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矜荣》 分段阅读_第 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内容简介: 上一世眼盲心瞎送了命,这辈子就什么都能看的清吗? 重生见鬼有什么用? 断生死,往轮回,二更天,美男陪睡,却只能……清水。 标签:杀伐果断 正剧 王爷 重生 青楼宫廷 第001章 云初 “阿初,是我对不起你”。 云初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听到这一句,很想笑笑,却只能扯了扯嘴角。 她费力撑起眼睑,看向窗边,那个背对她站着的男人。 穿着与初相识时差不多的淡蓝色锦袍,羊脂玉的发簪,将一头如墨的头发束起,单看高挑秀雅的背影,就能想象这人,是如何的风姿无双、兰芝玉树。 与这昏暗的庵房格格不入…… 却是自己的丈夫。 她抿抿嘴角,想说点什么,但刚刚吃了yào,yào效上来越发没了精神。 “阿初,你是知道的,我最爱的是你。”男子转身走近她,清雅的眸子蓄满泪水,让人看了就觉得伤心。 “如今新皇登基,李氏家里有从龙之功,不同于往日,况且,你父之事,新皇也有些忌讳,我也是没有办法。” 李氏……她知道这个人,自己“生病”以后,男子又娶了一房平妻,是李侍郎的女儿,主持府中内务。虽未见过,听丫鬟们说,小小年纪手段了得,将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 新皇?与父亲? 云初想开口询问,忽然觉得头一阵阵地晕眩,身子越来越软,提不起丝毫力气。 “阿初……若是有来生,我必好好对你。”男子有些哽咽,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他想要握一握云初的手,伸到一半不知想到什么,又缩了回去。 哽咽声,在空dàng简陋的庵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眩晕感渐渐消失,云初睁开双眼,看到自己的魂魄,慢慢剥离身体,浮在房间上空。 男子的肩头,如树叶一般抖动,似是承受不住悲痛。 过了几息,哽咽声渐止…… 男子颤抖着手,伸向她的鼻息,感觉不到丝毫的生气,他幽幽叹了一口气,直起身理了理锦袍,脸上早已没有半丝泪痕。 云初不解地看着他,又被他的身后……渐渐显出的魂魄,吸引了注意。 那是自己的父亲,悲伤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她张口想问,却见男子起身走出室外,父亲的魂魄也跟在他的身后。 这是她住了三年的小院,坐落在掩梅庵偏僻的角落。院内四五个深衣小厮,将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塞了嘴,死死按在地上,看到男子出来,她们惊恐而绝望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大nǎinǎi已经病殁了。”男子面沉如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两个丫鬟,眼中闪过一丝yin鸷,轻描淡写吩咐道:“宫芷和角荷,忠心 分段阅读_第 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随主,触柱身亡。” 云初大怒,想冲上前去,问个清楚。 忽然一股大力袭来,令她瞬间遁入黑暗。 …… “七娘,七娘,你醒一醒!醒一醒!……” 耳边传来阵阵声嘶力竭的哭喊,云初使出浑身力气,勉强睁了睁眼。 身边围着好多破碎的“躯体”,男女老少、应有尽有,像一个个会动的破布娃娃,围成好几圈杵在她的周围。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像那些“躯体”一样,被碾碎了……脑袋像要zhà开一样疼。 这是阿鼻地狱么?眼前的一幕震撼至极,却又有些似曾相识。 她看到那些“躯体”将她层层围住,头微微上仰,她也费力翻起眼珠往上瞟。 只见一个青衣女魂,双眼紧紧闭着,悬在半空中。眉心刻着的一朵奇异刺青,正在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在吟诵咒语…… 渐渐地,女魂眉心的光芒开始旋转,越转越快,皮肤之下,隐隐有红光涌动。 突然,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女魂不再吟诵,眉头紧锁,嘴角似有鲜血汩汩涌出。 她睁开双眼,在半空中冷冷俯视着云初,露出诡异一笑。 紧接着,红光从她的体内撕扯而出,zhà成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波纹所到之处,“躯体”瞬间灰飞烟灭! 一袭红光shè入云初的眉心,剧痛传来,她再次遁入黑暗…… …… 三个月后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云初从黑暗中悠悠转醒,她怔怔地看着头顶的青纱帐,心中五味杂陈。 又重生了……她依稀记得上次重生时,自己还懵懵懂懂,以为和小说里写的那样,女主角光环笼罩,金手指开满路,最终抱得美男归,欢欢喜喜过一辈子…… 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不过是黄粱梦一场,糊糊涂涂的,连自己究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那良人……呵呵,如今看来,倒像是催命的duyào。 她原本生在现代,自出生以来,只要入睡,灵魂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外飘,而后便会看见鬼魂。 好在幼时,她睡醒后的“胡言乱语”,惊吓了父母一把,那一世的父母,千辛万苦从高僧处求得一串镇魂佛珠。 只要睡觉带上佛珠,便可以保佑她入睡之后不会离魂。 虽然有过几次不大不小、忘带佛珠入睡的“意外”,也算有惊无险长到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那年,她碰上大地震,被埋在楼下,直至生命耗尽……而后重生在大梁王朝,大地震被埋在大慈悲殿下,同样叫云初的女孩身上…… 后来,便是十年的爱恨痴缠。 最后,二十六岁,她又稀里糊涂地死在“良人”的手中。 再次重生这三个月来,她日日躺在床上,将过 分段阅读_第 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往的事,细细想了很多遍,那些隐藏在背后的算计,不知从何时开始,如藤蔓般缠绕着她,最终……悄无声息地将她勒死。 她一个穿越女,竟然被钝刀子给杀了,还是死后才发现的! 每每想来,刻骨的悔和恨,像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吞噬着她的血肉。 如今老天让她重活一遍,倒要看看那些魑魅魍魉,究竟是什么模样! “娘子,可醒了?”轻柔的女声打断她的思绪。 云初低低应了,呼出一口浊气,坐起身来。 帷帐被拉开,一张带笑的圆脸出现在眼前,正是她的贴身丫鬟宫芷。 还记得刚刚醒来那会儿,一看见她,云初的心就像被人揪紧一般的疼痛,眼泪止都止不住。 想想那一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自己而去,只剩下宫芷和角荷两个,在萧瑟的掩梅庵里,艰难地守着自己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如今看见宫芷,就像看到那些,在昏暗庵房里,心如死灰的岁月…… 第002章 惊魂 随着云初起身,三个年龄和宫芷差不多的丫鬟鱼贯而入,侍候她穿衣梳洗。 年纪略大的是商兰,活泼好动的是角荷,个子最高不爱说话的是徽竹,这四个丫鬟一心一意陪伴她很多年,个个都是好的,却不得善终,终是她欠了她们! “七娘今天感觉可好?张太医嘱咐让娘子多出去走走,这样身体恢复的快一些。太夫人已经特别jiāo代,让我们今天务必把娘子请到松澜院去。”宫芷帮云初梳了个垂鬟分肖髻,柔声说道。 大梁王朝,圣佑十七年,京都怀凌城,国主楚德此时还是一代明君,在位十余年,一派政治清明,经济发展,社会安定,武功兴盛的治世局面。 云初的父亲云颂,官拜司天监监正。 母亲张氏,祖籍西南边陲,生下她以后便撒手人寰。 云家乃西南仕宦之家,云颂之上还有一个哥哥云茂,娶了开国伯府的嫡女周氏为妻。 如今云府的日常事务,虽然是由大夫人周氏统总,但内宅的大权,仍然牢牢掌握在太夫人许氏手中。 云初自嘲笑笑,当真是一回生,二回熟。 这些信息都曾是上一世的自己,小心翼翼、不动声色、装傻充愣才能得到的。 “大夫人那边可有jiāo代?”她伸个懒腰,舒展仍有些僵硬的身体,问道。 “早上鸢时特地过来jiāo代,大夫人今日身子有些不舒坦,娘子去过松澜院就好生歇着,无需再去如意院请安了。”宫芷边为她整理衣裙,边示意商兰将铜镜摆好。 收拾停当,云初看着镜中的少女,重生以来,每次看见这副身躯十五岁的样子,就想起“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句话,曾是那个“良人”为她画像时, 分段阅读_第 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题在旁边的字,令她视如珍宝。 如今想来,当真是讽刺。 她对着镜子扯扯嘴角,镜中的少女便盈盈一笑,明眸皓齿,如同一枝盛开在清晨的玉兰花,真真是一副好皮囊! 上一世,她对这副皮囊满意至极,每次梳妆打扮,都忍不住沾沾自喜。 而如今,她却总会想起,这副面容诡异一笑的样子,分明就是重生那天,青衣女魂的模样! 云初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徽竹见她起身,便从箱笼中取出一顶帷帽,小心为她戴上,一层薄纱从帽檐垂至肩膀,把她的脸密密遮住,从外面看不真切模样。 一切准备停当,她止住了想要上前搀扶的商兰,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屋外走去。 这一天,阳光和上一世一样好,竹子和梨花的芬芳,沁了满园,晨光将错落有致的竹林,洒上一层金色。 连院中悬在半空的男魂……都和上一世,没有差别。 云初站在院中,怔怔望着那个男魂:约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修长,披着一头丝缎般顺滑长发,极淡的眉眼,略带轻愁,鼻梁高挺,唇角似笑非笑,自有一份谪仙般高华的气质。 若不是他悬在离地几十公分的半空中,日光之下没有影子,还有那脖颈间若隐若现的喉结……恐还会被她错认为,是云家的哪位女眷来访呢! 男魂见她站立不动,探究地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云初想起上一世的情景,咧嘴笑了笑。 上一世的她可不曾预料到,重生以后能白日见鬼,当然,也没有提前让徽竹准备帷帽。 所以,第一次踏出房门,便与这个男魂针锋相对。 男魂眼光着实犀利,尽管她第一时间收回了视线,仍然察觉出她的不同。 围着她转了几圈后,恶趣味地突然变出一副全身浮肿,断手断脚、胸口chā剑、血流满面的鬼样子,直把她吓晕在了宫芷怀里…… 醒来以后她又惊又怕,可怜自己,刚刚摆脱梦中离魂的命运,又摊上了白日见鬼的厄运! 终日哀叹,她一定是摸金校尉转世,老天爷让她与鬼作伴,生生世世不得安生。 而后又是整整一个多月,没出过房门一步。 直到见到nǎi娘张妈妈才回归正常,也因此错过了府里的一场好戏。 想到此,云初止住笑意,不着痕迹微微曲身,朝男魂见礼,越过他径直向院外走去。 男魂见她这副姿态,咦了一声,也跟着飘了出去。 “东贵西富北贫南贱”这句话来概括大梁京城——怀凌城最为贴切。 云府坐落在城东,临近城门。 虽说离皇城偏远了一些,但胜在地方够大——在京城寸金寸土的地界上,有山有水的园子,可是非常之难得。 园子也有些来历 分段阅读_第 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据说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宅邸。 那位亲王也是时运不济,前朝皇帝宫廷设宴遇刺,他坐的离皇帝近了点,腿脚也有些不便,让皇帝拉去做了靶子,被刺个对穿。 本来描补描补,也算舍命护主,不出意外,也是个恩泽当代、惠及子孙的大功。 却没想到王妃不干了。 王妃有些彪悍,据说是一代名将的遗孤,亲王夫妻两人伉俪情深,一怒之下,王妃联合娘家旧部造了反。 本就是乱世,一人造反,其它各地的割据势力,也纷纷揭竿而起。 王妃这支部队,打的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一路杀入皇宫,把皇帝也刺个对穿。 最后王妃力竭身亡,部下四散,园子便渐渐荒废了…… 再后来楚氏一族平定乱世,建立了大梁王朝。 这个园子因为住过反贼,又是那样厉害的女主,很是被官员们忌讳。 园子被辗转过好几手,从未有人真正住进去过。 直到云初的祖父云周,入京做了司天监。 司天监,历来是个很奇特的存在,进可做帝师,退可做神棍,百无禁忌。 于是这园子便被皇上赐予了云周。 云周最喜欢天然无雕饰,因此云府整体建筑风格,粗犷中不失细腻,随xing中不失优雅。 再加上太夫人许氏信佛,搬入府邸之前,着实请了不少高僧,做了好几场法事。 而且持家有道,后宅和睦,体恤下人,与其他的府邸相比,少了许多yin私…… 用云初的双眼看来,整个云府后宅,委实非常“干净”,一路行来,没见到其他什么鬼魂…… 第003章 许氏 太夫人许氏居住的松澜院,松柏、芭蕉和萱草,将院落点缀的非常古朴恬静。 正面三间上房,东西各有两间厢房,游廊小巧别致,布局颇为大气。 一进院子,就见台阶上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小丫鬟,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 看到云初来了,丫鬟们齐齐曲身见礼,年龄稍大的那个,勉强扯个笑容迎上来:“七娘子万福,太夫人正与大老爷、大夫人说事,还请七娘子先去厢房稍待。” 说罢,将云初往东边厢房引。 没走几步,就听见正屋里传出茶杯摔碎的声响。紧接着,太夫人许氏严厉的训斥声,夹杂着女子的呜咽声,和男人低低的辩解声,透过厚厚的织锦帘子,断断续续传出来,让人听不真切。 领路的丫鬟小心打量云初,见她面色如常,也不敢说话。 男魂一路不紧不慢跟在云初身边,听到动静,悠悠然飘进正屋去了。 进了厢房,正屋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领路的丫鬟也稍稍舒了口气。 “姐姐自去忙,等到祖母得闲再来唤我。”云初莞尔一笑,径直坐到椅 分段阅读_第 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上说道。 领路丫鬟福礼告退,又有丫鬟们赶忙捧上茶来。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领路丫鬟引着云初去了正屋。 锦帘掀开,一阵袅袅的檀香扑面而来。 太夫人许氏约六十多岁的年纪端坐在塌几上,身上穿着一件簇新的黛紫色长褙,黑中夹着银丝的头发,高高梳起。五官略显凌厉,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男魂刚刚看过一场好戏,懒懒倚在窗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云初。 一看见云初,许氏笑着伸出手,面上丝毫看不出,刚刚才发过怒气。 笑容似是由心而发,使凌厉的五官显出几丝柔和。 “快来,让我瞧瞧,听你大伯母说,张太医说你的伤势已经无碍,这会儿亲眼瞧见,我才放心了!” 云初闻言,神情微滞,随即抿嘴一笑,先是规规矩矩见了礼,而后才乖巧上前,将手放进许氏的手里。 “前几日还是有些畏寒,下不来床。这几日天气好,让丫鬟们搀着在屋里走走,出了些汗,今天一大早起来,觉得身子大好,就想着要来给您请安。” 上一世,云初重生以后,先是重伤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后来第一次出门,就被白日见鬼吓狠了,终日精神萎靡,浑浑噩噩,又是一整个月不敢迈出房门半步。 那样的她当然没想到,周氏早就在许氏面前,说过她“已经痊愈”的事情。 如今想来,当初自己直到出嫁,许氏一直避而不见,半点也不过问,想必已经认定她目无尊长、我行我素、恃宠而骄,早就失望透顶了罢! 由此可见,大伯母周氏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对她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周氏虽然是云初的伯母,两人的关系却不太一般,这还要从云初的父亲云颂身上说起。 云颂自幼聪慧好学,年纪轻轻便进士及第,是天下人眼中的名符其实的天之骄子。 就在许氏费尽心思,想要在京城为云颂谋一门好亲事时,与父回乡祭祖的云颂,却遇上了云初的母亲张氏。 张氏的身份成谜,两人的婚事在许氏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了云氏族长和云周的首肯,并直接在西南老家仓促成了婚! 等到云颂回京,张氏已然身怀六甲……许氏无奈之下,只有按下满肚子的火气,安排下人妥善照顾。 然而心里始终有些心结,平日里也不愿意见她。 张氏是个命薄的,生下云初以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张氏死后,云颂悲痛异常,对“情爱”二字心灰意冷,发誓不再娶妻,竟然修起了逍遥道。 这一举动将许氏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母子关系降至冰点,连带的,对云初也是极为不喜,更别提照顾了! 适逢大房的主母周氏,膝下you nu云萱与云初年岁相当,体 分段阅读_第 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谅云颂独自照顾云初颇有不便,自告奋勇将她抱到自己屋里,从那以后,直至现在,云初后宅的饮食起居,都由周氏一力安排。 云初听到许氏的话,心中有数,面上却是软软和和地笑着,高高兴兴同她说了一会儿话。 许氏见云初举止大方有礼,与病前目下无尘、孤傲自负判若两人,感到有些意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好几眼。 云初见状,对着许氏灿然一笑,“祖母,孙女大难一场,伤了脑袋,前尘往事忘的干干净净。三个月来,承蒙祖母身边的姑洗妈妈悉心照顾,虽然不能下床,却也学会一些人情世故、规矩礼仪。如今做来难免有些东施效颦,还请祖母莫要见笑。” 说罢,又规规矩矩行个福礼。 许氏见状,暗暗点头,毕竟是亲生的骨肉,此番受了大难,焉有不心疼的,如今身子大好,人也活明白几分,倒是因祸得福。 又听到云初提起姑洗,想到早上那起官司,不由得脸色一沉。 这段官司,还要从云颂被钦点司天监监正说起。 云颂的父亲云周,用现代话来讲,介于神棍和科学家之间,出身西南仕宦之家,博学善文,于天文、方志、律历、音乐、医yào方面无所不通,最擅长相术。 云颂在这点上,颇得云周的真传。 正因为云颂才华横溢,张氏死后又一心向道,云周病故以后,身为小儿子的云颂丁忧归来,被痴迷道法的皇帝楚德,钦点做了司天监的监正。 而同在司天监的大儿子云茂,满心以为监正非他莫属,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堪堪落得个少监。 自己当哥哥的,却要在衙门里,对着小好几岁的弟弟喊大人,这让一直在走“当家男主”路线的云茂,委实受不了。云颂也觉得尴尬,十有八九都以观星为名,避居在凌山山顶的观星台。 便是如此,依然让云茂的心里,颇有些忿忿不平,终日下了衙就去狎妓饮酒,以此消愁。 昨日刚入夜,云茂醉醺醺回来,路过云颂的青云院,竟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 第004章 捧墨 云颂素日皆住在凌山上,只云初受伤后,回府住过一些时日。等到云初身子大好以后,便领了皇命,去肃州巡视观星台了。 因云颂一直未娶,二房在府中,除了云初并无其他内眷,许氏指派了两个大丫鬟,捧墨和洗砚,守着院子。 巧在这日洗砚告假,青云院里只留捧墨和两个梳总角的小丫头在,捧墨见势不妙,忙命小丫头跑出去喊人,云茂酒壮色胆起了邪念,竟将捧墨拽进正屋给玷污了! 待到太夫人许氏,和大夫人周氏等一干人赶到,云茂早已衣不蔽体,醉得不省人事,捧墨也不见了踪影…… 许氏赶忙命人去寻,好在 分段阅读_第 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发现的及时,将投湖的捧墨及时救了上来。 捧墨是许氏身边姑洗妈妈的独女,姑洗一生未嫁,只收养了捧墨一人,自小就关怀备至,疼爱有加。 姑洗妈妈做事干练,谨守分寸,协助许氏统管府中内务,是许氏的左右手。 捧墨虽然是奴婢之身,在姑洗的照顾下,无忧无虑地长大,颇有主见。 将捧墨安置在青云院,是姑洗从许氏那里讨得的恩典,只求捧墨平安长到二十岁配人,却不想遇到这等飞来横祸。 早上云初进松澜院时,正是云茂酒醒以后,前来请罪。 许氏一面气云茂太过荒唐,又恼捧墨寻死。看着周氏在一旁抽抽搭搭地哭,想着捧墨也算是自己跟前的人,虽然是云茂强的,但终是对周氏有些亏欠。 又想到兄弟两个之间,原本就有些不睦,再加上这事,愈难相处…… 姑洗昨日连夜向许氏请辞,不求捧墨给云茂做妾,只想母女二人能赎回身契,回乡养老,相守度日。 许氏年事已高,如今家宅不宁,得力干将又要离开,思来想去一夜,对内宅之事,难免有些心灰意冷。 云茂夫fu二人走后,许氏原本就是强打起精神见云初,这会儿想起姑洗,便觉得有些疲累。 “祖母可是没有休息好?”云初自然知道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见许氏神思恍惚,想到许氏毕竟年岁已大,担忧之情油然而生。 许氏闻言,心思微动,“年纪大了,经不得事儿,最近常常觉得精力不济。” “管家之事,孙女也不太懂,想是近来天气太过和暖,引得祖母犯了春困。”云初起身走到许氏身边,将靠枕轻移在许氏身后,又拿了引枕托着她的手臂,让她斜倚在榻上,整个动作亲切自然,毫无半点生涩感,令许氏错愕之余又感到丝丝暖意。 “孙女病在床上时,常看些佛经,若是祖母得闲,孙女给您读些经文,或能纾解一二。” “也好。正巧姑洗要回乡养老,你来与我做个伴吧。”许氏展颜一笑,又亲切了几分。 云初微笑应下,遂向许氏告辞。 许氏看着云初背影,若有所思。 …… 古人建园皆讲究“高室芳树,家家而筑,花林曲池,园园而有”,云府也不例外。 云府有别于其他官宅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外院和内院皆有曲池,池上种荷,池内养鱼,池边柳树夹岸,桃杏遮天。 主子们居住的院落,也都邻水而建。 云初出了松澜院,沿着湖边,朝着自己住的沁芳园缓缓踱去,宫芷和商兰落后几步,彼此对视,眼里都带着惊异,七娘子这次痊愈以后,和之前大不相同。 云初虽然背后没长眼睛,也晓得这两日所做之事,瞒不住身边的人。 上一世捧墨是 分段阅读_第 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投湖而死的,至于为何投湖,府中上下瞒得死死的,云初当然不知。 捧墨死后,姑洗妈妈伤心过度,郁结于心,不久便也去了。 太夫人许氏因为这件事情,对管家之事心灰意冷,将管家之权悉数jiāo到大夫人周氏手里。 也正因为如此,周氏才得以在云府内院,一手遮天。 这几日,云初只说夜里野猫乱叫,扰的她睡不好觉,吩咐宫芷让内院值夜的婆子们,好生抓几个出来解气,宫芷又抓了钱给她们买酒喝,婆子们得了钱,一入夜便干劲十足地抓野猫去了。 没成想野猫没抓到几个,倒碰上青云院里跑出来求救的小丫鬟,继而又救了投湖的捧墨…… 云初一行沿着湖边走的很慢,此时正是早春,阳光洒在湖面上,映着湖边绿柳,一副“池光天影共青青”的好景。 走进湖边的滴翠亭,肥美的鱼儿纷纷簇拥在亭子四周,商兰拿出一个装着鱼食的荷包,递给云初道:“娘子许久不曾出来喂鱼,鱼儿或是感应到娘子来了,都在往这里凑呢!” 云初朝她笑笑,接过荷包,抓了小撮鱼食,往鱼群投去。 上一世,她被院中男魂惊吓以后,做了一个月的心理建设,才又迈出房门,那时许氏已经不理事,整日在佛堂念经,她给周氏请安以后,便在这亭里小坐,兴致勃勃给鱼群投食。 不期然,水里浮出一张肿胀的女人脸,正是捧墨的鬼魂! 她拼尽全身力气,才不让自己尖叫出声,惊惧到头发丝都根根竖起来,浑身上下瑟瑟发抖……如今想来,还有些毛骨悚然。 “此番大难,死里逃生,虽前尘往事尽忘,却有勘破红尘之感。”云初幽幽说道,似是对着宫芷、商兰倾诉,又似是自言自语。 “昏迷之时,恍惚见到娘亲入梦,与我说了许多话,醒来却忘得差不多了,只一句叮嘱却是记得清清楚楚,要好生孝顺祖母,照顾爹爹。” 话音未落,听到一声嗤笑,男魂坐在云初对面,摇着折扇,眼中尽是调侃之意。 宫芷和商兰闻言,却有茅塞顿开的感觉,两人看向云初的眼神,较之以前又带上一些敬畏。毕竟有云颂这个神棍在前,入梦之说在丫鬟们看来,既合乎情理又带些鬼神色彩,更显得与众不同。 “宫芷,姑洗妈妈马上就要回乡养老,之前承蒙她照顾,你代我送些盘缠去,聊表心意。”云初慢声细语地吩咐。 宫芷领命而去,云初将荷包递给商兰,“听闻当日大难,张妈妈与我一同受伤,如今可是大好了?” “回娘子,张妈妈因护主有功,被太夫人单独安置在后巷的小院里,大夫人专门指派了两个小丫鬟服侍,前日奴婢刚去看过,虽然不及娘子恢复的快,但也能下得床了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说起张妈妈,商兰的语气轻快,脸上也带着喜色。 云初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 “听闻张妈妈受的伤比我还轻一些,如今恢复的反倒慢些。看来两个丫鬟还是有些不够,如今我也大好了,你从院子里挑两个伶俐的丫头去,代我照顾好张妈妈吧。” 商兰垂首称是,云初起身缓缓朝沁芳园走去。 张妈妈曾是母亲张氏的侍婢,上一世被太夫人安置到独院中调养,一个月后,云初见她时,已经病入膏肓。 临死前将一枚玉坠jiāo到云初手里,说是张氏留给她的驱邪之物。若遇大难,痊愈之后时时佩戴身上,可保平安顺遂,百邪不侵。 也正是因为有那枚玉坠,云初自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鬼。 第005章 秘密 沁芳园,原来是云颂为云初之母张氏选的园子,甚是清雅。 园内,百竿翠竹婆娑玉立,入门是曲折回廊,石子漫路,小溪潺潺。 园中,正房三间,一明两暗。 后院,有大株梨花袅娜娉婷,与芭蕉相映成趣。又有小小两间倒座房供下人休憩。 清亮的湖水,从墙根引入,绕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原主略懂事以后,就从周氏的如意院搬出来,独自住在这里。 回到沁芳园,云初让角荷在后院梨花树下,布了张棋桌并一套茶具,独自在树下手谈。 待园中仆人退去,云初对着男魂做了个请的手势,自顾自地烹起茶来。 男魂斜倚着竹椅坐下,倒有几分浪dàng公子的风流姿态。见云初熟练将茶末研碾细腻,点汤、击拂恰到好处,又见茶面幻出莲花徐徐绽放,看出她是点茶的高手,微微坐直身子,面上带出几分郑重。 “我叫阿晚,你是何人?”男魂微扬起眉梢,疑惑地问。 云初看着他,踟蹰间不知如何开口。阿晚想必在这园子里住了许久,对原主颇为熟悉…… 与上一世一样,从初见她起,阿晚探究的目光总是如影随形。前世云初与他并无jiāo集,如今重活一回,云初倒想好好捋一捋原主的来历。 “我在等一个人。”见云初迟迟不开口,阿晚不再追问,闭上眼睛,紧锁眉头,似非常困惑。“却又不知道在等谁。” “我以前做梦经常梦到鬼魂,有个人曾经告诉我,鬼魂都是会消散的,迟迟不散,皆因执念太深。”云初暗暗松口气,将点好的茶放在男魂面前。 “也许是执念吧……我等的太久,不想再等下去……只想求一个解脱。”阿晚伸出如玉般修长的手指,边说边去拿茶盏。 云初看见桌上茶盏未动,他的手中又多了盏一模一样的茶,茶汤冒出的热气,将他的面容氤氲出几分仙气,当真是美人如玉。 如今的云初真是一点也想不明白,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上一世自己为什么怕他怕得要死。 阿晚抿一口茶汤,眼梢微扬,轻飘飘地看了云初一眼,明澈的眸子里,带着星星点点的希冀之光。 “我只能看见你,听到你说话,除此之外并无异能。”云初无奈地摊手。 “你有没有试过找道士画画符?或是听听和尚念念经?”过了几息,她小心试探。 “道士的丹炉里,除了火苗就是丹灰,那符咒上的朱砂我最是不喜,太刺眼。大相国寺的和尚……经倒是唱的不错,听多了就觉得昏昏yu睡。还有大蒜、狗血什么的,我就更不喜了,太污秽!” 阿晚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又带着些浑然天成的自在风流,他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初。 看来上辈子带玉坠辟邪是对的,无论是被鬼吓,还是被鬼撩,都是痛苦的事情啊!云初心里默默念句佛号。 “那我实在想不出……怎么能够帮的到你了。”云初诚恳感叹道。 “入梦之说虽假,失忆倒是像真的……虽然不理解你……为何前后判若两人,但,多个活人朋友,于我来说是幸事。整个怀凌城,我只有三处进不去,其中一处便是你的屋子。若能找出缘由,或许能帮我,也能帮你。”阿晚不再吃茶,随手拈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云初一听有门儿,喜上眉梢,“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出来。”想了几息,她又问道:“你是从以前就进不了这屋子的吗?” 阿晚见她迟迟不落子,径自拈颗白子到棋盘上,想了想,“不,你被人从般若寺抬回来以后,我才不能进的。” “那……你可曾见过我母亲张氏?”云初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耳朵却高高竖起,背也绷得直直的,像一只全身戒备的小猫。 阿晚好笑地看着她,“我原本不住在这里,终日只是在城中四处游dàng。去岁路过贵府,见园子修的不错,又干净,就多住了些时日。那日你被人从外面抬回来,我也只是跟着凑个热闹看看,却没想到……自从你进屋以后,我突然被股力量推了出来,觉得有些诡异,便又多呆了这么久。” 云初正在吃茶,闻言噗的一声将茶又吐回盏中。 实在是……阿晚的外形太过不食人间烟火,脑补一下,他伸长脖子凑热闹的样子,确实有些滑稽。又听到他说“诡异”二字,更是忍俊不禁。 “还真是挺‘诡异’的。”云初忍不住打趣,看看刚吐过的茶,索xing将茶盏扔回茶海里。 阿晚见她调笑,也不恼,自顾自地下起棋来。又落下几子,不经意问了句:“你既然不懂下棋,又为何摆个棋盘在这里?” 云初尴尬笑了两声,被他这么一问,觉得这架势确有些画蛇添足,略蠢。 “就想请您喝个茶,若是让丫鬟们……单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摆套茶具在这里,又遣了下人,我一个人坐着,岂不显得太过奇怪?” “既是真正洒脱之人,哪管别人怎么看你?以前自以为是,如今又太过小心,人生在世,何苦为难自己。”阿晚从棋盘上收住手,斜倚在竹椅上,明澈的眸子凉凉地看着她。 云初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仗着前世的经验,有心为自己辩解几句。 “并非是我心眼如筛,只是人心太过险恶,你做鬼飘了那么久,应当见到不少内宅yin私,小心些总是好的。” “小心本不为错,但时时处处提心吊胆,日日夜夜提防的人生,未免太无趣了些。既然生而为人,当然是要多想一想,该怎么自在的活,而不是终日在意如何会死。虽然你能看见鬼魂,难免沾些yin气,却也不该如此暮气沉沉才是。”阿晚语重心长道。 云初有种被抓包的感觉,转念一想,自己第一世自小与鬼魂有些渊源,气质难免yin郁,很难jiāo到什么朋友。 第二世初尝情爱,便落得不明不白被害身亡的下场。 如今……正如阿晚所说,终日步步惊心,惶惶不安,生怕自己哪天又落入jiān人圈套,再陷死地…… 她本就生xing洒脱,仔细品味阿晚的话,豁然开朗。知道这是他的一番好意,感激之情油然而生,郑重其事地起身向他一拜。 “谢郎君提点,是云初着相了,日后天天给您奉茶奉酒,聊表谢意。” 阿晚见她受教,不再多说,起身悠然飘走了。 云初进了屋里,思索着如何找出将阿晚驱出房间的东西。 她环顾四周,屋子的陈设还保留着原主的喜好,虽然多用青纱点缀,更显得雅致,但与其他院子相比,却并不见有何特别。 若说她被人抬进屋后,鬼魂才不能靠近……那么必然与她本人有些关系。 想到此,她不由又想起重生时,般若寺的青衣女魂来。 云初一直觉得那青衣女魂便是原主本人,上一世她尤带着穿越女的优越感,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也探听过原主的信息,后来发现原主实在孤僻,连四个贴身丫鬟都说不清楚,便内心窃喜着作罢了。 如今想来,自己重生又重生的谜,也许在原主的身上才能解开…… 第006章 玉佩 这几天,云初每日辰时,去许氏的松澜院请安,遇上许氏闲时,便为她诵几卷经文打发时间。 云初的声音婉转动听,诵起经来也颇为悦耳流畅,倒是让许氏心旷神怡。 周氏连着卧病在床,又着人jiāo代,怕传给云初病气,不让云初前去见她。 云初乐得清闲,除给许氏请安以外,或是窝在房中,寻找原主留下的蛛丝马迹,或是在后院梨花树下,与阿晚品茗聊天。 原主生xing孤傲,识字启蒙是云颂亲自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的,在“才华”二字上,不输于其他闺阁女子,就是寻常男子恐怕也会自叹不如。 再加上周氏有意宠溺,原主颇有些孤高自许、目下无尘。因此,云府上下对于这个七娘子,都是敬而远之、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原主也不喜与人来往,即便是贴身的四个丫鬟,也极少与她们玩笑嘻闹。 原主平日里,除给太夫人、大夫人请安以外,极少出门,只是窝在屋里看书。 云初上一世曾经翻看过原主的书房,除了诗词外,还有不少方志游记、占卜、志怪杂文之类,也有一些医yào方集,可见她涉猎广泛。 她还听闻,云颂曾经夸赞过原主,说她在命数推演方面颇有所得…… 综合了这些线索,云初心里更是笃定,那日的青衣女魂,必是原主无疑! 至于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在后巷养病的张妈妈知道了。 这一日,云初让商兰和徽竹,将她受伤时所用衣服、物件全都整理出来。 除却当日衣物中,污秽不堪的已经被烧毁了以外,簪钗、耳环、手钏等一应物什,皆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云初一一拿来细细看过,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正在她毫无头绪,一筹莫展之际,徽竹从箱笼里翻出一只锦盒。 “倒是忘记这个了,娘子重伤时,二老爷拿了这只玉佩,让奴婢放在您的手心里。这枚玉佩您攥了好些天……也是奇怪,您醒了以后,玉佩便找不见了,前几日收拾屋子,竟然看见躺在床缝里,我就给收到锦盒里了。” 云初闻言大喜,慌忙打开盒子。 只见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通体莹润。等闲玉佩都刻着花、鸟、兽、云等纹路,这个玉佩却有些不同,用云初的眼光来看,倒像是个雪花的形状,用古典的线条刻成六个蜿蜒的枝桠,将玉佩的中心围成一个圆形。 她挪了挪身子,把玉佩放在窗棂透过来的阳光下晃晃,似有一抹淡粉的霞光,在图案的正中流转。 这枚玉佩的质地和纹路,云初是再熟悉不过的,分明和上一世,张妈妈给的玉坠如出一辙!只是玉坠个头小一些,更适合女子佩戴。这枚玉佩略大一些,适合男子挂在腰间。 “当日老爷给的时候,这枚玉佩通体还是白的,只因当时娘子浑身是血,难免沾些血在玉上。奴婢捡着以后,好生擦洗了,却是有些血迹擦不掉。怕您瞧着伤怀,就没跟您提起。”徽竹见她瞧的认真,又补充几句。 商兰也指着桌子上一应物什说:“这些簪钗、耳环、手钏虽然都是染过血的,奴婢好生清洗过,并未留下痕迹,也一并收着,没有娘子吩咐,不敢拿出来,也是怕娘子忌讳。” 云初展颜一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哪有忌讳一说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我瞧着这枚玉佩,倒是比通体白色更生动一些。那种情况下,父亲给的东西必有涵义,好生收着,待父亲回府的时候,我亲自还给他。”说罢将玉佩放入锦盒,jiāo还给徽竹。 徽竹、商兰见她已全然不似刚才心事重重的模样,也喜上眉梢,又见她对理出来的东西没了兴趣,便仔细收好放回箱笼。 说笑间,宫芷一脸郑重地进了房间,徽竹、商兰知道她有事要禀,默然退出房门,守在廊下不许人靠近。 宫芷支起窗棂,见四下无人,走到云初耳边低声说道:“娘子,张妈妈那边有些不妥。角荷今天去了后巷,给张妈妈送些糕点吃食,刚好碰见丫头在煎yào,那yào味有些古怪,便悄悄让人扒了点yào渣出来……拿到东市yào铺问了,说里面有合离草。若是体弱的人吃了,不出一个月,可就……” 云初心里早有怀疑,如今听到宫芷传来的消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又惊又怒。 惊的是周氏果然面热心冷,蛇蝎心肠,怒的是所有的yin谋阳谋,竟然开始的如此之早! 原主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二房嫡女,与大房何干?她竟然欺人至此! 又想到上一世的自己,傻乎乎任人宰割,当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宫芷见云初眼神发直,浑身颤抖,认定她是被自己的话给吓着了,暗暗后悔……慌忙扶着她靠在美人榻上,又是倒水,又是给她拍背顺气,亦怕惊动别人,也不敢声张。 过了一会儿,云初回过神,看着宫芷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噗哧”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簌簌往下掉,竟然又抓着宫芷的手,呜呜地哭了起来。 宫芷心里更慌乱了,连声轻哄着,“好娘子,莫要怕,我已经让角荷悄悄的,把消息递给张妈妈。张妈妈心里有数,必然不会被人算计了去。” 云初哭出来,觉得心里舒坦许多,破涕一笑,“我没怕,现在什么事儿都吓不到我的!我只是……只是想起娘亲,若是她活着,必然不会让咱们被人欺负。” 又拍拍宫芷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虽不才,往后必会护你们周全,绝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宫芷见她神色恢复如常,听了这话,也只当是小孩子逞强,并未放在心上。 “好!好!好!娘子玲珑心思,我们跟着娘子,以后必然是谁都羡慕不来的!” 云初知道她在安慰自己,笑着啐了一口,接过她拧的帕子抹抹脸,想了几息,朝宫芷招招手。 “历来只有一日捉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你且附耳过来……” 宫芷笑着起身走到她的身旁,细细听她安排,起初只是不以为意,越听越吃惊,听到最后垂手肃穆地问:“娘子可是想好了?” 云初点点头,“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我最厌内宅yin私,更不想费尽心思周旋,如今别人都已经把手伸到脸前了,若不将手剁掉,当我们是泥人不成?” 宫芷见她神色坚定,躬身退下,安排去了。 第007章 yào理 云府临近后门,有几排房屋,零落几个小院点缀其中,是云府下人们聚居的地方,虽在云府的宅院之内,主子们却从不来此,也称作云府的后巷。 云初的nǎi娘张妈妈,原本住在最东边的房子里,因般若寺救主的缘故,被太夫人许氏单独指间小院搬了进去,大夫人周氏又遣了两个小丫鬟服侍着,一时间,让云府的下人们羡慕不已。 而后,云初又指了两个丫鬟伺候,更是让人分外眼红。 这一日,德济堂的刘大夫要来复诊,宫芷和角荷禀了云初,早早地在张妈妈的小院里等着,正巧,遇上许氏身边的赵妈妈来巡视,便站在廊下多说了会子话。 刘大夫出身杏林世家,医术不错,在京城颇有名气,也常出入官员府邸,向来高接远送不在话下。 张妈妈是仆fu,原是不值得刘大夫上门诊治的,因是自幼照看云初,又救了云初的缘故,云颂特使人持了名帖请他上门。 刘大夫听闻同样病症的云初,是太医院的张太医在诊治,存了一较高下的心思,这三个月来,诊治颇为尽心,张妈妈恢复的也很是不错。 刘大夫进了小院,看见台阶上站着两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并一个颇有气势的婆子,那两个姑娘虽是丫鬟的打扮,通身气派却与寻常丫鬟不同,便料想是哪位内眷的贴身侍婢。 那婆子倒是见过几面,知是太夫人身边的管家妈妈。 三人见到刘大夫,见完礼,宫芷笑着又福了一礼,“七娘子让奴婢问刘大夫安,近日七娘子身子大好,记挂张妈妈,得知是大夫诊治的,特让奴婢在此恭候大夫,向您道声谢。” 刘大夫闻言,颇有些自得,“七娘子多礼了。”朝赵妈妈点头示意,也不再多说什么,随宫芷、角荷进了卧房。 赵妈妈原本要走,见状又改了主意,也跟着进了屋去。 张妈妈昏昏地睡在床上,面色蜡黄,刘大夫细细看了,又诊诊脉,颇有些踟蹰。 宫芷见状,忙上前问道:“前几日我来看过,妈妈还下得了床,和七娘子一样能在院中走走……这几日不知何故,却只是昏昏睡着。” 刘大夫看了宫芷一眼,斟酌着开口:“想是年龄大了,恢复得慢些,病情反复也是有的……” “您有所不知,妈妈身子骨一向康健,头疼脑热的极少有,前几日能下床时,说话都中气十足的。” 角荷边说着边往前凑了凑,“我们娘子还称赞,大夫当真是圣手,张妈妈一把年龄,伤的重,恢复的比她还快些,特意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叮嘱我们好几遍,让我们好好谢谢您呢!” 说罢,对着刘大夫又福了一礼,转身将张妈妈的被子紧紧,看她睡得极沉,满脸都是担忧之色,“倒是今日看着……” 刘大夫闻言,心里熨帖极了,思索一会儿,又看一眼赵妈妈,见她也面露关切之色,不似作伪。 他忖度着说道:“方子是极妥当的,不然也不会好的如此快。只是……平日里饮食要多注意些,若是误食了相冲的东西,难免病情会反复。” “您这话说的极是,我平日里,主要是伺候娘子饮食的,这些日子一得空便过来看看,这院里有四个丫头看着,但凡饮食方面有不妥当的地方,我都一一让她们纠正了。” 角荷顿顿,又朝刘大夫笑笑,“咱们府里内院的几位主子,从太夫人、大夫人到七娘子,对张妈妈都是极重视的。若您得空,还请看看yào煎得对不对,若是丫鬟粗笨,把yào煎糊涂了,冲了身子,也辜负主子们的心意和您的医术。” 刘大夫经常出入达官显贵的宅邸,闻言便心里有数,又见赵妈妈面上有认同之色,拈须不语。 “这几日听丫鬟们说,妈妈身体不得劲,我便让她们把每日的yào渣都留下,以备您查看,还请随奴婢来。”宫芷说罢,便引着刘大夫、赵妈妈来到廊下。 只见四个小丫头在院中站成一排,中间那个手里拿着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小碟,碟里装着yào渣。 刘大夫快步上前,细细查看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期间又是捻又是闻,还唤丫头取水溶了,如此反复几遍,才向赵妈妈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妈妈察觉事情恐有蹊跷,又瞧宫芷和角荷脸上,隐隐有悲愤之色,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一面将刘大夫往堂屋里请,一面唤了个小丫鬟,细细吩咐几句,见小丫鬟出了院门,方才进入屋中。 角荷亲自捧了茶给刘大夫,宫芷在赵妈妈身后站定。 见刘大夫迟迟不语,赵妈妈知道其中大有缘故,慢声细语地说:“太夫人jiāo代过,张妈妈忠心护主有功,命我等好生照看,大夫若是发现不妥,还请如实相告。” “这yào渣与我开的方子有些不同……多了一味合离草……”刘大夫见赵妈妈面上露出茫然之色,又细心解释:“这合离草是风剂,血yè衰少及非中风者忌用。若是用了,可见软弱少动、食yu大减……若是持续用,月余……可要人xing命。” 赵妈妈听闻暗暗心惊,面上却不显,抿嘴一笑,“多亏刘大夫心细,这几日,太夫人得知张妈妈身子又不好了,还一直在念叨。可见这院里的丫头,着实粗笨,竟把yào混煎了去,真真是该打!” 刘大夫见赵妈妈已经明白,不再多说,起身告辞。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宫芷将准备好的红封,jiāo于刘大夫的yào童,又好生送至后门外,方才回转。 进了院门,见院中已站着几个粗壮的仆fu,赵妈妈一脸凝重立于台阶上,角荷叉腰站在两个跪着的小丫鬟面前,脸上难掩愤愤之色。 “是你们自己说,还是要我使些手段才说?”赵妈妈见宫芷在院中站定,朝跪着的丫鬟们喝道。 两个丫鬟低垂着头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其中一个年龄大点的,闻言慌忙磕头,“妈妈饶了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yào一直是外院的周大,抓来给我们的,我们只管按照刘大夫的吩咐,煎了给张妈妈服,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是啊妈妈,若是我们真有那个胆子,张妈妈也不会现在才出问题。”年龄稍小的那个丫鬟见状,也慌忙说道。 宫芷不紧不慢地走到赵妈妈身边,福了福,“妈妈,角荷这丫头,粗通一些yào理,这几日,来探望张妈妈,闻到yào味与七娘子吃的有些不同,觉得有些奇怪,又见张妈妈这几日身上不好,便禀了娘子,趁着今日刘大夫来诊脉,让大夫瞧瞧。” 又指指跪着的两个丫鬟,“这两个丫头是大夫人派来的,一向极妥当,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坏心,还请妈妈仔细查查。” “就是,还请妈妈好好查查,是坏心还是意外,总是有个说法。说句不好听的,这事出在咱们下人身上也就算了,若是哪一日出到哪个主子身上,可真是……”角荷愤愤地说到一半,惊觉不妥,闭了嘴,转身进卧房去了。 “张妈妈忠心护主有功,太夫人特别jiāo代要好生看顾,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势必会好好查一查。这二人我带走,自会去找太夫人禀明此事,你们且先回去让七娘子宽心。” 赵妈妈面色沉沉,一面宽慰宫芷二人,一面命仆fu绑了两个丫鬟,凝重地带着一行人,往松澜院走去。 第008章 周氏 松澜院里,云初刚刚给许氏诵完一卷经,听到院中,丫鬟们齐齐给大夫人请安的声音,她笑着将经文jiāo给商兰,起身站定。 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进来,丫鬟们掀开锦帘,一个身着黄栌色、绣金牡丹衣裙的fu人,被众人簇拥着,从外面款款而来,正是云初的大伯母周氏。 她大约三十八九岁的年纪,高挑个子,容长脸,眼睛大而亮,眼角微微有些下垂,嘴唇噙笑,唇角略有些细纹,梳着高高的凌云髻,鬓间一只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她的脚步颤动,摇曳生姿。 见到云初,周氏亲切地伸出手,关爱之情溢于言表,“你身子刚好,无需多礼,快让伯母看看。” 说罢拉着云初的手,上上下下地瞧了一遍,又笑着和许氏见礼。 “还是母亲这院子养人,每日多来几遭,沾沾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福气,人也好得快些。这几日儿媳怕过了病气给七娘,不曾得见,今天看着,气色较之前更鲜亮了。” 既赞了云初,又让许氏心里熨帖,周氏向来极得许氏欢心。 “几日没听见你的声音,还真是想念的很。身子可好些了?大夫怎么说,吃的什么yào?” “多谢母亲挂念,儿媳大好了,原是今天早上就要过来,恰巧碰上刘大夫来,又请他诊一诊,确定是完全好了,这才过来给您请安的。”周氏爽朗一笑,鬓间的步摇轻摆,熠熠生辉,更显得她春风得意,风姿绰约。 许氏笑着点头,让周氏和云初坐了,自有丫鬟将茶奉上。 “六娘何时回来?”周氏所出的云萱,一直是许氏最喜欢的孙女儿。 “她在外祖家急着回来,儿媳这边乱哄哄的,想着回来还要cāo心她,就没答应,赶明儿就接她回来。” 周氏悠然端起茶盏,见云初含笑坐着也不说话,不由笑问:“听鸢时说,七娘伤了脑袋,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云初嫣然一笑,“伯母见谅,看见您觉得亲切,却委实没有印象了。” “虽是如此,我倒觉得,xing格比以前活泼了些,这几日你闭门谢客,这丫头倒是日日来我这里,比从前还亲近些。”许氏从腕间取下一串檀木佛珠,放在手里捻着。 周氏又仔细打量云初,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笑着赞道:“阖府上下都说,这次是菩萨显灵,七娘子脱胎换骨……可见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单就这通身气派,倒像是换了个人似得。” 