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皆非》 内容简介 以上皆非 作者:零瑜 简介: 【人前装不熟人后狠狠爱/娱乐圈青梅竹马掉马文学】 【假清纯小白花x假斯文大影帝】 娱乐圈有一对“死对头”,人和名皆不能同框,否则两家粉丝必掐架。 女方是当红流量小花,戚许。 男方是新热电影大咖,裴颂。 关于两位的流言满天飞。 传闻戚许曾在后台掐了裴颂脖子。 传闻要有戚许在的活动,裴颂绝不出席。 传闻只要两位同时出现,就像火星撞地球,吵得不可开交。 传闻愈演愈烈,两位当事人似乎默认了谜一般“深仇大恨”的说法。 当娱乐圈这对“死对头”突然被官宣要一起上综艺时,整个互联网炸了。 除了两家粉丝,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网友a:太好了打起来打起来一定要打起来 网友b: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一定要是真的 今天裴颂和戚许分手了吗:呵呵终于要官宣了吗 所有人都期待看到两人掐得你死我活的画面,只是没想到,画面却是… 有人分发冰淇淋,戚许伸出的手被拦下,她疑惑抬头望向这只好看的手的主人:? 裴颂:“…你生理期” 有人要在戚许的面碗里加葱。 裴颂:“戚许不吃葱。” 有人拿了蚂蚱回来玩。 裴颂默默叫人扔了:“…戚许怕虫” 弹幕:这俩到底啥关系? 后期:能把“死对头”变成cp吗? 当事人戚许回应:其实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关系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差,是很多年的…朋友。 当晚,裴颂偷溜进戚许房间,关掉了摄像头。 ——“朋友?你让朋友上你床?你让朋友摸你这?你让朋友…亲你这?” 后来的后来,记者采访裴颂关于和戚许的传闻。 男人西装革履面向镜头,眼眸冷淡却有丝笑意。 ——“以上皆非。” 文案写于2025.6.30已截图 内容标签: 都市青梅竹马 娱乐圈 甜文 he 主角视角戚许裴颂 一句话简介:勾勾手指他就来了。/青梅竹马 立意:爱人之前先爱己 第1章 第1章 ◎晚上有你好看◎ 今年北城入夏早,六月,烈日悬空,骄阳似火,空气中的炙热让人喘不过气。 北城市郊某个会展中心入口处,男男女女里三层外三层围堵在道路两侧的警戒线外,十几个身着白衣西裤的安保人员艰难维持秩序。他们将人群推离公路,不断嚷嚷:“不要再往前挤了,很危险!” 声音被粉丝的尖叫声盖过。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有人扛着长焦镜头,有人手举自制应援牌,还有人实在无法抵挡毒辣的烈日撑起伞。许是遮挡他人视线,引起众多不满。 “能不能把伞收了啊。” “听到没有!把伞收了!前面那个!” “懂不懂规矩啊,要撑伞去后面啊。” “······” 一场纷争即将开启,被人群中忽然传出的尖声叫停。眼下,一辆接一辆的黑色商务车快速驶过公路,粉丝们愈加疯狂,即将冲破两层安保的防护。 “裴颂——!” “裴颂——!” “程路昀——!” 雷鸣吼叫声此起彼伏,震得现场某些穿黑色短袖的工作人员立即捂住耳朵。一个女生背过身,露出衣服上金黄色的草书文字。 ——“第23届中国华影奖” 华影奖,国内最具含金量和影响力的电影奖项。 她拍了拍耳朵,垂眸和身旁矮一个头的女生搭子吐槽:“救命啊,我耳朵都要聋了。” 后者笑了下,抬头看她,“这算啥?你是没看到裴颂出现的时候。” 那群人会直接把现场炸了。 “裴颂有那么火吗?我记得前两年没这样啊。” 对方瞠目,惊呼道:“你直接去看他的微博数据。” 就没有低于五百万赞的帖子。 “我不怎么追星,没看过他的剧。”但是经常在大街小巷看到裴颂代言的广告,在热搜看到他的名字,女孩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真诚发问:“他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啊?” “裴颂是娱乐圈独有的学霸啊,庆大法律系诶,就算他不出道未来也不可限量。” “那他为什么要进娱乐圈?”女孩接话。 这个提问让人沉默半晌,至今没有人知道裴颂为何进入娱乐圈,她只能解释:“星运来了挡都挡不住,说不定人家喜欢呢。裴颂读大学的时候在咖啡店兼职,被人发到网上,火了,那条视频点赞都破千万了吧。” 说着,她翻出视频示意给身侧的人看。 画面中,身形颀长的少年站在吧台内侧的咖啡机前,黑色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好看清隽的眉眼。他并未打扮,甚至穿的是学校文化衫,一件带学校logo的黑色短袖,露出精壮有力的胳膊,腰间系着咖啡店黑色围裙。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在操作咖啡机,快速弄好合上盖子,将其递过去。 似乎察觉到偷拍,少年懒倦抬眸,淡漠的眸光与镜头对视,一眼万年。 画面定格至此,目前点赞量1295万。 他身上有明显异于常人的气质,清冷到难以靠近,甚至有些许厌世,以及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矜贵感,让四周想要联系方式的人望而止步。 所有东西在他身上,变得不再平庸。 “确实...挺好看的...”女孩不由感慨。 男人最后的目光似乎穿破镜头与屏幕前的人对视,让人心跳紊乱。 “是啊,本来不进圈应该也能当网红。”她放下手机继续说:“反正后来裴颂就被业内最牛的那个经纪人签下来了,演大导演电影,拍正剧,发歌,代言就没断过。” “资源这么好,谁被这么捧都会火吧?”女孩试探。 “怎么可能?!”她惊呼感慨,“屎被包装之后还是屎,但金子就不一样了。裴颂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出道第一部作品就爆了,发的歌又是火遍全网。前段时间裴颂不是有一套戴眼镜的图出圈吗?后来好多网红素人跟风模仿,大家还都说他适合演斯文败类。” 见对方一脸懵,她笑着从b站翻出一条裴颂的高赞视频,播放量超过千万。 是粉丝做的裴颂过去几年作品的高光画面混剪。他穿着校服,西装,盔甲服,军装,警服等等不同服装,始终能完美诠释每一个角色。学生的青涩,成年男人的独特魅力,古代将军的飒爽,军人与警察的正气。 女孩看完这个视频好像有点get裴颂为何是当下的顶流。 那些角色是他,又不是他。每个角色都是独立的个体,完全看不出本人的影子。 有的人天生为舞台而生,而裴颂就是那个人。 ······ 某辆黑色商务车内,身着黑色抹胸鱼尾礼服裙的女人倚靠在座位,搭在身上的fendi披肩掉落一半,露出锁骨分明的肩。她的肌肤雪白,一头乌黑发亮的卷发,五官小巧立挺,妆容精致,长睫卷翘,魅惑感足。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传入戚许耳中,她“阿嚏”一声从小憩中清醒,下意识拉拢披肩往外看。 车窗外,各家粉丝举着灯牌疯狂鸣叫中,她一眼就聚焦到密密麻麻写有“裴颂”的牌子,甚至还能依稀发现她的名字。 “裴颂今天也在?!”戚许蹭起身,还没清醒,表情稍显呆滞。 坐在身侧的女孩正在把空调温度调高,拨开出风口,听到戚许的询问心里咯噔。她抬头,下意识说出口:“裴颂不是在法国电影节吗?” 昨天还上了热搜。裴颂继出道第一部犯罪电影《无归期》荣获最佳男配后,时隔两年再次斩获最佳男主,被媒体冠以“娱乐圈年纪最小的影帝”称号。 戚许愣住,与身侧的女孩对视。新来的助理表情比她还呆滞,甚至有丝惊慌。 “...没事”戚许镇定咳了两声,从腿侧拿起手机。 温璇忐忑不安,攥着手机不敢大口呼吸。她上周通过戚许经纪人于萌的面试,没有人和她交接便紧急入职。 关于戚许的禁忌,她目前只知道萌姐反复叮嘱的三点。 一,绝对不能让戚许和裴颂单独相处。 二,绝对不能让戚许和裴颂单独相处。 三,绝对不能让戚许和裴颂单独相处。 看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戚许和裴颂是死对头,有不为人知的“深仇大恨”。 戚许给备注为“遥遥”的人发完微信,久久未等到回复。她放下手机,察觉身侧的小助理憋着口气,愣了瞬,随后想到什么,弯起红唇:“萌姐没和你说?” 商务车驶入地下车库,车内光线变暗,温璇抬眸,在黑暗中猝不及防与戚许对视。这一刻,她忘记了呼吸,先前的恐慌一扫而尽,只能看到戚许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以及真诚友善的双眼。 戚许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很好看,很大,瞳仁漆黑明亮。果然是因清纯走红互联网,就算今晚打扮偏成熟,也是一种轻熟的美,仍带孩子气。 好美。 姐真的好美。 温璇忽然回忆起入职第一天,在云星娱乐首次见到戚许本人的瞬间,她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谁曾想,戚许照片都那么好看,但她本人根本不上相。 本人比照片美一百倍。 温璇眨眼咽下唾液,“说了。” 手机震动,戚许下意识抬起来看,是一条热搜推送。 【裴颂今日回国!将出席华影节颁奖典礼】 她表情凝滞了瞬,随即放下手机,继续看自己的小助理:“和你说什么了?” “...说...绝对不能让姐和裴颂单独相处...”温璇不知道能不能说这句话。 谁知,戚许倏地扑哧笑出声,眼睛弯成一条线,笑靥如花。 她笑起来明媚动人,更好看了。 温璇再次看呆眼,讷讷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戚许连忙止住笑意,微仰着头,指尖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水,“你才毕业没多久吧?” “去年毕的业。”温璇老实回答。 戚许点头若有所思,原本面完经纪人还要过一下她这里,前段时间杀青后一直赶通告,日夜颠倒,她没这个精力,就让萌姐看着来。 “你之前也做艺人助理?”戚许回忆那时快速瞟完的简历问。 “对。”温璇思忖是否要说自己跟的艺人是谁,想到面试时问过,戚许不可能不知道。她补充:“我跟的宋冉老师。” 宋冉,圈内出道多年的前辈,作品无数,近两年连爆两部电影热度暴增。 戚许上学时看过她的戏,有幸与她合作,开始还有滤镜,后来在现场目睹她发火,果然坐实传闻。她的脾气不好,常对工作人员甩脸色。 “那我们是不是见过?”戚许挑眉。她出道第二部古装戏《昭雪录》,女主是宋冉,最近开始剧宣,应该快播出。 “嗯。”温璇笑,“但我那个时候比现在更胖,姐应该记不起来。” 戚许:“干了多久?” “...大四到上个月初,差不多两年。” “怎么走了?”戚许笑问。 “...这”温璇欲言又止。她签了保密协议,在前司遭受的任何经历都不能传出去。 戚许接话:“受不了了?” 温璇眼睛一亮,没料到戚许会说出她心中的答案。是啊,受不了了。谁受得了天天当奴隶伺候人,她能忍受两年都是奇迹。 戚许还想说什么,被叫声打断。 商务车即将停在通往后台的入口,一群粉丝围堵在竖起的护栏外,尖叫声震耳欲聋。 两人不约而同从车窗外密密麻麻的人群收回视线,戚许脱下脚上酒店的拖鞋,在温璇曲腰即将为她穿上黑色高跟鞋之际,连忙扶住她的手,自己接过鞋,“你不用做这些事情。” 温璇傻愣保持曲腰状态,注视戚许将鞋套入那两只白皙好看的脚。她缓缓直腰,对上戚许清明发亮的黑眸。 戚许弯唇,朝她点头,“虽然不知道你之前在那边都做些什么,但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做这些。” 商务车停在入口,戚许朝司机点头,自动门缓缓拉开。温璇鼻尖发酸,连忙收拾东西下车站在旁侧。 在过去不被当正常人对待且被反复pua的两年,她甚至默认当助理需要做这些事情。 温璇感慨,这次她应该跟对人了。 耳畔是刺耳雷鸣的尖叫声,戚许呼了口气,落落大方从车内下来,高跟鞋沉稳有力地踩在地面。面对粉丝这一刻,她卸下私下的懒倦与随意,抬头挺胸保持微笑,视线掠过一个又一个年轻女孩。 有些面熟,不是第一次见。 还有几个疯狂开闪光代拍的中年男人。 她看出来,在停车场蹲点的大多是裴颂的粉丝,包上挂着裴颂的棉花娃娃,可颂挂件,及他的应援色相关的绿色物品。 “姐姐——信——” “姐姐收信——” “姐姐——” 其中,居然还有她的粉丝。 戚许笑弯眼,亲手接过一封又一封粉色信封的信件,贝果挂件,手最终停在递出的一封黑色信件。对方连忙在裤腿擦掉手心的汗,才从衣兜里摸出这封信。不小心带出衣兜内的物品,丝带状的东西掉了一半在外,险带出兜里的证件,他又连忙塞回去。 戚许盯着信愣怔了瞬,疑惑抬头。对方是个年轻男性,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看不到脸,但脖子上挂着长焦相机,穿着她的应援服。 一件粉色短袖,上面印有她的q版照片及11.21生日快乐的印花。 那是去年生日会送给粉丝礼包中的衣服,从未对外公售,看来这个人是她的粉丝。 但,她的粉丝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应援色是粉色,信件一般会装进粉色信封内。 戚许仍微笑:“是给我的吗?” “对。”男人郑重点头,目光停在她的脸上,似乎看呆眼。 戚许微笑道谢接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男人发汗的掌心擦过她的手背。即将收手之际,他似乎还想抓住戚许的手,却被后方及时收完信的温璇拦住。 * 华影节后台,各个工作人员神色慌张穿梭在狭长的走廊间,步履急促。 “宋冉快到了,对接人过去了没。”后台负责人张苗拿着黑色对讲机,快速从一道贴有“宋冉休息室”指示的门内走出。 对讲机内传来回复:“进来了。” 话音刚落,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踢踏作响的声音传来,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与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女人身着大红色礼服长裙,从走廊深处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四个助理。她浓妆艳抹,贴头皮发型显得更加干练,甚至有“别来烦姐”的威严感。 “宋冉老师,您的休息室在这边。”张苗面带微笑跑了两步靠近,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下,她下意识看向女人锁骨处奢靡华丽的红宝石项链。 ······ 十分钟后,张苗从宋冉休息室离开,刚要松一口气,却收到粉丝偷溜进后台的消息。她焦灼扶额,提高音量回复对讲机:“谁在控入口,是不是买证进来的?!请的安保干什么去了?!” “每间休息室都看好,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去。特别是宋冉和裴颂的。”她快步走向出口,路过某间休息时脚步一顿,连忙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一张a4纸。 上面写有“裴颂休息室”。 她偏头看向身侧没贴艺人名单只剩胶条的房门,下意识贴上去,用力往门上一拍,大步流星继续往前走。 “负责裴颂休息室的是谁,一会儿入场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和戚许分开。”张苗忽略对讲机内传来的答复,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继续往前走。 无人在意的地方,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悄悄将这幕收进眼底,在即将与张苗碰面之际,他连忙压低帽檐转身离开。 * 戚许和主创团队简单打完招呼,带着助理和化妆师进入休息室时,身侧的温璇有些愣住。 与先前导演的休息室对比,这哪能算得上休息室,简直说是杂物间都不为过。除了两张化妆桌和几根凳子外,其余地方堆积着数不清的纸箱。 “姐...这...”温璇上一个跟的大咖,没见过艺人受这种待遇。 戚许顿了顿,波澜不惊走进去在梳妆台坐下,对这一幕习以为常。 “没事,补妆吧。” 这有什么,更差的地方她都待过。在娱乐圈本就分三六九等,她戚许现在只是一个十八线小明星,谁会在乎她的想法,能有房间休息就不错了。 刚进圈拍第一部戏时,她没有房车,没有休息室,在片场就搬一根凳子坐在导演旁,勤勤恳恳看前辈们如何演戏,不断学习。每天最早去现场,最晚才离开。正因如此,甚至把第一个实习的小助理熬走了。 她问经纪人于萌,助理为什么辞职。于萌欲言又止,“小孩要期末考试了...人没你那么能吃苦,我再给你招一个。” ······ 休息室隔绝外界的喧哗,只剩下补妆的动静。 “砰”的一声巨响传遍静谧房间,戚许打了个颤,拖在掌心的手机啪嗒掉落在地。眼前,化妆师即将补口红的手也顿了下。 “我去看看怎么了。”温璇连忙站起身。 化妆师将戚许的手机拾起来,戚许接过礼貌道谢后继续翻开热搜。 温璇将门拉开,走廊嘈杂聒噪的环境音传入室内,并未发现奇怪的人,她重新阖上门坐下。 “没什么,估计是不小心撞到了。” 戚许“嗯”了声,贴有一次性黑色带钻长甲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 【热搜榜2:裴颂 **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热搜榜4:裴颂华影奖】 【热搜榜17:戚许华影奖最佳女配提名】 【热搜榜33:戚许新综艺官宣】 戚许点进最后一条热搜翻了下广场,活人是她为数不多的粉丝。几条营销号下面,她的粉丝正在控评。 直到,她看到一条图文,人直接傻住。 【@娱乐吃瓜小助理:/耳朵/瓜 一手消息裴颂会录制《小岛生存记》】 ——《小岛生存记》 由南江卫视制作的一档逃离现实探寻生活的真人秀慢节奏综艺,嘉宾隔周将上岛录制为期五天四晚的节目,录制周期长达两个月,共20天。 戚许打开评论,果然,和她预料一样。 【@颂颂ooo:非官宣不约,期待裴颂新作《荒沙之上》】 【@土豆泥泥面:?戚许不是也要上这个综艺吗】 【@番茄炒蛋不要番茄:/惊讶戚许和裴颂?真的假的】 【@爱吃麦麦: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一定要是真的】 【@离离原上草:这消息一看就假的他俩连名字都不能挨一起怎么可能同框】 戚许在心里赞同,怎么可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裴颂不可能不告诉她。 再往下,她的指尖忽然颤了下。 【@今天裴颂和戚许分手了吗:呵呵终于要官宣了吗】 此时,消息框弹出一条新的提示,戚许连忙点进去。 -遥遥:【提前了】 上一条是她发过去的:【你不是后天回来?】 化妆师结束补妆,“好了,姐你看看。” 戚许草草瞟了眼镜中的自己,“可以,谢谢。” “戚许老师,没有项链吗?”化妆师站在一旁问。 戚许是天鹅颈,穿的抹胸鱼尾裙,露出好看精致的锁骨,但上面空空如也,明显缺根项链。 戚许敲字动作一滞,自嘲:“没有。我这种小明星,还没有品牌找上来。” “老师你这么美,肯定会大火的!”化妆师跟了戚许两三次,对她好感度爆棚。人美心善,没有架子。 戚许礼貌微笑结束这个话题,低头敲字回复:【不告诉我?】 对方秒回:【给你个惊喜】 戚许想笑:【?】 居然不和她说。 等了许久,对方没再回。戚许放下手机,正要仔细检查妆容,休息室门被大力推开。 “裴颂老师,这是你的休息室。一会儿我们有——”专门的人过来接你。 工作人员话未说完,看清里面状况时神经顿时绷紧,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在心里疯狂暴走。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各位艺人注意事项里,裴颂和戚许两人这栏只有一条,绝对不能同框。 两家粉丝掐架是一回事,听说两位本人也互不对付。也不知道一个十八线女演员和一个顶流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气氛骤然凝固,所有人都傻住了。尤其是戚许的新助理温璇,此刻想死的心都有。 怎么刚来就碰上这么个事。 眼前的裴颂明显穿的私服,黑t黑裤,宽肩窄腰比例完美,有很强的慵懒感,一身休闲却自带矜贵。那张脸更是,棱角分明,五官精致挺立,典型浓颜帅哥,好看的眉眼间自带一种疏离感。温璇第一次看到裴颂本人,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网上那么多人喜欢他。 这他妈也太帅了。 但眼下,她已经没有欣赏帅哥的心思。 原本裴颂唇角挂着笑在看手机,意识到不对劲抬起头,注意到杂乱的环境,又与戚许对视。只有裴颂和戚许两人愣了瞬,便立刻反应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裴颂老师,估计是戚许老师弄错了,这间是您的休息室啊。”工作人员低头道歉,试图把锅甩给没有话语权的戚许身上。 听到这,温璇更想死了,她怎么可能弄错,房间号是313,走进来大门口还贴着自家艺人的大名。再说,这间屋那么破,怎么可能是裴颂休息室,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本来不打算吭声,戚许放下手机,礼貌微笑:“你再看看裴颂老师的休息室是313吗?” 这边,裴颂的助理罗西从戚许身上收回视线,已经在对接群重新确认完休息室,“不是这间,是318。” “哦,看来是裴颂老师这边弄错了呢。”戚许脸上仍挂着笑,但明眼人都能听出其中的阴阳。 裴颂知道戚许在强颜欢笑,心里咯噔。 “对不起裴颂老师,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工作人员心里翻起巨浪,生怕两位老师像网上传言般吵起来。 “没事。”裴颂摆手,正要转身离开,却因对讲机传来的声音顿住脚步。 连带着身后拖着行李箱的服装师和化妆师也顿住。 ——“318程路昀已经进去了。” 气氛再次凝固,工作人员差点把自己噎死,她强颜欢笑,“裴颂老师对不起,我们立刻给您找一个新的休息室。” 戚许跷起二郎腿,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裴颂可是顶流,现在居然连一个休息室都没有,谁听了不觉得好笑。 “没事,这边有张空的桌子,就在这也行。”裴颂看向戚许后方空置的化妆桌。 工作人员正要松一口气,谁知下一秒,戚许忽然出声:“请问裴颂老师问过我的意见吗?” 氛围霎时死寂,温璇已经在心底求神拜佛,千万不要打起来啊。上班第三天就遇到这种事,她怎么收场啊。 两人隔空对视,裴颂看到戚许脸上得意的小表情,不由弯起唇角。 众目睽睽下,他提步走近停在戚许跟前,随后曲下腰,目光停在戚许干净的锁骨及露出的事业线一秒,随后与她平视。 休息室空调冷气不足,但戚许下意识拢紧披肩,等待裴颂开口。 “请问,戚许老师,我可以借用你的休息室吗?”裴颂礼貌微笑。 戚许今天口红涂的正红色,笑起来风情魅惑,“不——” “戚许。你敢说‘不’试试。”裴颂凑到女人耳畔,带着威胁的语气。 戚许顿了顿,忽视周围人的忐忑,无所畏惧地回看裴颂,朝他挑眉。 “晚上有你好看。” 作者有话说: 空降开文!瑜来也!下一本《所以你睡了没》求个预收嚣张明艳大小姐x伪贫困生腹黑少爷 小剧场: 工作人员从休息室离开,已经想好离职报告要怎么写。 她私聊领导报备:【苗姐........裴颂和戚许现在在同一个休息室.......】 张苗:【?】 工作人员神情凝重坐在马桶上,开始解释事情经过。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复,直到一条消息发来,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张苗:【问过老板了裴颂今晚要给戚许颁奖】 张苗又补充了一句:【是他点名要亲自给戚许颁奖】 言外之意,这件事跟我们打工人没关系,工作和奖金应该保住了。 第2章 第2章 ◎上次你不听话◎ 第二十三届华影奖颁奖典礼内场,激情高昂的音乐一曲接一曲,主持人在台上掷地有声地介绍最佳女主角的入围人选。 “宋冉,电影《最好的秋天》中饰演一位身患绝症却始终乐观面对生活······” “游一湘,电影《鉴心》中饰演一位有思想韧劲,独立自主的女性······” “施丽,电影《消失的房子》中饰演一位伟大的母亲,为救女儿不惜······” “······” 首层艺人座位区,戚许随主创走完红毯,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落座。她端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听着官话思绪逐渐神游。落座至今已过去两个小时,目前作品类奖项公布完毕,轮到个人奖项。 老实说,戚许对拿奖不抱任何期待。当经纪人通知她被提名后,甚至愣了三分钟才缓过来。入围的女配角中,她是资历最浅、作品最少的一位。即便她饰演的角色在互联网出圈,自己目前是得奖呼声最高的人,她仍认为比不过前辈们的精彩演绎。 再说,娱乐圈这些奖项大多看资本说话,轮不到她也正常。于萌打听过,最佳女配已经内定了赵亦可。 想到这些内部操作,戚许在心底叹了口气。 前几天熬夜赶通告太猛,现在一落座就昏昏欲睡,还有些饿。从酒店出发前特地喝了咖啡吃了贝果,看来还是不管用。 内场空调冷气足,戚许吸了吸鼻,拢紧披肩,试图让自己精神点。 有人在身侧的空位坐下,戚许和左边的人下意识偏过头。 “哈喽啊。”说话的人一袭白色西装,头发往上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俊朗温和,没有攻击性,有点小帅。 “哈喽。”戚许左边的女人赵亦可先一步回答。 戚许大脑昏沉,反应过来这是一起录综艺的程路昀,上周开会时匆匆见过一面。去年因饰演一部青春片的男主出圈,收获一众年轻女孩芳心,被网友称为“天选校园男主”。而她身侧的赵亦可,是这部电影的女主。 所以说,主办方为什么要安排她坐在两人中间。 戚许礼貌微笑:“你好。” “录制时间你们都收到了吧?”程路昀笑。 “对啊,不是大后天吗?”赵亦可挑眉。 程路昀看向戚许,后者下意识点头:“嗯。” “你们直接飞宁城吗?”程路昀问。 录制地点在宁城周边的一个小岛,赵亦可“嗯”了声,戚许回答:“不是,我明天要回一趟沪城。” “你是沪城人。”程路昀用陈述句。 “嗯。” “那你······” “最佳女主角——宋冉——” 在娱乐圈某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公布完获奖人选后,内场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戚许下意识鼓掌,没听清程路昀说的话,“什么?” 程路昀凑近戚许的耳畔,动作亲昵。戚许心跳节奏紊乱,条件反射往后仰。 对方明显愣了瞬,用微笑化解尴尬:“我说,那你从小在沪城长大吗?我也是沪城人。” 戚许敷衍“嗯”声结束话题,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慌乱如麻。 这个人怎么没有边界感啊!!也不知道刚刚有没有被拍下来!! 宋冉说完获奖词下台,内场再度传来雷鸣的尖叫声。 男人一袭黑色西服,搭配同色系衬衣,胸前的蓝宝石胸针是点睛之笔。他步履沉稳、从容不迫地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光芒毕露,浑身散发着矜贵自信的气息。 “大家好——” 他的嗓音动听沉稳,话音一出全场骤然静谧。 “我是裴颂——” 尖叫声再度传来,几近要掀翻整个内场,点燃全场氛围。 不说话时男人俊朗的轮廓染上清冷,生人勿近感很强。但眼下他嘴角挂着笑,眉眼温润如水,缓缓抬手比暂停手势,内场蓦然安静。 原本戚许一副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模样,但与裴颂对视上的那瞬,她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很荣幸今天能来到华影奖颁奖典礼现场,下面将由我来公布第二十三届华影奖最佳女配角的获奖人选,请大家看vcr。” 舞台后方的屏幕中播放完此次入围的人选视频,镜头被切到内场中等待官宣的五位女明星身上。 她们美丽端庄,落落大方,面带微笑静待花落谁家。 戚许按捺心底慌乱,看向屏幕中正在微笑的自己,心跳莫名加快。 vcr定格于每位候选人的高光画面。戚许画面的画风独树一帜,惊悚瘆人,她穿着被血染红的白色校服,那张漂亮的小脸也染满鲜血,双眸狠戾看向镜头,似乎要穿破镜头与人对视。 “获得第二十三届华影奖最佳女配的是——” “——赵亦可” 果然是她。 戚许抿唇微笑鼓掌。得亏她还抱有侥幸,万一呢,万一是她呢。 她不应该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赵亦可双手捂住嘴欣喜万分,随后脱掉外套,站起身与身侧的人一一拥抱,“谢谢,谢谢。” 轮到戚许时,赵亦可面部表情僵硬了瞬。即使两人都不想接触,还是碍于镜头礼貌性地拥抱了下。 戚许:“恭喜。” “谢谢。”赵亦可侧身离开座位准备上台领奖,却被裴颂接下来的话打断,滞在原地。 “这次最佳女配角,经评委组老师们的推荐,还有一位。”裴颂不紧不慢地道出口,目光锁定在台下的某个人身上,笑意渐浓。 戚许抬眸,猝不及防撞进男人含笑的眸中。她看见裴颂的嘴在张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感受到自己扑通扑通,即将冲破胸腔的心跳。 “戚许。”身侧的程路昀碰了碰呆若木鸡的戚许,她回过神来。 “恭喜你,戚许。”裴颂在向她点头。 慌乱间接受完主创的拥抱与祝福,直到站上舞台的这一刻,戚许都还未反应过来。她木讷机械地接过裴颂递来的奖杯,下意识道谢,随即接受裴颂的绅士拥抱祝福。 “宝宝,你很棒。”裴颂靠在戚许的耳畔轻声说,目光掠过她锁骨处发亮的项链。 那是宝格丽divas'dream系列项链,钻石镶的吊坠中央有一颗祖母绿。 很美,很适合她。 耳边传来粉丝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戚许瞬间从神游中抽离,聚焦于舞台下方。 每一个人都在看她。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恭喜。”裴颂将奖杯递给赵亦可,示意话筒后退到一侧。 赵亦可先行往前说获奖感言。站在一旁的戚许心乱如麻,鼻腔发酸得厉害。 好想哭,但她不能哭,一定不能把妆哭花。 戚许努力控制情绪,试图让紊乱的心跳平复。她用力攥着奖杯,等待赵亦可说完获奖感言,随即上前。 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得奖,昨天片方公司走流程发来的获奖感言,她只粗略看了一眼。现在站在麦克风前,大脑一片空白。 戚许深吸口气,顺着心说,嗓音发颤:“非常感谢评委老师对我的认可,感谢《春日有明》的导演刘和老师选择我,作为一个新人,我非常感谢刘导能给我这个机会,相信我,让我能被大家看见。感谢编剧晓壹老师,感谢制片人方祖鑫老师,感谢剧组所有工作人员,感谢我的团队,我的经纪人于萌姐,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 她顿了顿,无法控制情绪,哽咽着:“还有,感谢支持我的家人。” 戚许举起奖杯对准前面的镜头,“你们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道路车水马龙,中年男人坐在驾驶座,手机立在中间,从女儿美丽的面庞收回视线,眼眶发酸。 操场热闹喧哗,戴着无线耳机的少年满身大汗坐在跑道旁的石凳上,握着手机,唇角不自觉向上勾起。 “戚斯闻——!你不跑了啊!?在计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戚斯闻慌忙收起手机,站起身,“来了!” 泪水模糊视线,晶莹泪珠往下滑落,戚许笑着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春日》是我的第一部作品,我在里面饰演的角色小溪,是一个受到原生家庭和校园霸凌的迫害后,仍旧选择向阳而生,活出属于自己一片天的女孩。她很坚强,很洒脱,很厉害。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希望你我都可以像小溪一样,战胜一切,活出自己的一片天,谢谢,感谢大家。” ······ 放下话筒,戚许往旁侧站了一步,捂住胸口曲下腰,朝台下所有人鞠躬致谢。 掌声雷鸣不息,甚至还有人大吼“戚许加油”。 戚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她以小溪角色出道进圈将近两年,期间客串过无数作品都没起什么水花。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喜欢这个角色,会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 戚许直起腰,感受现场的欢呼及落在自己身上的聚光灯。只有在这一刻她才会觉得,选择这条路是正确的。 她吸了吸鼻,侧过身与裴颂对视后礼貌点头,和赵亦可一同下台。 赵亦可走在前,穿着拖尾长裙,超五厘米的高跟,下阶梯时步履缓慢,戚许走在后,很快就走到她的身侧。 “戚姐,恭喜。”温璇在阶梯下方准备迎接戚许,已然伸出手。 谁知下一秒,身侧的赵亦可踩到裙摆,身体往下倾斜,险摔倒之际被戚许及时握住手腕。 “小心。”戚许慌忙搂过赵亦可。 后者惊魂未定,连忙站稳后走下阶梯。赵亦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道谢,傲慢地握住助理伸出的手先行离开。 ······ 在后台和几位导演寒暄结束,戚许婉拒吃饭邀约,在温璇的搀扶下走向停车场。大部分艺人在此时离开,粉丝围堵散布在各处,哄闹不断。 “冉姐,祝贺你拿到最佳女演员!”粉丝向宋冉递过手中的花束。 宋冉欢喜道谢接过,低头作势闻花香。 戚许准备收回视线,却莫名对视,两人颔首打招呼。她绕开人群上车,第一件事就是蹬掉脚上的美丽废物,随后曲腰检查脚后跟,果然已经擦破皮。 “我这有创可贴。”温璇关上门后连忙打开包,在戚许正要接过时,温璇已经曲腰为她贴好。 “谢谢。”戚许直起腰道谢。 “戚姐回公司还是京御国际?”司机张楠问。 戚许喝了口矿泉水,拧紧瓶盖放好,“京御国际。” 忽然想到什么,在张楠踩油门前一秒慌忙改口:“等等,一会儿再走。” 她打开手机,开始流程化地回复别人发来的获奖祝福。 -honey:【恭喜七宝!!实至名归!!明天见/亲/亲】 戚许弯唇回复:【明天见】 一个名为“七七后援团”的四人群聊。 -博学:【恭喜宝贝女儿获奖!】 -起司闻:【哟哟期许真是熬出头了】 他们估计在看直播,这两条消息几乎出现在她获奖的瞬间。 戚许弯唇,自动忽视弟弟戚斯闻欠揍的话,挑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回复。 温璇在一旁收拾好东西,下意识开口问:“戚姐你刚刚为什么要扶赵亦可啊。” 戚许愣怔,“顺手的事。” “好吧。”温璇应答。 默了会儿,没等到后话,戚许抬头,“你知道?” 温璇乖巧点头,“圈内的人都知道吧。” 戚许恍惚了瞬,平淡“嗯”声。去年隆冬,她第一次感受到被舆论裹挟的无力。不敢面对父母,过年连家都没回,待在剧组努力拍戏。 戚许和赵亦可的渊源是从出道开始。原本《春日有明》女二定的赵亦可,她的团队犹豫不决,始终没给回复。后来《春日》制片人在网上看到戚许,和导演一致认为戚许清纯中带着坚韧的形象就是角色本人。 在赵亦可决定签的前一刻,制片组联系于萌敲定戚许,赵亦可错失机遇。谁也没想到这部成本几千万的电影最后票房会超10亿,戚许的角色热度在全平台破亿,上映后成功拿下新晋小花的title。 两人再次产生联系,是一部古装剧,戚许上月末杀青的《沉思曲》,在其中饰演女一。 这是她的首部一番大女主剧,非s+,成本不高,但制作精良。编剧团队历时两年打磨剧本,有爆款潜质。 原本这部剧女一是赵亦可,因其高傲心理看不起低成本戏,开机后经常迟到早退。寒冬,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演员前辈在现场忍受酷寒等她到场开拍。纵使她是资源咖,有资本庇佑,导演还是大发雷霆把她换了。后来阴差阳错下,戚许女二变女一。 圈内人知道,但圈外人不知道。尤其是赵亦可还发微博卖惨,暗里阴阳自己被资方换角,所有人都涌入戚许的账号下网暴她。 明明是她罢演,最后还把锅扣到自己头上,搞笑。 戚许没有解释。在这种情况下,解释只会被说成矫情,得了便宜还卖乖,没有人会听。 温璇愤愤不平:“戚姐你刚刚就不该扶,让她摔那儿出丑!” 戚许自嘲:“那估计网上会传成我推的她。” 她理解赵亦可的嫉妒心理。《沉思曲》的杀青特辑一经发布,平台预约想看人数突破三百万,热度暴增,网友纷纷评论“大事很妙”“爆款预定”,戚许也因此涨粉无数。 不管是《春日有名》还是《沉思曲》,赵亦可理所应当认为这一切原本属于她。 想到这些,戚许长叹口气。 她的一句玩笑话却说着这个圈子的常态,温璇沉默了。 好半晌,温璇讷讷开口:“那姐你为什么要接《小岛生存记》啊?” “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不接。”她不怕赵亦可对自己使绊子,也知道自己出道至今的大部分黑料都是她下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手机提示音响起,戚许笑着扯开话题:“今晚的事和萌姐说了吗?” 今晚的事,指姐和裴颂在一间休息室的事。温璇张唇,欲言又止:“说了...” “嗯,好。”戚许低头看消息。 -遥遥:【等我】 简简单单,冰冰冷冷的两个字,命令的口气。 -不吃香菜:【不等】 -遥遥:【半个月没见 胆肥了?】 戚许跷起二郎腿,回复:【嗯哼】 备注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会儿发来一段文字。 -遥遥:【宝宝,等我一下。这边有个导演在,聊完就走,不会太久。】 -不吃香菜:【不等】 谁让他不告诉自己回来了,惊喜,根本不是惊喜。 “戚姐,你今天不是没戴项链吗?”温璇早就注意到,等她上完厕所出来就看到她姐戴了项链,只不过还没问就去内场了。 戚许下意识低头看,“有人送的。” 温璇瞪大眼:“谁啊?” 裴颂妥协了,发来消息:【那你先回家等我】 “嗯...一个朋友”戚许回答助理,随后看向司机,“走吧,去河星湾。” 同时,她回复:【不去】 司机问:“不等了?” “不等了。”戚许放下手机。 河星湾?戚姐家不是在京御国际吗?温璇一头雾水,她怎么听不懂这俩人在说啥,“等谁啊?” 戚许笑:“没谁,等等吧,你萌姐会和你说的。” 司机踩油门启动商务车,与此同时,戚许偏头看向窗外。裴颂的粉丝仍在原地等待,其他家的差不多走完。商务车驶离,侧面墙角堆放着一束花。 她恍惚了瞬,那好像是之前粉丝送给宋冉的花。 手机震动,戚许收回视线低头,屏幕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提示。 -遥遥:【戚许才半个月你就忘了上次怎么被收拾的?】 她勾起唇角,视而不见放下手机。 上次。 上次也就是她和朋友出去玩,没回他消息,没接他电话,没听他的话早点回家,最后在床上被折磨了一下而已。 这次,她才不怕。 作者有话说: 开段评了~欢迎交流我都会看的!猜猜戚许为什么不怕嘿嘿嘿 小剧场: 休息室,趁戚许去接电话的空隙,裴颂叫过身侧的助理罗西。 “去车里把我行李箱侧包中的盒子拿过来。” 等罗西拿过来时,休息室只有裴颂和戚许两人。 裴颂看了他一眼,罗西收到眼神点头。他跟了裴颂五年,瞬间明白其中含义,把手中的珠宝盒放在戚许身前的桌上。戚许疑惑抬眸看罗西,又偏头对上男人俊俏好看的脸。 有工作人员进来,戚许嘴边的话咽进腹中。 -戚许:【什么?】 -裴颂:【歉礼】 -戚许:【什么?】 -裴颂:【上次你不听话 弄疼你的歉礼】 “裴颂你——!”戚许下意识出声,嗓音嗔怒,却带着小女人的娇羞。注意到裴颂身侧正在对流程,石化的工作人员,她连忙微笑:“对不起,你们继续。” 第3章 第3章 ◎谁家房子着火了◎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黑色商务车缓慢行驶在车流密集的高架桥上。 身着华丽的女人靠躺在座椅间,妆容精致的面庞上,双眼紧闭,眉头微蹙。 “戚许,你真是长大翅膀硬了!非要去吃这个苦!” “戚许,你有本事这辈子都不要再向家里要一分钱!” “戚许,你非要把我气死是不是!” 母亲许映兰狰狞放大的脸蓦然出现在眼前,戚许神情痛苦,眉头锁紧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戚许你几斤几两和别人抢女一 问过自己配吗怎么不去死】 【戚许简直绿茶婊 真以为有几分姿色就能为所欲为那些资源都是睡出来的吧小姐姐请继续麦下去哦】 【戚许贱不贱啊 居然抢别人角色你真该死】 车载导航提示前方三百米处有事故发生,原本还能缓缓前行,越来越多的车堵停在道路上,后方不明所以的车主摁起喇叭催促前行。 女人坐在茶几旁拆快递,从纸箱中取出一堆拉菲草,里面夹着一个染血的棉花娃娃。 “叭——” “叭叭——” 现实的喇叭声与梦境中的尖叫重叠,戚许浑身猛颤,骤然惊醒过来。 她神情恍惚,惊魂未定捂住胸口,手随胸腔起伏。 “戚姐你怎么了?”温璇察觉异常,连忙放下手机握住女人的手臂。 摸到一片寒凉,温璇愣了瞬,连忙拉上滑落一半的披肩包住戚许,顺便调高空调温度。 车流松动,缓慢前行。戚许掀开温璇的手,嗓音无力沙哑:“没事,还有多久到?” 司机看了眼导航:“十分钟。” 戚许情绪平淡“嗯”了声,调直座椅,偏头看向窗外。车流如织,高架外是几幢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 其中一幢楼的建筑外墙是裴颂手表代言的广告,由业内最知名的女摄sussie拍摄,风格简单高级感强。偏黑白的质感下,男人西装革履,神情淡漠正视镜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精壮的手腕间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戚许紊乱的心跳逐渐平静。 雨一颗又一颗凝在车窗,滴滴答答的雨声出现。 下雨了。 “下雨了啊——”温璇说出戚许心中的话。 戚许:“嗯。” 下雨了。 车内一片沉寂,司机似乎察觉到戚许的不对劲,快速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 戚许偏过头:“明天我的行程有哪些?” 温璇低头翻看手机,半晌出声:“上午十点是《风雪夜不归》的试戏,下午三点飞沪城。” 戚许冷淡应声:“嗯,那你们九点来接我吧。” 明天她要回家。每次回家前,她好像都会做噩梦。 话题结束于此,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戚许打开手机翻开热搜,骤然愣住。 【热搜榜1:裴颂戚许拥抱】 爆了。 上台时太紧张,她完全忘了这回事。翻开第一条发布的内容,有视频,有照片。 广场内无一例外全是裴颂的粉丝,他们用相似的话术解释,这只是对后辈单纯的祝福。 但还是有些不同的声音。 【@多加小米辣:戚许少来贴好吗拒绝碰瓷】 【@努力学习ing:睁大眼睛看清楚?是裴颂主动抱的?】 【@用户21332312:说不定是裴颂对戚许有意思呢?为什么只抱了戚许没抱赵亦可】 【@用户8865479:别说裴颂不是也要上那个综艺吗】 【······】 戚许点开私信,果然,有些人已经骂过来了。 她呼了口气,继续翻看热搜。 【热搜榜5:戚许华影奖最佳女配角】 热门评论1:【戚许也配?】 热门评论2:【她凭什么拿奖啊 资源咖也有个上限吧出道就是大导演作品 现在还拿奖?塞钱了吧】 热门评论3:【戚许这条路走得真顺啊 有没有人扒一下她家里到底是做啥的出道这么久了都扒不出来很奇怪啊】 热门评论4:【除了《春日》小姐姐还有其他代表作吗?不会要一直吃老本吧抢别人的角色也好意思吗偷女】 热门评论5:【楼上不能这么说吧戚许虽然一直在演配角但都挺出圈啊】 【······】 戚许简单翻完广场,前面几条热门都是营销号发的黑料,引导舆论认为她并非实至名归。 说实话,她已经习惯了。每次关于她的正向热搜下,都会有黑水过来。 有人在故意下黑水。 她也知道是谁。 她若无其事退出这条热搜,继续往下浏览。 【热搜榜7:程路昀戚许耳语】 【热搜榜8:华影奖最佳水奖】 【热搜榜11:戚许搂住赵亦可】 【热搜榜12:赵亦可摔倒】 【热搜1——】 不对,热搜第七? 她的指尖顿了顿,点进第七条热搜,人直接傻住。 估计是坐在山顶的粉丝拍的,正好拍到程路昀靠近她的那一刻。两人距离极近,很暧昧,又是俊男靓女,画面养眼。下面居然还有人评论,求他们搭一部校园剧。 疯了,真是疯了。 戚许没时间多想,车已经停在河星湾地下停车场。她呼了口气穿上鞋,戴好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后跟在温璇身后下车。 ······ 电梯间内沉寂无声,戚许靠在栏杆旁缓解小腿的酸痛,继续翻看热搜。 关于她和赵亦可的热搜词条内,都在推测她们是否冰释前嫌。毕竟,都要一起上综艺了。 退出和赵亦可的相关词条,戚许滑动屏幕。她和程路昀的词条居然冲到了第二。 她想,裴颂应该还没看到,不然不会这么安静。 温璇百无聊赖盯着电梯屏幕不断上升的数字,余光瞟到戚许在看手机,贴了防窥膜,她看不见,但能从表情推测在看热搜。 “姐你看到了?”温璇问。 “什么?”戚许疑惑抬头。 “热搜。” “嗯。” 今晚她的热搜真不少,曝光有了,话题有了,萌姐肯定花了不少钱。只是,估计处理起来有点棘手。 温璇还想说什么,电梯抵达二十六楼,门自动开启。她提着几个口袋跟在戚许身后往前走,同时不断打量四周。 河星湾,北城最贵的房产之一,听说住了很多大咖明星。通往入户门的廊道是落地窗,将北城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戚许在2601门口停下,熟练地摁下密码后解锁。她推门摁开灯,接过温璇手中的袋子,“让司机送你吧,礼服明天再过来拿,你下班了。” 温璇手上一轻,还没来得及打量整个房屋,她苦笑:“萌姐让我去趟公司,还下不了。” 戚许把东西放到鞋柜上的动作一滞,两秒后,转身拍温璇的肩膀,没再多说。 * 洗完澡,吹干头发,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戚许坐在床边,换上蕾丝镶边的黑色吊带露背睡裙,光脚踩过卧室地毯走到客厅。她秀长的黑直发披在身后,正好遮住裸露后背,微湿的发尾卷翘,隐约露出漂亮的蝴蝶骨。素颜的她,皮肤吹弹可破透着光泽,气色非常好。 这是一间大平层,采用暗灰色系设计,家具均是进口奢侈品牌,超广阔的一整面落地窗外,能看到不远处北城知名地标。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光线昏暗。戚许蹲坐在沙发前,收到于萌发来的消息。让她记得发一条微博感谢,附带文案和照片内容。 戚许没用给的文案,自己编辑发布内容。 【谢谢大家对我的肯定,七七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发送完毕,她进入获奖的词条,自动忽略关于她的恶评,存了她为数不多两个站子拍的照片。即将退出之际,又鬼使神差点进她和裴颂的词条,挑了一两张照片和视频,点击保存。 做完一切,戚许长呼了口气,点开和裴颂的聊天框。 消息记录还停在裴颂给她发的,她没回。敲了几个字,戚许只觉心烦意乱,最终还是删除锁屏。 放下手机,戚许开始拆信。看完一封又一封粉丝写给她的信,焦躁悬浮的心终于稳定下来。 她打开下一封信。 【姐姐你好呀,当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证明信已经被我朋友转送到你手里啦。今天是我喜欢姐姐的第685天,第一次看到姐姐是通过网上的那个街采视频,那时你说你想当明星,现在你做到啦,我相信姐姐一定会拿奖的。从姐姐入圈到现在,我就一直在关注。姐姐的第一个角色,任小溪,第二个角色,盈歌,第三个角色,宋安存,第四个角色,许欢羽······为什么打省略号,因为姐姐以后肯定还会接更多更多的角色,未完待续。也许姐姐你已经不记得了,有次我考差了来给你发私信,说我最近情绪可能不太好,很想死。后来,你回了我一段几百字的小作文,告诉我人生不是只有学习,还有其他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我去探索和发现。也正是这段文字,让我放弃了想死的念头。很久没来姐姐微博下面评论了,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学习。现在我高考结束啦,估完分估计能上重本。我把我的喜悦分享给姐姐,希望姐姐也喜悦常在!ps:不要在乎网上的恶评,小贝果们永远站在姐姐身后哦!】 看到这,戚许已经热泪盈眶。她在被人喜欢,她在被这样一群可爱的人喜欢。擦掉眼泪,小心将信沿折痕对折放回信封中,戚许拿起最后一封,却忽然定住身体。 这是那封,黑色的信。犹豫了瞬,戚许还是选择拆开。 里面只有三行字。 【戚许,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了很久,很久,久到,你没被这么多人看到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你要是没当明星就好了,那样,你就只会被我一个人看到。】 中央空调出风口对准客厅,冷风袭来,戚许忙不迭打颤,下意识搓手臂。她将信原封不动放回去,准备起身回卧室睡觉。 莫名其妙,有点毛骨悚然。她不是没遇到狂热变态粉,那些男粉会不厌其烦地给她发一些暧昧露骨的私信。 她每次都选择忽略。 一直盘腿坐在地毯上,戚许起身时小腿已经麻透,踉跄了瞬险些摔倒,她连忙扶住茶几,却不小心将边缘叠放好的一摞资料掀翻在地。 她重新坐下,拾起掉落在地的资料,在看到封面写有“电影《风雪夜不归》剧本”的文件时,愣住了。 她明天要试这个戏,选角导演只给了她项目介绍书。她看过人物小篆和故事大纲,很喜欢这个故事。知道是小说改编之后,还特地去网上看了。 戚许顿了顿,翻开第一页。