松了一口气,陈淑雅的庶女身份的确比两位姨太太好用。 王福生与琉翠交换了一个眼神,“二小姐是怎么出的怡趣院?” “我与姐姐为了父亲的事争执了一场。姐姐一生气。便又将我赶回了秋获院。” 几人去了疑心,很快又聚到一处商量起来。 在荣正堂用过晚膳后,陈娴雅带着娅姐儿回到怡趣院,正好碰到碧月带着人来拿陈淑雅的东西。 “给你们二小姐带两句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当好自为之!”陈娴雅对碧月说道。 碧月欲对陈娴雅说什么。却被陈娴雅抬手阻止,“若碧月姐姐真心想对二小姐好,便不要轻易抛她,也不要去对夫人说什么,我自会将你的忠心告诉母亲!” 碧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带着陈淑雅的东西离去。 看到大小郭婆子已经回了院子,陈娴雅吩咐除两名守门婆子外怡趣院所有人都到她的书房议事。 大小郭婆子立在书房门两侧,既能听到书房内的声音,又能随时留意院子里的情形,蔓儿还是一团孩子气,被派去小厨房烧水泡茶,紫莺抱着娅姐儿坐在右首一张软凳上,水仙与阿媚在陈娴雅的示意也搬了两张椅子过来挨着紫莺坐,四惠最拘谨,与琼娘两个分侍陈娴雅左右。 “今儿个在场的诸位是我陈娴雅身边最值得信赖的,府里马上又将有一场灾祸,不过这场灾祸乃人为,我希望你们都能帮我!”陈娴雅看向众人。 “请大小姐吩咐!奴婢们在所不惜!”坐着的人赶紧站了起来,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两位郭妈妈,二小姐从荣正堂出去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陈娴雅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让两位郭婆子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二小姐从荣正堂出去后,便到外院打听王管事,后来又去了宋姨太太的秋霞院,直到晚膳前才与王管事,琉翠姑娘先后从秋霞院出来,他们几人应该是一起的。”大郭婆子慎重地说道。 “我之所以早前打算将二小姐接到咱们怡趣院来住,是发觉她身边的彩云很奇怪,想弄清楚秋获院到底发生了何事,后来二小姐言语中又透露两位姨太太,王管事,琉翠几人打算勾结族长利用老爷来对付母亲,我,还有娅姐儿,只不过目前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何在。” 大家震惊之余,又忍不住看向琉翠的亲妹妹四惠,四惠则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紫莺道:“咱们凡俗之人,要费尽心力去谋划一桩大事,奴婢想大都离不开名利二字。尤其是他们四人,身份不同,却在府里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如今他们几个聚在一起,所图定然不小。咱们陈府早已经成了扬州街头巷尾的谈资,要名是没有的,那么就只能是为利了。” 水仙道:“会不会是姨太太们不想离府,想用族长与老爷来压夫人?” 阿媚偏头想了一,“府里眼看就要散了,白痴才想留,肯定是盯上府里最有钱的人了。” 琼娘不自觉地缩了缩肩,陈娴雅的私房钱也不少,难道是秘密暴露了?小郭婆子却“啊”了一声,“如今府里只有夫人还有钱,难道他们是冲夫人的私房钱来的?” “如今看来,确有此可能,”紫莺道:“琉翠一直管着夫人的私库,她要动夫人的钱容易得很,大小姐要早做防备啊!” “咱们要如何防备?”陈娴雅的眸光沉静,思绪飘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自然是提醒夫人,夜里多派些人值夜!” “怎么提醒?难道我直接就说琉翠要谋母亲的银子?且不说母亲能信我多少,最重要的是会打草惊蛇,因此这事暂时不能与母亲说,但是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什么事也不做。”陈娴雅坐直身子,“你们且听我吩咐!”众婢立即肃容静听。(未完待续。。) 103定计 104应对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04应对 “今日我已经在无意中惊动了他们,他们在秋霞院里多半已经商讨出了接来的行动方案,随时准备出手了。因此从明日起,院里的杂事改由四惠打理,姆娘出府去通知黄管事及简掌柜,让他们尽量多给我挪些人手出来,我近两日就要用到;两位妈妈分别盯着两位姨太太,看看她们与谁联系,又做了些什么;水仙去打听王福生家的如今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琉翠是最重要的人物,白天由我与紫莺两个在荣正堂看着,夜里则要麻烦阿媚了,尤其是我父亲与母亲里,我想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既拿走我母亲的银子,又打算将我父亲带走,好在道义上赢过我们。” 众婢齐声称“是”,阿媚对于有机会一展身手很是期待,“我今晚就去荣正堂外面守着,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本姑娘眼皮子底作怪,本姑娘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可,若真有人摸进了荣正堂,你只管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弄清楚他们有几人,做了什么,然后又去了哪里,然后找机会回来禀告于我,我自有主意!”陈娴雅说道,天赐的良机,岂能不利用到极致? 陈娴雅正在想用什么法子除掉王福生与琉翠二人,没想到他们竟十分配合地主动跳出来了,若能顺便将邵氏的私房掏空当然更妙,就算银子最后到不了她手上,能让邵氏的最后一根稻草毁掉也是不错的。 主仆几人又继续讨论了一些细节,才各自散去,等陈娴雅想起嘱咐阿媚多穿些衣裳时,阿媚早已迫不及待地溜出了怡趣院,看来江山易改,本性是难移的。 夜里,陈娴雅特意让四惠代替紫莺值夜。 “陈淑雅,她也是我妹妹,”陈娴雅在幽暗里轻轻地说道,她知道四惠睡不着,“今日我将她的东西带回怡趣院,并让水仙服侍她时,是真当她亲妹妹一般地疼,可是她却不将当我是她姐姐,明知有人算计母亲与我,却不肯相告,最后还甘心被那些人利用。我在放她回秋获院那一刻时心里还是很疼的,但是我不会后悔,我再疼他,也不可能胜过疼我自己,还有自己的父母,我只能说我与她姐妹缘分暂时尽了。我不会为此事伤心难过,我与她只是走在自己选择的不同的路上而已,相杀相爱或者是永不聚首,都是我们的宿命。” 好半天,四惠才闷闷地说道:“奴婢谢谢大小姐,奴婢不难过了,奴婢只是担心奴婢的父亲会不会参与此事。” “明日我会让你父亲离开扬州办事,让琉翠暂时找不到他!” 黑暗中响起一阵“悉悉嗦嗦”的起床声,然后传来磕头声,“奴婢替父亲谢过大小姐!” 四惠在地上伏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陈娴雅让她起来的话,耳中却有轻微的均匀呼吸声传来,原来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大小姐竟然一转眼便睡着了。 四惠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才回到被窝里睡,她知道琉翠这回是再也没有了回头路,如今大小姐差不多洞悉了他们的全部谋划,他们根本毫无胜算可言,她只敢期望琉翠到时不要死得太难看。但是这又如何呢,正如大小姐所言,她自己选的这一条路已经偏离太远,他们再也没有力量拉她回头,更不能为她将周家其余人的命搭上。 一夜无话,阿媚精神抖擞地回来,对昨晚的平静颇为遗憾,“昨夜,连老鼠都没敢上荣正堂去窜门子,倒是有个梦游的婆子将便桶扣在头上从院子里走过,将本姑娘吓了一跳,更过分的是还有个丫鬟晚上做梦大喊,‘大爷,大少奶奶!快来抓贼!’害得本姑娘以为真见鬼了!他们不会是知道本姑娘守在那里,所以都不敢来了吧?” “昨晚没去,说明他们今晚动手的可能性比较大,阿媚用了早膳赶紧去歇息。”正在节食中的陈娴雅放手中的碗筷,抱着吃饱的娅姐儿,遗憾地看着满桌子几乎没动过的精美糕点,招呼忙碌的众婢过来享用。自从她接管厨房后,琼娘他们便没吃过人的饭菜,秦红绫总是贴心地加大陈娴雅与娅姐儿饭菜的份量,陈娴雅与娅姐儿选用后,剩的也足够怡趣院众婢吃喝了。 琼娘先盛了一碗小米粥吃了,又用油纸包了几只春卷打算给阿福几个小厮解馋,“大小姐,奴婢出府去了,不知大小姐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姆娘,支一百两银子给周全,让他暂时放厨房的事,带着他家在府里做事的小子们去杭州灵隐寺为我父亲母亲求两枚平安符,记得一定要澄明法师加持过的!” 琼娘昨夜也听到了陈娴雅与四惠的夜聊,听罢便进去取了银子先去厨房寻周全。 四惠默然不语,吞咽小米粥的速率更快了,怡趣院众婢都另有差使,意味着平时都是琼娘在做的整理子,清洗两位小主子的衣物,收拾小厨房等,如今都将由她一人完成,所以她将是众婢中最忙最累的一个,也是最没资格抱怨的一个。 水仙与大小郭婆子吃完后相继离开,陈娴雅也带着娅姐儿与紫莺蔓儿两个去荣正堂开始紧张的一天。 琉翠看起来与平日没什么不同,尽心地服侍着邵氏,对陈娴雅与娅姐儿也顺从得很。陈娴雅留意了一憔悴的红颜与红如,这二人眼底一如既往地全是绝望与麻木,看来她们没有参与其中。 整整一天,琉翠没有出荣正堂,王福生来见过邵氏两回,也没做过多停留,这二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换一个,若不是她们早从陈淑雅那里窥测到了他们两个的秘密,否则谁会相信曾为儿女亲事起过嫌疑的二人会重新走到一起结成联? 陈娴雅暗暗留意荣正堂的情形,猜测王福生与琉翠打算以何种方式从荣正堂带走邵氏的钱财与陈寿源,彻底了排除白天动手的可能。他们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邵氏与陈娴雅眼皮底办成这两件大事。 陈寿源的子在荣正堂的东面,与邵氏的正隔着五六间子,人们的子分散在后倒座内,只有小厨房旁边的西厢房住了两名厨娘。 邵氏每晚会留一名婆子一名丫鬟值夜,陈寿源房里则一直由红颜红如值夜,也就是说荣正堂夜里落锁后,前院便只有两名主子和六名奴才,若有人能不惊动睡在后倒座的奴才们,迅速出手制住前院的几个奴才和邵氏,再在王福生与琉翠的里通外合之,趁夜卷走邵氏的钱物及一个大活人倒是容易得很。 紫莺看着带有几分期待神色的陈娴雅,心奇怪,这大小姐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如果王福生与琉翠的阴谋得逞,后果将不堪设想。陈氏一族本就对夫人卖掉祖宅回京城娘家一事不满,正愁找不到借口发难,陈淑雅带着陈寿源及两位姨太太找上门,可不是正中他们的怀? 再加上琉翠一直掌管邵氏的私库,要动点手脚轻而易举,府里已经风雨飘摇,一切开支用度都是走的邵氏的私帐,若邵氏的私房钱再出现问题,这一家子该怎么活啊? 紫莺的忧心忡忡与陈娴雅的悠闲自得形成鲜明对比,偏偏四处耳目又不好相询,陈娴雅突然来到西厢房一处空置的子跟前,回头对紫莺说道:“这子不错,既看得到整个院子,又看得到父亲母亲的子!等一,你让人进去打扫一,说我以后想在这子午睡!” 见紫莺有些疑惑,陈娴雅又小声说道:“我们今晚来这里看好戏,记得让她们多放一只碳炉!” 紫莺恍然,继尔满脸敬服。 夜里,大家又向陈娴雅回禀奔波一天所得。 大郭婆子道:“宋姨太太今日只见了一名表兄,并托他表兄带走了一批细软,又叫丫鬟婆子们抬了一些东西去当铺,是真打算要回娘家的情形。” 小郭婆子道:“周姨太太的那边也差不多,周家没来什么表兄,倒是叫她几名兄弟赶了一辆牛车来,连里用过的马桶都搬走了。” 陈娴雅沉吟道:“看样子他们动手的时间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水仙道:“回大小姐,这个王福生太有问题了,奴婢特意去王家周围打听,他们的邻居说是王福生的老婆自从被夫人赶出府,王三姑娘又没与黄管事定成亲,一气之便卖了房子带着一家子回老家去了。奴婢又各处打听他们的老家在哪里,竟然有人说泸州,也有人说清河,还有人说他们是京城人士,奴婢都让这些人搞糊涂了。” 陈娴雅冷笑道:“傻丫头,人家这是故意布的**阵,你若继续打听去,说不定还有不同的说法。有没有听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说是有十多天了。” “看来王福生是在袁氏死后起的别样心思,也是从那时起与琉翠开始勾结的,他们一直在等待机会偷取我母亲的私房,如今我四舅舅快来扬州接我们,他们再也等不起了。但是他们又想不担一丝风险地将母亲的钱搞到手,所以打算利用两位没大脑的姨太太,以及陈淑雅对父亲的孝心导演一出闹剧,让大家将矛头指向母亲与我,然后他们二人好趁乱携财脱身!”rs 104应对 105浑水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05浑水 “这肯定是琉翠想出来的主意,”紫莺道,“她最喜欢的是浑水摸鱼,好处自己占了,再将罪责推到旁人身上。” 陈娴雅却认真地说道:“实际上我也很喜欢浑水摸鱼的!” 众婢一喜,深知她们的主子肯定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纷纷道:“大小姐,奴婢们接来做什么?” “今晚暂时不用你们做什么了,除了阿媚,姆娘和两位郭妈妈你们都歇息去吧!”紫莺抱着娅姐儿与水仙等人便行礼退出了书房。 “姆娘,今晚你要给我们留院门,接来我们要去荣正堂守株待兔了!”陈娴雅看着剩的几人兴奋地说道。 琼娘想着只要陈娴雅有阿媚和大小郭婆子跟着,又在自己府中,当无大的危险,也默默地回了卧房。 “阿媚,今晚你的任务最重要,不但要帮我们三个进荣正堂,还要防止旁人意外前来破坏他们的行动!” 阿媚瞪着大眼表示没听明白,“带你们进荣正堂倒不难,只是你到底想阻止他们,还是想帮他们!” “帮他们!” 阿媚不解,“为何?” “两个理由,其一,陈家赔了袁家十二万两银子,大多数人会认为我们家已经再无油水,可偏偏有些人以为我母亲还有一大笔私房钱没有动,比如王福生,陈氏族人等,我希望这次能如他们的愿,他们的阴谋成功后,起码将来不会再有人惦记我们家了。其二,便是父亲与二妹妹,父亲心中痛恨母亲,对母亲的好视而不见。二妹妹也误会母亲虐待父亲,我想让他们两个这回亲自去体验一谁才是对他们真正好的。” “你真想让他们将夫人的钱抢去?到时找不回来可别后悔!”阿媚像看神精病一样看着陈娴雅。 “那钱放在母亲身边太扎人眼的,可是如果将那些钱拿过来由我自己收着就不一样了。”陈娴雅笑道。 “那自然是好!”大郭婆子表示赞同。“夫人与大小姐是母女,放在谁身边都一样。” “可是。大小姐要如何将夫人的私房钱拿过来?夫人现在身体渐渐好起来,肯定不会放弃管家之权的,况且如今府里花的都是夫人自己钱。”小郭婆子竟然也有几分见识。 “所以我才让阿媚不要轻举妄动,黑吃黑,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阿媚不屑地翻白眼,大小郭婆子则一本正经地表示从没听说过。 “我这样与你们说吧,王福生与琉翠将我母亲的财物抢到手后,便成了见不得光的赃银。我们再想办法人不知鬼不觉地从他们手上将母亲的财物又抢回来,我们抢来的财物若是不打算还给母亲,自然也不能算是清白的,这便是黑吃黑,你们可明白了?”陈娴雅耐心地给这三人上课。 谁知这三人越听表情越怪异,大郭婆子更是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小姐还真当奴婢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奴婢们倒是奇怪大小姐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难道那些书里也有这个?” 轮到陈娴雅一脸黑臭,郁闷自己平时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阿媚敢对她翻白眼就罢了,竟然连大小郭婆子都敢开她的玩笑了。 阿媚朝外的夜色看了一眼,“我先出去看看园子里的情形。等巡夜婆子巡过第一轮后,我再来带你们去荣正堂!” 陈娴雅则赶紧将琼娘给她送来的狐皮大氅穿好,又让大小郭婆子也回去加了衣服。“夜里怕有小雪,你们两个要看好大小姐,别让她着了凉!”琼娘叮嘱郭婆子们。 “姆娘放心,我早就备好一间子,还有碳炉,冻不着我们的。” 阿媚很快回转,示意可以出发了。于是大郭婆子背起陈娴雅,小郭婆子断后。阿媚打头,琼娘一直送她们到院外。四人乘着夜色,向荣正堂而去。 阿媚跳上荣正堂墙头,仔细听了听动静,然后再跳进院子里,很快便从里面打开了院门。 深夜的荣正堂完全失去了白日里那种安静的忙碌,没有了来来往往踮着脚走路的丫鬟婆子,只有两只昏黄的灯笼在冷风中摇曳,平日里熟悉的景色更是突然间变得陌生而朦胧,仿佛置身另一世界。 大郭婆子放陈娴雅,四人悄无声息地进了西厢房那间刚收拾好的空子。 子里朝向院子的那面窗户放了一张结实的竹榻,上面铺着被褥,榻放着还有余温的碳炉,陈娴雅兴奋地招呼三人上榻,“今晚咱们一边监视院子里,一边轮流着睡觉,榻的碳炉再加些碳便可以用了。” 小郭婆子赶紧将炉子拖出来加碳,另外三个早已跳上竹榻,在纸窗上开了三个洞,借着昏黄的灯光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尽收眼底。 看了一会儿,陈娴雅最先打着呵欠窝在大郭婆子那宽厚的怀里睡着了,阿媚白天睡了一天,见状示意两名郭婆子也先睡,自己一个人盯着。 也不知睡了多久,三人被阿媚粗暴地踹醒,低声道:“别出声,来了!” 陈娴雅一子睡意全无,也不介意阿媚竟然用脚踹的她的脸,赶紧趴到窗户边看。 院子的东北角突然亮了些,原来是有人提着灯笼过来了。 来的果然是琉翠,她先在邵氏房门外站了一会儿,听了听动静,又来到陈寿源门口,突然从头上拔一根簪子,在门缝里一阵拨弄,终于“吱”的一声陈寿源的房门开了。 没有听到红颜红如的声音,琉翠抬脚走了进去,不一会儿提了个小包出来,看了看左右,连夜风仿佛都突然停止,琉翠很快便将那小包裹藏到了一从冬青树。 正在这时,院子门外响起一声野猫叫,琉翠的身形一顿,立刻朝院门而去,竟然从腰间取出钥匙,麻利地打开了院门。 “怎么才来?再不来她们的药效都要过去了。”琉翠抱怨,声音并不小,根本不惧人听见。 陈淑雅与碧月及一名婆子最先走进来,然后是两名姨太太与王福生。 “好不容易才躲过外面那群婆子,后面的人也吃了那药吧?”王福生问。 “晚饭时吃的,再不快些等她们醒来,这里一个都跑不了!”琉翠冷笑着威胁道。 果然,陈淑雅带着碧月及一个健壮的婆子朝陈寿源的子跑,王福生则与周宋二人直奔邵氏卧房,琉翠提着灯笼站在院子中间冷眼看着那两拨人,然后目露嘲讽。 也不知王福生用的是什么法子,几子打开了邵氏的房门,与提着灯笼的两名姨太太冲进去,一阵翻箱倒柜,不一会儿,三人各提了一个大包裹出来,看样子收获颇丰。 而陈淑雅也带着背着陈寿源的婆子出来了。 “你们立刻出府与族长老爷汇合,我在这里尽量拖延时间!”