云初心中冷笑,前世虽糊涂,好歹也做过几年当家主母,自己若如前世那样,是个刚刚穿越来的弱鸡,怕是早被这几句唬的坐立不安了。 “除却昏迷不醒的日子,单在床上躺着也闷了一个多月,姑洗妈妈、鸢时姐姐,还有宫芷商兰她们,常与我说话解闷,讲些规矩礼仪……” “这几日常来松澜院,又跟着祖母学了不少,想必以前伯母也教导的好,此番学来就觉得手到擒来,熟稔的很……难道侄女以前不是这样的吗?”云初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看着周氏。 周氏正要开口,瞧见赵妈妈进来,朗声问:“赵妈妈从哪里来?” 赵妈妈不紧不慢地向她们见礼,“刚从七娘子nǎi娘张氏处过来。” “张氏可好些了?”许氏问。 云初一脸关切地望着赵妈妈。 赵妈妈瞥一眼云初,又看看周氏,迟迟没有开口。 周氏吃茶不语,用眼角余光观察云初的反应。 “可是出了什么事?”许氏看出端倪,捻佛珠的手停了停。 “回太夫人、大夫人、七娘子,张氏身子有些不妥,刘大夫说,张氏的yào里多了一味合离草……若非及时发现,恐怕再过几日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xing命不保。”赵妈妈面色沉沉,如实回禀。 这话让屋子里的人都神情惊讶。 “可仔细审过丫鬟没有?yào都能煎糊涂了,还能办成什么事儿!”周氏皱眉放下茶盏,望着赵妈妈。 “四个丫鬟都审了,煎yào的丫鬟们说,yào从外院送进来,未曾拆过包,直接煎的。又着人将未煎的yào拆包,发现每包都多了这味yào。” “是谁去抓的yào,可问清楚了?”周氏敛眉又问,眼神犀利bi人。 许氏看一眼周氏,又瞧着赵妈妈,也不开口,继续捻起佛珠。 云初微垂了垂眼。 “是外院采买上的余林。”赵妈妈抬眼看看周氏,声音平静无波。 周氏闻言,思索片刻,嗤笑出声:“我说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又对着许氏解释:“余林是儿媳的陪房,前阵子大老爷缺人使,从儿媳这里挑去的,没想到安到采买上去了。” “余林平日里不是帮大老爷办事的吗?怎么抓yào这活儿派到他身上去了?”周氏挑起眉梢,面上有些疑惑。 “回大夫人,这几日倒春寒,内外院的病了不少人,人员上有些紧凑……” “我说呢,这就难办了。”周氏面露苦恼之色,“虽说余林是我的人,更该严惩。但……若是好心顶班的出了错,又被重罚,以后谁还敢帮着别人做事儿呢。”还未开审,便已用“出错”定了罪。 许氏掌家多年,闻音知雅,再加上姑洗妈妈原管着采买,如今请辞,还未指派人接手,虽是赵妈妈暂管,毕竟不熟,下面必然已经松懈了。 想到此,许氏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况且牵扯到云茂身上,怕再追究下去,又是满身官司。 抬眼看看云初,又看看周氏,默了几息,将佛珠戴在腕上,和稀泥般对赵妈妈吩咐:“罚还是要罚,毕竟是yào上出了问题,照着规矩来。今后张氏的寝食由你亲自照看。” 云初早料到如此,并不失落。赵妈妈亲自照看,nǎi娘xing命无忧,于她来说首要目的已经达到。 赵妈妈领命退下。 许氏看云初脸上虽有忧虑,倒也没有愤愤之色,心里欣慰不已,这孩子此番痊愈,真是明理不少。 “不过是几副yào,也没吃几次,下人们尽心,发现的及时,好在没有出太大的纰漏。刘大夫圣手,好生调理着,想来过几天就好了。”周氏款款起身走到云初面前,慈爱地笑着,拉着她的手安慰。 “伯母说的是,有赵妈妈照看着,我是再放心不过的。” 云初忙站起身对周氏莞尔一笑,似又想到什么,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转身朝许氏福了福,面露关切。 “祖母,孙女这些日子躺在床上,也读了些yào典,想来以前对yào理粗有涉猎,读起来甚是熟稔。那合离草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常见,但多用于风痹之症。可是祖母最近身子不大好吗?” 此言一出,许氏惊讶万分,周氏的心倏地一紧,指甲掐进肉里恍然不觉。 第009章 姑洗 yào肯定不是从yào房那里抓错的,要是如此,刘大夫不会自砸招牌,赵妈妈也不会查到余林的头上。 经外院采买的,都是主子用的yào,张妈妈因为护主的缘故,才被特别照看。 风痹之症,多是上了岁数的人才会得,云府主子们上年纪的只许氏一人而已。 许氏身体一向康健,从未患过风痹之症…… 况且,yào铺包好的yào,到了府里突然多出一味……这一味yào的来历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许氏脑中迅速将整件事过了一遍,所有的事情剑指云茂,她心知云茂有心结,却并不认为儿子会用这种内宅手段,对付一个小小的nǎi妈。 她抬眼看看周氏,见周氏面色如常,压下心中的疑惑,决定继续和稀泥。 她不自然地清清嗓子,“近日身子是有些不大爽利。” 周氏心里一松,面上忙显出关切之意,正yu开口,听到云初的声音。 “可是请太医诊治过了?合离草yàoxing虽不燥,毕竟风剂,不可妄用。还是请太医确诊风痹之症后再用才好。” 许氏面露疲惫之色,朝云初点点头,不想再谈,垂目端起茶盏。 周氏和云初见状,又说了几句保重身子的话,便告辞退出。 二人走后,许氏遣了下人,独自在堂屋坐了许久,直到赵妈妈回来方才回神。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许氏斜倚在榻上,闭着眼睛问。 赵妈妈垂目不语,许氏睁眼看看她,“罢了,你亲自将这事儿跟姑洗说了,让她过来。” 赵妈妈领命退下,又过半柱香的时间,领着一个高挑的仆fu走了进来。 两人施了礼,赵妈妈垂手站在许氏旁边,许氏朝姑洗招招手。 姑洗侧身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轻轻为许氏捏着腿。 “你也一把年纪,可干不了这个。坐着陪我说说话吧。”许氏抬手止住。 姑洗笑着点点头,眼里泛着水光。 “今日的事,你可知道了?”许氏问。 “老爷们都大了,该放手的时候是要放手。只是……恐怕会委屈七娘子。”姑洗婉转规劝。 许氏闭上眼睛,捻起佛珠,半晌才开口:“七娘出事以后,我看老二那样子,又想想老爷以前的嘱咐,算是有些看开了。原本我有心将家里都jiāo给周氏打理,谁知却出了捧墨的事……拖了这么多天,只是想等老二回来,把孩子们叫一起好好jiāo代jiāo代……” 姑洗听了,并不顺着许氏的话说,反而讲起云初来,“前几日七娘子身边的宫芷来奴婢这里,送了好些盘缠,说是七娘子的意思,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感谢奴婢对她的照顾。” 见许氏掀起眼皮看她,她爽快一笑,“奴婢们都是听主子的吩咐办事,有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之前都说七娘子目下无尘,这次大病初愈,人情世故上,倒是通透不少。如今沁芳园……内务条理分明,下人们各司其职,对七娘子恭敬肃穆……娘子逢人称赞是奴婢教的好,可您是知道的,御下这事儿……可不是一两天就能上手的。” 许氏嗤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沁芳园从nǎi妈到贴身丫鬟,都是老二从西南老家挑回来的人,自是比府里的人更得力些。” “话虽如此,往日奴婢瞧着也是平常,近期看着,倒有些老宅的大家风范。”姑洗真心赞了句。 许氏微眯眼睛,思索片刻,“七娘如今及笄,是要将管家之事学起了。” “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但这师傅也需得力才是。若您有精力,七娘子跟着您耳濡目染,必是极妥当的。只是您如今万不可过于cāo劳,要悉心保养才是。”姑洗劝道。 “如今看来,把七丫头jiāo给周氏教导,也不太合适。”许氏叹了口气,张氏的事,她总觉得和周氏有些关系。 姑洗迟疑地看着许氏,“太夫人心里明白,奴婢此番离去,虽有前情,但也是大势所趋。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主仆多年,有话但说无妨。” 许氏有些无奈,所谓大势,不过是自己不再管家,姑洗常年帮自己整肃家务,如今又出了捧墨的事,再继续呆在府里,确实不太合适。 姑洗挺直身子,一脸郑重,“虽然二老爷一直无心家事,但大老爷已然妻妾儿女成群,若是没有七娘子,二老爷闲云野鹤也就罢了。既有七娘子,又得二老爷如此看重,大房和二房也要各是各才是。” 姑洗顿顿,见许氏听得专注,面上并无不耐之意,方又说道:“况且,二老爷的家事,还是要由二老爷拿主意才是。当年既有心,从老家挑了nǎi妈丫鬟过来,如今您决定不再管家,七娘子又待字闺中,想必二老爷也不会对二房内宅之事置之不理。是继续请大夫人托管,还是再寻个女主人,端看二老爷如何考虑了。” 许氏听到此,大喜过望,拍手赞道:“你说的极是!虽说生老二的气,这些年我在内宅忙里忙外,还不都是为他!如今放开手,倒是要看看他会怎么办!” 又嗔了姑洗一眼,“你要是早些年跟我说这些话,说不定老二屋里早就添新人了!” “二老爷的心思……奴婢们可猜不透,虽说他以前也宠着七娘子,可若不是此番大难,还真不知道竟是看得如此重呢!今时不同往日,关心则乱,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还是放宽心。”姑洗见许氏展颜,也笑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着说道。 许氏看着姑洗,一时感慨万千,“我真是舍不得你走,你要是走了,我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姑洗闻言眼里泛起泪光,指着一旁站立的赵妈妈说:“这不是还有蓉儿么!蓉儿话虽少,但心里比奴婢明白,做事又极稳妥,有她在您身边,奴婢也放心。小娘子们都是有主意的,您只是不习惯和小辈们相处,多和她们说说话,也让她们多学学您的处世之道,对儿孙来说,岂不是天大的福气。” 许氏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且去吧,待此间事了,便走吧。” 姑洗起身,郑重地福了福,转身退了出去。 回到院中,姑洗将许氏赏的糕点拣了几碟,整整齐齐地放进食盒里,唤个小丫鬟送去给宫芷,不再话下。 许氏在正屋独坐许久,斟酌再三,直到用膳才思虑周全,雄赳赳气昂昂地吩咐赵妈妈:“找人将这几日的事情告诉二老爷。” 第010章 释疑 商兰随着云初从松澜院出来,与周氏一行人分开之后,便有些闷闷的。 四个贴身丫鬟里,她的年龄最大,既不如宫芷面面俱到,又不如角荷敢说敢做,更不如徽竹心思缜密。 往常张妈妈总说,她是阖府上下最木讷的大丫鬟。 今日,连最木讷的她,都能看出来……太夫人在和稀泥,娘子又怎会没看出来?既然看出来了,还能走得这样四平八稳的,是不是气极了? “娘子可要去湖边走走?”商兰觉得还是得想办法,让娘子把怒气发泄出来,这样憋着可不行。 商兰一向不怎么说话,冷不丁的主动开口,让云初十分惊讶,她不动声色走进湖边亭中,见商兰一脸郁闷地绞着帕子,柔声问道:“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娘子,今天的事您别往心里去。太夫人和老爷闹别扭,一时偏袒大房也是有的,若是老爷回来知道,肯定会为咱们出头的!”商兰思索再三,还是直截了当开口劝道,生怕自家娘子想不开。 云初知道商兰是在安慰自己,暖心之余又暗暗好笑。 但转念一想,今天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宫芷和角荷安排,商兰并不知道她的计划,连商兰都能看出来,张妈妈的事和大房有关,可见周氏这次的手段,确实不怎么高明。 当然,搁前世单纯的自己身上,也尽够用了。 又想到上一世商兰的死,不由眼眸一暗。 “张妈妈中du的事,是前几天宫芷、角荷就发觉的,也暗暗告诉妈妈了。不告诉你和徽竹,是怕你们担心。今日之事揭出来,也是我安排好的。” “祖母年迈,终是要将府中内务,jiāo于大夫人之手,如今二房没有当家主母,祖母按下此事,也是怕大伯与父亲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云初细心解释。 “捧墨和张妈妈的事,娘子为何不直接给老爷传信儿?您费这么大力气,最后又被太夫人按下了,岂不是白白折腾一场?”商兰想不明白。 “内宅尽在祖母和大夫人的掌握之中,若是祖母想要按下此事,消息八成是递不出去的,即便是递出去了,又让祖母与父亲如何相处?” “祖母虽曾经厌弃于我,但始终没有害过我。且她一向疼爱父亲,我不想让祖母与父亲之间,再因我走入不可挽回的境地。” 上一世,云颂暴毙,许氏伤心yu绝,不出两日便也去了,思及此,云初的眼神微暗。 “若我料得不错,父亲过阵子就会回来……此次能如愿揭开张妈妈的事,让大夫人措手不及,皆因大夫人不曾防备我们……” “一个小小nǎi妈的生死,当然无法撼动未来当家主母的地位,我要的只是祖母能对大房起疑,并将这府中近日发生的事如实告知父亲,仅此而已。” 商兰云里雾里地听云初娓娓道来,虽然不怎么明白,但也能听出来,云初对今天的结果还算满意,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气,一扫先前闷闷之色。 “只要娘子不生气,不觉得委屈就好。” 云初莞尔一笑,不再言语。 她遥遥看见阿晚,悠然侧卧在湖边的巨石上,便遣了商兰,独自朝巨石走去。 费了一番功夫爬上巨石,她累的气喘吁吁,见阿晚闭着眼睛熟睡一般,丝毫没有受到她的打扰,心里略微放松了些。 和煦的阳光照在阿晚的脸上、身上,泛出珍珠般的光泽,像一块未曾雕琢的美玉,又恍若远在天际的谪仙。 云初默默调匀呼吸,不忍打破这份宁静,挨着石沿悠然坐下,两手撑在身侧,双腿悬空,对着下面一池碧水出神。 阿晚细长的双眸缓缓睁开,望着眼前女子妙曼的背影出神。 原本应该是春意盎然的年纪,周身却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此刻的她,虽然只是闲闲坐在石边,却让人感觉清冷和孤寂。 他低低叹口气,直起身来,也如云初一般坐在石沿。 云初转过头,见阿晚同她一样坐着,又想起他说“诡异”,略显孩子气地朝他笑笑,“我找到一枚玉佩,是重伤时父亲放在我手中的,当日或许是那个物件将你推出来的。” 阿晚侧头想了片刻,“你那父亲……有点意思,能拿出这样的东西,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我以前也曾见过你父亲几次,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如果能查出此物的来历,或许能查到些什么。” “玉佩的来历……我已经有些头绪,等到见过父亲之后,才能解开谜团。”云初轻声回答。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春日的阳光暖暖照在脸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清风徐徐送来青草的香气,心头的事情告一段落,终于让她感觉到片刻安宁,一切美好的如同梦境。 “今日见你,倒是与以往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云初有些好奇。 “你没有受伤以前,与你那父亲有些相似,活脱脱一个女冠……前几日,又像个死气沉沉的老太婆……今日一见,虽有些清冷,倒也有了这个年岁该有的青春之色。”阿晚犀利点评道。 云初转过头,对着他嘻嘻一笑,摇头晃脑调侃道:“前几天听到郎君一席话,心中犹如拨云见日……如今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美人在侧,当是人生乐事,岂敢不开怀?” 每次看到阿晚,她莫名觉得亲切至极,在阿晚面前,总能完全放松下来。 阿晚睨她一眼,微沉了脸,一股yin寒之气扑面而来。 “初相遇时,我还以为你乃一奇女子……这几天瞧着,除了能看见我以外,同其它女子也没什么不同。你这小娘子,倒是一点都不怕我。” 云初讪讪一笑,“郎君气质如此脱俗,便说是谪仙,也不为过,小女子为何会怕呢?”想当年自己可是怕他怕得要死。 阿晚嗤笑一声,yin寒之气顿消,懒懒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他的唇角愉悦地轻轻勾起,令谪仙一般的面容,染上几丝烟火气息。 云初竟不知不觉看呆了去。 “如此悠然自在,无记忆亦无烦恼,看日升日落,花开花谢,岂不逍遥?”云初喃喃道。 若是自己没有前世的记忆,便如阿晚这样,孑然一身,飘然来去,该有多好? 阿晚闻言,站起身来,浮于半空,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再言语,转身走掉了。 “还真是xing格古怪的人呐……”云初望着他飘然远去的背影,怔怔地自言自语道。 第011章 如意 第二天一早,在太夫人处用过早饭,云初便来到周氏所住的如意院请安。 如意院临近许氏的松澜院,是云府最大的院落之一,院中花木郁郁葱葱,参差排列,按季相次第搭配种植,一年四季皆有花景可赏。 周氏最喜欢热闹,台阶上,丫鬟红红绿绿站了十几个,正屋隐隐传出婆子们的议事声。 在这样平常的清晨,如意院倒比松澜院更加忙碌。 院子的西北角,有几株牡丹挺拔直立于石栏里,饱满的花骨朵挂在枝头,隐隐有绽放之姿。 这几株牡丹是周氏心头最爱,由专门的花匠侍弄。再过一个月,牡丹盛放,院中会更显出富贵之相。 周氏大丫鬟鸢时,站在牡丹前,满脸对着笑,对着云初低语着。 “……昨天大夫人回来,就把余林媳fu喊进来,狠狠训斥了一顿。余林媳fu家里是伯府的世仆,以前在伯府,也是有几分体面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的人物,被大夫人训斥的头都抬不起来呢!” “大夫人还说,今日一定要让余林媳fu,给您磕头认错……” 鸢时喋喋不休地说了半晌,见云初只是怔怔地看着牡丹,也不接腔,有些尴尬。 她瞄瞄对面的宫芷,见宫芷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泥胎木塑一般,也不帮着劝和。 鸢时狠狠剜了她一眼。 这主仆两个都是呆子!都说七娘子痊愈以后,像换个人一样,既亲切可人,又滴水不漏,这会儿看着真是不像。 “娘子且在这儿赏赏花,我去看看大夫人得闲没。”说罢,鸢时甩着帕子,向正屋走去。 云初看着牡丹,神思有些恍惚。 前世周氏常在此宴客,以木料撘起架子,上面铺着碧色帷幔,夜晚悬挂灯烛照明,配上丝竹之乐,雅致至极,处处尽显开国伯府的显贵之态。 也曾有那么一个“良人”,到了牡丹花季,总是会去摘下最娇艳的,送来给她簪花、chā瓶…… 宫芷的轻唤声打断了云初的思绪,正屋锦帘掀开,众管事婆子次第出来,敛声屏息,见到云初,也只是默默见礼,片刻退得干净。 鸢时从正屋轻快走出来,面上挂着的笑容,亲切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不紧不慢地将云初引向正屋。 锦帘掀起,郁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屋里一水儿紫檀家具,软装铺设多用大红金丝的缎面制成,看着既低调又奢华。 周氏悠闲坐在榻上吃茶,正中跪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仆fu,几个丫鬟屏息立于玫瑰椅两侧,见到云初进来,丫鬟们齐齐见礼。 “七娘来了,快让伯母瞧瞧。”周氏放下茶盏,面带亲切微笑,起身将云初拉到身边坐下。 云初面露羞色,好奇地望着屋中跪着的fu人。 “这是余林媳fu,是我的管事妈妈,娘家姓周,平日里都唤她周妈妈。”周氏对着云初解释道。 说罢,她转头看向周妈妈,轻飘飘地吩咐:“你自己和七娘子说吧。”声音不怒而威,气势bi人。 周妈妈跪着挪到云初脚下,趴伏在地上,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七娘子,都是奴婢们蠢笨,险些害了张妈妈的xing命,奴婢一家心里实在愧疚,无颜面对七娘子,请七娘子重罚。” 屋里的丫鬟们,看见这一幕,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眼,不敢再看。 云初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看周氏,又瞧瞧周妈妈。 她侧着脑袋,疑惑地对着周氏问道:“余林犯了错,与周妈妈有何干系?虽说煎yào的丫鬟……是周妈妈派的,糊里糊涂地煎了几副duyào……想来周妈妈定然不知情,毕竟,周妈妈协助伯母管家多年,从未出过差错……” 说到这里,她捂嘴一笑,侧身避开,对着周妈妈说:“您可别跪我,您是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母身边的红人儿,我可罚不了您!” 话音刚落,空气登时静了一静。 周妈妈浑身颤抖,这七娘子,先是把yào说成duyào……又说管家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差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影shè她是帮凶呐! 她越想越心惊,原本太夫人并未深究,如今七娘子当众这么一说,自己百口莫辩,竟真的脱不了干系了! 思及此,周妈妈刚才还只是假哭,这会儿倒真哭起来,趴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好不懊悔!好不可怜! 云初心里冷冷一笑,原主自幼受到周氏的照顾,对周氏及其身边的人一向敬重。 周氏安排这么一出,无非是想演一场苦肉计。 若是原主在这里,定然不会想到,一向慈爱的伯母,能对她的nǎi妈下手,又见到周妈妈如此姿态,念着以往相处的情分,或许还会更加笃定那是场意外,就此揭过不提。 当真是好算计。 周氏冷不丁碰了个软钉子,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妈妈一个失察之罪是跑不掉的,原本只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却没想到,一向万事不放在心上的七娘子,竟然如此得理不饶人! 事情非但没有按照预想的发展,反而又将周妈妈折了进去……周氏不由心火乍起。 只见她面色一沉,坐直身子喝道:“行了,别在这儿碍眼,赶明儿去庄子呆上半年,好好学学怎么做事!” 周妈妈闻言,赶忙收声,眼泪鼻涕也不敢擦一下,重重朝二人磕个头,慌忙退下了。 云初见状,心里有些遗憾,周氏的戏收的太快,真想好好地撕一场啊! 闹完这一出,周氏没了说笑的兴致,恹恹端起茶盏,透出送客的意思。 云初视而不见,也端起茶盏慢慢吃了起来。 一时间,屋内一片死寂,丫鬟们都不禁打个冷战,只觉背上寒毛倒立。 云初悠然吃完茶,方才起身告辞。 直到她慢慢悠悠出了苑门,周氏才将手里的茶盏狠狠掷在地上,随着“哗啦”一声瓷片的脆响,屋里碎片四溅。 屋外廊下挂着的鹦鹉,听见响动,吓得乱窜,惊叫的声音透过窗棂传进周氏的耳里,更让她烦闷不已。 丫鬟们个个噤若寒蝉,鸢时默默朝她们摆手示意,等她们轻声将碎片打扫干净,鱼贯而出后,这才开口劝道:“夫人,七娘子年龄小,许是心里有气……” 周氏皱皱眉头,寻思半晌,对鸢时吩咐道:“莫要小看她。你让周妈妈回趟伯府,跟母亲说一说,原先计划的事,要准备了。” 鸢时闻言,心中有数,领命退下。 …… 走出如意苑,宫芷默默松了口气,摸摸胸口,心还在怦怦直跳,她望着娘子闲庭信步的背影,心里着实佩服。 大夫人的威压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周妈妈看似罚的轻,在这种内宅权利jiāo替的时刻,被远远打发走,对于那些极有脸面的管事妈妈,影响当真不小。 “娘子,大夫人似有些不太高兴。”她迟疑地开口。 “她若高兴,我就该不高兴了。”云初意味深长地说。 第012章 蹊跷 周妈妈在内院,一向极有脸面,姑洗卸任以后,她在府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成为接替内院大管事妈妈的不二人选。 如今她灰溜溜从如意院出来,不消半刻钟,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内院。 云初和宫芷主仆二人边走边聊,说说笑笑,引得一路上丫鬟婆子们纷纷注目,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 见她们进了张妈妈居住的小院,顷刻间,就有小丫鬟快步往如意院报信…… 周氏为了避嫌,将派去的两个小丫鬟撤走,如今小院里照顾张妈妈的,都是宫芷指派的心腹。 两人刚进堂屋,角荷便搀扶着张妈妈从卧房走出来。 一见到云初,张妈妈喜极而泣,颇有劫后重逢的意味,令云初备感亲切,不由得也红了眼眶。 张妈妈正要见礼,云初赶忙扶起,柔声问道:“妈妈可大好了?” 张妈妈抹抹眼泪,连连说道:“好了好了。” 又细细将云初打量一番,面上露出关切的神色,慢声说道:“听角荷说,娘子身子大好以后,不记得之前的事,原本还有些担心……现在看娘子的精气神,倒比以前好了许多。” 宫芷搬了小杌子,扶着她坐下,云初见她虽面色蜡黄,听声音却中气十足,精神不错,想来已经摆脱病死的命运,不由心下大定。 两人亲亲热热说了会儿话,云初方才忖度着问道:“妈妈生病这些日子,宫芷她们几个丫头,与我说了许多过去的事,也算弥补了一些……前尘尽忘的苦楚。只是……地震那天的事,她们都不怎么清楚,还请妈妈多与我说说,或许能让我找回些许记忆。” “那天地震确实有些蹊跷……老奴也是后来才听说,方圆百里只有般若寺那一处地震。”张妈妈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她见云初一脸惊讶,又娓娓道来:“当时娘子正在大慈悲殿里进香,老奴在殿门口守着……突然,地动山摇的,老奴吓得腿都软了!是娘子拉起老奴,赶紧跑进供桌下面藏着。再然后……观音神像‘轰’地倒下来,老奴的脑袋被狠砸了一下,就人事不知了……” “那场地震可是死了很多人?”云初想起当日那些鬼魂,迟疑地问道。 “回娘子,当日除了娘子和奴婢,没有别人受伤。必定是娘子一心向善,菩萨护佑,这才让观音娘娘倒在供桌上,挡住了塌下来的柱子,救了咱们的命!” 张妈妈说着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又站起身子向着云初拜下去:“娘子对老奴的救命之恩,老奴真是无以为报,来世必当做牛做马报答娘子!” 云初赶忙上前扶起她,“妈妈不必多礼,你是我的nǎi妈妈,自小照顾我长大,理当与你同生共死。” 张妈妈闻言,受宠若惊,“娘子这话折煞老奴了,老奴是奴婢,为主子舍命是本分,娘子千金之躯,怎么可以和老奴同生共死,娘子这话,老奴是万万担不起的,娘子心意老奴明白,还请娘子慎言。” “妈妈,我前尘往事尽忘,等妈妈康复回来,平日言行里,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妈妈提点于我。”云初真诚说道。 虽然重活两世,她骨子里仍然无法认同奴隶社会的价值观,然而,谨言慎行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身边的人。 上一世张妈妈早逝,宫芷几个年龄不大,她的身边没有上岁数的人,时时提点她,吃了不少亏。 虽说现在又重生一次,算是轻车熟路,也未必会事事周全。 张妈妈点头称是。 云初又将张妈妈的衣食住行,细细过问一遍,直到临近正午,才和宫芷回到沁芳园。 用过午膳,云初遣了众人,独自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出神。 回想两次重生那天看到的情景,鬼魂总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如今从张妈妈口中得知:方圆百里仅般若寺一处地震,除了她们主仆二人以外并无人伤亡……那些灵魂究竟从何而来? 上一世,她和张妈妈临终前匆匆相见,并未问及当日之事。而后又时刻将张妈妈给的玉坠戴在身上,也没有再见到过鬼魂,再加上那一世,她心里着实害怕,一直对般若寺心有余悸,没有再提过。更不曾去过…… 恍恍一世过去,她直到今天,才发现当日的蹊跷。 眼前仿佛是一团又一团的迷雾,而这一切的源头全部都在般若寺。 她感到心脏怦怦直跳,渴望有人能帮她理一理头绪…… 但是不能……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太过离奇。 究竟,灵魂为何穿越时空来到大梁?为何会重生又重生?云颂、原主究竟有何秘密?为何自己三世都逃不开见鬼的命运?……冥冥中仿佛有一双手,在cāo纵着这一切…… 上一世她一味逃避,不听、不看、不想,风花雪月、爱恨痴缠,最终将自己推下死亡的深渊。 如今想要跳出……这谜一般的宿命,又该怎么办? 她心事重重看向窗外,阿晚正飘在廊下,侧着头看她,阳光透过竹林铺洒的金线,柔柔在他的衣袍间闪烁,像一副极美的画。 “你有心事?”阿晚拂袖倚坐在廊下。 “你可曾去过般若寺?”云初心思一动,迟疑地问道。 “去过,无非就是个大点的寺庙,几座大殿,几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尊佛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慈云大师,佛法倒是说的不错。”他实在飘dàng太久,怀凌城的风景早就已经看透。 “我遇难之日你可曾去过?”云初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希翼。 “不曾,我当日同几只鬼魂,在庆云楼听书。” “我还以为……你整日只在这府里,哪都不去呢!”云初脑补了几只鬼坐在酒楼里,摇头晃脑听书的画面,“噗嗤”笑出声来,脑门上的愁云被冲淡不少。 “来到贵府以后,虽说不常出门走动,但偶尔还是会去听个书。我既不是冤魂又非恶鬼,日子也还算过得。”阿晚在廊下踱着步子,衣袂无风自动,平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洒脱。 云初忆起那日在湖边石上,自己十分羡慕他无忧无虑的现况,还告诉他听。 如今想想,却是自嘲一笑。 子非鬼,焉知鬼之痛?当日惹得他拂袖而去,想来,确实是唐突了…… 第013章 鬼事 “府外……鬼魂多吗?以前我只在梦里见过,因为都是在夜里,倒不是太多。”云初迟疑地问道。 上一世她只在云府中见过寥寥几只鬼魂,如今已经决定不再用玉坠躲着,自然是希望能够多了解一些情况。 “太平盛世,算不得多,况且有和尚道士们超度一二……”阿晚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不是说和尚道士都不管用吗?”云初有种被耍的感觉。 “对我是没用啊!”阿晚无辜地耸耸肩,摆出一副就是逗你玩儿的姿态,不知从哪变出把折扇,悠闲地摇啊摇。 云初瞬间觉得自己满头黑线,哀怨地瞪他一眼,小声嘟囔道:“您好歹……也算的上是爷爷辈的人,我都这么惨了,靠谱点行吗?” 阿晚闻言,瞪大眼睛,“啪”地一声合上扇子,“我如何就成你爷爷了?” 说罢飘到云初面前,指着自己,“你瞧瞧,你仔细瞧瞧,你有这么年轻的爷爷吗?” 他的脸贴的极近,云初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细腻的毛孔,微张的晶亮瞳仁,以及睫毛边似坠非坠的水珠…… 她轰的一下涨红了脸,瞳孔微缩,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吞吞口水,张张嘴想要说话,又怕口气吐在他的脸上,于是呲着牙,从喉咙里蹦了句,“你能不能站远点说话……” 阿晚嗤笑一声,侧头看了一眼她红透的耳尖,脸庞作势前倾,身体却极快速地退到廊下,抖开折扇,一脸得意。 若是背后再甩出尾巴,活脱脱的一个狐狸! 云初觉得,自己这会儿像只煮熟的龙虾,她闭上眼睛深深吸口气,手捂着胸口,待心跳稍缓,方才一本正经地看着阿晚,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问道:“小女子今年一十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郎君贵庚?”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飘了多少年,许是几十上百年,可不就是爷爷嘛。 阿晚呆了呆,哭笑不得指着她,“我瞧出来了,你真不怕鬼。” “怕!真的怕!”云初腾地坐直身子,谄媚一笑,“等到父亲回来,我想出去走走,还请郎君将鬼事细细讲于我听。” 见阿晚摇着扇子不作声,她又将脑袋往窗户外伸一伸,讨好地笑着,脸上已经全然没有刚才的羞涩模样。 她眼睛巴巴地看着阿晚:“……万一出府,眼神没控制住,招惹了孤魂野鬼进来,没得扰了您的清静不是……” 阿晚微抬下巴,睨着她,摇着扇子沉吟一会儿,“你这个样子,哪一点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倒真是像换个人一样。罢了,从明日起,你若无事便在后院梨树下烹茶,我自会来讲给你听。” 云初重活两世,早已把自己与这副身体融为一体,对于别人“换人”的质疑,一律无感且自动忽略,一听到阿晚答应给她“上课”,她一本正经地坐直身子,摆出前世当家主母的端庄模样,朝他福了一礼以表谢意。 阿晚啧啧有声,“不过小小年纪,总能摆出一副老气横秋、春闺怨fu的姿态,真乃神人也。” 老气横秋……怨fu……云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安慰自己,这只老鬼魂一定是太久没说过话,所以才会如此du舌,要尊老爱幼,不能和老年人一般见识……如此反复劝了自己几句,她勾出一抹笑容,缓缓睁开双眼。 却见廊下空无一人,阿晚早已飘然远去…… …… 春光易逝,倏忽几日过去,沁芳园的梨花又白得浓艳一些。 说来云初在现代活到28岁,“见鬼”的资龄也有二十多年,虽然镇魂佛珠戴着,也难免会有丢三落四的时候,“见鬼”这种事情吧,三次五次的总是惊心动魄,次数多了,大抵只剩两种情况:要么精神病院里呆着;要么就如云初现在这样,指天骂地一番后,夹起尾巴做人。 即便不小心离了魂,也会装聋作哑,免得被鬼纠缠。 第一世,梦里离魂,最长不过几个小时的事情,天一亮闹钟一响,身体醒来,自然也就能好好做人。 第二世,虽经历过几天见鬼的日子,零零落落的见过几只鬼,后来有玉坠镇着,常年佩戴于身,倒也相安无事。 如今这世,既然已经决定不再用玉坠,云初不免有些担心,生怕哪里冷不丁地冒出个,血肉模糊的头颅来……那画面想想就觉得一阵酸爽。 好在云府后院还算干净,有阿晚镇着,等闲不敢有鬼魂过来,但也要做好长远的打算。 恰逢这几天,太夫人许氏闭门理佛,大夫人周氏已经开始料理府中大小事务,只等太夫人当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宣布,便可名正言顺地、全权接管阖府内务,所以整日忙的脚不沾地儿。 再加上那一天,云初三言两语就把周妈妈绕了进去,令她着实不喜,实在没心思见云初。 因此,不约而同的,许氏和周氏皆遣了人前来,叮嘱云初好生调养,晨昏定省暂免。 云初乐得清闲,得空就遣散下人,在梨花树下摆出茶具,边烹茶边向阿晚细细请教“鬼事”。 二人互相jiāo流“鬼”心得,一来二去熟稔不少,加上也许是因为重生时日渐长,上一世的记忆渐渐模糊,又没有了高门显贵的深宅桎梏,云初逐渐恢复本xing。 她生xing洒脱,同阿晚的xing格倒有些相投,彼此对于鬼魂之类的话题,也算知无不言,说到兴头上,只憾没有拿着瓜子来磕。 虽然,云初对鬼怪神佛之事,向来没什么研究,但还是能听出,阿晚所说的大梁鬼怪之事,和自己先前认知的有些不同。 就拿收鬼来说,书上写的、电视里演的,或是和尚念个经,像法海一样举个钵,或是道士画个符,用桃木剑刺一下,就能把鬼给收了,尘归尘土归土,往生极乐;又或是,有黑白无常这样的鬼差,前来将鬼钩走…… 阿晚听过云初的描述,嗤笑一声,“若是有鬼差,怎么不把我拘走,六道轮回,哪一道都行,好歹有个归处。” 阿晚口中所言,新死之魂尚有七魄即喜、怒、哀、惧、爱、恶、yu,每过七日便少一魄,七七四十九日之后,魂魄消散……至于去处,他没有经验,并不知晓。他认为,佛家和道家的超度,大抵可以帮助新死之魂,得一个好去处。 枉死或惨死的鬼魂,就比较复杂。由于怨结不解,化身鬼魂之后,怨气和执念太深,七魄不散,便会日日徘徊在横死之地,或是跟在罪首身边…… 云初听到这里,猛然想起上一世,死后见到的父亲魂魄之事来。 第014章 度化 阿晚说,有得到的高僧或道士,可度化冤魂。 关于度化,云初琢磨了许久,才琢磨明白。 用浅白的语言解释就是:高僧或道士去找冤魂谈心,用佛理佛法、道理道法,劝其放下执念,引往善道。 当然,度化讲的是你情我愿,我说话你愿意听,并且认同便能度化,若是无论怎样都听不进去,那么便度化不了。 “很是有些得道者,劝诫的话都讲的十分漂亮,经文念得也与别人不同,因此度的冤魂……也比寻常僧人道士多一些。但碰上执念太深的,也无能为力。”阿晚总结点评道。 云初现代那一世离魂之时,自己是魂体,碰上鬼魂,大多是大家相视一笑,擦肩而过。碰见活泼点的鬼,吹牛谈心也是有的。若是碰上恶鬼,也无非是你来我往,空气对空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气的打一架,无伤大雅。 而现在,自己一个大活人,对着鬼魂就不那么轻松了。 徘徊不去的鬼魂,多是有执念、有所求的。无奈人和鬼之间,是平行的两个世界,没有什么jiāo点。 云初,恰恰成了那个jiāo点:听得到、看得到。若是被鬼魂发现,她是这么个介质,那肯定会一窝蜂的纠缠到底。 好一点的,最多传个话、递个信、指认个罪犯什么的,且不说行不行得通,一旦做成了,倒是功德一件。 要是遇见凶狠的鬼魂,非让她拿刀砍人怎么办? “你也是有福气,像你这种弱鸡一样的身板,遇上我这种……丢了记忆的鬼,还能互相帮助帮助,若是遇上……”阿晚看着她狰狞一笑,不再言语。 云初杏眼微瞪,“你们做鬼的,都没有美丑概念么?好歹我姿色还成,弱鸡身板……不都是形容男人的么!” 阿晚斜着眼睛,上上下下将她扫视一遍,“我倒是在青楼见过色鬼……” 云初缩缩脖子,“得!您说的对,我就是弱鸡!” 这一天,云初忽然想起初中学过《宋定伯捉鬼》,古代的鬼魂能变化成羊,“唯不喜人唾“,便向阿晚请教。 “若是真能如你所说,被害以后成鬼,鬼再变成猛虎杀回去,大仇得报,哪还有什么冤魂?” 阿晚笑笑,又想到什么,皱皱眉犹豫道:“厉鬼我倒是见过一个,煞气十足,凶是凶了点,并未见过将人怎样。想来这人和鬼之间,自有界限。” 云初听闻长舒口气,放下心来。心想以后出门就戴个帷帽,免得控制不住眼球,再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她又问阿晚为何云府后院没有鬼魂。 “你们云家搬来此处光景不短,许老太太一心向佛,在后院做过几场法事。人口简单,内宅和睦,因此还算干净。” “至于前院,你父亲虽然向道,但修的是逍遥道,不喜欢道家法事,也从不曾请人超度。很有一些鬼魂,在府中徘徊了百十年,倘若日后有机缘,还是请人超度一下吧。”阿晚叹息道。 提起外院,云初倒想起上一世,没有见到张妈妈以前,她曾经被云颂唤去外院一次。 那是她第一次去外院,前一晚便做足心理建设,让徽竹准备了厚厚的帷帽。 走进外院,透过帷帽朝四处张望,眼瞅着众魂齐聚的热闹景象,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仅四面的抄手游廊,每面都有三两只鬼魂,飘悬在廊边;西侧尽头的那个,还算好些,只是模糊的不成样子,隐约看到一团雾状,大抵是死了很久的;靠着南边的那只,家仆打扮,头几乎要断掉,只余颈部的皮肉险险连着;东侧的倒是比较完整,胸口有个血洞,估计是被一剑刺死的;其余几只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大多是头和身子连也连不上,面目狰狞,当时看得她直想调头回去。 也正是那时,她才庆幸,自己院子里的是个美男。 倘若来到这个世界,入眼都像外院那种的,恐怕她早就找根绳子吊上去,求个解脱了。 云初颔首称是,想起外院中,那个模糊成一团的鬼魂,“我曾见过有一鬼魂,模糊得不成样子……” “执念也是会有消散的一天,只是有人执念长一些,有人短一些罢……执念消散,魂魄也便散了。”阿晚似是感慨万千,眼眸微垂,似笑非笑的唇角微微勾起,又有了初见时,那种出尘的谪仙气质。 “似我这种……”他凤眼微眯,一时找不到词,形容自己,“倒不知何时能散……” 云初见状,心里有些闷闷的,想起自己带着记忆重生又重生,无论是爱恨情仇,总是有因有果,快乐和苦难,自有出处。倒是比阿晚这种,空空然来得真实些。 “有人道,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如今你我相遇,想是天赐的机缘也未可知,我必会尽力帮你。作为朋友……有句话也想说与你听,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必是舍不得你离开的。” 阿晚退后几步,细细看她几眼道:“你这句倒像是有几分真心。我总觉得……你和原先那个小丫头,判若两人。瞧你言行,倒是与我的年龄相差不多。” 云初闻言,有些讪讪,“人逢大难,总是会有些心得。况且与你相处这么久,钦慕你的人品气质,难免有意无意学了几分……” 阿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再说话,转身飘走了。 云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出神,心底默默叹道:不是我不想说出自己的来历秘密,而是不知从何说起,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事,鬼魂就更不会相信了。 宫芷一脸笑容,脚步轻快地来到云初身边,见她怔怔坐在竹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宫芷轻唤声“娘子”,见她没有回应,不动声色将空的茶盏,放进茶海里,默然垂手立在她的身侧。 又过一盏茶的时间,云初方回过神来,宫芷见状,轻声慢语地禀报:“前院传话,老爷明日回府。” 云初闻言,喜上眉梢,“前几天,不是听说还在肃州吗?怎地回的这么快?”上一世,云颂五月份才回府。虽说她心里明白,许氏会将家事告知给云颂,却没想到,云颂的归期,竟然整整提前了一个多月! “想是心里记挂着娘子呢。”宫芷也喜滋滋地说。 第015章 云颂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怀凌城仍然笼罩在薄雾中,东门的守卫打着哈欠,刚刚将城门打开一条缝,只见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迈着优雅的小方步,稳稳地拉着一辆青色的马车,缓缓向城内里驶来。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马车上虽然没有标记,车夫却有些打眼,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长得俊逸非凡,那一身深色道衣穿在他的身上,显得仙风道骨。见到守卫,他和和气气地微笑颔首致意。 张着嘴打哈欠的守卫,慌忙闭上嘴,整整仪容,直直行了一个军礼,直到马车走过,马蹄嘚嘚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远,一旁候着的老丈才不解地问:“军爷,为何对个小道士如此客气?” 守卫斜睨着老丈,“你可知马车中坐的谁?那可是司天监的监正,云大人。” “司天监的监正又如何,这京城的大官,像牛毛一样多,不过是个从三品的闲官,您整日守着城门,随便见到的,也不只多不少哇!”又有一个商贾chā嘴道。 守卫笑着摇摇头,懒得与他解释。 一旁cāo着西南口音的外地人,凑了上去,“这个云大人,可不一般呐,出口就能断人生死。云家,在我们西南,可是这个!”说着便竖起了大拇指,引得人群中唏嘘一片。 马车在云府正门缓缓停下,仆人从门里急忙跑出,将车蹬放下。 赶车的年轻人,利索地跳下马车,掀开车帘,“师父,到家了。” 一个高瘦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站在大门口,背着手看了一会儿,方与年轻人一同进了外院。 转过影壁,他随手唤个梳总角的小童,吩咐道:“去跟太夫人说一声,我先见过七娘,再去跟她请安。让七娘来星泽苑见我。” 小童领命飞快朝内院跑去。 …… 星泽苑位于外院的东侧,是云颂的书房,因与沁芳园的设计同出于云颂之手,布局风格颇有些相似。 进门便是石子漫成的甬路,百竿翠竹掩映,泉水由外引入,环绕屋子,穿过竹林而出,甚是清雅。 云初得了口信,简单梳洗一番,带着宫芷与角荷,匆匆赶了过来。 刚进门,便有深衣小厮入内禀报。待小厮来请,云初急步走到正厅门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示意宫芷和角荷留步,独自走入厅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厅中,将厅里照的亮堂堂,墨香扑鼻,宁静悠远。 “初儿见过父亲,父亲万福。”云初屈身见礼,略有些紧张,不敢起身。 “人虽病糊涂了,规矩倒是记的不错,起来吧。”清朗的声音,从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传来。 云初垂首笔直站在厅中,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云颂起身走到她面前。 云初想起上一世死时,见到的他的魂魄,略带涩意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里透红的娃娃脸,眼睛大而亮,若不是眼角的细纹,很难想象这是个四十岁老爹级的男人。 云颂个子修长,素色锦袍衬得他淡雅如松,头发束顶成髻,用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玉簪固定,十分清爽。 见她抬头,云颂对着她宠溺一笑,笑容十分亲切随和。 云初眼角酸酸的,上一世的她,每每见到云颂,都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后来她绞尽脑汁,想尽一切方法避而不见,从不敢主动亲近。 尽管如此,云颂对她的关爱,却没有因为她的疏远而有丝毫减少,他总是千里迢迢,寄许多玩意儿给她。 即便她后来嫁人,云颂不但给了非常丰厚的嫁妆,还时常捎信叮嘱,爱护有加。 “你出生我推演命数,卦上说你寿不长也,活不过十五岁。我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大难来时还是心如刀绞。听到你被困在大慈悲殿时,我曾匆匆卜了一卦,卦象说你寿数终了,本以为我们父女缘分已尽……” 云颂顿了顿,继续道:“没想到救出你时,尚有一丝呼吸,我急忙观你面相……突然又变成了富贵之相,而寿数却始终算不出……为父卜算观相这么多年,从未失手过,然而,你命中玄机……我着实参不透。” 云颂看着云初的脸,像是对云初说,又似自言自语。 云初心里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有种将此番遭遇尽数告知的冲动,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看你形容困顿,似有难言之隐?这几天的事……你祖母已经遣人告诉我,你想要如何?” 你想要如何……你想要如何……云初听见这几个字,胸中似有无数酸涩之意冲入眼眶,原以为见到云颂要费一番口舌,却没想到,他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不问因由,不看结果,只是坚定地站在自己的身边,问一句你想要如何? 云初仰起脸,强忍想要流出的眼泪,咽下喉中蓄了一世的委屈,颤抖着开口,“求父亲允许女儿,离开内宅,终身不嫁。” 说出这几个字,她心底陡然一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滑落…… 云颂望着女儿如释重负的身影,十五岁如花般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却如此孤单和冷清…… 他沉默许久……久到让云初觉得,刚才那一幕,好似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在她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听见云颂清了清嗓子,温声说道:“般若寺旁边有一个静安园,你且去住上些时日,再与我讨论此事。” 云初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惊喜到泪如泉涌、手足无措。她颤抖着身子,满怀感激地朝着云颂拜了下去。 云颂皱皱眉头,弯腰将她扶起,轻声说道:“如今怎地如此爱哭?” 云初破涕为笑,掏出帕子抹抹眼泪,想道声谢,却又嫌生分,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云颂也不理她,径自走到书案旁,写写画画起来。 云初擦干眼泪,来到案旁,沉默地磨着墨,待情绪平复,方才问起:“祖母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那里……?” “无妨,为父自有主张。”云颂轻声回答。 又想起那枚玉佩,“女儿重伤之时,父亲曾给了一枚玉佩……” 云颂闻言,提笔的手顿了顿,犹豫片刻,将笔放下,叹口气,“那是你母亲赠送之物……” 云初竖着耳朵半晌,发现云颂没有说下去意思,有些失望,试探道:“难怪,女儿拿着就觉得心安,仿佛邪祟不侵一样。” “确实有别于常物,你好生保管。”