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不圆》 第1章 《破镜不圆》作者:仙气十足【完结】 文案 [文案] 时添和季源霖恋爱长跑八年,从没想过这会是一场骗局。 他在新婚的第二天就被告上法院,失去公司经营权、背负巨额债务,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诉讼案开庭那天,时添没等来青梅竹马的丈夫,却等来了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曾经的初恋、现在的死对头周斯复。 - 死对头不仅专程来法院提供商业证据,免去了时添的牢狱之灾,还提出可以暂时收留他。 时添:谢邀,但是不了。 #我堂堂时总,怎么可能找不到住处# #这人坏得很,动机必然不纯# 然而,身为照明集团的大老板、众所周知的精英企业家,时添偏偏是个生活白痴。 一段时间后,他成功地……滚进了死对头家里。 时添:……麻了。 他本以为周斯复这样做,是为了看自己的笑话。 只是—— 时添侧过头,看着那个枕在自己肩窝上的毛茸茸脑袋,动作娴熟而又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他不禁有点恍惚:当初明明说的,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 没有人知道,周斯复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其实一直藏着一张老旧的照片。 那个夏天,教室阳台日光杲杲,树荫阴翳。 他用手搂住身旁少年的肩,将少年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纵使万般小心,却还是抑制不住指尖的颤抖。 照片里,十八岁的时添用尾指轻轻环住他的小拇指,笑着偏过头,正在和他接吻。 - 小剧场: 【时总破镜重圆】这个消息在金融圈流传时,时添的好友们纷纷震惊,以为他又和季源霖复婚了。 然而当晚,周总就发了一张两人十指相扣的照片,并配字: 【是破镜重圆。】 【和我。】 *乐观潇洒魅力值max霸总受vs腹黑心机占有欲max霸总攻* 【阅读指南】 -【叠buff式排雷】同性可婚背景,受初恋初次亲密接触都是正牌攻,和正牌攻分手后与渣攻有感情史和亲密接触经历,攻无; -渣攻不是走过场的炮灰,前期戏份会很多(毕竟前期有多渣后期才能有多葬qaq); -金融商战题材,剧情比文案复杂一些,文中会穿插回忆剧情线,所涉专业知识参考自行业资料及网上文献,请勿细究; -he,有甜有虐,想到什么以后再加~ -口味不同,一别两宽,弃文不必专门告知(苦笑)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商战 复仇虐渣 轻松 主角视角时添互动周斯复配角季源霖 其它:wb@上山打阿仙 一句话简介:换攻火葬场,夫夫联手复仇虐渣 立意:努力工作,劳逸结合。 第001章 001 能够坐到老板身边第一副手的位置,陈助理靠的就是一手察言观色的本事。 两位老板的一举一动微表情任何小习惯,他全都熟稔于心,只要老板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接下来五步十步怎么安排。 靠着这点能耐,陈助理的职场生涯可以称得上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可今天不太一样。 今天打一进门,他就没琢磨明白时总在想什么。 下午二点整,封禹集团六楼会议室“asia”,第一季度销售汇报会。 会议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十来个人,几个主要部门的主管几乎全员到齐。 看到平时总是最后现身的时总已经早早坐在桌前,一副在这里等候多时的样子,主管们都有些惊讶。 “怎么了这是?” 渠道总监在上台做汇报前戳了戳陈助理,低声问。 陈助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开始汇报。 一张张幻灯片在大屏幕上切换,午后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着。公司高管们时而讨论,时而争辩,时而埋头研究,坐在会议桌尽头的老板却始终保持安静,垂眼盯着手中的平板。 即使已经半只脚迈入三十的门槛,老板却还是和几年前一样,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干净、风度翩翩、带着几分书卷气,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哪怕现在半蹙着眉峰,眼睫往下微微敛着,线条利落的侧脸映在落地窗前,也依旧平添了几分柔和。 陈助理瞄了老板好几次,发现老板时不时就会对着平板出神。