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要我当地主gl》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1 《系统要我当地主gl》作者:方便面君 文案: 勤劳能干人美心善靠种田卖菜养家的唐枝,跟隔壁家好吃懒做无所事事总来偷菜的混子宋玉延一 直都是死对头,碰到一块能吵翻天的那种。直到有一天,唐枝发现宋玉延开始赚钱养家,给她送 礼物,还骂不还口…… 唐枝(警惕):你想干嘛? 宋玉延:我想养你。 穿成声名狼藉底层混混决定逆袭人生的工科高材生X年纪虽小但勤劳能干人美心善的菜圃小老板 *食用指南* 1、种田文、1v1、甜宠轻松文、HE、微慢热 2、半架空历史、部分设定参考北宋 3、有系统(主要陪聊),发家致富靠女主能力 4、女主女扮男装,但女性特征明显。 另一版文案: 工科高材生宋玉延只不过是想在加班途中发发呆,结果被系统当成消极怠工,把她弄到了古代, 穿成了一个同名同姓、面临死亡威胁的底层贫困户。系统要求她走上人生巅峰后才能穿回去, 为了摆脱困境,她只好发挥自己专业所长,草编、竹编、雕刻、制蜡烛、造海塘……一不小心 在奋斗之路上成为了小地主,还和邻居家的死对头兼青梅HE了。 内容标签:种田文励志人生系统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玉延、唐枝┃配角:宋玉版、宋玉砖、唐叶、唐浩根┃其它:专一 第1章我没钱 三月,已经是春季的尾巴。 虽然已经是晚春,不过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倒是让人仿若回到了初春的乍暖还寒时候。 拂晓时刻,从寺院出来清修的行者就不得不迎着寒风,手持铁牌子,沿着街巷敲打。清脆的敲击声仿佛也带上了几分寒意。 铁牌子的声响就跟公鸡打鸣一样具有报时的意义,一些人家在这样的声响之后,会拿出准备好的斋饭给予行者。斋饭菜式多样,有蒸饼、菜馅包子、胡饼,稍微富庶的人家会给鸡蛋,这一天下来,三餐也就解决了。 当行者念着经文、敲着铁牌子,经过巷口的一户人家时,那里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看起来已经醒来很久了,不仅穿戴整齐,而且脸上没有半分困意。 少女虔诚地朝行者施了礼,然后将手中的几枚铜钱给了行者。 行者念经念得更起劲了。 斋饭虽然能让他吃饱,可平日还有诸多什物非钱财买不来,故而别人给他钱时,他免不了俗地会更欢喜一些。 他心满意足地经过下一户人家的门前,少女正要关门,见他在那儿停下了脚步,关门的动作便迟缓了下来。 在她看来,不是每户人家都愿意拿出斋饭或钱给报晓的行者的。 附近的寺院出来修行的行者对这里每家每户的情况基本上都已了解,他们熟知隔壁宋家就是从不肯布施的人家,所以以往都不会有所停留。 只是这次,行者却停了下来,并面带惊诧地看着那户人家的上空。他连佛门要求的戒律都忘了,伸长了脖子想往里头窥探。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2 少女顺着行者的目光向隔壁家的上空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 少女没看见,可行者却是看见了,那户人家的上空有金光罩顶,虽然只出现了片刻,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在门前踟蹰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破旧的木门敲了好会儿也没有动静,少女见状,便提醒道:“小师傅,那家人可没有斋饭可给,还是莫要白费功夫了。” 行者动作一顿,旋即微笑道:“施主误会贫僧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问:“施主能否告知小僧,这儿住着的施主是什么人?” 少女闻言,柳眉一竖,便不客气地斥责道:“鸡鸣狗盗之辈!” 行者神情尴尬,似乎是想不通那异象跟一个鸡鸣狗盗之人有什么关系。 他心想,许是自己修行不够,所以没有一双看穿世事的慧眼,只能遗憾地道了谢,就此离去了。 …… 唐枝将门关上,身后便响起了她的兄长唐浩根粗糙的嗓音:“阿枝,你方才在与何人说话?” 唐浩根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长得清秀文弱,可却有一副让人跟他的外貌联系不到一块儿去的嗓子。若只听嗓音,怕是会以为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 “是报晓的行者,看着挺面生的,在打听宋玉延呢!”唐枝提及宋玉延这人,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唐浩根也颇为疑惑地道:“他打听宋大郎做甚?” “不知,兴许是觉着这人从未给过斋饭,想看看什么样的人会这么厚脸皮吧!”唐枝说着话,又走进了厨房里。 唐浩根略无奈:“咳,你也不是不知道宋家的情况。” 眼瞧着兄长又要替那混子开脱了,唐枝忙道:“大清早的不说这些了,总觉得提那混子都没什么好事。” 兄妹俩终止了关于“宋大郎”的话题,唐枝的嫩脸上,皱着的眉头才又舒展开来。 她为兄长准备了几个热乎乎的菜馅包子和一葫芦的热水,给他放进布囊里。 唐浩根见状,便道:“我吃两个菜馅包子便好了,剩下的留着给你和小叶,你们要照看菜园子,又在长身子,也得多吃点。” “我记得大哥昨儿说,德门乡有村民因河渠而发生械斗,今日明府要亲自去处理,你身为典事也得跟着去。这一去,晌午的时候也未必能赶回来,所以还是多带几个菜馅包子,免得晌午还得饿肚子。” 唐浩根拍了拍脑袋,笑道:“瞧我这记性,我都险些忘了,还是阿枝细心。那好,我便多带几个。不过你与小叶也不许省,得多吃些,才长身体。” “知道了,时候不早了,大哥还是早些出门吧!明府最不喜迟到的人了,小心被责罚。” 唐枝这般敦促,唐浩根才忙不迭地吃着菜馅包子出门去了。 …… 唐枝在兄长出门后,又去将妹妹唐叶唤醒洗漱,因天儿忽然变冷,唐叶并不愿意起这么早。 可是即使再不乐意,她也知道自己若是再睡下去,怕是得耽误家里的卖菜活计,于是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等妹妹洗漱完,唐枝跟妹妹吃了两个菜馅包子才挑着木桶、背着竹筐前往自家的菜圃。 唐家虽然有唐浩根在衙门当差,可他工钱不多,家里主要的收入还是得靠那大半亩菜圃。 而唐家只有三兄妹相依为命,唐浩根要当差,这打理菜圃的事情只能交给唐枝跟唐叶来做。 唐家在县西的兴贤坊,唐家的菜圃在兴贤坊西方向半里不到的地方,从家里走到菜圃,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大半亩的菜园子共分了十畦,地里种满了绿油油的新鲜蔬菜。其中种了五畦菘菜、两畦芥菜、两畦胡荽,还有姜、葱、蒜等。 唐叶负责将长好的菜摘去卖,而唐枝则负责到一里外的小河里挑水回来浇。 就在姐妹俩忙活的这片刻功夫里,就有些妇人抱着木盆跟衣物出现在了菜圃的周围。 唐枝一眼便认出了她们,因为这些都是平日会来跟她买菜的左邻右舍。 她们一般会在大清早买了菜,然后跟衣服一起拿到河边洗,洗完衣服后再回家做早食,这样就不用再另外拿井水洗了。 妇人们来了,一如既往地先开始拉着她唠嗑、套近乎再趁机杀价。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3 她们杀价的手段那可谓是层出不穷,险些让人招架不住。不过唐枝好歹也打理菜圃两年了,自幼又跟在她娘身边算账,论打算盘,邻居怕是比不过她。 就这么小半会儿的功夫里,一畦菜就卖了近一半。 就在唐枝游刃有余地处理前来买菜的人时,正在摘菜的唐叶却惊呼了一声。唐枝听见动静,忙过去问道:“怎么了?” “阿姊,你看!”唐叶指着菜圃一隅的一畦菜地,只见那过两日便该长好的菘菜,竟少了四排,那儿的泥像是前不久才翻过的模样,可见这菜分明就是被贼人偷摘了去的。 不过这贼人也不知是大意,还是胆大包天,竟不知分散来摘,而是集中到一块儿摘,这一下露出这么大块地,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儿少了不少菜。 一排菘菜能卖出三文,四排菘菜便也是十二文。十二文乍看之下不算很多,可以一斗米也不过七八文的物价来说,已经不少钱了。 她们家的菜圃俨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盗了,若再被人偷几次,一个月下来便得损失不少。 唐枝面上无甚表情,因为她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 卖完一畦菜,唐枝打发唐叶先提着桶回家去,自己则抓着扁担走到了邻居家的门前。 她每日都会从这儿经过,对这扇破旧的木门早已熟悉到知晓它每一处被虫蛀的地方。况且她不知道对着这扇门叫骂了宋玉延多少回,好几次都险些把门给拍烂了。 不是她缺乏家教泼辣,而是宋玉延这糟心家伙实在是欠收拾,骂一顿都算是轻的了。 拍了拍门:“宋玉延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有本事偷菜有本事开门呀!” 里面没动静,她附耳在门缝听了听,却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哐当声。她怒上心头,直接拿着扁担撞门:“宋玉延,你再不开门,信不信我报官了!” 那头似乎也担心她报官,于是很快的,这扇门就划着地面,在沉闷的嘎啦声中打开了。 一身脏兮兮的粗布麻衣,趿拉着一双被磨烂的草鞋,若不看那张清秀的脸,初次见面的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个乞丐。 唐枝气势汹汹,把手一伸:“拿钱来!” 面前的少年眨巴着眼:“什么钱?” 唐枝愣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以往宋玉延被她追债时也会这般厚脸皮地装傻充愣,可她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不过她也没多想,劈头便是一顿骂:“你别又在这儿装傻充愣,我知道你昨夜又偷了我家的菜了,你这鞋底的泥都还没擦干净呢!三月才过了五日,你就偷了三回了,再这样,我就真报官了!”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草鞋和脏脚,捂着额头:“等会儿,让我捋一捋……” 这会儿周围的人家,男的已经出了门去干活,女的则抱着衣物去河边洗了,倒是有很多小孩儿听见动静,纷纷扒拉在自家低矮的墙头看热闹,他们还笑得特别开心。 少年环顾一样,觉得有些丢人,就忙将唐枝拉了进来。 唐枝没想到这人会忽然动手,于是挣扎着:“别动手动脚的,小心我收拾你!” 少年被她的扁担不小心磕到下巴,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但是好歹将人拉进来了。 木门一关,阻绝了那些小孩儿看热闹的目光。 唐枝却并不慌张,她的目光往院内一扫,很快便看见藏在草垛里的一丝翠绿。她眼疾手快地掀开草垛,果然发现里面藏着好些菘菜。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少年看见这些菜,眼睛一瞪,好会儿才揉了揉太阳穴,又摸了摸身上,略窘迫:“我……我没钱。” 唐枝当然知道这人没钱,不过她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烈,她盯着宋玉延,想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 第2章需要扶贫 宋玉延也想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为什么她会忽然出现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虽然从这小丫头的嘴里喊出来的确实是她的名字,可她知道小丫头喊得不是她。 在她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里之前,她刚从单位出来准备回学校,她爸就给她打电话让她回去加班。 想到毕业这两年来都是单位、施工现场、学校三头跑,她实在是有些心累了,于是就准备消极怠工,在花园的椅子上坐一会儿再回去加班。 结果她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数着悠悠白云,自问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时,天空的云朵忽然消散又聚拢,聚拢又消散,从白云变成乌云,又从乌云变成白云,仿若录像被放快了数百倍。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4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结果身下的椅子就好像忽然消失了一样,她一个失重就跌在了地上。 这一跌,也让她陷入了昏睡中。 等她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时,身边围着两个身上脏兮兮的小萝卜头——因为他们光溜溜的脑门上留着一小撮头发,用红绳绑着,说是萝卜头实在是太贴切了。 见她醒了,俩小萝卜头又一哄而散。 她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呢,大门就被人拍得砰砰作响,外头响起了“雪姨”的经典台词。 …… “这是什么情况?”宋玉延脑子还是有些迷糊,她感觉自己刚才在昏睡中似乎看见和听见了什么,然而醒来后她就忘了。 发觉自己正躺在地上,她赶紧爬了起来,结果一个不稳,一脚把脚边的陶罐给踢倒了。 她低头,这才瞧清楚自己脚下踩着一双破旧的草鞋,身下穿着一条裤子,身上则是一件交领的粗布麻衣,腰部用布条缠着——很“影楼”的古装穿衣法。不管是上衣还是裤子,都跟刚才两个小萝卜头一样脏。 “梦?”宋玉延最先浮现了这样的念头。 然而她无暇去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外头直呼她的姓名的人似乎有些火大了。对方说要报官,她担心自己迷迷糊糊地就被官府抓走,于是赶紧去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容稚嫩,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少女,看模样也不过十三四岁,对于宋玉延来说就是个小丫头。 只见小丫头气势汹汹,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让她心里也犯了怵,更加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少女说话就像点燃的炮仗一样噼里啪啦,让宋玉延越发茫然,不过她好歹是听懂了少女的话。又看见那一捆蔬菜时,她知道自己如今是成了一个“偷菜贼”了。 这是怎么回事?老天都不让她消化一下剧情的吗? 不管怎么说,先把菜钱给了,打发了这丫头走,再慢慢来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宋玉延这么想着,伸手往身上摸了摸,她记得电视剧里大家的钱袋都是放肚子部位来着,可是她怎么摸都没找到类似钱袋的玩意儿? 很快,她就尴尬地反应过来了——她不是找不到钱袋,她是压根就没钱! 气氛有些许凝固,又透着一丝尴尬。 宋玉延人生中第一次被当成贼,而且还没有钱赔给人家,若是传出去,朋友是否会笑话她不说,她那严肃古板的爸爸肯定就不会放过她。 “我……我没钱。”宋玉延顶着对方吃人的目光,不由得讪讪解释。 唐枝柳眉倒竖,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何曾会承认自己有钱?总是这般以没钱为由,死乞白赖,让我别去追究你偷菜的罪责!我一旦饶过了你,你又会重蹈覆辙、变本加厉!” 骂着骂着,她的双眼便红了,声音中也带着哭腔。似有满腹的委屈积压在心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倾泻的机会,就这么爆发了。 宋玉延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 她猛地想起这屋子应该是“自己”的地盘,钱财兴许会放进屋里了,于是道:“你等会儿。” 她匆匆地跑进屋内,却见这屋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屋内正中央摆着一张断了一条腿的八仙桌、两条长板凳,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这种条件下,对于能否找到钱财,她还真的没什么信心。 屋内还有一个房间,两个小萝卜头扒拉在门边盯着她,冷不防地吓了她一跳。 想到这两个小萝卜头或许会知道钱财放在哪里,宋玉延便半蹲下来,问:“你们知不知道钱放哪里了?” 年纪稍长的萝卜头把头一扭,倔强地不去理她,而看起来面黄肌瘦的小萝卜头则摸了一把鼻涕,用软糯的声音道:“没钱了,没钱了。” “……”这个家这么穷的吗?! 她想了想,决定先把外面的小丫头打发走了再说。 “我现在没钱,不过你放心,等我找到钱了,我一定赔你!”宋玉延第一次说这种类似赊账的话,脸皮微微发热。 唐枝显然已经听习惯了她这样的措辞,她悄悄抹了一下眼睛,道:“你总是这般说的!要不是兄长随明府去处理要事了,我定要将他喊回来将你抓去见官!” 宋玉延是知道“明府”的,也就是县令的别称,所以唐枝一说她的兄长是跟在县令身边做事的,宋玉延就知道惹不起她。 “待我厘清事实真相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且放心回去。”宋玉延过去打开了门,唐枝疑惑地看着她,走了出去。 她心不在焉地回到自家门前,歪过脑袋一看,宋玉延还站在门口看着她。她心中闪过一抹异样,有些慌张地进了家门。 宋玉延目送她进屋,才确定她的住址,要是不这么做,等自己厘清事实真相后想找她赔罪反倒找不到人,那就尴尬了。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5 将门关上,她环顾这院子一周。 院子并不大,也就四五十平方,西南角长着一棵槐树,东边则是一个杂物房跟厨房,厨房门口有张石板桌,上面放着些陶罐,底下堆放着一些草垛跟木材。 她走进堂屋左侧的房间,两个小萝卜头还在那儿,不过这会儿他们跑回到床上去坐着了。 这房间内只有一扇朝南开的窗,窗台下是一张木桌,桌面凌乱,但是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而边上是两个大箱子,紧接着是一张床,床尾有个木桶,上面盖着块板,即使没掀开也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粪便的味道。 不管是这房间、堂屋、杂物房还是厨房,都是土胚房,倒是屋顶用的瓦片,比邻居家的茅草屋顶要好一些。 除此之外,这个家的经济水平别说小康了,怕是连赤贫的标准都达不到! 这个家需要扶贫。 宋玉延有些头疼,她爸还等着她回去加班呢,她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对了,加班! 宋玉延一个激灵,她记起来了,她因为抗拒继续过“单位、施工现场以及学校”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巨变。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坐在椅子上时,并不是睡眠状态,也就是说,她现在不太可能是做梦,而是自己的身上真的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被她遗忘的事情也慢慢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说是遗忘也不太准确,确切地来说,这些记忆跟经历都不是原本的她所拥有的,因为这完全是属于另一个宋玉延的人生。 第3章天呐 唐枝回到家中,心头还想着宋玉延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宋玉延不想赔钱又死乞白赖不承认自己偷菜的行为分明就跟以前一模一样,然而她仍旧觉得有些违和。 唐叶听见她回来的动静,便迎了出来,问:“又是宋大郎偷的吗?” 唐枝应了一声,唐叶也没发现她神情的异常,而是看着她手里的菜,眉开眼笑:“阿姊真厉害,居然能将被宋大郎偷去的菜给拿了回来!” 唐枝猛地回神,她终于想明白宋玉延哪儿不对劲了——以前她找宋玉延对质时,即使人赃并获,对方也总有一套措辞。 什么“这些菜压根就不是唐家菜园的”、“你敢拿走我们就要饿死了”诸如此类的措辞她听得多了! 可是这回,宋玉延居然没有反驳,而是想着赔钱给她?! 天呐,这还是宋大郎宋玉延吗? 不过让她感到更加诡异的是,宋玉延终于肯承认错误了,可她为什么会是这种复杂的心情? …… 无怪乎她的心情会这么复杂,因为说起宋玉延,那可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人物。 只可惜她不是以正义而闻名于乡里的,而是因为她那坎坷的身世以及后来所做的种种混账事,一直都是没什么娱乐生活的乡里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宋玉延还未出生,其父便因服徭役去修河渠时染病死了,其母生下她,又含辛茹苦地将她抚养长大。结果她十岁的时候,其母也病亡了。 她的爹娘病逝后,给她留了十五亩薄田、一间土屋。然而从她爹死后便一直觊觎着她的家产,但是碍于她娘泼辣而不敢轻举妄动的叔父,这会儿终于找到了机会,以收养她为名,将其家产划拨到自己名下,在族长的干预下,只给她留了一间土屋。 其叔父虽然说是收养了她,但其实对她那是不管不顾,她能活下来,全靠族里的接济。 因无人管束,才十岁的她就跟三教九流之人混在了一起,常常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逐渐养成恶习。 没过两年,夺了她的家产的叔父因意外而身亡,人人都说他是遭了报应,要宋玉延的二婶吴氏将夺走的家产都还给她。 吴氏假仁假义地将她接到县里的小院住了一年多,邻居唐家的唐母也病逝了。 这时,不知哪儿传出了宋玉延是克父克母克六亲的丧门星、扫把星的传言,吴氏害怕被她克死,于是变卖了所有田产,带着所有值钱的物件就改嫁了,连两个亲生的孩子都扔下不管了。 吴氏有吴家人撑腰,她要改嫁宋氏的族人也管不着,只说那家产,吴氏说宋玉延的叔父早就变卖,然后败光了,这些钱财都是她的嫁妆,她理应带走。 至于县里的这座小院,本就是宋家的,她没法狡辩说是自己的。 吴氏改嫁后,别说宋玉延了,就连她的堂弟宋玉版跟堂妹宋玉砖也都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为了生活,宋玉延除了偶尔做些活计赚钱外,还把目光放在了同样无父无母的唐家人身上,她常常偷唐家的菜,多的拿去卖,赚点小钱,少的就拿回家吃,省了一笔开销。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6 唐家人早就发现她的行径了,只不过瞧她可怜,总是口头上训斥一顿就作罢了,却没想到她的脸皮会越来越厚,也越发得寸进尺。 …… 宋玉延发现,唐枝这样的训诫对于原主来说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因为原主一直认为,不过是一顿骂而已,也不会少一块肉,她也吃准了唐枝不会报官,才会这么变本加厉。 都说“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唐枝确实拿原主没办法。 不过唐枝所不知的是,就算她没去报官,原主也会被官府所杀——两年后,原主会因为贼乱而受牵连,被官府以为是乱贼的一份子而处决。 原主死时才十七岁,虽然含冤而死,但并无人为她申辩。只因她平日的行径本就惹人嫌,又有扫把星的名声在外,死了也就死了,对众人而言就是少了一个祸害而已。 她整天在作死的边缘试探,最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令宋玉延唏嘘不已。 宋玉延得到的记忆并不只是眼前这个时间段的,而是原主完整的一生。 原主在临死时,痛骂老天对她不公,恨她的命运坎坷,也放心不下两个堂弟堂妹。 兴许是她的怨念太深、意念太强烈,又或许是老天最终还是怜悯了她一回,她被一个名为“晋江幸福人生”的系统给相中,然后接收了她的怨念、爱恨嗔痴和灵魂。 系统会想办法让她获得一个幸福的人生,而她要付出的代价便是事成之后,灵魂将为系统所有。 当然,系统所谓的办法便是找一个人来代替原主。 而浩瀚宇宙、亿万星辰、万亿生命之中,系统检测到了正在消极怠工的宋玉延的意念,又一看,同名同姓!便觉得她极为合适这个任务,所以就挑中了她。 宋玉延以为原主不会同意,没想到她低估了原主的怨念,原主宁愿让自己的灵魂日后被拘束没有自由,也想看一看,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还能有怎样的人生! 对此,一向不屑动粗骂人的宋玉延也忍不住将系统跟原主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说你们要获得幸福人生,为什么不让原主自己来呢,偏偏要在万亿生命之中将她抓来? 系统直白地告诉宋玉延:“就她那德性,让她重来几次,她依旧会重蹈覆辙。” 宋玉延不放弃,劝说原主:“你说我替你过完这一生,即使我大富大贵,活到九十九,可也跟你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原主脑洞清奇:“可你用的是我的身体,你是以我的身份活下去的,我没感受到幸福不要紧,只要看着‘我’活得出彩、获得名利、地位和幸福,便足矣。” 宋玉延说:“可这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系统也知道对宋玉延很不公平,所以它各种劝诱:“你不是也不想过原来那种枯燥无味又疲惫的生活吗?” “那里至少有我的家人、朋友和老师,虽然累了点,但是不会缺衣少食,生活水平也不会这么落后!” 系统没办法,只能道出实话:“在你被我送来的时候,那个时空便已经停止了,即便你回去了,也只能处在一个静止的世界里,直到终老。” 宋玉延这时才知道,她必须要做到系统的要求,完成了原主留下的愿望后,才能回去,那个时空才会恢复运转。 她还能怎么办? 这是个超出了她理解的科学范畴的存在,没法投诉,也不能回去面对一个静止的世界。除了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她怕是只能给自己唱《凉凉》了吧? 宋玉延妥协后,系统就开始给她打气鼓励:“没关系,我会陪在你的身边,帮助你的!” 宋玉延想起欠唐枝的钱,于是问:“你能给我钱吗?” 系统耿直道:“不能,钱财需要靠你用自己的双手创造!” “……那你还有什么用?” “陪你聊天,让你不至于感到寂寞;给你心灵的安慰,让你在接下来的一生中都感受到如家人般的温暖和体贴;也能成为一盏明灯,让你在迷茫中能寻找到方向!” “那我还不如养只猫养条狗。” 宋玉延觉得系统是指望不上的了,还是得靠自己想办法吧! 虽然遭逢这样的巨变,可她好歹是凭借着原主的记忆,弄清楚了眼下的状况。 眼下宋家人口简单,就她宋玉延、二叔留下的十岁儿子宋玉版跟七岁女儿宋玉砖,从记忆来看就是刚才那两个小萝卜头。可是单从身形来看,说他们只有六七岁也有人信。 主要是这两年来,他们缺衣少食,总是吃了这顿没下顿,所以这个子长得极为缓慢。 而这个家里除了原主外,没有一个劳动力。可原主是个混迹街头的混子,偶尔找个活计要么手脚不干净被赶走,要么见到仇人被砸了营生…… 不得不说,这三姐弟能活到现在也真是奇迹了。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7 宋玉延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第4章饿了 宋玉延穿越的这身体,如果她没认错的话,应该是女性的身体构造。 但是原主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作为一个男生而生活着的,甚至在原主来月经之前,她都以为自己是一个男儿郎。 宋玉延将原主的记忆翻了好几遍,才在她小时候的记忆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在原主长到十岁前,她的母亲周氏一直给她灌输一种“你是男孩”的思想,倒不是周氏重男轻女魔障了,而是这是她唯一能保住夫婿留下来的家产的方式。 宋玉延对此做法倒也谅解,她一直都有所耳闻,在偏僻的地方,一直都有吃绝户的现象发生。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个只有女儿的男主人死了,那么其余亲人就会以这户人家绝户了为由,以各种手段将本该属于女儿的家产给夺走。 因为世俗观念的影响,别人也不会为这个可怜的女儿伸张正义。 连二十一世纪都有这种事情发生,可见在这个落后的时代里,吃绝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也难怪周氏如此煞费苦心要将原主当男儿养。 不过周氏的想法有些奇异,她担心原主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说漏嘴,所以从小就洗脑她,让她以为自己是个男儿。但是她也从不让原主跟其余男孩一样玩耍,还以她早产体弱为由,从不让人有触碰她、发现她的身份的可能。 至于来月经,因原主自幼就体弱,后来又三餐不继、食不果腹、营养不良,所以一直到十四岁才来初潮。 她倒是知道初潮是怎么回事,毕竟她跟混子们一起玩的时候,也干过偷邻居晾在屋后的月事带这种事。不过她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跟那些妇人一样,来了月事。 而这一次觉醒,让她失魂落魄了好一阵子。 这段时期的记忆很是混乱和模糊,可见原主当时极为抗拒这事,不愿意过多地去记忆它,所以宋玉延也没有继续翻阅下去。 …… 在宋玉延神游太虚的时候,床上的两个小萝卜头坐在床上面面相觑,年纪稍小的宋玉砖扯了扯哥哥的小手指,疑惑地问:“大哥为什么一直在发呆?” 十岁的宋玉版就跟个小大人一样,此时的小脸上神情凝重:“他可能是摔傻了。” 宋玉延:“……” 宋玉砖“啊”了一声,慢吞吞地下了床,然后一瘸一拐地跑到了宋玉延的面前,仰着脑袋确认她是不是真傻了。 宋玉版也跑了过去拉开妹妹:“别靠近他,小心你也变傻了。” 闻言,宋玉砖有些害怕地退到哥哥的身后去了。而被两个小萝卜头揣测变傻了的当事人宋玉延则再度无语起来,她扭头看着他们,吓得他们又后退了几步。 我有这么可怕吗?还是说你们就这么害怕变傻? 宋玉延有些一言难尽。 其实她若只是一个旁观者,或许会觉得原主许下“希望弟弟妹妹能好好地长大”的愿望是极为圣母的事情,毕竟她的苦是这俩小萝卜头的父母直接导致的,不迁怒他们就算好了,可她却至死都放心不下他们,这不是圣母是什么? 可她读取了原主的记忆后,虽然无法做到情感上的共鸣,但也理解原主的想法——原主自幼就没有父亲,后来又丧母,在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后,变得很是渴望家人的关怀。 这俩孩子在被其母抛弃时,她也曾幸灾乐祸,然而很快地,她就在他们的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的影子。 兴许是她想在他们的身上找到一丝寄托,所以她并没有将他们赶出去,反而跟他们相依为命,希望他们能好好地长大。 不过,原主虽然有这心思,却没这能力,以及她养成的行为习惯总是跟俩小萝卜头闹出许多误会,所以姐弟三人的关系算不上融洽。 这么看下来,原主留给宋玉延的何止是一个烂摊子,简直多到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才好。 就在这时,宋玉延的肚子不合时宜地敲起了鼓来。 本来刚穿越来,还在消化剧情的她没空去注意自己的饥饿度的,可这会儿的饥饿感明显得让她隐约有种再不吃东西就能饿死的错觉,她也就无法再忽视饥饿这个问题了。 而仿佛跟多米诺骨牌产生连锁反应一样,宋玉版跟宋玉砖的肚子也接二连三地开始打鼓。 在饥饿问题面前,什么恩怨情仇、系统任务都是云烟! 宋玉延走到厨房里,想看看有没有米,熬点粥先暖暖胃也好,结果她高估宋家的经济情况了,这缸里一把米也没有。水缸里倒是还有两条巴掌大的鱼,但是她不认为这两条鱼能够填饱肚子。 厨房逛了一圈,又翻看了原主的记忆,宋玉延才慢慢地意识到,唐枝收回去的菘菜,可能是宋家三姐弟今日的伙食…… 原主给人干活从来没有一份活计可以干长久的,以至于她的工钱总是被克扣,那点钱除了要买米,还得买不少生活所需的物什,所以日子总是捉襟见肘。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8 后来原主盯上了唐家的菜园子,发现偷了几次之后没人找她算账,所以她就打起了歪主意:家里没米的时候,她就去唐家的菜园子偷菜,一开始偷得少,慢慢地胆子大了,偷得就多了。 就如同今日唐枝从这家里翻出来的那些菘菜,足够姐弟三人吃上一天的了。剩下的还能拿去换几文钱,再添五升米回来,第二天的温饱问题就暂时解决了。 宋玉延觉得,就原主这种损害唐家利益的行为,至今没被唐家人乱棍打死真的是奇迹了。 当然,从今早的情况来看,原主之所以没被乱棍打死,不存在唐家人不清楚她的作为的情况,所以更有可能是唐家人心善。 那么,她要不要先去找心善的唐家人借一把米,以度过眼前的温饱危机呢? 宋玉延的这个想法只在一瞬之后就打消了,原主在左邻右舍那儿已经信用破产了,她如今顶着原主的身体,哪怕她对着天发誓,别人怕是也不会信她。 开局就给她弄进了死胡同,她再宽容大度也难免要给这什么“幸福人生”系统跟原主记上一笔! 宋玉延咬着牙,将缸里的两条鱼捞起来,准备熬个鱼汤。 鱼肉好歹还有维生素、蛋白质等物质,就这姐弟三人的情况,绝对是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吃鱼就对了! 至于两条鱼能不能饱? 她也没指望吃鱼填饱肚子了,喝汤吧!喝汤总能饱的。 然而等她准备煮鱼汤时,她又发现有一个新的难题摆在她的面前——这个家穷得连盐都没有! …… 唐枝将菘菜追讨回来后,就放到厨房去了。 这些菘菜已经摘了有一段时间了,不复刚摘时的鲜嫩,所以她打算留一部分自家吃,剩余的便送给左邻右舍,权当答谢她们平日这么照顾自家的营生。 想到左邻右舍,她难免想起今早行为颇为不正常的宋玉延来,宋玉延的不正常甚至让她莫名其妙地起了鸡皮疙瘩。 她左思右想,决定等兄长回来后,再叫兄长去宋家看一看是怎么一回事。 正想着,小院的木门就被人轻轻地敲响了。 这门也没关严实,平日左邻右舍找她都是在门外叫一声的,可今日怎么没有吱声? 唐枝心中疑惑着呢,出去打开院门,便看见方才还在想的人出现在自家的门前,她心头一突,觉得可能没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在线真香 山药药:呵,我是个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有困难就迎难而上! 山药药:咳,周树人先生说,有困难要找朋友。 唐枝:…… 有些人明面上是风光霁月、温和善良的宋玉延,其实是内心戏贼多贼想搞事的山药药。 第5章借把盐 宋玉延安静地看着唐枝,虽然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可她发红的耳尖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前面才刚跟自己说有困难要自己解决,不能因为唐家人心善就去麻烦人家,结果没想到一转眼,就自己打脸了。 不过宋玉延也确实是没办法了,她发现家里没盐后就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得知这儿虽然近海,县里就有一个盐场,可却不是近水楼台就能先得月的。 这时代酒、茶、盐、香、矾等都是专卖的,生产出来的盐全部都得卖给官府,然后再由官府卖给盐商,盐商再出售给百姓。 而这儿的盐场产出来的海盐除了卖到两浙路,也只能卖到歙州,不过基本上都是本地售卖的。 可是官府收购盐价基本上是两三文一斤,卖出来的却得二十五文一斤。宋玉延无法换算现代的物价,但也知道现代两块钱一包的食盐,在这儿可能连盐末都买不到。 所以说,不是产黄金的地方就一定人人富有,也不是产盐的地方就一定家家户户有盐吃。 再结合原主成孤儿后基本上隔好些天才能弄点盐回来的记忆,也就理解这个家为什么没有盐了。 所以左思右想下,她觉得只能不要脸一次,去找唐枝借盐了。 ____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9 唐家是有盐的,而且还不怎么缺盐,因为唐浩根是在衙门当差的,他跟鸣鹤盐场的监官有些交情,所以往往能以官府的收购价买到一两斤盐。 想到这儿,宋玉延又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左邻右舍知道唐浩根跟盐场监官有交情后,都想用收购价向他买盐,毕竟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能省一大笔钱呢! 一开始唐浩根想着与人为善倒也肯卖一些出去,可是有些人天天上门买,还觉得唐浩根用这样的价钱卖给他们是天经地义的。 后来知道的人多了,就越来越多人来找他买盐,以至于每回不出两天,他家的盐就都没了。他若去盐场去得频繁,盐场监官对他印象不好不说,也会惹人烦,还可能背上私盐贩子的罪名,所以他头疼不已。 而原主知道了这事后,每回有人到唐家想买盐,她就在门口嚷嚷有私盐贩子,吓得唐家不卖盐了,买盐的人也跑了。 后来找唐家买盐的人少了,哪怕真想买也不会到唐家的门前去,谁知道宋玉延会不会躲在墙头偷看,就等着抓他们把柄呢? 宋玉延觉得原主可能是想替唐家解决了这个烦恼,不过她用的办法很粗暴,直接让她成功地当了一回恶人。而且她可能也没想过若是有官府的人听见了,对唐家会造成怎样的坏影响。 原本左邻右舍觉得她可怜的,这下子,对她那是深恶痛绝的! 宋玉延倒不是觉得原主一无是处,这事说明即使她再混,那也是有闪光点的。只不过用错了办法,让自己往万劫不复之地更近一步罢了。 宋玉延不好指责原主,毕竟她不是原主,没受过原主受的罪,没吃过同样的苦。不过如今她原本的生活被原主跟系统搅得翻天覆地,这就别怪她不留情面地骂这二者了。 系统大抵是察觉到她内心的怒火,所以一直躲着不敢出来。至于原主,早在她交代了她的心愿后,她就消失了。 宋玉延确实有怒火,不过她从来都不会迁怒别人,所以对着唐枝时,她的心情远没有表面上表现得那么风轻云淡,而是充满了尴尬和拘束。 ____ 唐枝警惕地看着宋玉延,想知道她又要使什么幺蛾子。 “你又干什么来了?” 宋玉延觉得这丫头这一嗓门,显得挺精神的,有朝气有活力,若拉回工地里当个扩音器…… 她连忙回神,她在想什么呢?且不说她们压根就处于两个不同的时空,不可能有交集,便说这丫头才十四岁,还属于童工呢! 收敛心神后,宋玉延正色道:“我今日登门是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的!” 唐枝的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不对劲,大不对劲!宋玉延这厮若是道歉,必有所求! 她悄悄地退到门边,抓起了竖在墙角的扁担。 “……”宋玉延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越发肯定原主的信用早就破产了,连她这么诚心诚意地道歉都没人信了。 要想重新获得别人的信任,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她打算一步步来。 “你有什么目的?”唐枝叫道。 “我、我想借把盐,就——”宋玉延说这话时,虽然知道自己言而有信有借有还,但也难免有些紧张。 尽管她是发自肺腑,可唐枝不信呀! 她抓着扁担怼在宋玉延的肚子上,急急忙忙地将她往外赶:“呸,你那叫借吗?你那叫贪得无厌!你借去的东西,就从来没有还回来的时候!你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 虽然扁担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痛,但是宋玉延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这一退,唐家的木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了。 宋玉延这一遭可以说是一无所获,还被人扫地出门,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原主造的孽,背锅的她心里苦哇! “算了,虽然没有盐,味道会难以下咽,但不吃不喝就会饿死,忍一忍吧!”宋玉延倒也想开了。 正要回去,木门又开了,只见一个比唐枝还小的小丫头满脸纠结地看着她,然后递出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给我的?”宋玉延颇为意外,要知道唐枝的妹妹唐叶是个性格内向的孩子,向来不喜欢跟原主接触,每回看见原主都是躲得远远的,更未向原主表达过善意,这是怎么了? 唐叶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阿姊让我给你的,还、还说姑且信你一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重新关上了门。 宋玉延打开油纸包,里面正是这时候人人都吃的盐,跟现代的工业盐一样粗,可却是这时代最普遍的盐了。 她心中一暖,知道唐枝还是心善的,也忽然明白原主为什么在偷唐家的菜之前,总要在菜园子里蹲一晚了。 “谢谢,我会还的!”尽管门关着,可她还是喊了一声。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10 作者有话要说:山药药:我觉得工地需要一个人形喇叭。 唐枝: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就这样,听我的。 第6章找工作 宋玉延回到家时,宋玉版正在厨房里捣鼓,而宋玉砖蹲在灶口一直吹气。她刚想称赞这俩小萝卜头乖巧懂事,会生火的,结果进厨房一看,发现他们将两条鱼插在树枝上,直接塞进灶里烧。 宋玉延:“……”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宋玉延问。 宋玉砖吓得手一抖,鱼就落入了柴火中。 宋玉延感觉心都在抽痛,这鱼还能吃吧? “炙鱼!”宋玉版没有被她吓到,而是认真地说。 哟,还挺赶潮流的。 宋玉砖补充道:“大哥以前也是这么吃的!” 宋玉延再度语塞,敢情是原主教的! 她没空教育俩小萝卜头,赶紧将鱼拿出来,幸好,只是烧了鳞片,煮一煮还能抢救一下。 宋玉版本来还不乐意,宋玉延便说:“这鱼不够,用来煮汤恰好!” 宋玉版说:“我跟饼儿一人一条,不会不够的!” 宋玉延:“……” 行吧,这三姐弟的关系恶劣之程度,这事可见一斑。 宋玉延决定暂时用武力镇压他们,将鱼抢了回来,然后拿去处理。也不知道原主教了他们什么,鱼不仅没有去鳞,也没有将内脏什么的清空,这么吃下去,维生素都变毒素。 俩小萝卜头被赶出厨房后,宋玉版看起来还颇为不忿,而宋玉砖则看着宋玉延将鱼处理干净,再用基本上已经干了的姜片抹在上面。随后,她将油纸包里的盐用石头磨细了,再撒一些在上头。 宋玉砖十分高兴,拉着宋玉版小声嘀咕:“二哥,有盐,应该好好吃!” 宋玉版怜爱地看着妹妹,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对他的厨艺不应该抱太大的希望。” 宋玉延:这小屁孩怎么这么毒舌! 她决定,一定要将这俩小萝卜头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坏话的坏习惯给改掉! ____ 宋玉延没上过新东方学烹饪,但也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偶尔会进一下厨房,所以弄出来的东西,她自诩还是咽得下去的。 两条鱼扔进砂锅里后,她看着灶口已经灭掉的火,又把俩小萝卜头拎回来生火。在宋玉版带着不满的情绪干活中,这锅鱼汤慢慢地就炖好了,熟悉的香气溢开来,让三姐弟的肚子敲打得更激烈了。 一口热乎乎的、带鲜味的鱼汤下口,十分怀疑宋玉延的厨艺的宋玉版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然后又毫不顾忌形象地啜了好几口,结果烫得自己吐舌头。 宋玉延忙道:“慢点儿喝,没人跟你抢。” 也不知宋玉版听进去没有,不过宋玉砖倒是乖巧地放慢了动作。虽然她的脸蛋脏兮兮的,不过宋玉延仍旧觉得她还是有些可爱的,就帮她端过烫,吹得没那么热了才送到她的嘴边。 宋玉砖的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可从来没对她这么好! “喝汤要等没那么热了再喝。”宋玉延谆谆教导,宋玉砖开心地点了点头。 这小萝卜头倒是挺乖巧听话的。宋玉延暗想。 她一扭头,就看见宋玉版瞪着她,对上她的目光后,又哼了哼,扭过头去。 宋玉延将一条鱼的鱼骨剔了,确认这种鱼没有暗刺才将一分为二的鱼肉放进俩小萝卜头的碗里。 宋玉版盯着她碗里的一整条鱼,露出贪婪的目光。 宋玉延可不会因为他们小就大发善心给他们一人一条,而自己光喝汤,要是她真这么干了,等会儿去干活时,怕是得饿晕了过去。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11 没错,她打算等会儿去找活干,今日刚好有两条鱼,而唐家又肯借盐给她,才暂时解决温饱问题。可吃完这两条鱼,家里就什么食物都没了,晚上怎么办?第二天怎么办? 既然不打算继续去偷唐家的菜,那就得想办法赚钱。 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不过她还是打算到外头的街巷看看有没有什么是她干得来的。 一条鱼本来不顶饱的,不过宋玉延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身体的胃太小了,一条鱼跟两碗汤下肚,就有饱腹感了。当然,她的嘴巴还是非常希望能吃到一些米、面之类的粮食的。 喝完汤,宋玉延就出门去了,临行前,她还是叮嘱了一下两个小孩要乖乖待在家里,别跟陌生人走了。 原主在市井中混迹了近五年,什么肮脏龌龊的事情没见过。虽然慈溪不是什么大县,可也还是有人贩子出没的。 俩小萝卜头听原主念叨得多了,这会儿也没觉得宋玉延的叮咛有什么不对。等宋玉延一走,宋玉版就从床底下里拿出一小捆席草,然后坐在门槛上编,而宋玉砖就在旁边看着。 ____ 慈溪的县城一如原主记忆中的模样,不过对于宋玉延而言却是新奇的体验。这里虽然是县城,但是却没有城墙,看起来就跟一个户数比较多的乡村没什么区别。 不过话虽这么说,慈溪县还是划分了区域的,分别是兴贤坊、状元坊、烝贤坊跟崇孝坊。当然,坊与坊之间没有坊墙的阻隔,如何分别区域,全靠竖在街巷口的牌坊。 宋玉延穿行在参差不齐的街巷,看着街巷上众生百态: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七八岁大的孩童一起嬉闹、小伙子推着太平车行色匆匆、妇人坐在门口一边编草席一边闲聊…… 就在宋玉延快要沉浸在艺术的构想中时,眼前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巷口走出,然后跟她打了个照面。 宋玉延看见唐枝就想起现在的处境,然后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进行艺术构想,只一个念想——找工作! 唐枝:“……” 虽然总是看见宋玉延在街上无所事事地乱逛,可这回她的心里就特别来气。明明半个时辰前才来找她借盐,还说会还的。她还以为能稍微再信宋玉延一回,可没想到这人依旧死性不改! 转念一想,她跟宋玉延非亲非故,管那么多做什么? 于是转身就走。 宋玉延刚想开口打招呼呢,就看见这丫头冷着一张脸离去了,她追了上去,说:“唐小娘子,谢谢你方才肯借我一点盐。” 唐枝猛地停住脚步,然后盯着她,声音有些炸:“你喊我什么?” “唐小娘子?”宋玉延翻看原主的记忆时,别人不都是这么喊唐枝的吗? 可她却忘了,别人是这么喊唐枝了,可原主不是啊! “你喊人时向来不懂分寸,喊我时更是直呼名讳,你——” 宋玉延终于回想起原主总是大大咧咧地喊唐枝的名字,结果惹得唐枝十分不满,骂她没礼貌的事情了。 这也不怪她想不起来,主要是原主有十多年的记忆,而她本人也有自己的记忆,如果强行融合,怕是会精神错乱,所以系统很体贴地采取了一种温柔的方式,也就是让宋玉延保持自我意识的同时,一点点地将原主的记忆消化。 这种方式既不会让宋玉延的记忆受到损害,也不会让她对身处的环境、习俗等一无所知,只不过有些记忆若是没有刻意去找寻,她也想不起来的。 既然回想起来了,宋玉延也发现自己的举动似乎很容易让唐枝发现异常,她心中一紧,却见唐枝更加戒备: “你忽然变得这么殷勤,该不会是又想借东西吧?!” 宋玉延:??? 唐枝柳眉一竖,斥责道:“你妄想,我才不会被你哄骗!” 说完,她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鬼撵她一样,脚步飞快。 作者有话要说:山药药:唉,做人难,做好人更难,做文明有礼一颗真心向太阳的好人那是难上加难! 第7章烈婶 少年站在巷口,春风冷冽地从粗麻布衣中灌进,冷得她直哆嗦。 宋玉延回过神,然后盯着周围八卦的目光,尴尬地走了。她真的是带着善意打算跟唐枝改善关系的来着?奈何原主给人留下的印象,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她走街串巷,尝试去小茶馆、正店、脚店等处找份活计,结果这些店家都认识她,而且以前还都雇用过原主! 他们都记得原主手脚不干净,如昧下客人的钱,要么是跟客人起争执,要么不小心摔了碗,他们当时解雇了原主,如今也不肯招她了。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12 宋玉延无法,只能走远一点,在确认了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在这一带干过活后,才再度尝试去打听人家招不招伙计。 她出来半天了,期间一口水也没喝过,这时候难免口干舌燥,肚子还饿了起来。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去码头看看能不能找份搬货的工作时,她所站的小铺子的门口就有一胖妇人扯开嗓子冲她喊:“山药,你在这儿干嘛呢?” 宋玉延险些没能反应过来,然而等她意识到胖妇人是在喊她时,她有些想假装没听见。 没错,原主虽然也叫宋玉延,不过有个小名,叫“山药”。都说取的小名越贱越容易养活,所以这儿的人,什么样的小名都有。 而能这么叫她的,除了原主的熟人还能有什么人? 宋玉延只迟疑了一息,她的教养不允许她这么没礼貌,所以她就走了过去,唤了一声:“烈婶。” 眼前的中年妇人虽然被这么称呼,可她的名字却没有带“烈”字,因为她本就没有名字,嫁给宋玉延的族叔后,别人多喊她“宋郭氏”。 烈婶很胖,而且原主的记忆中,她是个脾气暴躁,性子又烈的女人。 之所以人称“烈婶”,那也是因为她年轻时跟丈夫在探亲的路上遇到了劫匪,丈夫吓得要跪地求饶,结果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冲上去要跟劫匪拼命。这一碰撞,可就怕劫匪吓坏了,什么也没要就逃了。 所以别人在形容她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个“烈”字,久而久之,人家就叫她“烈婶”了。 宋玉延对她是十分钦佩的,奈何原主有一次做坏事被她撞破,结果被逮着打了一顿,所以打从心底里十分畏惧她,后来也从不敢来这一带游荡。 而宋玉延带着这样的记忆,在烈婶审度的目光下,也紧张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呢?是在兴贤坊混不下去了,打算跑到这边混了?”烈婶皱眉。 要不是宋玉延知道这个“混”是指捣乱的意思,跟现代的“混”在组合语句上有些许差异,她都要以为烈婶也是穿越的了。 她道:“我没想混,我就是想出来找份活计。” 烈婶盯着她:“又偷人家的菜被抓包了,没米下锅了?” “……”宋玉延想说自己冤,奈何这身体不冤。于是她也没辩解什么,而是认真道,“我今日出来,是真的想谋一份活计做的。” 烈婶哼了哼,道:“那行,我这儿有个伙计有事缺两日,你要真想找活计,可以先来我这儿做两日。” 绝处逢生啊! 宋玉延一喜,道:“多谢烈婶,烈婶雪中送炭之恩,玉延牢记在心!” 烈婶直勾勾地看着她,嘀咕了句:“莫不是心怀鬼胎,否则怎的忽然这么有礼了?” 她也没再跟宋玉延废话,将她喊进了里头,一边告诉宋玉延做什么,一边跟她说工钱的事情。 因宋玉延只能算是个临时工,所以工钱日结。 眼下雇个人力一日三十文,宋玉延虽然是晌午过后才来的,可烈婶做的营生,恰巧是晚上才开始的,要到亥时,也就是九点到十一点这个时间才结束,所以工钱按一日算。 宋玉延要做的事情倒也简单,因烈婶是卖吃的,但这小铺的面积不大,不可能当作酒楼、酒肆来经营。所以,要想生意红火,就得将这些食品拿出去各大酒楼里推销。 宋玉延琢磨了一下,怎么跟她在饭店吃饭时,有人提这个篮子来叫她买花买酒买花生豆一样? 再一听这岗位的名称——托卖。 行吧,虽然她没从事过这个行业,但是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工作,还是温饱要紧。 ____ 眼下各大酒楼也还未开门,故而宋玉延就跟在烈婶的身边帮忙打下手。快要太阳西斜时,宋玉延估摸也有四点了,烈婶忽然给她拿了一些兜子。 临时工也包吃的吗?宋玉延有些疑惑。 “今夜你要回得晚些,笋儿跟饼儿晚上没吃的吧?拿回去给他们吃,吃完弄干净自己再过来!” 烈婶果然如原主记忆中那般雷厉风行,不由分说地就把宋玉延赶出门外了。宋玉延抱着油纸里热乎乎的兜子,再次感慨,民风淳朴,还是好人居多呀! 她向烈婶道了谢,再次记下了这份恩情,就匆匆地赶回宋家了。 这会儿隔壁唐家的屋顶生出了炊烟,宋玉延顿足,须臾,还是先进了自家的家门。 她进堂屋见不到人,就往房间里看,结果看见宋玉版正急急忙忙地将什么东西往床下塞,然后还凶神恶煞地问:“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宋玉延一怔,倒也明白了他生气的原因。因为原主是早出晚归,整天不着家的,她忽然这么早回来,这俩小萝卜头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13 不过宋玉延也没去掀床底,毕竟宋玉版也是个十岁的孩子了,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她不会窥探。 将兜子亮出来,说:“肚子饿了吧?吃东西了。” 宋玉砖眼睛一亮,靠近了她,即使什么都没闻到也说:“好香呀!” 宋玉延面上露出了笑容,心里头却酸涩得很,哎,都是大人造的孽,小孩子何其无辜! 宋玉版却十分警惕:“这些兜子哪儿来的?” “烈婶给我的。对了,我这几天都得去干活,所以可能会很晚才回,有什么事的话,就到烈婶的店那儿找我,你们——” 宋玉延顿了一下,想起这俩小萝卜头可不是会等她回来才入睡的人,所以接下来的话就咽了回去。 宋玉版跟宋玉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吃兜子了,可宋玉延见他们的手实在是脏,于是将他们赶去了洗手。俩人有些不解和不满,但还是屈服在食物的诱惑之下了。 兜子是用米粉做成的粉皮包裹了馅料的吃食,跟现代的“烧卖”很像,但是比烧卖大一点。蒸熟后,粉皮晶莹透亮,而馅料而鲜香可口,在哪里都十分受欢迎。 这儿近海,多是水族产品,所以这馅料也以海鲜肉为主。宋玉延吃不出是什么肉,倒是吃到了一些菌菇。 姐弟三人吃完兜子,宋玉延又去将自己最干净的衣服翻出来。她本来还想洗个澡的,然而这里没有条件,所以只能先擦擦身子,洗澡的问题等夜晚回来后再考虑。 她洗干净了脸后,看见水面倒映着一张跟她记忆中有七分相似的脸,一时之间有些晃神。 都说相由心生,宋玉延本身的脸还是很柔和的,虽然算不上绝色美人,可五官柔美,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可是如今的这张脸,除了面黄肌瘦外,眼睛也普通了许多,而且年纪轻轻,牙齿就开始发黄…… 看到这里,宋玉延赶紧找到用剩下的姜,沾了点柳枝熬成的胶状物就开始刷牙。 刷完牙后,嘴巴火辣辣的,还有姜味,可是她的心里踏实多了。 临出门前,她又叮嘱俩小萝卜头夜里别玩火,要早点睡。 宋玉砖高高兴兴地应了,宋玉版口里还残留着兜子的鲜香滋味,看在这兜子的份上,也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吧,咱山药是会变成美人的。 第8章托卖 回到烈婶的铺子,宋玉延一下子便忙碌了起来,烈婶给她装了一篮子的吃食,就让她拿到县城中较大的酒楼“醉丰楼”去托卖。 宋玉延去到醉丰楼,见到门口迎来送往的伙计时还有些发怵,然而对方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到来,她就忐忑地进到了酒楼里边。 这会儿她看见那些招呼了客人坐下的伙计开始唱曲,仔细一听,其实是在唱菜名,客人也无需看招牌就知道该点什么菜了。 宋玉延庆幸自己这份工作只需厚脸皮,唱菜名难度这么高的工作若是没有经过训练,肯定做不来。 而托卖要做什么? 对于翻到了原主的记忆的宋玉延而言也不是很难,便是要厚着脸皮将吃食摆在客人的桌上,对方若是要,就会给她钱;若是不要,就会让她拿走。 兴许是这个时候,酒楼的厨子还未能那么快上菜,所以没一会儿宋玉延就卖完了篮子里的吃食,然后带着钱迅速地回到了烈婶的铺子里。 烈婶看见她这么快回来了,直接让她拎了另一个篮子走了,也没问她这个过程中是否有什么困难。 而在宋玉延离开后,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小声说道:“手脚还挺干净的,没偷吃,也没昧下几文钱。” 烈婶道:“那看来他真是改了。” 宋玉延并不知身后有人盯着她,深吸一口气后,自信满满地开始了第二轮的兜售。 一开始托卖时,她的心里还直打鼓,说到底她从未做过这样的工作,所以即使胆子大、脸皮厚,却也有些绷不住。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她也慢慢地适应了,从一开始的舌头僵硬嘴笨拙,到后来用上了电视购物主持人忽悠人的嘴皮子,才没有带着剩余的吃食回去。 这一晚上,宋玉延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回,嗓子快要冒火了,烈婶才说:“今夜准备的吃食不多,没想到能这么快卖完,所以就收摊了吧!” 宋玉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的脚火辣辣地疼,应该是被草鞋给磨破了。还有腿肚子也有些酸痛,且不知明日会痛成什么样。 烈婶给她拿出了三十枚铜钱,她看着这钱,眼眶鼻子一酸。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14 这是她在古代的第一桶金呀! 她在读大学的时候也没少动过兼职的念头,然而当她决定做兼职时,她爷爷想让她待在乡下潜心学习雕刻技法,让她的技法更加精进;她爸想让她去工地搬砖,让她早日适应工地生活;她妈想让她去艺瓷厂烧瓷,,她的几位老师又想带她一起去参加各种艺术博览会…… 当然,到最后,她去瓷厂烧瓷五天,就回乡下精进雕刻技法两天,遇上博览会,就跟几位老师一起去逛一逛,露露脸。 所以说,她的第一桶金,甚至是好几桶金都是自家人给的,她一点赚了钱的兴奋感都没有。 想到这儿,她又想起了她的家人、老师跟朋友。 哎,这么多愁善感做什么,还是欣赏一下铜板,试试被金钱腐蚀是什么滋味! 她拿出了七文钱还给烈婶,道:“烈婶能雪中送炭解我燃眉之急,我已感激不尽,所以那些兜子,我不能白拿。” 烈婶意外地看着她,好会儿才骂道:“送到嘴边给你吃的你都要计较那么多,是不是傻了?” 宋玉延:“……” “快走,明日准时来,否则扣你工钱!”烈婶又叫道。 另一个伙计上来跟宋玉延嘀咕:“哎,你卖了这么多吃食,就当是烈婶给你的小钱吧,收下吧!” 宋玉延也就不再矫情了,等烈婶收拾完东西,让她回去后,她才小心谨慎地揣着全部身家往家赶。 这会儿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若非一些酒楼跟小酒肆还在营生,门口的灯笼将凹凸不平的泥路照个囫囵,宋玉延怕是得跟瞎子一样走路了。 说好的城里有平坦的康庄大道的呢?敢情都是用粘性的土夯实而成的。 这种路走得久了或是下雨了,就容易被冲刷掉,以至于坑坑洼洼十分多。 ____ 经过米铺时,宋玉延趁它还未关门,就买了两斗米。一斗米七文,一下子就去了一半身家,但是至少半个月内都不愁没米下锅了。 等她回到巷口,她便看见唐家的门前正亮着一丝火苗,走近一看,却见是端着灯盏在门口张望的唐枝。 唐枝本来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她大哥,所以往那黑暗中的人影走近了两步,结果仔细一瞧,却是累得气喘吁吁的宋玉延。 宋玉延这会儿抱着一袋子米,两斗米看似不多,可实际上也有二十四斤重,抱久了,自然就费劲了。加上这身体的体力不行,这会儿早已经汗流浃背。 “唐小——”宋玉延想了想,仍旧按自己的想法来称呼她,“唐小娘子!” 唐枝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楚了宋玉延的模样,见她竟然穿出了她那件只有在重要日子才穿的衣服,不禁好奇她做什么去了。 不过看见她手里的米袋,她难免会用刻板的印象去揣测宋玉延从哪里偷回来的这些东西。 想到这儿,她心中又是一团怒火,恼怒宋玉延果真是屡教不改,无可救药! “哼!”唐枝懒得再跟她说什么。 宋玉延放下米袋,从怀里掏出几文钱,然后凑到唐枝的面前,道:“唐小娘子,我今日找了一份活计,得了些工钱。” 唐枝眉梢微抬,斜睨了她一眼:“你今日晌午都还在街巷中游荡,这就是你所说的活计?” 宋玉延忍不住抿嘴笑了,这小丫头果然误会了她。 不过她没计较,而是道:“唐小娘子心地善良,运气也好,我晌午遇见的唐小娘子,这下午便寻到了一份当托卖的活计,若说不是唐小娘子传给我的好运,我想我怕是也找不到这份活计。” 唐枝愣了一下,慢慢地才反应过来宋玉延这是夸她了?! 虽然宋玉延以前也总会在做坏事被抓包或者有求于人时,才各种花言巧语、溜须拍马,而且一旦解决了麻烦,就立刻翻脸无情,所以她向来讨厌宋玉延夸人。 可如今她听宋玉延的这一顿夸时,怎么就觉得心里舒坦呢? 想到这儿,她警铃大作,怎么能因为宋玉延的夸奖就放松了警惕呢?!她道:“兄长明日无需到衙门当差,所以今夜菜园子里有兄长守着,你妄想再去偷菜!” 宋玉延:“……”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这小丫头这话虽然吓唬人,不过反过来的话,不正是提醒了她唐浩根要去衙门当值的时候,菜园子没人守着么? 到底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好在她也没打算再去唐家的菜园子偷菜。 “不管唐小娘子信不信,我这钱来路清白,有烈婶作证。这钱也不是赃物,我不是要跟你分赃,而是为了答谢你今日肯借我一些盐。” 唐枝见她连烈婶都搬了出来,也信了半分,要知道宋玉延畏惧烈婶,见了烈婶都要掉头跑。既然她能提出找烈婶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多半没说假话。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15 她看着宋玉延手中的几枚铜钱,心情有些复杂,她尝试伸手去拿,顺便试探一下宋玉延是不是真心的。不过宋玉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算了,几颗盐而已,我没那么吝啬!”唐枝将宋玉延的手推了回去。 宋玉延却顺势抓着她的手将钱塞到了她的手心,道:“唐小娘子心善是唐小娘子的优点,可我却不能因为唐小娘子心善便得寸进尺。从今日起,我言而有信,言出必行,借了东西就必还。” 系统冒了出来,在宋玉延的脑海里模拟出了鼓掌的声音:“这番发言慷慨激昂、感人肺腑,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说得真是好!” 宋玉延:“你是马屁精吗?” 系统:“我这是为了让你增强自信心!” 唐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火光在她的瞳孔中摇曳。 她麻利地将钱藏进自己贴身的小衣里,确保不会被宋玉延抢回去后,才松了一口气:“还是感受到了铜钱的温度才觉得安心些。” 宋玉延:“……” 忘了这丫头是个精明的小商人。 第9章鸡蛋粥 宋玉延拎着米回家放好,然后才又回到门口,这么晚了,放任唐枝一个小丫头站在黑夜中似乎不太安全。唐枝对她去而复返感到疑惑,却没有开口。 巷口传来唐浩根粗粝的嗓音时,宋玉延才放心地回家,关上院门。 唐枝走到唐浩根的身边,道:“大哥,菜园子没什么事吧?你快回去歇一歇。” 唐浩根笑道:“没什么事,叶儿睡了?” “睡了,睡之前还念叨着大哥怎么还没回呢!” “那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别小小年纪便熬坏了身子。” 宋玉延听见唐家兄妹俩温馨体贴的话,微微羡慕。 她是独生子女,虽然年幼受宠,但家风严明,不会让她养成娇纵的性子。而父母对她都寄予了很大的期待,却鲜少关心她的心情如何,很多时候,她都是沉浸在工艺世界和知识的海洋中时,才能获得片刻的放松。 ____ 天上明星荧荧,宋家的小院却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宋玉延按照记忆找到了这个家为数不多的灯油,浇在灯盏上,再找到打火石点亮它。 她先去看了宋玉版跟宋玉砖的睡眠情况,然后再去厨房将米放好,又去烧了点水洗身子。 没有浴室,也没有浴桶,原主之前唯一的洗澡方式就是拎着水在厨房辟出来的一角冲洗。 夏天倒可以用冷水,所以几天就冲洗一回,而秋冬之际就得烧水,要十天半个月才洗一回,平常基本上都是擦身子的。 等宋玉延刷完牙、洗完澡后,恰好听见更夫打更的声音。换成北京时间,那都快将近一点了,这个时候百姓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而宵小之徒则开始出动。 宋玉延不打算再参与进去,她处理完脚上的小伤口后,回到厨房旁边的杂物房睡觉去了。 宋家这院落有两间卧房,堂屋旁边那间,跟厨房旁边的这间。 原本宋玉延的叔父在世时,这儿是有三间屋子的,除了主屋外,俩小萝卜头一间,还有一间杂物房,而原主一直住村子里的房子。 后来宋玉延的叔父死了,婶婶吴氏将她接到这儿住,就让她睡到西边的杂物房去。 同年,这儿发生了一些天灾,西边的房屋被风吹倒了,婶婶吴氏不想花钱修缮,就让俩小萝卜头跟自己睡,把厨房旁边的屋子让给原主,顺便充当新的杂物房。 吴氏卷走了宋家的家财后,原主也没说要换到主屋去睡,主要是她没什么讲究,而且她每次到主屋,都会想起吴氏的嘴脸,心里膈应得很。 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宋玉延摸了摸身下的草席,脑中忽然闪过今天看见的画面——这儿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编织草席。 再结合原主的记忆,倒也明白了,这儿是慈溪县,隶属东边海滨城市——明州,而明州有目前三大对外商港之一的明州港。 作为大商港,对外贸易十分繁荣,那些来自高丽、日本的商人很喜欢买茶、瓷、罗跟竹木加工品。 其中明州草席“明席”就是特色产品之一,十分受欢迎,故而很多人家的妇孺闲暇之时在家编些草席,然后交给专门收购的大户,再由大户卖给外商。 虽然一张草席换不了几文钱,可却能补贴家用。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16 原主从小见亲娘编织明席,后来又在市井见得多了,也知道怎么编的,不过她向来没什么耐心,从不会编草席来换钱。 宋玉延就不一样了,她爷爷是手工委的秘书长,她从小就接触各种传统文化和传统工艺,所以对竹编、草编等竹木加工等也有研究。 等过了两日,烈婶请假的伙计回来了,她就得重新找工作,为了家庭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她有必要多开拓几项业务。 定下方向后,她就安心地睡了。 ____ 另一边,唐家的灯火还亮着,唐枝跟唐浩根提了提宋玉延今日的异常之处,唐浩根对此也是甚感诧异。 不过他倒是心大得很,笑哈哈地说:“那不妨相信他是真的迷途知返了,毕竟是宋家的子弟,也读过圣贤书,能混一两日,总不能混一辈子。” 唐枝哼了哼:“不必这般抬举她,她也就上了几年蒙学,这些年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有辱圣贤的?” 唐浩根道:“你也知道这县城的县学破败,我之所以能读书,还全靠宋氏义学肯收外人,所以这恩情不能忘。对了,这盐也不值多少个钱,他给你的钱太多了,你给他还回去一些。” 唐枝却道:“这可不行,大哥,不是我贪图她这点钱,而是她这人不能太惯着了,我今日若是跟她计较清楚,明日她就得开始占便宜。不过我也不会昧下多余的钱,等她什么时候又犯浑了,家里揭不开锅了,这钱正好派得上用场。” “行吧,你自己做主吧!你早些睡,我去菜园子了。” …… 翌日一早,宋玉延听见四周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望着破旧的屋顶,登时便清醒了。 她昨天穿越了,而且这一切都不是梦! 系统:“早呀,山药!” 宋玉延微笑着说:“你再叫一声试试?” 系统嘟嘴:“我这是跟你表示亲近呢!” 宋玉延面无表情:“换个称呼我可以考虑不再计较你擅自将我弄来的事情。” “山大姐?药药?小玉玉?” 仿佛置身于冰窖后,系统畏畏缩缩地改了口:“小宋同学。” 相较于前几个称呼,这个称呼倒显得正常多了,宋玉延也就没再理会系统。 她刷完牙洗完脸后,就提着桶去最近的义井打水。 所谓“义井”是官府在城中挖的官井,百姓在这儿打水不用钱,且相较于到河边打水要近且安全。 原主的人缘不好,从打水这事就能看出来——在前头排队的左邻右舍基本上都是见了面就打招呼,而且互相帮忙的,就宋玉延过去打水时,一个两个对她那是避而远之。 宋玉延也不是什么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就没搭理。她跑了几趟,才将家里的缸装满水。 这时宋玉版跟宋玉砖俩小萝卜头也醒了,他们看见厨房里有炊烟,便溜进去看了眼,结果他们看见了米缸里的米,眼睛登时便瞪大了。 “你们不必这么看着我,我说了,我去帮烈婶干活了,这是我拿工钱买回来的。” 宋玉版沉默了,宋玉砖则吃着手指,垂涎着锅里的粥。 宋玉延提着他们去刷牙洗脸,俩人都十分抗拒,宋玉延只好用小时候爸妈吓唬她的话来吓唬他们了,什么牙里长出很大条虫子,然后钻进了肚子里,肚子就会疼…… 俩小萝卜头都经历过肚子疼的事情,被她这么一吓唬,还以为以前肚子疼都是因为“牙虫”作祟,这会儿刷起牙来比谁都认真勤奋。 宋玉延又出了门一趟,她买回来两个鸡蛋,然后敲进粥里搅拌,再洒点盐进去,鸡蛋粥就成了。 眼下她的钱不多,剩余的钱她还得去买编草席的席草,所以只能先这么简单地吃着了。 不过虽然简单,味道却不错,三姐弟吃得都很饱。 宋玉延又循例交代一下俩小萝卜头要注意的安全事项后,就再次出了门——还没到她上工的时候,所以她先去了县城外的草市。 原主记忆中的市、镇还不是很多,但是一些地方已经初具规模,比如草市、乡集。 宋玉延要买席草,只能去这些地方,因为席草多生长在水资源充沛的沼泽或水田中,有些农户会专门收割席草,然后拿出来兜售。 席草的种类很多,诸如灯心草、蒲草、咸草、马兰草等。 除了席草,还得买白麻作为席子的筋。当然,黄麻、绿麻也能作为筋,不过这两样比白麻少了一丝韧性。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17 宋玉延既然要将编草席当成长期事业来做,那就不打算含糊了事,砸了自己的招牌。 作者有话要说:山药:今天又是骗小孩的一天~ 想起小时候家里穷,经常都是往粥里打个鸡蛋煮至金黄,加点盐,就这么吃了。 此章所参考的资料有《宝庆四明志》郡志卷一、《中国经济通史》宋代经济卷 第10章买席草 就在宋玉延一头扎进草市里时,明州城东南的保恩院也响起了法师讲经义的声音。 昨日敲铁牌子的行者,便正是为了听保恩院的主持“法智大师”——知礼弘法而千里迢迢赶来。 知礼的称号“法智大师”为官家所赐,足以彰显他的身份和地位。 他原是四明山上乾符寺的主持,因为了来向他学习的僧人太多,乾符寺容纳不下这么多人,所以才转移到保恩院弘法讲经。 听完知礼的一番讲解,行者忽而想起昨日在宋家上空看见的意象,他便问知礼:“知礼师父,宵小之徒却有金光加护,这是为何?” 知礼沉吟片刻,道:“前世为善,厚积功德,你所见之金光,或为功德。” 行者又道:“可既然前世为善,功德加身,何以今生沦为宵小之徒?” 这点问题倒是难不倒知礼,他给出了佛经中的解释,又加了自己的见解,行者总算是解了疑惑。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有金光加护的人,所以对佛、对法又有了更深的信赖和体会。 知礼对他所说的人也颇为感兴趣,得知就在慈溪县的兴贤坊,便也记下了。 ____ 便说宋玉延逛了一遍草市,有两家的席草比较小捆,一家的席草没有经过处理——没有翻晒、闷藏等。 货比三家后,她排除了这三家,最后找到了相对大捆又经过处理的那家。 卖席草的是个少年郎,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没少干农活。 他看见宋玉延来咨询,摊出手:“先拿钱来,没钱你少在这儿糊弄人。” 宋玉延一琢磨这话,觉得他跟原主可能认识,然而她没翻到有这个少年的记忆。她问:“多少钱一捆?” “席草四文,白麻筋三文,黄麻筋跟绿麻筋只需两文。” 宋玉延牙疼,这家的席草分量充足,两捆应该够了,可是没想到白麻筋却贵。编好卖出去的席子也才十八文一张,这材料钱就占了一大半,再加上人工和时间成本…… 算了,谁让她没功夫去沼泽地摘无主的席草呢! 她正要给钱,身边响起一道声音:“两捆席草一捆白麻筋,十文!” 她扭头一看,记忆中的人就对应上了,她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地叫了一声:“石设,这是你家的啊?” “那可不!” 这个少年叫石设,比原主大两岁,他跟原主算是朋友,虽然一年半载也见不着几次面,不过每次见面都能很好地相处,也算神奇了。 宋玉延发现,原来原主交的朋友也不全是狐朋狗友嘛!至少这石设就是个热情开朗、勤劳能干的农家子。 “大哥!”少年不满地看着石设。 石设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问宋玉延:“哎,你买草做什么?” “编草席。” 石设道:“你会编呢?是一时兴起,还是准备踏踏实实做下去?” 敢情这也是一个知道原主的惰性的人,宋玉延略尴尬,然后道:“自然是准备踏踏实实做下去的。” “那你以后找我买,我可以给你便宜些。” 宋玉延应下了,也不用再去别家问,因为石家的席草都处理好了,可以省一些功夫。 买了席草,石设还附赠了她一些封边的料子。她一日的工钱就一文都不剩了。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18 编草席最好用专门的工具“筘”,形制上来说就是一块方方正正长一米多的板子,上面有一横一点排开来的缝隙。这是用来穿白麻筋的,只要抓着手柄一拉扯,白麻筋就会错开,然后将席草从中穿过,用筘压结实了。 好在宋玉延记得宋家还有,不然她还得攒钱买工具,要么用效率稍微低下的纯手编。 宋玉延看见的大部分妇孺选择用手编,那是因为她们的男人在外谋生,可以保证一家的温饱,所以她们既不着急,也不打算批量生产。 ____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将东西放进杂物房里,就出门干活了。 宋玉版跟宋玉砖看见她拿着席草回来,后者犹豫了一下,问:“二哥,你没有草了,垫子编不成了,不如去问大哥要?” 宋玉版有些心动,然而还是哼了哼,说:“我有手有脚,我去河边割!” “可是大哥说别出门的,有拍花子。” 宋玉版不以为意:“光天化日之下没事的!” 于是他抓着家里唯一的镰刀跑出了家,往县西的那条河去了。 这会儿唐枝在河边挑水浇菜,碰见他一个劲地往杂草多的地方去,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这儿可以用作草席的草都被薅光了,宋玉版好不容易找到一些灯心草,却十分靠近河流,而且那儿的泥土松软,一脚踩进去,泥巴都盖过了脚面。 宋玉版一个失重,险些掉下了河,幸好被唐枝眼疾手快地用扁担给掀了回来。他回过神来,也是吓得小脸青白。 唐枝见他这模样,有些气恼:“你怎么跑来这儿,宋玉延那混子没告诉你不能到这边来吗?” 宋玉版抿着唇不说话,唐枝又气又可怜他这模样,提着他离河边远点,然后才问:“宋玉延呢?” “他出门了。” 唐枝回想起宋玉延说她这两日会去当托卖,于是熄火了。 再问:“那你怎么一个人到这边来?” “割草,草不够了。” 唐枝是知道宋玉版会弄些席草回去,然后编一些垫子以作家用的。毕竟宋玉延不靠谱,常常让两个小的跟着她吃完上顿没下顿,所以宋玉版打算靠自己。 不过他都是半路学的,编的不是很好,卖的价钱也不高,她帮他卖过几回,有时候别人会看在她大哥的面子上,多给一文钱。 “你还差多少?”唐枝又问。 宋玉版掰着手指数了数:“十来根。” “就这点,去我家,我拿给你!”唐枝拉着他走了,“日后不许一个人跑来这儿知道了吗?你把饼儿一个人扔在家,她害怕怎么办呢?万一有贼人——” 她顿了一下。 忘了宋家就有一个贼,贼人怎么会往宋家跑呢! ____ 宋玉延转过身打了一个喷嚏,烈婶抬眼看了一下她,暗自称赞她没有对着面团打喷嚏。 “是不是干不习惯这和面团的活?”烈婶问。 “……我会快速习惯和上手的。”宋玉延道。 烈婶又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答案还真是令人舒服,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面团是做北食用的,毕竟明州这地方不仅有外商往来,还有南北的客商,只有兼顾南北的口味,买卖的路子才能更开阔些。 等到了时候差不多了,烈婶又给了宋玉延一些吃的,让她带回去给俩小萝卜头。宋玉延刚想说两句衷心的感激之言来着,烈婶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地将她轰走了。 她回到家,心情是有些轻松的,不过等碰到了唐枝,发现她正在教育俩小萝卜头,说得他们都蔫了吧唧的时候,她就有些愣了。 “怎么回事?”她看了看唐枝,又看了看俩小萝卜头。 唐枝将宋玉版差点掉进河里的事情说了,宋玉延闻言,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她说:“你教育得极是。” 然后又半蹲着与俩小萝卜头的视线齐平,语重心长道,“你们唐姐姐既然已经说过了,那我就不再赘言。不过,过去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了,我会将你们当成我的亲弟弟、亲妹妹,我也希望你们有朝一日能真心实意地把我当成大、大哥,所以我希望我叮嘱你们的话,你们能听进去一些。” 唐枝不禁对宋玉延侧目,这番话说得还挺动人的,就是不知道俩孩子能听进去多少。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19 宋玉砖眨巴着眼,小脑袋点了几下:“大哥,我听话。” 宋玉版才不会因为她这番话就乖巧起来,他说:“你少对我说教,娘说你是丧门星,爹是被你克死的,娘也是怕你才改嫁,不要我们的!” 唐枝微微错愕,宋玉延则盯着他,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知礼为历史上真实的人物,在宋真宗年间在明州弘法讲经当主持,不过这里是虚构的。 另外根据查找的草编工艺报道,有的人能一天编三四张,有的人一天只能编一张,我也没编过,无法确定,所以折中一点,设定最快可以一天两张半。 第11章熊孩子 若在以往,宋玉版这么说的时候,原主早就跳起来揍他了,然而他这次说完,等了好会儿,却没感觉身体有哪儿痛。他睁眼看着宋玉延,却被她幽深的眼神给吓了一跳。 宋玉延说:“如果你怕被我克死,那你最好不要乱玩火,不要乱吃东西,也不要去河边,只有这样,你才能不被克死。我还有什么地方没说清楚的吗?” 宋玉版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 宋玉延放下烈婶给的食物,就向唐枝道谢,毕竟她救了宋玉版一命,这是份恩情。 唐枝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回家去了。 宋家姐弟三人相处得不好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平心而论,宋玉版他们的爹娘做的事情确实不厚道,宋玉延在那几年若非有宋氏族里发的救济粮,怕是活不下来,宋玉版他们是她叔父的孩子,她恨他们也是人之常情的。 然而唐枝也知道,宋玉版和宋玉砖的爹娘做的事情也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若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可坏就坏在宋玉延有丧门星、扫把星的名声,两个孩子还小就被左邻右舍说闲话,自然而然地会信了这些流言,觉得这都是宋玉延害的。 宋玉延向来不辩解什么,只不过会生气地暴打嘴欠的宋玉版一顿,打完后又照常过日子。 后来宋玉版说得少了,唐枝也险些忘了他们心中始终都有一根这样的刺呢! 这是宋家的事情,她不好插手。 …… 宋玉延在唐枝离开后也走了,宋玉砖察觉到大哥生气了,也知道是二哥惹得,但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宋玉版眼眶都红了,他抹干眼泪,对宋玉砖说:“饿了就吃东西吧!” 宋玉砖说:“可东西是大哥带回来的,他还没吃呢!” 宋玉版有些后悔嘴快伤了宋玉延的心,又有些不想低头,心里别别扭扭的,说:“那你给他留一些。” 说完,就回屋继续编他的草垫子去了。 宋玉延倒没有因为宋玉版的话就生气,她只是有些头疼要怎么跟两个小孩子相处。 宋玉砖还好,年纪还小,兴许是因为不良于行,也比较内向听话,可宋玉版那也是个十岁的孩子了,正是最熊的时候。 她长这么大,还没跟熊孩子相处过,更不知道要如何教育孩子。 按照原主许下的愿望,让她照顾好他们就行。可这个“照顾好”的标准可是很暧昧的,让他们衣食无忧是“照顾好”,让他们长大成人也是“照顾好”,要他们各自成才、成家立业还是“照顾好”…… 不过仔细分析原主的性格,让他们有吃有喝的,能长大成人就算好了,她完全不用花费那么多心思在他们身上。 可她宋玉延却不想养出两个好吃懒做、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不说要他们功成名就,好歹要培养他们成为一个三观正常、独立自强、勤劳能干的人吧?这才不枉费她宋玉延穿越一趟! 然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她得先把经济基础打好了,才有条件去教育小萝卜头,所以还是先踏实干活吧! 宋玉延没有因为家里的事情就懈怠了下来,盯了她两日的人跟烈婶一提,烈婶才说:“行了,你也别跟了,你是他族叔,要是被他发现你跟着,怕是要有心结。” 烈婶的夫婿,宋玉延的族叔宋冰十分无语:“这不是你让我跟着他的吗?” 烈婶骂道:“咋滴,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没,我错了。”宋冰缩了缩脖子,他是疯了才顶撞妻子。 …… 宋玉延半夜收工回去,发现厨房还留着些烈婶给的吃食,放在锅里温着。她到房里一看,俩小萝卜头安安静静地睡着。 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不过贫穷百姓哪里讲究这些的,宋家也没有人教他们这些,所以宋玉版兄妹俩依旧睡在同一张床上。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20 宋玉延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好歹要多建一间屋子,三姐弟一人一间这才是最合适的。这样一来,她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些,可她却没将两个孩子当成累赘,反而激发了她对工作的热情。 鸡鸣后天还未亮,她就起来将草编工序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然后开始干活。因为有工具,且她的手脚利索,并没有因为这身体没有相关经验就笨手笨脚的,不出半日就编好了一半。 “哇!” 等她回神时,宋玉砖小萝卜头就已经蹲在她身边看了很久,双眼满满的崇拜之情。 熊孩子宋玉版呢?也站在边上,不过神情别扭,明明盯着那半张草席的眼睛亮晶晶的,却一脸不想称赞宋玉延的模样。 “锅里的饭食吃了吗?”宋玉延问。 “吃了!” “那吃饭之前,刷牙了吗?” 俩小萝卜头立刻噤声了。 宋玉延吓唬他们道:“以后早起后要刷牙,不刷牙就不许吃饭,想吃饭也行,得过来帮我干活。” 要求他们早晚都刷牙,难度太高了,所以退而求其次,要求他们早上刷牙就行了。 俩小萝卜头想了想,他们选择帮宋玉延干活——主要是刷牙的姜混着柳枝的胶物的味道实在是太怪了。 宋玉版则依旧惊叹于宋玉延居然会编草席,他要是在边上看着,偷偷学习,会不会对自己编草垫子有帮助?他如今还小,只能编草垫子,要是他长大些了,力气大了,他不是一样可以编草席了吗?! 宋玉延可不管他打得是什么主意,她只是有些不满自己的速度。不过她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干完活,她也该去打工了。做完今天,她估计又失业了,所以要将这两天攒起来的工钱好好地做一下规划。 宋玉版跟宋玉砖围着那半张席子看了又看,还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 早听人说喜爱一件物件时就会爱不释手,他们如今算是体会到了这样的心情。哎,他们要是也能编出这么好的席子就好了! 宋玉版严肃地教育妹妹:“将来我也能编出这样的席子,不,比这更好!” “二哥你行的!”宋玉砖很捧场地给他鼓励。 当然,往后他们会发现,他们是不可能在这一块超过宋玉延的! 宋玉延可不知她眼中平平无奇的席子会被两个小萝卜头当珍宝一样参观了半天,她只琢磨着今晚又要说什么花样才能让自己卖多点吃的出去。 烈婶闲暇的时候,找她过去问:“山药啊,你如今想没想过回乡里,读读书什么的?” 宋玉延愣了:“啊?” 听这话,她还有机会回义学读书? “啊什么?书没读几个,倒成书呆子了!”烈婶嫌弃地说,“你要是想回去读书,你二十一叔倒是能帮你在族里提一提。” 宋冰在族中同辈排二十一,所以宋玉延理应唤他二十一叔。 宋玉延心中一暖,没想到隔了那么远的族叔居然肯帮她说话。因为古人培养一个读书人可不容易,毕竟没有九年义务教育,而且技术条件限制,笔墨纸砚哪一项不是大开支? 宋氏义学除了免费帮族里的孩子开蒙外,也会培养要考科举的读书人,不过这些开销太大,多半还是得读书人自家出,族里最多给点补贴。 宋冰肯这么提,那也是清楚宋玉延的经济情况的,所以做好了补贴她的准备。可是宋玉延却清楚自己怕是要辜负族叔的一番心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熊孩子:我长大以后要编草席! 山药:咱志气一点,先赚他一个亿吧! 第12章偷看 首先她是个女孩子,现在还在青春发育期,日子苦、长得又瘦不拉几的,别人也没空去欣赏一个穿着打扮脏兮兮的人。 可是在这么下去,她迟早会长大,该凸显的地方还是会凸显的。 束胸?她无法想象整天被布条勒着该有多难受。 所以,她瞒不住的。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21 与其在义学读书引起大家的关注后被戳穿身份,还不如她现在先累积资本,让人即使发现她的女子身份后也不敢再欺辱她! 至于吃绝户?原主家还有什么值钱物件是可以被人“吃”的? 其次,宋冰跟烈婶虽然凶巴巴的,看着不好相处,可却是心地善良的人。他们要真弄她回去读书,她得拖垮他们,所以她不能当吸血虫。 这么想着,她就回绝了烈婶。 若是小心眼的人,肯定要说她不识好歹了,可烈婶不是小心眼的人,也知道她的顾虑,就没再提。 等到宋玉延干完活结算工钱时,她多给了十文。 宋玉延忙推了:“烈婶每日都给我带一些饭食回去,我已经感激不尽,怎么今日还多给了呢?!” 烈婶戳她脑门:“你真是个不会变通的,我的买卖做得好,给伙计们偶尔一些奖赏很奇怪吗?” 宋玉延:“……” 咋还动起手来了呢?我收下还不行吗! 宋玉延虽然收下了,但也不是转头就忘了。她回到家,左思右想,决定第二天编完那张席子后,抱着那张草席跑到了烈婶那儿,送给烈婶。 烈婶还想着已经不需要她干活了,她怎么还跑了过来,却没想到她给自己送了张草席。 这草席瞧着好,席草选得粗细均匀,席面是青白色的,席草之间疏密有致,因为密了会突起来,凹凸不平,疏了则会有缝隙,不平滑。 白麻筋也藏在席草之下,看不见,席子也经过了晾晒和毛屑刷除处理。封边的麻很整齐,使得席子看起来整洁漂亮。 最主要的是席面处理得好,而且表面光滑,睡起来肯定很舒服,也不担心哪里突出来的尖刺划伤了肌肤。 “这是古林那儿买的席子吧?得不少钱吧?”烈婶问。 宋玉延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古林是明州生产明席最出名的地方,那儿除了有草市,还有专门卖席子的席市,很多外商就是直接在那边大量收购明席的。 明州别处产的草席也多是收集到那边去卖,那儿就相当于一个集散中心。烈婶这么问,也算是无意中肯定了宋玉延的技艺。 “这是我自己编的。” 随着她的话落音,烈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然后看着她的手:“你编的?莫不是牛皮吹多了,连自己都忘了这是牛皮?” 宋玉延哭笑不得:“烈婶,这是我一根一根地编的,我没必要骗您。烈婶您对我好,而我也没什么可以回报烈婶的,也就这张席子能拿得出手了,还请烈婶嘴下留情。” 烈婶摸了摸席子,有些舍不得,但还是说:“那你给我做什么?拿去卖,也能值二十文钱呢!” “我日后再编来卖就是,这是我小小心意,烈婶就莫要跟我婆妈了。” 烈婶听到后面那句,两眼瞪得跟要吃人一样。 “行了,我就收下了!” 宋玉延高高兴兴地走了。她这一趟既是答谢了烈婶,也是为了做市场调查,毕竟她做出来成品后,好不好还不清楚呢,只有经过了潜在客户的认可,那才值得下一步投资不是? 烈婶这样挑剔和暴脾气的都认可了她做的草席,她还担心自己这条路走错了吗? 烈婶见她离去时那么高兴,回头就对宋冰道:“你瞧这孩子真是浪子回头了,会因为我收下他的礼就这般高兴,真是个好孩子!” 宋冰默不做声,也不知道之前见了人孩子就忍不住骂一回的人是谁! 烈婶想了想,喜滋滋地将席子抱回楼上,铺在自己的床上。宋冰看见床里短了一截,便说:“这席子是给单人睡的,咱们拿回去给夭夭吧!” 宋夭夭是他跟烈婶唯一的孩子,也是个女儿,正因如此,他们做买卖赚了些钱,却没有一个孩子可以继承。 为此,看见宋玉延浪子回头时,他们就动了些心思。 当然,不管是宋玉延还是宋玉版,那都是他们父辈唯一的儿子,他也不会要求将他们过继给自己,免得那一脉后继无人。 他只是想,若宋玉延成才后,真有良心,那在他们百年之后,照顾一下宋夭夭别让她被欺负了就行了。 不过,随着宋玉延拒绝回去读书后,他们也只能暂时将心思收起来了。 烈婶听宋冰这么一说,便道:“短了就短了,挤挤就行了!” 宋冰瞥了一眼烈婶的身材,腹诽:你对自己的身形这么自信吗? ……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22 宋玉延可不管宋冰跟烈婶为了一张席子争成什么样了,她从这儿离开后,就直接去了草市。 不过因为集市一般逢三、七、十才有,距离她上次过来的三月十七,也才过去两日,下次集市满打满算也得明日才开。 她可不能因为这样就多等一天,所以她就顺着记忆,一边跟人打听,一番辗转,才来到了石家。 石家在石台乡望江里,所幸离县城不是很远,宋玉延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石家的兄弟俩正在处理席草,看见宋玉延来了,都很诧异。石设见她风尘仆仆,赶紧给她倒了碗水,等她喝完,才问她正事。 宋玉延除去第一日打工的工钱花完后,后面两天的工钱除了买鸡蛋花了几文钱外,一直都没动过。加上烈婶多给的十文钱,她还剩下六十七文钱。 扣除一部分作为应急资金,她还剩下五十文,这次她打算用这五十文,来多买些席草回去。 石设一听,正色道:“还以为你之前只是说着玩的,没想到动真格了?” 宋玉延点头:“之前试做的席子获得了认可,所以才下定决心继续做下去的。” 石设点头:“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就好,我之前说的话算数,你只要跟我买席草,我就能按之前说好的价钱卖给你。” 宋玉延于是跟他买了做五张席子的料,石设说:“这么多你一个人拿不回去,我帮你背一些回去。” 还包运费这么好?! 宋玉延看着也不算很多的料子,想了想,没拒绝。多交一个朋友,多一条出路呀! 石设的弟弟看见兄长这么殷勤,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 宋玉延跟石设一边闲聊一边往家里赶,等回到家门口,他们便迎头碰上了从菜园子那儿回来的唐枝。 唐枝见她居然背了这么多席草回来,还有些难以置信。她昨日就听宋玉砖那小萝卜头说宋玉延编了一张很漂亮的草席,不过可惜今天一早宋玉延就拿走了。 她没亲眼所见,也不确定一个小孩子的审美会有多好,所以并未放在心上。可是现如今这么一看,至少宋玉延要编草席的事情是真的! 向来不爱八卦的她也忍不住往宋家的门口偷偷地伸了脑袋去看。 宋玉延正要招呼石设喝水,看见她这古灵精怪的模样,便愉悦地招了招手:“唐小娘子,进来喝碗水嘛!” 唐枝第一次偷窥人家,被人抓了个现行,面上一臊,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磨蹭了小会儿,还是雄赳赳地走了进来。 唐枝看着宋玉延倒出来的水,刚想说她不喝,然而又想到,既然自己不喝水的话,跑进来干嘛?万一宋玉延抓到看出古怪,自己岂非要给对方留下一个笑料? 所以她默不做声地端起水喝了一口,然后还说了声谢谢。 石设喝完水就走了,宋玉版跟宋玉砖则围着那堆席草转,唐枝见状,便打听道:“你真会编草席?” “会,以前娘在世的时候她就总是这样编草席补贴家用,我在她边上看着,久而久之就会了。后来混迹市井久了,别的没学会,这个还是也学了点的。”宋玉延解释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掩饰自己的变化的理由,便酝酿了一下情绪,说:“我之前不懂事,娘没了后,我便自暴自弃,将娘的教诲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前些日子,娘忽然给我托梦,说爹知道我变成了现今这模样,在泉下骂了她好久。我可以对不住谁,也不能对不住娘,所以我决心改过自新。” 唐枝:“……” 不是她没同情心,而是宋玉延这理由太蹩脚,哭得一点都不走心,骗小孩呢? 第13章不混了 自诩见识了宋玉延以前各种骗人技法的唐枝,双眼已经被千锤百炼成火眼金睛了。 虽然不知道宋玉延又在搞什么名堂,不过她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假装她信了。 宋玉延见她信了,也没再瞎掰下去,她拿出几文钱,想跟唐枝买几两盐。唐枝见她确实有改过自新的表现,对她也宽容了些许,直接给她拿了大半斤盐。 宋玉延“受宠若惊”,这小丫头居然还挺大方的! 当然,她的性格注定她不会白白占唐家的便宜,所以在她编好第二张席子后,她就送给了唐枝。 唐枝若不是亲眼见她背着席草回来,还以为她去买了一张,不然动作怎么这么快! 至此,她才真的相信,宋玉延确实会编草席,而且技法还不错,这席子拿去卖,少说也值二十文钱。若是别人看了,一定不会相信这是一个第一次编草席的人能编出来的。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23 不过她习惯了跟宋玉延吵架,而且习惯了宋玉延犯错被她逮着骂。这忽然之间,宋玉延不混了,也不偷她家的菜了,还给她各种补偿,她怎么就觉得不踏实呢? “不行,不能白拿她的东西,否则以后她要是提起这事,我岂非变成没理的那一个了?”唐枝一琢磨,第二天就从自家的菜园子里摘了一些菜,搭配点姜葱蒜,让宋玉版拿回去。 宋玉延发现家里的食材多了几样,自然找两个小萝卜头挨个问了一遍。得知是唐枝送的,她便感慨:“哎,这就是互敬互助和谐的邻里关系啊!” 当然,宋玉延虽然想要改变宋家跟邻里的关系,却也不会拿着自己做好的草席去奉承人家。 她这两天找两个小萝卜头来帮忙上草,速度快了很多,基本上一天能编一张半,这两天半的时间一共编了四张席子。 她送了一张给唐枝,剩余的三张则在刷除毛屑之后放在太阳底下晒。 跟她一起在这些天打造出了四张草席的两个小萝卜头看着剩余的料子,问:“剩下的不编了吗?” 宋玉延说:“编,不过得变个花样。” 采用灯心草为原料的席子编出来的样式很单调,因为它是一根根叠加上去的,要想添加花纹并不容易。 草席的草料除了可以用灯心草外,还能用蒲草、咸草等。不过灯心草的茎偏圆,其余蒲草、咸草都偏扁。而用这种材料编草席,工序要复杂一些,但是要编出花纹来却简单。 权衡之下,宋玉延决定还是先用灯心草来编,不过她去河边弄了些蒲草回来,翻晒、闷藏……等她编席子编到恰当的位置时,再加入些蒲草,慢慢地就出现了一朵若隐若现的花。 虽然这朵花看起来不是很完美,但是它的颜色与周围的席草完全不一样,使得它一下子就立体了起来。 两个小萝卜头都看呆了,宋玉版则更加坚定了偷师的想法。 宋玉延松了一口气,学这个的时候她也才读初中: 当时手工委要拍一组宣传传统工艺的视频,她跑去凑趣,然后见到了草席编织工艺的传承人袁老太太,已经八十岁的她亲自示范了编草席的工序。 接着为了揭示传统工艺的“后继无人”跟宣传这项传统工艺,手工委就顺便让宋玉延去跟老人学习。 老人跟她聊天,知道她从小就接触传统工艺,觉得她是可造之材,然后就手把手地教她,还给她说了很多加花纹的技巧。 后来宋玉延就没什么机会编草席了,不过她倒是买了不少这方面的书回来读,所以见自己还没忘记老人教的技法后,她才庆幸自己没辜负老人的一番教导。 剩下还有些蒲草和蒲绒,她也不想浪费,干脆编了枕套,再将蒲绒填进去,一个枕头就成了。 这个枕头她就不打算卖了,毕竟她自己还没有枕头呢! …… 四张草席编好后,正巧赶上三月二十三的赶集日,宋玉延叮嘱了两个小萝卜头看家后,就抱着草席出门了。 虽然有人来收购,但是价格往往偏低,她还是自己外出寻找商机吧! 乡集、草市都是农户跟小商贩拿自家的农产品或者手工品出来摆卖的,没有城管赶人,也没有收保护费的。 宋玉延按照记忆,找了个好位置,将自己睡的破旧席子铺着,然后将自己编织的草席摊开来。 若在以前,她定然不会吆喝和叫卖,不过自从做过托卖的兼职后,她也会吆喝两句了。 在这儿卖草席的人不少,不过因为量少,基本上是那些收草席的大户以统一的价格收购的。当他看见宋玉延的草席时,也是以十八文一张的价格收的。 十八文钱是普遍的价格,不过那都是不太好的席子,好一点的席子倒是能升到二十文一张。而且他们卖给外商时,价格一般会升到近三十文。 之所以这么贵也是因为他们要交税,十税二,也就是每笔收益要交百分之二十的税,扣完税后,收购商赚的也只有五六文一张。 不过宋玉延不肯卖这么低的价钱,对方仔细一看她的草席,觉得不管是用料还是编织手艺,那都是上佳的,这么好的席子用来卖给外商也可惜了。 一番讨价还价,宋玉延咬紧了二十二文不松口,而他们的动静吸引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前来。 大家一看宋玉延的席子——哟,还挺不错的,是古林那边的作坊编出来的吧?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些过来捣乱的,各种出价,但就是不买。 宋玉延见那收购商有些犹豫,于是摊开有花纹的那张草席,说:“您要是买了前三张,这一张我可以便宜一点卖给您。” 看见那栩栩如生的花纹,众人眼前一亮,确定宋玉延是在作坊那边做过的人,不然她怎么可能琢磨出这么巧妙的技法呢! 这也不怪众人这么想,因为这时候也没有精密的机械可以批量生产带花纹的草席,大家都是以满足基本需求为主的。 能买得起这么漂亮的席子的也不会是普遍的底层百姓。 只有作坊的人才会挖空心思去把席子弄好看一点,卖给大户人家也才能多赚些钱。只把它当成副业的农户们自然也不会有这等细腻的心思了。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24 有人问宋玉延是不是哪个作坊的匠人,宋玉延笑道:“席子好就行,何必问编草席的人出身?” 收购那人问:“只有这一张?” 宋玉延颔首:“时间紧迫,只来得及编出这一张。” “我要是买了前三张,这张能便宜多少?” “这张要花心思,所需时间和心思都超过前面三张,所以我原本打算二十七文一张的,您若是答应了,我只收您二十二文一张。” 众人一听,四张席子都是二十二文钱,这张这么漂亮,卖这么便宜,不是亏大发了吗? 那人却不这么想,虽然前三张也很漂亮,但是卖给别人最多也就二十文钱,这张二十七文,拢共也就八十七文。 若四张都是二十二文,那宋玉延赚的就是八十八文,不仅没少赚,还多赚了一文,可见她也不笨! 不过那人有意跟宋玉延合作下去,沉吟片刻后,道:“成!不过你日后若是编出了这样的席子,可得便宜些卖我。” 宋玉延笑着应下了,等那人交付了钱,领着一堆席子走后,宋玉延也就收摊了。 众人看他们都走了,也没了兴致,就散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山药:草编是这样编的吗? 方便面:没错,是编的。 编花纹啥的有夸张成分 第14章高招啊 宋玉延收摊后就顺道去了石家买原料。 虽说她这次赚了八十八文钱,但是刨除成本后,她也就只赚了三十八文,两三天才赚了三十八文,这似乎不如去打工来得好。 不过这也只是开始,凡事都不可操之过急,等她更加熟悉编织工序后,她有把握在一天时间内编出两张席子来,要是晚上有灯火,她还能多编出半张。 想到灯火问题,宋玉延也知道这儿的照明条件不比后世,蜡烛的制作成本高,一般人家用不起。油灯倒是用得普遍,可油的来源也多数是植物油,也有鱼油。 她倒是会做蜡烛,只是她得先弄来模具跟白蜡虫产的蜡。在没找到蜡之前,她也不打算分心去做这事。 这次她只留下十几文钱,剩下的都用来跟石家买原料了,她除了要灯心草外,还多要了一捆蒲草,毕竟她除了编草席外,也想编一些枕套、蒲扇等。 枕套给自家人用就行了,因为倒春寒过去后,梅雨季节就要来了,而天儿也会一天天地热起来,这样的枕头就不合适了。 可天气热了也说明卖扇子的旺季要来了。 眼下流行的扇子所用的原料无非是蒲草、蒲葵叶、纸、布跟竹木。 文人士子一般用竹木或名贵的材料为骨的折扇,贵妇人、大家闺秀多用团扇,但是受众最广,使用的人最多的,还是便宜又实惠的蒲扇跟葵扇。 宋玉延暂时不打算走高端路线,毕竟大户人家买东西,肯定去值得信赖的老牌铺子买的。她如今还未闯出名声,做的扇子再精美也会因为身份而大打折扣。 …… 宋玉延这边认认真真地开展她的草编事业,她的邻居们却发现了她的异常,好事之人天天坐在门口干活盯着她进进出出的动静,还有的去买菜洗衣服的时候拉着唐枝盘问。 唐枝年纪虽小,可却并非没有心眼,这些人想做什么,她都清楚。她也是年幼丧父,小时候就没少受这些邻居的碎嘴,名为关心,实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对方见她经常去找宋玉延的茬,这段日子居然相安无事,这能不让人好奇嘛! 唐枝便道:“我与她不熟,再说她也没招惹我,我哪知道那么多事呢!” 那人一脸不相信:“他居然会这么安分?” “安分点不好吗?” 唐枝平日里都是眼睛明亮,看起来聪明又精神。此时眼神朦胧,面上也装得迷糊,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 她这模样,大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跟她打听下去了,再拉着别人窥探宋玉延的事情,这不是为难人吗? 于是有人讪笑转移了话题,询问了一下唐家的菜能不能便宜点云云。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25 等人群散去,唐枝才收起那副懵懂的样子,宋玉延以前偷东西没偷到那些人家头上,她们倒是有这闲心操心这么多。 等她关了菜园子的门跟唐叶回去时,发现宋玉延正站在自家门口东张西望,她的神情一下子古怪了起来,莫要她刚说完宋玉延安分,这人转过头就又有花花肠子了吧? 看见她,宋玉延面上一喜,堂堂正正地站了出来,道:“唐小娘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有事儿?”唐枝挑着菜,一脸警惕。 “有,我想找你买菜。” 唐枝悄悄地松了口气,不过宋玉延找她买菜,她怎么觉得这么怪呢? 不过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了,宋玉延这一招使得可真好——这会儿买完菜洗完衣服的妇人都回来了,宋玉延光明正大地找她买菜,这不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她以后不需要偷唐家的菜了嘛! 不需要刻意去说什么,偶尔透露出的实际行动就足以慢慢地改变她在别人心中的形象,如何不能说这是高招呢! 宋玉延巴巴地看着她,等她回复,可不知她这小小年纪,心里却想了这么多。 实际上宋玉延这么做并不是故意的,她这些天起早贪黑地干活,虽然知道唐家的菜园子在哪儿,可她也没空跑那么一趟。唐枝有时候会挑一些菜回家,方便那些离菜园子远的邻居少跑一趟,故而她只能在自家门口等唐枝回来了。 还别说,虽然只是宋玉延的无意之举,可周围的邻居却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仿佛第一次认识宋玉延。 唐枝卖给她一点菜,这些菜足够宋家姐弟三人吃两天的了。 末了,她状似无意地提了句:“你的席子编的怎么样了?” 这句话也是在告诉众人,宋玉延最近都有正当营生,让她们少打听那些有的没的。 宋玉延心情很好,熊孩子宋玉版虽然还总是呛她,但是上草的动作越来越利索,小萝卜头宋玉砖也乖巧得很。 而且她最近编的花纹让收购的人很满意,所以又卖出去了几张,价格都在二十五文一张。 五天出九张,扣除成本,虽然不比去打工的一天三十文工钱要高,但是也有二十来文。只要脚踏实地、平稳发展,日后还是能赚到那个数的。 况且她最近多余的时间都在编蒲扇,目前已经积了好几面蒲扇了,林永明说了,这些蒲扇他也收,不过价格跟别人的一样——林永明就是跟她收购席子、蒲扇的人,职业类似牙侩。 唐枝见她嘴角微翘,便知她对自己的草编活计很满意。她总算没有跟以往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宋玉延反问:“唐小娘子,那张席子睡得如何,可有不适?”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口碑,要看售后怎么样,如果售后问题多,那就该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做的产品有问题,要及时改正。 唐枝的脸上挂上一丝笑容:“兄长说还不错,他睡得那张席子有好些年了,托你的福,换了一张新的,睡得也踏实。” “那就好!” 宋玉延还得回去忙活,所以没有跟唐枝聊太久。 …… 过了几日,天气也开始变了。之前的春雨只是偶尔下一阵子,下得人舒爽,可是最近阴雨绵绵天气还热,下的雨让人感觉身体粘稠,俨然就是梅雨时节要来了。 这江南地区,百姓最讨厌的估计就是梅雨时节了,因为时常一个多月不见阳光,所有的东西都容易发霉。食物倒好,当天吃完就不怕发霉,可是这衣衫,阴干后总有股臭味。 林永明趁着梅雨时节到来前,找宋玉延收了她手上的席子跟蒲扇。要知道梅雨时节,除了衣物不能干之外,席草缺少翻晒的条件,新编的席子也没机会放在太阳底下晒干处理。 旧的席子则容易发霉,所以有条件的人家往往会买一张新的席子回去先用着,而草席在短时间内缺少供应,这就使得草席的买卖也好了起来。 宋玉延听了林永明的话,倒是多想了一些,因为他提醒了她,如果梅雨时节缺少阳光,她要怎么晒新草席?难道只编蒲扇就好了? 林永明见她一脸沉思,便也盯着她看,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 “我的脸上可是有何不妥的?”宋玉延问,有些担心对方这是见她长得还算清秀,会认出她的女儿身来。 她自从穿来后,对卫生可讲究了,为了清洁,也肯吃苦每天去挑水。只是她把自己捣饬干净后,别人看她确实顺眼多了,却也容易暴露她本来的面目,引来别人的揣测。 林永明倒是没她这心思,而是笑道:“宋掌柜说得没错,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宋玉延好会儿才回过味,发觉他提的宋掌柜是指宋冰。 她微微诧异,问:“您跟二十一叔认识?” 林永明笑道:“慈溪就这么小,大家都是在这儿做买卖的,自然认识。不过,在我认识你之前,我倒是不知道你是他的侄子。” 听林永明说,宋冰在他买了宋玉延的席子后找过他,为的也是希望他能收一下宋玉延的草席,算是给宋玉延行个便利。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26 林永明给他一个面子,到了宋玉延家才发现两人见过面,所以接下来的买卖,就谈得很顺利了。 “说实话,若非是宋掌柜推荐,我可能会发挥奸商本质,在价格上压你一压。”林永明道。 宋玉延这才知道宋冰跟烈婶在背后帮她的忙,她十分感激。这又让林永明生出不少的好感,能吃苦耐劳,也能知恩图报,是有好品格的少年郎。 想到这儿他又提点了一下宋玉延:“我这儿不仅收草席、蒲扇,也收熏笼、焙笼,只要是竹木加工的,都能酌情收下。你会竹编吗?” 作者有话要说:糖妹:原来如此,如此这般,实在是高明的手段! 山药:……我真的只是想买把菜。 第15章竹编 竹编?竹编! 宋玉延电光火石间,抓住了另一条出路。 她会竹编吗?她会,而且比起草编,她更加熟悉竹编。 草编毕竟是她在机缘巧合之下学的,学习的时间不长,更多时候她的心思都花在别处。 而她这二十三年的人生中,接触最多也最久的物体除了玉石就是竹木了!她爷爷是玉石雕刻大师,所以她从小就摸着玉石长大的,后来她爷爷开始教她绘画,将基本功打扎实了,然后开始学雕刻。 再往后的日子里,她接触的就不仅仅是玉石了,毕竟跟在爷爷的身边久了,也会接触到竹木雕刻方面的大师。比起玉石雕刻,她更喜欢竹木雕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抱着的多数是竹子。 对竹子更为感兴趣后,什么竹刻、竹雕、竹编,她都接触了一遍。 她爷爷本来还担心她学得多,每样都不够精深,所以明里暗里让她把心思放在玉石雕刻上。 可偏偏她每次跟在老师身边学习,都能获得老师们的赞扬,气得她爷爷吹胡子瞪眼睛,只能每次放假就逮她回去,美曰其名“精进雕刻技艺”。 她知道,其实他只是担心她把心思放在竹木雕刻而冷落了玉石雕刻…… 回想往事,宋玉延又有些唏嘘,没想到以前只是当作兴趣学一学的竹编,到了这儿,可能要变成她谋生的工具了。 …… 送走林永明,宋玉延使劲回想原主的记忆,发现明州除了明席,确实还有很多特产,如林永明提及的熏笼、焙笼,还有草鞋、絁、罗、苎麻跟青瓷。 而跟外商交易的货物排在前头的是竹木草加工品、青瓷、蔬果、笋,以及一些海产,毕竟这儿竹木多,海产也丰富。 慈溪县最大的山是四明山,这座山绵延至鄞县,明州也是以此为名的。除了四明山,还有大大小小三十六座山,这还是叫得出名字的,没有名字的矮山也一大堆。 这些山种满了林木,也生长了许多竹子,其中以毛竹最多。 除了个别林地被豪强圈了起来,大部分地方的林木都是属于无主之物,所以百姓也会上山砍竹回来,要么打家具,要么削成竹篾编竹制器皿。 比起草席,竹制器皿才是百姓日常生活中需求量更多的手工品。比如她当托卖装食物的篮子、唐枝装菜的箩筐、烘焙用的焙笼、装书用的书笼…… 她会九种编法,能根据不同的编法编出不同形制的竹编工艺品,只要林永明肯收,她就有必要尝试一下。 只是竹编工艺品的价格跟草席不一样,草席一张可以睡十几年,所以价格稍微贵点大家也能接受。而竹筐、竹篮等是会有蛀虫的,用几年可能就会开始破烂,所以价格会低廉许多。 唯一让人觉得宽慰的是竹子可以自己去砍,少了原料的成本,只需花时间将竹子削成竹篾,再进行处理,然后就可以编织篮筐了。 目前家家户户都用的篾篮子,一个七文左右,而熏笼则贵一些,三十多文一个,书生用来装书的大书笼则是八十五文左右。 明州读书风气不行,读书人也少,所以书笼大概没什么市场,倒是目前流行的饮食方式多是蒸煮的,所以一些蒸笼会比较受欢迎。还有外商很喜欢购买的焙笼,以及家家户户装东西所需的竹箱等。 …… 宋玉延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原主——她虽然总是混迹市井,但是也得益于此而对行情十分清楚。可惜,她虽然有股聪明劲,却用错了地方。 宋玉延想了想,主动找到唐枝,打听道:“请问唐典事何时休息?” 唐浩根在县衙当个典事,平日里也就帮县令跟主簿处理一下文书上的事情,属于小吏,但是在现代连个公务员级别中最低的办事员也不算,最多算个合同制的文秘。 只是时代和社会的畸形造就了衙门的小吏,即使只是一个文秘,却也有仗势欺人的底气。 当然,在原主的记忆中,唐浩根不属于仗势欺人的这类小吏,反而时常夹在官府跟百姓中间,两头都不讨好。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27 “这话怎么说?”系统适时地捧起哽来了。 “……”宋玉延因它的出现而顿了一下。 唐浩根之所以两头不讨好,也是历史原因。 在唐代——宋玉延是这会儿才发觉的,原主读过书,也在混迹市井是听过不少演史,得知原来在五代时,柴荣——今朝的周太宗郭荣并没有在959年病逝,虽然当时的幽州也没有攻下,不过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 至于陈桥兵变的赵老大? 他倒是没机会黄袍加身了,不过也不知道郭荣是重生了还是被人穿越了,病了一回后,对武将的态度倒是跟赵老大当初一模一样,找了各种理由,把手握重兵的赵老大跟他那“义社十兄弟”剩下的九兄弟的兵权给撸了。 系统:“哟,那跟你可能还是老乡。” 宋玉延:…… 谢谢你提醒我,你将我弄来这里的仇。 系统:瑟瑟发抖。 虽说如今的国号为周,但它跟宋的发展却极其相似,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的状况决定生产关系。在同样的经济条件下,只要执政者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那历史的发展都会有相似之处。 “这怎么扯远了?”系统又问。 宋玉延:“我又不是专门说给你听的,你捧哏还捧起劲了?” 系统委屈巴巴:“哦。” 总而言之,唐代、五代那都是存在的,不过结束了五代、统一天下的是郭荣而已。 然后唐代的时期,小吏可以通过资历跻身官僚队伍,也就是所谓的“流外入内”。虽然今朝延续了这一制度,可实际上,却只是从一个衙门,升到另一个衙门当连办事员都不能算的小吏。 所以官员基本上当小吏为仆从般使唤,而小吏们被官员压榨了则会找百姓的晦气,以至于今朝小吏的身份地位都特别低,百姓时常看不起他们。 会来事的小吏一般到哪儿不是被百姓们敬畏着的?要骂也只会在私底下骂,只有唐浩根这样脾气好的人才会被人日常占便宜——占人便宜的也包括原主。 …… 唐枝最近跟唐浩根提及宋玉延的次数频繁了些,主要是她觉得宋玉延不对劲,心里慌,也没个能给她说道说道的长辈,所以只能找唐浩根了。 唐浩根劝她道:“既来之则安之,宋大郎都已经安分了好些天了,要是装的,也装不了那么久,你且信他一回。” 唐枝道:“我没有不信她,只是……” 她又不言语了,因为她不知如何说。 宋玉延或许会迷途知返、浪子回头,可是她回头归回头,却绝不会连习惯都改变。 她跟宋玉延认识几年了,虽说宋玉延搬过来是在三年前,可是唐浩根在宋氏义学读书那会儿,她就认识宋玉延了,俩人的关系一直都不好。 本来都是年幼丧父,同病相怜,理应有共同话题才是,可俩人似乎天生不对盘,不是宋玉延惹哭她,就是她骂得宋玉延跳脚。 人人都道是因为宋玉延行为不端,她才这么愤怒的,实际上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可多了。 她们像仇人,又不是仇人;她们像友人,也不是友人;只是单纯的邻里关系?似乎也远超邻里的界限,然而又一直比正常的邻里关系还要恶劣。 她想着想着就落泪了。 唐浩根有些不知所措,道:“既然你不相信他也没关系,反正他做过的混账事那么多,我们本就没有相信他的必要,你莫哭了。” 唐枝道:“我才不是因为大哥的话而委屈呢,我只是有些难受。” 难受什么? 大概是觉得那个宋玉延不会再回来了吧! 然而宋玉延变好了,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唐枝也不去想了,抹干眼泪就干活去了。 不过没曾想,她这才哭完没两天,就看见宋玉延上门来,这心里又一下子难受了起来。 宋玉延:??? 不是,我只不过是问你哥哪天放假而已,为什么一副触及了你伤心事的模样?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28 系统:“可能她哥出事了。” 宋玉延:你快住嘴吧! 作者有话要说:山药:竹编草编都是靠编的(嗯,编的,如有这方面的手工者,还请轻拍) 山药:唔?我怎么觉得郭荣是被人穿了? 闲谈历史: 关于柴荣的姓氏,后面的史书一直用柴荣来记叙,其实按照那时代的制度来说,柴荣应该叫郭荣的,因为他是郭威的养子,只要他一日没有恢复原籍,那么他就一日都姓郭。至于为什么后世一直喊他柴荣,那是因为赵老大得位不正,为了洗白自己的篡位行为,就修改了柴荣的姓氏,把他打回柴姓,好告诉世人,他其实也不是很正统,他赵老大夺位,那也是白的。 第16章改邪归正 宋玉延可不会这么没眼色去问唐枝人家大哥是不是出事了,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唐枝抽了抽鼻子,问:“你问这个做甚?” “有些事想征询他的意见。” 唐浩根虽然不用值夜班,但要是遇上县衙有事,那得很晚才能回来。宋玉延与其每天干等他下班从家门前路过,还不如直接来找唐枝问他哪天休息。 唐枝也没有兴趣打听他们要商议什么,道:“他要过两日才休息,不过若是衙门有事要处理,他可能也没空。” “那我过两日再来寻他。”宋玉延说完,但是也没走。 唐枝觉得奇怪,问:“你还有事吗?” 宋玉延斟酌了一下,问:“唐小娘子知道这儿附近哪里的竹林是可以去砍伐的吗?” 说到这里,有些脸红,“无主的那种。” 她觉得自己的潜台词就是——哪里有免费的午餐。 她从小被教育不能贪小便宜,更不能随意侵占无主之物。所以即使这些山林的一草一木都是无主的,百姓都可以随意砍伐,她却依旧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当然,长在路边、河边、荒山里的草,她薅起来没负担,可是竹木在后世是被称为公家财产的,即使没有主人,也不能随意砍伐。 如今的人可没有什么公家财产的概念,除了到官府那里办了地契的地方外,剩余的山林,都是被百姓当成自家后山一样进出取物的。有时候官府会干涉防止砍伐过度,大多数时候官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玉延做不来偷偷砍伐这事,所以打算先跟唐浩根透一下底,想办法获得官府的同意。即使官府懒得管她,可她也算是过了明路,心里压力会少一些。 果然,她这话问出来后,唐枝愣了一下,然后拿疑惑的眼神看她,仿佛在说她怎么会问这么没脑子的问题。 “县东北二里的阚峰,山脚下有一片绵延至普济湖的竹林,不过砍伐一两竿倒可,若是多了,官府会追究。西南三里开外的塔山也有竹林,还有县南十里的抱子山,不过那儿有些林地是陈家的……” 唐枝说了很多,但中心思想就一句话——你要想偷伐竹木,最好离衙门越远越好。 宋玉延怕她误会自己重操旧业,连忙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她。唐枝闻言,先是问:“你会竹编?” 宋玉延硬着头皮撒谎:“嗯,跟草编一起学的。” 唐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抓着这点不放,而是道:“你是不是傻了?哪有人跑到官府那儿告诉官府,我要偷伐竹木的?” 宋玉延道:“这不是犯罪预告,而是征求同意。” 唐枝不太理解她的词汇:“什么?” 宋玉延只好详细地解释了一下:“我这是在征求官府的同意,若是官府不允许我砍伐竹子,那我便去花钱买。若是官府允许,那有朝一日,我被人告发了,可我也是获得了官府的许可的,构不成犯法。” “所以你找兄长是为了这事?” “是,只是我没打算请唐典事帮我说情,我只是想打听一下以往官府对这事的态度,我也好有应对之策。” 唐枝盘算了一下,一竿巨竹值二三十文,做成篾篮子等也能做好几十个,然后剩下的竹梢、竹屑等拿去卖也能卖到四文十斤。 但是考虑到宋玉延的情况,要她去买竹子回来,兴许会赔本,所以她道:“那等兄长回来了,我再知会你一声。” 末了,她又问,“那你的席子不编了吗?” “编,不过梅雨时节到了,也得多找些活计补贴家用。” 唐枝点了点头,一时间也没了话语,习惯了跟宋玉延互相敌对、吵吵闹闹,现如今宋玉延整个人都散发着积极向上的气息,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29 宋玉延不知道唐枝的心思,不过记忆中唐枝的情绪鲜少这般低落,出于善意,也出于好不容易改善的邻里关系,问道:“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我见你方才眼睛都红了。” 唐枝哪有什么难题,只是她向来不乐意在宋玉延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所以宋玉延这么一问,她就跟往常一样,叉着腰,柳眉一竖,“你看错了,我怎么会红了眼睛?我是这么娇弱的人吗?我才没什么难事呢!” 活脱脱青春年少版的烈婶。 宋玉延光是想象十几二十年后的唐枝变得跟烈婶一样,她这心情就有些微妙,不过不管唐枝会不会变成烈婶,她们都是好人无疑。 想到唐枝这么小的年纪就得撑起唐家半边天,宋玉延担心打击了她的自信,便道:“对,是我看错了,也说错话了,还请唐小娘子见谅。” 唐枝:“……” 没人惹自己生气了,也没人跟自己吵架了,她觉得自己可以多活好多年了。可是,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你不是说还要编草席吗,还不快回去?”唐枝不知道说什么,赶紧下了逐客令。 宋玉延感慨:“这孩子多实诚,还担心跟我闲聊会拖延了我的草编进度。” 系统:不,我没情商也看得出人家不待见你。 …… 梅雨时节如期而至,不过它来的悄无声息,若非连着三日都下毛毛细雨,众人怕是也察觉不出来。 不过这天气实在是顽劣,偶尔在清晨下一场细雨,晌午忽停,众人见有阳光,欢天喜地地抱着衣物出来晾晒,结果顷刻间又乌云聚拢,下起小雨来。 百姓白欢喜一场,只能抱着湿漉漉的衣物发愁。 而宋玉延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新编的草席没机会拿出去晒,但也不至于会发霉。 原本卖席草的人家也会受到天气的影响的,毕竟割了席草后,可不得太阳猛烈地翻晒才行? 不过石家早就防着梅雨时节的到来,所以早就处理好了不少席草堆放着。他们也不担心短时间内卖不出去,撑过了梅雨时节,买卖就会又上门来。 宋玉延就是趁着没下雨的时候去买了不少回来堆放在堂屋,她对“特贫困家庭”宋家唯一感到满意的地方大抵是这家有瓦遮头,不担心像茅草屋那样,屋外瓢泼大雨,屋内小雨绵绵。 唐浩根从唐枝那儿了解到了宋玉延的行径后,便趁着空闲来找她。结果进屋一看,那原本算是家徒四壁的堂屋变得跟工坊一般,席草堆放得他都无处落脚了。 还是宋玉延挪了一下那张八仙桌,给他让了些位置,他才稳稳当当地坐下。 宋玉延给他倒了一碗水,也没闲聊,唐浩根直接开门见山:“阿枝跟我说你有事找我,也说了你想知道官府对于伐竹之事的看法。” 其实唐浩根刚得知宋玉延的想法时,脑里也闪过“宋大郎莫不是傻了”的念头,不过他很快就理解了宋玉延的用意: 虽说大家对于邻里有时候偷偷扛一竿竹子回来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并不是说官府就认同了这种行为,一旦官府追究起来,盗窃的罪名可不小。 盗窃被抓后,要在耳后刺一个圆环,犯三次盗窃就要在额头上刺图,外加判刑三年,犯五次以上那就直接死刑了——这也是唐家一直没有报官抓宋玉延的原因。 要知道宋玉延的行为,早就足够被判死刑好几回了。 伐竹这事说不上盗窃那么严重,可毕竟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情。宋玉延既然已经打算改邪归正了,便不应该再留下把柄。 唐浩根这么想着,便看在宋玉延那张席子的份上,跑到买木场去跟那儿的监官喝了两碗小酒,得到了对方的承诺,这才来找宋玉延。 明州拥有大商港,也拥有造船场,造船需要木材,所以也设了买木场。买木场不仅收明州产的林木,也收别处的木头,为造船提供了足够的材料。 若是由买木场出面,官府倒不会管。唐浩根也不需要监官给宋玉延提供大量竹木,只需在买木场去伐木时,给宋玉延留半竿竹子就行了。 就这点小事,买木场的监官自然是应下了,连唐浩根说让宋玉延花钱买也给挡了回去。 宋玉延又欠了唐家一份人情,可惜现在没有能力报答,只能先记在心里,回头跟宋玉版、宋玉砖两个小萝卜头说:“唐家与我们非亲非故却愿意帮助我们,我们要记得这份恩情,日后报答,知道了吗?” 宋玉砖点头。 宋玉版心里还在琢磨怎么把自己编好的草垫子拿给宋玉延,让她代为卖给林永明,这会儿虽然不愿意听她念经,却也心事重重地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山药:我是奉公守法好市民! 小提示:在脸上、脖子上纹身的小伙伴要是穿越去宋朝,那妥妥的会被当成罪犯。 第17章幼稚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30 春雨缠绵地下了整整七日,宋玉延本想趁停雨后再出门,然而每次她打算出门都会开始飘雨,所以她只能穿上半旧的蓑衣、戴上破损的斗笠按照记忆中的路赶往了鳖子山。 蓑衣是蒲葵叶加蓑草编织而成的,只能遮住上半身,下半身的裙……宋家没有,所以出一趟门必然得湿身。而这时代的医疗水平令人堪忧,若是生病了也没钱看病,这也是宋玉延总想等到停雨后才出门的原因。 可唐浩根跟买木场的监官谈妥了日子,在伐木的人进山之时,她需要赶到那里,耽搁不得,只能冒雨出门。 鳖子山在慈溪县南方向五里左右的地方,因造船场在明州城外东北,三江口边上的桃花渡那儿,买木场挑选的距离不能离造船场太远,同时取材的地方也不能太远,故而鳖子山的位置相对而言就是优选了。 以步行的速度来算,五里路需走上两刻钟,考虑雨天的路泥泞难行,怎么也得多走一会儿。 等她找到鳖子山的进山口时,雨势变成毛毛细雨了。 在山上伐木的人并不少,山脚下人来人往,宋玉延找到疑似监工的人,跟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对方一听,说:“哦,你是唐典事的友人宋大郎吧!柳监不在,不过这事柳监跟我们提了,说若是你来了,便直接放你进去砍竹子就行了。” 说完,命令一个伐木的男子给宋玉延带路。宋玉延再三感谢,然后跟着那名男子进了山。 明州一带的竹子多为毛竹,毛竹又称之为楠竹、南竹,是栽种范围最广,也就是说最随处可见的竹子种类。因毛竹的竿型巨大,不仅可以作为建筑架子,还因篾性好,成为各种手工编织品的材料优选。 当然,明州乃至浙江路还有诸如红壳寒竹、华箬竹等种类的竹子,不过那些多是观赏所用的竹子,并不是宋玉延此行的目标。 其实伐竹的季节应选在干燥、虫卵未孵化的冬季,不过百姓可不讲究这些,加上宋玉延也不是大量砍伐,倒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这竿如何?”男子拍了拍一竿毛竹,问宋玉延。 宋玉延一看,这竿竹跟这个男子的胳膊一样粗,竹青为黄绿色,表皮还有一层白霜。整竿竹的秆茎有十来米高,端正通直,她不由得心生欢喜。 “这竿就行了,你的眼光可真好!对了,敢问兄台贵姓?” 男子被宋玉延一番夸奖,对她的感官印象又好了许多,闻言,便说:“免贵姓白,大名白粲,家中排第五,你唤我五郎便好!” “原来是白五郎,我姓宋,名玉延,家中排首行。” 白粲咧嘴一笑:“我知道,方才监工喊你的时候,我听见了。” 他说完,抓起斧子,道:“相识一场,我帮你把这竹子砍好吧!” “多谢了,白五郎!” “谢什么,竹子而已,比伐树要轻松多了。”白粲话不多说,斧子一挥,就开始干活了。 宋玉延再度感慨,这世间还是好人居多呀! 一竿竹子,没砍几下就倒了,白粲帮宋玉延将竹梢削了,再用锯子分成十段左右,用宋玉延准备好的草绳给绑住。 末了,他问:“竹梢要不要?” 宋玉延心思一转,道:“不要了,白五郎帮了我如此大的忙,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不如就给你了吧!不过考虑到你还得继续伐木,我可以拿着这些竹梢出去卖钱,卖完这些钱,便给予你了。” 十斤竹梢才卖得六文钱,所以这还真不算什么大礼。可是白粲自知自己也没帮多大忙,宋玉延有这心思,说明她这人实诚。 于是他说:“这钱我便不要了,往后你若还记得我,不妨过来找我一起吃酒就行了!” “那一言为定了!” 白粲又帮着将所有的竹梢都捆到一起,让宋玉延背着下山了。 一竿巨竹外加两捆竹梢少说也有一百斤,重量比她的体重还重。好在已经停雨了,不然她下山之路会更为艰难。 她在山下就将那些竹梢卖了,这些竹梢有二十来斤重,不过因为下过雨,会增加一些重量,所以买竹梢的人砍价之后她卖出了十文。 宋玉延将这十文收好,准备去买些酒回来答谢唐浩根,以及作为下次见到白粲就请他喝酒的本钱。 回去的路总比来时要长一些,宋玉延背着毛竹,愣是多花了半刻钟才回到县城附近。 而原本就破烂的草鞋与她的脚早已被泥巴糊的看不见了,她看见路边有个水洼,然后就伸脚进去划拨一下。 …… 唐枝从菜园子那儿回来,经过进出县城的官道时,便看见一个纤瘦的少年正在水洼处玩水,先是把左脚伸进去蹬了两下,又换成右脚,明明泥巴都已经洗去,却偏偏玩上瘾了似的,把两只脚都踩了进去,非得把还算清澈的水洼搅得浑浊才罢休。 唐枝上一次见到这么玩的还是邻居家里的孩童,可宋玉延明显已经不属于孩童的范畴了,也不知该说她是童心未泯好,还是该说她幼稚好。 后背的重量迫使宋玉延收起玩闹的心,她意犹未尽地离开水洼,一抬头便看见了安静地注视着她的唐枝。 唐枝的神情不像之前要么带着戒备和质疑,要么凶神恶煞,反而有些柔和,她微微一愣。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31 “这小丫头明明年纪比我还小,可这眼神,比我妈还像一位母亲。”没怎么享受过母亲的慈爱关怀的宋玉延偷偷地在心里嘀咕。 不过见到唐枝,她还是很高兴的,便挥了挥手:“唐小娘子,这是刚从菜园子回来?” 唐枝见过宋玉延笑嘻嘻没个正形的模样,也见过她心怀怨怼时笑容阴森的模样,唯独没见过她笑得如此灿烂、纯粹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酸。 便是这笑容,她便不可能是宋玉延。 “嗯,你这是去鳖子山了?” 宋玉延特意等她走近了,才与其并肩一块儿走的,闻言,便道:“是,刚从那边回来,这事我还得感谢唐典事呢!” “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是不想欠你的罢了!”唐枝说。 宋玉延正想说什么,眼角忽然看见官道旁边的草棚处摆着的酒坛子,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在吆喝着:“卖酒咧,春雨打窗,酒香喷鼻,快来尝一尝咧!” 她想买些酒让唐枝带回去给唐浩根,可是又担心这外头的酒不太好,毕竟这些酒一看就知道是自家酿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喝坏了身体。 她这么一犹豫,卖酒的小贩便与她对上了视线,顿时高兴地一喊:“宋大!” 宋玉延:“……” 得,看来又是原主认识的朋友之一。 宋玉延很快就翻到了记忆,对眼前的青年也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 青年名唤“孟水团”,跟宋玉延同为金川乡人,不过孟家不同于宋家那般略有底蕴,他们家祖上几代都是耕农,虽不富庶,但也一直在温饱线上。 而孟家一直都会自酿酒水卖,算是补贴家用,轮到孟水团这一代了,更是如此。 虽说不管是唐代、五代各国还是今朝,酒一直都是官府专卖的,不过在一些小地方,执行得倒不会那么严格。 在明州,州城治下二十里外允许民酿民卖——一般情况下是官营的酿造所的酒坊可以由民间承包经营,像孟家这种小打小闹,不会大量售卖影响官府整体收益的,就更没有官府管制了。 孟家酿的酒倒不会喝死人,只是毕竟是家庭小作坊,酿酒的原料、技术也没有酒坊的好,所以只有普通老百姓会买来尝一尝。 原主跟孟水团买过几回酒,又跟着一群混子一起玩过,所以会以哥们相处。 可原主跟这时候的孟水团都不清楚,两年后,原主之所以被官府所杀,跟孟水团也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山药自带好感加成外挂。 酒的专卖这个在《宋代江南》中有提及,不过这个制度很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所以这里就不叨叨了。 第18章酒 先前提过,朝廷的征榷制度是极为严密的,然而这种体现只普遍存在于繁荣的大城镇。偏远的县城、山村,除非是官府有意管控,否则百姓自酿自卖的现象都是普遍存在的。 基于此,官府为了酒税的增收,则会对买扑的大商户提高酒税。 先帝在位的晚年,江淮地区的酒税繁苛,商户们对此都颇有怨言。而官家即位后,改年号为明启的第二年,也就是两年前,便下令禁止各地增加酒税,同时各地统兵的官员不得再兼管酒榷事务。 然而诏令下来后,各地执行的却不是很严格,当地的酒务还是会借着各种理由增加酒税。 宋玉延寻思着酒课也是这些官员的政绩之一,而且还有利于他们中饱私囊,朝廷要求定下等额的酒税,不得随意增加酒税,他们自然不乐意了。 可是在今年的四月,官家再次下令,命令三司统计各地的酒税,然后取中间值,并以此定为统一的酒税标准,要求各地严格执行。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这回可跟两年前不一样,毕竟两年前都是各地的标准,地方官员都有各种办法提高酒税作为当地的标准。如今全国各地都统一标准了,酒务的官员即使再不乐意,也不得不严格执行。 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酒课定额了,他们却还有增加酒税的办法——他们把目光放在了先前一直没有理会的民酿民卖的小买卖上。 之前在州府治下二十里外都允许自酿自卖,而且百姓没有通过酒坊买酒、也没有买官府的酒曲,所以酿了多少酒,官府是不清楚的,也就没有收他们的酒税。 等酒课定额的诏令下来后,酒务便不允许百姓自酿自卖了,哪怕是在小村庄,自家酿了酒,只要有人告发他买卖,酒务便能捉拿他。 许多百姓都害怕被定罪,所以要么不敢再酿酒,要么老老实实去交酒税。 孟水团因为偷偷卖酒被乡里人告发,所以酒务捉拿了他,还借机勒索他将之前卖酒没交的税给补上。 孟家明知酒务有意刁难,可是为了孟水团的性命,却不得不砸锅卖铁凑齐了钱交给酒务。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32 孟水团最终被放了,可孟家的日子却一日比一日难过。 和孟家一样情况的人家还有很多,加上一些天灾,底层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如此过了一年,在明启五年,一些遭受苦难又怀有野心的人便开始在明州一带犯上作乱,他们不敢打出造反的旗号,只能跟土匪似的,专门劫掠路过的商队、富户。 随着加入作乱队伍的人越来越多,孟水团也因爹娘病死而备受打击,心怀怨恨治下加入了作乱的队伍。 原主平日混迹市井,认识不少三教九流之人,其中就有不少无赖跟孟水团一样加入了作乱的队伍,不过原主却忙着解决温饱问题而没有加入。 孟水团也找到了她,然后百般劝说,她也没有答应。 一年后,因明州知州一直没能解决民乱的问题,以至于传到了朝廷那里,所以朝廷调了另一位知州前来处理。新知州到任后,立刻着手解决民乱的问题,他的作风强硬,做事雷厉风行,许多作乱的人被抓的抓、杀的杀。 为了起到警示的作用,新知州严惩了作乱的人,同时凡是有一些作奸犯科的行为的地痞流氓也一并严惩。 原主因为跟孟水团和那些地痞流氓走得近,加上被邻里告发她盗窃的行径,所以她也成为了那些人的“同伙”,被处死了。 …… 原主一直都对自己死亡的事情心怀怨怼,以至于这段记忆都特别阴暗,宋玉延基本上能不翻阅就不翻阅。 这会儿因为孟水团的出现而翻阅了,她的心情就十分微妙了。 要说这件事其实孟水团也是受害者,然而他毕竟是选择了违法犯罪的道路;原主虽然被牵连,但因其身不正才会给了官府捉拿她的罪名,所以可恨又可怜。 如今已经到了四月,官家估计已经在开始准备酒课定额之事,相信不出半个月就会定下,然后最迟在五月会传达到明州,要求酒务严格执行。 既然宋玉延穿越了过来,那她必然不能让事情再按照前世那样发展下去的。可是以她现在的地位和能力,又能做什么呢? 收敛心神,宋玉延微微一笑:“水团,你怎么卖酒卖到这儿来了?” 唐枝闻言,眉头皱了起来:这人认识孟水团,若她不是宋玉延,那为什么能认识宋玉延的友人呢? 宋玉延跟孟水团都没留意到唐枝的纠结神情,前者心里琢磨着要怎么摆脱两年后的死劫,同时能避免孟水团也走上前世的路的办法,后者则忙着回答宋玉延的话。 他说:“这不是乡里也没人家办喜事的,这酒不好卖,就拿到这边来卖了。你最近在做什么,也不回乡里找我耍?” 宋玉延苦笑:“干活呢,忙得都抽不开身。” 孟水团没问她要这么多竹子干什么,以为她在给人当苦力呢,闻言,便舀了一小勺递到宋玉延的面前:“哎,难得一见,给你尝尝味道。” 一般百姓自酿的酒,口味算不得上佳、度数也不高,一升也才四文钱,比正店最低档的小酒要便宜一些。不过孟家祖辈都有酿酒的习惯,技术自然也有所改进,故而这酒能排在中间的档次,可价格也只在五文钱左右。 宋玉延想着与其再绕路去正店买,倒不如直接找孟水团买了,便爽快地尝了一口,然后说:“酒味香醇,还跟以前喝的一样,给我装两斤酒。” 两斤也就是两升,听着不多,可实际上能喝很久,买来送给唐浩根也不算太失礼了。 孟水团帮她倒酒,然后连酒带坛子都给了她:“这坛子也不值钱,就送给你了!” “这怎么好意思。” “嘿,才几日不见,你还跟我客气起来了啊!” 宋玉延只好收下,思忖道:“这样,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来我家坐一会儿,咱们叙叙旧,说会儿话!” “行!”孟水团爽快地应下了。 …… 宋玉延将酒坛子给唐枝,道:“唐小娘子帮我转交给唐典事吧,这是小小谢礼、我的一点心意。” 想了想,担心唐枝误会她小气,便又补充,“这酒虽然不是酿自大酒坊的,不过味道可不差,而且我如今身上也没几个钱,买不起好酒,等我有余钱了,我定会再补回来的。” 唐枝本来还在琢磨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去买这么多酒,敢情是为了答谢她大哥。 不过她之前都说了不用谢,宋玉延偏偏还乱花这个钱,她就没好气地骂道:“我说了他只是看在你那张席子的份上,不想欠你的,才帮了这个忙。这酒我不会帮你转交的,你快退了!” “卖给我酒的是我的友人,让我给退回去就是要驳他的面子,唐小娘子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嘛!” 唐枝气得双颊鼓鼓的,宋玉延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憋住笑,叫唤道:“哎,唐小娘子,我这身上背着这么重的竹子呢,这手也很酸,万一我手抖了,摔了酒坛子怎么办?你快拿着酒坛子罢!” 唐枝见她整个人都不堪重负的模样,也生怕她的手一抖,就把酒坛子摔地上了,就赶紧接了过来。 等手上提着酒坛子了,宋玉延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唐枝才无奈地接受了这份谢礼。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33 作者有话要说:景德四年,也就是1007年,酒课定额。 明州在1008~1009年间确实有民乱,但是因什么导致的民乱并没有相关的史料,只有当时的知州康孝基的相关史料中有提过民乱在他任期内1010年平定。 第19章青梅竹马 “你——”唐枝偷偷地瞧了她好几眼,才问,“你还记得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啊?” 宋玉延好笑道:“我为何会记不得?不过唐小娘子,咱们打个商量,下次能否别用‘狐朋狗友’一词,我想他们兴许不会乐意被人这么叫。” 唐枝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宋玉延教育做人的一天,这种感觉有些难堪,但是她也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所以一时半会儿倒想不出什么托辞,只能面色涨红地嘟哝,“知道了!” 说完,也不想再跟宋玉延一块儿走了,便脚下生风似得快步离去,脚后跟的泥巴甩了她的裙子一身。 宋玉延摇了摇头,毕竟对方还只是一个青春期的小丫头,虽然这么小就成了一个菜圃的小老板,肩负起了养家重任,不过也不代表她思考问题的方式就跟成年人一样。 走着走着,宋玉延发现那小丫头忽然放慢了脚步,还左顾右盼地,假装在看大道两旁的风光,实则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瞟她是否会因竹子的重量被压倒。 宋玉延确实很累了,不过想着也快回到家了,就咬牙坚持了下来,看见唐枝的模样,心中轻松了些,却没说什么。 _____ 俩人回到巷口,邻里们看见她们居然又走到了一块,纷纷露出了八卦的目光。 不过她们虽然是一起回来的,可唐枝刻意与宋玉延保持了距离,俩人之间还塞得下一头牛。 当然了,邻里们没去想什么男女关系,纯粹是好奇宋玉延背那么多竹子回来做什么,而唐枝难道真的原谅宋玉延以前的所作所为,相信她改邪归正了? 宋玉延完全没有将邻里们质疑的目光放在心上,反而还朝她们露出善意的微笑,吓得她们纷纷关上门窗。 邻里们:事出反常必有妖,宋大郎这是要作妖呀! 宋玉延:“……” 唐枝回到自家院子,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被她这笑容闪得一阵恍惚,便也赶紧回去,还把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宋玉延不禁纳闷,她是笑容有毒还是怎样?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说好的和谐友爱的邻里关系呢? 等回到了家,她赶紧将竹子放下来,先去厨房倒了一大碗水喝,喝完之后才松了松自己快散掉的骨架。两个小萝卜头都听见动静赶了出来,他们对稀松平常的竹子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可他们对宋玉延将会如何处理这些竹子比较感兴趣。 “大哥,你回来了!”宋玉砖乖巧地叫了宋玉延一声。 宋玉延除下斗笠蓑衣后,摸了摸她的脑袋,问,“肚子可饿了?” “不饿,唐姐姐给了一点菘菜,二哥便烫了菜煮了粥吃,还给大哥留了。” 宋玉延微微诧异,看着一声不吭的宋玉版,忽然想起他这两日好像都有些异常,她可没听说这么小的男生有更年期的说法。不过对方不主动说,她也就不主动问了,免得又遭对方的嫌弃。 她吃了粥,又夸了宋玉版一句:“做的不错!” 宋玉版闻言,立刻抬头挺胸,一副他就是很厉害的模样,“那当然!” “既然如此,不如你以后负责做饭!”宋玉延又说。 宋玉版正要应下来,随即发现宋玉延这是给他挖了个坑呢!他正想说什么,目光触及那些草席,神情顿时萎靡,“哦!” 宋玉砖可不懂这俩人的心思,她扒拉着宋玉延的裤子,问:“大哥,好多竹子,能做竹马吗?” “竹马?” 宋玉延想了想,觉得宋玉砖说的就是外头那些孩子玩耍时当马骑的竹竿,也有的是用竹篾扎成的。往往几个孩子凑在一起,人多一点会分阵营然后“骑马打仗”,所谓“青梅竹马”里的竹马就是这个意思了。 “你想要?”宋玉延蹲下来问宋玉砖。 她知道,宋玉砖因为不良于行,所以别的孩子都不爱跟她玩竹马,说她骑上马也还是瘸子,所以她只能时常躲在自家门缝里看外面的孩子玩耍。 宋玉砖想说她想要,可是随即又想起,有竹马也没人跟她一起玩,本来亮起的眼眸又黯淡了下来,然后她摇头:“不想要了,大哥要扎花篮卖钱的。” 宋玉延摸了摸她的脑袋,没说话。 趁着雨停了,她去准备了竹编所需的工具,这些工具主要是用在破篾上,也就是将竹子劈成一根根可用的篾丝的竹刀,确保篾丝的大小一致的剑门刀以及让篾丝匀称光滑的刮刀等。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34 有些工具得去打铁铺买,有些则可以就地取材。像竹刀、刮刀、卡尺等宋家都有,而剑门刀、卷刨等则需要去买了。 明州出产铁矿石跟铜矿石,所以加工铁矿、铜矿的行业也相对发达,加上竹编工艺品是明州的特产,这类工具并不少,只要随便找一家地摊都能找的到这些工具。 她经过烈婶的铺子时,被对方喊住。烈婶也不跟她套近乎,直问:“听说你还会编篾篮子,准备干这个?” 宋玉延心想肯定是林永明跟她提的,这会儿也不含糊:“对,我正要去买刀具。” “那正好,我那剪子坏了,要去修剪子,跟你一块儿去!”烈婶雷厉风行,直接把在里头偷闲的宋冰给抓了出来看铺子,然后就领着着宋玉延一块儿去了最近的一处打铁铺。 打铁铺的门口有两个小摊,摆地摊的小贩在空地上支了一个草棚,草棚底下是摆开来的铁器,有小件的刀、剪子,也有大件一点的农具。 “这家是王铁匠的小儿子支的摊,那家是旁人支的。”烈婶这会儿跟宋玉延说话就小声许多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宋玉延没发现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些门道,只能发问。 “王铁匠家的不好杀价,但是在他这儿买的铁器坏了能修!”烈婶说。 宋玉延明白了,也就是说一家是有产地、有产商、正规有售后保障的店,上面还刻着王铁匠的姓名。一家是微商,属于三无产品。 这时候,跟烈婶一起逛街的好处就显现了,只见烈婶先拿出她的剪子,先声夺人:“王三郎,把你爹给我叫出来!” 那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见她,心里便一怵,宋玉延还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起身的呢,便见他已经扒在门口,大喊:“爹,烈婶来了!” 里头哐当打铁的声音停了下来,随即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一边穿衣服一边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烈婶,然后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剪子上。 “你是拿剪子杀猪去了吗?为什么三天两头就坏?” 宋玉延没忍住,轻笑出声。烈婶回头瞪了她一眼,她尴尬又心虚地收敛了笑容。 “你当初不是拍着胸口保证,说这剪子拿去剪铁棒,断的也绝对是铁棒吗?” “咳咳!”王铁匠老脸一红,嚷嚷道,“行了,别嚷嚷了,我给你修好它!” 宋玉延怀疑这俩人开车了,奈何她没有证据。 “还有一事,我这侄子想买两件剑门刀,你把又好又便宜的物件拿出来给他挑一挑。” 王铁匠这会儿才注意到烈婶身后的宋玉延,他看了一眼对方的手,但是看不出什么来。不过从她这么没存在感来说,她的性子应该跟烈婶相差十万八千里……哦,他忘了,这一带能有几人跟烈婶的性子相近的? 他还想“呸”烈婶呢,也就她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提出“又好又便宜”的条件来。 若是烈婶不在,他肯定得忽悠一下这少年的,虽然不会以次充好,但是也绝对不会主动提他这儿可以帮忙修理出品的铁器。 王铁匠让王三郎带宋玉延去挑她想要的工具,等她挑好了,烈婶就开始杀价。眼瞧着烈婶用比市价还低一点的价格帮她拿下了这些工具,她开始迷茫于烈婶而言,怎么样的杀价才叫做“好杀价”。 临走时,她的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小摊上的一堆杂乱摆放的工具,脚下生根似的,不愿挪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山药:一家是正规店,一家是微商。 微商:我招谁惹谁了? 第20章好哥哥 “你在看什么?” 留意到宋玉延的目光,烈婶问。 宋玉延看的是一些竹雕的工具,因为小件而且不成套,所以都被堆放到了一起,但是王铁匠估计是怕被人顺走,所以塞在角落里。 论对刻刀的喜爱和掌控,这里的人怕是没有比得过宋玉延的,她初期学习竹木雕刻的刀具都是别人送的,后来慢慢地自己开始做。当然,打造刻刀的过程并不算平坦,她摸爬滚打了多年,也才勉强得到老师的认可。 看见刻刀,她便想起竹木雕刻,从而见猎心喜。只是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家底以及紧急情况下才能动用的备用资金,最终只能遗憾地打消将它们买回去的念头。 “没什么。”宋玉延朝烈婶笑了笑。 烈婶也没多问,而是道:“刀也买了,你可得好好干,不能浪费了买刀的钱!” “嗯,烈婶说得有道理!” 烈婶又问:“你真会编篾篮子?”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35 倒不是她质疑宋玉延,她又接着道,“你要真会编,那你替我编几个。铺子里的篮子都太旧了,让人提着吃食去托卖,讲究的人都会因为篮子太旧而诸多挑剔,所以换些新的,也省事些。” 宋玉延知道烈婶是有意帮衬她,也没矫情:“好,待我编好,我给烈婶送来挑一挑。” ____ 材料都准备好了,宋玉延先把手上的蒲扇、草席等编织好,再来编竹篾。 因天阴雨绵绵,无法从日落来辨别时间,所以宋玉延是等到她肚子饿的时候才做晚饭的。而在她准备做饭时,宋玉版便跑了进来,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宋玉延看着他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片刻才想起晌午这熊孩子不情不愿地应下以后他负责做饭的事情。 她有心磨一磨这熊孩子的脾性,便把铁勺给他:“行,你来做饭,我去把那半张席子给打好了。” 宋玉版估计没想到她真的让自己做饭,只能瞪着眼接下了铁勺,当看着她离去时,他在后面急了:“哎!” “叫谁呢?”宋玉延问。 宋玉版一噎,嘟哝似得叫了声:“大哥。” “雨声都比你这声大。” “大哥!” “唉,弟弟,怎么了?”宋玉延面上不显,心里却怪爽的,原来有兄弟姐妹可以欺负是这种感觉。 “你、你——”他红着一张脸,宋玉延还以为他是什么纯情小男生正在对喜欢的女生告白。 “行了,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得争分夺秒地干活养家,就不跟你在这儿耗了。” 宋玉版突然扔下铁勺一溜烟地跑了。 宋玉延呆了:“这么现实的吗?”因为不乐意听她说话,说不干活就不干活了? 却见宋玉版抓着他的草垫子出来,也不管雨水滴落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只顾着用身躯挡住打向草垫子的雨水。 他的脸还是红彤彤的,还有些喘气:“你帮我卖掉它吧!” 宋玉延接过草垫子,在她看来,这张草垫子编的不算好,好些地方都显得有些生疏和粗糙,拿去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可是这草垫子是宋玉版编的。 她依稀记得之前宋玉版为了割草而险些掉落河中,事后俩人吵架,她也没有问宋玉版为什么要去割草。现在仔细想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有些话她还是要说的:“这张草垫子不太好卖出去。” 宋玉版心里百味杂陈,一方面他深知自己的技艺不过关,之前之所以卖得出去,都是唐枝帮的忙;另一方面他又因为宋玉延否决自己而感到难过和难堪。 不过,宋玉延这么混账的人都能浪子回头改邪归正,他为什么要因为宋玉延的否决而放弃呢? 他不想依靠宋玉延,可是他现在的能力不足以让他跟宋玉砖在这世间生存,所以他得适时地低头…… “我知道我编的不好,但是我会越编越好的!”小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情。 宋玉延点点头:“行,你继续做饭去。” 宋玉版愣了愣:啊?就这么答应了,不继续打击我了? 虽然他有些意外,不过心里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还在想要宋玉延会不会还记恨他骂她丧门星的事情而不肯帮他,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____ 宋玉延编好了草席和蒲扇之后,就开始准备破竹启篾。竹编的工序有十几道,并不比草编简单,不过和现代追求精美细致的工艺品不一样,现在这时代,竹编还是以满足基本需求为主。 毕竟现代社会,工业材料变多了,手工竹制品渐渐失去市场。而出于各种原因,竹编也渐渐地向艺术品转变,这就需要在竹材的挑选、工艺的细致等工序上严格把控。 而那些在博物馆、博览会上陈列的竹编工艺品就是竹编大师们精心编织出来的,价值远超乡村用来装菜装垃圾的篾篮子、竹篓。 不过虽说宋玉延的目标群体是寻常百姓,可她也不打算含糊了事,该做的工序她还是会做的。 她要编的成品有几种,一是烈婶需要的托卖篮子,二是百姓平常要筛选加工的粮食面粉所需要的竹筛,然后便是出门、居家必备的万用型行李箱——竹篓了。 而这几种编织品用材、编织技艺又不一样: 托卖篮子所选的篾条宽度应该在五毫米左右,厚度根据编法的不同而分厚薄,但是不管是用哪种编法,都要以结实、耐用为主。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36 竹筛较为简单,选材的宽度在一厘米左右,只需一层即可,编法用最基本的“一挑一编法”,也就是篾条纵横垂直相交的编法。 至于竹篓,应该是这其中比较难编的,因为竹篓底部的编法跟圆壁不一样,除了五毫米大小的篾条外,还得用三毫米大小的篾丝来进行绕圆编织…… 虽然工序复杂多样,不过宋玉延心里有章程,倒不怕会乱了阵脚。 宋玉延破竹采用的是“十字法”,也就是将竹子分成四等分,但是不能直接用刀破开,因为容易造成竹身的不均匀。随后再启篾,也就是将这些竹子削成竹篾。 紧接着买的剑门刀就派上了用场,剑门刀又叫“匀刀”也就是保证篾条之间的匀称的刀,将两把刀竖着固定在一定的宽度,只留出所需的篾条粗细的缝隙,再用刚削好的篾条从缝隙中穿过…… 宋玉延毕竟很久都没亲自“启篾”和“刮篾”了,这会儿重新操作,还是会被竹屑、竹刺给刺伤,等她弄完后不少篾条后,她的手指都出现不少伤口流血了。 环境不允许她叫苦,她只能趁着白天把手指里的竹刺给拔|出来,然后继续干活。 在这期间,林永明来了一趟,看见她不仅对工序了得的一清二楚,干活时还特别细致,当下也相信了她会竹编。之前以为宋玉延不过是说说的,为此他还特意去问了宋冰,不过他跟宋冰都没想到,她确实会。 他之所以会对宋玉延产生怀疑,也是因为最近听了一些流言…… 作者有话要说:山药:还以为你是什么纯情小男生正在对喜欢的女生告白。 笋儿:难道我不是纯情小男生? * 糖妹:章节名称为啥叫“好哥哥”,是谁的好哥哥? 山药:我觉得……我对俩小萝卜头挺好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笋儿:可你不是走女配路线的吗?我才是好哥哥,饼儿的好哥哥。 山药:你只是个弟弟:) 第21章送猪肉 林永明跟宋玉延第一次见面是在草市上,后来宋冰向他推荐自己的侄子的草席,他才发现原来宋玉延就是宋冰的侄子。 虽然烈婶总是骂宋玉延,宋冰以前也觉得她不成器,可现在他口里的宋玉延当然是聪明伶俐、勤劳能干的好孩子了。 林永明也跟她往来了一段日子,便在此基础上对她产生了正面的印象。 然而等他拿着从宋玉延那儿收来的草席去卖时,有人向他打听草席的来源,他觉得也不是什么秘密,还能帮宋玉延拉一些单子,便直说了。 岂料对方听说是宋玉延拿出来的后,便大为不耻,说她以前是个无所事事的混子,整日混迹街头不干正事,即使找到活计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说她手脚不干净,这些漂亮的草席八成是偷来的。 对方言之凿凿,若非他亲眼见过宋玉延编草席,怕是真的就信了。比起流言,他更加相信眼前看到的,可是这些流言到底也会让他对宋玉延的为人产生不同的判断。 现在看来,要么是流言不真实,要么是宋玉延只是以前没找对路,现在找到了自己擅长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他们目前没有利益冲突,他也没必要对宋玉延的为人置评。在留下合作意向后,他就带着草席、蒲扇走了,当然这里面还有一张不怎么样的草垫子。 宋玉延问他有没有收购这张垫子的意向,他说没有之后,她就送给他了。既然是附赠的,他也不好嫌弃,就拿回家自己用。 ____ 等林永明走后,宋玉版就兴冲冲地在宋玉延身边转悠,想知道自己的草垫子有没有卖出去。当他找不到自己的草垫子时,便知道是卖出去了,为此大为高兴,于是又开始眼巴巴地等宋玉延把钱给他。 宋玉延专心处理篾条,假装没看见他。宋玉版转悠的差不多,憋不住开始狗腿地问她渴不渴、累不累。 “又渴又累。”宋玉延说。 宋玉版立刻给她倒了一碗水,又帮她锤了一下肩膀,末了还试探地问:“大哥,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忘了给我的?” “我忘了什么?”宋玉延见他能屈能伸的模样,便逗他。 “就是,我做饭的事情,你看……”宋玉版希望这件事能勾起宋玉延的记忆。 宋玉延本就是逗他玩的,不过她心里有个度,从不会过火或是让人出现负面的情绪,便佯装明白他的意思,拿出七文钱给他。 这比唐枝之前帮他卖的还要多一文,他高兴之余也有些疑惑:“怎么多了一文?” 宋玉延可不知之前唐枝帮他的事情,她本就是参考市场价给的,不过听见对方这么一说,她才知道是自己给太多了。于是道:“那多出来的是我给你的奖励,奖励你听话,还帮忙干活。”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37 宋玉版到底只是十岁的孩子,便也相信了,他的内心微微触动,觉得宋玉延真的变了许多。他为自己的这种触动而别扭,也不说什么,把钱藏到床底下的陶罐里后,就跑去做饭了。 ____ 自从开始草编、竹编事业后,宋玉延几乎成了一个宅女……不当宅女也不成,梅雨天那是天天下雨,她没法到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干活,那就只能待在屋里。 要不是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去义井挑水,唐枝都要以为她是不是饿死在家里了。 唐浩根笑唐枝:“以前你巴不得他天天不出门,省得别人家遭贼,如今人家不出门了,你又急得跟猴子似的。” 唐枝虽然平日对兄长多敬重,可对兄长的不靠谱发言也还是会炸毛的,当即她就道:“谁管她了,要不是大哥天天在家念叨她送的酒滋味不错,我才不会记得有这么个人呢!” 唐浩根也不去戳穿妹妹的口不对心,见她提及这事,便道:“说到酒,我也不能白白受他的好,端午也快到了,我去割些肉回来,你给他送去一些。” 唐枝想到宋家几乎好几个月没开荤了,而且宋玉延近来又安分,便也不计较这些了。 她拎着半斤猪肉过去,便看见宋玉砖小萝卜头正在门口骑着一竿竹马玩,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她的竹马和寻常看见的有些许不一样,平常人家的孩童骑的竹马,那就是光秃秃的一支竹竿,而宋玉砖的竹马前头有一根细竹穿过,底下还有两条竹腿,竹腿下装着两个轮子,看起来颇为有趣。 “唐姐姐!”宋玉砖看见唐枝便咧嘴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唐枝不禁好笑,这小萝卜头以前因为她总是骂宋玉延,所以也十分不待见她,可是近来随着宋玉延的改邪归正,小萝卜头的态度倒是也好了起来。 她倒是不讨厌宋玉砖,所以跟小萝卜头说起话来也特别有耐心:“饼儿你怎么一个人在门口玩,这是竹马吗?可真好看。” 宋玉砖见到有识货的人了,便拉着唐枝介绍她的坐骑:“这是大哥给我做的有腿的竹马!大哥说可惜没有更多工具,不然可以给我做个木马!” 唐枝觉得宋玉延又刷新了一下她的三观认知,倒也没去质疑宋玉延为什么会做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她怕自己去问,得到的也是“跟我娘学的”之类骗小孩的答案。 “你大哥可在家?”唐枝明知故问。 宋玉砖点头:“在的,还来了一个大哥哥。” 唐枝见怪不怪了,除了最近常出入的林永明、石设外,宋玉延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也偶尔会上门来。 不过跟林永明、石设不同的是那些狐朋狗友登门见宋玉延家里一穷二白,没什么便宜好占的,慢慢地也就不爱过来了。从宋玉砖对那人的称呼来看,那应该是不常登门的人。 