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是“遥遥”发来的消息。 她以为裴颂来找她算账了,点开却是—— -遥遥:【改密码了?】 -不吃香菜:【?】 -遥遥:【我在你家门口】 戚许愣怔,反应过来后不由失笑,她双手托住手机敲字,【遥遥是傻子】 -遥遥:【?】 戚许打开前置摄像头,理了理头发,随后尝试不同的角度自拍。 ······ 静谧的楼梯间,男人西装革履懒散靠在墙边,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回复。声控灯熄灭,黑暗将他吞噬。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裴颂点开,照片出现的那一瞬,声控灯同步亮起。 忽视女人无意露出的事业线,裴颂一秒就认出,这是在他家。 -宝宝:【等你哦】 裴颂弯唇,疲惫的眉眼间染上喜悦:【这么听话?】 -宝宝:【嗯呐半个月没见到遥遥了好想好想好想遥遥】 -裴颂:【一会儿再说一遍】 他喜欢她当面对自己说情话,百听不厌。 -宝宝:【遥遥想听多少遍都可以快点回家哦】 裴颂正在下楼梯,一层又一层的声控灯亮起,他正要回复,蓦然意识到什么。 不对。 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先前戚许还在抱怨回来不告诉她,现在这么听话? 男人急促的脚步逐渐放缓,最终停在某层楼的拐角处,点开前一秒好友方叙然发来的照片。 戚许和一个男人举止亲密,正在贴耳说话,两人面带笑意,看着关系暧昧。 -方狗:【哟哟哟哟哟谁家房子着火了】 裴颂选择忽略,咬紧后槽牙将照片转发给戚许,未言一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声控灯熄灭,手机屏幕的光照在男人那张过分好看又清冷的面庞。 戚许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哦 你看到了啊】 -裴颂:【?不解释】 -戚许:【你先出轨的】 -裴颂:【?】 作者有话说: 结束周末了5555明天不见不散[星星眼] 第4章 第4章 ◎那个男人是谁◎ 给戚许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 裴颂带着一肚子火回到家时,看到身形单薄的女人趴在茶几上睡着的画面,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换上拖鞋悄声走过去,随手把西服外套丢在沙发上,单膝跪在女人身侧,掌心刚握住女人娇小的手臂,戚许睁开眼,神情茫然。 手下一片冰凉,裴颂扯过一旁的毛毯裹在女人身上,蹙眉道:“怎么不去床上睡?” 注意到女人光脚,他又用手掌试探温度,“也不好好穿鞋。” 男人滚烫的掌心完全将女人的脚包裹,触感酥麻,戚许下意识缩了下腿。她缓缓直腰伸臂挂在男人的脖颈,纤瘦白嫩的手臂被压出一道红痕。 眼前的人,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衬衣,宽肩窄腰,肌肉线条隐隐可见,扣子解开两颗,露出性感锁骨,成熟男人气息扑面而来。 戚许最喜欢看裴颂穿西服,和网上评价一样,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禁欲感让人蠢蠢欲动,想要把他拉下神坛。但,就是这样一个受千万人追捧,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人,是她的。 从小,就是她的。 戚许抚摸男人的头,弯唇轻声说:“等我们遥遥回家呀。” 裴颂笑了下没说话,准备把戚许抱到床上,却被女人突然收紧的双臂禁锢。 戚许埋在裴颂的肩窝,像只小猫蹭了蹭他。 察觉到不对劲,裴颂问:“怎么了?” “想你。”戚许嘤咛撒娇,没说自己又做那个梦了,默了会儿,“你提前知道我会拿奖?” “嗯。” 所以他才会接受主办方的邀约,不远万里飞了十多个小时赶回来给戚许颁奖。 戚许沉默半晌,试探道:“你托的关系?” 裴颂愣了瞬,失笑:“你实至名归。” 原本主办方邀请他给华影最佳女配角颁奖,他知道获奖人是戚许才答应下来。想给戚许一个惊喜,没提前告诉她。后来有人动用资本内部操作换掉戚许,裴颂一口回绝,甚至因此和对方发生分歧。那边需要他的热度,而他,不能让他的人遭遇这种不公。 戚许的奖项是裴颂亲自用客串电影角色的条件“撕”回来的,而这些,戚许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遥遥你真好。”戚许捧住男人的脸,朝右颊猛亲了一口。 她只需要负责开心,享受荣誉就好。 察觉戚许情绪好转,裴颂松了口气,开起玩笑:“就这样?” 戚许没松手,对准那张好看的唇又是一口,甚至发出“mua”的声音。 她涂了润唇膏,糊了裴颂一嘴。 “项链喜欢吗?”裴颂问。 “喜欢。”戚许又亲了一下,“谢谢遥遥。” 回看昔日,两人异地恋时裴颂连一张飞沪城的机票都舍不得买,为了攒钱给她买礼物,宁愿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找她。 而现在,几十万的项链,随随便便就可以送给她。 她的裴颂,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那...是不是解释一下照片的事?”裴颂勾唇,放在女人腰间的掌心不断收紧,将她带到身前,低头与她对视。 即使戚许有168,但在188的裴颂身前,还是只能仰头看他。 大脑传出警报,瞌睡全醒,想立刻撤回刚刚在心底说的那句话。戚许艰难仰头,故作镇静复述那句话:“是你先出轨的。” 没什么底气。 “我怎么了?你再说一遍。”裴颂笑容散漫却带着些许危险,掌心不断摩挲女人的后腰,指尖若有似无触碰到她的肌肤,一下,又一下,像在挑逗。 戚许心里咯噔,被弄得很痒,还能忍受。但下一秒,当男人滚烫的掌心从露背的衣襟边缘往下探时,戚许受不了了。 她连忙摁住那只手,却被裴颂反手圈住手腕,连带另一只手。 眼下,她的双手完全被裴颂控制了。 客厅静谧无声,昏暗的光线滋生着某种道不明的东西,戚许的心跳骤然震如擂鼓。不知何时,她的睡裙裙尾已经缩到大腿根部,往下,是那双白得发亮的长腿。 “我怎么了?戚许,你再说一遍。”裴颂嗓音冷淡。 戚许不敢开玩笑了。 他知道裴颂没出轨。 裴颂不可能出轨。 但她就是不想输。 “你进休息室的时候,对着手机在笑。”戚许没底气地直视,眼神飘忽不定。 “我在看你发来的消息。”裴颂几乎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回答。 “噢...”戚许动了动手腕,见裴颂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再次抬眸,却忽然愣住。 裴颂在看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溢满深情,像存在无形漩涡把她吸进去了。 两人对视许久,直到手机传来的消息提示音打破这场无声的暧昧,戚许回过神来,垂眸看地毯上裴颂的手机。 十一点二十三。 她问:“干嘛。” 裴颂还是没松手,“嗯?” 戚许动了动手腕,开起玩笑:“遥遥想玩囚禁play?” 裴颂没说话。 戚许委屈巴巴:“手腕酸了。” 裴颂松手了。 戚许撑着沙发准备起身,“你去洗澡睡觉吧,明天我还要试镜,得早点睡觉。” 人还没起来完,蓦然被攥住手腕再度往下一扯,戚许重心不稳往下摔,恍惚间被人扶住后脑勺禁锢在身下。 “不准备解释?” 裴颂的速度快到戚许大脑还没转过来,她下意识回了句:“什么?” “热搜。” “照片。” “那个男人是谁。” 裴颂每断一句话,握在她腰间的手就不断收紧一寸,后知后觉的疼痛来袭。 戚许被裴颂清冷认真的眼神震慑住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听到裴颂用那副好听的嗓音,说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戚许,你要是敢出轨——” 她不由屏住呼吸,感受疯狂跳动的心脏,等待下一句话。 可是,没有下一句话。 戚许上扬语调轻轻“嗯”了声,圈住男人的脖颈将他往下带,腰背贴到地毯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眨眼,好心帮他补充:“怎么?遥遥要打断我的腿?” 戚许漂亮的黑发散在脑后,整个人欲态妖娆,裴颂没说话,黑眸如炬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穿。 “裴颂。”戚许叫了他的大名,顺势将人抱住:“你还是这么没有安全感?” 还是,他还是这么没有安全感吗?好像是。 两人开启异地前,戚许甚至打着“占有他”的旗号交出第一次,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安全感,怕戚许离开他。 知道裴颂虽然身处娱乐圈,但除了认真工作,他不会关注其他任何消息。戚许开始解释:“那个人叫程路昀,前两年演青春片《倒计时》火的,当时我还想让你陪我去看那部电影,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上周开会的时候见了一面,他也要录《小岛》,照片是他在和我说话,我没听清,他就靠过来了。” 男人没说话,戚许补充:“其实就那一秒钟,我当时就往后靠了。” 就那一秒钟,也被粉丝拍下来了。 解释完毕,戚许久久没等到回应,试图屈臂推开身前的人,却被搂紧。 裴颂死死抱着她,似乎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纵使戚许有些喘不过气,她还是忍受着,轻声道:“怎么啦?” “宝宝。” “嗯?” “宝宝。”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她知道。她知道裴颂爱她,很爱很爱她,不能没有她。 “起来,睡觉。”戚许轻拍男人肩膀,身体刚蹭起来却被裴颂再度往下一压。 她刚要控诉就被男人急促炽热的吻堵住。舌尖顺利闯入,毫无章法地滑过她口腔的每一处,又急又乱。戚许闭着眼,开始回应这个吻。掌心所到之处带来一阵强烈的酥麻,静谧环境下是震耳欲聋的唾液交杂声。干柴烈火,越烧越烈。不知不觉间,黑色肩带滑落,胸前衣襟不受控往下,戚许忍不住嘤咛出声。 她无力地唤了声,“遥遥...停...停...” 男人明显滞住了,耳畔只剩下急促暧昧的喘息。 裴颂抬起头,眉眼还带着迷离,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保持眼下姿势没再动丝毫,嗓音低沉沙哑:“提前了?” 即便做过很多次,戚许还是不习惯裴颂用这种眼神看她。她侧过头,轻“嗯”了声。 “又吃止痛药了?” “嗯。” “好。” 好什么好?戚许疑惑,还没问出口,整个人悬空被裴颂抱起来往卧室方向走。 “裴颂你干嘛。” “不听话,惩罚你。” “我怎么了?” “让你去医院检查,不要再吃止痛药了,那东西吃多了不好。” “我没时间去啊——” 人走了,但空气中的暧昧仍存在着。偌大奢靡的客厅传来卧室男人和女人的对话。 “裴颂,你别乱来啊——” “那你帮我。” “我不要!你自己解决!” “裴颂你不许***!” “唔...无赖...” “嗯...我是无赖...” “······” ······ 一个小时后,一切结束。 在裴颂的帮助下,戚许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时她已经疲惫不堪,没力气再找裴颂麻烦,任由男人将她搂进怀中。 偌大的卧室关了灯,伸手不见五指,戚许闭眼朝床边乱摸一通。 “怎么了?”裴颂低头,嗓音懒倦温柔。 连轴转了两个国度,将近一天一夜没睡,再加上时差,后知后觉的疲惫感涌来。 “手机。”戚许半睁眼,准备蹭起来找。搭在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香艳的画面。先前穿衣服时裴颂懒得去找她的睡衣,就从衣柜随便薅了件他的白衬衣。穿得急,扣子没扣完,还错位了。 眼下,纽扣从戚许胸前开始系,漂亮精致的锁骨尽收眼底,往下,若隐若现。裴颂喉结滚动,收回视线,“在茶几上。” 听到这,戚许如释重负重新倒下,“那你明天叫我起床。” 她已经没有力气走到客厅去拿手机。 裴颂挪身将戚许再度搂进怀中,握住女人娇小的手,帮她按摩缓解酸痛,“要干嘛。” “有个试镜。”戚许靠在裴颂怀里,嗓音黏糊像在说梦话。 裴颂听清了,“好。” 蓦然想到什么,戚许睁眼,“你要接《风雪》?” “不接。” 经纪人把剧本给他看了,大ip改编,大投资大制作,知名导演制作班底背书,明显是奔着高票房和冲奖的目标去的。 “哦...” “你试的这个?”裴颂问。 “嗯...” 裴颂的瞌睡醒了,“你要接?” 他前不久才和经纪人推了这个戏。 没注意音量,戚许耳朵震了下,脑袋在男人胸口蹭了蹭,“干嘛这么大声,我不能接吗?” “...你看了剧本?”裴颂问。 “刚刚看了你放在桌上的。” 她很喜欢这个故事。女主是隐姓埋名的亡国公主,为复仇苦学武术多年,准备以身入局接近掌权者报仇雪恨。阴差阳错下,她被迫与将军男主绑定。后来,她用身体为筹码勾引男主入局,利用男主的善心借刀杀人。按照原计划,复仇结束后她应该和男二远走高飞,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但,她爱上了男主。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这场复仇路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的人,她的妹妹,她的朋友,她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逃亡那一天,她接到男主有危险的消息。最后,她不顾劝阻回去了,牺牲自己救下男主。 这个故事是be,但编剧处理得很好。戚许看完感触很深,里面有家国情,兄妹情,爱情,友情,是一个好故事。 卧室沉寂,裴颂没说话。 那她看到了,男女主有大量亲密戏,他不可能会接。裴颂入圈至今,拍的都是犯罪悬疑、惊悚、献礼题材,从未接触过情感剧。 沉默,无尽的沉默,戚许忍不住出声:“我试的女二。” 她试镜的是女主妹妹一角,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最后为保护姐姐而死。 裴颂紧绷的神经松懈,轻“嗯”了声。 那还好。 当初戚许想进圈,裴颂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接床戏。好在戚许入行到现在,从未没拍过吻戏。 他也是。 “需要我去打招呼吗?”裴颂问。 《风雪夜不归》是他上一部戏导演的本子。导演宋常平很欣赏他,私底下吃过两次饭,说下个本子还找他。当时裴颂说,有机会一定。 只是没想到,会是古装感情戏,还有多场床戏。 “不要。”戚许撒娇摇头。 只要他打声招呼,戚许连试镜都不用,可以直接出演。 但戚许不想走特殊渠道,不想让裴颂帮忙。人人都说她戚许是资源咖,她戚许要真的是,怎么可能出道两年还在演女配,唯一的一番大女主戏还是捡漏来的。 她的每一个角色都是靠她自己试镜得来,只有她知道其中的来之不易。 “宝宝,要是坚持不下去了就和我说。”裴颂轻拍女人后背。只要戚许点头,他会尽他所能给出全部的资源和人脉。 “好。”戚许闭眼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感受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耳畔是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戚许任由裴颂揉捏她的手腕,在舒适的状态下即将入眠,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抽回手,“裴颂,把你手机给我。” 裴颂一头雾水,却还是照做,长伸臂从床头柜摸到手机。 裴颂:“怎么了?” 戚许接过裴颂递来的手机,摁亮屏幕。果然,她先前看到的没错。 裴颂去法国前,她特地将屏保换成了一张风景照。眼下,裴颂又把那张照片设置为屏保。 那是他们都没入圈的时候,正值十八岁,青春最好时。少年和少女身着校服正对镜头,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少年神情淡漠疏离,女孩笑容灿烂。 “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把我们的照片当屏保。那些粉丝都是侦探啊,就算你贴了防窥屏也会被拍到的。”戚许打开裴颂的相册,愣了瞬,又连忙继续翻照片。 无人回答,戚许边翻照片,又说:“听到没有。” 裴颂把今晚他们的同框图存下来了,还有一些她的领奖图。在几乎全是她的照片中,戚许终于找到一张空镜。 换完屏保还是无人回答,戚许准备抬头,却被男人抱住。 “宝宝。”裴颂像只小狗蹭她的肩膀。 “嗯?” “想公布了。” 戚许心里咯噔,按捺那股悸动沉稳回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过几年再说。” “等不了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从和戚许在un杂志盛典同框后,戚许在被他的粉丝追着骂。也许公布之后,他的粉丝只会骂得更凶,连他一起。 但至少是连他一起,现在只有戚许一个人在默默承受这些,他都知道。 裴颂偏头亲咬女人的耳朵,戚许浑身一颤,准备推开时,对方又没再咬。 “遥遥...”戚许攥住男人的衣袖,“我没事。” “有事。”裴颂翻身将人禁锢在身下,指尖顺着女人光洁的额头往下,滑过眼睛,鼻梁,嘴唇,停在下巴。 裴颂落下一吻,“我有事。” 两人在黑夜中对视良久,生出火花,再看下去恐惹火上身。裴颂翻身平躺,重新将女人揽进怀中,轻拍后背,哄她:“睡吧。” 两人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戚许缓缓眨眼,享受这一刻的岁月静好。 “明天几点飞沪城?”裴颂问。 “三点。”戚许回答,“试镜结束应该直接去机场。” “嗯。”裴颂闭上眼,像只八爪鱼缠在戚许身上。 半个月没见到戚许,现在才一晚,又要有半个月见不到了。 “网上在传你也要录《小岛》。”戚许随口一问。 裴颂平淡地“嗯”了声。 戚许昏昏欲睡的大脑瞬间清醒,她推开裴颂,瞪大眼惊呼道:“什么意思?” “还没敲定。”裴颂回答。《小岛》邀请他当第二期的飞行嘉宾,原本他准备明天推了。 “裴颂,你不许去。”戚许一脸严肃,引起男人不悦。 “哦,那我去吧。”裴颂挑眉。 戚许问号脸:“杨佑雪同意了?” 杨佑雪,娱乐圈顶尖的经纪人,带出来几个顶流。从她签裴颂前就知道人有对象,且不可能分手。如果强制分手,他拒绝签约。 而戚许的经纪人于萌,也知道她在和顶流裴颂恋爱。 裴颂的商业价值太大,公布恋情会腰斩,而戚许又在上升期,有红的趋势,现在任何有关恋情的风吹草动都会直接葬送她的演艺生涯。 于是双方达成共识,不同框,不公开。今晚颁奖同台已经踩了底线,更不要说一起上综艺。 “她知道。”裴颂一本正经地说。 戚许一头雾水。她知道?她知道?她知道还? 没精力再想那么多,戚许翻身背对裴颂,闭眼装死睡觉:“我不管,裴颂你不许去。” 男人嗓音沉闷:“就这么不想我去?” 听出裴颂不开心了,但戚许就是不想惯着。沉默良久,戚许睁眼,“你能保证在综艺上把我当陌生人吗?” 再说...裴颂现在能看海吗... 她不想提及那件事。 “...能” “裴颂你这话只能骗骗两位经纪人,别把自己骗到了。”戚许掀被子,安心睡觉。 能个屁。 察觉到后面的人凝固了,戚许顿了顿,最终妥协,翻身将人抱进怀里,哄他:“遥遥乖,睡觉吧,我好累。” “我录完第一期暂时不会进组,你下一部戏也还没定下来,到时候我们一起休假歇几天。”戚许开始安排,默认他不去了。这段时间彼此都忙,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 “嗯。”裴颂应答。 戚许心满意足缩到男人怀里,准备睡觉。 “但那个综艺,我还是要去。” 戚许蓦然瞪大眼:? 作者有话说: 报告——《风雪夜不归》是以后想挑战的古言,我先去开个预收,求点点! 小彩蛋: 两年前,戚许刚进圈,参加un杂志的线下活动。 那是她第一次以艺人身份和裴颂参加同一个活动。 没想到的是,裴颂趁没人时溜进了她的休息室,抱着她不松手。 也是,她闭关拍戏到现在将近三个月,三个月没和裴颂见面,想她是应该的。 算起来,就连大学异地恋两人都没分开过这么久。 但不知为何这次活动结束后就有瓜传出,某新热小花和顶流不和,当众掐顶流脖子,在休息室吵得不可叫。 所有人都在顺藤摸瓜找这两人是谁,最后锁定在她和裴颂身上。由于没有证据,众人只当八卦看。 所以,关于为什么会不和。 时间回到那天晚上。 裴颂把戚许困在休息室的换衣帘后方,密闭狭小的空间下,两人身体相贴,唾液交织,吻到忘我,暧昧泛起涟漪。 男人的掌心顺着女人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不断往下,往下,戚许摁不住那只手,强行结束这个吻,反掐住裴颂的脖子叫停。 她喘粗气,“裴颂,停下。” 不知何时,男人眉眼染上情欲,鼻尖相触,叫嚣:“不停。” 裴颂才不是什么斯文败类,他是衣冠禽兽。 第5章 第5章 ◎就亲,就咬。◎ 翌日一早。 温璇顶着一双黑眼圈站在2601门口,摁下门铃。等待开门的间隙,她连打了两个哈欠。 太困了,真的太困了,怎么这么困。 昨晚被萌姐叫到公司,得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从公司离开时,她甚至觉得这个世界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回到家,温璇坐在客厅沙发捂住脑袋消化这些信息,最后忍不住尖叫出声。 跟完电影宣传项目刚休假归来的室友拉开入户门,就看到坐在沙发崩溃茫然的她,慌忙关心:“咋了?” 温璇到嘴边的话即将脱口而出,想到签了保密协议生生咽下。后来,她忍不住试探:“你觉得裴颂和戚许有可能吗?” “咋可能。” “他俩要是有可能,那我和程路昀也有可能。” 温璇问号脸:“你怎么这么比喻。” 室友笑出声:“之前‘un’那次庆典,我对接他俩,反正吵得挺厉害,脖子和手臂都青了,戚许下手挺重的。” “戚许应该有什么背景,那天看到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室友蹲在客厅收拾行李箱。 “那也可能是吻痕。”温璇装作开玩笑。 “温璇你没事吧?!”室友停下手中动作,目瞪口呆,想到什么改口:“哦对,你现在不是跟的戚许吗?” “...他俩谈了?”室友欲言又止。 “哈哈,哈哈。”温璇干笑两声,摆手离开客厅,“怎么可能,你都说不可能了。” ······ 事实证明,亲耳所闻远不如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震撼。 一夜没睡,温璇头昏脑涨,踩在地面像踩在云端。没人开门,她抬手准备再摁一次门铃。 “啪嗒”一声响,门从里面被拉开。她恍惚抬眸,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男人长身鹤立,穿着一套黑色短袖睡衣,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他洗了头还没吹干,白色毛巾搭在脖颈,发尾微湿,过分清冷好看的脸上甚至还有几颗水珠。和昨晚看到的不同,眼前的裴颂,卸下了明星光环,懒倦裸露在外。 这是他从未出现在大众前的形象,甚至比镜头前的他,更加迷人。 好一个美男出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温璇想笑。 她确实没感觉,此刻,她竟在傻笑。 裴颂知道她,戚许新来的助理。他拉开门,侧身从鞋柜里拿出上个助理穿过的女士拖鞋,“戚许还在睡,我去叫她。” “好好。”目送裴颂转身离开,温璇回过神,云里雾里进屋换上拖鞋。昨晚没注意房屋装潢,现在一看,温璇只有四个字想说。 ——“有钱真好。” 和她八十平的两居室不同,眼下客厅也许就有一百平。 温璇伸臂拍腿往前走了一步,不自在地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好高级的审美,像短视频中别人的家。 她偏过头,卧室没关门,里面的画面映入眼帘。 男人坐在床边,动作轻缓掀过睡梦中的女人,随后曲腰凑过去,耐心温柔地哄道:“宝宝,你助理来了,快起床。” 身上的薄毯被掀开,戚许皱着小脸,半睁眼搂过男人脖颈,“嗯”声嘤咛撒娇。 她不想说话,没力气说话。 裴颂弯唇,“我抱你去浴室?” “嗯。”戚许闭着眼,被裴颂竖抱起来。 她像一只树袋熊挂在男人身上,黑发散落在身后,杂乱但不失美感。尤其是那双又细又白的腿,夹在男人腰间...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温璇连忙收回视线,抚摸狂跳的心脏走到沙发坐下。 ······ 今天是晴天,万里无云,眼前的落地窗外是北城最繁华的地带,公路车流不息。 温璇还是想说那句话,有钱真好。她长呼一口气,低头静音刷短视频打发时间,忽然刷到昨晚戚许说获奖感言的饭拍自来水。 戚许的绝美落泪现场,一夜之间点赞量390万,超乎预期。这是公司发的获奖现场视频,特地剪掉了拥抱画面,有人二创后被很多营销号转发。 她翻看,从昨晚获奖到现在,戚许的微博涨粉将近五十万。 太强了。温璇默默点赞、收藏,感慨戚姐的美貌间,一杯水被好看的手放到茶几。 “谢谢。”她下意识伸手接,却在看到男人左手腕间的疤痕时愣了瞬。 昨晚得知戚姐和裴颂在谈恋爱,她恶补了网上的饭拍物料。裴颂每次出现在公共场合都会戴手串,有人盘点过他戴过的手腕,某宝甚至同款满天飞。 但...裴颂戴手串是为了遮伤疤...? “戚许还在洗脸。” 男人直腰,温璇连忙从手腕收回视线,笑着回应:“没事没事。” “加个微信吧。”裴颂示意二维码。 温璇完全傻住了,“什么?” 直到扫完二维码,看到最新消息出现的对话框,温璇都只觉活在梦里。 她居然就这样,加了顶流裴颂的微信? 还是裴颂主动加的? ······ 目送裴颂转身进入开放式厨房后,温璇收回视线,故作镇定等待着。一秒,两秒,三秒,温璇的视线再度回到裴颂身上。 裴颂在做饭。 裴颂,在做饭。 裴颂,居然会做饭。 她一直以为像裴颂这样高度的艺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果然,娱乐圈的参差还是太大。有人身处高位,仍保持初心。而有人身居高位,就忘了来时路,恨不得把她们这些底层人踩在脚下。 温璇不自觉摇头,按捺狂跳的心脏,低头翻看裴颂的微信。 他的昵称就叫裴颂。 头像是一只漂亮的布偶猫,看得出品种不纯。猫好像靠在别人怀里,四周是白色衣襟。 温璇心想,裴颂还养猫? 随即,她点开朋友圈。 ——三天可见 背景图还是那布偶猫,像骄傲的小公主站在一面落地窗前,尾巴呈九十度垂直,边缘翘起。 耳畔传来抽油烟机运作的声音,不仔细听听不见。接受戚许和裴颂在一起的事实后,温璇紧绷的那根筋忽然松了。她退出微信开始翻短视频,没多久就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直至一道声音将她唤醒。 “温璇,吃早饭了吗?” 不知何时,戚许穿着浴袍从房间出来,未施粉黛,仍旧美丽。她不是第一次看到戚许素颜,却还是觉得惊艳。不愧是因清纯走红,不化妆的戚许,妥妥十八岁女大。 温璇一秒清醒,偏过头:“吃啦。” 戚许应了声好,站在男人身侧,注视他将锅内的培根火腿起锅,放入盘中的面包片上方。 “一块就够了。”戚许拿过裴颂手中的筷子,将多余的培根放入裴颂的盘中。 她必须控制体重。 “牛奶放在那边了。”裴颂开始洗锅。 牛奶。她每天都要喝一杯牛奶来保持皮肤状态。 戚许看向岛台上的情侣杯,干脆拒绝:“我,不,喝。” 短时间内,她都不想喝牛奶。 裴颂:“......” 温璇默默收回视线。 他们怎么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 吃完早餐,戚许带着温璇进入衣帽化妆间,她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抹精华,示意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太困的话,你可以躺在那睡一会儿。” 温璇坐在一旁的凳椅上,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昨晚没睡好?”戚许边擦脸边看她。 温璇犹豫了瞬,艰难点头,“是。” 不是没睡好,是一夜没睡。 “吓到了?”戚许弯起唇角,开始化妆。 温璇干笑两声,岂止是吓到。如果早知道戚许和裴颂在谈恋爱,她可能不会来面试。不敢想象官宣的时候,又有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要过。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倾洒在白色地毯形成一道光影。戚许今天要试镜,准备化个淡妆。注意到旁侧的人端坐着,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戚许停下画眉的手,“想问什么?” 温璇眼睛一亮,眨了两下眼。 “你们...” “嗯,在谈。” 不是这个,这个昨晚萌姐已经和她说了。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啊...?”温璇小心翼翼问出口。 戚许愣了瞬,怎么在一起的。她举着小镜子继续画眉,回复:“高中毕业,他...追的我。” 换好运动服进入房间的裴颂正好听见这句话,他止步,笑容散漫带着宠溺:“我追的你?” 他绕进衣帽间,听见戚许还在外面辩解:“你敢说不是你先表的白。” 裴颂沉默了,取下几件戚许的衣服,离开房间前,他对上一双好看硬气的黑眸,“嗯,是我表的白。” 目送裴颂离开房间,温璇若无其事地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瞠目结舌:“那...你们没进娱乐圈就在一起了?” 戚许:“嗯。” 温璇在心里直呼救命,盘算着,裴颂大一被星探发现出道,到现在五年。救命,他们在一起了五年,不止五年。 “好吧。”温璇礼貌回应。 气氛沉默了会儿,戚许不准备化眼影,挑选腮红的同时,她随口问:“你为什么想干助理?” 温璇笑:“我的终极目标是成为杨佑雪那样的经纪人,但在这个行业没有资源人脉很难,就先从助理做起,走一步算一步吧。” 戚许打开腮红盖,附和:“确实。” 在这一行,没有资源和人脉,很难走下去。 “加油。”戚许开始扑腮红。 “我会的。”温璇笑弯眼,忽然想到先前的事,“那个,裴颂老师加了我的微信。” “嗯。”戚许没当回事,习惯了裴颂的操作。她也有裴颂助理的联系方式。 ······ 温璇出去上洗手间了,衣帽化妆间只剩下戚许一个人。纠结再三,她选了一个较淡的橘粉色口红。化完妆,换完衣服,有人推门进来。戚许以为是温璇,合上衣柜偏过头,就看到男人双臂环胸,懒倦靠在墙边等她的养眼画面。 “干嘛。”戚许在梳妆台前坐下,开始收拾要带走的化妆品。 “行李帮你收好了。”裴颂走过来站在她身侧,“试镜结束我送你去机场?” 她还以为裴颂要和她争辩先前关于谁先追谁的问题。 “不要。”戚许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没等男人开口,她站起身,伸臂环住男人的脖颈,“你这个月一直在忙,趁没工作的时候好好休息一下,嗯?” 裴颂没说话,低头吻她的鼻尖,下一步是嘴唇,戚许连忙偏过头,“我涂口红了。” 好吧。裴颂顺势低头,咬在戚许的脖颈处,还没用力,戚许立刻叫停:“我今天有试镜,要拍视频。” 好吧。裴颂没用力,轻轻碰了碰。 戚许松手,把化妆包拉链合上,准备离开,“我走了。” 转身之际,她的手被拉住。戚许回头,“干嘛。” 裴颂神情淡然,盯着她没说话,好半晌后,戚许耐心即将耗尽。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男人掐住下巴,随即吻落下来,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就亲。” “你——” 还没说完,男人再次堵住她的唇,舌尖溜进来卷走了她的呼吸,牙齿还轻轻咬了下她的舌尖。不疼,但像触电般浑身难受。 “就咬。” 明明,就是她追的他。 只是,她不用追,他就自愿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关于两人在一起这件事,其实算戚许追的裴颂。 高三下学期,阴差阳错知道裴颂暗恋她以后,戚许就开始躲着他。吃饭不等他,放学不等他,也不回他的消息,拒绝他的一切邀约。 裴颂知道她在躲他,却不知道为何躲他。 难道,他藏了多年的暗恋,被发现了? 不可能。 后来,裴颂实在无法忍受戚许的疏离,他准备直接问清楚。某次晚自习下课,他一直在等戚许离开教室。 几乎所有人都走完,半数以上教室照明灯已经熄灭,她才出来。 见到他时,戚许脸上明显有丝慌措,“你怎么来了。” 她说话很奇怪。以前都是一起放学,现在居然问他怎么来了。 戚许攥着书包顺着走廊绕进楼梯间,“我爸今晚来接我,他在校门口等我,我先走了。” “戚许,我们谈谈。” 戚许不听,少年试图抓住女孩的手臂,却被躲过去抓了个空。 “戚许。”裴颂加快脚步,扯住女孩的手把她往墙壁一摁。 “裴颂你干嘛。”戚许试图挣扎,双臂却被少年的掌心禁锢在墙边。 “戚颂!一分钟!就一分钟的时间!”裴颂急了,手上动作愈加用力,将她死死摁在墙上。 楼道的灯泡光线微弱,两人距离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紊乱的呼吸。世界好像被按下暂停键,戚许莫名静下来了,可即将跳出胸腔的心跳将她出卖。她的余光瞟到少年近在眼前的面庞,却不敢抬头。 鬼使神差下,她还是抬起头来。 裴颂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居然有些破碎感。 她连忙低下头,没敢吭声。 片刻后,裴颂松手了,稍稍往后拉开距离,嗓音莫名发颤:“你是不是在躲我?” 戚许眼神飘忽不定,“没有啊。” “你知道了。”裴颂笃定。 戚许愣怔,“什么?” 她仰头看他。身前的少年有张俊朗清冷的脸,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带着莫名的阴郁,却也是抵不住的帅气。 裴颂顿了顿,还是说出口:“我喜欢你。” 裴颂喜欢戚许。 裴颂,喜欢,戚许。 ······ 那晚,戚许落荒而逃,再也没有和裴颂说过一句话,安心备考。在学校碰面,两人也只当是陌生人。她倒是想打招呼,但裴颂一见到她就装没看到。 直到高考结束当晚,戚许在饭店门口撞见有人表白裴颂。那个女生是裴颂的同班同学,戚许撞见过几次她问裴颂题。 夏夜蝉鸣不止,梧桐树下,女孩表白的全程被戚许听见了,而当事人裴颂一直干愣在原地,被酒精侵蚀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裴颂——” “送我回家——” 直到她出声叫醒裴颂。他转身,看到身前的人,神情更加呆滞。 这是和戚许表白后,她主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裴颂,你不答应我,是因为她吗?”女孩问。 裴颂没说话。 “你们不是朋友吗?”女孩继续问。 良久,良久,梧桐树下的单行道驶过一辆又一辆汽车,带来一阵凉风,缓解盛夏的燥热。 却无法缓解心底的燥热。 “戚许,你说,我们是朋友吗?”裴颂盯着她,纹丝不动,白色短袖衣尾随风扬起。 “我们,不只是朋友。”戚许回答。 “那是什么?”女孩问。 戚许沉默了,她看向裴颂,对方无动于衷。 “裴颂,你只想和我做朋友吗?”她把问题抛给他了,没等裴颂回答,她继续:“可是现在,我不想和你只是朋友。” 女孩离开了,两人隔空对视良久后,裴颂一步步走到戚许面前。这几步,他只觉走了半个世纪。 少年曲腰将女孩抱进怀中。 “戚许。” “嗯?” “第123天,你终于和我说话了。” 第6章 第6章 ◎戚许你谈了◎ “姐姐,你快来看,这里有簪花。” “姐姐,你试试这个,好漂亮,好适合你啊。” “姐姐,你离开以后会想萱儿吗?萱儿会一直在家等姐姐回来的。” 装置简单空旷的房间内,戚许孤身站在中央,身着朴素,一字肩白色上衣搭配阔腿牛仔裤。她的正对面分别坐着导演、制片、选角导演三人。 戚许的表演很有灵气,演出了一个十五岁少女应有的俏皮与灵动。 “再试一下这里。”导演宋常平挑了一张a4纸,示意站在一旁的小助理递过去。 戚许接过,认真浏览台词。她的黑发被挽成团状,缕缕碎发倾落,整个人温婉感极强。 “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开始。”宋常平发话。 紧张氛围下,每一分一秒都如此漫长。戚许快速浏览完,尝试转换角色状态。先前演的是女二和姐姐分别前的幸福时光,现在是女二牺牲前看到姐姐的情节。 戚许深吸口气闭上眼,三秒后,她吐气睁眼。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转眼就噙满泪水。 她的嗓音飘忽虚弱,只剩下一口气:“姐姐...萱儿终于等到姐姐了...萱儿好想姐姐...” 泪水模糊视线,她微微晃头,整个人摇摇欲坠,“姐姐...姐姐...不...不要走...” 这一走,萱儿觉得,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萱儿靠在姐姐怀里,口中喷出鲜血,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最后一次抚摸姐姐的脸。 戚许泣不成声,音调极低:“姐姐...对不起...萱儿没办法再继续陪姐姐了...姐姐不要怪萱儿...好不好...” “姐姐...能不能不要再复仇了...萱儿不想让姐姐复仇...只想和姐姐在一起...” 【好,姐姐答应你。】 【o.s.:萱儿,姐姐答应你。只要把他杀了就放下这一切,去找你。】 “姐姐...姐姐...” 萱儿的手滑落在地,闭上眼。 戚许说完最后一句词,全场沉默将近十秒。 “好!好!”宋常平带头鼓掌。 骤然响起的掌声将戚许从戏中拉出来,她吸鼻擦干眼泪,将a4纸放回桌上,“谢谢。” 简单寒暄后,选角导演让戚许回去等消息。每次试镜结束,都是这句话。 戚许照旧准备离开,却在碰到门把手之际被人叫住。 “戚许,你要不要再试试赵孟皎这个角色?”宋常平将她叫住。 “平哥,这个不是之前定了——”宋常平抬手叫停制片的话,径直看向戚许。 戚许顿住,缓缓转身,对上一道溢满欣赏的目光。 ······ 二十分钟后,戚许离开房间,握住温璇伸出的手,顺势在会议室门口的沙发坐下。 “戚姐怎么了?”温璇关心问,递过水杯。 戚许猛灌半瓶水,轻轻摇头。 这场试镜比预期久,她在一个小时内进入了两个角色的状态,尝试了四种不同的心境。 好累。要虚脱了。 戚许站起身准备离开,却在看到迎面走来的人时愣住。赵亦可和团队的几个工作人员把她当空气,径直掠过她。 传闻中,这部戏女一已经定了宋冉,但赵亦可也要试女二? 那估计她没希望了。 身后传来赵亦可装嗲的声音:“舅舅——” 戚许叹气往前走。 她很喜欢这个故事,可惜有缘无份。 - 回京御国际添了些行李,戚许在去机场前回了趟公司,云星传媒。 云星传媒是近几年成立的公司,旗下艺人不多,戚许算头部,大众认知度较高。而她的经纪人于萌从另某家头部公司跳槽过来,曾经带红过不少艺人。目前入股云星当老板,也亲自培养有潜力的新人。 偌大轻奢风的办公室内,身着黑色西服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她一头齐耳短发尽显干练,乌黑色口红,个性独特,正用流利标准的英式口音与电话对面的人沟通。 “咚咚”两声,有人叩响玻璃门。 于萌转头,门被推开,红肿着双眼的戚许出现。 交谈进行到尾声,于萌快速和对面的人结束,挂断电话落座。 “拍《倒计时》的那个导演张劲下部片子想找你,剧本你看看。”于萌从抽屉里拿出文件,“悬疑片,是女一。” 戚许在于萌对面的椅子落座,随手翻看文件。 “试镜怎么样?”于萌从烟盒取出一根烟,朝对面的戚许示意。 “还行吧。”戚许摆手,继续浏览故事大纲。 “《倒计时》和《风雪》都会在九月开机。” “这么快?”戚许愣怔。 “嗯。两部戏都快筹备好了,演员一直定不下来。我的建议是接张劲的,虽然不是一番,但也是女一。” 戚许明白于萌的意思。她出道至今一直饰演配角,需要女主剧来扭转局面。 “赵亦可也试了《风雪》,以她和宋常平的关系,你的可能性不大。”于萌点到为止。 其一,宋常平是赵亦可的舅舅。 其二,赵亦可是宋常平工作室的艺人。 往往片方都喜欢在项目里用自己人。 戚许呼气点头,合上文件示意:“好,那我拿回去看看?” “行啊,还有考虑的时间,月底前敲定就行。”于萌将烟摁灭在鲨鱼状的烟灰缸中。 “那我去机场了。”戚许站起身。 “诶。”于萌叫停,目光落在女人的面庞。 戚许吧,这张脸是真嫩,可塑性很强,演什么像什么,尤其哭完后那种可怜兮兮的劲儿,谁看了不心疼。当初她就是看上了这点,才用特殊条件把人签下来了。 于萌收回视线,欲言又止:“裴颂不会想现在和你官宣吧?” 戚许愣了瞬,耳畔闪现昨晚裴颂说的话,她顿了顿,否认:“不会。” “嗯。”于萌若有其事点头。确实,当初签合同就说好,六年有限期内不主动公布恋情,非必要不同框。光是处理昨晚的舆情,她这边就花了20万,更不要说杨佑雪那边。 要是裴颂现在想公开,杨佑雪估计要把公司炸了。想到这,于萌笑容满面。 等等,六年?于萌慌忙问:“裴颂合同是不是要到期了?” “不清楚。”戚许应道。他们一般不讨论这些事情。 “行。”于萌表示了解,若有所思。如果合同要到期了,那一切就说不准了。 她掐灭烟,重新看向戚许:“你昨晚戴的项链是他给的?” 戚许:“嗯。” “品牌方想找你合作,先跟你知会一声,具体细节谈好再和你聊。”于萌站起身,为戚许拉开玻璃门,“好好拍综艺,就当放松了。” 戚许心知肚明是客套话,应声道谢。 目送人离开,想到网传的消息,于萌又紧急叫停:“裴颂要去录《小岛》吗?” 戚许心里咯噔止步,转过身。 ——“不会。” 昨晚,她已经用特殊手段解决了。 * 离开公司,戚许和温璇被司机送到机场。 下午一点半,两人没吃午饭,选择在机场贵宾休息厅内随便吃了点。温璇吃面,戚许吃沙拉。 距登机时间还有将近一小时,戚许戴上口罩和帽子,“我眯一会儿。” “你不吃了吗?”温璇嘴里还有未下咽的面,囫囵回应。 “嗯。”戚许点头闭上眼。真羡慕温璇啊,想吃多少吃多少。她什么时候才能又过上这种日子。 和裴颂半个月没见面,昨晚快三点才睡,再加上早上试镜耗费过多精力,释放情绪哭过一场后,她现在有气无力,急需补眠。 “好。”温璇继续狼吞虎咽。整整一个上午,她就吃了个包子饿到现在。 当温璇饱腹后,桌面餐盘已经堆了五六个,她摸完圆滚的肚子,又喝了口西瓜汁。 “太撑——”了。 注意到对面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的女人,温璇连忙噤声。入职这些天,她发现戚许真的很能吃苦。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即便再苦再累,都会用最好的状态面对粉丝和外人,永远对别人笑意盈盈。她不会发脾气,不会对工作人员说重话,会偏袒团队的人。但所有的苦,她好像都自己咽下去了。 “你好,请问可以要一张签名吗?” 不知不觉间,有个女人带着小孩站在身侧。 温璇偏头,小声说:“不好意思,私人行程不太方便。” 礼貌送走母子俩,温璇呼了口气,东张西望寻找餐盘收纳处之际,忽然对上一个男人的视线。 他坐在斜后方,正对戚许的位置。目测个子很高,浅粉t搭配喷漆牛仔裤,挺潮。碎盖刘海,脸倒是帅,就是看着很小,估计还在上大学。 也许是哪个小网红,说不定她还刷到过,有点面熟。 但是,他,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戚许? 对方没有动作,温璇没立场发表意见。她收回视线,正好清洁人员过来问是否要帮忙收走餐盘,温璇礼貌道谢。 桌面一干二净,温璇从双肩包摸出耳机,再度对上侧后方男人的视线。 温璇:? 他怎么还在看戚许?甚至好像在拿手机拍照? 温璇准备起身制止,未曾料想对方也同步起身,转身离开了。 ······ 半小时后,待其他人登机结束,温璇跟在戚许身后一起走头等舱通道值机。 “戚姐,我先去后面了。”温璇把戚许的托特包放在座位。 戚许精神状态不佳,轻“嗯”了声。 “姐,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温璇关心。 “没事。”戚许摆手落座,整个人就跟打蔫儿了,“我补个觉就好。” “好。”温璇还想说两句,后方来人,她连忙往前走。 转身之际,她忽然愣怔,走了两步再度转身。 先前那个偷拍狂和她们是一个航班,甚至,还坐在戚许身侧。 温璇张唇还未开口,被空姐礼貌请到后方。 ······ 温璇落座,还没脱下身后的双肩包就开始给戚许发消息。 -温璇:【姐小心你旁边的那个人】 飞机即将起飞前,她收到回复。 -戚许:【?】 -温璇:【之前在休息室的时候 他偷拍你】 戚许愣怔,疑惑偏头。 那张熟悉欠揍的脸出现在眼前,甚至还用贱兮兮的语气说话:“哟,大明星啊,能一起拍张照吗?” 戚许一脸黑线,无奈道:“戚斯闻你有病就去治?” “哎呀,大明星怎么这样儿啊,平时就这么对粉丝的吗?好凶哦。”戚斯闻还在犯贱。 戚许没精力搭理他,从包里摸出眼罩,准备起飞后睡觉。 察觉他姐不如往常有活力怼他,戚斯闻没再犯贱,“你不舒服?” “你一天只睡几个小时连轴转试试。”戚许喝了口矿泉水润嗓。 空姐前来询问餐食,戚许礼貌回绝,空姐又询问对面。 戚斯闻快速选择完,再度看过去,“戚许,你——” 你就这么想做明星吗。 他的话没问出口。 “怎么了?”戚许抬头。 戚斯闻如鲠在喉,最后还是将话生生咽下,“算了。” 戚许没当回事,低头回复温璇:【好】 随即往下,备注为“起司闻”的人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先前在休息室补眠的画面。 温璇说他是偷窥狂,的确没错。 -遥遥:【上飞机了没】 -不吃香菜:【上啦】 -遥遥:【好落地说一声等我把这边收尾明天开车送你过去】 明天她要出发录制综艺,原计划高铁到宁城,再随节目组一起上岛。 戚许弯唇:【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遥遥:【在你身边就是休息】 口罩下方,戚许的唇已经翘得比天还高,那双好看的眼睛也弯成月牙。 “戚许。”耳畔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鸭叫声,打破四周的粉红泡泡。 戚许抬眸看说话的人。 “你谈了?”戚斯闻一鸣惊人。 戚许心里咯噔,下意识四处观望。还好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飞机即将起飞发动机噪声大,估计没人听见。 “戚许,你就是谈了。”戚斯闻肯定,一副抓到戚许把柄的得意样。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瑜瑜:/对手指好奇是什么特殊手段啊?我们能知道吗? 戚许:......你问裴颂啊,呵呵 裴颂:......还在生气? 戚许:你说呢?我都说了不要弄我嘴—— 瑜瑜:哇哦。 裴颂:是你说的。 戚许:裴颂你给我滚。 第7章 第7章 ◎不就是因为那谁在吗◎ 飞机行驶在万米高空,夕阳西下,远处天空染成好看的金色。头等舱内一片静谧,偶有键盘敲打的声音。 戚许戴着帽子和眼罩平躺在座椅上,从起飞睡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中途疑似梦魇被路过的空姐看见,准备叫醒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之际,被戚斯闻制止。 “不用叫她,让她睡。”戚斯闻轻声说,“给我一杯热水,谢谢。” 空姐愣征,没有多问,礼貌微笑离开。 飞机即将降落,空姐前来叫醒戚许打开遮光板。女人从睡梦中醒来,取下眼罩,神情恍惚应好。 “水,热的。”戚斯闻递过杯子,等戚许接过后,他欲言又止:“你...又做那个梦了?” 戚许喝水润嗓,情绪平淡“嗯”声,随即戴上口罩和帽子。 飞机落地,戚斯闻犹豫不决想关心几句,刚说完“你”字,戚许已经等到过来的温璇,起身往前走。 ······ 跟随稀疏人群乘手扶梯走到行李领取处,两人找到33号行李转盘。 戚许补觉后状态好些,大脑不再昏沉,站在行李转盘前等候传送带启动,同时翻看微信。 裴颂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落地了吗】 她回复:【到了】 对方秒回:【直接回家?】 -不吃香菜:【先去恬恬那一趟把东西给她】 裴颂此次去法国,帮戚许的好闺蜜许梦恬代购了一枚戒指。 -遥遥:【给了直接回家】 戚许失笑:【怎么遥遥现在要干涉我交友了?】 -遥遥:【你说呢戚许】 戚许正要回复,家庭群传来新消息提示。 戚斯闻发了张她站在行李转盘前的照片。 这小子,又偷拍她。戚许放下手机准备教训人,却有人先她一步出手。 从下飞机起,温璇一直在注意这个穿粉色t恤的男人。 她知道他跟在她们后面。 她想,没事,大家下飞机都走这条路,也只有这一条路。 她也知道他在等行李,就站在她们附近。 她想,没事,取行李嘛,随便站哪是人家的自由。 但是,直到那个男人拿手机对准戚许拍照的瞬间,温璇终于逮到现行了。 “请不要偷拍。”温璇转身对斜后方的男人说。 戚斯闻一脸疑惑,东张西望确认是在说他后,手指自己:“我?” “对啊就是你,你不是一直在偷拍别人吗?”温璇叭叭输出:“在休息室的时候你就在拍了吧。” 虽然艺人被拍是常态,但这是戚许不对外公开的私人行程。况且像他这种跟上飞机的,绝对是私生。 她温璇这辈子最讨厌私生。 “不是——”戚许意识到什么想解释,却被打断。 “姐他绝对是私生,还穿你的应援色,都跟到这里了。”温璇小声朝戚许说。 “不——”戚许的话再次被打断。 “戚许你和她说,我是你私生吗?”戚斯闻脸快笑烂,只觉荒谬。 轮到温璇问号脸,她一头雾水看向戚许,后者朝她微笑摇头。 戚许接下来的话,让温璇恨不得当即挖个洞跳进去。 “他是我弟。” “......” 温璇脸开始发烫。她的脸现在肯定巨红,完了,居然搞这么大一个乌龙。 难怪她会觉得那个人似曾相识,和戚许有三分像。 “没事。”看出温璇的窘迫,戚许看了眼罪魁祸首“偷拍狂”笑着安抚,“你没说错,他就是偷拍狂。” 戚斯闻不乐意了,“我那是光明正大地拍。” “你还有理了。”戚许反驳,“谁让你穿粉色,让别人误会你是我私生。” “我...”戚斯闻百口莫辩,“算了。” 他低头继续看手机,不再卷入这场自证陷阱。 -戚博学:【七七到了啊 晚饭回来吃不爸爸下厨】 -不吃香菜:【我去给恬恬送个东西你们吃不用等我】 -戚斯闻:【什么日子?我上次好说歹说你都不做给我吃?爸你重女轻男太严重了】 戚许弯唇,引用戚斯闻的消息:【/吐舌/吐舌怎么着】 谁知下一秒,那个经常隐身的人出现了。 -许映兰:【斯闻想吃什么?】 群内陷入诡异沉默,站在侧后方的戚斯闻心里咯噔。他下意识直视前方戴帽子的女人。他的姐姐,明明有168,私下女王范儿那么强,此刻的背影却莫名有种脆弱感,还那么瘦,哎。 戚许没再回,放下手机。正好行李传送带开始启动,没等多久看到她们的箱子。 温璇往前取下自己的行李箱,随即准备帮戚许。 要录制综艺,戚许带的28寸行李箱,又大又重。就算有温璇帮忙也吃力,顺着传送带踉跄了两步。 戚斯闻看不下去,拿下自己的行李后二话不说上前帮她们。 温璇下意识想道谢,看清是谁后感谢的话忽然卡在嗓子眼。 戚许神情淡漠,抬眸没说话。她伸手准备拿回箱子,却被戚斯闻躲过,“我来吧。” 没给人说话的机会,少年一手推着一个行李箱,大步流星往前走。 温璇察觉戚许状态不不对,两人不像先前那样斗嘴,反倒有些尴尬。 这才几分钟,怎么就这样了? 戚许没管戚斯闻,径直往前走。手机在震动,她抬手一看。 来电显示许梦恬。 三人前前后后走出到达大厅,护栏外围了四五圈人,比往常多。戚许没在意,准备接电话。 就在她接通走出侧面护栏的下一秒,耳边尖叫声震耳欲聋。 “戚许出来了——!” “戚许——!” “戚许——!” 转眼间,一群人从四面八方疯狂朝戚许涌来,以她为中心聚成一团,围堵在到达大厅出口。 温璇见过这种大场面,下意识伸手护住戚许,但她一手要拿行李箱,只能单手搂住戚许。 “不要挤!” 她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尖叫声中。 众人高举手机不断向中心聚拢挤压,很快空气变得浑浊,戚许戴着口罩和帽子几乎快喘不过气。她想走,但根本没办法落脚。外面的人正拼命往内挤,戚许只觉自己被困在一个由人海和尖叫构成的牢笼,处在漩涡中心。 “戚许——信——” “戚许——” “啊——” 像踩踏事故发生前的状况,各种呼喊声和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浪向戚许涌来,不断冲击她的耳膜和神经。无数只手在她眼前晃动、拉扯,试图触碰她的衣角、手臂,甚至头发。 那些人,像要把她吃了。 恍惚间,一个带水的塑料瓶径直砸向戚许的后背,她踉跄了瞬无暇顾及,忍痛继续往前。 “戚许你和裴颂是什么关系啊——” “戚许——” 场面混乱引来路人围观,戚许察觉身侧的温璇正在努力维持秩序,但效果微乎其微。她每次抬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像踩在深不见底的泥潭,好几次险些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机场安保人员注意到不对劲立刻出动引导秩序,用蛮力推开粉丝站到戚许身侧护她前行。 处在人群最外侧的戚斯闻看到安保过来,终于放弃挣扎松了口气。他根本挤不过那群人,根本无法抵达她姐的身边。 恍惚前行间,戚许察觉身侧的温璇不知何时被挤没了人影,她试图寻找却有心无力。就在下一秒,有人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戚许惶恐抬头,看到好友许梦恬戴着墨镜的冷酷脸时,心里骤然安稳,低下头继续艰难前行。 ······ 在安保人员的帮助下走特殊通道离开机场,历经千辛万难终于坐上车。 许梦恬今天开的新车,她爸送的生日礼物,冰莓粉帕拉梅拉。提车第一天还没上牌,特地过来接戚许想炫耀一番,未曾料想目睹这种“吃人”场面。 取下墨镜打开空调,许梦恬开始疯狂吐槽:“戚许你现在真是红了,以前我去接你哪儿碰得到这种画面啊。” 最多的时候,也就五个粉丝来接吧。 许梦恬猛灌水,“砰”地将瓶子放入中央扶手:“那群人跟不要命地往前挤,真不怕发生踩踏事故。” “戚许你——”赶紧请个保镖。 话音止于此。身侧的人神情恍惚,好像仍处于极大茫然中,还未从先前的恐慌走出来,呆坐在副驾驶座纹丝不动。 戚许被吓到了,吓得不轻。 “七七,你没事吧?”许梦恬抬手触碰戚许的手臂,后者倒吸口气,从恍惚中回归。 两人同时垂眸,不知何时,女人纤瘦白嫩的手臂已通红一片,甚至泛起乌青。 “没事。”戚许神情恍惚,下意识捂住乌青的部位无力道。忽然想到什么,戚许拿过手机给戚斯闻打电话,无人接。 她又给温璇打,还是没人接。 “怎么了?”许梦恬出声问。 “温斯闻和我助理还在那。”戚许继续尝试拨通电话,一直无法接通,直到许梦恬启动车的后一秒,温璇接了。 简单说明眼下情况后,戚许让温璇直接回酒店,明天再去找她。 温璇表示清楚。 “行,那我挂了。”戚许抬手揉捏酸痛的太阳穴。先前混乱失控的场面历历在目,那些人的尖叫仿若还在耳畔。 半晌没等到对方应答,戚许又问:“怎么了吗?” 这边,机场出口大厅座椅休息区,戚斯闻一把夺过温璇的手机,话音崩溃:“戚许,我才买的手机为了救你被挤掉了。” 先前他拼命往里挤了好几次,也许手机就是在那时掉的。 戚许:“......” 车厢闷热,空调还没发挥作用,戚许的头又开始痛了,“让温璇帮你打个车回去,手机我赔你。” 对方沉默不语,半晌后开口:“你在哪。” “恬恬来接我了。”戚许嗓音半哑无力,“你先回家吧,先挂了。” 即将挂断,耳畔却再次传来戚斯闻急促的叫停声,戚许耐心等候对方说话。片刻后,戚斯闻欲言又止:“你...没事吧?” “嗯。”戚许挂断电话,拿过先前许梦恬喝的水猛灌了一口。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戚许出道至今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她淹没在人海中被推搡挤压的那刻,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戚斯闻还想说什么,耳畔却响起嘟嘟声,他愣了瞬把手机还给身侧的人,礼貌道谢。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没有想让戚许赔新手机,只是想问她还好吗。 ······ 暮色低垂,正值下班高峰,高架桥上车流攒动。一辆显眼的粉色跑车被夹在其间停滞不前,偶有松动,又继续往前挪动一寸。 二十分钟后,终于驶下高架,正常行驶在道路。旁边的黑车试图恶意别车,许梦恬来了气,摁下车窗朝驾驶座的男人竖中指,“有病就滚。” 再惹你姑奶奶试试。 车灰溜溜驶离,戚许察觉动静,缓解完太阳穴的酸痛后睁眼。 “醒了?”许梦恬合上车窗。 “怎么了?”戚许恍惚。 “傻逼恶意别车。”许梦恬问,“饿了没?” “有点。”戚许打开手机开始回消息。今天到现在她就吃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盘沙拉,机场那出已经耗费她的全部精力。 经纪人于萌半个小时前给她发来:【没事吧?】 -戚许:【没事】 正要退出,没想到对方秒回:【估计很多都是裴颂的私生】 于萌:【一会儿需要发个声明,等他们写好我把文案发给你。这事儿没预料到,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戚许呼了口气,回了个“好”字。 退出聊天框,温璇给她发来:【戚姐你没事吧?】 -戚许:【没事啊】 不只是温璇,甚至曾经只有一面之缘的合作伙伴也来关心问候她了。 很奇怪。 戚许不再回复,打开微博热搜忽然傻住。 热搜前五,有三条都是她。 【热搜1:戚许被黑粉砸瓶子】 【热搜3:戚许沪城机场】 【热搜5:戚许被吓懵了】 “怎么了?”察觉异常,许梦恬关心问。 戚许没力气打开这些词条,叹气,“上热搜了。” “说啥了?”许梦恬边开车边问。 “没什么。”戚许放下手机。 “给我看看。”许梦恬不信。 没等戚许动手,在车再次被堵停后,许梦恬拿过自己的手机。 五秒后,她炸毛惊呼道:“戚许你怎么不说你被瓶子砸到了?!有事儿没有?需不需要去医院?” 许梦恬看完热搜第一下面的视频,已经无法用愤怒来形容。居然真的有人在公共场合做这种缺德事,黑粉真的太可恶了! “还好。”戚许弯唇安抚许梦恬的情绪,“你别大惊小怪,真没什么,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什么叫别大惊小怪!”许梦恬听不进去,伸手扯过戚许的手臂,检查上面的乌青,“这是刚刚被推的?你转过去我看看你被砸到的地方。” “真没事。”戚许撂下好友的手,一副菩萨人善样儿,“不痛,真的。” 鬼才不痛。许梦恬在心里叨叨。 后方传来急促的鸣笛声,许梦恬连忙往前行驶,再三确认戚许没事后身体松懈下来。她感慨:“戚许,我发现你进娱乐圈真是变了。” “嗯?”戚许疑惑。 “咱上高中那会儿你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戚家小公主,就那隔壁班叫李什么那胖子说了你坏话,那时你可不委屈自己啊,直接就跟人家干上去了。你自己说说现在算什么,你去娱乐圈参加变形计啊?” 戚许情绪好转,扑哧笑出声,“好吧。那程路昀的签名你还要吗?” 许梦恬眼睛一亮,故作淡定:“要到了?” “嗯,昨晚帮你要的。”戚许应声,“在我包里。” 许梦恬话音一转,故作可惜姿态,“哎,看来娱乐圈还是有你想要的东西,不然我们七七怎么会去吃这个苦呢。” 她补充:“不就是因为那谁在吗?这么多年了也不腻。” 戚许笑了下,没说话默认答案。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戚许的手机屏幕上出现来自“遥遥”的来电提示。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大四上学期,临近期中,戚许每天被编程算法折磨得生不如死,状态很差,易燃易爆炸。 那天,她被好友许梦恬叫出门,一起去一家高档餐厅探店。 淹没在“java”“c++”太久,戚许甚至忘记了怎么化妆。出门前,她捣鼓了将近两个小时,特地换了条学院风的裙子,看着妥妥明媚清纯女大,重返十八。 吃完饭,和许梦恬聊完近期烦恼,她如获新生。在去咖啡店的路上,她被一个做街采的人拦下来了。 “怎么称呼?” “叫我七七就可以。” “请问七七小姐是学什么专业的?” “...计算机” 保密专业,也算计算机吧。 “哇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学计算机的,我以为会是艺术类。” 戚许笑了笑,礼貌等他的下一个问题。 “计算机是你自己想学的专业吗?” 戚许愣住,出神时间太久,被身侧的许梦恬碰了下胳膊。她回过神来,“是。” “那如果不从事计算机,你觉得自己还会做什么吗?” 戚许想起一个人,开玩笑:“当大明星哈哈哈。” “为什么啊?” 戚许顿了顿,弯起唇角:“因为,我想见的人在娱乐圈。” ······ 后来,那条视频在互联网上爆火,所有人都在感叹她过分清纯的美貌。 后来,戚许被扒出来就读于某所“985”“211”高校的保密专业,她的学术生涯“不幸”止步于此。 再后来,业内顶尖导演顺藤摸瓜找到她,递来高枝,戚许不顾父母反对进入娱乐圈,终于正大光明地站在了他的身边。 第8章 第8章 ◎我在你家楼下◎ 为了庆祝戚许得奖,许梦恬特地在她爹酒店的米其林餐厅约了一个包厢。 两人吃完饭将近九点,转交完签名照和戒指后,戚许被许梦恬送回家。 夏夜空气黏稠闷热,微风卷过梧桐树叶窸窣作响,路灯昏黄的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形成光影,单行道靠边停着一辆拉风张扬的跑车。 “你今天下午是真没事儿吧?”许梦恬按下车窗,朝站在路边戴口罩和帽子的人说。 戚许凑到窗边,发丝被风撩起,她下意识将头发撇至耳后,失笑撒娇道:“许梦恬!你自己算算今晚问多少遍了,你不问烦我都听烦了。” “行行行我不问了,你没事就行。”许梦恬点头,“真不去啊?” “不去。”戚许摆手退回人行道上,“你走吧。” 对方还在劝,“反正裴颂明天才来接你,他又不知道你去了。” 戚许无动于衷。 “有帅哥。”许梦恬想到戚许对帅哥不感兴趣,加码怂恿:“你天天搁那破圈待着不无聊啊,好不容易组个局玩玩,你放心都是认识的人,绝对不会爆出去。” 戚许还是笑着摆手,嗓音绵软无力:“恬恬,今天我有点累,下次吧。” 许梦恬秒懂,下午那出估计要了戚许半条命,是该好好休息。 她不再劝阻:“行,那我走了。” 戚许“嗯”声,准备目送完许梦恬再回家。 副驾驶车窗刚摁上去一秒,下一秒被再度打开,许梦恬挑眉:“你还没评价呢,我新车怎么样?” 戚许竖起大拇指:“很好,很酷。” * 目送许梦恬将车驶离,戚许转身摁密码推开欧式铁艺门,入眼是一幢三层小洋房,透过入户门的小窗往内看,客厅灯火通明。 戚许深吸一口气走上阶梯,输入密码开门。 密码错误。 她以为自己输错了,再次输入,还是错误。 盛夏夜就算有风,在室外不到三分钟,浑身就出了层汗,但此刻,她的心拔凉透顶。 戚许攥拳深呼吸平复情绪后拿起手机,本想给戚斯闻发消息,想到他手机丢了,又打开和父亲戚博学的对话框,每敲一个字她的心就沉一分。 【爸爸密码是多少】 发完这条消息戚许放下手机,不到三十秒,穿着睡衣的戚斯闻出现在入户门的玻璃窗内。 门被打开。 戚许曲腰在鞋柜中找她的拖鞋,不见踪迹,她直腰看身侧的人:“我拖鞋呢。” 戚斯闻转身朝厨房内嚷嚷:“爸,戚许拖鞋呢。” 话音刚落,身着黑色丝绸短袖睡衣的中年男人端着水果盘风风火火拉开厨房玻璃门出来,“没大没小,谁教你叫你姐大名的。” 得知戚许在回家路上,戚博学就在准备水果。 “戚斯闻你听到没有。”戚许笑。 后者朝她吐舌做鬼脸。 戚许无声对他说了一个字,“滚”。 戚博学走过来,叉下一块苹果喂到戚许嘴边,“尝尝,你干妈才寄回来的。” 戚许的干妈在自驾环游,目前走到了西部,一座盛产苹果的城市。 戚许张嘴咬过。 “甜吗?”戚博学挑眉。 “甜。”戚许咀嚼下咽,“我拖鞋不见了。” 戚博学二话不说示意戚斯闻端盘子,随即蹲身拉开鞋柜寻找女儿的拖鞋。 “爸爸,密码为什么改了啊?”戚许故作不在意随口问。明明上次她回家时还没改。 “...哎呀那个密码用了很多年了,就想着换一个。”戚博学仰头笑,眼尾有明显褶皱,“七七你别多想啊。” 谁主张的,毋庸置疑,是她的妈妈。 戚许抿唇乖巧点头,她垂眸,注意到父亲头上的几缕白发,心脏莫名揪扯一瞬。 “爸爸,你长白头发了。”她说。 “爸爸老了肯定会长白头发啊,你以为我像你才二十多岁啊。”戚博学笑声爽朗憨厚。 戚许心头泛酸,他的爸爸,永远无条件对她好的爸爸,好像真的老了。 不,才不会,戚许撒娇:“爸爸你才不会老。改天我带你去染头,染个洋气的颜色,指不定走在学校别人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 “你们真是够了。”戚斯闻在一旁吐槽。 戚博学是沪大数学系教授,平时有健身习惯,上了年纪身体没发福,不爱喝酒也没有啤酒肚。而戚许的妈妈许映兰,是重点高中的语文老师。 被女儿的话逗笑,戚博学还在找鞋,这层没有,下层还是没有。 脚边被绵软的东西触碰,戚许低头,入眼是一只漂亮的布偶猫,高傲地翘起长尾,脑袋正在蹭她的腿。 戚许曲腰将其抱进怀里,抚摸她的脑袋,“十一,想姐姐吗?” 布偶喵声回应。 “臭十一,怎么我回家没过来贴我。”戚斯闻在一旁抱怨。 戚许将十一举高,作势要向戚斯闻叫嚣:“当然啊,也不看看我们十一最喜欢谁了。” 当然是人美心善捡到她的姐姐。 戚博学没找到女儿的拖鞋,正准备起身问妻子。 ——“不用找了,被我丢了。” 一道声音打破三人之间的和谐,他们动作如出一辙,偏头看向说话之人。复古旋转楼梯口,许映兰身着丝绸睡裙端站在那。尽管被岁月消磨不再年轻,脸上有些许细纹,但仍能感受到她的美丽与高雅气质,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威严。 自戚许有记忆起,她的母亲许映兰就是一个优雅的女人,也是一个不容冒犯、很有主见的女人。 “上周阿姨打扫,我让她扔了。”许映兰走到餐桌前倒水喝,“反正你也不怎么回家,鞋柜放不下了,没用的东西就扔了。” 没用的东西。 她的拖鞋,是没用的东西。 戚许神情淡漠,心情好像异常平静,似乎置身事外。手抖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猫顺势跳下去离开。 “没事,七七先穿外婆的,爸爸明天给你买一双啊。”戚博学立刻圆场,从鞋柜里拿出另一双拖鞋。 戚许弯唇接过,轻声道:“好,谢谢爸爸。” “手臂怎么了?”注意到女儿手臂上的乌青,戚博学二话不说扯过那只纤瘦的胳膊进行查看。 “你下午受伤了?!”戚斯闻惊呼。 戚许下意识瞟了眼站在厨房镇静倒水的女人,她连忙抽回手臂,“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许映兰恍惚了瞬,水漫过杯子流向桌面,她连忙扯纸巾擦拭。 戚博学看儿子,“下午怎么了?” 收到戚许威胁的眼神,戚斯闻笑了下:“下午她不小心撞到的。” “真的。”戚许笑弯眼,猛点头。 她没有资格在这个家卖惨。 早在她忤逆母亲意愿毅然进入娱乐圈后,就失去了卖惨的资格。 ······ 复古格调的客厅,电视正在播放晚间剧,戚许乖巧盘腿坐在父亲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吃着苹果,而小猫枕在她的腿间。许映兰坐在左侧沙发,戚斯闻直接睡在右侧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惬意无比。 “这人也太坏了吧。”戚博学评价清宫剧的女演员,一个恶毒女配为了上位竟然谋害自家小主。 “还好吧。”戚许下意识回答。她未播的一部仙侠剧,其中她饰演的恶毒女配更坏,拆散男女主不说,还把女主全家杀了。 “这还不坏啊?”戚博学震惊。 “爸这算啥啊,你宝贝女儿演过比她更坏的角色。”戚斯闻秒接话。他会上网冲浪,知道戚许接的角色都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客厅诡异冷场了,戚斯闻意识到什么,后悔莫及。 戚博学连忙打破沉默,“七七明天去录综艺吗?” “嗯。”戚许将果盘放在茶几上,“我上午想去看外婆。” “诶正好你妈也要去,你们一起吧。”戚博学一拍即合。 两位当事人看向对方,戚许漆黑的瞳眸闪烁了两下,在听到她母亲的话后,里面的光骤然熄灭。 “太麻烦了,我不想等人。”许映兰冷声。 “妈妈你几点去,我可以配合你的时间。”戚许强颜欢笑。 “没必要,你要去自己去。”许映兰油盐不进,转移话题,“斯闻你手机不是掉了吗?明天上午我带你去买台新的?” 客厅氛围凝固,戚许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再待下去伪装的一切恐怕会骤然坍塌,她找借口先行离开,“我先去洗澡了,你们慢慢看。” * 戚许上二楼回到自己房间,合上房门的刹那,连灯和空调都没开,直接借助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线,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床上。 好累,真的好累,从未如此累过。 她上月杀青结束后回了一趟家,那时还不是这件被套,估计爸爸给她换过了,还有股洗衣液的清香。 戚许蜷缩成一团,长发散在脑后,保持大脑放空状态,眨眼,再眨眼,视野开始模糊直至一片黑暗。 夜深人静,敲门声响起,随即传来男人慈祥醇厚的嗓音:“七七,睡了吗?” 一门之隔内,路灯昏黄的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溜进房间,在原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躺在床上的女人满头大汗,眉头微蹙,眼角有泪痕,听到叫喊声骤然睁眼,漂亮的黑眸溢满恐惧,呼吸急促。 意识到是一场梦后,戚许如释重负,睁着眼纹丝不动。 她做梦了,梦到了下午机场的画面。那些人将她围堵起来疯狂往她身上投掷垃圾,让她滚出娱乐圈,让她和裴颂分手。 没等到回应,戚博学转身离开。 耳畔静谧,时不时传来室外道路车流行驶的声音。戚许缓过来后蹭起身,全身传来的酸痛感让她倒吸口气。 ······ 浴室内灯光亮堂,水汽氤氲,女人握着手机浸泡在浮有一层泡沫的浴缸中,热水漫过锁骨,试图缓解身体的酸痛。 她的长发被随意挽起,摇摇欲坠垂在脑后,露出漂亮有致的肩颈线,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水珠顺着发梢滑落,画面香艳养眼。 晚饭前转发了公司官微发布的“关于引起机场哄乱道歉及呼吁不接机”的相关声明后,戚许就没再打开过微博。犹豫再三,她还是点开了仍挂在热搜上关于她的词条。 【热搜1:戚许被黑粉砸瓶子】 【热评1:救命我有点心疼戚许了她看着真的好无助啊】 【热评2:小姐姐活该受不了就退出娱乐圈吧】 【热评3:砸瓶子的是谁 我给你转点钱】 【热评4:?评论区你们还有人性吗你们看到视频里戚许都被吓成什么样了吗】 【热评5:怎么没把她砸死】 戚许不敢再往下看了,她把手机甩到一旁置物架上,缓缓沉入水中。 从入圈初始就有人骂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也是,那些人,骂人不需要理由,只想找到一个情绪宣泄口。 而她,也许正好是最佳人选。 ······ 泡到水变凉,指腹起皱,戚许终于从浴缸离开。她擦净身体的水渍,用浴巾包裹住自己后光脚走到卧室,手触碰到睡衣忽然想到什么,她折返回去站在了浴室镜前。 浴室内仍氤氲着未散的热雾,镜面被浮上一层水汽。戚许伸手抹开一片清晰,镜中映出一张精致美丽的面庞。 她的皮肤透着一层水光又偏粉红,颊边泛着红晕,睫毛湿漉低垂,水珠顺着脖颈向下滑落至漂亮的锁骨,又继续往下。 戚许顿了顿,背身回头剥下浴巾。她抬手将湿发拨到一侧,漂亮无瑕的后背有一片刺目的淤青,暗紫色和病态的黄绿色交织分布。 看来,她也不是真的没事。 ······ 吹干头发换好睡裙躺上床时,戚许只觉身心俱疲,像过了一万年之久。 她拿过手机,回复裴颂三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那时她正在和许梦恬吃饭。 -遥遥:【宝宝 我不希望你逞强不想让你不开心】 -遥遥:【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好不好?】 下午那通电话,是裴颂打过来问平安的。他睡醒就看到好友方叙然发来的消息,是戚许在机场被围堵砸瓶子的视频。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心情,心脏被缠上银线寸寸收紧的疼痛,抑或是有人直接朝他的胸口捅了一刀。 确认戚许平安后裴颂才放下心来,最后在戚许的催促下挂断电话。 眼下,戚许开始敲字回复,忽然意识到现在快十二点,裴颂已经超过三个小时没给她发消息,指尖骤然顿在屏幕上方。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戚许蹙眉删掉输好的文字,正准备给裴颂打电话,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 -遥遥:【睡了吗】 -不吃香菜:【刚躺下】 -遥遥:【还好吗】 戚许鼻尖莫名一酸,眼前氤氲了一层雾气,她吸鼻回复:【不太好】 被骂,不好。 被围堵,不好。 被妈妈冷眼,不好。 遥遥不在身边,不好。 戚许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复,她吸鼻准备问他在干嘛,对方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耳畔沉默许久,她甚至以为没有接通,检查完正在通话后试探性地开口。 “喂?” “下楼。” 她傻了,“什么?” 入夜后世界仿佛停止转动,道路上车辆稀疏,阒无一人。单行道边停着一辆黑色奥迪rs7,男人白t黑裤长身鹤立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倾斜投射在地面。他戴着鸭舌帽,脸隐在阴影中,整个人有种颓丧的清冷。长指夹着的烟已经燃了一半,烟灰将落未落,火星点点。 裴颂从隔壁那栋灯火通明的洋房收回视线,幽深的目光落在身侧二楼亮着灯的某扇窗。 “我在你家楼下。” 戚许愣怔,心头忽然像有烟花炸开。 ——“我在你家楼下。” 这句话她听了不下百次,唯独这一次,她浑身一颤,只觉万物复苏。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个彩蛋! 小彩蛋1: 梧桐树发出新叶,小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端坐在书桌前练习写小字。大眼睛噙满泪水,鼻尖通红楚楚可怜。 一块被纸包好的小石头啪嗒掉在书桌上,小女孩擦掉眼泪拿过一看,字迹歪歪扭扭,却异常工整。 ——【qi许我在你家lou下】 小女孩跪在椅子上身体往外探,小男孩背着书包站在道路对面的梧桐树下,见到她疯狂摆手,笑弯了眼。 ······ 夏天,梧桐树枝桠疯长,亭亭玉立的少女端坐在书桌前写试卷。 标题是沪城实验中学初二年级物理测试卷。 她肘边的按键机一直在弹出新的短信。 -遥遥:【对不起戚许我不该惹你生气的】 -遥遥:【我不该去网吧打游戏不等你放学】 啪嗒一声响,一颗小石头砸到窗户边缘发出清脆沉闷的声响,戚许停笔顿住,随即她听见少年爽朗动人的嗓音。 ——“戚许,我在你家楼下。” ——“你不见我我就不走。” 女孩弯起唇角,打开窗户往下看。少年穿着校服,黑色斜挎包,身形颀长,一脸意气风发站在她家楼下。见到她以后,少年快速从地上拾起一块纸板。 上面写着:【我错了】 ······ 秋天,梧桐树枝叶枯黄,落叶堆满路基。戚许刚结束高一期中考试就染上流感,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将近一周没出过门。 枕边的触摸屏手机一直疯狂震动,终于将女孩吵醒。 戚许半睁眼看到来电提示,按下接通放在耳朵上方,嗓音沙哑无力:“干嘛裴颂,我还没死。” “...戚许,我在你家楼下。” “你回去吧,我没力气开门。” “那你站过来,我确认一下你还活着就走。” 戚许半死不活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沉重步伐耗费完所剩无几的力气走到窗边。她猛咳嗽两下,五脏六腑都在抽痛,撑在书桌边缘缓了好久才打开窗户。 少年孤身站在道路对面枯黄的梧桐树下,神情淡漠又疏离,带着一股阴郁,不再明朗。 ······ 冬天,梧桐树光秃凋零。高考前最后一个寒假结束,戚许失恋了,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 手机疯狂振动,戚许始终视而不见。终于,一颗小石头被砸到窗户边缘,戚许恍惚抬头拿过手机。 -裴颂:【不就是被甩了,戚许你至于吗。】 戚许边哭边打字:【裴颂我讨厌你,离我远点。】 【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我带你去揍他。】 戚许哽咽放下手机,拉开窗帘。 彼时的少年个子很高,小孩感荡然无存,不说话时清冷感油然而生。他长身鹤立站在楼下,看到戚许后示意手中的棍子,无奈耸肩。 戚许破涕为笑。 小彩蛋2: 那是发生在裴颂去法国前的事。 戚许杀青后久违回沪休假三天,被许梦恬邀请玩剧本杀。知道好友叫了一堆朋友,没想到全是异性,还各个一八五,长得帅。 玩开心忘了时间,压根没注意不小心按到静音的手机屏幕一直在发亮。 结束一场剧本杀,时间将近十二点。当戚许看到那几十个未接来电时,一颗心凉得彻底。 当她下楼看到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时,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裴颂隔天要出国,特地回了趟沪城见她,想给她一个惊喜。只是没想到他不在的时候,她的日子倒是挺潇洒的。 遥遥生气了。 后果就是,那天晚上戚许几乎没睡觉,被男人翻来覆去反复折磨,从客厅、浴室、转战到卧室,甚至在落地窗前。 许梦恬知道后笑她:“以后还敢吗?” 她双手叉腰:“敢啊,有什么不敢的。” 只不过在床上,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9章 第9章 ◎宝宝,不开心就别干了◎ 万籁俱寂,戚许随手薅了件外套,小心翼翼拉开房门,摸黑走到楼梯口。 打开手电正准备下楼,光亮之际,倏地与端坐在楼梯口的高傲小猫对视。她捂住胸口惊呼出声,又连忙小声道:“十一你把我吓死了。” 她顺手摸十一的脑袋,踮起脚尖悄声下楼。 夜色深沉,风刮得比之前大,梧桐枝叶疯狂摇曳,仿若带走了夏日炎热。戚许拉开外面的门,入眼便是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男人的身形在斑驳光影中挺拔而清晰,看到她时,帽檐下那道深邃的目光明显亮起来。 裴颂什么也没说,缓缓朝滞在原地的人张开双臂。 戚许鼻尖一酸,径直跑过去,睡裙裙摆随风微微飘动。她重重地撞进男人怀中,冲击力让裴颂微后退半步,下一秒,他已经收紧双臂。 “对不起,我来晚了。”裴颂抬手轻抚女人的头,嗓音低哑沉闷。 戚许摇头。她不敢说话,怕一张口泪水就倾泻而下。 “是不是吓到了?”裴颂轻声哄。 戚许委屈巴巴“嗯”了声,但她不开心不是因为这个。 被围堵的时候只有恐惧与无措,被母亲忽视的时候只有委屈与窘迫。这些都不算什么,她一个人也能扛。但见到裴颂这一刻,难受就如泄洪将她淹没。 她可以依靠的人来了,裴颂是她的靠山。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又被这个无声的拥抱消解。 越想越委屈,戚许吸鼻,任由眼泪淌湿男人的衣襟。 裴颂无奈叹气,轻拍女人单薄的后背不断安抚。他心疼戚许,恨不得将他们的关系昭告天下,不想让任何人欺负她。 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接机时也被吓得不轻,更不要说戚许,还被砸了瓶子。 裴颂握住女人的肩膀,曲腰杵在她面前。戚许扁嘴,又大又圆的眼睛噙满泪水,楚楚可怜盯着他,裴颂的心被拧紧。 他说:“宝宝,不开心就别干了。” “不要。”戚许摇头。她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早就没有回头路。 “违约金我给你赔,我只希望你能开心。”裴颂抬手擦掉女人眼下的泪珠,像哄小孩一样哄她:“好不好?” 戚许的坚强面具在这一刻被撕碎,她转身仰头试图控制情绪,擦泪哭腔道:“裴颂...你烦死了...我不想哭的...你又把我弄哭了...” 男人弯唇,从后将人搂进怀里,下颌抵在女人肩窝,握住她的手,“好吧。都怪我又把你弄哭了,怎么办,要不你打我或者骂我一顿,解解气?” 有车从道路驶过,戚许转身轻轻捶男人胸口,撒娇的语气:“都怪你。” 怎么那么火,怎么那么多人喜欢你。 “好好好,都怪我。”裴颂宠溺笑,裹住女人的拳头将她再次抱紧。 两人紧紧相拥,路灯的光从斜上方洒落,他们的影子叠成一团,长长地拖在空旷的道路。有车从远处驶来,瞬息即逝的亮光中,女人黑睫上未干的泪珠晶莹透亮。凉风徐徐,发丝肆意扬起,男人的下巴蹭过女人发顶,喉结滚动。 “戚许。” “嗯?”她攥着男人衣襟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想问她有没有后悔进入娱乐圈。想问她进娱乐圈是因为他吗。想问她是不是很累。但这一刻,裴颂想说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问不出口。 答案呼之欲出,又怕验证心底的猜想后,他再也坚持不下去。 “饿了吗?”裴颂轻拍女人的脑袋,“给你带了贝果,你最喜欢的那家。” “你去买的?”戚许拉开距离。她最喜欢的那家开在国贸附近,每次排队都半个小时起。 “我让罗西去的。”裴颂老实交代。 问完戚许就后悔了,裴颂怎么可能去买。她弯唇缓和压抑氛围:“你又让罗西去买,人家是你的助理又不是跑腿。” 裴颂:“给他发了五百红包,还让他休假一天。” 戚许扯长语调“哦”了声。 这一刻才注意到奇怪的烟草味,戚许嗅了两下,抬头问:“你抽烟了?” 沉默良久,裴颂“嗯”了声。 或许是因她才心烦意乱,戚许没找麻烦,只是嘟嘴说:“不许再偷偷背着我抽烟,跟你说了对身体不好。这次就算了,原谅你,下不为例。” ······ 车后座,戚许撩起衣袖,从众多贝果中挑了蓝莓味。吃了三分之一,她把剩下的递给身侧的人,委屈道:“我吃不下了。” “吃这么点?”裴颂取下鸭舌帽随手放在一旁,顺势低头咬下一口。 好甜。他不喜欢。 注意到女人手臂上的乌青,裴颂神情滞了瞬。 “吃太多会发胖。”戚许将贝果密封好放回手提袋中。 其实是没胃口,晚上也没怎么吃。 她知道裴颂不喜欢吃甜食,以前会故意逼他把自己吃不完的解决。眼下,戚许没有兴致。 察觉男人一直盯着自己,戚许困惑:“怎么了?” 裴颂没说话,从裤兜里摸出药膏,扯过女人的手臂放在腿上。他挤出一节药膏,指腹不断在那处乌青打转,将药膏涂抹均匀。 轻轻的,痒痒的,但戚许心里就跟沁了蜜一般甜。 “谢谢遥遥。”擦完药,戚许抬头弯唇看他。 “后背呢?”裴颂拿着药膏问。 “......”戚许沉默了。 “衣服脱了我看看。”裴颂一脸严肃,不容拒绝的语气。 “...在这里不太好吧”戚许软声缓和氛围,嘟囔道:“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裴颂失笑,无奈道:“戚许。” “好吧,那就让你看一眼。”戚许背过身脱掉外套,吊带睡裙的后衣领偏下,几乎能看清整块后背。而眼下,女人漂亮细嫩的后背上方,有一块肌肤异常红肿,泛着青紫色,触目惊心。 裴颂死死盯着那处,不由收紧攥着药膏的手指。戚许从小养尊处优,是戚家小公主,何时吃过这种苦。 半晌没动静,戚许转身。男人神情恍惚,黑眸溢出对她的心疼和破碎感。她呼了口气,圈住男人的脖颈将他抱住。 沉默片刻,她轻声说:“遥遥...你放心...撑不住了我会告诉你的...” ······ 擦完药重新穿上外套,戚许曲腿躺上后座,头枕在男人腿间,把玩那只纤长好看的手。 两人在车里偷偷约会时,她最喜欢躺在裴颂腿上。这一刻仿若时间也慢下来,全世界只剩下彼此二人。没有华丽外衣,没有聚光灯,没有喧嚣,只有他们。 男人手背的血管清晰凸起,极具成熟男人气息,戚许轻轻戳了下,被反手捉住手指。 她穿的低领吊带睡裙,某处若隐若现,即将走光。 她没发现,只注意到男人手腕间浅白色的疤痕,戚许心脏倏地抽痛。她神情呆滞,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裴颂捏她的手指,“怎么了?” 戚许抬眸撞进男人深情温柔的黑眸中,弯唇一笑,“没事。” 她挪了挪身体,寻到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享受这一刻的岁月静好。 难过时心爱的人在身边,真好。 裴颂还活着,真好。 “你想看十一吗?我可以去把它抱出来。”戚许问。 “下次吧。”裴颂的指腹摩挲着女人的掌心。 “明天吃完午饭我来接你?”裴颂勾玩着女人的一缕发丝。 “嗯...晚点吧...上午我要去看外婆...”戚许嗓音黏糊,似乎要睡着了。 “好。” ······ 不知何时下起小雨,车窗上凝结出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后座,戚许枕在男人腿上睡着了,长发如瀑散在男人的黑裤上,露出颈后一小片白皙的肌肤。昏黄的路灯透过雨幕照进来,在她的小半边侧脸留下斑驳的光影,睫毛阴影落在眼下,随平稳的呼吸缓动。 裴颂轻拍女人的肩膀,察觉她睡着后蓦然停下动作。 他的宝宝,在他的腿上睡着了。 他爱的戚许,此时此刻,正和他在一起。 男人痴情的目光观察她的面庞,光洁的额头,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粉嫩的嘴巴。 可爱的戚许。 只属于他的戚许。 他躬身,最终落下一吻,轻轻的,并未将人吵醒,但戚许还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蜷了蜷。 ······ 当戚许睁开眼时,男人闭目靠在车座,好像也睡着了。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唰地起身,看手机时间。 ——凌晨三点二十一 救命,她居然在这里睡了这么久。 动静将裴颂惊醒,他嗓音沙哑:“怎么了。” 戚许示意手机时间,“我要回家了。” “好。” 说的好,她的手却被捉住不肯松。 “你今晚住哪?”戚许问。 裴颂看她:“酒店。” “...你爸出差回来了?” “...嗯”裴颂情绪忽然低迷。 他今晚不想回去。 “好吧,那我们遥遥真是惨惨,有家都不能回。”戚许捧住男人的脸,猛亲他的侧脸,“奖励一个亲亲,不要难过哦。” 戚许的语气像幼师在哄小孩,把裴颂逗笑,“我又不是小孩。” 她的手还未放下,怕裴颂不高兴,戚许嘟唇“嗯”声撒娇否定,“我们遥遥就是小孩呀。” 裴颂握住女人的细腰,将她轻轻往上一提,转眼间戚许惊呼一声跨坐在男人身上。 “干嘛啊。”戚许脸一热,体温逐渐攀升。 密闭空间里,她的脑袋几乎快触到车顶,戚许往下挪动,与男人平视。 “再亲一下。”裴颂神情淡漠,将情绪掩藏在心底。 戚许又亲了他的另侧脸颊,发出“mua”的声音。 “再亲。” 戚许亲裴颂的鼻尖。 “还要。” 戚许亲裴颂的眼睛。 “不是这里。”裴颂得寸进尺。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就是不给他。 戚许失笑,“裴颂,你——”要不要脸啊。 “唔...” 话未说完,男人的手掌蓦然托住她的后脖,倾身落下一吻,短暂的,点到即止的。 车窗上细密的雨滴变成模糊的光斑,车厢内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指腹不小心触到女人耳后的肌肤,惹得戚许一阵轻颤。距离被缓缓拉开,戚许攥着男人的衣尾看他。 裴颂低头嗅她脖颈间的沐浴香味,淡淡的,沁人心脾,他下意识舔舐吮吸那处肌肤。 戚许浑身发麻,直至男人的虎牙尖不小心刺进肌肤,疼痛袭来,她倒吸口气委屈:“疼。” 男人的动作戛然而止,缓缓抬头,没等她控诉就托住她的后颈再次倾身,唇齿间残留着蓝莓的酸甜,呼吸逐渐变得炙热,唾液交换声在沉寂的夜晚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这个吻越来越深,戚许手指无意识收紧,快喘不过气。她唔声准备叫停,却被男人扣住后颈无法动弹。不仅如此,裴颂的另一只手在疯狂试探的边缘,顺着她的裙尾往上游走。所至之处,留下一片滚烫。 他知道,她的生理期结束了。 “唔...”身体传来异样感觉,戚许试图摁住那只手,却无法阻止。她能察觉到身下男人的异常,再继续,会走火。 “裴颂——!”外套被剥下的那刹,戚许用力将男人推开,腰背抵到副驾驶座的后背平复呼吸。 座位上的鸭舌帽掉落在地,啪嗒一声似乎叫停空气中暗涌流动的暧昧。 他们不是没在车里做过,但是现在不行。 被拍到就完了。 远处忽然亮起的车灯掠过车厢,由远及近再走远,彼此动情的模样被对方窥得一览无余。但裴颂不对劲,那双染上情欲的眼睛带有很强的侵略性,掌心还停在某处不可言喻的位置。 每次他一受刺激就这样,危险来临前的征兆。他很爱她,表达爱的方式有很多种,而裴颂最喜欢的方式是通过肌肤之亲来告诉她,他真的很爱她。 他会在做的时候,在呼吸急促意识迷离的时候,不厌其烦地说着那句。 【我爱你,戚许,我爱你。】 “我...回家了,你到酒店了说一声。”戚许嗓音发颤,连忙从男人身上下来,准备开门逃走。 手刚碰上车门把手,却被一只大掌覆盖。裴颂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衣服。” 她愣怔垂眸,外套半挂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甚至连吊带都滑落到臂侧,胸前的布料松垮往下掉。 男人替她整理好衣服,又理她的头发,把车座下的纸袋递给她,“回去吧。” “你到酒店了和我说一声。”戚许故作镇定,推开车门落荒而逃。 * 戚许回到家时,疯狂跳动的心跳还未平息。她轻轻踩上楼梯,却被一声响吓得差点摔倒,连忙扶住一旁的木杆。 啪嗒一声灯被打开,客厅大亮,戚许微微闭眼适应光线,抱着想死的心转过身,看到戚斯闻那张坐等看戏的脸。 还好不是爸妈。她松了口气。 戚斯闻示意手中的杯子,“我下来喝水,请问姐姐你这是...?” 戚许愣在原地,大脑在飞速运转后发现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干脆摆烂,“你管得着吗?” 戚斯闻扑哧笑出声,“我当然管不着,不过姐姐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他看手表,“哇都凌晨三点半了姐姐才从外面回来,还穿的...” “戚斯闻。”戚许没好声。 “咋地。”戚斯闻不示弱,仰下巴。 “你想怎样?”戚许忽然失去力气,走过去夺过少年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后连带手中的纸袋一同放回他的手中。 “你真谈了?”戚斯闻纹丝不动,目光落在戚许脖颈处的吻痕时眸光一深。 “嗯。”戚许大方承认,转身准备离开。 “谁?” “......”戚许倏地顿住脚步。 气氛僵持不下,戚斯闻脑海中忽然闪过网上那些八卦,他惊呼出声:“戚许你不会真跟网上说的——” 嘴被连忙捂住,戚斯闻立刻噤声。 “你要死啊说那么大声,是生怕爸妈听不见是不是。”戚许松手,心惊胆战就差直呼救命。 戚斯闻沉默了。 戚许问他:“网上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戚斯闻闭口不言。 “我被包了?”戚许直言。是自嘲,那双眼里却闪过无奈与破碎。 “我不信。”戚斯闻否认。 “...谢谢你不信”戚许失笑,抬手抓戚斯闻的头发,“赶紧滚去睡觉吧。” 戚许再度转身准备离开。 “所以,是谁?”戚斯闻好奇。 戚许转身,对上一双认真的黑眸,“你认识。” “谁?”戚斯闻推测,“李迦弋?” 戚许无语,“你有病?” “不是他还有谁?”戚斯闻挑眉,总不至于是那个人吧。 “...戚斯闻,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你疯了吗戚许?”戚斯闻目瞪口呆。 裴颂没进圈时他就不同意她们在一起,更不要说现在裴颂是顶流。 “我没疯。”戚许转身离开。 “所以你放弃一切进娱乐圈果然是因为他是么?”戚斯闻质问。 踏过一节又一节阶梯,听到这戚许忽然顿住脚步,攥住扶梯的手指收紧,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戚斯闻,我进娱乐圈跟他没关系。” “街采的那个采访是鬼说的?”戚斯闻冷声。 “戚斯闻你也觉得我做错了是吗?”戚许忽然冷笑了瞬。 她做错了吗?她只是不想按照别人的意愿去过自己的人生,她错了吗。 察觉戚许破碎阴郁的神情,戚斯闻忽然手足无措:“姐...你...” 她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脆弱的一面,永远都是那个只会逞强的人。 “斯闻。”戚许忽然软下声来。 ——“以后见到裴颂,能不能对他态度好点。” 作者有话说: 彩蛋: 狂风呼啸,大雨滂沱,肆意冲刷城市的每个角落。 凌晨三点,商场店铺均关闭,只剩下五层的火锅店。戚许和裴颂吃完,结账坐电梯下楼。 两人站在商场的屋檐下,戚许伸出手,“还在下吗?” “好像停了。”裴颂握出那只手,十指紧扣拉着戚许离开,“我打车送你回学校。” “我想走走,消消食。”戚许依偎在男人臂侧,撒娇的语气。 其实是想让他多陪陪她。 知道她不开心,裴颂悄悄坐火车回来陪她过周末,明天一大早又要回北城考试。 “好。”裴颂脱下外套,搭在女人的露肩上衣外侧,重新牵起她的手向前走。 夜深人静,阒无一人,下过雨后空气浮着一层湿润的凉意。他们十指紧扣缓缓向前走,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偶尔碰上一处水洼,戚许提步跨过去,像一只小兔子。 “小心。”裴颂忍不住提醒。 “又不会摔倒。”戚许靠在男人肩头。 “这么肯定?”裴颂失笑。 “嗯。”戚许往前一步站在男人身前,倒退走路,她的另一只手被男人拉过。 “因为遥遥不会让我摔倒呀。” “看路。” “看遥遥。” 裴颂被戚许弄得脸一热,他故作镇定:“怎么了?” 戚许摇头,重新站在少年身侧,跟他一起往前走,“舍不得你。” “下个月就放暑假了。”裴颂说。 “可还是有一个月见不到遥遥。”戚许委屈巴巴卖惨,“要是我也在北城读大学就好了。” “要是我也在沪城读大学就好了。” 裴颂学她说话,惹得戚许哭笑不得,她抬手轻捶男人的手臂却被握住,“干嘛学我!” “就学你啊。”裴颂笑。 “哼。”戚许撒手,双臂环胸气冲冲往前走了两步,“裴颂,我生气了。” 她能听见男人的笑声,却就是不见他来哄自己。 戚许止步转身,噘嘴娇嗔:“我说我生气了,裴颂。” “想让我怎么哄?”裴颂跟着止步,停在女人一臂开外的距离。 “你自己想。”戚许那股傲娇公主劲儿又上来了。 “那你跟我回酒店,我慢慢哄你。”裴颂口出狂言。 戚许脸一热,结巴:“裴颂你...你...你...” “我?”裴颂好看的眉眼染上笑意,替她接话。 “你居然想把我骗去酒店。”戚许气呼呼说。 “给你买了贝果,忘了拿出来。”裴颂补充,“你上次发我的国贸那家。” 戚许一脸惊喜,“你去买的?” “嗯。” 他去买的,排了四十分钟。 “怎么不早说!”戚许欣喜。 “现在去吗?”裴颂弯唇,向她一步步走近,牵住她的手,又继续往前走。 “我考虑一下。”戚许傲娇。 “好,你考虑一下。”裴颂笑。 两人路过某处灌木丛,隐约听见猫叫声。 “遥遥,好像有猫在叫。”戚许左右观望,寻找声音来源。 戚许顺着灌木丛边走边找,嘴里还唤着“咪咪”。出其不意间,什么东西倏地从灌木丛中跳出来,戚许吓得连忙往裴颂怀里躲。 半晌,她转过身,一只毛发布满尘埃的布偶猫出现在眼前。虽然毛打结不干净,但它很漂亮,端坐着,像一个落难公主。 ······ 后来,戚许带它去医院检查,被告知它得了猫传腹。 后来,戚许花钱治好了它。 再后来,戚许把它带回家了,成为戚家一员,叫戚十一。 第10章 第10章 ◎她前男友,李迦弋◎ 翌日一早,戚许起床时家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摆着戚博学给她留的早餐,泛着微微热气的小米粥和几个小菜。 还有一张便利贴: 【七七,爸爸去学校上课了,早餐记得吃。】 戚许落座,边吃饭边发消息问戚斯闻:【出去了?】 发完才意识到对方没有手机,戚许叹气正准备退出对话框,对方秒回:【是的】 戚许看时间,早上八点半。 戚斯闻平时不得睡到日上三竿? 她舀粥进嘴,转了一万元给戚斯闻,默认他去买手机了。 -起司闻:【?】 -不吃香菜:【报销】 -起司闻:【哦哦哦哦哦谢谢姐姐】 戚斯闻把钱收下:【但我手机没丢】 -不吃香菜:【?】 -起司闻:【机场那边给爸打电话说有人捡到了我大早上就打车过去拿了姐姐你也不想想谁家卖手机的八点半就开门啊】 戚许面无表情输入:【把钱还给我】 -起司闻:【谢谢姐姐给的零花钱就当昨晚的封口费了/心】 戚许放下勺子,按语音键,弯唇咬牙切齿道:“没事的弟弟,其实我也刚刚想起来,原来我抽屉里有备用机呀。” 戚斯闻没回。昨晚翻箱倒柜找备用机的人,在此刻忽然变成了小丑。 戚许继续吃饭,默了半晌,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起司闻:【没事的就算我收了钱也不代表我同意你和那谁在一起】 戚许忽然没胃口,回了一个“滚”字。 * 吃完早餐,戚许化了个淡妆,驱车前往沪城申康疗养院。 昨晚半夜下了场雨,依旧没能消解酷暑。但戚许睡得很好,一夜无梦到天明,现在神清气爽。 将车停在申康疗养院停车场,戚许戴上帽子和口罩,穿过疗养院大厅进入后花园,随即进入一栋楼。 申康是沪城最好的疗养院,环境和医师能力一流。戚许生日会后不久,外婆不小心在家摔倒后就住进这里。 戚许跟在人群中步入电梯,门合上,她长伸手按“8”,却够不到。 按钮面板前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注意到此幕,帮忙按下。 “谢谢。”戚许讪讪收手。 男人听到声音愣怔了瞬,他偏头看向说话之人。白色短袖搭宽松牛仔裤,穿着简单,戴着藏蓝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看不见脸,但气质非同寻常。 电梯到达五楼休息区,半数人下去后只剩下三个人。空间变广,戚许下意识往旁站了一步,低头看手机。 -遥遥:【醒了我几点去接你】 -不吃香菜:【你看看现在才几点昨天和你说了下午晚点啊】 -遥遥:【哦】 好吧。遥遥又不高兴了。 -不吃香菜:【我一会儿可能回家吃个午饭到时候和你说】 -不吃香菜:【你上午干嘛呢】 -遥遥:【和方叙然吃个饭】 电梯到达八楼,戚许边走路边打字,有人叫住她。 ——“戚许?” 当事人愣怔止步,转身看清眼前的人后心跳空了一拍,手缓缓垂下。 “真是你。”对方通过她的反应及口罩上的那双眼睛确认。 男人一步步靠近,戚许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停在戚许跟前,“六年了吧,好久不见,戚许。” “...我们认识吗?”戚许仰头看他。 男人穿着背心短裤,肌肉发达,皮肤黝黑,踩着人字拖,像在烈日下生存过很长时间,又像个无业游民四处溜达进了这儿。 “你不认识我?”男人失笑出声。 戚许沉默不语,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拉住手腕。 “李迦弋。”男人出声,停顿半晌,“你...初恋?” 戚许心脏狂跳,屈肘挣脱男人的手,冷声:“不好意思,不记得了。” 没等身后人反应,她快步顺走廊绕进一间房内,取下口罩捂住胸口大喘气。 这是间一室一厅,带卫浴,医疗仪器放在角落,隔帘将床遮住。身形单薄的老太太坐在窗边的轮椅上,仰头凝视窗外的蓝天。 戚许的外婆是沪城人,从沪大退休的文学系教授,花白齐耳卷发,就算苍老也不失高贵的沪城老太太。她的名字很好听,范娴芝。 “外婆。”戚许取下帽子和口罩,走过去蹲在轮椅侧,握住老太太枯瘦的手。 范娴芝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垂眸,不认识眼前的人,又继续看向窗外。 “外婆,我来看你了。”戚许鼻尖发酸,强颜欢笑,“你又不记得七七了吗?” 范娴芝半年前摔倒撞头后捡回一条命,身体却丧失大部分机能,记忆退化出现认知障碍,偏瘫,生活不能自理。 老太太视若无睹,仍盯着窗外。 “不是吧,上个月外婆还在和我说要多吃饭注意身体,现在就不认识了?”