他以为老板是在审阅会议材料,后来才发现并不是。 半小时后。 触屏笔在指间转了几圈,只见老板低下头,一笔一画、非常认真地在平板上写了两个加粗加大的字母。 ——s——b。 陈助理:“......” 是什么让老板一改严谨专注的作风,在开会时一而再再而三的走神? 又是谁,能让向来波澜不惊的老板口吐芬芳? 趁着递文件,他凑到会议桌前偷扫了一眼,发现平板上打开了一篇新闻图文报道。 在漫天礼花和众人的簇拥下,一道身穿西装的笔挺身影在巨大的黄铜大钟前,举起了手中的铜锤。 新闻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老板的高中同学,也是老板多年来的死对头——周斯复周先生。 纽交所时间上午9:30整,由周先生担任首席执行官的跨国车企达诺菲,在斯达纳克敲钟上市了。 第2章 —— “这个季度保守预测四千三百万,第一渠道占到六成以上,其中包括一千六百万的公共工程类订单。第二季度交易会持续向第二和第三渠道转移,连同公共工程的后续订单一起,总数超过五千万。”渠道总监调出几个图表,向众人展示这堆数字,“整个上半年可以达到一亿九千四百七十万。” 简单介绍完几项数据后,他手握翻页笔,对着身后的幻灯片作出总结:“作为南方地区照明产业的新秀,这也是我们封禹第一次和老牌智能家居零售商签下亿万量级的订单。换句话说,我们新产品的市场认可度,已经丝毫不亚于那几家传统一线品牌了。” 渠道总监的话音刚落下,陈助理赶紧带头鼓掌,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渠道总监和同事们微笑着点头,得意地理了理领口,随后看向了长桌尽头。 “时总,您看——” 时添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喝了口水。 见老板半天没应声,渠道总监一时间有些尴尬,只好用眼神对着坐在老板身后的陈助理求救。 没等陈助理站起来暖场,空气中传来“啪”的一声响,时总合上了手中平板。 “这是乐观情况下,其他情形呢?考虑进去了吗?” “这还是保守的估计,”渠道总监在心里默默捏了把汗,“即便今年全部pessimistic scenario都发生在我们头上,总额也可以达到一亿往上。“ “这一单有多大的把握?和供应链的合作呢?”时添问,“我要确切的数字。” “部门模拟了接下来一整年的rolling forecast,”渠道总监立刻答道,“这一单已经算是板上钉钉,全球供应链都有充足货源,今年整体成交额将会在这单带动下大幅上涨。” 钢笔被老板握在手中,陈助理听到金属的笔身在时总的手心作响。钢笔嘎吱的声音传入陈助理耳中,仿佛在向他求救。 “再给我算一次,”时添眯起眼睛,半晌后才开口,“有多少?” “第一季度有四千——” 渠道总监顿了顿,突然明白过来:“……时总,您就是爱听这段吧?” 心中的想法被下属一语道破,时添靠回椅背前,脖子微微往后仰,依旧满脸淡定:“well done,继续。” 会议有条不紊地往后进行着,陈助理也在继续偷偷打量老板的脸色。 在座的所有人里,只有他知道,自家老板为什么那么在意这几个数字。 作为一家近几年势头正盛的照明控制系统制造商,封禹集团由现任执行董事兼行政总裁时添和董事局主席季源霖共同创办。 在公司内部,两位大老板的私人关系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时总和季总不仅是共同创业的合伙人,还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一个是国内顶尖商学院毕业的金融精英,一个是应用材料领域年轻有为的天才,两人从大学毕业就开始恋爱,携手相伴近八年,在京大校友圈内成就了一段佳话。 除了平时的生活,他们在工作中也同样配合默契。时总主管公司资金流和投融资,季总负责技术和产品。只用了短短五年,便让封禹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初创独角兽企业,进入了国内照明行业的第二梯队。 就在去年年底,两人在马耳他旅行时,季总在蓝湖边对时总单膝下跪,轰轰烈烈地求了婚。 时总当时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结果没过几天,就在高中同学聚会上喝多了,当着几十位老同学的面夸下海口,只要封禹上半年盈利翻倍,他就答应季总的求婚。 据公司内部的小道消息,再过不久就是两位老板在一起八周年的纪念日。而公司的上半年预测业绩也恰好就在今天出炉。 这也就意味着,很快,不,也许就在今天,这对神仙眷侣就要升级成为准夫夫了。 -- 会议中途休息十分钟。陈助理见时总低头翻阅着手中平板,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赶紧去茶水间倒了杯热腾腾的咖啡,递到了老板的面前。 和喝咖啡从不加糖的季总不同,时总每次都要加两包,还总是嫌不够甜。 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时添对咖啡的甜度十分满意。