云颂又提笔写起来。 云初见他无意谈及母亲张氏,不再勉强,又静静地磨了会儿墨,方才告退。 第016章 启程 自从那日,与云颂一番谈话之后,回到沁芳园,云初便吩咐丫鬟们,开始打点前往般若寺的行李。 又过几日,太夫人许氏当众宣布,将内宅全权jiāo由大夫人周氏打理,姑洗带着大病初愈的捧墨,由赵妈妈的儿子亲自护送,回了西南老家。 不知云颂是如何与许氏沟通的,许氏将云初唤到松澜院好生叮嘱一番,又命赵妈妈亲自从库房里,挑出足足四车好东西,为她添进行李中。 让云初有种不是搬家,而是出嫁的错觉。 张妈妈身体恢复的不错,虽然行动还有些僵硬,却已经不需要人搀扶。云初不放心将她独自留在府中,禀了云颂,另置辆马车将她与宫芷、商兰先行送往般若寺安置。 云初如实将玉佩的来历告知阿晚,并将玉佩的样子画成图纸给他看。 阿晚见到图纸的刹那,有些怔忪,细细问了张氏的事情,便风一般飘走,再也没出现过。 云初都没来得及开口向他辞行。 周氏梦寐以求的大权终于握在手中,又是盘点库房,又是安chā人手,忙得不亦乐乎。 云初临走的前一天去如意院向她辞行,她抓着云初的手,哭得梨花带雨,好生不舍,让云初心里腻歪的很。 强忍着周氏演完哭戏,云初忙借机告辞,出了正堂的门,她侧身回望,冷不丁地透过窗棂,看见周氏坐在榻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好的预感如影随行,直到第二天马车出了东城门,踏上官道,路过五里外的长亭,看到几辆华贵马车、一袭张扬红衣的女子、一骑天蓝锦袍的少年,才让她恍然大悟。 云府六娘子,云萱。 开国伯府风光霁月、兰芝玉树的世子,大夫人周氏的亲侄,云初上一世的丈夫,周明煦。 …… 重生以后,躺在床上的日子里,云初曾经无数次想象,与周明煦再次相见的场景。 彼时既怨又恨,觉得若是自己再遇见他,必然是连眼神都淬着du,恨不得撕开他的皮肉,饮下他的血…… 而如今,猝不及防的遇见,他依然是那个“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风明月不沾尘”的美好少年,而她,却平静的连心脏都懒得多跳一下。 有道是,长不过执念,短不过善变。 上一世的爱恨痴缠,在醒来之后,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春梦,梦醒了无痕。 原以为,会爱个生生世世……却没想到,短短十年,便将情磨碎了,爱碾成灰,最后连渣子都没剩下。 我曾经手忙脚乱地爱着你,历尽千山万水的靠近你,万劫不复地守着你,而如今,风淡云轻的路过你…… 这一刻,云初无比感谢这次重生,这是上天安排的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你的爱还未开始,我的爱已经结束。 我其实可以选择:不动声色地勾引你、冷冰冰的漠视你、再恶狠狠地抛弃你。 不,我不会这么选,如今的我,连驻足的时间都不舍得给你。 生命如此美好,我何必再与你纠缠不清? 马车徐徐与那鲜衣怒马的两个人擦肩而过,过往的一切,不过呼吸之间,从云初脑海转瞬即逝。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女子和男子的脸庞,不带任何情绪。 车帘缓缓放下,云初闭上眼睛睡起觉来。 云萱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去的马车,半晌才回过神,黑漆漆的马鞭“啪”的一声,甩开再合上。 娇纵的声音难掩羞愤,“好个云无尘,你竟然装作看不见我!快!快!咱们走!赶上他们,我要让她好看!” 周明煦见状,微微笑起来,“不是听姑母说……失忆了吗?何必气恼。” 他脑中闪过那女子的淡淡一瞥,似藏有万种风情,却如冰湖一般沉静,让他的心……像被羽毛轻抚,微微躁动。 “表哥!你不要帮着外人!”云萱跺跺脚,飞快钻进后面一辆马车,正想再次催促马夫驾车快走,却懊恼地发现,周明煦仍不疾不徐地骑着马,毫无追赶的意思。 她对着周明煦娇哼一声,甩下车帘,不再说话,任凭车队随着周明煦的节奏,慢慢向般若寺行去。 …… “已经出了京城,正是春日好天气,师妹若嫌车里闷,可将车窗打开,莫要辜负这好春光。”随着马蹄声在车外响起,一声清朗的男声传来。 角荷一脸兴奋地看向云初,云初早有心理准备,叹了口气,朝她点点头。 角荷熟练地将车窗往上一推,一个十七八岁的俊朗少年,骑着马儿走在窗外。 那少年一袭月白的锦袍,头发高高束起,戴着同色的逍遥巾,巾脚的垂背随风飘动,一双桃花眼似有流光在涌动,让人心驰dàng漾又不显得肤浅。 他唇角含笑,如春风拂面,若是云颂回城那日的城门守卫在场,必然能认出这个少年,正是当日赶车的年轻人。 只是……脱下道袍的他,更显出几分矜贵风流之态。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这是云颂唯一的弟子,容羽。 容羽是个妙人,镇国将军府的嫡三公子,自幼体弱多病,太医曾断言,此子活不过二十八岁。 他是镇国将军的老来子,十分受宠,老将军一听这话,竟然大病一场,病愈之后整日忧思,闷闷不乐。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云颂见过容羽一面,观面相、推命数,多嘴说了一句“日后或有机缘,可破早夭之命。” 镇国将军大喜过望,竟将十岁的容羽,扔到云府拜师!不求学艺精通,只求机缘来时,能有所感应,不致错过。 老将军生怕云颂退货,还放出狠话来,容羽一日不破命数,镇国将军府就不接三公子回府。 这个举动实在让云颂哭笑不得,好在容羽自幼聪颖过人,又渴望跟着他四处游走,拜师之心甚诚。 而云颂膝下无子,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下了这个弟子。 虽说容羽住在外院,整日跟着云颂走动,不经常在府中。但云家阖府上下最爱的,便是羽公子莫属。 且不说他长相在京城是顶顶出挑的,单是那举手投足之间自在风流的气韵,就已俘获了无数人的芳心。 再加上他擅长观相,一双桃花眼仿佛能勘透人心,初初相识即便不说话,都能让人油然生出几分亲近之情来,实在是很难让人不为之心动。 然而,这样一个风姿出众的少年,却是原主和上一世的云初,最最不喜的人。 第017章 容羽 原主不喜容羽,大抵是因为他的存在,分走了一些云颂的宠爱。 上一世云初的不喜,则是因为他能堪透人心的桃花眼……让云初每每在他面前,都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上一世她因为穿越的缘故,心中忐忑,对神棍父亲避之唯恐不及,再加上一个小神棍师兄,使得她每次去外院,都觉得如履薄冰。 幸好原主对容羽的不喜,从来不加掩饰,倒给她一些喘息之机。 说来有些可叹,原本镇国将军把容羽丢进云府,是为了抓住改命的机缘,却没想到,最终容羽二十八岁的死因,不是病死,而是因云颂而死…… 想到此,云初面上不由露出苍凉之意。 她隔着窗纱朝容羽看去,想开口寒暄,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场面一时有些冷清。 好在容羽对她的冷淡早已习惯,也不在意。 “师父府中还有些事要处理,因担心师妹,特地让我赶来护送。”容羽轻声解释道。 是了,出府的时候并未见到他,想来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多谢师兄。”云初堪堪憋出这几个字。 容羽闻言,笑了笑,呼哨一声,驱马向前走去。 角荷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云初见状不由轻笑出声。 “娘子!”角荷恨不得找个地儿钻进去,徽竹也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有些忍俊不禁。 “羽郎君挺关心娘子的,之前娘子病着的时候,羽郎君还时常送些玩意儿和吃食来。”角荷手脚麻利地在马车的小桌子上摆满吃食,笑咪咪地说:“这蜜饯、百花糕、杏仁酥和豌豆黄,是出门之前羽郎君特地让小厮送来的,说是清香斋今天早上新做的呢。” 徽竹不紧不慢地,在角落支起的小炉上烹茶,车厢里一阵茶香扑鼻。 云初拈了块豌豆黄放进嘴里,唇齿生香,当真不俗。抬眼看见角荷的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皱皱鼻子调侃道:“小丫头,你是想让我……天天派你去师兄的地盘里晃晃,就能日日见着美人了!” “娘子越来越爱捉弄人了!”角荷跺跺脚,红着脸转过身,掀开帘子躲了出去。 云初接过徽竹递来的清茶,望着熙熙攘攘的官道发呆。 此时正是踏青的好天气,车窗外微风和煦,小麦青青,粉花翠浪,绿柳含烟。 张妈妈临行前,将张氏的玉坠jiāo给她,玉坠和上一世的一模一样,她摩挲许久,才嘱咐徽竹收进箱笼,让宫芷和商兰先行带去般若寺了。 如今随身的荷包里,只放了云颂的那块玉佩。 玉佩的威力比玉坠小了很多,云初掀开车窗,往前方望去,笔直的驿道通向远山,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她凝神细看,几丈开外倒是有几个身影像是鬼魂,等到马车走近,又没了踪影。 看来玉佩只能让鬼魂无法近身,却依然能够让她看见它们……这样的效果对于如今的云初来说,最好不过。 马车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停在东郊的凌山脚下。 般若寺依山而建,隐在半山,从山门到寺门之间,有宽阔的石阶蜿蜒而上,沿路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甚是清幽。 云初下了马车,容羽早就在山门前负手等待,有两个伶俐的脚夫,扛着滑竿在一旁等候。 她看着蜿蜒的山路,心里油然生出几分步行上山的念头。 “如今春光甚好,师妹可想步行上山?”容羽对着云初眨眨眼,也不等她回答,先一步上了台阶。 耳边传来角荷深深的吸气声,云初撩起帷帽的薄纱,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个花痴!大步越过滑竿朝山上走去。 凌山的石阶修的并不陡峭,一路走来微风习习,树叶沙沙,鸟声婉转,别有一番景致。 一路上,容羽始终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既不刻意攀谈,又显得亲切随xing,令云初感觉十分自在。 这次相见,她对容羽,本就没有上一世的敌意,如今又平添几分好感,态度自然亲和起来。 云初痊愈之后虽然极少出院子,修身健体的瑜伽却没少练。行至寺门,也不过是气息有些不平,出了些香汗而已。 两人在寺门 分段阅读_第 4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前站定,容羽笑着调侃道:“原以为最多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师妹就得唤人来抬,却没想到师妹这体力……快赶上我这病秧子了。”全京城人都知道,羽公子身子不好,是个病秧子。 “若父亲听到师兄如此说,想必会为师兄多加些yào调理才是。”云初揶揄道,云颂用yào一向剑走偏锋,寻常人可受不住。 但话音刚落,她便有些后悔。 上一世云颂曾说过,容羽的早夭之相,不是病,是命。 先前在镇国将军府,因为太医的话,长辈们草木皆兵,容羽坐卧行走皆有人看着,养的太过精细。原本身子就弱,如此一来便是弱上加弱。 拜师之后,精通医理的云颂与太医斟酌方子,一边用医yào调理身体,另一边暗中请了武学高人,教授他强身健体之术。再加上容羽常年随云颂四处游历,如今可谓是深藏不露。 然而,由于种种缘故,容羽的身体状况一直是个秘密,世上并无几人知晓,云初还是上一世,在他死后才知道的。 容羽听见云初的调侃,淡然一笑,不以为意。 师父一向对师妹宠爱有加,即便她知道些什么,也并不觉得奇怪。 此时知客僧迎上来,对着容羽施礼,“施主,慈云大师正在与贵人说法,请女施主前往静安园安置。” 般若寺虽非皇室御用寺院,但慈云大师佛法高深,时常有达官显贵前来求教,众人皆习以为常。 容羽与云初双手合十回礼,自有下人引着云初,向静安园走去。 般若寺因依山而建,算不得大,却胜在风景奇佳。 由于临近京城,平日里前来上香的女眷众多,寺庙之内不得留宿女眷,因此在寺院东面另辟出一块园子,种了满园的花树,用矮墙隔成若干小院,招待女眷歇息之用,颇有景色,名曰静安园。 此时般若寺灾后修缮刚刚完工,山下虽然已是暖春,山上仍有寒意,香客并不多。 容羽在园门前止步,低声嘱咐了引路的僧尼,便向云初告辞离开。 云初在园门静立片刻,目送容羽身影转过墙角不见,方才慢慢向园内踱去。 第018章 静安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静安园的桃花,此刻还是含苞待放的状态。与山下相比,少了些许热闹,多了几丝静谧。 虽然与般若寺只有一墙之隔,在云初看来,这里却并不十分清静。 打从进入园子以后,远远就看见一个红衣鬼魂在园中游dàng。还未等云初走近,她就远远躲开,却并不是被玉佩驱走的。 若不是无风自动的桃花,云初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呢! 都说桃木辟邪,今日在这桃林之下还有女鬼,不知是传说不可信,还是这只鬼魂太过厉害…… 若说 分段阅读_第 4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云初现代时最怕去的地方,非酒店莫属。 曾经有一次和闺蜜外出旅游,玩的太累,到酒店随便洗洗就睡了。没想到闺蜜好奇,趁她熟睡把佛珠撸下来看……结果,当晚云初的灵魂,困在酒店怎么都跑不出去。 一模一样的门,永远不知道门后藏的是什么。更巧的是,酒店是由老建筑改建的,短短几个小时,让她把二十几年没见过的鬼,全看了个遍。 自此以后,云初再也不愿住酒店,也再没出门旅游过。 般若寺是云初两世想来却不敢来的地方,云颂提议住进静安园时,她只顾着为了自由而狂喜,并未觉得不妥。 冷静以后,她细思恐极,赶忙让宫芷好生打听了静安园,得知是这样一个所在以后,着实发愁了许久:这分明和现代的酒店没什么区别嘛! 也许在云府时,看到阿晚总是负手飘来飘去、片叶不沾身……让她错以为大梁的鬼魂,和现代所见一样,都是空气一般的魂体。 直到刚刚目睹那个红衣女鬼,用手将一个花苞捋开,云初才真正意识到不戴玉坠,与鬼同行,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安全。 大梁的鬼魂,是可以控物的!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毛骨悚然,若是让鬼魂知道自己可以看到他们,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她呆呆地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娘子,天色不早,您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屋歇息吧。”徽竹轻声劝道。 云初恍若未闻,徽竹轻扯她的衣角,关切地又说一遍,才让她回过神来。 “确实有些累了,回去吧。”帷帽的薄纱掩住了她的满面愁容。 云颂为她准备的小院,名叫静斋,在静安园的最里面,紧邻般若寺的东墙,墙的另一边是一片竹林,颇为清幽。 云初前脚刚踏入院中,便感觉一股微风轻拂而过,令她全身汗毛zhà立,心道: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雅致小院,院中有一棵繁花开满枝头的桃花树,细风拂过,花瓣懒懒落下,看上去如梦似幻。 然而此时,虽然院中除了丫鬟婆子之外,看不见别人,云初却觉得yin风阵阵,没来由地惊出一身冷汗。 “娘子是不是累着了?奴婢们已经布置好卧房,娘子可要休息?”宫芷见云初神色不对,赶忙问道。 整个静安园只有这一株桃花盛开,云初断定这个小院必是红衣女鬼所住,心里不由想往后退,却有声音似在耳边嘲笑:这点胆量都没有,还来什么般若寺,安安份份呆在云府,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想到此,她咬紧牙关,抬头挺胸往房间走去,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 进了房间,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异样,心下一松,长舒口气,想起房中既放着玉坠,身上又有 分段阅读_第 4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玉佩,这只女鬼未必有阿晚厉害,放下心来。 因身困体乏,再加上心中有事,她草草梳洗一番,胡乱用了些斋饭,便吩咐宫芷闭门谢客,倒头睡了起来。 …… “叩!叩!叩! 云初被一阵窗户的敲打声吵醒,看看沙漏,大概是二更的样子。 窗边的小几上,燃着一只油灯,几个丫鬟想来在布置上颇费了些功夫,即便油灯昏昏,屋里的布设仍显得温馨舒适。 云初一向不爱丫鬟们在跟前伺候,沁芳园的丫鬟也就没有上夜的规矩。此时房中只有她一人,“叩叩”的敲击声在静谧的房中,更显得突兀,让她的心脏也跟着怦怦直跳。 原本想一觉睡到大天亮,无奈事与愿违。 她长叹一口气,不慌不忙起身,穿上一件放在床头的青色寝衣,将头发扎成马尾,又下床将油灯调亮,坐在窗前思索片刻,才轻轻地推开了窗。 圆圆的月亮将小院照的亮堂堂,桃花入夜更加芬芳,果然见到白日的红衣女鬼立于桃树之下,一枚素簪将头发绾起,朝着云初盈盈一福。 云初内心奔腾,面上半丝不显,静静地瞧着女鬼。 女鬼缓缓走到窗前,姿态婀娜,面容悲戚,“大人,救我。” 静安园与般若寺只有一墙之隔,重生那日动静如此大,想必女鬼也在场。 叫大人……是因为看到重生那日的情景吗?云初故作深沉地移开目光,坐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拿起茶盏若有所思。 女鬼见她沉默,也不以为意,娓娓道来。 “奴家名叫慧娘,江南人士,家父乃苏州富商,因是家中独女,自小深受父母宠爱,无忧无虑,甚是快活。直到遇见他……” 女鬼神情有些恍惚,“那年女儿节,奴与姐妹在河边放灯,不慎落入水中,是他将奴救起,又为了奴的名声,趁人不备偷偷溜走。奴为报恩,苦苦寻觅许久……这人就跟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样,失去踪影……” “一年以后,又是女儿节,奴与他在灯会不期而遇,欣喜若狂……” 说到这里,女鬼自嘲一笑,在烛火映照之下,面容如悲如愤如怨。 “彼时他是落魄举人,父母双亡,与不成器的哥哥相依为命。他哥哥嗜赌成xing,被高利贷打折了腿躺在家中无钱医治。奴钟情于他,瞒着父母时时接济……” “他告诉奴,等他金榜题名,必将风风光光地迎娶奴……奴家那时情窦初开,一心一意只想他好……后来父母得知此事,极力反对,将奴囚于府中,不让奴与他见面。小妹趁夜助奴出府,奴与他连夜私奔至此,方才安顿下来……” “他读书甚是刻苦,终于金榜题名,奴在这静安园等了许久,都不曾见他,还以为遭了横祸……再相见时他 分段阅读_第 4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已有了妻室,他说是被高官榜下捉婿,情非所愿,并许奴平妻之位,让奴耐心等待……” “后来父母找到奴家,看奴如此境地怒由心生,去京城找他理论……却没想到……他伙同高官岳父,构陷家父通敌之罪,令奴家里上下百余口人,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奴因在静安园闭门不出,幸免于难。直到他一杯du酒将奴鸠于这桃花树下,方才得知一切……” 女鬼讲到最后已呜咽的说不出话来。 第019章 是鬼 云初听后有片刻怔忪,若非重生,自己是否也会和慧娘一样?变成鬼魂,终日徘徊在那人身后,日夜被愤怒、委屈、怨恨……吞噬、煎熬? 她叹口气,看向女鬼,“怨念如此深,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不等女鬼开口,云初又道:“那件事后,我已失去记忆,就算想帮也帮不了你。” 女鬼闻言大喜,似早已料到云初会这么说,“大人以前果然说的不错,您曾说,若您不记得以前之事,只需让奴将心愿告诉您,必能达成所愿。” “以前?多久以前?你以前就认识我吗?”云初大惊,这女鬼竟然认识原主,还与原主有过约定! 难道自己的重生真是人力所致?云初想到此,觉得内心汹涌,长袖之下双手成拳,指甲把掌心掐出血痕恍然不觉。 “当日大人被压在大慈悲殿下,魂体出窍,奴曾经与大人有一面之缘。”说到此,女鬼有些窘迫。 “奴……原本想借您的肉身一用……是您说,有办法让奴手刃仇人,命奴在此等候……” 云初不动声色,暗暗戒备,“但我已经失忆,不记得那办法了。” 女鬼捂嘴一笑,“大人果然是高人,连话都说的丝毫不差,大人说只需告诉您,奴的尸身在哪里,您就能帮我。” 云初已经被惊到麻木,原主竟将事情预料到如此精准的地步,一个深居内宅的大家闺秀,竟有如此的谋算和……鬼神之力,让她觉得实在匪夷所思。 “你的尸身在何处?”云初怔怔地问。 女鬼自嘲一笑,“奴死后化作厉鬼,日日跟随他,搅得他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得道高人指点他,若他能够兑现当日对奴的誓言……或能度化奴。” “于是他将奴的牌位,以平妻之礼成冥婚抬入他家,并将奴的尸身移至他家祖坟……” “而后为了能彻底度化奴,将奴的牌位供于这般若寺内……” 看女鬼这模样,一定是没度化成的。 “你在此处徘徊……是因为你的牌位在这里吗?”云初问。 “尸身被移后,不知高人做了什么手脚,令奴昏迷许久,醒来便成了这副模样。只能徘徊在般若寺里,哪也去不了。”女鬼恨恨道,面容在烛火映照下 分段阅读_第 4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显得狰狞扭曲。 “他叫什么?”云初又问。 “奴家记得所有事情,独独忘了他的姓名。”女鬼答道。 云初无语望天,原主丢了好大的锅给她,不知道姓甚名谁,也不知何年何月,还要去挖人家祖坟,她现在真的是有些哭笑不得。 “行,我知道了,我会尽力帮你。”说到这,云初又指指自己脑袋,“你也知道,失忆了,脑袋没有以前灵光……” “大人说笑了,您曾说过,您与我有缘,帮奴也是帮您自己……”女鬼说到一半,惊觉不妥,又看了云初一眼,盈盈一福,“夜已深,大人早些歇息,若还有不明之事,可再唤奴。” 说罢,女鬼转身飘至桃树下,不见踪影。 云初脑中似有无数问题想要问她,张张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得作罢。她对着月光沉思半晌,待思绪平复,轻轻将窗户关上。 转过身来,刚想坐下缓口气,猛然看见一个玄衣男子闲适地坐在桌边,以手支颐,侧着头淡淡地瞧着她。 云初下意识想要拿腰间的荷包,却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寝衣,荷包静静地躺在床边的小几上。 究竟是人?还是鬼?她只是看了那男子一眼,便觉得自己全身力量都在流失,那是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威压,让她几乎忍不住要跪在地上。 她险险扶着窗台,勉力撑起腰板,故作镇定地朝男子看去。 那是一张如雕刻般俊美的脸,剑眉入鬓,英气十足。 一双细长凤眼,沉静如星光洒入海面,却闪烁着令人瑟瑟的寒光。 他的鼻子既挺又直,如山脊一般。 绝美的唇形,唇角微微上翘,下巴上一道美人沟,将冷峻的面容衬得更加威武。 如墨一般的头发,松松绾起,平添几丝柔和…… 云初揉揉眼,见那男子勾唇一笑,如鸿羽飘落,让她没来由的心跳加速。 “哎呦我的天,您可别笑了……”她抬起手捂住双眼,“好好做鬼不好吗?长成这样子……是让人心里难受吗?”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威压骤减。 “为何会难受?”男子低沉磁xing的嗓音带着笑意,如上好的梨花白,沁润着香气,飘进她的耳朵里。 “长这么好看,却成了鬼,这是多难受的事啊!”她边说着,边捂着眼睛向床边走去。 男子轻笑出声。 云初摸着床沿坐下,不动声色将荷包拿到手里,捏了捏,玉佩好好躺在里面。 她深呼出一口气,放开捂着双眼的手,强作镇定地对男子说:“这是我的屋子,我要睡了。” 男子见她虽然坐在床沿,背却绷的直直的,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如玉的脖颈,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睛氤氲着水汽。 虽有害羞之意,却纯真 分段阅读_第 4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然,毫无扭捏之色,他不由调侃道:“更深露重,确要早些歇息,春宵一刻,不能浪费。” 说罢,便对着云初眨眨眼睛,起身朝她走来。 画风不对啊……长成这样怎么会是色鬼呢? 云初下意识地捏紧荷包,玉佩硌得她手疼……玉佩?!有玉佩在,鬼怎么可能近身!难道是人! 她尴尬地咳嗽两声,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不着痕迹打量四处,企图找出什么东西可以防身。 “有话好好说,你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吗?但说无妨……但说无妨!” 她不自然地朝床头挪了挪,男子便挨着她坐下,细细盯着她的脸瞧。 云初觉得五脏六腑的血yè直冲脑门,全身汗毛zhà开,手脚无措,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男子嗤笑出声,不再看她,越过她向床里躺下。 身量太长,床太小,倒是把床占了大半。 睡了。 云初目瞪口呆地看着闭眼睡觉的男子,喃喃道:“这是我的床……” 男子也不理她,翻身朝内,沉沉睡去。 过了许久,云初见男子似乎已经睡沉,壮壮胆子,伸出手指,向他摸去…… 她惊奇地发现,手指穿过他的衣服,如同穿过空气…… 她轻轻地,想用手指钩起他的衣袍,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原来是鬼啊……怎么会是鬼呢? 云初困惑地坐在床头,思索半晌,直到困意袭来,咬咬牙,默默念叨几遍:他虽长成这样,却是个鬼,我还在意什么!然后挨着床沿直楞楞地躺下,盖上被子睡去…… 第020章 云萱 云初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太阳已经将窗纸洒上了一层金色。 她醒醒神,猛然向床里望去,那人已经不在。 宫芷听到里屋动静,领着丫鬟们进来,伺候云初梳洗。 “昨天黄昏,六娘子也来了,听说是与开国伯府的夫人和世子一同过来的,就住在隔壁……她想来找娘子说话,被奴婢们挡了回去,气呼呼地走了。”宫芷边为云初整理衣袍边说道。 “听隔壁的动静,六娘子刚刚起身,看来昨天也累得不轻。”徽竹将玉佩系在云初腰间,低声补了一句。 收拾停当,云初照照镜子,一身月白的男子锦袍,头发简单梳成髻,用一根玉簪固定,桃花玉面,明眸皓齿,再加上她个子比同龄人要高些,倒有几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她满意地点点头,衣服是离府前让徽竹准备的,如今她既然已经得到云颂支持,搬出了云府,如此打扮更自在一些。 出了屋子,抬眼看见角荷在桃花树下布置一张小几,两把竹椅,小几上放着几道热腾腾的素斋,煞是好看。 云初坐在竹椅上,满足一笑,正要夹菜,一声熟悉的娇 分段阅读_第 4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笑声传来:“妹妹真是好雅兴,一个人吃饭多无趣,我也来凑个热闹。” 正是云萱。 云萱不等她开口邀请,径自在她面前坐下,冲着角荷吩咐道:“快去给我添副碗筷来。” 角荷看向云初,见她点头,才去取了碗筷。 两人寂静无声地用过早膳,云初放下筷子,对着云萱淡然一笑,“我还有事,六姐请自便。” 说罢起身朝院外走去。 这副疏离的模样让云萱一愣,她起身跟在云初身后出了院子,蹙起眉毛娇嗔道:“你这模样,让我好生不习惯!” 云初勾了勾嘴角,也不回头,脚步不停走的飞快,眨眼间便将她远远甩在身后。 云萱是云茂和周氏的you nu,比云初只大一个月。 原主五岁以前和云萱一起,居住在周氏的如意院里。 两人自小就不对付,虽说云初没有原主的记忆,从丫鬟们的描述,和上一世的经历来看,也大抵能看出端倪。 周氏此人城府极深,教养云初,虽说不至于一开始就动坏心思,但养歪点对大房来说,总不是件坏事。 豪门贵fu想要养歪一个孩子,有百十种方法,捧杀无疑是最妥当的法子。 因此云初自幼就被周氏照顾的“极好”,吃穿用度无一只求贵而精,比云萱好上不止一点半点。 这也是云萱自小敌对云初的原因,毕竟小孩子们不懂得什么是捧杀,只觉得云初分走了原本只属于她的宠爱。 后来云初搬出如意院,由云颂亲自启蒙,更让云萱羡慕嫉妒恨,她的父亲云茂可从来不曾如此宠溺过她。 一个自小坐在进士的膝盖上读书,一个只能长于fu人之手,学些《女训》《女诫》,年龄渐长,差距便越明显。 特别是云初常年与书为伴,自有一份书卷气质,即便被周氏娇养的有些目下无尘,也比寻常女子更多些才气智慧。 而云萱,自幼深受外家熏陶,喜欢打打杀杀横冲直撞,使得一手好鞭,最讨厌读书识字,闻不得读书人的酸腐气息。 于是,本来年龄相仿的两个人,渐行渐远,常常见面先带三分火yào味,话不过三句就能吵起来。 原主虽然不喜欢说话,言语上却从来是一针见血,每次都能气得云萱一佛出窍二佛升天,等到云萱拿鞭子上的时候,自然会有下人拦着,从来没有吃过亏。 毕竟两人都是嫡女,又隔着房,要是在周氏眼皮底下打起来,周氏的脸往哪搁。 更甚至,周氏一直在走捧杀路线,有了矛盾,自然更是要偏袒着云初,一来为自己名声,二来也是为了将云初养成骄纵的xing子。 一个有恃无恐,一个心怀怨恨。 后来周氏察觉到不妥,时常将云萱送去伯府住些时日,由母亲黄氏教导,云萱方 分段阅读_第 4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才好一些。 上一世云初重生后,云萱已经被黄氏调教的颇有成效,或许是多少了解些自己母亲周氏的意图,对大病初愈的云初极其亲热。 一个慈爱的伯母,一个亲和的堂姐,相比神棍一样犀利的父亲,自然成了重生后云初最大的依靠。 加上后来与周明煦的相遇、相恋,更让她觉得自己是话本子里的第一女主角…… 此刻,过往的记忆从云初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恍惚间,眼前浮现出周明煦的身影,还是那身淡蓝色的锦袍,映得那张容长脸更显俊秀,与周氏相似的大眼清澈明亮,似一汪湖水,泛着满满的情意。 云初眨眨眼,周明煦还站在那里,朝她微微一笑,一时间风光霁月,煞是炫目。 耳边传来宫芷的轻唤声,云初扭头,见宫芷一副小厮的装扮,气喘吁吁地在她身后站定,手里拿着一副帷帽…… 不是幻觉啊……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出静安园,周明煦正站在门口等人。 云初接过帷帽戴上,面无表情地越过他,朝般若寺正门走去。 身后隐隐传来云萱的娇喝声,又有中年女子的轻语声,她唇角微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人倒是来齐了…… 云初在寺门前负手而立,看着寺前参天的松树,夹道的浓荫,心情变得如湖水般平静。寺内传出阵阵诵经的声音,仿佛是一种洗礼,让她油然生出一股悲悯之情。 她还未走进寺门,昨日的知客僧便匆匆了迎上来。 “施主可是云府七娘子?” “正是。” “请随我来。”知客僧见云初一身男装,也不觉得奇怪,大梁王朝民风开放,女子亦可如男子一般抛头露面,有许多女郎也喜欢穿着男装。 主仆二人随知客僧进入寺中,般若寺依山势而建,前后四殿,一殿高过一殿,寺基全用石墩砌筑,备极雄俊宏规。 各殿的外观庄严雄壮,斗拱jiāo错,檐牙高啄,画栋雕梁。 殿前苍松翠柏,古树参天,与大殿红绿相映,显得格外壮观。 一路行来,寺中热闹非凡,除了众人皆能看见的活人,也有仅云初能见到的鬼魂。 有僧侣模样的,也有平民模样的;有衣着整齐的,也有衣衫褴褛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多数形容呆滞,没有怨气,想来正如阿晚所说,是正常故去的新亡之魂,三魂七魄正在消散中…… 一行人约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来到一个清雅小院,木门半掩,知客僧轻叩门扉,听到院内一个苍老的声音应声,便领着云初推门走了进去…… 第021章 慈云 小院有株高大的银杏树,树冠的一侧遮盖了大半个院子,另一侧远远地伸出墙去。 一位枯瘦的老僧坐在树下的蒲团上,浆洗发白的旧 分段阅读_第 4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僧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使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单薄。 晨光透过银杏的枝叶,把他眉宇间的褶皱拉长,在地面上映照出斑驳的侧影。 老僧的身旁,有一团模糊的白影,影影绰绰的,似与他一样禅坐在地,和他的侧影形成诡异的直角。 那白影,与云府前院那些年历久远的孤魂一样,面目模糊,却透出一股庄严之气,令人肃然起敬。 古树、晨光、老僧、白影,和远处苍茫的诵经声,奇异地融合成一幅流动的、极具禅意的画卷,让云初驻足在门口,不敢走近,唯恐惊扰这份安宁。 过了许久,老僧睁开双眼,云初恍然回神,朝着他双手合十,遥遥一拜。 老僧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抬起枯瘦的手臂向她招招手,缓缓朝屋内走去。 云初跟着他进屋,摘掉帷帽,见他已端坐于茶几前,烹起茶来。 “山寺苦寒,你父亲与老衲有旧,嘱咐老衲多照顾于你。若有不便之处,尽可告知。”他声音洪亮,与枯瘦身形反差太大,令云初有些错愕。 见她面露惊讶之色,老僧似乎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待她端坐于茶几对面,方才缓缓介绍:“老衲法号慈云,和小施主曾经有数面之缘……” 云初闻言,心中一动,微微坐直身子,看着他,迟疑地问:“小女子重伤之后,记忆尽失。听闻……那日方圆百里仅贵寺一处地震,却是为何?” 慈云垂目不语,似在凝神烹茶,但云初看得出来,他在斟酌、在犹豫如何作答。 “小施主,当真不知?”他问道。 “小女子该知道些什么?”云初不动声色地问,面上从容,心里已然将弦绷紧,果然与原主有关。 水过三沸,慈云将茶末放进茶盏,用沸水冲点,又使茶筅击拂,逐渐将汤纹水脉幻出山水云雾,呈至云初面前。 “凡事皆有因果,当日之因……或许与一件只有小施主与老衲知晓的秘密有关……如今,施主既然已经忘记,那便忘记吧。”慈云不yu再谈。 云初拿起茶盏,呷口茶汤,茶水入口浓醇,回味甘爽,并不用这个时代流行的葱姜之物调味,倒比她烹的茶,更像现代的茶水。 “那秘密可是贵寺的秘辛?只是之前曾被我意外知晓,如今我既然已经忘记……大师正中下怀,索xing就此打住,不想深究,更不yu再谈?”茶如其人,云初猜想大师或许不喜欢拐弯抹角,便直截了当开口问道。 “小施主历来聪慧过人。”慈云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朝她淡淡一笑,枯瘦的脸庞皱褶更显深刻。 云初放下茶盏,抿嘴一笑,“若非大师坦dàng,我差点就以为,当日被埋在大慈悲殿下,苦苦挣扎,险些丧命,或许是贵寺为了掩盖秘辛而杀人灭口呢 分段阅读_第 4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 她面上十分从容,谈笑间似是在讨论天气而非人命。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那根弦,早已嗡嗡作响。 慈云哈哈大笑,并无半点局促不安,微眯的双眼似有精光闪过。 “小施主言重了。秘辛究竟是不是当日之因,老衲也无从得知。只是,地震之时,仅施主和贵仆二人受伤,施主恰巧知晓那个秘辛,老衲倒想问一问施主,地震之事可与施主有关?” 云初愕然,露出迷茫之色,故作回忆的神色,片刻后,她淡淡一笑。 “抱歉,着实记不得了。小女子不过及笄之年,便是顽劣,也不至于……触动不该动的……机关,将自己埋在大殿下,九死一生吧!” 她一直留心观察着慈云的表情,当说到“机关”二字时,看见慈云的瞳孔明显一缩。 慈云呵呵一笑,“小施主的xing格,倒是锐利了许多。” “实不相瞒,得菩萨护佑,小女子昏迷之时,曾经大梦一场,醒来以后,虽然前尘往事尽忘,有句话却记在心上。” 慈云垂目入定,双手合十,并不接腔。 云初一字一字缓缓说道:“坚守本心,方得始终。” “小女子此次离府之行,便是遵从本心,向父亲求来的意外之喜。如今冥冥中,既然又回到贵寺,理当继续顺应本心,解开心中困惑……还请大师不吝赐教。” 云初说罢,起身站立,双手合十向慈云郑重一拜。 慈云沉默片刻,方才缓缓说道:“小施主聪慧过人,本寺建寺两百余年,实无不可告人之处……那秘辛亦是如此。” “既然小施主已经寻到一次,依施主的聪慧,尽管前尘往事尽忘,也必然能再次寻到,恕老衲无可奉告。” 云初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也不懊恼,莞尔一笑,十分洒脱。 云初执起茶盏,将茶汤一饮而尽,“大师之茶汤,观之,清澈透亮;闻之,香气优雅浓郁;尝之,浓厚醇爽。当真是‘疏香皓齿有余味,更觉鹤心通杳冥。’” 未等慈云开口,她双手合十再一拜,表情甚是虔敬,“谢大师拨冗相见,若日后有不解之处,还请大师能指点迷津。” “理当如此。”慈云面露赞赏之色,双手合十念声佛号。 云初告辞,转身离去。 慈云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微动,似是喃喃自语,“师兄,你可看出她与之前有何不同?” 细风拂过,白影在云初离去之后,渐渐显出模糊的形状。 而回应慈云的,只有满树银杏叶沙沙作响的清唱…… 宫芷静立在小院门口,见云初走出来,接过她手中的帷帽,仔细为她戴好。 “去大慈悲殿看看吧。”云初轻声对宫芷说,声音略有些低落。 “娘子可是累了?”宫芷面露关 分段阅读_第 5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切。 “想起一些往事……”云初话说到一半,惊觉不妥,讪讪打住,毕竟是“失忆”的人…… “可是梦中之事?”宫芷问。 云初点点头,不yu再谈,随意找个方向,缓步走去。 与慈云的一番谈话,虽未获得太多信息,但可以肯定,原主定然是引起般若寺地震的人无疑。 如今,既然已经得知地震或许与般若寺的秘辛有关,总算有个目标,好过自己没有头绪的乱寻一气。 自从重生以后,决定不戴玉坠以来,云初经历的种种,已经远远超出她能想象的范畴。 对原主的踪迹,越是深入探寻,越让她心惊。 原主不过才十五岁,一个身居内宅的大家闺秀,究竟有什么样的遭遇,才会决定以身死为代价,将她的灵魂强行召唤于此? 她惶惶然想起上一世。 云颂究竟为何而死?为何死后会跟在周明煦的身后? 若她未曾嫁给周明煦,又能否让他们父女躲开死亡的命运? 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甚至在想,如果重新戴上玉坠,回到云家后宅,做个安安分分的女子,是不是更容易一些。 凭借前世的经验,躲过周氏的算计,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并非难事。 何苦硬着头皮,去跳原主挖下的坑呢? 然而,她却无法忽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她无法判断这一世的重生,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她十分惧怕,如果再次不幸身死,会再次重生。 她想起第一世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主角不停在几个情节中穿梭,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结局都是死了以后再次重生。 影片的最后,主角看到无数个因各种原因死去的、自己的尸体,密密麻麻如山一般堆积……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重生又重生,那将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轮回,一遍又一遍地用血和命去经历,那才是人间至苦! “坚守本心,方得始终。”是她不停告诫自己的话。 轻描淡写的八个字,如今却需要她拿命去搏。 第022章 路遇 云初心事重重地走着,宫芷想提醒走错了路,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没有吭声。 主仆二人,一个漫无目的地走,一个悄无声息地跟,不知不觉,竟到走到一个极清幽的所在。 竹园。 粉墙黛瓦,将竹林护起,恍若江南水乡。 也许是长在山上的缘故,这里的竹子比沁芳园的更加生动,并且灵气十足。 远远望去,竹林深处,曲径通幽,风在流动,阳光闪烁。 闭上眼睛,一股清甜的竹香缥缈而来,竹叶沙沙,似有人在耳边低声吟唱,令人尘虑尽涤,俗念顿消。 “娘子好雅兴。”熟悉的男声传来 分段阅读_第 5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云初缓缓睁开双眼。 周明煦秀雅的身姿映入眼帘,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如春风拂面。 云初漠然转开眼,朝竹林深处走去。 “娘子留步。”周明煦快步走到云初面前,“娘子为何对我如此冷漠?” 云初负手而立,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身穿男装,你何故唤我娘子?无事献殷勤,非jiān即盗,请自重。” 说罢,无视周明煦一脸惊愕与难堪,越过他朝竹林深处走去。 “云无尘!你给我站住!”一声娇喝从矮墙外传来,云初充耳不闻,径直走着。 云萱火冒三丈地跑进竹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 云初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云萱跺跺脚,气呼呼地质问:“云无尘,那是我表哥!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云无尘是谁?”云初迷惑地问。 “那是……不要在意这个,你为什么对我表哥凶巴巴的?”云无尘是云萱给她起的绰号,无尘无尘,目下无尘。 “谁是你表哥?” “他就是我表哥!”云萱气呼呼地指着云初身后的周明煦。 云初哦了一声,指着自己的头,“我记xing不好,以前你有介绍过吗?” “……即便没有见过,那日你出城门时,不是看见我与表哥站在一起吗?况且,你的丫鬟没告诉过你,我是和谁一起来的吗?”云萱一口气说完,下巴微抬,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 周明煦原本想上前劝和,见状讪讪止住脚步,见云初的丫鬟在看自己,满怀歉疚地朝她笑笑。 云初心里着实叹服,如此蛮不讲理、理直气壮的指责,周氏对原主的捧杀计划,貌似夹带了私货呐! 她直视云萱的双眼,目露凶光,一步一步,步步紧bi地说道:“我的丫鬟又不是市井的三姑六婆,怎么会知道你是和谁一起来的?” “我何时见过你和你表哥?” “即便他是你表哥,又不是我表哥,你凭什么一定让我陪他说话?我是你嫡姐还是嫡妹?” 云初将她的语气学了十成十,头也不回,朝竹林深处走去。 在场之人皆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 云萱回过神想追上去再与她理论,却被周明煦拉住。 她懊恼地跺跺脚:“表哥!你看她!” “表妹,原本是我唐突了,七娘大病初愈,你莫要与她置气才是。”周明煦朝劝道。 云萱见周明煦风淡云轻的样子,心里对云初更是气恼,如此兰芝玉树的表哥,云无尘简直是有眼无珠! 云初误入竹园的好心情,全被那对表兄妹破坏殆尽,大步转过蜿蜒的小路,直到再也听不见那两人的声音,才缓缓而行。 “娘子,周世子还是挺羞愧的。”宫芷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劝道。 分段阅读_第 5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实在为自家娘子担心,毕竟那是大夫人的亲侄,又是伯府的世子…… 云初想起上一世,宫芷被周明煦害死的情景,古怪地看了她一眼,yu言又止。 半晌,云初想了想,还是应该向她jiāo代清楚:“我不想与大房牵扯,若如此能让他们知难而退,也可清静。” 虽然她心里十分明白,那人是有备而来,绝不会轻易放弃。 宫芷暗暗松口气,就说娘子如今行事心中有数,绝不乱来,自己是关心则乱呐。 主仆二人在竹园中走了半刻钟,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原地…… 直到此时,云初才发现有些不妥。 这园子,委实太过“干净”。即便是寺院中,影影绰绰还能看见个把鬼魂,而自从进了竹园,云初认真回想,这么长时间,竟然连个白影都没见到! 破天荒的,她会因为没有见到半只鬼魂,而觉得有些不安。 此时此刻,她再瞧着这幽深的竹林,似乎藏着某种莫可名状的东西,没来由的,竟惊出一身冷汗。 “这园子,有些诡异,咱们还是赶快找路回去吧!”云初抓起宫芷的胳膊,飞快朝阳光充足的地方跑去。 刚转过竹林的拐角,忽然看见一个面目清秀的玄衣少年,站在路边朝她们招手。 云初的心脏怦怦直跳,故作镇定地朝他走去。 待二人走近,少年朝她们拱手施礼,朗声说道:“两位请随我来,竹园之内有五行之阵,很容易迷路。” 说罢大步朝前走去,沉默地带着她们走出了园子。 行至竹园门外,少年也不客套,利落地拱手告别,转身进了园子。 “听闻竹园之中住着贵人,这少年莫不是贵人的侍卫?”宫芷难得有些好奇地问。 “你看他并未佩剑,行走虽快,脚步却显虚浮,面上难掩倨傲之色,是贵人的人没错,但应只是个普通侍从。”云初细心向她解释。 宫芷赞叹地看着云初,“娘子,您以前可从不跟奴婢讲这些!娘子就是娘子,同样四门不出,懂得可真多!” 云初瞧着这样的宫芷,心里唏嘘不已。这哪里是上一世那个,处处持重、八面玲珑的管家大丫鬟,完全是个土包子啊! …… 玄衣少年快步走回云初主仆二人之前说话的地方,左拐右拐,又走了一丈远,一座极清雅的竹亭矗立在那里。 一个十七八岁的玄衣男子正倚在亭中看书。 他的侧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俊美得不似凡人。 他的周身散发出的,与生俱来的威压,让少年低下头颅,不敢直视。 “主人,已将两位郎君送出去了。”少年躬身回禀道。 男子眼不离书,随意摆摆手,少年恭谨退下。 书页上落着几片竹叶,男子显然很久没有看进一个字 分段阅读_第 5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 过了许久,他喃喃出声,“声音怎地如此熟悉……” 微风吹过竹海,掀起阵阵竹浪,男子微哑的声音,被沙沙的竹叶声掩盖,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第023章 女贼 云初主仆二人从竹园出来,天已经正午,去大慈悲殿的打算只得作罢,两人风尘仆仆地回到静斋。 用过午膳,屋外阳光和暖,桃花夭夭,云初躺在院中摇椅上,才发现一墙之隔,竟然就是竹园! 只是静安园的围墙修的很高,静斋依着围墙而建,将竹子遮挡了大半,让人有些失望。 她垂涎地看着墙头,暗想,若能坐在墙头,那一园的竹子就可尽情观赏,岂不乐哉。 又瞧瞧廊下昏昏yu睡的丫鬟们,若再有个武功高强的丫头,便可越过墙去,采些春笋来尝尝,岂不美哉。 她正眯着眼睛做着白日梦,突然看见一个明晃晃的人形生物,倏地一下,从竹园那边跳了进来! 她揉揉眼,看见那货,猫着腰以极快的速度,闪进了西厢! 那么快的速度,若不是她一直盯着院墙,绝对发现不了! 光天化日,谁这么大贼胆,敢在静安园猖狂! 静安园常年招待达官显贵的家眷,安保工作向来做的滴水不漏,况且一墙之隔就是竹园,贵人呆的地方,时刻有人守着,自是更加安全。 云初的好奇心被勾起,她屏着呼吸,先是轻叩东厢的门,宫芷和商兰歇在里面。 又猫着腰移到廊下,将上下眼皮打架的角荷、徽竹推醒。见她们猛然坐直,连忙示意她们噤声,指指墙角的扫帚簸箕,又指指西厢,用口型对她们说了两个字“有贼”。 角荷还在迷迷糊糊地看着云初,徽竹已经踮起脚尖,飞快地跑去墙根抄家伙。 云初呲着牙一笑,用手势给她点个赞,从她手里拿上最大的扫帚,领着她们往西厢悄悄挪去。 宫芷和商兰历来稳重,听到门响,悄无声息地起身。两人走到门边,见她们这幅样子,虽然心有疑惑,却也转身从屋里拿了两个家伙。 五个人一前一后地,将西厢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角荷xing子活泼,嗓门大,胆子更大,得了云初的示意,大声嚷嚷起来:“我看见你了!快出来!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屋里没有动静。 四个丫头疑惑地看着云初,眼神相询,娘子是不是看错了? 看到云初脸蛋通红,眼中尽是兴奋,她们面面相觑,也许……真的有贼? 云初比比门框,自己拿的扫帚太大,恐怕进屋施展不开,默默和徽竹换了,深吸口气,就要往屋里闯。 