戚许笑意很浅,伸手扯下黏在老太太衣襟上的发丝。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的同时,戚许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她愣怔垂眸,黄色液体从轮椅座漏出,淌湿地砖。 戚许手足无措偏过头,与站在门框前的女人对视。 ······ 戚许和许映兰一起将范娴芝的衣物换下来,简单帮忙清洗后换上干净的衣服。等护工拿走衣服清洗,房间内只剩下三个人。老太太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沉默不语看窗外。 戚许和许映兰静静地站在床边,奇怪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有打破沉默。戚许正准备开口时,医生进来检查范娴芝的身体,为其戴上生命监护仪后离开房间。 她哑声打破沉默:“外婆...这段时间一直这样吗?” “嗯。”许映兰曲腰替母亲掖好被角,“上个星期你外婆以前的学生过来了,那天出现尿失禁,对你外婆打击很大。” 范娴芝优雅从容地度过一生,怎会允许自己出现这种情况,怎会允许自己在学生面前出丑。 “...医生怎么说?”戚许手撑在床边的护栏上,手指慢慢蜷紧。 “神经中枢受损太严重...没清完的血块很危险...”许映兰欲言又止,“让我们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戚许腿一软,借助手下栏杆站稳,心脏抽痛。她嗓音发抖:“没办法做手术了吗?” “嗯。”许映兰应声。 年纪太大,二次开颅的风险高,成功率低,恐怕得不偿失。 戚许深吸口气,心脏突突跳动消化这些信息。有人敲响房门,母女俩同时转头看去。 护士看到戚许通红的双眼时愣住,随即说:“庞医生请您过去一下。” “好。”许映兰绕过戚许离开。 门被阖上,戚许扯过一旁的凳子坐在病床旁,伸手整理范娴芝杂乱却不失美感的白发。 老太太已经睡着了,睡颜安详。 戚许握住范娴芝冰凉的手置于颊边,轻声道:“外婆,昨天我拿奖了,你看到了吗?我没让外婆失望,对不对?” 当初进娱乐圈,所有人都在反对,只有外婆支持她。 “七七,想做什么就去做,外婆永远支持你。” “我们七七这么厉害,换个行业也能闯出来。” “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粉丝,可别忘了外婆才是你的第一个粉丝啊。” 后来,许是听到流言蜚语。 “七七累吗?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外婆。” “七七,娱乐圈是不是很辛苦?要不咱别干了?” “要赔多少钱,外婆给你赔了,别受这个气。” “······” 回忆至此,戚许忍不住落泪,埋在范娴芝的手背上泣不成声。 她不能失去外婆,不能没有外婆。 “七七。”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唤醒,戚许泪眼汪汪抬头,范娴芝目不转睛盯着她。 “怎么哭了?”范娴芝抬手擦拭她的眼泪。 戚许破涕为笑,“太想外婆了。” “拍戏太累了吗?”范娴芝问。 戚许摇头,“没有。” “那怎么哭了?”范娴芝试图蹭起身,戚许连忙将床摇起来,让老太太倚在床头后重新坐下。 手蓦然被握住,戚许愣怔抬眸。人老后脸上的胶原蛋白全部流失,肌肉松垮,细密的皱纹攀爬于脸。 而那双漂亮婆娑的双眼,写满心疼。 “七七,有什么委屈要说。”范娴芝轻拍戚许的手背,“外婆还在。” 戚许鼻尖一酸,弓腰趴在老太太身上,强忍情绪哑声道:“好呀。” 房间静谧无声,范娴芝抬手抚摸戚许的脑袋,偏头看向窗外。 那是一双很悲伤的眼睛,似乎看透世间一切,已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 许映兰下午有课,回来打完招呼先行离开。 走后不久,戚斯闻来了。两人待到中午,陪范娴芝吃完午饭,等她入睡才准备离开。 外孙女和外孙都在,范娴芝情绪高昂逮着两人聊了很久才肯睡觉。 离开病房前,戚斯闻提醒戚许:“帽子。” “嗯。”戚许戴上。 “你口罩呢?” “丢了。”戚许压低帽檐。先前掉在地上弄脏,眼下没有多余的口罩。 姐弟俩先后离开房间,门被轻轻合上,转身顺长廊往前走。 “你几点走?”戚斯闻问。 戚许看时间,一点五十五。她说:“晚点吧,我先去找恬恬。” 许梦恬约了私人美甲**,问她要不要做。原本戚许想拒绝,考虑要上综艺,准备做个裸色。 “还回来吗?”戚斯闻又问。 戚许失笑,握拳捶少年手臂,“我行李还在家,巴不得我不回去是吧。” “...我是这种人吗?”戚斯闻无语。 “你是。”戚许挑眉,侧身避过推着治疗车的护士。 姐弟俩吵吵闹闹之际,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戚许——” 两人同时转身,笑容纷纷凝固。眼下,她没戴口罩,没办法装不认识。 男人与戚斯闻对视,那双眼中的锋芒和戚许如出一辙。 他走近:“我刚刚跟你打过招呼了,我是——” “我知道。” 戚许打断他的话。 “你是李迦弋。” 她前男友,李迦弋。 作者有话说: 你们知道的,某个醋精要吃醋了 2编:改了排版,不用管 第11章 第11章 ◎是裴颂威胁我和你分的手◎ 申康疗养院休息间,几个身着条纹服的老人坐在沙发区下棋。 戚许环臂站在落地窗边,已经戴上戚斯闻给她要的口罩。她目光浅淡,聚焦于楼下花园中的一只小狗,轻声:“你想说什么?” “戚许...那个时候...是我对不起你...”李迦弋说。 “道歉就不必了。”戚许想笑。都哪年的事了,她早忘了。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李迦弋问。 “...没必要”戚许勾唇冷笑,毅然转身准备离开,“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还以为要说什么,净扯这些有的没的,简直浪费她的时间。 “那件事裴颂和你说过吗——?” 戚许骤然止步,缓缓转身,“什么?” ······ 离开疗养院,戚许顶着烈日回到车内,顺手打开空调。 车长时间在烈日下炭烤如蒸笼。 她系上安全带,握住方向盘,忽然陷入沉思,对手下的滚烫不以为意。 李迦弋和她说了很多。但此时此刻,大脑仅回荡那句:“是裴颂威胁我和你分的手。” ——“是裴颂威胁我和你分的手。” 当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却还是镇定回答:“你出轨也是真的。” 思绪混乱,戚许拿过手机打开和裴颂的对话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消息记录停在裴颂说他出门找方叙然了,她还没回。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被人猛地拉开,戚斯闻闪现进车,“砰”地合上门。 戚许呆滞望过去,等对方开口。 “把我顺路送回去,我不想打车。”戚斯闻命令口吻。 戚许放下手机,“叫谁?” “请姐姐顺路送我回去,谢谢。”戚斯闻礼貌道。 “安全带。” 等戚斯闻系好安全带,戚许挂挡踩油门出发。 一路沉默,直到车停在某个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前,戚斯闻忍不住了:“他和你说什么了?” 戚许下意识“嗯”了下,“什么?” “就那个,你前男友。” “哦,没说什么。” 戚斯闻一副见鬼样,惊讶出声:“怎么可能,你现在可是大明星。啧啧啧,他后悔把你甩了吧。” “...戚斯闻你搞清楚,是我甩的他。”戚许没好话,红灯变绿,继续行驶。 “哎——不知道是谁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惨——” “戚斯闻你现在再说一个字就给我滚下去。”察觉戚许生气了,戚斯闻立刻噤声。 ······ 把戚斯闻放到家门口,戚许没给站在路边的人说话机会,直接踩油门开到许梦恬小区“新金湾”的地下车库。 坐电梯上楼,熟练摁密码开门,进屋换好鞋。落地窗外是沪城核心地带的繁华江景,但她无心观赏,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这么快?”许梦恬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咖啡喝不喝?” 昨晚玩到凌晨两点,她睡到现在才起床。 戚许沉闷地“嗯”声,“喝。” “咋了?”许梦恬秒听出其中的不对劲,边碾磨咖啡豆边说。 “我今天碰到了一个人。”戚许沮丧蹭起身,曲一只腿上沙发。 “...李迦弋?”许梦恬试探。 “你怎么知道?!”戚许震惊。 许梦恬捣鼓完,端着两杯加冰咖啡放到茶几,端起其中一杯坐到戚许身侧,“我上次看你外婆碰到他了。” “...?”戚许困惑。 “他和你说什么了?”许梦恬喝了口。 “他说...当时是裴颂威胁他和我分手...” 许梦恬抬臂动作滞了瞬,杯中液体险些倒在她价值六位数的沙发上。 “什么意思?”许梦恬云里雾里,大脑如宕机。 “不知道。”戚许耸肩。 许梦恬:“你没问裴颂?” 戚许:“没有。” 无缘无故问,很奇怪吧。 “然后他还找我要了签名,说他妹妹喜欢我。”戚许补充。 许梦恬险些把口中的咖啡喷出来,紧急下咽后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救命啊哈哈哈哈哈。他还是这么贱。” “然后呢?”许梦恬笑趴在沙发上。 “没有然后啊。”戚许面无表情耸肩。 “一点脸都不要了啊这是。”许梦恬锐评,话音一转,“那你打算和裴颂说这事儿吗?” “...再说吧”戚许捂脸往后靠在沙发背,没辙了。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说与否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还是别说了吧。”许梦恬撇嘴,对上戚许疑惑的眼神,她耸肩:“李迦弋应该是裴颂心底最过不去的那道坎吧,当初你爱得死去活来的。” 戚许笑着叫停:“什么叫我爱得死去活来的。” 许梦恬“啧”了声,“你忘了我可没忘。高三那会儿你跟被下了降头一样,张口闭口都是李迦弋。”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跟我们说,你和李迦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没看到裴颂表情有多受伤。” “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他喜欢我了?”戚许挑眉。 “...只有你这个傻子才看不出来吧。”许梦恬伸手指轻戳戚许脑门,“我高一见到裴颂第一眼就知道他喜欢你。”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害得她在裴颂面前出了那么多糗,当着喜欢自己的人口出狂言。 “你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许梦恬无奈摆手,“我怎么和你说。” 戚许的沉默就是答案。她高中在学习之余就爱看帅哥,但这也不是她的错。嗯。不是她的错。 “谁让裴颂不早点和我表白。”戚许理直气壮。 “得。人家不跟你表白了吗?然后你又觉得不好,开始躲人。”许梦恬实话实说。 “我们做朋友做得好好的,我哪知道他会喜欢我啊!”解释着解释着戚许恼了,双手叉腰故作娇嗔:“许梦恬你到底是站哪一边的!怎么处处维护裴颂。” 许梦恬笑弯眼,“我当然是你的娘家人。” 她话音一转,“我就是代入一下裴颂,觉得他...” “有点惨。”她点头。 暗恋对象当着自己的面说喜欢别人,还分享和对象在一起的细节。 “我的错,我罪该万死。”戚许作势捅自己,装死跪趴在沙发上。 “得了吧,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许梦恬拍戚许的屁股。 戚许倏地又蹭起身,“先别说我了,你呢,你那店开得怎么样了。” 许梦恬是戚许的高中同学,沪城知名连锁大酒店老板的千金,沪大毕业去英国深造读商,毕业后回家躺平将近一年。每天无所事事,不想继承家业,又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最近在父亲的资助下,在永康路盘了一家店下来,准备开面包咖啡店。 说到这,许梦恬最近被装修搞得焦灼万分,她生无可恋地靠在沙发背,“马上快装完了,等你下次回沪城就能去玩了。” “好。到时候我给你送个花篮。”戚许笑,将咖啡杯放在桌上。 “早知道就该去做你助理,我现在被那些装修都要搞得烦死了。”许梦恬吐槽。 戚许挑眉:“你要想来现在也可以啊,我邀请你。” “...算了,心意领了。”许梦恬摆手。 有人摁响门铃,许梦恬起身,补充道:“我可吃不了你那样的苦,让我熬通宵玩儿可以,熬通宵拍戏就算了吧。” * 做完指甲,戚许参观完许梦恬一面墙的包和鞋,从中顺走一个。她驱车回家,吃完饭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天将黑未黑,晚霞染红半边天。戚博学准备把女儿送上车,走到玄关,戚许连忙阻拦:“爸爸外面太热了,不用送我。” “这箱子这么重,你怎么提得动啊。”说着,戚博学顺势要提箱子走下阶梯。 “诶不用,让戚斯闻帮我。”戚许连忙摁住父亲的手,挑眉示意站在身侧当木头的人。 戚斯闻撇嘴,提着箱子快步走下阶梯。 “爸爸你回去吧,我有时间再回来。”戚许挥手。 “你妈估计快到了,真不等了?”戚博学问。 戚许愣怔后弯唇:“不用啦。” 她已经多等了一个小时。 和父亲告别,戚许跟在戚斯闻身后走出铁艺小门。 路边梧桐树下停着一辆奥迪,人行道路人稀疏,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驾驶座出来,接过戚斯闻手中的行李箱,轻松提起放入后备厢中。 从戚斯闻从见到裴颂那一刻,就开始摆臭脸站在一旁不吱声。 后备箱自动合上,裴颂朝身侧的少年打招呼,“斯闻。” 纵使戚斯闻有百万个不愿意,现在戚许在,他还是满不情愿叫了声:“哥。” ······ 简单寒暄结束,和戚斯闻告别,戚许坐上副驾驶座。 车刚上路,戚许还没来得及和裴颂说话,后座的人倏地倾身,支出脑袋打招呼:“哈喽哇!” 戚许惊呼捂住胸口偏头看,方叙然那张脸出现在眼前。一身带logo的奢侈品牌服装,还是那么张扬。 用某人的评价,妥妥渣男相。 她惊魂未定:“吓我一跳。” 方叙然坐在后座中间,手扶上驾驶座靠背,“好久不见啊。” 今天第二次听到“好久不见”,戚许心里咯噔。她似乎对这四个字产生ptsd,干笑道:“是挺久的。” 上部戏进组前,应该是去年初冬一起吃了饭,那时方叙然还在焦虑不想在他爸公司上班的事。 “怎么样?还在上班吗?”戚许关心。 “早就没干了,我现在无业游民呢。”方叙然摆手,“我都在问裴颂缺助理不,我去给他打工。” 想到什么,方叙然又问,“你缺吗?要不我去给你打工。” “他不招男助理。”裴颂先一步替人回答。 方叙然嫌弃脸,“得了吧裴颂,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呢。” “那你最近在玩儿吗?”戚许笑问。她偶尔刷朋友圈会看到方叙然分享的旅游照片。 “是啊。也玩儿够了,准备找个班上。”方叙然往后靠在椅背,故作轻松随口问:“许梦恬的店开起来了吗?”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戚许愣怔,“...好像快了” 方叙然“哦”了声,开始和裴颂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戚许拿过手机,给许梦恬发消息:【方叙然问你的店开起来了没】 对方没回,戚许锁屏偏头看向窗外。华灯初上,车流不息,霓虹灯点亮一座城。 手机震动,戚许拿过一看。 -honey:【?】 -不吃香菜:【上午裴颂和他一起吃的饭顺路把他送回去】 -honey:【...他没在他爸公司上班了?】 -不吃香菜:【你咋知道】 -honey:【上次喝酒碰到一个朋友说的】 -不吃香菜:【噢噢】 备注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等来消息。戚许正要放下手机,一条新消息出现:【让他给我滚远点有多远滚多远/可爱/刀】 戚许扑哧笑出声,打断旁侧两人的谈话。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方叙然好奇问。 “没有,看到一个搞笑视频。”戚许掩饰。 “哦。”方叙然继续和裴颂叭叭,后者偏头看坐在副驾驶座脸都要笑烂的人。 戚许抿唇朝他摇头。 ······ 方叙然在新金湾小区门口下车,戚许朝路边的人挥手再见后,裴颂将车驶离。 “宝宝,帮我开个导航。”裴颂说。 “好。”戚许顺手拿过支架上的手机,输入她的生日解锁,随即导航至综艺组定的酒店。 “两个半小时。”市区堵红一片,戚许重新将手机放上去。 “刚刚在笑什么?”裴颂问。 “...就是恬恬和我说——”戚许说不出口,车正好在信号灯前停下,她递过手机。 当裴颂看到那行字时,清冷眉眼染上笑意,满是无奈。他们两个可真是,冤家路窄。 戚许摇头叹气:“他们冷战都快半年了吧,没想到这次能这么久都不说话。” 一起在沪城中学念高中时,方叙然就经常和许梦恬拌嘴吵架,被戚许称为“火星撞地球”,被许梦恬本人评为“八字不合”。这种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方叙然去美国上大学才“休战”四年。后来戚许和裴颂两人都进了娱乐圈,不常住沪城,只知道他们偶尔抱团一起玩。 但要说为何会发展成今天这样,戚许只想笑,都怪方叙然太恋爱脑。谁能想到,方叙然平日看着不着调渣男样的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是恋爱脑。 去年方叙然谈了个对象,酒吧认识的,刚上大一的小姑娘。许梦恬知道后锐评:“你真贱,大一都能下得去手。” 方叙然反驳:“你自己不也是?” 许梦恬想笑。真当她许梦恬什么人都能下得去嘴啊。 都以为是方叙然会耍人家,谁知反被耍得团团转。方叙然爱得死去活来,许梦恬再次锐评:“酒吧有爱情?真以为自己十八岁纯情男大啊。” 方叙然还真不信邪,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对那小姑娘掏心掏肺,送了好几个包。 后来有一次,许梦恬和朋友吃饭当八卦聊到这件事,对方惊呼:“这小女孩不会姓李吧?” 两人对上名字后,许梦恬真想笑。原来这个小女孩是朋友表妹的室友,经常在寝室炫耀那些奢侈包,说是追她的人送的,被寝室的人冠以“包哥”。 许梦恬听到“包哥”爆笑如雷,随即反应过来:“追她?” 朋友:“对啊,她有对象啊,高中就谈了。” 那天晚上,她笑得肚子发痛,可在某一刹忽然又笑不出来了。 后来,她一直在等合适的契机想告诉方叙然这件事,告诉他自己被迫当了“男小三”这件事。好不容易说了,对方却不领情,认为她听风就是雨,污蔑人刚上大学的小姑娘。 方叙然原话:“许梦恬,你怎么也跟那些不明是非的人一样,你不知道闲言碎语可以杀掉一个人吗?笑笑不是那样的人,我比你更了解她。” 许梦恬气疯了,让他滚,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就当没这个朋友。 两人不欢而散。 再后来,方叙然被甩了,理由是腻了。他不信,亲自去学校找人却目睹“女朋友”和一个男人搂在一起。他甚至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悄悄转身离开。他从许梦恬那儿看过照片,那个男人是许梦恬口中,她远在岛上读书的对象。 方叙然知道自己误会了许梦恬,发消息道歉却发现自己被全平台拉黑。两人住同一小区,楼上楼下,方叙然买了许梦恬最想要的包登门道歉,却吃了个闭门羹。 许梦恬很生气,说的并不是玩笑话。于是,两人就这样半年没说过话,有她在的地方没方叙然,有方叙然在的地方没他。 偶尔在电梯里碰到,许梦恬直接当陌生人。 年前戚许和裴颂他们约饭,都只能分开吃。 而这些,都是许梦恬告诉她的。 想到这,戚许问裴颂:“如果是你发现的这个事,你会告诉方叙然吗?” 天色即将黑尽,远处的天空变为好看的蓝调。驶入高速路,车速变快。裴颂聚精会神开车,没听清戚许说的话,“什么?” “就是,恬恬不是发现方叙然那女朋友在骗他嘛,如果是你发现的,你会说吗?”戚许眨眼复述。 “......”裴颂沉默不语。 “会说?”戚许问,又改口,“不会说?” “...不知道”裴颂模棱两可。 戚许没再刨根问到底,她将座椅靠背放下去,躺下说:“我也不知道。” 这好像是一个复杂且无解的问题,但是她又改口:“如果是我发现恬恬的对象在骗她,我肯定会说。” 并且还会把那个狗男人狠狠收拾一顿。 因为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许恬恬当时也是这样想的,把方叙然当好朋友,只不过对方不领情罢了。 所以说方叙然活该,辜负了许梦恬的一片好心。 就和许梦恬骂他的话如出一辙,“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 夜色如墨,酒店停车场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尤其是最内侧的一排车,近乎被黑暗吞噬。 车内副驾驶座,女人蜷睡在其间,搭在身上的衬衣外套缩到胸以下,露出锁骨白皙的肌肤。身侧的男人面朝她趴在方向盘上,近乎贪婪的目光始终停在她的身上。偶有车灯扫过,在她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照亮她恬静柔软的睡颜,又迅速引入黑暗。 裴颂抬手拉过外套,小心翼翼重新盖在女人身上。 蓦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沉寂,女人的睫毛轻颤两下,睁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好看的深情眼中。 她的意识还没清醒,调好座椅左右观察,“都到了?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裴颂说。也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来电显示“温璇”,戚许接通,“嗯。我到了。在停车场。” 戚许的手被男人扯过放在腿上,指腹不断摩挲她的手指,有点痒,还能忍受。 “好。在停车场最里边,车牌1121。” 挂断电话,戚许朝身前情绪恹恹的男人眨眼,“温璇来接我了。” 裴颂“嗯”了声,“下周拍完?” “应该是。”想起一件事,戚许开始走神,犹豫再三后选择坦白,“我今天在疗养院碰到了——” 对上男人疑惑的眼神,戚许咽下口水,继续说:“李迦弋。” 裴颂手上动作一滞,似乎耳鸣了,“谁?” “...你听到了”她不想再说第二次。 气氛莫名凝固,好半晌后,裴颂攥住女人的手,沉声:“所以?” “疼。”戚许试图收手却再度被男人攥紧,她抬眸,在黑暗中与男人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对视,娇声道:“裴颂你把我抓疼了。” 手下力度松了三分,裴颂继续问:“所以?” “他说当初是你威胁他和我分的手。”戚许被裴颂冰冷的态度惹恼,语气凶巴巴的。 “是。”裴颂没有否认,戚许蓦然哑口无言。 她恍惚了瞬,在男人眼里看来却是“旧情难忘”的含义。裴颂的脸色更黑了,冷笑道:“怎么?你旧情难忘?” 现在来找他麻烦? “?裴颂你好好说话”戚许蹙眉。 每次一碰到李迦弋的事,裴颂就会丧失理智。都过去多少年了,她怎么可能还旧情难忘。恨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其他想法。 “我怎么了?”裴颂冷笑,“被我说中了?” 戚许没辙了,她觉得裴颂现在完全没法沟通,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算了,当我没说。” “你自己开车回去小心点,不用下车了,我自己去拿行李箱。”戚许取下安全带准备离开。就在手碰上门把手的那刹,男人蓦然倾身,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戚许浑身颤了下。 “什么意思,戚许。”裴颂质问她,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感,戚许试图挣脱却无果。她不耐道:“...裴颂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还要我怎么说,就算我们分手了我跟他也不可能——” 裴颂经常在她困得要命入睡前一秒问她奇奇怪怪的问题。 ——“最喜欢谁?” ——“遥遥...” ——“遥遥是谁?” ——“嗯...我男朋友...” ——“会喜欢遥遥一辈子吗?” ——“嗯...” ——“那你的初恋是谁?” ——“......”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氛围一片死寂,话音刚落戚许就意识到说错话了,她张嘴,却在对上男人异常阴郁的黑眸时说不出话。 那双好看的眼睛,似乎要将她活活生吞,却又带着股悲凉。 她不该说那句话的。 如果戚许要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那应该就是高中眼瞎看上李迦弋,和他谈了一个月。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高三上学期开学,裴颂的班级来了个转学生。 戚许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那天裴颂有事请假了,戚许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上车才发现兜里的学生卡不见踪迹。司机没启动车,全车人都在等她刷卡。她慌忙翻遍书包没找到,身上也没有零钱。准备放弃下车时,有人站起身走过来,帮她刷了卡。 这个人就是李迦弋。 很偶像剧的情节,她就这么心动了。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裴颂班级新来的转校生。 认识他以前,戚许的话题只有吃喝玩乐及学习;认识他以后,戚许的嘴里常提“李迦弋”。 戚许:“哎,好喜欢李迦弋啊,他怎么那么帅啊。” 许梦恬:“我觉得还是裴颂更帅一点。” “我加上李迦弋的qq了!!他通过了!!” “李迦弋今天和我说晚安了!” “李迦弋约我周末去看电影!” 许梦恬:“看电影?你小心点,没准他想对你动手动脚。” 许梦恬说对了。李迦弋想亲她,却被她一躲,只亲到了脸。 放寒假前,戚许告诉许梦恬和裴颂,她和李迦弋在一起了。对此,许梦恬表示,你开心就好,而裴颂直接转身走了。 和李迦弋在一起后,戚许好像失去了某些自由。李迦弋不让她和裴颂一起玩,还逼她把备注“遥遥”改回大名。每次在学校碰到裴颂,李迦弋都会故意牵她的手,似乎在向人无声炫耀。而每次裴颂的表情好像都会很受伤,不等她说话,默默转身离开。 就连许梦恬也说:“戚许你重色轻友啊?人裴颂多受伤你没看到啊。” 只是没想到,寒假短短不到一月,开学第一周,戚许就哭着告诉许梦恬,李迦弋要和他分手。 许梦恬问为什么。 戚许泣不成声:“我不知道。” 还没从失恋的苦中走出来,没过几天,戚许撞见李迦弋和三班的一个女生在学校后山接吻的画面。戚许握拳走过去扇了李迦弋一巴掌,并放出狠话:“李迦弋,你听好,是我要和你分手。” 但回到教室,她再度崩溃:“他根本不喜欢我,他就是在骗我,我看到他跟三班的任美乐在学校后山亲了呜呜呜。” 许梦恬:“渣!男!” 戚许难过一天,放学回到家趴在书桌上哭了很久。直到裴颂不计前嫌带着棍子来找她,说要去帮她报仇。 戚许悄悄溜出门,但没找成李迦弋麻烦。等他们到了方叙然给的地址,李迦弋已经被任美乐社会上的哥哥收拾了。 夜色如墨,街道空无一人,梧桐树下,少年背着女孩不知疲倦一直往前走。 “裴颂,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戚许吸鼻,哑声说。 裴颂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于是亲自教训了他一顿,威胁他主动提分手。只是没想到,戚许会这么难受。 “遥遥,我不想回家,我要去你家。”戚许满脸泪水可怜巴巴卖惨,还像小狗一样发出嘤嘤的叫唤。 “你爸妈那儿呢。”裴颂问。 “我跟她们说过了,我今晚在恬恬家睡。” ······ 原本以为眼泪已经流干了,躺在床上想起自己真心喂了狗,初恋无疾而终,戚许又开始泣不成声,抱怨李迦弋凭什么这么对自己。 裴颂叹了口气,坐在地毯上轻拍着女孩的后背算作安慰。 戚许哭睡着了,少年掖好被角准备离开,却在看到她满是泪痕的面庞时心脏猛地一抽。 他倾身靠近,越靠越近,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只要再往下一寸,就能直接亲上女孩那张粉嫩的唇。少年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裴颂你真不是东西,居然趁人之危。 好半晌后,他无奈叹气:“戚许,你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 说完这句话,裴颂转身离开房间。 当房门被轻轻合上的那瞬,躺在床上的女孩蓦然睁眼,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恍然若梦。 第12章 第12章 ◎七七最喜欢遥遥啦◎ ——“就算我们分手了,我跟他也不可能。” 裴颂脑海一直回荡这句话,听不进戚许的任何解释。 “遥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戚许的声音软下来,努力辩解,却语无伦次:“我怎么可能会和他有什么嘛...” “我只是觉得碰到他了不应该瞒着你我才说的,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沉默须臾,戚许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有人敲响车窗,戚许偏头看,温璇站在车外。 她呼了口气,“温璇来了,我得走了。” “好。”裴颂先一步下车,绕过车打开后备厢替她拿下行李。 两人相对而站陷入沉默,就连温璇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妙。她接过裴颂手中的行李箱,有眼力见地讪讪退到后方。 起风了,戚许的发丝被风吹乱,就如现在的思绪般杂乱无章。她伸手将发丝撇至耳后,抬眸看身前一直沉默的人,试探道:“我走啦?” “嗯。”裴颂看后方的温璇,“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戚许心里一咯噔:“......” 完了。裴颂真生气了。 温璇下意识看了眼戚许,后者好像在风中凌乱,她连忙点头,“好。” ······ 坐回车内,目送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直至变为一个黑点,裴颂拿过手机给方叙然发消息:【你上次说在哪碰到离家一了】 -方狗:【?谁】 裴颂认认真真敲下那烂熟于心的三个字:【李迦弋】 -方狗:【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人】 -方狗:【沪城公安局啊 我不和你说了吗人家现在是人民警察】 -方狗:【怎么了?】 -方狗:【到底咋了?问完就不回消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戚许给他发来消息:【开车小心点到了和我说一声】 出神半晌,裴颂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将车驶离。 电梯内,戚许靠在角落看到这个“好”字,长叹口气放下手机。 温璇偏过头,小心试探道:“怎么了?” “哎,没事。”戚许再度叹气。 她千不该万不该说“分手”两个字。裴颂应该很受伤吧。但现在又不能立刻去找他说清楚。 烦死了。 戚许的初恋不是他,裴颂一直心存芥蒂。 而“李迦弋”这三个字,就像是久扎在裴颂心底的一根刺。 拔掉了也会痛。 * 把行李箱放回酒店房间,戚许和温璇一同下楼去酒店会议室给节目组的人打了声招呼。 “这是《小岛》的制片人,宁蕴,上次开会有事没来。”负责人介绍。 “你好。”戚许礼貌与对方握手。 “久仰久仰。”宁蕴笑弯眼。 她们在开会确认明天的拍摄细节,顺便给到戚许一份最新的拍摄剧本。 戚许以前没拍过综艺,但对综艺剧本有所耳闻,有的节目组甚至会夸张精确到嘉宾说的每一句话。但《小岛生存记》的剧本成分偏低,只有简单的情节框架,没有为求热度刻意制造离谱事件。 这也是戚许当初想接的原因,不用在节目中演戏。 简单和节目组寒暄后,戚许和温璇确认完明天的rundown,终于回到自己房间。 等她洗漱后,简单确认完综艺剧本,又看完于萌那天给她的剧本,时间接近零点。 她拿过手机打开和裴颂的对话框,消息记录还停在那个无情的“好”字。 戚许举手机仰躺在床上,乌黑发亮的长发散在脑后,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焦愁。 她打字解释,删删减减,最后发出一条:【到了吗?】 “古川壹号”地下车库,四周遍布豪车。裴颂关上车门,进入电梯间,回复:【在电梯里了】 -不吃香菜:【回家了吗】 -遥遥:【嗯】 戚许侧身蜷躺,盯着那个“嗯”字,彻底没辙了。半晌,对方又发来:【明天几点出发】 戚许长呼口气,回复:【九点坐船上岛录制期间白天要收手机晚上才能回消息】 裴颂离开电梯厅,入眼是双开的高级核桃木入户门,他回复“好”字,随即输入密码。 门开了,传来电视声,偌大奢靡的客厅水晶灯大亮却空无一人。身着睡衣个子很高的中年男人站在阳台打电话,身后是沪城繁华临江夜景。他正在用一口流利的英文与对面沟通,察觉动静他转过身,与玄关正在换鞋的男人对视一眼。 裴颂视若无睹,换好鞋准备回房间,却被叫住。 裴文华挂断电话走进来,“现在看到人连招呼也不打了吗?” 就算穿着睡衣,中年男人身上也有很强的业界精英感,上了年纪没有发福。 裴颂转过身,那双眉眼异常清冷,他不屑地勾起唇角,“我们什么时候是可以打招呼的关系了?” “裴颂你——”裴文华气噎,“我是你爸!” “是吗?”裴颂的面庞寒若冰霜,脸上写满对身前人的嫌弃,他讥笑道:“叫你爸的另有其人,应该还轮不到我。” 没等裴文华接话,裴颂回到房间,砰一声关上门的同时,外面传来玻璃的爆破声,随即陷入沉寂。 房间内一片漆黑,男人站在门后纹丝不动,疯狂跳动的心脏即将破膛而出。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颤抖发麻的指尖却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象。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办法心平气和面对那个人。 裴颂没开灯,摸黑走到书桌前坐下,摁开桌面台灯。 男人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燃熄中反复,映出那张淡漠清冷的脸,深邃却阴郁的黑眸。而他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相框。 上面是一个年轻漂亮女人和一个小男孩的合照。小男孩个子只到女人腰部,被牵着手,微笑看向镜头。而他旁侧身着素色长裙的女人,气质温婉,笑容明媚,那双眼睛却藏有悲伤。 视线往下,相片右下方,小女孩的半个背影入镜。 震动声将他的思绪打断,裴颂拿过桌面的手机。 -宝宝:【和你爸吵架了?】 戚许躺在床上等了许久都没收到回复,准备拨电话的前一秒,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遥遥:【没有】 -不吃香菜:【遥遥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戚许能察觉到裴颂现在状态不对劲,李迦弋是一回事,他爸又是一回事。 -不吃香菜:【我不想和你吵架】 -不吃香菜:【我也没想过和你分手】 -不吃香菜:【某人知道的七七最喜欢遥遥啦】 戚许挑了张发射爱心的表情包,耐心等待对面回复。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弯起唇角,眉眼的阴郁消失殆尽,他回复:【好】 -宝宝:【不气了?】 -遥遥:【不气了】 他也冷静下来了。当时是被冲昏头脑,戚许怎么可能会和他分手,戚许不会和他分手的。 酒店房间宁谧,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戚许焦灼等待回复,看到这三个字差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她无意识弯唇,【遥遥你最好了/亲/亲/亲】 她和裴颂吵架从不隔夜,不会把问题拖到第二天解决。有时她拉不下脸承认错误,最后都是裴颂主动给她台阶下。而这次,是她错了。 裴颂最怕她把分手挂在嘴边,怕她不要他。 她怎么可能不要。她的遥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她会抓着紧紧不放,直到天荒地老。 对方没回消息,而是直接打来视频。 戚许趴在床上按下接通键,屏幕中的男人正趴在书桌上看她。他的表情异常沉静,昏黄台灯光线映出他柔和的轮廓。 看到对面的人接通,裴颂微微调整姿势,下颌仍抵在手臂上,唇角弧度浅淡,静静地盯着她。 戚许把手机立起来,学他双臂交叠,下颌抵在手臂上。 他们隔着屏幕对视,没有人出声打破沉寂。 戚许一眼看出裴颂现在情绪低迷,猜到是回家碰到那个人心情不好。 她弯唇轻声道:“遥遥。” 裴颂轻嗯了声。 “别不开心。” “好。” “那你笑一下。” 男人扬起唇角,却明显有强颜欢笑的成分在。 “裴颂。”戚许故作生气。 “怎么了?”男人仍旧轻声细语。 第12章(2/5) 第12章(2/5) 戚许嘟嘴没说话。 见状,裴颂举着手机蹭起身靠在椅背,复述道:“怎么了?” “你不开心,那我也不开心。”戚许握着手机缩进被窝准备睡觉。 “空调温度别开太低,睡觉开二十六度。”裴颂叮嘱。 戚许用被子蒙住半张脸,发亮的双眼盯着屏幕中的人不吭声。 无言对视半晌,裴颂终于失笑:“我没有不开心。” 见到戚许,坏情绪消失一半。被戚许哄,坏情绪直接被消灭。 “刚刚你说的话再说一遍。”裴颂笑容浅淡,但没有先前的阴郁。 “什么?”戚许懵了瞬,被子滑落至肩膀,露出漂亮的锁骨,“你不开心,那我也不开心?” “不是,你之前发给我的。”裴颂否认。 戚许忘了,翻看聊天记录,照念:“遥遥你最好了。” “不是。” 再往上,戚许表情怔了瞬,蓦然意识到裴颂想让她说的话。 她装死沉默,又用被子蒙住半张脸,眨眼不说话。 “不好意思了?”裴颂开始激将法。 戚许一秒反驳:“怎么可能。” 她坚决认定自己不可能害羞。 殊不知在爱人面前害羞,是任何人都会有的情绪。 和裴颂在一起的这几年,戚许仍保有小女生恋爱的娇羞。 虽然她平时老把情话挂在“手”上,但真要说出口,好像有点为难她。 尤其现在,还在裴颂的“逼迫”下。 “我爱你——” 戚许瞳眸轻颤,从粉红泡泡中抽出身来,下意识扬声“嗯”了下。 “我说,我爱你。”裴颂掷地有声。 这三个字在两边昏暗的环境下显得异常清晰,戚许的耳畔似乎还有回声。 她眨巴眼,被子缓缓缩下去,露出那张漂亮泛红的小脸。 她抿唇,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笑意直至眼底。 最终,戚许傲娇地轻“哼”了下。 裴颂没说话,目光炙热盯着她,胜券在握等对方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沉默须臾,戚许倏地撒娇:“烦死了裴颂你,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男人笑弯眼,满是对女人的骄纵:“我又怎么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行了吧?”戚许一口气说到底,“我要睡觉了,拜拜晚安。” “宝宝——”裴颂叫停。 “嗯?”戚许正准备挂断。 裴颂张唇,心底的话到唇边却说不出口。 他想问,那个人和你说什么了。 “怎么了?”戚许收起不正经。 “嗯,你明天几点出发?”裴颂掩饰异样。 戚许扁嘴:“我和你说了呀,早上九点。” 男人“噢”了声,又赶紧寻找其他话题切入。 这一晚,两人闲聊到深夜,房间内时不时传来女人爽朗的笑声,又出现女人嗔怒撒娇的声音,最后归为平静。 戚许困到眼皮打架,在无意识回答对方的话。 “我不知道啊...恬恬没和我说...” “等我下次回去问问她...” “好。” “嗯...遥遥...我好困...”她艰难地半睁着眼。 “睡吧...” 台灯照亮床尾一角,裴颂侧躺在棉被上方,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他深呼一口气,凝视屏幕中睡颜恬静的女人,不安的心被某种道不明的情绪填满。 他非常满足当下这一刻。 他确定及肯定,他很幸福。 - 翌日九点,南江卫视出品的慢综《小岛生存记》正式开拍,嘉宾分别从酒店出发乘车前往码头坐船上岛。 为拍摄画面需要,节目组未选择能载车的船。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除了闷热一切都好。戚许的follow pd是个戴着黑色防晒面巾的壮汉,从她上船起便一直在跟拍。 随便逛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戚许心想大家应该都是分开行动。 穿过一道小门,戚许站在甲板上,目光沉静。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心疼在某一瞬莫名加快。 有摄像在拍摄,温璇和工作人员站在门框后方,静静地欣赏美女与海。戚许今天穿的白色吊带长裙,黑长直,邻家姐感重。 监视器画面中,像在拍电影。 ——“岑阿姨...” ——“哥哥...” 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小女孩无助站在海边的画面,伴随稚嫩无措的嗓音。她的心脏抽搐了瞬,下意识弯腰扶住隐隐发烫的栏杆。 “戚姐,你怎么了?”温璇察觉异常,顾不上拍摄连忙上前。 “戚许老师,你没事吧?!”工作人员接连上前。 铁椅栏杆发烫得厉害,戚许收手直腰,若无其事看向四周的人。 她扯唇微笑:“没事。” ······ 船内冷气足,戚许穿上温璇递来的衬衣后落坐小沙发,看向对准自己的摄像机。 “如果让你推荐一位飞行嘉宾,你会选谁?”戴着黑框眼镜的导演向文席地坐在一堆器材拍摄前。 “......”戚许微笑沉默,思考有谁。不知道啊,她在圈内没什么朋友。 “想不出来的话可以看看我们这块白板,投票选择。”向文偏头示意工作人员。 戚许微笑注视工作人员翻转白板,看清上面的字后笑容一僵。 ——四个选项,三男一女 a.裴颂 b.关雨 c.陈其正 d.何栗 “请写下你的推荐人选,然后投进这个箱子中。”向文说。 戚许努力保持微笑,讷讷收回视线,接过节目组递来的纸笔。 “他们一定会来吗?”戚许装傻问。 “不一定。”向文回答。 戚许点头表示了解,准备落笔时忽然顿住。她抬眸看向四周的摄影机,遮遮掩掩写下选项后快速对折放入纸箱。 “戚许老师的选择是...?”向文问。 戚许笑着站起身,故弄玄虚:“保密。”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裴颂,你最好是不要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 两小时后,船抵达岸边,戚许戴上韩系草编圆帽下船,坐节目组安排的小巴士前往客栈。 沿途碧海蓝天,能看见对岸的城市建筑,却仍有种与世隔绝感。久违的放松时刻,戚许心旷神怡。 约莫十分钟后,车停在路口,戚许下车接过司机递来的行李箱礼貌道谢。她查看地图路线,向标星的粉色小屋前行,最终上坡穿进小巷,在一幢粉色复古的三层楼房前停下。 居然真的是一幢粉色建筑,戚许被惊艳。 推门而入是一个小花园,视线前方是超大的落地窗,屋内景象尽收眼底,一条小道连接房屋入口。 戚许着行李箱往前进入客厅,四周静谧无声,看来她是第一个到的人。她取下帽子给自己扇风,同时打量全屋。 屋内装潢采用原木色,温馨舒适,与综艺策划想呈现给观众“家”的感觉契合。 “哈喽。” 戚许循声望去。 程路昀从后院走出来,在厨房岛台拿了两瓶赞助商植入的水。 “这后面还可以直接看到大海。”程路昀递水说。 戚许接过礼貌回应:“谢谢。” “那天没来得及说,恭喜你获奖。我看过你那部戏,演得很好。”程路昀寒暄道。 戚许再次道谢,随同落座沙发。 气氛在这一刻莫名沉默,戚许面对不熟的异性话少。她攥着矿泉水瓶东张西望,试图缓解奇怪的尴尬。 “好热啊。”程路昀笑着用手给自己扇风,“是不是没开空调啊?” ······ 第12章(3/5) 第12章(3/5) 看到空调面板显示打开,两个聚拢的头不约而同拉远距离。 戚许拍腿转身回到沙发坐下,双手无意识攥拳,坐姿端正像个乖学生。 程路昀调低温度后在沙发另侧坐下,看出戚许的紧张,开始找话题缓和氛围:“诶,你坐船的时候她们是不是也让你填了飞行嘉宾?” 戚许喝水,拧上瓶盖点头。 “你写的谁啊?”程路昀问。 “...我随便选的”戚许笑着把问题抛给对方,“你选的谁?” 程路昀大笑两声:“我选的裴颂啊。” 戚许的笑容凝固了瞬,若无其事地点头,没再说话。 “我随便选的,反正裴颂也不可能上综艺,希望我们节目组真有把他请来的本事。”他笑着看向外侧的工作人员。 裴颂出道至今从未上过综艺,留给观众的印象和他饰演的角色一般。 高冷,生人勿近,话少,神秘感强。 察觉戚许的僵硬,蓦然想到网上的八卦,程路昀欲言又止:“你不会真的和裴颂有仇吧?” “...没有哈哈”戚许干笑否认。 “你饿不饿?”程路昀松了口气,又问。 估计都是假的,不然节目组怎么可能把两位放一起。 “还好。”戚许礼貌回答。早上在酒店吃了早餐,她不饿。 “我看那边贴了提示,可以让我们自己煮东西吃。”程路昀起身走到厨房外的岛台,“估计这几天吃饭都要靠我们自己解决了。” 戚许跟着起身到岛台旁,上面放满蔬菜瓜果,看来真的和程路昀说的一样。 “你会做饭吗?”程路昀问。 “...不会”戚许老实交代。 天被彻底聊死。程路昀不知道找什么话题,戚许也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门,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孩推着行李箱进来,见到人腼腆地弯腰打招呼:“你们好。” 戚许:“你好。” 程路昀:“哈喽啊——” “我叫倪静瑶。”女孩笑弯眼,露出可爱梨涡。 “谁不认识你啊。”程路昀哈哈大笑,帮忙把行李箱放到旁侧,递水过去,“我是程路昀,叫我程子或者路昀都行。” 戚许知道她,读书时还看过她的作品。倪静瑶,童星出道,有很多出圈代表作,目前在电影学院读大二。典型甜妹,整个人活力十足,笑起来有很强的感染力。 “谢谢。”倪静瑶接过,落坐沙发,“你们可以叫我瑶瑶。” 戚许心跳空了一拍,强颜欢笑道:“我叫戚许,可以叫我七七。” “姐姐我好喜欢你演的那个《春日有明》!!”倪静瑶星星眼。上次开会时就想说,还没来得及戚许就走了。 “谢谢。”戚许弯唇,“你的作品我也看过很多。” 三人简单参观完房屋后重新落座,有倪静瑶的加入氛围不再尴尬,她和程路昀就跟打开话匣子般有说不完的话,戚许偶尔加入。 “你们吃饭了吗?”倪静瑶问。 “还没呢,你饿了吗?”程路昀关心,“我带了零食,要不要吃点儿?” “不用啦,我就随便说说。”倪静瑶连忙摆手,笑弯眼拒绝。 “嗨——”一道清晰女声传来。 众人偏头望去,戴着墨镜的赵亦可推着一个20寸的行李箱过来。程路昀连忙起身帮忙,“你终于来了。” “就差我了吗?”赵亦可取下墨镜。 “没呢,还有靖朗。”程路昀回答。 “亦可姐你好,又见面了,我是静瑶。”倪静瑶礼貌打招呼。上个月她们一起拍了期综艺。 “你好呀,我记得你。”赵亦可挑眉微笑,又高傲地看向倪静瑶身侧沉默的女人。 戚许微笑:“你好,我是戚许。” “一直都很想和戚许妹妹合作,现在终于有机会了。”赵亦可哪壶不开提哪壶,阴阳怪气的语气:“我没拍的两部戏你都替我拍了,现在还一起上综艺。” “噢对,昨天我们还一起领奖了。你说我们是不是特别有缘啊哈哈哈。”赵亦可一脸无害,说话却字字带刺。 气氛骤然死寂,嘉宾和现场工作人员像被按下静音键。 戚许笑容凝固,很快恢复正常。她在故意激怒自己,好让自己在众人和镜头前怼她。她咬死“妹妹”二字就是想警告她,作为新人在前辈面前应该注意分寸。 如果她现在怼回去,后期会剪成什么样不得而知。 没等她说话,程路昀出来圆场:“我们能站在这里都是有缘。” 赵亦可还想作妖,被进来的人打断。 最后一位嘉宾到场,余靖朗,音乐人。 “你们好。”余靖朗察觉氛围莫名尴尬,仍笑着打招呼。 戚许知道他,杨佑雪旗下的艺人。 读高中时看过他的选秀节目,那会儿还有喜欢他的同学在班级拉票。和电视里一样,整个人儒雅气息极重,看着像是没脾气。 “你好你好。”程路昀赶紧插话挽救氛围,“热不热啊?这里有水。” “还好。”余靖朗笑着和大家握手打招呼。 轮到戚许时,他目光顿了瞬,“你好,叫我小余或者靖朗都可以。” “好呀,我是戚许,七七。” ······ 人员到齐,节目组强行忽略刚才的小插曲,开始发放任务卡。 程路昀照念:“欢迎来到明山岛,入住小岛客栈,这个信封内有启动资金——” 他顿了顿:“五百元?” 所有人露出惊呼神情,程路昀继续念:“各位岛民将在这里度过两个月的时间,需要自行解决温饱。可以通过卖艺、海钓、打工等方式赚取资金,也可以向节目组借款,但还款需增加20%的利息。” “不是,你们这高利贷啊——”程路昀惊呼。 “太离谱了吧。”赵亦可的墨镜卡在脑门上,双臂环胸高傲姿态。 “你们会什么才艺吗?”余靖朗问。 综艺剧本上解释的“卖艺”是指节目组将在海岛搭建一个舞台,成员将在第二期录制时进行演出。 “我总算知道节目组为什么把你找来了,我们这里就有一个现成大艺术家啊。”程路昀蹿到余靖朗身侧,勾肩搭背。 余靖朗笑容浅淡,却很有亲和力。 “我先说,我五音不全啊,唱歌就算了。”程路昀举手。 “我唱歌算能听。”赵亦可举手。 “我会跳舞。”倪静瑶笑。 “好啊好啊,这个好。”程路昀拍手。 四人同时看向一直没吱声的戚许,当事人愣了瞬,笑道:“我会一点钢琴。” “哇——”程路昀惊叹,“你居然会弹钢琴。” 想到什么,他又补充:“诶,我刷到过你的视频,你是不是还会跳舞啊?” 