他偏过头疑惑地看着自己助理:“小陈,阿霖人呢?” 陈助理连忙上前:“时总,季总说中午给您打了个电话,但您好像开会没接。霍纳基金的两名投资人刚从英国飞回来,和季总在万豪约了个临时饭局。” 时添拿起手机,果然发现手机里有三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阿霖:【添添,中午记得按时吃好好,别又胃疼了,晚上来公司接你】 时添:“……” 这人也忒肉麻了。 若有所思地合上手机,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望向在座众人:“接着开会吧,早开完早下班。” 夕阳染红都市天际线,会议也逐渐步入尾声。 见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时添索性发了话:“好了,今天就到这,邱姐还要去补习班接孩子,再迟到邱胖胖又要闹了。” 听老板提起自家小子干的好事,邱秘书一下子红了脸:“那小子就是欠揍——” 董事会秘书邱静是单身妈妈,之前有几次开会晚下班,时添开着车亲自载她去学校门口接儿子,又把母子俩安全送回家。 第3章 接送了几回,上小学二年级的小胖墩每次在学校门口见到他,都会像个挂件似地抱着他的裤腰不放。 没过多久,整个年级都知道了,邱胖胖有个年轻、有钱、开超跑的爹。 会议结束,时添拎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朝会议室门外走,邱秘书拿起桌上文件,匆匆跟着老板一起离开了会议室。老板走后,在座的高管们也纷纷从座位起身,准备回各自部门所在的楼层。 突然,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手机震动声。 “嗡——”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不约而同地亮起屏幕,所有人的手机邮箱都显示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面面相觑了一眼,公司的高管们纷纷拿起手机,点开。 寄出邮件的,是个带有公司名称后缀的内部邮箱,邮件没有标题、没有内容,只附有一张图片。 高管a:“……” 高管b:“……” 盯着邮件里的图片,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就连空气也凝固了。 包括陈助理在内,高管们脸上的神情异彩纷呈,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率先开口说话。 整整静了一分钟,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用极度复杂的语气发问:“……陈助,这是?” 眼看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陈助理只觉得两眼一阵阵发黑。 你们问我,我问谁? 附在邮件里的是一张停车场的监控截图,画质非常清晰。监控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恰好就是今天下午两点,会议刚刚开始的时候。 纯白色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前站着两道身影,其中一人西装革履,鼻梁前架着副半框金丝眼镜,五官深邃眉目俊朗。 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另一位老板季源霖。 季总背靠在自己的车门前,用手揽住面前人的后腰,任着怀中人抬起双手,紧紧环住自己的脖颈。 踮起脚尖和季总索吻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大男孩。男孩穿着一身普通的纯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左手腕上挂着条最近很流行的ducky小黄鸭手链。 或许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男孩的耳垂和脸颊都染上了一抹微醺的红晕,衬得他本就漂亮的一张脸愈发灵动。 监控里,两人在摄像头下如胶似漆地拥在一起,丝毫没有注意到另外一只眼睛的存在。 他隐隐觉得这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正在这时,市场营销部的主管默默插了一句:“……这不是成熙吗?” 听了营销部主管的话,陈助理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眼熟了。 成熙,四大高奢时装品牌的御用广告模特。