宋家的门敞开着,这是为了方便宋玉延观察到宋玉砖不会被拍花子给抱走,所以在唐枝跟宋玉砖说话的片刻功夫里,宋玉延就看见这小丫头了。 “是那日与你一起的小娘子。”宋玉延对面的年轻男子认出唐枝来了。 宋玉延笑了笑,起身走出院子:“唐小娘子找我吗?” “我没什么事需要找你的,只不过是兄长去割肉包粽子时多割了些,还剩下这半斤,所以让我给你送来。” 宋玉延心道,这包粽子剩下的肉,又怎么会是完整的呢?她佯装信了。 “唐典事太客气了,我受了唐典事这么多恩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了,唐小娘子进来坐会儿吧?” 唐枝将肉给她,然后就看见坐在屋里头的青年男子,她依稀记得是前几日卖酒给宋玉延的孟水团。 “你这儿来客人了?”唐枝明知故问。 “对,唐小娘子也认识的。” 宋玉延请她喝水,她摆了摆手,“不用麻烦,我就是来替我兄长送东西的,既然你还有客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的目光恰巧落在那些堆积起来的竹编成品上。宋家这屋子现在堆放着不少杂物显得乱七八糟的,但是席草、篾条都是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看得出宋玉延在这方面还是挺有条理的。 而且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看见宋玉延竹编的成品,她想过去摸摸看,但是主人家都没开口,她也不好自作主张。 宋玉延却主动拿了一个篮子给她看:“唐小娘子,这是我新编织好的篮子,你觉得可还有什么不足之处需要我改进的?” 唐枝打量着这篮子,说它是出自老手的也有人信,因为不仅是选材好,连难度很高的锁口都处理得很好。篮子看起来坚固美观,除了毛刺还没处理之外,它可以说是很成功的成品了。 再看宋玉延的手指,似乎有些红肿和瘀青,想来也在编织的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 她没有去挑刺,大大方方地夸道:“坚固又美观,出嫁的人家挑来做随嫁的嫁奁也成了。” 第22章沙雕系统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38 宋玉延穿来也有一个月了,就还没有被唐枝夸过的时候。本来她也不会刻意去求赞,但是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所以唐枝夸她的话她觉得很悦耳动听。 “那唐小娘子喜欢就拿去?” 唐枝直翻白眼,把篮子塞回去:“你是钱多还是日子好起来了?刚编好的篮子不想着如何卖钱,光想着送人了!” 宋玉延哑然失笑,她本来也只是客套一下,见唐枝风风火火地走了,也不再多言。 孟水团却挤过来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肩膀,笑容意味深长:“宋大,你行呀,终身大事靠自己就解决了?” 宋玉延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终身大事靠自己解决了?” 孟水团努了努嘴:“人家小娘子都暗示你了,你还没察觉呢?” “跟唐小娘子又有何干系?” 孟水团觉得宋玉延实在是太迟钝了,他摇头叹息:“你呀,可真是愚钝!人家小娘子说你做的篮子很好,说给人家当嫁奁也成了,她看样子也快及笄了吧?难道她不是在暗示你什么?” 宋玉延终于听明白孟水团的话中话了,这回轮到她翻白眼了:“她还只是个丫头片子,你想什么呢?禽兽!” “这年纪可不小了,等她及笄了开始准备嫁奁,然后提亲、问吉、定日子,这么下来,不得十六七才能成亲?届时你也十八了,正好!” 宋玉延皮笑肉不笑,别说等唐枝到十八岁,哪怕是等她等到七老八十,她们都不会有成亲的一日的,谁让她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娇娥呢! 想到自己的身份,她渐渐感到了些许违和,明明原主长得虽不叫天姿国色,但也绝对不会让人将她跟一个男人给弄混淆了。以前年幼,大家尚且不怎么在意她的外在,可自从她注重仪容仪表后,为什么还是没有人发现她的身份呢? 当然,她这么做并不是希望让别人发现她的女儿身,虽然原主的愿望是“获得幸福的人生”,系统的任务里也没规定她一定要用男人的身份来进行任务,可她还不至于会特意地在自己的身份上做文章的。 除了陪聊什么也不会的系统这会儿就用了它自以为最神秘的方式登场了:“我受到了感召,是你在呼唤我吗?亲爱的小宋同学。” 宋玉延:不,我没有,别瞎说! 系统:“你的心中有疑惑,有迷茫,我可以代替神给你指引光明的路。” 宋玉延:“你这是去上帝教那里进修牧师了?” 系统就像颂经颂上瘾了,腔调不变:“我感受到了小宋同学此时对自己的性别问题特别迷茫。小宋同学不用焦虑,你这个年纪正好是青春期发育时期,对性别跟两性问题有疑惑也是正常的……” 宋玉延想屏蔽系统,系统这才着急地切入主题:“咳咳,你可以放心,你是不会被人发现女人的身份的!” “什么意思,你对我的身体动了什么手脚?”宋玉延心思一沉,差点就当着孟水团的面检查自己的身体了。 系统连忙解释:“当然不是啦,我们幸福人生系统除了提供许愿者与宿主的任务对接平台外,并不会对宿主进行干涉——不管是身体上还是思想上。” 宋玉延稍感安心:“那我为什么不会被人发现女儿身?” “因为……你是否曾经因为小说里女主只要女扮男装就会被男主当成兄弟,被女配偷偷暗恋的情节而感到迷惑?你又是否因为影视剧里女主随随便便穿上男装,连胸都比女配大却依旧被当成男人的剧情而感到槽多无口? 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因为这是外挂!没错,这叫‘文学影视两开花之无论女性特征多明显只要穿上男装就不会被认出身份,作者叫你瞎你就必须瞎,导演编剧让你认不出你就认不出’的超级外挂!” 宋玉延:“……” 简直槽多无口!这沙雕系统是来搞笑的吗?而被这样的系统弄来的她真就活成了一个笑话了! 系统感觉到宋玉延的无力,只能言简意赅地说:“这叫‘认知障碍’。” 宋玉延:“……” 神他喵这是认知障碍!她是九年义务教育没跟上还是怎么的? 系统进一步解释:“其实就是淡化了大家对你的性别印象,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不会去刻意想你的性别问题,除非你自己作死去穿清凉夏日装,否则大家对你的性别印象就只会停留在‘宋玉延好像是个男的’的层面上。” 宋玉延也不跟系统纠结这些事情了,因为不管她在别人的眼里是男人或是女人,对她而言都没有差别,她不会因为性别的更改而改变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和人格。 ____ 将思绪从系统这里收回,她始终没忘记两年后发生的悲剧,琢磨了片刻,她的心里有了主意:“水团,刚才的唐小娘子你可知她是谁?” “我听你说她的兄长是典事,是衙门的典事还是制置司的典事?” “衙门的典事。”宋玉延说,“你先别打岔,有件事你要知道,朝廷下了诏令,说要将酒课定额,很快便会开始执行。” 孟水团有些疑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在他的意识里,官府允许百姓在州城二十里外的地方自酿自卖,他们慈溪县离州城治下可不就有二十多里以上嘛!而交税的都是酒户、正店等,跟他没什么关系。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39 事实上本朝的律令是有严惩私自酿酒的行为的,不过官府不追究,百姓就自由放纵了些。孟水团不是出身大门大户的,根本无法意识到这道诏令意味着什么。 宋玉延干脆解释给他听,先问他:“如今酒务的酒多少钱一升?” “下等小酒五到八文一升,上等小酒二十到三十文一升。”孟水团回答。 “如果朝廷定下下等小酒六文一升,上等小酒二十五文一升呢?” 孟水团摸了摸下巴:“这不是好事吗?” 宋玉延扶额,孟水团这脑筋,怎么就是转不过来? 她敲了敲桌子:“如果你是酒务监官,本来能定八文的酒价被定在了六文,你会如何想?” 酒务既是地方管理榷卖事务的部门,也是酒曲专卖的专卖店,它产酒、管理酒的市场,凡是跟酒有关的买卖,都离不开酒务的身影。 有的地方的酒务并不参与生产,所以就会承包给酒坊;有的酒户,比如正店不想承包,那就可以买了曲回去酿造;至于那些脚店、酒肆则是直接从酒坊或者正店买的酒来销售。 而不管是哪一种方式,酒务都会给出酒价,然后从中抽出七成的上缴给朝廷,剩下的作为酒务酿酒的本钱。 如果有人想从中牟利,那就从“本钱”处下手,在上缴给朝廷酒税后,在成本不变的前提下,他们肆意提高酒价,那剩下的本钱越多,他们放进自己口袋里的钱就越多。 比如酒务卖酒获利一百万,交了七十万,那么剩下的三十万就是本钱,但是成本要三十万,那他们就等于没利润可言。如果获利两百万,交了一百四十万,再扣去三十万本钱,那么他们就有多出来的三十万利润可以拿。 这也就是为何朝廷一直禁止增加酒税却得不到遏止的原因。在如此可观的利润诱惑下,谁又愿意放弃呢? 所以在朝廷定额酒课后,酒务的奶酪就被动了,他们不得不从自酿自卖的百姓那儿收取利润来填补损失的“奶酪”。 孟水团被宋玉延这么一提醒,登时一个激灵,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1: 山药:我们是没有成亲的那一日的! 后来某一日,山药惊愕地发现糖妹居然没有”眼瞎“…… 山药:说好的‘文学影视两开花之无论女性特征多明显只要穿上男装就不会被认出身份,作者叫你瞎你就必须瞎,导演编剧让你认不出你就认不出’的超级外挂呢? 系统:这个外挂又不能篡改别人的记忆……而且是你自带的,跟我们平台没关系。 山药:也就是说在我来之前,她就已经? 糖妹:是我打脸你还是你自己来? 山药:我自己来…… 小剧场2: 山药:文学影视两开花之无论女性特征多明显只要穿上男装就不会被认出身份,作者叫你瞎你就必须瞎,导演编剧让你认不出你就认不出……说的是你吧? 方便面(吞云吐雾.jpg):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文里被自己的女儿给吐槽了。这是作为一个总爱写女扮男装的写手的报应啊! ———— 酒税这个比较复杂,总的来说一般情况下官府专卖可以卖酒,也有的是卖的曲,因为酿酒需要酒曲,而一定量的酒曲只能酿出一定量的酒,所以官府可以根据买曲的量来收相应的酒税。但是本文解释起来有点冗长,而且也不是山药的本职工作,所以就简单地说一下就算了。 第23章暗中观察 “消息来源可准?”孟水团多希望这是假的消息。 宋玉延并不明确地回答,只道:“最迟五月会有正式的公文下来,届时你就知道真伪了。” 其实她跟孟水团说这件事时耍了个心眼,她先让孟水团将注意力放在唐浩根的身份上,然后再谈酒课定额的事情。只是她没说这是唐浩根告知的,而孟水团却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唐浩根跟她说的,鉴于他的身份,他也会倾向于相信。 当然,这不是宋玉延骗他,因为如果不把事情跟他说的严重些,有理有据些,他是不会重视的。只有唐浩根的衙门典事身份,才能让他加以重视。 她也不担心孟水团会去找唐浩根求证,一来他并不认识唐浩根,二来朝廷的诏令也很快就下来了,等孟水团从这件事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说的也就都对上了。 不过孟水团显然还是会天真地幻想着:“万一,我是说,万一酒务压根就不在意我们这些小本买卖的呢?” 宋玉延理解他的这种侥幸心理,这从他前世即使知道有人因为这些事被抓后,却还是会冒险卖酒,估计就是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认为他们家跟左邻右舍的关系都很和睦,他们是不会举报他的。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40 在孟水团还没吃到苦头之前,宋玉延并没有办法改变他的这种想法,可一旦他吃到苦头,那对于孟家而言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宋玉延只能劝道:“水团,凡事都要有两手准备,你可以认为酒务压根就不会在意你做的这些小买卖,但是你也会说万一呢?按照禁曲令,私造曲十五斤、私运酒入城者达三斗者,处死。私酿酒,城郭二十斤以上,乡村三十斤以上者,处死。若是有人告发你私自卖酒,即使未到三十斤,也足够让你倾家荡产的了。” 孟水团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又畏惧又惊叹:“律令真这么说的?宋大,你懂得可真多啊!那我该如何是好?” 宋玉延叹了一口气,斟酌道:“要么你们停止私自酿酒,待到风头过去……” 孟水团没等她说完,就着急道:“这怎么能行,不卖酒,我们家的日子如何能好?” “所以另一个办法就是,从今日起,你去酒务那儿买曲,如此一来,你也不必担忧别人告发你私自酿酒了。” “这岂不是要白给酒务一大笔钱?”孟水团想想都觉得心痛,就好像被人从身上挖下一大块肉似的。 宋玉延理解孟水团的心态,毕竟以前不用钱的东西,现在一下子要交出那么一大笔钱,他的心里自然会不乐意。 为此,她只能使出杀手锏了,她道: “你不给也行,只不过你是否考虑过家里的双亲?万一你被人告发了,被抓了,这让他们如何是好?你是家中独子,他们没了你,还如何在村中立足?他们老了之后,又有谁来替他们主持事务?” 按照前世原主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孟家为了孟水团将所有身家都赔给了酒务,其后孟家父母受到此事的影响,身体便不怎么好了。孟水团有心救治他们,可在家中一贫如洗的情况下,他实在是没有能力找大夫给他们看病。 后来他四处借钱,总算是凑到了钱给爹娘买药治病,可这就是一个无底洞,所以他最后才会走向加入贼乱的叛逆之路。 孟水团神情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他确实抱有一丝幻想,可是只要想到家中的爹娘可能会受牵连,他的心就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良久,他才拍了拍宋玉延的肩膀,道:“宋大你说得有道理,这事我会慎重处理的。” 宋玉延在心里捏了把汗,没想到现代年轻人最不爱听的“老一辈式说教”在这时候会这么管用。 ____ 暂时解决了孟水团可能会悲剧的隐患后,宋玉延却仍未敢松懈,因为孟水团只是一个算不上重要的诱因,原主之所以会死,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她自身上。 从她分析自己将来可能会遭遇的结果上看,即使孟水团最终躲过了一劫,可她八成还是摆脱不了原主前世的命运,因为原主三教九流的朋友还有很多,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孟水团。 其次,原主的人缘不好,招人恨,即使她没有被那些朋友牵连,可能也会被人趁机举报。不管她有没有在那个时期偷东西,对于知州而言,她不过是蝼蚁,一个用来刷政绩的微不足道的工具,所以她最终的下场都不会变。 那么是否说明这局就是无解的呢? 其实不然。 宋玉延相信世事无绝对,总会有一线生机的,而她也不擅长去算计那么多,所以,凡事她都尽力而为,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了。 把心思放回到竹编上,她先把烈婶所需的篾篮子给编出来,再进行简单的防虫蛀处理,最后待到天晴的时候拿出去晒一晒。 而熊孩子宋玉版看见晒在外头的篾篮子后,从一开始对草编一心一意,渐渐地也开始动摇——他是继续草编事业好呢,还是继续向宋玉延偷师当竹编匠人? 宋玉延不清楚他的“志向”,但是她竹编的手艺也不是什么独门秘籍,便没藏着掖着,偶尔在宋玉版跃跃欲试的时候,给他一些指导。 至于宋玉砖小萝卜头,有了竹马后,在家门口玩的次数也变多了。 一开始,左右的邻居家的孩童看见她都会笑嘻嘻地呼:“小瘸子又出来了!” 这些孩童也才六七岁,最小的都只有四五岁,他们大部分人对宋玉砖都没有恶意,只是同样的,他们也不会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会对宋玉砖产生怎样的影响。 好不容易有勇气走出门的宋玉砖又产生了退意。 一个鼻涕横流的小男孩看着她的竹马,眼前一亮,指着问:“那是什么?” 众多孩童被他的话给转移了注意力,纷纷把目光落在宋玉砖的竹马上。 “这是我的竹马。”宋玉砖鼓起了勇气回应,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期待。她在想,是不是自己有竹马后,他们就乐意跟她一起玩了呢? “马根本不长这样,好奇怪的马!”又有孩子嚷道。 正在院子晒篮子的宋玉延:“……”一条竹竿就更加像马了吗? 也不是她要偷听,而是这儿的建筑材料压根就不隔音,她夜里甚至能听见邻居家的嘿咻声,所以在院子里能听见这样的话根本不足为奇。 她本想出去干预一下,可是又想到如果饼儿遇到什么困难,她都第一时间跳出来,那不仅不会达到帮饼儿重拾信心的效果,反而还会让她更加依赖自己和怯弱。所以她决定先观察一下。 而院子外,嘴边还挂着鼻涕的男童已经飞快地跑到了她的身边,问:“你哪儿来的马?” “大哥给我做的。”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41 男童把鼻涕一抹,随手往衣服上擦了擦,随即问:“你能给我玩吗?” 宋玉砖有些为难,可是她又怕自己不给,对方就不跟她玩了。 对方不给她犹豫的机会,伸手就想把竹马给抢过来,本来还在犹豫的宋玉砖这会儿反倒抓着不肯松手了。 男童为了抢到竹马,推了宋玉砖一把。 这时,一直在自家门口静静观察的唐叶见状,便站了出来,冲那男童叫道:“不许抢人家的东西,这是不对的!” 男童见到她,不以为意,而宋玉砖一改方才怯弱和讨好的姿态,爬起来冲过去也推了男童一把,把竹马抢回来。 男童和唐叶都懵了,没想到刚才还小可怜模样的宋玉砖会这么凶猛。 宋玉延跨出去的腿也给收了回来,看来她也低估了小萝卜头保护自己的“玩具”的决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竹编前 笋儿:我对草编一心一意!!! 竹编后 笋儿:一心一意是不可能的,只有博爱这样子才能维持生活这样子。 第24章玩伴 “二哥说,抢我的东西的,都是坏人,该打!”宋玉砖护着她的竹马道。 宋玉延:“……” 难怪她觉得刚才的举动根本就不像平常的饼儿,原来熊孩子宋玉版没少教她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宋玉延如今才知道,也是因为饼儿以前没什么可以拿出去跟大家一起交流和分享的玩具,整日待在家里,所以才没有表现出这一面。 唐叶也有些尴尬,她是担心宋玉砖会因为竹马被抢而伤心难过,所以鼓起了勇气跑出来帮忙,却没想到,小小的人儿自己就能解决麻烦。相较之下,她好像就显得太多此一举了。 她已经十二岁了,然而唐家三兄妹中,她的存在感是最弱的。一来唐浩根跟唐枝都将她护的很好,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二来她也是性格内向的孩子,小时候还能跟同龄的孩子玩一下,可随着她慢慢地长大,又经历了丧父丧母的打击,性格便越发内向敏感。 若此时在她面前的是同龄或者年纪稍大的孩子,她或许还不敢走出来。不过是觉得近来宋玉延没去偷她们家的菜了,而宋玉砖的遭遇跟她有些相似,所以才出来“多管闲事”的。 被推倒的男童反应过来了,他看了一眼站在宋玉砖身边的唐叶,又回想起宋玉砖可是有一个混子大哥的,心中这才开始感到害怕。只是当着这么多小伙伴的面,他可不能露怯,便叫嚣道:“我不跟你玩了,也不会有别人跟你玩的!” 他爬起来,回过头呼唤他的那些小伙伴:“我们走,去别处玩,不跟小瘸子玩!” 宋玉砖看见众多孩童离去,心里确实有些失落,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所以这眼睛又酸了,险些哭了出来。 她最终没能哭出来,因为唐叶跟她说:“他们不跟你玩,我跟你玩。” 宋玉砖仰着脑袋,见是唐叶,有些高兴:“唐妹妹姐姐!” “?”到底是妹妹,还是姐姐? 唐叶呆滞地眨了眨眼睛,“为什么是唐妹妹姐姐?” “你是唐姐姐的妹妹呀!” “可我不叫唐妹妹,我叫唐叶,叶子的叶,你可以叫我叶姐姐。” 宋玉砖歪着脑袋思考:“那姐姐姓唐还是姓叶?为什么不叫唐姐姐而叫叶姐姐?可是你是唐姐姐,唐姐姐也是唐姐姐……” “……”唐叶发现自己的思维似乎被宋玉砖带跑,陷入了死循环中。 宋玉砖想不过来了,便自顾自地说:“叶子姐姐,我叫你叶子姐姐吧?!” 唐叶回过神,虽然她不叫“唐叶子”,不过这称呼总比别的好,便不再纠结这个,“可以。” 解决了称呼问题后,宋玉砖问她:“叶子姐姐有竹马吗?” 唐叶摇头,宋玉砖便拉着她的手,让她站到自己的身后搭着自己的肩膀,道:“那我跟叶子姐姐一起骑马吧!” 唐叶:“……”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42 看着比她矮了许多的小萝卜头跟造型独特的竹马,忽然之间有种很羞耻的感觉怎么办? _____ 看见唐叶挺身而出,宋玉延就打消了走出去给饼儿撑腰的念头,这俩孩子看起来相处还算投契,她就把童年的时光留给她们吧! 回过头,她就去把宋玉版拎了出来问他都教了饼儿什么。 不得不说,在原主不怎么关注弟弟妹妹的心理成长的情况下,这俩小萝卜头接收到的信息其实都是差不多的,以至于宋玉版会教给宋玉砖自己的那种思考方式。 从根本上来说,兄妹俩都极度缺乏安全感,但是害怕受到伤害又不得不用更加激烈的手段来保护自己。具体的表现就是宋玉版像只刺猬,一受到威胁就浑身是刺。而宋玉砖年纪还小,一方面还不懂掩饰自己内心的渴望,另一方面又会开始学习宋玉版处理这种情况的方式。 当然,别说这俩小萝卜头了,就连宋玉延自己,其实内心也缺乏安全感。只不过她生活环境以及接受教育的程度不同,所以恶语伤人、动手打人、以牙还牙这种激烈的行为在她的身上几乎没出现过。 她跟宋玉版说:“要不你回义学读书?你要想回去读书的话,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宋玉版给她丢了一个卫生眼:“读书?族里日子过得比我们好的大有人在,可他们也没有能力让每个孩子都去进学。” “你倒是挺了解的。” 宋玉版一怔,他当然了解了,毕竟在他五六岁的时候,他的爹娘就曾经讨论过是否让他去蒙学,然后再去进学考科举。可是最后讨论的结果是,他们一致认为家里的财政情况还不足以支撑他去读书——即使族里开蒙是有补贴的,他们也不想浪费钱去买纸笔,所以这事就作罢了。 宋玉延不知这些往事,她只琢磨着是不是该加快赚钱的步伐了,好歹让宋玉版去上几年蒙学,能认字,将来才能少吃一点没文化的亏。 她是个行动派,既然想到了那就去做。正好她的竹编经过这两日的晾晒也差不多好了,于是翌日一早,她就将烈婶要的篾篮子给她送去。 不过她来得不巧,烈婶的铺子里没多少食材了,所以她去进购食材,而铺子里只有宋冰在。 宋冰是知道妻子找侄子帮忙编篾篮子的事情的,不过他以为还要再多等些时日,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编好了。 他并没有因为宋玉延是他族中的侄子就给她放水,毕竟他觉得宋玉延还需要再磨练一下,如果轻易地肯定她,那她可能就会开始懈怠。 话虽如此,他也不是很懂怎样的篮子才算好,只能从坚固方面检查,另外又看了一下锁口的处理,以及提手的扎实程度。一番检查下来,还真没发现什么问题,而且也不扎手,可见毛刺等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不想那么轻易肯定她的宋冰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到什么理由来打击她,所以只能打消这个念头,并点点头,表示对这些篮子的满意。 “还行,你等会儿,我给你拿钱。” 一个篾篮子的市价是七文一个,宋冰打算帮衬一下侄子便给到了八文一个,虽然宋玉延一开始也是不接受的,不过宋冰跟她说起了一件事,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眼下已经是四月中旬了,又到了族中发接下来三个月的口粮的时候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回去一趟,领粮食。” 宋玉延愣了一下,心想这家族这么富裕,竟还有粮食可以领? 随即她又从原主的记忆中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别看原主家里穷得叮当响,原主背后的宋氏一族在这慈溪却算得上是小有名望的大家族。这是因为宋家的祖宗宋骁曾在五代吴越国当过官,后来郭荣统一了天下,宋骁也就入了朝为官。 等他退休之后,长子宋希平荫补为官,虽然官位不高,但是宋氏在明州也经营了数十年,渐渐地也有了名气。 因明州读书风气并不浓郁,县学破败,官府也不去管,师资力量更是差,所以宋希平设立义庄,捐赠了五顷地作为族田,其所产皆作为族中子弟读书的补贴。 而在十八年前,宋希平的孙子宋傅中进士,成为周朝一统天下以来,明州地区的第一个进士。而他的成功更加坚定了族中要培养族中子弟读书的决心。 再后来,宋傅也捐献了五顷田地作为族田,而一开始只是补贴族中子弟读书的族田,也渐渐发挥出“分红”的作用,作为族人都能享受到补贴,其中最重要的一条规定便是:族人每月可领2斗糙米的口粮,在每季的第一个月下旬发放。 原主三姐弟没有饿死,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这些补贴。 只是在宋玉延穿越过来前,原主已经有半年不曾回去领过这些补贴了,至于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饼儿玩伴+1 叶子玩伴+1 宋初明州的读书风气不行,第一位进士是989年的杨说(鄞县人)以及王慈(慈溪人,这人物被我篡改成了宋傅),然后在王安石大佬到明州上任后改县学,学术气氛才浓郁起来的。 第25章很和谐 宋玉延三姐弟其实已经算是慈溪宋氏的旁支了,她们的曾祖父跟宋希平是兄弟,但是宋希平为官时,族长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后来宋希平死了,族长就给了他的长子宋至明当。 而重振宋氏的宋傅,恰巧是宋至明之子,也就是说,宋希平那一脉才算是嫡系,族中大部分的资源都会向他们倾斜。宋傅跟宋冰都一样,名义上宋玉延唤他们叔父,不过关系却很淡。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43 所以发生在宋玉延三姐弟身上的事情,族中最多只会按照族规给予关照,却不会尽全力来帮助他们,否则吴氏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卷走了宋家的家产。 对于族中大多数族人而言,这都是宋玉延的爹和叔父这俩兄弟家的家事,即使他们是族人,也不好轻易插手。 兴许是自幼就没了爹,原主对族人的感情也不算深厚,后来在街头流窜、不务正业、行为不端,所以被许多族人声讨。每次原主回族里领口粮,都得被人批评教育,半年前那次回去,更是被人嘲笑她像个乞丐,回来就是为了讨食来的。 那是原主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尊严,这都被践踏了,出于愤怒,她就没有回去了。 宋冰其实也不是很了解这些事情,只是以前跟宋玉延的关系淡,所以也没有怎么在意。如今他觉得宋玉延并非无可救药,所以就想带她回族里,也好让族人知道她的改变。 宋玉延想了片刻,便应下了。 虽然糙米不是大米,两斗糙米加工成精细的大米,估计也就一斗四合,可她跟宋玉版、宋玉砖三人,领一个季度那就是一石二斗,用现代单位换算就是七十四公斤! 虽然她一直认为自力更生才是生活的唯一出路,只是作为一名合格的新时代新青年,也作为宋氏家族中的优秀子弟,她要在自力更生的同时,也要发挥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既然是族里的福利,她不要的话,岂非浪费了族里的一番心意? 系统:你确定你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而不只是因为“白捡心理”? 宋玉延:我的思想觉悟之高,是经过组织的赞誉和认可的。 系统:…… 接下来三个月不用操心没饭吃了,宋玉延在回家的路上就大方地买了半斤杨梅。 眼下已经有杨梅陆陆续续地成熟了,不过那些名气大的杨梅基本上都要五月才成熟,而且价格不菲,不是宋玉延这样的低保户能吃的起的。所以她买的也就那些农户自家种的,个头比较小的杨梅。 宋家姐弟三人都很久没吃过水果了,而想起去年唯一一次吃杨梅,也是捡人家种在门前的杨梅树上掉落的,为此还被那户人家驱赶。看见宋玉延带着杨梅回来,宋玉版跟宋玉砖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去洗干净再吃。”宋玉延把杨梅交给宋玉版,他麻溜地跑进厨房洗杨梅,然后还趁屋外的俩人不注意,偷偷地先往嘴里塞一颗。 入口的杨梅又酸又甜,宋玉版酸的小脸都皱一块儿了,不过也就那一下,再尝到的滋味就都是甘甜的了。 等他洗完出来,宋玉延又回去编篮子了,而宋玉砖则迫不及待地从他手里抓过杨梅吃,同样的,被酸的脸上尽做些怪表情。 “饼儿你的脸好丑,哈哈哈……”宋玉版看见妹妹的神情,立刻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等到他吃杨梅时也绷不住神情后,同样地被宋玉砖以最夸张的笑声来反击了,“哥哥更丑!” 这俩小家伙一人吃一颗就要互相嘲讽对方一次,屋里头的宋玉延还以为他们是吃了什么“含笑半步癫”。 不过宋玉砖心里还是记得她的,就抓了一些杨梅送到了她的嘴边:“大哥,吃!” 宋玉延第一次享受妹妹把食物送到嘴边的投喂服务,即使嘴里的杨梅又酸又甜,可她也没有露出一丝被酸到的神情,连眉毛都不带抬一下的。 宋玉砖有些遗憾不能嘲笑她大哥,便又带着一点杨梅跑去唐家找唐叶玩。 也幸好宋玉延不知道妹妹打得是这个主意,不然她这颗杨梅就吃得不会那么有滋味了。 ___ 宋玉砖到唐家时,唐枝跟唐叶都在家,不过姐妹俩上午刚卖完菜,刚才又出去给田地除草和浇水,所以这会儿都挺累的。唐叶已经在屋里睡着了,而唐枝难得清闲下来,就躺在竹椅上,手里抓着蒲扇摇啊摇的。 忽然,她听见门外有把稚嫩的声音在叫唤,听着挺像宋玉延家的饼儿的,便过去开门。果不其然,小萝卜头仰着脑袋,眼睛里闪着亮光:“唐姐姐,叶子姐姐呢?” “……”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改了名的唐枝好笑地问她,“她睡着了,我帮你去叫醒她?” 宋玉砖也没有“不能打搅别人休息”的自觉,就忙着点头。唐枝让她进屋等,又去把唐叶给唤醒。后者听说是宋小萝卜头找她,也不赖床了,高高兴兴地起来。 唐枝见宋玉砖是专门过来跟自己妹妹分享杨梅的,不禁感到乍舌,小妹一向都不爱跟人玩闹,平日里除了跟她去田里干活,也只会躲在家里……小妹什么时候跟宋家的小萝卜头玩到一块儿去的? 而且宋家的小萝卜头虽然安静起来挺可爱和乖巧的,但是她也清楚,有时候宋玉砖就像一只小貔貅,凡是进了她的口袋的东西可没有拿出来分享的道理的。可今日,她居然给唐叶送吃的来了? 难道宋玉延转性后,宋玉砖也转变了? 看见俩孩子被杨梅酸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而且还发出莫名其妙的笑声,唐枝也笑了。 不过笑着笑着,忽然想到自家的那大半亩菜园子的虫害情况,她就叹起气来。 宋玉砖眼尖,问唐叶:“是不是没人跟唐姐姐玩,所以唐姐姐不高兴了?” 唐叶:“……”不是每个人都跟她一样会跟小萝卜头玩的。 “不是,姐姐叹气是因为菜园子里的虫子太多了,导致菜长得都不怎么好了。”她解释,说完后,才想起这个七岁的小孩也不会懂,就不往下说了。 宋玉砖却有些关心:“啊,菜长了好多虫子?为什么会长这么多虫子?”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44 最近宋家隔三岔五就能收到唐家“多出来”的蔬菜吃,所以在宋玉砖的心里,唐家的菜长坏了,就等于她没有菜吃了,焉能不着急? 唐叶解释道:“倒春寒结束后,天气回暖,梅雨天来了,那些虫卵也都开始孵化,所以虫子就变多了……” 宋玉砖:“?” 好吧,她还真听不懂,不过没关系,她听不懂,她大哥一定能听懂的! 所以她回家之后就跟宋玉延说了这事。 宋玉延想说她长这么大也没下过地,更没干过农活,所以她似乎也爱莫能助。不过这些话她可说不出来,而且她受了唐家的恩惠,还真不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来,所以她寻了个从石家买席草回来的日子,顺道路过唐家的菜园子看一看。 唐枝正在菜园子里忙着锄草和翻土,周围多的是正在忙碌的农人,所以她的身姿也不算多出众,不过因唐家的菜园子周围有一圈篱笆,所以这儿倒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宋玉延放眼望去,原本翠绿的蔬菜叶子上也出现了一丝点点黄斑,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上面被虫子咬过后留下的洞。 看着唐枝汗流浃背地锄草,又要频繁地弯腰摘掉一些枯黄的菜叶子的模样,宋玉延叹了一口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你干嘛在怜悯人家,按道理,你现在比她更惨不是吗?”系统问。 “真是哪儿都有你。”宋玉延翻了一个白眼,“你认为我为什么会这么惨?” 完全没听出宋玉延的嫌弃,和自动过滤了宋玉延的问责,系统喜滋滋地道:“那可是,说好了要当你的知心朋友、贴心小棉袄,当然得随时随地关注你的心理情况,给你最好的陪伴和开解!” 宋玉延嘴角扯了扯,不去理会系统,而是兀自沉思起她所学过的化学知识。因为她大学、读研学的都是水利、土木方面的专业,所以她对物理的了解远超于化学,而化学相关的知识接触少一些,她这会儿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温习。 她在颅内温习所学知识的时候,唐枝发现了她的身影,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大白天的一个人站在篱笆边上看着自己一言不发,是个人都会心里发怵。 “宋大郎,你在这里做甚?”唐枝走到宋玉延面前,摘下斗笠,又拉着脖子上的汗巾擦了一下汗。 “路过,顺便看看你的菜园子。”宋玉延如实相告。 唐枝还以为她又惦记起自家的菜,于是眼神就变得警惕和凌厉了。 宋玉延无奈地笑了笑:“唐小娘子别误会,我听饼儿说唐家的田最近似乎有虫害,所以想着能否帮上一点忙,就过来看看。” 唐枝道:“你能帮得上什么忙,明明你都没下过地。” 宋玉延发觉自己被唐枝看轻了,于是道:“唐小娘子此言差矣,我十岁之前,还是下过地的。” 唐枝一顿,想起宋玉延在母亡,被叔父收养之前,家里确实是有些田地的。不过宋家孤儿寡母,当然打理不来那么多田地,所以都租出去给别人种了,自家只留下一两亩自给自足。 这下她也不怀疑了,而是问:“那你有什么办法?” 宋玉延脑中在搜索相关的知识点,道:“让我想想。” 唐枝闻言就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帮不上自己的忙,也没把她的话当真。 宋玉延回去的路上,看见那路边的一棵棵树时,却突然想起一事。她记得以前看见路边的树,基部一米多的范围内都会被抹上白灰,其实那些白灰是生石灰水,作用主要是杀菌、防虫、杀虫以及避免霜冻。 至于生石灰水的主要原料生石灰其实早在东汉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其一直被用于城墙、陵墓的修筑工程,可是这时期的人普遍还不知道,生石灰其实对植物也有好处的。 她记得一位老师提过,有些农民还会往田里撒生石灰,一来是为了改变土地的酸碱度,二来可以杀灭病虫。在改变土地的质量后,能促进农作物的生长,所以也能算是一种肥料。 在一些中医书籍上,也有关于生石灰可以杀虫、止血的用途,不过书上并不是记载的“生石灰”,它如今普遍被叫做“矿灰”。 石灰石的产地遍布全国大部分地区,但是南方为了防潮,对石灰的应用比较多,所以明州应该能找到煅烧生石灰的石灰窑。 不过,她觉得自己即使这么跟唐枝说,对方也不会相信的,毕竟眼下还没见过有人往田里撒这些东西的,所以她打算先找到石灰窑再说。 _____ 宋玉延做完了一批篮子、竹筐以及几张草席后,就交给了林永明。林永明跟她已经合作了好几回,基于这几回的合作信任,他又给宋玉延带来了几笔订单。 “去年来朝的高丽使节如今要启程回高丽,他们之前带来一些高丽客商,也想在临走前多置办一些什物回去卖,工期只有一个月,眼下每个作坊都在赶忙,不过预计还是忙不过来,所以想找我帮忙。” 宋玉延道:“以您的能力,应该不愁没有席草、篾篮子收的才是。” 林永明道:“这回可与之前不一样,这回要找人帮忙的是奉化楼家,楼家对其作坊生产的物件要求极高,我可不能以次充好,楼家也不会收的。出自你手的物件,我还是很看好的,所以才会找你。” 宋玉延对奉化楼家有印象,毕竟这明州也不是特别富庶的地方,名门望族和富户也就那几户人家。而楼家则是明州财力雄厚的大富户,其当家家主楼皓同时也是奉化县的录事,所以说,楼家有官方势力,又有财力,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宋玉延跟楼家没有关系,也不去想得罪不得罪对方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下林永明单子的数量,发现其实也不算很多,她一个月还是能编织出那么多来的,便应下了。 既然又接了单子,那她就又得想办法去找竹子了。这次她先不急着进山,而是挑一天晌午去找白粲。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45 这天的雨比较大,宋玉延估计白粲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雨伐树,所以找他的话,他很可能会有空。果不其然,她找到白粲的时候,一群伐木工正在山脚下的茶棚里坐着喝茶。 “宋大郎,你怎么来了?”白粲眼尖,看见了宋玉延,便咧嘴笑问。 “我来,自然是来找白五郎吃酒去的,上次答应了请你喝酒,我寻思着今日下雨,你应该有空,所以就过来了。” 白粲微微吃惊,他与宋玉延那是第一次见面,而且也不知还会不会有下次见面,没想到他随口之言,竟被人记在了心里,并且付诸行动,他的内心没由来得有些澎湃。 “白五郎可有空一起去吃酒?”宋玉延微微一笑。 白粲一拍大腿:“自然是有的,走走走!” 周围的人听了,也忙叫道:“哎,白五郎,你们去吃酒,怎能不叫上我们呢?” “你们若想来,那就来,不过事先说好了,酒钱各付。” 有人笑骂:“呔,我还会占你便宜不成?我看这雨是不会停的了,走,吃酒去!” 这么一吆喝,顿时有七八人跟了上来,还有一些人则没有动静,他们心里想着待会要是停雨了,这些去喝酒的人也不大可能会回来的,所以没人跟他们抢活干,自然是好事。 他们也不是买木场雇佣的工人,只是将伐好的木按价格卖予买木场而已,买木场的监官自然不能干涉他们的去留。 一行人到了附近的小酒肆,便叫了几斤小酒,还有一些便宜的小吃,一边吃一边聊天。 宋玉延跟他们相处起来其实并不怵,也不怎么拘束,要知道她以前在工地,打交道最多的其实也是工人。不过那时候她因为各种原因,始终没能融入进去,而如今,她跟这些人一样,站在同样的位置,又有原主的记忆加持,所以并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有些人喝起酒来就开始喋喋不休,有讨论伐木的活计的,也有趁机打听宋玉延的身份的,得知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便略微惊诧:“我看你的谈吐可不像出身小门小户的人家。” 众人附和,白粲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发现确实如旁人所说,宋玉延光是外表,就跟他们不太相同。他们的衣衫很旧很脏,而宋玉延的衣衫只是很旧而已;他们浑身汗臭味,宋玉延的身上却闻不到一丝“男人味”。 还有谈吐,他们这群人说话都是粗俗又直接,而宋玉延却不会讲那些粗鄙之言,但是她待人随和,又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所以他们并不排斥她。 宋玉延微笑道:“这么一说,我可就得反省了。” “反省什么?”众人迷茫。 “你们觉得我的谈吐不普通,这说明我有些放不开,还端着架子,难道这不该反省吗?” 众人一愣,又哈哈大笑起来。白粲道:“宋大郎别看轻自己了,我们并没有觉得你端着架子,反而还觉得你为人十分热忱,大家觉得你好相处着呢!” 宋玉延道:“是我想岔了,我自罚一碗酒!” “一碗怎么够,得三碗!” 宋玉延庆幸这酒的度数不高,而且只是三碗而已,还不至于会醉。 不过事实证明,她好像有些高估了原主的酒量…… 待到众人散去,她跟白粲也道了别,这才返回家中。而归途中,她就发觉好像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了,脑子有些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撑回到家门前,她就吐了。吐归吐,但是意识还是很清晰的,只不过脑袋有些晕,眼前也阵阵发晕,所以她就扶着院墙歇了歇。 雨水打在她的斗笠和蓑衣上,偶有雨滴从斗笠的缝隙渗入,滴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稍微回神。 “宋大郎,你怎么了?” 缓神之际,唐枝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宋玉延的脑袋没那么晕了,眼睛也能看清楚东西了,她才发现唐枝站在自家门前,保持着一手推门,又侧过身来看她的动作。看样子她应该是打算直接回家,但是又忍不住想看看她发生了什么事。 宋玉延摆了摆手:“没事。” 她没想到原主除了名字,连酒量都跟她一样。 她上大学之前滴酒不沾,之所以发现自己酒量差,还是在大学时期,陪失恋的室友买醉,然后她喝了三杯啤酒,回宿舍的路上就给吐了。自那之后,她就鲜少喝酒了。 毕业后步入职场,因为家里的长辈的关系,到了酒局上也不会有人劝酒,往往一杯酒能从开席喝到结束。 看着凑近的唐枝,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丢脸——虽然是吐在自家门前,可搁她那边,被邻居看见,估计都丢脸丢到九条街去了。 “你的脸好红。”唐枝蹙眉。 宋玉延摸了一把脸,笑道:“没事,待会儿就消下去了。” “你去喝酒了?”唐枝终于闻到了一丝酒味。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46 小酒的度数并不高,也不会有白酒那样浓烈的酒味,不过终究还是会有味道弥漫出来的。 宋玉延也不掩饰,道:“嗯,去喝了三碗酒。” “大白天的,你喝什么酒呢?!”唐枝批评起她来,毫不嘴软。 若是不耐烦唐枝的人定要怪她多管闲事了,可宋玉延心情好,心态也端正,说:“要是晚上去,那我可能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唐枝瞪了她一眼:“重点是几时喝酒吗?不是你为什么要喝酒?” 宋玉延道:“我正好有事与你说,不妨先进来,这外头下着雨呢!” 唐枝心道,你还知道下着雨,就这么在外头站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淋雨淋了多久。 宋玉延的头不怎么晕了,脚步也不虚了,就回了屋,摘下斗笠蓑衣挂好,这才招呼唐枝坐下,说起正事。 其实她去找白粲,一是为了履行诺言,二也是为了跟白粲等人打好交道,顺便向他打听一些事情。 她还没忘记生石灰的事情,而煅烧石灰必然需要许多煤,其次是柴火或者炭。白粲等人平日里伐木给买木场,肯定也还接触过别的需要木的机构,比如制炭的商贾。 白粲等人果然很了解,甚至还知道哪里有石灰窑、行情又如何。 生石灰不是官府专卖的东西,加上明州就有不少矿产资源,一些富户也会用生石灰来涂抹墙壁防潮、修筑陵墓,造纸行业也需要生石灰,所以小小的慈溪就有石灰窑,不过没有专门卖生石灰的铺子,要买生石灰,只能去石灰窑。 “矿灰有杀灭病虫之用,而且能当成肥料,使得土壤更加肥沃……”宋玉延说。 唐枝听着只觉得是天方夜谭,她待宋玉延说完了,才问:“你是打哪儿听说矿灰能杀虫的?” “医书上,我娘以前也说过。” 唐枝:“……” 宋玉延要是不提亡母,她或许就信了。 不过宋玉延为了这事儿专门去请人喝酒,还把自己喝吐了,可见她是认真的。她认真得唐枝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这件事的可实施性。 “你有把握?”唐枝问。 宋玉延比划了一下:“八成,如果不是不确定矿灰的质量,那就有十成的把握了。” “质量?”唐枝听不懂。 “就是矿灰的好与次。”宋玉延解释。 唐枝似懂非懂,不过没关系,她们家还是能买得起矿灰的,看在宋玉延这么认真的份上,她可以买一些回来试一试。 “你我不知道哪里有矿灰窑,可是兄长是一定知道的,为了打听这些地方就把自己喝醉,傻不傻?”唐枝想起宋玉延方才那难受的模样,略微嫌弃,不过语气却温柔了许多。 宋玉延为了不让自己的人设崩得那么快,撒了一个小谎:“其实这酒要是由我给钱的话,我是肯定不会去喝的。要我的钱,就是要我的命。” 唐枝:“……” 虽然心情有些一言难尽,不过为了贪小便宜明明不能喝酒也要喝的行为,她倒觉得挺符合宋玉延的性格的,平日都是宋玉延占别人的便宜,哪肯给人占便宜的? _____ 待宋玉延再次去鳖子山伐竹时,唐浩根恰好休息,便与她一道去了。不过,他的目的地不是鳖子山,而是县东南十五里外西屿乡的荪湖。 唐浩根是被唐枝支使去买生石灰的,因路途较为遥远,所以他借了一辆牛车,也顺道载了宋玉延一程。 一般制瓷、烧炭的窑场都在林木资源茂密的湖边,因为这方便窑户们就地取材,比如县城西北六十里的杜湖、白洋湖,余姚县的上林湖都是越窑窑场场址。 而荪湖不比杜湖、白洋湖大,主要作用也是用于灌溉农田,所以周围只有零散的几座窑场,其中便有烧石灰的石灰窑,又称之为“矿灰窑”。 路上,唐浩根问:“宋大郎你是如何想到用矿灰除虫的?” “小时候听我娘提过,后又翻了一下医书,所以才记起来的。” 唐浩根回想起那个在宋玉延口中会种地、会草编、又会竹编,几乎全能的妇人,他也没想过宋玉延会撒谎,所以就相信了。 随后他又想起自己在宋氏义学读书的那些年的事情,心下感慨,与宋玉延道:“你读过几年书,便懂得如此多,你就不曾想过回去继续读书?” 这是继宋冰之后第二个劝自己回去读书的人,虽说宋玉延如今不用担心身份会暴露,可她仍旧没这般打算,便道:“就宋家眼下光景,莫说我回去义学读书了,我连给笋儿买蒙学的纸笔都暂时拿不出来。所以读书之事,我还需仔细打算。” 唐浩根摸了摸脑袋,他不过是觉得宋玉延浪子回头,而且行事作风越来越君子,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却忘了宋家眼下的经济情况,确实不足以支撑她回义学读书。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47 其实他觉得宋玉延跟自己是有些相似的,同样年少就没了爹娘,为了生计,不得不中断学业而肩负起养家重任。若是可以,他还是想读书,知贡举、中进士,然后舒展抱负的,可惜,他不得不在衙门当一员小吏,对上得承受上峰的奴役,对下得遭受百姓的白眼…… 或许正是如此,所以他对宋玉延一向都抱有善意,也不全是因为他曾经在宋氏义学上过学。 宋玉延想趁此机会打听一下酒课定额的事情,毕竟她也不敢肯定原主的记忆就是准确的,又或者她穿越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蝴蝶效应。 她没有直接问,而是委婉道:“我前两日与人喝酒时听那酒肆的人说,朝廷近来似乎有什么关于酒税的诏令要颁布?” “是酒课定额之事,月初的时候,三司就下发文书,要求各地提交酒税之数,说是为了定下固有的酒税。” “那这是定下来了?” “嗯,不过这事衙门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连正式文书都还未下发,这么快就传出去了吗?” “酒户们消息灵通吧!”宋玉延含糊道。 唐浩根深信不疑,又小声地跟宋玉延提了句:“我瞧这事兴许不是什么好事,可能要出事。” 宋玉延已经猜到这事十有八|九会跟前世一样,原主的记忆没错,而她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似乎影响微乎其微。 “怎么说?” “平日里与酒务监官打交道可以看得出他们对朝廷此举颇为不满,估计朝廷定额酒税,他们肯定要有别的动作。” 宋玉延发现唐浩根还挺有先见之明的,不过即便是他,也是无力改变官府的决定的,所以她就没开口。 有牛车驱使,很快就到了鳖子山,俩人便分道扬镳了。不过唐浩根预料宋玉延要背很多竹子回去,还是有牛车方便一些,便与宋玉延约好了时辰,届时就在鳖子山脚下等。 宋玉延这回来伐竹,上次与人喝酒的效果便显现出来了,首先是跟她打招呼的人就变多了,得知她要伐竹,还有人主动帮忙。 不过宋玉延婉拒了他们,因为这回她带了锯子和柴刀来,她自己就能动手。就在她相中一竿不错的巨竹时,却忽然被不远处的一片白色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覆在几棵树上的白色,远远望去,就跟现代路边绿植被涂抹了生石灰水一样。可是宋玉延清楚,这事不可能发生在这时代,而比较有可能的是要么那几棵树得病了,要么是……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棵树的枝叶上,心中忽然就有了把握。 “宋大郎,这次伐几竿巨竹呢?”白粲发现了她,走了过来,一副打算帮忙的模样。 宋玉延不答反而指着那片白色问:“白五郎,你可知那是什么?” 白粲看过去,随即道:“一种白色的小虫子,这山里也不只是这么一颗树这样,好几棵都有。” 宋玉延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瞧她发现了什么?那可是她一直在找的白蜡树啊! 白蜡树之所以有此名字,顾名思义就是因为它是白蜡虫最喜欢寄生的树,白蜡虫寄生时会分泌一些物质,而这些分泌物就是制作白蜡的原料了! 白粲并不清楚这树以及这些虫子叫什么也不奇怪,因为目前最流行的蜡烛还是由蜂蜜制成的蜜蜡,又称之为“黄蜡”。但是因制作成本高,所以一般只有富庶的人家才能见到。 至于白蜡,出现的时候比较晚,宋玉延记得她爷爷说过,一般认为是唐代才制作出来的,加上白蜡树在江浙一带并没有形成规模,也没有人对白蜡虫进行商业化的养殖,所以制作白蜡的原料很少。 她过去近距离地看了一下,目前的白蜡树上挂着不少小囊,再一算时间已经快到芒种了,也就是白蜡虫产卵的时节了。而要等白蜡虫分泌足量的白蜡,至少要到八月份…… 宋玉延很快就从发现白蜡树的兴奋中冷却了下来,八月太久了,这三个多月里,这些树极有可能会被不识货的人给砍伐了。 “宋大郎,发什么呆呢?”白粲叫了她好几声。 宋玉延回过神来,朝他歉意地笑了笑。不过看见白粲,她心里倒有了一个主意,她笑道:“白五郎,你可真是太好运了。” 白粲有些不明所以:“我如何运气了?” “这树叫白蜡树,这虫子叫白蜡虫,听见这白蜡,你可能想到什么?” 白粲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嘴里咀嚼着“白蜡”二字,很快就明白了,随即瞪大了双眼:“白蜡?!这就是那种白色的蜡烛?” 宋玉延颔首:“这是制作白蜡的至关重要的材料,如同蜜蜂产出的蜂蜜可以制作黄蜡一般,这些白色的白粪也能制作蜡烛。” 一根蜡烛有多贵,白粲也不是不知道,在他的记忆中,周围的所有人家都是用的灯油作照明燃料的,只有那些特别富庶的大户人家才舍得用蜡烛。那铺子里的蜡烛也贵得他们只能惊叹。 宋玉延忽然告诉他说这是制作白蜡的原料,无异于告诉他,他的面前是一座金山呀! 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也是一片火热,然而他也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有白蜡,也不会有人制作呀!” 宋玉延笑道:“我会。” 白粲发现眼前的清瘦少年再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连制作白蜡的手段都会,这少年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48 “你……”白粲真想问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要知道明州这一带还没听说过有制作白蜡的地方呢!大户人家用的很多蜡烛都还是蜜蜡。 “实不相瞒,我是金川乡宋氏子弟,有幸读过几本书,也接触过一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人,所以……”宋玉延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原本不喜欢撒谎的她发现自己可能是受了原主的影响,在忽悠人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她又不要脸地安慰自己,这是善意的谎言,只要能发掘白蜡虫的作用,推动白蜡虫养殖业的发展、促进社会经济的发展,为百姓、书生的照明又增添一份助力,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又何必在乎她撒谎没撒谎呢? 白粲信了,因为宋氏家族的原因,他觉得以这样的家族的能力,能收集到许多各地的奇闻轶事也并不奇怪,在这样的条件下成长的宋玉延难怪会懂得那么多了! 他再度兴奋起来:“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制作白蜡了?” 宋玉延就等他这话呢!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白粲问:“为何不行?” 宋玉延道:“白五郎难道忘了自己来这儿是作甚的了?” 白粲语塞,他忘了自己来这儿是伐树来了,也就是说,和他一样不识这树的价值的人还有很多,如果他以前还没听宋玉延提过这事,可能也会毫不犹豫地伐掉这些树。 “这白蜡虫八月才会产蜡,如今只是在产卵,如果再等三个月,或许就能好了。”宋玉延又说。 白粲想了想,道:“这事交给我吧!我保证这三个月里,不会有人动这些树!” 宋玉延目的达到,她这才开始做自己的事情。白粲又帮她砍了几竿巨竹,还让人帮忙运下山,她卖了竹梢后,就将这部分收益分给了监工以及帮了她的忙的人。 得了好处后,虽然没人能打包票说宋玉延日后来这儿可以随便伐竹,但是他们至少对宋玉延有个很好的印象。 唐浩根也很快就买到了生石灰,从荪湖那边回来了。他买的生石灰不多,只有两袋,因为他不确定这个方法是否管用,而且如果他短时间内用不完,也会造成了浪费。 回去后,宋玉延便建议趁着这两日天晴,赶紧撒到田里。于是唐家三兄妹吃过了晚食后就出门了,宋玉延也跟着到菜园子去指挥。 很快,日子就在宋玉延稳扎稳打地谋求发展之路中到了四月的下旬。 宋冰赶着一辆牛车来找她,她跟宋玉版、宋玉砖交代了一下看家事宜,还请唐枝帮忙在闲暇的时候留意一下家里的情况。 唐枝问她:“我们关系很好吗?” 宋玉延的脸皮越发地厚而且还厚得不自知。她说:“很和谐。而且关系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呢?唐小娘子人好就行了。” 唐枝:“……” 这人,这算是蹬鼻子上脸了吧? 唐枝还有事想跟宋玉延说,不过见宋冰在外头等着了,便决定等她回来再说了。 第26章你变了(捉虫) 宋氏家族聚居之地在金川乡,而金川乡在慈溪县西,是慈溪为数不多土地肥沃的地方。 慈溪的北面、东北一带多是沿海的盐碱地,受海水倒灌,土地被腐蚀的影响,那边的土地多数贫瘠,所以有明州最大的盐场鸣鹤盐场。 其次是东边的德门乡、南边的石台乡,多是丘陵地貌,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堰、闸,所以一些百姓都喜欢在那边的山脚下开发梯田。 最后是西边的金川乡以及东南边的西屿乡了,这两处皆是地势平坦的地带,有余姚江、慈溪从中蜿蜒流过,所以水资源充沛,土壤也肥沃。在别处都以手工业为主的情况下,只有这些地方可以以农业为主,换而言之,就是地主多。 宋冰将宋玉延送回到通往她原本的家的路口,然后说:“我先回去处理点事情,待会儿到义庄与你汇合。” 宋玉延也不是几岁小孩了,自然不会什么事都扒拉着宋冰带她。等宋冰走后,她才凭着记忆往原主的家走去。 由于现在采取的是乡里制,虽然还有村庄命名的,不过却不多,大部分都是以里为基层单位的。原主原籍就是金川乡求贤里,而一里的户数并没有具体的限制,但是这求贤里却以宋氏家族族人居多。 宋玉延走在路上就有许多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甚至还有人上前问她:“你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 宋玉延寻思原主也就半年没回来,这里的人难道都忘记她了? 不过也不怪别人认不出她,主要是她现在注重仪容仪表了,不再像原主那样衣着邋遢,走路还流里流气的。 这时,又有一位老人上前,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尧安家的山药吧?”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49 宋尧安正是原主的亡父。宋玉延点点头,叫了对方一声:“是我,五婆。” 对方认出她来了,想到她的身世,眼神便有些怜悯,但是又震惊于她终于把自己收拾得妥当的模样,更困惑她为什么会忽然回来。 宋玉延没解释太多,她在原主的记忆中没有感受到这些人的善意,所以也暂时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的交流。 她回到原主那间看起来久经风雨已经积满灰尘,又结了蛛网的农家小院,心里头没由来地泛酸。 她估计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影响,毕竟她这一个月来一直都在融合原主的记忆,所以有些关于原主的亡母、身世的记忆也会让她的内心产生波动,见到这里,就难免有些触景伤情。 其实原主家的这座小院比县城里住的那儿要大一些,由此能看出原主被夺走家产之前,家底还是不错的,虽然宋母操劳半生,可也算持家有道,不然也不可能供原主去读书。 可惜原主失去这一切的时候才十岁,只是个任人揉捏的小孩。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罪魁祸首原主的叔父宋尧康也早就死了,吴氏更是不知道改嫁到了哪里去,她一个贫困户要想追诉根本就难于登天。 好在她现在还有生计,所以并不执着于过去的恩恩怨怨。 宋玉延在紧闭的杂物房角落里发现了一些小刀之类的器具,想着兴许还有用,于是就带在了身上,随即先去见族长。 族长虽然跟她不是同一脉的,但不管怎么说,他好歹维护过丧夫丧父后的原主母女,要不是他,可能原主连这唯一的一间小院都没了。 不过她来得不巧,族长被里正找去商议要事了,她就只好先前往义庄了。 义庄建在了宋氏祠堂的后面,坐北朝南,是“三进三路九堂两厢”的院落布局,看起来庄严大气。 宋玉延估计连着祠堂的面积,这里的总面积该有八千多平方米,就跟她以前去旅游看过的古建筑一般庄严神圣又古朴,里面的装饰能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么大的地方都是宋氏族人凑钱搭建出来的,足见宋氏的凝聚力还是不一般的。 和她一样来义庄领口粮的族人有不少,他们从东西两厢的侧门入,便经过了作为族中子弟读书所在的两斋用房。这时,有人脚步轻快地跑到宋玉延的面前拦下了她。 “我还当我看错了,原来真是你,宋泼皮!”那少年面上挂着笑容,只是眼神却颇为讥讽。 宋玉延在心里叹气,真是冤家路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货就是上次羞辱了原主,以至于原主半年都不来领取福利的家伙。年纪和原主相仿,不过却因家庭条件优渥,吃得好,所以个子比原主要高出一个脑袋来,也算是族中同龄子弟中比较高大的了。 如同后世校园出现的校园欺凌,这个特殊时代下的校园“宋氏义学”似乎也少不了这种情况。毕竟在读的都是同族子弟,难免会为了让自己多占一些资源,所以互相争高低,私底下小动作也不断。 而他们对原主,那纯属是跟乡里的孩童之间霸道者欺负弱小者一样,因原主没有长辈可以为她撑腰,所以这些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们欺辱起她来肆无忌惮。 宋玉延不想跟这些毛头小子浪费口舌,直接绕过了他。身后还有一群少年在哄笑:“敬德,人家高洁着呢,不屑理你!” 宋敬德觉得这是拂了他的脸,心中一怒,便又追了上去,一把扯住宋玉延的衣领,迫使她停下来。 宋玉延不想惹事,但是也不怕惹事,宋敬德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她忍让的底线了,她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打开他的手:“你这么做,不觉得有辱斯文吗?” 宋敬德叫道:“跟你还谈什么斯文不斯文,你这个泼皮,哪有值得我礼待的?” “你左一口泼皮,右一口泼皮,我到你家撒泼耍赖了?你啊,也就欺负我长得比你清秀俊朗,比你知书识礼,比你心地善良。你读了几年书,就只学会如此对待同宗同族的族亲?你我二人的祖父好歹是兄弟,你这么闹,羞辱的又是谁?”宋玉延道。 宋敬德没想到半年不见,宋玉延的嘴皮子功夫变得这么利索,这么能言善辩……不要脸这一点倒是一如既往。 他不甘被说教,便道:“你还知道我们同出一脉,那你整日无所事事,做的事贻笑大方,害我们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你厚颜无耻,竟还敢回来讨食?” 宋玉延冷笑:“曾叔祖设义庄,本意是为了团结族人,族长给族人发口粮,也是为了关照族人,怎么,在你的认知里,他们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施舍族人、可怜族人?你的意思是,凡是来取族中派发的口粮的,都是来讨食的?” 她这声说得很大,不少人都听见了,当下心中就不悦了起来,看着宋敬德的眼神也有些许不满:“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仗着自家有几个小钱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嘲笑我们来领口粮的族人吗?” “你、你——”宋敬德气恼极了,他没想到宋玉延会歪曲他的意思。在众人面前,他可不能承认,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只能上前去打算动手。 宋玉延的衣服里掉出两把小刀,她捡了起来,指尖在小刀背上摩擦。宋敬德的动作一顿,分明是被她那小刀的模样吓到了。 “你带刀来此是想做什么?难道你还想伤我不成?” 宋玉延瞥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垃圾,“你才几斤几两,当自己是什么金银珠宝吗?也值得我为了你而触犯律法?” 她收起小刀,推开挡路的他:“读书之人就该先学会修身养性,若是不知道什么叫‘以礼待人’,那就多看些书,书看得多了,你总能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的。” ___ “扑哧——”不远处廊庑下站着的白衣男子目睹了俩人的一番争执,而被宋玉延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了。 白衣男子身旁的男人摇头:“让世昌见笑了。” 白衣男子摇了摇手中的素色团扇,道:“少年人血气方刚,时常起争执也属正常。不过那位少年郎是谁?我来此半月有余,似乎还未见过他呢!”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50 男人面色有些尴尬,因为宋玉延这人提起来有些令人惋惜,但是同样的,她的存在兴许会给宋氏子弟抹黑。 想了想,他还是如实地说了:“他叫宋玉延,是我族中子弟。他还在娘胎里就丧了父,其母含辛茹苦将他抚养到十岁,也因身染重病而亡了,随后……” 男人还没讲到宋玉延所做的混账事,便发现白衣男子眼睛红了,他一顿,也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了。 白衣男子回过神,歉然道:“想起一些往事,难免悲从中来,令通直见笑了。” 男人这才猛地想起白衣男子的身世来,他的身世可并不比宋玉延要好到哪里去…… 白衣男子叫杜衍,字世昌,他是越州山阴人。他也是出生没多久便丧父,年幼时母亲便扔下他以及两个兄长改嫁了,他与两位兄长相依为命,不过年幼的他常常遭到兄长的虐待,日子苦不堪言。 在他十五岁那年,他与两位兄长起了争执,被对方拿剑追砍,他迫于无奈,只能去投奔他改嫁的母亲。可是他的继父不肯收留他,他便只能四处去流浪。 直到他在流浪时被一个富户相中,觉得他仪表不凡,将女儿嫁给了他,他的日子才渐渐地好过。后来他更是立志要读书、成材,所以开始勤学苦读。 从十八岁开始读书,如今已经二十九岁了,他中过举,但是没有中进士,所以他就打算先到四处游历一下。这不,来到明州后,他听闻明州县学、州学败落,倒是乡里的义学颇为有名,才到宋氏义学来的。 招呼他的男人是宋氏族长的幼子,也是如今在汀州当知州的宋傅之弟宋竹,字通直。 宋竹如今四十岁了,早年也曾中举,可惜没能中进士,故而选择在族中的义学教授子弟。他听闻杜衍的名声,在他登门时,便与之结交,同时邀请他来义学为学生们讲授几日课。 不过俩人都不曾想会碰见宋玉延与人起争执的一幕,杜衍听了宋玉延的身世,更是感同身受,对她也颇为同情。 在他的眼里,宋玉延虽然衣着有些老旧,但是她举止得体、虽然与人争辩,但并非蛮不讲理的乱骂一通,而是就事论事、据理力争。另外,虽然她被人看轻、欺辱,却并未退缩或自惭形秽,可见心中之坦荡。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看见宋玉延就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于是并不知道原主干过的事情的杜衍,决定要与宋玉延结交一下。 _____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宋同学!” 经过宋玉延的这次“我用嘴炮教你做人”的现场教学,系统也算是见识了她火力凶猛的一面了。 “你以为我是怎样的?”宋玉延反问。 “我以为你是走‘含着金汤匙出生,因家教严格,又备受长辈的期望,所以自幼就在高压的环境中成长,没有幸福的童年,没有知心好友,表面上风光霁月,实际内心极为孤独,即使被人嘲笑也不屑一顾,不会为了无意义的争执而玷污自己的气质,向来只会温暖别人而把孤独留给自己的女配’路线的。” 宋玉延:“……” 这系统的戏越来越多了,还越来越沙雕! “感谢你还知道我是女的,没说我是走男配路线的。” 在她一边排队领粮食,一边被系统精神污染时,杜衍跟宋竹也来到了她的身边。 “咳咳,山药。”宋竹叫了她一声。 “十三叔。”宋玉延按照他在族内的辈分唤道。 “嗯,领粮食呢?”宋竹打算先找些话缓和一下气氛,再引入正题。 “是的。”宋玉延却有眼力见,不待他找时机介绍杜衍,便行了礼,“杜先生。” 杜衍稍感意外:“你认得我?” 宋玉延道:“方才一路过来听大家提过,族学中有一位游历经过慈溪的越州解举人,姓杜,受十三叔所邀,在族学中为学生讲学。我见先生身着襕衫,气度不凡,又与十三叔走在一块儿,所以便大胆猜测先生便是那位解举人。” 杜衍眼中满是惊喜,几乎要脱口而出“有眼光”,好在他克制住了,称赞道:“此子眼光毒辣、聪颖过人。” 他们二人身世一样可怜凄苦,性格一样坚韧不屈,脑子还一样聪明,杜衍心中顿起惺惺相惜之情。 “先生谬赞。”宋玉延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宋竹跟杜衍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你不是我的学生,我们之间没有师生关系,所以你不必如此拘谨,就当我是你的友人就行了!”杜衍爽朗地笑道,要不是宋竹在,他必然要拉着宋玉延的手,引为知己的! 宋玉延瞄了一眼宋竹,据她所知,这位十三叔平日的作风就十分严谨,颇有后世的古板老夫子之风,所以她不太确定自己要真跟杜衍做朋友,他会不会怪自己没有分寸。 宋竹也正在打量宋玉延,半年不见,他倒是不知宋玉延的谈吐能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杜衍说要与她结交,他反倒担心宋玉延会原形毕露,然后在杜衍面前丢了宋氏的脸。 他问:“你如今在做什么,笋儿、饼儿可好?” 宋玉延正待回答,宋冰的声音便从旁边插了进来:“他如今在编席子、篾篮子,自力更生。” “二十一叔,您来了!”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51 宋冰微笑着点点头,跟宋竹闲聊了起来。当然,他虽然是在跟宋竹唠嗑,但是话题却没离开过宋玉延,他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改变族人对宋玉延的印象,从而让宋玉延将来在族中的日子慢慢变好。 宋冰:“这孩子勤劳又孝顺,编好的第一张席子,也不想着卖钱,而是想着先送给我们,报答我们雇他干活的恩情。” 族人:“???” 这说的是那个无所事事,常跟混子们一起偷鸡摸狗的宋玉延? 宋冰:“这孩子善良又好脾气,说是温文尔雅也不为过。” 族人:刚刚跟宋敬德吵架,并且把宋敬德气得够呛的人是谁? 再看宋冰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宋玉延是他儿子,所以他才这么卖力地夸对方呢! 想到这里,族人们的神情有些怪异起来:宋冰没有儿子,他该不会是想过继宋玉延吧?! 宋冰跟宋玉延都不知族人心里所想,实际上宋冰跟宋玉延深入地接触也才一个月,可大抵是原主以前的行为给他留下太糟糕的印象,在宋玉延“改邪归正”后,他才会觉得她怎么看就怎么顺眼。 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当一个坏人做了一件好事时,人们就会忘掉他以前所做的坏事,而记得他的好;当一个好人做了一件坏事时,人们也会忘掉他以前做的好事,只记得那一件坏事了。 宋竹也有些怀疑人生,可是见杜衍信以为真的模样,他也不好再开口提以前的事情。 很快便轮到宋玉延领粮食了,还有学生向杜衍和宋竹请教问题,他们也不好耽搁太多时间,就先行离去了。 离去前,杜衍对宋玉延说:“这些日子我便在金川乡落脚,你若是有问题,可来寻我,我们一同探讨。” 宋玉延应下了,她领完粮食,就跟宋冰走出了义庄。 宋冰欣慰道:“多与那些读书人往来,你也能受益良多。” “我知道了,今日还得感谢二十一叔替我美言呢!” 宋冰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客气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跟宋玉延一起把粮食搬上马车,然后忽然想起一事,便从一个麻袋里抓出一套工具刀来。这些工具刀并非寻常人家所用的刀,而是雕刻所用的锉刀!虽然看起来已经生了锈,可是只要打磨一下就还能用! “你烈婶说上次见你对这些小刀看起来很感兴趣,眼睛都快黏在上面挪不开了,所以让我回来找一找,看看家里头还有没有这些小刀。我刚才让你夭夭姐帮忙找了好一会儿,才找齐了这么多。” 宋玉延惊诧道:“二十一叔家里怎么会有这些锉刀?难道二十一叔也会雕刻技艺?” “我哪里会这些,不过是先父生前是个木匠,有时候帮人家打家具,难免要在上面琢磨些花样,所以就需要用到这些小刀。他死后,家里就没人会用这些小刀了,但是我又舍不得扔,就给放在了杂物房里。既然你想要,就送给你了。” “谢谢二十一叔!”宋玉延这回倒是没有半分客套。 宋冰看得出她是真喜欢这些工具刀,便问:“你何时喜欢上雕刻的?” 宋玉延一愣,谨慎地回答:“我去伐竹的时候,认识一位正在取材的工匠,我与他闲聊时他给我露了一手。看着平平无奇的一块木头渐渐浮现花草树木的模样,便见猎心喜,也想刻来玩玩。” 宋冰道:“嗯,玩玩还是可以的,不过可别玩物丧志耽误了活计。” 宋玉延抱着这些工具刀笑道:“不会耽误的。” 俩人在族里也算是办完了正事,便驾着牛车,踏着夕阳回县城了。 _____ 另一边,宋家小院里,宋玉砖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脸颊,望着巷口念叨道:“大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带粮食回来。” 而宋玉版则坐在地上,偷偷地拿宋玉延的竹篾来编织东西,这些日子他在宋玉延身边偷学了许久,觉得自己应该摸到了些门道。 “都这么晚了还没回来,那肯定是带不回来的。”宋玉版说,“以前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都被宋敬德羞辱得连家都不敢回,如今变得更加软弱可欺了,恐怕见了宋敬德,连粮食都没领就被吓得跑回来了吧!” 唐枝过来时,刚好听见兄妹俩的对话,便插话道:“我倒觉得她会把粮食带回来的。” “唐姐姐!”宋玉砖唤道,“你怎么来了?” 宋玉版皱眉地问:“你向来不是最讨厌他了吗?为什么会觉得他能把粮食带回来?” 唐枝道:“因为我了解宋大郎,但是我不了解她。” “什么意思?”宋玉版听得一头雾水,更别提懵懂的宋玉砖了。 唐枝没打算解释,她问宋玉砖:“肚子饿吗?” “二哥煮了稀饭,但是要等大哥回来才能吃,现在好饿。”宋玉砖摸着肚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52 俩小萝卜头还知道等宋玉延回来再吃晚食?唐枝微微诧异,却猜想这是因为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些,便道:“你叶子姐姐包了馄饨,过来吃馄饨。” 宋玉砖高兴地就要跟唐枝走,倒是宋玉版倔强道:“我不饿,我不去!”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她能把粮食带回来吗?想知道,就跟我来。” “我不想知道了。”宋玉版不为所动。 唐枝看着他手里的竹篾,神秘道:“你可要想好了,失去了一次了解她的机会,你或许永远也无法超越她。” 好歹也是见惯了宋家这三姐弟的相爱相杀过往的,如同她了解宋玉延那般,她同样也了解宋玉版的秉性。 果然,宋玉版面上有了一丝动容,他看见唐枝跟宋玉砖走了,心中一急,便扔下手里的活跟了上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去的话好像也不太礼貌。” 到了唐家,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馄饨,两个小萝卜头都垂涎三尺了,而宋玉版更是忘了他来这儿的目的。 吃过馄饨,宋玉版才问唐枝:“你还没说你怎么确定他能带粮食回来的呢?” 唐枝道:“既然是你们族里发的口粮,她没道理带不回来吧?” 宋玉版还以为自己能得到什么答案呢,他略失望,道:“那你还真的不太了解他,半年前他就是回去领粮食,然后被人一番羞辱,就灰溜溜地回来了。以前的他向来没脸没皮,吊儿郎当的,也会有被人击垮的一天,更别提如今凡事都要讲究,又怕丢脸面的他了。” 唐枝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她淡淡地道:“连你都说,如今的她跟以前的她不一样,那你又怎能用以前的标准来衡量她如今的行事作风?而且,你们须知道,她不欠你们的。” 这是唐枝第一次插手宋家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对宋玉版说这么重的话。 宋玉版跟宋玉延争吵时,第一次骂宋玉延是丧门星,克死了他的爹娘时,唐枝没有插话,因为那时候她娘刚去才两个月,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宋玉延丧门星,所以她也相信了她娘的死跟宋玉延有关。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跟十岁的唐叶夜里总是偷偷地抱在一起哭,睡着后做的都是希望她娘能够回来的梦。 可惜她娘回不来了,她看着兄长为了肩负起养家重任而放弃继续读书,也心疼极了。当她看见宋玉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时,她厌恶极了宋玉延,连她在自家门前经过,都要把门前给打扫一遍。 宋玉延的眼神很受伤,然而却故意似的,一天天地都在她家门前转悠,气得她要拿扫帚出来打人。 每次宋玉延看见她回去拿扫帚了,就连忙开溜,看她气得跳脚时,便扒在自家院墙上大肆嘲笑她。 久而久之,谁都知道她们俩不对付了。 唐枝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跟无所事事的宋玉延耗,兄长去当典事了,爹娘留下的一点家产怕是也支撑不了兄妹生活多久。好在唐家还有一处菜园子,为了替兄长分担养家重担,唐枝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菜园子处。 虽然她自幼就跟在她娘身边打理菜园子,可年纪到底还是小,又是初接手菜园子,很多事都没能处理妥当。 她第一次独自卖菜时,便遇到了一个十分凶狠的男人,对方用比市价低三成的价格一边忽悠她,一边威吓她将菜卖给他时,宋玉延正好在街上晃悠,见状,便领着一群泼皮无赖来,那个男人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只敢欺负唐枝一个丫头片子,一见到这么多泼皮无赖就怕了,最后用市价把唐枝所有菜都给买了。 唐枝没有什么损失,但是心情却很复杂。爹娘教她要知恩图报,宋玉延帮了她,即使她的心里再讨厌宋玉延,却也还是得报答对方的。 岂料对方帮她根本就不是出于好心,因为宋玉延跟那群混子说的是:“我怎么可能会帮她?你们想想看,她如果第一次卖菜就受到了挫折,那日后必然会一蹶不振,辛辛苦苦种菜,最后却一无所获,她肯定不会再种菜。她若是不再种菜,那我还能去哪里偷菜?” 无意中听见这话的唐枝:“……” 她总算是抓到自家的菜被偷的罪魁祸首了! ____ 且不管她跟宋玉延的恩恩怨怨,这两年来,宋玉延始终没有亏欠过两个小萝卜头这事,她却是看得明白的。 “我这人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之前受了她的恩惠,我才答应帮忙看顾你们。”唐枝道,她看着两个小萝卜头,“天上不会掉馅饼,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你们好……但是,只有她会真心待你们好。” 宋玉砖懵懵懂懂,拉着唐叶的衣袖不说话。 宋玉版听懂了,心里却十分难受:“我知道他不欠我们的,我也不想欠他的,我会还的。” 说罢,就回家去了。 “阿姊……”唐叶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家姐姐。 “可你永远都还不了了。”唐枝心道。 她打算将眼眶的眼泪被憋回去,但是没成功,便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才对唐叶跟宋玉砖道,“你们玩去吧,我去看看大哥回来没有。” “唐姐姐这是怎么了?”宋玉砖感觉出了唐枝的情绪变化,不过她不是很明白唐枝为什么会这样? 唐叶也不是很懂,在她的记忆中,自家姐姐确实很少对宋玉延和颜悦色。而她自己也很是讨厌整日偷她家的菜,还让自家姐姐生气的宋玉延。 虽说这一个月宋玉延似乎改邪归正了,可跟宋玉延没怎么接触过的唐叶内心却不会有太多感触。倒是前阵子偶尔能看见自家姐姐心不在焉,有些失神的模样。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53 兄长问她怎么了?她也只说,“宋玉延变了,并且再也不会变回来了。” 她兄长当时就笑了,说:“这不是好事吗?日后,你也无需再担心他又惹你生气,或者去偷什么了。” 然后她就“笑了”,说:“也对,没人惹我生气,我能多活好几年。” 唐叶听了,觉得这应该算是好事,只是她依旧想不明白当初的姐姐为何会有难过的神情。 _____ 唐枝出了门,便看见宋玉延正巧从家里出来,余晖洒在她的身上,连额头的汗水都是金黄的,影子还被静静地拉长,直至唐枝的脚边。 “唐小娘子,饼儿在你家吗?”宋玉延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不喜欢用衣服来擦汗,可是她没有更合适的擦汗布料了,为了卫生,只能下次洗衣服时,努力搓干净了。 “在。”唐枝应道。 “那就好。我刚才回来,见家里没人,就想是不是去你家玩去了。” 唐枝问:“笋儿刚才回去了,你看见他了吗?” “看见了,回来后一声不吭,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唐枝心里有些许忐忑,她担心宋玉延知道宋玉版闹别扭的原因后会怪她多管闲事。刚才说完宋玉版后,她就已经后悔了,因为以前她也是从不会多管宋家的闲事,可刚才一时没克制住…… “他们见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担心你是没拿粮食回来,所以我说了他两句。”唐枝虽然忐忑,但是也不想瞒着,便坦荡地说道。 宋玉延一愣,虽然不太清楚他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她大概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旋即笑道:“我知道了,今天他们俩让唐小娘子费心了。” 唐枝看着宋玉延,心里就跟被猫抓一样,她也想不出到底哪里不舒服,只能又狠狠地瞪眼前之人:都怪你,要不是你这好脾气的样子,我的脾气和行为也不会变得这么奇怪! 宋玉延:“???” 她是又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这十四岁的小丫头的脸就跟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唐枝跟宋玉延干瞪眼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别扭的想法顿时便消散,只剩一腔怒火地把宋玉延拖进宋家院子里。 她低声道:“我家的菜又被偷了!” 宋玉延“啊”了一声,“何时被偷的?” “你不觉得我在暗指偷菜的是你?”唐枝反问。 宋玉延忍不住乐道:“你若是在暗指我是偷菜贼,那也不会将我拉进来小声地说了。” 唐枝:“……” 回想一下往事,确实,每回她肯定偷菜贼是宋玉延的时候,在门口就直接开骂了,哪里还会拉她进来低声说,生怕别人听见? 眼见小丫头的神情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风暴,宋玉延忙道:“我们说回正题,菜是什么时候被偷的,又损失了多少菜?” “被偷了应该有几回了,前几次都是只偷一点,昨夜偷得稍微多一点。”唐枝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宋玉延,“跟你以前的行径如出一辙。” 宋玉延摸了摸下巴:“我不记得我有收什么徒弟呀!” 唐枝咬牙切齿:“我在跟你说正事!” 宋玉延无辜地眨了眨眼,她是很认真地回答来着。 “那你有什么头绪了没?” 唐枝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劝自己要平心静气。她道:“这人估计是第一次偷我家的菜,所以偷几回都不太敢偷太多,跟某人一样,后来才慢慢地开始放肆、变本加厉。而且他很清楚兄长的巡视时间,每次都会趁着雨夜去偷,而且凭借下雨可以遮盖脚印。” 宋玉延假装没听出唐枝说的“某人”是她,她道:“昨夜好像没下雨。” “昨夜没下雨,所以,我和兄长都认为,他这是改变策略了。” 说完,唐枝的目光就落在了宋玉延的身上。 宋玉延瞬间就明白过来了:“他这是想嫁祸给我呢?!” 唐枝又问:“你真没做过?” 实际上,刚发现菜又被偷的时候,她也怀疑是否是宋玉延重操旧业了。观察了宋玉延几回,发现这人平日都恨不得把时间花在草编、竹编上,哪里还有时间在夜里偷菜?所以她这才将宋玉延从怀疑的名单中划去。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54 “我拿我家的米跟你发誓,我真没做过。”宋玉延认真道。 “……姑且信你一回。”唐枝说完就要回去了,宋玉延忙拉住她,“唐小娘子,话还没说完呢,怎能就这么走了呢?” “我还有什么话没说完的?”唐枝疑惑。 宋玉延一噎,唐枝的话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想知道唐家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小宋同学,你变了,你八卦了,你从仙界坠入了凡尘。”系统痛心疾首地说道。 宋玉延:“……你怎么不说我从盛世白莲变成了村姑?” 她忽视系统,在唐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唐枝的耳朵怕痒,宋玉延说话时就跟有羽毛在她耳廓上撩拨一样,她想缩脖子,可是想起自己树立起的无所畏惧的形象,又生生地忍住了。 好不容易等宋玉延说完,那半只耳朵又红又热,而且热感还有从耳根蔓延至脸上的征兆。 “我跟兄长也是这般想的,不过还得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你若是说完了,我就回去了。” 说罢,唐枝就转身飞快地从宋家的院子里消失了。 宋玉延已经习惯了她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又感叹:“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青春期的女生,行为都是难以捉摸的。” 第27章醉酒(捉虫) 唐枝跑回到家里后,便径直去水缸捧了把凉水拍了拍脸颊以及还发烫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让脸颊耳朵的温度降下来。 她一边进行降温处理,一边暗暗下决定,下次定不会让别人再凑到她耳边说话了,不然每次都这样,她还怎么维持自己威严的形象? 她收敛心神后便对上了两双带着疑惑的眼睛——唐叶跟宋玉砖正好奇地看着她,无法理解她这诡异的举动。 “宋大郎回来了。”唐枝掩饰地对宋玉砖道。 “大哥回来了,那我要回家去了!”宋玉砖十分高兴,她临走时拉着唐叶的手叮嘱,“叶子姐姐,我回家了,你要乖乖的,别太想我。” 唐枝、唐叶:“……” 这又是哪里学来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还怪可爱的。 ______ 看见小萝卜头回来后,宋玉延才拿出在路上买的豆腐,准备做晚饭,岂料小萝卜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我跟二哥吃了,好饱好饱!” “我说我回来时你们怎么不在家,原来是跑到唐家去蹭吃了。” 小萝卜头道:“才没有蹭吃呢,是唐姐姐叫我们去吃的,吃的馄饨,好好吃。” 宋玉延想起宋玉版的异样,便打算撬开小萝卜头的嘴,让她陈述事实。不过还没等她盘问呢,对方就一股脑地跟她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宋玉延没说话,只是捏捏小萝卜头的小脸,给她备了些水,让她到一边去洗澡。 待宋玉延吃过晚饭,太阳已经下山,宋家小院的模样也渐渐地朦胧。她点燃了油灯,又让洗完澡的小萝卜头回屋,自己则坐在院子里磨刀。 宋家没有蜡烛这种奢侈品,而宋玉延买的灯油也不多,所以每天夜里也只能用一点。这点光并不充足,所以以往她不会在夜里编草席,反而会选择编难度不高的竹筛。 不过今夜有些特殊,她刚得到一套小刀,这会儿自然是迫不及待地要把已经生锈的刀给重新打磨了。 房中没有光亮,即使宋玉版也在,可宋玉砖有些害怕,便搬了张小板凳跑到宋玉延的身边坐着,看她打磨。 宋玉版看着妹妹的小动作,有些难过,曾几何时,这样信赖他,依靠他的小妹,如今变得更加依赖大哥了。 他知道自己常常把人、事情都往最坏的地方想,可是他也不是有意的,有时候心里明明没有恶意,可说出来的话却很难听…… “笋儿。”宋玉延扭头看着他,“锅里的水应该好了,打水洗漱,你自己会吧?” 宋玉版:“……会。” 他觉得很别扭,唐枝理应把他今日的话告诉了宋玉延才是的,为什么宋玉延没有任何反应? 他一边沉思一边去打水洗澡,等他洗完后,宋玉延也已经磨完了刀,他便顺口问了一句:“这些刀这么小,能做什么?”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55 “刀不管大小,只要被打造出来,那就都各有其用途。砍柴用柴刀,杀猪用杀猪刀,切菜用菜刀,削竹用竹刀,刮篾用剑门刀……这些足够小的刀,也能做到一些大刀做不了的事情。”宋玉延对打磨完后闪闪发亮的工具刀十分满意。 尔后,她也很好心情地问宋玉版,“你怪你唐姐姐说你了?” 宋玉版道:“没有。” 唐枝对他不错,他不会因为对方说了他一回,就去怪对方。 “那你吃了人家的馄饨,怎么连句谢谢都不说就跑回来了?” 宋玉版不说话了,他没意识到这一点。 “明日见了人家,要补上,而且日后受了别人的恩惠,也得言谢。” “知道了。”宋玉版嘟哝。 宋玉延收起工具刀,把灯移回屋内,这才赶两个小孩去睡觉。宋玉版不肯去,他问:“你这次为什么可以把粮食带回来?” 宋玉延思忖片刻,“你是不是觉得以前的我干惯了偷鸡摸狗的事情,被人指着骂千回也毫不畏惧,可却会为宋敬德的一番羞辱而觉得丢盔弃甲。如今我不干偷鸡摸狗之事了,被人骂的时候也会羞愧、觉得丢脸,再次被宋敬德羞辱时,我应该会更加脆弱才是?” 宋玉版以沉默的态度默认了这个想法。 “过往的事我不提,如今的我会羞愧了,那是因为我可以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并且能够改正。但是,别人毫无根据的羞辱并不能说是我错了,所以我不必为此而退缩。” 宋玉延拿来一截竹子跟一段木头,竹子跟木头差不多粗,宋玉延拿起柴刀一刀就将竹子从头劈到了尾,可是当她劈柴的时候,却只砍进去一点。 “这竹子跟木头一样粗,可是为什么竹子易劈,而木头却不容易?”宋玉延问。 “竹子中间是空的,木头却是实的。” 宋玉延颔首:“以前的我就像这节竹子,所有的心思和能力都用在了如何生成这圈竹黄、竹青上,但是即使竹子的外在再坚固,可是只要找到了弱点,还是会被一劈到底。而木头呢?被刀劈一两下会留下缺口,但却不会因此而被整段劈开。” 宋玉版似懂非懂。 宋玉延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说法:“只要底气充足,内心够强大,便没有什么可畏惧了。底气哪儿来?还是得靠自身能力充足,只有这样,即使表面脆弱得不堪一击,可却不会被人所击倒。” 宋玉版懂了:“那你哪儿来的底气?” 无时无刻不被宋玉版呛的宋玉延:“……我用自己的能力谋生、赚钱养家,不做亏心事,这就是底气。” 宋玉版暗暗发誓,他也要拥有赚钱的能力,这样日后妹妹害怕时,第一个想到的能寻求庇佑的人就是他了。他也不用再被宋玉延支使着去做饭了,他这双手可是要编草席和篮子的! 宋玉延委婉道:“还有,你日后若是担心说错话,那就先在心里说一遍,觉得合适了再说出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跟我一样强大的接受能力的。” 宋玉版自动过滤了她自夸的话,觉得前面提的那个主意还是不错的,也默默地记下了。 ______ 熊孩子的思想教育暂时告一段落了,宋家发的粮食也拿到了,宋玉延接下来就专心地按照楼家的要求来编织竹篓、竹篮子等。 到了五月初,端午节来临,百姓忙着包粽子、看划龙舟,而孟水团却匆匆地跑来找宋玉延。 他是跑来的,抱着两坛酒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叫道:“宋大,你说对了!” 宋玉延心知是怎么一回事,便停下手里的活,给他倒了碗水:“先喝口水,缓口气。” 孟水团却顾不得喝水,他道:“你与我说酒课定额之事是真的!虽然上个月中旬我也听到一些风声,但是到底还不敢确定,所以一直等到了月底,我天天去酒坊那里打听消息,果不其然,朝廷的诏令就下来了。就在昨天,酒务忽然贴出告示,称即便是州城治下二十里外,凡是酿酒的都得从酒务那儿买酒曲,否则以私自酿酒罪论处!” 若是仅仅是朝廷下诏令定额酒课,孟水团或许还没这么慌张,他仍旧天真地等着,盼望酒务不会像宋玉延所说的那么贪得无厌。 岂料他还是高估了酒务的良心。诏令才下发到衙门几天,酒务就开始行动了,这正是验证了宋玉延的预测,所以他才这么慌张地跑来找宋玉延。 “既然你知道朝廷的酒课定额是真的,那酒务也是来真的,你还打算继续私自酿酒吗?”宋玉延问。 孟水团一愣,脸上有些困窘:“你上次跟我说了之后,我就回去跟我爹娘说了,他们觉得诏令还没下来,所以先不着急处理酒窖里的酒,不过倒是认为眼下先停止酿新的酒,待事情清晰明了后再做下一步决定。” 宋玉延没什么反应,实际上孟水团的爹娘的反应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孟家的酿酒技术是家传的,孟水团的爹娘自然也是享受过卖酒带来的好处的,所以跟孟水团一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过好在他们都没有完全被利益蒙蔽双眼,还知道看清局势再行事。 “那你今日过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宋玉延反问。 孟水团忽然觉得宋玉延似乎生气了,明明看起来很祥和宁静的她,气势忽然就像是和煦的春风中夹着一股冷冽的寒风,让他莫名的忐忑起来。 他解释:“我真的没打算再私自酿酒了,看酒务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是动真格的,日后即使我家再想酿酒,也会去酒务那儿买酒曲。”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56 宋玉延道:“那你接下来要如何生活?” “实不相瞒,这些年家里卖酒也攒下了不少钱,我跟我爹商议后认为,还是先去买几亩田,有了更多地田地,这心里才能踏实些。” “这样也好。” 孟家是有田的,不过区别于多跟少,几亩田看似很多,实际上以如今的农作物产量,还不及后世的五分之一。所以五口之家要想勉强能温饱,家里至少也需要十几亩田。 种不种得过来不是问题,毕竟乡里都是左邻右舍互相帮忙插秧、秋收这么过来的,不然还有雇人干活这一选项,只不过最终的纯收益不会很高就是了。 孟家以前田地少,所以才需要酿酒为生,如今多买几亩田,就多一点收成。加上税收还不算太多,他们一家的温饱应该不成问题。 孟水团这回过来不仅仅是跟宋玉延互通消息的,为了答谢给了他提醒的宋玉延跟唐浩根,他带了两坛自酿的酒,其中一坛是给她的,另一坛则是给唐浩根的。 “唐典事的酒,你为何不自行给他?” 孟水团讪笑:“我不认识他,贸然过去有些不太合适。” 宋玉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他跟别的吏人不一样,他不会做仗势欺人之事的,你也不必担心他看不起你或者借机勒索你。” 孟水团有些着急了:“我、我没这意思,就是,他眼下也不在家吧?家中岂不是只有唐小娘子一人?我去不合适,还是你去比较合适!” 他这是尽心尽力地为好兄弟制造机会呢,这家伙为什么现在都成榆木脑袋了? 他拼命地朝宋玉延挤眼,后者还以为他眼皮抽筋了,好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有些无语。 她笑骂道:“我说过了,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片子,你呀,少将这些歪心思安在我身上。” 不过转念一想,唐浩根得晚上才能回来,而孟水团必然不能在这里等到他回来。那要是让孟水团径直过去,他跟唐枝俩人孤男寡女的,确实有些不妥当。 想到这里,她就应下了:“行吧,我帮你送过去!” 孟水团认为她是被自己点化了,便朝她“嘿嘿”一笑。瞧着时候也不早了便不再逗留,就此离去。 离去前宋玉延也给了他一点回礼——一个新编的篮子,还疯狂卖安利:“水团呀,你瞧我这篮子编的不错吧?要是觉得不错,日后你们家有需要的篮子、竹篓、竹筛什么的,都可以来找我买的。咱们相识一场,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的。” 孟水团抱着那篮子点头:“这篮子真不错,要是我家需要了,我肯定来找你买的!” 回了家,孟水团把篮子放好,然后叫了他的爹娘一声,却发现没得到回应。好会儿他才看见他们从酿酒的小屋里出来,仅从他们身上的气味,他便能猜出他们之前在做什么。 “爹,娘,你们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酿新酒了吗?”孟水团道。 孟父心虚,没说话。孟母瞪他道:“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呀!” 孟水团疑惑:“跟我有关?” 孟母点了点头,眉头也皱到了一起。孟水团见父母脸上都是一片愁云惨淡,不由得心软了半分,问道:“爹娘有事不妨与我直说,既然答应了我的事情,又何必要偷偷摸摸的呢?” “我们这不是见你已经十八了,准备为你说亲了嘛!但是你也知道,这十里八乡的,稍好一点的人家是瞧不上咱们家的,可是那些家里比我们还不如的,我们也不成要呀!所以挑了这么久,终于看上了一户不错的了,那家的姑娘长得好生养,又勤快,为人还孝顺,只不过她家里出的嫁奁多,所以要的聘礼也会高一些……” 孟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段,孟水团听得心底有些烦躁,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娘,我知道你在为我的终身大事操心,可是,也不能不看眼下的情况呀!”他等孟母说完,才低声道,“宋大与我说,酒务还就盯上了咱们家这种私自酿酒卖的小酒贩呢!一旦抓到,那可是要处死的!” 孟母剜了他一眼:“那宋大是什么人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说的话哪里信得过!平日占你便宜最多的便是他,他说这些话恐吓你,真是没个良心!” 孟水团想为宋玉延辩解,但是仔细想了想,他的爹娘没见过改变后的宋玉延,所以他又何必跟他们纠结这些? 便道:“他的话信不过,那衙门的典事的话总信得过了吧?他的邻居就是衙门的典事,提早半个月就与我通过气了,这不,酒务真应了他的话行动了。所以这回可不是开玩笑的,要动真格呢!” 孟水团看着父母脸上的迟疑,又道,“我若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而连累爹娘被酒务抓,那我就是大不孝!如此不孝之人,今后还怎么在乡里待着?怕是也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我这种不孝之人!” 孟母的意志有所动摇:“爹娘知道你孝顺,可是你的终身大事……” 孟水团赶紧趁胜追击:“我才十八,再迟两年,等形势好了些,再来定亲也不迟。” 孟家爹娘被他说动了,也不再提说亲之事,孟水团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也不想这么坚决的,只是他不想这么快就成亲,所以态度较之前坚决了不少。 _____ 孟水团被忽悠走后,宋玉延就给唐家送酒去了。虽然唐浩根只是她为了让孟水团相信她的话而搬出来的幌子,不过她不打算昧下这坛子酒。 唐枝听了她的来意,关注点却有些奇怪:“他也送了你一坛?” “对……”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57 “他不知道你不能喝酒吗?” 宋玉延摇头,以前孟水团虽然大方,偶尔会请原主喝酒,不过原主都是转手给她那些朋友喝的。所以原主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没有数,孟水团就更加不知她的酒量不行了。 相较于孟水团、石设等,那群人才是真正的狐朋狗友,和原主一样,整日在街头流窜,不是以盗窃为生,就是给那些真正有势力的地头蛇打下手,做些坑蒙拐骗的事情。 不过对于他们而言,他们很少有所谓的江湖道义,只不过也是为利益所趋。原主还小的时候,他们还能指使原主去做些肮脏事,可等原主的叔父身死,婶婶改嫁,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时,她就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转变为不得不为了两个小萝卜头而谋生,导致她跟那些狐朋狗友的往来就变少了。 以至于宋玉延穿越而来,代替原主后,也不主动去找那些人了,那些人反倒是忘了还有她这号人似的,也没来找过她。 唐枝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她拿着这坛子酒,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不如我那坛也给唐典事了吧,我这就回去拿!”她道。 唐枝连忙喊住她:“我不是这意思,谁贪你的酒了!只是他不知道你不能喝酒的话,下回他要是劝你吃酒,你可别傻乎乎的来者不拒了。” 宋玉延倒是没往这层想,虽然眼下还没有什么人会特意来她家喝酒,可保不准日后会呢?要是在她这儿发现有酒,本来只喝一小杯的,或许还真的会变成喝一大坛子,那不得喝到她神志不清六亲不认? “也是,知道我酒量不好的也就唐小娘子一人,若是遇上热情之人,我还真的招架不住。还是唐小娘子想的周到,我回去就把酒藏起来!” “知道我酒量不好的也就唐小娘子一人……”唐枝的脑袋里回荡着这句话,虽然只是宋玉延不经意地说出的微不足道的话语,可是在她听来却像是她知道了宋玉延的一个小弱点一般,心里有股莫名的情绪在滋长,但这股情绪却并不会让她生厌。 她不禁认真地打量着宋玉延,相较于以前看见的邋遢形象,如今的她身上总是能保持干净。那张饥黄的脸虽然没什么气色,但是眼睛却灵性多了,而且她变得爱笑了,或是和煦如春风的微笑,又或是灿烂如烈阳的欢笑……当然,也少不了偶尔透露出了傻兮兮的傻笑。 即使不笑,却也能感觉到她的平静和泰然。 这样的一个人跟宋大郎就是天壤之别,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又成为了宋大郎呢?唐枝想不透。 ____ 虽说宋玉延有心藏酒,唐枝也有心提醒她别纵酒过度,可到了傍晚,唐浩根归来后知道宋玉延替人送了他一坛酒,就让唐枝去把宋玉延姐弟三人喊过来一起吃晚饭。 唐枝道:“这个时辰宋家已经吃过晚食了。” 唐浩根摸了摸脑袋:“也是,寻常人家哪里会等到这个时候才吃晚食的,也就是你们非要等我回来了才吃。不过今日是端午,得喝雄黄酒,所以你把宋大郎喊过来,跟我小酌两杯也好!” 唐枝更不乐意了:“宋大郎不会喝酒。” 唐浩根不知白天的事,他固执道:“这白天人家才帮忙送了一坛酒过来,我岂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唐枝不愿意去,他便要自己去,唐枝无奈,这才去宋家敲门。 宋家三姐弟确实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吃过了晚饭,不过人家盛情所邀,宋玉延也不好推搪,于是就带着两个小萝卜头去了。 当然,她不好意思空着手去,就拿了几个鸡蛋,这几个鸡蛋是她去将拿回来的糙米碾成精细大米时,拿碾下来的那部分跟养鸡的人家换的。本来打算明日煮鸡蛋粥的,看来得换一下菜谱了。 唐浩根本就没打算要她的东西,见状,便让唐枝拿几个粽子给俩小萝卜头。 宋家这个端午都没有包粽子,所以俩小萝卜头早就馋了,虽然才吃过晚饭半个时辰,可他们还是抱着粽子坐在一边小口地啃了起来。 唐枝跟唐叶已经吃完了晚饭,这会儿就先收拾了桌子,唐浩根则打开一坛酒,给宋玉延倒了一大碗。他说:“这是别人送的雄黄酒,端午呀就得喝雄黄酒,你尝尝!” 宋玉延身子一僵,看着那碗酒,就像看见了毒药……还别说,雄黄酒其实有一点毒性,因为雄黄酒是用雄黄研磨成粉泡制的酒,而雄黄的主要化学成分是硫化砷,而砷也是砒霜的主要成分。 别的不说,雄黄酒一经加热,那就成了三氧化|二砷,这就完完全全成了砒-霜了,喝雄黄酒就等于喝毒药了。 “唐典事,每逢端午你都喝雄黄酒吗?”宋玉延问。 “哦,没有,以前年幼,我就不曾喝过酒,两年前也才第一次喝,不过喝得不多。” “这雄黄酒日后还是少喝为妙。”宋玉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雄黄酒有毒,她道,“我那里有一坛别人送的酒,不如我拿过来与你一块儿喝?” 唐浩根看出她不愿意喝雄黄酒,问道:“这酒可是有什么不妥的?” “雄黄酒虽能杀百毒、辟百邪,但是医书上有云,雄黄,味苦平,气寒有毒;又云,能化血为水,大毒!” 宋玉延也忘了是哪几本中医药书上看见的了,反正东拉西扯拼凑一下,意思到了就行了。 唐浩根吞了一口唾沫,看着手里的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可我见许多人家都喝……” 宋玉延别的都好解释,偏偏对这种“很多人都这样”的从众心理束手无策,她跟唐浩根的代沟有一千年之久,除了用中医的说法外,根本就说服不了他。 唐枝却对她的话很上心,过来将这两碗酒给倒回了坛子里,道:“没病没痛的,能不喝就别喝了,家中还有许多酒呢!”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58 唐浩根也不纠结这一点了,喝什么酒不是喝?对他来说,雄黄酒的味道还真的没有别的酒好喝。 换上普通的小酒后,宋玉延还真的没法不喝,她喝一大口,唐浩根就一骨碌喝完了一碗,他笑道:“有人与我共饮就是痛快!阿枝与小叶都是滴酒不沾的女孩子,平日里就我一人对月独饮,这酒滋味都差了一截。” 宋玉延记得她室友也说过类似的话,大意是找人一起喝酒,关键不在于喝酒,而是想找个人唠嗑。如同室友失恋买醉,她完全可以自己买一打啤酒回来灌醉自己,可她偏偏要拉着宋玉延,为的就是希望宋玉延能听她诉苦。 “酒喝多了于身体无益,偶尔小酌一杯,怡情即可。”宋玉延道。 “说得对!”唐浩根又喝了一碗酒,酒劲微微上头,他就开始唉声叹气。 宋玉延见他平日里也不是这副忧愁的模样,便问:“唐典事这是有心事?” “还不是德门乡那边的事,上次就因为河水的取用而械斗,明府过去处理了一回。这河渠本就是公家之物,方便的是老百姓,那可那些大户人家强占了河渠……”唐浩根心怀苍生,也有忧国忧民之志,奈何他一个典事,面对形势户仗势欺人,却依旧束手无策。 有人曾说过,宋玉延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她不怎么会打断别人的话,还会适当地予以回应或给予自己的建议,极少会在倾听的过程中走神或者表露出不耐烦来。与此同时,她也能守得住秘密。 所以唐浩根开启了唠嗑模式后,发现怎么都停不下来,从衙门大小事,到生活琐屑事,再回顾宋玉延以前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如今对宋玉延的改观。 他甚至没去想,以前他虽然对宋玉延的所作所为容忍度高,但是却也没想过与之坐到一块儿共饮,为什么如今的“宋大郎”却能让他如此畅所欲言? 喝了半坛酒,唐浩根自诩酒量还可以,却也撑不住倒下了。 唐枝在房中听她大哥大吐苦水,偶尔也会探头出去观望一下这俩人的动态,这一看就发现她大哥虽然嘴里还说着颠三倒四的话,但人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宋玉延倒还坐得笔直。唐枝以为宋玉延这是知道自己的酒量不行,没喝多,所以这会儿还没倒下。 她过去收拾,见宋玉延似乎在发呆,便叫了一声:“宋大郎?” 宋玉延的目光有些迟缓地投向她,然后应了一声:“嗯。” 唐枝看着脸色绯红的她,有些无言,“兄长喝醉了。” “嗯。”宋玉延又应了一声。 唐枝来气了:“怎么的,人都喝醉了,你还不走,是想在此过夜还是想让我送你回去?” 宋玉延看了一眼屋外,嘟哝道:“天好黑。” 