琉翠说道。 王福生带着几人慌慌张张地出院而去,琉翠慢慢上前将院门掩上,然后再次回了邵氏的卧房,这回她比王福生几人还要快,又从邵氏卧房内拿了一只包裹出来,再将先前放在冬青树的包裹取出,左右看看,然后迅速朝院外走去。 “跟上!”陈娴雅兴奋地说道。 于是大郭婆子仍然背上陈娴雅,四人悄悄地跟踪琉翠而去,琉翠一路左顾右盼,竟然进了空置的文华居。 “果然狡猾,竟然想到将东**到闹鬼的文华居,阿媚,你可会扮鬼?” 阿媚不答,几子散开头发,转过头去一阵鼓捣,再转回来时,赫然一名披头散发,吊着红色长舌的女鬼出现在三人面前。 陈娴雅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被眼疾手快的小郭婆子抬手捂住,“大小姐别怕,假鬼!” 阿媚十分满意自己的扮鬼效果,身形一闪便进了文华居! 不一会儿,院内突然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啊”声,然后发出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阿媚如鬼魅般从院内飘出,手里提着两大包赃物。 陈娴雅大喜,“任务完成,回怡趣院!” 主仆四人迅速回到怡趣院,还没来得及敲门,琼娘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院门,显然是一直等在门后。 “姆娘,咱们又发财了!”陈娴雅从大郭婆子身上来,抱着琼娘高兴地喊道。 几人特意多点了两只油灯,怀着激动的心情将那两只包裹慢慢打开。 琉翠从陈寿源里偷出来的东西居然是两块价值不菲的翡翠玉璧,曾经是陈寿源最得意的收藏品之一,也是唯一没被邵氏找到搜走的值钱东西。 从邵氏里偷出来的那只包裹一打开便差点闪瞎了众人的眼睛,陈娴雅仔细一看,邵氏自己的,包括从盛家搜刮来的最名贵的首饰都在这里了,另外还有一只小匣子,里面有变卖库房的一万多两银票及邵氏平时攒的钱,除此外还有一本帐本。 陈娴雅拿起那帐本粗略地翻了一,“王福生他们大概带走了八千两银票,一半的首饰及一些名贵布料,幸好琉翠替我们将最值钱的东西先剔了出来。现在这些东西也不能留在怡趣院,阿媚,姆娘,还得麻烦你们两个明日先将这些东西送出府去,然后吩咐黄管事随时盯着王福生几个,尤其是那两个姨太太!”(未完待续) 105浑水 106摸鱼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06摸鱼 陈娴雅又随手取了三张百两面额的银票,递给阿媚与大小郭婆子,“这是昨晚你们三个的辛苦费加封口费!” 郭婆子自然大喜,“大小姐放心,就是杀了奴婢们,这事也只能与奴婢的尸体一起烂在肚子里!” 阿媚拿起银票看了看,顺手塞到怀里,又从首饰堆里挑出一颗鲜红的宝石,喜滋滋地说道:“我那剑柄上还差块宝石,你这个得给我,否则我明天就将这事说出去!” 陈娴雅鄙夷地看着阿媚,“真是没眼光,镶武器上的得用金刚石,你那个一碰就碎了!”说罢陈娴雅从宝石堆里挑了几颗蓝色的指头大小的金刚石塞到阿媚手中,又把那块红宝石给抢了回来。 阿媚大恼,陈娴雅赶紧将包裹一拢,笑道:“我这几颗难道还比不上你这一颗?你别不识货了,先去打听打听再来发火!”事实上在大顺朝金刚石还真不如玉石值钱,只因为金刚石太硬,极难做成首饰,不过镶在物品上倒是极常见的,这点陈娴雅倒没骗她,所以阿媚只得悻悻地攥着几颗蓝宝石回了房。 当夜,陈娴雅睡得极为香甜,结果卯时初便被周显家的整开价响的拍门声惊醒了。 “大小姐,出大事了,夫人的钱柜被人撬了!”周显家的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脸色苍白惊惶,显然也是刚被人从床上抓起来。 “我母亲如何了?”陈娴雅从床上跳来,首先关心邵氏的死活。实在“孝心”可嘉! “夫人气得晕了过去,又吐了血,已经派人去请郎中与王管事了!”周显家的说道,她是邵氏的陪嫁丫环,府里也有他们两口子的住处,这一段日子府里事多,她一直都是住在府里的。 陈娴雅一边快速梳洗,一边吩咐道:“周娘子别再等王管事了,先派人去看看其余院子里有没有丢东西,姆娘与阿媚立即出府去族长家。说府里失窃。请族长老爷前来拿主意,水仙四惠守好院子,紫莺蔓儿带着娅姐儿,还有两位郭妈妈立即随我去荣正堂。” 周显家的心大定。不知为何自从大爷与大少奶奶死后。府内一旦有事。她便第一个想到大小姐。这回果然没来错,周显家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赶紧带着人去二小姐的秋获院。 陈娴雅却在奇怪。怎么都没有人去陈寿源里看看么? 一进到荣正堂,便见丫鬟婆子们立了一院子,正望着邵氏卧房窃窃私语,也有人在抹眼泪,而邵氏卧房内则一片狼藉,几名贴身的丫鬟婆子正围着仰躺在床上,脸若金纸的邵氏哭泣。 “哭什么哭?你,立刻叫人去端凉水来,你,叫人进来收拾地上的东西,还有你,再去看看为何郎中还没有来,琉翠……,为何不见琉翠?”陈娴雅一进子便指着丫鬟婆子喝斥道。 青儿上前回道:“奴婢们也在找琉翠姐姐,她房里没人!” 陈娴雅大怒,“她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在这种时候竟然不见人影,再派人去给我找!” 陈娴雅一边用冰凉的帕子给邵氏敷头,擦脸,一边吩咐道,“去看看老爷有没有受到惊吓!” 又有一个婆子退了出去,邵氏因急怒攻心而晕了过去,又因陈娴雅的冷敷而醒了过来,挣扎着看了看四周,没见到琉翠,“琉翠那贱婢在哪里?” “正派人去寻她,母亲……。” 邵氏又吐了一口血,陈娴雅急得大哭,“郎中,郎中在哪里?为何还不来?” 正乱着,一个婆子在院子里杀猪般大叫起来,“不好了,老爷,老爷不见了?” 邵氏一听,嘴角又冒出鲜血,再次晕了过去。 陈娴雅有些遗憾周显家的来得太慢了,要不这场面可能更热闹些。 半个时辰后,陈娴雅令周显带人关闭了前面与后门,令准进不准出,又带人将陈府地毯式的搜查了一遍,顺便将府内所有奴才都集中到了荣正堂,琉翠被找到时仍昏迷在文华居那棵四季海棠树,差点被冻死。 墙角的碳炉子上煮着药,两位郎中凑在一处一边开方子,一边商议着什么,陈娴雅抱着娅姐儿坐在邵氏床前,看着气若游丝的邵氏发呆。 四舅老爷邵行止按脚程算最少还有两天才能到扬州,希望邵氏能坚持到那个时候,陈娴雅心中默默地想着,心情竟然有些莫名的低沉。 陈寿源被陈淑雅等人带走,也不知还能活几天,倒是便宜那老贼少受了几天活罪。 邵氏虽然阴毒,江氏于盛嫒嫒都死在她手上,可是这几个月来,她顶着陈娴雅的身子,确实也得到了邵氏许多无私的母爱。 第一世她还没懂事便没了妈妈,母爱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概念,第二世的母亲江氏性子清冷,盛万财死后,更是一心向佛,虽然也爱她,却远没有邵氏对陈娴雅的爱的那般浓烈,明知自己的女儿是个痴傻的,却从来没有想过放弃,甚至可以为了傻女儿与自己的夫君对打。盛嫒嫒附身成了陈娴雅之后,邵氏更是对她百般呵护宠爱,听不得旁人对她的一丝诋毁,甚至将她的最后底牌早早地交到她手上。 虽然邵氏疼的是那个至今不知去了哪儿的残缺灵魂,但好处却是实实在在地落在她这个夺舍者身上的,因此那种感受很奇怪,除了对邵氏的仇恨,陈娴雅对邵氏又有了一种类似于感动或怜悯的东西。因此,她既盼着邵氏赶紧死,又希望她能多活几天,起码也能代替被她占据了身体的陈娴雅本尊多尽几天孝心,虽然有可能陈娴雅本尊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孝心。 “大小姐,经过在二人商讨,一致认为夫人是气滞血淤,醒过来将这方子煎上两剂吃,再加上好好地静养,当无大碍!”两位大夫说道。 陈娴雅忙让人去抓药,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看来邵氏的生命力还不是一般的强韧。 周显家的进来请示如何处置琉翠与红颜红如三人,陈娴雅看了眼床上的邵氏,“琉翠终究是母亲的心腹,先将她关起来,等母亲醒来再发落,至于红颜与红如两个,立即叫进来见我。” 周显家的忙将琉翠扔进西厢房那些空置的子里,又将早已经被吓得浑身瘫软的红颜与红如推到陈娴雅跟前,屏退别的丫鬟婆子,自己在一旁小心侍候着。 “大小姐饶命!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们只是觉得昨儿夜里特别好睡,被妈妈们叫醒后才知道老爷不见了。”二人伏在地上痛哭道。 陈娴雅一直同情二人,出身金贵,却身陷泥淖,为了活命,不得不做了陈寿源的通房,还没过几天好日子陈寿源便瘫了,二人直接沦为粗使丫头,每天还要忍受陈寿源与邵氏的双重折磨,能坚持到现在也算意志坚定之辈。 “你们之前难道一点都没有听过有关这方面的风声?说出来可以将功抵过。” 红颜红玉大喜,“回大小姐,老爷除了左手还手一丝力气外,身子的其余的部位根本不能动弹,更不能说话,奴婢们认为老爷是被人强行带走的,而府里一直想带走老爷的只有二小姐。” “胡说,二小姐才几岁,如何能从戒备森严的府里带走我父亲?” 红颜忙说道:“除了二小姐,还有王管事,琉翠姑娘,两位姨太太!” “有些话不能随便说,你们有何证据?不能因为他们几个一起不见就将罪责全部推到他们头上。” “奴婢们这样说,自然是有道理的,琉翠早就是老爷的人了,一直埋怨老爷与夫人没有给她名份,还给奴婢两个过泄药,这事很多人都知道,老爷病后还时常背着夫人到老爷里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王管事很少到老爷里来,头几天却突然来见老爷,嘴里说着族长大人,还有救老爷于水火之类的话。两位姨太太则时常跑来问奴婢们老爷的从前常用的东西都藏到哪里去了。”红颜急道。 陈娴雅的眉头皱得更紧,“你这些都是猜测之言,如何做得准?看来你们是无功可立了。” 红玉脑子比较活,闻言心念电转,忙大喊道:“回大小姐,奴婢昨晚肚子疼,什么东西都没有吃!” “然后?”陈娴雅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情。 “所以奴婢昨晚根本没被迷倒,只是,只是心中害怕,装着睡着了!”红如看着陈娴雅鼓励的神情,决定豁出去赌一把。 “很好,你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二小姐进了老爷里!” “二小姐与碧月都不可能背得动老爷,难道她还带了一名婆子来?”陈娴雅疑惑地说道。 红如大喜,“正是如此,二小姐,带着碧月与一名婆子,是那婆子将老爷背走的。” “你难道不好奇,就没有起来悄悄地朝院子里看?” “看了看了,奴婢悄悄起身趴到门口看了!”红如忙道。 “哦,你看到谁进了夫人里?”陈娴雅循循善诱。 “王管事,琉翠,两位姨太太!”(未完待续。。) 106摸鱼 107发难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07发难 baidu_clb_fillslot(”892774”); “不对吧,难道没有人望风?” “有……”红玉灵光一闪,听说琉翠是在文华居找到的,“琉翠,琉翠在院子里望风!” “这样说来,因琉翠没有进翻找我母亲的财物,所以他们才因为分赃不均,琉翠被人打晕在文华居,可是这样?” “琉翠是不是被人打晕的,奴婢没有看到,奴婢只看到琉翠在院子里让王管事与两位姨太太先将东西分给她,结果那三人不愿意,所以琉翠也跟着他们出了荣正堂,后来奴婢害怕受牵连,赶紧回去继续装睡,直到妈妈们来将奴婢叫醒!” “你们两个不错,如今真相终于大白,以后不管谁问你们昨晚发生的事,你们都要一口咬定刚才的说法,待事情平息,我自会发还你们的身契,给你们自由。” 二人大喜,赶紧对陈娴雅磕头,陈娴雅让心惊肉跳的周显家的将二人带出去,好好看着,方便随传随到。 邵氏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而族长等人直到巳时仍迟迟未至,陈娴雅又派人去催,直到巳时中族长与几位辈份较高的族老才与王福生一起来到陈府。 几人被周显带至荣正堂,院子里站满健壮的婆子与严阵以待的小厮,陈娴雅从里迎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族长老爷终于到了,周显立即带人上府衙报官!” 族长一惊,“且慢,娴姐儿你这是何意?” “族长老爷有所不知,”陈娴雅悲切大哭,“昨夜里我父亲被人掳走,母亲的里的钱物也被人抢去,有人目睹是王大管事,琉翠,二妹妹,两位姨娘所为。我本想当时便报官,又想着这样的大事怎么也要与族长老爷知会一声,谁知族长老爷竟然姗姗来迟,如今再也耽搁不得了,否则我父亲等人危矣!” 族长脸色一沉,“娴姐儿休得胡言,你父亲如今正在我家中,由淑姐儿还有两位姨太太照顾着,什么劫不劫,抢不抢的?家丑不可外扬,你这一报官岂不是让咱们陈家又成了大家的笑料?” 陈娴雅不可置信地看着族长,“什么?我父亲他们在族长家里?既如此,我母亲的私房钱被他们全部抢走,请族长主持公道,让他们将东西一样不少地还回来,否则即便族长老爷现在拦着我报官,我舅舅来了之后必也不肯罢休!”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私房钱?你母亲是陈家妇,她的钱便是陈家的钱,何来私房之说?”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陈娴雅一瞬间无语,看来族长已经被王福生等人彻底卖通,也不知他们许了他多少好处。 “既然族长老爷不是来为我母女主持公道的,那么族长老爷此来何事?”陈娴雅不想再与这些人兜圈子。 “府上二小姐向族亲们哭诉嫡母虐待父亲,嫡姐不孝生父,寿源侄儿两名妾室哭诉主母暴虐不仁,竟然趁寿源侄儿病重,想赶走两名妾室后,暗卖陈家祖产。因此明日陈氏宗祠将召开族亲大会,主持讨论此事,我们几个是特意来通知你们母女二人明日到场的。”族长冷着脸道,陈寿源是嫡系,如今的陈宅正是陈氏祖产之一,邵氏母女赴京他们是拦不住的,却不能由得她将陈氏的祖产,即这仅剩的陈宅卖掉,按族规,若有那一房无后,要么过继陈氏子,要么将祖产卖给陈家人,总之是决不允许陈氏祖产落入外姓人之手的。 陈娴雅突然冷笑,“不瞒各位长辈,家母如今仍昏迷不醒,除非你们打算让人将我母亲抬去宗祠,否则我母女明日是不能奉陪了。哈,也不知他们几个无耻贼偷许了你们多少好处,但我敢保证你们算错了帐。就算你们远离京城,邵家暂时奈何不了你们,可是陈家还有好几名子嗣在朝为官,我想从此以后他们将在监察院挂号,成为重点监察对象,除非他们一辈子不行差踏错分毫!” 几名族老脸色一变,刚才他们一时激愤加利益熏心,想着陈寿源无后,陈宅归回族里是天经地义之事,大不了多打发邵氏母女一点银子便是,根本没想到得罪邵家的后果上去。 陈娴雅继续说道:“宗祠我们是暂时去不了,但是这官我今日是报定了,除非族长大人来将我这一院子的人统统杀人灭口!” 这回连族长都变了脸色,他一早便得了信,说邵氏吐了血是不行了的,想着府里只剩一名九岁的小姐儿,还不是由想怎么拿捏便怎么拿捏,没想到一来便踢到了铁板。 “哼,你凭什么报官?你父亲就在我府上,你母亲的财物也是由你的父亲叫人带走的,你想诬告?”族长威吓道。 “我原以王管事与琉翠是主谋,原来族长老爷才是主谋,我父亲手不能抬,口不能言,如何吩咐人带走银子?我二妹妹才八岁,谁家的女子有这般胆量能带了瘫痪的父亲离家?若没有你们这些长辈在背后教唆,何至于此?两位姨太太到府中多年却一无所出,对府里对父亲来说没有寸功,族长老爷却能为她们主持公道,而我母亲一辈子为陈家操劳,却落到自己的东西被人偷走,还要去宗祠受辱的地步!若官府不能为我母女主持公道,我便上京去,总有说理的地方!” 另外几位没怎么说话的族老越听越不对劲,深觉自己此行莽撞了,“小小年纪不可乱说话,族长也是关心你们家,才叫你们去宗祠问问你们的家事,如今说清楚了便没事了。既然你母亲病着,明日便不用再开什么宗祠大会,你也暂时别报官,先去见见你父亲与妹妹再做计较!” 陈娴雅没想到这几人的脸变得如此快,让她想好的一整套组合拳都没机会使出来。 “哼,各位长辈说得好轻巧,我母亲丢失的财物怎么办?难道由你们来赔?” “这是你家的家务事,凭啥要让我们来赔?”族长怒道,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小丫头十分的恼火。 “你们不让我报官,自然得让你们来赔!”陈娴雅一点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王福生在一旁忍不住了,“请大小姐三思,报官之后夫人从前做的那些事恐怕一件都瞒不住,到时候夫人只有身败名裂一途,大小姐的闺誉也将更加不堪。” “无耻小人与窃贼,竟敢与我说闺誉,今日我若放你走了,我才将没脸见人,来人,将这无耻小人抓起来,送去官府!”从王福生再次踏进陈府起,陈娴雅便没打算再放此人离开。王福生的家人已经离开扬州不知去向,若这狡猾之徒见势不对卷了抢来的财物溜掉,到时她可没精力天南海北地去找他。 周显与王福生在陈家早就面和心不和,方才见这家伙偷了东西还敢大摇大摆地回来,早已经气愤得不行了。此时陈娴雅令要拿王福生,周显竟然身先士卒,带着小厮们一拥而上,将转身就想逃的王福生按到地上,捆成一只棕子。 “族长老爷救命,奴才可是忠心为主啊,实在不忍心老爷受她们的虐待才惹了这样的大祸,各位老爷救救奴才,为了陈家的声誉,奴才不能去见官!”王福生汗出如浆,暗悔自己小看了陈娴雅,又担心琉翠才头脑发热跟着族长回陈府,他早该丢那个骚娘们,带着手中的银票与首饰跑路的,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族长老爷想想盛家,再想想赵家村的血案,奴才真的不能见官,奴才从小怕疼,奴才怕管不住自己这张嘴,早将这两件事写了来,一旦奴才不见了,便会有人将这两张纸交给赵家那个在漕帮做堂主的儿子……。”王福生一阵大叫。 陈娴雅在一旁听得极认真,王福生将赵家村血案与盛氏被灭门并列,看来陈家犯的恶行远不止一桩两桩。 族长与族老们听了王福生的话,齐齐变色,其中一位年纪最长的族老想亲自过去救王福生,周显见状,赶紧叫人抬起王福生便跑。 眼看周显等人跑远,族长几个又来围攻陈娴雅,“你赶紧派人去叫他带王福生回来,此人在陈家二十多年,知道太多陈家的秘密,一旦走露风声,陈家合族都得完蛋!” “这与我有何关系,我只想要回我母亲的银子!”陈娴雅大声说道,毫不妥协。 “你赶快叫周显回来,我这就回去派人将你父亲和淑姐儿送回来,但是你要将王福生及他的身契交给我们!”族长与族老们气坏了,做梦都没想过一个小小的奴才也敢拿当年的事来威胁他们,这简直是反了天了,若不能将这隐患除掉,陈氏一族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还有两位姨太太!”陈娴雅见好就收,她自己也没想到王福生竟然自乱阵脚,拿当年的事去威胁陈家人,真正是活得不耐烦了,这些人为了家族利益,什么事干不出来?陈娴雅敢肯定王福生死定了。 族长吼道:“你快叫周显回来,以后你家再有天大的事,都与我们无关,你好自为之吧!” “多谢族长大人,来人,请周管事将人交给族长,然后随族长老爷去接老爷回府!”rs baidu_clb_fillslot(”957512”);。.。 