四个丫鬟赶紧拉住她,却不防她力气极大,志在必得,几下挣脱,往屋里冲去…… 原以为冲进屋里,必定能将贼打个落花流水 分段阅读_第 5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却没想到,屋子竟是空的! 屋里陈设极其简单,一套桌椅,两张床,一览无余。 云初有些纳闷,难道是鬼?明明看到地上有影子啊! 况且,鬼也是穿墙过的,哪会费力从墙头跳下来? 她环顾四周,总觉那贼一定藏在屋里…… 突然,她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朝着身后的丫鬟们,使劲往上翻白眼。 几个丫头跟她许久,还第一次见她这副样子,想破头皮,都猜不出她什么意思。 角荷见屋里没人,虚惊一场,长舒口气,看着云初的模样十分不解地问:“娘子,眼睛可是进了沙子?” 云初心里默默数一、二、三,数完直接“啊!啊!啊!”长啸、尖叫出声! 不过须臾之间,声音戛然而止,四个丫鬟像被定了xué一般,呆愣在原地。 只见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子,将自家娘子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凶巴巴地瞪着她们,一脸理直气壮,如同被闯进房子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原本云初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光天化日,又是个干干瘦瘦的小贼,她当然不怕! 她瞅准小贼从房梁下来的瞬间,卯足劲一铁锹往上挥去,却没想到被人三两下擒住,还捂上了嘴巴! 云初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悔得肠子都青了!竟然碰上个硬茬! 身体接触的一刹那,她被女子独有的软香气息包裹,心里陡然放松,竟然是个女贼! “你们不叫,我就放开她。”女贼警戒地商量道。 云初赶忙点点头,丫鬟们也已经反应过来,见是女子,也争先恐后的跟着点头。 女贼打量这主仆五人不似作假,便犹豫着松开了云初。 云初转身好奇地打量她,这女贼的装扮,与她见过的彝族服饰有些相似,上身穿一件黑色镶花边的大襟右衽上衣,领口的银排花闪闪发亮,下身穿着同色绣着精致花边的长裤。 她头顶戴着黑色的包头,油亮的头发,梳成两条长辫垂于胸前。 最让云初赞叹的,是女贼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像宝石一般莹润,衬的那张鹅蛋脸灵动十足,十分可爱。 云初有些沮丧,站直了才发现,她比女贼还高出半头,竟被她制的毫无招架之力。 “小妹妹,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跑到我们屋里来了?”云初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看她凶巴巴地瞪过来,讪讪收回了手。 “在寺中迷路,不小心闯入贵院,打扰了。”女贼板着脸拱手施礼,说完yu迈步朝外走。 “隔壁的贵人……”云初倚在桌旁,闲闲开口。 女贼闻言,顿住脚步,虽眼睛瞪视着她,耳朵却很诚实地竖起来听她说话。 云初嗤笑出声,“算了,你走吧。以后莫要再走错路。” 女贼眼中闪过一 分段阅读_第 5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丝懊恼,狠狠瞪她一眼,风风火火地朝外走去。 屋内主仆几人没有听见院门开合之声,女贼已然不见踪影。 “娘子……”宫芷yu言又止,娘子不喜人多,如今静斋只有她们四个丫头,其余的丫鬟婆子,都与张妈妈住在一起,只在扫洒时才过来。 女贼轻轻松松的来去,实在让她为静斋的安全担忧。 “无妨,父亲既将咱们安排在这里,安全方面定是考虑周全的。这女子骨骼清奇,便是那些粗使的丫鬟婆子皆在,也无济于事。”云初摆摆手说道,见她还是一脸忧虑,没来由地想起掩梅庵来…… 她又思索片刻,柔声吩咐道:“听容羽师兄说,他近日会在山顶的观星台等父亲,宫芷带着角荷去一趟,将这事说给师兄听,看他如何安排吧。” 宫芷暗暗记下,面上一松,福礼领命。 角荷一脸兴奋之色,全无半点担忧,喜滋滋地也朝云初福礼领命。 云初回到院中,坐在摇椅上想女贼的事,睡意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女贼一定与竹园有些关系,刚才那副模样……倒像是仓皇逃过来的。 那竹园处处透着古怪,直觉告诉她,那地方必与秘辛有关。 才来不过两天,看似世外桃源的般若寺,却让她觉得处处都是泥沼…… 她脑中警铃大作,原主的坑,不跳是死。 跳呢?会不会死? 第024章 勇气 经过一上午的反复纠结,云初不得不承认,虽然脑子里有声音不停告诉自己,不要再管原主的事情…… 但身体却很诚实。 即便与换了男装的徽竹、商兰两人一起,漫无目的在寺中闲晃,都能一下找到修缮一新的大慈悲殿。 空旷、崭新的大殿正中,是一座巨大的千手观音金身,约有十几米高。 四面墙上,立着三十三座两人高的彩塑观音像,座下横着石碑,石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和故事。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云初在千手观音金身前的蒲团上,虔诚跪拜,当额头贴上冰冷的地面,她脑海里突然浮现这句佛偈。 这是第一世她的qq签名,兜兜转转一世,如今才恍然明白。 若上一世,自己能够摒弃怯懦与自私,放下贪恋,将原主留下的条条线索好生琢磨,或许会有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但,有一些人,只有痛彻心扉后才能看清; 有一些事,只有粉身碎骨后才能了悟; 有一些道理,只有万劫不复后才能明白。 所以这世上执迷不悟、飞蛾扑火的人比比皆是。 上一世的她,就是其中之一。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想通这一切,云初瞬间觉得自己内心充满勇 分段阅读_第 5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气。 她直起身,双手合十跪于蒲团上,一拜,二拜,三拜,此刻她相信,对待命运,只有正视它,面对它,才能对抗它,打败它。 无论前路漫漫,有多少艰难、危险,她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度过。 她跪立良久,直到心情平静,方站起身来。 身起到一半,她的心倏地一沉!……腿麻了…… “娘子!”“郎君!”商兰和徽竹惊呼!见她意yu起身,两人赶忙上前搀扶,不料却被重心不稳的她一把推开。 “砰!”的一声,她重重跌在地上!惨不忍睹…… 耳边先是传来女人的轻笑声,夹杂着嗤笑,又突然传来几声大笑。 声音如此熟悉,让她不用扭头就能猜到,那些笑声的主人是谁…… 云初感到她的膝盖在隐隐作痛,似是牵扯到旧伤,她心里明白这个样子,仅凭商兰和徽竹二人之力,无法令她稳妥地站立起来,更别提走回去。 稍有不慎,还会撕扯到旧伤…… 她止住了想要拉她起来的徽竹,撑着商兰的手,索xing挺直腰杆坐在地上。 她先是轻声吩咐商兰找人来抬,而后,平平静静地,极其淡然地,仰视着不远处哄笑成一团的人群…… …… 开国伯夫人黄氏,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当众摔在地上,竟然不起身,见到长辈,也不见礼…… 她想起出门前婆母的jiāo代,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帮小姑,好好教导教导她这个不知礼的侄女。 她向身周扫视一圈,眼神所到之处,笑声顿消。 跟随她出门的小娘子和丫鬟们都很听话,这让她非常满意。 她优雅地迈着宫步,走到云初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狼狈的小娘子。 她蹙起眉毛,带着几丝轻蔑地开口道:“还不快快起来,一个女子家,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云初左瞧瞧右看看,嗤笑出声,“徽竹,我怎么觉得,今天总是遇见脑袋不清楚的人呢?” 徽竹淡然一笑,“郎君,出门在外,总是会遇见些莫名其妙的人,莫要生气才是。” 伯夫人被驳个没脸,心中大怒,瞪了眼身边的婆子。 那婆子赶忙上前,厉声斥道:“大胆!这是我们开国伯夫人,你们竟敢侮辱朝廷命fu!” 伯夫人脸色稍霁,朝婆子摆摆手,“无妨,小辈不懂事,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夫人真是宽和大度,有您这样的长辈,真是小辈们的福气。”婆子赶忙奉承几句。 云初嗤笑一声,见她们演的很投入,移开眼光,不再理会。 那婆子见她跟个面人一样的,上赶着跑到她面前,满脸堆笑地弯下腰劝道:“小娘子,你舅母不和你计较,还不赶紧起来请罪?” 云初朝她勾勾手,婆子 分段阅读_第 5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她脸旁凑了凑。 正要问她想说什么,只听到“啪!”的一声,被她毫无保留、结结实实地呼了一个大嘴巴子! “你!”伯夫人黄氏顾不上仪态,惊异地指着云初,气的说不出话来。 “爷认识你吗?跟你很熟吗?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爷是个小娘子?爷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骂爷,去你舅母的!”云初无视黄氏,撸起袖子,盛气凌人地指着那个婆子,破口大骂。 周围一片寂静。 云初心里一阵酸爽,除了坐在地上,没办法精准地指着婆子的鼻子骂,略有些遗憾外…… 她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 徽竹惊呼出声,“郎君!你怎么能这样!您的身份……怎么能亲自上呢!快让我看看您的手!” 说着便急匆匆拉起云初的手,细细看起来。 黄氏浑身发抖地指着她们二人,说不出话来!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这小娘子的恶劣程度,远远超出她毕生所见! 她第一次,对她的姑母、她的婆母太夫人黄氏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怎么能把这样粗鲁的、毫无教养的女子,嫁给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呢?! 她的身后,几个小娘子和丫鬟们,一脸惊惧地看着云初,仿佛她是吃人的怪兽。 云初前前后后地将这群人扫了一遍,眼光所到之处,所有人,无一例外地对她产生了惧意。 除了云萱没有在场,有些遗憾以外。 她对她们的表现,非常非常满意。 这些人里,有她上一世的婆婆、庶出的小姑,也有她管家时经常打jiāo道的丫鬟、仆fu。 能跟在小黄氏旁边的,都是伯府极有脸面的人物。 以前这些人没有从她手里讨到半点好处,如今嘛……当然更是不能。 尽管,她只是席地而坐,但浑身散发出来,自信的、不可侵犯的威严,将她们的轻视与嘲笑碾成粉末。 她一字一字地缓缓说道:“不要惹我,你们惹不起。” 稚嫩的声音虽然将语调中警告的意味冲淡些许,却足够震慑这群纸老虎们。 大殿一片死寂。 正在此时,商兰领着两个婆子,抬了一顶软轿进来,婆子们将云初从地上抱起,轻轻放进轿中。 云初从容地朝小黄氏颔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她们在伯府众人的注目下,缓缓离去,只留下那些人,面面相觑地呆立在原地…… 第025章 往事 走在回静斋的路上,商兰看着云初和徽竹一脸风淡云轻的样子,yu言又止。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娘子发飙,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啦! 自从出府以后,娘子真是越来越…… “放飞自我。”云初在软轿上慵懒地说了句。 商兰忙不迭点头,就是这么个意 分段阅读_第 5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思!突然她惊觉不对,心惊肉跳地看向云初。 “早该这么着的……啧啧,力道还是不行。腿好以后,应该每天去跑个两三公里,这样体力才够用。”云初全然没有注意她,只顾着喃喃自语道。 商兰眼神飞向徽竹,见她仍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狠狠瞪她了一眼。 回到静斋,粗使婆子将云初小心抱进卧房,商兰和徽竹伺候她脱了外袍和长裤,见她白嫩的膝盖上青紫一片,心疼不已。 “奴婢真是该死!没照顾好娘子,让您受了这么大伤。”商兰眼里噙着泪花,面上全是自责。 徽竹虽没开口,心里也满是歉疚。 云初轻声安慰道:“不是你们的错,是我有心事,起的太急了些,不怪你们。” 八年的伯府生活,着实将她的本xing压抑太久,一朝顿悟,激动过了头,乐极生悲…… 商兰和徽竹闻言,内疚之情更是重了几分。 “好了好了,抹些止血化瘀的yào,休息几天就好。”云初有些疲惫地说。 两个丫头见状,快速从箱笼里拿出yào膏轻轻为她抹上,又将她好生安置在床上,方才默默退下。 云初睁着眼睛躺着,虽然身体很疲惫,却毫无一丝睡意。 与小黄氏相见虽在意料之中,方式却出乎她的预料之外。 不经意的,她想起上一世来。 第一次与周明煦见面,也是在佛门清静之地。 掩梅庵,开国伯府家眷最常去的寺庙。 那时她与周氏、云萱已经打的火热,上慈下孝,其乐融融,比起云颂,更像是一家人。 周氏十分体贴,因为她在般若寺遇过难的缘故,怕她忌讳,每逢初一、十五带着她们出门进香,从来都是去的西山掩梅庵。 那一日,掩梅庵的梅花开的甚好,云初与云萱正在梅林赏雪,忽然看见梅花深处翩翩走来一个美男子,正是周明煦。 也许前世的最后一瞥,周明煦的眼神太过冷漠,让她几乎忘了,他一直走的是“暖男”路线。 “这是哪家小娘子,竟如此可爱。”这是周明煦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带着一脸宠溺的笑。 冷漠疏离的伯府贵公子,只有在见到她时,才展露极其温柔的一面。 未语先含三分笑,当他看着她的时候,让她觉得这天上地下,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他对她嘘寒问暖,宠到极致。 他对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温柔杀,对于云初这种,从未尝过情爱的女子来说,简直是针针见血,刀刀入心! 在云萱有意撺掇之下,她的一片芳心迅速沉沦,无法自拔…… 若非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灵魂,让她死后看到最不堪的一幕,恐怕到死,虽然凄凉,心里总还算幸福过的。 分段阅读_第 5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想到此,云初自嘲地笑笑,这才是名符其实的睁眼瞎! 开国伯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若不是遇上小黄氏,她几乎都要忘记了。 周明煦的爷爷周兵,是跟随太祖打天下的一元猛将,可惜,未等到太祖统一江山,便战死沙场。 周明煦的父亲周承志,资质却十分平庸。 太祖登基以后,为感念周兵,册封周府一个世袭的开国伯,虽然每承袭一次便降一级,却已经是皇恩浩dàng了。 没有从龙之前,周兵不过是个总旗,家境也只是一般。 起事以后,周兵跟着太祖征战南北,拿命挣下的一些家业,也只够周家一、两辈人嚼用。 如果后辈中没有出色的子弟,不出三代,开国伯府就会没落下去…… 小黄氏是开国伯府太夫人黄氏的亲侄女,为现任开国伯生了一子两女。 周明煦是唯一的嫡子,自幼十分聪慧,书读的最好。 太平盛世,在武勋出身的开国伯府里,读书好,意味着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谋个一官半职。 如果碰上大机缘,得了圣上青眼,或许还可以一飞冲天…… 总比虚而不实的爵位好上许多。 因此,周明煦在周家,作为第三代的领军人物,极为受宠。 与周家相比,云初的祖父云周,历经了太祖和今上两朝,皆是皇帝近臣,深受圣宠。 云周出身西南仕宦之家,虽生xing勤俭,家底却十分丰厚。 这或许是开国伯府太夫人黄氏,绞尽脑汁将嫡女周氏,嫁给云茂的原因。 上一世,云初嫁给周明煦时,云颂与许氏商议,将二房应分的那份家业,悉数陪嫁到了周家。 也因为如此,云初在周家颇受太夫人黄氏的看重。 小黄氏爱子如命,虽然觉得云初处处般配不上自己优秀的儿子,却在太夫人黄氏的威压之下,不敢刻意刁难。 并且,在太夫人黄氏的一力促成之下,婚后第二年,小黄氏便将管家之权悉数jiāo到了云初手上。 云初十六岁与周明煦相识,十八岁嫁入周家。成婚八年,不曾有孕。 除却身死之前的三年,云初在周家还算顺风顺水,“白莲花”,“绿茶婊”都被她捏的死死的,周明煦对她也算得上是一心一意。 后来,伯府当家主母的她,因何故会被突然撵至掩梅庵,原本应该历历在目的往事,她回想许久,却始终想不起来。 她躺在床上,任脑海里凌乱地浮现上一世的画面,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宫芷和角荷从山顶观星台下来,听闻云初摔到腿,急急忙忙跑到卧房探望。 见她睡的极沉,宫芷轻手轻脚地又上了一遍yào,方才拉着角荷、商兰来到徽竹屋里。 徽竹刚洗把脸坐在椅子上发呆,见 分段阅读_第 6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宫芷三个进来,忙起身相迎,互相见礼坐下。 宫芷关切地问道:“听商兰说,今日娘子与周家打起来了?” 徽竹轻轻点头,慢声细语将大慈悲殿的事讲给三人听…… 第026章 议论 “我的妈呀,娘子简直太彪悍了!你还别说,我听着都觉得解气!”角荷眼中闪着星星般崇拜的光芒。 “娘子说她叫什么来着……对了……放飞自我!”商兰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 宫芷瞪了角荷一眼,对着徽竹问道:“那是大夫人的亲嫂,娘子这般挑衅……是不想做亲戚的意思了?” “我瞧着,这亲戚不做也罢。就凭张妈妈的事,大夫人可真是包藏祸心,指不定怎么算计娘子呢!”徽竹难得当众发表自己的见解,若是云初在场,必会再给她点个赞。 “阿弥陀佛,幸好搬出府了,若是继续留在府中,那可等于是在大夫人手心里!再过些时日,指不定连咱们几个都……”角荷双手合十,对着门外拜拜,用眼神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 “我总觉得,从头到尾,娘子都是极有主意的……你们想想看,到今天,一步都没走错,跟掐着点一样的!”商兰绞尽脑汁,蹦出这么一句。 “既然娘子心里有主意,咱们就应该跟着娘子的意思走。隔壁那位……若是再来,角荷,你就直接挡回去。”宫芷指了指东边的院子,那里住着云萱。 徽竹点头赞成:“那位可不是个善茬,今天幸好她不在,若是她在,指不定在大慈悲殿吵成什么样子呢!” “正是正是,我估摸着,那位要是知道她舅母,被咱们娘子气成这样,绝对要拿鞭子讨公道。”说到此,角荷有些担忧地看着宫芷。 在府里有大夫人看着,云萱不敢……也不能怎么样,而如今在这里……他们四个丫头的武力值,可真的是很渣呀! “无妨,今天羽郎君说了,要从镇国将军府调几个护卫来守着,明儿一早我就派个丫头去催一催,羽郎君若是知道,定会尽快安排。”宫芷安慰道。 “明天一早,角荷去把那些粗使和婆子,全都叫到院子里守着,多准备些吃食,把院门关上,谁来也别开。” “商兰,你就在门边守着,若有人敲门,就说娘子伤了,老爷有令,不让见客。” “徽竹,你照顾好娘子,多准备些书给娘子解闷,其他的事,别让娘子知道。”宫芷脑子转的飞快,一一安排妥当。 角荷、商兰、徽竹点头领命,宫芷见她们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噗哧”笑出声来。 “不用太紧张,六娘子破坏力虽然惊人,终不过是个小娘子,她是同伯夫人一起的,伯夫人即便再生气,也绝不会纵着六娘子,做出太出格的事儿。” 宫芷说 分段阅读_第 6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这话倒不是在安慰大家,她心里隐约觉得,今日之事,即便大夫人在此,从娘子身上也绝讨不到半点好处。 放飞自我以后的娘子,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 一直睡到黄昏,云初才幽幽醒来。 刚动一动睡的有些僵硬的身子,就看见宫芷掀开帷帐,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娘子觉得可好些了?” “嗯……睡一觉好多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 见云初起身,宫芷赶忙上前搀扶,正想帮她将腿从床上挪下,却被她摆手止住。 云初费力弯起受伤的膝盖,发现睡了一觉,伤势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又慢慢地,自己将腿从床上垂下。 她孩子气一笑,安慰道:“你看,虽然看着吓人,其实还好。” “想必是牵扯到旧伤,不然也不会连路都走不了。”说起旧伤,宫芷的担忧之色更重。 “只是没站稳,跌了一跤,哪会那么严重。牵扯旧伤想必是有,但我能感觉到,没伤到筋骨,想来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娘子,饿不饿,可要吃些东西?” 云初点点头,宫芷朝外屋轻唤了声,角荷忙去小厨房传饭。 云初撑着床,慢慢站起,除了左腿膝盖传来隐隐疼痛之外,右腿虽然看着吓人,但支撑身体和行走没问题,她完全放下心来。 宫芷一直在旁边心惊肉跳地看着,见她一只脚稳稳站在地上,另一只脚踮起,心里就有了数,赶忙上前搀扶。 云初一只脚蹦到桌边坐下,看着宫芷在她腿上又是揉,又是抹yào,心里泛着丝丝暖意。 “宫芷,有你在真好。”她舒服地叹息。 宫芷笑着劝道:“娘子以后可真的要稳重些,都已经及笄了,若是张妈妈在旁边,指不定要怎么骂奴婢们呢!” 云初朝她吐吐舌头。 有个靠谱的神棍老爹在后头撑腰,不作天作地,就已经很乖了好吗。 角荷从外头端着吃食进屋,看见云初一脸调皮的模样,眉开眼笑地乐了。 云初睨着她问:“小丫头,笑什么?” “娘子,以后出门多带着我呗,别看我年龄小,力气大啊,保证比你打的狠。”角荷面上泛着光,一脸憧憬道。 云初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转眼看见宫芷一脸不赞同,板着脸说:“胡闹!” 宫芷脸色微霁,角荷眨眨眼。 “什么时候,都没有自己亲自上手过瘾!”云初笑眯眯地说。 宫芷无奈地看着这主仆两个,觉得自己家娘子,在“放飞自我”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安静地用完晚膳,徽竹拿了些书进屋,安置云初在小榻上舒服坐着以后,默默地在旁边做起针线来。 时间点点滴滴地过去,直到二更响起,云初没有 分段阅读_第 6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丝毫困意。 她看见徽竹一脸疲倦,轻声说道:“你去歇着吧。” 徽竹醒醒神,“娘子,晚上你一个人可不行,今天得有人值夜。” 云初想了一会儿,不再逞强:“也好,我这会儿不困,你先扶我去床上,若是困了,我就直接睡了。你在屋里置个屏风,就在这榻上歇一宿吧。” 说着她便扶着徽竹的手,一脚一脚地蹦到床边,靠在床头,拿起一本游记看了起来。 徽竹收拾停当,卷了一床被子,在美人榻上铺好,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云初隔着屏风,听见她的呼吸声,傻傻笑起来,有种第一世时在宿舍睡觉的感觉。 “是什么书,竟然如此有趣么?”一个慵懒的男声传来,云初猛地一呆…… 第027章 夜会 又来?! 云初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对面,昨夜那个玄衣男子,懒懒地靠在床的另一头,淡淡瞧着他,笑的一脸……惊心动魄…… 她捂上眼,重重地叹口气。 男子叹息道:“今天有些可惜,你这屋里有人,我还想着与你说说话呢。”语气极认真,丝毫没有调侃的意味。 云初放下双手,轻启唇瓣,一字一字地无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子额前几缕墨发松松垮垮地垂着,细长的凤眼微挑,优雅中带着丝丝魅惑,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着空旷的床里侧问道:“娘子的床榻,可否借我睡一睡?”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云初内心奔腾……这副样子,究竟是在撩?还是在威胁?! 她无奈地坐起身,不小心触动伤口,刺痛令她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男子这才发现她的身体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白天不是还活蹦乱跳的么?” 云初脑中警铃大作,疑惑地看着他,并不记得白天曾经见过他。 男子见她一脸警惕的模样,唇角微勾,也不解释,眼神示意她掀开盖着腿的薄被。 云初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全身的血yè向脑门冲去! 她既羞又愤,恶狠狠地瞪视着他。 男子也不开口,凤眼微眯,以眼神要挟,坚持要看。 云初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跟鬼一般见识,不能跟鬼一般见识!如此心中反复念叨几遍后,缓缓掀开薄被,露出一双膝盖青紫的腿。 男子轻皱眉头,仔细瞧了许久,直看的云初内心十分抓狂,很想揪头发…… 他迟疑地问:“你这腿以前受过外伤?” 难道这货生前还是个大夫?她带着几丝不解,诚实地点点头。 “无妨,这两天莫要走动,养一养就好了。”男子jiāo代道。 见他只是很单纯地为了瞧伤势,云初松口气,赶忙将薄被轻轻盖上。 男子见她 分段阅读_第 6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这副模样,嗤笑出声。 云初隐约明白他的意思,略窘。 男子揉揉眉头,看上去有些疲倦,不再说话,依旧越过她,躺进床的里侧,再次沉沉睡去…… 云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瞄瞄他的枕头——今天清早她特地将玉佩和玉坠,全都放到下面,竟然没有一点用! 这个认知让她十分沮丧! 她不死心地,再次将手指伸向他的发丝,只感受到一丝似有似无的空气在流动,真的是鬼魂啊! 倏地,他翻了个身,俊逸的睡脸正对着她,而那微抿的唇,正好贴在她的手指上…… 她心脏猛然一跳,慌忙收回手,见他没有苏醒的迹象,她深呼一口气,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床头的油灯,昏昏地亮着,在屏风上投下烛影。 远处传来徽竹低低的呼吸声,云初白天睡多了,此刻只能直勾勾盯着头顶青色的帷帐,毫无睡意。 她的心脏在怦怦直跳,身上微微有些出汗。 左侧的胳膊,因为男子的缘故,感觉到隐隐有几丝微凉的风在流动。 那是一种极陌生的感觉,即便上辈子她与周明煦在一起时,都未曾有过。 尽管她一直告诉自己,这人只是一个鬼魂…… 但这个鬼魂给她带来的,无形的压力,让她很想落荒而逃…… “太亮了,我睡不好,把灯熄了吧。”耳边传来男子慵懒的声音,充满睡意,带着几分孩子气。 声音仿佛是贴着云初的耳边发出的,沙沙哑哑撩拨着她全身的血yè,不停在往头顶冲…… 她赶忙屏住呼吸,用手摸索着,将油灯熄灭。 屋里瞬间一片漆黑,这让她心里轻松不少。 待双眼适应了黑暗,她发现窗外的月光极亮,穿过细细的窗纸,投在地上,隐约能看见屏风、桌椅、帷帐…… 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这样很好,不会让自己胡思乱想。 她转过头,看见男子睡在离自己一拳的距离,因为床太小,所以面朝她睡时,离得极近。 他细长的凤眼阖着,高耸的鼻梁,如刀刻般的脸庞,略带青须的下巴…… 仔细端详时她才发现,男子年龄并不算很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睡着时,充满了孩子气。 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呼吸慢慢放缓,感觉心里突然变得很柔软。 是个鬼啊,这么的年轻,这么的风姿无双,却英年早逝,这是多么让人悲伤的事呢! 她就这样看着,惋惜着……渐渐地,闭上眼睛睡去…… 绵长的呼吸声传来,男子幽幽睁开双眼,抬手抚上云初稚气的眉眼,秀气的鼻子,娇嫩的嘴唇…… 他眼中闪烁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怜惜。 又过了许久,他张开臂膀,往她身边凑凑, 分段阅读_第 6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那个小小的身子,合拢到自己的怀里,愉悦地睡去…… …… 清早,云初从黑暗中苏醒,觉得身体有些僵硬。 她扭过头朝床的里侧看去,和昨天一样,那里已经没了男子的身影,整个床都显得空空dàngdàng的。 她放松地吐了口浊气,撑着身子坐起,环顾四周,有一瞬间茫然,人都去哪了? 正中的屏风已经被撤下,美人榻上也清清爽爽。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斜斜照进来,她看向沙漏,才辰时。 隐隐约约地,屋外传来细语声,以及丫鬟婆子们走动的轻响,她试着动动腿,发现伤势又轻了一些,便勉强支撑着下了地…… “娘子,别逞强。”宫芷进屋,看见云初已经一只腿稳稳站着,正要朝桌边蹦去,赶忙出声。 云初朝她莞尔一笑,“你去哪啦?外面有什么事吗?” “娘子腿脚不便,我把粗使丫鬟和婆子们都喊过来帮衬着些。”宫芷笑着解释。 云初点点头,扶着宫芷,一脚一脚地蹦到桌边。 “今天又觉得好了一些,想必明天就能走路了。”云初朝宫芷眨眨眼。 “那真是太好了!娘子以后可要悠着点,不能再这么莽撞了!”宫芷说罢,朝外屋轻唤一声,徽竹带了两个小丫鬟进来,伺候云初梳洗。 “角荷和商兰呢?”云初不解地问道。 宫芷笑了笑,轻声解释:“角荷在厨房准备吃食,商兰在外面盯着丫鬟婆子们扫洒。” 云初让宫芷为她梳个家常的男子发式,又挑了件轻软的儒袍。 “还是男装舒服。”她轻拂衣袖,挺直腰板,一脸斯文的笑笑,颇有几分容羽的神韵。 不一会儿,角荷端了吃食进来,都是清淡可口的素斋,令她食指大动…… 安静地吃完饭,云初斜倚在美人榻上,轻声唤住宫芷和角荷,问道:“你们昨天去山顶见容羽师兄,怎么说?” 第028章 针锋 “昨天羽郎君说,他会从将军府调几个护卫过来。今天一早刚得到消息,说是下午就能到。”宫芷低声回禀道。 云初点点头,思索一会儿,又问:“云萱昨天去了哪里,你们可知道?” 角荷看了宫芷一眼,老实回禀:“听说是昨天吃过午饭走的,有事回趟府里。”话音刚落,她又补了一句:“是骑马走的。” 云初点点头,“那正好,我估摸着,大伯母最迟下午会到,我腿脚不方便,有师兄派的护卫在,行事也能方便一些。” 宫芷和角荷十分惊愕地对视一眼。 角荷急急开口问道:“娘子,您是说,六娘子是回府请大夫人去了?她昨天下午不在这边,怎么会知道您和那位夫人的事情?” 云初看见她们两个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困惑地眨眨眼 分段阅读_第 6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想了几息,才明白角荷的意思。 “并非是因为那件事,而是……”周明煦在自己这里碰了两次钉子,局面打不开,云萱当然要回去请周氏出马,由此可见,云萱也是多少知道些内情的。 但这事……她没有办法跟两个丫鬟解释。 她沉默一下,忖度着说道:“伯夫人带着云萱来般若寺,想必是与大夫人有约的……如今云萱骑马回去,或会和大夫人一起回来。” 角荷听了云初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宫芷则在一旁忙问:“可要告诉老爷知道?” 云初淡淡地笑道:“无妨,毕竟是内宅之事,无须惊动父亲。” 宫芷见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再多问,领着角荷躬身退下。 云初靠在美人榻上,望着窗外灼灼的一树桃花,微微有些怔忪。 掐指一算,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阿晚了,她隐约觉得,阿晚似乎是知道些玉佩的秘密。 她临走的时候,曾经在屋里留张字条给他,不知道能不能被他看见…… 原主、慈云、竹园、大慈悲殿、慧娘,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却毫无头绪。 似乎谜底就在眼前,又被遮住,影影幢幢地看不真切。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 现在是圣佑十七年,离父亲暴毙身亡,还有十年的时间。 如今的她,虽然出了云府,却仍然没有摆脱周氏的算计,又避居在如此偏远的山上…… 再加上,她对于上一世父亲的际遇并不清楚,当真是无从下手。 再加上最近前世的记忆日渐模糊,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她烦恼地闭上眼睛,不想了,兵来将挡,土来水淹,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再说。 …… 云萱和周氏来的极快,刚用过午膳,云初便听小丫鬟来报,说大夫人已经进了静安园。 容羽派的侍卫,还没有到。 宫芷有些担忧,其他三个丫鬟也一脸凝重。 云初看着她们,觉得有些好笑地调侃道:“喂,云萱又不是猛兽,你们至于吓成这样。” “娘子,六娘子的鞭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角荷暗恨自己怎么没去学几天拳脚功夫。 “若是大夫人没在……我还吃不准。如今大夫人既然来了,云萱的鞭子定是甩不出来的。”云初胸有成竹地说。 徽竹推测道:“六娘子还要嫁人,大夫人怎么会让她传出殴打姐妹的名声。”也就是娘子,不在意这些名声,才敢如此。但是……昨天娘子和伯夫人的事传出去,那娘子的终身大事岂不是也……徽竹想到此,眼神一黯,转头担忧地看向云初。 角荷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风风火火地跑出去,跟那些丫鬟和婆子们细细jiāo代道:“若是六娘子来,必须盯好,如果有异动,你们 分段阅读_第 6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一定要拉住,即便拉偏了,也是无妨的!” 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云初好笑地吩咐道:“大夫人估计要黄昏才会来,你们自去休息,不用这么紧张。” 上一世她经常和周氏去进香,周氏出门最喜欢排场,等她全部安置好,算下来,怎么都要两三个时辰。 商兰见云初如此淡定,也完全放松下来。 宫芷虽然有些忧虑,但她知道云初说的有道理,也暗暗放下心来。 徽竹一直纠结着娘子不好嫁人的问题,倒显得忧虑十足,连云初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宫芷和商兰躬身退下,只留徽竹陪在云初身边。 徽竹见四下无人,一脸苦恼地说道:“娘子,昨天那样真的好吗?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你的婚事岂不是也……” 云初睨了她一眼,佯怒道:“就你想的多!” 徽竹撇撇嘴。 云初眼眸一转,缓缓说道:“之前受伤,我曾经梦见过母亲,母亲说,将来若是嫁人,定要我嫁给……毫无保留包容我的人,这样她才能放心,这样的人……凤毛麟角。所以我同父亲说,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我愿终生不嫁,只求自由自在,随心所yu。” 徽竹恍然大悟,叹息道:“老爷当真是……宠您宠到完全没有原则呀……” 不用问,老爷肯定是同意了,要不然也不会让娘子搬出云府。 云初莞尔一笑,嗔她一眼:“鬼丫头!就你心思转的快!” 徽竹喜滋滋地说:“赶明儿,我多置办些男装,以后跟着娘子四处游玩,也方便一些。” 云初看着徽竹的笑容,有些唏嘘,神棍老爹当真是宠她宠到没有原则,看他亲自挑的丫鬟,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忠心耿耿。 直到黄昏,周氏才领着云萱款款而来,走到门口,看见容羽安排的侍卫肃立在静斋门外,心里十分惊讶。 宫芷笑着将她二人迎进院中。 云初正躺在桃花树下,指点角荷烹茶,看见周氏,她面露惊讶,微微直起上身,略带歉意地说道:“大伯母何时来的?我竟是不知,实在是罪过。” 周氏见状赶忙上前拉起她的手,一脸心痛地说:“我听说你又跌伤了腿?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昨日还和你祖母说,你一个小娘子,独自住在这里怎么行,赶明儿就跟我回去吧!” 语气里带着不容分辩的强硬。 第029章 相对 云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云初旁边,惊的角荷差点将茶壶碰翻。 她琢磨着,若是六娘子敢上手,干脆拿热水泼了了事。 云萱娇声娇气地劝道:“七妹妹,你在这里太委屈了,快和我一起回去吧,咱们做个伴。”语气里带着情真意切的姐妹深情。 角荷有些叹为观止,这演技,和那庆余班的余小仙都有一 分段阅读_第 6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拼。 云初不着痕迹收回手,风淡云轻地躺回椅子上,瞧着周氏,笑的意味深长。 宫芷命人从屋里搬了椅子出来,给周氏和云萱二人坐下。 等二人坐定,云初才缓缓开口:“伯母知道,侄女xing子寡淡,住在这里和住在府里,并没有什么分别。” 见周氏唇角微勾,她又叹口气,有些为难道:“只是,侄女如果回府,可真是让父亲……再为难了。” 周氏眉毛微挑,疑惑地问:“这是为何?” “父亲正值壮年,祖母的意思……在侄女出嫁之前,父亲最好能再娶一房妻室,也好照顾侄女。”云初笑着开口,看见周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深知说中了周氏的痛点。 周氏的打算其实不难猜,若云颂一直不娶,那么等她出嫁之后,大房和二房自然是再也不用分产。 如果云颂再娶,那就会相当麻烦。 云颂正值壮年,身体健康,再生几个孩子是轻轻松松的事,到时候,她在府中就平白多了个对手,家产也要被分成好多份,只大房这边,就有四个孩子,到时候……这样的情况,是周氏最不想看到的。 “你祖母和你父亲,因为娶妻的事,闹了多少年,如今……”周氏有些不确定,要娶早就娶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如今祖母身体不好,又有‘风痹之症’,父亲当然不愿同祖母闹的太凶。”云初一脸忧虑地说。 “如果侄女在府中,父亲自然是要分神照顾的,如此还不如再娶……但,侄女极了解父亲对母亲的情谊,实在不想父亲为难。” 周氏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爽快笑道:“瞧你说的,不是还有我嘛!我照顾你那么多年,可曾亏待过你?” 云初捂嘴轻笑:“伯母毕竟是大房,祖母的意思,也是想借着侄女的由头,在父亲的婚事上,再努努力……” 周氏听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心里一慌,顾不得在这样的场合,与云初讨论小叔的婚事有多么的不妥当,急急地问道:“你父亲的意思……” “侄女重伤昏迷时,曾经梦见母亲,母亲说,将来若是嫁人,定要侄女嫁给……毫无保留包容侄女的人,如此她才放心,这年头,能一心一意不纳妾,又对妻子好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云初顿顿,见周氏一脸沉思,又缓缓说:“所以侄女与父亲说,终生不愿嫁人,只求自由自在,随心所yu。” “那如何使得,你小小年纪,莫说这样的话。”周氏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云初轻笑出声,“伯母说的极是,父亲也是如此说。但父亲觉得,若侄女在府中继续住着,这份心思若是让祖母知道,估计祖母会气的先给他定房妻室,再给侄女指个人家,免得我们父女二人胡闹……” 分段阅读_第 6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周氏讪讪笑着,“确实如此,婚姻大事太过仓促,心不甘情不愿的……也不好。” 她想了想,斟酌着又开口:“但你独自一人在此,也确实不大妥当。跟我回去,我与太夫人好好说道说道,再帮你找门好亲!” 还真是不死心啊…… 云初做出恼羞成怒的样子,“大伯母!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旁人岂能做主!” 见周氏脸上有些不好看,她又缓了缓语气,“再说,如今侄女已经同父亲商议,住在这园里,好生修身养xing。父亲整日住在山顶的观星台,照顾侄女,也方便一些。” 周氏看着云初将怒未怒的表情,心里早就百转千回。 话说到这份上,再要求她跟自己回去,怕是会bi急了……得不偿失。 倒不如就在这里,也算方便。 听她的语气,是有意找个温柔体贴的郎君,想来……再没有比煦儿更合适的人了!徐徐图之,不怕她不上钩。 想到此,周氏爽快地笑道:“你这丫头,就是心思多!既不愿同我回去,直说就是,扯了那么多,我才听明白!” 云初淡淡一笑,不再接腔。 “罢了罢了,天色不早,别在外面呆着,小心伤口经了风。我们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周氏说罢,优雅地站起身子,眼眸一转,对着云萱嗔怪道:“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你妹妹,就留下来照顾妹妹吧!” 云初闻言,颇有些不耐烦地对云萱挥挥手,“我身子不便,六姐还是有空再来玩吧。” 云萱原本做出恋恋不舍得模样,听到这话,倏地沉下脸,有些装不下去。 周氏见状,抓起云萱的手说:“虽然你舍不得妹妹……但你一个娇滴滴的娘子,在这里只会添乱,还是算了!跟我走吧。” 说罢,拉着云萱,头也不回地走了。 静斋里的粗使丫鬟、婆子们,都暗地里抹了把汗。 四个丫鬟心里攥着劲,却发现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都觉得心里飘忽忽,瘆得慌。 总觉得那对母女在憋什么大招,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角荷最是心直口快,一脸迷茫地问道:“娘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云初笑着看她一眼,朝徽竹吩咐道:“你来跟她们解释。” “大夫人起初是想让娘子回府,而后又打消了主意,后来想让六娘子留下来,被娘子拒绝了。”徽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这些角荷自认为还是听得明白的,却总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那位夫人的事呢?”她呆呆地问。 “已经都过去了。”徽竹笑着回答。 角荷抓耳挠腮地说:“娘子,咱们府中两个夫人,太夫人自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大夫人怎地让奴婢觉得……喜欢 分段阅读_第 6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像不喜欢,不喜欢像喜欢……”说到此,她觉得自己把自己都给绕糊涂了,跺跺脚,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无妨,我懂你的意思,等你家娘子腿好以后,我就想办法,让她也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何?” 角荷一脸喜色地惊呼:“娘子,你又要放飞自我了?!” 徽竹“噗”的一声笑出来,商兰听到这个词也乐了,宫芷突然觉得有些头痛。 “你真是个聪明的丫头。”云初笑着赞道。 第030章 早起 夜色降临,云初不知道男魂会不会来,为了避免尴尬,她早早就梳洗上床,让宫芷将床帐的帷幕垂下,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刚过两更天,玄衣男子飘忽而至,穿过床帐,看见云初蜷着身子,瘦瘦小小地靠着墙睡成一团,薄被轻掀,细长的双腿微屈,青紫的膝盖若隐若现。 男子坐在床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睡颜:额发慵懒地贴在腮边,樱唇轻启,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 他微微闭目,缓了几息,想帮她盖好被子,又想起自己是个鬼魂,只得叹声作罢。 他在外侧朝里睡下,伸出手臂,放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身子纳入自己的怀里,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把青帐里的空间朦胧点亮,云初从沉睡中醒来。 一张俊美无俦的睡颜冲击着她的双眼,让她心跳如擂鼓一般咚咚作响,全身血yè习惯xing地往脑门横冲直撞! 妈呀,她内心哀叹,这就是被鬼迷了心窍的感觉吧!再这样下去,自己命不久矣。 她强迫自己将双眼从男子的脸上移开,却看见他玄色的寝衣微敞,露出古铜色的胸口,那里肌肉分明,令人……垂涎yu滴。 她再次强迫自己,把双眼从男子的胸前移开……顺着他结实的双臂,看到自己的腰间。 他将自己紧紧拥着,如果他不是鬼魂,自己绝对会被他勒到窒息! 云初感觉心跳已经接近bào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慌忙伸出手,想要把他推醒。 手,触碰到他的瞬间,只见他整个身体化作无数晶亮的星光,消失不见…… 她的手掌久久定格在推的动作,心头有些……怅然若失。 宫芷听见床上的轻响,默默起身穿好衣服,缓步越过屏风,轻声问道:“娘子,可要起身?” 云初低低应了一声,坐起身子,尝试着蜷蜷腿,发现伤势又轻了许多,放心地伸了个懒腰。 宫芷朝外低唤一声,轻轻拉开帷帐,见云初已经坐起,惊讶地问:“娘子,今天觉得可好些?” 云初朝宫芷莞尔一笑:“我估摸着,今天应该能自己走了。” “张太医的yào膏还真是好用,娘子再多躺躺,好 分段阅读_第 7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将养,莫要着急……”宫芷细心劝道。 云初但笑不语,徽竹、角荷、商兰拿着梳洗的物事,从门外鱼贯而入。 三人看见云初自己下了床,一步一步缓慢走向桌边,都捏把冷汗。 角荷低声轻唤:“娘子……” 云初双腿稳稳地站在地上,左侧膝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青紫的颜色并没有减淡,独自行走已经不成问题。 她笑着说:“你们看,真的没事啦。” 角荷见她这样,谄媚一笑:“娘子,今日可想出去走走?” 宫芷瞪她一眼,“还不快来帮娘子更衣!” 角荷朝宫芷吐吐舌头,赶忙上前帮云初梳洗收拾。 一切准备停当,云初止住想要上前搀扶的宫芷,独自一人朝屋外缓慢走去。 天色尚早,太阳还未露出脸,空气中氤氲着桃花的甜腻,和竹叶的清香。 云初站在院中深深地呼吸,让这一切美好沁入心脾。 十年,开头已经被自己改变,后面有太多未知,迟则生变。 她能做的,只有抓住现在每分每秒的时间,让自己变得强大,一寸光yin也不可轻呐! 宫芷陪着云初在院中一圈一圈地散步。 等到双腿适应了走路的强度,角荷已经在桃树下布置好一桌斋菜。 云初沉默地用完早膳,朝角荷摆一摆手,“去换套男装,和我一起出去。” 角荷闻言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跑回屋里换衣服去了。 宫芷张口yu劝,云初朝她安慰一笑:“今天在这里,恐怕不得清静,你们三个在院中守着,若有人来访,就说我在静养,不便见客。” 宫芷知道她说的是周氏,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 云初又jiāo代道:“我估摸着,容羽师兄或许会来,若是来了,就说我在藏经阁。” 宫芷到她是去藏经阁,暗暗放下心来,只是去看些经书,腿应该不会太过受累。 …… 云初与角荷主仆二人,踱着步子走进寺门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洒在前殿金色的檐牙上。 那日从竹园回来,云初早已安排商兰,将寺院各处的分布打听清楚,又画了草图,很轻松便找到了慈云大师的禅院。 禅院的木门轻掩,云初轻扣门扉,不多时就有小沙弥前来开门。 “静斋,云初,请见慈云大师。”