唐枝翻了一个白眼:“也不看看是什么时辰了?笋儿跟饼儿都已经回去歇息了。” 宋玉延:“得洗漱后才能歇息。” 唐枝:“……” 她怎么觉得这人其实已经醉了呢? 思及此,她忽然试探道:“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是宋玉延。”宋玉延回答,尔后看向唐枝的眼神恢复了清明,还有些深邃。 唐枝心中一惊,以为自己的小把戏被装醉的宋玉延看穿了,忙道:“时候不早了,你还不快些回去?!” “那我回去了。”宋玉延神色如常地站起来,刚走出院子门口,便险些栽倒在地。 她扶着墙,捂着胃部,手脚也越发无力。虽然这回没吐,但是不管是脑袋还是胃部都十分难受。 唐枝听见动静跑了出来,见状,才完全确定这人真喝醉了。她没好气地开骂:“我以为你已经吸取过教训了,不曾想还是将我的话当耳旁风!” 邻居家听见唐枝骂人,便从低矮的院墙处伸出脑袋,借着唐家屋内的灯光,模模糊糊地能看见那是宋玉延。 邻里两家便互相嘀咕: “哎,我就说宋大郎死性不改吧,才安分了两个月就恢复本性,又偷东西被唐家抓包了吧!” “我怎么感觉不太像?” “你听见唐家丫头骂人的话了吧?这些话我都听她骂了两年了,怎么可能不是呢!” “不管怎么样,都散了吧,反正唐家肯定是不会报官抓人的。” 唐枝听见她们的嘀咕,想开口辩解几句,宋玉延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轻声道:“这是引‘贼’出洞的好机会,不必说什么。” 唐枝似有所悟,便放弃了解释。她见宋玉延都把自己喝晕了,却还惦记着抓贼的事情,心里为刚才那么绝情地赶对方走而微微后悔,为此,即使她不太愿意让宋玉延抓着手,却也没挣脱开。 宋玉延胃里有些翻腾,可是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唐枝心里又来了气,低声斥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喝?这都第二回了吧!”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59 “我没喝多少。” 唐枝翻白眼,她都想把酒坛子给扔到这人面前了:“都喝了大半坛酒,总不会都是兄长喝的,你才喝了一碗吧?” 宋玉延:“……我也忘了我喝多少了,感觉不多。” “反正你喝多了难受的也是你自己,与我无关!”唐枝哼了哼,“反正下回不许你来我家喝酒了!” 说完,她就挣脱开宋玉延的手反身就把院子的门给关上,关门的声音清晰又无情,连门缝都透着一股绝情的气息。 宋玉延看着紧闭的木门,脑袋算是清醒了些,她拧眉嘀咕:“她这是生我的气了吧?难道是怪我陪她大哥喝酒,害得她大哥喝醉?” 就如同她的母亲发现她爸被朋友劝酒,然后醉的跟一滩烂泥一样回来,她母亲也会对她爸那些朋友有意见。 其实她也不是很热衷喝酒,只是身份的转变,连带着要去适应新的生存规则,所以她才需要做出一些改变。 “得,以后不能跟唐典事一起喝酒了。”宋玉延吸取教训,又摸回了家去。 待巷子里静下来后,与宋家相隔几户人家那边的一座院子里,木门“吱呀”地开了,里头探出一颗脑袋来,他往唐家那边探了探,又盯着宋家好会儿,才发出一阵低笑:“真是天助我也!” 第28章偷菜贼 端午虽过,可气氛仍在。家家户户门前挂的辟邪驱虫草药并未取下,那些从吃完的粽子上剥下的粽叶也被洗干净挂在绳索上晾晒,等待着回收利用。百姓们的话题依旧离不开端午的龙舟赛,以及逸闻趣事。 孩童们从路边抓来一些草,聚在一块儿斗百草。洗完衣服做完早饭的妇人们就站在家门口跟人唠嗑。 正说着呢,便看见唐枝气势汹汹地回来,妇人们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的脸上俱是坐等看好戏的戏谑神情。 “我说宋大郎怎么可能会安分下来呢?也才两个月就憋不住了。” “这跟宋大郎有什么关系呢?”有人问。 “你不知道,昨天夜里,宋大郎到唐家偷东西被抓包,被唐家丫头抓着训斥了一顿呢!”昨夜围观了唐枝骂人的妇人低声道。 “啊?唐典事不是在家中么,那宋大郎真这么大胆?” “咳,我昨儿看见唐典事抱着一坛酒回来的,昨夜喝得醉醺醺的,唐家丫头都说他喝了一坛呢!” 昨夜围观的另一妇人问:“她说了吗?” “好像说了吧,我没听清楚。起先是唐家丫头在门口抓住宋大郎大骂,后来骂声小了,我就听不大清楚了。” “那唐家怎么又放过宋大郎了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每次都没证据,除了骂一骂还能奈何宋大郎什么?” “可是宋大郎近来不是在编草席跟篾篮子吗?我经常看见那位林牙侩从宋家带走不少草席与篮子呢!照说他都有正当活计了,就不可能再去行窃的吧?”也有目睹了宋玉延的变化的邻里说道。 “人心难测,那宋大郎偷东西偷习惯了,怎么可能轻易罢手!” 唐枝在她们交流着八卦闲事时,已经立在了宋家门前的位置,唐叶提着桶走在后头,妇人们看见她落单了,便打听道:“唐家的小丫头,这是怎么了?” 唐叶神色也有些愤慨,只是她没有唐枝那般勇气,只能低声道:“菜被偷了。” 左邻右舍又交换了一下眼神,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你看我说的对吧!” “宋玉延,你给我出来!”唐枝拍着宋家的木门。 宋家从昨夜到今晨都是静悄悄的,也没人看见宋玉延出来打水,正在大家都以为宋家“三兄妹”还在睡懒觉时,里头终于传出了一点动静。 “宋玉延,快出来!”唐枝又叫道。 她的嗓门很大,惊得在屋里的邻居们都听见了动静而跑出来围观。 “怎么了,时隔两个月,又有好戏上演?”有个男子笑嘻嘻地挤进人群中。 宋玉延打开门,看见是唐枝,便又想将她拉进院子里,不过这回唐枝可不买账,她道:“怎么了,做贼心虚,有话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 “我心虚什么?唐小娘子有什么事?”宋玉延环顾四周,发现好事者还真不少。不过也好,人太少,好戏就无法上演了。 唐枝冷笑:“你还敢问我什么事?昨夜我家的菜园子又被人偷了菜,损失的不是十几文钱,而是整整五十文!”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60 说到最后,声音都因为过于愤怒而有些破音。 “哇,五十文,那得被偷去多少菜呀!”围观的人一片哗然。 宋玉延皱眉:“我很同情唐小娘子的遭遇,可是这跟我有何关系呢?” “你还想狡辩?宋玉延!我唐家有什么对不住你的?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们唐家下手……两个月以前,你信誓旦旦地与我说,你金盆洗手了,你不会再偷东西,你会去找活计,你会编草席、篮子为生,让我相信你。”唐枝骂着骂着,眼睛一酸,眼泪就憋不住地涌了出来。 “这两个月,我以为你已经金盆洗手不再干那些肮脏事了,怎料,你却又重蹈覆辙!这一次,这一次我是不会再纵容你继续偷下去的了,我已经报了官了。” 随着唐枝这句话说出,围观的人群里就又爆发出了一阵热议。 大家似乎都没想到,唐枝这次会动真格,而宋玉延,似乎有苦头吃了! 宋玉延也被唐枝吓了一跳。众人以为她是被报官的事情给吓到了,心虚了,便道:“这宋大郎天生就是丧门星、克六亲,这下子怕是要把自己给克死了。” 有人问:“丧门星又是怎么一回事?” “陈家的新妇,你刚嫁过来没多久,怕是不知道。这宋大郎啊,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六亲。他还在娘胎时,他爹就被克死了,后来他娘、叔父也陆陆续续地被克死,甚至唐家三兄妹的爹娘,都是他克死的。” 那年轻的小娘子大为吃惊,她看了看宋玉延,道:“可是宋大郎看起来不太像那种命格的呀,他长得眉清目秀……” 年轻小娘子的夫婿闻言,顿时不悦地扯了扯她的胳膊:“咳,娘子,你说什么呢?” 当着他的面夸别的男人好看,他如何能忍?! 年轻的小娘子收回放在宋玉延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梳着双丫髻,此时泪眼婆娑,看起来极为可怜的唐枝身上:“如果宋大郎真的连邻里都克,那住在宋家隔壁的徐家怎么没事呀?而且宋大郎真的克死了唐家的爹娘,如此深仇大恨,唐家的小娘子不可能会等到今时今日才报官的。” 那些坚信宋玉延是丧门星的人被她这么一问,反倒有些无言以对,他们干脆不去想措辞了,而是不悦地道:“被他克死的人难道都是假的吗?你这般帮着他说话,难不成还想红杏出墙?” “走,回家去!”那年轻小娘子的夫婿终于忍受不住大家揶揄的目光,扯着她离开了。 人们话题中心的宋玉延与唐枝倒是听见了这些人的话,不过宋玉延没理会。她确实是被唐枝吓到了,不过并非是心虚,而是因为唐枝忽然落泪,出乎了她的意料。 “唐小娘子,我真没有偷你家的菜,昨夜我喝醉了,在家睡觉呢,哪有精力去唐家的菜园子偷菜?”宋玉延解释道。 “你说喝醉就喝醉吗?”人群里有人嚷道。 宋玉延瞥了对方一眼,记得那是住在巷口的陈二鸣,跟原主一样,是个“自由职业者”,平日都是在街头寻些短工来做,比如到码头搬货物,又或者在农忙时受雇耕作。 不过他最近倒是整日赖在家中,不去找活计,还被他的爹娘骂了好几次,路过的人都能听见骂声。 在原主的记忆中,他虽然没有固定的职业,但是却也没爆出过他有行窃的行为,所以宋玉延的目光只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昨夜是跟唐典事喝的酒,唐小娘子也清楚。”宋玉延道。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宋大郎昨夜去唐家偷东西才被抓包的吗?”众人开始议论。 唐枝道:“可你昨夜压根就没喝醉!你还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没承认宋玉延喝醉的事情,但是也没否认宋玉延是跟唐浩根喝酒的事实,而且她的话留给了众人不少遐想的空间。 他们自然而然地联想道:“是不是宋大郎趁唐典事喝醉酒,然后在唐家顺手牵羊,被唐小娘子发现了?” 众人觉得这倒是很合理,直到有人问:“那唐典事为何要跟宋大郎一块儿吃酒呢?” “我瞧八成是宋大郎伪装得太完美了,瞒过了唐典事。你们也知道唐典事那人心地善良,所以就被宋大郎被骗了……” “有道理!” 宋玉延:“……”你们这群人想象力真丰富,剧本给你们写可好? 陈二鸣又叫道:“宋玉延,你别装了,谁不知道你最爱偷唐家的菜了?!” 宋家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小萝卜头冲了出来,叫道:“他没有偷菜,我家没有菜!” 众人一看,这是宋家的熊孩子宋玉版。他听见动静之时,还生怕宋玉延真的偷人家的菜了,故而在家里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都搜了一圈,确认没有菜后才跑出来的。 陈二鸣哼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万一他藏在了别处呢?你是他弟弟,肯定会包庇他的,所以你肯定在撒谎!” 突然,陈二鸣被撒了一身沙子,还差点跑进他的嘴里。他定眼一看,却见是宋玉砖小萝卜头正生气地抓着门前的沙子,要对付他。 “你找死啊?!”陈二鸣正要上前去教训小萝卜头,被宋玉延一把拦住了。 这时,两个衙门的小吏推开了围观的众人,声音浑厚雄壮地叫道:“什么人偷东西了?”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61 “是宋玉延!”陈二鸣看见小吏出现,便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还积极地将宋玉延给举报了。 那两名小吏目光落在宋玉延的身上,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衙门接到报案,说有盗贼出没,偷了唐典事家的菜,是你?” 宋玉延摇头:“不是我。” 另一名小吏看向唐枝:“你就是唐典事的妹妹?你说,是谁偷了唐家的菜?” 唐枝收拾了一下面容,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下,把手指指向了人群中:“是他。” 围观群众:“???” 发生了什么事?唐枝莫不是眼睛长歪了,把陈二鸣当成了宋玉延?可是这歪的角度也太过了吧? 陈二鸣也愣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立刻往旁边站了一下。岂料唐枝的手指还就随着他的站位而变动,愣是指定了他。 他一下子就炸了:“唐枝,你什么意思?!” “对啊,不是说偷菜的人是宋大郎吗?”众人议论道。 “我什么意思?我怀疑偷菜的人就是你!”唐枝道。 “你、你做什么血口喷人?!”陈二鸣怒道,还拉着旁人,“你们快帮我作证,她刚才分明指的是宋玉延!” “对,对呀!”他身旁的人点头。 前来的小吏也有些懵了:“到底是谁?” “就是陈二鸣,刚才我不过是与宋大郎演了一出戏而已,为的就是引出真正的偷菜贼!”唐枝脸上并无刚才的悲愤神情,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句话如同平地起惊雷,众人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唐枝居然会跟惯偷宋玉延联手演戏?今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 这时,一对中年夫妇挤了进来,忙叫道:“你们可别冤枉人,我家二郎这些天一直都待在家里,哪里都没去,他不可能会去偷东西的!” “你确定,他哪里都没去?”宋玉延问。 “当然了,因为端午节到了,他说要休息几日,所以他这些天一直都待在家里,连门口都没跨出去半步,我们还因为他不出去找活计而骂了他许多回。”陈家爹娘言之凿凿。 宋玉延与唐枝对视一眼,默契地笑道:“那偷菜贼是他,没跑了。” 第29章震惊 抓偷菜贼这事发生的过于反转,以至于许多人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唐枝与宋玉延就如此确定偷菜的人是陈二鸣。 陈二鸣也为自己申辩道:“这兴贤坊谁人不知,你唐枝隔三岔五就到宋家抓贼?那是因为宋玉延整日去唐家菜园子偷菜,你证据确凿才这么做的!” 两名小吏闻言,对宋玉延的感官印象也不太好了。 唐枝垂眸沉默了片刻,道:“不,你说错了,以前我叫骂是因为我个人的猜测,并无证据证明是她偷的。” 陈二鸣瞪大了双眼,无法相信唐枝居然会维护宋玉延至此,连宋玉延以前做过的事情都被她推翻了。 宋玉延也是稍感意外,她凝视着唐枝,却见后者也正看着她。二人目光稍微相接,唐枝便又率先挪开来。 “你——”陈二鸣发现无法再把嫌疑转移到宋玉延的身上,只能质问道,“那你又有何证据证明这些菜是我偷的?” 唐枝眼眸微冷:“很简单,看你的鞋底便知了。” 众人顺着她的话,把视线投向陈二鸣的脚,而陈二鸣也是同样的反应,只见他低头后,入目的便是自己那双微微发黑的脚。因为他不爱洗脚,更不会注意去搓干净这上面的污垢,以至于这双脚跟他的肤色相差甚远。 然而唐枝所指的并非他的脚,而是他的鞋底。他所穿的是草鞋,这跟寻常百姓穿的都一样,众人也没发现有何特殊的。 直到一个围观的孩童呼道:“白色的泥!” “什么白色的泥,世上哪有白色的泥?!”有人笑道,“小孩子——” 他没能往下说,因为有人打断了他的话:“那不是白色的泥,那是矿灰!” “矿灰?矿灰怎么了?” 众人急于寻求答案,便纷纷看向唐枝:“唐家小丫头,你快说是怎么一回事,别卖关子了!”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62 “这很简单,因为我家的菜园子里,撒了矿灰。”唐枝道。 陈二鸣的瞳孔一缩,脑袋一片空白,心里也开始发慌。 众人面面相觑:“为何要往菜园子里撒矿灰?这不怕把菜给种坏了?” 唐枝没解释,只是陈述她指认陈二鸣是偷菜贼的证据:“我家的菜园子撒矿灰是在傍晚进行的,那时候大家都已经归家了,所以看见的人并不多。而且一开始我只在轮种时才撒一些,在昨夜,我又往菜园子里撒了一圈。如果陈二鸣不是进过我家的菜园子,根本就不可能沾上矿灰。” 谁都知道,唐家的菜园子是用篱笆给围起来的,说是碰巧经过的措辞也不成立。而且她特意挑在昨夜撒,昨天夜里没有月光,所以偷菜贼是看不清楚土壤上的生石灰的,于是偷菜的时候就踩上去,从而沾上了混着泥土的生石灰。 陈二鸣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也不爱洗脚,加上偷菜时,注意力都放在警惕四周,从而不曾注意到脚下的不同。 唐枝发现蔬菜在昨夜被偷的数量增多后,就知道对方是上钩了。那偷菜贼知道昨夜唐浩根喝醉了,无法去巡查,所以才变本加厉,越偷越多,还企图模仿宋大郎的行径,好将罪名推到宋玉延身上。 可他却不知,这引蛇出洞的方案是宋玉延提的,她在知道唐家的菜被偷后,便想到了可以利用唐家往田里撒生石灰的事情来辨别偷菜贼。 唐家往菜园子撒了生石灰后,也会浇水,使得生石灰变成熟石灰,像草鞋这样的编织物踩在上面,必然会蹭上许多。 加上昨晚被偷的菜多,只来回一次是偷不完的,那么偷菜贼必然跑了许多趟。这种情况下,草鞋沾上的石灰膏,即使走一段路,也不会完全消失。 偷菜贼知道唐家巡视菜园子的时间,所以极有可能是这些可以注意到唐家动向的左邻右舍,如此缩小搜索范围后,就能根据脚下沾到的石灰膏等捉到偷菜贼了。 “我这些矿灰,根本就不是在你们家的菜园子沾上的!”陈二鸣急忙反驳,“那么多地方有矿灰,又不是只有你家的菜园子有矿灰!” 这时,唐浩根的声音在人群后传来:“可是,你这些天不是一直都待在家里吗?你哪儿都没去,又怎会有机会沾上矿灰?” 陈二鸣咬牙:“我夜里在县城里逛过!” 宋玉延叹气:“你又何苦垂死挣扎?我告诉你哪里会有矿灰,除了唐家菜园子会撒矿灰外,只有大户人家用以涂抹墙壁,以及修筑墓葬、炼丹所用,你确定你去人家大户人家家里,刮蹭人家的墙,或者是下了墓地?” 生石灰在此时的应用并不是很广泛,除了宋玉延所说的地方会用上生石灰外,也就打仗时,或者造纸、印染、医药方面有所应用了。她故意没说后面几种,就是想看陈二鸣是否能说得出来。 陈二鸣道:“怎么可能,肯定还有地方用了矿灰的!矿灰窑,对,我去过矿灰窑!” 陈二鸣已经被逼急了,哪里还能想得出什么地方会有生石灰?加上寻常百姓接触到生石灰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他也不曾仔细了解过这些事,自然就脑子发昏。 “你知道矿灰窑在哪儿吗?”唐浩根问。 “在、在荪湖。”陈二鸣的语气稍弱。 “荪湖可是在十五里外,你白天没出过门,夜里一个人跑去荪湖作甚?莫非是去矿灰窑偷矿灰?”那小吏已经开始确定陈二鸣就是偷菜贼了。 “没有,我、我是几天前去的!”陈二鸣急得汗都出来了。 “几天前?怎么去的?” “七天前!自然是走路去的!”陈二鸣言之凿凿,这话仿佛给了他底气,他顿时抬头挺胸,直视唐浩根。 “如果我没记错,七天前,往前往后的几天都下雨吧?你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鞋子难道不会被雨水打湿,而把矿灰冲刷掉?只有这两天没下雨,所以你这鞋子缝隙里沾着的那么多矿灰才没有被冲洗掉。” 陈二鸣哑口无言,这时,有人叫道:“去陈家搜一搜就知道他有没有偷菜了!” 陈二鸣脸色刷地白了,因为他以为唐家首先会怀疑宋玉延偷菜的,所以他压根就没想着把那些菜转移,所以这些菜都在他的房中呢!若是被搜出来,他就真的完蛋了! 想到这里,他扑通一下朝着唐浩根跪了下来,声泪俱下:“我错了,唐典事,我知道错了,我这么做也都是逼不得已的!” 本来证据指向他,而他又无法自辩清楚的时候,大家就隐约相信是他偷菜的了,不过他平日里也没有传出过盗窃的名声来,所以大家一时之间都有些摇摆。 如今他亲口承认了这事,大家才觉得震惊:居然真的不是宋玉延偷的?! “你哪里来的迫不得已?”唐浩根黑着一张脸,显得很是生气。 陈二鸣刚想搬出他穷的事情来,便有人落井下石地将他兄长每个月有一千文收入,他的爹娘又在帮人家干活的事说了出来,也就是说,他压根就不至于穷到需要去偷唐家的菜的地步。 陈二鸣又将希望放在唐浩根以及唐枝身上:“我知道你们心地善良,以前宋玉延偷你们家的菜,你们也大度不予计较,这一回你们也放过我吧,我保证下次定不会再犯了!” 陈二鸣的爹娘也恳求道:“是呀,你们能原谅宋大郎,为何不能原谅我家二郎呢?” 唐浩根眉头深锁:“原不原谅谁,那是我们的事情,你这不是第一次偷我家的菜了吧?之前我就发现了,只不过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一直没有声张,直到你越发胆大妄为,还想嫁祸于宋大郎!你的狂妄让你露出了马脚,而你的嫁祸行为,也让我厌恶。” 陈家一家都拉着唐浩根向他求情,求情不成便开始气急败坏地开始骂人。在他们的意识里,唐家兄妹依旧是两年前那副刚失去爹娘的软弱性子。 自唐浩根出现后便很是安静的唐枝忽然道:“我说你一直都搞错了一件事情。宋大郎她,并没有偷我家的菜,从两年前开始,她就时常到我家的菜园子那里守着,所以这两年来,才没有人偷我们家的菜。” 围观群众:“?!”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63 宋玉延:“!!!” 系统:“你不是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了这事么,你震惊什么?” 宋玉延:“我只是没想过唐枝会知道。” 原主一直作死,却屡屡被唐家容忍,除了是唐家兄妹心地善良,可怜宋家姐弟三人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原主这两年来一直都偷偷地帮唐家守菜园子。 宋玉延一直都觉得,原主是一个不善表达,同时又十分矛盾的人。她第一次偷唐家的菜,是因为吴氏卷走了所有的钱财,她没有营生,走投无路之下才动的歪念。 那时唐母已经逝去三个多月,菜园子无人打理,所有的菜都被人挖光了。唐浩根刚中断学业,家中也是没了生计,便带着妹妹重新开始打理菜园子。 两个妹妹都还年幼,唐浩根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加上菜园子并不在唐家旁边,往往不能随时顾及到菜园子,以至于偷菜的情况不断出现。即使有人被他当场抓到,可对方却欺他势弱而矢口否认。 原主也是偷菜的一员,然而她往往只摘一两颗菜,能让她们姐弟三人不至于饿死就成。 直到原主看见唐枝因为家中的菜被偷而嚎啕大哭。她又想起自己的娘死时,叔父、姑母等人在她娘的灵堂前为了她家的家产而大打出手的情形,那时候的她也是无助得抱头大哭。然而没有一个人在乎哭得伤心的她,等她哭完,她家留下的家产之争,便也有了结论。 原主又回想起唐母在世时,对她的照拂,那么善良的一个妇人,她怎能看着留下的子女被欺负? 所以原主夜里就蹲在了唐家的菜园子周围,见到有人靠近就跳出来吓唬对方,直把那些人吓得狼狈逃走。即便有人不怕原主,原主也会二话不说就直接打对方,虽然多半是她被打得鼻青脸肿,可对方大约是担心她把事情闹大,而不敢再来。 而许是原主的行径得罪了那些打算占便宜的人,所以那些人便倒打一耙,最后唐家都知道菜是原主“偷”的了。 这时候原主便寻思,反正都被人指认是她偷的了,她这么幸苦地帮唐家看顾菜园子,岂能一点好处都不拿,白落得一个坏名声?于是每次她守完菜园子,就会偷一些菜,当作是她看守菜园子的报酬。 后来唐浩根进了衙门,大家都害怕他得势后会报复,连占便宜的心思都淡了。原主也从频繁地去守菜园子,慢慢地变成一个月去几回。 虽然原主监守自盗也给唐家的菜园子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是却没有之前的损失严重,所以唐浩根跟唐枝知道这事后,也采取了睁只眼闭只眼的做法。 当然,唐枝始终都不认为原主的行为是正确的。她担心原主偷东西偷上瘾了,会去偷别人家的东西,故而每逢发现她偷菜,唐枝总得去宋家门前叫骂一通,一来是不想自己把自己憋坏,需要骂人来出口气;二来也希望原主能被骂醒,不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____ 除了不曾偷过唐家的菜,也不曾占唐家兄妹的便宜的邻居一脸坦荡之外,许多早期偷过唐家的菜,被原主发现和驱赶过的人脸上都有些尴尬和不自然。 他们还以为事情都过去两年了,唐家兄妹不知情,也不会追究的才是,没想到唐家兄妹心里门儿清呢,只不过憋着不说,如今才当众给了众人一巴掌。 众人窥望宋玉延,心里闪过各种想法,有心虚,有质疑,也有释然。曾经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见,似乎也在这一场抓贼的闹剧中发生了些许变化。 与此同时,那些认为唐家兄妹善良软弱,不会追究偷菜之人的想法也随着陈二鸣被抓而消散,没有人会再心存侥幸,认为唐家不会跟他们动真格。 “你这个扫把星,是你,是你害的我家二郎的!”陈父陈母见儿子被抓,便冲到宋玉延的面前,恨不得挠死她。 站在宋玉延旁边的唐枝先一步站到了宋玉延的面前,拦下了这俩人。 她仿佛又恢复了往日骂宋玉延的气势,叉着腰骂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俩人还没死呢,又不是没人教他做人!你们不教好,别人自会让他受教训!与其在这儿骂人,还不赶紧回去翻翻律例,想想到了衙门要如何为他脱罪吧!” 陈父陈母被她气得够呛。幸好唐浩根还在,否则连唐枝都会被气急败坏的他们一并挠了。 有人劝他们:“你们快去把钱给补上,说不定唐家看在没有损失的份上,不予追究了呢?” 陈父陈母闻言,也顾不得找宋玉延的晦气了,赶紧回家拿钱给唐浩根,希望他能放了陈二鸣。 众人见这次的事情闹到最后,竟是这样的收场,都恍惚地回了家。等围观的人群散去,宋家的院门前站着的也就宋家三姐弟以及唐枝姐妹了。 相较于不是很懂唐枝的话的宋玉版与宋玉砖,唐叶的反应也和那些围观群众一样,因为她的兄长和阿姊从未告诉过她,关于宋玉延偷菜的前因后果。 如今即使知道了,她也想不明白曾经兄长和阿姊到底是怎样的心态来对待宋玉延的,“阿姊……” 唐枝收拾了一下扁担和水桶就往自家走去,“这事结了,暂时应该也不会有人这么大胆敢再去偷菜了,我们回家吧!” “唐小娘子。”宋玉延开口留住了唐枝,“谢谢!” “谢什么?这个办法是你想出来的。”唐枝道。 宋玉延无奈地笑了下:“唐小娘子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表达的谢意。” 唐枝若没有提及这桩往事,那宋玉延便一直不会知道,原来原主所做的一切,唐枝都看在眼里。 宋玉延不清楚原主是否真的消失了,而如果她还在,那么她应该能看见这一切,也该知道,在所有人都只记得她恶的一面时,还有人能发现她善的一面。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64 第30章香饽饽 “喂,唐枝!” 唐枝正在院子里扫地,听见那把欠揍的声音,一抬头便看见宋家的宋大郎正趴在她家的墙头笑嘻嘻地看着她。 宋大郎送头上摘下一根稻草,故意地在墙头扬了扬,想要挑衅唐枝。后者看见她又出现在自家范围内,自是生气地抓着扫帚就跑了出去:“快走开!” 宋大郎一溜烟的跑回自家,笑容越发放肆,她大喊道:“你来打我呀,有本事就过来!” “宋玉延!”唐枝气炸,却又不能真的过去揍人。 “你还骂我没礼貌,你瞧瞧你,原形毕露了!”宋大郎一如既往地嘲笑道。 “你!”唐枝提着扫帚就过去了。 这时,巷口里一群孩子一边唱着童谣,一边在巷道里奔跑:“宋大郎,扫把星,克父克母克六亲,克死六亲克邻居,唐家哥哥没了爹,唐家妹妹没了娘,哭着喊着要爹娘……” 一个孩子撞到了唐枝的身上,还一个劲地朝她笑。 唐枝心口憋了一股气,骂道:“到别处玩去!” 孩子被吓哭了,而他的娘跑了出来,不悦地看着唐枝:“你这小娘子怎么回事,欺负小孩算什么?克死你娘的人在那儿呢!”说完,便指着趴在自家墙头的宋大郎。 唐枝有些委屈,眼睛和鼻子都不受控制似的开始发酸。 宋大郎朝那妇人做了一个鬼脸,还故意说些从别的混子那里学来的下流话,气得那妇人拉着自家孩子回了家。 “喂,唐枝,你可别哭鼻子了,很丑!” 唐枝闻言,眼泪都给憋回去了,她气恼得直跺脚:“谁要哭鼻子了!你才是,被人骂扫把星,别回过头就躲在家里哭!” 宋大郎问她:“你不怕吗?” 唐枝愣了一下,反问:“怕什么?” “怕被我克死啊!” “怕啊,所以往后要是再来我家门前闲逛,我见一次打一次!” 宋大郎哈哈大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唐枝看见宋大郎大笑,心里忽然就有些慌张。她很想说,她不怕的,因为她知道真相,可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伤人的话。 “其实我知道的,我娘的死跟你没有关系,你之所以被骂扫把星,那都是——”唐枝解释的话说到一半,宋大郎的笑声便戛然而止了,她抬头望去,四周却已经没有了宋大郎的身影。 唐枝一下子慌了,“宋大郎、宋玉延!” 身子突然受到一阵摇晃,唐枝一下子惊醒,垂坐起来后环顾四周,发现这是在她自己的房中。 窗外透着些许亮光,她在朦胧中看见睡在身旁的妹妹的手还抓着她的胳膊,显然,她是被妹妹摇醒的。 “阿姊,你一直在叫宋大郎,你是梦见了他吗?”唐叶问。 唐枝一愣,良久才从梦中缓过神来,只是那股情绪依旧笼罩在心头,此时此刻竟觉得有些迷茫。 “没有,只是梦见了一些往事。” 唐枝想起来了,那里面的大部分场景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甚至是她口不择言说出来的那句伤人的话。所以自她知道真相,也学会自己判断事情的真伪后,就再也不曾用这事戳宋玉延的心窝了。 “阿姊……” 唐枝兀自沉淀了片刻,也有些想开了,她笑道:“真的没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天空渐渐明亮,唐枝也没了睡意,她干脆爬了起来开始干活。见家里的水缸快见底了,就提着桶去打水,来到义井处,她发现前面耸动的人影似乎有些眼熟,近了一看,却是宋玉延。 宋玉延也发现唐枝了,朝她露出了标准的微笑:“唐小娘子,早呀!” 唐枝也回以笑容:“嗯,你也挺早的。” 宋玉延因她的笑容而微微一怔,经过昨日的一场默契的合作,这小丫头终于肯给自己好脸色看了? 宋玉延今早起来打水后,很明显地能感觉到左邻右舍对她的态度变化,虽然不会很热情,但是一些人也会喊她一声“宋大郎”。 她认为,这都是唐枝的功劳,若非唐枝肯配合她演戏,又肯站出来替原主说话,那效果肯定不会这么显著。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65 其实唐枝这么做,又何尝不是改变了自己对宋玉延的偏见?也正是昨日,她们成功地抓获了陈二鸣,从而在她的心里,便算是对宋玉延过去的行为做一次了结。 “昨日陈家没再去你们家闹吧?”宋玉延问。 “没有,眼下陈二鸣被关在衙门等待案件审理,陈家人没有这个胆子来我家闹事。” 唐枝知道,陈二鸣是初犯,所以处罚并不会很严厉,最多就是让陈家损失点财务。不过日后他们家怕是也很难在这儿抬头做人了,要是厚脸皮的,当然会佯装无事,可陈家大哥还要担心自己的工作会受影响,所以陈家不一定能在此待下去。 果不其然,在陈二鸣被衙门审理完后没多久,陈家一家便搬离了兴贤坊,至于他们去了哪里……有人说他们去了州城,也有人说他们去了别的县,众说纷纭也没个确切的消息。 当然,大家也并非真的关心他们搬去了哪里,只不过人都有八卦之心,偶尔会谈及拔了。等时间一久,大家都忘了有这么一户人家了,唯一还记得的是偷谁家的菜都好,千万别偷唐家的。 唐家往田里撒生石灰的事情也有一些不好的话传出来,大意是吃了唐家的菜可能会死人。而唐枝用绿油油的菜叶告诉他们撒生石灰的好处,宋玉延也雷打不动地每天从唐家买一点蔬菜,这么下来,不出半个月,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对于鸡鸭鱼肉,大家可以十天半个月不吃,可是蔬菜却是百姓们不可或缺的食材,即使那些人希望用谣言来迫使唐枝降低蔬菜的价格,她却依旧没有降价,毕竟慈溪县城也不是只有兴贤坊的这些百姓。 待那些人坚持从别家买菜半个月后,发现果然还是唐家的菜比较新鲜,许多菜农的菜都被虫子啃了不少,他们吃菜就仿佛是吃虫子吃剩的剩菜一样,胃口都差了许多。 于是没过多久,这些人又都默默地回到了唐家的菜园子前面买菜。 唐枝没有说什么,一如既往地卖着她的菜,跟兄长、妹妹精打细算地过着小日子。 宋玉延的草编和竹编也渐渐上了正轨,在她日复一日的编织下,技巧比之前的更加娴熟,一天的效率能比之前快许多。她还赶在林永明来验收之前,就如期地完成了相应的编织数量。 楼家作坊的草席与竹木加工品质量比较高,所以林永明尽管对宋玉延的技艺有信心,交货的时候却也有些忐忑。 楼家的作坊掌柜对他收来的成品挑挑拣拣,收走了八成,而他惊诧地发现宋玉延所编织的成品竟然全都在其中。 “我说林牙侩,你该不会是去别家的作坊收的吧?这明州的能人巧匠几乎都被我们楼家收归名下了,瞧这些物件,可不像是普通人能编出来的。”作坊掌柜笑问。 林永明道:“掌柜说笑了,我也是要吃饭的,去别的作坊收,我再卖给你,我能得多少好处呢?” 作坊掌柜一听,也是这个理。 除了楼家外,别的作坊也都接了单子,所以这种时候林永明即使去那些作坊用高价买,别的作坊也不一定会卖。虽说他趁着楼家的作坊赶不及完成那么多数量给高丽的客商,要了比往常更高一点的价格,可仔细算下来的话还是会亏了,所以他不太可能去别的作坊收这些货转卖给楼家的。 想到这儿,那楼家作坊的掌柜道:“我瞧这几个书笼挺坚硬的,看来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这样的能人巧匠,不若介绍来我们楼家的作坊,工钱不会太低的。” 一般的竹篾成品编织好后,也会因为竹子还未炭化而有些柔软,像竹筛等所用的篾条柔软一些没问题,只要竹子足够坚韧就行了。可是书笼这种装书籍、笔墨等重物的编织物,篾条最好是要坚韧的同时又坚硬。 经过炭化处理的竹篾表面会光滑和不易起竹刺,另外细菌也很难生存,更能较大程度地防虫蛀。这对读书人而言,是作为藏书的工具的上好选择了。明州虽然读书风气不行,但是卖到别处,也能大赚一笔呢! 林永明见掌柜想挖人,脑中警铃大作,他笑道:“这个我得问一下他。” 他个人不是很愿意让宋玉延到作坊里去的,因为这代表着他会少赚一份钱。他当牙侩这么多年,也收卖过不少席子、篾篮子,以往收到的不错的物件很少,基本上都是转手卖给老百姓的。 宋玉延虽然不是他遇见过的最好的匠人,但从她交出来的成品往往都能卖出不错的价钱来看,就知道她值得他与之长期合作。 一旦宋玉延到了某个作坊里,那他就没有差价可赚了。 不过他虽然有私心,却也不会故意隐瞒宋玉延,待他下次去找宋玉延时,便跟她说了这事。 “楼家作坊开出的工钱有一千二百钱一个月,不过我觉得以你的能力,自己编织来卖的话,一个月也能赚这么多,甚至更多。” 宋玉延琢磨了一下,楼家开出的工钱确实足够她们姐弟三人生活得不错的了,不过仔细算的话,去作坊就是跟当公务员一样领死工资,算半个铁饭碗;自己单干的话就是多劳多得。 她如今的效率已经大大地提高了,篾篮子一天能编六七个,竹筐的话一天能编三个,熏笼、书笼等一天一两个。以这样的速度来说,她一日的收益就是四十到八十文不等。 而且永远也不用愁没有市场,毕竟明州的草席、竹木加工品可是能远销海外的。 只是自己单干的话也会有一定的风险,因为一旦林永明跟她终止合作,她就必须要重新想办法卖出这些成品,毕竟她目前除了林永明外,还没有一条稳定的销售渠道。 不过她很快就答复了林永明:“楼家作坊的工钱确实高,可是我有自己的打算,烦请林叔替我回绝了楼家。” 林永明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笑道:“放心,我会帮你回绝的!” 宋玉延之所以能这么快就下决断,一来是她目前还信得过林永明,二来她需要一些自由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而且如果去了楼家的作坊,家里只有两个小萝卜头在的话,她也不放心。 _____ 宋玉延这一笔单子总共赚了一千八百文钱,刨除草席以及后来去买竹子的成本,她还是净赚了一千六文左右的。这一千六百文看似来得简单,可实际上这是她孜孜不倦地付出劳动的回报,为了这点钱,这一个月里,她的手指头就没好过。 宋玉延按照惯例分别扣下一部分当材料费以及应急储备金,又划拨了一部分出来以后当宋玉版的学费,剩下的三分之一就是生活费了。虽然生活费只占三分之一,可宋家的生活也不会太拮据了,至少买得起油盐以及偶尔能吃上一顿肉。 在伙食有所改善的情况下,仅仅一个月,宋家三姐弟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加上宋玉延对自己以及弟弟妹妹的卫生要求日渐提高,以至于唐枝每次看见宋玉砖小萝卜头在门口玩时,都想上手捏一捏她白净的小脸蛋。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66 终于有一日,唐枝看见在自家门前鬼鬼祟祟的小萝卜头时,还是忍不住过去掐了她的小脸蛋一把,笑问:“饼儿,你是来找你叶子姐姐的吗?” 宋玉砖被掐脸蛋了,有些委屈地鼓着脸颊,将手中的一个小篮子递给了她。 小篮子只有半个陶罐大小,用的是斜纹编法,不过用了深浅两种颜色的篾条,上二下二地穿织,使得小篮子上出现了漂亮的回形纹饰。 而最让唐枝觉得有趣的是这上面有一个同样是篾条编织的小盖子,她还没见过什么人在编篮子时会加个盖的呢,就跟茶壶一样,怪小巧可爱的。 她掀开盖子时,便看见里面一篮子的杨梅,这倒是有些意想不到:“这是……” 宋小萝卜头偷偷地把嘴里的杨梅咽了下去,才道:“林大叔送的,大哥说我们不能吃独食,要给唐姐姐送一些。” 虽然家里还有一半杨梅,不过宋玉延让小萝卜头送来时,她还是有些舍不得的,故而在这小段路里,她就偷偷吃了好几颗杨梅,因为心虚,所以才一直不敢进唐家的。 唐枝好笑地问:“她没说为什么要送给我吗?” 宋小萝卜头歪头思考了一下,说:“大哥说,唐姐姐有恩,要报恩。” “是于她有恩吧?”唐枝见她说话都不利索,就不勉强她了,“那为什么她自己不来送,偏偏要你过来呢?” “大哥在刻竹子。”宋小萝卜头一边说一边比划,“好小的刀在竹子上划来划去的。” 唐枝不禁嘀咕:“她这是又想出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她让宋小萝卜头提着杨梅去找唐叶玩,自己则来到宋家一探究竟。 第31章重新认识 曾经凌乱又略显空荡的宋家小院如今被收拾的井井有条,编织好的草席一张张叠放在竹竿上晾晒处理,新编织的篮子等则按照类别堆放在屋檐下阴凉处,令整座小院终于有了一丝充盈感。 从门外看进来,首先看见的便是这些草席和竹编成品,若有好奇心重的人经过,必然要伸头进来瞧几眼,看见精致漂亮的竹编成品或许会产生购买欲,而这也算是宋玉延为自己的产品想出来的推广方式之一。 堂屋内,熊孩子宋玉版此时正坐在屋里头,双手笨拙地编着竹子。至于宋玉延,则坐在晾晒的草席之间,并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唐枝只能看见她的双脚和凳腿。 “宋大郎。” 宋玉延认出了她的声音,很快就起身从草席后走了出来:“唐小娘子,直接进来就好,不必客气。” 唐枝瞧了她一眼,故作端庄道:“宋大郎说笑了,我也是知礼数的人,可不会随意进出别人家。” 宋玉延哑然失笑,比起以前风风火火的小辣椒模样,她怎么觉得如今的小丫头仿佛长大了一点,心思也难捉摸一点了呢? 她发现唐枝的身后没跟着小萝卜头,便问:“我家饼儿可在唐家?” 唐枝丢给她一个卫生眼:“你支使饼儿到我家送杨梅,她在不在我家,你不知道么?而且,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好意思总是让小孩子出门送东西?” 言下之意是她总是奴役七岁稚儿,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宋玉延还真不会,她道:“她就是对自己没信心,需要多些出去走一走,等她走得多了,也就不会再因自己的脚而自卑了。” 唐枝没想到这一层,毕竟每个不良于行的人都恨不得将自己的缺点藏起来不让人知道,可偏偏宋玉延要反其道而行。虽然她觉得更有可能是因这人懒得出门,可是为什么听起来还怪有道理的…… 她发现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否则自己迟早会受宋玉延的影响,想法都变得与众不同的。 她道:“反正那是你的妹妹,你心中有数便好……还有,谢谢你的杨梅了。” “林叔送的多,我也不能让俩小的全吃了,免得吃多了牙齿泛酸后不吃饭了。”宋玉延笑道。 “你如今对他们还挺仔细的。”唐枝道。 要知道以前的宋玉延只管两个小家伙的温饱,不让他们饿死就成了,哪里会管他们吃了果子之后还能不能吃下饭。 “人有了目标,总是会变的。” _____ 屋里头的宋玉版发现唐枝过来了,虽然距离上次被她教育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可面对她,他的心里还是有些负担的。 即使如此,他还是回想了一下宋玉延的话,扒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才走到唐枝面前,神情忸怩道:“唐姐姐……上次的事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说完,他又一溜烟地跑回屋里,留下茫然的唐枝,和似有所悟的宋玉延。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67 “笋儿这是怎么了?”唐枝只好求助宋玉延。 宋玉延解释:“上次我不在家,多亏你帮忙照看这两个孩子,他这是在感谢你呢!” 唐枝本都忘了那些事,经宋玉延这么一提,便明白过来了。她觉得这段时日宋玉版也变了不少,而兄妹俩的变化都这么大,或许跟眼前的少年有很大的关系…… 少年不知何时开始,个头比她还要高出一寸来。原本的气色随着营养的稳定摄入和伙食的质量提升,渐渐褪去了饥黄的模样,面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脸颊也稍微长了一点肉,她原本的五官可算是能好好地展现出来了。 身形、气质、行为举止都让她有一种正在重新认识宋玉延的感觉……或许她就是在重新认识宋玉延呢? 唐枝没有再刻意去想太深,她眼睛的余光一瞥,便发现一直被宋玉延攥在左手手上的一节淡黄的竹筒,还有右手捏着的一把刻刀。 她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宋玉延习惯性地先把物件递给她看:“这是竹雕,又称之为竹刻,简而言之便是用竹子来雕刻,根据不同的雕刻技法,或在表面雕刻山水图案,又或是刻成具体形状。” 唐枝不满她小瞧自己,嘀咕道:“我自然是知道竹雕的……” 竹筒入手后,她便可以感觉到表皮的一层凹凸感,不过并不是很强烈。这节竹筒只有她的手掌与手指并连起来的长度,不过竹筒口却有她的胳膊那样粗,很像她兄长平日所用的笔筒。 竹筒的淡黄色表皮被细腻又顺畅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幅山水图的轮廓,虽然看起来还未完成,可是她依稀能从中辨出高山下有一座寺庙,还有泉水汇集而成的溪水。除此之外的地方,表皮都被铲了去,露出琥珀色的竹肌来。 她觉得,若宋玉延是画家,那她笔下的这幅画定然有大家风范。 想到这儿,尽管她从未在宋玉延那儿得到过什么真实的答案,可她还是止不住好奇道:“竹雕需要对书画有着很高的理解和造诣才能办得到吧?难道这又是令堂教你的?” 这次宋玉延摇头摇得很干脆,不过也没多解释:“学一学就会了,我觉得我还挺有天赋的,你觉得呢?” 唐枝:“……” 我觉得你只是臭不要脸! 所以,这人都已经懒得找借口糊弄她了吗? ____ 系统忽然感慨:“我觉得你这套说辞没有了以往忽悠人的水准!” 宋玉延:“……忽悠人的水准很高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你这系统真的是一点也不正直善良!” 系统说:“你可以直接照搬跟宋冰说过的那套说辞的,再不济,找个类似忽悠白粲、孟水团他们的借口就行了,这么含糊其辞就不怕自己掉马吗?” 宋玉延摇头:“一直为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而说谎挺无趣的,我可以为了白蜡而忽悠白粲留住那几棵树,也可以为了让孟水团意识到危险而耍心眼,而我继续编造谎言来忽悠一个小丫头,能得到什么?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去骗人家小丫头,这有损我的人格。” “那你不怕身份暴露,被抓去烧了?” 宋玉延笑了:“我不认为这丫头会说出去,她最多就是把事情藏在心里,或许哪天憋不住了,会以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吧!” 唐枝还真的没追问,而是问:“难不成你以后不编席子和篮子了,改刻竹子了?” 宋玉延再次在心里喟叹,可惜了这小丫头是古代人,否则真的可以拉回工地当个监工,瞧她对她的工作进度跟进得多好! 宋玉延招招手,让她跟到屋檐下来,随即从一堆竹编制品里拿出几个款式比较特殊的,道:“我并没有打算放弃竹编与草编,相反,我还琢磨着多增加些款式,毕竟之前因赶制楼家的单子,我一直没机会编织别的款。如今没有急单了,林叔也说,只要编得好,不管是什么款式,他都会酌情收购的,所以我才放手去做。” 唐枝想起装杨梅的小篮子,道:“那个小巧的篮子也是?” “对,不过那样的篮子也并非我首次编创出来的,只是寻常百姓日常用不上,所以需求少,编的人相对减少,市面上也就罕见了。” 可唐枝认为,那样精致小巧的篮子用来装水果,好像别有一番滋味呢! 她都有点不想把那小篮子还给宋玉延了。 宋玉延恰好道:“那个装杨梅的小篮子跟杨梅都一并送给唐小娘子了,篮子虽小,可也还是有用得上的地方的。希望唐小娘子不要嫌弃。” 唐枝顺口接道:“不嫌弃,我还挺喜欢那小篮子的!” 说完,她脸上顿时有些臊热:她怎么把心里所想的说出来了,宋玉延会不会认为她在占宋家的便宜? 宋玉延并没有这么想,她只是因为作品得到了认可而忽然心情愉悦了起来,说的话也就多了些。 ____ 除了那样的小篮子外,有常见的斗笠、簸箕、撮箕、背篼、箩筐,也有焙笼、熏笼以及食盒等,尤其是食盒,上面跟那小篮子一样还附带花纹。 寻常百姓用食盒的也比较多,因为耕种之家的田地往往不在家的附近,而是好几块分散在不同地方,出去干活的人就需要家人晌午给他们送水送吃的过去,所以这食盒的使用率十分高。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68 看见这些,原本只是想来探探究竟的唐枝都有些心动了,可是她家里目前好像并不缺这些物件。 作为一个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贤惠之人,她不能浪费钱,只能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那你哪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做这么多事情?” 宋玉延接回竹筒,笑道:“办法总比困难多。时间嘛,挤挤就有了。” 宋玉延并未因小赚了一笔就开始消极怠工,不过之前有急单的时候,她恨不得白天的八个时辰都花在草编和竹编上。如今没有急单了,她就将工作时间重新分配了一下,每天腾出一个时辰来为她所精通的竹雕技艺找手感。 竹雕虽然是她最为精通的技艺,可是那也是在精致的工具的使用下进行的,如今她缺少那样精致的刻刀,便只能先适应这样的工具刀,力图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也能雕刻出不错的作品来。 她准备了不少竹材,这些竹材早在五月份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备着了,她选的是长了五年左右、表面平滑、色泽纯净的竹子。选回来后先水煮,再进行阴干处理。 不过挑选竹子的时节最好是在冬季,这个时节并不是很合适,因为夏竹组织密实,质地坚硬,不是加工的好材料。 当然,夏竹虽然不是首选的材料,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雕刻,只不过这会更加考验雕刻者的雕刻水平罢了。 而且她学习竹雕的时候,人们对竹子的选择并没有这么多讲究了。首先是精密的仪器使得竹雕的技艺走上工业化的道路后,偏商业化了,旅游景点就有不少这种模式下产出的竹雕,而且作品质量参差不齐; 其次是真正能耐得住性子去从头开始学习的人少了,很多人在书画这一方面就过不了关,学了一半就放弃,转而走商业化道路,从网上打印一些书画,然后糊在竹材上再行雕刻,批量生产后再在某宝上出售。 最后是竹子大量减少,往往很少有竹子可以长到五年的,市面上也很难挑到合适的竹子。所以一般对作品要求高的竹雕艺人往往会将工作室选在竹木繁多的偏僻处,以便能到竹林里选竹材。 教宋玉延竹雕的老师是浙派的代表刻家,对刀工、书画造诣、文学素养等方面更为严格,所以她拿起竹雕技艺的时候,哪怕选不到合适的竹材,也会想办法用雕刻技艺去弥补竹材的不足之处。 …… 唐枝仅从宋玉延的一个眼神和动作中便能看出她有多喜爱竹雕,因为她的目光多数时候都会停在竹筒上,而且手指也会下意识地摩挲竹筒表面。 这令唐枝想到了一个词——爱不释手,而且她觉得这人的反应自然而又不自知,就像是下意识的行为。如果不是已经养成了习惯,那么就不会有这等反应。 能为竹雕倾注这么多时间和心思,也难怪会整天不出门,而要支使小萝卜头出门跑腿了。 以往唐小娘子总是达到目的后就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而这回,宋玉延见她没有就此离去的打算,便卖起安利来:“你想了解一下留青吗?” 她下意识地说了“留青”,是因为知道她如果问的是“你想了解竹雕吗”那唐枝八成会说不感兴趣,然后就走了。而如果她说了一个于唐枝而言是陌生的名词,那么她们的对话就还能继续下去。 果不其然,唐枝问:“留青是什么?” 宋玉延瞬间化身为讲师:“你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 唐枝:“……” 这个问题不是这人引诱她问出来的么? 不过,看着眼睛发亮的宋玉延,唐枝很给面子地听了下去。 第32章妹夫人选 唐枝对竹雕的了解并不深,她只知道这世上有玉雕、木雕,所以合着也该有竹雕才是。而她第一次见到竹雕,也是从南来北往的行商那儿看见的,据说不少文人都喜欢在所用的用具上雕刻。 只是明州的草席、熏笼等竹木草制品多闻名天下,可竹雕却鲜少听闻,更别提有什么出名的竹雕大家了。 至于宋玉延所说的“留青”,唐枝更是第一回听说。 其实竹雕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出现了,不过那时期的竹雕只是在竹简上刻字,或用线条刻一些纹饰。直至唐代才出现花草树木、人物等形象雕刻,同时也是那时期出现的留青雕。 “留青”其实跟浮雕、透雕一样,也是竹雕的其中一种刻法。“青”是竹子表面那层光滑的青皮,雕刻时只在这层青皮上雕刻,将其余的青皮铲去,利用青皮与竹肌的颜色深浅来丰富图案。 而留青刻法虽然在唐代就已经出现,只是条件的限制,雕刻技法也不完善和成熟,所表现的形式也比较单调,用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唐代的留青雕就像是纸片人,层次感并不明显和强烈。 宋玉延还没接触过这里的竹雕,并不清楚它发展到哪种地步了,不过从她所了解的历史来看,宋元时期随着文人的艺术审美提高,才带动了竹雕在内的雕刻艺术发展的。 也就是说,这时候的雕刻技法,包括留青刻法在内,其实还是处于一种较单调的阶段。当然,她重拾竹雕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技艺生疏了而已,并未有带动竹雕发展的雄心壮志。 唐枝第一次在宋玉延的口中听到一些陌生的名词以及一个特殊的行业的行情,要不是她早有“此宋玉延来历不凡神秘莫测”的觉悟,怕是又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而且宋玉延还是比较克制的,没有拉着她谈一些太专业和深奥的知识点,点到即止的做法让她能认真且迅速地投入进去的同时,又不会长时间接收太多理论知识而产生厌烦的情绪。 回去后她就将她兄长的笔筒拿出来琢磨,上面只刻着唐浩根的大名和一些诗文,而且是凹进去的阴文。 原本她觉得兄长的笔筒还是不错的,可是见过了宋玉延的竹雕后,她就觉得这差距太大了,即便那还是一件未完成的作品,可也大致能看出,完成后必然甩她兄长这个笔筒几条街。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69 唐浩根回来,看见她拿着自己的笔筒,露出嫌弃的模样,有些不明所以:“阿枝,你拿着我的笔筒做什么呢?” “没什么。”唐枝没跟他说宋玉延的竹雕之事,跟他说了,他估计也会对宋玉延生疑的。 唐浩根摸了摸脑袋,忽然想起一事,唐叶与他说他的大妹妹之前好像梦见了宋大郎,还在梦里叫对方…… 作为一个早几年就开始进入青春期,然后时常会做一些旖旎的梦的青少年,唐浩根理所当然地认为妹妹的情况和他差不多。 虽然想到这里,他还是有些羞耻的。不过爹娘已经去世了,长兄为父,两个妹妹的终身大事还需要他来解决的,所以他有必要为妹妹排忧解难的。 于是他语重心长地对妹妹道:“阿枝,虽然大哥是男人,不过你也不必感到害羞,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 唐枝:“???” “大哥,我真的只是看一看你的笔筒,没什么事要麻烦你处理的。” “我不是说这事,你、你近来是不是梦见了一些人?”唐浩根脸色微红。 唐枝瞪大了双眼,惊诧道:“大哥怎么知道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人总会做梦的,梦见的不是人,难不成还能是鬼?所以她又道,“梦见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唐浩根直点头:“没错,这是很正常的,所以你也不必感到害羞和有心理负担,大哥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唐枝:“……”她不是很明白兄长为什么要跟她说梦的事情,难不成梦还会预示什么? 她一个劲地在那里想,并没有意识到她跟兄长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没有害羞呀,而且只是做梦而已,我并不会放在心上的。” 