107发难 108血案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08血案 族长及族老们离去时那阴森的目光让陈娴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虽然目前陈娴雅并不清楚族长及族老们到底为了什么目的跑这一趟,她只知道在王福生那个无耻小人喊出那个秘密时,她与邵氏便危险了。 同时陈娴雅也明白了王福生为何如此的有恃无恐,说背叛陈家毫不犹豫便叛了,抢了主家,还敢大摇大摆地回来,原来都是因为他手中的两个秘密。盛家灭门案可以威胁邵氏,那个所谓的赵家村血案的秘密连陈家族长及族老们都忌惮万分。 但是他也忘记了一件事,越是要命的秘密,知情者越危险,猖狂的王福生太小看这群陈家人了。 赵家村血案,还有在漕帮做堂主的儿子这两句话之中绝对包含了惊天的秘密,陈家人或许不担心一个几岁的小姐儿,但对于他们刚刚已经得罪的邵氏及邵氏背后的邵家,陈氏一族不得不顾忌。 对于陈家来说,没有了儿子,就要回娘家的邵氏与外人无异,如果邵氏也有与王福生一样的打算呢?陈娴雅心想,如果她是陈氏族长,估计她也不会对这桩风险坐视。 陈娴雅手心有些发凉,偏偏邵行止还有两天或者更久才到得了扬州,这几日邵氏与她,还有娅姐儿该怎么办? 阿媚突然从丫鬟堆里钻出来,得意地说道:“快将昨晚那块红色的宝石给我!” 陈娴雅嘴角微抽,这阿媚竟然也传染到徐景达的毛病了,“你还好意思找我要宝石,现在才回来!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姆娘呢?” 阿媚见状忙说道:“韦妈妈回怡趣院了,我们晚回来自然是有事。我们去族长家时,正好碰到两位姨太太扮成人带着夫人的财物打算跑路,我便跟了她两个一程,然后找机会将她们敲晕,将东西都给抢了回来,我也不要你赏我银票了,就给我那宝石吧!” 陈娴雅张了张嘴,都不知说什么了好了,半晌才摇头道:“没见过你这种没眼光的,那么多的宝石,你偏看中了最不值钱的鸡血石,你若要,我全给你便是!” 阿媚照例白眼一翻,说道:“本姑娘就喜欢红色的东西,既然你说不值钱,以后你那些红色的宝石都给我留着!” 陈娴雅只得再次摇头,突然想起阿媚跟在徐景达身边,或许知道一些外面的事,“你可知道漕帮有个姓赵的堂主?” “知道啊,他叫赵虎,与达少爷是结拜兄弟,大小姐是如何知道她的?”阿媚奇道。 陈娴雅不语,心越发不安,转身进子去看邵氏。 邵氏的脸色好了些,但仍在昏睡。陈娴雅想了想便让周显家的去将府里的巡夜婆子,家丁护院等叫来,阿媚这等高手在巡夜婆子的眼皮子底来去自如倒罢了,昨夜王福生几个也能在那些巡夜婆子的巡逻安然离去,说明巡夜根本没有起到作用。 陈娴雅仔细一数,面前的婆子与护院竟然只剩九名,而且个个无精打采。想来也是,邵氏要赴京,不可能连他们也带去,他们之所以没有离开,大多是因为实在没有去处。 “你们都是府里的忠心老人,若不是府里有事谁也不想走到这一步,我母亲也说了,先前走了的也就罢了,如果你们实在没有去处,就不要走了,到时与我们一起赴京,反正去哪里都要用人,用生不如用熟!”陈娴雅道。 婆子护院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有兴奋的,也有犹豫的,有三个婆子,一名护院上前回道:“大小姐,咱们几个都是扬州人,不想离开故土,早些天本想离去,周管事对奴才们说,府里缺人手,让我们等夫人小姐们收拾好了再向夫人求恩典!” 陈娴雅想了一,又叫周显家的将府里所有的人再次集中起来,“头几日我母亲发还了许多人的身契,此时若还有打算离去的现在便站出来,我一并给了你们身契,趁现在天时还早,收拾了你们的东西便可以出府了,愿意随我们赴京的便留来,重新安排你们的差使!” 于是又有十几人表示愿意离去,上前领了身契后,便退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陈娴雅再次点数,除了怡趣院定好要带去京城的八人,竟然还有二十多人愿意随她们赴京,其中竟然有秦红绫。 陈娴雅原本以为秦红绫的家人都在扬州,是不可能随她们赴京的,不由得喜道:“秦娘子也愿意离开扬州?你的公婆与小儿子们怎么办?” “回大小姐,奴婢已经与几位姑奶奶商量好,给了她们几家足够的养老费,她们愿意替我照顾公婆,至于两个小儿子,奴婢打算自己带在身边,让他们也有机会去京城见见世面,说不定还是一条好出路。”秦红绫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答道。 “也罢,以后你便领周娘子的例,厨房的事我便交给你了,你现在便带着原先厨房里的人去将大厨房的米粮等尽数搬到荣正堂的小厨房内,去京城之前咱们这二三十口人便在这里开伙了。” 秦红绫赶紧跪谢,然后带着三个婆子一个小丫鬟离开了。 “姆娘,你带着怡趣院的人,将咱们常用的及将来打算带去京城的东西也都搬到荣正堂来吧!” 琼娘水仙等人离开后,院子里只剩十多人,除了四名护院,一名巡夜婆子,及两名外院小厮,其余的都是荣正堂的丫鬟婆子及其他几个院子的粗使婆子。 陈娴雅一筹莫展,就凭这几个人连护住荣正堂都困难,如何才能支撑到邵行止到来? “你们都将东西收拾收拾,全都搬到荣正堂来吧,周娘子,请带人看着那些离开的奴才,等他们出府后立刻封掉后门,将大门上锁,轻易不要再放人进府。” 一众奴才又开始忙碌起来,陈娴雅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邵氏床前,娅姐儿刚睡醒,窝在紫莺怀里不肯地,一眼看到陈娴雅,忙张开双臂要姑姑抱。 陈娴雅将娅姐儿放到邵氏的床上,教她用手去摸邵氏的脸,娅姐儿觉得有趣,“格格”笑着,一双小手在邵氏脸上揉来揉去。 宋妈妈在一旁骇然地看着,却不又不敢出言阻止,如今这府里除了邵氏,就剩这两个正经主子了。 昏昏沉沉的邵氏正在一片黑暗中挣扎着寻找出路,突然觉得脸上有一股暖流传来,耳朵里是天籁般的笑声,这不是她的亲亲孙女在笑么,为何笑得如此开心? 邵氏一激动,大吼一声,那压迫了许久的黑暗竟然在她的一吼之四分五裂,继尔慢慢散去,邵氏终于醒了过来。 娅姐儿却被邵氏喉咙里的一阵“咕噜”声吓得赶紧朝陈娴雅身上爬。 “娅姐儿,娴儿!”邵氏呻呤道。 “母亲,你终于醒来了,先喝点水润润嗓子。”陈娴雅自己也不知道声音里的激动有几分是发自内心的。 宋妈妈将邵氏扶起来靠在软垫上,邵氏慢慢啜着陈娴雅递到她嘴边的白开水,一会儿便觉得头脑清醒了些,便用略带焦虑的目光看着陈娴雅。 陈娴雅明白邵氏的意思,便放手中的杯子,缓缓地将今日发生的事拣重点的说了。 邵氏的手又开始抖了,陈娴雅忙一把抓住她的手说道:“母亲,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邵氏嘴唇动了动,将陈娴雅的手紧紧攥在手里,又用瘦骨嶙峋的手摸了摸娅姐儿的头,说道:“不错,我邵明珠十六岁嫁到陈家,好歹也有二十多年了,经过的风浪没有几大船,也有几大车,他们休想用这点子招数打倒我!” 陈娴雅抬头吩咐道:“你们都去,让秦娘子给夫人亲手做一碗鸡肉粥,再用清水煮一碟青菜。” 宋妈妈与从丫鬟们赶紧退了去,邵氏似乎知道陈娴雅要问什么,“此事非同小可,娴儿去将房门打开,我们说话声音小些。” 陈娴雅依言将房门大开,又紧张地脱鞋上床,与娅姐儿两个依偎在邵氏身旁。 邵氏十分满意这个女儿的冷静与聪慧,她们如今这个样子没有人会觉得她们在说什么机密大事,只当是祖孙三人在躺被窝里取暧闲聊。 “我也不知道王福生那小人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我只知道知晓赵家村血案这桩秘密的陈氏族人不会超过二十人,而且这二十人大都是当年的参与者,根本不可能透露出去。母亲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当年这件事是由你父亲策划的,他们瞒得过别人,却不可能瞒得过我。” 邵氏神情黯淡,长长地叹息一声,“这些都是你父亲母亲作的恶,因此我与你父亲才落到如今的场,娴儿以后当引以为鉴。陈家祖坟旁边有一条小河,小河上游有一个赵姓村庄,当年也有五六十口人,以染布为生,因此那小河常被染料弄得五颜六色。那一年族里祸事连连,众人不知何故,后来一名风水先生道破天机,原本陈氏的祖坟地风水极佳,只因那河水被污染,严重破坏了风水,所以才祸延到陈家子孙身上。那时你父亲还只是一名小小的知事,便出主意让族人先不要声张此事,恰好伏牛山那边闹匪患,朝廷打算重兵围剿,你父亲便通知当时的族长,从族里挑选了二十名青壮,扮成伏牛山的土匪,在一天夜里闯入赵家村,将赵家村老少杀了个干干净净。不久伏牛山的土匪被剿灭,赵家村血案自然也记到了伏牛山的土匪头上,这多么年来从来没有人怀疑过。”rs 108血案 109寻找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09寻找 “那漕帮的赵姓堂主又是怎么回事?” 邵氏露出嘲讽的笑容,“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赵家村当年不仅被屠村,还被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可就是这样仍然有漏之鱼。赵姓堂主便是在那场屠杀中活来的唯一孩子,如今成了漕帮堂主,头几年曾令追杀伏牛山余孽,闹得扬州上沸沸扬扬。那个时候陈氏一族中的知情者自然是夜不安寝的,只是不知为何那赵姓堂主还是没有查到陈家头上来,今日王福生在众人面前这一嚷,估计用不了多久,漕帮就该找上门来了,如此一来,你父亲还有淑姐儿还是不要随我们赴京的好!” 陈娴雅一子便明白了邵氏的意思,果然姜是老的辣啊,“二妹妹孝心动天,留在祖宅中陪父亲正好。等一周管事将他们接回来后,就让他们住到宋姨太太的秋霞院去吧,那里冬暧夏凉,正适合父亲养病。” 正说着,周显带着陈寿源与陈淑雅回来了。 陈娴雅床来到院子里,只见陈寿源仍被一名婆子背着,碧月扶着失魂落魄的陈淑雅,狼狈地站在院子中间。 “母亲说了,她如今也病着,恐不能再照顾父亲了。周管事,就将父亲送到秋霞院去吧,正好秋获院已经不能住人,二妹妹也搬去哪里,方便侍疾。” 陈淑雅突然大叫,“我要见母亲!” “母亲?你也配叫母亲这二字?”陈娴雅突然冷笑,心里想的却是这丫头脑子果然不够用,这个时候还敢去撩拨邵氏,当真以为邵氏是吃素的?“你到族长面前状告母亲虐待父亲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母亲?你也别在这里惹母亲心烦了,从此你天天有机会服侍父亲,知足吧!” 陈淑雅泪如雨,如风中的小白莲,可惜已经引不起陈娴雅的半分同情。陈娴雅已经给过这小庶女多次机会,偏偏她一样都看不懂。 周显忙叫过原来在秋霞院与秋获院当差的丫鬟婆子,带着四人往秋霞院去。 “大小姐,夫人可好些了?”周显问道,陈娴雅明白周显是有话要回禀邵氏,便说道:“请周管事进来吧,我母亲是不会轻易倒的。”说罢又用坚定的目光扫视了一遍院子里其他丫鬟婆子们,提醒她们不要乱想,主母暂时不会倒,她们的未来也不会受到影响。 宋妈妈正在喂邵氏喝鸡肉粥,娅姐儿抱只银碗,在紫莺的帮助学着用小勺子自己吃饭,看到陈娴雅到来高兴得直蹦达。 “回夫人,大小姐,两位姨太太不知去向,族长老爷很生气,正派了人四处寻找,咱们府里如今没有人手,可如何是好?”周显的语速虽不快,可那焦急之意却藏也藏不住,他担心被两位姨太太偷走的财物落到族长手里。 “族长府上不比咱们府里的人手少,竟然也会让她们跑掉,他们肯定是故意的。”陈娴雅气愤地说道。 “傻娴儿,他们自然是故意的,不如此他们去哪里找借口昧我的银子?罢了,就当我出银子让他们替我解决了那两个贱人。”邵氏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周显又说道:“王福生身上的财物想必也到了他们手上,如今是剩一个琉翠,夫人的身子若无大碍,倒可以先叫她来问一问她偷去那部分财物的落。” 邵氏点头,这也是她最关心的,她的首饰与银票不是小数目,这是她打算带进京置宅子的,若是一点都找不回来,这一大家子人又如何进京?也难怪周显比她还着急那些财物的落。 宋妈妈去带琉翠,很快又折回来,“回夫人大小姐,那琉翠昨夜在文华居被冻了一夜,如今正发热昏迷,似有风寒之症,奴婢怕夫人与大小姐过了她的病气,没敢带她过来!” 陈娴雅一听忙说道:“母亲,不叫琉翠来也罢,昨夜红如姑娘没吃晚饭,所以没有中迷药,她目睹了昨晚荣正堂失窃的经过,要不要叫她过来一趟?” 邵氏与周显的神色齐动,“快带她过来!” 红如很快被带进来跪,陈娴雅温和地说道:“听说你昨晚看到一些事,我母亲也想听一听,你先捡要紧的说,然后再仔细回答我母亲的问话。” “是,大小姐,”红如便按陈娴雅早前引导启发出来的故事情节说了一遍,说到后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她昨晚真的身临其境了。 听完后,邵氏与周显差不多同时发问,“琉翠真是没有进偷财物?” 红玉摇头,“琉翠在外面望风,等王管事与姨太太们出来时,她便向他们讨要财物,后来他们几个人又出了荣正堂,后面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早前琉翠那yin婢因你父亲突然瘫掉而一分好处没捞着,这回既然找到机会背叛我,绝不可能一点好处都不捞,她定然在那几人到来之前便将我的大部分财物藏了起来,周显,你立刻带人搜捡文华居与她的住处!”邵氏道。 陈娴雅却暗暗心惊,原来邵氏是一直都知道陈寿源之间的事情的,而且对琉翠也知之甚深,幸好从琉翠那里拦截来的财物已被琼娘与阿媚送出了府。 周显赶紧领命去了,陈娴雅对邵氏说道:“母亲,要不要给琉翠请个郎中?” 邵氏冷笑道:“若非我不想再多造罪孽,我早将那yin婢乱棍打死,如今她自作孽,就此死了倒也便宜了她,还想让我给她请郎中?叫人好生看着她,若是死不了再来回我!” “是,”陈娴雅想了一,便叫来四惠,特许她去照看琉翠,说明白夫人吩咐不许给她请郎中,死活听天由命。 四惠千恩万谢地去了,邵氏略有感慨地看着陈娴雅,“娴儿,你比母亲强多了,知道做事处处留一线。” “娴儿是觉得琉翠病势如此凶猛,母亲就是不罚她,如果得不到医治她活来的机会也不大,便不想让母亲身上再添无谓的仇恨。”陈娴雅笑mimi地说道,实际上心里却在琢磨如何才能让琉翠永远也开不了口。 邵氏到底是刚吐过血,一会儿便觉得头晕目眩,疲倦地闭上了双眼。陈娴雅忙扶邵氏躺,又在她的腰部与脚旁边塞了两只铜暖壶,低声吩咐宋妈妈守好邵氏后,才抱着娅姐儿出了邵氏的子。 琼娘几个已经将陈娴雅与娅姐儿的东西搬进了西厢那间早就备好的子,炉子上热着专门为陈娴雅准备的饭菜。 “赶快坐吃些吧,过会子不知又会冒什么事,听水仙说大小姐连早膳都没来得及吃,再这样去该死的死不了,不该死倒先倒了。”琼娘一边嘀咕,一边从陈娴雅手中接过娅姐儿交给紫莺。 陈娴雅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姆娘,先将上次母亲给我的五千两银票找出来,再收拾一些我不常用的首饰,等一会子我要用,另外将你手上那对铜镯子给我戴上。”邵氏既然猜得出琉翠事前早将值钱的东**起来,可见邵氏对琉翠也不是绝对信任,因此邵氏还有后招,陈娴雅就不得不小心行事了。 陈娴雅的首饰及邵氏给她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上了帐的,琼娘很快便将陈娴雅的首饰盒子搬了出来,从盒子的底层拿出一卷银票,数出五千两,又捡了一些样式老旧的首饰出来,另放在一个红木匣子里。琼娘又从自己手腕上取已经被磨得锃亮的铜镯子,戴在陈娴雅肉乎乎的手腕上。 “姆娘,咱们还有两样草庐的东西没有带出去吧?”陈娴雅趁紫莺与蔓儿去净房给娅姐儿洗手脸,低声问道。 琼娘看了看四周,肃容道:“这种事不该大小姐操心,姆娘早有打算,最迟不会超过明日。” 陈娴雅吐了吐舌头,不再提此事,对于能看着仇人们死,姆娘比她更开心。 午后,剩的奴婢们终于全部安顿到了荣正堂,一时之间还有几分热闹景象。陈娴雅又让周显去高价请回几名镖师充作护院,虽然不知能起多大作用,好歹心里有个安慰。 邵氏睡了两小时,起来喝了些秦红绫亲自煮的小米粥,又吃了药,精神才好了些。邵氏问了问秋霞院的情形,听说有陈淑雅,碧月等人照看着便不做声了,随后又问起周显寻找琉翠偷走的财物的结果。 听到周显还在带着人寻找,邵氏的脸色有些难看,陈娴雅忙从水仙手上拿过那只红木匣子,“母亲,这是你上回赏娴儿的五千两银子,娴儿可一分没花呢,还有从前母亲赏女儿的名贵首饰,娴儿嫌它们样式太老旧,不想戴它们,将来到了京城也可换成银子!娴儿先将它们放在母亲这里,等将来女儿用得着的时候再来找母亲要!” 邵氏眼眶泛红,拉过陈娴雅的双手,仔细打量着她手上那对铜镯子,好半天才说道:“娴儿太小看母亲了,母亲怎么可能全然相信一个奴婢?放心吧,母亲还没有到动用我乖女儿嫁妆的地步。” 邵氏叫立在一旁的宋妈妈与青儿将她床旁大妆台脚垫着的小书册取出来,宋妈妈仔细拂净书册上的灰尘后,恭敬地递给陈娴雅。 陈娴雅疑惑地打开书页,竟然每一页书页中间都夹有一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一一数来,竟有十张之多。rs 109寻找 110贪婪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10贪婪 邵氏看着陈娴雅吃惊的样子,慈爱地笑道:“这真是母亲最后的私房钱了,这些银子再加上昨晚的漏之财,足够咱们去京城了。” 最后陈娴雅留五百两银票做近几日的零用之资,剩的用匣子装好,仍放在邵氏床头的暗格内。 宋妈妈等人见状心头也松了一口气,主子有钱,奴才才有好日子过,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族长府中的一座僻静的偏厅外面的走廊内,一名家丁附在族长的身旁咬耳朵。族长突然大怒,回手一掌拍那家丁头上,“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主子息怒,奴才们已经用尽了法子审那两个妇人,结果都说她们一出咱们府不远便被人敲晕在马车内,所有财物都被人抢去,连人都没看清楚,奴才们也不知接来该如何做了!”那家丁哭丧着脸说道。 族长铁青着脸看了看偏厅内正在审王福生的族老们,深吸一口气道:“还能怎么做?按原计划灭口,难道还让那几个老家伙知道是咱们故意放走那两个贱妇的?还不快滚,没用的东西!” 族长轰走了手,心中直喊倒霉,本想一人吃个独食,故意派丫头去吓唬陈寿源的两个小妾,还故意支开人让她们顺利逃出府,又派了大量心腹去追赶,没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倒让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拣了便宜去,偏偏这事还不能声张。 陈氏族老们见族长进来,忙问族长是不是找到那两位逃妾了,族长自然回说没有找到。 王福生如一条肥虫趴在地上,手脚已经被松了绑,见到族长进来忙喊道:“奴才知道那两个小妾逃到哪里去了,她们曾经提过,一个打算回青州娘家,一个打算与奸夫去蜀州投亲,老爷们只管派人沿这两个方向追,定能追到!” “她们两个不用你操心,”族长脸色不善地说道,“最好还是先担心你自己!” 王福生忙挤出两滴眼泪,“这话真不是我说的,这话我真是听老爷与夫人说的,上回老爷因为夫人抓伤他的脸,一气之要写休书,夫人便说了这两句话,老爷立马不再提写休书一事,因此那时奴才情急之便照搬了那句话,这里面的内情奴才实在不知。” 