最近因为转行影视圈,主演了第一部网络大电影,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 他平时不太关注娱乐圈,也是因为最近刷微博经常看到有关这人的消息,才勉强有个印象。 为什么季总会和一个刚火起来的模特在一块?他们俩什么关系? 又是谁通过内部邮箱,把监控发给了他们所有人? 最重要的是,那人有什么目的?? 陈助理下意识地放大手机上的照片,视线停在了季总揽住成熙的左手上。 左手中指上空无一物,监控里,季总并没有带着从不离身的情侣对戒。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地想为季总开脱:“季总这这这……这会不会是喝多了?” “这图p的吧?会不会是哪家竞争对手发来的?” “这应该是个误会,季总他不可能——” “各位,都先冷静一下。”打断了众人的猜测,陈助理咽了下口水,有些不确定开口,“时总现在应该和季总在一起,等我先打电话过去探探口风,看他有没有也收到了照片,之后再……” 顿了顿,他的音调也渐渐带上了几分抖:“之后再说之后的。” 第002章 002 接到陈助理电话的时候,时添刚坐上季源霖的车。 手机铃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响,时添一手扣上安全带,一手接通了电话:“小陈?” 电话那头的人半天没说话,时添正准备出声,突然听到陈助理轻抖着开了口:“时总,您好吗?” “……挺好啊,怎么了?”时添被陈助理给问乐了,脱口而出,“你好吗?” “我我我我……” 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了半晌,他听到陈助理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季总现在和您在一块吗?” 时添转头看了身旁驾驶座前的男人一眼。 玛莎拉蒂的主人将袖口挽到手肘上方,两只手臂慵懒地搭在方向盘前,正在听车载广播里的商业新闻。扣在手腕上的名表和指间的情侣戒指在路灯下反射出朦胧的微光。 察觉到时添正在盯着自己看,季源霖从驾驶座前缓缓坐直,神情认真地回望着时添,眼中浮现出一缕笑意。 从时添所在的副驾驶角度,能看到男人匀称修长的身形弧度,从颈部到脊背连成一线,西装下的腰身紧致而完美。 季源霖热爱健身,专门在家里请了私教,就是为了保养这具极具存在感的身材。 不得不说,他的准未婚夫深谙如何利用样貌优势和人格魅力来取悦别人,就连自己也不例外。 第4章 “不在,”时添收回目光,“你说。” 眼看时添半天没搭理自己,季源霖踩下油门:“小陈找你?有急事?” 依稀听到季源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陈助理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没什么,”陈助理有些慌张地开口,“时总,季总,你们先忙,我先挂了——” 没等时添反应过来,通话已经被对面的陈助理主动挂断了。 “你朝我笑干什么?”放下手机,时添微眯着眼,有些狐疑地盯着自己的准未婚夫,“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们家添添马上就要正式成为我的家人了,我能不开心?”季源霖轻轻敲了几下方向盘,“今晚去lumières吃晚饭,我订了位。” lumières是lp11顶层的一家米芝莲法餐,也是时添最喜欢的餐厅之一。这里采取会员私人预约制度,刷脸不刷卡。他们两人算是lumières的常客,一年能在这里消费小几十万。 车辆缓缓驶入下班的车流,季源霖把车载广播切换到了舒缓的轻音乐频道。 “今天开了一天会,累了吧。”他说,“你在车上眯一会,快到了我叫你。” 听到季源霖这样说,时添打了个哈欠,感觉确实有点犯困。 闭上双眼前,他透过后视镜,发现玛莎拉蒂的后座上放着一瓶自己最喜欢的玛歌红酒。瓶身用深蓝色丝绸绑了个漂亮的结,恰好和他今天领带的颜色一致。 按照传统意义而言,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季源霖都算是个不错的对象。 高颜值、高学历、高智商,努力赚钱,生活自律,对伴侣更是体贴入微。是上相亲节目当嘉宾灯都要被按爆的那一款。 浪漫是爱情长跑不可或缺的调剂品,在他们长达八年的相处过程中,即使工作再忙,季源霖也总是能够注意到一些极容易被忽略的小细节。 比如,从两人开始谈恋爱起,两人每次外出约会,季源霖都会精心准备一些小surprise,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时添靠在椅背前睡得迷迷瞪瞪,发现季源霖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车。昏黄车灯下,季源霖缓缓俯下腰,沉着嗓音,在耳侧低声喊出了他的爱称。 “添添,想你了。”季源霖说,“亲一下。” “亲你个头,”时添把人从面前推开,“窗户还开着。” 