唐浩根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还是他妹妹道行高深。想他当初梦见了那样的画面后,裤子还脏了,第二天就跟做了贼一样,都不敢正视别人。哪里像他妹妹这般面色如常,而且据说最近也偶尔往宋家跑,可一点都不知道含蓄和害羞。 忽然,他又担忧了起来,若是他妹妹真的看上了宋大郎,他该怎么办? 他以前容忍宋大郎,对其释放出善意,可却从未想过让自己的妹妹嫁给对方,毕竟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找一个门当户对,将来能给她带来稳定和幸福的夫婿的。 虽然宋大郎现在浪子回头了,可她也还不是他首选的妹夫人选……又万一他妹妹真的非对方不嫁的话,他身为兄长要怎么做才好呢? 他觉得为了这事,自己年纪轻轻的,头可能就要秃了。 “对了大哥,往田地撒矿灰还真的挺有用的,不仅虫子少了许多,连菜长得都嫩绿了不少。”并不知兄长真正目的的唐枝把话题给岔开了。 不过唐枝提及生石灰,唐浩根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矿灰有用”等于“宋大郎的功劳”,所以他的妹妹已经开始为宋大郎攒好感度了吗? 女大不中留! 唐浩根暂时收起愁绪,问:“近来没丢菜了吧?” “陈二鸣被抓后,哪里还有人敢到我们家的菜园子偷菜?” 唐浩根点头,又道:“最近有人问我去哪里买的矿灰,说看我们家用过后,效果还真的不错,也想试一试。” 唐枝直翻白眼:“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经过陈二鸣这事后,谁不知道矿灰是在矿灰窑买的,他这么问,打的自然是希望大哥下次去买矿灰时,也能给他带些回来。至于他能否买得起矿灰……还有大哥当冤大头不是?” 唐浩根顿了一下,然后有些得意地笑了:“所以我没答应替他带,只告诉他荪湖就有矿灰窑,而且矿灰价格不菲。” 要不是他的小吏身份,别人主动给他打了折,他还舍不得买这么多回来呢! 以唐家的经济能力,确实能承当得起这部分开支,不过长期下去也不是办法,唐家的收支是略有盈余,不过他也得开始为妹妹准备嫁妆了,得再节省一些才是。 他道:“我再去找宋大郎,问他医书上写的能除害虫的法子除了撒矿灰外,还有没有别的好办法!” 唐枝忙扯住他:“大哥,你找她有什么用?” 兄长这是真的拿宋玉延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人了? 唐浩根其实过去找宋玉延并不只是为了这事,他主要是想替他妹妹考察一下宋玉延,观察个一两年,或许能决定这人到底能不能成为他妹妹的良配。 不知道兄长内心真正想法的唐枝能拉住他一时半会儿,却不能一直拦着他,于是他得了空,就跑到宋家去了。 相较于常常跑来找宋玉砖小萝卜头玩耍的唐叶,以及有事才会去串门的唐枝,唐浩根跨入宋家小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日他进门一看,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宋玉延热情招呼他,他还略惭愧地道:“以前的印象中,宋家略显空荡,虽然知道宋大郎在编篮子和席子,却一次也没发现庭院的变化,真是失礼了!” “这足以说明唐典事为人坦荡,光明磊落,路上也目不斜视,是君子之风,并不失礼。”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70 这话听得唐浩根心里舒坦,他跟宋玉延闲聊了片刻,便说起了菜园子的害虫之事,还想了解一下宋玉延看过的医书里有没有别的法子。 其实他问办法是假,主要是想知道宋玉延最近有没有看书罢了。 自从得知妹妹可能喜欢宋玉延后,他就忍不住对宋玉延挑剔起来,希望他能积极进取。虽然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宋玉延哪儿来的看书的机会呢?别说书了,宋家怕是连支笔都没有。 不过宋玉延最近还真的有看书,而且看得还是农业相关书籍《氾胜之书》与《齐民要术》。 因为她之前虽然给唐枝推荐了撒石灰粉的做法,可那都没考虑过经济效益问题。 后来才慢慢地琢磨过来,如今的石灰可并不比后世工业化流程后生产的那么容易,价格一点也不便民,所以秉着“考虑成本、增进效益”的原则,她就想找别的办法来替代这种烧钱的方法。 既然那是农业相关的,她自然要找农书来了解了。而如今她能找到的农书只有两本,便是汉代的《氾胜之书》以及北魏的《齐民要术》,其中她还得考虑南北差异问题,所以只能作为参考。 而这两本书,其实是她找杜衍借的: 她与唐家联手设局捉拿了偷菜贼的事情也传回到了金川乡族里。因为慈溪就这么大,且唐家用生石灰来捉贼这局设计得十分巧妙,都足以让县官载入断案的案例中了,所以传着传着,也就让宋氏族长知道了。 为此,族长让宋冰去喊宋玉延回乡一趟。宋玉延正好也想回去见他,另外再看看能不能去义学蹭点书回来看一看,也就找了一天空闲回去了。 宋氏族长见了她就又想起了她孤苦的身世,刚想循例劝她两句,希望她积极进取,好好做人,结果又得知她近来安分得不能再安分了,于是说教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最后转过头问她,有没有什么困难的。 宋玉延点头:“侄孙还真的有困难。” 族长宋至明一噎,他刚才还在想宋玉延是不是换了个芯,如今看来,是他想岔了,这么厚脸皮,还是那个熟悉的宋大郎。 他的话已经放出来了,不好再改口,得知宋玉延只是想借两本书看,他为自己刚才腹诽她厚脸皮而感到羞愧。这是一个多么积极向上、勤奋好学的好孩子啊! 又因为帮唐家抓偷菜贼之事得知她以前原来并“没有”做偷鸡摸狗的事情,而都是被人冤枉的,还冤枉了这么多年,他发现教训宋玉延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把宋竹喊来,让他从自己的藏书里找两本书借给宋玉延。 宋竹拿怀疑的眼神看着宋玉延,宋玉延则一脸真诚地回视他,直把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然后硬着头皮带她去到他的书房,大手一挥:“想借什么书,随意挑。” 宋玉延看了一圈,没看见有农业相关的书籍,于是叹了一口气:“十三叔,您的书房如此之大,我认为您的书架还可以再多放一些书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的藏书太少了。 宋竹本来最满意自己的书房的地方就是书多,这里面很多书都是他那位在朝为官的哥哥送的,朋友过来看见他的藏书都十分羡慕他,可是他竟然也会有被人吐槽藏书少的一天?! 他的脸一黑,问:“你想要什么书,我这儿怎么可能没有?!” “农事相关的书,十三叔也有吗?” 宋竹一噎,他还真的没有。 不过他可不能直说他没有,身为长辈的威严,岂是晚辈能挑战的?于是他又开始教宋玉延做人,说农书是不入流的书,身为读书之人,就该看四书五经…… 宋玉延道:“可官家不是三番五次下劝农令,认为农业才是国之根本吗?” 宋竹惊悚地发现,怎么他好像比不读书的宋玉延还要孤陋寡闻了?! 他跑去找杜衍求证,杜衍想了想,道:“确实有这么回事,明启二年,官家便置劝农使,并且多次下令劝课农桑。其实汉唐也已经置劝农使了……” 宋竹觉得脸有些疼,被他侄子的“博学”打疼的。 杜衍说完才追问他缘由,他怎么可能会告诉杜衍真相呢?只说是宋玉延要找农书。杜衍便笑说:“恰好我有《氾胜之书》与《齐民要术》,他要,我便借给他。” 宋竹惊奇道:“世昌还随身携带农书?” 不过随即一想,他这位友人酷爱读书,所以涉猎很广,他有这些书也不足为奇。他又暗自感慨,难怪自己的学识比不上对方,是因为自己学的还是不够多啊! 杜衍把书借给了宋玉延后,宋玉延十分感激,毕竟这时代还没有活字印刷术,市面上流通的书多是人力手抄的,数量少又贵。很多读书人都将书籍当成命根子一样爱护,能把书借出来,那说明对方是真心与她结交的。 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宋玉延就把一件刚刚刻好的梅花臂搁送给了对方。 杜衍当时看见那臂搁,眼睛都直了:“这是你刻的?” 第33章小丫头 杜衍四处游历是以增进见闻为目的的,想着日后入朝为官后好做到不被外物所蒙蔽耳目,所以走过那么多地方的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71 对于竹雕,他也是跟人交游后才接触的,虽然接触的时间尚短,可他好歹也算是见识过不少文人亲自雕刻竹木的,根雕、浮雕、透雕以及留青雕,他都有所了解。可宋玉延送给他的臂搁,并不太符合以上所说的雕刻技法。 他觉得这臂搁倒是有点像留青雕,可是他所接触过的留青雕,一般是只留下刻有图案的那层青皮,若想具体展现该图案,也只是在图案上采取阴刻的办法,划出线条来。 而眼前的臂搁呢? 上面也是只留下了一支梅花范围的青皮,可是真正令他眼前一亮的是,这支梅花雕刻得玲珑有致,它没有用阴刻的线条来展现枝节的坚硬、梅花的花瓣,反而是利用青皮的厚度来表现梅花的层次关系…… 若说青皮的厚度是三分,那么宋玉延在雕刻枝节时,有些地方留了三分,一些地方留两分,还有些地方只留一分。而这三分关系中,也不是突然变化的,而是层层递进,让这支梅花一下子形象了起来、灵活了起来! 上面的竹刺也已经被磨掉,他忍不住拿在手里摩挲,仔细地感受臂搁上的纹路。 这若是一幅画,倒还不至于让他产生如此情绪,因为在他看来,这“画”的功夫还是可以再精进一下的。 可是这臂搁的精致以及层次关系,足以遮盖画工的不足! 而且他听闻宋玉延从未学习过书画,可要想刻出这样的作品,那必定得有不浅的绘画功底才行。所以在他的心里,宋玉延必然是在族人所不知道的地方,一直默默地努力学习绘画。 “即使生活环境再恶劣,也从未失去学习和进取之心,这孩子性格坚韧,对生活也拥有一片赤忱之心,如同当年的我!”杜衍心中感慨万千,都忍不住为他跟宋玉延的坚忍不拔而感动了。 可惜,他比较擅长的是书法,不然可以跟她交流一下。不过,既然宋玉延不曾学习过书法,那他为何不能指点一下她呢?若是能趁机跟她探讨一下竹雕也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杜衍倒十分期待与宋玉延的下一次相见了。 _____ 不知道杜衍脑补了这么多的宋玉延拿着书辞别了他就回家了。她白天就干活,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雕刻,看书的时间都是从吃完饭后去散步消食的功夫里挤出来的。 不过宋玉延虽然会写繁体字,但是对于没有标点符号,又是竖版文言文的书,要完全读懂读透还是稍微有些难度的。 好在她从小被爷爷敦促学习书法和国画,倒间接习读了一些古籍。加上杜衍有个很好的习惯,便是在自己的书上会注释一些自己的见解,这就方便了宋玉延在反复咀嚼消化这些内容的时候,更加容易理解一些。 唐浩根来找她的时候,对于如何治理害虫,她恰好有些眉目了,只是她还未实验过,也不好主动去找唐家要菜田当试验田。 现在唐浩根也希望能有更加经济实惠的办法来代替生石灰,那她正好可以拿唐家的田试验一下。 “除了深耕翻土外,还可取兔粪二十斤,加水三斗,沤制十几天,再喷洒,能灭地根虫等长在地里的害虫。另外也可以用新鲜黄瓜蔓两斤,捣烂后加几合水喷洒,能防治菜青虫和菜螟。” 唐浩根:“……” 他的本意是敦促宋玉延多读书来着,为什么宋玉延不按套路出牌? “你认真的吗?”唐浩根想了很久,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他想知道宋玉延是不是忽悠他的。 若是在以前,他肯定立马就信了七分。 也难怪他不太信任宋玉延,主要是他现在是以挑选妹婿的眼光来看她的,对她的态度就微妙了起来:他是不希望宋玉延当他的妹婿的,可是他妹妹要真对这人动了心,他也无可奈何啊! 宋玉延拿出《氾胜之书》以及《齐民要术》,很认真地推荐给他:“我们要相信科学,但是这些先人累积下来的经验之道,也还是有可取的地方的!” 书是不可能借给唐浩根的了,毕竟还得还给杜衍,但是唐浩根在衙门当差,还是有很多机会借阅衙门里的藏书的。 不过,唐浩根是不可能真的去看这两本书的,因为他平日里已经够忙的了,闲暇时都拿来读《论语》、《春秋》跟《礼记》了。 于是他去衙门借了这两本书回来扔给唐枝,“宋大郎说这两本书里有解决害虫之法,他已经找到了,不过你若是信不过的话,可以自己琢磨琢磨。” 唐枝道:“大哥你怎的真去找她了?” 唐浩根摸了摸后脑勺:“先前我们也谈过了,矿灰还是有些贵的,你也快及笄了,所以嫁妆的事情还是得早做准备,所以能省的钱还是省一下。” 唐枝愣了一下,道:“大哥,我的婚事还早着呢,无需这么早提。” “我自然不会让你这么早嫁出去,但是大哥也希望你将来能找一个好夫婿,带过去的嫁妆多一些,你便能多几分底气,才能活得跟在家一般恣意。” 不管怎么样,都得比宋家的家底丰厚许多,这样一来,他妹妹才能压得住宋大郎……虽然从目前俩人相处的情况来看,一般都是宋大郎被他妹妹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身为大舅哥,他是怎么都嫌不够的! 在唐枝略感动的时候,唐浩根又叮咛道:“这两本书我就不看了,你自己好好琢磨!” 虽然识字,但是文化程度实在是没有兄长那么高的唐枝看着两本书也有些发愁,或许等她从里面找到宋玉延所说的解决之道时,她家的菜估计都得被虫子啃没了。 若是请宋玉延帮忙吧,可兄长都已经麻烦了人家一次,她不应该再去麻烦人家。最后她左思右想,秉着邻里和谐友好相处的原则,还是厚着脸皮去找宋玉延了。 宋玉延没察觉出她心里的别扭,不仅为她讲解了防治害虫这部分的知识,还将其余的耕种之道也一并说了。 经过短短几天系统的学习,唐枝发觉原来种地也能有这么多门道在里面。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72 她回去后就按照宋玉延提供的办法,搜集兔粪、黄瓜蔓等捣鼓起来。 原本说好了不管这事的唐浩根又暗搓搓地关注了起来,因为他想着,这法子要真的管用,他可以向县令推荐一下。 朝廷上下都重农轻商,县令的职责之一就是督促百姓耕种,而明州这地方能耕种的土地太少了,要是遇上天灾、虫害等,收成往往不怎么好。所以如果能找到什么方法治理虫害,由县令去推行的话,对百姓而言那也是好事一件。 看在宋玉延这么仗义地帮了唐家的忙的份上,在她要去伐竹的时候,唐枝想到宋玉延可能需要雇人帮她把竹子给运回来,为了替对方节省开支,便主动把唐家的牛车借了出去。 只是—— 宋玉延一脸真诚:“我不会驾牛车。” 她在现代连机动车驾照都没拿,更别提操作难度更高的牛车了。 唐枝:“……” 唐浩根要当值,没空驾牛车送宋玉延一程。而最近找宋玉延买竹编制品的人还是挺多的,所以她对竹子的需求也在增加,自然不可能等到唐浩根有空了才去买竹子。 基于这种现状,唐枝只好让妹妹到宋家去玩,顺道照看一下宋家的两个小萝卜头。而她自己则驾着牛车跟宋玉延一块儿去了鳖子山。 _____ 唐枝虽然自幼在慈溪县长大,但是她到鳖子山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所以到了鳖子山后,她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宋玉延牵过牛车,到了山脚下的酒肆,跟那儿的老板闲聊了几句。谈笑间,酒肆老板就十分大气地揽下了帮她看管牛车的事情。 “你在这里喝过不少回酒吧?”唐枝问。 宋玉延笑道:“只喝过一回。” 唐枝不信,只在这里喝过一回酒,对方怎么可能这么大度地帮忙看管牛车? 只不过宋玉延没有解释,她也不想多事,便没去追问。 看见一路上都有不少人跟宋玉延打招呼,她不由得侧目:“没想到你在这儿的人缘还挺不错的。” “他们都是一群十分热情的好人。”宋玉延道。 又是这般乐观开朗的模样!唐枝被她的笑容闪了一下。 想到自己也曾经被宋玉延夸作好人,她道:“在你的眼里,也没什么坏人了吧!” “怎么会,只不过若是我遇到会让我产生不适的人,我一般会敬而远之。也就不会有机会让你知道其实我的眼里,也有所谓‘坏人’的。” 唐枝问:“怎样的人会让你产生不适?” 宋玉延思索了一下,道:“大抵是很混账的人。” 唐枝又沉默了,她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这个标准也叫没标准! 闲聊间,俩人便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尿骚味。唐枝皱眉想避开,宋玉延顿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唐枝想叫住她,但是也不好开口,只能捏着鼻子跟了上去。随着俩人越走越深,那味道也越来越浓烈。很快,在她们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处用竹木搭建起来的简陋茅房。 宋玉延看着边上那几棵发白的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大概猜到这个茅房是怎么一回事了。 “宋大郎,你今日怎么带着一个小娘子一块儿来了?”有跟宋玉延喝过酒的伐木工刚从茅房里出来,看见她们便笑嘻嘻地问道。 唐枝看见他还在绑裤腰带,赶紧转过身去。而宋玉延也是下意识地挡在了唐枝的前面,微微一笑,道:“这是我妹妹,今日过来帮我的忙的。” “原来是宋小娘子。”男人讪笑,他还以为宋大郎也开窍了来着。 待男人一走,唐枝才剜了宋玉延一眼:“你说谁是你妹妹呢?!” 宋玉延道:“可是小丫头你比我小不是吗?” 唐枝气的跳脚:“你喊谁小丫头呢,我才不是小丫头!” 才十四岁,不是小丫头是什么?宋玉延心里想着,不过想到这小丫头好面子,便道,“嗯,是我喊错了,你别生气。” 唐枝听了这话才想生气,她看起来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在宋玉延的眼里,她就是这么容易生气的? “哼,我大度着呢,懒得跟你置气!”唐枝道。 宋玉延无声地笑了一下,唐枝见周围经常有人进出茅房,就想把宋玉延扯走,“你想上茅厕吗?否则来这里做什么?”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73 这时,白粲气喘吁吁地来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白蜡树,随后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当他看见立在不远处的宋玉延后,便欣喜地呼道:“宋大郎,你来了!” 宋玉延来了就好,不来的话他反而要担心呢! 自从宋玉延告诉他白蜡树的作用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很兴奋和紧张,他对这几颗树寄予了厚望,又担心别人会砍掉它。 辗转反侧几夜,他才想出了一个法子——既然不能告诉别人这几棵树的价值,那他为什么不能让别人主动远离这几颗树呢? 所以他想到了在树下小便,用尿骚味来使大家避开它们。一开始他这个法子还挺管用的,大家一靠近这几棵树,就被臭味熏得下不去手。 可是慢慢地,也有人喜欢跑到树下大小便了,他发现后,觉得这样下去也不行,所以干脆在不远处搭个茅房,大家平日就在茅房里解决生理问题,而等他们习惯茅房边上有几棵树后,就不会再去关注那几棵树了。 果然,他的这个办法不错,大家都习惯将茅房搭建在有地方遮挡的地方,这些树的位置正好。虽然有人关注过上面的虫子,不过都不认识那些虫子,也就没当一回事。 尽管如此,他还是会每天都借着上茅房的机会跑来盯着这几棵树。 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白蜡虫开始孵化,他就担心宋玉延不来了。毕竟懂得制作蜡烛的只有宋玉延,她要是不来了,他的赚钱大计就得搁置了。 所以宋玉延一来,他就比拿到工钱还要高兴。 “嗯,只要这儿还未封山,我自然会过来。为了生计,也得过来。”宋玉延笑道。 白粲也笑了,他正想跟宋玉延说这白蜡树的事情呢,便看见了立在边上的小丫头。 “这是……” 避免宋玉延又开口胡扯,唐枝道:“我是她的邻居,过来帮她的忙的!” 白粲恍然大悟:“你是唐典事的妹妹,唐小娘子吧?!” 唐枝暗暗吃惊,她一扭头,便看见宋玉延憋着笑。她这时才知道,原来宋玉延压根没打算跟白粲说她是她妹妹! “你知道我?”唐枝瞪了宋玉延一眼,问白粲。 “当然知道,宋大郎提过两次唐典事。” 唐枝嘀咕:“她提兄长做什么?” “我们闲聊时提及的。宋大郎说唐典事,甚至唐家的人都十分善良,于他有恩。还有唐典事的妹妹,年纪小小就打理着偌大的菜园子……” 唐枝被夸得脸颊微红,没想到宋玉延在别人面前也会夸她兄长跟她。 忽然,她想到了宋玉延刚才的行为,斜睨这人,“那你刚才为何跟人说我是你妹妹?” 白粲替宋玉延解释了:“宋大郎也得为你的名声考虑,再说了,我跟宋大郎关系可不一般,他自然不会瞒着我。” 白粲有些得意,俩人可是共同藏着白蜡树这个赚钱的秘密的,这关系能一般嘛! 唐枝皱眉,宋玉延跟孟水团的关系那么铁都还没有白粲这句话令她感到不适。 第34章秘密 宋玉延给唐枝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便先跟白粲到边上谈话了。 眼下七月快过去了,白蜡虫逐渐变多,所分泌的白蜡原料也多了起来,宋玉延估算了一下,这几棵树上的原料能制作十来根白蜡烛。 只能制作十来根蜡烛,让白粲有些遗憾。当然,他也知道是自己贪心了,毕竟白蜡虫要是能产出很多白蜡来,那白蜡烛也不会这么稀缺和贵了。十来根蜡烛,他跟宋玉延平分也能小赚一笔呢!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看着那几棵白蜡树,忽然想起宋玉延提过,如今只有在江淮地区有些人养殖白蜡虫,而明州还未有。他心中一动,拉着宋玉延嘀咕:“宋大郎,你说,不如我们将这些白蜡虫抓回去养如何?” 宋玉延心道,他能想到养殖白蜡虫,还挺有商业头脑的。 不过她早有这种想法,只是光是有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因为她虽然会制作蜡烛,却不会养殖白蜡虫。对于未曾尝试过的领域,她向来不敢盲目自信。 “可是你会养吗?”宋玉延问,“事先说明,我虽然会制作蜡烛,可是我不会养。而且白蜡虫最喜欢寄居的是白蜡树,可这儿不是白蜡树成片生长的地方,你须得先种许多白蜡树,只有满足了这项最基本的要求,才能养殖白蜡虫。” 白粲哑火了,随即又叹气:“看来做人还是不能太贪心,还是宋大郎你理智,克制得住!” 一想到宋玉延如今也才十五岁,他就更加佩服对方,他白长宋玉延几岁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白五郎的想法是非常好的。如今买得起蜡烛的多是富户,因为制蜡多用蜂蜜,而且蜂蜜制造的蜡烛柔软,只能做出这么短的一截……”宋玉延比划了一下,“一般只能烧两三刻。而白蜡烛却能烧半个时辰,粗一点的也能烧一个时辰,不管是读书人还是富户,甚至是百姓,也多会选择白蜡烛。”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74 她想,白蜡烛唯一的问题估计就是燃烧后的气味有些许刺激,不过能在夜里用上比油灯更亮的照明方式的话,那点小缺点,也是可以忽略过去的。 她这话又激励了白粲,他道:“你常说办法总比困难多,我觉得有道理,所以我也一定会想出能大量养殖白蜡虫的法子的!” 宋玉延见他这么有志气,也不打击他。跟他谈好了将白蜡虫分泌物剥下来的注意事项后,就回到了唐枝的身边,面对这小丫头藏不住的好奇之心,她将唐枝带离了茅房后才慢慢说与她听。 不过她没说制作白蜡烛这主意是她告诉白粲的,只说她跟白粲偶然遇到白蜡树,所以才琢磨着做蜡烛换钱的。 然而即便如此,唐枝还是猜到了她在这其中的作用——若不是宋玉延点出这些树和虫子的用途,那白粲在这里伐树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不独占了这些白蜡虫,反而白给宋玉延一半的好处呢? “你有把握?”唐枝问。 “毕竟我也常常走街串巷,什么样的手工艺人没见过呢?”宋玉延道。 她这话说得倒是真的。爷爷的职务管的就是传统手工业这方面的事情,所以她从小到大,接触的最多的就是传统手工业艺人。 跟着宣传部门的人,或者跟着为了寻找灵感而钻进深山的老师,久而久之,一些穷乡僻壤的地方她也都去过,很多手工艺人的故事也听过,偶尔还能跟着他们学习手艺。 她该感谢小时候的自己好奇心旺盛,什么都想学。也该感谢长辈们打磨她的性子,让她不至于学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学到最后也只有半桶水的水平。 不过在唐枝的眼里,宋玉延这话是指她以前经常在街头流浪,见多了三教九流之人,所以才偷学到这些技艺的。 比起宋玉延用亡母做借口,这个理由,唐枝倒信了九分。 “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跟我说了,不担心我说出去?”唐枝又问。 “我相信唐小娘子。” 唐枝:“……” 好气哦,看见这人毫无设防又对她倍加信任的模样,想冲这人生气都不好意思了! 她哼了哼,开始算旧账:“你说我是你妹妹的事情还没完呢!” 宋玉延心想,小女孩就是容易追根究底。 她道:“虽然我与这儿的多数人都认识,不过我也会分亲疏远近,这儿大多数人都是好人,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像白五郎那样可靠的。” 白粲竟然能让宋玉延说出“可靠”这样的话来,难不成宋玉延对他的感觉不一般? 唐枝问:“我瞧他都已经及冠了吧,成亲了吗?” 宋玉延一顿,寻思着这小丫头平日里也不是八卦之人,她该不会是对白粲一见钟情了吧?! 这个想法让她惊悚不已,再仔细一想,小丫头这个年纪也才初中,正值春心萌动的时候,是最容易对异性产生朦胧的爱意的时候! 不过她没想到,小丫头居然喜欢粗犷的男人:白粲虽然为人不错,可是皮肤黝黑,长得虎背熊腰,胳膊都跟她的大腿一样粗了,俩人站在一块儿,反差极大。 而且即使小丫头不是个在乎颜值的人,可俩人年龄也相差了八岁,在宋玉延的眼里,这算是老牛啃嫩草了。 “他还没成亲,据说是他前面还有个哥哥未成亲,所以还没轮到他。”宋玉延道。 “哦。”唐枝应了一声。 宋玉延听不出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能道:“唐小娘子,你如今还年幼,谈婚论嫁太早了。” 唐枝:“?” 怎么忽然扯到了她的身上来了? 不过宋玉延这话正中下怀,她道:“你不也是吗?才及——” 她把“及笄”给卡在了喉咙里:差点忘了这人该用及冠才是,虽然已经十五了,可离及冠还有好些年呢! 她的舌头打了个结,改口道,“——才几岁呀,要想谈婚论嫁也太早了!” “可我没想过谈婚论嫁呀!”宋玉延好笑道,明明就是这丫头主动提及的,怎么到头来倒像是她想结婚了一样。 要知道她在这里本就没打算去考虑这些终身大事,她只负责把日子过好,圆了原主的心愿,她的旅行或许就该结束了。 唐枝捏了捏手心,有些窘,难道是她想太多了? 虽然这人如今的身份是少年郎,可她毕竟还是一个女孩子,会对男子心动实属正常……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人还未开窍。 说来她的心底其实还藏着一个秘密——她知道宋大郎的真实身份。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75 发现这个秘密是因一次意外,那还是两年前,宋大郎的婶子吴氏刚弃子女改嫁没多久。她初次卖菜差点受挫,宋大郎带着一些狐朋狗友帮了她的忙,所以她虽然讨厌宋大郎,却一直琢磨着要还她这个恩情。 犹豫了很久便去了宋家,她在门外听见宋大郎跟她那些狐朋狗友夸夸其谈,也才得知宋大郎帮她的忙是为了让她一直种菜,好方便自己有菜可偷。 她一生气,就回家去了。可是回到家左思右想,觉得一码还一码,她不能因为宋大郎的目的不纯就否认她帮过的忙,所以她又回到了宋家。 这次过去,宋大郎的那些狐朋狗友刚离去,宋大郎在门外送他们,这时,她便瞧见宋大郎的裤子似乎有些红了。 她还未看清楚,宋大郎便一溜烟地跑回家中,连门都没关。 想了想,她还是走了过去,站在门外看了片刻,便见宋大郎一直在院子里转悠,一会儿钻进屋子里,出来时拿着一块布,一会儿又跑进厨房中,刨出来一堆草木灰…… 虽然还未来月事,但是没少见她娘亲这么做的唐枝心中“咯噔”了一下,当即就有些懵了。 吴氏走后,宋家唯一的女孩子便只有宋玉砖了,可那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屁孩,怎么可能需要用上月事带?那宋大郎这么做,为的是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她被这件事冲击得不轻,吓得赶紧跑回了家,想找个人分担一下她受到的惊吓吧,可家里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听她倾诉这个秘密了——兄长是男人,最近又在为生计而担忧,她就不去打扰他了;妹妹又太小,根本不懂事。 所以到最后,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努力地消化这件秘密。 她想不明白宋大郎明明是女孩子,为何大家都会认为她是一个男孩子——即便是吴氏和唐母也是这么认为的。 对世事已经稍微有些辨别能力的唐枝很快就想到了宋大郎的娘亲周氏,她对周氏的印象并不深刻,只是兄长去宋氏义学读书时,她曾随唐母经过金川乡求贤里,在那里遇见的周氏以及宋大郎。 当时的宋大郎还只是一只皮猴,跟村里的孩子打架,被周氏像拎鸡仔一样给拎回去,还挨了一顿训斥。宋大郎看见路过的唐枝,便朝她做了个鬼脸,气的她直翻白眼。 后来从兄长的口中得知周氏母子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事情。加上周氏死后,本该属于宋大郎的家产成了她叔父的囊中之物,唐枝倒也隐约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知道了宋大郎的真实身份,她对宋大郎的容忍度倒是比以前高了些许,所以每每看见她跟一群混子一块儿玩,她一面担心宋大郎会吃亏,另一反面又气恼这人与人往来也没个分寸,万一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别人会怎么看待她? 一开始她也希望宋大郎能像一个女孩子那样,少做些粗鄙之事。后来发现这都是奢望,而且她跟宋大郎非亲非故,没什么立场去要求对方按照她的想法来生活,所以除了将她的真实身份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之外,她似乎也没别的法子了。 如今宋大郎成了宋玉延,五官也越长越开,甚至胸前也都开始隆起。可唐枝发现这人似乎依旧没有“男女之别”的意识。 而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没发现宋玉延的身份,可是这对她来说,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等她彻底摆脱了过去别人对她的不好的印象,那她恢复女儿身后,或许就能找到一门好的亲事了…… ____ 唐枝发现自己越想越多,也越来越乱。她摒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拿竹子的事情转移了话题。 宋玉延见她没了再提这事的心思,也就将此事翻了过去。 俩人砍了竹子就回去了,为了答谢唐枝今日放下自己的事帮她跑那么远去运竹子,宋玉延将那日她在雕刻的笔筒送给了她。 虽然她之前就给杜衍送了一件臂搁,可论她刻的最用心的作品,还属这件笔筒。 之前的臂搁只是一支梅花,而这个笔筒却包含了几座若隐若现的山峰、山中楼阁以及山岗、溪流等一整幅山川风景图案,雕刻难度要比梅花高,所花的时间也多。 这笔筒上的图是北宋名家李成的《晴峦萧寺图》,这位著名画家擅长山川风物,而教宋玉延雕刻的大师就喜欢雕刻颇具诗意的山水图。 这幅《晴峦萧寺图》,宋玉延雕刻了不下三十次。尽管如此,每次提起刻刀,她仍旧会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雕刻,生怕刻错了一处。 从一开始花三个多月才刻完,到后来只需二十来天就能完成。如今若非雕刻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她也不至于雕刻这么久才完成。 尽管如此,她对这件作品也不是十分满意的,除却竹材和工具的原因外,她也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认为是自己太久没雕刻了,所以技艺还是有些生疏了。 当然,她也不是因为不满意自己的作品才选择送给唐枝的,这是她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作品,等她能拿得出更好的作品时,她还是会这么做的——只要唐枝不嫌弃。 唐枝接到这笔筒,就更加嫌弃她兄长那个笔筒了,这两个笔筒放在一起,一件值万文,一件只值几十文…… “这不是你雕刻了很久的吗?就这么送给我了,你不可惜?”唐枝嘴上说着,手却一直举着笔筒在眼前转。 她也说不上这是什么滋味,这个笔筒她很喜欢,可毕竟是宋玉延花了很多心思刻的,她不好意思拿。犹犹豫豫得都不像她的性子了。 “送给不懂欣赏之人才叫糟蹋,可惜了。可送给会欣赏它的人,那就叫遇见伯乐了,何来的可惜?” 唐枝还是不敢随便收下,宋玉延只好道:“这不过是我练手之作,也不值几个钱,唐小娘子可以拿回去给唐典事用,搁连毛笔都没一支的我这儿是浪费了。” 她这么说,唐枝才收得安心些。 唐枝捧着笔筒回家,被眼尖的唐浩根看见了,他寻思着妹妹之前牵着家里的牛车去帮宋玉延的忙,那这物件怕是宋玉延送的。 想到这里,一向行事磊落的唐典事忍不住走过去,趁妹妹不设防,将手里的笔筒抽走了。 “大哥,你做什么?”唐枝吓了一跳。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76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怎么捧一个竹筒跟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哪有!不过是人家送的,又是她亲自雕刻的,一片心意我总不能随意践踏吧!” 唐典事嘴一撇:不是他小瞧宋大郎,虽然宋大郎会草编又会竹编,可是这跟在竹子上雕刻那是两回事。而且这两人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妹妹的好话就说了如此之多! 唐典事觉得妹妹的外向实在是令他头疼,要长久下去,妹妹的胳膊肘都得往外拐了。 捻起笔筒打量了一下,本以为宋玉延只是在上面随便刻些情诗什么的来勾引他妹妹,怎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雅致山川风物图…… 唐典事:“!!!” 难道是他拿起笔筒的方式不对?! 第35章笔筒 米黄色的竹青上两座高山矗立其中,层峦叠嶂,左右是几座远山,近山处,低矮的山中一座寺庙,在繁茂的树木间若隐若现;山间的泉水汇集成溪水,从山脚下的房屋旁静静地流淌而过…… 在没有笔墨绘画的前提下,唐浩根之所以能瞧得如此真切,那是因为这层米黄色的竹青与周围铲去竹青后显示的琥珀色竹肌形成了深淡的对比。 而竹青上,不同的山川风物又用了从厚到薄、从浅至浅的手法突出了层次关系,也不会感到山水、树木的混乱和复杂。 即使不是笔墨绘制而成,唐浩根对此笔力也赞叹不已。 这是他生平所见的第一件“画”在竹子上的山水图,同时也是见到的第一件用留青刻法在竹子上雕刻山水图的雕刻作品。 “这是哪儿来的?”唐浩根下意识地认为这不是宋玉延雕刻的,再看边上,似乎还有小字,他仔细一辨认,“李成,晴峦萧寺图,录方刻之……” “哈哈,我还以为是宋大郎雕刻的呢,原来是叫录方的人雕刻的!” 唐枝不知道她的兄长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又松了一口气,她把笔筒夺回来,道:“这就是宋玉延刻的,不过她说这图是一位叫李成的大画家所绘,那位大师已经仙逝,只有一些画作依然留存于世。” 唐浩根还震惊于这是宋玉延所雕刻的,他如何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这怎么可能,宋大郎如何会竹雕?你看这上面说是一个叫录方的人刻的,这是他买回来,忽悠你的吧?!” 唐枝这才注意到这四个像印章刻上去一样的小字,她暗自揣测:莫非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不过她是不可能跟兄长实话实说的了,只道:“或许这是表字呢?大哥你不信就算了,就当是她跟人买回来的吧!” 兄妹俩没有再就笔筒是谁雕刻的话题争执下去,而唐浩根见猎心喜,忍不住凑到他妹妹身边:“阿枝,近来家里可有什么烦心事需要为兄处理的?” “没有,家里都挺好的,杀灭害虫的土法子也都在试验中,大哥只管安心去衙门当差就成。”唐枝一边在屋里转悠,一边答道。 “你要找什么,大哥帮你!”唐浩根又殷勤地凑了上去。 唐枝找了一圈,找到了几支簪子,然后就塞到了笔筒里,再把盖子给盖上。 唐浩根见状,心底直呼他妹妹糟蹋这么好的笔筒,于是道:“阿枝啊,这是笔筒,你怎么能用来存放簪子呢?” “可是我只有平日算账时用的一支毛笔,只放一支笔也太浪费了,还不如放我的簪子,我好藏起来。” “你那破簪子也不值钱,用得着藏起来吗?再说了,你这屋里就你跟小叶,你这不是将她当成贼来防了吗?” 唐枝道:“我没防着她呀!” 唐浩根将笔筒拿过来,一边把她的簪子拿出来,一边道:“可她要是这么想怎么办?听大哥的,大哥帮你处理了。” 唐枝总算是回过味来了,“大哥,你该不会是想要这个笔筒吧?” 正人君子唐典事:“大哥是会抢妹妹的东西的人吗?读书之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见唐枝要把笔筒给抢回去了,他赶紧伸手拦下,厚着脸皮承认了,“阿枝,打个商量,你把这笔筒转让给大哥,大哥再补偿你一件好礼。” 唐枝很少看见兄长会喜欢一件物件到如此地步,虽然心里已经应了他,不过还是想逗一逗他,便道:“这是宋大郎送的,我若是转手送给你,那不好吧?” 唐典事也有些为难,不过他想了一下,道:“这样吧,不如大哥出钱请宋大郎帮我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笔筒回来。或者请他告诉我,那位叫录方的艺人在哪儿,我自己去买!” “万一很贵呢?”唐枝又问,“很贵的话,大哥也舍得?” 身上没几个钱的唐典事忧伤了起来,神情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唐枝也不好逗他了,便笑着将笔筒推了过去,“大哥,你想要就拿去吧,宋玉延也说了,我若觉得没用处可以给你用,总不好令它蒙尘了。” 唐典事笑逐颜开,喜滋滋地拿着笔筒端详,道:“阿枝,你说这录方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能雕刻出这么雅致的竹雕来!不行,我得去找宋大郎,让他告诉我,他是如何得到这竹雕的!”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77 “原来大哥也喜欢竹雕?” 唐典事摇头:“我并非单纯地喜欢竹雕,而是这件留青雕的技艺很独特创新,在这之前,我在明州还未见过有一件留青雕可以如此新奇又大胆!要知道竹青也就这么薄薄的一层,可是这人居然还能在这一层上进行深浅不一的雕刻,可谓是神乎其技!” 唐枝这才知道,原来宋玉延雕刻的这件作品,还有这等价值! 难怪她大哥死活不相信这是宋玉延雕刻的。不过她也没打算非要她大哥现在就相信这是宋玉延的作品,反正时间一久,他总能看清现实的。 年轻的唐典事还真的跑去跟宋玉延打听“录方”这号人物了,宋玉延笑说:“这是祖父给我取的字,因为我大名玉延,小名山药,古籍有云,山有灵药,录于仙方,削数片玉,渍百花香。故而取录方二字为表字。” 不管是她那位玉雕大师的爷爷,还是竹雕浙派代表老师,甚至是她从陶瓷艺术家转变为商人的母亲,都有类似这样的字,这相当于手工艺术行业的艺名。 唐典事的脑壳就像被锤子敲打过一样,晕晕乎乎的:怎么可能,宋大郎居然就是雕刻出这件作品的人?! “可你祖父不是很早之前就——” 宋玉延只好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在我爹成亲之时,祖父就已经想好了我的名和字,我爹与我娘说过,所以即使祖父和爹都不在了,可名字还是会传下来的。” 唐典事一拍脑袋,说:“是我糊涂了。” 他又问宋玉延如何懂得这些手艺,宋玉延的措辞跟当初与唐枝说的一般无二,他听了后还是一头雾水。迷迷糊糊地回家,看见妹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宋玉延有什么变化,慢慢地他便也冷静了下来。 “宋大郎还是那个宋大郎,除了不再做混账事,也有了手艺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唐典事对自己说。 这么一想,他倒释然了,待宋玉延一如从前,不过倒是日日揣着他的笔筒去衙门当差。 _____ 眨眼便到了八月中旬,江南沿海的地方也进入了台风多发的季节,不过从六月份至今,也只有一个台风经过明州。 好在台风强度不大,只有一些简易搭建的棚屋被风吹倒塌了,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倒是狂风大雨给庄稼造成了些许影响,为此县令又带着手下们去乡里慰问,唐浩根因此每天都得早出晚归。 除了兄长整天都十分忙碌外,唐枝姐妹俩也很忙,宋玉延从农书中找到了除虫害的方法已经初见成效,原本还担心唐家的菜撒了矿灰,吃起来不健康的人家见她终于不再撒矿灰,于是又跑回来找她买菜了。 还有的人打听:“唐小娘子,之前你们用矿灰才能使得蔬菜长得这般好,现在不用了,为什么还是这般好?” 唐枝神秘地笑了笑:“我自然是找到了代替矿灰的办法……” 虽然她没有再往田里撒矿灰,可是也没有人敢去偷菜,因为众人时常能看见她在菜园子里喷洒些什么。他们都不清楚那是什么,万一又像矿灰一样会留下特殊的气味的东西,他们岂不是跟陈二鸣一样也能被找出来? 倒是没人认为这些不明液体是什么毒物,毕竟他们都吃了唐家那么多回菜,也没见有什么身体不适的地方。 后来时常有菜农上门请教唐枝,唐枝便说这是宋玉延从书中找出来的法子,让他们去找宋玉延。 先不提众人知道是宋玉延在为唐枝支招后的想法如何复杂,为了让自家的蔬菜少遭虫子的祸害,他们纷纷硬着头皮到了宋家门前去求助。 宋玉延本想直接告诉他们,不过唐枝拉住了她,道:“他们这是有求于你,可待你的态度却比从前没好多少,所以他们那不是真心求助你的态度。你并不亏欠他们的,所以无需这般伟大,因为他们也不会记得你的好的!” 宋玉延本没计较这些事,不过她虽然能跟孟水团、白粲、杜衍等人相处得好,可那都是建立在他们本就不怎么熟悉宋大郎的为人的前提下的。若论如何改变邻里对她的印象和态度这方面,她远远不及唐枝。 唐枝好心帮她,她也就顺着唐枝的意思先冷处理一下众人。 众人本以为他们都亲自来向宋玉延示好了,向来没人缘的宋大郎该立刻告诉他们,关于如何除害虫的法子的才是,可怎么宋大郎还是一副“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的态度? 他们倒也想冷处理宋玉延,可是这人每日忙着竹编和草编,压根就没将他们放在心上,他们顿时就感觉像受到了成吨的伤害……渐渐地,有人撑不住了,提着一些鸡蛋或是别的礼物到宋家“虚心求教”。 宋玉延道:“这毕竟是我从书上找出来的法子,所以我不能白白告诉你。这样,我也不要你的鸡蛋,你只需要跟我买几个篮子,我便可以作为赠礼,告诉你。” 宋玉延也不想让自己表现得非得别人求她帮忙一样。有些人可能不会放在心上,可若是小心眼的人会觉得她这是在故意给他们下面子。所以采用银货两讫的办法,双方便是平等的,这样一来,对方不会觉得丢了面子,而宋玉延也能把自己的商品推销出去。 对方一听,心里果然松了一口气,跟宋玉延相处起来也没有那种别扭和强烈的抵抗情绪了。 宋玉延没说要买几个篮子,他就意思一下,买了三个,一个篮子,一个竹筐,还有一个竹筛。 宋玉延也果然信守承诺,将用黄瓜蔓捣碎榨汁喷洒菜地的办法告诉了他。 宋玉延也不担心这人会说出去,毕竟这是他花了钱“买来”的秘方,所以别人见他神神秘秘地不肯说,这心里就痒的很,也忍不住来找宋玉延了。 就这样,陆陆续续好些人都从宋玉延这里“买”了秘方。 当然,随着越来越多人知道这个秘方,也总有人忍不住说出去的。虽然这令得宋玉延少了一笔收益,可她也没真的打算靠卖方子来发家致富。 加上唐家还有个忧国忧民的唐典事,他在见识到了书中的方法真的管用后,就向县令推荐了这种方法。 那县令见他言之凿凿,便去翻了一下农书,发现找半天找不到宋玉延所说的法子。他也没什么耐心,认为这事成的话是他的功劳,不成的话也是唐浩根的责任,他左右都没什么损失,便在下乡慰问的时候顺便推广一下。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78 这样一来,用这些法子治理害虫便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虽然没什么人会特意再去跟宋玉延“买”秘方,可是有些菜农还是会上门特意夸一句:“哎呀,宋大郎你说的法子可真管用!这些都是书里看来的吗?原来宋大郎你还识字呀!看来还是得多读书,我也想法子让我家的孩子去学几个字……” 宋玉延被夸奖了,也不会露出得意的表情,这副荣辱不惊的模样,又让不少人对她心生好感。 加上林永明决定跟她加深合作后,四处替她打响名声,她的草编和竹编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卖出去的成品的价格也比常人的要高一些。一时之间,兴贤坊都流传着她浪子回头、改邪归正的说法。 至于悔改的原因——虽然有人说是因为宋大郎梦见了亡母对她十分失望,她才决心悔改的。可众人目睹了唐宋两家人的相处变化后,认为更有可能是唐小娘子改变了宋大郎。 所以每当家里的孩子不听话了,邻里都会到唐家去请唐枝帮忙:“唐小娘子你能把宋大郎骂得真心悔改,我希望你也帮我骂一骂我的孩子,让他听话些……” 唐枝:“?” 她什么时候骂人能有这功效了,是不是以后还会传她骂人能包治百病?她怎么觉得这群邻居的想法越来越宋玉延化——天马行空、不知所言? 为此,她会义正言辞地拒绝道:“婶子你在说什么呢?我那么温柔娴淑的人,怎么会骂人呢!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你若是需要藤条,我可以借给你的。” 见识过唐枝教训宋玉延的模样的邻居婶子:“……” 温柔娴淑?说得跟真的似的! 第36章制作蜡烛 八月于农民而言是一个喜庆的时节,因为八月秋社有社祭,为的就是庆贺秋收。 而于宋玉延而言,八月也是一个忙碌的月份,首先白粲已经按照她的意思将那些白蜡虫分泌的原料从树枝上给剥了下来,她需要腾出一些时间来制作蜡烛,同时也要为制作蜡烛而准备一些工具。 其实制作白蜡的工序倒不是很麻烦,也不用什么特别的工具,可是需要力气比较大的人力帮忙。好在白粲的这身腱子肉足以应付这道工序了。 蜡烛是在宋家制作的,白粲并不想在自己家里弄,倒不是不想麻烦自家人,而是他家里的人太多了。 他在家中排行第五,前面还有四个哥哥,其中三个已经成亲,孩子也生了一堆,只是父母仍在,白家便一直没有分家,一家人一直都住在一起。 虽然家里人多,打理起农田来比较省事,可毕竟人多眼杂,而且兄嫂们也各有小心思。制作蜡烛这事是宋玉延提出来的,他白粲也不是什么会贪功的人,所以不能让家人知道这件事,否则他们一定会让他把制作蜡烛的方子传回家里的。 再者,他平日出去砍树拿到的钱基本上都交回家里了,可是这成亲的事情却八字还没一撇,到了他这年纪,他也有些着急了,自然得开始为自己打算。 他若是能跟宋玉延成功地制造出蜡烛,俩人对账平分,他还可以藏点私房钱! 宋玉延本不知道他的心思,不过在她大方地传授他如何制作蜡烛后,她的信赖让他备受感动。这一刻他便决定将宋玉延当成了可以两肋插刀的好兄弟,于是这里家里长短的事情,他也就在一边干活的时候倾诉了出来。 俩人停下来歇息的时候,白粲问宋玉延:“你就这么让我进厨房,还让我知道如何制作蜡烛,你的心怎么这么大呢?” 宋玉延道:“这有什么关系呢?知道如何制造蜡烛的人越多,就有更多的人可以凭借这门手艺制造出更多的蜡烛,对所需的原料——白蜡越多,养殖白蜡虫的人也会多起来,原料一多,世间也不缺制造蜡烛的能人,那制造出来的蜡烛就会越来越多,价格偏向低廉,普通的百姓和读书人也就能用得起蜡烛了。” 白粲目瞪口呆,突然之间觉得宋玉延的身形拔高了不少,然后他自愧不如:“没想到宋大郎还有这般宽阔的心胸和远大的志向,是我目光短浅了!” 很久没出来的系统也蹦了出来:“我就说你是走这种不屑争名夺利、只会温暖别人的白莲花女配路线的嘛!” 宋玉延:“我怎么觉得你在嘲讽我?” “白莲花纯白无瑕、出淤泥而不染,这不是褒义词吗?” 宋玉延:“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谢谢!我只是在进行一项投资罢了,投资有风险,必须做好投资失败的准备。不过我不会真的那么大公无私,这件事告诉他,于我只有利而没有弊。” 她将制作蜡烛的方法告诉了白粲,白粲也无法将这项技术占为己有,即使他有心撇开宋玉延独自去制造蜡烛赚钱,那他也得找得到制作蜡烛的原料才行。 虽然他有心养殖白蜡虫,可是之前连白蜡虫都不太了解的他真的能养出白蜡虫吗?再者,他得有资本投入,养白蜡虫得先找一片白蜡树或者女贞才能开始养,而一旦有什么差错,那都是赔本的买卖。 即使真的让他养殖起了白蜡虫,他跟宋玉延撕破脸皮,那宋玉延也没什么损失,可以认清楚他的为人的同时,也不必再对他手下留情。 她要真想用蜡烛制作工艺赚钱,可以去找一个财力更加雄厚的人合作,而除非白粲也有那等财力,否则也迟早会被排斥在外,从而失去在明州的蜡烛生意。 当然,宋玉延向来不会先将人往坏处想,她首先想到的是若能与白粲取得初步的信任,俩人的合作机会或许还有很多。 而且—— “我记得原主的心愿是‘活得出彩、获得名利、地位和幸福’,而在这时代,要想获得名利和地位,不是说有钱就行的。”宋玉延说。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读书人考中科举,当了官后,其家族最多算是士族,而不能成为望族。要想成为望族,那必须在百姓或者读书人中获得极好的口碑,至于如何获得口碑,那当然得下血本。”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79 宋玉延的目的很明确,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改变原主惨死的命运,还得通过一些细枝末节来完成她的使命,好早些回归原来的世界。 不过宋玉延没有过多地思索这些,毕竟她不是那种“跟人相处首先想到的是可以获得什么好处”的人,目前为止,她跟白粲的往来也没掺杂太多的利益在其中。 _____ 制作蜡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因为要先将剥下来的原料放进锅里加水用大火熬制,等水面上浮现一层白白的物质时,就能捞起来了,这就是生产出来的最好的白蜡。 但是工序不是这样就结束了,因为将原料从树枝上剥下来时,里面是有白蜡虫幼虫的,在煮的时候,它们会随着另一部分物质沉淀下去。这部分并非就是废料,它还可以制作质量稍差一点的蜡烛,等彻底提纯后,才可以倒进模具中,让蜡烛成型。 而在进行给沉淀物质提纯这一步骤时,需要在水中浸泡数日才能捞起来取出里面的白蜡虫幼虫,再进挤压、加热,加工出次等的蜡质。 这一步非白粲不可,因为……宋玉延其实有些恶心虫子。 原主倒是不怕虫子,而且以往唐家的菜叶上有虫子时,她也照样煮熟了吃下。 可是宋玉延不行,她虽然不至于看见虫子会尖叫,可是她也不愿意主动碰虫子,看见虫子时,只要不注意看也不会觉得不适,可只要看见虫子的爬行或蠕动,她的头皮都会发麻。 这也是她不介意让白粲知道制作蜡烛的方法的原因之一,毕竟她不想亲自动手,那就只能让别人动手了。 好在“工具人”白粲沉浸在被她信任的激昂情绪当中,并未觉得她只是在旁边指挥有什么不对的。 就在宋玉延将质量稍次的次蜡加工出来时,唐枝领着杜衍登门了。 唐枝道:“我在巷口看见这位大叔在打听宋家的住处,便将人领了过来,你认不认识他?” 才二十九就被称之为“大叔”的杜衍:“……” 宋玉延看见杜衍一副受伤的模样,虽然心里发笑,但是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表现出来。她介绍道:“这是游历经过明州的解举人杜举人。” 唐枝记得宋玉延提过这人几回,她本以为对方是一位中年男人,没想到会比想象中要年轻一些。不过即使再年轻,也年长了她十多岁,她称对方为“大叔”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好在杜衍也没跟她计较这些,论年龄和辈分来说,他跟宋竹是同辈,不过他将宋玉延当成了友人,因为交游是不分年龄和辈分的,他们也算得上是忘年之交了。 宋玉延把人邀请进屋里坐着,又特意将茶拿出来,让笋儿给他泡茶。 泡茶于这时代还是比较罕见的,因为眼下流行的是分茶,也就是将成团的茶叶研磨成粉,再冲水让水跟茶彻底融合为一体,方能喝下。 而宋家条件简陋,自然不会用这么复杂的办法,所以买的是那种经过炒青等工序的茶叶,这种茶叶直接泡来喝,香气更加浓郁。 这种茶普遍存在于市井,喝的也多数是普通老百姓,去茶馆,基本上一文钱两碗。杜衍本就不是出身高门大户,所以也不在意宋家给的是什么茶,反正她表现出了该有的待客之道就心满意足了。 他见自己来时,宋玉延似乎正在忙些什么,他也没什么要紧事,就让宋玉延先去忙了。宋玉延见家里只有两个小萝卜头,冷落了杜衍也不好,干脆让唐枝先帮忙招呼一下人,她进去教白粲怎么把蜡烛倒进模具中就出来。 唐枝心想她又不是宋家人,哪有人让邻居帮忙招呼自家客人的? 不过她也知道宋玉延在忙些什么,便应下了。 杜衍是读书人,挺注意男女之防的,知道不能跟唐枝待在一个屋里,干脆到院子里走一走,欣赏一下宋玉延的手工作品。 宋玉版小萝卜头也跟在他的身边,将他跟唐枝隔开来,他见这孩子跟他的长子差不多大,便忍不住跟他聊了两句,比如问他是否读书之类的。 他是知道宋玉延跟宋玉版的关系的,而想到自己的两位兄长跟宋玉延这位“兄长”的区别,他更加欣赏宋玉延的为人——她的家产被叔父所夺,最终却愿意放下芥蒂抚养叔父的孩子,可见她的内心有多大度…… 宋玉版谨记宋玉延的教诲,生怕自己说错话,所以在杜衍面前没多说,即使要回答,也会先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再说出口。 