内没有人理他,这种事自然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不论王福生说得再天花乱坠,他都是死定了的,陈氏几名族老如今担心的反而是邵氏。当初出谋划策的本就是陈寿源,邵氏说不定还在背后帮着出了主意,她算得上是最知情的人,如果她与邵家要做出什么事来,陈氏一族还真是毫无还手之力。 王福生心一横,又说道:“不知老爷们对盛家一事知道多少?那盛万财留的万贯家财虽然没有全部落到老爷手中,但也相当可观,绝对不只帐面上那些。实际上盛家大部分财富都在盛家母女身边,她们死后大都被夫人私里拿去了,别的不是单说夫人派周显去了两趟京城,据说在朱雀大街购了两间铺子,又在京郊购无数田庄,各位老爷想必对朱雀大街的铺子价钱并不陌生,两间铺子最少得花四万两银子,更别说京郊的地平白都要比别处贵出几倍。” 王福生见几位族老的眼中冒出熊熊的炉火,忙从地上起来,继续说道:“在老爷病倒之初,夫人放出风声到处收购百年人参与灵芝等物,先后从公帐上划走五万多两银子,这些都是奴才亲自经手的。而奴才与两位姨太太昨晚根本没看到这些东西,说明这些东西都还在邵氏身上!” 这回连族长的眼睛都红了,这么多的银子,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竟然全部落到邵氏那个老妇手中,如何不让人嫉妒得要死? “你确定?”几人几乎同时开口。 王福生忙答道:“奴才若有半句虚言,将来当被天打雷轰。另外还有一事,邵家四爷马上就要来接邵氏赴京了,按脚程算最多还有两日就要到扬州,老爷们若有什么谋划最好就在这一两日,否则那邵行止一来就不好动手了,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邵家人将邵氏接走,然后拿着陈家的银子在京城逍遥自在。” 族长眼睛一眯,露出危险的光芒,“依王管事所言,我们当如何做?” 王福生暗喜,天果然没有不贪财的人,“奴才以为这事宜快不宜慢,最好今晚便动手,邵氏已经将府里的奴才打发走了一大半,如今剩的都是些不中用的,老爷们只需派几个人乘夜摸进陈府,抓住邵氏的命根子娴姐儿与娅姐儿,奴才保证邵氏能将肚兜都送给老爷们!” 族老们脸现喜色,并且连连点头,族长则脸色一沉,“你如何保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老爷如果不相信,奴才愿意亲自带人走这一趟,如果奴才所言有虚,老爷可将奴才当场格杀!” 族长与族老们去到屏风后商量去了,王福生则跳到桌旁,将桌上的一壶凉茶狠狠地灌进肚子,又狠狠地吐掉嘴里的茶沫,狞笑道:“陈娴雅你这小贱丫头,竟敢叫周显那孙子来绑老子,且看老子今晚如何收拾你!” 族长与族老们商量好从屏风后面出来,王福生已经缩回到墙角,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家几位大佬。 “今晚由你带路去陈府走一遭,你若能将你方才说那几样东西从邵氏那里得来,我们便饶你一条狗命!”族长恶狠狠地说道。 王福生忙趴到地上磕头,“谢老爷们不杀之恩!” 族长赶紧拉着几位族老去前厅商量晚上的行动,临走时厌恶地瞪一眼王福生,想着事成后若不杀这卖主之徒才是我陈家人脑子都有病了。 陈府荣正堂内,陈娴雅看着慢慢降临的夜幕,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重。便吩咐周显找来几面铜锣,交给由粗使婆子充成的巡夜队伍提着,一有情况便敲锣示警。 陈娴雅将一面稍小的铜锣塞给阿媚,“那些婆子都是摆设,今晚就全靠你了!” 阿媚接过那铜锣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万一贼人来个一二十人,那些婆子恐怕给人塞牙缝都不够,你确定敲这玩艺儿有用?” “不是还请了四名保镖么?就算是打不过,吓吓他们也是好的,若能招来巡夜的官兵就再好不过了。”陈娴雅认真地说道。 阿媚想了想,到底还是将那铜锣挂到了腰间,“我觉得你与娅姐儿最好还是换个房间睡,若那些贼人是冲你们来的,也好提前有个防备!” “说得有理,我让母亲也换一个房间!” 阿媚一头黑线,“夫人就不用换了,她里有五六个丫鬟婆子守着呢,还怕什么?若你们两个都换了,还不和没换一样么?” “好吧,我们就与红颜红如两个换!” 荣正堂落锁后,琼娘便将红颜红玉两个赶去睡陈寿源的子,又让紫莺水仙将陈娴雅与娅姐儿两个的被褥搬进了红颜与红如的子。 阿媚看她们收拾妥当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才离去。 冬日的深夜,清冷的月光再加上朦胧的霜雾让人有一种进入梦境的感觉,当然前提是这人需穿得足够多以抵御那入骨的寒冷。 阿媚坐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上,将从陈娴雅里顺来的一件狐皮大氅紧紧地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双黑眸不时地四处打量着。 东边有零星的狗叫声,倏尔又齐齐消声,阿媚警惕地扯掉狐皮帽子,朝东方看去。 半刻钟后,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传来,夜行经验丰富的人便会立刻知道这是有人往这边来了。 陈媚站起来,将狐皮大衣折好放在树杈上,活动一有些发麻的手脚,如一头野豹子“呼”地一声窜向声音的来源处。 王福生不愧在陈府当了十多年差,他领着十多名黑衣人从一处低矮的围墙轻松进入陈府,再沿着荷塘抄近路杀向邵氏居住的荣正堂。 阿媚藏身树丛,仔细看那群黑衣人的脚步,个个沉稳有力,全部是练家子,不由心暗惊。她一个人恐怕是没办法对付这十多个人的,便一个转身朝离荣正堂最近的小院跑去,那里住着周显请来的四名镖师及府里剩的几名护院。 王福生走在熟悉的小道上,从来没觉得如此舒爽,想着头一晚进荣正堂抢东西,邵氏被药倒,没有欣赏到邵氏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一直让王福生觉得遗憾,今晚他一定要将邵氏玩个够,以发泄十多年来被邵氏如狗一般呼来喝去的屈辱。 一行人很快来到荣正堂紧闭的大门前,却没有人奇怪为何一路行来,竟然连个巡夜的人都没有遇到。 黑衣人中的领头之人,围着墙根转了一圈,聆听到院子里没有动静,便纵身跃上墙头,又停了一会儿才跳进院子撬开院门上的铜锁。 王福生看到徐徐打开的院门,第一个冲进院门,对领头黑衣人说道:“正里住的是邵氏!咱们一半人去抓老的,另一半人去找那两个小的。”rs 110贪婪 111消失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11消失 领头黑衣人点头,正要带头冲进邵氏的子,忽听一阵震耳欲聋的锣声在院子四周“哐哐哐”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惊心,一队刀剑出鞘的护院家丁从院门口潮水般涌了进来,仔细一看,人数并不比他们少。 黑衣人一子乱了阵脚,不知道是破门进,还是冲出院外。 突然院墙上传来周显的大笑声,“哈哈,王管事,还是你厉害,知府大人正愁找不到昨晚那伙窃贼,王管事今日便带了一群人回来,夫人这回必定重重赏你!” 王福生被黑衣人森冷的目光吓得腿脚一软,便跪到了地上,急忙大声分辨道:“这是他们的奸计!他们得罪了左相大人,知府大人躲他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帮他们?” 又听周显继续喊道:“咱们已经与知府大人的手约好了,以锣声为号,最迟一刻钟,他们就赶到了。夫人还说了,杀死一个赏银一百,抓住一个赏银二百!兄弟们上啊!” 那些保镖护院们听说后,立即大声鼓噪起来,还有人大叫着朝黑衣人冲来,黑衣人再也顾不得里的人,赶紧从腰间拔出武器与冲过来的护院们打斗开来。 王福生见状竟然在地上打起滚来,等黑衣人首领回过神来他已经滚出去二丈远,黑衣人首领没有忘记主子让他杀王福生灭口的交待,见状忙从怀里摸出三支镖,毫不犹豫地朝王福生扔了过去。黑暗中随即传来王福生杀猪般的惨叫,然后再也不见那黑影滚动,黑衣人首领冷笑一声,一边向手打撤退的手势,一边朝院外冲去。 黑衣人一看现场形势便很快明白过来,这家人早已经有了防备,不管他们与官府有没有联系,就凭这一阵子惊天动地的锣声与这一群武功明显也不弱的护院,他们今晚不可能讨得了好,更别说劫掠钱财了。 黑衣人彪悍地朝外冲去。围困他们的人似乎也没有非要留他们的决心。不怎么拼命,却实行拖延策略,这反倒让黑衣人心中更加疑虑,难道他们真的还有后援?黑衣人首领想到此。立即大叫一声。“兄弟们。快撤!” 于是黑衣人发起一阵疯狂的进攻,终于突破包围圈,狼狈离去。 周显等人在后面敲着锣。一阵呼喝,佯装追赶,一直吵嚷到府外,四邻皆知,周显又应付了应声而来的宵禁官兵,这才回到荣正院里。 只见邵氏等人已经起身聚在正堂内,阿媚正在给一名躺在地上丫鬟抹金创药。 周显在门口看了看又退了回去,周显家的一眼瞅见,忙出来递给他一张干净的汗巾,“当家的先别进去,去西稍间歇歇!” “不是没有贼人进么?怎么还有人受伤?” “王福生那个奸滑的臭贼竟然摸进关琉翠的子,将四惠打伤,还带走了琉翠那贱婢,这子夫人那些银子是彻底找不回来了。”周显家的语气中带出几分抱怨之意。 “你这妇人可别乱动什么心思,我周家祖祖辈辈都是正经清白之人,虽然我这不孝子孙为了活命做了邵家的奴才,可也不能丢了我周家的骨气,邵家对我们不薄,只要他们一日没有遣我们走,我们便凭良心为他们尽心一日。”周显接过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渍说道。 周显家的虽然喜欢占小便宜,却对自家的夫君敬重得很,自然周显说什么是什么,便说道:“当家的放心,我只是担心夫人的银子被他们这一层层地剥去,还没到京城便没有了,到时候这一大家子人该如何生活。” “这个你倒放心,夫人自有打算,再过十年二十年夫人的银子也花不完,更不会让咱们这些奴才饿着!”周显说罢,看到四惠已经被人扶了出来,才掀帘进去回禀。 周显家的知道自家当家的常为夫人做一些体己之事,定然知道一些连她都不知道的秘密,既然当家的都那样说了,周显家的心中自然吃了定心丸,心情也好了起来,赶紧提了灯笼去后院巡查。 当夜,一子又惊又怕的妇孺们一直坐到天亮才各自退,邵氏与娅姐儿吃了早膳,祖孙两个又回到床上补觉。 陈娴雅却没那么好命,顶着一对熊猫眼带着阿媚在昨晚的现场溜达,尤其是关琉翠的子附近,怎么都想不通王福生是如何带着重病的琉翠平空消失的。 “这二人是咱们家最大的祸胎,从此后他们在暗,我们在明,真是麻烦啊。” “那个四惠不可再用,我始终觉得她很有问题,院子里那么多房间,又是黑灯瞎火的,偏偏王福生就能找到他们的子。” “可是,四惠额上那条伤疤已经让她毁容。” “如果我必须用这种法子才能救我哥哥,我可能手会更狠。”阿媚冷笑道。 “什么意思?你是说她自己伤了自己?” “我只是推测,要不要再相信她是你的事。”阿媚决定不再与陈娴雅讨论此事,“昨夜他们被锣声吓走,若是再来一回,凭府中现这几个人肯定是不行的,还是想想接来几晚上怎么过吧?” “也不知这四舅老爷到底是哪一天才到,族里那群老东西既然已经撕了脸皮,来了一回,肯定还有第二回的。” 阿媚也没什么好主意,打架她在行,这种动脑筋的事她不如周显,若不是周显临时想起那么一出,昨晚上还真没那么容易吓走那群黑衣人。若是再多来几个那种身手的黑衣人,那大家就只好洗干净脖子等着了。 “咱们不能先离开扬州,去半路上迎上那个四舅老爷?”阿媚突然道。 陈娴雅摇头,“若是咱们与四舅舅恰好错过呢?另外我们在府中他们尚且来去自如,若是出了扬州,他们随时都可以要了我们的命,劫了我们的东西。” 二人正一愁莫展,周显满头大汗地过来,“大小姐,大事不好了,族长等人借口昨晚府里出事,带着人将府门堵住,还说要进来保护老爷和夫人!” 陈娴雅与阿媚变色,冷笑道:“来得好快啊,让他们去秋霞院,说母亲与我不需要人保护!” 陈娴雅话音刚落,却听到族长恼怒的声音,“小小年纪怎能如此张狂?昨晚你们府里闹得惊天动地,全扬州城都听到了,如今说什么母亲与你不需要人保护,你是存心打我们陈氏族人的脸,说我们陈氏一族眼看着你父亲病了便不再照顾你们家?” “见过族长老爷!”陈娴雅敛目行礼,“娴雅的意思是今日我与母亲将启程进京,在半路上迎候我四舅舅,便用不着族长老爷保护了,但是父亲与二妹妹仍留在府上却是要族长老爷时常照看着的,娴雅先在这里谢过族长老爷了。” “你们今日便要启程进京?”族长那小眼睛里闪动危险的光芒。 “娅姐儿昨夜受了惊吓,因此母亲决定提前进京,既然族长老爷已经知道此事,娴雅便不再亲上族长老爷家说明了。”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也不便说什么,但是你们进京去了,可要给你们的父亲与幼妹留足够的度日之资才行。”族长正色道。 “族长老爷且放心,母亲带着我们并不是去京城长住,只不过是舅舅们心疼母亲,想接母亲回娘家住几日,待到母亲的身子好些,立刻便会回到扬州照顾父亲的。” “你们这样想我们自然更没话说,只是你们这么多人仓促出发,可都准备好了?” “我们只带几名贴身的丫鬟婆子,及四名请来的镖师,收拾一些简单的行李便可成行,其余的东西让周管事随后几日再带上京去。” 陈娴雅看到族长的眼神闪烁不定,脸上竟然忍不住浮上了一丝笑容,估计心里已经在盘算派多少人,在哪里抢劫陈娴雅几个了。 阿媚的眉头越皱越紧,周显也几次都想打断陈娴雅的话。 族长对陈娴雅的配合十分满意,临走时还假惺惺地提出派几名家丁相送,陈娴雅自然一口回绝。 等族长的身影一消失在小路尽头,阿媚便嚷嚷开了,“你脑子没病吧?你什么都告诉了那老贼,这还怎么进京?” 周显也哭丧着脸道:“我的小姑奶奶,他们就等着咱们出府去,好对咱们一打尽,你还……,唉!” 陈娴雅恼火地道:“我只是想稳住他,不让他现在就在府里动手,如今他们正等着在府外劫杀我们,我们还是先回去与母亲商量一再做定夺吧。” 三人急匆匆地赶回荣正堂,正好看到陈淑雅站在院门口。 “姐姐,母亲她没事吧?昨晚连父亲都被吓得跌到了床,姐姐还是让母亲去求知府大人派人来保护娅姐儿吧,她是左相的外孙女……。” 陈娴雅突然一拍自己的脑袋,然后粗鲁地推开陈淑雅,撒脚便往院子里,“我想到法子了,你们跟我来!陈娴雅,今日多谢了,我欠你一个人情!”(未完待续。。) 111消失 112逃离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12逃离 被推到一边的陈淑雅原本委屈得想大哭,听到陈娴雅最后一句话又赶紧咬住嘴唇,硬生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 陈淑雅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被陈娴雅当做妹妹,因为这次的事她实在错得离谱。她满以为她的一番孝心会引来众人的交口称赞,就算是得罪了嫡母与嫡姐也无所谓,至少大家都能知道陈寿源还有一个孝顺的小庶女。谁知最后竟然又被人利用了,第一次是被方姨太太利用,这一次是被两个奴才与姨太太们利用,一次比一次利用得彻底,这回是再也回不了头。 陈淑雅不相信嫡母这一去还会再回到扬州,到时偌大的陈府便只剩她与瘫痪的老父亲,说有多凄凉便有多凄凉,偏偏她半句怨言都还不能有。因为是她跑去族长那里说嫡母虐待父亲,嫡姐不孝的,如今由她一个人来照顾父亲似乎也合情合理。 倒是陈娴雅说欠她一个人情,让她小小地振奋了一,她们到底还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假以时日,嫡母与嫡姐会忘记她的愚蠢吧? 陈娴雅在院门口踌躇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无精打采地回了秋霞院。 周显与阿媚见陈娴雅一脸激动,貌似找到了解决目前困局的法子,不由得也兴奋进来,赶紧跟着陈娴雅回了荣正堂。 “姆娘,紫莺赶紧收拾要紧的东西,我们即刻就要出门,再迟那群老东西便会将我们堵在府中,然后一打尽!” 姆娘与紫莺大惊,不敢多问,立刻开始收拾陈娴雅与娅姐儿的衣物首饰,陈娴雅又补上一句,“只拣贵重的带,其余要紧的点好数锁起来,最多三天,咱们还会再回来!” 周显与阿媚赶来只听到最后一句话,忙问道:“大小姐,咱们到底去哪里?” 陈娴雅回过头来,对周显说道:“周管事,你不能与我们一起走,府里须得有有人看守,你现在立刻去为我们准备两辆马车!” 周显更加一头雾水,但看陈娴雅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只好暂时放担心,转身去吩咐人准备马车。 陈娴雅让水仙为她换上一套出门会客的衣衫,没敢戴太多有金饰,否则会显得她手上的铜镯子十分奇怪。 “我们走后,你们要好好守着咱们的子,照顾好四惠,别让人进来浑水摸了鱼,若来人实在太强横,你们也不必与他们硬抗,以保命为重,否则京城路途遥远,路上可没人来照顾你们!”陈娴雅又将水仙,蔓儿,大小郭婆子叫来嘱咐道。 然后又一阵风地卷去邵氏的卧房,邵氏并没有睡着,正看着熟睡的娅姐儿发呆,见到陈娴雅一身盛装的闯入房中,也惊了一跳。 “母亲,族长他们带了人来府上说是要保护我们,娴儿便对他说咱们今日便要动身去京城。” 邵氏气得一拍床沿就要发火,陈娴雅忙按住邵氏,“母亲先别着急,女儿已经想到法子!”说罢,便凑到邵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又说道:“为免节外生枝,这法子娴儿只告诉了母亲,一切都等出了府母亲再见机行事,目前也只有这法子最保险了。” 邵氏冷静来,冷笑道:“娴儿这法子极好,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无法无天到何种地步!”陈娴雅却在心里暗讽,陈寿源与邵氏当年做的那些动辄灭门的大案,哪一桩不是无法无天的?不过是天乌鸦一般黑! 邵氏立刻叫来周显家的与宋妈妈,将银票随身带着,首饰及贵重衣物等收拾到两只箱笼里面,自己也如何贵气如何打扮起来。 陈娴雅只带了琼娘与阿媚,娅姐儿自然离不开紫莺,邵氏则带了周显家的,宋妈妈与青儿三个,又带了四名保镖,两名护院坐了两辆马车准备出府。 族长带着一群目光不善的家丁候在门口,见到邵氏的马车出来便围了过来,“侄儿媳妇要上京,只带这几人可不行,族里几位长辈商量了,决定一家选出了两名武艺高强的家丁送侄儿媳妇一家子进京!” 邵氏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嘲讽道:“多谢族长及各位长辈了,新皇初登大宝,四海清平,进趟京而已,哪需如此大的阵仗?不过长辈们的心意邵氏也不敢不领,我这里已经有六名随从保镖了,便再向各位长辈借四名好手,凑成十名护送队伍,不知这样族长老爷可满意?” 族长也不与邵氏做言语之争,只冷笑一声道:“既然侄儿媳妇执意只接受四名高手护送,那么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故可别埋怨咱们族里没尽到照顾之责!” “邵氏若能侥幸活着到京城,便是谢天谢地,若中途果然被族长老爷言中死在贼子之手,那也是万事皆休,邵氏想埋怨族里也埋怨不着,族长老爷多虑了!”邵氏冷笑道。 族长没讨着便宜,目中闪过狠戾之色,回头选了四个人,让他们跟着邵氏与陈娴雅等人的马车。 陈娴雅心内也松懈了来,顺利出府是第一步,接来是找借口丢开族长派来的四个人。