云初朝小沙弥双手合十施礼。 小沙弥好奇地看了主仆二人几眼,进去通禀。 又等了一会儿,小沙弥从门内出来,脸上的好奇之意更重,他双手合十念声佛号道:“师父说,已经在寺院各处吩咐过,施主想去何处,皆可自便,不必特地来询。” 云初从容一笑,又施佛礼道谢:“请小师父代我谢过大师。” 角荷xing格虽然跳脱,跟着云初外出时,行止颇有 分段阅读_第 7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章法,等到两人走在去藏经阁路上时,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慈云大师怎么知道郎君要去藏经阁?” 藏经阁是佛门重地,即便是入寺当了和尚,等闲也不能进去。外人若想进藏经阁,必须要经过住持的同意,更何况,娘子还是女儿身。 云初眨眨眼,调侃道:“大师见我与佛有缘,有意收作弟子也未可知啊!” 角荷轻哼一声,“郎君贯会说笑,当真无趣,下次我还是在静斋煲汤好了,也就徽竹能猜到您的心思!” 云初笑而不语。 藏经阁在般若寺西侧,是一座宫殿式的寺院楼。 楼前矗立着密密麻麻的碑林,云初站在碑刻前驻足良久…… 上一世,她和周明煦相识以后,才知道周明煦文采出众,为了博得他的青睐,她在习字上着实下了一番苦工。 这个时代,世人多喜狂草,她剑走偏锋,结合现代那世的经验,练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深得周明煦的欢心。 簪花小楷,娴雅婉丽,清婉灵动,如chā花美人,舞笑镜台…… 她如今回眸再看,字如其人,字虽温婉,人虽娴雅,但那不是我啊…… 第031章 藏经 穿过碑林,藏经阁的主楼巍峨立于高台之上,底层是讲经堂,二楼为藏经、阅经室,三楼为藏经室。 进入讲经堂,便有沙弥前来询问,角荷上前报上姓名,沙弥便双手合十放行。 此时没有法会,整个讲经堂十分空dàng。 主仆二人拾阶而上,二楼陈列着十几座书架,更多的是长桌及座椅。有些像现代的图书馆,零星坐着几个僧侣,静默地看着书。 云初无视僧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径直走上三楼。 行至楼梯处,又有一个僧人走上前,双手合十念声佛号,对着云初说道:“施主,此楼仅对僧人开放,住持早有吩咐,只准施主一人上去。” 云初看了角荷一眼,角荷意会,施礼躬身退下。 藏经阁很高,楼梯虽然修的不陡,她缓步走上三楼,已经是气喘吁吁。 膝盖在隐隐作痛,她自嘲一笑,还是逞强了些。 此时太阳已经升空,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照shè进来,将漆黑的地板涂上一层金色,一卷卷经书躲在重重书架的yin影中,显得庄严肃穆,令云初肃然起敬。 她找个角落席地而坐,歇息片刻,等到膝盖的疼痛渐消,才缓缓起身,慢慢找了起来。 这层楼的书卷多是原本,装订方式根据久远程度略有不同,竹简制的较多、也有帛书制的,也有纸书卷轴,还有一些少量的,是这个时代常用的经折装。 分门别类,摆放的十分清楚。 不消半刻钟,云初就找到了她想要找的那本。 建寺志。 寺院中,建寺志很常见,有些寺庙 分段阅读_第 7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为了凸显历史,也会将寺院历史以碑刻的形式立于显眼之处,供人瞻仰。 在找之前,她心里并没有底,因为她要找的,是完整版的建寺志。包含所有的修缮记录,以及寺院图纸。 如今轻而易举地找到,长长地松了口气。直到此刻,她才相信慈云大师所说,般若寺,并无不可告人之处。 她找了一个阳光最充足的角落,细细翻阅起来。 …… 周氏和云萱用过早膳,刚从院子里出来,远远看见静斋门口,一个身材欣长,穿着一身白色锦袍的翩翩公子负手而立。 “是羽郎君!”云萱惊呼出声。 接到周氏甩来的眼刀,她默默按下想要狂奔上前的双腿。 周氏不动声色地站住,云萱和身后的丫鬟婆子们,也不敢再走一步。一群人静立在一旁,远远看着宫芷从院子里迎出来,对着容羽低声回禀。 因为隔得太远,宫芷的声音听不真切,只见容羽微微颔首,低声jiāo代门口的守卫几句,转身走掉了。 宫芷正要转身回院子里,抬眼看见周氏和云萱,领着一帮人,浩浩dàngdàng地走过来。 周氏望着静斋门口孔武有力的四个侍卫,知道是容羽派来的,面上露出不悦之色,她对着宫芷淡淡问道:“七娘子今天身体可好一些?” “回大夫人,比昨天稍好一些,还是下不得床,需要静养。”宫芷笑着回禀。 周氏不再说话,领着人就要往院子里进,却被门口的侍卫无情拦下。 云萱怒目而视:“这是干什么!” 宫芷笑着上前告罪,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这些大人都是羽郎君,从镇国将军府调派来的……只听郎君的命令。方才郎君代老爷前来探望娘子,得知娘子的伤势未愈,怕有人惊扰到娘子休养,下了命令,在娘子病好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周氏闻言,严厉呵斥道:“胡闹,容羽一个外男,如何管得了七娘这个云英未嫁的娘子之事!”气场大开,声音不怒而威。 镇国将军府是一等一的将军府邸,侍卫们什么阵仗没见过,他们面无表情地盯着周氏,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戮之气。 开国伯府?他们镇国将军府可放不到眼里。 宫芷笑着解释,“老爷皇命在身,一时走不开,特命羽郎君前来代为探望,郎君的意思……也是老爷的意思。” 一听是容羽的命令,云萱怒意顿消,瞧着这阵势,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周氏突然轻笑出声,又恢复了仪态万方,和蔼慈爱的神色:“这些孩子真是……得了,我不过是想来看看,既然如此,还是让七娘好生静养才是。” 说罢,她后退几步,盛气凌人地瞧着宫芷,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你们可要好生 分段阅读_第 7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候七娘子,若是再出意外,我拿你们是问!” 宫芷淡淡一笑,恭谨施礼,从容退回院中。 静斋大门无声合上,云萱有些挫败,“母亲……” 周氏摆摆手,“无妨,我们去看你舅母。” 说罢,一行人浩浩dàngdàng往小黄氏的院子走去。 …… 建寺志虽然只有薄薄一本,云初仔细看完,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有些遗憾没有提前备上纸笔,有些内容还是需要摘录以后,再去实地一一勘察。 她抬起头朝窗外望去,见天色不早,起身将书卷放回原处,扶着栏杆缓缓走下楼去。 见云初从藏经阁出来,角荷赶忙迎上,低声回禀:“羽郎君刚才来过,他在九溪亭等您。大夫人去静斋,被羽郎君派的侍卫们挡回去了。” 云初颔首,带着角荷往角门走去。 藏经阁的西侧,有个角门通往寺外,沿小阶下山,不消半刻钟的路程有座小亭,因为站在亭中,可以看见从山上垂下的若干幽美寂静的溪瀑,故名九溪亭。 容羽一袭白衣,负手站在亭中,瀑布流下的水汽氤氲成雾,在阳光照耀下,折shè出琉璃般的色彩,将他如玉的侧脸,添上一抹艳色。 云初仿佛听到了……角荷心花怒放的声音,她正想出言提醒,角荷却已经情不自禁地赞叹出声。 容羽回首,见到一袭白色男袍的云初,带着一个满面通红的小厮,从山上缓步下来。 见她脚步虽慢,却很坚定,想来伤势已无大碍,一抹淡雅的笑容浮上他的脸庞。 “师妹可想下山转转。”容羽朗声开口问道,话音刚落,就看见云初眼中闪出惊喜之色,令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云初正愁午饭怎么解决,一想到回静斋,就有可能遇上蹲点守着的周家人,心中泛起厌恶之情。 如今见到师兄,开口就要带她下山逛逛,真真是瞌睡送枕头,雪中送炭的大恩人呐! 有个小神棍的师兄,还真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情! 在云初面前,容羽一向话不多,伸手轻指不远处等待的滑竿,待云初坐上去以后,领着一群人往山下走去。 第032章 香市 般若寺的山门外,是怀凌城最热闹的香市。 前几日云初刚来时,还没这么热闹,如今天气愈发和暖,善男信女们纷纷出来踏青、烧香,小贩从官道一直摆到山门外,吹糖人、皮影戏、花鼓戏、卖小玩意儿的比比皆是,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擦踵,连茶肆、饭馆都坐满了人。 云初从滑竿上下来,戴上角荷递过来的帷帽,跟着容羽,缓步朝香市走去。 容羽自来是个发光体,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云初身材高挑,一袭白衣男袍,脚步从容,戴着帷帽,更添神秘气质。两人走在 分段阅读_第 7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一起,优雅入画,十分惹人注目。 云初没有料到,香市竟然热闹至此,她暗暗捏把冷汗,因为……没有戴玉佩。 这几天,入夜与玄衣男子相对,男子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威压中带着丝丝煞气,让她的胆子着实练大不少。 想当初阿晚因为玉佩曾经将他狠狠推开,好奇不已,整日在沁芳园中徘徊不去……云初思来想去,如果终日戴着玉佩,再不小心引到好奇鬼魂的关注,岂非弄巧成拙? 再者,玄衣男子明明是鬼魂之体,却对玉坠和玉佩毫无感觉,想来若是真的遇上厉害的角色,即便带了玉佩也无济于事。 因此,早起出门之时,云初就将玉佩摘了放在枕下。 此刻,她站在香市入口,透过帷帽看向人群,颇有些意外。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云初边走边数,从香市的东头逛到西头,寥寥只见十几只鬼,都是跟在人后面的冤魂! 像阿晚、慧娘、玄衣男子一般的孤魂野鬼,竟然一个都没有! 连云府后宅那般清静之地,般若寺那样的佛门之地,还有个把孤魂野鬼,诺大一个香市,竟然一个形单影只的鬼魂都没有,岂不是非常非常奇怪?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冷不丁撞上一个路人,一股清爽的皂香扑入鼻端…… 容羽好笑的看着她,调侃道:“师妹在想些什么,竟连路都不会走了?” 云初慌忙后退两步,大窘,竟然走神……撞进容羽怀里去了! 她赶紧朝容羽拱手道:“第一次来如此热闹的地方,有些看迷了眼,还请师兄见谅。” 容羽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也不戳破,朗声说道:“走,师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说罢,便带着她左拐右拐,来到一个极僻静的地方,一座依山壁而建的酒楼矗立于此。 酒楼的高檐下方,正中一块大匾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食”字,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招牌。 云初站在门口朝里看去,虽然是吃饭的时间,酒楼里面却一点也不拥挤,只是大堂里的每张桌子都坐着人,已然是客满的样子。 一进到大堂,就有小二满脸堆笑,熟稔地迎上来:“容公子,已经在二楼准备了雅间,请上楼。” 云初透过帷帽好奇地张望,见厅中坐着的寥寥数人,皆衣着气质不凡,连吃饭的样子都颇有章法,暗暗猜想,这酒楼消费应该不低。 小二将三人引至走廊尽头的雅间,笑着说道:“公子们今天真是赶巧了,过会儿大厅还有歌舞,十分精彩,还请一观。容公子可还是要那几样菜?” 见容羽颔首,小二躬身退下自去准备。 “这间食肆只认脸,不认钱,非官绅不能进也。川菜做的不错,师父喜欢来这里吃。”落座 分段阅读_第 7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后,容羽向云初细细解释道。 角荷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云初,太夫人祖籍江南,大夫人祖籍河北,云府的大厨极少做川菜,她自来喜欢厨艺,因打小被二老爷从西南老宅带到京城,对川菜却不甚精通,心里一直想学,都没有机会呐! 云初已将帷帽摘去,闻言朝容羽展颜一笑,发自肺腑道声谢。 面对面坐下,两人虽然都是不善言谈,却皆是生xing洒脱之人,自在喝茶,场面倒不怎么尴尬。 因为酒楼是依山而建,结构自然与平常酒楼略有不同。 走廊一侧挨着山壁,窗户一侧则是对着大堂。 云初抬眼朝大堂看去,只见正中有一个占地极大的舞台,舞台造型十分别致,是一只非常大的鼓。 由外引进大堂的潺潺溪水,绕着鼓的四周缓缓流淌,有竹桥将鼓与大堂相连,若是夏季,必会十分凉爽。 大堂触目所及,有桌十余张,每张桌子都坐着一两个人,而云初看到的,远不止这个数…… 既然此处非官绅不得入内,“朝廷命官”这个词,到云初眼里,就真的是“命”官了。 几乎每张桌子,或是主人身后,或是仆从身后,都有一两个鬼魂跟着。 也许这个时代的鬼魂都有美丑观念,除非是特意出来吓人的,形象倒还算整洁,狰狞是有,并不血腥。 云初不动声色从大堂收回视线,两相对比,再看容羽,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谪仙下凡,赏心悦目。 又过一会儿,小二带着几个婢女,将热腾腾的饭菜布上,一时间,川菜独有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云初心花怒放,食指大动。 水煮鱼,宫保鸡丁,麻婆豆腐,蟹黄豆花,夫妻肺片,冒菜……不用小二介绍,云初都能对号入座,算算时间,三世加起来,大概有十多年没有吃到过川菜了! 爱一个人爱到失去自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上一世的云初会这么回答:周明煦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周明煦讨厌的,就是我讨厌的。 周明煦喜欢清粥白饭,云初便跟着他吃了十年的清粥白饭。 此刻,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冒菜,觉得幸福到眼泪都要bào出来! 还是川菜好吃啊! 她心里难得极认真地问自己,上一辈子,你是不是傻? 第033章 鼓舞 云初不是喜欢自怨自艾的人,好难得冒出的小情绪,在吃第二口川菜的时候就已经消失殆尽。 寂静无声地用完饭,征得容羽的同意,将饭菜另置在屏风后面的小几之上,让角荷细细品尝学习。 此时大堂里丝竹之声响起,歌舞要开始了。 “这家歌舞有些意思,不定时会演一场,只舞一曲,随兴而来,颇有雅名。”容羽轻笑着点评道。 听到容羽如此说 分段阅读_第 7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云初也来了兴趣:“看来今天,我福运不浅。” 一阵沉闷的鼓声开场,只见一个身着墨蓝色异族服饰的少女,赤脚走上大鼓。 富有节奏的鼓声随之响起,少女头发披散,看不清眉眼,全身随着鼓点的节奏在舞动。 突然,鼓声渐息,少女匍匐在舞台之上,双手有节奏地击打着地面,清脆的鼓声从她手下响起,随着击打动作加快,鼓声越来越急,如雨点一般洒落在鼓面。 倏地,少女击打鼓面的手急止,四周一阵寂静,台下再次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少女随着鼓声张开手掌,再次跃起、落下,甩着臂膀,踩着诡异的步伐,手腕快速地翻花。 慢慢地,台下的鼓声渐息,少女的步伐随之变缓,却开始变得更加沉重有力。 她每踩一步,都会从地面传出一声极强的擂鼓声。 咚!咚!咚!一步、两步、三步,鼓声与少女的身影,仿佛能蛊惑人心。 云初轻捂胸口,感觉心脏随着少女的鼓声在躁动。 她眯眼看向楼下,看客们呆呆地望着少女的身影,而那些人身后的冤魂们,却随着鼓声,呈现波纹状的抖动。 少女的步子越来越快,鼓声也越响越急,那些冤魂们,抖动的越来越厉害! 云初呼吸加速,承受不住地闭上双眼,她仿佛听见那些冤魂在惨叫!在痛哭! 她脑中浮现出极震撼却模糊的画面,大堂好似变成了修罗场,鼓声如同千军万马呼啸而来。 铁蹄过处,尸横遍野,魂飞魄散…… 悲悯的热泪从她的胸口冲到眼眸,她浑身颤抖,泪水从紧闭的眼睑中冲刷而出,顷刻间泪流满面。 容羽最先发现她的异常,极快速地跑到她的身后,捂住她的耳朵,将她揽入怀中。 鼓声渐息渐止,冤魂的惨叫声渐渐消失不见,云初慢慢平静下来。 她在容羽的怀中,缓缓睁开双眼。 空旷的大堂里,触目所及再无魂魄。 她看向站在舞台中央,露出脸庞的那个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凄厉的光芒。 那少女,个子极其娇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像宝石一般莹润,衬的她那张鹅蛋脸灵动十足。 竟然是她,那日闯入静斋的女贼! 容羽见云初面色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放开双手,回到对面坐下,“那是巫舞,最容易摄人心魂。” “不,不该是这样的。”云初直视着容羽的眼睛,坚定地说,“不该是这样的。” 容羽轻笑出声,清澈的桃花眼里,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师妹,不是这样,又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他徐徐开口,声音带着蛊惑。 云初听到师妹二字,猛然回过神来,看着楼下,沉默不语。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种舞蹈,鼓声的节奏和 分段阅读_第 7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少女的舞步,却让她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总觉得,这舞缺了些什么东西。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呼喊:这是错的!这是错的! “这支舞经常在这里跳吗?”云初迟疑地问道。 “我也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容羽看着她说。 “师兄可还在哪里见过?” 容羽笑而不答,眼中闪出莫名的情绪。 角荷在屏风后,将每道菜细细品尝一遍,大抵对用料和做法有了初步的了解,她学的非常专注,以至于刚才那么热闹的鼓声,都没有被她听进去分毫。 只是这会儿,屋中似乎有几分尴尬的宁静…… 她拿帕子擦擦嘴,轻快从屏风后闪出,见娘子和羽郎君一个对着窗外发呆,一个盯着茶盏发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活跃一下气氛。 “娘子,咱们一会儿还去逛香市吗?”她虽然是对着云初说,眼睛却是一脸希翼地望向容羽。 云初盯着那面大鼓,幽幽开口:“我想下去看看。” 容羽长叹一声道:“走吧,我带你去。” 此时大堂已经没有什么人,云初在楼上看的很清楚,那些曾经被冤魂跟着的人们,离开时显得格外轻松。 她负手走上舞台,细细观察才发现,这个用巨石雕琢而成的,大鼓造型的舞台,地面上镶嵌着若干真正的小鼓。 少女便是在这些鼓面上击打、游走。 她缓步走到鼓上,随着她的走动,鼓面发出闷响。 “是你!”少女站在舞台下方仰脸看着云初,惊呼出声。 她已经换回了那日的衣裳,头发也梳成两条黑亮的辫子垂在胸前。 “是我。”云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回答。 小二轻快跑到少女身边,将一包银子塞进她的手中,“这是楼上贵人赏你的,快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咦?为什么呀?我跳的不是挺受欢迎的么,要不然贵人也不会赏我银子啦!”少女对着小二骄傲地摇摇手中的钱袋。 “姑nǎinǎi,您这舞,我们小店可受不起,您还是另谋高就吧!”小二的语气带着哀求。 “你在找工作?”云初极认真地问。 少女有些不耐烦地点点头,“算是吧。” “家妹缺个女侍卫,你有兴趣吗?”云初此时是男装。 少女知道云初是个女的,刚想拒绝,突然想起她住的院子,与那个地方只有一墙之隔…… 她眨巴着眼睛,有些犹豫不决。 “你不必现在回答,我还住在那里,若想通了就来找我。”云初建议道。 原本上次初见之时,云初有意将她收为己用,经过刚才那幕,心中又有些抗拒…… 出声邀请,不过是想找个机会,好好试探一番,见女贼有些犹豫,她决定顺水推舟,从长计议。 少女听到 分段阅读_第 7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她这么说,也暗暗松口气,总觉得面前这个女人,不太好对付,想想自己要做的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在小二的再三催促下,少女不情不愿地离开。 云初又围着鼓走了一圈,才和容羽一同走出门外。 “既然不喜欢她,为何又想将她放在身边?”容羽走在云初身侧,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既抗拒,又有些好奇……大概是这样的感觉吧。”云初含糊地答道,“云萱……什么样子,你是知道的,我身边也少一个可以使唤的壮实丫头。” 角荷闻言,暗暗点头,她们四个丫鬟真的是战五渣,碰上无人管束的六娘子,分分钟能被打趴下。 “这倒是简单,改天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想必你们能聊到一起。”容羽朝云初眨眨桃花眼,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第034章 贵人 小二见少女彻底离开,飞快地跑上楼梯,左拐右拐,在一间戒备森严的雅间门前止步。 两名面目冷峻的黑衣侍卫,肃立在雅间门口,小二在其中一个侍卫面前低声回禀,见那侍卫颔首,方才躬身退下。 黑衣侍卫轻轻敲门,听到里面淡淡应了一声,推门进去。 进了雅间,空气似乎比外面冷几度,一个玄衣贵人倚窗而立,与生俱来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主人,舞者已经赶走了。”侍卫低低回禀。 “去查查,和容三在一起的人是谁。”贵人淡淡吩咐道。 侍卫领命退下,雅间又回归寂静。 贵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那也是一个雅间,窗户与这间房的窗户隔着大堂,虽是极远,以他常年习武的目力,却能将对面屋中的情况一览无余。 那正是方才云初与容羽用餐的房间。 云初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贵人的眼中。 …… 容羽觉得师妹从痊愈之后,非常与众不同。若是寻常深居内宅的娘子,初次来到香市这种热闹的地方,定会觉得处处都新鲜,流连忘返。 虽然他心里明白,师妹不同于寻常女子,但如此平静,委实与十五岁这个年龄太过格格不入。 “娘子!娘子!你看!那里有皮影戏!”从酒楼出来走到香市,角荷就叽叽喳喳个不停。 云初在帷帽中翻个白眼,呲着牙说:“吃饭以前不是刚从这里路过的么,那时也没见你这么激动。” “我是觉得您和羽郎君,太沉默了,想缓和气氛嘛。”角荷凑到云初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一副为主解忧、忠心耿耿的样子。 “你觉得师兄和我是喜欢养鹦鹉的人么?”云初咬牙切齿地问。 角荷一脸懵bi,不明所以,“香市又不是鸟市,奴婢从来没听说过两位郎君喜欢养鸟……” “那你就少做些鸟事。”云 分段阅读_第 7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初恨恨地说。 容羽“噗哧”一声笑起来,没办法,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离得太近,想不听都难。 云初斜睨他一眼,极潇洒地甩甩衣袖,朝山门走去。 …… 异族少女从食肆出来,掂掂手中的钱袋,够自己吃穿不愁一阵子,眉开眼笑。 她正想找间客栈投宿,突然听见一声极尖锐的呼哨声,她暗道不好,慌忙朝人群中跑去。 她个子小,虽然身手灵敏,却不及追赶之人甚多,不多时,便被几个脚夫打扮的壮汉挤在了幽静的小巷。 “青老有请,还请娘子与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个领头的脚夫十分客气地说道。 少女明显知道这群人是谁,她瞪大双眼,一副极其无辜的模样,脑子却转的飞快,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寻觅着脱身之路。 见到有人朝这里张望,少女楚楚可怜地问道:“青老是谁?你们想要做什么?!” 几个脚夫已经对她的xing格了如指掌,当然不会被她的演技所迷惑,领头的脚夫看见巷子口有人在探头探脑,眼神示意其他人赶快动手。 就在他们以为她chā翅难逃之时,突然一阵香风扑面而来,转眼间,几个脚夫倒地不起。 她踩踩领头那个人的脸,脸上洋溢出纯真的笑容,语气却冰冷无比:“就这点智商,还想抓我回去,简直是做梦!” 她在几个人身上逐个摸一遍,摸出几个钱袋,还有几个特制的口哨,装进背包,快步离开。 从小巷出来,少女站在香市的路口,不知该去哪里。一想到刚才那几个人的身手,此次脱身完全是因为趁其不备,若有下次……她恐怕难以逃脱。 思索良久,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自己腰间,食肆小二给的那袋钱上。 钱袋用料考究,仅上面的暗纹,都是她从不曾见过的华贵…… 她在食肆混了那么多天,刚一出来就被那群人盯上,想来已经在外面守候多时……想到此,她的心里隐隐有了主意。 一刻钟之后,少女换了身行头,不再是异族打扮,穿了身葱绿的衣裙,头发梳成双髻,看上去更加娇小可爱。 她再次来到食肆门口,见到小二,熟稔地眨眨眼睛,凑到跟前低声哀求:“小哥,还请帮我通传一声,我有要事禀报给贵人。” 见小二犹豫不决,她将钱袋塞进他手中,“若你帮我传话,这袋钱就是你的啦!”说罢十分郑重地拍拍小二的肩膀。 小二咬牙接过,快速跑到楼上通报去了。 门口的侍卫听到小二的禀报,冷冷地盯了他许久,久到他都想把那袋钱双手奉上时,方才进雅间通传。 玄衣贵人听到下属的禀报,有些心不在焉,“容三……这会儿去了哪里?” 侍卫愣了愣,主人怎么突然 分段阅读_第 8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对容公子感兴趣了? “出食肆以后,直接上山去了。”侍卫为自己捏把汗,幸好为了查容公子的同伴,特地派人跟着…… “那个人可查出来了?”玄衣贵人又问。 “那个人,住在静安园,想来应是容公子之师,云大人的女儿。”侍卫觉得空气似乎又冷几分,见玄衣贵人面露不悦,冒死补了一句:“暂居静斋,就在竹园隔壁。” “是她啊……”贵人轻笑出声,周围的空气为之一缓。 侍卫觉得今天主人有些喜怒无常。 “你刚才进来说什么来着?”贵人问道。 “今天那个舞者,又回来了,说有要事相告,求见主人。” 男子嗤笑一声,“原本我还对她有些兴趣,这会儿……不见也罢。” 侍卫领命退下。 少女听到小二的回话,瞪大双眼,又反复确认很多遍,终于相信,那个人真的不见她。 她心里很失望,原本在食肆一舞,就是给他看的,料想他看过之后,对自己多少会有些兴趣,却没想到……竟然如传闻一般,当真是冷漠无情。 少女看着小二手里的钱袋,吞吞口水,如今好不容易赚的钱,也没有了。 她吸吸鼻子,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哀求道:“小哥,你可否把这个袋子还给我。” “小娘子,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我帮您传话,您给我这个,现在钱货两清,可不能耍赖呦!”小二死死护着钱袋,生怕被少女抢走。 “小哥,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要回那个袋子。”少女连声哀求道。 小二看看她,又瞅瞅钱袋,长叹口气,将钱倒出来装进怀里,把袋子还给少女。 见她一副失而复得的样子,小二语重心长地劝道:“那位贵人,可不是咱们这种平民百姓能肖想的,小娘子还是收收心,莫再这么冲动才是。” 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肖想贵人啦?” 第035章 长谈 与容羽分别,云初心事重重地回到静斋。 她呆坐许久,闷闷吃过晚饭,方才摒退下人,拿了纸笔,独自坐在桌前,写写画画起来。 先是将今天在建寺志上看到的内容,捡要紧的默在纸上,又把食肆的大鼓画下来,凭着记忆将异族少女的舞步线路画上去。 她并不是过目不忘的天才,只是堪堪记得一些,写下来,自己看着都觉得沮丧,信息量还是太少。 如此写写画画,又反复思考,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待她回过神来,夜已深,看看沙漏,二更天!她心道不好! 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她还是不习惯有人值夜,笑着赶了坚持要睡在屋里的徽竹,本想继续早睡,却因为太过沉迷思绪,忘了时间。 云初正在思索着即刻上床睡觉,不知还来不 分段阅读_第 8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的及之时……手背一道细风拂过,她侧头一看,玄衣男子立在她的旁边,还是穿着那件玄色寝衣,细长的凤眼专注地看着桌案上的纸笺。 “你……”云初只吐出一个字,发现竟有回音,疑惑地看向男子,发现他也在开口相询,她讪讪住了口,见男子有些踟蹰,不由心生好奇地问道:“你有何事?” “今天你可是去了食肆?”男子问道,眼睛仍看着纸笺,语气也颇为漫不经心,但她就是听出男子问的很认真。 “听闻那里川菜好吃,师兄带我去吃川菜……”说到一半,她想起那支舞,不由直起身子,认认真真地将男子打量一番,略带紧张地问:“你今天不会也在那里吧!” 男子见她这幅神情,有些好奇,xing感的薄唇轻勾,冷硬俊美的脸庞,显出几分孩童的天真。 “有什么不妥吗?”他问道,微哑的嗓音,如同一壶上好的梨花白,让人沉醉…… “你可曾见到那女子跳舞?” 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只是从门口路过,并未进去。” 云初松口气,转身正视他,认真地说:“如果以后碰见那个女子,切记要离远一些,否则……” “否则……?” “今天我在大厅中,看见几只冤魂,跟在事主后面。一曲舞后……皆魂飞魄散。”云初现在回想起来,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原来如此。”男子见她神色郁郁,也不再追问。 他走到靠窗的美人榻上坐下,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以手支颐,凤眼微眯,朝着云初挥一挥衣袖,“坐,我们聊聊。” 闲适的如同在自己屋里一样,除却那与生俱来的威压,倒让云初觉得有些想笑。 毕竟……长得这么美,头发松松垮垮的绾着,也不知道死了几十年,倒想喊他一声“nǎinǎi”了。 想到这里,她又好笑地脑补,若阿晚知道,必然会心里觉得安慰,至少他是个“爷爷”,没换xing别。 如今看看,这“爷爷”和“nǎinǎi”,一白一黑,一暖一冷,都是形单影只的,长相皆出尘脱俗,凑做一堆,倒还真是蛮般配! 她想着想着,不由嘴角含着笑,再看眼前这人,也不觉得压力那么大了。 只见她衣袖轻拂,从容地背靠桌子坐下,也学着他的样子,以手支颐,笑眯眯地瞧着他。 男子有些意外她突然转了态度,不再紧张不安,就这么满脸窃喜地看着他,竟连半分羞涩也没有了,又想起刚才瞧见她的字…… “你的字写的不错。”中正、圆润,与时下女子间流行的行书、草书和小楷皆不相同,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让他这种经常看文书的人瞧着,实在是赏心悦目。 能写出这样字的人,要么是个规规矩矩的呆子,要么 分段阅读_第 8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就和他一样,喜欢简单直白。 云初没想到他会夸自己的字,有些错愕。 她现在写的是馆阁体,在现代那世,是明清才兴起的科举通用字体。 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以规范、美观、整洁、大方为主。 因为她喜欢简单。 “我们相识也有几天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遇上的鬼魂都是失忆的吧,她想。 “顾沄。”男子闭着眼睛说道,一脸惬意的模样,似是很享受与她闲聊。 “去岁,我曾经在这寺中遇上地震……当时你可在这里么?”云初微微坐直身子,眼中带着希翼的光芒。 顾沄想了几息,缓缓说道:“听说有个小娘子被埋在大慈悲殿下面,却没亲眼瞧见。” 云初有些失望,见他面露困倦之色,又赶忙问:“隔壁竹园……你可去过么?” 顾沄闻言,凤眼微睁打量着她,顷刻间,他唇角微勾,在烛火映照下,带着不可言说的邪肆。 “我就住在那里。”他说。 云初腾的坐起,赶忙问:“你连竹园都进的去么?” “不过是个竹园子,我一个魂体,有什么进不去的。”顾沄看见她如此惊讶的模样,好奇起来,“莫不是,那竹园有什么不妥?” 云初斟酌半晌,决定如实相告:“那竹园确实有些诡异,我平日里能瞧见鬼魂,但凡有方寸之地,多少都会飘过一两个……那个园子,却是一个也没有……” 她说的含糊,顾沄却是听懂了,“寺中……可有见过鬼魂吗?” “有的,寺中孤魂不在少数……大都像是自然死亡的。”云初老老实实回答,心里却有些疑惑,自己是个半吊子,怎么眼前这个做鬼的也如此业余……寺中有没有,他不是应该比自己还清楚么。 “你如何得知……是自然死亡的,还是冤死的?”顾沄又问,身子微微坐直一些,面上既好奇又迷茫。 云初斜睨着打量他,面上的疑惑更重,“怨气。若是冤死的,因为有怨气才会七魄不散。自然死亡的魂魄,没有怨气,三魂七魄会日渐消散,会有些……形容呆滞。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做不得准,除了你,还有……以外,大抵都是这么个情况。” 也许还真的又碰上个失忆的!云初无奈地想。 顾沄完全坐直了,面上带着郑重地问道:“你可在寺中见过一个胖胖的大师傅?” “你是问方丈模样的鬼魂吗?”云初也认真地问道。 “正是。他在哪里?”顾沄问的有些急切,漂亮的凤眼亮晶晶,让云初有些招架不住。 云初摇摇头,“没见过。”看见顾沄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她又开口说:“倒是慈云大师身后有一个,模糊的白影,看不清模样,有些佛家的庄严之 分段阅读_第 8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气,想必是你说的那位。” 顾沄闻言,思索片刻,喃喃自语:“原来竟是如此吗……” 第036章 不说 山寺没有更鼓,云初看看沙漏,不知不觉已经是三更,若再不歇息,明天就真的起不来床了。 “那个……顾公子。”云初看着若有所思的顾沄,yu言又止。 “叫我阿沄。”顾沄回过神,又以手支颐,斜倚在榻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阿沄。”云初点点头,不以为意,名字不过是称呼,如此更简单些。 “虽说你是魂魄,终是个男子,夜夜来我房中,委实不大妥当。”云初认真地说,见他眼睛微眯,空气中又多了几丝初见时的威压,虽心里抖了抖,仍硬着头皮说下去。 “若你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捎个信儿,传个话,我自认还是做的到……”云初直挺挺地坐着,极认真地商量。 顾沄眉毛轻挑,轻笑出声,嗓音微哑低沉,他起身走到云初面前,身量很高,云初不得不站起,仰着脸才能与他对视。 他的眼尾极长,看向她时,瞳仁清澈,像有两树梨花徐徐盛开,繁花满枝,让她微微有些晕眩。 见她烧红了脸,顾沄的笑容加深几分。 他额头低下来,抵着云初的额头,若是个活人,两人必是呼吸相闻。 云初很想晕过去,脑子却是极清醒,整个人只有撑着桌子才能站立,心已经跳的要窒息。 她看见顾沄xing感的唇轻启,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顾沄笑的更深,将那张极清冷的俊颜,染上潋滟之色。 “我就喜欢这样和你在一起。”过了很久,她终于听清他说了什么…… 回过神,却发现他早已不在,她下意识往床上看去,那人已经躺在床里侧,沉沉睡去。 她听见自己心里一阵哀嚎……这是被调戏了?还是被耍了?! 云初有心在榻上窝一宿,看着那人规规矩矩睡着的背影,她恨恨地想,长成这样,即便同榻而眠,也不是自己吃亏,何况还是个鬼! 想到此,她的心里豁然放下,无视占了大半张床的身影,径自躺下,面朝外睡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日上三竿,云初才从沉睡中醒来。 几个丫鬟服侍着梳洗完毕,在屋中用过早膳,她独自来到院中,在桃花树下踱着步子。 慧娘自从那夜之后,再没在她面前出现过,想来是担心惊扰她,一直不敢现身。 云初在桃花树下轻唤声慧娘,一阵清风拂过,眨眼之间,慧娘已站在面前,盈盈一福。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慧娘笑吟吟地问,她换了身素白的衣裙,头发梳的整整齐齐,chā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玉簪。 云初看着她,感觉怨气似减淡了些 分段阅读_第 8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也朝她笑着点头,“你的气色倒是比前些天好多了。” “拖大人的福,那日向大人倾诉完,觉得心下舒坦了些。” “你还是叫我七娘吧。”云初说道,又开口问:“隔壁竹园你可曾去过?那日地震之事可与竹园有关?” 慧娘表情微滞,面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竹园之事……娘子何不问问那位大人……” 云初面容一僵,不动声色地说:“阿沄说他那日并不在寺中。” 慧娘闻言,讪讪地笑笑,“竹园是那位大人的地方,奴是去不了的。” “你很怕他么?”云初好奇地问。 “大人身上煞气太重,实不敢仰视。”提起顾沄,慧娘更恭敬了几分。 “你是不敢去,还是去不了?”云初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直接关系到那日在竹园,她的判断是否正确。 慧娘认真想了想,带着几分不确定,“竹园四周,似有一道屏障,加上那位大人身上的煞气,奴大仇未报,不敢冒险进去。” “这满树桃花盛开,可是与你有关?”云初不再追问,负手而立,仰面望着桃花又问。 “不瞒娘子,奴家原只是一抹幽魂,即便带着怨气,也只是日日跟随在那人身边而已……自从被高人施术以后,才有些许不同……”提起仇人,慧娘的怨气缓缓升腾出来。 “有何不同?” “如风。”慧娘答道,见云初面露不解,她缓缓上前,抓住云初的手。 被她抓住的部分,如清风吹拂,带着微凉。 “想必那高人也不知道奴家会有此变化,虽力量微弱,也足可以趁人不备,要人xing命。”慧娘原本端庄素净的脸庞,因怨气的关系,增添些许艳丽,素白的衣裙,也开始泛起淡红。 云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你可曾去过香市?” “娘子,您忘记了,奴如今除却般若寺和静安园,哪都去不了。”怨气似又重了几分。 云初觉得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yin冷,桃花的花瓣稀疏往下落,看着慧娘渐渐艳丽的五官,不忍再追问下去。 “若是碰上一个异族装扮的女子,一定要绕道而行,切记切记。”她jiāo待完,不动声色地朝慧娘挥挥手,见她施礼消失不见,方缓缓朝屋内走去。 原本云初计划一早起来,继续去藏经阁,将建寺志上的内容抄录一份,因起的太晚,想到周氏探病不成,势必会着人在门口蹲守。 一想到若此刻出门,定会“偶遇”周家之人,她的心里着实腻味。 她暗暗下定决心,不论顾沄晚上是否出现,既然已经在他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就不再垂死挣扎,以后每天定要早些睡,免得与他相对。 徽竹见她没有出门的打算,又将前几日她看的书卷搬到榻几上。 分段阅读_第 8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云初拿了书卷,正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看书,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角荷满脸喜色地走进来,“娘子,老爷打发人来传话,说他一会儿过来看望娘子。” 云初倏地坐起,十分庆幸今天没有出门。 她带着角荷在院里四处走走,见处处妥当,方才命人将院门打开,领着四个丫鬟立在门口等待。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见云颂身穿一件家常的儒袍,带着一个小厮从门口缓步走来。 云颂见到云初一袭男装,立于门前见礼,好奇地打量好几眼,微微颔首,朝院中走去…… 第037章 父女 走进院中,云颂先是负手站了一会儿,四下打量,又围着桃树转转,方进了正屋。 云初早已命丫鬟将茶具准备停当,待云颂在榻几上落座,亲手烹起茶来。 “腿伤如何了?”云颂声音清朗,第一次见云初烹茶,觉得新奇,看的十分认真。 “多谢父亲记挂,在大慈悲殿拜谢菩萨,跪的时间长了,不慎跌倒,并不严重,休息一日便好了。”云初柔声答道。 “这院子住的可习惯?那株桃花开的太艳,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云颂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云初捻茶的动作微顿,随即继续将茶饼碾碎。 顾沄夜夜来此,她确实想过换个地方,但这院中有慧娘,若是贸然换了住处,恐怕会有所不便。 况且,只要自己在这静安园内,想必顾沄若不想放她,谁也拦不住。 “这院子离般若寺只有一墙之隔,晨钟暮鼓,僧人诵经,比别处听得更真切一些,女儿住进来以后,觉得心情平静,甚是舒坦。” 水过三沸,云初将茶末放入茶盏,用沸水冲点,又使茶筅击拂,逐渐将汤纹水脉幻出山水云雾,与慈云那日所点的茶一般无二。 她笑着将茶呈到云颂面前,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云颂执起茶盏,呷一口,惊喜地看向她,白里透红的娃娃脸上,露出欣慰愉悦之色。 “这是慈云大师的绝活,倒被你学来了。吾家有女,甚好!甚好!”说罢便爽朗大笑起来。 云初见到云颂开怀大笑,沉静的脸上不自觉带上明媚之色,如同夏日开的最好的清荷,赏心悦目。 她愉悦地说道:“慈云大师慷慨,准女儿在藏经阁看书,想来父亲与大师的关系颇为亲厚……” 云颂闻言,啧啧称奇,“非也,非也。这老和尚怎么突然转了xing子?为父当年想去藏经阁,日日来与他喝茶都没松口,真是奇哉怪也……” 云初抿嘴一笑,也不作解释。 如此看来,原主与慈云之间的秘密,云颂定然是不知情的。 般若寺大难,云颂险些痛失爱女,那天的事,他必然不会愿意再提起,云初也不敢在试探下 分段阅读_第 8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去。 “大伯母前日同六姐来寺里上香,女儿同她们匆匆见过一面,六姐与女儿素来玩不到一处去,后来听伯母身边的人说,女儿无意间冲撞了开国伯夫人……” 说到此,云初坦然一笑:“女儿贴身的几个丫鬟,为了此事惶惶不安。但女儿却觉得,未尝不是件好事。” 云颂挑眉,笑吟吟地看着她,眼中带着鼓励。 云初觉得心里暖洋洋的,继续道:“既然对内宅的心思算计满心厌倦,就不必强迫自己做违心之事,说违心之话。” “女儿不喜欢大伯母,也不喜欢六姐,更不喜欢那个开国伯一家,既得罪了,就是得罪了,没什么可忐忑的,反正我有爹爹。”说罢,她朝云颂嘻嘻一笑,一脸谄媚。 云颂看着云初眉飞色舞的样子,与那日在书房里,满面泪容求去的小娘子判若两人,心里宽慰不已,暗自庆幸自己排除万难,遂了女儿的心愿。 隐约中,他在女儿的脸上,看到当年发妻的影子,一时间,有些怔忪。 “当年我与你母亲相识时,她便是这般爱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云颂轻柔的语气中满怀眷恋。 这是云初两世以来,第一次听到云颂谈起母亲张氏,寥寥几句中满含的情谊,让她心里酸酸的,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云颂见她一副泪盈于睫的模样,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宠溺地说:“我已与你祖母商量好分家之事,山寺苦寒,非长久之计。这几日,我在山下买了一座带温泉的庄子,再过一两个月,就能修葺完毕,到时便可搬进去……” 原是极喜庆的消息,云初听了以后,心里却翻江倒海地难受起来。 只是区区几天的功夫,父亲竟然默默地为她做了那么多事…… 分家、置产,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如何说服祖母同意分家,在未分家之前,从何处筹钱置宅子,对于父亲这个从未在庶务上费过心思的读书人而言,当真是举步维艰。 直至今日,云初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上一世,从这样的父亲身边逃离,是一件多么多么愚蠢的事情。 她站起身,走至堂中,缓缓地、郑重地朝云颂施了一个跪礼。 为上一世对他的漠然和误解,深深地忏悔。 云颂见她长跪于地,不明所以,佯怒道:“这又是干什么!快快起来,若再伤了膝盖,就把你送回府去。” 云初闻言,破涕为笑,缓缓站起,谄媚道:“父亲公务繁忙,不如将新宅之事jiāo由我打理。” 云颂狐疑地看着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分家以后,难不成父亲要将后宅之事连同庶务一并打理了么?除非……父亲再娶一位夫人……”说罢,云初朝他调皮地眨眨眼。 分段阅读_第 8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也罢,改日我命人将新宅之事讲于你听就是。”云颂应道。 云初嫣然一笑。 商兰从屋外走来,通禀道:“老爷,门外开国伯世子前来请安。” 云初闻言,眉头微皱,小脸一沉。 云颂见状,想起刚刚云初说的话,心中有数,知道她不喜,呵呵一笑,“天不早了,为父还有事要办,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起身朝院外走去,并摆摆手止住了yu将他送出门外的云初。 云初依依不舍地与父亲告别,想起周明煦,心中恼怒不已,上一世,周明煦可不是如此钻营的人…… 又转念一想,是了,有周氏和大黄氏两个为他出谋划策,云萱帮他打前锋,再碰上个单蠢的自己……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做足深情的姿态,就已经足够。 她自嘲地笑笑,自己还是太天真,以为视而不见,漠然以对,不留情面,那些人就会知难而退…… 千不该,万不该,他们又将主意动到父亲身上…… 云初负手在院中踱着步,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心中已有主意。 “角荷、徽竹,换身衣服,同我一起去园子里转转!”云初朗声唤道。 徽竹闻音知雅,高高地应了声,又朝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高声吩咐几声,唯恐旁人听不到。 角荷目瞪口呆地看着,摸不着头绪,低低地问她,“这是在演哪一出?” “遛狗!”徽竹笑嘻嘻地说道。 第038章 贞静 来静安园不过几日功夫,桃花就已经争相盛放,云初坐在亭中,看着端坐在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周氏母女就住在静斋隔壁,云初放话要去园中逛逛,以周氏的xing格,必会紧追不放。 没想到,鱼儿上钩了,钓上来的却是她…… 周明煦的胞妹,周雅静。 端庄大方、知书达理、八面玲珑、处处体贴……几乎所有代表这个时代对女xing的赞美之词,都能够用在周雅静身上。 她乌发如漆,肌肤如玉,与周明煦相似的眉眼,顾盼生辉。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lun比…… 上一世,她曾是云初最好的闺中蜜友,也是最先向她发难的人。 圣佑十八年春,周雅静十三岁,云初十六岁,她来云府做客小住,与云初相识。彼时这个善解人意、惹人怜爱的小妹妹,轻而易举地收获了云初的友谊和信任。 两人同吃同寝,无话不谈,也是从那时开始,周明煦的点点滴滴,通过周雅静之口,传进云初的耳里心中,让她还未见到周明煦的面,就已芳心春动。 后来与周明煦相识、相恋后,周雅静更成为两人之间的传话筒。那时她最爱说的话就是:“初姐姐,你和哥哥之间的爱情,真是让人羡慕啊……” 圣佑 分段阅读_第 8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二十年,周雅静十五岁,云初十八岁,宫中选秀,她被选入宫中做了女官。