在杜衍眼里,就成了这孩子性格沉稳、少年老成,他又暗暗地夸奖宋玉延,把孩子教导得很好。 杜衍在角落的小矮桌上发现宋玉延雕刻了一半的竹雕,他随口说起竹雕的事情,岂料唐枝接了话,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这个小丫头还懂竹雕,也懂留青雕。 ____ 宋家的院子不大,宋玉延在厨房里便能听见唐枝跟原本在她口中还是大叔的杜衍聊得火热。她微微分心,又暗自骂自己太大意了,怎能将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和两个小萝卜头留在外头应付客人呢? 虽说她认为杜衍也是个正人君子,不过这跟杜衍的人品无关,而是她本就该保持警惕之心。她当时只想到也不能让唐枝跟白粲孤男寡女地待在厨房里,所以想来想去,出的倒还是下策。 她往外头看了一眼,庆幸杜衍跟唐枝都比她想得周全,同时又暗自反省。 她匆匆地将事情做完,把收尾的活交给白粲后就出来了,前后也不过一刻钟,杜衍并未感觉到被怠慢,而唐枝也松了一口气……要是再聊下去,她肚子里关于竹雕的那点墨水怕是也得用完了。 宋玉延给唐枝拿了一截小竹筒,这小竹筒跟她的手腕一般粗细,只有拇指长短。唐枝还以为她又在这上面雕刻了什么,不过拿到手一看,却见里面填着一种白色的蜡质,而中间有一根棉线露出了尖尖的头。 她在唐枝耳边低声道:“这是谢礼,也是赔礼,麻烦你帮我招呼客人,是我想的不周了,所以特意向你赔礼道歉,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唐枝本就没想过这一茬,不过这人主动认错,她倒没有解释,而是问:“这就是你做出来的白蜡?”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80 唐家小丫头倒是认得白蜡的,不过她也不常用,而且还没见过这般小巧可爱的蜡烛呢! 蜡烛是已经成型的蜡烛,不过这大抵是宋玉延的怪毛病,她接触手工类的制作时,总会额外做些精致小巧的物件,比如草编她喜欢额外编些蚱蜢等小物件,竹编她也会编几个小篮子,竹雕方面,她还会拿掌心大小的竹片进行透雕雕刻…… 少女心满满的她也不会吝啬这些小物件,往往给家里的两个小萝卜头拿去玩,要么是随手送给唐枝——自从唐枝表达出她喜欢那个装杨梅的小篮子后,她觉得唐枝这个年龄的丫头应该也喜欢这类物件。 “是呀!唐小娘子可以回去试一试,帮我看看效果如何。” 唐枝心里有些欣喜,虽然宋玉延每次给她送什么都是以答谢为由,不过她哪次的“谢礼”不是她新涉足的行当? 宋玉延每次琢磨出了新物件,都先赠予她,哪怕心再硬的人都会觉得心中有一块似乎软了,更别说唐小娘子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少女了。 第37章兴趣班 唐枝回去后,杜衍也总算是知道宋玉延在捣鼓什么了,他本以为草编、竹编这些容易学习和上手的技能对宋玉延而言不算什么,而她懂得的竹雕才是她的拿手绝活,可是没想到,她连制作蜡烛都会! 他的心情就仿佛曾经的唐枝,但是他内心更多的是对宋玉延的好奇和感同身受:想他当年也是年少就出去闯荡,也学过诸多技艺,可都在他得到妻族的重视,开始读书后渐渐地淡忘了。 宋玉延正巧要试验蜡烛是否能成功燃烧,杜衍便也想围观一下。宋玉延没反对,至于白粲,因为蜡烛做出来了,欣喜异常,看向那些蜡烛时,仿佛看见了一枚枚铜钱在他眼前散发着光芒,哪里还在意杜衍。 蜡烛成功地燃烧了起来,不过宋玉延还是不太满意的,因为烛芯不能完全燃烧,也就是说,它完全燃烧的速度赶不上蜡烛融化的速度,这样一来,时间一长,烛芯容易掉进融化的蜡液里,造成烛火变小或熄灭。 杜衍不解道:“寻常人家用蜡烛,都得剪烛芯,你为何要考虑这些呢?” 宋玉延一愣,旋即想起,后世所用的蜡烛是石油提炼出来的石蜡,而所用的烛芯是经过工业化工序制作出来的,所以根本没有剪烛芯的烦恼。她以前制作蜡烛,用的也是现成的烛芯,所以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她倒是想精益求精,可是白粲和杜衍都认为她做出来的蜡烛已经很完美了。质量好的白蜡颜色是纯白的,洁白如雪;而次蜡则有些发黄,但也不至于跟蜜蜡一般纯黄。 可是不管是哪种蜡烛,燃烧起来也只有气味的浓烈的区别,除此之外,燃烧速度倒没多大差别,因此可以说,他们制造的这二十多根蜡烛,完全可以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了。 眼下一根能拿在手里的管形蜡烛,也就是宋玉延制作出来的这种,可以卖到四十文一根,价格比黄蜡——蜜蜡要贵;至于油脂等常见材料制成的蜡烛则是十五文左右。 至于白蜡为什么能卖出这么贵的价钱,一来是白蜡坚硬,可以制作得长一些也不担心像黄蜡一样软了下去,二是它燃烧得久,亮度也高。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白蜡还是很稀缺的,至少在江浙这一带,四十文都算便宜的了。 白粲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宋玉延要怎么卖这些蜡烛。虽然制作蜡烛的过程中几乎都是他在干活,可是在这次合作里,他还是下意识地以宋玉延的意见为主。 宋玉延也需要好好地想一想,其实这对她而言是一笔意外之财,加上她没有源源不断的白蜡原料输送过来,自然无法将之发展为一项长期的事业。既然如此,她也就无需制定详尽的计划。 不过她认为若是未来有机会养殖白蜡虫,那做好现在的一笔买卖或许能为未来铺路…… 综合各方面来考虑后,她道:“我们这次能够发现白蜡虫是意外,也就是说,这是意外之财,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必贪多。” 白粲颔首:“宋大郎说得对!” “不若我们以低一点的价格卖给那些读书人,一来自己既赚了钱,二来也能减轻那些书生的负担。” 白粲还未回应,杜衍便忍不住拍手称好:“宋大郎果然仗义!” 白粲倒是没反对,毕竟宋玉延之前的那番话依旧回荡在他的耳边,所以宋玉延有这样的决定,他一点也不奇怪。 虽然他有些心痛,但是又安慰自己,毕竟是捡来的钱财,少点就少点。加上他认为跟着宋玉延,或许还会有许多好运气,毕竟宋玉延见多识广,又认识解举人,前途光明,所以他得给宋玉延留下些好印象。 俩人都同意后,杜衍道:“既然二位主动提出减轻书生的负担,我在此有一个不情之请……不若将这些蜡烛卖予我的友人。” 杜衍在明州还是有不少朋友的,毕竟文人间结识和往来的机会都颇多,往往一次雅集、一次诗会、一次郊游就能碰到一起,只要理念暂时没有相冲突的地方,就能成为朋友。 他也认识了几个年纪小,但是家境有些贫寒的读书人,这次他准备赴京赶考了,特去跟这些朋友辞别,后来路过慈溪县,他想起宋玉延家住这儿,才冒昧登门的。 宋玉延听闻他要赴京赶考,也挺意外的。他说是家中的妻子相里氏来信了,信中隐晦地提及他出门游历这么久,想必功课也没有落下,不若去应试,看看自己的能力。 杜衍心中也还是有抱负的,虽然考了几次不中,不过意志并未消沉,见妻儿如此关心自己,便也下定了决心。 对此,宋玉延自然是要预祝他金榜题名的,同时他都开了口,她也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杜衍跟她谈好了上好的蜡烛三十文一根,稍次的二十五文一根的价钱,届时对方若是上门买,便是与他谈妥了的。 他也不让宋玉延吃亏,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些书籍送给了宋玉延,而这些书的价值远超宋玉延损失的那部分蜡烛钱了。 宋玉延要了书,而卖蜡烛的钱倒多给了白粲一些。白粲对这样的分配方式感到吃惊,宋玉延说:“本来我们说好的对账平分,你的那部分我就按比原价多一些的价格给你了,不能因为我要体恤穷困的读书人,便要你跟着我一起将蜡烛便宜卖出。”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81 白粲佯装生气:“宋大郎,你这就不对了,你不把我当兄弟!当初低价将蜡烛卖给读书人这事我也同意的了,我不能多要!” “可是我拿了书,书是无价,不若我分你一半?” 白粲连连摆手:“我大字不识一个,你让我看书便是为难我,这些书在我眼里,比用来擦屁股的竹棍值钱不到哪里去。” 宋玉延无奈地笑了笑,但是还是严肃起来:“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我不愿意因为金钱而伤了我们的和气,日后令我们心生芥蒂。” 宋玉延这般坚持,白粲只好收下那些钱,他觉得宋玉延懂得多,这么说肯定有道理。 ____ 等杜衍动身赴京赶考那日,宋玉延去为他送行,还赠了他一些明州的特产带走。 杜衍离开,友人或赠他诗词或为他举办离别宴,又或是赠一些有意义的物件,像宋玉延这般认为船上席子不干净而给他送了一席明席,又觉得在船上兴许要许久吃不到美食而用食盒装了些吃食的接地气做法还是很罕见的。 不过席子和食盒都是宋玉延自己编的,吃食则是宋玉延的二十一叔的店铺里买的,加上她之前送的臂搁,杜衍觉得他没什么好嫌弃的。 来为杜衍送行的还有他结识的几个友人,跟宋玉延碰上了。其中有一位年轻男子她认识,就是通过杜衍来跟她买蜡烛的书生,名王致。 王致今年刚及弱冠,家里是耕种之家,买灯油已经颇为艰难了,跟别提蜡烛。所以透过杜衍这一层关系,宋玉延将蜡烛比市场价低许多的价格卖给他,他对她的仗义之举也心存感激的。 这会儿俩人见了面,便在杜衍离去后聊了几句,连带着其余几个书生,也都知道了宋玉延的义举,对她也是称赞不已。 他们多是慈溪和鄞县人,平日要相聚倒也容易,所以在他们约定了下一次雅集时,便也将宋玉延邀请上了。 宋玉延应下后便与他们道了别,回到家中继续干活。 这次卖蜡烛,她虽然赚的不多,不过还是凑够了买纸和墨的钱——她打算开始教家里的两个小萝卜头认字,笔墨纸砚自然少不得。至于笔,她也会制作毛笔,所以压根不打算去买。 两个小萝卜头未能意识到她拿回来的纸墨跟他们有关,不过好奇心满满的笋儿却一直往那儿瞟。可惜他们的“大哥”一直都很沉得住气,迟迟不肯告诉他们,为何忽然要买这些贵重的东西回来。 直到宋玉延忙完自己的事,夜里有空了,才把他们叫到跟前来,说自己的安排:“即日起,我会教你们识字,你们不能不学,不想学的没饭吃。” 小萝卜头饼儿一听没饭吃,这不啻于要她的命,于是连忙表忠心:“我学,一定学!” 熊孩子笋儿却有些呆怔,他鼻子酸酸的:“你为什么要教我们写字,不教不是更好吗?!” “既然我承担起了为人兄长的责任,那我就会尽我的职责,即便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也有一项技能,也能多一份活命的保障。” 笋儿搓了搓鼻子,没问她为什么会不在。不过等宋玉延教他认字的时候,他学的倒是认真。 当然,宋玉延教他们肯定是先用毛笔沾水在石头上练习,等练习得差不多了才舍得拿出纸来给他们用的。 给笋儿拿纸练习的时间要早一些,毕竟饼儿的年纪正值活泼好动的时候,常常坐不住,即使给她拿纸来写字,她也会浪费纸。为此宋玉延只能狠下心,像个古板的老夫子一样打她手心,逼迫她拿起毛笔来。 小萝卜头被打手心,一开始哭的撕心裂肺,毕竟她大哥以前都没打过她呢! 于是她一委屈,就跑去了唐家寻求她叶子姐姐的安慰,以及希望能得到唐枝姐姐的庇护。 宋玉延去唐家找她,她躲在唐叶的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唐枝,眼睛仿佛在说:唐姐姐上呀,快把大哥骂跑! 这世上只有唐姐姐克得住她大哥了! 唐枝:“……” 然而她的期待注定要落空,在这事上,她唐姐姐不仅没有帮忙压制住她大哥,反而还主动把她送了回去……唔,连带着她的叶子姐姐。 唐枝:“我瞧这孩子偶尔拿大哥的笔筒端详,还跟我打听竹雕的事情,看样子心里还是有些喜欢的。她难得喜欢一件事物,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教她雕刻技艺,若是你认为技艺不能外传,那收她为徒也行的,需要束脩的话我也可以给的。” 唐叶喜欢竹雕这事倒是令唐枝有些惊诧。她自认为自己还是算了解这个妹妹的,妹妹平日里比较内向,在家对着她跟兄长还开朗些,可是一见到外人就会害羞的躲起来。 另外除了跟饼儿一块儿玩耍外,就多是跟着她去菜园子干活,所以一直未曾表现出自己的天赋与喜好。 直到有一天夜里,她忽然问起那笔筒的来历,又从兄长那里听说了竹雕的技艺,她就隐约有些心动了,从唐枝那儿旁敲侧击了好几回。 唐枝自然是琢磨出了妹妹的心思,所以才会感到意外,没想到妹妹会对竹雕技艺感兴趣! 不过她没有贸然地去求宋玉延教唐叶关于竹雕的技艺,毕竟她清楚一些工匠的技艺都是不外传的。所以她斟酌了这么久,才想到的用交束脩的方式,希望宋玉延能教她。 宋玉延心想唐枝这个姐姐还挺有当家长的潜质的,这么早就有意识为孩子报兴趣班。 所幸她这个“兴趣班老师”并没有将竹雕技艺当成独门秘技,加上唐叶那日挺身而出,维护了饼儿,还跟她一块儿玩耍,出于这个原因,她也挺看好这个孩子的。 她问唐叶:“你想学竹雕技艺吗?”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82 唐叶望了自家姐姐一眼,点头:“想。” “学这个可是很辛苦的。” “每日打理菜地辛苦,洗衣做饭也都辛苦,但是我都坚持下来了,我不怕辛苦。” 宋玉延见她有此意志,便答应了下来。至于学费,她也没收。 唐枝执意要给,她干脆跟唐枝商量:“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雕刻竹雕的,每日花在这上面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她跟我学的时间也只有这一个时辰。这样,她在我这儿学习多久的竹雕,你就给我提供多久的蔬菜,作为她的学费,如何?” 唐枝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一打,宋家每日仅需一两棵菜,而这也就值两文钱,比起拜师学艺所需的束脩,那实打实的优惠太多了! “这是友情价,唐小娘子不必有心理负担。”宋玉延又道。 这半年来被她用各种奇怪的词汇洗脑的唐枝对她想表达出来的意思已经能做到心领神会了。她也没坚持给束脩,便是平日生活上有什么事,唐家也会给予宋家一些帮助。 饼儿见自己这趟求助不仅没有成功地找到外援,反而还把叶子姐姐给搭了进来,她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叶子姐姐。故而回到家后,就一直很认真地学习写字,意图早日学成,好“解放”她叶子姐姐。 而唐叶见小萝卜头都学的这么认真,她年长许多得当个榜样,也不敢怠惰。 宋玉延等人也没去解除她们的这个误会,觉着俩人能相互督促倒是一件好事。 …… 宋玉延这一教,便是半载,而三个小萝卜头跟着她学习,也是一学半年。 第38章及笄 从去年年尾的冬至开始,至今年的元宵,这一个半月的时间是百姓最轻松的时候,也是市井最热闹的日子。因为忙碌了一整年的老百姓也只有在冬天能轻省些。 欢欢喜喜地过了冬至、腊八、春节以及元宵,春临大地后,老百姓又得陆陆续续地开始新的一年的劳作。 不过县城里的小巷里依旧喜气洋洋,牌坊上挂着的彩带一直没摘下来,家家户户都换了新的桃符,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 以往即便是过年也依旧冷清的宋家,今年变了一个模样,这屋子捣鼓得干净整洁,还宽敞不说,往来拜年的人也一茬接一茬,多了许多人气。 先是宋冰与烈婶担心宋玉延一个少年带着两个小萝卜头不知如何部署屋子,所以打算带他们回金川乡过节。不过宋玉延婉拒后,他们干脆亲自上门来帮三姐弟打点。 其次是林永明,这大半年来跟宋玉延的合作赚了不少,尤其是后来有人亲自到宋家挖人,宋玉延也拒绝了的态度,令他很是高兴,故而给宋玉延的价格也比以往多了一些。另外,逢年过节,他也都会拎些节礼上门。 再然后是孟水团,虽说孟家不敢再像以往那样明目张胆地卖酒而损失不小,可是孟家后来亲眼目睹邻乡一户小酒贩不信邪,出去卖酒,被邻居告发了,而酒务罚的那小酒贩倾家荡产之后,才彻底歇了私自酿酒去卖的心思,同时孟家爹娘对宋玉延也是有些感激的,便不再阻挠孟水团与她往来。 而白粲虽然只跟宋玉延合作制作蜡烛卖了一回,后来因缺少白蜡原料而没机会再在一起制作这么多蜡烛,可他并未因此而减少与宋玉延的往来。相反,他有了机会就到宋家与宋玉延琢磨“白蜡虫养殖业的可持续发展计划”。 除了他们之外,往来的还有那些书生。虽然宋玉延跟这些书生往来得不密切,可是读书人的情谊是不以往来的次数计算的,偶尔有书生邀请宋玉延去踏青,在邻里的眼里,宋玉延也就成为了半个读书人了。 当然,最后来拜年的自然少不得这大半年来,关系最为密切的唐家了。 唐叶跟宋玉延学习竹雕,宋玉延自然先得要求她从学习书法、绘画开始,只有将基本功打扎实了,才能开始提刻刀。所以这半年来,她跟两个小萝卜头一样,都是在读书、认字、练字。 读书时间比唐宋两家任何人都长的唐典事,本来还担心宋玉延的字不行,会教歪他的小妹,但是又担心直接说出来会有损宋玉延的面子。于是他拿着自己写的字在小妹的面前晃悠,还说他可以教小妹识字,就不用麻烦那么忙的宋玉延了。 唐叶瞧不出兄长的心思,所以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唐典事被小妹的“不识好歹”给伤了心,直到他拿起宋玉延给唐叶作为临摹用的字帖时,他沉默了,然后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为什么宋大郎的字比他写的要好看? 他读书多年,一直都很重视书法的学习,正是因为写的字端正,所以才被县令相中招去当典事的。而宋玉延的字,虽然不像男子写的字那么奔放大气,可也雅正大方,娟秀中透着股坚忍不拔的气息。 真正的好字是有骨有形,大多数人都只能做到“有形”,而真正有骨的却很少,至少唐典事认为他目前就做不到。 不过他也没察觉出不对劲来,毕竟原主那些年一直都没在人前写过字,所以即便宋玉延大大方方地写出一些原主压根写不出来的字时,也不会有人怀疑,因为大家都只知道原主以前也是读过书的,却没人知道她的真实水平。 唐枝看见那字帖时,也凑在边上看了许久,倒是没说什么。 夜里她见妹妹躲在床上揉手腕,才问:“辛苦吗?” 唐叶道:“写字好累。” 她没说的是宋玉延平日看起来挺和气的,但是在这方面十分严格。宋玉版累的时候咬着牙不说话,小萝卜头宋玉砖就不行了,她哭着一张脸,好几次都想偷懒。 而她,有时候也险些坚持不下去,但是每次想到要给小萝卜头当榜样,也就咬牙坚持了下来。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83 宋玉延告诉她,真正累的还在后头。因为书画同法,学习竹雕这方面,她若是不刻字的话,倒可以不重视书法,可是这绘画是必须得掌握扎实的,所以有时候一幅画,她须得临摹十几遍,甚至是几十遍,那会儿才最是考验耐心与细心。 “那你还想学吗?”唐枝又问。 唐叶犹豫了一下,道:“想。” “那就咬牙坚持。”唐枝也不想纵容和溺爱妹妹,要是因为妹妹喊累,她就劝妹妹休息,那她便是不负责任了。 唐叶也没打算放弃,她蠕动到姐姐身边抱着姐姐,聊起了宋玉延来:“阿姊,宋大郎教书的时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对,应该说,比起以前,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你不觉得吗?” 唐枝心中吓一跳,她想着久了总是会有人发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察觉到异常的是自己的妹妹。 “那小叶认为,宋大郎这样好还是不好?” 唐叶有些犯困了,不过听了姐姐这话,仍旧老实回答:“我以前与宋大郎不熟悉,也不太了解真实的他是怎样的。不过阿姊肯定了解,阿姊觉得他如何,那便是如何,肯定没错的。” 唐枝笑了笑,没说话。 唐叶被瞌睡虫弄得眼皮发沉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一事要说,可是她实在是睁不开眼了,便迷迷糊糊地道:“不过以前的宋大郎比较讨人嫌,跟阿姊不般配,如今的宋大郎……” 她就睡在唐枝的身侧,所以即使说的很迷糊,可唐枝也听了个清楚。唐枝一怔,不明白为什么妹妹会忽然说她们般配不般配的话题来,胸口的心跳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是越来越快。 唐枝扭头看了妹妹一眼,本想问如今的宋大郎如何,但是见妹妹已经睡着了,她便没再去弄醒妹妹。 她今年已经算是及笄了,不过寻常百姓家里的女孩子及笄也不会办什么隆重的典礼,最多就是买些红鸡蛋回来吃,就算是举办过仪式了。 去年秋天大哥提及她的嫁妆之事时,她还觉得自己尚年幼,不必那么早谈婚论嫁。可是一旦她及笄,在左邻右舍的眼里就是出落的大姑娘了,即使她不提,也总有三姑六婆会上门来说媒的。 她没想过成亲的事情,大抵是放心不下这个家——兄长太和善,在县衙当典事的工钱也不高,她的小妹又太年幼,一个人照看不来菜园子,如果她嫁出去了,兄妹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所幸兄长近来没再提过关于她的终身大事,只是往宋家跑的次数倒是比以前多了。 想到这儿,她的太阳穴又是一跳:“难不成大哥发现了什么?” 她回想起宋玉延这大半年来的变化:首先是气色越发正常,五官也越发偏向女子该有的柔和,眼睛炯炯有神不说,那口牙齿也变白了。以前看着像个穷人家出身的皮猴,如今倒是有了些大户人家女子的温婉气息…… 除此之外,宋玉延的个子也是在猛长,搁一年前别人见了她,任谁都会以为她只有十三四岁,可如今,说她十七岁了也有人相信。 还有这人的胸口也日渐凸起,可是她偏偏没有将它掩盖起来的打算,每次她见了这人跟别人往来,都得担心别人会看出她的身份。 可是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一回事,眼睛跟瞎了似的,明明宋玉延的脖子很是细白,可在那些人的眼里就成了柔弱书生的形象,一口一句“宋小兄弟,你要多注意身体,别太操劳”,听得她也开始怀疑人生,难道眼瞎的是她? 兄长近来总爱往宋家跑,她不得不认为兄长跟自己一样认出了宋玉延的身份。而今年兄长也有十九岁了,他才是真正该开始商议终身大事的时候…… ____ 唐小娘子被这些琐屑事烦扰得几夜没休息好,唐典事见她白日没什么精神,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妹妹终于还是跟他当年一样了。 当年他也是被梦中的旖旎闹得心神荡漾,可是第二天起来,还是跟被妖精吸了精气一般,整天都无精打采的。 不过根据他这大半年来对宋玉延的观察,他认为这人可能是真的洗心革面,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加上她变得勤劳后,每个月光是草编和竹编赚的钱,也比普通人家要多一点。 虽然跟唐家的收入还是有些差距的,不过只要宋玉延能继续这么勤勤恳恳、脚踏实地地做下去,那日子必然会一日比一日好的。 再者,宋玉延没什么花花肠子,平日没见勾搭过什么小姑娘,也不曾出入花柳巷,可以说很洁身自爱了。 更为令他满意的是,他在无意中得知自从妹妹不喜对方喝酒后,对方还真的很少沾酒了,这般听他妹妹的话,婚后也不担心妹妹会受委屈。也是这个原因导致他平日喊宋玉延喝酒,但是最终喝酒的是他,宋玉延只喝茶水。 综合以上观察心得,唐典事越发懊恼,懊恼他当初就不该观察宋玉延,结果最后没找到反对这俩人的理由,反倒是越看越满意,大有这人不当自己的妹夫,他就会十分遗憾的感觉。 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再从中作梗倒也没意思了,还是等哪天他敲打敲打宋玉延,让他主动去请媒人来说媒,省的要他妹妹主动,这还像话吗?! 于是二月中旬,准备给竹编再琢磨些新意、推陈出新的宋玉延便被自封大舅哥的唐典事给批评了:“这元宵花灯节你忙着扎花灯赚钱,我倒不说了,可是二月十五花朝节,你总得做点儿什么吧?” 宋玉延:“???” 元宵节时,她扎了不少漂亮的花灯去灯市卖,因为做工精细,造型又多是动物跟花,外头糊的纸也是色彩缤纷的,所以很招小孩子与少女们的喜欢。仅仅一天,她便赚了不少。 不过唐典事这话她就有些不能理解了,“做点什么”是指什么?这是希望她在花朝节做点营生呢,还是不做营生呢? 唐典事见她呆愣着,觉得头大得很,这人哪儿都好,就是有些不开窍。 他便提醒道:“阿枝一年从春天忙到冬天也没停下来歇息过,平日更是很少有机会出去闲逛。” “她以前就听说绍兴的开元寺正月十四会有灯市,不仅是绍兴附近的州城,连海外客商也都一起参加,十分热闹,所以她老早就想去看一看了。可是绍兴离咱们慈溪也有一段路程……这远的去不了,近的总能去吧?”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84 “花朝节也不错,百花齐放,不比那绍兴开元寺的灯市差……” 宋玉延听唐典事絮絮叨叨地说下来,总算听明白了——他觉得唐枝这些年为了唐家而忙碌,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也没机会出去玩,所以他希望她带唐枝出去逛花市。 对于这时代的人都习惯表达得这么含蓄,宋玉延也慢慢地习惯了,她道:“行,正巧我也打算停下来休息一两日,我会邀请唐小娘子一块儿去花市瞧瞧的。” 唐典事觉得她这个答复与想象中不太一样,不过他觉得自己示意得够明显了,不然哪家的家长肯让俩人孤男寡女一起出门的?宋玉延跟唐枝以前一起出门多次的事情倒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过去。 第39章逛花市 宋玉延去年穿越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花朝节已经过去了。今年她赶上了,便想去见识一下已经消失在工业化时代的传统节日。 听说唐小丫头也没什么机会去逛花市,她觉得有个人陪同也是不错的,就欣然地去邀请小丫头了。 唐小娘子受到邀请时,正在自家菜园子翻土,闻言,她动作一顿,拒绝道:“没空,我这地里还得播种呢!去年冬天太冷了,不少菜都长不好,赚的也不多,今年得抓紧多种一些。” 她最近不想看见宋玉延,因为一瞧见这人,就能联想到这人换上嫁衣,然后嫁给自己兄长,当她嫂子的画面——虽然穿上嫁衣的画面会有些好看,可是当她的嫂子,然后叫她小姑子这种画面,她光是想到便鸡皮疙瘩掉一地,心里头也不大愉快。 宋玉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这小丫头又在闹什么别扭。她看见立在边上的另一把锄头,干脆抓过来,跟她一起翻土。 唐枝吓了一跳,问她:“你做什么?” “帮你翻土呀,早点种完菜,你就有空了。” 唐枝先前还想着她若是出嫁的话,家里的地就没人种了,可是宋玉延一来,这地岂不是又有人种了?这样一来,唐家有没有她在都没区别了?! 有了危机感的她让宋玉延待一边凉快去,宋玉延倍感熨帖:“虽然我知道唐小娘子体贴人,不过这点活我还是干得过来的。” 唐枝翻了个白眼,谁关心和体贴她了,想得倒美! 但是被宋玉延这么一误会,嫌弃的话她便说不出了,只得哼了哼:“那日大哥去找你了?” “唐典事最近确实常常来找我。”宋玉延担心她误会,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他来找我不是为了吃酒的,我没再沾酒。” 唐枝又腹诽:谁管你喝不喝酒了! 不过她还是顺着这话打听:“那他找你做什么?” 宋玉延寻思着,唐浩根将这小丫头卖得一干二净的事情可不能让她本人知晓,以一个叛逆期少女会做的事情来看,她八成会有逆反心理。加上这丫头好面子,要是让她知晓她的兄长说她没朋友,也会伤及她的自尊心。 “也没做什么,就是随便聊聊,竹雕或者时务。” 想起以前兄长以前都很少往宋家跑的,自从见到宋玉延的竹雕开始,他往宋家跑的次数倒多了起来。 唐枝有些不确定兄长是为了竹雕才去找宋玉延的,还是知晓了她的身份才去接近她的。 心不在焉地翻了一会儿土,她抬眼发现宋玉延还在,而且一声不吭地跟一块冻土死磕着,大有不把这块土敲得稀巴烂就不罢休的势头。她安静地看了会儿,便见这人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眼下虽然已经是初春,不过还寒冷得很,宋家的冬衣是族里发的福利,可到底不是很厚。眼下她都热出汗来了,可见锄地对她来说是多么艰苦的一项工作。 “行了,你干不惯这活,还是我自己来吧!”唐枝看不下去了,赶紧将她赶到一边去。 “那你答应我,与我一起逛花市。”宋玉延抓着锄头不撒手。 唐枝一恍惚还以为看见了以前那个痞子无赖的宋大郎,她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头也大了:“我答应你还不成吗,瞧你这没脸没皮的模样,也不害臊!” 宋玉延也有些尴尬,她也没想到自己今年心理年龄都二十四岁的人了,还有这么胡搅蛮缠的时候。不过办法是有些简单粗暴,但胜在有用。 虽然她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她并未立刻离去——她刚才只是翻那么一会儿土就已经累得够呛了,更别提干了这么久的唐小娘子了。所以她将人拉到菜园子旁边的树底下,给唐小娘子倒了碗水,让她歇息一下。 “我都答应你了,你还不快点回去?别耽搁了活计!” 唐枝心里盘算着若是宋玉延去逛花市,少不得空出一天不干活,那收入肯定就少一些,所以眼下何必浪费时间在她这儿? 宋玉延笑了笑:“行,这就回去,你也要注意别干太久,小心累着。” 说完,她才慢悠悠地离去。 旁边田里给夫婿送水的妇人见状,道:“宋大郎还挺关心你的。” “这般殷勤,说不定有什么阴谋!”唐枝看着她的背影,哼唧了一下。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85 妇人心道,男人对女人殷勤,是什么“阴谋”还不够明显? 不过,妇人想到唐枝也没有长辈可以为她启蒙这方面的知识,她便想帮一帮这孩子了。 因着两家的田相近,加上妇人家种的不是蔬菜,所以跟唐家倒没有竞争关系,平日碰着面了,也会打招呼,所以这关系还算和谐。她又是亲眼见着唐枝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可怜孩子慢慢长成这般能独当一面的大孩子的,所以对她也很怜惜。 “宋大郎以前做过的事便不提了,他如今还是挺可靠的。我听说他的席子能编出许多花样来,楼家那边的作坊都找她收了几次草席,专门卖到汴京去呢,更别提那竹编了!” 唐枝心想这些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别的不说,现在她们家睡的席子、菜园子用的菜筐等,也都是出自宋玉延之手的。明明可以卖出不错的价格,可是偏偏要低价卖给她…… 越想越觉得这人太过殷勤了,唐枝脑袋里又开始瞎想,宋玉延这么殷勤,为的是什么? “虽说宋家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可是咱们过日子不得讲求一个平平稳稳嘛,所以这宋大郎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只不过呀,这男女是不一样的,俩人还未成婚,即便一块儿出去,也得注意分寸,尤其是女孩子,得矜持些,可千万不能被占便宜……” 唐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直到妇人说到男女之事,她才明白过来,顿时脸一红,嗔道:“婶子你怎么说这些,我们压根便不是那种关系。” 妇人心想,你当我眼瞎呢,你们这俩人平日里的相处,还不够明显么?! 不过她也只当是唐枝年纪还小,在这方面脸皮有些薄,所以她也就不提了。 唐枝却尤在想,说来她好像忘了,在众人的眼里宋玉延就是一个少年郎,而她从未将那人当成异性,所以一直都不曾注意过男女关系的问题。 她是不觉得跟宋玉延往来有什么问题的,可挡不住别人会产生误会呀! 想到这儿,她又有些纠结:那还要不要应邀去花市? _____ 唐枝纠结了两日,花朝节便到了。 早上鸡还未打鸣,她便被厨房的动静闹醒了。她出房间一看,见是兄长在厨房里鬼鬼祟祟得像个偷吃大米的老鼠。 唐浩根最近因为新的明州知州到任,各县县令都严阵以待的缘故,变得忙碌起来,往往天未亮出门去,天黑透了才回来。 他见两个妹妹最近都挺辛苦的,也没有将她们弄醒,只能自己到厨房里捣腾点隔夜饭吃。 “大哥,我来吧!”她开口。 唐浩根道:“你怎么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不用,你再去睡会儿吧!不然没精神去逛花市。” 唐枝本来还困得很,闻言,立刻精神了起来:“大哥你怎的知道我要去逛花市?”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放宋玉延的鸽子,所以未跟任何人提及,兄长是如何得知的? 唐浩根暗念不妙!他本是瞒着妹妹去找宋玉延的,要是让她知道宋大郎是被自己敦促才肯邀请她去花市的,她会不会生气他插手他们的事情? “宋玉延告诉你的?”唐枝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宋玉延说出去的。 “……嗯。”唐浩根含糊道,“他邀你出去逛花市,总得跟我说一声嘛!” 唐枝在心里骂道:宋玉延你个大嘴巴子! 宋玉延都说出来了,她临时变卦的话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胡思乱想,所以她似乎只有“去”这一个选择了。 于是等她跟唐叶去卖完菜回来,她便先去将自己身上的泥弄干净,又回房换了身衣裳……等她做完这些,便看见宋玉延斜挂着一个布囊在身上,左右跟着两个同样装扮的小萝卜头出现在门前。 唐枝:“……” 怎么感觉宋玉延是打算拖家带口一起去? 刚腹诽完,便看见她妹妹也换了身衣服出来。饼儿看见她,立刻从宋玉延的身边跑开,过来拉住她的手:“叶子姐姐,你好了吗?” “好了。” 唐枝看着妹妹:“小叶,这是准备去哪儿呢?” “逛花市呀,阿姊不是一起的吗?” 唐枝有些失望,可是她又不明白自己哪儿来的失望。 “嗯,是一起的。”唐枝点了点头,又瞪了宋玉延一眼。 宋玉延虽然收到了她的瞪眼攻击,但是脑电波却不在一个波段上,没法知晓她哪儿又惹这小丫头不高兴了。照理说,小孩子都是怕孤独的,所以人多一点不是更热闹,她更喜欢才是?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五人还是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86 明州城有明州最大的花市,那儿也是客商最多的地方,不过慈溪县虽然不大,可花市也足够她们逛的了。况且饼儿长这么大,出来逛街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出门要数她最为兴奋,看见什么都要问一下,“那是什么?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唐叶拉着她的手,耐心地给她讲解:“那是生药铺,卖生药的地方。” 小萝卜头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次喝药的经历,也不胡乱好奇了,连忙把身子缩到唐叶与笋儿中间去了。 笋儿终于又感受到了被妹妹当成坚实的后盾的信赖感,便拉着妹妹的手,道:“别怕,我们这回不买药,也不喝药!” 宋玉延见三个孩子都手牵着手,也没有乱跑,也就放心地收回视线。她看了旁边的小丫头一眼,却意外发现这丫头的皮肤似乎白净了一点——能在日日劳作的情况下变白,可以说是她的基因很强大了。 唐枝注意到她的视线,抬头一看:“你看我做什么?” “不看看花?”宋玉延笑问。 唐枝顺着她的话,也稍微把视线投放在两旁娇艳欲滴的花朵上,然而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看了一圈,觉得还是我家的菜花比较漂亮。” 宋玉延:“……” 菜花……好吧,也确实是花。不过能说出这个答案来的小丫头,还真是可爱! 她实在是憋不住,就发出了笑声。 唐枝觉得她这是在笑话自己,有些羞恼,跺了跺脚:“你笑什么?我觉得我家的菜花漂亮怎么了!” 宋玉延克制了一下,想起自己天天吃人家的菜,便道:“我没有取笑唐小娘子的意思,因为我认为,花与花之间没有美丑之分,只是不同的人喜好不同,所以唐小娘子觉得菜花好看,也是正常的。” 唐小娘子哼了哼:“这话说得还差不多。”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唐小娘子早上那些不愉快的想法也没了,她注意到宋家三姐弟都挂着一个布囊,先前一直没问,如今可算是找到了机会问出了口。 “你们这是打算到外头踏青,所以背了水在里头?” “里头确实装了水,不过不是为踏青准备的。”宋玉延伸手进布囊里,抓出了一卷纸以及一支毛笔,“这么好的日子,不写生,浪费了。” “纸笔都有了,墨条与砚台呢?别是落了,要白跑一趟。” “在我这儿。”笋儿抓着布囊,说道。 唐枝:“……” 宋玉延个黑心肝的又奴役俩小萝卜头了! 宋玉延并不觉得自己把比较重的砚台让笋儿背有什么不对,她道:“也不只有我一人写生,所以我背水,他背砚台,饼儿背她自己的笔与纸,这很公平。” 唐小娘子不说话了,跟宋玉延认识的这大半年来,这人对弟弟妹妹的教育方式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别人家年长的孩子肯定得让着年幼的孩子,除此之外,像唐家,长兄为父,长姐为母,要操心的也会比较多。所以像宋家三姐弟这种事事都尽量做到公平的行为,还是很罕见的。 宋玉延又道:“我能替他背一会儿,却不能替他背一辈子,他总得自己负起责任来。” 笋儿不乐意被她看轻,道:“是我自己要求背的,我才不想事事依靠你呢!” 对此,唐枝对他的话和行为表示了充分地认可,“笋儿做得对!” 小萝卜头饼儿也忙提着她那只装了毛笔与纸的布囊邀功:“我也是自己背的!” “饼儿做的也不错。”唐枝又忍不住掐了一把她的小脸蛋。 唐叶犹豫地看了一眼姐姐,然后道:“我、我也带了吃食。” 十三岁的妹妹跟小萝卜头一样来求表扬,唐枝并没有觉得妹妹的做法羞耻,而是心里一阵触动,她的妹妹,不管多少岁了,也还是她那个乖巧可爱的妹妹呢! “小叶一直都是这么懂事的。” 宋玉延:“……” 见识了唐小娘子的大型双标现场,她忽然察觉,是不是自己哪里惹这小丫头生气了,所以才会被区别对待? 第40章为了你 宋玉延反思了一下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想起自己邀请唐枝逛花市的时候没有跟她说明白她安排了写生事宜,这是她的疏忽,所以她诚恳地道歉:“我事先没与唐小娘子商议行程,是我考虑不周,不如我给小娘子买些礼物,赔礼道歉,小娘子喜欢什么?”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87 唐枝回过神来,略微惊诧,她并没有因为这些事生气。相反,看见妹妹与两个小萝卜头兴致昂扬的模样,她不由得也期待了起来,所以宋玉延的道歉在她的意料之外。 不过想起宋玉延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想来也是她今日心事重重的模样让这人误会了。 以她对宋玉延的了解来看,与其絮絮叨叨地解释那么多,还不如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要来得令人自在。 思及此,她斜睨了宋玉延一眼:“你想乱买什么,钱很多吗?” 宋玉延见她这铁嘴无情的模样,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不多,所以唐小娘子可得顾着点我的钱袋。” “不多还想着乱花钱,败家!” “给唐小娘子买礼物,怎能算乱花钱呢?” 唐枝:“……” 她抬眼看着这人,心想也得亏她不是一个男人,不然这张嘴得哄得多少无知少女心花怒放。 不过,即便她是一个女孩子,可也会无意识地说出让人心跳加速的话来,偏偏自己还不觉得这话有多暧昧,当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你对谁都这样。”唐小娘子嘀咕道。 “什么?”宋玉延没听清楚。 “我说你得省着点!”唐枝给她掰算道,“你瞧你一个月也就赚那么一千六七百文钱,平日要吃喝,又要给笋儿他们买笔墨纸砚,还准备重建西边的屋子,这哪一笔不是大支出了。我又不贪你的礼物,这些不必要的钱你便少些花!” 也幸亏宋家三姐弟还未成年,在户籍制度上,还不算“丁”,所以这两税与他们无关,否则宋家还得交一笔税出去。 “而且你也得攒嫁——”唐枝险些说漏了嘴,好在迅速地改了口,“攒家当吧?” 唐枝都这么说了,宋玉延觉得自己若再坚持花钱那就真的是败家行为了。 其实她的钱都是规划好怎么使用的,所以给唐枝送礼物的这部分钱是被她划分到“人情往来”这里的,属于闲余资金,即使动用了也不会使她的生活质量变差。不过考虑到小丫头不清楚她的家底,一直在为她着想,她也就没必要跟小丫头掰算得那么清楚。 ____ 因为宋玉延与唐枝一直都只看不买,故而所谓的“逛花市”也只是从热闹的街头走到街尾而已。不过虽然没买东西,可这热闹的气氛,众人算是感受到了。 也因这些气氛的感染,唐枝早就忘了自己说过的“更喜欢菜花”的话,拉着宋玉延比较哪些花更好看。不过她可不想掏钱去买花,所以欣赏完花市上争相斗艳的花木之后,便与宋玉延等去了城外二里的大宝山。 大宝山上有一口极为清澈的泉水,名为“大宝泉”,加上这山在玄学门派中被称为慈溪风水宝地之一的“白虎山”,所以在花朝节这样的日子里,便吸引了不少文人前来踏青。 不过宋玉延等人过来并不是为了那口山泉,也不是为了沾一沾风水宝地的气运,而是为了写生。 只是山麓唯一的一座凉亭里总是聚满了人,她们压根没地方落脚,只好先去山泉那儿游玩一下再回来。好不容易等聚在凉亭里吟诗的文人离去,便赶紧坐下来,歇息了片刻,这亭子里也没有别的人了,宋玉延再铺开纸,开始研墨、练字。 练字的只有笋儿与饼儿这俩小萝卜头,唐叶从即日起,要开始跟宋玉延学习绘画。不过宋玉延要求她,在先提笔之前,必须得先学会观察外物。 唐叶疑惑地问:“外物这么多,要观察什么?” “静物总比动态之物容易刻在脑海里,不管是学习什么,都是得由浅入深,所以先观察简单的事物,往近了来说如眼前的亭子,如这朵花,如这棵树,又如这石头……” 唐枝坐在边上听宋玉延授课,脑中忽然想起她妹妹提过,宋玉延教课时便像换了一个人,不管是对学习竹雕的唐叶,还是宋家的两个小萝卜头,要求都一样严格。 她瞧这人的神态举止,倒谈不上凶恶,也不会像老夫子那般严肃,更不会呵责学生,不过就是不给他们懈怠的机会。比如饼儿刚提笔没多久就喊问她,“大哥,我能吃蒸饼吗?” 饿了要吃东西是假,想偷懒才是真的。 宋玉延看出来了,道:“出门前你才吃了两个蒸饼,现在还未到傍晚,得先写完字才能吃。” 小萝卜头瘪着嘴,伏案写字去了。 小萝卜头这一闹腾,让唐叶稍微分心,宋玉延便问她:“你观察完这朵花了吗?” 唐叶硬着头皮点头,宋玉延便将花藏进衣袖里,语气平和:“那你说说看,这花有多少瓣,是何颜色,有无花蕊,叶子形状如何?” 这一连串的问题下来,唐叶再也不敢说自己已经观察入微了。 那头的笋儿也开始发呆,宋玉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道:“我知道你静不下心来练字,这会儿心里肯定琢磨着回去编篮子。我与你说,你在这儿耽搁多长时间,回去后就补回多长时间。” 笋儿心里一算,编篮子的时间都要被用来练字,那他得多累!所以赶紧聚精会神,只专注于练字。 三个孩子都安分下来了,宋玉延才悠哉地坐到唐枝身边去。并没有干涉宋玉延的教学的唐小娘子又起了试探的心思,道:“若非认得你是宋玉延,我还以为你是教书先生。” 宋玉延并不接招,而是笑道:“我便当小娘子这是在夸我了。”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88 试探不成功,唐小娘子撅了一下嘴,加上那委屈巴巴的神情,落在宋玉延的眼中,便像是得不到喜欢的玩具所以不开心了的小孩子。 宋玉延浅笑着起身将自己的纸和笔拿出来,然后提笔画了一幅画。唐枝凑过去看了一下,发现这画面有些眼熟——云雾缭绕的山、清澈冷冽的清泉、伫立在山麓的亭子,以及正在亭子里歇息的人儿。 她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她们吗?宋玉延这是将她们都画了进去呀! 不过—— “你怎么没把你自己画进去?”唐枝数了一下人数,觉得不对。 宋玉延道:“我画不了我自己。” 唐枝略遗憾。 而饼儿这会儿凑了过来,说:“等我学会了画画,我要把大哥画进去。” 宋玉延的笑容尤为真诚:“你要学画画?那好,那我就先把这画放在家里,等你长大了,将大哥画进去。” 天真的小萝卜头还未意识到她这句话将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反正已经见识了学习书画的道路有多艰难的唐叶默默地在心里替她点了一根蜡烛。 等到日薄西山时,路上的行人也都纷纷往家里赶,宋玉延与唐枝等才将亭子收拾干净,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巷口,笋儿与饼儿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往家里跑,一个是想快点回家编竹篮子,另一个纯粹是累了,想回家歇息。唐枝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小叶去看着点他们。” 唐叶颔首,也快步跟上了俩小萝卜头。宋玉延笑道:“都快到家门口了,他们丢不了,不用叫小叶专门去看着他们的。” 唐枝翻了个白眼,说这人聪明吧,偏偏有时候挺缺心眼的;说她愚钝吧,可多数时候心思灵巧着呢!也不知她是真不知自己是故意支开唐叶的,还是装作不知的。 她出去游玩了一天归来,有些事情她也想明白了,关于宋玉延与她大哥之间的事情,与其一个人在那儿瞎琢磨,倒不如她直接问这人。不过就看这人配合不配合了。 “兄长近来常往你那儿跑,是为了什么事呢?” 宋玉延暗暗吃惊,没想到这小丫头压根就不信她之前的那套说辞,看起来不好糊弄。 “小娘子很在意?”她反问。 唐枝道:“毕竟他是我的兄长,若是他有什么事,不管是好坏,我都做不到浑然不在意。” 宋玉延表示理解,好歹是相依为命了多年的兄妹,对彼此都十分关心。只是唐典事是个闷骚,常常报喜不报忧,要不是借着喝酒的机会大吐苦水,谁都不知道他心里闷着那么多事。偏偏唐枝这小丫头又比较早熟,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合该操心家里的事情。 唐枝见她不说话,心里忽上忽下的,生怕宋玉延忽然自爆身世,然后说出要当她嫂子的话来。 宋玉延说:“那你听了后不要生气。” 唐枝心如擂鼓。 “其实唐典事都是为了你。” 唐枝的心跳像漏了一拍,然后脑子渐渐有些转不过弯来:“嘎?” 宋玉延悠悠说道:“唐典事真是一位好兄长,他体恤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帮忙打理家事,也很内疚他帮不上什么忙,以至于令你整日为生计担忧,而无暇去结交更多的朋友……” 唐枝每听一句,脸就黑了一分。 宋玉延瞧见她的脸色,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只在心里叹气,果然,虽然她说的很委婉了,可惜还是伤及了一个十五岁小丫头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 岂料唐小娘子如释重负般吐了一口气,然后斜睨她:“就是为了这些事?” “……不然呢?”宋玉延已经忘了自己十五岁的时候是怎样的想法,所以也有些摸不透唐小娘子的心思。 唐枝心情复杂:“果然,大哥也毫不意外地眼瞎。” 亏她还以为兄长那么殷勤地往宋家跑,是因为发现了宋玉延的身份,没想到,她高估了兄长的洞察力! 宋玉延却以为她在反驳唐浩根说她没朋友的事情,便劝导她:“其实唐典事总是早出晚归,也没亲眼见着你跟别家的小娘子有往来,所以有此错误的认知也是正常。” 唐枝不自觉地翘起了唇角,道:“我知道了,我才不会因为这事跟大哥置气呢!” 弄清楚了这件事后,她觉得心里松快了些,至于她跟在大家的认知里一直是男儿郎的宋玉延往来会不会引人胡思乱想这事,她也没去想,因为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何必自寻烦恼。 俩人快回到自家门前时,前方忽然传来笋儿的怒斥声:“放开我!” 系统要我当地主gl_分节阅读_89 第41章护着她 外出游玩,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在外游玩时不想归家,可是一旦回到熟悉的巷口,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中。尤其是小孩子,即使知道家中无人,门也没开,总是兴致冲冲地往家里跑。 笋儿明知自己没有院门的钥匙,却还是跑在了前头,而饼儿见哥哥跑那么快,心里也痒痒的,毫不犹豫地跟着跑了。不过她很快就被唐叶追上,“饼儿,慢点跑!” “叶子姐姐,被你追上了。”饼儿跑得气喘吁吁,但是却怎么都止不住笑。 三个孩子嬉笑着往家里去,不过前头的笋儿却眼尖地看见了在自家门前游荡的少年,他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本不确定对方的目标是宋家,不过当他离自家越来越近后,对方便停下了脚步,一直盯着他看。 笋儿还没认出对方,那少年却笑着上前来:“哟,等了一天,可算是回来了。宋笋儿,你大哥呢?” 说话流里流气的,也没有礼貌,所以笋儿一看便知道他是当初跟宋玉延混在一起的地痞无赖无疑了。 笋儿不想理这人,少年见他不理人,心中略恼火,上前去抓着他的手腕,逼问道:“你这小孩,懂不懂礼?我在问你话呢,哑巴了?” 笋儿像个炸毛的猫,奋力地挣脱他的束缚,叫道:“放开我!” “哟,劲儿还挺大的!”少年冷笑着,更加不肯放开他了。 宋玉延闻声匆匆赶来,见到笋儿被人挟持,也是十分恼火,喝道:“放开他!” 她的这声呵斥总算是起到了作用,少年下意识地松开了笋儿,不过须臾,他就回过神,笑嘻嘻地朝她走来:“哟,宋大郎,你可算回来了。” 宋玉延在脑海中寻思翻寻关于这个人的相关记忆,很快,她便回想起来了:“李耀,你来这儿做什么?” 叫李耀的少年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疏远,不过他也不在意,而是笑着抚掌道:“看来宋大郎你还没忘记我,我还以为你发财了,就忘了曾经一起在外闯荡过的兄弟呢!” 说是闯荡,其实就是一起在外谋些短工做,要么是他带着原主去收保护费,又或者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在原主的记忆里,原主对李耀还算是很信任的,毕竟是他一直把原主当成“好兄弟”的。 不过在宋玉延这个局外人看来,原主就是傻得天真。这李耀用现代的说法就是黑社会团伙中的小头目,他专门找那些年纪小好忽悠的少年当下手,说是当大家是好兄弟,实则是拉着他们干坏事。 原主在丧母之前好歹只是一个皮猴,可是丧母后会成为人人嫌弃的小混混,基本是受了李耀的教唆。因为原主年幼丧父,又备受乡里的孩子的排挤,故而内心渴望得到关爱,李耀说把她当成好兄弟,她可不就上当了嘛! 不过好在,原主虽然多数时候跟他混在一起,可跟着他做的坏事却很少。一来是原主读过书,内心还有些许底线。有好几次李耀都支使她去偷路人的钱,她偷过一回没成功,被打了一顿后就不乐意再干这事了,久而久之,李耀也不太爱带她“玩”了。 后来原主的叔父死了、婶子改嫁,原主就更少跟李耀往来了,故而宋玉延没见到李耀本人的话,压根就不会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这么一个人来。 自从宋玉延穿越来后,像孟水团那样平日也没做过什么坏事的朋友,她能帮的就帮;而那些听不得她的劝告就与她断绝往来的小混混,她则是能疏远就疏远。故而穿越来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还真的很少为这些人际关系而头疼。 李耀的登门显然不怀好意,宋玉延听出了他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日子变好了,所以才怀着从她这里弄银子花的心思来的。 宋玉延将笋儿、饼儿都赶回家后,也没有像刚才那样冷脸,而是微微一笑,道:“我怎么会忘了李兄呢!你说得对,要发财,那就大家一起嘛!” 李耀一听,心中窃喜:这小子还跟以前一样好忽悠! 他刚想等宋玉延乖乖把钱拿出来孝敬他,便听宋玉延说:“我把编篮子的技艺传授给李兄,李兄也就可以自己去找竹子来编篾篮子了。” 李耀神色一僵,不确信地问:“你说什么?” 宋玉延又把话复述了一遍,李耀的神情这才冷下来:“你耍我呢?!” “耍李兄?没有啊!我一个只靠编席子与编篮子为生的手工艺人,发财的工具便是这些技艺,如今我要把这些技艺教予李兄,让李兄也跟着一起发财,李兄怎么能说我耍你呢?” 李耀看不出她是装傻还是真傻,不过他小心眼地认为她是故意的,气的肺都要炸了,当即与她撕破脸皮:“谁要学那些玩意儿了!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经待你多好了吧?你现在赚到钱了,就忘了我的恩情?” 宋玉延微微错愕,然后沉默了,她是没想到这人的脑回路居然这么神奇——他以前对原主做过的事情,他居然认为是有恩于原主? 她又哈哈一笑,安抚道:“李兄别生气。” “李兄说的恩情,我自然还记着,就拿五年前的事情来说吧,那一次李兄叫我去偷行人的钱袋,不过我没干过那种事,心里害怕,所以还没得手就被发现了,还被狠狠地收拾了一顿。要不是李兄及时出来为我说情,我怕是要被打死了。” 李耀:“……” 虽然宋玉延说的是事实,而且还一副十分感激的模样,可是他怎么觉得这话里有话呢? 旁听了一切的邻居在自家墙头与丈夫偷偷嘀咕:“明明是他指使宋大郎去偷东西,被抓包后,还假仁假义地出来为宋大郎说情,这是将宋大郎当成傻子呢!” 宋玉延又回忆道:“还有四年前,李兄与我说,叔父待我不好,你气不过,为了替我报复叔父,便让我偷走一只鸡,然后一起去城外烤鸡。 等鸡烤好后,李兄给了我一个鸡头,说男子汉大丈夫就是‘宁吃鸡头,不吃鸡腿’,这是别人都没有的待遇呢!李兄待我多好啊,我怎么会忘呢!” 邻居大婶愤恨地骂道:“一整只鸡,而且还是自家的鸡,只给一个鸡头,也就宋大郎那么傻,把对方的虚情假意当成真心,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