陈娴雅相信凭邵氏的手段,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她,果然一出巷子口,邵氏便吩咐马车掉头朝知府衙门而去。 那四名家丁觉得不对劲,想上前提醒出城在另一方向,却被四名保镖拦住,想溜走报信,也被人拦,眼看几人就要动起手来,马车已经快地穿过两条大街,来到了知府衙门跟前。 邵氏与陈娴雅娅姐儿等人从马车上来,又吩咐丫鬟婆子将行李卸,邵氏整整衣衫亲自上前递了一张名帖,又回过头来对那四名家丁说道:“你们如今可以回去向你们的主子复命了,就说我临时改了主意,打算去拜访一知府夫人,顺便在知府衙门做几日客,另外再告诉你们的主子,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在我身上呢,让他们不要再去府上祸害,免得白费工夫!” 四名家丁实际上也参与了昨夜的抢劫,一伙练家子却被一群普通护院吓跑,为这事主子们不但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还罚了他们的工钱,心里正郁闷着,因此方才族长选人监视狡猾的邵氏母女,他们主动站了出来,想着将功补过,没料到还没正式交锋,他们似乎又要输了。 四人十分不甘,又不敢在知府衙门跟前动手,便站在一旁冷眼瞧着,想着那知府衙门岂是想进便能进的?就算进了知府夫人也没有随便留客的道理,他们只要在门外等着,这几个人一样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谁知很快便有人来迎邵氏一行人进府,六名护院当即赶了马车回陈府,四人一直等到傍晚也没见邵氏等人出来,那四个家丁这才发了慌,赶紧回去禀告主子。 而此时的邵氏母女正在知府夫人特意安排的一间偏院用晚膳,还派了几名婆子前来服侍,不见多热情,也没见多怠慢。 知府夫人来到书房对知府大人大发感慨,“想当初陈侍郎多风光,儿子连中两元,又与左相是儿女亲家,邵氏的眼睛都长到额头上去了,再加上邵氏会搞钱,从京城到扬州谁不知道陈家的阔气?如今她儿子死了,陈侍郎瘫痪,自己也给人逼得如丧家之犬,若非有娘家在哪儿撑着,手上又有个左相外孙女,估计她连陈家大门都出不了。” 知府也放手中的书,点头道:“不错,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所以咱们更要小心谨慎,左相不能得罪,邵家咱们也不能得罪死了。若陈氏一族来接人,我便推到夫人头上,就说你是娅姐儿的干婶婶,想留她们在府上多住几日。” 知府夫人突然醒悟,“哎哟,还是夫君厉害,怎么想出这个点子,我这就准备些东西认干侄女儿去!” 且不说族长等人如何懊恼暴怒,只说邵氏与陈娴雅带着娅姐儿便安安心心在知府衙门住了来。 第二日,琼娘与阿媚找了个借口去寻了黄四郎与简笙,带回来的消息是简笙的棉布已经收购得差不多,正要组一队人马进京去。 而黄四郎的父母与陈婆子,苟婆子的身契也转到了琼娘名,已经在新宅子里当值,姆娘给了他们一年的工钱,又给了黄四郎父亲一百两银子作为几人的日常开支及院子的维护费用。 陈娴雅听说后便与琼娘商量,让她与阿媚,黄四郎及五名小厮随简笙的商队先行赴京,然后在京城置宅子先安顿来。最重要的是琼娘要暗中将藏在她那所旧宅子的银票等带进京去。这中间虽然也有风险,但好过与邵氏等人一同进京,到时她肯定是半步都不能离开邵氏与娅姐儿,带着那些东西反而诸多不便。 琼娘想了想,便答应来,阿媚无所谓,反正她名义上是琼娘的侄女儿,借口随琼娘一同回老家探亲后,再上京城找陈娴雅也说得过去。 在知府衙门呆了三天,娅姐儿是最开心的,知府夫人认了她做干侄女儿,一应好吃好玩的招待着,还送了她一套金项圈,好几块玉件,邵氏没有拒绝,虽然明知道人家是冲着杀子仇家袁沛去的。rs 112逃离 113援兵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13援兵 直到第四天,邵行止才姗姗来迟。 邵行止是被邵家老太太宠坏了的小儿子,让老大邵行正伤透了脑筋,从小读书不肯用功,学武不肯吃苦,长大后文不成武不就的,几位兄长便想法子帮他在都转运盐使司做了个从六品的小判官,算是给了临死都不放心小儿子的邵家老太太一个交待。 都转运使司的判官之职主要是朝廷为解决各地的盐务纠纷而设立的,人数不定,品级虽不高,实权却不小,是各地盐商巴结的对象,因此任上的油水颇丰。可惜这位邵四爷去年刚死了妻室,只留一名五岁的儿子。 邵行止这回奉长兄之命特意告假来扬州接邵家大姑奶奶,也是他唯一的嫡亲姐姐邵明珠的,不但带了十几名身手不错的家丁,还带了他唯一的儿子诚哥儿出来见世面,因此在路上耽搁了不少行程。 邵行止一行刚到城门口,便见到望眼欲穿的周显。 “你怎么在这里等我们?难道我姐姐与娴姐儿几个有事?”邵行止跳马来,连声惊问。 这话问得差点让周显红了眼,便将自邵行真走后府里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听说邵行止当场暴跳,抽出腰刀便要领人杀向陈氏族长家。 “四舅老爷先息怒,如今夫人与大小姐娅小姐正在知府衙门避祸,天天盼着四舅老爷到来,还是先将夫人接回府中再从长计议某些事吧。”周显忙拉住邵行止的刀鞘说道。 于是一行人先去了知府衙门,知府听说邵家四爷来了,亲自出来接待,谈话间几次提到邵行正。 邵行止见惯了这种场面,忙说道:“这回邵家承了大人的恩情,行止会如实回禀长兄,请长兄亲自写信致谢。长姐等人已经打扰大人多日,行止特意前来接长姐回府,他日进京之前再来向大人辞行。” “好说,这也是举手之劳,不敢劳邵大人亲自写信,但望将来能让大人照拂一二,某便感谢不尽了。来人,带邵四爷去见陈夫人!”知府得到了满意答复,立刻便端茶送了客。 邵氏姐弟相见,一番唏嘘之后,便辞别知府夫妇一同回了陈府。 一回到荣正堂,秦红绫便迎上来说道:“各位主子的热水已经备好,饭菜也已经做好多时,不知主子是先用饭,还是先洗漱?” 邵行止一听,立刻说道:“当然是先用膳,爷几个为了赶路中午只吃了两个冷面饼,现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邵氏一听,搂过诚哥儿又要流泪,陈娴雅忙吩咐道:“先给诚哥儿与娅姐儿盛些热汤来垫垫肚子,再将桌子摆到母亲里,角多放两只碳炉。” 秦红绫领命而去,邵行止则过来揉陈娴雅的脑袋,“还是你老子厉害,你母亲想尽了法子治不好你,反倒被你老子一脚给踢聪明了,啧啧,早知……。” “早知四舅舅也踢我?我父亲那也是凑巧了,我若被四舅舅踢,还不给四舅舅一脚踢得小命都没了!”陈娴雅笑道,对这个邵行止印象也不错。 邵行止立刻“哈哈哈”地笑将起来,“不错,不错,四舅舅我最不喜欢那种扭扭捏捏的小姐儿,与自家人说话都要咬文嚼字地想半天,一点都不爽利,就像你那几个表姐!” 陈娴雅不好接口,只好陪着他笑,邵行止突然正色道:“回头进了京,你与你母亲就住我家,千万别到你大舅舅与二舅舅家去住,你的那些表兄表姐要么皮得不像样,要么呆得让人想撞墙,我担心你与他们混一处,将来也变成他们那样子!” 邵氏听了嗔道:“难道都学你小时候那不着调的样子?你大哥二哥差点都被你折腾死了,你还好意思说侄儿倒女们的不好!” 邵行止忙嬉皮笑脸地说道:“大姐行行好,在娴姐儿几个面前千万给我留几分面子……。” 五岁诚哥儿突然接口鄙夷地嚷道:“父亲你早没面子了,大伯母说,若大哥,三哥敢跟着父亲乱晃荡,她便不活了!” 邵行止的老脸终于挂不住了,“你这臭小子,专门拆你老子的台,想找揍是吧?” 诚哥儿眼珠狡黠地一转,身子一扭,便躲到陈娴雅身后去了,大声嚷嚷道:“娴表姐救我!” 陈娴雅摇头,毫不手软地将诚哥儿从背后扯了出来,“长辈说话,小辈不许随意插嘴,更不许故意给长辈难堪,赶紧给你父亲道歉!” 由于诚哥儿的母亲早逝,邵行止平时又没时间管教他,几位嫂子自己家中一堆儿女加孙辈都顾不上,更是没空管他,人们知道邵行止只得这一根独苗,更没人敢违逆小主子,因此诚哥儿的顽劣比起他邵行止当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不,”诚哥儿意识到自己投靠错了对象,又想往邵氏那边求援助,陈娴雅当然不会让他如愿,向一旁的阿媚使了个眼色,阿媚上前拎住诚哥儿的衣领让他双脚腾空,诚哥儿毕竟才五岁,一时之间吓得哇哇大叫,双手双脚乱舞。 “向你父亲赔罪才能放你来!”陈娴雅双手叉腰,盯着诚哥儿的双眼威胁道。 诚哥儿忙可怜兮兮地点头,阿媚这才手一松,诚哥儿终于双脚着地,畏惧地回头看一眼正冷冷地瞅着他的阿媚,赶紧给他老子低头认了个错,大眼睛里包着两泡泪,嘴巴一瘪一瘪,但最终还是没有哭出来。 邵行止看着这一幕,简直是乐晕了,他这儿子竟然也有如此听话的时候,“娴姐儿,四舅舅用五名美貌侍女换你这一个,哦,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四舅舅开口,我要让她以后天天给诚哥儿讲道理!” 眼看阿媚双眼又要开始朝上翻,阿娴雅赶紧说道:“她是我姆娘的远房侄女儿,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侍女,四舅舅拿多少东西来都换不了!” 邵行止仔细地阿媚打量了一番,只好遗憾的放开此事。 诚哥儿受了一番惊吓,觉得还是与邵氏和娅姐儿呆在一起安全些,再也不敢往陈娴雅与阿媚身边凑。 饭菜很快便被送了进来,除了紫莺与诚哥儿的乳娘在暖炉旁的小几子上服侍两位小主子用饭,其余的丫鬟婆子都被邵氏遣了去。 邵行止也不客气,连汤带饭两大碗肚后,才撤了饭碗,倒上烫热的果酒自斟自饮。 “大姐打算就这样离开?”邵行止突然肃容问道。 邵氏放筷子,摸出帕子沾了沾嘴唇,半晌才说道:“不这样又能如何?大姐已经没有时间了。” 陈娴雅与邵行止都没听明白邵氏的话,齐齐抬眼看向她。邵氏又道:“与其将时间与精力浪费在报复上,不如丢开这恼人的一切,早日进京去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将来自有人去收拾陈家这群老东西,咱们等看便是。” “万一他们拿出家法非不让你们进京又当如何?” 邵氏低促地冷笑一声,“他们从来都不敢在明面上对我有任何举动,他们只敢暗地里手,一为灭口,二为陈家的银子。如今因为四弟的到来,他们已经失去了动手的机会,因此在这个时候他们反而希望我离他们越远越好。” “大姐到底掌握了他们什么要紧的秘密?” 邵氏摇头,“此事关系重大,你还是别问了,我虽然一直不喜欢陈家,但到底娴姐儿与娅姐儿还姓陈,陈氏一族没了,她们也讨不了好去。” 邵行止一听竟然是关系到灭族的大事,便不再往问,转眼又看到一言未发的陈娴雅,“咱们扔陈寿源这一走,恐怕将来再回陈家就难了,娴姐儿的闺誉或多或少也会受到牵连,有没有什么法子补救一?” 邵氏也愁容满面,陈娴雅却笑道:“母亲与四舅舅不必担心,等娴儿陪母亲去京城安置好了后,娴儿打算回扬州侍疾,到时便不会再有人说娴儿不孝了!” 邵行止听了连连点头,“不错,等明年初夏时你再回扬州,估计那时你父亲的身子也快熬不住了!” 邵氏低头将手中的帕子拧成了麻花状,过了半响突然说道:“我哪天若死了,你们便将我葬在京城南门外红云庵旁边的枫树林子里,我与你父亲纠缠了一辈子,不想在阴间还两看相厌。” 陈娴雅警惕地看着邵氏,“母亲好好的怎么会说起这个?难道母亲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邵氏用手摸摸陈娴雅的脸,那手凉得如一块冰坨子,“母亲只是有感而发,你们别乱想。是人终须一死,提前将身后交待清楚,免得留遗憾不是常有的么?” 邵行止吐出一口气笑道:“大姐还是那么喜欢吓人!你若真有事,大哥二哥又该睡不着觉了,两位嫂嫂又得在背后嘀咕老太太偏心了,谁叫咱们母亲弥留时只担心我与大姐两个,遗言三个哥哥必须照顾好我们两姐弟呢?” 提到死去的邵老太太,邵氏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红了眼眶,陈娴雅却对那位多子多孙的邵老太太没有任何印象,只是想着能养出狠毒如厮的女儿,其本人肯定也良善不到哪里去。rs 113援兵 114过继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14过继 “啧,瞧我这不会说话的嘴,今晚咱们先散了,明日养足精神再安排进京事宜。娴姐儿,诚哥儿就交给你了,四舅舅已经好多天没好好睡过觉了,得补一补!”邵行止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朝外走,掀帘子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朝冷眉冷眼的阿媚瞧了一眼才离去。 或许是被邵行止丢惯了,诚哥儿一点儿也没有吵着与父亲去的意思。 “我要与娅姐儿睡!”诚哥儿嚷道。 “娅姐儿是与我一起睡的,你确定要和她睡?”陈娴雅已经当了娅姐儿的保姆,实在没兴趣再给另一个不省心的毛孩子当教养婆子,便指着正在紫莺怀里揉眼睛的娅姐儿与一旁的阿媚说道,诚哥儿想起方才阿媚的可怕,有些犹豫。 邵氏忙过来说道:“诚哥儿睡我里!” “我不,我就要与娅姐儿睡!” “那就让娅姐儿也睡我里,反正我那床也宽敞!”邵氏捂着嘴低咳一声,宋妈妈忙过来扶住了她。 陈娴雅只好无奈地说道:“郎中让母亲静养,怎能让他们两个来吵你?母亲放心,娴儿搞得定他两个!” 最后,诚哥儿在阿媚的目光威胁,牵着紫莺的手老老实实地回了陈娴雅的西厢房。 琼娘与紫莺两个去给诚哥儿洗澡,阿媚气哼哼地冲说道:“那老小子敢再乱看我,我便将他两只眼珠子挖了!” 陈娴雅想了半天才想起阿媚嘴里的老小子说的是邵行止,“四舅舅三十还不到,他不老吧?” “哼,我说他老便老!一幅色鬼样,一看见这种臭男人,本姑娘手心便要发痒!”阿媚恶狠狠地说道。 陈娴雅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阿媚这气场太可怕,看来邵行止以后有麻烦了。 次日一早,邵行止去秋霞院看过半死的陈寿源后,便与邵氏商量着如何进京的问题,暂定三日后便启程。 四惠额上的伤已经结痂,看起来甚是恐怖,周全父子已经从杭州回来,听说了两个女儿的事之后,凑了五十两银子来见邵氏,既为琉翠赔罪,又想为四惠赎身。 邵氏没有见周全,只说四惠是怡趣院的,四惠的去留由陈娴雅拿主意。 陈娴雅默然了半晌,到底还是允了周全,那赎身银自然也没有要。 周全对着陈娴雅千恩万谢,四惠更是跪在她跟前哭成了泪人,陈娴雅心底也有些恻然,虽然陈娴雅从来没敢将四惠当做真正的心腹,但四惠在怡趣院当差这几个月,除了让琉翠消失这一桩糟心事,她的表现确实也不差。 然而第二日又有消息传来,周全将四惠领回家的当日午,便去黄家退了家,理由是四惠已经破相,不想误了黄四郎。 黄四郎的父母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也答应了,待到黄四郎得到消息时,已经木已成舟,四惠也不知避去了哪里。 琼娘对此事很是唏嘘了一番,“四惠这孩子真是苦命,到最后还是毁在她亲姐姐手上,多好的姻缘,就这样散了。黄管事更可怜,眼看到手的媳妇又没了。” 陈娴雅却有些心寒,四惠后面的一系列行为坐实了她最终还是站到了琉翠那一边。琼娘等人一直相信四惠头上的伤口是王福生砸的,只有阿媚凭经验看出来那伤口是四惠自己动手砸的,而陈娴雅则凭的则是推理及随后发生的一切。 首先,关琉翠的子是临时决定的,王福生那么多子不躲,偏躲到有人的子里。即便是王福生运气极好闯进去了,那天夜里都没有点灯,四惠,琉翠与王福生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又是如何确定彼此的?唯一的解释便是王福生本身就是四惠引过去的,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院子里的打斗上,四惠威胁王福生带走了琉翠,否则正担心自己少生了两条腿跑路的王福生岂会带一个累赘逃命? 至于如何躲藏,如何出逃,恐怕再也没有人比在陈府中生活了十多年的王福生与琉翠更清楚了,所以他们的成功脱逃便在情理之中了。 四惠不忍见亲姐死在自己眼前,背叛了陈娴雅,心里却又十分矛盾与痛苦,因此她对自己手才那么狠,直接破相毁容。也正因为此她无颜再面对陈娴雅及怡趣院众人,才让自己的父亲凑了银子来赎她。 而她执意与黄四郎退亲也不难理解,她喜欢黄四郎,所以不想让丑陋的自己连累到在陈娴雅手底做事的黄家及黄四郎。她更不敢保证自己与黄四郎成亲后,陈娴雅还会如从前一样信任和重用黄四郎。 所以陈娴雅选择了饶恕,而周四惠也选择了远离, 由于邵氏与邵行止已经定了行程,反比简笙更加一步,因此琼娘与阿媚便收拾了东西,禀报过邵氏之后先行出府去新宅子与黄四郎等人汇合,再等候简笙集齐人马。 邵行止在动身的前一天,带了礼物去知府衙门走了一趟,顺便办好了路引,至于陈氏族人那边,邵行止打算连照面都不与他们打,他担心自己到时忍不住拔刀砍了那几个老东西。 然后邵氏他们不去寻族长老爷,族长与几位族老却在他们临出发的那一天又早早地上门来了,这回他们还带了三名专门从族里挑选出来的小童。 族长与族老们视杀气腾腾的邵行止为无物,直接占据了陈府正堂的一大半椅子。 邵氏比族长还低一辈,因此连个座位都没有,带着陈娴雅,陈淑雅,娅姐儿站在堂,邵行止是舅老爷,正堂里自然有他的位置。 邵氏用帕子捂着嘴闷咳几,脸色有些发青,陈娴雅见状抬头说道:“族长老爷,可否让我母亲也坐?郎中说我母亲的身子不宜久站。” 族长挥挥手,表示允了。 陈娴雅便扶邵氏在邵行止旁边坐了,邵氏用茶水漱了一口,再轻轻咽,然后对堂上说道:“不知族长老爷与各位长辈突然莅临有何要事?” “听说侄儿媳妇打算今日进京?”族长揪着肥巴上的几根胡须问道。 “不错,早就向各位长辈辞了行,却耽搁到现在才出发,都是因为侄儿媳妇的不争气的身子。如今娘家四弟亲自来接,便不好再耽搁了,因此打算今日出行。” “侄儿媳妇要去京城治病,自然不宜耽搁,不过族里的长辈们又想起一事,觉得趁侄儿媳妇与舅老爷都在,应该早日将它办了,你们几个过来见过夫人!”族长对身后的三个童子说道,于是那三个六岁到十岁之间的小童便过来向邵氏行礼。 族长又接着说道:“这三个都是家里兄弟众多,且资质出众的陈氏子弟,如今寿源侄儿是做不了主了,侄儿媳妇便作主选一个过继到府中吧!” 邵氏一听,差点将手中的茶杯摔了出去,这群老东西还是没有死心,又搞出过继这种招数来。 族中承认的继子与亲生子拥有一样的权利,邵氏一旦过继了儿子,别的不说,至少如今他们住的这宅子便名正言顺地归了陈家,她死后想葬在京城的想法也不能实现,最让她不能容忍的是她将来还得花自己的银子给陈家人生的儿子娶妻成家。 邵氏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心中在急速的想着对策,偏偏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回绝。邵行止更是急得满脸通红,应对这种家务事他也没什么经验。 陈娴雅忍不住拉拉邵氏的袖子,低声说道:“母亲,你昨晚不是说二妹妹极孝顺,想把她记到嫡支名,将来好招婿入赘么?” 邵氏双目大睁,激动得脸上也起了不正常的红晕,想着自己怎么生了个如此聪明的女儿啊,便立起身子肃然道:“若族长老爷早带这些孩子来,说不定侄儿媳妇还真有此打算。可是这段日子来侄儿媳妇身子不好,娴雅儿既要照顾侄儿媳妇,又要照看娅姐儿,照顾老爷一事便全部落到了淑姐儿头上,淑姐儿的一片孝心合府没有不感动的。如今娴姐儿要陪我进京养病,老爷不宜移动,府里的大小事又只得交给她一个九岁的小姐儿,想想都让侄儿媳妇心痛得紧,为了补偿淑姐儿,侄儿媳妇原本打算从京城回来后便请族长老爷开祠堂将淑姐儿正式记到嫡支名,方便将来招赘入婿,承续老爷这一房的香火。