他经常在抖音刷到戚许的跳舞视频,每条视频都超百万赞。有时是简单手势舞,有时是cha女团舞,律动感和鲜活感强,不会跳舞的人不可能有那种感觉。 倪静瑶眼睛忽然亮了,目光停滞在戚许身上。 “我也刷到过。”余靖朗笑着附和。 “一点点。”戚许浅笑回应。高中毕业被许梦恬拉去跳过一段时间kpop。 程路昀笑,“那我们现在这里就有两位大艺术家了诶,等你们——” “我们出去吃饭吧,好饿啊。”赵亦可没眼力见地叫停。 氛围骤然凝固,三秒后,程路昀连忙圆场:“诶,我们先把规则搞清楚嘛。” 程路昀和赵亦可拍戏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她的为人,也清楚如何应对她的大小姐脾气。 程路昀看向导演,“我们亲爱的向文导演,要不我现在给你唱首歌,给我们加点吃饭的经费?我们亦可老师饿了。” 锅甩给赵亦可,赵亦可干笑两声,没说话。 “你们自己想清楚,五百块钱出去吃一顿饭就没了,但一百就能在菜市买到你们五个人的晚餐。”向文说。 好说歹说,向文油盐不进,坚持不松口。 最终程路昀作罢:“好吧,那我们自己丰衣足食。你们想吃什么,今天中午我下厨。” “你很会做饭吗?”余靖郎问。 “还行吧,家常菜倒是没问题,别期待大餐啊。”程路昀笑,“走吧,再拖下去吃午饭都得两三点了。” 戚许和倪静瑶先后应好。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好热啊...我能不能不出去?” 众人纷纷看向说话之人,赵亦可。 谁也没吭声,而程路昀把这个问题丢给导演:“导演怎么想。” 这是向文今天第二次无语的地方。他招呼赵亦可过来,叫上制片宁蕴一起沟通。 五分钟后,赵亦可喷完防晒喷雾,戴上墨镜防晒帽,又撑着太阳伞,终于准备出门。 ······ 将近十二点,众人戴好综艺组分发的防晒帽,顶着烈日出门,燥热海风扑面而来。 程路昀率先吐槽:“好热啊,我们速去速回。” 第12章(4/5) 第12章(4/5) “小心中暑,有不舒服记得说出来。”余靖朗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两位女生。 “好呀。”倪静瑶弯唇,从包里摸出降温贴递给身侧的人,“姐姐,我这里有降温贴。” “谢谢。”戚许接过,拆开包装后掀起衣袖贴在手臂上。 “你准备得太周全了吧,谢谢瑶瑶妹妹。”程路昀接过感慨。 听到那两个字,戚许的神经条件反射紧张起来。 倪静瑶笑了下,把手中的最后一块防晒贴递给余靖朗:“小余哥。” “我不用了,你给亦可吧。”余靖朗笑意温和。 众人转身,看向不远处撑伞蜗牛前行的人。 “怎么了?”赵亦可慢吞吞地走过来。 “亦可姐,这里有降温贴。”倪静瑶递过去。 “哦。不用了。我不喜欢这个黏糊糊的触感,上次你给我用了之后手还过敏了。”赵亦可一句话让众人沉默。 上次一起拍综艺在室外,倪静瑶见赵亦可被热得喘不过气好心给了她降温贴。 眼下,倪静瑶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滞。 “给我吧。”余靖朗替倪静瑶解围,拆开包装往胳膊上贴,“这个挺凉快的,你在哪里买的啊?” “我朋友在日本帮我买的。”倪静瑶强颜欢笑。 “诶,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啊?”程路昀赶紧转移话题,“我知道亦可不吃胡萝卜,你们呢?” 在倪静瑶和余靖朗两道“我都行”的嗓音中,戚许默默举手:“我不吃葱和香菜。” “好。我记下了。”程路昀笑。 ······ 住处到菜场将近八百米,众人在烈日下走了快十分钟终于抵达。 菜场背阳,一进来气温降了几个度,燥热有所缓解。海岛售卖海鲜的摊贩居多,各家店铺前置放着透明鱼缸。 “你们想吃什么海鲜?”程路昀在前问。 戚许:“我都行,不挑。” 倪静瑶笑弯眼:“我也是。” “一定要吃海鲜吗?我昨晚才吃了。”赵亦可再次破坏氛围。 程路昀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顺便再炒两个菜不就行了。” 解决赵亦可的打岔,等待程路昀快速买完海鲜,众人又接连往里逛。 一般只有当地居民会逛菜市,游客较少,但仍有几个路人认出试图合影,被节目组阻拦在外。 在场只有程路昀和余靖朗懂做菜,戚许和其他人只能默默跟在后面,看他们和老板交涉砍价。 猪肉铺前,程路昀向老板娘撒娇:“便宜点嘛,姐姐,我们就想吃肉。” “都是这个价,少不了。”老板娘身着围裙,手拿菜刀,脸上笑意加深。 “姐姐,我们明天又来你这买!”倪静瑶星星眼卖萌。 “有必要么...不就几块钱...” 赵亦可在后面小声吐槽,被戚许听见,笑意凝固。 这不是剧本上写的吗。她这都没看啊。 “诶,你是不是演过那什么...”老板娘被赵亦可打岔,“——姐” 她取下墨镜,“你看看你后面的电视机。” 老板娘愣怔回头,众人纷纷望去。 身后电视机内正在播的电视剧,女主是赵亦可演的。 老板娘笑道:“我认出来了,你们都是明星。” 当赵亦可得意扬扬准备借此砍价时,老板娘兴冲冲看向倪静瑶:“你是演《上好一家》的小女儿是不是!” 《上好一家》,早年热播的家庭情景喜剧,倪静瑶饰演主人公正在上小学的小女儿。 “是我。”倪静瑶笑容腼腆。 “哎呀我女儿老喜欢看你那剧了,她现在在杭城上大学,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很开心。”老板娘欣喜地摘下手套,拿过毛巾擦手上的油,“我们能合照吗?” 无人在意的地方,赵亦可表情再度失控。习惯了世界以自己为中心周转,现在居然成了陪衬。她盯着被人注视的倪静瑶,心里极度不爽。 面对老板娘的需求,倪静瑶下意识从工作人员中寻找助理的身影。 没看到,她笑:“好啊。” “我帮你们拍。”程路昀说。 老板娘脸都快笑烂,接过手机欲言又止道:“...能签名吗?” “可以呀。”倪静瑶笑着回应,却在看到人群中出现的助理时笑容僵了瞬。 她故作镇定接过老板娘递来的记账本和笔,写下老板娘想要的to签。 买完猪肉,从市场最外侧逛到最内侧,再出来时,每人都提着一堆东西。 “亦可呢?怎么没看到她。”程路昀左右看。 戚许提着刚买的两个椰子和倪静瑶走在前,两人有说有笑,听即回头。 余靖朗:“刚刚买土豆的时候不还在吗?” 戚许环顾四周,未发现赵亦可的身影。 “打电话也没接。”程路昀放下手机,看向镜头外:“导演,亦可有和你说去哪了吗?” “没有啊。”向文一脸焦灼地站过来,开始拨赵亦可的电话,无人接通。 “她助理呢?”制片人宁蕴慌忙从一侧过来,观察四周的follow pd,“陈鑫也不在,应该是在跟拍。” 她拿出手机:“我打陈鑫电话。” 三十秒后,宁蕴放下手机:“没接。” “我也没打通可姐电话。”赵亦可的女助理说。 “那我们都找找。”程路昀蹙眉。 众人应好。 ······ “亦可老师,我们该回去了。” 一家小超市里,赵亦可落座玻璃窗前的椅凳,取下墨镜,慢条斯理拆开雪糕的塑料包装。 “急什么,反正她们要逛很久,我们就在这歇会儿。”赵亦可咬了口,看向对准自己的摄像机,“别拍了,歇会儿吧,一直举着你不累吗?” 陈鑫执意扛着相机,“这是我的工作。” “亦可老师,你说你不舒服我才跟过来的,我们有要求不能单独行动。”陈鑫着急。 先前赵亦可说不舒服时,陈鑫提议告诉导演,赵亦可却拉着他离开菜市。 “我是不舒服啊,热得我头晕,过来歇一下,不行吗?”赵亦可将墨镜卡在脑门,毫不顾忌这段话播出后的影响。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不停,她拿起看,是助理打的电话,没接。 陈鑫准备摸出手机:“那我和蕴姐说一声。” “诶说什么啊,我不就过来坐一会儿嘛。带着你过来偷懒都不愿意。”赵亦可满不情愿地起身,“走吧走吧,我边走边吃。” ······ 有人无故消失,氛围紧张起来。众人在菜市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还是没找到。”程路昀气喘吁吁扶住一旁的余靖朗。 “回民宿看看吧。”戚许也在喘粗气。 为了找赵亦可,每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呼吸燥热。 就当众人准备回民宿时,赵亦可举着雪糕回到菜市。墨镜卡在她的脑门,整个人悠闲自在。 率先发现的人是倪静瑶,她看向正前方的人,惊呼:“亦可姐在那!” 赵亦可吃完最后一口雪糕,把竹棍丢进堆积路旁的烂菜叶里,缓缓走过来,“怎么了?” “你去哪儿了?”程路昀沉着气问。 “我就在那边啊。”赵亦可若无其事地回头示意。 戚许:“......” “怎么?你们在找我啊?”赵亦可笑道。 倪静瑶:“......” 脾气再好的余靖朗此刻也颇为无语,他看赵亦可明明拿着手机,温和解释:“大家发现你不见了都在找你,你没接到电话吗?” “我开静音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让大家担心了。”赵亦可作揖装无辜,“我刚刚头有些晕,就在那边坐着休息了会儿。” “我们现在是一个team,一起出来单独行动都说一下吧。”程路昀不想再抓这个问题,“靖朗,我们去买姜蒜,你们三个先回去吧。” “没事,我们去看看西瓜。”倪静瑶笑着缓和气氛。 “那我先回去了,我好像有点中暑。”赵亦可直言。 ······ 五分钟后,戚许和倪静瑶一起买完西瓜,准备过去会合。 戚许提着椰子,边走边问:“西瓜重不?要不我俩换换。” “姐姐你放心,一点都不重。”倪静瑶笑着抬起手臂,“我平时有健身。” “叫我七七就好了。”戚许笑了下,想起先前倪静瑶表情不对劲,多嘴好奇地问:“刚刚你不舒服吗?” “嗯?”倪静瑶愣怔。 “我看你签名的时候手在抖。” 第12章(5/5) 第12章(5/5) 倪静瑶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恢复如常,笑道:“没事。” 下一秒却话音一转,“其实我是害怕...” 她环顾四周,没发现那个人,凑近戚许耳畔:“我经纪人不让我随便签名,会骂我。” “啊...”戚许疑惑,逐渐停下步伐。 “嗯。”倪静瑶止步点头。字面意思,她的经纪人对她管控严格,会关起门来对她破口大骂。 见戚许的表情五味杂陈,倪静瑶笑着缓解气氛:“不过我都没当回事,骂过了就好了。有时候我深夜落地看到粉丝还在等我,我就觉得特别对不起她们,一般要签名都给签了。” 最后回去免不了一顿骂。 “嗯...但你...”还好吗? “小心——!”斜后方正在买姜蒜的余靖朗扬声道。 戚许的话被打断,偏头看去。 一辆装有纸箱的推车正歪歪扭扭朝她的方向失控冲来。 没给戚许和倪静瑶反应的时间,余靖朗冲来扯过戚许的手臂往后退。那辆推车冲过戚许先前站的位置,哐当一声撞到身后菜架。 被余靖朗握住手腕的那瞬,戚许的手使不上劲,塑料袋滑落,椰子啪嗒掉在地上,被货物倾倒的轰隆声盖过。 一切都发生在转眼间,整个市场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戚许明显吓懵,滞在原地盯着满地狼藉不知所措。 “没事吧?”余靖朗松手叫她,工作人员接连上前查看情况。 如果她没被余靖朗拉走,现在倒在地上的可能是她。 “我没事。”戚许定神摆手,“静瑶你没事吧。” 倪静瑶感到后怕,轻轻摇头。 这时,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上前,着急出声:“对不起,对不起。” “戚许,你还好吧?”程路昀连忙过来。 戚许讷讷收回视线,“你们不用紧张,我没被撞到。” 她看向陌生男人:“下次小心点就行。” “真的对不起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男人试图触碰戚许,被突然从人群外窜进来的温璇阻拦。 “戚姐,我先带你过去。”温璇搂住戚许快速离开,留下工作人员进行善后。 * 接受随行医生检查后,戚许并无大碍。单独坐摆渡车回民宿时,程路昀一行人刚走到门口。 “没事吧?”程路昀再度关心。 “医生怎么说?”倪静瑶同时问。 “真的没事,医生也说了没事,你们放心吧。”戚许笑,“就是...” 众人焦灼地等戚许的话,谁知她问的是:“我椰子呢?” 先前掉地上了,没有下文。 “在我这。”余靖朗忽然笑着示意塑料袋。 “还以为丢了。”戚许笑着回应,“二十块钱呢。” “那肯定丢了我也不能丢了椰子。”余靖朗一句话逗笑现场所有人。 正当众人嘻嘻哈哈进入民宿大门时,赵亦可彻底坐不住了。她回来后就躺在沙发上吹空调刷手机,等他们买完菜,中途还因太饿吃了助理送来的三明治。早就听到门口动静,她一直忍着好奇没过去,眼下见有人过来,她假装亲和地凑过去:“你们终于回来啦。” “是啊,饿晕了吗?”程路昀把菜放在岛台,笑应。 “饿得我低血糖犯了,已经吃了点垫肚子。”赵亦可挑眉。 “那我们速战速决,靖朗,我俩主厨。”程路昀拿出菜。 “我能干什么?”戚许问。 “还有我。”倪静瑶站在一旁乖巧举手。 “没事,你们休息吧。”余靖朗开始洗菜。 话是这样说,最后真正休息等着吃饭的人只有赵亦可,戚许和倪静瑶二人还是尽其所能打了下手。 将近一小时后,餐桌上摆满美味佳肴,众人洗手落座。 “庆祝我们《小岛》开机第一天!”程路昀率先举杯活络氛围。 “顺顺利利。”余靖朗回应。 “导演,祝你的综艺爆火。”程路昀向人群外侧的导演举杯。 “大家平平安安就好啊,明天早上要出海,你们都听话,身体不舒服要及时说。”向文笑道。 “谁还敢不听向导的话。”程路昀喝了口饮料。 话里有话,赵亦可笑容凝滞,大脑飞速运转后笑着怼回去:“路昀你不就是在点我吗?!你不信我刚刚不舒服啊?” 要是这段播出去,程路昀一定会被赵亦可的粉丝黑。但现在,他连忙打趣:“我又没指名道姓,你自己别对号入座。先前戚许差点被推车撞到,导演是希望大家录制时都小心点,不要发生中午那样的事了。” “毕竟,我们向导可负不起责啊。”他哈哈活络氛围,众人哄笑。 ······ 吃完午饭,众人决定回房间休息。 这幢房一共六间卧室,按照节目组规定可以自由分配。他们商讨后准备一人一间,剩下的留给之后的飞行嘉宾。 正好说到这个话题,程路昀边喝水边问:“你们在船上是不是都推荐了飞行嘉宾啊?” “我选的裴颂。”程路昀笑,“看看节目组有没有本事把从来不上综艺的人请过来。” 余靖朗:“我也选的他。之前一起合作过。” 赵亦可:“我也是。想看裴颂老师上综艺,节目组一定要加油把人请过来。” 倪静瑶笑:“我跟大家一样。” “哇我们真的好有默契。”程路昀拍手。 还有一个人没给答案,众人纷纷望去,看向在一直沉默不语的人。 程路昀问:“戚许你选的谁?” “...我也选的裴颂哈哈”戚许硬着头皮干笑。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不是很肥!本来准备分2章发,就这样吧嘿嘿 小剧场: 半夜节目组统计飞行嘉宾的投票人选,裴颂只有四票。 工作人员:不是所有人都投的裴颂吗?谁在说谎? 导演:? 于是,谁没投裴颂,成为第一期的未解之谜。 第13章 第13章 ◎你想和别的男人拍床戏?◎ 《小岛生存记》每次录制5天,隔周录,共20天,拍摄周期长达两个月。 第一天节目组未安排出行任务,把时间留给大家破冰,整体较为轻松。 房间采用随机抽签的形式,戚许、赵亦可和余靖朗三人抽到二楼海景房,其余人在一层。 余靖朗好心问:“静瑶要和我换吗?” 倪静瑶拒绝:“不用啦。” 临近四点,敲定好接下来的安排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那我们就说好六点客厅集合去海边看日落,大家别迟到。”程路昀作为众人钦定的队长,再次确认集合时间。 “我帮你把箱子搬上去吧。”余靖朗看向戚许身侧的28寸行李箱。 戚许大方道谢。 “你箱子这么小吗?”程路昀看向赵亦可,她身侧有一个20寸的行李箱。 赵亦可挑眉没说话,看向工作人员后方的小助理。 当赵亦可的保镖送来两个28寸行李箱时,程路昀看傻眼,惊呼道:“就五天,你带这么多东西?!” 赵亦可笑:“这还好吧。” 用不惯外面的东西,连床单都自备,除此之外全是衣服和化妆品。 这不是女明星出门基操吗? 程路昀打哈哈扯开话题,“那我们各自休息吧。” “我来。”余靖朗提着戚许的行李上楼。 赵亦可没动,看向程路昀,后者顿了顿,笑道:“我帮你大小姐。” “谢谢队长。”赵亦可笑弯眼。 ······ 楼上有四间房,楼梯左右侧各两间。 赵亦可率先选择楼梯左侧的房间,又说:“靖朗,你住我对面吧。” 余靖朗正准备把戚许的行李推进赵亦可对面的房间,他心想两个女孩住对面方便,殊不知赵亦可让自己住。 他愣了瞬还没说话,戚许拿过行李箱,笑着看向赵亦可:“好啊,靖朗你住这,我过去。” 懒得和她扯。 ······ 两间房都靠海,戚许没挑,随便进了一间。 合上门隔绝外界的一切后,总算能短暂地喘口气。 第一件事,打开空调。 第二件事,给即将关机的手机充电。 简单参观房间,和酒店布局相似,装潢偏原木简约风。一室一厅一卫,每处一个摄像头。 昨晚没怎么睡,戚许准备收拾完小憩一会儿。 摊开行李箱,戚许拿出香薰礼物,把衣服挂进衣柜,又把洗漱用品和化妆品放进浴室。将药箱和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后,她终于踢掉拖鞋躺上沙发,有时间看手机。 -温璇:【戚姐我在楼下 有什么事叫我】 她回了个好。 再往下,大半天没看手机,裴颂给她发来一堆消息。 向她报备行程,起飞,降落,到家,吃饭,出门。 戚许弯唇看完,分别引用回复。 【这个时候我刚上岛】 【这个时候我在买菜】 【这个时候我在吃饭】 裴颂估计在忙,没回。 下一个,是许梦恬半小时前发来的,问她怎么样。 -不吃香菜:【一切安好】 许梦恬秒回:【那谁 没作什么妖吧?】 那谁,明显指赵亦可。 当初知道她会和赵亦可上综艺时,许梦恬劝过。 原话:“你是不在意,但有的人心眼就那么小,说不准会故意搞你,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戚许弯唇笑:【放心目前都好我一定把自己保护好】 再往下,“七七后援团”群聊。 -戚博学:【七七一切都顺利吧?】 隔了十分钟,戚博学又at她。 戚斯闻回复:【你宝贝女儿估计看不了手机录综艺呢】 -映兰:【斯闻到学校了没】 -起司闻:【还在路上】 戚许呼气,退出群聊。 她定了五点四十五的闹钟,把手机放在一旁茶几上,眼睛一闭一睁,再看手机时,差两分钟到闹钟响的时间。 睡在沙发没盖毯子,又穿的吊带裙,戚许现在浑身发凉,阿嚏一声坐正身体,等待大脑的眩晕劲儿过去。 再次阿嚏一声,戚许彻底清醒,到浴室补妆后离开房间。 她是第一个下楼的人,程路昀和倪静瑶已经收拾好在客厅等候。 余靖朗第二个。 而赵亦可距约定时间过去五分钟,仍未出现。 “我给她打个电话。”程路昀说。 嘟嘟半晌对面接通,明显才从睡梦中醒来:“好,我马上下来。” 说的马上,众人等到六点半,赵亦可才终于出现。 “对不起大家,我睡过头了。”她道歉。 “我们走过去吧。”程路昀催促,“一会儿天都黑了,啥也看不见。” * 小岛客栈距海边步行十分钟,走出小巷是沿海栈道。夕阳缓缓沉入海面,天边交织着橘黄、深蓝、玫瑰粉三色,潮声清晰,带着凉意的海风迎面吹来。 “好美啊。”倪静瑶感慨,拍照后看向身侧沉默的戚许,“姐姐我带了拍立得,一会儿帮你拍照。” “好啊,我带了ccd,一会儿也帮你拍。”戚许笑。 戚许没换衣服,还是那件吊带长裙,ysl黑色草编包,长发随风扬起,皮肤冷白,整个人温柔又美丽。 倪静瑶看呆眼。她一直觉得戚许身上有股神奇的能量,让人想靠近,想和她交朋友。 察觉自己被人注视,戚许愣了瞬,浅笑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倪静瑶连忙移开视线,沉默半晌,她又问:“姐姐你是i人还是e人啊?” 戚许:“e吧。” 上次许梦恬发链接给她测mbti,结果是i,许梦恬说不准,非要让她重测。 ——“你家裴颂都是i人了,你要是i人,你俩天天搁家大眼瞪小眼啊?” ——“我不信,你再测一次。” 最后结果是51%的e。 ——“我就说嘛,你们两个i人谈恋爱怎么谈,我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许梦恬不知道,虽然裴颂是i人,但在戚许面前,是个话痨,是个啰唆怪,是个偶尔会撒娇的小狗。 想到这些,戚许不由弯唇,遐想被走在前方的程路昀打断。 “你俩走太慢了。”程路昀转过身吆喝,身侧的赵亦可和余靖朗接连止步。 “来了。”倪静瑶笑着回应,和戚许同步加快步伐。 “那你呢?”戚许将乱飞的发丝撇至耳后。 “嗯?”倪静瑶一时没反应过来。 戚许弯唇:“我猜你是e人。” 倪静瑶笑弯眼,“不是,我其实是i人。” 戚许眨眼:“啊,看不出来诶。” “因为我可以为爱做e。”倪静瑶一本正经,把戚许逗笑。 “什么好笑的啊——”程路昀转过身问。 戚许笑出眼泪,“没什么没什么。” “什么啊?”赵亦可也感到好奇。 “······” 五个人围绕mbti展开讨论,听到倪静瑶可以“为爱做e”的言论后,众人哈哈大笑。 “你们都不知道这个梗吗?”倪静瑶惊呼。 余靖朗:“不知道。” 第13章(2/5) 第13章(2/5) 程路昀:“我也不知道,看来我们真的上年纪了,跟不上你们大学生的节奏。” “我知道啊,别把我带上,我没上年纪。”赵亦可纠正。 ······ 天色即将黑尽,风越来越凉,一行人站在海边应节目组要求拍摄了一些素材后,并肩而站静静欣赏日落。 “好舒服啊——”程路昀感慨,张开双臂迎接海风。 “姐姐——”倪静瑶小声叫戚许。 戚许偏过头,咔嚓一声伴随着闪光,拍立得吐出相纸。 “拍到你回眸的瞬间了!真的巨美!”倪静瑶递过相纸。 “谢谢。”戚许笑着接过,认出倪静瑶的拍立得是wide300,许梦恬也有一台。 两人一起等待照片显现。 倪静瑶很会拍照,构图完美,拍立得调试准确,人和落日没有过曝,也没有过暗。 戚许回眸时面无表情,海风吹乱她的长发,目光浅淡温柔,颇有青春伤痛文学女主的感。 “好看。”戚许示意,“我帮你拍。” “好呀。”倪静瑶递过拍立得。 接下来的十分钟,倪静瑶和戚许两人互拍,没多久赵亦可为了出片也放下身段加入,设备从手机、ccd到拍立得。 就连旁观的余靖朗和程路昀也开始加入。 最终倪静瑶的相纸只剩一张,她看向戚许:“姐姐,我想和你拍张合照,可以嘛?” “当然可以啊。”戚许没有理由拒绝。 “站过去吧,我帮你们拍。”赵亦可说。 不得不承认,虽然赵亦可脾气不好,但拍照有两把刷子。 戚许笑着把拍立得递过去,提裙踩沙走向倪静瑶。 “三——” 倪静瑶明显有些紧张,身体绷得笔直,机械抬手比耶。 “二——” 戚许亲昵地挽住倪静瑶的胳膊,笑眼看向镜头。 “一——” 倪静瑶咧嘴,笑容灿烂。 这是她们的第一张合照,在戚许拍照后被倪静瑶拿走。 ······ 一行人回到民宿时,天色完全黑尽。 晚餐仍由程路昀负责,在询问大家想吃什么后,赵亦可率先回答:“我不吃晚餐,你们不用考虑我。” 戚许:“我晚上吃得比较少,都行。” 倪静瑶举手:“我也是。” “我说你们三个都这么瘦了,还在减肥啊。”程路昀打趣。 “我经纪人说我胖了。”倪静瑶无奈笑。 “你现在多少斤?”赵亦可问。 倪静瑶老实回答:“八十五。” 赵亦可扶额无语:“我说妹妹,你还在长身体,八十五哪里胖了,你经纪人对你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吧。” 倪静瑶抿唇微笑,没吭声。 最后程路昀用中午剩下的食材,随便做了几个菜。吃完晚饭,戚许和倪静瑶负责收拾餐桌和洗碗,赵亦可负责调酒。 将近九点,一行人在后院的海景露台落座。 这一刻,除了潮声和风声,再无其他。所有人都沉浸在当下,享受夜晚海边的祥和。 “酒来了——”程路昀拿着三个杯子过来,身后跟着赵亦可。 “这两杯是酒精含量比较低的。”赵亦可将酒杯放在桌上。 戚许和倪静瑶先后道谢。 “尝尝怎么样。”赵亦可笑问。 “好喝。”程路昀小酌后应道,其他人纷纷附和。 五个人围坐在桌边,戚许和倪静瑶并肩坐在秋千椅上,赵亦可和余靖朗坐在沙发上,程路昀单独坐在椅子上。 没人说话,舒适的宁谧持续半晌,程路昀率先打破沉寂:“真好啊,有酒有景,什么都不用想。” “是啊。”余靖朗靠在沙发背感慨。 “希望明天也能这么悠闲惬意。”程路昀看向导演。 “明天你们要和渔民一起出海捕鱼。”向文应道,“需要在四点起床。” “什么?!四点?!”程路昀惊呼。 “一定要去吗?”赵亦可握着酒杯。 戚许和倪静瑶旁观,没吭声。 “明天不去你们就没有经费了。”向文说。 程路昀:“好好好...我说今天怎么这么闲,原来都在后面等着呢。” 余靖朗笑:“也不用所有人都去吧?捕鱼我和路昀去就可以吧?” “可以啊,反正你们自己安排,每期录制只有一次出海机会,明天天气不错可以看海上日出,可遇不可求。”向文补充。 海上日出对赵亦可的吸引力并不大,还是补觉重要。她抿唇:“我能起来就去。” “姐姐你呢。”倪静瑶问。 “我都可以啊。”戚许笑。 氛围融洽,一行人从演绎行业聊到生活日常,桌上的酒杯空了一杯又一杯,月色映照在海面波光粼粼,潮起又潮落。 程路昀和赵亦可两个会喝酒的人明显已经上脸,在激烈争执电影《倒计时》男主不辞而别的做法是否正确。 “本来就不对啊——” “有什么不能好好沟通——” “我就觉得最后不应该原谅你——” 赵亦可微醺,说话未控制音量。 “我那都是为了你好。”程路昀笑着喝了口酒,“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找前任复合的。” “哟,看来你有故事啊。”赵亦可察觉端倪。 “我就事论事。”程路昀赶紧扯开话题。 “少来,你话都说一半了。”赵亦可嚷嚷,让一旁的余靖朗加入:“靖朗你是不是也听见了!” “······” 坐在一旁围观的戚许忍不住捂嘴打哈欠,手上玻璃杯中的液体快见底。 倪静瑶笑着收回视线:“姐姐你困了吗?” “还好。”戚许吸鼻,喝完最后一口将杯子放在桌上。 这已经是她喝的第二杯了。她酒量一般,低酒精度数两杯顶天。 “那你还冷吗?”倪静瑶关心。 “穿了外套已经不冷了。”戚许浅笑。 先前她觉得冷回去拿衣服,顺便把香薰拿下来分给大家,最后还收获了其他人送的小礼物。 “你呢。”戚许问。 “有姐姐的披肩,我也不冷。”倪静瑶拢紧身上的披肩,笑弯眼。 倪静瑶的笑容亲和力很强,她这个人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对谁都好言好语。戚许能看出她是讨好型人格,也能看出来她有心事,没有表面那么开朗。 这个小姑娘,心里有事。 “姐姐你学习是不是很好啊?”倪静瑶问。 戚许沉吟:“还好吧。” 还好,高中从未掉下年级前十名的水平。 “真的是因为娱乐圈有你想见的人你就来了吗?”倪静瑶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冒犯,连忙改口:“对不起,我只是好奇,姐姐你可以不用回答。” 节目组注意到这边的热点,连忙拉近镜头。显示器画面中,白色的光倾洒在女人身上,照亮她精致清冷的面庞,发丝被海风吹乱贴在颊边,却不失美感。 戚许坐在那,画面质感就像在拍电影。 她表情呆滞了瞬,笑道:“没事。” “我只是不懂,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还要进娱乐圈呢。”倪静瑶垂眸,情绪忽然低沉。 戚许察觉端倪,静瑶似乎对娱乐圈有抵触心理? 她看向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回答:“算是,也不完全是。” 她自嘲:“我叛逆期来得比较晚,我妈想让我保研,我不想什么都听他们的。” “可以不听吗?”倪静瑶的眼睛泛起一层雾。 “人生是你自己的,路也是你自己走,为什么不可以。”戚许弯唇。 这也是当初她反抗的原因。她不希望一辈子按部就班,顺着母亲的想法过一辈子。 “那你后悔过吗?”倪静瑶放空,似乎回忆起不好的事情,“毕竟娱乐圈的人都——”很恶心。 第13章(3/5) 第13章(3/5) “静瑶。”戚许叫停。 倪静瑶呆滞抬头。她差点就闯祸了。 戚许意识到眼前的人醉了,那双好看的眸底泛出迷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戚许与倪静瑶对视,“我从来不会质疑我的选择,因为路是自己选的,你要是质疑了,那就证明当初反对你走这条路的人是正确的。” “我不想让他们看笑话。” 被下黑水,被导演训斥,被制片塞房卡,被编剧乱改剧本,被误解,因咖位小不被重视,被排挤,这些都无所谓。 无论这条路有多苦,她一定会咬牙坚持走到底。除非有一天她真的坚持不下去,她才会考虑放弃,承认自己真的很愚蠢。 不过她戚许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绝不会。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可以和我说。”戚许注意倪静瑶红了眼眶,有些担心。 “没事。”倪静瑶鼻尖泛酸,嗓音有些瓮。 她笑着扯开话题:“那姐姐你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 戚许愣怔,想起那个人,唇角就抑制不住上扬。 “见到了。” 她见到了,还光明正大站在了他的身边。 “是谁呀?我可以知道吗?”倪静瑶好奇。 “你猜。”戚许卖关子。 “嗯...”倪静瑶沉吟半晌,想起前两天的热搜,随口说:“裴颂?” 浪潮和欢笑声从未停止,程路昀和赵亦可争辩得振振有词,余靖朗捂住肚子笑弯腰。 而坐在秋千椅上的戚许,听到倪静瑶说出那两个字时,连呼吸都静止了。 平稳的心跳节奏被彻底打乱,没醉,头却开始晕眩。 她选择装没听见:“什么?” “我开玩笑的。”倪静瑶笑容单纯。 “好冷啊,我们回去睡觉吧。”最终赵亦可说赢程路昀,踉跄起身。 “戚许你们还要玩吗?”余靖朗问。 戚许连忙撇开视线,“不玩了。” 她帮忙收拾东西,无人察觉,拿杯子的手在发抖。 * 回到房间,戚许用毛巾遮挡摄像头,拿上衣服去洗澡。 将近十二点,她终于收拾好,筋疲力尽趴在床上。 早上七点起床做妆造,忙里忙外跑了一天,在镜头前必须时刻做好表情管理,直到现在,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松懈。 房间一片静谧,空调运作产生细微噪声,隐约能听见外面的浪声。 戚许长伸手,扯下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 大半天没看手机,裴颂又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结束工作,健身,吃饭,回家,最后停在半个小时前说去洗澡。 就算没有回应,裴颂也会事无巨细地给她分享日常。 戚许弯唇看完,回复:【报告!结束工作!已经洗完啦】 点开和经纪人的未读消息框,于萌问她:【剧本看完了吗?】 -戚许:【看完了还行】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一个比较常规的故事。 -于萌:【接了?】 -于萌:【还是说等等风雪?】 戚许顿了顿,【那边要等到什么时候?】 -于萌:【月底吧那天问了估计八月底就要开机】 -于萌:【如果接这个你录完综艺差不多就得进组】 戚许抿唇呼气,还没回,对方又发来。 -于萌:【《昭雪录》要播了你做好心理准备这期录完下周要跑剧宣目前暂时敲定的是追剧团扫楼 还有直播】 《昭雪录》,出道的第二部作品。她在其中饰演一个恶毒女配。 偏偏先播这部,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骂她。 戚许咬唇呼气:【好】 知道戚许喜欢另一部戏,于萌发来语音:“反正张劲那边你可以再考虑一下,《风雪夜不归》我明天再去和制片探个底,好像是他们那边男主一直定不下来。听说之前找了裴颂,被拒了。” 裴颂。 裴颂不可能会接的。 和于萌聊完工作,戚许回复完家庭群和许梦恬的关心,准备关灯时收到裴颂的来电。 以防万一,她戴上耳机后才接通。视频对面的男人身着睡衣,神情淡漠,发尾微湿,最上面两颗纽扣没系,露出白皙锁骨,让人浮想联翩。 “怎么洗了这么久。”戚许趴在床上,手撑下巴。 画面中,裴颂在喝水,仰头,性感的喉结一滚。 “刚和经纪人对了工作。”裴颂回应。 戚许开始犯花痴,跷起腿静静欣赏男人的美貌,却蓦然发现不对劲。 裴颂的下颌泛红,似乎还有些发肿。 “你下巴怎么了?”戚许收起不正经问。 裴颂喝水动作滞了瞬,放下杯子,顺势拉开餐边椅落座,随口应:“刮胡子的时候蹭到了吧。” “哦。”戚许存疑。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要忙什么。”戚许随机查岗。 “敲定演唱会的细节,有几个通告要跑,还要录首歌。”裴颂回答,“其他没什么,估计开完巡演之后再进组。” “首场在北城吗?”戚许挑眉。她知道裴颂在准备今年的演唱会。从出道第二年起,裴颂每年都会在一个城市开演唱会,一票难求,黄牛价疯涨。今年将首次开启全国巡演,自年初官宣后预约人数就超三百万。 “你想在北城还是沪城看?”裴颂问。 裴颂的每场演唱会,她从未缺席。 “都可以啊,到时候看看时间吧。”戚许笑,“可能那个时候我在拍戏。” 虽然现在还未官宣,但戚许知道首场在九月,无意外那时她已进组。 裴颂走路回卧室。她扯枕头枕在手臂下,单手撑下巴,歪头眨眼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裴颂心跳空了一拍,坐在床边,“什么?” “我不知道,你自己想啊。”戚许乖巧摇头。 “...嗯”裴颂神情淡漠。 “我去找了李迦弋。” “你是不是要上——”戚许话音一转,惊呼道:“什么?” 原本她想问裴颂上综艺这件事,未曾料想问出更大的事。 视频对面的人开始沉默,好半晌,戚许失笑:“裴——” 她就知道,按照裴颂的性子,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颂”字没发音,被戚许咽进腹中。她坐起来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窗户没关紧,海风透过缝隙灌进房间,仰起她的发丝。 戚许长呼口气,“你很在意我遇到他这件事吗?” “嗯。”很在意,非常在意。 戚许无奈笑,“那你去找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 又揍了他一顿,让他离戚许远点。 “打架了?”戚许试探。 对方沉默。 戚许无语笑了,“遥遥——” “嗯?”裴颂理直气壮。 “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跟个高中生一样,幼不幼稚啊。”戚许默认下巴是打架蹭到的,“受伤了吗?” “没有。”和六年前一样,他赢了。 只不过李迦弋这些年肯定练过,收拾他费了些劲儿,身体难免碰撞。 戚许无奈笑,“幼稚。” 裴颂不想说话,沉闷地嗯了声。 戚许重复:“就是幼稚。” 裴颂彻底不吭声。 “我说错了吗?”戚许非要裴颂承认。 裴颂沉默,清俊好看的面庞绷紧。两人四目对视半晌,最终他无奈笑:“宝宝。你确定要和我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不说了。”戚许傲娇翻身。 第13章(4/5) 第13章(4/5) 本来裴颂就对李迦弋有意见,再说下去小气鬼肯定又要生气,戚许见好就收。 * 翌日,捕鱼计划开启。但所有人早起失败,最终节目组修改出海时间,放到第三天。 为期五天的录制很快结束,除了要面对赵亦可偶尔的公主脾气和阴阳怪气外,戚许认为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走访当地居民,了解当地风俗文化,出海捕鱼,加工海产,坐下来畅谈人生,沿海散步,这就是他们主要的日常。 出乎意料的是,倪静瑶和她意外聊得来,不至于落单。 五天下来,戚许借此好好休息,养足精气神返回北城。 为避免上次拥堵的情况发生,于萌给戚许安排了一个保镖。这次走的vip通道,来接机的人不多,戚许收完粉丝的信,坐车回京御国际。 久违的阴天,下午四点,天光微弱,暴雨将至。 车在道路匀速行驶,温璇收回视线,“感觉要下暴雨了。” 戚许抬眸看,“嗯”了声,低头给裴颂发消息。 【歌录完了吗?】 对方没回。 ······ 洗完澡,戚许换上睡衣离开浴室,窗外天色比之前更黑,下起绵绵细雨。 打开冰箱,除了水就是玉米。纠结是点沙拉还是煮玉米,门铃响起。 她拉开门,经纪人于萌出现。 茫然接过对方递来的礼品袋,于萌边换鞋边说:“红葡萄酒,朋友特地从法国人肉背回来的,睡不着可以小酌一杯。” “谢了。”戚许放到茶几上,给于萌倒水。 于萌落座沙发,拿过水杯,象征性地喝了口,“明天的行程都清楚吧?” 温璇已经和她确认过。上午扫楼,下午追剧团,晚上直播。 虽然她是女配,但也要跟完所有的宣传。 戚许“嗯”了声,没接话。于萌不会冒然来她家,明显是话要讲。 “《风雪夜不归》基本上敲定了,是你拿了。”于萌又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回茶几,“但是——” 戚许提着一口气,等待对方继续说。 “宋常平那边希望你演女一,女二他们已经定了人。”于萌说。 女一赵孟皎,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蛇蝎女人,杀人不眨眼,为复仇不惜利用身体骗取男主的心。本是逢场作戏,却在复仇结束深陷泥潭,最后为救男主中毒身亡。 戚许哑口无言,“这...”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拿到女一的角色。 “女二也不是赵亦可,是你们一起录综艺那小姑娘,倪静瑶。”于萌补充。 那个角色确实和倪静瑶的适配度高,但这不代表她就要接女一啊。 “萌姐——” 于萌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就算这部戏尺度很大有很多人自荐,但宋常平就是点名要你。” “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宋常平是第五代导演,拍摄至今的作品全部爆红,斩获国际国内大奖,可以说是影帝影后的“制造机”,国民度高。 戚许看过剧本,虽不至于裸着上场,但其中床戏就将近五场。马车上,闺房,酒馆,甚至是河边。 “尺度的问题你也不用担心,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拍那么多放不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肯定是冲奖的作品。”于萌没逼她,“反正你在大众面前一直走清纯路线,接的角色除了《昭雪录》都大差不差。如果你想转型,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应该也看网上那些评论了吧?” 戚许愣怔点头。 《昭雪录》播了六集,配角热度反超主角,都在夸她的反派出色,甚至还有人入戏太深开始骂她。 “戚许,你顾及裴颂已经推掉了很多好的本子,但你和他本质上是不一样的。他是顶流,但你现在只是一个十八线。女人还是应该以自己的事业为主,不然将来哪天你们分手了,你会落得什么也没有。但裴颂不一样,他还是顶流,顶多只是脱一点粉。你在娱乐圈也待两年了,你知道这个圈子是什么样的。” 于萌不知道戚许和裴颂的感情羁绊有多深,下意识认为裴颂也会和其他男人一样,火了之后在面临抉择时会选择抛弃身边人。 “我打听了,裴颂的合同明年到期,可能不会续了。但杨佑雪那个人我清楚,我并不觉得她会把裴颂放走。”于萌话里有话,“我不知道你和裴颂怎么想,反正现在公布恋情你就是死路一条,你做的所有努力都会前功尽弃。你也不希望这两年白干,到最后一无所有吧?” 戚许心知肚明。如果现在恋情曝光,她会被吞噬得皮骨不剩。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于萌起身准备离开。 “行,我考虑一下。”戚许呼气,跟着站起身,想到什么又问:“男主定了吗?” 于萌:“在谈程路昀了。” ······ 送走经纪人,戚许坐回茶几旁的地毯上。耳畔雨声哗哗,她双目无神盯着窗户上凝结的雨珠,毫无思绪。 她怎么可能接这种大尺度戏。 但那可是宋常平,多少人都求不来这样一个机会。 越想越烦,她给许梦恬打视频电话,半晌后对方接通。 “咋了,我在化妆呢。”许梦恬在刷眼影。 “你要去哪?” “游星组了个局。”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在看《风雪夜不归》吗?” 还说作者写十八禁写得太好,晚上看得面红耳赤,要分享给她。 “是啊。”许梦恬顿了顿,“但这都去年的事了吧。” “嗯...”戚许沉吟半晌,“那个戏现在到我这儿了。” 许梦恬手一抖,眼影盘差点摔在地上。她惊呼道:“戚许你不要跟我说你要去演这个。” “还在考虑。”戚许老实交代。 “...你看小说了吗?”许梦恬蹙眉问。 “我看过剧本了,有删减。”戚许直言,“宋常平拍,改电影。” 许梦恬沉吟,那确实值得纠结。能出演宋常平作品的演员不是大咖,就是在成为大咖的路上。她下意识问:“那裴颂知道你要接这个...?” “还没接,在考虑中。”戚许纠正。 许梦恬叹气,继续化妆,“你别最后真的为艺术献身了...我倒不觉得有啥...但其他人不这么想啊...尤其是...” “你妈...” 是啊。她妈要是知道她演这些,估计又会说那句话。 ——“戚许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越想越烦,戚许抓狂:“我还挺喜欢这个故事的。” “那你更得好好想想了,你跟裴颂也长跑了这么多年,我想都不用想,他肯定不同意你接这个戏。你俩别到时候因为这个吵一架伤了感情多不好。”许梦恬掷地有声,“而且你经纪人说合同的事儿,很明显也是在激你啊就算裴颂要公布,他也绝对不会让你吃一分苦。” 的确如此。裴颂早就想把资源给她,是她一直拒绝。还好于萌不知道。 聊到这,戚许复述经纪人的话。许梦恬若有所思:“说得有道理,但她是既得利益最大者啊,她不是之前还建议你接另一部戏呢。而且她跟杨佑雪之前是同一家公司的,保不准两人还签了什么对赌。” 许梦恬停止画眼线,“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你别被那些东西束缚了,这两年我也没感觉你开心到哪儿去了。我不信网上那些恶评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 戚许新剧开播,许梦恬刷到了很多恶评。睁眼说瞎话黑她演技差,说她资源咖,骂她假清纯,甚至还截取杀青宴和导演吃饭的画面,造她谣。 许梦恬顿了顿,软下声:“七七,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我真的见不得那些人那样说你。反正天塌下来有裴颂给你顶着,你要觉得这娱乐圈日子不好玩儿,走就是。” 那些污言秽语简直没眼看,连她都心疼得厉害,更不要说裴颂,更不要说戚许的家人。 当初戚许想要进圈,许梦恬也不赞成。娱乐圈就是一个巨型染缸,尤其是饭圈文化,她怕戚许受不了。没想到这一待,已经两年了。 戚许鼻尖发酸,弯唇缓和氛围:“你干嘛,比我还相信裴颂啊?” 许梦恬涂完口红,目瞪口呆:“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裴颂吧。但凡换一个男的我都不这么认为,但他是裴颂啊。” 没错。 天塌下来有裴颂顶着,裴颂绝不会让她一无所有。 为什么。 因为他是裴颂。 因为戚许是裴颂的命。 ······ 和许梦恬挂断电话,戚许回卧室躺下,开始思考是否要接下《风雪夜不归》。思忖间,在雨声中昏睡过去。 直到被关门声吵醒,她半睁开眼,摸黑找到手机,意识蓦然清醒。 晚上十一点。 她居然睡了那么久。 “醒了?”有人推开卧室门,外面的光亮溢进来。 戚许抬眸与门框旁的男人对视,半晌,点头“嗯”声。 “吃饭了吗?”裴颂坐在床边。 空调温度低,戚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胡乱摇头,嗓音带着无力的软糯:“没有。” “我去给你煮东西吃。”裴颂站起身,手却被拉住。 “太晚了,我现在吃了明天会肿。”戚许打哈欠,意识又开始模糊。 裴颂知道她明天要跑活动,但不可能什么都不吃。 “买了贝果,要不要吃一口。”他问。 戚许扁嘴犹豫,“好吧,那我就吃一口。” 第13章(5/5) 第13章(5/5) 裴颂掀开被子,戚许蹭起身,顺势搂住男人的脖颈,撒娇道:“遥遥,你抱我去。” 身体腾空,女人的长腿圈在男人腰间,臀被拖住离开卧室。 戚许被放到沙发坐下,注视男人从茶几上的纸袋里拿出面包袋。 裴颂瞥见桌上的酒,问:“家里来过人了?” 戚许看了眼,接过男人递来的贝果,轻咬一口囫囵道:“萌姐下午来了。” 玫瑰奶酪味的,还不错。 戚许咀嚼下咽,欲言又止:“我想和你说个事。” “嗯?”裴颂伸手擦掉女人唇边的白渍。 戚许下意识舔唇,不小心碰到男人指尖。 裴颂神情滞了瞬,等她继续说。 戚许曲腿坐上沙发,握着面包袋的手垂在腿间。她抬头对上男人温柔的黑眸,下意识开了口:“《风雪也不归》那个戏,萌姐和我说拿到女一了,但我不知道要不要接。” “你接吧。”裴颂干脆道。 戚许傻愣,“你不介意?!” “你希望我介意还是不介意?”裴颂直视女人瞪圆的眼睛。 “不是...这...”轮到戚许搞不清状况了,“你不介意我演床戏?” “嗯,介意。”裴颂伸手摁住女人的下颚,迫使她抬头看自己。 戚许纹丝不动,撞进男主深邃溢满占有的双眼。她话没说出口,被一片温热的唇堵住。 男人的舌尖顺势攻入她的唇齿,浑身传来酥麻异样的感觉。戚许想推开,手却被人摁住扣在沙发背。与此同时,只吃了一口的贝果掉落在地。呼吸交缠间,吻愈加激烈,暧昧的喘息和唾液交换声在黑暗中弥生火苗。 “唔...裴颂...”戚许找到机会说话,下一秒被托住脖颈,唇再次被封住。 这一次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带着股莫名的狠劲儿,不断汲取她口中的甜液。吻深入喉间,直至她喘不过气轻咬男人舌尖,逼他停止。 裴颂吃痛拉开距离,却并未松手。两人额头相抵,紊乱炙热的气息交织,戚许喘气平复呼吸。还没缓过来,她听见男人异常喑哑的说话声。 “戚许,你想和别的男人拍床戏?想都不要想。” 戚许抬眸,对上一双猩红迷离的黑眼。那双眼里,甚至有威胁的意味。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说话的嗓音在发颤:“那你为什么不介意我拍《风雪夜不归》。” “因为这部戏男主是我。”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高三上学期,戚许疯狂迷上了一个叫李迦弋的人。 裴颂不懂那个人究竟有哪点好,长得丑,学习差,就只有一张会逗女孩子开心的嘴。 从初中开始,戚许喜欢人总是三分钟热度。起初他没在乎,以为这次和过去一样,没几天就翻篇了,就和曾经出现在她口中的其他异性一样。 未曾料想,事态发展超出他的预想。 戚许好像真的喜欢上那个人了。 每天李迦弋长李迦弋短,说得他耳朵烦。 不仅如此,戚许的情绪还会被那个人影响。 ——“哎,今天李迦弋没回我消息,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烦了啊?” ——“哎,为什么李迦弋就是不喜欢我呢。” ——“李迦弋今天主动和我说话了!!” ——“今天李迦弋说要送我回家!!” 戚许这次不是三分钟热度。 因为他们在一起了。 当戚许跑过来向他们宣布自己和李迦弋在一起的消息时,她是否有注意到自己受伤的表情。 裴颂觉得,没有。 他在想,他的这场暗恋,是不是应该悄悄结束了。 知道戚许的男朋友很介意自己的存在,裴颂主动淡出了她的社交圈,不再和她一起放学,一起学习,一起玩。 后来有一天,方叙然叫他去打球,他们撞见了李迦弋不为人知的一面。 原来他学校一个,校外还有一个。 裴颂冲过去揪住李迦弋的衣领,没给对方辩解的机会就开始往死里揍。 在险些闹出人命前,是方叙然拼命拉住了他。 他说:“不要让戚许知道你的破事,以后也不准出现在戚许面前。” 他还说:“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和预想如出一辙。戚许对他是真心的,被分手后泣不成声,难过得要命。 他很想问的。 戚许,你就那么难过吗。 戚许,你就看不见我吗。 戚许,你能不能看我一眼,求你。戚许的男朋友很介意自己的存在,裴颂主动淡出了她的社交圈,不再和她一起放学,一起学习,一起玩。 后来有一天,方叙然叫他去打球,他们撞见了李迦弋不为人知的一面。 原来他学校一个,校外还有一个。 裴颂冲过去揪住李迦弋的衣领,没给对方辩解的机会就开始往死里揍。 在险些闹出人命前,是方叙然拼命拉住了他。 他说:“不要让戚许知道你的破事,以后也不准出现在戚许面前。” 他还说:“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和预想如出一辙。戚许对他是真心的,被分手后泣不成声,难过得要命。 他很想问的。 戚许,你就那么难过吗。 戚许,你就看不见我吗。 戚许,你能不能看我一眼,求你。 第14章 第14章 ◎我不会弄疼你◎ 最近戚许好几次撞上“枪口”,数数有三次,她三次挑战裴颂的底线。 第一次,前男友李迦弋。 第二次,说分手。 第三次,和别的男人演床戏。 结果就是,这一晚,她又被裴颂“惩罚”了。从浴室开始,到床上结束。一开始她还能清醒地和裴颂讲道理,为自己辩解。 浴室内浮着一层水汽,镜面起雾模糊不清,耳畔水声哗哗,热水漫过浴缸边缘淌入地面,每一寸砖都被浸湿。 戚许被禁锢在洗漱台间,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她的睡衣纽扣,像在拆一份礼物。 直至最后一颗,衣服松松垮垮挂在女人身上即将脱落。 裴颂撩下衣服。 他神情淡漠,带着矜贵的疏离感。那双眼异常空洞,戚许读不懂,道不明的沉默让她开始发慌。 衣服滑落至肩膀,露出女人大片稚嫩粉红的肌肤。戚许连忙摁住男人的手,不再辩解而是表明爱意:“遥遥...你听我说...我最爱你了...你知道的...” 怕再不说些好话,他过会儿直接失控。上次和许梦恬出去晚归就被那样对待了,今晚要是不说清楚,她可能会直接“死”在床上。 “嗯。” 衣服还是被无情剥下,随即身体一空,被抱到洗手台上坐着,与男人平视。 “还要解释吗?”裴颂握住那道纤细的腰。指腹不断摩挲手下肌肤,引得戚许一片颤栗。 “...什么?”戚许大脑发懵,试图摁住乱动的手,却被反圈住手腕。 男人强行撑开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紧扣后抵到湿漉漉的洗手台面。 “想和别的男人演床戏?”裴颂勾唇,笑意不达眼底。 戚许张嘴,却如同被锁喉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好像听见锁链根根断裂的声音,有危险正在靠近。 “还想和我分手?”男人的另一只手解开皮带。 戚许怔怔垂眸,嗓音发颤嗫嚅道:“你...你...” “和前男友聊得开心吗?”裴颂一手圈住女人的两只手腕,漫不经心甩开皮带,在空中发出“哗”的声音。 戚许不由打颤。 ——“你和戚许聊了什么?” ——“就叙叙旧啊,聊得挺开心的。” “裴颂你敢打我的话,我——”戚许恐惧地紧上眼,好看的五官皱拢,已经想好说分手。 直到手被扯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缠在其上,戚许蓦然睁眼,心跳空了两拍,大脑如宕机无法思考。 她的手,被绑起来了。 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即便上次惹裴颂生气,他都不曾这样对她。 “你第一天认识我?”裴颂失笑,指尖像羽毛轻轻隔空触碰女人的面庞,脖颈,锁骨,再继续向下,时不时的触碰在持续挑战戚许紧绷的神经。 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对这一切束手无策。 “宝宝,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打你。”裴颂俯身,下颌抵在女人肩窝,很香,很甜,属于他。他偏头吻上女人的耳垂。有颗粉钻,但不影响他含在嘴里,感受耳针时不时戳到舌尖的轻微刺痛。 手被绑住,腿也被变相禁锢,戚许只觉自己如案板上的鱼,即将任人宰割。察觉到唇齿咬在脖颈的刺痛,戚许偏头躲开,嗓音发颤:“我明天有活动。” 别咬。她就这一个要求。别在她的身体留下痕迹。 男人明显滞了瞬,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一侧,没有再动丝毫。浴室内的薄雾弥生着危险气息,锁链彻底断裂了。 裴颂缓缓拉开距离,抬手捏住女人的下颚,迫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他发现了,戚许眼中闪烁着水花,她害怕了。在床事上,戚许最怕疼。虽然第一次是她主动,但感觉身体被剧烈的疼痛裹挟后还是哭着想叫停。然而,裴颂根本就停不下来。做之前就向她确认过多次,不要后悔。一旦打开那扇关了十八年的门,就没有后悔的机会。那时戚许怎么说的。 ——“遥遥,我不会后悔,我想把你真真正正变成我的。” 于是他只能边哄边做,马上就结束了,马上就不疼了,再来一次就结束。 后来戚许再也不信男人在床上的鬼话,最后吃苦的都是她。 眼下戚许可怜巴巴的劲儿又让裴颂想起了初次。他落下一吻,心软问她:“怕了?” “遥遥,我怕疼。”戚许扁嘴,楚楚可怜盯着他。她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他又要让她长记性,他的目的达到了。 戚许那张纯欲风的脸搭上那股可怜劲儿,裴颂很难不心疼。 “我不会弄疼你,不舒服就告诉我,好不好?”卖惨成功,裴颂开始哄她了。 戚许仰头看他,眼睛泛着泪花剔透明亮,嘟囔着:“那遥遥把我的手松了好不好?” “......” 裴颂一秒识破她的诡计,原来害怕都是伪装的,只是想让他手下留情。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长记性,为什么还要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说他讨厌的那两个字,为什么,还敢和别的男人演床戏。 如果《风雪夜不归》的男主不是他,戚许也要接,是吗? 这次,裴颂连心软的理由都没有了。他缓缓勾唇,漫不经心抚摸女人漂亮的面庞。就算是素颜状态,戚许也美得让人想要把她,弄哭。戚许不知道,每次把她弄哭,裴颂就兴奋得要命。这张过分清纯的脸哭起来,真是,太养眼了。 “遥遥...”戚许察觉到不对劲。男人那张淡漠的脸上,眼神已经变了,温柔不复存在,只剩下想把她占有的欲望。 “宝宝。你爱我吗?”他搂住女人的腰将她拉拢,与自己严丝合缝。 “爱...啊...”戚许忐忑不安,皮笑肉不笑,“遥遥...我爱你...你知道的...” “是吗?”裴颂俯身与她鼻尖相贴,彼此呼吸紊乱炙热。 他说,“那你为什么想和我分手?” 如果不是想过,为什么那两个字会脱口而出。 “我没有...唔...”没有再给戚许辩解的机会,强势凶猛的吻落下,舌尖径直闯入她的口腔,不给任何反应喘息的机会,那股狠劲似乎要将她吞噬。 ······ 意识和思绪支离破碎,只是一个劲儿地哭,不知疲倦地哭。 但这个哭声并不能换来求饶。 浴室内水汽蒸腾,呼吸变得沉闷。时间缓缓流逝,热水变成温水,再变凉。 她已经没有力气求饶了,整个人陷在床里动弹不得,湿发黏在雪白的肌肤上。 很快,裴颂不知从哪找来一个冰杯,戚许想起那是上次许梦恬来北城两人一起在家喝酒时点的外卖。但裴颂要用那个来干什么。 她来不及思考,裴颂已经含住一块冰,俯身隔空将她的身体禁锢在身下,开始这个吻。身体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火热交织下传来的冰凉没有起到任何降火作用,反倒是被烈焰吞噬。 “唔...遥遥...我错了...我不该说分手...”她开始呜呜求饶。 戚许认为,第一件和最后一件事,远不及第二件事的后果严重。裴颂最气的不是李迦弋,因为她和李迦弋绝无可能。也不是和别的男人演床戏,因为他是男主,他也知道自己会犹豫,很大可能不会接。但分手,是她踩了底线。因为,她真的有可能和裴颂分手。 这个想法并不是凭空而来。 他这么对她,是真的害怕,她会和他分手。 “再说一次。”裴颂结束这个吻,与她额头相抵,呼吸急促紊乱。 戚许的羽睫沾上泪珠,小脸委屈又泛着入情的迷离,“我错了,我不该说分手,遥遥原谅我,好不好。” “还有下次吗?” 戚许浑身颤栗,扭动的腰背将床单弄出褶皱,她咬唇颤声:“没有...没有了...” 她怎么还敢有下次。她再也不敢了。 目送裴颂将杯子放到床头,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谁知下一秒—— 他还没好。他还要继续。 “裴颂,你——” “裴颂...我讨厌你...你就知道欺负我...呜呜呜...” 明天醒了,她绝对要和裴颂势不两立,绝对。 她发誓! 作者有话说: 好了。懂得都懂。还是和之前一样。 第15章 第15章 ◎我要和裴颂势不两立◎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阳光透过没合拢的窗帘照进房间。 戚许醒来时身体像被擀面杖碾过一样酸痛。她倒吸口气忍住疼痛蹭起身,没看罪魁祸首,径直甩开腰间的长臂,光脚踱步到浴室,锁上门。 镜前的女人发丝微微凌乱却不失美感,脸没肿,但眼睛肿了。葱白的指尖一颗一颗解开身上的黑衬衣纽扣,随即轻轻拨开领口,检查昨晚留下的痕迹。白皙稚嫩的肌肤上,暗红色的痕迹从锁骨下方一直蔓延到胸口,甚至再往下两寸,到腰部。咬痕与吻痕交织,深浅不一。 还好除了脖子的咬痕,其他都可以用衣物遮住,只是不能穿吊带了。 戚许长呼口气,转身进淋浴间开始洗澡。 忽视男人在门口的叫唤,半小时后,身体的酸痛在热水冲刷下有所缓解,却是杯水车薪。走路牵扯到大腿,痛的地方还是痛。昨天在床上,无论后面她怎么求饶,裴颂都没放过她。 她记下这笔了。 洗漱完毕,戚许打开浴室门,自动忽略靠在门框旁的男人,穿上拖鞋来到厨房,准备泡杯咖啡。 她从储物盒中拿出咖啡液,又打开储物柜拿出玻璃杯,有人从身后搂住她。戚许操作咖啡机的动作滞了瞬,很快又继续。 “我错了。”男人软声。 风水轮流转,天亮之后,求饶的人轮到他。 戚许无情掀开腰间的手臂,走了两步拉开冰箱门,取出矿泉水。她的手湿漉一片,拧了两下没拧开,准备找纸巾擦手,被男人夺过快速拧开后递给她。 戚许淡漠地瞥他一眼,说了声“谢谢”,接过矿泉水倒入另一个杯中。 制冰机运作完毕发出噼啪的声响,与裴颂的心跳节奏如出一辙。戚许又和他说谢谢了。 他慌了,夺过女人刚喝一口的咖啡放在岛台上,又扯她的胳膊,将人禁锢在岛台前,试探性地问道:“生气了?” 戚许心平气和地抬眸看他,没力气与他争执。这么明显,他明知故问啊。 “别不理我,说句话好不好。”裴颂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戚许甩手却反被攥住,她耐心全无,没好气道:“裴颂——” 男人心脏一抽,乖巧等她继续说话,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最好不要再惹我,不想和你吵架。”也没力气和你吵架。 手缓缓松开,戚许无情抽手拿过咖啡准备去换衣服,门铃在这时响起。 温璇提着防尘袋装好的服装,元气满满进屋打招呼,“戚姐早上好!” 氛围诡异死寂半晌,戚许弯唇应了声,接过温璇手中的服装:“早,我去换衣服,马上出来。” 目送戚许进入卧室,温璇收回视线,猝不及防与站在岛台旁的男人对视。她愣怔在原地,心跳空了一拍。除演戏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裴颂露出这副受伤的表情。 又咋了?!他们在停车场吵的架现在还没和好?!但这都快一个星期了??! 裴颂朝她礼貌颔首打招呼,随即转身绕进卧室。微弱的砰声后,门被合上,客厅彻底沉寂。 卧室内窗帘严丝合缝,光线昏暗。女人背对卧室门,察觉有人进来,脱衣服动作一滞,很快又继续。她脱下居家上衣,光洁漂亮的后背除那天被瓶子砸到留下的浅淡乌青外,还有清浅不一的吻痕,甚至腰窝处还有齿痕。 “......”裴颂沉默了。戚许的求饶仿若近在耳畔,昨晚他真不是东西。 ——“呜呜遥遥我疼,你轻点。” ——“遥遥,不要呜呜,不要这样。” ——“遥遥我难受,你给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说那两个字了。” 眼下,是他错了。 他不该那样对待戚许,不该捆住她的手,不该试探她的承受范围,不该,在她受不住叫停时,还执意继续。 戚许换好衣服,学院风,蓝色贴身短衬衣搭配灰色百褶裙,是她即将要代言的服装品牌。她穿上黑色及膝长袜,起身准备离开卧室,看到站在门框旁想哄她却束手无策的男人时愣了瞬,随即握住门把手。 她又不是把他丢了,至于一副小狗卖惨的可怜样儿吗。 “戚许——”他伸手抓了个空,将她叫住。 戚许没转身,盯着手下的把手,耐心等候对方说话。 “......”裴颂倏地哑口无言。说他错了?求她原谅?但戚许生气是应该的。 “晚上回来再说,工作顺利。”裴颂不再辩解。 戚许:“......” 原本心平气和的情绪在这一刻怒气值达到顶峰,戚许砰的一声合上门,与坐在沙发上露出惊恐表情的温璇对视。 “走吧!”她愤愤出声。 臭男人死男人坏男人!坏死了坏死了坏死了! ······ 电梯内,戚许靠站着缓解身体的酸痛,蓦然想起什么问:“一会儿会见到宋冉,你会觉得尴尬吗?” 温璇怔了下,“还好。” 她主动离职走得堂堂正正,说起来也是脱离苦海,再相见也应该是对方尴尬。 “那就好。”戚许应声。 * 直到坐上前往片方公司的车,戚许的怒气都不曾平息。天气本燥热,开的空调温度高,戚许扇风大口喘气,试图平复情绪。 温璇有眼力地调低空调温度,从纸袋里拿出冰咖啡,递过去。 戚许接过,礼貌道谢,怒喝了半杯,苦味在口腔蔓延,凉意继续向下沁入胸腔,仿若缓和了些许。 “戚姐咋啦?”温璇在一旁小心试探。 “嗯,没事。”戚许将咖啡放入置物格,打开手机给许梦恬发消息。 -不吃香菜:【我要和裴颂势不两立!!!!!!!】 -不吃香菜:【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戚许连发了十几条“气死我了”,将某人“轰炸”醒来。 偌大奶油ins风的卧室内,浅黄色被子落了一半在地,女人大剌剌趴在床上,睡裙缩在大腿根部,露出又长又细的腿。耳畔震动如炮轰袭来,许梦恬蹙眉摸过手机,半睁眼打开一看,又下意识放下。 才早上九点,戚许鬼叫什么。 空调冷气足,以16度运行一夜后,卧室冻如冰窖。许梦恬阿嚏一声,下意识扯过被子,却察觉到一股很强的阻力。 她用力一扯,再扯,直至那股重力消失,终于成功扯出被子。但,分明有什么不对劲。许梦恬重新睁眼蹭起身,下意识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是睡衣。她昨晚喝多了回家,谁给她换的衣服?不对。她又是怎么回的家,谁把她送回来的? 困意烟消云散,许梦恬偏头看向床的右侧,心跳倏地震如擂鼓。她呼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倾身查看。 穿着整齐的男人背靠她席地而躺,有层地毯不至于太硬,睡得还算安稳。许梦恬从后脑勺认出是谁,扯过身侧的枕头拼命砸向那个人,随即甩到他身上。 “方叙然——!你给我滚——!” 男人从暴击中惊醒,稀里糊涂抱住枕头,蹭坐起来试图搞清楚眼下状况。 许梦恬跪坐在床上,胸腔大肆起伏喘气。 还好,还好这个人方叙然。还好,她没有酒后乱性。 “许梦恬你要死啊。”方叙然还没完全清醒。 “你,你怎么会在我家。”许梦恬惊呼出声。 “...你自己好好想想昨晚的事,我懒得回忆。”方叙然起身睡到许梦恬身侧,而当事人却跟躲瘟神一样往内侧挪动。 下一秒,许梦恬伸腿将方叙然踢下床,故作镇静道:“赶紧说,说了赶紧滚。” “你喝多了。”方叙然连滚带爬地坐起来,没了脾气,“你他妈差点被那b男捡回家了许梦恬,那杯子里有东西你是一点没感觉啊。” “......”许梦恬石化了。 昨晚,昨晚她和姐妹们在衡山路的迪吧喝酒,碰到方叙然了,对方想和她打招呼破冰,被她当空气视而不见。后面喝嗨了在舞池跳舞,有个小有姿色的男的过来搭讪,对她动手动脚,许梦恬本来想叫他滚,但在看到方叙然的下一秒又改变主意,牵住那个男人的手从方叙然身侧路过,走了。 酒吧光线浑浊得让人晕头转向,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烟草、香水的混合味,强鼓点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方叙然在散台随便扯了根高凳坐下,死死盯着斜前方卡座内的女人。黑色一字肩短上衣,超短牛仔裙,搭了双黑色长靴。 她跷起腿朝身侧的男人说话,方叙然连忙收回视线,在心底暗骂。许梦恬这什么丑裙子,跷个腿就要走光了。是没钱了吗?就舍不得花钱买布料多一点的裙子。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方叙然的朋友坐过来,问他:“怎么坐这儿。” “没事。”视线被挡住,方叙然偏头绕过身前的人观察。 许梦恬快喝醉了,长发散在颊边遮住面庞,整个人懒散无力地靠在旁边的男人身上。局似乎要散了,她的几个小姐妹已经开始起身。 “恬恬,我们去上个厕所。”有人说。 许梦恬靠在男人肩头应了声好。方叙然前脚刚准备过去,意识到还剩下另一个女孩在,他又坐下。 “咋了。”方叙然朋友问。 “没事,走吧。”思忖着有人在应该不会出问题,方叙然前脚刚迈出去,后一秒就冲过去揪住男人衣袖就是一拳。 记忆停在方叙然冲过来的画面。 然后呢? 许梦恬就断片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是在喝了男人递来的酒之后才彻底失去意识。没想到,是那杯酒有问题。 “我...”她愣怔,忽然涌起后怕。她不知道酒里放了什么,却很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东西的威力。她的酒量很好,从未断片,但她现在完全想不起之后发生的事情。 “许梦恬,要玩儿就好好玩儿,别把自己玩儿进去了,得不偿失。”方叙然站起身。 刚想表达谢意,被方叙然的话堵了回去。她勾唇冷笑反驳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你确定要一直这样跟我闹下去?”方叙然俯身靠近,“我他妈是犯了死罪你要把我一竿子打死?” 许梦恬瞪圆眼直视那张近在眼前的脸,由于距离过近,无意识地收紧手指攥住身下的棉被。她镇定自若拉开距离,拿过枕边的手机,在收藏里翻出一条语音。 ——“许梦恬,你怎么也跟那些不明是非的人一样,你不知道闲言碎语可以杀掉一个人吗?” ——“许梦恬,你怎么也跟那些不明是非的人一样,你不知道闲言碎语可以杀掉一个人吗?” ——“许梦恬,你怎么也和那些不明是非的人一样——” 她播了三遍,直到手机被人夺过,声音戛然而止。 “你还给我!”转眼间,许梦恬站在床上试图抢回来,她整个人靠在男人宽阔的后背,环住男人脖颈往前胡乱伸手,长甲不小心在男人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方叙然倒吸口气成功删掉那条录音,将手机丢在一旁,又忙不迭握住女人的腰将她往下按。 许梦恬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之间人已经摔在床上,被男人禁锢在身下。 “录音我删了。”方叙然的手臂抵在女人锁骨处。 许梦恬挣扎了两下没用,索性放弃挣扎,喘气问他:“所以呢?” “...许梦恬,这事儿是我错了,我跟你道过歉了,我知道那句话很伤你心。”方叙然顿了顿,“但这都大半年了,你气也该消了吧?实在不行你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肯翻篇。” “哦,你想知道?”许梦恬直视那双眼,丝毫没察觉眼下姿势有多暧昧,男人几乎跨在她的身侧。 “你说。”方叙然额头出了层汗,喉结一滚咽下唾液。 许梦恬勾唇,抬臂圈住男人的脖颈向下一拉,她偏头靠近,炙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耳旁。方叙然不自觉地动了动,想拉开距离却被身前的人禁锢着。 角色互换,现在是许梦恬掌握主动权。 面面相觑耐心等待间,方叙然倏地闻到女人的体香,心跳节奏瞬间紊乱。 他紧张地咽下唾液,耳畔传来女人无情的嗓音。 ——“你,去,死。” 话音刚落,许梦恬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身前的人,随即捡起地上的手机,抬头挺胸高傲地走出房间,留下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急喘气的男人。 门“砰”地一声被合上,许梦恬愣怔片刻忽然松懈下来,靠在一旁大口呼吸。 -honey:【我他妈要和方叙然势不两立!!!!!!】 -不吃香菜:【?】 作者有话说: 李迦弋不是男二,就是一个路人,让我们欢迎副cp~~ 第16章 第16章 ◎你想逼她主动和我分手◎ 戚许收到许梦恬发来的消息时,正在片方公司的休息室做妆造。忙着对台本,她回了一个问号就没再看手机。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宋冉和她的团队抵达。 戚许礼貌打招呼:“冉姐。” 对方淡漠地看她一眼,礼貌性地弯唇嗯了下。跟随工作人员去另一端的化妆台时,宋冉的目光掠过温璇时并未停留。 原本温璇还在担心尴尬,眼下看来,对方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温璇,帮我把耳机放包里。”戚许出声打断温璇的遐想,她连忙应声:“好。” ······ 拍宣发短视频,接受采访,为公司职员分发周边和夏日解暑饮料,美其名曰“扫楼”。这一通下来,将近十二点才结束活动。 和众人一起回到休息室,戚许落座后随便吃了份片方点的外卖,一杯咖啡加一个三明治,随后继续熟悉下午两场追剧团提供的台本。 两场追剧团有部分主创粉丝入场,其余是在互联网招募的大v、达人或抽奖选取。戚许不是主演,预埋的观众互动量比其他主创少。 距追剧团交流活动开始还有将近半小时,戚许熟悉完台本,抽空看了眼手机。 是知道她在忙,是知道她气还没消,抑或是知道她不会回他。裴颂只发了两条消息,分享中午的午餐,报备健身结束出门去开会。 戚许呼气准备回复,却忽然又收到许梦恬发来的新消息。 在她回复问号后,许梦恬发来几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戚许翻译成文字依次看完,一颗心跟着起起落落,到最后人直接石化。 “咋了戚姐?”温璇在一旁关心。 她回过神来,连忙应:“没事。” 许梦恬差点被人下药?许梦恬和方叙然睡了一晚上?纯睡觉?许梦恬说,要飞来北城找她? 戚许蹙眉回复,【恬恬你人没事吧?】 对方秒回一段语音:“我没事啊,我现在已经到机场了,马上登机。” 又说:“你几点下班啊?我直接去你家等你?” 戚许愣怔了瞬,【好,直播是八点结束。】 回复完许梦恬的消息,戚许重新打开和裴颂的对话框,她敲字:【恬恬来北城了今晚睡我家】 ······ 北城某个艺术园区的某栋楼,办公室内宁谧无声,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倾洒在窗边黑色皮革沙发上的男人身上。他神情淡漠,简单t恤黑裤,修长有劲的长腿交叠,漫不经心玩转着一支普通中性笔。再平常不过的一幕,主角换成裴颂,就像在拍广告。 “真要接《风雪》?”黑色长裙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前,精致的全妆,气质凛冽干练,她缓缓将烟头摁灭在桌上的鲨鱼状烟灰缸中。 她身后那面透明橱窗内陈列着不同的奖杯和获奖证书,每一个进入办公室的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扇橱窗。无论是谁,似乎在向对方无声宣告她在事业上璀璨夺目的战绩。 “嗯。”手机震动,笔啪嗒落地。 裴颂曲腰将其拾起放在一旁的玻璃矮柜上,打开手机。 杨佑雪心烦意乱,又点燃一根烟,苦口婆心开口:“是因为戚许吧。” 裴颂盯着屏幕上戚许发来的消息,陷入沉思。 许梦恬来北城了?为什么?戚许不高兴了?许梦恬过来安慰? “裴颂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戚许公开了?”杨佑雪吐烟,随口问了句。 从裴颂近期的种种表现看,她很难不产生这样的想法。华影奖给戚许颁奖,接从不上的综艺,现在又接大尺度电影。每一件事都在给她敲响警钟,但她还是不信,不信裴颂会如此肆意妄为。 “嗯。”裴颂并未抬头,仍在思索。 这声“嗯”让女人抖烟灰的手颤了下,滚烫灰烬落到肌肤,杨佑雪连忙将其拍掉,摁灭烟后站起身。她扶额来回转,急如热锅蚂蚁,最后俯身撑住黑色玻璃制的办公桌面,缓缓投眸,弯唇却不见笑意。 “裴颂我给你砸了多少钱收拾烂摊子,你知道的吧?”杨佑雪厉声道。 氛围一片死寂,裴颂敲字动作滞了瞬,抬眸与女人狠戾的双眸对视,勾唇漫不经心道:“我给你赚了多少钱你也知道吧?” 入圈至今五年,裴颂的行程堪比地狱级别,就连粉丝也一直在工作室和公司官微下维权。一年三部戏,开演唱会,跑商务,甚至生病发烧到四十度也在连轴转。 他从未抱怨过一个字,从未取消任何行程,从未耽误一天拍摄。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钱,他要变强,他要给戚许优渥的生活。 他越来越火,代言费从百万涨到千万。钱有了,有能力独立,但他却让戚许难过了。 他的宝贝不开心了。 男人放下交叠的长腿,站起身缓缓走到杨佑雪对面。裴颂身上莫名存在一股很强的震慑感,让人不由想后退。他随手拿过桌上的多肉小盆栽,放在手里仔细打量,似乎真的只是在欣赏。 杨佑雪没说话,攥拳屏住呼吸等他继续。好半晌,裴颂放下小盆栽,那双眼却骤然变得阴鸷。 “戚许那些黑稿是你发的吧。”他勾唇绕过办公桌,扯过转椅在其坐下,又漫不经心跷起腿,抬眸与女人出现一丝慌乱的眼睛对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戚许入圈至今的大量黑稿,都是杨佑雪发的。她想让戚许身败名裂,想让戚许受不住这个苦选择退圈。 “我那都是为了你。”杨佑雪咬牙切齿狡辩道。 裴颂笑出声,散漫的笑声环绕在偌大的办公室,却在某一刻倏地沉寂。裴颂站起身推开椅子,椅背接连碰到身后的玻璃柜发出清脆声响,似乎撞进杨佑雪心中。 “我们签合同的第一天就说得非常清楚,不要把戚许卷进来!”裴颂狠戾道。 “...那是因为她没进圈!”杨佑雪抓住多肉盆栽往地上一摔,陶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工位在办公室旁侧的职员纷纷抬头。 办公室内气氛降至冰点,杨佑雪双臂撑在桌上急喘气。这一切都在戚许进圈后变得不同。 “我他妈花多少钱处理你的恋情你自己不知道吗!?”杨佑雪大力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沓照片摔在裴颂身上,“你以为你和戚许就没被发现吗?!要不是我你裴颂现在早就完了你知不知道!?” 裴颂垂眸,每张照片都是他和戚许。一起回家,一起在车里,一起和好友聚餐,一起散步。甚至是上周回沪城半夜去找她,两人在树下相拥也被拍了。 “你是第一天知道我和戚许在一起吗?” “你签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当初是你答应不会让戚许受到伤害我才签的合同!” 裴颂冷笑:“这就是你发黑稿引导路人网暴戚许的理由?你想逼她主动跟我分手?” 裴颂的连环逼问让杨佑雪沉默了。 当初签约时他就两个条件。 第一,绝对不会分手。 第二,保护好戚许。 默认及答案,裴颂收起散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杨佑雪,这是你逼我的。” 如果不是戚许因那些网暴偷偷难过,他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男人转过身准备离开,却被后面抓狂的语气叫停。 杨佑雪平生最讨厌失控的感觉。她试图控制手下的每一个艺人。而裴颂一开始还愿意听她的话,后来戚许进圈一切都变了。 “裴颂你以为公布了就会解决问题吗?!你自以为是的保护对她来说只是枷锁,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只会把戚许往火坑里推!你会让她这两年的付出全都功亏一篑!你以为你的粉丝就会放过她吗?!你以为网友就会放过她吗?!只会有更多的人骂她!” 是啊。他不是没想过这一点。所以,他已经准备好后路了。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续约吗?”裴颂气定神闲转身。 “你觉得佑娱是你说走就能走的吗?”杨佑雪毫不示弱。 * 影厅内,戚许跟随其他主创站在银幕前,她的位置中间偏右,与女一宋冉隔着两个位置。 观众正在提问宋冉关于演戏的趣事,宋冉举着话筒答非所问:“大家都挺开心的,我们在剧组都很愉快。” 所有人都在等她继续说,未曾料想话题止于此,就连观众都愣怔了瞬,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收走话筒。 台本上给的冬天横城下雪大家一起在片场玩耍的示例,她并未按台本说。戚许呼了口气,双手交握在身后,出了一手汗。 下一个预埋,轮到她了。 “时间有限,我们现在还有一位观众可以提问,请举手。”主持人环视全场,试图找出预埋的最后一个素人。 提前说要找的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不见踪迹,却在某瞬不知从哪冒出一个鸭舌帽男,主持人连忙呼喊:“就那个戴帽子的同学。”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去,少年握住话筒,紧张得连咽唾液,说话结巴:“那个...网上在传戚许老师要出演《风雪夜不归》,我非常喜欢这本书,想问一下是真的吗?” 全场一片哗然。 戚许脸上的笑容僵了瞬,攥住话筒的掌心不由收紧。台本上的问题不是这个,她要如何回答,才会避免被骂。 “网上还在传戚许老师有个谈了很久的圈外男友,请问这也是真的吗?” 全场骤然沸腾,纷纷望向提问的究竟何人,怎么这么敢。 戚许大脑一片空白,怔怔望向观众席的每一个人。密密麻麻的手机对准她,有人看戏,有人笑,有人窃窃私语。 她强迫自己镇定,咽下唾液,在主持人即将救场前开口:“关于一切消息请大家以官宣为主,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昭雪录》,非常感谢。” 她避重就轻给出了满分答案,回避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第一场追剧团结束,戚许跟随众人离开去下一个影厅。步行途中,温璇连忙上前扶住戚许,蹙眉道:“戚姐,还好吧?” 戚许的额头泛出冷汗,任由温璇帮忙擦拭,她摇头:“没事,把这件事和萌姐说,她会处理。” 是谁要故意整她,不惜在这种场合对她贴脸开大,就是想传播她出糗的一幕。 一群人风风火火穿过走廊去另一个影厅,无人察觉的地方,两个男人站在漆黑的楼道间。 头戴黑色鸭舌帽的少年接过男人递来的信封,聚拢往里看,厚厚一沓红钞。他抬眸,与黑色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对视,“谢了,我都快吓死了,早知道就不接你这个活了。” 话虽如此,他的笑容狡黠,将信封装进裤兜,“但下次还是可以找我。” 男人没理他,转身踱步下楼。 “诶你为啥要那么对戚许啊——!其实我还挺喜欢她的。”少年马后炮。 男人滞了瞬,继续往下走入深不见底的楼梯间,层层交叠的扶手如漩涡将人吞噬。 “帽子,帽子还要吗——?”少年连忙取下帽子,却再也叫不停那个人。 * 第二场追剧团顺利结束,戚许回休息室喝了口粥填饱肚子。房间内人员聚集吵得戚许脑仁疼,她拍完原拍就坐直梯去停车场,回到保姆车内休息。 提前和于萌打过招呼,还是没能控制舆情。 热搜第一,戚许圈外男友,爆了。 热搜第三,风雪夜不归影视化。 热搜第五,戚许风雪夜不归女一。 跑一天剧宣,最终还抵不过八卦的热度。 她不点开就知道热三和热五肯定在骂她怎么配。戚许扶额继续翻看热一的广场评论,还好没有人提到裴颂。 -于萌:【发声明还是冷处理?你自己决定吧】 戚许握着手机陷入沉思,发声明否认,但事实的确如此,她不想欺骗粉丝。 -不吃香菜:【冷处理吧】 反正过段时间有新的八卦出来,网友就会淡忘此事,当下不回应就是最好的选择吧。 -于萌:【风雪夜不归给你接了】 戚许顿了瞬,她还没来得及和于萌说,对方怎么知道她会接。 -于萌:【裴颂来找我聊了他是男一】 戚许呼气,默认是网上聊天,她回复好字后打开和裴颂的聊天框。 中午和裴颂说许梦恬要来北城后,他说:【看看缺什么不我晚上给你们送过去】 一直忙到现在,她还没来得及回。眼下,她开始敲字:【不缺】 裴颂秒回:【待几天?】 -不吃香菜:【没问】 -遥遥:【晚上几点结束有空我们聊聊好不好】 她怎么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对面的卑微。戚许即将心软,但一想到对方昨晚的恶劣行为连忙摇头打住。 他活该。他咎由自取。他...算了。 -不吃香菜:【晚上我要和恬恬一起没时间】 “戚姐,时间差不多了。”温璇在一旁提醒,“要去补个妆。” “行。”戚许放下手机,在温璇和保镖的陪同下离开。上楼时偶遇抽烟回来的宋冉,两人打了个照面后一起回到休息室。 ······ 办公室内静谧无声,落地窗外晚霞染红半边天,华灯初上。女人屈肘,下颌抵在双手交握的手背,心旷神怡欣赏坐在对面沙发的男人。 不愧是被网友评为内娱颜值第一的男人。处在一个房间,眼睛完全离不开。 不得不说,杨佑雪是有眼光的。 裴颂放下手机抬眸,猝不及防与办公桌前的女人对视。她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戚许说冷处理。” “行。”裴颂站起身准备离开,礼貌道:“辛苦你多照顾戚许,有什么事和我联系,钱不够和我说。” 裴颂是过来送钱的。 杨佑雪,你在背后发黑稿,你家艺人直接往我这送钱处理,不觉得好笑吗。 “没事。戚许是我手下的人,我肯定会照顾好她。”于萌脸快笑烂了,“片方那边已经给解释了,是个大学生,估计就是黑粉。” 裴颂“嗯”声表示了解,手碰上门把手。 “诶,能签个名吗?”于萌忽然叫停。 裴颂滞了瞬:“......” 签完to签,裴颂放下笔,瞟到办公桌上的鲨鱼烟灰缸。 他收回视线准备离开,于萌顺口问了句:“你想现在和戚许公开?” 见身前的人沉默,于萌将签名照放入抽屉,“现在公开对戚许来说,不太好。” 裴颂爆红到顶,而戚许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前途一片光明,已有爆的趋势。于萌预测,等把宋常平的片子拍完,戚许绝对会爆。 “嗯。我知道。”裴颂应声。他不会现在公开,他只是在为戚许铺路了。 “你合同快到期了吧。”于萌故作不在乎,像唠家常:“要是有机会可以看看我们云星,虽然公司不大不能和佑娱比,但毕竟也培养出了很多知名艺人,我们这边会尽量满足你的条件。” 毕竟这边,也有你们家戚许。 * 离开云星娱乐,裴颂驱车回家,洗完澡后戚许的直播正好开始。 客厅顶灯没开,只有餐桌上放的吊灯亮起,屋内光线昏暗。男人从冰箱里拿出一堆水果,又从橱柜中找了个水果盘,拉开椅子坐下,边削桃皮边看直播。 戚许坐在第二排边缘,因穿的裙子腿上盖了毛毯避免走光,话题正好给到她。 主持人:“这次的角色形象和您以前饰演的完全不同,不再是清纯、明媚阳光型,可以说是出演了一个“坏女人”,那么戚许老师以后会往这个方向继续挑战吗?” 戚许笑着看镜头回答:“这是我第一次演反派,如果大家觉得不错的话,我以后也可以尝试类似的角色。” 主持人:“那接下来进入下一个环节,到我们的弹幕互动时间。欢迎大家提问。” 裴颂削完一个桃,又拿起另一个。 手下削皮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他发现戚许的眼眶红了,闪烁泪花却仍在笑。动作一滞,锋利的刀刃滑过拇指指腹,鲜红的血液瞬间冒出,刺痛袭来他并未低头,而是死死盯着疯狂滚动的弹幕。 【戚许gun出娱乐圈/喇叭戚许gun出娱乐圈/喇叭戚许gun出娱乐圈/喇叭】 【求一双没看过戚许演戏的眼睛别再营销演技了自己没几斤几两没点数吗】 【溜了那么多次这是原著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不是什么人都能演赵孟皎的好吗?】 【资本觉得我眼瞎吗她怎么配的】 【人想看戚许演戏小姐姐资源这么好带资进组实锤了】 【你妈没有告诉你不要抢别人角色吗买热搜营销美貌还会什么?哦还会毁经典】 【有妈生没妈教抢别人角色上瘾了是吧】 【路人纯好奇她背后的金主到底有多硬】 【别骂了万一她心里脆弱想不开怎么办/狗头】 【好装啊感觉她要哭了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吗退圈啊】 【戚许gun出娱乐圈/喇叭戚许gun出娱乐圈/喇叭戚许gun出娱乐圈/喇叭戚许gun出娱乐圈/喇叭戚许gun出娱乐圈/喇叭戚许gun出娱乐圈/喇叭】 【······】 弹幕滚动速度很快,一条接一条全是对戚许的谩骂,其中居然找不到一条好评。主持人手抖快速翻动,此刻心底急如热锅蚂蚁,却只能装作没事人继续主持这场直播。毋庸置疑,这是他二十五年职业生涯以来,最具挑战性的一次直播,前所未有。 “好,这个问题是给宋冉老师······”他只能无中生有,找话聊稳住场面。 偌大客厅一片死寂,裴颂的心脏像是被藤条缠紧出现刺痛感,握住水果刀的手不自觉无力垂在菜板一侧。 屏幕中,戚许明明很受伤,却仍故作坚强、纹丝不动坐在那。 所有人都看到弹幕有多脏,都在骂她戚许,就连宋冉都止不住回头看了眼当事人。 戚许一直在笑,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早已噙满泪水。每个字都像一根银针戳进眼球,她的身体已经僵硬,手臂开始发麻,耳鸣的声音盖过了主持人的说话声。 不要看,戚许,不要看。 【/吐/吐/吐/吐/吐/吐/吐/吐/吐/吐/吐/吐/吐/吐】 【请gun出娱乐圈/请gun出娱乐圈/请gun出娱乐圈/请gun出娱乐圈/请gun出娱乐圈/请gun出娱乐圈】 【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 【nmslnmslnmslnmslnmslnmslnmsl】 【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 直播间补光灯摆了一排,热度灼人,可她却能察觉到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尾椎骨向上窜到后脑。就像被人掐住了后脑勺,头皮阵阵发麻。 戚许强行让自己不去看那触目惊心的弹幕,却如同被点穴无法动弹丝毫。 【戚许你也不照照镜子认为自己配吗】 【小姐姐娱乐圈的路走得太顺了吧当真是一点苦都没吃资源就这么好啊】 【戚许你不配戚许你不配戚许你不配】 【戚许退圈戚许退圈戚许退圈戚许退圈】 戚许在笑,嘴角的弧度有丝不自然的僵硬。她的视线根本无法从那块屏幕上移开,胃里传来一阵抽搐,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整个人快碎了,大脑宕机思绪一片紊乱,只能干坐着保持最后的体面。 她甚至未察觉自己在发抖。 精神恍惚间,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戚许心里咯噔回过神来,对上宋冉坚定的目光。 “这次和戚许合作非常愉快,希望有机会还能继续合作。”宋冉礼貌笑。 戚许弯唇准备回应,嗓子却像被卡住无法发声,她轻咳了下,用尽全力稳住声音的平稳,却掩藏不住那股沙哑:“好,我也期待和宋冉老师的再次合作。” 直播继续,主治人谈到其他话题,耳畔欢声笑语不断,戚许只觉落入深不见底的冰窖,浑身发凉。她在笑,她一定要笑,笑着面对一切。 这两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些谩骂,刷到不理会,直播时视而不见。眼下,是她第一次对当初的选择产生怀疑。她真的能承受这些吗?她真的可以视而不见吗?她真的,不会让他们伤心吗。 不只是坐在餐桌前的裴颂,还有晚自习刚下课坐在办公室内戴着耳机的许映兰,戴好眼镜坐在沙发上看ipad的戚博学,在图书馆停止复习的戚斯闻,刚拉开门取外卖握着手机的许梦恬,坐在小区长椅思考人生喂蚊子的方叙然,甚至是躺在病床上的范娴芝。 他们都在看戚许直播,他们都看到了弹幕上的腥风血雨,他们愣怔着,只剩下对戚许的心疼。 作者有话说: 先说...我真的不会骂人...写这些弹幕时和各方取经了...虽然我不忍心让戚许看那些词...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在被人网暴... 第17章 第17章 ◎不许说分手◎ 每一分一秒都如此煎熬,戚许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那些辱骂,终于营业到直播结束。 气氛莫名微妙,她手心全是汗,拿着毯子起身,鞠躬和各位前辈打招呼后准备离开。 “戚许,别太当回事,走好自己的路就行。”男一安慰她。 “嗯,谢谢。”她浅笑。 结束寒暄,温璇和保镖跟在戚许身侧一起走特殊通道坐直梯下楼。 “戚姐,手机。”温璇递过去,话里有话:“我给你开免打扰了。” 戚许愣了瞬,没说什么。 电梯间沉寂无声,温璇悄悄偏头,用余光瞟靠在电梯壁正在看手机的漂亮女人,心里忐忑不安。 先前疯狂涌入直播间的黑粉,那些触目惊心的恶评,戚姐现在还好吗? 戚许面无表情给许梦恬发消息:【我这边结束了大概半小时到家你吃饭了吗】 许梦恬愣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盯着平板中直播结束的画面纹丝不动,桌面置放着早已凝成一团的拉面。 消息提示音将她惊醒,许梦恬吸鼻敲字,打打删删,最后只剩下一句:【没吃今晚我们点上次那家烧烤喝点儿?】 戚许回了“ok”,电梯门打开,她站直身提步离开。 宋冉的保姆车停在她的旁边,从另一间电梯下来正好迎面碰到。两人都愣怔了瞬,戚许点头打招呼,“谢谢。” 她在谢谢先前宋冉握住她的手。 宋冉朝她点头,视线落在温璇身上片刻,与她们擦身而过之际忽然叫住:“戚许。” 后者的上车动作一滞,转过头,等对方继续说。 “想红就免不了被骂,你不要觉得只有自己委屈。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你自己是什么样你自己清楚,但别人有别人的言论自由,嘴在他们身上你没办法控制。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我觉得你还是可以另寻出路。”在悲剧发生以前。 戚许愣怔听完一切,未料到宋冉会和她说这么多。 她张嘴还没说话,对方已经转身离开,留给她一个飒爽的背影。 这是她第一次对宋冉这个人感到好奇。 ······ 黑色商务车即将驶离停车场,戚许透过前车窗看到护栏外有几个面熟的人,她的嗓音充斥着无力感:“在前面路边停一下吧。” “戚姐,今天就——”算了吧。温璇话没说完。 “没事,靠边吧。”戚许呼了口气,拉开车门下车。 察觉商务车停下那刻,粉丝就开始尖叫呼喊,“戚许——!” 起风了,枝叶疯狂摇曳。戚许小跑过去隔着护栏收信,被温璇和保镖护在身侧。 “可能要下雨,你们早点回去。”戚许笑容明媚叮嘱粉丝,“注意安全啊。” “姐姐,不要在乎网上那些话,我们会一直在的。” “姐姐,你很棒,千万不要怀疑自己。” “姐姐,信,这里也有信。” “······” 戚许笑着与她们互动,收信,比心,合照。混乱之中,一封黑色的信被塞入手中,戚许滞了瞬抬头看,却无法找到那个递来黑色信封的人。 她还想再仔细看看,却被温璇搂过肩迅速带离。 ······ 天色黑尽,霓虹灯点亮一座城。车行驶在高架上,掠过一栋又一栋摩天大楼。 隔着一层玻璃都能听见外面的狂风呼啸,北城的风一旦刮起来就肆无忌惮,似乎要掀翻整座城。 车内光线昏暗,手机屏幕的白光异常刺眼。 戚许面无表情划过微博广场一页又一页的发言。 【书粉的命也是命,别糟蹋我小说,回去当网红吧】 【除了热搜包年的美貌通告还会什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丑b】 【演技为0资源逆天懂得都懂】 【她团队除了会营销脸还会什么?】 【这边建议严查税务等一个封杀】 【凭一己之力拉低娱乐圈选角底线什么人都能碰大ip了问问自己配吗】 【好好当个花瓶不行吗?非要来毁经典?】 【资本按头喂屎真当观众瞎啊】 【内娱毒瘤毒完这个毒那个说的就是戚许这种人】 【内娱真的没救了什么人都能来碰瓷】 【溜了那么多人还不如赵亦可片方认真的吗】 【······】 无尽的谩骂如潮再次向戚许涌来,几近将她淹没在其中。实时广场刷新的速度极快,每秒就会向下弹出10条+的博文。 指尖滑动屏幕的触感还在,但大脑却停止反应。视线失焦,那些密密麻麻、恶毒的文字开始扭曲变形,“花瓶”“金主”“不配”“滚出娱乐圈”“丑”,她居然不认识那些字了。 车厢内空调温度不低,寒意却从指尖蔓延到四肢。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沉重跳动,背脊一寸寸绷紧贴在座椅上。 “戚姐——” “戚姐——” 温璇叫了两次,戚许才回过神来,愣怔抬头。 “萌姐打电话过来了。”温璇递过手机。 直播还未结束,黑粉便炮轰式地给她打电话发短信。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上次是赵亦可发文内涵她抢角,那么这次,是因为她要出演《风雪夜不归》女一? 戚许接过,耳畔沉寂半晌,响起于萌无力的嗓音。 “戚许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不要在意外界的言论,这边已经在联系降热搜了。”于萌安慰戚许。 她靠在车座,双目无神盯着前挡风玻璃车窗外的某个位置,轻嗯了声。 “这段时间先不要上网,账号那些需要发东西都交给工作室,你别操作了。” “嗯。” 她的全平台账号均沦陷,广场粉丝控评的作用微乎其微,淹没在众多谩骂声中。就连她的超话也被黑粉和营销号占领。 “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于萌叮嘱。 “好。” 又说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戚许等候对方挂断后将手机还给温璇。 她垂手攥着自己的手机,偏头看向窗外。脑海中忽然闪现宋冉说的话。 忍受无尽的谩骂与污蔑,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吗? “宋冉之前被黑得很厉害?”她转头问温璇。 温璇正不知如何安慰戚许,未料到对方先开口,愣怔了瞬:“还挺多吧。直播的时候吃饭被网友骂作“作秀”,走红毯不小心摔倒被网友疯狂截图传播,吊威亚受伤请假没出工被说耍大牌...” 每次被黑之后宋冉就会朝工作人员发脾气,发完就好了,跟个没事人一样。这样想来,宋冉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强大,不愧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人。 温璇说的只是冰山一角。当戚许翻完网上关于宋冉的黑料后,在心底赞成她的话。宋冉能走到今天,是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不被流言蜚语击溃的决心。 早些年黑料缠身,被全网黑过多次,有整整一年没出来活动,网传抑郁了在治病。现如今涅槃重生,在娱乐圈处于无人撼动的地位。 戚许意识到,如果她还想走下去,她必须调整心态,对这些谩骂视而不见。 蓦然又想到什么,戚许好奇:“那...那件事是真的吗?” “什么?”温璇愣怔。 “把制片人的...”**踢废。 温璇抿唇点头,“是真的。” 自那之后,没有任何合作方敢再对宋冉动歪心思。 戚许呼了口气准备放下手机,一条新消息提示。 -倪静瑶:【姐姐我有在追你的新剧演得超好!!】 她弯唇浅笑,应该也是看到恶评过来安慰她了。 正准备回复,屏幕上方又弹出来自“七七后援团”的群聊通话。 戚许愣了瞬,从包里找出耳机,深吸一口气后按下接听键。 戚博学和戚斯闻已经加入。 “七七来了。”戚博学立刻打开视频。 戚许看到父亲那张脸,莫名的委屈涌上来,喉咙发痛。 她咽唾液润嗓,努力让语气变得自然:“爸爸,我在车上不方便开视频。” “没事,下班了吗?”戚博学笑,能听见女儿声音,知道她尚好足矣。 “嗯。在回家路上。”戚许说,“恬恬来北城找我玩了。” “那好啊。我刚还在和斯闻说,让他考完试去你家玩几天再回来。”戚博学话里有话。 知道父亲是在担心自己,戚许呼气回应:“爸爸我没事。” 嗓音刚落下,戚许的眼眶氤氲了层雾气,她笑着扯开话题:“戚斯闻你好好复习,别又挂科了。” “我都说了上次是意外!”戚斯闻叫嚣。 走廊沉寂,少年的大嗓门引来路过人的注视,他推开楼梯间的门。 “嗯,意外,这次可别睡过了。”戚许补刀。她还是不明白,怎么能做到睡过错过考试。 第17章(2/4) 第17章(2/4) “我那还不都是因为——”戚斯闻话说半句,生生咽下。 “因为什么?”戚许抓住话柄。 “因为我没定闹钟,行了吧。”戚斯闻刷卡离开图书馆。 “那你这次记得多定几个闹钟。”戚博学接话。 “知道了。”戚斯闻无法为自己辩解。 去年冬天考试期间,他的姐姐被全网黑。而他注册了三个小号去回怼那些喷子,这个号被封,又换下一个。 这场“战争”持续到深夜,戚斯闻握着手机昏睡过去,忘记定闹钟。室友六点就去图书馆复习,没叫他。当他醒来时,考试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他不能说,不能让戚许发现自己在做这些事。 她一定会骂自己幼稚。 时隔半年,他的姐姐又被全网黑,戚斯闻听得出来,戚许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在逞强。 * 商务车驶入地下停车场,戚许挂断电话,让温璇不用送上楼。 客厅沉寂无声,许梦恬坐在地毯上翻看数不清的恶评,一颗心拧得慌。 她无法想象说出这些话的人有一颗多恶毒的心。 这真的是人能打出的字吗。 操作密码锁的声音响起,许梦恬回过神,意识到戚许回来,连忙收起手机,将那股不安的情绪藏于心底。 门被打开的那刹,戚许猝不及防被人抱进怀中。 “想死我了,七七。”许梦恬轻拍她的后背,拉开距离。 “明明上周才见过。”戚许弯唇,换好拖鞋走到岛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许梦恬叹了口气走过来贴在戚许身上,沉默不语。 “怎么了?”戚许放下水杯,握住缠在腰间的手问。 “...你还好吧?”许梦恬欲言又止。 “你看了?”戚许反问。 许梦恬站直身体,倾身给戚许一个拥抱,摸她的脑袋,“别把那些话当真,看了就忘了。” 戚许鼻尖一酸,强忍住眼泪推开许梦恬,“你干嘛啊,我有那么脆弱吗。” “许梦恬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我有那么容易被打垮吗!?”戚许叉腰,故作凶狠。 “是啊是啊。我们戚许女王当然没那么容易被打垮。”看出戚许的逞强,许梦恬并未拆穿而是接话。 “你看看吃啥点了我报销,我先去洗个澡。”戚许绕开许梦恬回到卧室,床面干净整洁,被套焕然一新。 裴颂已经把床单被套换过了。 下一秒,她转出来与岛台前的人对视,问:“睡主卧还是次卧?” “次卧。”许梦恬没犹豫,回沙发躺下,“我才不睡你和裴颂睡过的床。” 戚许:“......” 裴颂,提到裴颂,戚许洗澡前看了眼消息框。她发完没时间后,裴颂就没回。 他不可能不知道今晚网络上发生的事情。 但他没有发消息。 翻看完今天和裴颂的对话,她的态度好像是有点冷淡,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呢。 犹豫片刻后戚许放下手机,放弃挣扎。 算了。 * 客厅灯光大亮,吹风机运作的声音呼呼作响,许梦恬取完外卖,坐回茶几前的地毯上。 她打开包装袋,还没把串拿出来,消息提示音响起,她拿过一看。 -裴颂:【戚许到家了?】 -许梦恬:【到了】 -裴颂:【让她回我消息】 许梦恬愣住,都问到她这里来了,条件反射是两人吵架了。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戚许今晚情绪不好,还没来得及回他。 吹干头发,戚许走到客厅在许梦恬身侧盘腿坐下。后者愣怔握着手机,见戚许过来后连忙放下。 她点的北城著名连锁烧烤,还有两杯超大杯精酿啤酒。 “你明天没有活动吧?”许梦恬边拆外卖包装边问,故意扯开话题未提起网络上的一切。 “没有,明天你想去哪,我可以陪你。”戚许拆开啤酒包装袋,拧开盖放在许梦恬那侧。 她猛喝了口,放下易拉罐后挑选烤串。 “太热了哪儿都不想去,就搁家待着吧。”许梦恬咬串,随口说了句:“对了,裴颂让你回他消息。” 戚许吃下一口牛肉,听到这愣了瞬,辣椒面呛进喉管猛地咳嗽,许梦恬连忙跪在抱枕上拍戚许的后背。 “天。”许梦恬惊呼,环顾四周寻找白水。戚许下意识拿过啤酒喝了口,却咳得更凶,五脏六腑都在震痛。 混乱中戚许接过许梦恬递来的玻璃杯,当她将一杯水一饮而尽后,整个人缓和不少瘫软在沙发旁。 “戚许你别把我吓死。”