云初与周明煦大婚,嫁入周家。 周雅静不甘只做个女官,爬上龙床,入宫短短半年时间,直接升至婕妤。 两年以后,经过云初的多方打点,再加上周雅静自身的努力,圣宠不倦,成为大梁最年轻的妃子,御赐贞妃。 圣旨传到伯府之时,云初为她激动得泪如雨下,皇后早薨,后位空虚,后宫之内最尊荣的是育有一子的顾贵妃,年轻且无所出的周雅静,能够被御赐为贞妃,可谓是风光无限,荣宠至极。 当时云初已嫁入周家三年,无所出。周明煦遵守婚前许诺,“只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伯府上下,面上虽一团和气,背地里各方关系蠢蠢yu动,皆因她这个当家主母无所出。 原以为,作为周雅静的蜜友和最大支持者,云初能够在伯府稳坐主母宝座。 却没想到,贞妃上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派女官亲往伯府训斥,让云初为周明煦纳妾,早日为周家开枝散叶…… 想到此,云初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贞妃……是了,后来云颂听说这件事后,适逢皇帝身体不适,整日心神不宁,云颂进言,需找最年轻最尊荣的后妃,为皇帝吃斋抄经三个月,方能缓解。 于是,后宫最年轻最尊荣的贞妃,被皇帝亲赐闭宫三个月,亲手抄经数十卷,才被抬出来。 从那以后,纳妾之事不了了之,直到云颂身死,贞妃未再传一句话出宫。 当时,因云颂的干预,周明煦还与云初闹得很不愉快,云初虽心中痛快,却觉得云颂下手未免太狠,惹得周家怪罪,与云颂更是疏远了几分。 现在想来,云颂后来暴毙,既与周明煦相关,又牵扯进宫闱秘事,同眼前这人未尝没有关系…… 思及此,云初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小妹妹,长得如此漂亮,可曾许配人家没有?”云初抖开扇子,一副浪dàng公子的模样,色眯眯地瞧着周雅静。 周雅静笑容微僵,身后的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眼前这人,明明是云家七娘,却一身男装,又出言调戏,究竟要不要站出来喝斥? 云初潇洒起身,将扇子一合,用扇柄挑起周雅静小巧的下巴,脸凑的极近,学着顾沄的样子,凤眼微眯,唇角轻勾,“虽然嫩了些,既是自己送上门的,爷也凑合着要了吧,你可愿跟着爷?” 云初本就略高些,再加上一身男装,动作潇洒从容,乍眼一看,竟和男子一般无二。 静安园虽然清静,但住进来的女眷非富即贵,丫鬟婆子们自是不少,小亭临近主路,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有那么几个。 见一男一女光天化日之下 分段阅读_第 8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在亭中亲亲我我,身边丫鬟小厮竟无人阻拦,路过之人无不侧目而视。 周雅静被云初突如其来的举动,唬的一愣一愣,待反应过来,已被不少人看去,正yu起身后退两步,却不料直直被云初搂入怀中。 “小妹妹,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恐有祸事,要闹出人命呐!听爷一句劝,回家以后安心吃斋,抄抄经,不要四处走动,方保平安……”云初以手轻拂过周雅静的侧脸,摩挲着她的下巴,眼中深情款款,脸上却挂着邪肆的笑容,当真是风流至极,纨绔至极。 未等周雅静反应过来,云初哈哈大笑,朗声说道:“周家娘子,你虽心仪于我,怎奈我已有婚约,只怕要辜负娘子了。”说完,领着两个小厮扬长而去。 只留周雅静一人满面通红地愣在原地。 …… 开国伯夫人小黄氏住的院子,在静安园的最西侧。自从那日被云初气极以后,有心回府,又想起婆婆黄氏的jiāo代,强按下怒意,留了下来。 一想到婆婆想方设法,让宝贝儿子求娶那样一个悍fu,她就觉得浑身像吞了苍蝇一般难受,恹恹的连房门都不想踏出一步。 随行的小娘子、丫鬟婆子们见到主母心情不好,大气不敢出,更别提四处走动了。 好在小姑周氏匆匆赶来,好生相劝,殷勤备至,将她哄得心里妥帖,心情才慢慢回转。 即便如此,对于周氏极力促成的亲事,仍是非常不满。 周氏见亲嫂不怎么开窍,连夜派人回城,捎信给伯府太夫人黄氏,黄氏有意亲来静安园,被七窍玲珑心的嫡孙女周雅静得知,主动请缨要为亲哥哥打前锋。 周雅静自小主意多,黄氏三言两语将想法告诉她,便被她举一反三,深的黄氏欢心。 第二日,黄氏就兴高采烈地遣人,将周雅静送到了般若寺。 周氏对母亲的安排非常满意,原本她就想让云萱走闺蜜亲近路线,无奈云萱与云初素来不对付,再加上头脑简单,几番下来,完全无法接近云初。 周雅静年纪小,心思缜密,又是周明煦的亲妹,最合适不过。 这日一听到云初院子里的动静,她就忙不迭地送信给周雅静,让她伺机而动。 原想着,周雅静出面,起码要比云萱强上许多。 却不料,与云初见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还被云初扣上一个,与男人私会的屎盆子。 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开国伯府嫡女痴恋有婚约男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在京城贵fu之间传将开去…… 第039章 食肆 从静安园出来,天已接近正午,云初带着徽竹、角荷,又来到山门前的香市。 凭着记忆,左拐右拐找到食肆,刚走上楼梯,就见小二熟稔地迎上来。 “云公子,您 分段阅读_第 9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是想坐大厅还是雅间?” 云初看他一眼,这小二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只见过她一次,竟能认得她,凭这份过目不忘的眼力,也是难得。 “雅间。”云初笑吟吟地说。 小二闻言,忙不迭地躬身引着云初,往楼上走去。进屋以后,云初才发现,还是上次那个房间。 她抖开扇子,笑着看了小二一眼,见他一脸谄媚,心中暗暗称奇,随手摸出一个钱袋赏了出去。 钱袋是徽竹准备的,素锦云纹,里面放着寥寥几块碎银,随身带着赏人用。若真论起来,钱袋倒比里面的银子还值钱一些。 小二拿到钱袋,笑得见眉不见眼,更是殷勤几分,待云初点好菜,便躬身退下了。 出了云初的雅间,小二一路小跑,穿过大堂,上了楼梯,又在那间房门前停下,将钱袋恭恭敬敬地jiāo到侍卫手里,转身退下不提。 云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大堂。 此时正是饭点,稀稀落落地坐着几桌客人,“身心干净”的,一个都没有。 想来也是,若非心中有鬼,何至于来寺庙烧香拜佛? 只是不知道,今日这食肆,还有“歌舞”助兴没有。 云初安静地用饭,依旧将饭菜另置一桌,让角荷和徽竹尽情品尝。 饭毕,小二殷勤地送了一壶茶,云初呷口茶,眉毛挑的要飞起来。 是贡茶。 上一世,周雅静荣升贞妃以后,赐了一斤贡茶给周明煦,以赐茶之名,行训斥之事。正因如此,云初才将这贡茶之味铭记于心。 一间小小的食肆,只对达官显贵开放,小二过目不忘,随意上的茶都是贡茶……云初第一次,对竹园的贵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茶足饭饱之后,云初一行慢慢悠悠地从食肆出来,角荷和徽竹一脸兴奋,在香市东看看西摸摸,让云初也兴致勃勃地逛起来。 逛街是女人的天xing,香市虽在凌山脚下,如今正是踏青时节,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热闹之地,云初一路挑挑拣拣的,淘到不少小玩意儿,有送给云颂的羊皮书袋,送给容羽的桃木牌,还有送给太夫人许氏的白玉菩提的手串…… 回静安园之前,云初特地找了间成衣店,主仆三人换上粗布女装,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往山上走去。 黄昏时分回到静斋,门口有一些面生的丫鬟婆子,三三两两地站着,脸上皆带着疲惫之色。 镇国将军府的侍卫们,凶神恶煞地守在门口,倒没有人敢走近一步。 在众人的注目中,云初主仆三人,缓缓朝静斋门口走去。侍卫们当然能认出她们,徽竹走在前面轻叩门扉,无人阻拦。 商兰从里面开了门,见她们三个这幅打扮,有些忍俊不禁,不动声色地将她们迎进院中,“啪”地一声 分段阅读_第 9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上了大门。 角荷一脸疑惑地问道:“门口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她们从正午开始,就在门口嚷着说,娘子女扮男装把开国伯府的大小姐给……调戏了,要来讨个说法……一直站到现在了。”商兰看她们三个这幅打扮,就知道伯府那帮人所言非虚。 “那刚才进门的时候,她们怎么不拦着咱们?”角荷一脸懵bi地问徽竹。 徽竹噗嗤一声,笑起来,“娘子是男装出的门,当然是要等着男装的娘子回来。再说,我们这身打扮,又提着这么多东西,别人肯定当我们是下山采买的丫鬟!” “主子不出面,派一帮丫鬟婆子们来闹,这伯府的行事做派,啧啧……”徽竹一脸不屑地摇了摇头。 云初让宫芷将她们带回来的小玩意儿,给静斋的丫鬟婆子们分了,又使人第二日把礼物送出去。 下人们个个都有礼物,人人脸上眉开眼笑,让云初心中十分欢喜。 一整天,山上山下跑了一个来回,云初感到心满意足的疲倦,匆匆用过晚膳,命人点上安息香,倒头就睡了起来。 二更时分,顾沄飘然而至。见云初安然睡在床榻上,小脸红扑扑,嘴角带着笑意,知她必是累极。也不打扰,侧卧在床里,将她纳入怀中,看着她甜美的睡颜,也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云初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她伸个懒腰,看向床里,看不出那人究竟来过没有,深深觉得昨晚的作息非常完美,以后就按这个办法来。 丫鬟们听到响动,鱼贯而入,伺候她梳洗,看着自家娘子神采奕奕,心中也欢喜不已。 云初怔怔地看着镜子,镜中少女笑意盈盈、顾盼生辉,浑身上下朝气蓬勃……这才是十五岁小娘子该有的精气神呐! 然而静斋自上而下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 周氏给云初正式下了的帖子,说府中事物繁忙,不日将打道回府,特邀云初一叙。 “娘子,可要准备家伙?”角荷磨刀霍霍地问道。 云初白了她一眼,不过几日的功夫,这个丫头哪染上一身匪气? “帮我更衣,女装。”云初朝角荷眨眨眼,笑着吩咐道。 …… 周明煦站在堂屋,左看看双眼哭的红肿的胞妹,右看看歪在榻上恹恹的母亲,虽然心疼,却没有丝毫愤怒之意,隐隐还有些感激云初。 开国伯府虽然人口众多,祖母黄氏一向雷厉风行,有她坐镇,府中内外打理得铁桶一般,滴水不漏。 母亲向来心思单纯,诸事不理。尽管父亲妻妾不少,表面上却极有分寸,内院之中,从来妻贤妾美,妻妾和睦,没有寻常勋贵之家那些腌臜事。 胞妹自幼备受宠爱,从小到大,眉头皱一下,都有人上赶着帮她出气,哪 分段阅读_第 9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曾受过什么气…… 但是周明煦心中,像母亲和胞妹这种娇柔善良的xing子,如今是有祖母撑腰,若有一日,祖母不在了,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她们因为吃苦太少,被人算计。 云初……这几日,他辗转反侧,心中念念不忘的这个名字,像烙铁一般烫得他心里生疼。一闭上眼睛,脑中全是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即便漠然地看着他,都让他呼吸加重,心跳不止。 自从那日在城郊惊鸿一瞥,他想尽方法向萱妹打听她的一切,对她越是了解,越觉得她就是自己心里最想要的另一半。 她聪明,独立,霸道,无论开国伯府还是他,都需要一个这样的贤内助。即便没有祖母和姑母的计划,相信祖母也会认同,云初完全能够胜任伯府当家主母的身份。 他一想起早上去静斋拜见云颂时,虽只站在门口寥寥说了几句话,云颂眼中迸出的赞赏之意,就觉得心里烫的更加厉害…… 想到此,他朝坐在榻几上吃茶的姑母周氏,拱手道:“明煦有意求娶云初妹妹,还请姑母相助。” 此话一出,周雅静杏眼微瞪,小黄氏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几yu昏厥…… 第040章 迷之 周氏听到周明煦的话,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稳稳地放回肚里。 这件事,小黄氏的态度不重要,只要有自己母亲掌舵,侄子心甘情愿,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至于云初的态度……谁都有过少女的时候,以侄子的条件,娶个县主都绰绰有余,yu拒还迎的戏码,呵呵。 周氏环顾四周,朝周明煦使了使眼色,放下茶盏,开口劝道:“嫂嫂,这件事也有我的不对。先前府中太忙,我过不来,初儿大病初愈,伤了脑袋,不认识你们,对人有戒备之心也是情有可原。” “初儿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脾气xing格我自是最了解的。我小叔……一直未娶,对初儿难免娇惯些,女孩子嘛,在娘家再怎么娇养,到了婆家还不是要听婆婆和夫君的话。” 说到此,周氏抿嘴一笑,看着小黄氏调侃道:“想当年,嫂嫂在家,也是捧在手心的娇娇女,哥哥为了求娶嫂嫂,费好大的功夫……” 见小黄氏面色好转,又殷切地说:“之前的事,想来都是误会,如今……初儿和雅静的玩笑,传的风风雨雨,我将初儿喊来,正式认认亲戚,谣言不攻自破。” 听到周氏提起周雅静的事,小黄氏面色一沉,拍着桌子怒道:“若说她伤了脑袋,不认得我们也就罢了。雅静又没招惹她,竟被她如此羞辱!一个女子,穿着男人的衣服四处招摇,这样的人,如何做我们开国伯府的当家主母!” 周氏料到小黄氏会有此一说,“噗嗤”笑出声来:“她一个人住在 分段阅读_第 9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寺中斋戒,穿着男装方便一些。闺阁女子之间,互相调侃,开开玩笑原就正常。” “想来……是咱们雅静长得太好,让她心里着实喜爱,逗着玩的吧!” “我听说,当年母亲也喜欢穿着男装,纵马京城。要不然,也不会被父亲一见倾心。咱们伯府和外祖家,都是武勋世家,娶个有勇有谋的主母,岂不是处处顺心!” 小黄氏听了周氏一番劝诫,想起出门前婆母的叮嘱,面色渐渐回暖。 作为当家主母,她心里十分明白,如今的开国伯府已经是风雨飘摇之势,全靠祖上拿命挣下来的家业度日,在勋贵之家里,也只是名字听着响亮些而已,圣宠和家底可算的上是末流中的末流。 云家小娘子,其父既是宠臣,家底颇丰,又没有勋贵之家女儿的那种强势。她自小受到小姑的调教,如今小姑又是云家的当家主母,除却xing格上有些生硬,当真是百里挑一的好亲…… 小黄氏看看端坐一旁的儿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大痛快,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儿子,即便是尚个公主都是绰绰有余的。 要是当真娶了那个女子,还真真是明珠蒙尘! “煦儿,娶妻要娶自己心底中意的,你顾虑祖母和姑母的意思是孝心,母亲心里明白。如若不喜欢她,不要顾忌那么多,亲事上母亲还是能为你做主的。”小黄氏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越看越觉得,儿子一定是被婆母和小姑bi的。 周氏闻言,抬头看着小黄氏,有些无语。 得亏是自己的亲堂姐,若是换个旁人,心盲眼瞎拎不清的主儿,在后宅早就被那帮小妾们弄死了。 周明煦站起身,郑重地朝小黄氏施礼,诚恳说道:“儿子心悦云初妹妹,还望母亲成全。” 周雅静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见到哥哥如此,心知他定是真心想娶那女人无疑。 眼看自家母亲还是没明白,她叹口气,起身走至小黄氏身旁,低声劝道:“母亲,女儿自小受祖母的教导,眼看着家中无论大事小事,祖母皆算无遗策……既然哥哥有这份心,母亲还是要听祖母和哥哥的。” 周氏暗暗点头,小黄氏虽然糊涂,生的一双儿女可真是优秀,当然……这都是自己母亲的功劳。 小黄氏长叹一口气,做出西子捧心的姿态,“罢了罢了,我受些累,大不了进门以后,多费心调教调教,想来也能过得。”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到时初妹妹进门,有母亲的调教,肯定能够脱胎换骨,不会侮辱咱们伯府的门楣。”周明煦赶忙夸赞道。 周氏执起茶盏,呷口茶,掩住了嘴角的嘲讽。开国伯府若是没有母亲坐镇,后果真是不堪想象。 …… 云初收拾停当,带着宫芷和商兰 分段阅读_第 9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来到周氏的小院,福斋。 刚进院门,就见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站着十几个丫鬟婆子,有不少还是熟面孔。一见到她们,个个面带微笑。 正屋传出阵阵欢声笑语,周氏的笑声尤为明显。 宫芷和商兰彼此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昨天这帮丫鬟婆子堵门的时候,表情yin的都能滴出水来,活像是自己家娘子被强了一样! 今日她们出门,可是抱着见势不妙就跑的准备的。 宫芷不动声色地瞄一眼隔壁,心想角荷此刻一定趴在墙上,认真听着这院的动静呢。 周氏的大丫鬟鸢时一看见她们,亲切地迎上来,对着云初见礼,笑着说:“娘子来的正巧,伯府的夫人娘子也刚来,这会儿正和大夫人坐着说话呢,快请进吧。” 云初冷冷地点点头,面无表情朝正屋走去。 鸢时还未见过云初如此做派,笑容僵了僵,这个七娘子,真是越发难捉摸了,这脸沉的倒像是她被调戏了一样。 云初一进正屋,空气登时静了静。 周明煦倏地站起来,想要迎上前,又怕唐突,直愣愣地站着,眼光柔柔地从她面上扫过。 周雅静抿着嘴,装作没看到,低头吃茶。 小黄氏看见云初这张脸,心就有些堵,笑容僵了僵。 周氏笑着起身,拉起她的手,“初儿来了,快来坐。” 云初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规规矩矩地给周氏见了礼,说道:“听说伯母要回府,初儿特来送行。” 原本小黄氏见云初仪态端庄,礼也行的规矩,心中暗暗点头,听到云初说的话,一脸惊愕地看着周氏。 不是认亲吗?送行是几个意思?! 周氏给小黄氏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你祖母年龄大了,府中事情又多,特地遣人喊我回去,原本我还想在这儿多陪你几天,如此倒要委屈你独自住在这里了。”周氏一边笑着解释,一边又拉起云初的手,往小黄氏面前走去。 “你先前身子不适,可能有些忘记,这是开国伯府的伯夫人,也是我的嫂嫂,是你舅母。” 云初嘴唇微勾,抽出手,朝小黄氏见礼。 小黄氏勉强笑笑,拉起云初的手,从手上褪下一个水头极好的镯子,戴到她手上。张嘴想要说几句夸赞的话,委实吐不出声音,讪讪作罢。 云初也不喊舅母,淡淡地谢了礼。 周氏见场面尴尬,忙不迭地将云初的手拉过来,引着她走到周雅静身边。 “这个是你表妹,雅静。平日里萱儿在雅静面前经常念叨你,雅静对你可是孺慕已久。”说罢朝周雅静使使眼色。 周雅静起身站立,一脸好奇又害羞的表情,娇声埋怨道:“姐姐昨日害的我好苦。” 云初原本是笑着,听到她的话,嘴角沉 分段阅读_第 9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了沉,嗤笑一声,“妹妹这话,我怎地听不明白,我与妹妹初次见面,何来害你一说?” 第041章 自信 周氏心里一沉,这是要搞事情? 周雅静闻言,红着眼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姐姐昨日女扮男装,在园中亭子里……与我说话,被人看到,误以为我与男子有私情……” 见云初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周雅静咬咬牙,扑通朝地上跪了下去。 “姐姐,如今静安园中的女眷们,皆以为我……与人……,我与姐姐素未谋面,一向钦慕姐姐人品气质,为何姐姐如此作弄于我。”说罢,她呜呜地掩面哭起来。 周氏见状,赶忙将周雅静拉起来,用帕子帮她抹着泪,柔声劝道:“你姐姐看你年纪小,又长得如此可爱,与你顽笑来着,莫要当真。” 说罢,抬眼看看云初,见她木木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心中暗恨,面上却带着慈爱的笑容,催促道:“初儿,还不快给妹妹道个谦。” 云初噗哧笑出声来。 周雅静哭声一停,小黄氏捂着心口看着她,周明煦心中一紧,周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小妹妹,你小小年纪,怎么说起话来……如此让人听不明白?你口口声声说我女扮男装与你说话,让人误会是吧?”云初笑着开口问道,见周雅静点头承认,笑意又加深几分。 云初突然指着站在门口的周明煦道:“前些日子,我与这位公子在寺中遇见,也说过一两句话,怎么没有人误会?我与容羽公子还去香市转了一圈,怎么没有人误会?为什么我与你说话,哦不,我女扮男装与你说话,就被别人误会啦?” 周雅静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那是因为……因为你……” 云初不耐烦她如此作态,摆摆手,指着宫芷说:“你来说,昨日我都做了什么?” 宫芷笑着上前,慢声细语地说道:“我家娘子前几日不小心伤了腿,昨日上午老爷来看娘子,嘱咐娘子要多休息。” 周雅静愣愣地看着宫芷,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家娘子谨遵父命,这两天从未出过房门,哪里能女扮男装与你见面呢。”宫芷说完,捂嘴轻笑,朝着周雅静福礼,又说道:“娘子刚才说静安园的女眷都听说了……回娘子的话,我们静斋上下都没有听到任何流言蜚语呢。” 周雅静听完,面色铁青,指甲刺进掌心浑然不觉。 小黄氏皱着眉头,看着自家女儿,面上带着疑惑。 周氏朝鸢时使个眼色,鸢时不动声色地向屋外走去。 周雅静有心张口驳斥,胳膊却被周氏暗暗拧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她泪如泉涌,满面羞愤之色,急促喘着粗气,凄厉地喊道:“姐姐,你不承认, 分段阅读_第 9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是要将我bi死吗!” 说罢,她呼吸越来越急促,竟生生昏死过去。 小黄氏见自己女儿昏倒,六神无主地看着周明煦。 周明煦眉头微皱。 周氏急忙扶住周雅静下坠的身体,大声呼救,丫鬟婆子们慌忙上前将人围住。 一时间院里院外乱作一团。 周氏一脸愤怒地看着云初,厉声道:“初儿,你竟如此对你妹妹,当真是太过分了!” 商兰还没搞懂状况,瞧见周氏这幅模样,直觉上前一步,将云初护在身后。 云初拍拍她的肩膀,上前两步,反把她挡在身后,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云初冷冷地扫视一圈,她如今虽然只有十五岁,上一世好歹做了几年的当家主母,气场大开,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就算与佯装盛怒的周氏相比,也毫不逊色。 众人静默之中,只听她沉声道:“大伯母,你这侄女欺人太甚。我与她素未谋面,一见面就口口声声说我污她清白,我一个女子,也能把她清白污了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哄笑声,云初看向院外,从正屋到院中,所有的门大开,院内院外零零落落地站着些看热闹的仆fu,想来从周雅静晕厥之时……不,或许更早,周氏就已经打定主意,要用这样的方式为她挽回名誉。 那些哄笑的仆fu,当然是静安园中住着的,达官显贵女眷们的下人。 云初从容地笑了,不再多说,闲庭信步地朝院外走去。 刚要走出院门,只见云萱从西边厢房气冲冲地跑出来,右手执着黑亮的马鞭,痛喝一声:“云无尘!你欺人太甚!” 宫芷和商兰听到云萱的声音,心中一紧,迅速将云初护在身后。 马鞭无眼,六娘子又是个莽撞的xing子,要是不小心伤了娘子,后果不堪设想。 云初转过身,越过宫芷和商兰,身板站的笔直,看也不看云萱,冲着正屋朗声喊道:“大伯母,这是什么意思?” 周氏使个眼色给周明煦,充耳不闻地、随着丫鬟婆子将周雅静抱去内室。 周明煦早就有心追出去,如今得了姑母的示意,快步朝院中对峙着的二人走去。 “萱妹,初妹妹,莫要冲动,有话好好说。”周明煦分别朝云萱、云初叉手施礼。 云初侧身避开,嗤笑一声,“公子贵姓?我与公子素不相识,妹妹这个词,实在当不得。” 云萱原是做做样子吓吓云初,听到这句话,倒要真怒了。给你台阶你不下,还真是欠教训! “云无尘,你好du的心思,故意女扮男装,毁雅静妹妹的清誉,如今又将雅静妹妹bi得晕死过去,心思如此歹du,这是要将人生生bi死吗?!”云萱甩开手中的鞭子,娇喝道。便是气极,也不忘为周雅静正名 分段阅读_第 9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周明煦两步挡在云初面前,沉声道:“萱妹,莫要胡说,初妹妹只是恼了我那日的唐突之举,与雅静妹妹开个玩笑而已,你如此说,岂不是要陷初妹妹于不义!” “唐突”这个词用的妙极,若周明煦是个女的,反映如此迅速,云初倒想为他鼓鼓掌。可惜,他既是男的,还能如此不要脸地泼脏水,就让人心情不太美丽了。 云初咯咯地笑起来,“开国伯府好家风,伯府大小姐和堂堂世子爷,女的说我污了她清白,男的又说唐突了我……” 云初转向云萱,一脸天真的说:“倒想问问六姐姐,我们云府的家眷,就是这么好欺负的么?” “还不是因为你!不好生在府中呆着,偏要出来惹是生非!若非如此,我与母亲也不会来这地方!”云萱硬着脖子说道,她真是烦透了呆在山上,到处都是和尚!都是眼前这人坑的! “哦?我来般若寺,是因为大难不死前来还愿,谢菩萨的护佑。不知姐姐来此,却是为何?”云初笑眯眯地问。 “当然是……不放心你,小小年纪,独自一人住在这里,被人欺负了可怎么了得!”云萱话到嘴边,生生转了语气,端出姐姐的架势。 云初有些遗憾,这个六姐也没有那么蠢。 “既然如此……”云初收起笑容,眼睛冰冷地盯着云萱,手指却对着周明煦,义正言辞地说:“这个人,我不认识他,方才却跳出来说,他曾经‘唐突’于我,显然是居心叵测,作为长姐,就替妹妹拿鞭子抽到他求饶为止吧!” 云萱懵了,怎么绕来绕去,变成她要为云初出头了? 她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云初嗤笑出声…… “怎么,轮到要为妹妹出头的时候,就怂了?”云初低低的说。 “云无尘!谁怂了!你在胡搅蛮缠!周明煦是我表哥,我表哥何时对你居心叵测啦!当真是不要脸……”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云萱的话。 云初心里有些遗憾,身量和周明煦相比,还是差的有点远,自己使出吃nǎi的力气,也只是把周明煦的脸打的有些红而已,幸好指甲够长,那条横穿脸颊的血痕……当真是划的非常完美。 云萱彻底懵了,周明煦也懵了。 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们,都懵了。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像zhà了锅一样。 这个浑身上下一把骨头的小娘子,非但气势惊人,一言不合就上手的风格,更是惊人啊! 这是活生生的打脸呐!打的还是开国伯府世子的脸! 啧啧,那么俊的郎君,也下得去手! 那血痕,是毁容呀,郎君以后怎么见人! 开国伯世子身上的第一道伤,竟然是被个小娘子打出来的,哈哈! 分段阅读_第 9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这小娘子是男扮女装的吧! 这么霸道的小娘子,以后可怎么嫁人呦! “告诉周雅静,这才是对待登徒子该有的正确态度。”云初淡淡地说道,她的眼神如冰如雪,看不出丝毫愤怒,也没有恨意,更无任何yu拒还迎的情意。 周明煦相信,如果眼前这女子手中有剑,哪怕一剑刺死他,她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云初转眼看向云萱,挑衅道:“一笔写不出两个云字,眼见我被人欺负,你作为姐姐,非但不帮我,还联合着外人坑我,莫不是你爱慕这男的不成?还未议亲,就上赶着为男的出头,出息!不要把你们那个雅静妹妹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快步朝院外走去。 刚出院子,就听见云萱在院中一声哀嚎,云初脚步生风地拉起两个丫鬟就往静斋跑。 她刚才计算好了的,不过一二十米的路,门口有镇国将军府的侍卫,云萱绝对打不到她!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奔跑能力,毕竟腿伤初愈。 也低估了云萱的速度,毕竟是盛怒之下。 静斋门口的侍卫还未反应过来,云萱已经跑到云初身后,抖开鞭子,就往云初的头脸甩去…… 第042章 容姝 云初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有多凶险。 就在所有人以为漆黑的鞭子,必会将一把骨头的她,打得头破血流之际,一个极快的身影,带着一道刺目白光,朝鞭子挥去。 云初气喘吁吁地跑到静斋门口,侍卫们早已反应过来,执剑将她护到身后。 云萱一袭红衣,看着手中的断鞭,胸中怒火烧的更旺。 “你是何人!为何要来管我们云家的闲事!”她朝面前的女子怒喝道。 云初这才发现,侍卫们的前面站着一个红衣女子。 她的红衣,与云萱的红衣有很大的差别。 云萱,既爱娇柔之美,又想扮出英姿飒爽的模样,所以她的红衣用的是锦缎和轻纱,样式也是飘逸的宽袖。 而那女子的红衣,则是一身劲装。极结实的布料上,绣着黑丝金线混合而成的暗纹,干净利落,低调奢华。 她头发束顶成髻,右手执一柄长剑,站的笔直。 云初只听到她冷喝一声,“滚!” 云萱身子抖了抖,一腔怒火瞬间被冻成冰渣,她心有不甘,想硬着脖子找回场子,被自家丫鬟婆子们连求带拖地拽走了…… 只听“唰”的一声,女子利落将剑收进剑鞘,转过身来。 侍卫们齐齐跪下。 女子淡淡地说,“反应太慢,自去领罚。” 云初看着眼前的女子,剑眉星目,第一眼只觉得美,令人忘了xing别的美。 从年龄到身高,都与自己相仿,持剑而立的身姿,却如利刃般,散发 分段阅读_第 9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瑟瑟寒气。 好相貌!好气质!云初心里无限赞叹。 这样才是女主啊! “我是容羽的三姐,容姝。”容姝看着云初说道,眼中带着笑意。 云初笑着上前见礼,“多谢三姐相助。” 容姝颔首。 宫芷引着众人往院中走去。 正屋落座,角荷恭敬地为容姝捧上茶,一脸喜色站到云初身后。 羽公子太给力了,羽公子的姐姐,简直是天降神女!更给力! “听小羽说,你想要个会拳脚的丫头?”容姝问道,声音爽朗清脆,如玉泉叮咚,让人心生喜爱。 “原本想要个丫头,今日看到三姐,倒想请个师父了。”云初朝容姝眨眨眼。 想想自己要做的事,如今这身板连逃跑都成问题。若是遇上硬茬,以她这种xing子,分分钟被人虐成渣。 打铁还需自身硬呐! 容姝闻言,轻笑摇头,“你如今习武,为时晚矣。” “强身健体可有办法?我只求能逃命即可。”云初心里也十分明白,退而求其次。 “逃命?你这娘子……还真是有趣。你应当知道……不是你姐姐的对手,为何还要激怒她?”容姝好奇问道。 “撩完就跑,我先前心里计算好了的……只是错估了体力……不过,无论如何,这种时候都不能怂!即便被打到,最多受点皮肉之苦,她也讨不到好处。”云初老实答道。 对周氏那一家子,她实在太腻味,总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掉。 偏生那家人不是白莲花,就是绿茶婊,面上功夫做的滴水不漏。 云初十分明白,在云府后宅,对周氏来说,她一直是个很巧妙的存在。 照顾她,周氏既能得婆母的欢心,又能得到云颂的感激。 而且,只要云初老实呆在后宅,有人照顾,云颂就不会生出再娶之心,二房少个当家主母,等于少个和她抗衡的妯娌。 等到云初及笄,谈婚论嫁的时候,周氏再想方设法让自家侄儿把她娶了,那么以云颂的大度,二房给的嫁妆必定丰厚。 周家只要好吃好喝地养着她,既得了银子,朝堂上也有云颂照看着,至于以后……周氏就不用太cāo心了,一切有老夫人大黄氏,“见机行事”即可。 而云家后宅这边,只要云初在周家人手里,云颂一日无后,云府就能牢固地掌握在周氏手里。 如此不显山不露水的算计,即便明眼人看来,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算盘。 毕竟开国伯府门第不差,周明煦也是一表人才,和她凑作一堆,那也是打着灯笼难找的良配。 谁又能想到,周氏算盘里“见机行事”的部分,在以后的某个机缘之下,还能加进致人死地的杀机呢! 况且,周家的人还没透露出结亲的意思,云初失忆,亲戚 分段阅读_第 10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都没认全,算计连第一步还没走完,此时此刻,谁又能觉察出什么呢! 所以,对于在世人眼里,一直“照顾”她长大的周氏,云初如今除了腻味,一时还真不能怎么样。 否则就不是报仇,而是在给自己招祸了。 云初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撕下周氏慈爱面具的机会。 万幸,周氏有个好女儿,云萱。 云萱的莽撞是最大的变数,这是周氏心知肚明的,不然,今日这个认亲的场合,周氏也不会选择让云萱回避。 院门大开,引人进来看热闹,想办法澄清周雅静与人私会的谣言,是周氏不得已的后招,毕竟周雅静的坏名声越久传的越污。 即便云颂过问起,周氏也能搪塞过去。 云萱的出现,才真正算得上是云初的意外之喜。既然她自己撞上来了,云初就不能浪费这个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机会。 受伤或者不受伤,全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若是不幸受伤最好,以云颂极度护短的个xing,从此云府二房和大房正式撕掳开来,周氏再莫端着慈爱的架子,云初与周明煦也绝无议亲的可能。 若是不受伤,云初打出去的耳光,也足以让开国伯府的娇花们,吓得再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当然,现在还没有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地步,云萱那个鞭子,能躲还是要躲的。 虽然云初解释的很含糊,容姝却是听的明白。 “你与你那大伯母有怨?”她问道。先是周氏不顾云初名声,院门大开地给人看热闹,又是云初扇了开国伯府世子一巴掌,再来云萱拿鞭子抽云初…… 怎么看,两家都像是仇人。 “以前没有,以后就有了。”云初意味深长地笑道。 容姝听了这话,倒没什么。 站在云初身后的角荷,听到以后,眼睛晶晶发亮,娘子果然说到做到,以后大夫人或许就能爽快点了! “出来吧!”容姝突然喊了声。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深衣劲装的女子,突然出现在房间正中,就连云初现在这种,看见鬼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也忍不住吓了一跳。 “这是我的暗卫,以后就跟着你了。”容姝淡淡地说。 云初猛然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忙起身朝容姝推辞道:“如此大礼,云初受之有愧。” 暗卫,豪富显贵的世家,倾家族之力重金才能培植的人才,终生见不得光,只为保护主人的安全,算得上是主人的一条命。 即便云初从没接触过,也知这份礼太过贵重,何况两人只是初次相见。 “无妨,你父亲是我弟弟的师父,如今你孤身一人在府外,我自然要照顾好你。况且,你的脾气很合我胃口,暗卫送于你,我心甚悦。”容姝说道。 原本她只是想按照 分段阅读_第 10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弟的意思,送一个身怀武艺的丫头给云初,看到刚才那一幕,却破天荒地改了主意…… 第043章 名字 云初深知,像容姝如此率xing洒脱的人,想送便送了。 这并不意味着暗卫对容姝不重要,恰恰相反,能将如此重要的暗卫,赠送给云初,是对她所作所为最大的肯定和认可。 容姝……如此骄傲帅气的女子,也是个妙人。 想到此,云初不再推辞,郑重谢过,收下暗卫不提。 容姝又将强身健体的法子,拣适合云初的细细讲了,她xing子有些淡漠,说话言简意赅,若是寻常女子,可能听不了几句就要举手投降。 云初反而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在心里默默划上重点,不懂的地方就直截了当虚心求教,偶尔也会举一反三地表达些自己的看法。 就这样,一个淡淡地说,一个认真地学,场面虽然算不上热络,但双方却都感觉很是自在从容。 容姝对于云初的态度越发亲和,临走之时,心底竟觉得有些不舍起来,她自小xing子极冷,很少遇到能舒服相处的人。 云初也满心感慨,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女主角啊!如若自己有容姝一半的气质和武艺,那绝对要上天! 云初将容姝送到静斋门外,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三姐,下次来时,我烹茶给你喝。”云初认真朝容姝福礼告别。 容姝颔首,转身大步朝园外走去。 云初回到院中,总觉得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从得知容姝是容羽三姐的那一刻,在脑子里转瞬即逝,这会儿竟愣愣地站在院中许久,也摸不到头绪。 直到角荷一脸喜滋滋地站在面前,才回过神来。 “娘子,那位大侠如何安排?”角荷眨巴着眼睛问道。 云初斜睨了她一眼,嗔道:“你这个鬼丫头。” 进了正屋,云初轻唤一声,眨眼之间,暗卫已经单膝跪地出现在房间正中。 “在将军府,你可有名字?”云初负手而立,缓缓问道。 “回主人,并无名字,彼此之间只用代号,奴是第十九。”暗卫回道,声音平静无波,除了能听出是女声以外,并无任何特色。 云初点点头,“既然三姐将你给了我,那么就跟云姓。……两个名字,云梦和云影,你自己来选。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不管有没有想,一天之后再来回答我。” 说罢,挥一挥手,暗卫告辞退下。 角荷有些迷茫的看着云初,“娘子,为何选个名字一定要等一天呢?” “若换做是你,连名字都省的选了。”云初拍拍她的头,笑嘻嘻地调侃道。 …… 周氏面色沉沉地坐在榻几上,听着鸢时在耳边悄悄说着刚才事情,抬眼看见云萱一脸忿忿不平、yu言又止的样 分段阅读_第 10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子,觉得脑仁突突地疼了起来。 她烦闷地挪开视线,又瞧见小黄氏一边轻拍着周雅静的背,给她顺着气,一边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即将昏死过去,却又苦苦撑着的模样,觉得脑仁疼的更厉害了。 再看看刚挨过一记耳光的周明煦,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受伤的脸朝着屋外,神思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恨不得自己立刻昏死过去。 鸢时说完,看着大夫人黑漆漆的一张脸,心里七上八下,庆幸关键时刻把六娘子拉了回来,万一真把七娘子打伤,自己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周氏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抿抿嘴角,觉得脸没有那么僵硬,才轻笑着吩咐鸢时,“茶都凉了,还不赶快去添新的来!” 鸢时心知大夫人是有要紧话说,领着一干丫鬟们退出屋去。 周氏一脸小意地走到小黄氏身边,笑着说:“嫂嫂,今日之事……责任全在我。” 小黄氏佯装没有听见,只是一个劲的捂着自己的胸口,越发喘着粗气。 “实不相瞒,云初xing子骄纵,原是我惯出来的。毕竟是隔房的侄女,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我也只能听之任之。”周氏苦口婆心地解释。 “小姑,我就不明白了,娶妻娶贤,如此悍fu,你为何非要塞给明煦?!那可是你嫡亲的侄子啊!你是想让咱们开国伯府家宅不宁吗?!”小黄氏捶着胸,泪盈于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周氏看一眼周明煦,见他还是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暗暗咬牙,强扯出一丝心酸,哽咽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我嫁入云家二十几年,一直帮着婆母打理庶务。” “小叔自张氏死后,一直不愿再娶,只等云初嫁人之后,便要潜心修道……” “我估摸着,云初嫁人,以小叔的xing格,定会要将二房的那部分家产,悉数陪嫁……” 说到此,周氏见小黄氏的呼吸微微一顿,心中一松,面上更显凄婉。 “云初又是这么个xing子,我实在不想辛辛苦苦打理的家业,落入外人之手啊!”说罢,她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又苦口婆心地说:“如若小叔弃官修道,以天家如今的态度,恐会更加宠信,连带着姻亲也能爱屋及乌也未可知……” “女儿家,嫁夫从夫,在家中如何任xing,进了婆家,搓圆捏扁还不都是相公婆婆说的算。即便是公主郡主,也逃不开三纲五常,这才是天下大道!” “更何况,云初虽骄纵任xing,还算知礼,如今无人管束难免xing子野些,若是嫁入伯府,上有母亲和您看着,咱们家煦儿能文能武,也不是个没主意的,凭她能闹到哪去!” 周氏一番话,处处为娘家人打算,发自肺腑,说的她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一脸殷切地看 分段阅读_第 10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着小黄氏。 周雅静原本就是装晕,她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如此大的羞辱,恨不得把云初生吞活剥!听到周氏的话,她心中已有计较,甚至开始想象,到时要如何磋磨那个贱人才能解恨。 迟迟没有听到母亲应和,她“嘤”的一声,悠悠醒来,泪花顷刻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怯生生地拉着小黄氏的手,娇声说道:“娘亲,我今日被那女人欺负成这样,绝不想让她好过!既然娶她有那么大的好处,就让哥哥暂且把她娶到伯府,到时让我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见小黄氏还有些犹豫,她加把劲劝道:“您还有什么顾虑?以哥哥的人品才气,哪家娘子不是上赶着要嫁!要我说,如若哪天她爹爹失了圣宠,云家有姑母坐镇,一碗duyào将她弄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周明煦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一片铁青,红艳艳的血痕更显刺目。 “即便娶到家里,她也是你嫂嫂,刚才这话若是传出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嫁了!今日之事,与你也脱不开关系!如若那日让丫鬟婆子们,把轻薄你之人死死拉住,也不用让你未来的嫂嫂为你开脱,我回府就会告诉祖母,让她多多管束你!” 周明煦说罢,不再看周雅静和小黄氏,急步走到周氏面前,拱手施礼,沉声道:“姑母,我娶云初之意未变,还请姑母伺机帮我。” 第044章 抚琴 周明煦刻意将受伤的侧脸,偏向母亲和胞妹看不见的一侧。云萱恰好站在她们的对面,由于离周明煦更近了些,看着那道血痕更加触目惊心。 云初在外头打了表哥一耳光,这事舅母和姐姐不知道,她可是亲眼所见,在这样的情况下,表哥还坚持要娶云初,简直是匪夷所思! 她张张嘴想提醒一下那道伤,被周氏一记眼刀飞过来,讪讪住了口。 小黄氏虽不满周明煦维护那个悍fu,却极赞成儿子的话,有些心思只能放在心里,说出来若是不小心被别人听到,落人口实!雅静,还是太年轻! 周雅静心中极酸涩,哥哥平生第一次对她恶言相向,还是因为那个女人!真是不知道那女人给他灌了什么迷汤! 她原本想大哭一场,却生怕母亲气着,越发不让云初进门,那她就更没法报仇了!只能拼命忍住似坠非坠的眼泪,一脸凄楚地望着哥哥。 周氏赞赏地朝周明煦颔首,院子的事鸢时已经悄悄告诉她。比起娶到云初的种种好处,大婚之前,挨个耳光又算的上什么。 将yu取之,必先与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件事追的太紧,反而适得其反。云初年纪还小,我们可以徐徐图之,放心,是你的,谁都抢不走。”周氏胸有成竹地笑道。 得到周氏的保证,周 分段阅读_第 10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煦心里仍是五味杂陈。他又转过身,怔怔地看着窗外,那个人离他只有一墙之隔。 她院中的那株桃花灼灼,像极了她轻笑的模样。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让人心动的女子? 不说话时,如高山之巅的一汪湖水,带着令人心驰神往宁静悠远; 笑起来时,如花瓣在风中轻舞,dàng漾着香气袭人的温柔; 生气时……像只挥舞着爪子的小nǎi猫,虽然凶悍,却也灵动十足。 左脸传来的酥酥麻麻的痛意,让他忆起刚刚从她身上传来的清香,胸中陡然升起一团火,直烧的他耳根发热…… …… 翌日清晨,云初一觉醒来,隐隐约约听到屋外传来雨声沙沙,昨夜点上安息香,早早就上床睡了,一夜无梦到天亮。 她侧过头,看着旁边空空的枕头,抿抿唇,坐起身来。 丫鬟们听到声响,鱼贯而入,侍候她梳洗。宫芷轻轻推开窗户,一股清甜的竹香夹杂着湿润的春风,扑面而来,让云初心情大好。 宫芷呈上一封书信,“娘子,今天一大早,大夫人身边的茉冬带了封书信过来,说是昨天下午……开国伯府的那位娘子一直不好,黄昏时分,大夫人就随着伯夫人一道回城了。临走时大夫人留了封书信给娘子……” 云初将信放在桌上,慢条斯理的吃过早饭,又吃了盏茶,才将信打开。 一目十行的看完,她将信递给宫芷,幽幽地叹口气。 宫芷接过信,细细看过,也有些无语,字倒是都认识,只是她真的看不懂。 原以为昨天那种状况,信中或是训斥,或是嗔怪,都是极正常的,哪怕苦口婆心地劝诫……也符合大夫人一贯的作风。 这封信……字里行间绝口不提昨日之事,先问候娘子的寝食起居,又非常遗憾不能在园中继续陪伴娘子。最后,还言辞恳切地说,开国伯府的伯夫人极喜欢娘子,等静娘身体好些,邀请娘子去伯府小住…… 单从信上看,还以为昨日在福斋,她们上慈下孝,其乐融融呢! “娘子,这是几个意思,奴婢看不明白。”宫芷面上带着疑惑,这做派还真不像府中说一不二的大夫人。 “山高水远,来日方长,臭不要脸。”云初淡淡地说。 又过一会,她突然嗤笑出声,“不过,最近恐怕她也没时间再来了。” 宫芷心中虽还有不解,见娘子不yu再提,也不敢再问,自去忙碌,只留商兰一人服侍。 云初走到廊下,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芳香,桃花在雨中摇曳生姿,远处竹林的沙沙声,如海浪般既壮阔又宁静,她闭上眼睛矗立良久,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待雨势稍歇,她低声吩咐商兰,将古琴置于廊下,净手之后, 分段阅读_第 10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端坐于几前,抚起琴来。 原主最喜看书,琴艺只是粗通。 云初的琴技,是上一世重生以后才学的,因学的太晚,虽后天苦练,却也止步于闺阁之韵,只是平平。 她脑中浮现那日食肆中少女鼓舞的节奏,指尖若有所感…… 琴音渐起,空灵悠远。苍翠的群山,高耸的庙宇,云雾缥缈的画面如在眼前,令人尘虑尽涤。 桃树之下,一身素衣的慧娘渐渐显现,盈盈而立,面容平静如水。 琴声婉转,如泣如诉。似有人在耳边低语,将往事娓娓道来,声声扣人心扉,使人泪眼朦胧。 慧娘在雨中,随着琴声舒展腰肢。抬腕、甩袖皆随心而动,虽无章法,却舞出旖旎风流之态,动静之间带着无限哀伤之意。 琴声潇潇,十面埋伏。突然之间如利剑出鞘,杀气毕露,恨意铮铮,令人闻之胆寒。 慧娘怨气大开,血色如花朵般在素衣之上徐徐绽放,眼角眉梢艳似朝阳。她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越转越快,桃树上的花朵,簌簌落下,残红铺满一地。 琴声瑟瑟,徐徐而止。如凛冬将至,万籁俱寂。孑然一身,长天茫茫,念归去。 