如今见连各位长辈都为老爷的香火承继一事费心,侄儿媳妇只好又推后几日,请族长老爷正式将淑姐儿记到我名再赴京了。” 族长老爷与几名族老的脸色可真是精彩,他们算定邵氏不舍得让娴儿招婿,才直接带了人来逼邵氏过继儿子的,没想到中途又蹦出个陈淑雅。 邵氏的理由无暇可击,大家都知道小淑女孝顺,她这个嫡母愿意给这小庶女脸面记作嫡女,就是族长也无话可说,又因为女儿孝顺,所以要招婿,族里更是没有规矩说不让。rs 114过继 115计算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15计算 族长挤出一抹笑,说道:“既然侄儿媳妇有招婿的打算,我们也不便多说,过继一事等将来再说,侄儿媳妇既然定了今日启程,我看现如今天色也不晚,那便不要推后了。”果然这群老家伙见暂时捞不到好处,便急着赶他们走了。 陈娴雅自然不愿意族长们的愿望成真,便又在邵氏母亲身后小声说道:“母亲,咱们明日走也一样,妹妹的事却宜早点定。” 邵氏本就想留来先将这件事做实,好恶心这一群老东西,见陈娴雅也这样说,自然更加起劲,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来道,“也不急在这一日,既然这件事已经提前给说了出来,为让大家安心,侄儿媳妇倒觉得不如趁今日族长老爷与各位族老都齐聚,干脆先开宗祠将淑姐儿的身份落实了,将来侄儿媳妇不在府中之时,也免得别人欺她是庶女身份。” 邵氏说罢拉起身旁早已呆若木鸡的陈淑雅,来到族长与族老们面前,双双跪,大有族长与族老们不应允她便不起来的架势,陈娴雅见状也拉了娅姐儿上前跪。 邵行止也从座位上起来,“各位老爷行行好,我大姐身子有病,可经不起这么跪,若她有个好歹,你们可得将逼死侄儿媳妇的责任给担起来,否则我邵家人可不依!再说了我姐姐又不是为别的,只为了将一名妾室生的丫头记在自己名,没道理你们族里连这个都不允吧? 族长的脸色十分难看,族老们也深觉邵氏母女太可恶,这是逼着他们立刻便将陈淑雅记到邵氏名。 到底还是族长的脑筋转得快一些,当着邵家人的面的确不好太过强硬,再说即便将陈淑雅记在了邵氏名,将来他们也不是想招婿就能招婿的,他们不应着急,他们还有的是机会。 “侄儿媳妇快起来,记个名字而已,多大有事呢,你们准备一,咱们现就去开祠堂。” 族长与族老们带着三个小童拂袖而去,邵行止忙将邵氏几个扶起来,邵氏让宋妈妈去拿陈淑雅的庚贴,陈娴雅则拉着仍没回过神来的陈淑雅回秋霞院更衣。 碧月面含喜色,一个劲儿地将贵重的头饰往陈淑雅头上插,而陈淑雅则木头人一般任她摆布。 陈娴雅看到她们收拾得差不多,才开口对陈淑雅说道:“到现在还没有回神?” 陈淑雅嘴唇翕动,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姐姐,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陈娴雅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你没有做梦,等一你的名字上了族谱,你就是陈家的嫡二小姐,将来再也没有人敢因为你的身份而轻视你。然而这不是我要与你说的重点,你之所以成为嫡二小姐,一是因为你的孝顺,二是因为母亲需要你招婿入赘,继承陈家这所宅子。” 陈淑雅摇头又点头,眼睛里一片迷茫,陈娴雅揉揉额角,决定直接些,“那我用你听得懂的话再说一遍,如果你还是从前的小庶女,你再孝顺父亲别人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但是如果你成了我母亲名的嫡女,那么情形将完全不一样,你不用再担心低嫁,而且如果你的能力足够强,能够抵挡来自族长他们的压力,你还可以招婿,成为这一大片宅子真正的主人,这也是我还你的一个人情。” 陈淑雅眼睛一亮,总算听懂了,“姐姐是说母亲将来会把这宅子给我?” 连一旁的碧月都替陈淑雅着急,想着这二小姐会不会是高兴傻了,连这都听不明白,忍不住说道:“大小姐的意思是陈家的祖宅不允许外卖,但只要二小姐将来坚持招婿入赘,那么二小姐便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这宅子的主人。” “可是婚姻之事,不都是父母作主的么?我哪有资格坚持什么。”陈淑雅道。 “当然有,母亲不打算过继儿子,已经当众向族长及族老们表示要让你招婿,那么这事便再无更改,但是如果你在还没有招婿之前便被族长等人陷害,导致你行差踏错,或者直接便送了命,那招婿什么的自然就是一纸空谈。” “姐姐是说族长他们会……”陈淑雅脸色苍白地后退几步,缓缓地坐回榻上。 “我知道你并不笨,早晚会想明白谁才是真正为你好,我们离开后,你一个人在家免不了要与族长他们打交道,但是你一定要遇事多思,千万不要再像从前一样总是被人利用。母亲给你的银子如果不乱花,足够父亲与你两年的用度,如果母亲的身子见好,最迟明年春天我们便会回扬州,如果母亲的身子没有起色,两年后我自然会派人给你们送银子,平时多写信给母亲告诉她府里与族里的事,对你只有好处。” 陈淑雅默默点头,突然又觉得有些心酸,她在族长与族老们到来之前还在心里盼着邵氏母女赶紧滚蛋,如今身份突变,却突然感觉到可亲的族中长辈们也不那么可靠了。她将来真的能依靠族长他们么?他们真的会因为不让她招婿而陷害她么? 这些答案只能由她自己将来去寻找了。 陈娴雅嘱咐完了陈淑雅,心里也放了一桩事,此后陈淑雅要选择过怎样的日子便看她自己了,是守着陈寿源做受人尊敬的陈二小姐,还是做被族长他们控制的傀儡全看她自己的了。 周显家的来带陈淑雅去祠堂后,陈娴雅突然想单独去见一见陈寿源,说不定次回扬州就是来给他奔丧的。 陈寿源被安置在秋霞院宋姨太太曾经的卧房内,怕他受凉窗户与门都用厚厚的布帘围起来,随时都燃着两只暧炉,内的味道一如既往的熏人欲呕。 婆子们缩着手坐在门口候命,见到陈娴雅到来,赶忙将门帘掀开,让内的气味变淡一些,直等了一刻钟,陈娴雅才深吸一口气进了子。 陈寿源头发雪白,眼窝深陷,身上干枯得只剩一层皮,那只能动的手再也掐不了人,只能在床沿上无助地挠来挠去。 “父亲,”陈娴雅唤一声,陈寿源突兀地睁开眼,射出一道凶光,这目光曾将陈淑雅吓哭好几回,可惜对陈娴雅不管用,陈娴雅屏退人,自己搬了只软凳在陈寿源目光能及的地方坐。 “原本我是不想来与父亲单独辞别的,但这会儿母亲正在宗祠里给淑姐儿上族谱,我暂时能脱身一会儿,便决定再来看父亲一回。父亲,我想肯定没有人告诉你府里如今的情形,若父亲有兴趣,我便给父亲说一说如何?” 陈娴雅没有用女儿两个字,直接称我,让脑子还算清醒的陈寿源警觉起来,狠狠地盯着她,左手也不再乱挠。 “陈莫渝死了,这样的大事肯定是瞒不了父亲的,袁家讹去了陈家大部分家财或许父亲心中还暗暗高兴着。两位姨太太偷了母亲的私房不知去向,王福生也琉翠也反了水,不知父亲听了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另外红颜与红如两个也拿了身契离府,据说回了京城,母亲与我,还有娅姐儿也将去京城,回不回扬州如今是未知。也有可能连给父亲送终都来不及了。父亲,你可不能怪我们!” 陈寿源的眼神更加凶狠,如果那目光能凝聚成刀,估计陈娴雅已经千疮百孔, “父亲,看来你的心性已经变得坚强。若是时光倒流,我想父亲决不会为了一个还不知是男是女的流掉的胎儿气得中风。对了,父亲为什么会那么在乎那个胎儿?是不是因为陈莫渝被毁了,父亲不得不另觅有希望的后人?但是父亲可知道陈莫渝身上为什么会长那些东西?” 陈寿源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响,那只干柴棒似的手直直地伸向陈娴雅,似乎想将陈娴雅一把捏死。 “父亲不要激动,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陈莫渝是被人害成那个样子的。至于那人为什么会害陈莫渝,以及害他的人是谁,父亲可以在剩的岁月里慢慢地回忆,仔细计算一父亲的一生之中到底做了多少恶,害了多少人,再挑选出那些最有可能报复父亲的人。有了这件事做,至少父亲将来不愁无聊了。” 陈寿源的眼角竟然瞪裂,溢出一丝丝鲜血,大张的嘴里流出的涎水湿透了胸前衣衫,左手更扭曲地伸着,情形十分可怖。 陈娴雅看着腐肉一般的陈寿源心里说不出是悲还是喜,刚才那一番发泄并没有给她带来想象中的复仇的喜悦与快感,反而有一股茫然从心底升起,再袭遍全身。 陈娴雅也不知是如何出的秋霞院,与水仙两个不知不觉地游荡到秋获院外。那株粗壮的玉兰树已经将光秃秃的枝桠伸出了墙头,就在半年之前,有位对美好爱情充满憧憬的深闺少女曾经爬到它身上,站在它粗壮的手臂上朝高墙外面张望。世人已经不再记得那位已经零落成尘的可怜少女,也不知这玉兰树还有没有保留她的一丝气息?rs 115计算 116进京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16进京 水仙拉拉陈娴雅的袖子,有些害怕地说道:“大小姐,咱们别在这里逗留,听说院里闹鬼呢!” “鬼?可有名有姓?” “有人亲眼看到盛家太太还在那小佛堂内敲木鱼,还有人在深夜里听到盛家小姐在那院子里一边荡秋千一边笑。”水仙一边说,还一边畏惧地往秋获院里瞅。 “原来还是有人记得她们的!”陈娴雅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可以撇开第一世的记忆而完全投入到第二世的生活之中,为何在开启第三次人生时却又缩手缩脚,迷茫不知行向何处呢? 仇是要报的,否则她的意难平,但是日子也是要过的,她决定在力所能及的复仇同时,还要将前两世没有得到的幸福统统找回来。 陈娴雅再次回头看一眼秋获院,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道:“不做盛嫒嫒,也不做陈娴雅,希望京城将是另一段新人生的开端!” 邵氏一行终于顺利启程赴京。 没有陈氏族人前来送行,只有哭哭啼啼的陈淑雅与接替周显做了陈府大管事的宋妈妈大儿子在大门口相送,邵氏一行的六辆马车一出大门,便立马紧闭了府门,杜绝一切与外界打交道的可能。 宋妈妈也是邵氏身边的旧人,于府外成的家,夫君是一名屡试不中的秀才。陈家人在京城居住时陈府便由她看着,如今邵氏病重归京,便将宋妈妈曾在府中当过差的大儿子找了回来照看陈寿源及陈淑雅。 看着陈府满载的马车,路人指指点点,大多数人的关注焦点在于邵氏的无情无义,扔瘫痪在床的夫君回娘家,以及陈淑雅的大孝和陈娴雅的忤逆。 骑马的邵行止自然也能听得一星半点,对陈娴雅的将来忧心忡忡,寻思着回到京城后得请大嫂二嫂趁陈娴雅的恶名还没传开时赶紧给她定一门亲事。 陈家专门订制的大马车内,邵氏的精神看起来不错,怀里抱着铜手炉,窝在一堆狐皮褥子里含笑看陈娴雅与诚哥儿娅姐儿三个笑闹,宋妈妈也难得地容颜舒展,坐在邵氏的背后为她揉肩。 五个人坐在马车里稍显拥护,空气也不太好,不一会儿诚哥儿与娅姐儿便闹腾累了,一人抱着陈娴雅一只大腿睡了过去。 陈娴雅因为早起的缘故也想补补觉,却听邵氏说道:“今年府里祸事不断,害得娴儿九岁生日也没过成,等进了京,可请你的几位舅母及表姐妹来补过一回!” 陈娴雅的生日正好在袁芳若的丧事期间,就算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也没人敢提出给她过生日。对于陈娴雅来说,她的生日应该是盛嫒嫒死的那天,所以对邵氏口中的生日不甚感兴趣。 “年年都有生日,哪有补过的?况且女儿的生日,便是母亲受罪的日子,实在没什么好庆祝的。若母亲想与舅母她们热闹一番,待到明年正月母亲大寿时,咱们再好好操办可好?” 邵氏神情微涩,“还不知等不等得到那个时候……。” “母亲怎么又说这丧气话了?”陈娴雅不依,“郎中都说了,母亲的病适合在北方调养,再者京中还有太医院,到时请大舅舅出面请回一名圣手,母亲还怕这病好不起来?” “娴儿说得极是,是母亲多虑了,”邵氏忙转了话题,“趁着这两个小魔星睡着,母亲与你说说你几位舅舅家的事吧,免得你到时两眼一抹黑。” 由于邵氏的病体不耐颠簸,原本扬州到京城只快马三日的行程,邵行止一行却直到第六日才来到应天府有南城门跟前。 在等候进城的马车队列中,陈娴雅偷偷掀开轿帘一角打量那巍峨庄严的城门及城墙,对于京城她并不陌生,盛嫒嫒住进陈府之前,她大部分时间是住在京城的,此时换个身份回来却有沧海桑田的感觉。 突然,人群起了骚乱,原来是三名穿着卫所官兵服饰的军爷与守城门的卫兵起了冲突,马上一名身穿降红官袍的府兵头目狠抽已经倒地守卫,嘴里还怒喝道:“连你们这种小杂碎也敢挡爷的道,打量爷抽不死你?给爷滚开,若误了爷的事,爷端了你们五城兵马司的老窝!” 围观的人群中有倒吸凉气的声音,连五城兵马司都敢惹,这是什么来头? 陈娴雅却听得心头一跳,这不是徐恶霸的声音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牛气冲天了? 待到陈娴雅再去瞧时,那三骑已经卷起一路风尘奔进了城内。 徐景达果然去从了军,将来应该越来越不好对付。另外徐成德与袁沛二人有从龙之功,此时正当风生水起,对付剩这两家人绝对不会如覆灭陈家那么轻松。不过他们在明,她在暗,而且她才九岁,将来有许多的机会等她去把握,她实在没有性急的必要,说难听些,若实在斗不过他们两个,就算是熬她也能熬死他们两个,然后再找他们的后人讨利息。 另外,陈娴雅也没有忘记她最根本的仇家,当年的太子,现今的皇上,若能给她机会,她也不介意暗中挑战一皇权。 马车在陈娴雅的浮想联翩中进了城,又缓缓驶到砚台巷,在巷子最里面的一座上书“邵族”的门楼前停了来,邵行止特意掀开陈娴雅的马车帘子,自豪地说道:“这条巷子左右两边都是咱们邵家的,这是你外祖父一辈子的心血所在!” 陈娴雅不顾形象地将头伸出窗外四处打量,只见高墙森森,街道上的青石板如同水洗,门楼进去便是一溜儿的系马桩与凉棚,几位穿青色人服的家丁上前来帮着引马入内。 三辆装行李的马车靠边停好,剩三辆载人的马车又向前行了一小段,邵行止指着右边最靠外一处叫清风斋的宅子说道:“这是我家,呆会儿你们见过大舅母与二舅母后再折回来!” “这座桐园是你三舅舅家,清风斋与他一排,好认得很!” “对面的万福居是你二舅舅家,你二舅母娘家是商户,铺路的石子都是玉石的,以后你可常上他家去寻稀奇玩艺儿。” “巷子底的邵府便是是大舅舅家了,他家最宽敞,人口也最多,如今光嫡出的孙子孙女就有五六个了,所以你大舅母若开口留你们,你母亲不好拒绝,你可一定要站出来!”邵行止再次提到大舅舅家人口多,让陈娴雅不得不重视起来,忙郑重点头。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才停,不由让陈娴雅暗暗心惊,想不到邵老太爷竟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置如此大一片宅子。就算邵家祖上是经商的,家底子雄厚,可要将这一大片房舍都买,形成邵氏一条街,绝不是光凭银子或权势就能做到的,邵老太爷弃商出仕,终其一生也只做到六科主事一职,可见是浪费了。 一阵细碎而又整齐的脚步声来到马车跟前,又一把圆润的京腔女声响起,“大姑奶奶,您可算是到了,大夫人,二夫人从早上等到现在,都快望穿秋水了!” 陈娴雅有些惊讶,到门外来迎客的不可能是主子级别的,可这女子的说话有语气又不像个人,便去看已经整理好衣衫打算车的邵氏。 邵氏却给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由宋妈妈搀着先了马车,马车外面立刻响起一阵亲热的问候与见礼声,诚哥儿耐不住性子,掀开车帘,也不踩脚凳直接跳了马车,吓得前来抱娅姐儿的紫莺一声惊呼,“诚少爷,快掸掸腿,看疼不疼!” “我不疼,娅姐儿快过来,表叔叔抱你车!”结果还没说完,便被他的乳娘扯去了一边。 终于轮到陈娴雅与娅姐儿了,水仙挤过来帮她们扶着帘子,紫莺伸手抱起娅姐儿,陈娴雅也踩着脚凳了马车,左右看看却发现邵行止并没有跟过来,而是落到后面照看行李去了。 再一凝神便瞧见一群着红戴绿的体面妇人与丫鬟,正一面打量着她,一边满面笑容地与她见礼。 “哎呦,这是渝哥儿留的姐儿?瞧这水灵劲儿,真是爱煞人了!娴姐儿吧,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姐儿了。”一位约三十多岁,穿湖绿镶貂毛边儿夹袄的美妇人,简单地扶了一腰便迎上前来牵陈娴雅的手。 陈娴雅搞不清楚状况,只好微笑着由她拉着上打量,陈娴雅为了见邵家人,特意梳了十字髻,戴了最近京城十分流行的黄色琉璃头饰,身上穿了指头大的南珠做纽袢的白狐皮短袄,锦州贡缎及踝姜黄绣老绿缠枝花百褶裙,厚底镶珍珠的白色缎靴,全身上唯一扎眼的便是手上那对黄铜镯子。 “你表姐们这子可都得让娴姐儿给比去了,瞧这通身的气派,竟像是京城土生土长的!”那妇人眼里闪动着让陈娴雅看不明白的异样光彩。 邵氏过来说道:“娴姐儿快给窦姨太太见礼!”rs 116进京 117舅母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17舅母 果然不是正主子,不过见这阵势也离正主子不远了,陈娴雅大礼拜见,那窦姨太太忙侧身避过,敛了笑容正色道:“这可不敢受,若娴姐儿不嫌弃,以后常来大房的梅园走动,你表哥表姐们虽愚钝,可也有爱护幼妹的心胸。” 陈娴雅这才想起面前这位窦氏应该就是邵氏给她说过的大舅舅家的贵妾,这位窦姨太太家世虽不显,却极会生养儿子女儿,两个儿子小小年纪便中了举,虽没有陈莫渝的惊才绝艳,却绝对是庶子中的典范,生个女儿才貌双全,竟被三公主选去做了伴读,更是庶女中的楷模。 “娴儿记了,”陈娴雅忙应道,对凭自己的真本事在后宅中杀出一条血路而挣得脸面的人物陈娴雅历来佩服,“就怕表哥表姐嫌娴儿烦!” 窦姨太太正要说话,另一位体面婆子抢先说道:“大姑奶奶,表小姐请移步!” 窦姨太太只好放开陈娴雅的手,领着邵氏母女从大门旁边的小角门进入二门。 福字大影壁站着两位与邵氏年岁相当的夫人,见到邵氏母女到来,赶紧快步迎上前,仔细打量了一邵氏,眼眶泛红道:“大姑奶奶的身子竟不好成这样子了?” 邵氏也激动不已,忙用帕子捂住嘴闷咳,陈娴雅赶紧轻拍邵氏的背部为她顺气,其中一名着紫红对襟袄子的夫人忙说道:“瞧我们这张笨嘴,大嫂。大姑奶奶一路颠簸,咱们先进坐再说话吧!” 年长的忙点头,一行人便进入正堂,大舅母坐了左上首,二舅母坐了左次首,邵氏在她们的对面一坐,便吩咐陈娴雅道:“娴姐儿,快给大舅母与二舅母磕头!” 陈娴雅不敢怠慢,忙冲着穿了青色镶毛边绸缎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簪戴得端端正正。神色慈祥而清正的大舅母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娴雅拜见大舅母,祝大舅母安泰长存!” 邵行正的正室夫人崔氏,清河望族庶支嫡女。极讲究规矩教养。做为邵家长嫂历来深得各房敬重。如今诰封二品,儿孙满堂,人生无大遗憾。自然只求平安康泰,陈娴雅的话说到了崔氏的心坎里,她那严肃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一丝笑容。 “好外甥女儿,快起来!”崔氏道,她身后出来一名俏丽丫鬟,手里捧着一只托盘,“听你三舅舅来信说你擅画,正好大舅母有一本从娘家带过来的吴道子画册,你表哥表姐们缠了我许久我都没舍得给,怕他们糟践了,今日便给娴姐儿做见面礼吧!” “娴姐儿,快谢过大舅母!”