许梦恬吐槽,接过戚许手中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又扯纸巾擦掉戚许咳出的泪水,“我不就让你回他消息,至于吓成这样子吗?” “...你们吵架了?”许梦恬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戚许失笑,坐正身体,“他来找你了?” “是啊。让你务必要回他消息。”许梦恬故作没好气道,“你们小两口的事每次都把我扯进去,我可不想当中间人啊。” 戚许笑弯眼,屈膝抱住圆形状玩偶抱枕,偏头靠上去。她酒量不好,点的啤酒度数较高,喝了几口就开始上头,脸泛起红晕,大脑眩晕。 许梦恬继续吃,“说吧,这次因为什么吵架。” “......”戚许沉默,脸更红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许梦恬惊呼,试探戚许的额头温度,被拉下手。 戚许:“我没事,就是...” 听完事情前因后果轮到许梦恬沉默了,她啪啪鼓掌喝了口酒:“当我没问。你家裴颂果然是个疯子。” “......”戚许抿唇默认答案,拿过桌面的啤酒握在掌心,“你呢。和方叙然又是怎么回事。” “就我说的那些啊。”许梦恬耸肩,边吃边说:“臭傻逼还想让我原谅他,没门儿。” “不是都睡一起了吗?”戚许乖巧眨眼。 “没睡!没睡!没睡!”许梦恬扬声否声,“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要不是当初你刺激方叙然,他应该也不至于和那女生谈吧。”戚许啧啧摇头。 “所以是我的错吗?”许梦恬猛喝了一口酒。 那时在酒吧是她组的局,明面叫方叙然一起玩,实则是想让他帮忙撮合。那段时间她在酒吧crush了一个男大,是方叙然朋友的弟弟。一开始方叙然话里有话委婉劝她,最好到此为止。许梦恬不听劝,不撞南墙不回头。后来,那男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想睡她。许梦恬玩归玩,从不突破底线。 方叙然被许梦恬气昏头,有人来加微信他以往都会拒绝,那天鬼使神差同意了。 一段孽缘从此开始转动。 戚许认为风水轮流转,两人都栽了次跟头,长点记性就好。 “当然不是!都是他们男人的错!”戚许笑着挽过许梦恬的手臂,靠在她的肩头,话音一转:“不过说真的,这么多年方叙然真的对你没别的意思吗?” 许梦恬惊呼出声,“怎么可能!话别乱说啊!我就算是跟条狗谈都不会跟臭傻逼谈!” ······ 这边,“臭傻逼”阿嚏一声,连忙摁高空调温度,继续朝视频对面晃动不停的画面说话:“裴颂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了,晃得我脑门儿疼。” 裴颂拉开冰箱门的动作一滞,取出装满果切的透明餐盒后“砰”声合上,“那挂了,再见。” “诶别别别——”方叙然连忙叫停,举手机倒在沙发上生无可恋样,“你倒是给我支点儿招啊。” “嗯。你直接给许梦恬跪下吧,求她原谅你。”裴颂将玻璃餐盒放入布袋中。 “...裴颂你看我现在是在开玩笑吗?”方叙然抓狂,咬牙切齿道。 系好布袋扣,裴颂终于忙完拉开餐桌椅坐下,“你脸怎么了?” 方叙然无能狂怒:“我他妈给你开了半个小时的视频,你现在才看到我的脸受伤了是吧?!” “...被抓的?”裴颂挑眉。 “...是”方叙然冷静回答。 “许梦恬?”裴颂问。 方叙然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裴颂提过包装袋站起身,“许梦恬来北城了。” “?什么时候去的”方叙然问。 “今天啊。”裴颂把手机和包装袋放到鞋柜上,开始换鞋。 “哦。”方叙然若有所思,“你最近忙吗?” 裴颂拿过手机出门,“还行。” “行。先挂了。你忙你的。”对方秒断。 * 客厅茶几上堆满食物和空酒瓶,一片狼藉。戚许和许梦恬依偎在一起,后者手里举着封信。 她们在看戚许粉丝写的信,身侧的地毯上还散落着几封拆过的粉色信封,和不断亮屏的两只手机。 许梦恬吸鼻,念下最后一句:“希望七七天天开心,捂住耳朵不听流言蜚语一直往前走,小贝果们是姐姐永远的避风港。如果坚持不下去了,就请想想小贝果,我们永远在。” 第17章(3/4) 第17章(3/4) “哎我不行了。”许梦恬仰头不让眼泪掉出来,她慌忙接过戚许手中的纸巾擦拭,“感觉你的粉丝都是天使。” 戚许笑弯眼,趴在弯曲的膝盖上,长叹了口气:“是啊。”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舍得放弃这一切吧。除了她的家人朋友,还有一群在身后默默喜欢她的小女孩。 氛围蓦然沉寂,许梦恬偏头看向身侧的人,哑声开口:“七七,真的没事吗?” 那些辱骂,那些恶评,那些脏水,那些造谣,那一切,真的没事吗。 戚许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心跳空了一拍。她直起腰靠在沙发腿,怔怔看着茶几上的信,目光却无法聚焦。 有人问她真的没事吗。 “没事。”戚许一如既往地回答。 她没事。 许梦恬在心里叹气,轻握住戚许发凉的手,“七七,我还是那句话,不开心就别干了。” 戚许鼻尖发酸,垂眸盯着搭在膝盖上的手,轻嗯了声。 “你不靠这个吃饭,随时有叫停的权利,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 戚许扑哧笑出声,有液体从眼眶溢出,她抬头笑着擦掉。 “好。我明天就去和于萌说不干了,看她要我赔多少钱。”戚许开玩笑。 “多少?”许梦恬挑眉问,“我给你赔了。” 戚许沉吟,按照她现在的商业价值,“估计几百万吧。” “我把车卖了给你赔。别干了,你真别干了,这娱乐圈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许梦恬直言。 戚许逐渐敛起笑意,圈住弯曲的小腿,下颌枕在膝盖看向许梦恬。 她轻声道:“恬恬。” “嗯?”许梦恬喝了口酒。 戚许启唇难以开口,许梦恬又问:“怎么了?” 脑海中疯狂闪动晚上直播时的弹幕言论,骂她该死,骂她不配,骂她丑,骂她资源咖,骂她退圈。 “我演戏真的有那么差吗?”戚许失神道。 不论学习或其他领域,戚许对自己的要求都非常高。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为了演好戏,戚许恶补过无数表演课程,甚至还去国外专门进修过一段时间。她自认为没到影后的程度,但至少还能看,没那么差吧。 这是她首次产生挫败感。她好像没有做好表演这件事。 许梦恬心脏狠狠揪痛,她微笑:“当然不是了,我们七七真的很棒好不好。” 说话语气像在哄小孩。 非科班出身,凭借第一部作品斩获最佳女配角,这是对她演技的认可。 “你都拿最佳女配了怎么可能差,下次咱拿最佳女主给那些黑粉看,我们七七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戚许长叹口气,泪水夺眶而出,有些哽咽:“我也不知道了。” 泪水模糊视线,她直起腰擦掉眼泪,笑着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那么多次黑稿她都熬过来了,她不知道为何今晚陷进那层坏情绪出不来。也许她以往是在装无所谓,每次口中的没事并不是真的没事,而是将情绪掩藏起来,直到身体再也无法承受,彻底被击溃。 她有那么差吗。 她真的有那么差吗。 戚许双手捂住脸,小声抽泣平复情绪,可泪水就是止不住,很快浸湿掌心。 “戚许你听我说,你真的很棒,也有很多人喜欢你。你看这些信,他们的背后都是实实在在的人,而不是网上只会发攻击言论的水军。” “你应该相信喜欢你的人说的话,好吗?” 戚许并未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哭。 许梦恬抱住戚许,不断安抚:“好了好了,戚许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那些都是乱说的,我们别听啊。” 安静的客厅回荡着女人崩溃无助的哭声,戚许肩膀疯狂颤动,抽噎声从喉咙溢出。 许梦恬很少见到戚许会有崩溃的时候。印象中上次这样还是戚许的志愿被改,然后来她家哭了整整一夜,吵嚷着绝不回去,要和许阿姨势不两立。后来还是裴颂把她哄好了。 这是许梦恬第一次看到戚许因工作崩溃。 她究竟承受了多少。 入圈至今,被网暴,被砸瓶子,被贴脸开大,被圈内的人不公平对待,她从未听戚许说过一句怨言。 戚许从来不会向她诉苦。 而她能做的只有陪在戚许身边,搂住她不断说:“好了,不要听那些人乱说好吗?” 长久以来情绪未得到抒发,现在找到一个口,戚许哭个不停,似乎要把这段时间累积的委屈尽数倾斜。 听到最好的朋友哭,许梦恬被影响,鼻子发酸红了眼眶,哑声道:“好了好了。想哭就哭吧。” “我们七七真的很棒,才不是那些人乱说的。” “我们七七做什么事都能做好,是我许梦恬认识最牛逼的人。” “······” 二十分钟后,抽泣声逐渐停止,戚许平复好情绪,垂下捂脸的手,扯纸巾擦眼泪和鼻涕。 “戚许...”许梦恬松手,一脸担忧。 “我没事了。”戚许拆开一瓶先前外卖送来的酒,嗓音发瓮:“哭过就好了。” 她喝了口酒,见许梦恬愣坐着无动于衷,忍不住笑:“我真的没事,现在已经好了。” 又开始没事了。许梦恬没再多说,接过戚许递来的酒喝了一口,怕她难受赶紧扯开话题:“那我们继续看信。” 她将上一封信工整叠好放回信封,拿过下一封,“这怎么是黑色的?” 戚许呆滞摇头,目视许梦恬将其拆开。 “戚许,我离你越来越近了,很快你就会见到我了,期待我们相遇的那一天。” 许梦恬读完毛骨悚然,“这什么啊,你私生?” “不知道。”戚许茫然与许梦恬对视,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落款‘x’,啥意思?”许梦恬疑惑。 戚许摇头。 “不对,我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许梦恬扶额思索,半晌没想出来,思绪被忽然响起的门铃打断。 “别想了,又不是只有这一封奇怪的信。”戚许站起身。她连恐吓信都收到过,这算什么。 “你别开了,我来。”许梦恬快速掠过戚许拉开门。 她以为是之前点的水果外卖到了,未曾料想打开门看到了,裴颂。 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 客厅一片沉寂,许梦恬坐在餐桌旁吃裴颂亲手切的水果,余光时不时瞟过去。 身形颀长的男人曲腰替她们收拾桌上的狼藉,戚许喝了一整杯水酒劲消下去不少,扭扭捏捏站在一旁,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我走了。你们慢慢玩。”裴颂提着装满垃圾的袋子离开,路过餐桌之际和许梦恬打招呼道别。 许梦恬咬着叉子挥手:“拜拜。” 戚许跟在男人身后,思索再三还是和许梦恬说:“恬恬我出去一趟。”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外界一切,偌大的房子只剩许梦恬一人,她无奈摇头,躺到沙发上开始刷短视频。 她猜测,戚许和裴颂两人今晚就会和好。 一门之隔外,戚许扯过男人的手带他进入楼梯间。声控灯骤然点亮,戚许抬眸,撞进男人温柔又无措的视线。 哭过一场后身体筋疲力尽,她想松手却被人连忙攥紧,裴颂注意女人发红的眼眶,心一紧,“哭过了?” 戚许否认:“没有。” “我让张呈郁告了。”裴颂说。 戚许愣住。 张呈郁,裴颂的大学室友,目前在北城最顶尖的君诚律师事务所工作。 戚许和他吃过两次饭。 “其实不用...”她还没说完,被男人打断:“我不可能视而不见。” 那些恶评,那些伤害戚许的话,他不可能无所作为。在他没回戚许消息时,已经在联系律师解决这件事。 对于那些莫名其妙的脏水,他会把他们告到底。不管对方是不是未成年,他都要让他们付出相应代价。 他没戚许那么心软。他必须让他们付出相应代价,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见戚许始终保持沉默,裴颂握住女人发烫的手,弯腰杵在那张泛红的脸前,软声哄道:“还在生气吗?” 两人呼吸交织,裴颂察觉女人的气息非常灼热,考虑是喝酒的缘故,他倾身将女人搂进怀中:“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他开始求饶。 裴颂不提,她都快忘了还有生气这回事。眼下,戚许借着酒劲开始发浑,使劲推开身前的人:“不想和你说话。” 挣扎了两下,无果。 “宝宝。”裴颂禁锢着她不放人走,轻拍女人后背。 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好半晌后,戚许蓦然停下挣扎。她意识到,没有直接挑明,但裴颂在安慰她。 这个傻子,永远只维护她。 戚许握住缠在腰间的手臂,“松手,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昨晚她这样说,裴颂没听,眼下,男人乖乖听话拉开距离。 “手怎么了?”戚许拉起男人的手掌问。先前收拾茶几时她就发现了创可贴,一直忍着没问。 “削水果的时候削到了。”裴颂反握住她的手。 第17章(4/4) 第17章(4/4) “痛吗?”戚许抬眸,声控灯忽然灭掉,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痛。”裴颂点头。 “可是昨晚我也很痛。”戚许不吃这套。 裴颂:“......” 他心一慌,察觉戚许语气中的认真,再次将她搂进怀里:“对不起,是我错了。” 裴颂洗过澡出的门,身上有股浅淡的清香。听说,就算使用同一种品牌的沐浴露,每个人身上散发的味道也不同。出活动时会喷香水,只有现在,戚许才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她很喜欢裴颂身上的香气,尤其是彼此拥抱时,闻到那股味道会让人心安。 这些年来,他身上一直是这股味道,就如他对自己的爱,从未改变。 楼梯间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两人紧紧相拥。 毋庸置疑,他会一直爱她。 她脑海中倏地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戚许忽然开口:“裴颂。” 当事人心跳空了拍,心跳倏地震如擂鼓:“嗯?” “要不我们——”真的公开吧。 话未说完,戚许蓦然被男人扶住后脑勺抵在墙边,一声惊呼还未出口,被滚烫的唇舌封住。他的吻重重地落下,她想挣扎,手却被攥住禁锢在墙壁间弹不得。 “唔唔...”想说话,对方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 戚许逐渐放弃挣扎,不小心踢翻脚边的袋子,啪嗒一声点亮声控灯。男人逐渐停下这个吻,抵住她的额头,呼吸急促紊乱。 “不许说分手...不许说那两个字...” 第18章 第18章 ◎遥遥永远只属于她一人◎ 走廊沉寂,彼此紊乱的呼吸近在耳畔。戚许垂眼,脸被男人冰凉的手捧住。 “不要说分手...戚许...”他近乎乞求的语气,让戚许的心猛地抽痛。 她好像忘记了。忘记自己之于裴颂的重要性。 可她并不是要说分手。 先前脑子一热差点把公开说出口,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差点做了什么。 只要她点头,裴颂会直接把存在草稿箱多年的微博发出,到时候被骂的不止是她。 她不能这样做。 在戚许思忖这些时,裴颂已经默认她想分手,一颗心沉到谷底。 他缓缓垂手,整个人踉跄后退拉开距离。 “遥遥。”戚许抬眸对上阴郁的眼,连忙抓住男人的手。 裴颂整个人要碎掉了,和她直播时的状态相差无几。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要和你分手。”戚许掷地有声。 男人漆黑的瞳眸闪烁,声音颤抖:“是吗?” “嗯。”戚许将男人抱进怀里,拍他的头,像在安抚一个小孩,“遥遥,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男人双臂缠在女人纤瘦的腰间,不断收紧将她禁锢。同时他低头埋在女人肩窝,轻轻地蹭了蹭。 短发刺到肌肤传来一阵酥麻,但戚许没动。 裴颂软声撒娇:“那你原谅我了吗?” 戚许呼气,攥拳强迫自己狠心道:“没有。” 声控灯再度熄灭,眼前一片漆黑。她察觉身前的人浑身僵硬,却还是选择推开了他。 * 和裴颂分开,戚许摁密码锁回到家,许梦恬从沙发探出脑袋:“和好了?” 戚许走到餐桌边吃水果,拿叉动作一滞,将一块蜜桃放入口中,“没有。” 好甜的蜜桃,是她的最爱。 “啊?”许梦恬问号脸。 戚许端着果盘走到沙发坐下,喂许梦恬吃了一块,“让他长点记性呗。每次欺负完了就只会可怜巴巴卖惨求我原谅,以为我很好欺负啊。” 许梦恬扑哧笑出声,竖起大拇指:“戚老师牛逼,开始调教男人了。” “嗯哼。”戚许挑眉,继续吃水果。 必须给裴颂长点记性,不然每次都由着他的性子来,最后吃苦的都是她。 放下水果叉,戚许泄气般靠在沙发背,气氛忽然沉默。 “...所以...明天我们去找你经纪人解约?”许梦恬开玩笑缓和戚许沉重的心情。 戚许愣怔,笑出声,“好啊。我不干了,跟你一起开咖啡店。” “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许梦恬坐正身体。 戚许偏过头与许梦恬对视,长叹口气,嗓音无力:“恬恬。” “嗯?”许梦恬把腿支在沙发上,手臂搭在戚许头后方的沙发背。 “裴颂说,他联系张呈郁去告那些人了。”戚许垂眸。 “告啊!就该告!给我往死里告!”许梦恬愤愤不平。 戚许无奈地笑了下。 但她并不觉得这就能解决问题。 黑她的人会继续黑,只要她还在这个圈里,那些谩骂就会永不止息。 好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 翌日,戚许和许梦恬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去skp吃饭逛街。买了裙子,高跟鞋,长靴,战绩可观。 最后逛到lv专柜,许梦恬看中了一个托特包,简单试背后准备拿下。 “我来付。”戚许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率先向服务人员开口。 “还没问价呢。”许梦恬笑。 “这款是当季新款,售价三万...”服务人员查价格,“三万一千五。” “嗯。拿个新的吧。”戚许二话不说打开付款码。 许梦恬星星眼,把包递给服务人员:“这怎么好意思。” “好啊,那你自己付。”戚许笑弯眼开玩笑。 “那我只能谢谢好闺蜜了。”许梦恬挽住戚许的手臂,“我将永远爱你。” 两人站在柜台前,戚许递过付款码:“不给你买包就不爱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许梦恬叉腰。 “好了。”服务人员收起扫码机器,忍不住看付款的人,欲言又止:“你是戚许吗?” “是我。”戚许没藏着掖着。 “你好漂亮啊。”服务人员兴奋地笑。 “谢谢。”戚许道谢收回手机,和许梦恬说:“我去趟卫生间。” “我跟你一起。”许梦恬准备跟随。 “不用,就在这旁边,你检查你的包吧。”戚许摆手离开店铺。 一分钟后,许梦恬检查完包。 三分钟后,许梦恬把东西装进包里,将新包背上。 五分钟后,许梦恬坐在沙发上喝完一杯水。 戚许还是没回来。 她给戚许打电话,无人接通。就准备去找人时,戚许终于出现。 “怎么去了这么久。”许梦恬挽住戚许,两人在接待人员的注视下离开。 戚许:“人有点多等了一会儿。” “那怎么连我电话都不接。”许梦恬随口问。 ······ 停车场光线昏暗,车内一片沉寂。 许梦恬坐在副驾驶座,手机屏幕光映照出那张沉静凝固的面庞。 【n***b戚许你能不能滚出娱乐圈我真的不想在屏幕上看到你的丑脸】 【贱婊子你妈没教你好好做人吗又准备抢别人角色到底是谁想看你这头蠢猪演戏啊】 【会演戏吗?学过演戏吗?n*b能不能不要接你hold不住的戏啊大妈】 【有妈生没妈养的小姐姐一枚你妈没有告诉你抢人角要说对不起】 【戚大妈照照镜子长什么样还营销美貌呢】 【戚许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不要接《风雪夜不归》你承担不了后果】 【······】 许梦恬完全傻住。 她未想过,除社交平台外,连戚许的短信也彻底沦陷。 这些污言秽语,她简直没眼看,一个个都有病吧。 “我习惯了。”戚许拿过手机,启动车驶离停车场。如果不开免打扰,就会收到无数电话和短信,不得安宁。 许梦恬攥拳强忍怒火,盯着前方的车流长吐一口气后,讷讷道:“别回家了。” 北城三环内到堵车时间点,前方道路水泄不通,车速逐渐降低,被堵停。 戚许疑惑偏头。 “去你公司吧。”许梦恬沉着冷静。 戚许:“嗯?” “别干了。”许梦恬鼻尖一酸,泪水夺眶而出,“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我真服了,这群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有病吧,凭什么这么骂你。”许梦恬边说边擦眼泪,“现在就去和你经纪人说,你不干了,违约金我给你赔。” 戚许弯唇笑,从包里拿出纸巾塞到许梦恬手中。车流松动,她继续开车。 “去你公司,不回家。”许梦恬泪流满面。 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好朋友正在遭受如此谩骂。 “不用担心,现在这些影响不了我。”戚许平静道,“她们骂她们的,我过我的,就这样。” “那你还要接《风雪夜不归》吗?”许梦恬问。 戚许沉默须臾,故作轻松的语气:“接啊。” 各方都已经确认,就差签合同。但现在这个舆论,片方也许会反水。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退缩。骂都骂过了,不能白挨骂。 再说,她不接,裴颂也不可能接,就看片方那边如何抉择。 “哎,随便你吧。”许梦恬擦干泪,“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就如当初戚许想放弃一切进入娱乐圈。 她知道,一旦是戚许认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她的决定。 ······ 两人回到家时天还没黑,许梦恬瘫在沙发上,猛灌半瓶水:“好累。” 戚许把一堆奢侈品包装袋放在地上,直接睡在地毯上,“不上班就是好。” 短暂逃离网络的乌烟瘴气,回归生活,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看你是被pua太久了,连正常的生活是什么都忘了。”许梦恬回应。 戚许举着手机,边回工作消息边回答:“是啊是啊,姐姐说的是。” “说好陪你购物,结果我买得最多。”许梦恬从地上的纸袋收回视线。 “明天干什么?”戚许放下手机,大剌剌瘫躺,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呆。 “有点想去环球。”许梦恬随口一说,翻天气预报,“我看看天气。” “可以啊,反正我明天也没事。”戚许凑过去看,三十一度,还好。 “我俩可以去?”许梦恬挑眉问。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行的。”戚许蹭起来倚在沙发旁,“萌姐让我这两天好好休息,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还算有点良心。”许梦恬嘀咕。 “正好我弟还没回沪城,叫上他给我们拍照。” 说着,戚许开始给戚斯闻发消息:【明天去环球不?姐邀请你】 “你弟不是放暑假回去了吗?”许梦恬疑惑。 “...他还有最后一科没考完。”戚许放下手机吐槽,“就一周时间他都忍不了,非要回家等考试再去学校。” “还是有钱,我说。”许梦恬笑,感慨万千,“想当初你和裴颂谈恋爱,人家听到你不高兴马上坐火车来找你,都舍不得买张飞机票。要我说他也是倔,明明家里有钱不用,非要自力更生自己赚,没苦硬吃,连着你也吃苦。” 当初戚许和裴颂谈恋爱那会儿,为了顾及男人的自尊心,逛街不买贵包,吃饭不去超过人均三百的店,就连打扮都收敛了些,不再一身名牌。 即便如此,裴颂穿着五十一件的短袖站在她身旁,那骨子里自带的矜贵感也不容忽视。 “恬恬。”戚许撒娇握上许梦恬的手。 “哎,我是见不得你吃苦。”许梦恬拍戚许的手,“没钱的时候你们没过什么好日子,有钱的时候感觉你们也没过什么好日子。” 裴颂大一就签约经纪公司,此后拍戏学习两边倒,和戚许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没火时两人还能约时间见面,火了之后裴颂越来越忙,短则半月长则一个季度都见不到一面。戚许收到裴颂寄来的昂贵礼物,常常和她委屈哭诉,“早知道就不让裴颂去当那什么破明星了,我要这些干嘛啊,我只想要遥遥呜呜呜。” 许梦恬话音一转,“所以裴颂为什么要进娱乐圈啊?” 她知道戚许进圈的原因。不想随波逐流按照母亲的意愿过完一生。当然,绝大部分原因还在裴颂身上。 戚许被问住了,她和裴颂从未聊过这个话题。当初裴颂兼职的视频在网上爆火,被现在的经纪人发现,他还问过她的意见。 她不希望裴颂被更多人看见,不希望裴颂变成遥不可及的大明星,一开始还哭嚷着不要。后来她冷静下来说:“如果是你想做的事情就去吧,我会支持你的。” 她忘了问裴颂为什么想进娱乐圈,她貌似一直默认是裴颂想当明星。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裴颂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讨厌聚光灯,讨厌人多的地方,讨厌一切闲言碎语。 那他,为什么要进来淌这个浑水。以他庆大学法学专业的学历和自身能力,完全可以求得一份待遇优渥的工作。 那他,为什么要放弃一切,进入娱乐圈。 戚许被问住了,茫然道:“我不知道。” “你没问过?”许梦恬惊呼。 “嗯。”她没问过。她居然,没问过。 “算了,都这么多年了。”许梦恬开玩笑:“你的遥遥早就不属于你一个人咯。” “许梦恬!”戚许噘起嘴委屈道。 “好好好我错了,是你一个人的。”许梦恬笑出声。 裴颂不是她一个人的,但遥遥永远只属于她一人。 ······ 客厅电视机打开当背景音,两人挤在沙发上,头靠头一起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一晃一小时过去,落地窗外天光漆黑,许梦恬问:“咱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戚许回应,“你想吃什么。” “有点想吃火锅。”许梦恬看了几个火锅吃播,现在打开游戏。 戚许“嗯”了声,回复裴颂问她:【吃晚饭了吗】 -不吃香菜:【没有】 -遥遥:【想吃什么?我来给你们做?】 -不吃香菜:【恬恬想吃火锅】 -遥遥:【那我买点菜过来?】 戚许问许梦恬:“裴颂说他买点菜过来烫火锅?” “可以啊。”许梦恬还在厮杀中,下意识应答。 戚许打字:【好】 -遥遥:【有想吃的菜没有?】 戚许输完许梦恬想吃的菜,点击发送。 -遥遥:【好问问许梦恬能不能多加一双筷子】 -不吃香菜:【?】 -遥遥:【方叙然来北城了】 戚许愣怔,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好半晌,她蹭起身看许梦恬,欲言又止。 “咋了?”许梦恬仍在厮杀中,抬眸看了眼继续看手机。 “裴颂让我问你能不能再加双筷子。”戚许转述。 “问我干啥?”游戏即将结束,许梦恬拼命厮杀,头也没抬。 “...方叙然来北城了”戚许如实交代。 氛围骤然凝固,许梦恬跳动的手指逐渐静止,直到一声无情的“game over”传来,她抬头确认戚许没开玩笑。 * 客厅灯光大亮,洗菜声炒料声此起彼伏。 开放式岛台,戚许站在正在洗小番茄的男人身侧,试图寻找能帮忙干什么。 裴颂递过一颗小番茄,女人乖乖张嘴接受投喂,唇齿故意咬到男人指腹,留下一道齿痕。她还故意眨眼,仿若在说,不是故意的。 裴颂失笑,正要捏女人软嫩的脸,被人快速一躲溜走了。 戚许在沙发坐下,靠在许梦恬的肩头看她打游戏,“好玩吗?” “还行。”许梦恬回答,“你要不要下一个试试。” “行。”戚许加入厮杀。 偌大明亮的客厅,落地窗映照屋内画面,两个女人窝在沙发打游戏,两个男人在厨房忙碌。 这是戚许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她不喜欢轰轰烈烈,她向往岁月静好。 她不想名扬四海红遍大江南北,她只希望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拥有一只小猫,下雨时腻在家里追剧,吃完饭去楼下散步,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 只是,她好像离这种生活愈加遥远,变得遥不可及。 裴颂在教方叙然切菜,长指握着菜刀,莫名有种人夫感。 如果时间重来一次,她是否还会支持裴颂入圈,她是否还会追随裴颂的步伐选择进圈。 如果时间重来一次,她是否还会和裴颂在一起。 “戚许,你干嘛啊,都死了。”许梦恬出声打破戚许的思绪。 她愣怔收回视线,弯起唇角继续下一局游戏。 不管时间如何流转,毋庸置疑,她还是会选择和裴颂在一起。 * 餐桌上,火锅沸腾烟雾缭绕,客厅萦绕着辣椒的爆香。 戚许想坐到裴颂身侧时,被许梦恬牵着换到对面,将她按坐在裴颂的斜对角。 但这并不妨碍裴颂长伸手给戚许夹菜。见她一直在吃蔬菜,裴颂将肉放进戚许的碗中,问:“明天你们干什么?” 戚许喝了口冰可乐缓解口腔的麻辣感,“去环球。” 她不太能吃辣,看来这个火锅底料很正宗。 裴颂吃菜动作一滞,方叙然问:“你俩去?” “嗯,还有戚斯闻。”戚许将饮料一饮而尽,男人下意识站起身为她添倒。 “...我能加入吗?”方叙然杵着筷子,看向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人。 来北城那么多次,他还没去玩过。 “你滚。”许梦恬没正眼看他一眼。 戚许拿过许梦恬的空杯递给裴颂,听到这扑哧笑出声。 “...许梦恬,姑奶奶,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方叙然放下筷子,推开椅子走到许梦恬身侧作势道:“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你别,你千万别,我怕折寿。”许梦恬慌忙叫停,踢方叙然的膝盖,“赶紧给我滚回去坐下,你少来这套。”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正眼看我。”方叙然扶住许梦恬的座椅背蹲下身。 许梦恬偏头垂眸,撞进男人认真发亮的黑眸,心跳空了拍,好糟糕的姿势,她受不了了。 “你赶紧给我滚回去坐着,我数三声,不然这辈子都不会和你说话。”许梦恬没再看他,仓促应声。 “三——” 方叙然闪现回到座位,快速说:“我就当你原谅我了。” 许梦恬问号脸听笑了,“方叙然你要点脸行不行?” “脸早就没了。”方叙然打哈哈。早在求许梦恬原谅的这半年里,脸就被他丢掉了。 “行行,这么想要我原谅你,那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去环球,我看你表现再说。”许梦恬戳碗里的菜,松口了。 “可以啊。”方叙然喜出望外道,“小的一定好好表现,让我们许梦恬大人哪哪都舒心。” “滚吧,你少来这套。”许梦恬作势要向方叙然扔筷子。 在一旁目睹完世纪大和好的珍贵画面,戚许忍不住笑:“看你们吵架跟看小学生吵架一样。” “谁小学生——”许梦恬反驳。 “你啊。”方叙然接话。 “你才是小学生,你才是你才是你才是!”许梦恬抓狂。 “哈哈哈哈哈哈。”戚许笑得眼泪快流出来。 活跃的氛围下,裴颂一句话将氛围拉至冰点,“我也想去。” 吵闹大笑的三人纷纷停止,难以置信地看向说话之人。 裴颂与他们依次对视,最后停在戚许身上,复述道:“我也想去——” “你想都不要想——!”许梦恬连忙叫停。 “不行——!”方叙然和许梦恬的声音重合。 裴颂眼巴巴看着戚许,后者心颤了瞬,把责任推给旁人干笑道:“他们说不行。” “他们说行你就行?”裴颂反问,看向其他人。 “想都不要想——” “想都不要想——” 两道异口同声近乎穿破耳膜的声音出现,将裴颂想去环球的心扼杀在摇篮。 男人重新可怜巴巴看向斜对面的人,戚许心一软,呼了口气,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同意时。 戚许弯唇绝情道:“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裴颂:许梦恬都原谅方叙然了,宝宝你什么时候原谅我。 戚许:......你觉得这是一回事吗? 裴颂:...... 许梦恬仰天长笑,看热闹围观中。 方叙然:咋了?到底咋了?我miss了什么? 第19章 第19章 ◎遥遥不要难过哦◎ 夜里十点,临近暑期,为完成学校跑步指标,操场夜跑的人比平日多了一半。 戚斯闻结束最后一圈,拿上水杯和毛巾慢慢走回宿舍,查看手机未读消息。 他姐给他发消息了,问他去不去环球,而上一条还停留在昨天夜里。 挂完视频他问:【还活着吗】 他姐回:【没死】 然后他就没再回。 因为他确定,戚许在逞强,戚许最会逞强了。 而他,最讨厌戚许逞强,明明有事却装作没事。哦不对,应该说,他只会在那个人面前有事。 小时候,在裴颂家未发生变故搬走时,他们三个常常形影不离,放学一起玩。 戚许从小挑食,有段时间他们家的和事佬出差,他姐被许映兰女士用鸡毛掸子打手收拾过那么一次后,彻底治好了挑食的毛病。那时,小小的她坐在椅子上,手肿得连筷子都握不稳,边哭边吃。 许映兰边打边问痛不痛,要是戚许说痛打得更凶,后来她就乖乖说不痛。但是,当戚斯闻跟在戚许屁股后面出去玩时,裴颂出现了。 戚许伸出小手,泣涕如雨委屈道:“遥遥哥哥我被我妈打了呜呜呜呜,手好痛。” 戚斯闻永远记得那一晚。盛夏,天气燥热,蝉鸣声让人烦躁。他们蹲坐在路边的石坎,他目视裴颂捧着他姐的掌心,边呼气边问:“还痛吗?” “呜呜呜痛。”戚许眼泪汪汪。 十岁的裴颂脸鼓成球,吹得更卖力了。 妈的。原来那时候他就开始当电灯泡了。 想到这,戚斯闻没好气地回复:【哟这个时候想起亲爱的弟弟了让那谁陪你去啊】 戚许看到这条消息时刚把新买的高跟鞋放进衣帽间,正躺在沙发上等许梦恬洗澡,她咬牙给戚斯闻打电话,被对方挂断。 戚许唰地蹭起身,阴阳怪气发语音:“戚斯闻你有事儿吗?爱去不去,谁求你了。” 戚斯闻拉开宿舍门,床位在门旁的室友明浩正跷腿坐着追她姐的电视剧。注意到动静,他抬头:“这么快。” 戚斯闻“嗯”了声,走到左内侧床位,拉开椅子坐下,不怕死地敲字回复:【哦 你求我可以考虑一下】 -期许:【送你一个字】 -期许:【滚】 戚斯闻扑哧笑出声,还能骂他,看来昨天的事儿翻篇了。 “啥事儿这么开心?”洗完澡的两位室友端着盆回来,个子稍矮的游新纬问。 “背着我们谈了?”高出旁人一个头的于涣宇问。 “没有,在跟我姐说话。”戚斯闻老实交代。 宿舍的人知道他有一个姐姐,并不知道是大明星戚许。 明浩继续追剧,感慨:“戚许怎么这么好看啊。” “你还有时间追剧,后天就考试了。”游新玮笑着晾毛巾。 “这咋了,这不妨碍我看美女啊。”明浩开玩笑,“今晚能梦到就好了。” “恶不恶心。”于涣宇发出“咦”的声音。 “滚。”戚斯闻随手抓过桌上的抽纸丢过去。 明浩眼疾手快接过纸巾,“咋了,得不到还不允许我想一下啊。” “不行。”戚斯闻不想再听,端着装满洗浴用品的塑料盆离开宿舍去洗澡,“你闭嘴吧。” 他怕再待下去,会和室友打一架。 戚斯闻离开后,明浩站起身来到戚斯闻的宿舍桌前,从满是公式和知识点的便利贴粘板上取下一张照片。 那是戚许代言饮料的明信片。上次他们去逛超市拼了一箱水,事前并不知道里面有戚许照片,回宿舍后打开才看到。没等别人开口戚斯闻先一步收走,还被明浩打趣:“哟戚斯闻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星了啊,不是不喜欢吗?” “诶你们说这戚斯闻是不是喜欢戚许啊,证据都摆在这儿了问他也不承认。”明浩轻甩手中戚许的照片。 “你赶紧放回去吧,别乱动斯闻东西。”游新玮上床准备复习。 于涣宇附和:“你少在斯闻面前讲些有的没的吧。” 上次他在宿舍念戚许一篇“被包养”的黑料,戚斯闻差点跟他干起来。 * 翌日,和天气预报一致是个大晴天,微微燥热。 方叙然起早,开裴颂的车过来接两位女士开启环球一日游。九点到达戚许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人才风风火火出现。 看得出精心打扮过,两人身着相似的学院风套裙,妆容精致,是一对养眼的姐妹花。 “不好意思啊,久等了。”许梦恬拉开后座象征性表示歉意,准备上车。 “诶我等了你们一个小时真把我当司机啊,来个人坐副驾啊。”方叙然连忙叫停。 “你不就是司机吗?”许梦恬挑眉,“等美女出门是你的荣幸。” 戚许上车动作一滞,怕两人又吵起来,她弯唇往前走拉开副驾驶车门:“我坐我坐,你们别说了。” 待两人上车,方叙然递过她们提前让买的咖啡,踩油门绕出停车场。 “去这个地方接一下我弟。”戚许点开导航,把手机插在支架上。 “行。”方叙然看了眼,离开停车场转向右边路口。 车后座,许梦恬喝了口冰咖啡,蓦然阿嚏一声。昨晚空调温度开得低,早上起来打了好多喷嚏。 她问:“有纸巾吗?” 戚许熟络地拉开储物格,取出一小包抽纸递过去。方叙然开裴颂的车,她很清楚物品布局。 “谢谢七七。”许梦恬接过,小心擦鼻涕,随口问:“方叙然你出门的时候裴颂没跟着你出来啊。” 方叙然扑哧笑出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小学生啊。” 戚许正准备回复裴颂问她出门没的消息,敲字动作一滞。 “方叙然你给我闭嘴。”许梦恬一点就燃,闭上眼睛开始睡觉,“我要睡觉了。” 戚许扬唇,这俩可真是易燃易爆炸。她回复裴颂:【路上了先去接我弟】 -遥遥:【好】 车载音响的音量被降低,戚许抿唇思忖半晌,随即发送:【下次我们再一起出去玩遥遥不要难过哦】 -不吃香菜:【抱.jpg】 她像在哄小孩。正准备出门健身的裴颂看到这条,不由失笑。 没等对方回复,戚许呼气放下手机。 下次,下次是哪次呢。裴颂进圈赚到第一笔钱后,休假带她去了国外的一座海岛。那时两人还在上大学。新剧播出后裴颂爆火,通告不停,接戏未断。他们再也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 昨晚和许梦恬聊到深夜才入睡,戚许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城市街景,困意逐渐上头。眼睛一闭一睁,不到二十分钟车靠边停下。 戚斯闻等候多时,拉开车门的刹那已经想好如何“鞭策”他的好姐姐,未曾料想会见到... 他玩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讷讷坐进去关上车门。 “好久不见啊,弟弟。”许梦恬将座位中间的包放到腿侧。 戚斯闻端坐着,干笑打招呼:“梦恬姐。” “还有多久到啊?”许梦恬问方叙然。 “半个小时。”方叙然抬眸与戚斯闻对视,后者朝他打招呼,“你好。” “你好你好啥啊你好,我们关系这么生疏啊,怎么不叫哥?”方叙然笑着开玩笑。 自戚许上高中和他们认识后,戚斯闻常常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玩,不见得这么不熟啊。 戚许把方叙然开着导航的手机放在支架上,疑惑转头,对上戚斯闻扭捏的表情:“?” “我弟凭什么要叫你哥,斯闻你直接给我叫大名。”许梦恬搂过少年的肩,戚斯闻整个人不受控往旁边倒,连忙稳住重心。 瞳眸不受控地放大,心跳震如擂鼓,清晰地闻到眼前人身上的香水味。很甜,不腻,是果香。 “戚许的弟弟就是我弟弟,我罩着,方叙然你敢欺负他就死定了。”许梦恬拍戚斯闻的头,松手挪身寻找合适的姿势睡觉,“我得再睡儿了,太困了。” 车内沉寂下来,戚斯闻的心跳渐渐平息,垂眸给戚许狂发消息。 -cheeseww:【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还有其他人!!!】 他默认是戚许和助理去玩,甚至都没问。 -cheeseww:【/愤怒/愤怒/愤怒】 -cheeseww:【/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手机振动不停,戚许拿起一看,送了戚斯闻一个问号。 后座戚斯闻还在愤愤敲字中,察觉到某人的脑袋靠到他的肩头,倏地屏住呼吸。 “弟弟借我靠一会儿。”许梦恬呓语说梦话。 许梦恬,靠过来了。 许梦恬,睡着了。 戚斯闻紧张地咽下唾液,攥住手机的掌心甚至出了层汗。他悄悄垂眸,女人精致的小脸就在眼下,一根发丝粘上殷红的唇。犹豫片刻,他刚抬起手又立刻放下,在心里暴走,戚斯闻你在干什么。 心里万马奔腾慌乱间,戚斯闻抬眸,猝不及防与车内后视镜中男人那双沉静的黑眸对视。 很奇怪,他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 将近十一点抵达环球影城,他们进园后先在哈利波特园区吃了午餐,再开始玩项目。不想被人拍,戚斯闻和方叙然都戴了口罩,两人负责提包跟在她们身后,而戚许和许梦恬负责吃逛买。 买了快速通道票,几乎不用排队,游玩途中戚许被一些人认出来,合照后又继续游玩。 临近落日,很快到计划中的最后一个项目,她们准备在哈利波特园区玩鹰马飞行项目就结束此次游玩。 “我们要去趟卫生间,你们在这等等。”许梦恬发号施令。 “我也想去。”戚斯闻说。 “你们去吧,东西给我。”方叙然回应。 戚许和许梦恬手挽手加入洗手间排队的队伍,哈利波特园区的厕所使用绿格子风格,很适合拍照。 她们对镜拍完照片,排队中途戚许抽空看了眼手机。 -遥遥:【我录完歌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戚许敲字:【快了吧坐完落日飞车就走】 退出聊天框,正好弹出一条新消息。 -倪静瑶:【姐姐你今天也在环球吗?!】 队伍往前走动,戚许跟随往前,【你怎么知道】 -倪静瑶:【我在热搜看到的哈哈哈】 -倪静瑶:【我今天也在!!不过我已经走啦】 戚许愣怔,打开微博。 【热搜第2:环球今天到底有谁在啊】 【热搜第4:环球偶遇倪静瑶】 【热搜第6:环球偶遇戚许】 指尖隔空停在第四条热搜半晌,戚许始终未点入。前两天的网暴风波似乎给她留下阴影,一时半会儿无法消灭。 “怎么了?”许梦恬察觉异样。 “上热搜了。”戚许抬眸,口罩上的双眼无措。她现在快成为热搜体质了,处于风口浪尖,无论做什么都容易上热搜。 “我看看。”许梦恬凑过来,点入第六条热搜。 她简单快速刷了下,锁屏后把手机还给戚许,“没事,你放心,大家都在夸你好看。” 前面有人出来,许梦恬示意戚许:“你先去。” * 临近日落,一行人算好时间走快速通道开始鹰马飞行项目。他们运气很好,正好是一二排的位置。 在工作人员指导下扣好安全锁,戚许攥住手机,静待项目开始。 “会不会很吓人啊?”许梦恬忽然有些紧张。她少玩这种刺激性项目。 戚许还没说话,后方的方叙然先一步开口:“让你坐过来你不信,现在怕晚了!” “我又没说我怕!”许梦恬转过头,正要和方叙然开启一场辩论,项目开始启动。 机械运作的声音响起,车厢缓缓往前逐渐向高点移动,视野也逐渐开阔。 这是一个巨大的童话世界,四周遍布城堡,落日正悬在地平线,整片天空交织着粉色与橘色,欢笑声近在耳畔,夏夜的微风泛凉。 风正好,景正好,一切都很好。 戚许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热泪盈眶。 就在下一秒,一股很强的失重感来袭,尖叫声此起彼伏。戚许也摘下口罩,尽情享受这一刻的自由。 “啊——”她跟随众人放声尖叫。风灌满耳朵,世界噪声消失,在那几秒钟的失重里,她似乎要将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倾泻而出。 速度逐渐放缓,回到原点。戚许重新戴上口罩,解开安全锁,离开游戏设施。 一行人下来时筋疲力尽,许梦恬腿发软,挽住戚许的胳膊离开排队区域。 戚斯闻承受不住那股失重感,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平复情绪。 “斯闻,你没事吧?”许梦恬关心。 戚斯闻脸色煞白,无力摇头。 天色渐暗,人来人往,身后不远处就是“三把扫帚餐厅”,许梦恬说:“我们去买水,你们在这等。” 许梦恬拉着戚许快速走进店内,戚斯闻再抬头时,身前只剩方叙然,两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尴尬。 这天下来,他始终在刻意避开和方叙然单独相处,却还是没能如他所愿。 “...斯闻上大二了吧?”方叙然笑着找话聊。 戚斯闻冷淡“嗯”了声。 “以前见到你的时候才这么高呢,时间过得真快啊。”方叙然比腰部位置,感慨着在戚斯闻身侧坐下。 “是啊。”戚斯闻应声。 “谈恋爱了吗?”方叙然笑问。 “...没有”戚斯闻否认。 方叙然继续问:“怎么不谈?追你的人应该很多吧。” 戚斯闻长得帅气,成绩又好,典型阳光大男孩,是理科生中少有的清秀。 “有喜欢的人了。”戚斯闻知道他在探话,不再遮掩,径直对上男人的双眼。 方叙然的笑意僵了瞬,收起试探和不正经,“斯闻...” “叙然哥,现在我们可以公平竞争了吧?”戚斯闻掷地有声。 戚斯闻上高中时,他的秘密被方叙然发现了。每次聚餐面对许梦恬都不敢直视,有肢体接触脸就开始发红。跟他姐扯皮倒是厉害,一遇到许梦恬就词穷拧巴。 那时方叙然悄悄对他说:“好好学习吧弟弟,你梦恬姐不喜欢小屁孩,收起你的小心思等你长大了再说。” 十六岁的学霸少年在听到这句话时,耳朵红了彻底。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曾经的小屁孩。他长大了,比许梦恬高,能力出众,以后肯定会赚很多钱。 他好像有资格说那句话了。 方叙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一语凝噎:“你...” 话没憋出口,戚许和许梦恬两人走过来。 “给你。”戚许将手中的一杯黄油啤酒递给方叙然。 “我也想喝。”戚斯闻直起腰无力道。 “你喝这个!”许梦恬拧开瓶盖,将手中的矿泉水递过去。 戚斯闻乖乖听话,灌水缓解那抹反胃。 “还难受吗?”许梦恬问,接过戚许递来的另一杯黄油啤酒。 “还好。”戚斯闻用手背擦嘴,被许梦恬塞了张纸巾。 “我们走吧,我没事了。”戚斯闻站起身,和许梦恬走在前方。 戚许正准备往前,察觉到方叙然坐在一旁走神。 “怎么了?”她问。 “没事。”方叙然恍惚地站起身,和戚许并肩走在后。 戚斯闻和许梦恬正在吵吵闹闹,想让许梦恬给她尝一口黄油啤酒。 “你就给我尝一口,尝一口都不行吗!?” “我偏不。你本来就不舒服还喝什么酒,明天不还考试吗?”许梦恬笑弯眼,自己喝了口,上面那层奶油不小心抹到唇边。 戚斯闻笑:“梦恬姐你喝嘴上了。” “是吗?”许梦恬伸舌舔舐。 “不是那边。”戚斯闻条件反射伸出手,温热指腹轻轻擦过女人的红唇。 身后的两人依次止步。 这个动作明显超过普通朋友界限。 许梦恬愣怔了瞬,心跳顿时震如擂鼓,表情却很快恢复自然,轻拍戚斯闻的后背,“你姐长了手可以自己来!被人看到多不好啊!” 她用傻笑化解尴尬。 戚许察觉端倪,偏过头,男人神情恍惚仿若被定住纹丝不动,视线却死死盯着前方的人。 戚许笑了下:“方叙然。” 男人疑惑垂眸。 “我弟喜欢恬恬。”戚许直说。她早就看出来了,只有许梦恬当局者迷。 “我知道。”方叙然心乱如麻直视前方,暂时失去思考能力。 “机会把握在自己手里,我不介意我弟追梦恬。”戚许顺男人视线望过去,聚焦在前面两人身上。 许梦恬吵吵闹闹,险被一个小孩撞到,被戚斯闻快速搂过。 就在这一刻,哈利波特魔法世界的盏盏路灯倏地亮起,身着魔法袍的路人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歇,有人心跳震如擂鼓,有人,平淡如水。 许梦恬手中的饮料杯险掉落在地,被身侧的少年握住手稳住重心。她惊呼抬眸,撞进一双发亮深沉的黑眸,时间仿若被按下暂停键,明明只有三秒却被无限放慢,反应过来后连忙道谢挣脱少年的怀抱。 她表情不自然地环顾四周,望向身后不远处停止不动的两人,“你们干嘛,快点过来啊。” “来了!”戚许笑着跑过去。 而方叙然始终不动。 六年了。他以为有些事早已翻篇。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根本没忘记,只是暂时封存。 他,短暂忘记了自己喜欢许梦恬这件事。 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起这件事。 “方叙然你发什么神!赶紧过来啊!”许梦恬扯着嗓子,又继续叫人。 他回过神来,缓慢前行穿过熙攘的人群,一步步走到许梦恬身侧。 “看到哪个漂亮妹妹走不动路了?”许梦恬打趣。 和戚斯闻对视一眼,他笑:“少来吧,你以为我是你那么花痴啊,一看到帅哥就移不开眼。” “方叙然!”许梦恬又被点燃,在园区和方叙然上演了一出你追我赶的好戏。 ——“你赶紧滚过来,不许跑。” ——“我傻啊,不跑等着你揍我?” ——“方叙然你给我站住!” ——“许梦恬我才不站住!” 戚许哈哈笑得肚子疼,察觉身侧的人异常沉默,她直起腰轻拍少年的后背。 戚斯闻垂眸。 “斯闻,爱情里面没有公平一说,不分先来后到,想要你就去争取,不把心思说出来让人猜很累的。” “恬恬很好,你也很好,我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得知方叙然谈恋爱后,许梦恬在饭桌上哈哈大笑,打趣道:“哟,母胎solo终于脱单了。” “是啊,哪比得过许大小姐你三天一换。”方叙然挑眉。 “少污蔑我,我没谈。”许梦恬甩过桌上的纸巾。 她那都是date,怎么就叫谈恋爱了。 “什么时候带出来一起吃顿饭啊。”许梦恬又说。 “等以后有机会吧,笑笑怕生。”方叙然回答。 “啧啧,这就偏袒上了啊。”许梦恬不再说话,沉默吃饭。 饭局结束,戚斯闻等她姐买单的间隙,看到了站在路旁吸烟的许梦恬。 他走过去,分明发现对方眸中闪着泪花,见到他来却笑弯眼,掐灭烟揉他脑袋,“我们斯闻这么乖,千万不要学姐姐抽烟啊。” “梦恬姐,你——” “恬恬,车在这边。”戚许站在斜前方的店门口打断了他。 “好马上!”许梦恬笑着回应,重新看向戚斯闻,“怎么了?” “没事。”他笑了下,与许梦恬并肩走过去。 他想问。 梦恬姐,你难过了吗? 梦恬姐,你喜欢方叙然吗? 梦恬姐,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第20章 第20章 ◎请多关照◎ 结束环球一日游,当晚戚许再度登上热一,被说和陌生男子同游环球。 最后她分享在环球拍的照片,给两个男人打码,附带文案:【好久不见 我的好朋友们】 以往她都视而不见,这次,她只用一条微博就堵住流言蜚语。 原来,否认也不难。也许她不应该一直沉默,让那些人找到击溃自己的机会。 