慧娘缓缓停下,血色一点一点在衣裙之间收拢,回归素白一片。 她蓦然静立,面容安宁,又过许久,面朝云初,匍匐于地,渐渐消失…… 在旁人听来,不过是一支技艺平平的抒怀之曲。 只有慧娘明白,在这一曲之中,经历了何等的爱恨别离,脱胎换骨。 如若容羽在场,必能听出,这一曲的起承转合之间,与那日食肆鼓舞少女的节拍极其相似,却又有很大的不同…… 云初怔怔地望着慧娘消失的方向,思索良久。 直到墙头传来一声少女的惊呼,方才回神。 她看见那日食肆的少女,一脸惊愕地坐在墙头,稚嫩的嗓音清脆喊道:“咦,怎么又是你?!” 第045章 南歌 云初没想到,百无聊赖的抚琴,想找出当日食肆少女鼓舞的秘密,竟把少女本尊给引了出来。 那个墙头……还是竹园的墙头。 相比那日仓皇从园里逃出,如今她能够大摇大摆地骑在上面,也许这几日,少女与竹园之间的关系,改善不少。 商兰收起古琴默默退下。 少女见院中只留云初一人,几个跳跃便来到云初面前。 “你如何会弹南歌的曲调?”少女睁圆眼睛,面露不解之色。 “南歌?”云初轻笑出声,十分不解地问:“那是什么歌?” 少女眉头紧皱,踱着步子,仔细打量云初许久。 “南歌……是我们家乡的曲调,你既不知道,为何会弹奏?”少女绷着脸,一本正经地问。 “那日在食肆,看你舞过一曲,印象深刻,今日闲 分段阅读_第 10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来无事,就照着调子弹了弹……”云初一脸无辜地解释。 少女后退几步,疑惑之心更重,她摇摇头说:“不对不对,南歌的调子很特别,只听过一遍,不可能将这些转折……弹奏的分毫不差。况且,你并未用鼓。” 云初眉梢微挑,有些意外,笑眯眯地说,“或许我精通音律,有过耳不忘之能呢?” 话音刚落,少女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五指成爪,出其不意地朝着云初的脸面扑来…… 云初早有防备,面色沉沉,站立不动。 不过呼吸之间,暗卫便已将少女擒住,死死按在廊柱之上。 “一言不合就动手本没有错,明知实力比你差很多,还要动手,就有些欺负人了,小妹妹。”云初轻声慢语地说道。 少女斜着眼,死死瞪着云初,她的下巴被暗卫制住,喉咙呼哧呼哧作响,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你要是能好好说话,我就放开你。”云初好心建议道。 少女的双眼骨碌碌转了几圈,不情不愿地眨眨眼。 云初朝暗卫颔首,便见她的右手极快速地在少女身上轻抚几下,随即将她放到廊下倚坐着,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少女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僵硬地坐着,除了脑袋以外,全身软绵无力,不能动一下。 她愤愤地瞪着云初问:“你和青老是什么关系!” “你是谁?青老又是谁?”云初负手而立,淡淡地问。 见她嘴巴紧闭不yu回答,云初冷笑一声,“你若想平安无事的……离开我这个院子,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少女思索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我叫赵灵。你既不认识青老,也无需知道他是谁。” “那日你的鼓舞跳的不错,我暗暗记下了。今日的琴曲,确实是我心血来潮所作……”云初好心解释道。 赵灵抿着嘴不说话,满脸的不相信。 云初嗤笑一声,讥讽道:“怎么?你们老家或许只是个穷乡僻壤,不过寻常的山野之调,随便一个粗通音律之人,但凡记xing好些,弹奏出来也非难事。” 赵灵闻言,大怒,“你懂什么!我们鼎盛之时……”似想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又有几分挫败道:“算了,这调子是我们不传之秘,你既然误打误撞学会,莫要再被人听去,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说完,她那稚气的脸上,氤氲出几分哀伤之色,雾腾腾的大眼睛,黑漆漆地看着云初,显得有几分空洞。 “竹园里住着的贵人是谁?”云初移开双眼,看向竹园问道。 良久,赵灵才怔怔开口:“我并未见过,听说是个王爷。” “你今日大摇大摆骑在墙头,竟从来没见过贵人?”云初满脸的不相信,若真是个王爷,怎会让不相干的人,骑在墙 分段阅读_第 10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 “园中有五行之阵,寻常人进去要迷路的。再说,这两日贵人不在园中,除了那座竹楼,我自然可以来去自如。”赵灵对自己的身手,显然有一种迷之自信。 云初有些无语,很想恶趣味地提醒她,站起来走两步试试。 “竹园里的竹楼有什么?”她不记得园中有楼。 赵灵摇摇头,“我也很想知道。” 云初听她语气不似作假,缓缓走到她面前,亲切地摸摸她的头,“以后有话好好说呦!不然吃亏了怎么办?” 无视赵灵气鼓鼓的表情,云初朗声吩咐:“放她走吧。” 话音刚落,暗卫出现在廊下,将赵灵挟起,几个跳跃出了静斋。 又过一盏茶的时间,方才回转复命。 暗卫的五官极平常,目光清澈坚定,也许是跟着容姝太久,耳濡目染的缘故,她浑身上下,带着独立而自信的气质。 这种气质,让云初觉得非常珍贵。 “你可想好选什么名字?”云初好奇地问。 “云影。”暗卫答道。 “你可想好了?” “谢主人赐名。”云影俯首谢道。 云初挥挥手,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眼前。 名为选名字,实则选身份。 云影,再清楚不过,就是一个影子,从不在人前出现。 云梦,则是一个可立于人前的身份。 她还是不大喜欢,去cāo控别人的命运,特别是身边的人。 暗卫,相当于一条命,云初并非圣母,只是想让她,能够选择自己想要的方式。 云初一脸凝重地看着竹园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当年太祖平定战乱,一统江山,在位二十余年,励精图治,政治清明。 今上即位以后,延续太祖的文治武功,十七年来,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然而,从太祖到今上,皇室子嗣却一直不盛。 云初记得,皇室子弟,除了太子,连同今上的兄弟在内,目前能够称之为王爷的,只有三人而已。 太祖所出的康王、谦王,和今上所出的秦王。 对于这三个王爷,云初所知甚少。 只恍惚记得,康王年纪要大一些,是个从不露面的闲散王爷。 谦王乃太祖的老来子,由于其母皇太妃照顾今上长大,因此谦王是今上最疼爱的幼弟,年龄只比太子略大一些。 秦王则是今上的幼子,太子的弟弟。 竹园在般若寺中,远离朝堂,若贵人长住于此,康王的可能xing更大一些…… 如今不管里面住的是谁,那里藏着太多的秘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得想方设法探上一探…… 第046章 痕迹 春雨贵如油,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五六天。 山上不同于山下,几场雨下过之后,温度骤降,使得徽竹又从箱笼里翻出手炉烘了 分段阅读_第 10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起来。 容羽遣人冒雨送来许多银霜炭,屋子里倒是暖意十足。 自从有云影之后,云初就请容羽撤掉了镇国将军府派来的侍卫。宫芷单独腾了间厢房出来,让云影住下,除了云初睡觉之外的时间,随护左右。 由于静安园下雨之后格外泥泞,云初几日窝在静斋哪都没去。好在静斋的堂屋足够大,让她可以静心地练练瑜伽。 不止是她,四个丫鬟和云影,都被她招呼到一起练了起来。 美其名曰:增强静斋上下的“生存”能力。 云影第一次看到她练瑜伽时,还有些惊讶……跟着练了几把以后,毕竟是习武之人,略微指点几句,都让云初受益匪浅。 主仆几人的体力和身体柔韧度,经过几天的刻苦锻炼,都增强了不少。 终于等到雨停,角荷笑眯眯地拿锦袋装了纸笔,和云初一起,又来到藏经阁。 云初一口气上到三楼,再也不会气喘吁吁,她对于这几日的锻炼成效,非常满意。 毫不费力地找出建寺志,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细细抄写起来。 建寺志上寥寥数笔,将般若寺的前身一笔带过。 般若寺建寺两百余年,起初不过是凌山深处的一间小庙,因地理位置十分偏僻,且山路难行,整间寺庙只有两三个头陀…… 有意思的是,仅从记录来看,般若寺似乎突然之间,从无人问津的深山小庙,摇身变成香火鼎盛的山寺。 至于……当初是何人出资,历时多久,皆没有详细记载。 云初仔细查阅了建寺志的记录,又原封不动地将图纸临摹出来,发现原主出事的大慈悲殿,竟是最初那间小庙的正殿! 般若寺变身之后,前后四殿,包括配殿、佛堂、僧舍在内修缮记录都有详细记载,而大慈悲殿的修缮记录,从未在建寺志中出现! 更加让她匪夷所思的是,静安园曾作为僧舍被标注在图纸之上,而竹园明明就在般若寺中,却在整个图纸之上,没有找到丝毫痕迹! 是僧侣疏忽没有更新吗?不,不是! 建寺志上,大慈悲殿唯一的一条修缮记录,就是近期这次! 云初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如同攥着一颗隐匿的zhà弹,随时都有可能将她zhà的粉身碎骨。 这间寺庙,来历不明,藏头露尾,却能得到朝廷认可,天家护佑…… 云初想到此,在这极静谧的藏经阁三楼里,心怦怦直跳,平白出了一身冷汗。 她强作镇定地把建寺志放回原位,将纸笔收拾进锦袋之中,若无其事朝楼下走去。 雨后的阳光总是带着几分寒意,直到看见角荷的笑脸,她才恍然有种真实的感觉。 云初站在大殿门口,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一想到 分段阅读_第 10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影就隐藏在不远处,暗中保护着她……现状已经比之前预想的好了很多。 她暗暗告诉自己,不能怂。 “去大慈悲殿。”说罢,云初一脸从容地,向记忆中那个略显偏僻的大殿走去。 由于刚刚才将整个般若寺的图纸,仔细临摹过一遍,云初对于大慈悲殿的印象更加立体了许多。 般若寺的几重主殿,皆布局在一条中轴线上。 大慈悲殿,作为主殿,却并不在此,它位于中轴线的东侧,离静安园非常近。 而竹园,就在它的正后方! 云初带着角荷来到大慈悲殿,郑重地拜了三拜,才开始细细打量起来。 整个大殿已被修葺一新,大殿正中的千手观音金身约有十几米高,几米宽,底座前有一条长长的红木供桌,供桌上摆着精致的供品。 按照之前张妈妈的描述,地震那日就是这座观音金身倒塌,才将她们压在大殿之下的。 云初绕着金身转了几圈,现代那世,她本就是在地震中身亡,对于地震的印象一直非常深刻。 如此巨大的观音金身,在铸造之时,工匠们必然会考虑稳固的问题。那日方圆百里之内,仅般若寺一处地震,且只有大慈悲殿这一处受损,足以证明,震级算不上很高。 在她此时看来,这座观音金身十分稳固,若仅是个小震,就能将底座如此宽大的金身震塌,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观音金身年久失修,已经被腐蚀严重。 另一种,则是触动了某种机关,导致的金身崩塌。 云初又想起那日初见慈云之时,曾言语试探过……慈云对于“机关”二字的反应,并不寻常。 她负手在金身四周慢慢地踱着步子,不动声色将地上的青砖,全部踩了一遍。 而后,又伸出手,抚摸着金身宽阔的底座,一寸一寸地扫过。 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此时正是上午,往来香客络绎不绝。云初在殿中滞留太久,既不烧香也不拜佛,引得善信们纷纷侧目。 她怔怔地在大殿中矗立良久,方才嗤笑出声。 “既已重新修缮,又允我尽情查阅藏经阁,必已将痕迹清除完毕,是我着相了。”云初喃喃自语道,双手合十朝观音金身再拜了三拜,出门沿着小路,往大殿后方走去。 那日云初误入竹园,没有注意到,原来竹园与大慈悲殿之间,还隔着不短的距离。 一条宽阔的青石小径,将竹园和大慈悲殿的后墙隔开。铺路的青石布线清晰锐利,显然是随着大慈悲殿一同修缮的。 云初站在小径上,仰面朝殿顶望去,斗拱jiāo错,檐牙高啄,画栋雕梁……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shè下,熠熠生辉……却有风霜的斑驳之色。 她暗暗称奇,大慈悲殿被震塌 分段阅读_第 11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了半边,都没有原址拆除重建,而仅是修缮……看来当真是重要的很呐! 云初又来到竹园门口,和上次一样,圆形的拱门大开,既无门扉,又无人值守。 她有些踟蹰,上次误入,被园中之人送出,如今再入,恐怕要被人怀疑是居心叵测…… 尽管她确实真的居心叵测…… 上一世父亲云颂牵扯到宫闱秘事,不幸身死。如今她既已知道,园中所住贵人是一位王爷,理应更加远远避开才是。 然而,原主留下的线索,似乎又全部隐藏在竹园之中…… 她在竹园门口左思右想,犹豫不决。 角荷在一旁看着云初心事重重的模样,心里有些担心。 突然,她看到竹园之中,有一道银光闪过,慌忙拉着云初的衣袖喊道:“娘子,你看那是谁!” 第047章 jiāo易 云初顺着角荷的手,朝竹园西侧看,只见一个极快的身影,从园内往外跳……她有些无语,每次见到赵灵,几乎都是在爬墙头…… 她轻唤云影,吩咐道:“把她带到静斋。” 云影领命快速朝赵灵追去…… 回到静斋,云影已经将赵灵“请”到正屋,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徽竹刚给她捧了茶,笑吟吟地看着她。 见云初进屋,徽竹福礼退下,赵灵气呼呼地瞪着她,大声质问:“你这女人,又想干什么!” “正午了,吃饭没有?”云初问道。 赵灵有些懵,原本一肚子气,突然瘪了下来,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吃过饭的,来人,摆饭。”云初不待她开口,朗声吩咐道。 不一会儿,正屋的方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上饭菜,虽是斋菜,却色泽鲜美,气味诱人。 赵灵闻到饭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这几日钱花的差不多了,确实没有吃上几顿好饭。 云初见她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淡淡吩咐云影解开她的束缚,也不再多说什么,径自坐下吃了起来。 赵灵越发摸不着头脑,见桌上还有一副碗筷,纠结片刻,咬牙在云初对面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过午饭,角荷带人进来,笑嘻嘻地把吃的一干二净的碗碟收拾走,徽竹又捧了茶上来,看着赵灵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赵灵狠瞪了徽竹一眼,不客气地说道:“你的丫头跟你一样,神神叨叨的!” 云初呷口茶,闻言嗤笑一声:“你辛辛苦苦在竹园爬墙,连顿饭都混不上,我的丫头好生待你,还被你如此讥讽,真是好没有良心!” 赵灵面色一僵,并不与她强辩,学着云初的样子,执起茶盏吃起来。 一时间屋内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云初气定神闲地吃着茶,赵灵放下茶盏,百无聊赖地 分段阅读_第 11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在堂屋中踱着步子,心里暗暗盘算,这女的将我抓来,又不说干什么,我若是走,她会不会拦着我?那个暗卫实在太厉害,稍有不慎,再被她制住,恐怕就没那么好脱身了。 她一双大眼骨碌碌乱转,看看一脸淡定的云初,又看看立在云初身后神色悠然的徽竹,想想刚才吃过的一顿美味,打起精神,开口说道:“你若有事,尽管说来,莫要装神弄鬼!” 云初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去岁,这寺中发生过一次地震,你可知道?” 赵灵心里打了个突,叉着腰问:“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算了,你且去吧,我不想说了。”云初兴趣缺缺地朝她摆手。 赵灵很想走,脚步却像生根一样,不愿挪动一步,她无奈地叹口气,垂着头走到椅子边坐下。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你为何问我地震之事?”赵灵不情不愿地问。 “那日,我被压在大慈悲殿下,九死一生,醒来就什么都记不得了。”云初见她态度和缓,悠悠开口。 “嗯……那你为何问我地震之事?”赵灵又问了一遍,面上带着几分认真,耳朵竖得直直的。 “那日地震十分蹊跷,方圆百里之内,仅这一处地震,仅大慈悲殿一处受损。前几日我误入竹园,在竹园之中迷了路,脑中恍惚想起,那日地震好像与竹园有些关系……” 除了隐去她能见鬼的部分,大都是真话,云初说的甚是流畅,娓娓道来,听上去十分可信。 赵灵一直在认真聆听,虽然面上平静,内心却奔腾不已。自从她娘得知般若寺地震以后,就命她前来查探,前阵子好不容易发现竹园的古怪,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知情人……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云初嗤笑出声,“你前前后后费尽心思要爬进竹园中,难道不是和我一样,对竹园的好奇吗?” 赵灵闻言,暗暗松口气,这女人心思太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还好她认为自己只是好奇。 “你想如何?”赵灵试探地问。 “既然贵人已经拒绝了你,即便你能避开五行之阵进去,也会被再次丢出来,倒不如……” “你怎么知道贵人拒绝了我?”赵灵急急问道。 云初实在没有忍住,朝她翻个大白眼,这个小朋友这么能作,活到现在,她家里人肯定为她cāo碎了心。 “那日你在食肆跳舞,不就是为了引起贵人的注意吗?”云初决定还是要为她耐心解惑。 赵灵猛然想起,当日在食肆,小二给她钱的时候,云初就在身边。 她讪讪地笑笑,一脸谄媚:“您继续说。” “倒不如我们做个jiāo易。”云初顿了顿,又说:“我这静斋,离竹园只有一墙之隔,也算 分段阅读_第 11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便。况且,我看你也……够潦倒的,倒不如名义上做我的丫鬟,暗地里,我们伺机好好探上一探,你看如何?” 云初笃定赵灵身上还有秘密,必定与竹园也有关系。否则她不会三番两次地,跑去竹园刺探……把她留在身边,一方面可以就近观察,另一方面,对于自己要做的事,也多个帮手。 赵灵几乎要毫不犹豫地同意,最近的日子实在太过窘迫!钱花完了不说,还被青老的人死死追着,几次差点被捉去…… 只有躲在寺中还算安全,但这山寺之中,既无饭食又无山果,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一到晚上,又湿又潮,她现在当真是进退无路,快要撑不下去了。 云初的建议,对她而言,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不,应该是雪中送炭才对! 她张口就想同意,话到嘴边,又堪堪忍住。 学着云初慢条斯理地执起茶盏,呷口茶,装出深思的模样,过了半盏茶时间,方才点点头道:“也好,我就勉强留下来吧。” 云初无视她一脸傲娇,朝徽竹吩咐道:“带她下去,让宫芷给她找两件衣服换上,再好好调教调教吧。” 说罢,不再看她,挥挥衣袖,起身去书房看书去了。 第048章 百科 当天晚上,云初将寝衣穿得整整齐齐,点着油灯,坐在美人榻上看书。 她有心想要问问顾沄,关于竹园贵人的事情,却没想到,直到三更,都没有见到他的鬼影。 云初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又过几天,云初习惯xing晚睡,一直都没有等到顾沄的出现,她的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盯着床的里侧发呆。 …… 赵灵个子小小的,长得非常可爱,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年龄。而且,放下戒备之后的她,xing格大大咧咧,十分讨喜,不过几日的功夫,已经和几个丫鬟熟稔起来。 云初断断续续地从言谈中得知,自赵灵来到般若寺以后,几乎每日都在寺内外闲逛。哪处大殿供着什么神佛,哪个僧人住在何处僧舍,哪里的供品最新鲜……上到住持,下到小小沙弥,姓甚名谁,有何特点都一清二楚。 更甚至,连慈云大师日常作息,一个月里接待什么贵人,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堪称般若寺百科全书。 这一日,云初心思一动,向她问起慈云之事,就听她娓娓道来。 “般若寺在二十多年以前,比现在还要热闹,当时的主持是慈慧方丈,也就是慈云的师兄。慈慧才是真正的佛法高深,据说天家都时常微服出宫,来听慈惠方丈讲经。” “慈惠方丈圆寂之后,慈云接任主持之位。初时天家还曾召见过几次,后来就渐渐疏远了……” “不过宫中的贵妃娘娘,一 分段阅读_第 11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直对般若寺多有照拂,每逢十五,贵妃娘娘家的亲眷都会来此小住,也正因如此,般若寺这些年以来,渐渐成为京城女眷上香的首选之地。” “慈云主持般若寺这些年,无功也无过,靠着贵妃娘娘的恩典,安安稳稳地坐着京郊第一寺的椅子。” “我听说天家如今信道,估计般若寺也只能这样了,怎么努力都当不上皇室寺庙。” 赵灵摇头晃脑地说道,从语气到神色,都有点小孩子学大人说话的姿态,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没想到,你对寺庙的发展还蛮有见地的。”云初好笑地揶揄。 “那是自然,我们老家……咳!咳!”赵灵一时有些刹不住车,正想好好吹吹牛,惊觉不对,慌忙用咳嗽掩饰,见云初神色如常没有在意,方才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下去。 “慈云这个人,每日甚少出门走动,成天窝在他的小院里面,时不时的喜欢自言自语,若非日常生活极为自律,我都要以为他是个疯和尚了!”赵灵提起慈云大师,语气有些不大恭敬。 “你成日窥视主持的起居,就不怕被抓到?般若寺……应该还是有身手不错的僧人才是。”云初好奇地问,在她看来,赵灵的身手,委实算不上好。 赵灵斜睨她一眼,“般若寺不过是寻常的寺庙,又不是少林寺!虽然有几个护寺僧人身手不错,我这不是离得远嘛!慈云院子里那么大一棵银杏树……” 云初赞同的点点头,那个银杏树确实够大,而且有一半的枝叶伸出了墙外……还确实挺能引人犯罪的。 “你可知道,寺中何处有供奉牌位的地方?”云初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是说红色的牌位,还是黄色的牌位?”赵灵熟稔地问道。 “有什么区别?”虽然云初第一世多少了解一些,保险起见,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红色是给活人立的‘消灾延寿禄位’,黄色是给死人立的‘往生超度莲位’。”赵灵耐心解释道。 “黄色。”云初毫不犹豫地说。 赵灵顺口就答:“在地藏殿旁边的报恩堂,密密麻麻全是黄色的牌位。” 云初闻言,有些犯难。 慧娘的信息太少,姓名、生日、忌日一概不知,而且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年,立牌位的冤家……姓名更是不知,如何才能找出她的牌位? “牌位之上就写着什么字?”云初问。 “生日、忌日,阳世的姓名,供奉之人姓名和与亡者的关系,大概是这个。”赵灵答道。 思索良久,云初踟蹰着开口:“近日我想做件功德,你帮我找出报恩堂里,所有二十多岁身死的,被丈夫供奉的女子牌位。” 赵灵闻言,吓了一跳,摆摆手道:“这寺庙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太祖一统江山至 分段阅读_第 11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今也有四十余年,黄色牌位何其多……你这功德是要为痴男怨女树碑立传吗?!太肉麻了,不干!不干!” 云初瞪她一眼,冷冷一笑,“你这丫鬟整日只知道吃饭吹牛,我如今觉得这笔买卖不大划算,要不然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就此别过,怎么样?” 赵灵皱着眉头,拍案而起,“我最烦你们这些大家闺秀,动不动就用话拿捏人!好好说话不行吗?!不就是找些个薄命的女人,我现在就去!哼!” 说完,麻溜地闪出了屋子…… …… 用过午膳,宫芷一脸喜色地向云初禀报:“娘子,李大管事来了!” 李大管事姓李名文,是云颂身边的大管事。为人精明干练,做事稳妥,一向深得云颂器重。其父是云初祖父云周的大管事,也是府中总管。 云周去世之后,由于云茂和云颂都是官身,皆不通庶务,云府又无庶子,外院之事便由许氏坐镇,李文之父李立代为打理。 李文原是云颂的小厮,后来因其父年岁渐大,力不从心,许氏就将李文提为外院管事,协助其父打理外院。 李文逐渐分担管家责任后,因他曾是云颂的小厮,惹得云茂十分不满,云茂想尽办法提拔了几个周氏的陪房到外院去,时不时的给李文添堵。 一来二去,李文原本偏向二房的心,就更偏了一些。尽管云颂不常在府中,李文对云颂仍然尽心尽力,忠心耿耿。对沁芳园的仆从们,也甚是优待。 云初听到李大管事到访,忙吩咐宫芷出门迎接,又唤角荷上茶,快步走至廊下相迎。 李文与云颂年岁相当,个子不太高,年轻时候也算得上眉目清秀。人到中年,身材略有些发福,整日笑呵呵的,倒让人觉得十分亲切。 一见到云初,李大管事不动声色地整肃面容,规规矩矩地朝她行了个礼。 云初侧身避过,回个半礼,方将李大管事请进屋内。 刚一落座,角荷笑容满面地捧上茶,李大管事笑呵呵地道谢接过,不待云初开口相询,便一脸喜色地贺道:“太夫人已经主持将府里分了产,老爷特命我前来将此事告知娘子。” 第049章 分家 太夫人许氏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一旦决定分家,早早地使人回西南老家请了族老,族老们一到京城,即命管事们将账目理起来,才连夜捎信给周氏,让她速速回府。 待到周氏回到云府,账目已经清清楚楚,只等开祠堂析分家产了。 而这一切,云茂都一无所知,让周氏恨得咬碎了银牙。 周氏觉得最近没有一处顺心,云初那里屡屡碰钉子,分家之事大势已去,二房似乎一夜之间脱离了她的掌控,这让她非常窝火。 想想自己一家子,三个儿 分段阅读_第 11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还窝在老家读书,老大云冲今年秋闱就要上场,不管考不考的上,都要把媳fu娶进门。老三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老二……周氏一想到那个祸害就头疼。 三个儿子都没娶亲,云萱的嫁妆还差的远,现在分家,对他们大房来说,可真是非常非常不划算! 周氏回府的当天晚上,就把云茂喊进房中,各方利害掰开揉碎了跟他说。却没想到,云茂只听几句,便露出二十分不耐来。 他扯着脖子嚷嚷:“分了还不好?那个李文,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分家以后,我让他第一个滚蛋。” 周氏一口老血憋在胸口,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总不能把娘家的打算全盘托出。 云茂与云颂再不对付,归根结底还是云家的人,现在摊牌说要把家产往她们周家搬,以云茂的xing子,不出明天,西院那帮子贱妾,都会嚷嚷的阖府全知道。 云茂见周氏再说不出什么,呲牙咧嘴一笑,转头就钻进西院罗姨娘屋里去了。 只留周氏捶着胸口坐在榻几上,半天喘不上气。这大房,也该添些得力的新人了! 第二天一早,太夫人许氏将众人请至祠堂,由族老见证,准备开始分产。 “今日,请了族老过来做个见证,把咱们府里的家产分一分。”见众人落座,许氏开口说道。 周氏不动声色地掐了云茂一下,云茂皱着眉头开口:“母亲年事已高,二房又无主母,如今既然已将管家之事jiāo由慧芳打理,为何突然又要分家?可是慧芳做错了什么事?” 许氏从腕间取下佛珠,放在手心捻着,看了云茂一眼。 “若媳fu儿做的有何不妥,还请母亲、小叔指教。初儿自小与我亲厚,刚刚及笄,又到了议亲的年龄,若分了家没人帮衬着,我也不放心呐。”不等许氏开口,周氏笑着上前告罪道。 这话里头起码有一半,真真说到太夫人的心坎里。就是因为没人帮衬,所以才要分产呢!不狠心bi一bi,如何能让小儿子安心再娶! 许氏正想开口,见周氏虽是笑着,面上却带着几分不情愿,有些意外。 云茂这个儿子虽然糊涂些,媳fu向来都极精明能干的。 分家这事,早分、晚分都是要分,况且大房子女众多,趁着她在世,分家还能多照顾大房一些,如若她百年之后再分,那么按照规矩,就是要一分为二的了。 大房两夫妻的一番话,让许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不赞成分产的意思咯? “只是先分家产,并不算真分家,请族老们做个见证,趁我在世时,将家产分清楚,也免得我百年之后,再因为家产生出什么事端。”许氏斩钉截铁道。 她一想起云茂干下的混事,脑袋就要发痛。若有一日她不在,再来分家产,还不 分段阅读_第 11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知道能闹成什么样子。 云茂原本就对分产这事,不甚敏感。母亲向来与二弟关系不睦,即便提前分家,也只有偏着大房的。况且,自家生了三个儿子,二弟只一个闺女,子嗣才是家族的根本,母亲一向极明白事理,断不可能在如此大事上糊涂。 周氏有心开口再劝两句,扭头见云茂一脸风淡云轻的样子,极不情愿地闭上嘴。心中暗恨,这些年,她兢兢业业地协助老太婆打理内宅。许氏御下极严,关键位置上都是她的心腹,自己想捞点油水,都是费尽力气! 好不容易熬到老太婆将中馈全部jiāo给她打理,还没料理完人事,就要分产! 她还想着不动声色地做空一些账目,搬些东西出去……现在账都还没做起来,产就先没了! “除了老家的祭田、祖产不能分以外,先将云冲、云朗、云辰的娶亲费,云萱、云初的嫁妆,各从公中划拨一份。其余家产一分为二。” 许氏说完,看看云茂,又瞧瞧云颂,两个儿子面容都很平静,她暗暗点头。 周氏抿紧了唇,一条帕子拢在袖中,几乎要被拧烂。 许氏指着面前的两本账薄,又道:“二房子嗣单薄,我做主,将两份家产调配调配,大房多田产,二房多铺子。 “至于我的嫁妆,留作养老之用,待百年之后,再由两房均分。你们可有意见?” 云茂闻言,心里像开了花一样。母亲果然心偏着大房,云家铺子虽多,收益却是平平,田产可都是一水儿的良田! 周氏听到许氏的分法,着实有些意外,这个分法确实处处都在照顾着大房,单儿女的嫁娶费用,都能分出好大一笔,何况还有千亩良田。 “母亲分的甚是公平,我们全听母亲的。”云茂快步上前,笑着朝许氏施礼道。 云颂只想尽快分产,至于分多少,怎么分,他心中倒不大在意,因此也站起来,朝许氏施礼表示认可。 见两房皆无异议,许氏命人在族老的见证下,立了契,各方摁上指印,送到官府备案不提。 分产以后,李大管事未等大房撵人,便报了许氏,直接跟着云颂,协助打理二房的产业。 周氏按下心思,将许氏留下的人手清理一遍,或是打发或是闲置,统统换上自己的亲信,一时间,还真如云初所言,忙到什么事都顾不上了。 李大管事将二房的家产整理清楚,便奉云颂之命,拿了账册和花名册来见云初。 …… 上一世云初未出嫁前,也随云萱跟着周氏学了几天管家。后来嫁到伯府,为了能让周明煦家宅和睦,下了很大的苦工学习管家之事。不过一年功夫,就深得周明煦祖母大黄氏的认可,从不情不愿的小黄氏手中,拿到了主持中馈的权利。 分段阅读_第 11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极快速地翻看了李大管事拿来的账册,不明之处一一问过,对于目前二房的家产,心中便已有数。 祖母还算得上公平,分给二房的田产庄园虽少,却是府中数一数二的。铺子虽然看上去收益平平,但位置都不错,若是好好经营,收益必会翻倍。 这些田产庄园,还有几个未来盈利不错的铺子,在上一世,可都是大房的产业。 虽说当时云初成亲的时候,云颂将二房应得的那份家产,悉数给她作了嫁妆。 却远没有如今这份厚实。 那时周氏已经完全把持中馈两三年,该搬空的都已搬空。 尽管云初当时是将二房的那份带进周家去,在周氏看来,也不如全攥在自己手里实在。 第050章 名册 “多分铺子少要田产……是父亲同祖母提的吧?”看完账册,云初拿起花名册,随口问道。 “娘子说的没错,是老爷提的。太夫人为了补偿老爷,又拨了几个收益最好的庄子过来。”李大管事答道。 云初点点头,看着花名册有些出神。 这份花名册整理得十分清楚明白,哪个人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差事,一目了然,甚至这些人的来历、关系也都在册子中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李大管事那一栏,脑中模糊记起一些事来。 上一世,太夫人许氏早早提拔了李大管事为外院总管。后来周氏管家不久,李大管事就自发辞了差事,专心帮父亲打理琐事。 李大管事有一个儿子叫李乐,是父亲亲自指派,作为陪房跟着她去的伯府,后来……被她远远打发到了庄子上。 云初记得,她在掩梅庵的头一年,李乐的娘子偷偷来看过她几次,带了好些新鲜的蔬菜水果,见她们过得清苦,还隔三差五的送些柴米来。 过了那年冬天,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想来周氏知道他们如此,必会找些由头将他们除掉。 云初将花名册细细翻看一遍,如今分到二房的人里面,既有她不熟的,也有上一世周氏挑出来给她做陪嫁的那些人。 由此可见,在分产之前,周氏一直在着手安置自己人,却不想如今竟分到了她的手中。 今天为止,分产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人没有被周氏收回去,想必她是想顺水推舟,把这些人楔在二房做钉子呢! 云初心中冷笑,这些人上一世在周家用着顺手,这一世在云家可就未必。 “如今我不住在府中,父亲又无妻妾,后宅之事如何安排的?”云初问道。 “青云院和沁芳园都派了婆子看守打理。”李大管事笑呵呵地说。 想必因为捧墨的事,太夫人和周氏都不愿再看到云茂犯浑,守院子的丫头都换成了婆子。 “我曾听父亲说,大管事有个儿子,做事十分稳妥 分段阅读_第 11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如今我独自住在静斋,缺个在外面帮忙跑腿的人,不知大管事可愿让他来我这里?”云初认真问道。 李大管事爽朗一笑,“承蒙娘子厚爱,老仆来之前,老爷已吩咐下来,让小子来娘子这里听候差遣,今日我已将他带来,就在外面候着。” 云初闻言,心中一酸,她这个老爹还真是处处为她打算周全。 “如此甚好,大管事放心,我必不亏待他。”云初郑重其事地说。 李大管事对于云初如此说,虽觉得意外,却也心中甚慰。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原想给老爷做小厮,如今既指给娘子,又得娘子如此看重,也是极好的出路。 想到此,李大管事站起身子,诚恳谢过,又从袖中拿出一张图纸。 “老爷在山下置办一个温泉庄子,花了好些功夫亲自设计,不日就要完工……今日让我将图纸给娘子送来,若有要添改之处,娘子可唤小儿下山告知。”说罢将图纸恭恭敬敬地呈给云初。 云初从宫芷手中接过图纸,打开一看竟是一幅画得极好的丹青。 大到房屋格局,小到庭院布置,都描绘的非常细致详尽,让人看过就能在脑中清晰记住庄子的风貌。 “这是老爷为了方便娘子查看,特地亲自绘的。”李大管事见她看的认真,细心解释。 云初点点头,jiāo代宫芷好生收着之后,面带疑惑地问:“这庄子地段好,还带着温泉,工程也所耗不菲。置办和修缮之时,府中还未分产,父亲从哪里来的钱?” “不瞒娘子,老爷在府外还有些营生,都是羽公子代为打理,老奴也不甚了解,庄子和修缮的费用,都是由那里支出。”李大管事恭敬回道。 “原来如此,父亲可还有jiāo代?”云初问道。 “二房无主母,老爷特别jiāo代,以后家中之事,都由娘子主持。您看那些铺子的掌柜、庄头,什么时候来拜见您?” “这个不急,等到庄子修好以后,再见不迟。这些日子,一切按照祖母掌家时的旧例来办,辛苦大管事将各个铺子的账册里近半年的收益、人事的变动统总给我看看。”云初慢声细语地吩咐,周氏的手脚伸进铺子,最多也就近半年的事,一点一点将她的钉子拔出去,才好安枕无忧。 李大管事一听,就知道七娘子是懂行的,心中对于儿子的前途更多几份笃定,面上越发恭敬起来,见云初端茶,便告辞退出下山去了。 李大管事一走,云初叫了李乐来见。 李乐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看上去非常机灵。 一见到云初,规规矩矩地行完礼,垂首屏息听候差遣。 “你可识字?”云初笑着问道。 “识得一些。”李乐正在变声期,一副公鸭嗓,听上去有些滑 分段阅读_第 11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面上却很认真。 “这是一份花名册,你去细细看过,两日之后,你来告诉我,这名册有什么问题。”云初示意宫芷,将刚才李大管事呈上来的花名册拿给李乐。 李乐恭敬接过,由宫芷带着前往寺中安置去了。 …… 这一夜,云初看着温泉庄子的图纸,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她从现代穿越到古代以来,第一次踏踏实实有家的感觉。 上一世在云府,时刻怕被揭穿,小心翼翼;嫁到伯府以后,尔虞我诈,步步惊心; 这一世,虽靠着前世那点微薄的经验,勉强躲开被陷害算计的命运,却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今日,看到父亲亲手绘制的图纸,这颗如浮萍般漂泊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近乎垂涎地看着这张图,每一个角落都倾注了父亲的心血,一切是那么的温暖美好。 她的嘴角高高扬起,满脸都是幸福的笑意,让飘然而至的顾沄,感到有些炫目。 “几天不见,你倒是长高了些。” 顾沄站在她的身后,将她整个圈进怀里,看着桌子上的图纸,笑着说道。 第051章 纷乱 云初猛然转过身,看着这个消失好多天的人,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她的个子不低,挨近了才发现,只到顾沄的胸口。 他还是那身玄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同色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勾勒出结实而xing感的腰线…… 云初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起来,脸颊热得仿佛要烧到天际去。 她佯装镇定地板起脸,对着顾沄说:“你站远一些,有话好好说。” 几天不见,眼前这小娘子,似乎彪悍不少。 顾沄微勾起唇角,若有实质地盯着她,直到看见她的耳尖红的似要滴出血来,方才轻笑着退到床边坐下。 真是个妖孽!云初恨恨地想。 她眼睛到处乱瞟,却不敢再看顾沄一下,觉得自己这样很怂! “你不是走了吗,又来干什么?!”云初闷闷地问道。 “我出趟门办点事,这不马上就回来了吗。”顾沄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 云初惊觉此时画风不太对,这对话怎么听着……跟妻子质问老公为什么不回家一样?! “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云初赶忙换个语气,听上去却有些失败,语调生猛有余,但不是求人的态度。 “嗯……”顾沄佯装没有看到她一脸别扭,倚着床头,微眯双眼摆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竹园住着的贵人是谁?”云初问道。 顾沄眨眨眼睛,有些意外:“为何想起问这个?” “我新收了个丫头,觉得她古古怪怪的,总是想往隔壁跑。那日听她说,竹园住的是一个王爷,就是有些好奇……不知 分段阅读_第 12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道是哪个王爷。”云初半真半假地说。 “你不老实的时候,话总是说的特别长,你自己知道吗?”顾沄微微坐直,一脸认真地问她。 云初瞬间觉得全身的血yè都往脑门上冲,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努力显出一副从不说谎的正经模样。 “算了,你都不知道死多少年了,即便贵人整日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都不知道他是谁!” 来呀,互相伤害呀! 顾沄认同地点点头,“我原本想说,恰好我知道他是谁,你既如此说,那就算了吧。” 云初如鲠在喉,竟无言以对…… 顾沄嗤笑出声,似想到什么,问道:“你新收的……可是那个会跳舞的丫头?” “正是。”云初有一瞬间的怀疑,赵灵经常往竹园跑,这鬼魂见过她也很正常,只是,他是如何得知赵灵就是那个会跳舞的? “过几日,贵妃的亲眷要来寺中上香,你可要看好她,免得惹到不该惹的人。”顾沄说罢就往床里侧躺去。 “你还没跟我说,隔壁的贵人是谁?”云初见他又要睡觉,忙问道。 顾沄躺在床上,以手支颐,凤眼微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秦王。” 云初瞬间觉得五雷轰顶,正yu开口再问,只见顾沄已经翻身朝里,睡去了…… 秦王……秦王…… 兜兜转转一世,还是逃不开命运吗?云初怔怔地想。 大梁王朝自太祖登基,已经四十余年,能称之为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的,唯有淮阳姜氏、清水顾氏两家。 世人皆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姜、顾二族却是朝代更替、国家沉浮、社会动dàng都屹立不倒的世家权贵。他们在天下享有崇高的威望和地位,是每朝天子都极力笼络的对象。 姜氏之女姜华,太祖登基以后,选秀入宫,荣宠二十余载。太祖发妻早亡,姜氏虽未封后,却一直是太祖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一力照顾天家长大。 正因如此,即便太祖崩天,她依然能以皇太妃之名,稳坐后宫太后之位,备受天家尊敬。 天家还是太子之时,十五岁的顾氏嫡长女顾瑾,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育有一女一子。 天家登基为帝,册封顾瑾为皇后,大女楚毓为晋国公主,立顾瑾之子楚雍为太子。 太子出生后不久,顾皇后病薨,为照顾太子,顾家将顾瑾之妹顾旖送入宫中,被封为德妃。 两年以后,德妃顾旖生六皇子楚沄,晋为贵妃,而后又生公主楚瑶。自此贵妃顾旖成为后宫第一人,位同皇后。 楚家皇帝一向子嗣不昌,排行一、二、四、五的皇子未成年就夭折了,如今皇子仅余太子楚雍和秦王楚沄两人。 上一世,云颂便是死于秦王府邸! 顾沄……楚沄……这两个 分段阅读_第 12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人一个是贵妃的姓氏,一个是皇帝的姓氏,这个鬼魂与秦王究竟有什么关系?! 云初觉得脑中有无数信息纷至沓来,令她目不暇接,却又抓不到头绪。 她依稀记得父亲死讯传来之时,她已被困在掩梅庵两年多。 彼时云萱一身缟素来看她,红着眼眶,眼神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你父亲死在秦王府,祖母也伤心地去了,连容羽哥哥都被你父亲害死了!你们一家人都是扫把星!我要让你生生熬死在这里,熬到死!” 那时她已缠绵病榻,听到云萱的话,心神大恸,狠吐几口鲜血,几乎要撒手人寰。 周明煦得知以后,连夜找了大夫前来医治,才堪堪捡回一条xing命…… 云初端坐在桌前,任思绪放飞,回过神,天已蒙蒙亮,她走到床前,想要将顾沄推醒,好好问一问,手刚触碰到顾沄的身体,就见他又化作无数星光,消失不见…… 还是那个时间啊……一到那个时间,顾沄就会消失,她怔怔地想。 她再也撑不住,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 云初一觉睡到正午才起身。如今在静斋,没有长辈需要晨昏定省,丫鬟们自然不会打扰。 因心中有事,云初匆匆吃过午饭,便唤了宫芷和徽竹出门。 从静安园出来,走至寺门,再向山下走半刻钟是一个三岔路口,东侧有一条宽阔的栈道蜿蜒而上,沿着栈道再走一刻钟,峰回路转之后,只见笔直的石阶顺着山势一直修到山顶。 这是一条从前朝开国皇帝登基以后,就命人凿山而修的登云梯。 阶梯凌空而上似有一万重,如烟一般的云雾只能笼罩在半腰。站在梯上转身回望,仿佛拔地九千丈。触目所及,群山起伏,苍苍莽莽。漠漠平原如帛如绵,尽收眼底。天风浩dàng,让人几yu乘风而去。 如此巍峨之凌山,是云初第一次看到。难怪太祖登基以后,曾以凌山为本命,筑坛举行封禅大典。 此时她要去的地方,是建在山顶的观星台。 第052章 登云 主仆三人正午出门,爬到山顶已是未末。 云初的祖父云周在世时,曾在大梁王朝国土内,主持修建了二十七座观星台,这些观星台四散在各地,主要负责天文观测与绘制历法。 凌山之顶的观星台,与云周修建的观星台有很大的不同,是上古遗留的建筑,也是云周修建观星台的母版。 这是两世以来,云初第一次来观星台,与想象中的非常不同。 距离山顶约三十几重的阶梯处,有一个云台,云台通往山顶的阶梯两侧,有石制的栏杆。肃穆神武的羽林卫守在阶梯口,闲杂人等只能止步在云台上。 云初站在云台正中,仰面往上望去,隐约只能看到一个斑驳的高台,以 分段阅读_第 12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及高台顶端巨大的青铜日晷。 史上封禅典礼皆为帝王盛典,一般说来,王朝易姓,有非凡成就且天赐祥瑞的帝王,才能登上凌山封禅告天。 太祖为开国帝王,封禅凌山无可厚非。 封禅大典过后,凌山祭坛以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被准许为观星之用。 天家二十三岁登基,距今已有十七年的光景。 虽国泰民安,却没有足以匹配封禅的国事或祥瑞出现。又因山势极高,道路险阻,每年的祭祀活动皆在山脚举行,凌山之顶逐渐被帝王冷落。 羽林卫常年镇守在此,除却司天监的人,闲杂人等一概不能接近,更是日渐萧条起来。 云初触目所及,处处充满沧桑孤寂之景象,让她的心又沉了几分。 宫芷熟稔地朝左侧的栏杆走去。 栏杆扶手之中,有个特制的凹槽,槽内嵌着一个造型精致、拳头大小的铜球,转动铜球,只听到山顶遥遥响起清脆的铜铃声。 不多时,一个道童从山顶疾步跑下来,宫芷低声与他说了两句之后,又一路小跑着上去。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容羽穿着一身粗布道衣,风姿翩翩地从台阶之上闲步走下,见到云初,面上带着惊讶之色。 未等云初见礼,他笑着开口:“可是不巧,师父上午刚回京城,师妹有事?” 云初原本急切地想要见到父亲,走了这么久的山路,情绪冷静下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到容羽如此说,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些事不太明白,想要问问父亲。既然父亲不在……问师兄也是一样的。”她觉得,问容羽或许更好。 容羽探究的目光在云初面上轻扫,见她正yu开口,摆手止住,“这里不便说话,且天色已晚,师妹稍等,我先送师妹回去,下山再说。”说罢扭头往山顶走去。 又过半盏茶的时间,容羽从山顶走下来,两个魁梧的脚夫抬着滑竿,跟在他的身后。 脚夫虽然步履稳健,对于坐在滑竿上,呈直角倾斜着下山的云初来说,心情可不怎么美丽……她两手死死抓着两侧扶手,感觉自己分分钟都要被掀到山下去。 滑竿转过栈道,云初的脸色已经惨白,她朝容羽无力地招手:“师兄,找个地方歇息片刻吧。” 容羽见她这幅模样,朗声大笑,快步领着滑竿抄到一个偏僻的小路上。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临崖的亭子孑然矗立于此,亭子上方有块石匾,其上笔力苍健地书写着两个大字:观云。 滑竿在亭子外将云初放下,容羽摆摆手,脚夫躬然退下,转过弯不见了。 云初朝宫芷、徽竹点点头,二人也退至拐角,找了个既能看到他们,又听不到说话的位置等候。 亭 分段阅读_第 12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中石椅、石桌俱全,光滑干净,可见时常有人来此。 “此处知道的人甚少,风景与山顶相比,更有动人之处。”见云初面向亭外负手而立,容羽拂袖坐在石凳上说道。 云初有心想问一问秦王之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如今只有十五岁,终日身居内宅,张口就问皇家之事,太过突兀了些。 她踟蹰转身,只见容羽一双桃花眼中尽是探究之意,心思一动,迟疑道:“前几日,我与开国伯府世子的胞妹,在静安园中起了争执。