邵氏感动用帕子抹眼睛,她虽不懂诗呀画的,却知道清河崔家给女儿的陪嫁没有差的。 陈娴雅欲再跪,却被那丫鬟给一把拉住,笑道:“表小姐的心意大夫人已经收到,表小姐若真要跪,过了今日,常来松年堂便是!” 陈娴雅来到商贾出身的二舅母曲氏跟前矮身跪,曲氏的年纪最多与邵氏相差二三岁,乍一看竟然像三十岁上的少妇,眉目转盼之间,艳光四射,头上戴一只点翠金华胜,抹额上镶的红宝石足有鸽子蛋大小,宝光潋滟。 曲氏正襟危坐接受陈娴雅的大礼,等陈娴雅起身后,便朗声笑道:“你二舅母只认得银票上的字,所以给不了娴姐儿诗啊画的雅致东西,这个小玩艺儿便给娴姐儿拿去玩吧!” 陈娴雅就着丫鬟手中的托盘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是一只古铜色的西洋镜,怕不值二千两银子!这二舅母可真是一位大土豪啊。 陈娴雅收见面礼收得心惊肉跳,她深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帮的恨,两位舅母对她的热情若不是因为邵氏在娘家的面子极大,便是邵家人对她们有所图,只不过目前还不能判定是哪一种。 崔氏见陈娴雅站回到邵氏身后,便道:“家中的少爷们要么去了国子监与学院,要么正在家中受先生教导,要午后才能来见大姑奶奶,倒是几位丫头在后面暧阁中候了姑奶奶多时,来人,去唤小姐们出来见大姑奶奶!” 不一会儿,门帘洞开,一队小姐儿次序进入堂中,见过崔氏与曲氏后,崔氏便指着邵氏说道:“这就是你们念叨许久的大姑奶奶,快见礼!” 趁她们腰弯低头之时,陈娴雅仔细打量眼前这九名大的快及笄,小的才六七岁的邵家小姐,相貌不好说,却能在穿戴上一眼看出来自两种教导,三名岁数稍大些的极尽简单雅致,神情清冷端肃,与崔氏一脉相承。 剩五名则打扮得鲜妍贵气,幽香扑鼻,尤其是两名十多岁的,眉目与曲氏有八分相似,虽未完全长开,仍然美艳得让人移不开目光,身上的饰物也没有一样不是贵重华丽的,应该是曲氏所生的两名嫡女了。 窦姨娘生的公主伴读是哪一位呢?陈娴雅好奇的目光在三位雅致美人儿身上转了一圈,感觉个个都像,又不能确定这样清淡的人儿能入皇家的眼,便放开了此事,反正早晚都会知道。 邵氏看着这一群花朵儿一般的侄女儿,连声赞好,待她们回到各自的母亲身边站好,便说道:“先前娴姐儿在家将渝哥儿生前置的一些得用的书籍与名贵的笔墨纸砚收拾了出来,给了她三舅舅家的表哥表弟一些,这回上京别的没给表哥表弟们带,净将这些东西带了来,娴儿说咱们邵家书香门第,不会嫌弃是渝哥儿用过的,便平分成了两份,打算送给大舅舅与二舅舅家的表哥们,至于诚哥儿太小,还用不着这些,便罢了。又因家中连办了两场丧事,家中老爷也缠绵病榻,我也是要死不活的,从前置的一些鲜艳的名贵料子与头饰起码几年不能用,如果侄女儿们不嫌弃便拿去打发人们!又因娴姐儿从前的病,对两位舅舅家的表姐表妹们的喜好不熟悉,便也平分成了两份,让两房的表姐表妹们自己挑选!” 宋妈妈上前呈上两份一模一样的礼单,大房的女儿虽多,可大多已经出嫁,两家礼单一样,实际上是大房的女儿们占了便宜,而二房根本不会在乎这点子东西,他们要的是陈家对大房与二房不偏不倚的态度,陈娴雅这一手安排自然是皆大欢喜。 曲氏拿起那礼单扫了一眼,笑道:“还是大姑奶奶好气魄,竟然让我们拿一百两银子一匹的西域茜香绿萼纱去打发人,我可没那么大方,这东西拿着银子还找不到地方买呢,大姑奶奶竟然给我们一家两匹,姐儿们,可得记着大姑奶奶的好,以后要好好与娴表妹玩,不许欺负她!” “回二伯母,姐妹们若欺负娴表妹,可由家法惩处!”年纪最大的邵家表姐一本正经地说道,神情端肃,眼神澈然。 满堂寂然,陈娴雅看到曲氏恼火又无奈的神情,突然想起邵行止的话,邵家的这些表姐表兄们要么顽劣得不成样子,要么便呆板得让人想撞墙,如今看这情形邵行止是一点也没夸大。 崔氏终于想起了娅姐儿,让人将娅姐儿抱过来大家见见。 娅姐儿是由诚哥儿拉着进来的,也跟着诚哥儿似貌似样地行礼,崔氏与曲氏见了也很喜欢。在两位舅祖母怀里转了一圈之后,也得了见面礼,虽然没有陈娴雅的贵重,却在诸位表姑姑处得了一堆荷包香囊,玉挂件等有趣的玩艺儿,将个诚哥儿羡慕得不行,也追在堂姐们身后讨要。 娅姐儿将得到的东西一古脑儿交给陈娴雅收着,连紫莺过来帮忙都不让。陈娴雅无奈,只得在众位小姐的注视拿出帕子将那些小玩艺儿包了,诚哥儿见状,放弃一毛不拔的姐姐们,又开始围在陈娴雅跟前耍赖。 陈娴雅尴尬之极,只得在他耳边说了句,“别吵,否则我让阿媚去你家当你的教养姑姑!” 诚哥儿一子蔫了,蹭到邵氏身边开始生闷气。崔氏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曲氏看向陈娴雅的目光也严肃起来。须知四房这个排行最小的独苗犯起浑来可是谁的帐都不卖的,没想到竟被陈娴雅一句话给搞定了,再加上方才陈娴雅在给两房的礼物时滴水不漏的分配,崔氏与曲氏突然觉得邵行真那封家信之中对陈娴雅的赞誉之词或许没有夸大,更是庆幸方才按邵行正的吩咐善待了邵氏母女。 正在这时,看着人将送给大房与二房的礼物从马车上卸的邵行止走了进来,见过两位嫂嫂之后,发现邵氏的脸色又有些泛灰了,赶紧说道:“大姐的脸色又不太好了,该吃药了!” 崔氏忙道:“蝉鸣院已经收拾好,安排了六名可靠的丫鬟婆子,还有小厨房可以煎药与烧热水,我现立刻让人送午饭过去,大姑奶奶,娴姐儿,娅姐儿先简单用些,等老爷与二老爷晚上归府后再开接风宴!”(未完待续。。) 117舅母 118亲事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18亲事 曲氏突然也开口道:“大姑奶奶出嫁前住的栖霞院如今归在万福居,虽没有人住,可也时常有人打扫着,大嫂家中子孙众多,原本蝉鸣院也没有空着,不如还让大姑奶奶住回栖霞院吧?” 崔氏没料到一向对这些小事不上心的曲氏居然也开口让邵氏母女住到二房去,想到邵行正临出门时特意嘱咐——一定要让邵氏母女住到大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正想说话,却听邵行止说道:“大嫂,二嫂别争了,大姐还是住到清风斋吧,我家就我与诚哥儿两个主子,家中再多十人都嫌冷清,再加上如今清风斋还没有当家主母,正好让大姐去帮我管管家!” 崔氏与曲氏脸色微变,没料到这个死了独养儿子,瘫了夫君,带着女儿回来投靠娘家的大姑奶奶竟如此抢手,俗语说送上门的是臭的,有人争的都是好的,崔氏与曲氏突然觉得这事不能便宜了别的房头。 “大姑奶奶身子不好,岂能去给四弟管家?况且姑奶奶回娘家不住大房却住到四弟那里,岂不是让你大哥没脸?”崔氏道,意思是邵氏母女若住到二房也是不给大房面子。 曲氏笑笑,“还是问问大姑奶奶的意思吧,毕竟大姑奶奶是回来养病的,也要她们住得舒心才好!”这话也说得无暇可击。 邵氏没料到竟有这种情形出现,似乎不管住到哪一家都得让另两家不快,她竟然习惯性地去看陈娴雅,希望陈娴雅能拿个主意,这种潜意识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陈娴雅却没这群女人的心思多,她只知道她们早晚是要自立门户的,住哪里都只是一个过渡,但是要论住到哪家最方便,自然只有四房,况且有些事还可以就近求邵行止帮忙,若是因此得罪了大房与二房那也是说不得了,总不能让她们三个人一人住一家吧? 于是陈娴雅抬起头来干脆利落地说道:“母亲,我们还是住四舅舅家吧,一来四舅舅答应了要替我们另置宅子,到时看房子时也方便些,二来母亲有病,且不说会不会将病气过给旁人,单是煮药请郎中就是很烦人的事,与其影响大舅舅或二舅舅家的几十口人,不如只去叨扰四舅舅与诚哥儿两个人!况且,几位舅舅的家都在一条巷子里,与一家人也没有分别,住在哪里实在不重要,大舅母,二舅母,娴儿说得可对?” 崔氏与曲氏互看一眼,还有什么好说好争的?人家已经明确说了要住四房。 “那就依大姑奶奶的,不过今晚的接风宴还是得在长房,你们可别忘了!”崔氏恹恹地说道,心里则在盘算如何对邵行正说明她为何没有办成这件事。 崔氏都表了态,曲氏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陈娴雅一眼。 暂别崔氏与曲氏,刚出正堂,便见窦姨太太从廊出来,对邵氏道:“多谢大姑奶奶的赏赐,妙姐儿正愁没有合适的衣服穿进宫去,大姑奶奶就送了丁香紫的双螺纹贡缎来,可帮了妙姐儿的大忙,回头婢妾再让妙姐儿来谢过大姑奶奶!” 邵氏忙客套道:“妙姐儿合用便好!” 窦姨太太又拿出一对绿汪汪的手镯给陈娴雅戴上,“这个是公主赏给妙姐儿戴着玩的,妙姐儿觉得娴表妹更适合戴这镯子,还有这串铁木五福手钏给娅姐儿拿去玩。再过几日梅园的梅花便要开了,到时你表哥表姐们会请了相熟的少爷小姐来家中赏梅,大姑奶奶可一定要放表小姐过来梅园哦。” 邵氏正愁陈娴雅没机会融入京城的社交圈子,忙满口答应来。 随后,邵氏坐上布撵,在邵行止的带领去了清风斋。 清风斋不论从名字还是从子的格局来看,明显与长房继承的邵府不在一个档次上,皆以精致便利为主,前堂后院,除了主院,左右还散着三四处小巧的院落,邵行止将她们安置在离主院最近的含香院内。 这座院子虽小却样样具备,厅堂,书房,厨房,水井,还有一小块菜地,也就是说她们三个完全可以自成一国,关起门来过清静的小日子。 陈娴雅很满意这所院子,但是刚安顿好的邵氏却迫不及待地叫了周显进来,让他什么都不用管,先在砚台巷周围找房子。 陈娴雅早在邵氏轻易放过打算杀她灭口的陈氏族老们,以及连派人追赶王福生与琉翠二人的念头都没起,反而不顾病体执意进京时便有所察觉,邵氏应该是活不了多久了,此刻邵氏又急着找房子,那是不想自己死在娘家,也可以理解为尽量安排好她与娅姐儿将来的生活。 邵氏很清楚,她一死,袁家肯定会抢走娅姐儿,与其将陈娴雅一人留在扬州受陈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族人辖制,不如找个借口先将陈娴雅及剩的家财带出陈家,否则将死之人何苦到处折腾。 邵氏早将托孤的打算写信告诉了邵行正,邵行正对只比他小两岁的大妹妹知之甚深,他十分清楚她这大妹妹的手段不输男儿,同时也知道邵氏之前在京城置了大量的私产并没有被袁家搜刮走,因此照顾陈娴雅绝对不会吃亏,这才嘱咐崔氏要将邵氏母女留在邵府住,可惜崔氏没有领会到他的深意,被曲氏与邵行止搅了局。 因此当晚间回府的邵行正听说邵氏母女住去了清风斋,当即对崔氏甩了脸子,这可是少有的,让崔氏很是恼火。 邵氏,陈娴雅还有娅姐儿在邵府书房内见的邵行正与二房老爷国子监祭酒邵行仁。 “大妹妹执意要另置宅子居住,为兄也不勉强了。不过,娴姐儿今年已经九岁,大妹妹应该先考虑她的亲事才对。”邵行正一石激起千层,吓得陈娴雅的小身板差点栽倒在娅姐儿身上。 邵氏一愣,显然之前没想这么远,便犹疑地说道:“大哥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只是陈家今时不同往日,一时之间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人家?” “外人不知内情不提也罢,大妹妹可以在自家亲戚当中仔细为娴姐儿留意一个年龄相当的少年,我们这些做舅舅舅母的再用心也比不上亲娘,不要到时误了娴姐儿才好。” 邵行仁也说道:“大姐也可在咱们哪些姻亲中寻找,有我们在,娴姐儿到哪里都吃不了亏。” 邵氏沉默半晌道:“大哥,二弟既然提到此事,我也有一事要说明,娴姐儿曾经与徐家有过口头婚约,现如今两家虽没有说什么,但不能保证将来不惹麻烦,好在那徐家长子如今已经十四五岁,我看还是过几年等徐家少爷成了亲再议娴姐儿的亲事不迟!” 陈娴雅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邵氏也不愿亲上加亲什么的,又把徐家给抬了出来。 “这个大姐倒不必担心,”邵行仁道:“徐贵嫔早产,胎儿已经夭折,徐家气数已尽,勿须再顾忌徐家。”这个二舅舅似乎对徐家有些成见,话里竟然还有一丝幸灾乐祸之意。 陈娴雅又吃了一惊,想起上午进城时遇到的徐恶霸,想必是为此事进京的,看来她的报仇之路又有了变数,若徐家没有了最大的后台,对付起来应该容易得多了。 上首的邵行正轻咳一声,邵行仁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失言了,忙又说道:“你们那个是口头婚约,既然徐家长子已经十四五岁还没到陈家提这事,可见徐家也不属意这门婚事,大姐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邵氏回头发现陈娴雅的脸色极难看,心中一惊,这才想起他们三个竟然当着女儿面的谈论她的婚事,真是太不像样了。邵氏没有自责的意思,却在心底埋怨兄长与二弟,想着搬出去住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这两个当舅舅的根本没把娴姐儿当一回事。 “大哥,二弟,今日我也把话说明白了,娴姐儿的婚事我打算等到她十五岁之后再议,不管到时陈家成了什么样子,我想着凭娴姐儿的样貌与心性寻个清白正经人家还是可以的,当然,若能亲上加亲更好,若没那缘分,还望大哥与二弟不要勉强!”邵氏边说边抹眼泪,将邵行正与邵行仁哭得没了语言,到底还是有些兄妹情分的,便把想将陈娴雅留在邵家的想法暂时丢开。 崔氏因了邵行正给她的没脸,在晚上的接风宴上兴致并不高。反倒是没了提早定亲隐患的陈娴雅心情很好,趁机将几位嫡出堂姐妹对号入了座。 长房如今还没有出嫁的小姐中只有崔氏生的五小姐邵宁筌,八小姐邵宁瑜,窦姨太太生的六小姐邵宁妙,这三人俱在十三岁到十五岁之间。 快十四岁的七小姐邵宁敏与和陈娴雅同年的十小姐邵宁静是二房嫡出,其他的庶出二房姐儿陈娴雅连名字都懒得费神去记。不是陈娴雅势利,而是嫡庶规矩如此,若她们没有邵宁妙的声名与能耐,将来陈娴雅是不太可能与她们有多少交集的,所以没必要浪费时间与精力。rs 118亲事 119团聚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19团聚 邵宁妙与她说话最多,那规范的礼仪与恰到好处的言谈举止让陈娴雅叹为观止,难怪身为庶女却被选为公主伴读,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荣耀,将来就是嫁入公卿家都够资格了。 不过陈娴雅也仅仅是惊叹,毫无羡慕之意,因她的骨子里还是保留了前两包的率性而为,觉得一切还是顺乎自然,别太强出头为好,明显的例子便是邵宁妙的笑容不达眼底,一晚上没吃到两挟菜,而满子姐妹对她都是疏离的客气与掩藏得极好的轻视,这样的日子也很累吧。 除了邵宁妙的有意结交,还有九岁的二房嫡女邵宁静对她也很感兴趣,一晚上都用佩服的眼神看着她如何对付诚哥儿与娅姐儿两个的淘气,临走时还送了她一只亲手绣的香囊,说是域外来的香料,连宫里都没有。 其它几个嫡表姐或许是岁数较大的缘故对她礼数有余,亲热不足,还算正常。 陈娴雅前两世都没什么同龄朋友,实际上在她的内心里还是很希望有个闺蜜什么的,可惜她占的一个九岁姐儿的身子,邵宁筌等人不可能与自己年数相差太大的姐妹相交,对于邵宁静这样的,又让陈娴雅有带娅姐儿的感觉,所以陈娴雅熄了在邵府寻找手帕交的心思。 邵氏的病情又加重了,直接变成了咳血之症,邵行正想办法私请到一名太医前来为邵氏看诊,临走时那太医直接宣布邵氏无救。最还能活半年。 陈娴雅真真切切地哭了一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哭什么,莫名其妙地就是想流泪。 周显不但四处寻找合适的宅子,还开始在邵氏看中的庵堂内布施或者为菩萨修缮真身,只有做够功德才能成为庵堂的俗家居士,然后便能在庵堂外的枫树林内获得一小块坟地。 转眼进京已经十日,陈娴雅天天在家中陪邵氏解闷,教诚哥儿与娅姐儿背书识字。 邵氏午睡刚起,陈娴雅正为她揉睡麻木了的膀子,便听周显家的笑盈盈地进来回道:“大小姐快回去。看看谁回来了!” 陈娴雅眼珠一转。惊喜交加地叫了一声“姆娘”,给邵氏告了一罪,便奔回了自己的卧房。 大小郭婆子正在帮姆娘搬东西,阿媚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地站在窗户旁边看那只从扬州带来的鹦鹉。 “姆娘。阿媚。你们怎么才到?” 阿媚扫了陈娴雅一眼,似乎相当不满,“我们上午就到了的。一条街上竟然有七八家姓邵的,问来问去才找到这里。你怎么在这家住?你不是有好几个当大官的舅舅么?” “这里很好啊,清静又方便!”陈娴雅赶紧装傻,难道这丫头还在记恨邵行止? “懒得管你,韦妈妈已经安全地到了你身边,我也该走了,你的照顾之恩改日再报!”阿媚对着陈娴雅抱拳道。 “不行,你不能私自离开?”陈娴雅大急,若将这等高人放走,她到哪里再去第二个? 阿媚挑眉求答案,陈娴雅脑筋转得快,“你兄长与徐景达亲自将你交到我手上,你不能说走便走,将来他们来找我要人怎么办?” “我就是去找我哥哥的!” “你现在真不能去找他,我……,其实我们前几日进城时遇到了你哥哥和徐景达,他们已经知道我来了京城,却没有见他们来寻你,可见你们的危险如今还没有解除,你冒然去找他们,极有可能害了他们!”陈娴雅义正辞严地说道,对于撒谎这件事,陈娴雅早已经习惯。 “果真!”阿媚犹豫了。 “我骗你做什么?不要以为到了京城,你们就没事了,你最好继续做我的侍女,等到你哥哥来接你为止!” “也罢,我且再等几日,不过我打算闭门练功,没要命的事别叫人来烦我!”阿媚的脾气越来越大,陈娴雅却毫不介意,她早有将阿媚从徐景达手中要过来打算,只是一直没有想出最稳妥的法子。 琼娘见阿媚的背影完全消失,才走过来安慰道:“慢慢来,这丫头是个重情的!” 陈娴雅一把抱住琼娘,将头使劲往她怀蹭,“姆娘,你终于回来了,我一想到你便睡不好觉,担心……。” 琼娘忙将陈娴雅的身子扶正,“有阿媚在,姆娘不会有事的!囝囝快别如此,若让人看见,传到她耳朵里就不好了。” 琼娘指着一口不起眼的旧箱子说道:“银票在我身上,其他的都在箱子里,一样都没有少,黄四郎六人与简掌柜住在客栈,明日二人一起去找房子,打算还住一处。啧,大小姐的眼光真是不错,那个简掌柜根本就是一个聚钱的篓子,他这走一路赚一路的钱。咱们从扬州出发时,拉了几十车的本色棉布,到铜陵关时遇到一名商人,不知怎么的竟然出高价将那些棉布全部买了去,大庆丰狠赚了一笔。咱们在铜陵关等了一日,简掌柜竟然又就地买了几十车粮食,走到通州时,正好遇到那边的卫所粮仓失火,不过是一日时间,那几十车粮食又给大庆丰赚了一笔,虽然没棉布赚得多,可也有一千多两银子啊,照这速度去,我看用不了三年,他便可以回家了。” 陈娴雅听得眼热不已,自己身边白放着一笔巨款,却被拘在这小院子里,想花出去都难,还别说拿这些银子去做些什么了。什么时候她也能如简笙这般不必束手束脚,想做什么便什么啊? 琼娘似乎看懂了陈娴雅的心思,笑道:“要过简掌柜那样的日子也容易,等大小姐及笄后别挑那些规矩重的高门官宦子弟,仔细寻一个可靠的普通人家儿郎成亲,自然便有那样的机会了。” 陈娴雅的脸一子垮了来,将琼娘吓了一跳,“大小姐,奴婢不在的时候,难道真有人在你的亲事上动心思了?” 陈娴雅坐在床头,气呼呼地将邵行正与邵行仁的龌龊心思说了,琼娘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大小姐如今才九岁,到十五岁时还有六年,天知道这六年中会有什么变故发生,这些人一旦起了贪念便很难熄灭,这可如何是好?姆娘宁愿你在徐家两位少爷中挑一个也不愿意你将来的婆家与邵家人有关系!” “姆娘放心,在这件事上谁也别想左右我,哪怕邵氏也不行!”