季源霖完全把他的话抛在了脑后,趁他刚睡醒没什么防备,先用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见他没怎么抗拒,又沿着他的侧颈往下,烙下了一连串娴熟的轻吻。 时添用眼神警告了季源霖,让他不要乱来。坚持了一会,到最后还是两眼一闭,随季源霖去了。 自己要是再不同意,今晚一整晚都别想睡个好觉。 姓季的平时还算正常,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见到自己就往上扑。 -- 因为路上耽误了一点功夫,两人抵达lp11的时间比预估还晚了五分钟。 季源霖刚把车钥匙递给停车的门童,时添已经整理好领口,推开车门下了车。 将衬衫纽扣系到最上方,牢牢遮住喉结处的吻痕,他神色如常地脱下西服外套,交给了在大门口等候的餐厅经理:“rex,久等了。” “时先生和季先生能抽空前来就餐,是我们的荣幸。”餐厅经理是个法国人,对待贵宾客户的服务态度一流,“我们今日的晚餐推介是当季的nicoise香煎金枪鱼黄鳍和松叶蟹,两位一定要试试看。” 时添礼貌地对经理点了点头:“一定。” 季源霖紧跟其后,大步走上前,一边和经理打招呼,一边从背后体贴地替时添抚平衣领口的小褶皱:“hi,rex,好久不见。” 无论私下里发生过什么,只要回到大庭广众之下,他和季源霖都能马上恢复常态,以最完美的姿态面对旁人,从头到脚一举一动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哪怕头发也能做到一丝不乱。 这是他俩多年以来培养出的默契,也是身为生意人应该具备的处世之道。 经理带着两人走进电梯,一路上到了lp11酒店的最顶层。 季源霖预订的还是老位置,一个能够俯瞰整座城市的半透明式露台包厢。因为时添最爱他们家的菜式,餐厅特意预留了一份为两人准备的定制菜单,全是时添钟意的口味。 餐厅的喷泉池下,大提琴手正在优雅地演奏帕格尼尼。远处的商厦在漆黑夜空中错落高耸,夜风拂面而过,摇曳的烛光搭配美酒,正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 斟上红酒,在半空中轻轻碰杯,时添听到季源霖说:“时哥,我们结婚吧。” 时添原本并没有酒意,却在听到季源霖的话后怔了一瞬。 他沉默片刻,微微偏过头,脸上多了几分微醺之色:“你喊我什么?” 季源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放轻了声音:“哥,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八年。” 公司里的员工叫他时总,长辈和季源霖平时都叫他添添或者小添,成年以后,已经很少有人这样称呼他了。 这还是上高中时,季源霖对他的称呼。 季源霖上学的时候比他低一级,平时在学校里每次一见到他就会害羞。涨红着脸,不敢叫他的全名,半天才嗫嚅地喊出一声“时哥”。 后来,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他时大少有个低年级的小跟班,每天跟在他后面“时哥”“时哥”地叫个不停。 第5章 他还记得,周斯复当时对季源霖的这种马屁精行为十分之不爽,某天约着几个狐朋狗友把人堵在巷子里,狠狠揍了一顿。结果被学校记了个大过,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整整写了三千字的检讨。 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时添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飘得太远,他好像确实受到了酒精的影响。 被露台上的风猛地一吹,时添逐渐恢复了清明。 他垂下眼,似是沉思了片刻,接着抬起头,慢条斯理地对季源霖说:“阿霖,我想让封禹上市。” 像是不知道时添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这一茬,季源霖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目间带上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沉郁。 “为什么要上市?” 片刻后,时添听到季源霖开了口,沉沉语调融入身后的夜色,“封禹现在财务稳健,也不缺融资,要真等资本入了场,我们的风险比现在只高不低。” 时添是金融行业出身,裸辞和男友创业前也曾在知名投行的ipo业务部门工作。有专业背景和人脉的加持,选择上市这条路其实对他们而言利大于弊。 但他其实能理解季源霖的顾虑。季源霖是技术出身,主管封禹的产品和研发,在整个研发部门攻克技术难关的关键阶段,急于上市经常会导致公司管理层做出错误的运营决策,最后赔了夫人折了兵。 想到这里,时添笑了笑,没有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缓缓抬起眼帘,对上面前男人的视线,一双眼睛变得明亮迥然。 