当时大伯母、开国伯夫人都在,我因为气不过,一时冲动,扇了世子一个耳光……” 容羽闻言,忍俊不禁,抚掌大笑:“打的好!打的妙!那个周世子,最喜惺惺作态,自诩孤高如兰,如今被你打了,肯定羞于见人!” 他正笑得幸灾乐祸,又猛然坐直,关切问道:“那姓周的顾及颜面,定然不会还手。你那六姐可绝非善茬,你可曾受伤?” 云初眨眨眼,师哥xing格开朗,jiāo友甚广,与许多勋贵子弟关系匪浅,他既然如此评价周明煦,看来那人在勋贵子弟之间,风评委实不怎么样。 又想到上一世,周明煦极少出门应酬,美其名曰陪伴娇妻,实则恐怕是……根本就没有多少人愿意与他jiāo往吧。 后来她被关进掩梅庵,周明煦心急火燎地娶了李侍郎之女进门。或许那时云颂已经成为弃子,周家另寻李家那棵大树好栖身。 若非如此,恐怕周家在勋贵之中,更难立足。 思及此,云初冷冷一笑:“那一家子,女的是白莲花,男的是白兰花,当真是蛇鼠一窝。” 说到此,她又郑重其事地朝容羽拜谢:“多亏三姐容姝相救,否则小妹恐怕还要吃些苦头。” 容羽恍然一笑:“难怪刚才下山之时,看见一个黑影,身法颇像三姐身边的暗卫,原来她竟将暗卫送于你了不成?” “正是。”云初颔首,与有荣焉地笑笑,话锋却是一转:“只是……近日我听闻,周家yu将世子胞妹周雅静嫁于秦王……若当真如此,我与周家的过节,恐怕会连累父亲……” “你急匆匆地上山来寻师傅,可是为了此事?”容羽笑着问道。 见云初点头,他思索一会儿,娓娓道来:“周家虽也算得上是勋贵之家,然而如今的开国伯毫无建树、徒有虚名。这一代,世子周明煦虽读书还算不错,与优秀的寒门士子相比,差的太远……以周家的门第,远配不上秦王,师妹无需担心。” 云初忧心忡忡地恳求:“小妹深居内宅,对朝廷之事一无所知,被人随便吓一吓,难免失了分寸,还请师哥将秦王之事,讲于小妹听一听,下次若再见到周家人,也好应对。” 第053章 解惑 “今上只有 分段阅读_第 12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位皇子,太子自不必说,深得今上欢心。秦王之母顾贵妃,乃先皇后嫡妹,照顾太子长大,秦王与太子相差三岁,一同成长,感情深厚,胜似一母同胞……” “但……秦王自幼体弱,一向深居简出,鲜少有人见过。顾贵妃信佛,师父虽深受圣眷,却也从未与两位皇子有所接触。我自幼跟随师父左右,对于秦王亦所知甚少……”容羽缓缓说道。 云初听闻父亲目前从未与秦王有所jiāo集,心中略略放松一些。随即又发愁起来,不知前世父亲与秦王的jiāo集从何时开始…… “既然秦王如此受宠,周雅静长得很是不错,周家若再不要脸些,狠狠心将周雅静送入秦王府做妾,也未尝不可。”云初盯着脚尖,幽幽说道。 她没办法直截了当告诉容羽,周雅静会去做皇帝的妃子,只能借秦王的名头用一用。 容羽闻言,愣了愣,认真想一会儿,才斩钉截铁地答道:“若周家真有如此打算,也送不到秦王府去。秦王身体有恙,慈惠大师在世时曾说过,秦王弱冠之前不能进女色。若送到太子府或今上后宫,或许可行。” “那周雅静若与太子,或者天家攀上关系,我岂不是要遭殃。”云初煞有介事长叹一声。 “你究竟与她有何过节?”容羽一脸好奇。 云初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污了她名节。” “你是怎么污的……”容羽怔怔地问,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 “女扮男装,当众调戏,又始乱终弃,大概这样吧。”云初眨眨眼,一脸无辜。 容羽有些哭笑不得,“这还真是……即便纨绔子弟也不敢如此做,好歹是勋贵家的娘子……” 他恍然大悟:“周家之人,心胸狭窄,你一出手便是毁人清白,难怪如此急匆匆地来找师父……” “那周雅静小小年纪,心思却很du辣,如若让她攀上贵人,恐对父亲不利。”云初一脸肃容。 既知那人心思狠厉,还要如此结仇,如今反过来担心师父……容羽觉得自家师妹的行事风格……实在清奇。 “此事我转告师父,若有机缘,必不让周家如意便是。”容羽爽快应道。 “如此,先谢过师兄。”云初福礼道谢。 “昨日……李大管事来静斋,将父亲所绘的温泉别院图纸转jiāo于我……如今还有一事不明,请师哥解惑。”云初面带踟蹰。 见容羽颔首,她徐徐问道:“温泉别院置产之时,云府并未分家,师兄可知购置别院以及修缮的费用,父亲是从何处筹得的?我问过李大管事,他并不知情,今日原想问问父亲……” 容羽闻言,面容微滞,斟酌一番,方才郑重开口回答:“此事原本无意隐瞒你,如今既来相问, 分段阅读_第 12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也应该告知于你。只是……此事毕竟乃家事,还应该由师父亲口告诉你才是。” 见云初面露忐忑,容羽笑着安慰:“是些陈年旧事,莫要紧张。” 上一世,云初对云颂所知甚少,又没有原主的记忆,对于云颂的陈年旧事,实在毫无头绪。既然是家事,容羽不便代为解惑,也在情理之中。 云初点点头,不再追问。 上山之时的满腹疑问,经过容羽的一一解答,有了一些头绪。 云初心中无事,才陡然发觉,日影西斜,已是黄昏,不由往亭外望去。 远方是宏阔的宁静,一轮橙日静卧于墨色的群山之间,将薄雾染成如烟的轻纱,般若寺的钟声遥遥传来,为周围平添几许禅意。 云初蓦然回首,容羽俊逸的面容,被霞光浸染出潋滟之色。他负手而立,道衣在凉凉的山风中翻飞,更显出遗世孤立的风姿。 “师兄,你可曾在意过命数?”云初忍不住问。 “花开一季,人活一世,花木有枯有荣,人有旦夕祸福……长也好短也罢,都是无常。活在当下,莫问前程。”他的双眼清澈见底,坦坦dàngdàng,声音朗朗坚定,带着少年郎的蓬勃朝气。 “天色不早,早些回去吧。”他举目看一眼夕阳,朝云初微微一笑,转身向路口走去。 云初怔怔地望着容羽洒脱的背影,胸中陡然生出一股傲气。 有些人,合该是如此风光霁月。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千年万年,白驹过隙。 然而……她愤愤地想,师兄这般清风明月的人,即便死,也应该死得其所。 不该被冤枉、被人陷害死!不该默默无闻地,含恨屈辱而死! 这一世,她占尽先机,定要护父亲与他一个周全,还他们一世的快意安宁。 …… 入夜,云初端坐在桌旁,桌上一壶酒,酒壶旁边拢起的红泥小火炉中,炭火明明灭灭地映着她的小脸,让她看上去有几分莫测。 顾沄飘然而至,见到这个架势,眉尖微挑,有些讶异,又觉得有趣,兴致勃勃地坐在她的对面,以手支颐,调侃道:“娘子,深更半夜不睡觉,这是要做何雅事?” 云初从容一笑,并不答话,将酒壶放在小火炉上温起来。 不一会儿,屋中氤氲起阵阵酒香,云初将酒倒入杯中,放在顾沄面前。 顾沄看着云初的面容,有些困惑。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并不执杯而饮。探究的目光扫过她的面容,透出沉吟之意。 云初盯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抬头轻笑,望着他俊朗的面容,催促道:“郎君可愿与我共饮此杯?” 顾沄的手微顿,唇角轻勾,面容沉静如水,缓声回答:“你忘了,我只是一抹幽魂,如何能饮得世间 分段阅读_第 12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之酒。” 云初猛然站起身,嗤笑出声,“郎君可是忘了,我能看见鬼,自然知道,鬼魂能否饮得世间之酒。” “哦?那依娘子看来,我若饮不得此酒,就不是鬼魂了?” 顾沄缓缓站起,走至云初身旁。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她两侧的桌沿,双目与她平视,将她整个框进自己怀中。 他那张如雕刻般俊美的脸,此刻泛着冷意。细长的凤眼里,闪烁着莹莹的光芒。绝美的唇微抿,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扑面而来,令云初心脏骤停,透不过气。 顾沄看着眼前的女子,不过白天未见,竟觉得似离了几重山一般遥远。 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他心中有些……慌乱。 云初轻巧从他怀中挣脱,目光沉沉地问:“我是叫你顾沄,还是该唤你一声秦王殿下?” 第054章 摊牌 楚沄站直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面上丝毫没有被揭穿慌乱。 他从容坐在椅子上,眉宇之间再无半丝旖旎之气,整个人看上去既俊美,又冷硬,周身散发出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无法直视。 “我的确是鬼魂。”他一本正经说话的声音,宛如冰玉相击,带着丝丝微寒。 “世人皆知,秦王殿下自幼体弱,想来……是与生俱来的离魂之症吧。”云初颔首,平静地陈述。 “你如何得知?”楚沄细长的凤目中,闪过好奇和赞赏之意。 这就是默认了。 自从云初得知,竹园中所住贵人是秦王以后,她虽然隐隐有些猜测,却仍不愿意相信。此刻证实心中所想,浑身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竹园与静斋,只有一墙之隔,难怪他能夜夜来此。因为是生魂,所以玉佩和坠子对他皆没有效果! “亡魂不能进我的房间,况且……”云初指着楚沄手边的酒杯,“你也无法食用我的供奉之物。” 而我恰好曾经也是离魂之人,她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你在害怕?”楚沄凤眼微眯,语气更冷了几分。 “是。”云初老实回答。 “这倒是奇怪了,之前我们夜夜同床共枕,我可没看到你哪里害怕。” “反而……今日得知我是楚沄之后,竟然害怕起来……” “莫非,自幼体弱多病的秦王,在你眼中,竟比鬼神还令人生畏吗?”楚沄自小xing子清冷,后来习武之后,身上更是带着肃杀之气,自是见惯了别人敬畏的目光。 只是……眼前女子的惧意,却令他十分不悦。 云初缓步走到桌前,哆嗦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温酒,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水下肚,不一会儿,浑身升腾起的热气,将她身上的寒意驱散殆尽。 她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 分段阅读_第 12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人,上一世从未与他见过面,也很少听到过他的事,本该是隔着千山万水毫无jiāo点的人……最后她的父亲却是因他而死,甚至连她也没有逃过死劫。 如今他就在眼前,云初很想问上一问,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不能,也没有办法问出来。 在这一世,那是还没有发生的事啊! “你,能不能离我和我的家人,远远的。我不想与你有任何的瓜葛,一点都不想。”她缓慢而坚定地吐出这句话,声音中夹杂着冰雪,目光中含着du刺。 她孑然而立,就那么决绝的、无畏地直视着他。 楚沄的瞳孔微缩,心中一股尖锐的疼痛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开口,就觉得一股大力袭来…… 只是一瞬间,他化成无数道星光,消失在云初面前…… 云初茫然地看着空dàngdàng的屋子,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梦。 …… 楚沄猛然睁开了双眼,他坐起身,修长的手捂上胸口,那里似还残留着某种尖锐的痛楚。 他想起刚刚梦中那双极冷的眸子,眉头一皱。 窗外月光如水,竹影斑驳,仍是深夜,他却再无睡意。索xing下了榻,赤脚走到屋外,倚着竹楼的栏杆,听着竹叶的沙沙声。 微凉的风将他的玄色寝衣掀起,刚毅的脸上有几分怔忪。 那是梦吗?大概……那就是别人口中的梦吧。 做梦的滋味,可真是不太好受啊……他怔怔地想。 …… 清晨,伴随着般若寺的钟声,宫芷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一进到卧室,便被一股浓郁的酒气倒呛了一口。 她捂着嘴巴,强压下咳嗽,抬眼看见云初趴伏在桌子上,衣衫略显凌乱,似是饮了不少的酒。 她不动声色地退出去,又唤了徽竹进来,两人合力把沉沉睡去的云初,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盖上锦被,又把帷帐抖开垂下,方才将窗子打开一条细缝透气。 两人快速将桌子收拾干净,轻轻退出了房间。 站在廊下,徽竹拧着眉问:“娘子是怎么了?昨日不是和羽公子聊的好好的吗,怎地到了晚上,就喝起酒来?” 宫芷也有些纳闷,自从大夫人那帮人走了以后,娘子很是快活了几天,她细细想想,近来并无什么事惹得娘子不快。 “娘子如今越来越放飞自我,许是想学那些文人墨客,做些饮酒作诗的雅事吧!”她猜测道。 徽竹眨眨眼,有些忍俊不禁,“我方才量了量,这酒壶中的酒,也只倒出两杯,方才桌上一个空杯,一个满杯,满打满算,娘子不过是只吃了一杯酒,就醉成这个样子……” 宫芷原想瞪她两眼,闻言也觉得有些好笑,“就你鬼精!若让娘子知道你背后说她,看不撕了你的嘴!” “不过,娘子独 分段阅读_第 12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便罢,何故准备两个杯子呢?”徽竹面带疑惑。 “大概是觉得一人吃酒太过冷清吧。”宫芷回答。心中忍不住心疼自家娘子,不过十五岁,独自一人住在这山寺之中,既无兄弟,也无姐妹,即便老爷对娘子关怀备至,也终是孤单了些。 徽竹闻言,神色也有些暗淡,想到娘子曾说过,要终身不嫁的话。如若真的如此,怕以后独酌的日子且长着呢。 “以后咱们每日陪娘子喝上一杯,练练酒量。这种酒量,万一参加个什么春宴之类的,随随便便就喝趴下了!”徽竹斩钉截铁地说道。 云初躺在床上,听着这番对话,嘴角抽了抽。 她对自己的渣酒量再清楚不过,昨夜准备一壶酒,一来是要试探楚沄是不是真鬼魂,二来也是想壮个胆。 她与楚沄相识时间,算不得长,却也不短。对他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特别是他那动不动就撩人的招数,大部分时候,还真的是招架不住。 离魂啊……她怔怔地想,这三世还真和鬼魂脱不开关系。 “你家娘子可起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屋外隐隐传进云初的耳中,是赵灵。 她心中一动,猛然坐起身子,朝屋外朗声唤道:“宫芷。” 宫芷看着眼前闪着萌萌大眼的少女,有些无奈,正要开口驱离,听到云初轻唤,眼神示意赵灵稍作等待之后,快步走进房中。 “娘子,可要再睡一会儿?”宫芷看着早就掀开帷帐坐起的云初,柔柔地劝道。 “不必了,外面可是赵灵?”云初问道。 “正是。” “将她唤进来,伺候我梳洗吧。”云初伸手揉着因宿醉而隐隐作痛的额头说道。 第055章 牌位 未等宫芷传唤,赵灵已经蹦蹦跳跳进了房间。 赵灵使劲吸了吸鼻子,张口就问:“你喝酒了?” “我托你办的事,可是办妥了?”云初避而不答。 “那是自然,若我能去做和尚,当个知客大师傅,这寺中的香火都要翻倍的!”赵灵笑嘻嘻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云初起身走到窗前,接过纸,笑着打趣:“知客大师傅若是拿厕纸给香客,恐怕这山寺都要断炊了。” 赵灵摆摆手,“你慢慢看,我要去睡了,就这破玩意儿,我还是趁着报恩堂的小师傅值夜睡觉的时候,翻出薄子一个一个找来抄的,费老大劲了。” 说到此,她歪着脑袋又问:“我听说,慈云不是允你在寺中畅行么,你出面,岂不是比我还要方便些。” “你连这事儿都知道,对于般若寺,你还真是上心。”云初抬眼看她,凉凉地说道。 赵灵讪讪一笑,不再说话,抬脚yu走,却被云初唤住。 “竹园的贵人,可是秦王?” 分段阅读_第 12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初将纸叠好放在桌上,一脸凝重地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赵灵非常惊讶。 “你果然知道。”云初冷冷一笑,“既然知道,当初问你为何不说?” “你诈我!”赵灵面带怒色。 “你与顾家有何过节?”云初又问。 “顾家?哪个顾家?”赵灵疑惑地问,倒像真的不知。 “这两日,顾家女眷会来寺中小住,你可知道?”云初盯着赵灵,留心观察她的神色。 赵灵眨眨眼睛,掰着指头算算,暗道不好,“糟了,你先借我点钱,我还有事要下山一趟,过些日子再来找你。” “我这里是你的客栈,还是你的钱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若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说是银钱,就算你这个人,也休想走出院门一步。” 云初板着脸说完,云影已经从外面极快地闪了进来,站在她身边。 “有话好好说嘛,那顾家的小娘子,隔上一个月就会领一帮人来,我与她们中的某一个,有点小过节,若还呆在这里,不小心碰上了,岂不是给你添麻烦……”赵灵一脸谄媚,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哀求之色。 云初想起楚沄的告诫,知道赵灵呆在这里恐怕不妥,但她身上藏着太多秘密,那些秘密云初直觉与自己多少有些关系,并不放心让她离开。 “我家在山下有一处温泉庄子,你且去那里避几天,管吃管住。至于钱嘛……还是算了,万一借给你,你却跑了,我找谁要去!”云初说道。 “抠门!”赵灵小声抱怨道。 “爱去不去,要不然你就呆在我身边,你那仇人想必非富即贵,到时我找人把你捆了给她,还能收点辛苦费。”云初恶狠狠地说道。 “得,我去还不成。”赵灵双手投降。 云初朝宫芷使个眼色,宫芷自去安排人领着赵灵下山去。 赵灵走后,徽竹、商兰伺候着云初梳洗,用过早膳,外面已是旭日东升。 云初遣了众人,负手站在桃树下,轻唤一声慧娘。 只见慧娘一身素白衣裙,缓缓现身,朝云初见礼。 “你可记得,从醒来发现失忆,到现在,多少年了?”云初沉声问道。 慧娘想了半晌,踟躇道:“我只记得,刚醒来那会儿,慈云大师身边的小沙弥,还在呀呀学步,如今已和娘子差不多高了。” “那你可还记得,未失忆之前这寺中何人是住持?”云初急声问。 “并不记得,我只记得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想必是以前刻骨铭心的记忆,其它一概记不得了。”素娘颤声说道。 虽然心里有底,云初还是难掩失望。 慈云大师身边的小沙弥,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想来慧娘重新出现在般若寺,也不过十多年而已。 如此,也不算没 分段阅读_第 130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有收获。 “我今日见你,怨气又淡了些,似乎……没有那么不受控制了?”云初好奇问道,她清楚地记得,上次慧娘一提起往事,怨气就会冒出来。 “上次娘子一曲琴音过后,心中的怨气确实减淡一些,而且……再想起那个人之时,怨气堪堪能够把持的住。”慧娘面容平和地朝云初笑笑,声音虽有些颤抖,却算的上平静。 “那日,我并未料到你会出现,后来见你没有什么异样,就未停止。正想问一问你,琴音响起之时,你的魂体可有不适?”云初细心问道。 “并无不适,恰恰相反,琴音让我觉得如沐春风。”慧娘想起那日的琴声,嘴角含笑。 云初闻言,长舒一口气,笑着朝慧娘挥手告别。 她转过身,不经意看见西边墙头冒出的翠竹,面容微冷。 昨日放出的狠话,如今冷静下来想一想,委实有些冲动。 竹园的秘密还未解开,楚沄既是竹园的主人,自是直接开口相问最是妥当。 赵灵的鼓舞如此古怪,又想方设法要进竹园,楚沄不会不知情。 上一世,没有她的参与,最后父亲还是与秦王有了瓜葛,如若此生再离他远远的,恐怕还会重蹈覆辙。 倒不如,守在他身边,伺机而动…… …… 深夜,云初倚在榻几上,手里拿着温泉庄子的图纸,眼睛却不停的瞄向沙漏。 白日里,她因为宿醉的缘故,整整睡了一下午,入夜以后,越发精神起来。 时间已过了两更,不知道那个人今夜还会不会来。 她眉头轻颦,心中甚是纠结。 既怕与他共处一室,又恐他再也不来…… 她烦恼地将图纸往小桌上一放,以手支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看沙漏,也不要再胡思乱想。 “这图是云大人画的?”一个微哑嗓音传入耳中,让她的心脏猛跳几下。 云初缓缓张看眼,只见楚沄还是那身玄色的寝衣,领口微敞,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 他神情专注地看着摊开在桌子上的图纸,有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将他刚毅的侧脸平添几许柔和,令他下巴上的美人沟显出几分慵懒和xing感。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云初幽幽地说。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楚沄无辜地对她眨眨眼。 第056章 离魂 云初长叹一声,坐直身子,烦恼地伸出双手揉揉脸,觉得面容没有那么僵硬,方才仰起脸看着楚沄。 “你是睡着以后……魂魄就会离体吗?”云初问道。 “你如何知道?”楚沄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除非身体醒来,否则灵魂一直在外面飘。但……也不会飘的特别远,最多几条街而已。你每天晚上二更睡,五更醒,只是……你为何每次都 分段阅读_第 131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飘到我房里?”云初掰着手指算道,一脸疑惑。 那两次天蒙蒙亮时,在她面前消失,应该就是身体苏醒的缘故。 “你们云家也通鬼神之术?”楚沄饶有兴趣地问道,熟稔地往椅子上一坐,以手支颐,笑看着她。 云初杏眼微瞪,“你身上就没有镇魂之物吗?若是生下来就会离魂……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记得第一世的父母曾说过,她三岁以前常常昏睡不醒,刚学会说话,就会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因此他们才会不远千里、费尽千辛万苦为她求得一串镇魂佛珠,戴上佛珠才能让她入睡以后魂魄不会离体。 如果从小就离魂,还能够健康成长,且心智不受影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云初恍惚记得,秦王的风评一直都不太好,除了体弱多病之外,还有就是冷酷无情…… 皇室子弟……若是暴戾起来,真的是禽兽不如啊! 想到此,她登时觉得,与眼前这个人谈合作,简直是与虎谋皮,作大死的节奏! “想必从小到大……过得很是辛苦吧。”她心虚地转柔了语气,不自然地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楚沄冷眼瞧着,这小娘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变脸比变戏法还快,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yào。 “醒来就不记得离魂之后的事,所以日子还算过得,就是白天精力有些不济。”楚沄认真答道,眼睛盯着云初,留心观察她的神色。 云初眨眨眼,有点懵,这离魂的症状还因人而异的?若是……醒来以后不记得离魂以后的事,那岂不是……她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那你离魂以后,能记得白天发生的事吗?”云初小心试探道。 “可以。”楚沄凤眼微眯。 云初此刻的心情,当真是百花齐放,万pào轰鸣!她这回才真的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大运!有什么金手指,比敌方自己当卧底更让人神不知鬼不觉! 当然,要先把眼前这个小魂魂笼络好。 她尴尬地咳嗽两声,以此掩饰越来越上扬的嘴角,和几乎控制不住的笑意。 “这么说来,是我不小心占了殿下的屋子?所以殿下不得已,只好夜夜与我共处一室咯?殿下早说呀,我随时都能给殿下腾屋子的。”这个静斋也真够邪门的,院中有慧娘,屋里有秦王……还真是…… “和屋子没什么关系,我既住在竹园,自然是因为竹园与众不同。而自打你来了以后,我晚上就只能飘到这里了。”楚沄当然没有错过她幸灾乐祸的表情,因而此刻,他说话的语调,有些莫测。 !!!云初瞬间觉得天雷滚滚,她不自觉地想到了一个人! 难道又是原主的坑?! “你……以前见过我吗?”云初小心翼翼试探。 分段阅读_第 132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楚沄扫过她的面容,缓声说道:“并未见过……只是……” “如何?”云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听属下说,地震那日你曾进过竹园,却在竹园中失去了踪迹……”楚沄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云初脑中快速分析着线索,原主之前既对般若寺那么熟悉,必是在静安园中住过的,楚沄未见过原主,却只能飘来她的房间…… 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枕头,那下面放着玉佩和玉坠……竹园、玉佩、玉坠亡魂皆不能近,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些东西,可以吸引楚沄的生魂? “竹园对你而言,有何特别之处?”既然他主动提到竹园,云初抓住机会赶忙问。 “竹园和你的床一样,能让我的魂魄入睡。”楚沄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说道。 果然如此! “哦?以秦王殿下的xing格,就不曾查过,竹园之内是否藏有密道么!”云初强迫自己放松,不能让楚沄看出端倪。 楚沄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俯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眼中闪烁着几分危险的光芒。 “既是我的地盘,自然是知道。只是……这个密道,如今世上只我一人知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狭长的凤眼牢牢地锁着云初,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她的面颊。 云初的身体陡然生出几丝颤栗,脑中警铃大作。 “我失忆了。”她眨眨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楚沄唇角微勾,凤眼轻轻扫过她的唇,“若不是你真的失忆,且与之前判若两人,恐怕早已经香消玉损了。”他一想起当初差点就把她杀了,心中一紧。 楚沄身上微凉的气息,和话中刺骨的寒意,让云初全身战栗不止。 她惊慌地闭上双眼,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惧意。 楚沄,秦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怎么可能允许陌生人窥探他的隐私! 原来,这两世,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男人的视线! 原来,她刚醒来就曾与死亡擦肩而过! 原主挖的不是坑,是生死局! 一念生,一念死,生死皆在这男人的一念之间! 倏地,她听到楚沄一声轻笑,心里跟着陡然一松,背上渗出阵阵冷汗。 “昨天那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去哪里了呢?我还是喜欢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他微哑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呢喃,如一壶上好的梨花白。 云初很想优雅地bào个粗口,她忿忿地睁开眼,紧退两步。 “我若是再闯进竹园,你本尊还会不会弄死我?”云初见他心情由yin转晴,赶忙问道。 楚沄凤眼一挑,眼中尽是惊讶之色,“你确定要去送死吗?白天的我,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云初缩缩脖子,“那你能否告 分段阅读_第 133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诉我,竹园的地道里有什么,它与大慈悲殿的观音金身有何关系?” 说完,她觉得应该加个筹码,又补了一句:“作为jiāo换,我可以帮你做些事情。” 楚沄悠然往床榻上一坐,朝她摆摆手,邪肆一笑:“说说,你能为我做什么事?” 房间里,瞬间多了几丝旖旎。 第057章 和解 “都说秦王殿下冷酷无情,怎地睡着以后,竟成了这幅德行。”云初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如愿看到楚沄面上微滞,旖旎之气顿消。 虽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魂魂,那也是秦王的生魂,要顺毛捋,顺毛捋! 云初咳嗽一声,换上一副谄媚笑容:“您离魂飘了这么久,定有许多事……想告诉白天的自己,小女子不才,递个书信总是行的。” “况且,那个竹园亡魂进不去,想来您在意的那位大师傅,也进不去……”她好心又补上一句。 楚沄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个女人见微知着的本事,还真是让他牙yǎngyǎng。 云初面上沉静,心中却忐忑不已,如若楚沄不答应,般若寺的线索就会被打成死结。 片刻之后,楚沄轻笑出声,他悠然往床里一躺,拍拍空旷的床外侧,闭上眼睛说道:“夜深了,睡吧。”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 半晌,没有听到云初的动静,他睁开狭长的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呆愣的云初。 “我一个鬼魂,又不能把你怎么样,躺着说话自在些,或许我还能考虑考虑你的建议。”楚沄的声音,带着意味不明的诱惑。 云初把心一横,又不是没睡过!赶紧办正事要紧! 她也学着楚沄的样子,悠然往床上一躺,双眼盯着帷帐,觉得光线太过亮眼,又起身将油灯熄掉,放下帷帐,方才松缓地躺了下去。 这样确实自在多了,她想。 “你离魂之后,应该能自在行动吧,既知道大师傅在慈云大师那里,为何不去找他?”云初轻轻地问,声音全然没有刚才的针锋相对。 漆黑的环境,更像是一种保护色,反而让人卸下防备。 楚沄对这样的状况很满意。 “我出生以后,身体孱弱,因为离魂的关系,总是睡不醒。”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微哑的嗓音,轻柔地搔着云初的耳膜,让她脚尖发麻。 “母妃很担忧,太医们用了很多法子都不起效。皇室子嗣单薄,皇兄年龄也小,看到我这个样子,父皇很伤心……” “有一次,我整整昏睡了十几日,nǎi水都是强灌下的,母妃心如刀绞,不想眼睁睁看着我去死,便抱着我,来寺中祈求神佛护佑……” “慈惠大师是得道高僧,见到我以后,发现端倪,请母妃将我抱入竹园睡了一夜,方才 分段阅读_第 134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来。” “回宫以后,状况并无好转,我依然时睡时醒。慈惠大师阅尽古籍,终于找到救治之法。” “那日慈惠大师留书一封于父皇母妃,坐化于竹园之内。次日母妃将我送入竹园,从那以后,身体才渐渐好转……” “慈惠大师坐化之后,变成鬼魂,待我离魂以后,相伴在身边,亲自教导……如此才能让我不至于迷失。” 楚沄的声音微哑而平静,却藏着某种令人潸然泪下的魔力。 云初想要开口劝慰两句,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闷闷地闭上眼睛。 她最听不得这种事情。第一世,发现自己睡觉能离魂以后,总觉得人生都是惨绿惨绿的……到底因为有佛珠,不至于搭上一条xing命。 而楚沄,就没那么幸运了。 虽说在古代,皇权大于天,慈惠大师一介方外之人,得道高僧……愿意为了救他,以身赴死,也绝非忠君二字所能概括。 只是,这故事里的竹园,与她目前所知的,相差甚大,还得好好向他讨教讨教。 云初翻身朝里,见楚沄已经闭上双眼,窗棂透进来的微光,将他威武的侧脸勾勒得更加深刻。 算了,天色不早,明天再问吧。 她不忍打破此刻难得的宁静,怔怔地想。 不久,绵长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屋中响起,楚沄侧着身子,将她纳入怀中,沉沉睡去。 …… 翌日,云初梳洗完毕,用过早膳,独自立在廊下,看着墙头的一丛绿竹出神。 楚沄不过十七八岁,掐指算来,慈惠大师坐化也不过十七八年,怎会模糊成那个样子? 慧娘口中的竹园,对亡魂似有一道屏障,并不能进去。 那慈惠大师死后,也应是亡魂,又如何能进的了竹园呢? 竹园的地道里,究竟有什么? 她重生那日,原主究竟又做了什么? 冥冥中,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她与那些人,绑在一起,却理不出头绪…… 宫芷轻步走到云初身边,低低询问:“李乐昨天下午就来了,当时娘子正在休息,便没通报。这会儿娘子可要见他?” “请进来吧。” …… 云初站在廊下,看着眼前恭谨回禀的少年,和手中写着一些名字的纸片,若有所思。 少年简洁明了地说完,见她没有开口,便静默地垂手等待,无半点不耐。 “之前李大管事呈上来的花名册,原来都是你整理的?”云初问道。 “老爷jiāo代将小的拨给娘子听用之后,大管事就将小的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了几日。这些名册让小的整理,也是为了让小的能更好的给娘子办事。”李乐老老实实回答。 那日云初拿到花名册,就非常意外,花名册整理得十分清楚明白,哪个人在什么地方做 分段阅读_第 135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什么差事,一目了然,甚至这些人的来历、关系也都在册子中标注得清清楚楚。 如今多了一片纸,纸上将一些人的名字单独列出来,刚刚少年亲口将那些人在府中所犯的过错,捡要紧的说了出来。 有意思的是,那些人,大多是上一世跟着云初陪嫁到伯府的人。 云初做了几年的当家主母后,才堪堪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能做事的人很多,会做事的人,却甚少。既能将事情理顺,又能举一反三地把事办好的人,更少。 李乐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能将一个小小的花名册整理到这种地步,这样的人才,当真是凤毛麟角。 “你做的很好,将这个名单带去给大管事,让他把这些人清理出去。我还有一项差事要jiāo给你办。” 云初从袖袋中拿出赵灵整理出来的名单,又命宫芷拿出一百两银子,一并jiāo到他手中。 “我要在这里面找两个人,女方是无身份背景的普通人,男的是出身寒门的官员,另娶了高官之女,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李乐快速看过名单,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躬身告退。 第058章 贵女 怀凌城东郊,柳絮如烟,繁花似锦,官道之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官道两侧,吆喝的摊贩从东城门,一路排到五里外的长亭。 忽然,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十几骑鲜衣怒马的少男少女,一路卷着漫天的尘土,从城内飞驰而出。 他们青春的脸上,洋溢着恣意的欢笑,华贵的衣袍,在风中翻飞迭起,划出张扬的弧线。 他们所行之处,行人们灰头土脸地慌忙避让,面上却不敢带出一丝不满。 路边茶棚中,一个歇脚的外乡人,约四十岁左右,一脸络腮胡,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十分有礼地问茶博士:“天子脚下,那些少年人什么来头,竟然如此肆意张扬?” 茶博士见惯不怪,熟稔地说着:“那是皇后和贵妃娘娘的娘家、太子外家,承恩公家的贵人们,贵妃娘娘信佛,每逢十五,承恩公家中的子女都会代贵妃娘娘前往寺中上香。” “承恩公果然子嗣昌盛,刚才那群勋贵子弟,个个样貌不凡,顾家当真是人才济济呀!”外乡人连连赞叹。 茶博士一听这话,就知这外乡人是初次来到京城,面上也无半点轻视之色,一脸热情地如数家珍道:“清水顾家,青年才俊众多虽然不假,但刚才那群人里,可并非承恩公一家,还有渝国公、平乐候家的亲眷,皆是一等勋贵之家的子弟,人品相貌自然不凡。” “平乐侯?可是淮阳姜家?”外乡人问道。 茶博士有些诧异,“官人高见,平乐侯自今上登基以后,便一心向道,早已与淮阳姜家断了往来,如今倒是鲜少有 分段阅读_第 136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人记得平乐侯是姜家之人了。” “平乐侯世子当年风采卓绝,只是不知刚才那群贵人当中,可有平乐侯的嫡孙?”外乡人又问。 茶博士笑着摇摇头,又长叹一声:“当年平乐侯世子看破红尘,随得道高人云游四海去了,如今快二十年过去,依然下落不明。平乐侯整日在道观之中盼着世子回来,也是可怜!可怜呐!”说罢,转身招待他人去了。 外乡人捧着茶碗,看着京城的方向,若有所思。 静安园内,许久不曾这么热闹,站在静斋的院子里,就能听到园内传来阵阵喧闹声,夹杂着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娇笑声,仿佛令这院中的桃花都开的生动了几分。 角荷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院中,小心翼翼地关上大门,看到云初站在桃树下,默默缓了几息,压低声音走到云初身边回禀道:“娘子,贵妃娘娘的家眷来静安园了。” 云初淡淡哦了一声,见角荷一脸忐忑,yu言又止,好奇地问:“你见鬼了?” “娘子,那个开国伯府的娘子,又来了!这次是和顾家人一起来的!听说还有渝国公、平乐侯府的娘子们!”角荷皱着一张小脸,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就住在隔壁!” 云初眨眨眼,又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角荷见自家娘子波澜不惊的模样,想起之前的种种,心中忽然升腾出几丝底气! 上次伯府那个娘子,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就被娘子收拾了。这一回,实力悬殊这么大,或许……娘子能容她多说几句。 也不过是多说几句而已!转念之间,角荷已经喜笑颜开,自去小厨房忙活去了。 云初虽不知道角荷突然乐什么,多少也猜出几分,她真的是冤枉! 上一世,她认识的周雅静,进宫之前,整日里只与她和云萱一起厮混。 偶尔单qiāng匹马地参加贵女们的宴会,回来见到她们时,也不过寥寥几句带过。 以开国伯府的家世,不管她多么长袖善舞,在那些贵女的朋友圈里,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当个小透明。 后来进宫以后,虽没听过周雅静与顾贵妃不睦的消息传出来,但后宫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如今竟然大大咧咧地,跟着顾家的女眷杀回来,云初觉得周雅静十二岁时,还真是浮躁了些。 打从楚沄口中听到顾家要来寺中的消息后,她有心在脑海里,搜索上一世顾家的信息……却一丝都回忆不起来。 眼下,周雅静来者不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 睡过午觉,徽竹捧了几卷书进屋,见云初正在对着几件衣袍发呆,有些诧异。 “娘子,今日还要出门吗?”徽竹好奇地问。 “当然,来了那么多人,怎么着也得出去看看热闹 分段阅读_第 137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云初径自挑了一件丁香色的圆领锦袍。 徽竹见状,赶忙放下书卷,上前帮她穿好,又系上一条银色云纹的腰带,令云初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 “出门想必会遇见伯府那位娘子,穿男装会不会……”徽竹边帮云初梳头,边轻声提醒。 “无妨,该来的总是要来,既知她来意不善,更不能躲着等她算计。”云初淡淡地说。 收拾停当,云初看向镜中的自己。 徽竹把她的头发束顶成髻,用玉冠固定,配上色泽鲜艳的锦袍,更衬得唇红齿白,带着几分雌雄莫辨、自在风流的美。 云初抖开折扇,朝徽竹呲牙一笑,一脸纨绔模样,“去换身打扮,跟爷一起去逗猫。” 主仆二人一路慢慢悠悠,赏花赏树赏美人,又来到那日的小亭中。 远远瞧见有个小丫头,一路小跑地进了静斋隔壁的院门。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见周雅静和一个与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小亭走来。 云初眼睛一眯,看到这两个人,倒是让她脑海里瞬间想起不少往事。 顾氏婉柔,上一世的太子妃,贞妃的死对头。 啧啧,这两个人,这个年龄竟然能够手拉手肩并肩地走到一块……还真是让人始料不及! 后宫佳丽三千,想要爬上龙床,一跃龙门的,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九百九,贞妃能够成功登顶,迅速上位,除了身体努力,路线也十分精准。 今上年少登基,此时正值不惑之年。这样的年纪,最怕的就是青春远去,雄风不再。 就是要想尽办法证明自己依然年轻,还有热情,以及“爱”的能力。 贞妃生的千娇百媚,可端庄可无邪,既有小女人的妩媚,又有少女的青春活力。浑身上下满满的胶原蛋白,简直是人肉回春机,哪怕对着皇帝大叔咯咯一笑,都能引得文治武功的皇帝陛下心神dàng漾。 自从误打误撞发现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xing格最讨皇帝欢心以后,周雅静就在“少女时代”这条路上稳扎稳打,平步青云。 但是……却扰了别人的戏路,太子妃:顾婉柔。 第059章 婉柔 皇室与顾家联姻,是太祖时期就定下的规矩。 承恩公顾正,出身大梁最大的仕宦之家,清水顾氏。 育有三子两女,嫡长女顾婉容,端庄娴雅,是内定的太子妃。 嫡次女顾婉柔,xing格讨喜,活泼可爱,最为受宠。 承恩公两位大小姐,可谓是天之娇女。 嫡亲的两个姑母,一个是已故的皇后,一个是当今贵妃。天家子嗣单薄,公主又屈指可数,贵妃常唤二人进宫作伴,因此,顾家姐妹在怀凌城,自然是呼风唤雨堪比雷公电母般的存在。 上一世,顾家大小姐突然暴毙身亡, 分段阅读_第 138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太子竟生生等到顾婉柔成年,方才将她娶进东宫。 可见顾家出皇后的定律,无论是太祖还是今上,都贯彻的十分彻底。 顾婉柔在宫里,一向走青春活泼风。爱耍宝,卖得一手好萌,在天家和贵妃面前,自然比姐姐顾婉容更受宠爱一些。 然而,这无上的宠爱,从周雅静进宫做了皇帝的枕边人起,戛然而止。 由于周雅静和顾婉柔的戏路太过相似,在轻熟少女中,又都是登峰造极的人物。那股可爱风,刮到床第之间,被周雅静硬生生地变了味道……让顾婉柔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差点两眼一翻气死过去! 从那以后,皇帝见她略有尴尬,贵妃见她不想说话,若不是亲姐暴毙,恐怕这一生都与皇家再无半丝关系…… 云初今日发现这两个冤家,竟然勾肩搭背走在一起,实在是压抑不住的想笑。 原来两人曾经是闺中好友……难怪周雅静变成贞妃、顾婉柔变成太子妃以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拔刀相向、不死不休……如今想想,简直是……太欢乐了! 上一世,秉持敌人的敌人就是战友的方针,贞妃向云初发难,被云颂略惩小戒之后,太子妃顾婉柔倒赏了不少东西给云初,偶尔出席勋贵家的花宴,还特意将她招到身边,问候一番以示关爱,让她颇有些受宠若惊。 本来,太子妃毕竟是以后的一国之母,被这样身份的人青睐,回到家里,在那起子势力小人面前,理应得到更多的体面才对。 恰恰相反,云初回到伯府,却里外不是人。太夫人大黄氏,足足甩了半个月的脸子给她看!那时她还以为是贞妃与太子妃不睦的缘故…… 此刻才恍然大悟,或许周家的掌权人,早就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站到了更大的利益面前! 无论何时,她都不会忘记,死前周明煦说的那些话,“李家有从龙之功”?若最后太子登基,何来从龙一说? 若非太子登基,那么李家最后……究竟从的哪条龙? 恐怕,那时对她关爱有加的太子妃,在他们眼中,早就是个死人了吧! 云初坐在石凳上,冷冷地看着周雅静和顾婉柔越来越近的身影。 她们两个,年龄仿佛,个头相差不大,容貌姿色皆清丽脱俗,站在一起犹如两朵鲜嫩的芍yào花。 周雅静下巴微抬,得意洋洋地望着云初,心中只憾来的太仓促,没有像上次那样,把全园的女眷们都喊来看热闹; 顾婉柔身上带着一股杀气腾腾的敌意,如同一只骄傲的斗鸡,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云初狠狠踩在脚下。 真真是大梁好闺蜜! 两人在凉亭路口站定,周雅静一脸惊讶地喊出声来:“天啊!静安园里都是女眷,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大摇大 分段阅读_第 139 章 矜荣 作者:白小圆 的坐在这里! 顾婉柔闻言,登时怒目而视,娇喝一声:“谁这么大胆!雅静妹妹不要怕!看我帮你好好收拾她!” 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冲到云初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就往她脸上招呼。 徽竹抢先一步挡到云初面前,闭上双眼。 云初急喊一声“云影”,云影早已抓住顾婉柔的手腕。 巴掌在离徽竹脸庞只有一指距离时,堪堪停下来,再也不能往前动一寸。 顾婉柔恶狠狠地朝云影喊道:“狗奴才!你可知道我是谁!” 云初眯着双眼越过徽竹,凑到顾婉柔的耳边,声音如寒冰刺骨:“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我知道此刻在你肩膀上趴着的,那个丫头是谁。” 说罢,满意地看到顾婉柔面色一僵,瞳孔猛然收缩,牙关紧咬,身体瑟瑟颤抖。 云初悠然越过她,走到周雅静面前,抚上她那张满是惊讶的稚嫩小脸,轻轻拍了拍,嗤笑一声,缓步离去。 周雅静回过神,急忙跑到顾婉柔身边,脸上满是担心,“阿柔,阿柔,你怎么了?” 顾婉柔猛然跳起,顾不上与她说话,双手抱着肩膀,匆匆忙忙地往自己院中跑去…… 徒留周雅静面色铁青待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手掌浑然不觉。 片刻以后,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吐出的话却是恶du无比:“没用的废物,都是贱人,我早晚让你们全都去死!” 回到静斋,丫鬟们见云初毫发无伤,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角荷挤眉弄眼地看着徽竹,让云初有些忍俊不禁。 “娘子,伯府那个娘子,说了几句话?”她一脸谄媚地问道。 云初眨眨眼,笑着进屋里去了。 徽竹朝她伸出一根手指,比一比,角荷瞬间满眼金星! 自家娘子简直太厉害了! 伯府小娘子,这次抱了那么粗的一根大腿,也只多说了一句话,啧啧,这战斗力,忒渣! …… 入夜,云初坐在床头,思索着白天在顾婉柔身后看到的女鬼。 她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丫鬟打扮,面色发青,怨气不算太深,面容有些呆滞,应该是新丧不久。 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全身没有半分血迹,应是生前在府中颇有头脸,du死以后,被人好生收殓的人。 顾婉柔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本该是描红弹琴的手,却这么早就沾上了血腥。 上辈子若是成功登顶做了皇后……后宫绝对是一片腥风血雨。 看来,和皇家扯上关系的,心不狠手不辣,绝对会死的渣都不剩。 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呐! “在想什么?怎么这副表情?”楚沄飘然而至,好奇问道。 “你好歹在我眼前转一圈……再说话行吗?……深更半夜,不经意听见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