陈娴雅坚定地说道,一个人跌倒不可怕,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才是可怕,前一世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所有,这一世她会为了她能拥有的一切放弃可有可无的男人。 二人正说着,水仙在门外回道:“大小姐,六小姐差人求见!” 自从接风晚宴之后,除了邵宁静来看过陈娴雅一回外,她的那位堂姐们仿佛不再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似的,再也没有与她打过交道,如今邵宁妙这名风光的庶女来找她又有何事? “表小姐,这是六小姐遣奴婢送来的寻梅诗会的帖子,请表小姐明日一定赏光。六小姐还特意交待奴婢告诉表小姐,明日除了工部尚书府的赵小姐,梅大学士的小姐们,还有徐将军府上的小姐也会来!” “哪个徐将军?” “现任中军左都督的靖国一品大将军!”这个丫鬟懂得还挺多的,陈娴雅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长相平平,却穿戴合宜,举止自若,还真有几分邵宁妙的味道。 “就说我明日必到!姆娘,看赏!” 陈娴雅拿了帖子去见邵氏,就冲徐成德那老贼的女儿会来,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梅园走一遭。 “母亲,六表姐竟然能请到大学士家的小姐,女儿也想去见识见识!” “难得你六表姐有心,娴儿当然要去多结识一些姐儿,只是遇到徐家小姐时要当心些,别给人留了话柄。” “娴儿明白,娴儿不会让他们退了亲还有机会毁了我的名声的!”陈娴雅认真地说道。 邵氏突然迟疑道:“徐家那两位少爷曾来咱们府上住了两三个月,娴儿也见过他们多次,娴儿就没有觉得他们两个有好处?” “一个是纨绔子,一个是书呆子,一个会将人气死,另一个会将人闷死。母亲说他们有没有什么好处?” 邵氏见陈娴雅说得坚决,便不再继续这话题,又叫宋妈妈拿出一只包裹,打开一看竟是一件大红织金毛缎面子白狐皮里子的带帽大氅。 “据说这料子是毛子国皇后穿的,从前在扬州那种小地方根本不敢拿出来穿,如今在这京城想必也不是寻常之物,你再戴上我给你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定不会输了人去。”邵氏道。 陈娴雅忙接了过来,心中微动,没想到邵氏被人洗劫过一回竟然还能拿出这等好东西。 “母亲放心,明日娴儿带紫莺与水仙过去,有她们两个在,出不了大错!” 第二日天光竟然放晴,有梅无雪虽然有点缺憾,但也减少了受冻的风险。 邵行止听说陈娴雅要去参加什么诗会,亲自将她送去邵府,还派了两名熟悉邵府的婆子专门跟着她。(未完待续。。) 119团聚 120诗会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20诗会 “你才九岁,诗啊什么的做得出来便做,做不出来也别在意,你今日主要是出面认认人,见见世面,你的那些表哥表姐们若是顾不到你,你便提早回清风斋,不必给他们留面子。”邵行止特意叮嘱道。 陈娴雅却想着他们顾不上小地方来的没共同话题的她也正常,她还不至于连这个都计较,但若实在无趣,又没有她想见的人,她自然会提早离开。 “四舅舅放心,十妹妹也去呢,有人陪娴儿的。”陈娴雅甜笑道,她最近节食比较成功,圆脸已经变成长脸,那对酒窝也更深了,神色一动,不笑也像笑,说不上多美艳,却属于十分俊俏讨喜的一类相貌。 邵行止见着陈娴雅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只得住了口,直接将她送到邵府二门内才去转运盐提使司当值。 陈娴雅被那日来送帖子的丫鬟迎住,“表小姐来得正好,七小姐与十小姐也到了,刚才还问起表小姐呢。” “这位姐姐在六表姐跟前当差?叫什么名字?”陈娴雅问。 那丫鬟忙曲膝道:“回表小姐,奴婢呤翠,在姨太太跟前当差,因六小姐要办这诗会,被主子调来帮忙的。” “除了七表姐与十表妹,还有客人到来么?” “如今只有赵家两位小姐与三爷与五爷请来的同窗们到了!”见陈娴雅疑惑,呤翠又补充道:“少爷们与小姐们不在一处赏梅,只有论诗时才会隔着屏风交流一二。” 一行人走完一道游廊,远远地便闻到一股暗香从那雪白的院墙内飘出来,呤翠将陈娴雅主仆五人送到月洞门边,交给迎在此处的一名小丫鬟便又折回去了,看来她专司迎客。 在这之前陈娴雅一直在想这梅园得多大,才能够引来许多人办诗会,步入月洞门后才知道自己确实缺少见识。 这梅园大概三座含香院大小,却亭台楼阁,流水小桥,应有尽有,其间没见别的草木,尽是层层叠叠,各类品种的梅树,此时争相开放,触目尽是深浅不同的红,林间偶有还没化尽的残雪,再配上黄瓦白墙,如同画卷一般。 漫步林间小道,陈娴雅忍不住问那小丫鬟,“这园子里到底有多少棵梅花,你们可数过?” “回表小姐,老爷曾派人专门数过,梅园共有一千零五十八株梅树,十六个品种,今年只有十五个品种开了花。”小丫鬟张口便来,可见问这话的不止她一人。 陈娴雅正要说话,却听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娴表姐,我们在这里,快点过来!”原来是小屁孩邵宁静。 陈娴雅微笑着向声音来处的梅林中走去,在一株老梅树,两名小姐儿正用小铁锹堆雪人,几名丫鬟婆子远远的站着,面露焦色。 邵宁静穿着高高的木底子缎鞋,裙子扎了起来,身上穿一件及膝的羊羔皮袄子,头上也戴了一顶小巧的镶满了珍珠宝石的羔皮帽子,帽子面露出一圈儿坠满珍珠的小麻花辫子,见到陈娴雅过来忙使劲招手。 “快把你的人也赶走,与我们一起堆这雪人,哼,他们不带我们玩,我们自己也能玩!”邵宁静狡黠地笑道,“她是赵安玉,我的手帕交,以后我们三个人常来往,才不理他们呢!” 这段话透露了许多意思,首先面前这个文静的与邵宁静年龄相当的姐儿便是工部侍郎家的小姐,另外邵宁静正在与谁置气,所以才拉了赵安玉来这里堆雪人。 “我叫陈娴雅,上月满的九岁,不知该怎么称呼赵小姐?”陈娴雅上前行礼。 赵安玉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一身红彤彤,金灿灿,却一点不落俗套的小姐儿,又见她眉眼含笑,一点也不拘束,忙低身还礼,“我是六月的生日,比你们两个大,咱们都同年,我看就别姐姐妹妹的了,你叫我安玉便是!” 这个赵安玉的穿戴虽没邵宁静与陈娴雅的夸张,但也不俗,应该也是嫡出身份,不过她的爽朗性子很得陈娴雅喜欢。 陈娴雅甜甜地笑,脆声应道:“好,就依你的,安玉以后也可叫我娴雅!” 邵宁静见二人投契也很开心,“娴表姐只比我早出生十来天,却要叫你表姐,我心中一直不服气,以后我也要叫你娴雅!这是铁锹,你去将雪弄过来,我和安玉两个负责堆!” 紫莺赶紧过来将陈娴雅身上的大氅取,带着水仙等人也到一旁候着,很快就有与她们一样在一旁等候的丫鬟婆子过来与她们答话攀谈。 三个年纪相仿的小姐儿玩雪玩得不亦乐乎,笑声将梅枝上的残雪震得“扑棱扑棱”地往掉。 忙活了半天,三人才弄出一个歪歪斜斜的雪堆子,根本没见到雪人的影子。 邵宁静最先坚持不住,扔掉手中的铁锹,将二人拉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 赵安玉用胳膊拐拐邵宁静,“她们怎么还没来找我们?会不会诗会已经开始了?” “开始就开始吧,我们才不稀罕呢,他们几个去林子玩,却让我们坐在里喝茶,分明就是欺负我们三个年纪小,哼,我还不稀罕和她们玩呢,一个个眉来眼去,明争暗攀的,都腻歪死了!”邵宁静忿忿地说道。 赵安玉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六姐姐今日怎么也请了徐惠珊?她们两个到底谁能与袁二公子定亲?”竟然这么快就听到徐家与袁家的消息,陈娴雅立马精神百倍,目光炯炯地看着二人。 邵宁静撇嘴道:“我六姐姐再出众,单是庶出这一条便做不了左相家的媳妇,这事咱们家里人都知道,偏梅园这几个不死心。” “啊,那最终还是让徐惠珊赢了?”赵安玉眼中八卦之火熊熊。 “徐惠珊也没戏,徐袁两家早就是面和心不和了,外界传言这次徐贵嫔失胎就与袁妃娘娘有关!”说罢,邵宁静又左右看看,叮嘱道:“这是我昨夜偷听我父亲母亲说话得来的,你们可别拿出去乱说哦!” 赵安玉与陈娴雅赶紧点头,三个小姐儿又靠近了些,陈娴雅不解地问,“徐家与袁家不是姻亲么?贵妃娘娘怎会去害徐贵嫔?” “宫里的事谁知道呢?不说这个了。哎,我还听说明年国丧期满,除了重开殿试,还要选秀入宫,大皇子与二皇子也到了大婚的年纪,估计还要选出大皇子妃与二皇子妃!”邵宁静再次神秘地说道。 “可不是这事?我三姐明年就十五岁,正好赶上,我母亲不想让我三姐入宫选秀,这几日急得都睡不好觉了,天天去别人府上赴宴,希望能帮我三姐早早订亲事!”赵安玉烦恼地说道。 “可是父亲却给我七姐请了从宫里出来的教习女官,父亲还说就算我七姐入不了贵人的眼,能过初选也好,起码也能给我七姐赚个好名声。我母亲为这事与我父亲吵了许久,可我七姐却很高兴,说入宫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将来还可以帮衬父亲与哥哥们。”邵宁静闷闷地说道。 赵安玉与陈娴雅不说话了,赵安玉是因为见识不够,不好做评论,陈娴雅则是被邵宁静透出的消息震憾得无语,想不到邵行仁居然也有利用女儿为家族铺路的打算。 若论家世与姿色,邵宁敏确实有做妃子的条件,可是作为在官场浸yin多年的邵行正与邵行仁难道不知道与皇族打交道的风险么?是什么促使邵行仁要走这一条虽然风光,却明显落了乘的捷径? “你不喜欢你七姐将来做贵妃或者皇子妃?”陈娴雅打破沉默道。 “书上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我不想让七姐去那规矩多得吓人的地方,一年到头连面都见不着一回。”邵宁静嘟起了嘴。 “人各有志,况且你七姐长得那么漂亮,或许将来真的能给你家挣来尊荣,你就别想那么了!”赵安玉站进来道,“咱们还是回去找她们吧!要不然她们更加会说我们是小孩子,与她们赌气呢!” 陈娴雅也表示赞同,“我也还没去见主人,咱们一起过去吧!” 丫鬟婆子们赶紧围过来给各自的小主子整理衣物钗环,又簇拥着三位小姐儿朝观梅亭走去。 “咱们从这林子穿过去,能省一半路程!”邵宁静带着她们朝开满黄色腊梅花的小山坡跑去,人们也赶紧跟上。陈娴雅跑在邵宁静身后,担心她那摇摇晃晃的小身板会跌倒,赵安玉看着娇小,体力却很好,一点也不落后于邵陈二人。 邵宁静最先奔上坡顶,突然神情怪异地看着方的梅树林,陈娴雅与赵安玉也顺着邵宁静的目光看去,梅林中竟然有一对抱在一起的男女,浑然不觉自己已然暴露于众众目睽睽之。 陈娴雅来到京城不过十余天,仓促之间自然不可能认得这二人,但她从赵邵二人的表情与那对男女的富贵穿着来看应该与她们一个圈子的熟人。 陈娴雅暗道一声不好,后面还跟着一群人,若是也看到了这情景,再传扬出去,整个邵府的声誉都要受连累。 “你们站住,暂时别过来!”陈娴雅清泠的喝声既阻止了那群丫鬟婆子,又让那对鸳鸯成功分开,然后慌不择路地分头逃离梅林。rs 120诗会 121私情 女祸 作者:知其 女祸 作者:知其 121私情 三人在坡顶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邵宁静小脸苍白,失魂落魄,赵安玉也是一幅尴尬不安的模样。陈娴雅心中有了底,这二人其中一个应该是邵府中人,否则不可能知道这个僻静地方,邵宁静也不会是这幅见鬼的表情。 赵安玉勉强笑了一,“咱们还从这边去吗?” 邵宁静不语,陈娴雅忙道:“还是倒回去走大路吧,免得滑倒了!” 三人一路无话,很快来到一处敞轩,却发现里面只有两位丫鬟候着,那些小姐们一个不见,“六姐姐她们如今在哪里?”邵宁静问一名丫鬟。 那丫鬟正要回答,却听到轩外又进来一人,正是呤翠,“三位小姐跑得可真快,奴婢寻到老梅树没见到人,立即便回头追赶,抄最近的路赶来敞轩都还是晚了小姐们一步!” 三人一惊,会不会呤翠也看到了那两个人? 陈娴雅眼珠一转笑道:“我们本也想从山坡上的梅林穿过的,发现那里的道路泥泞难行,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呤翠姐姐也是从那条路过来的?” “那上面没有路,平常也没人去,奴婢是从芜芳院后面插过来的,比走那上面可近多了!” 三人松了一口气,这种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呤翠姐姐寻我们何事?” “瞧奴婢这脑子,正事都忘了,六小姐与各位小姐在荷塘那边的水榭上钓鱼,少爷们也在那边烤鱼吃,六小姐让奴婢来请三位小姐过去。” 听说可以钓鱼,邵宁静的眼睛只亮了一便熄灭了,显然那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心情,赵安玉也兴趣缺缺,陈娴雅不能确定那位男子与邵家有关系,还是那位小姐与邵家有关系,却知道不论是那一样今日的事情都有些严重。邵家乃清流世家,邵行正也是凭此做上的都察院御史,如果家中出现这种丑闻,将来他如何有脸面立足于朝堂? 陈娴雅越想越觉得可怕,如今邵家是她唯一的靠山,她还计划着将来能借助邵家的力量为她复仇铺路呢,在她还没有复仇成功之前,邵家不能倒! 三人随着呤翠往水榭去,远远地看到一群公子哥儿散坐在一块空地上,中间摆了一只大碳炉,小厮们正围着那碳炉烤鱼,有人一边喝酒,一边据案大嚼,还有人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呤翠见三人一直盯着那群人看,忙道:“水榭里也有烤鱼吃,都是厨娘做的,比那些小子们的手艺强多了。” 邵宁静突然发作,指着那群人道:“徐景森那作种子也是六姐姐请来的?她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请?邵家上这么多姐儿还要不要名声了?哼,不就是做了个公主伴读,就被家里人捧上了天,那天她要做了娘娘什么的,我们这些人还要不要活了?” 呤翠被骂得满面能红,又还不得嘴,半晌才委屈地说道:“徐三少爷是随徐大小姐过来的,少爷与小姐都没有请他,连徐大小姐,六小姐当初都没打算请,是她从梅七小姐处听说后,自己向六小姐要的帖子,六小姐不好回绝,只好给了,谁想她竟将徐三少爷也带了来,三少爷与六少爷也很生气,已经训过六小姐了。” 陈娴雅却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如果那男子是徐景森,那么那女子便是邵家的某位小姐无疑,否则邵宁静的反应不会这么大。最重要的是陈娴雅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人人都知道徐惠珊与邵宁妙不合,这回徐惠珊与徐景森却不请自来,然后又出现私会这一戏码,如果此事是被旁人撞破,那将是什么后果陈娴雅想都不敢想。 至于那位女子,陈娴雅只看清了她穿的是浅紫色大氅,娥黄裙子。 邵宁静发作了一通,火气自然也小了些,扭身朝水榭跑去,留委屈而又莫名其妙的呤翠,陈娴雅忙对呤翠说道:“刚才她跑输了我们两个,要给我们一人绣一个荷包,所以心情不好!” 呤翠感激地看一眼陈娴雅,领着她与赵安玉二人捡那干净的路面走。 三人一进入水榭,邵宁妙便迎上来,“就知道你们三个不喜欢做诗,所以躲到现在才过来!”说罢还朝陈娴雅眨眨眼,“如今这里只剩烤鱼与梅花糕,快过来尝尝!” 邵宁静气哼哼地绕过邵宁妙,来到邵宁敏身边坐,邵宁妙眼里的愕然一闪即逝,随即又将赵安玉安排到她姐姐赵安平身旁坐,拉着陈娴雅的手大声说道:“这是我们家新来的娴表妹,别看她年纪小,性情可是一等儿的好!娴表妹,这位是梅大学士家的梅七小姐!” “这两位工部尚书家的赵三小姐与赵六小姐!” “应天府尹家的胡小姐!” 邵宁妙顺着座位介绍一个,陈娴雅便见礼一回,气氛倒也融洽,直到陈娴雅听到邵宁妙说出,“这是徐将军府上的徐大小姐……。” 陈娴雅抬头仔细打量徐惠珊,桃腮杏脸,眼波顾盼生辉,姿色与邵宁妙不相上。 “你就是扬州来的陈傻子?我二表姐被你家害死,你们家连我二表姐的棺材钱都出不起,怎么今日看起来你们家是在骗人啊,你这一身怎么也得几百两银子吧?”徐惠珊不紧不慢地说道。 “劳徐大小姐费心,我这一身是我舅舅舅母们赏的。这话是徐大小姐两位兄长告诉你的吧?他们有没有对徐大小姐说他们两个在我家住了三个月,我们家可是当贵客招待的,若认真算起来那银子怎么也能置两身我身上的衣物首饰,早知道后来我们家会出事,墙倒众人推的,我应该提醒母亲怎么也收两位徐少爷一点膳食费什么的!”陈娴雅沉痛地说道,这是邵家,这里的小姐们大都与邵家姐妹交好,她还有什么理由给徐惠珊留面子? 顿时就有几位小姐拿帕子掩面,遮挡脸上的幸灾乐祸。 徐惠珊既意外又恼怒,没想到旁人再不喜欢她,表面上也会给她几分面子,这个徐傻子竟敢当面顶撞回来,不由得柳眉一竖,就要发作。 “我娴表妹还小,徐大小姐别与她一般见识!”邵宁妙忙出来圆场。 徐惠珊实际上只是听她母亲闲聊过陈家几句,只知道陈娴雅从前是个傻的,后来突然好了,又见陈娴雅一个小地方来投亲的野丫头竟然穿戴得比她们这些贵小姐还气派,心中不忿,便随口刺了两句,没想到竟反让自己没脸,不过她今日来邵府另有目的,不宜另生枝节,便阴狠地瞪了陈娴雅一眼,站起来便提出告辞。 邵宁妙等人求之不得,挽留几句后,邵宁妙便吩咐呤翠送她出府,根本就没想过要亲自相送。 徐惠珊临走时回头鄙夷又得意与扫了众人一眼,气冲冲地离去。 “都怪你,好端端的竟将这讨人厌的招了来!”徐安平忍不住埋怨面带惭愧的梅七小姐。 “她历来与我们几个不和,谁会想到她也敢来凑热闹?因此那日她问我时,我便顺口说了,哎,都怪我这不长脑子的!”梅七小姐懊恼地说道,这里的小姐们之所以不计较邵宁妙的庶女身份而成为手帕交,只因为彼此的性情相投,徐惠珊的莫名其妙之举自然影响不到她们之间的友情。 “好了,别说这些了,来看这句诗如何?”胡小姐扬扬手中的诗稿道。 这时坐在邵宁敏身旁的邵宁静突然站起来,冲穿着同样的鹅黄裙子的邵宁筌与邵宁瑜怒目而视,陈娴雅一看,心里大叫糟糕,这丫头的爆脾气又要发作了,这里可有一子的小姐,若传出一星半点不好的,邵家几位小姐的名声便没了。 “宁静,”陈娴雅大喊,放手中的茶杯两步窜到邵宁静跟前,挡住她的视线“不是说好咱们三个一起去看你院子里的鹿崽子的么?你可不能耍赖!” 赵安玉也是个机灵的,也赶紧跑过来拉邵宁静的手,邵宁静狠狠地跺了一脚,推开陈娴雅掉头朝外跑去。 小姐们都奇怪地看着她们三个,尤其是邵宁妙与被邵宁静瞪视的邵宁筌,唯有邵宁瑜低头看着手中的诗稿,放在膝上的那只手却在不住地紧握又放开。 陈娴雅临出门前没忘记再看一遍邵家几姐妹的神情,再次确认与徐景森私会的女子为八小姐邵宁瑜无疑。 陈娴雅与赵安玉追上正拿树上的梅花撒气的邵宁静。 “这可怜的花儿又不是那两人,宁静就是将这树砍了都不管用!”陈娴雅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这事闹得更大!” “要怎么阻止?她是大伯母肚子里出来,从小就是懂规矩的大家小姐,亏得今日是咱们三个一起看到,若是我一个人看到,不小心说出来说不定挨罚的反而是我!”邵宁静气愤不已。 陈娴雅与赵安玉相顾默然,邵宁静说的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估计大舅母在那种时候会第一个站出来斥责二房败坏邵宁瑜的名节,毕竟邵宁静岁数太小,说话根本没有人肯相信,就算加上她与赵安玉两个都不行。rs 121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