时添:“那,什么时候去领证?” 听到时添这样问,季源霖刹那间紊乱了呼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添添?” “只要上半年公司盈利翻倍,我俩就结婚。”时添说,“阿霖,我答应过你的。” 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时添微皱的眉心慢慢舒展了开来。 就在刚才,他心底忽然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宁。 八年,三千个日与夜,他好像终于选择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 答应了季源霖的求婚,时添以为自己会喝得烂醉,结果到头来只是比平时多干了几杯。 中途离开包厢,去洗手间的路上,他停下脚步,忍不住动了动鼻尖。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为什么令人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只是短短分神了一秒,餐厅的旋转门外便冲进来了一道小小的身影,手里还握着一根香喷喷的烤串。 他终于知道那股香味的来源了。 鲜香四溢的烤肉筋,以前学校门口的烧烤摊上五毛钱一根,揣在兜里一个晚自习都吃不完。 从旋转门外夺门而入的小屁孩一个重心不稳,被门口铺着红毯的矮阶绊了一跤,看样子就要摔倒在地。 时添对类似的场景记忆犹新。他小时候也摔过这样一跤,在台阶上嗑掉了大半颗门牙,被班里同学嘲笑了好几个月。 他一个箭步上前,准备张开双臂接住小孩,却没想到小孩在跌入他怀里的同时,还不忘牢牢护住手里的烤串。 小男孩和烤肉筋一起撞入时添怀中,甩起的辣油溅湿了他整个领口。 原地猛地踩了个急刹车,小男孩发现面前叔叔的西装上沾满了辣油留下的污渍。 嘴里发出“嘶”的一声,他猛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不,不好意思——” 眼看小男孩面红耳赤地呆立在原地,看起来马上就要急哭了,时添原本想说没事,却在看到小男孩长相的时候,也跟着愣在了原地。 小男孩的脸颊又白又嫩,脸红起来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和他认识的某个人小时候长得很像,几乎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正在这时,另一侧的旋转门紧跟着打开,法国经理领着一男一女从门外走来,正认真地在为他们介绍餐厅的菜式。 看到不远处的来人,小男孩仿佛等到了救兵。 抬手抹了一把鼻涕,他站在原地嚎啕大哭:“周师傅——我又闯祸啦!” 第003章 003 从熊孩子嘴里蹦出的那个名字,如同一句从天而降的咒语,直直击中时添的天灵盖。 小男孩的哭声在整个大堂回荡,门口的那对男女显然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朝这边看了过来。 …… “周师傅!” 十四岁的时添趿着拖鞋,三两步爬上布满藤蔓的后院外墙,从墙头贼兮兮地露出半颗脑袋:“你声音小点,我爸和我妈还在家呢!” 他家后院墙外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穿校服的少年仰躺在大树最粗的那根枝干上,书包挂在枝桠中间,随着午后的风微微晃荡。 厚实的树冠不仅遮挡住了酷热阳光,也挡住了少年的大半张脸。站在垃圾箱顶往上望,时添只能看到少年裤腿外露出的半截脚踝。 少年的肤色比常人要白上半分,像是常年没有接触过阳光,又像是天生如此。 看到时添在墙的那头对自己比了个“嘘”的手势,靠在树干上的少年用手臂枕着后脑勺,面无表情道望天:“不是周师傅。” “跟我念,周——斯——复。” 时添握紧拳头,整个人使出吃奶的劲,一字一顿地跟着重复:“周,师,傅。” “……” 第6章 周斯复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在树上换了个姿势翘二郎腿:“不是我说啊十天,你门牙漏风的毛病还没好?” 初二刚开学没几天,时添在帮老师抱作业回班级的途中,在教学楼的台阶前摔了个狗吃屎。 眼前这个姓周的家伙那时候恰好路过,明明上课铃已经响了半天,所有学生都在往教室里跑,这人却叼着根小布丁斜靠在楼梯口,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看戏。 他和周斯复是邻居,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但他俩一个年级第二一个全班倒数第一,学霸vs学渣,彼此看对方都挺不顺眼,周斯复自然很乐意看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糗。 虽然到最后,周斯复还是把他扶去了学校医务室,处理蹭破皮的膝盖,但他对这人还是没什么好感。 原因很简单,因为摔倒时磕掉了半颗门牙,周斯复每次遇到他,都要嘲笑他说话漏风。 但最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们俩勉强成为了暂时的盟友。 时添的父母最近在闹离婚,而周斯复的养父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民事律师,他想让周斯复帮帮忙,看看能不能请周律师出庭,将自己的抚养权判给老妈。 周斯复说,卖他这个人情也不是不行,但要时添每天替他写作业。 时添心想,比起爸妈的事情,这也不算什么事,便咬一咬牙答应了。 为了替周斯复写作业,他还用左手练出了和周斯复差不多的笔迹,每天右手做题左手誊抄,效率翻倍。 因为要保证不被老师发现,他每次还得故意多错几道题,以降低到和周斯复一样的水准。 接过时添卷成团从墙头递出来的试卷,周斯复大手一挥:“十天,你过来。” 初二的时添还没长个,努力了半天,踮起脚尖一点点往上撑,才勉强把身子探出去了一半。 和靠在树干上的人四目相对,时添没好气地问:“你要干嘛?”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周斯复从枝桠上摇摇欲坠的书包里取出了一个纸做的跑车模型。 “这个送你,我自己手工做的,没在网上找参考。”周斯复的语气突然间变得认真起来,眼神从时添脸上飞快地移开,“十天,你给它取个名字呗。” “……送我的?” 时添有些惊讶。 周斯复做的纸模既精致又立体,材质却看起来十分脆弱。时添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暂时没想好也没关系。”他听到周斯复淡淡开口,“你哪天想好了,随时告诉我,那就是它的名字。” -- 小男孩站在原地哇哇地独自哭了一会,发现没人过来给他解围。 尤其是周师傅,明明听到自己的求助,这时候却迟迟没动。 只有两个餐厅的侍应生匆忙走过来,一个忙着给被撞到的叔叔递毛巾清理衣服,另一个蹲在他面前,小声地询问他有没有事。 时添看到那个人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小男孩的抽泣声渐渐变弱,哭声和餐厅里激昂的大提琴弦乐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多了一种烘托气氛的效果。 视线从不远处那对男女的身上缓缓移开,时添用毛巾擦干净掌心的辣椒油,对正在为自己清理的侍应生礼貌点头:“我去一趟洗手间。” 在周围人的目光注视下,他果断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路过小男孩身边,看到小男孩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一直在面带愧疚泪眼汪汪地望着自己,时添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对侍应生补充:“劳驾,把小弟弟送回去他父母那里。” 小男孩拉着侍应生的手走了,对他一步三回头,看起来居然带着那么几分不舍。 侍应生给那对男女转述了时添交代的事,男人的神情倏地变得复杂而又古怪。 就在时添推开走廊的大门前,刚才的那个侍应生又匆匆朝他跑了过来,在背后喊住了他:“时先生!” “周先生让我转告您,说您可能误会了。”侍应生原封不动地照搬了周先生的原话,“小孩是他侄子,那位女士也不是他的夫人,是他哥哥的妻子。” 时添推开走廊门的手一顿:“……” ……这更诡异了好吗? 公司刚刚上市,周斯复不留在纽约参加纽交所的庆祝宴会,回国来陪他嫂子单独出来吃饭?? 他没那个心思去管别人家的家事,尤其是姓周的。但回想起刚才见到那两人进门时,女人的眼角隐隐有些发红,像是刚哭过不久。 想到这里,时添微微侧过头,看向周斯复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看到远处的时添用一种“懂得都懂”的怜悯目光望着自己,周斯复脸上完美的表情裂了裂。 他明显能看出来,时添脑海中又开始津津有味地上演他自编自导的家庭伦|理剧了。 这人从小就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脸上的微表情非常丰富,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其实一看就能猜透。 “那是我以前的朋友。”周斯复对身旁的女人说,“一起过去打个招呼?顺便让这小子给人家道个歉。” 周斯复特意加重了“以前”两个字。 牵着自家儿子的手,郑滢对周斯复温婉地笑笑:“好啊,我也刚回国不久,应该多认识几个斯复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