同时,告黑名单也由戚许的工作室发出。 网友评价:【从未见过这么长的告黑名单】 甚至夸张道:【这告黑名单比我的命还长】 有眼尖的网友发现落款是君诚律师事务所,表示惊讶:【这家不是从来不接娱乐圈的单吗?】 这条评论很快淹没在众多评论中。 临睡前,又一个重磅炸弹爆出。 裴颂要出演《风雪夜不归》男主的风声走漏,她和裴颂的名字双双挂上热搜。 【热搜1:裴颂戚许风雪夜不归】 实时广场,有吃瓜的,有非官宣不约的粉丝,也有抵制她的。 【求求戚许不要和裴颂/拜托碰辞也有个度吧】 【这两人是一个咖位的吗?于萌想把戚许捧红真不怕被反噬】 【这戏不是之前传赵亦可?戚许又给人家截胡了?小姐姐好手段】 【有一说一 戚许资源真够好的现在都能和顶流搭戏了】 【······】 卧室只剩下一盏台灯未关,许梦恬出声打破沉默:“别看了。” 戚许靠在床头,愣怔垂眸。 “别看那些了。”许梦恬夺过戚许的手机,翻身背对她,“睡觉。” 戚许关掉台灯躺下,沉默须臾后又说:“恬恬...其实我还好...” “嗯?” “我今天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戚许自嘲,“他们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说我资源咖,有金主,长得丑,不配,滚出娱乐圈,我对这些话都免疫了。” 许梦恬心一紧,攥着手机保持沉默。 戚许看向背对自己轻微颤抖的人,倾身过去抱住她,“你放心,熬不下去了我会和你说的。” 她开起玩笑:“到时候你就把卡甩在我经纪人面前,跟她说我不干了。” 她顿了顿,“诶你说到时候我经纪人要是不放人怎么办啊?” 许梦恬紧咬唇不吭声。 戚许的头抵在许梦恬后背,收起不正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知道这两天许梦恬非常担心自己的情绪,生怕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 “但你知道的,我戚许没那么容易被打倒。”戚许弯唇。 她一定会好好的,让那些人看看,她戚许能做到,她戚许不会倒下。 许梦恬呼气平复情绪,翻身面对戚许。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两双眼格外透亮。 许梦恬握住戚许的手,“七七,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嗯。”戚许弯唇,“我知道。” 爱她的人,都不希望看到她遭受这样的谩骂。 所以她要努力站得更高,用作品堵住那些人的嘴,这就是最好的反击。 * 许梦恬并未在北城待太久,翌日客串完戚许的一日小助理,陪她早出晚归再次体验当明星的忙碌后,第二天就回沪城继续忙咖啡店的装修。 而在许梦恬飞回去的隔天,方叙然也走了。 裴颂好不容易等到两个电灯泡离开,终于可以独占戚许的休息时间,好好道歉求原谅,却又迎来戚许飞蓉城跑线下商务活动的消息。 这是戚许继网暴风波后首次露面,一袭红裙造型再度出圈。视频在网络疯狂传播,上榜一,涨粉无数。 她笑靥如花,以红色抹胸开衩长裙亮相,美丽妩媚艳而不俗,自信张扬气场大开,似乎是对这段时间以来遭受网暴的回应。 那些东西“杀”不死她,只会让她愈加强大。 她也借此表达自己的想法。 “大家好,我是演员戚许。很高兴这次能在蓉城和大家见面。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知道,我的朋友,家人,粉丝,你们都在担心我。感谢品牌方landia的支持,借这个场合,我也想对你们说,谢谢,谢谢你们愿意支持我,谢谢你们喜欢我,谢谢你们还陪在我身边。 “我戚许,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 时间交错,戚许结束蓉城行程,裴颂又开始出差。 于是,等两人再见面,是在戚许绝对想不到的时间。 从蓉城回来没两天,戚许启程参加《小岛生存记》第二期录制。 这次她没有时间回沪城周转,而是直接飞宁城坐船上岛。 一周没和嘉宾见面,没有破冰过程,还是一如既往地熟络。 倪静瑶一见到她就贴上来叫姐姐,对上次环球擦身而过表示遗憾,还给她带了小礼物。 程路昀和余靖朗亦是,话里话外关心她的身心状况。 她们好像都知道,在未见面的一周,她经历了一场网络围剿。 但她未被打倒,在此新生,看开了一些事情,状态甚至比先前还好。 而赵亦可,明显得知她和倪静瑶要出演《风雪夜不归》,不能明面上撕破脸,选择时不时对她们阴阳怪气。 无所谓,这些她戚许都不在意。相较于那场网暴,她完全不把赵亦可的伎俩放在眼里。 重逢第一日,他们一如既往地畅谈人生,出海捕捞,市场售卖,加工海鲜。 唯一的变化是,节目组将在明天迎来第二期飞行嘉宾,听说是一男一女。房间不够,商讨之下,原本倪静瑶要搬去和戚许同住,但节目组考虑热度,最终还是同意余靖朗的提议。 “行,就这么说好,我和路昀一起,你们几个女生方便些。”余靖朗笑容温婉。 倪静瑶在心底开始感恩。 关于嘉宾,所有人都在猜测是谁,当戚许听到那两个字时,表面笑嘻嘻,心里泛起波涛。 平安无事度过上岛第一天,连轴转的行程让戚许倍感疲劳,躺在床上和裴颂说了几句话就进入睡眠。 ······ 日出从海平面升起,天边被染成橘黄色,海面波光粼粼,有人在拍照,有人坐在沙滩上静静欣赏,没多久,看完日出的游客逐渐散去。 时间流逝,当太阳升到半空,戚许被七点半的闹钟吵醒,胡乱一通摸到手机。 耳畔一片静谧,她翻身准备继续睡,门外忽然响起敲锣打鼓声。 作为生存小队的队长程路昀正在用棒槌敲鼓,呼喊道:“家人们赶紧起床了,今天要去赶早市买菜迎接客人。” 戚许骤然惊醒,客人,早市,客人。 昨晚太累,她忘了向裴颂确认。 她倏地拿过手机给裴颂发消息。 -不吃香菜:【今天准备干什么】 裴颂没回。 她又问裴颂助理罗西:【西西今天裴颂的行程是什么】 罗西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坐在航司休息室等候登机,他一言不发递给对面拿着手机的男人看。 裴颂看了眼:“不用回。” 等他到了就知道了。 登机,起飞,将近三小时的飞行后降落宁城机场。除去某些特定活动外,裴颂出行不喜欢带太多人,一个助理和一个保镖足矣。因此,从vip通道离开,助理接应上综艺组安排的商务车后,直接一车到港口坐船上岛。 八月初,暑气未消,有海城市的风带着潮意。没多久车抵达宁城港口,有粉丝提前得知行程守在旁侧栏杆外。 裴颂透过前车窗看到广阔无垠的海面,几艘轮渡停靠在岸边,他的心莫名发慌,连罗西叫了他几声都没听到。 “颂哥,到了。”罗西碰裴颂的胳膊,触到的肌肤异常冰凉。 “走吧。”裴颂声音平淡,带着一股无力感。 罗西察觉端倪好奇看过去,裴颂已经打开车门下车。 “裴颂——!” “裴颂——!” “哥哥录制顺利——!” 男人身形颀长,戴着黑色口罩,浑身的矜贵和生人勿近感油然而生,他在一片疯狂的尖叫声中快步走过从岸边连通轮渡的吊桥。 节目组包的船,没有其他游客。裴颂在工作人员的招呼下落座沙发,矮桌上有赞助商提供的矿泉水,他喝了口缓解身体的不适,开始和工作人员对接。 “我们这次的录制周期为五天,今天第一天机动安排。后面四天的行程固定,有‘听海’演出、出海捞鱼、看日出日落,其余都可以机动来,这是详细的安排,裴颂老师你可以看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戴着口罩的宁蕴递过资料,视线忍不住落在那张好看清冷的脸上。 她一定要回去告诉徐晚意!裴颂!本人!真的!太!帅了! “好,谢谢。”裴颂接过文件开始浏览。 宁蕴退到一旁,偏过头咳嗽。待裴颂仔细翻阅结束,半个小时过去。他没有问题,都是之前说好的安排。 “颂哥,你身体不舒服吗?”罗西凑过身问,“是晕船了吗?” 不知何时,男人光洁的额上出了层冷汗,面色苍白。 裴颂抬眸,入眼的玻璃窗外是一望无际湛蓝的海面,他听见翻滚的海水声,记忆忽然将他拽回到小时候他孤立无援站在海边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他无力摇头,拧开矿泉水瓶继续灌水。 船身随着海水晃动,虚空缥缈,似乎随时会被大海吞噬。 “还有多久?”他哑声问,紧握着矿泉水瓶,因用力指节泛白。 “我去问一下。”罗西起身离开。 裴颂往后靠在沙发背,闭上眼缓解身体的不适,眼前却莫名浮现记忆深处的碎片。 夕阳西下,年轻女人牵着小男孩沿海漫步的画面,两人躺在沙滩垫的画面,小男孩哭喊妈妈崩溃跑向大海的画面。 “还有二十分钟。”罗西打断裴颂的思绪,“我去要了晕船药,颂哥你吃一片。” 裴颂的脸愈加苍白,甚至嘴唇也开始毫无血色。 “好。”裴颂接过,合水咽下。 节目组得知裴颂不舒服的消息,一群人慌忙过来询问详情,确认不需要去医院后暂时放下心。 * 起早,逛菜市,买菜,回民宿,准备做饭。 任务分配完毕,队长程路昀和余靖朗负责做饭,赵亦可负责把两间客房收拾出来,而戚许和倪静瑶负责在厨房打下手。 “你可以吗?”程路昀不放心赵亦可干活。 “我当然可以。”赵亦可挑眉。 厨房一边,两个大男人干脆利落收拾海产,而另一边,戚许心不在焉洗菜,手中的生菜叶被她翻来覆去清洗多次,水龙头没关,池中的洗菜盆已经开始溢水。 “瑶瑶,把盘子洗一下。”余靖朗从橱柜里摸出餐盘。 戚许条件反射打颤,思绪回归。 “来了。”倪静瑶接过走到岛台,注意到洗菜盆已经接满水,她连忙拧紧水龙头,叫戚许:“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从今天出门买菜,戚许好像就跟打蔫儿似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没事。”戚许回过神,三两下洗完菜,“我上楼一趟。” 她回到房间打开手机,一颗心被拧紧。 裴颂,还是没回消息,有种不妙的预感啊。 ——“诶,原来今天的嘉宾是你啊。” ——“冉姐好。” ——“好久不见啊。” 门未关紧,察觉楼下的热闹动静,戚许拿上手机走到楼梯口,看到宋冉的那刹,她摇摇欲坠的心好像平稳不少。 还好,还好不是裴颂。 “我们今天的嘉宾原来是你。”程路昀戴着手套走出厨房。 “不欢迎啊?”宋冉开玩笑。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余靖朗招呼,“节目组把我们冉姐请来了,那太有水平了。” 两人和宋冉曾录过一档真人秀综艺,关系不错,算老友相见。除戚许外,赵亦可和倪静瑶都是首次正面接触。 打完招呼,戚许和倪静瑶帮忙将行李搬至为女生准备的房间,简单介绍后三人一起下楼。 临近十二点,菜几乎准备完毕,赵亦可帮忙端菜到餐桌。 “不是还有一个嘉宾吗?”程路昀起锅最后一道菜,随口问节目组,“怎么还没来。” 戚许摆碗筷的动作滞了瞬,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是的,还有一个人。她居然因宋冉的到来松了口气,却忘了还有一个飞行嘉宾。 说着,余靖朗和倪静瑶跑到民宿门口观望,路口空无一人。 “这边接到通知,另一位嘉宾会晚到一会儿,时间待定。”导演向文蹲坐在设备前出声,“他让你们先吃,不用等他。” “所以是谁啊?”余靖朗走回来问,“还不能说啊?” “保密。”导演迷汁微笑。 “行,那我们先吃饭吧。”程路昀吆喝落座。 ······ 海边道路停车场,一辆黑车内,男人闭眼靠在后座平复身体的不适。 下船前,裴颂在卫生间吐过一次,以为吐出来胃会好受些,却开始头晕目眩。 抵达小岛,他并未直接前往拍摄地,而是选择坐在车里等状态好些再过去。 他不想让戚许见到他现在这副虚弱的模样徒增担心。 “颂哥,有好些了吗,要不去医院看看?”罗西拉开车门问。 裴颂睁开眼呼了口气,问:“几点了?” “两点二十。”罗西看时间。 他已经在这里休息将近三个小时,就连节目组都过来关心了好几次。罗西告知经纪人这件事后,被要求带裴颂去医院,刻不容缓。 “裴颂老师,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这已经是宁蕴第五次过来了,她站在罗西身侧问。 “走吧。”裴颂下车。 “去医院?”罗西问。 “去录制。”裴颂接过助理递来的行李箱。 “裴颂老师,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可以——”宁蕴话未说完,被男人微笑打断:“我没事,谢谢。” 见状,宁蕴示意工作人员过来,为裴颂戴上领夹麦克风,准备开始录制。 宁蕴退至录制后方,旁侧工作人员看口罩上方那双无神的眼,担忧:“蕴姐你感冒加重了吧,我感觉你也挺需要去医院的。” “还能扛。”宁蕴摇头。 即将开始录制,罗西再次确认:“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裴颂看着还是不舒服,整个人虚弱无力,没了平日的精气神。 “嗯。不用。”裴颂转过头,和负责的工作人员比“ok”手势。 去医院也没用。 这是无解的心病。 ······ 今天不热,吃完午饭,众人在房子后方的海景露台地面铺了张地毯,玩起大富翁。 原计划是等嘉宾到齐一起讨论后天表演的曲目及彩排,眼下只能推迟安排,等嘉宾抵达后再商讨具体细节。地点在上周勘景结束,他们会在海边搭建一个简约舞台,主题为“听海”。 潮湿的海风掀起垂挂在一旁的风铃叮铃作响,众人瘫坐在地毯上,欢声笑语不断。 “你又把我吃了——!”赵亦可惊呼,难以置信地看向程路昀。 “对不住了啊,今天手气太好了。”程路昀笑着拿过赵亦可的小房子,继续掷骰子。 “这局结束戚许必须上了,不然亦可家底都要输光了。”宋冉打趣。 真人秀综艺和拍戏时不同,经过这半天戚许算是发现,宋冉只会对团队工作人员发火,而面对合作的伙伴倒是客客气气。 “就是,戚许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不舒服吗?”余靖朗在一旁应付。 戚许今天穿的度假风吊带长裙,曲腿躺坐在妹妹身侧看她玩,她笑着否认:“这不是只有四人局,我在旁观嘛。” 注意到大家杯中没水了,她站起身:“我去把冻的饮料拿过来。” “哎,也不知道嘉宾什么时候来,玩得我都想去睡觉了。”程路昀打了个哈欠。 “导演,请问能不能给嘉宾打个电话问问到哪儿了。”余靖朗应和。 戚许踩到长裙裙尾险些摔倒,还好她稳住重心,未让任何人发现。 戚许拉开冰箱,取出先前制作的冰饮放在岛台上。她曲腰在下方的柜中寻找空杯,一道熟悉的声音倏地传来。 “有人吗——?” 戚许心跳空了一拍,下意识起身却不小心撞到岛台边缘。她倒吸口气,慌乱间手中的玻璃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她吃痛捂头站起身,怔怔目视远处的男人三两步跑过来,想触碰她的头,被她下意识后退躲过。 他真的来了。 他怎么来的。 他是不是坐船来的。 他怎么能坐船。 即便做了妆造,戚许仍察觉到藏于那张面目下的疲惫与难受。 察觉动静,后院露台的人纷纷过来,纷纷惊呼。 “天呐,真的是裴颂——!” “节目组真的把你请来了——!” “你们好。”裴颂收回视线,开始和他们握手打招呼。 “你的每一部戏我都看,每一首歌我都听,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轮到赵亦可时她异常兴奋,甚至紧握裴颂的手不松,“不算初次见面的见面,我是亦可。” “谢谢。”裴颂保持微笑,抽出自己的手。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个人。就是她去年发的那条微博,戚许现在还在被人骂。而因华影奖戚许在她下台险摔倒时扶了她一把,再加上一起上综艺,现在网友都以为她们冰释前嫌。 实则不然。 倪静瑶看向戚许,关心她的状况:“没事吧?” “没事。”戚许放下捂头的手。 “你好,我是裴颂。”他向倪静瑶伸出手,视线却停留在戚许身上三秒。 “你好,我是倪静瑶。”倪静瑶礼貌点头握手。 裴颂又看向余靖朗,与对方握手笑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余靖朗笑。 “你们认识啊?”赵亦可惊呼。 “我们一个公司的,之前音乐上有交流。”余靖朗解释。 赵亦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头。 等待裴颂和程路昀打招呼时,戚许心乱如麻。她竟有回到小学上语文课时,老师让这一排的同学背课文,然后下一个就要轮到她的焦灼与不安。 “久仰大名。”程路昀自来熟,和裴颂碰拳。 终于,轮到她了。 程路昀已经开始处理碎玻璃,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即将跃出胸腔,就如碎玻璃碰撞的声音般震耳欲聋。 “你好,我是裴颂。”男人礼貌郑重地伸出手,看向她的眼神却异常深情,带着溢于言表的笑意。 时间像是被按下慢速键,海风的白噪音,工作人员细微的动静,门外路人的欢笑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扑通—— 扑通—— 扑通—— 戚许不自觉舔唇咽下唾液,回握住那只手,抬眸对上男人炙热的眼神时,心跳空了拍。 她努力稳住声线:“你好,我是戚许。” “请多关照。”男人弯唇,指腹轻摁在她的掌心。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在彼此耳中,却彻底变了味。 终于,他和她光明正大站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ok真是恭喜啊! 第21章 第21章 ◎就想抱抱你◎ 戚许心虚,无法做到若无其事地和裴颂打招呼。尤其触碰男人肌肤的那瞬,她的声音甚至在发颤。 结束握手,掌心交错之际,男人不经意攥住她的指尖,很快松开。 无人察觉端倪,戚许面不改色,心跳却震如雷鼓。 “大家终于把你等到了!”程路昀收拾完玻璃碎片,接过裴颂的行李箱,“吃饭了吗?” 裴颂盯着程路昀看,脑海闪现他和戚许的那张同框图。他笑着摇头,“不饿。” 吃的早餐全吐了,胃不舒服,甚至感受不到饥饿。 “我带你去房间。”程路昀帮忙提行李,边走边介绍,“这边是厨房,后面是海景露台,我们一般都在那玩。” “我住楼下,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或者靖朗。”程路昀带裴颂上二楼,推开一间房,“这就是你的房间,对面是七七,那边住的冉姐和亦可。” 裴颂愣了瞬,弯唇:“好。” 才认识几天,就开始叫七七了。 程路昀看时间,三点,他说:“你先简单收拾下吧,看看缺什么。” 察觉裴颂精气神不足,他又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晕船。”裴颂避重就轻。 ······ 楼下,大富翁游戏被迫终止。众人站在岛台侧,注视戚许将饮料倒入杯中,依次分发。 倪静瑶接过,乖巧道谢:“谢谢姐姐。” 她喝了口,耸肩感慨道:“好冰。” 程路昀从楼上下来,“裴颂好像有些晕船。” 戚许的手颤了瞬,连忙倒满递给下一个人。她镇定说:“烧点热水吧。” 她知道,裴颂不是晕船。 裴颂不能去海边。 ······ 裴颂的母亲是跳海自杀的。知道裴颂对大海有阴影,即使她想去海岛,也不在他面前提及。但没想到,裴颂赚到第一桶金就带她去了。去之前她再三确认,真的可以吗?裴颂确定。抵达后才发现端倪,裴颂整个人都不对劲,浑身冒冷汗,甚至不受控发抖。当晚,裴颂发烧几近失去意识,戚许叫救护车去了医院。 根本就是不可以。裴颂对海仍有抵触心理,却在看到她点赞了几个大海视频后选择海岛旅游。 戚许意识到被裴颂欺骗,在医院哭嚷着再也不要去海边玩了,朝正在挂水的人发脾气,边哭边说: ——“裴颂你不要命了吗呜呜呜...你不舒服了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玩啊...不一定要是海边...” ——“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忍受这些...” 戚许趴在男人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躺在病床上的裴颂只是不断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别哭了,我没事。” “你怎么会没事...你不舒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戚许号啕大哭。 后来裴颂输完液离开医院,他们在酒店待了一周。无论他如何保证自己没事,戚许连酒店房间都不肯出,还说要不直接回国吧,她不想玩了。这是裴颂好不容易得到的休假机会,好不容易有时间和戚许在一起,他不想回去。后来,他答应不去海边就在酒店附近玩,戚许才肯留下。 所以,当她看到裴颂会来《小岛生存记》的传闻时,第一反应是假消息。裴颂那么怕海,怎么可能会来。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裴颂,为什么要来。 水咕噜作响的沸腾声打断戚许的思绪,她拿起水壶倒入有凉水的杯中。程路昀过来,“我给裴颂送过去吧。” 戚许愣怔应好,目送人上楼消失在转角,握水壶手柄的指尖因用力开始泛白。 裴颂,还好吗? 把水送到,程路昀下楼,戚许故作不在意随口问:“没事吧?” “嗯,说休息一会儿下来。”程路昀回应。 ······ 客厅氛围融洽,欢笑声不断。 戚许盘腿坐在软垫上听他们聊天,偶尔心不在焉插几句话。她心中的两个小人正在互掐,一个说上楼看看,一个说就坐在这里。那么多摄像头,万一被拍到怎么办。 吵来吵去,戚许即将暴走。终于,她呼气,下定决心找借口离开:“我回房间拿个东西。” 一步步走上楼梯,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推开房门的。明明裴颂就在对面,她却无法走到他身边。 戚许坐在床边看手机,裴颂还是没回早上的消息。 她按捺心底不安,开始敲字:【裴颂你】 误触到发送键,一句不完整的话出现在对话框。 对面房间,裴颂颤抖着将止痛药放入口中,和水下咽,放在身侧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他拿过一看,回复:【我没事】 戚许不由咬唇,上次他也说没事,结果... 戚许不再问他,转而问罗西:【裴颂不舒服】 “是吗”二字还未发送,罗西的消息开始涌入。 -罗西:【之前问颂哥去不去医院他说不去】 -罗西:【要不我现在过来吧】 -罗西:【现在状况如何】 戚许心一紧,呼气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罗西:【好像是开始坐船以后颂哥也没说他会晕船啊】 -罗西:【都吃晕船药几个小时了还是不管用吗?】 戚许看到“几个小时”,敲字动作一滞,【你们几点到的?】 -罗西:【差不多十二点吧】 但裴颂将近三点才过来,那这三个小时—— -罗西:【我们之前一直在停车场休息我都以为今天拍不了了】 戚许心脏猛地一抽,手无力垂在床上。 裴颂...是害怕她会担心吗... “戚许,你拿啥呢快下来,我们在讨论选曲的事了——!”程路昀扯着嗓子叫她。 戚许拉开房门,对面门没关紧,里面空无一人。 下楼,裴颂坐在地毯上,融入他们开始畅谈选曲。 他在笑,眉眼间却有丝疲惫。 他不舒服,在强撑。 猝不及防和裴颂对视,戚许连忙移开目光,走到倪静瑶身侧的空位坐下。 “我们的舞台是搭在海边,今晚可以先去看看场地,明天等他们装好设备就可以彩排了。目前暂定我吉他弹唱,七七和冉姐钢琴弹唱,当然现在还有你。”余靖朗开始安排,向裴颂介绍:“妹妹会跳舞,亦可是独唱。” “至于我们五音不全的路昀,就是这次的主持人。”余靖朗和程路昀碰拳。 后者笑:“我怕唱歌直接毁了我的演艺生涯哈哈哈。” 全场哄笑。 “裴颂老师你愿意也可以来给我伴奏啊。”赵亦可笑着打断。 她一句话让全场骤然沉寂,尤其是正在喝水的戚许,险喷出来连忙下咽,却不小心呛进气管开始疯狂咳嗽。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戚许身上,开始关心她。 程路昀:“没事吧?” 倪静瑶轻拍戚许的后背给她顺气,同时想扯纸巾,裴颂先一步递过。 戚许接过擦嘴:“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宋冉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轻松看出赵亦可的品性。她一句话缓和氛围:“这是另外的价钱吧?” “你不想要我给你伴?”余靖朗看向赵亦可。原本定好,他去伴奏。 见裴颂没吭声,赵亦可连忙笑着接话:“怎么会!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她心里打的算盘被众人识破。要是裴颂给她伴奏,按照赵亦可团队的骚操作,肯定会在播出后进行捆绑,蹭热度炒绯闻。 余靖朗笑了下,继续说:“现在确定的乐器有钢琴,吉他,看还有需要添加的没?” 众人表示没有。 二十分钟后,众人在节目组给的曲库中确定选曲。余靖朗和裴颂均会演唱未发行的新歌,戚许决定翻唱英文歌,宋冉选了华语乐坛的知名热曲,而赵亦可,选了裴颂的歌。 “你不会收我版权费吧?”她开起玩笑。 一句话又让全场沉默,戚许的笑容蓦然僵在脸上,开始有危机感。 让裴颂伴奏不说,现在那么多歌偏偏选裴颂的,她对裴颂有意思? “你问问我经纪公司。”裴颂干笑。 “哈哈,好啊。”赵亦可顺着台阶就下,看向导演:“导演记得问。” ······ 经过漫长的商讨,确定完表演曲目和演出顺序,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顾及裴颂身体,众人吃完晚餐并未出门,而是选择在露台坐着喝小酒,感受夏夜海边的浪漫。 “欢迎冉姐和裴颂加入——!”程路昀举杯。 众人碰杯,欢迎声此起彼伏。 戚许和倪静瑶一同坐在秋千椅上,面朝大海,她小抿了口,视线不自觉落向对面的人。 第21章(2/4) 第21章(2/4) 先前落座时,她有意给裴颂留下背靠大海的位置。 眼下,他在笑,垂首和余靖朗交谈,似乎有所察觉,抬眸与她视线相撞。 “姐姐,你...还好吧?”倪静瑶问她。 戚许愣怔,脸一热,连忙撇开视线。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做贼心虚。 她回答倪静瑶:“嗯?什么?” “...没什么”倪静瑶本想关心戚许被网暴的事,思来想去提及这个话题并不合适。 戚许反应过来,失笑道:“我没事,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 倪静瑶眸光闪烁,“那你...还会接《风雪夜不归》吗?” “接。”戚许笑。 倪静瑶喜笑颜开,握住戚许的手:“太好了,可以和姐姐一起拍戏了。” 意识到动作过于亲密,倪静瑶连忙尴尬收手,讪讪道:“我太高兴了。” 她真的很喜欢戚许。戚许,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我现在真成你姐姐了。”戚许弯唇回握,“你看剧本了吗?” “看了。”倪静瑶笑弯眼。 两人继续讨论剧本,殊不知被人听进耳中。赵亦可暗狠狠收回视线,故意笑眯眼插入话题:“诶,你们在谈论《风雪夜不归》吗?” 倪静瑶脸上笑容凝固,偏头看向不知何时凑近的人。 戚许没说话。 赵亦可故作可惜:“本来那部片子舅舅给了我女一,但我妈不让我演,说里面尺度太大了。” 她知道这部戏已经确定由戚许出演,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宋常平是你舅舅啊?!”程路昀不知道。 赵亦可:“嗯。” 倪静瑶干笑两声,实在不知如何接话。 戚许轻飘飘一句话将赵亦可堵回去:“哦,我当时试戏试的女二,可能导演觉得我更适合女一吧。你说得对,尺度确实挺大的。本来我也不想接,但已经沟通过了,会删减。” 要不是裴颂是男主,她也不会接。 她笑着说的,看上去没有任何阴阳怪气。 上周签合同时确定过,底线在哪,拍什么不拍什么都定下来了。她戚许倒也不是为了成名什么戏都肯接。 没办法让人吃瘪,赵亦可笑了下,又故意问裴颂:“诶,网上都在传裴颂你和戚许要演诶,是真的吗?” 戚许敛起笑意。 这边,裴颂一行人聊得热火朝天,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看出戚许脸上的不悦,裴颂没有正面回答:“怎么?” 赵亦可知道裴颂是男主。起初得到这个消息时还去找宋常平闹过,控诉为什么不早告诉她,这可是一个飞升的好机会。 “我好奇嘛。”赵亦可撒娇,“不能说吗?” “网上不都在说戚许把你得罪了,你们关系不是不好吗?”赵亦可问出一群人的疑惑。 戚许:“......” 氛围莫名沉寂,浪潮声和风声被无限放大。 众目睽睽,裴颂喝了口酒,漫不经心笑道:“戚许为什么会得罪我?” 赵亦可笑容挂不住了。问她个鬼,她怎么知道。 “我也看到过哈哈。”程路昀笑着缓和尴尬气氛。 宋冉的视线来回在两位当事人中流转,她好像察觉到什么,却说不准。 “其实我也看到过。”余靖朗举手,“你来之前我还在想,要是网上说的是真的该怎么办。” “诶,我来的第一天和七七讨论推荐嘉宾写的谁,就问了这个事。”程路昀接话。 “假的。”裴颂正面回应。 “我就说,传得也太夸张了。”程路昀附和,众人纷纷点头。 很明显是假的。如果是真的,裴颂不可能还会接这个综艺。 戚许默不作声保持微笑,仿若话题中心的人不是自己。 “我就说嘛,网上传得那么离谱。”余靖朗笑。 关于娱乐圈的瓜,七分真,三分假,无风不起浪。但其实,最不可能的瓜,往往最有可能。 ······ 夜里十点,海风徐徐,浪声哗哗。桌上置放着几个空酒瓶,除裴颂和戚许外,每个人都喝到微醺,余靖朗已经醉趴在桌上,程路昀撑下巴问:“诶,裴颂你为什么想来上综艺啊?” 欢笑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纷纷看向当事人。他们也好奇,但没问。 裴颂从来不上综艺。 戚许听到程路昀的提问蓦然敲响警钟,瞌睡烟消云散。她抬眸,猝不及防撞进裴颂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 裴颂也在看她。 她慌忙移开视线,藏在桌下的双手交握,心跳不由加速。 “这几年一直都很忙,没怎么好好生活。《小岛》正好是慢综,想借此休息一下,就来了。”裴颂的回答天衣无缝。 戚许松了口气。 “哎,确实,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好好慢下来感受生活。”程路昀感慨,“这边挺不错的。” 注意到赵亦可和宋冉接连打哈欠,程路昀说:“我们把明天的行程确认了就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我、裴颂、靖朗负责出海,你们就负责发邀请函,下午开始彩排,如何?” 后天晚上的演出会邀请当地居民观看,邀请函由倪静瑶亲自设计,已经制作完成。 “可以啊。”余靖朗蹭起身。 出海,裴颂不可以出海。戚许大脑快速运转,寻找能让裴颂不参加的理由。 “裴颂第一天来就给人家上强度啊。”赵亦可打趣。首期录制时她因为想看海上日出,一起出海。起得早,又冷又饿又困,船晃得不行,连晚上睡觉都有晃动的错觉。 去过一次就永远打消再去的想法。 “没事。”裴颂笑着接话。 “我也想去。”戚许举手,忽视裴颂的目光看向程路昀,“我还没去过,我也想去。” 上次出海她忘了定闹钟,没能爬起来。后来她得知,他们让赵亦可上楼叫她,实则没叫。 她找不到能让裴颂不去的理由,只能加入。 “行啊,那戚许加入,冉姐、亦可、妹妹你们三个就去发邀请函。”程路昀大笑应好。 坐在一旁的赵亦可犹豫了,既然这样,“我也想去。” 话音一落,戚许的微笑僵在脸上。 “你上次回来不是吐得不行吗?你还敢去啊。”余靖朗吐槽。 赵亦可干笑,犹豫后放弃:“那我...还是算了吧...你们去...” ······ 收拾完桌上的狼藉,众人互道晚安回到房间休息。偌大的客栈恢复沉寂,只剩下海浪的白噪音。 戚许跟在人群后正准备回去,被倪静瑶拉住手,“姐姐你有空吗?” 两人重新回到秋千椅坐下,入夜凉,倪静瑶站起身:“姐姐你等等。” 戚许目视倪静瑶进屋,没多久,拿着两条毯子出现。 “谢谢。”戚许接过披在肩上,跟着倪静瑶取下收音麦。 节目组已经解散回去休息,现在只剩下几个固定机位在拍摄。 夏夜,微风,浪潮声,大海,秋千椅,若不是有摄像头对准自己,戚许会有度假的错觉。 她知道倪静瑶有话讲,并未催促,安静等对方开口。 “姐姐我是有个问题想问你。”倪静瑶酝酿好情绪。 “嗯?”戚许双手撑在座椅上,偏头看身侧的小女孩。 她似乎有些焦灼,表情不自然,没直视她,紧张地舔唇咽唾液,手指也攥着秋千椅边缘。 风声灌满耳,终于,倪静瑶嗓音沙哑:“入圈到现在,你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吗?” 戚许愣住。往往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对方正在被这个问题困扰。 “嗯...”戚许沉吟半晌,松手靠坐着直视漆黑的大海。 第一次被网暴,第一次被导演骂,第一次被制片骚扰,第一次被造谣。 “肯定有啊。”戚许开玩笑缓解沉重氛围:“上周我朋友来找我,还说让我别干了。” 倪静瑶挤出微笑,深呼口气。 “怎么了?你可以和我说说。”戚许像个知心大姐姐。 “我就觉得挺累的。”倪静瑶叹气。 这一刻,她不再有镜头前的明媚,眉梢染上忧郁。戚许察觉,这好像才是最真实的她。 “其实我上这个综艺是因为你。”倪静瑶一句话把戚许说懵。 “我们见过,大概三四年前吧,我去沪大找我姐。我在图书馆等她,大姨妈突然来了肚子痛,你当时给我倒了热水,还给了我卫生巾和止痛药。” 她去完出来道谢,帮助她的人却不见踪迹。 直到刷到那个视频,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天帮她的人。很漂亮,容貌和记忆中的脸对上,尤其是那双眼睛,很难忘记。 “我当时戴了帽子和口罩,你应该不记得我。” 戚许对这件事依稀有印象,却不知道那个人是倪静瑶。 “我还没对你说谢谢。”倪静瑶弯唇,发自内心微笑。 第21章(3/4) 第21章(3/4) “这有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戚许挑眉。 不管那个人是谁,她都会伸出援手。 “后来你进圈,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认识你。知道你要上这个综艺,我就来啦。”甚至还推掉了一部戏。 “现在你不会觉得我对你过度亲切很奇怪了吧?”倪静瑶开玩笑。 “我从来都没那样觉得过。”戚许笑着看倪静瑶,“我喜欢跟你一起玩。” “真的吗?!那我以后可以约你出来吗?”倪静瑶眼眸发亮。 “当然可以。” 倪静瑶没有先前的阴郁,整个人容光焕发,高兴写在脸上。 她逐渐敛起笑意:“其实我有一个秘密,大家都不知道。” 戚许扬声“嗯”了下。 倪静瑶凑近戚许耳畔,红唇张合。镜头画面中,戚许的笑容逐渐凝固。 她难以置信,倪静瑶拉开距离,仍笑意盈盈盯着她。 “...静瑶”戚许如鲠在喉。 “看不出来吧。”倪静瑶无所谓地耸肩,“一开始我也没在意,后来躯体化才去医院检查。” “那天我看你直播了。”倪静瑶停顿半晌,故作轻松的语气:“其实我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特别能理解你的心情。” “可能我多管闲事了,我当时特别怕你难过,才给你发的微信。” 当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夜深人静一个人时,会藏在被窝偷偷哭。没有人能接受无端的谩骂,没有人能真正做到若无其事。 潮声愈加清晰,风吹乱女人的长发,戚许舔唇想说话,却像被扼住喉咙无法发声,带着一股干涩的疼。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帮助了处于窘境的她。 “静瑶...”戚许仍觉震惊。 她看上去如此明媚,是身边人的小太阳。原来她一直在消耗自己,点亮别人。 “很晚了,我们回去睡觉吧。”倪静瑶站起身,眼眶闪着泪花,微笑道:“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好吗?” 戚许心疼眼前的小女孩。她缓缓站起身,忽略掉在地上的披肩,轻轻抱住她。 “静瑶,你才十九岁,不需要自己扛这么多。” 她不知道倪静瑶的经历,但她确定,她一定有故事。 倪静瑶蓦然红了眼眶,强忍泪意扬唇,沉闷地“嗯”了声。 戚许拉开距离,轻握女孩的手,“你要是想找人倾诉,随时都可以找我。” “好。”倪静瑶察觉戚许的手一片冰凉,连忙道:“你是不是很冷啊。赶紧上楼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好。你先上去吧。我去倒杯热水。”戚许轻揉女孩的头,正如她揉十一那样。 ······ 所有人都回房间睡下,客厅沉寂,等待热水烧开的间隙,戚许的心情沉重复杂。 她复盘和倪静瑶相处的细节。 第一次见面,《小岛生存记》开会,当时倪静瑶有事耽搁,在她走时才来。两人简单打照面,未发觉异常。 第二次见面,《小岛生存记》首期录制,经过五天的相处,她只能得出倪静瑶是一个乖巧懂事、阳光明媚的小女孩。 难以预测会是这样的走向。 要不是倪静瑶自己说出口,她完全看不出来。 她才十九岁,怎么会这样。 她到底在娱乐圈经历了什么。 水咕噜烧开,戚许端着杯子关灯,借助楼梯夜灯上楼,客栈静悄到只剩下脚步声。 嗒嗒,嗒嗒,和她的心跳节奏如出一辙。 穿过长廊走到最后一间房时,右边的门啪嗒打开,裴颂拉开门,迈出房门的脚步一滞,与端着杯子的戚许对视。 而戚许就如受了惊的兔子,漆黑发亮的瞳眸闪烁。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短发微湿,穿着黑色睡衣,一股沐浴的清香扑鼻而来。 戚许心跳空了拍,攥住水杯,若无其事道:“要出去吗?” “嗯。” 去找你。 “好。”戚许头皮发麻,摄像头就在她的正前方。 她打开房门,挤出微笑:“那,早点休息。” “嗯。晚安。”裴颂盯着她说。 “晚安。”戚许快速合上房门,脊背贴在门后平复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暗骂自己,心理素质怎么差成这样,到时候网友的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穿。 一门之隔外,裴颂紧盯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默默转身准备回屋,忽然想到什么又下楼倒了杯水。 卧室沉寂,戚许本想先看手机,但连打了几个喷嚏,怕感冒,于是先去洗澡。 她换好睡衣出来坐在床边,拿过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打开就看见先前裴颂给她发的消息。 -遥遥:【还在外面吗】 -遥遥:【风很大穿件外套】 -遥遥:【生我气了?】 戚许叹气,举手机仰躺在床上,开始敲字:【我手机不在身上】 她解释没回消息。 随即又发送:【你骗我】 说好不来综艺的,居然骗了她这么久。 明明有事,还骗她没事。 -不吃香菜:【裴颂骗子大骗子】 男人握着手机靠坐在床头,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憋出个:【宝宝】 戚许看到更来气,明知故问:【你为什么要来】 -遥遥:【我过去找你?】 戚许连忙敲字:【不行】 他不可以过来,会被拍到。 -遥遥:【那我们出去?】 -不吃香菜:【出去也会被拍】 -瑶瑶:【我来解决你只需要出来】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但现在,她急需见到裴颂,当面问清楚一些事情。 ······ 半个小时后,戚许和裴颂先后离开民宿。 夜色暗沉,周遭静谧,小岛店铺均已闭店,街巷空无一人,几个年轻人在海边散步,嬉笑打闹。 戚许本来想去街巷那边,却被裴颂叫到滨海长廊。 两人先后在长椅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入眼是被路灯照亮的大海,潮声缓慢而规律,一次次涌上沙滩,又一次次退去。 头顶路灯似乎有些故障,一闪一闪,时灭时好。 裴颂握住戚许的手,低声打破沉默:“生气了吗?” 戚许神情淡漠直视前方,目光失焦,远处的灯塔变成一个模糊不清的光点。 潮湿微凉的海风掠过她的发梢在颊边浮动,她挣脱裴颂的手,将碎发撇至耳后,没看他,轻声说:“裴颂,你现在看到大海还会想起以前的事吗?” 裴颂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让他有一瞬喘不过气。 原来,她是在担心他。 “明天出海怎么办?”戚许偏头看他,那双眼剔透明亮,有穿透他心脏的能力。 今天坐船进岛都那么难受,那明天该怎么办。 “我没事。”裴颂弯唇,向戚许靠近,重新握起她的手,指腹不断摩挲女人柔软的掌心,“你知道我这几年一直都在接受治疗,已经不会像以前那么难受了。” 明天上船前,他会提前吃药。 戚许知道,结束海岛旅游,裴颂一直在看医生治疗。 他会听海浪的声音,看大海的视频,在医生的陪同下去游泳馆,一次又一次,从强烈的恶心眩晕到最终无感。 最后他甚至学会了游泳。 他以为自己好了,现在来看,彻底治好并不容易。 戚许呼气,压抑心底涌起的酸涩:“你是因为我才来的吗?” 裴颂沉默须臾,将女人的另一只手也握进掌心,开起玩笑:“你不是最近在生我的气吗?我现在来给你赔罪。” “...裴颂”戚许无奈娇嗔道。 她早就不气了。 男人弯唇将她扯进怀里,掌心轻抚女人的头,像在安慰一个小孩。 “怎么了?”察觉男人情绪异常,戚许试图将人推开,却被禁锢着。 这几天戚许的黑稿层出不穷,去蓉城参加线下活动,被故意买黑稿说做作的黑热搜挂了一天。 虽然他已经警告过买黑稿的人,但也无法抹去对戚许造成的伤害。 第21章(4/4) 第21章(4/4) 她肯定很难过。 “就想抱抱你。”裴颂拉开距离,“我们那么多天没见面,你不想我吗?” 长椅旁闪烁不停的路灯忽然亮起,昏黄的光芒倾照而下,将男人凌厉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那双漂亮的黑眸溢满温柔,眸底闪着细碎的光点。 他的眼里,只有她。 戚许垂首笑弯眼,反握住男人的手,十指紧扣。 “想呀。” 怎么会不想。 裴颂,爱了你那么多年,为什么现在却搞不懂你心底真正的想法。 同台颁奖,上综艺,接戏。 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那你明天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戚许抬头,“要不还是别去了,和程路昀说一声你不舒服?” 她还是担心他的身体。 微风扬起两人的衣尾,女人的发丝贴在颊边,男人温柔地拂开,在殷红唇瓣落下一吻。戚许还没来得及推开,裴颂已经拉开距离。她东张西望,生怕有人看到。 “裴颂你——!” 嘴被捂住蓦然噤声,男人低头,与她额头相抵,软声哄道:“我没事。我带了药,实在不行吃了药再上船。” 戚许拉下那只手,拉开距离,“但是——” 男人伸出食指抵在她柔软的唇上,“你再说我就亲你。” 沉默须臾,戚许被气笑,“你讲点理行不行,我在担心你。” 裴颂靠坐在椅背,整个人随意懒倦,重新握住女人的手,开始玩她的手指。 “裴颂,拍摄时你一定要和我保持距离,就把我当成刚认识的人,好不好?”戚许郑重其事。 “哦。”裴颂捏她的手指,再次和她十指紧扣。 “你不要一直看我,也不要过度关心我。”戚许继续叮嘱。 先前在露台聊天时,裴颂居然问她冷不冷,甚至想把他的衬衣外套直接披在她肩上。 “哦。”裴颂摊开女人的手掌,和她比起大小。 她的手真的好小,他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裴颂——!”戚许甩手,娇嗔叫停,“我在认真和你说话!你到底能不能做到我说的那些!” 他们在昏黄的路灯下对视,耳畔是大海在说话,哗,哗,哗,像解不开的密语。 “不能。”裴颂掐住女人的下颚,俯首想亲她,却被戚许快速伸手遮住嘴。 吻落在她的手背。 “被发现了怎么办!”戚许瞪圆眼。 好可爱。像只兔子。 男人笑意染上眉梢,轻扯下那只手,再度俯首。 “那就公开。” 一个吻轻轻落下,头顶的路灯在爆闪后倏地亮起,将世界点亮。 第22章 第22章 ◎我后悔了◎ 夜深人静,空无一人。戚许和裴颂十指紧扣往回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感受当下的惬意。 有争执声传来,视线前方,昏黄路灯下,女人用力甩胳膊摆脱男人的束缚。 “宁远我说了我没事,你少管我。” “蕴蕴你别闹脾气,跟我去医院。” “我现在在工作,不是我想去哪就能去哪。” “就那点工资值得你这么拼命吗?” 女人明显沉默了瞬,被气笑:“是我这点工资当然比不上你的零头,所以呢宁远,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有什么立场管我?” 宁蕴攥拳大口呼吸,死死盯着身前的人,在等一个答案。 气氛僵持不下,男人哑声无力道:“...我是你哥” 宁蕴扯唇冷笑,用力甩开男人的手,气冲冲往前走。 擦身而过之际手被抓住,她再次甩开,大步流星往前,却在看见身前的人骤然愣住,逐渐止步。 戚许和裴颂亦是。 宁蕴的胸腔剧烈起伏,目光逐渐往下落到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愤怒被惊讶取代。 戚许想起来连忙挣脱,却是于事无补。 * 火车上,小男孩乖巧地趴在窗边,视线掠过外面的碧海蓝天,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而他身侧挽发的年轻女人,温柔的视线径直落在他身上。 海边沙滩,落日隐入粼粼波光,女人牵着小男孩的手一直前行,似乎要走到世界尽头。 小男孩光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尽情奔跑,笑声清脆爽朗。 “遥遥慢点儿,别摔了。”女人跟在小男孩身后,一步步向前走,说话有气无力。 他们躺在沙滩垫上,小男孩困得不行,眼睛一眨一眨,懒倦道:“妈妈,我好困啊。” “那遥遥睡一觉好不好?妈妈一会儿叫你。”女人不断抚摸小男孩的头,笑容温柔慈祥。 岑青子哼着摇篮曲,小男孩睡着了。当他再次睁眼时,身旁空无一人。 他慌忙蹭起身,远处几个游客在拍最后一抹夕阳。 “妈妈——!”他大声呼喊,没看见母亲陷入恐慌,“妈妈,你在哪——!” 思绪混乱间,他看到一个绝望单薄的背影,正一步步走向大海,即将被海水吞噬。小男孩跌跌撞撞追过去,涨潮了,他被海浪掀翻,重重拍打在地。 “妈妈...妈妈...”他踉跄爬起来,哭吼着冲向大海,近乎绝望。他被卷入浪中,世界天旋地转,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 小男孩被浪卷走,手臂胡乱挣扎试图抓住什么,却是一场空。海浪将他吞没前,最后看到的是母亲消失在海平线上的身影。 然后,他在剧烈的咳嗽中清醒,把胸腔中带沙粒的海水全吐出来后,记忆如潮而来。他攥住路人湿透的衣袖,语无伦次哭喊着:“妈妈...我妈妈...我妈妈...” 路人叹气,倾身抱住小男孩,挡住他的视线。 在他的正前方,女人安静祥和地平躺在那,海水泡肿了她的身体,湿漉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嘴唇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她很漂亮,即便是一具尸体也很漂亮,很温柔,就如睡着一般。 卧室漆黑宁谧。 男人惶恐睁眼,泪水从眼角滑落。他一头黑发被汗水浸湿,怔怔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直至手机闹铃打破沉寂。 处在恐惧环境下,感官会被无限放大,即使窗户关紧也能隐约听到海浪声。 他这一夜几乎辗转失眠到天亮。 他又梦到妈妈了。 * 这边,思忖裴颂说公开的事情,戚许一夜没睡好。她觉得,那不是玩笑话。 最近和裴颂谈论公开的频率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多。 不对劲,很不对劲,但她想不出来为什么。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现在天没亮,海风凉,她又在短袖外加了件外套。 拉开房门的同时,对面门也被拉开。 她猝不及防和裴颂对视,在微弱光线下注意到男人猩红的双眼。她蹙眉小声道:“你不舒服?” “没有。”裴颂摇头否认,“先下去吧。” 他先戚许一步下楼。 客厅一片沉寂,起早的工作人员在门外直打哈欠。 “喝水吗?”裴颂用问句,水却已经递过来。 “谢谢。”戚许接过。 “昨晚睡得好吗?”戚许隔着岛台站在男人对面,随口问。 “一般。”裴颂喝水,“你呢。” “我也是。”戚许放下水杯,回避男人视线。 昨天裴颂录制《小岛生存记》的路透一经曝光,她和裴颂的名字又挂上热搜,网友都在推测两人的关系。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合作,那么第三次,又是什么。 闲言碎语铺天盖地,戚许眼睁睁看着那条“裴颂戚许综艺同框”的热搜从热一掉到十六,随即不见。 很明显,杨佑雪又用了“钞能力”。 但她没睡好的原因不是这个。 两人的对话看似没问题,可裴颂看戚许的眼神,实在过于炙热深情。 喜欢一个人,眼睛说不了谎。 戚许怕播出后会被扒,转身准备到沙发坐下,程路昀在这时出来。 “靖朗还在睡,我们先开车去吧。” 与此同时,裴颂将药片吞下。 ······ 凌晨四点,海岛沉睡还未苏醒,路灯照亮前行的路。 程路昀负责开车,是一辆皮卡。他拉开驾驶座门,“副驾驶堆了很多东西,裴颂你——”可以把东西挪到后面。 “没事我坐后面。”男人径直拉开车后座。 没等人反应,裴颂后戚许一步进入后座,程路昀微微扭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说不上来。 车内一片静谧,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过半,程路昀出声打破沉寂:“你们困不困啊?” “还好。”裴颂笑。 半天没等到另一个人回答,程路昀看向车内后视镜的同时,裴颂已然偏过头。 女人闭眼耷拉着脑袋,不知何时已经昏睡。 是有多困,在他坐旁边的情况下也能睡着。 “戚许昨晚没睡好,估计太困了。”裴颂下意识轻声解释。 程路昀并未察觉这话有何不妥,他笑:“你呢?我反正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的说话声稍大,戚许条件反射睁开眼,疲惫感促使她再度闭眼,并未加入对话。 裴颂冷淡道:“还好。” 车内再度陷入沉寂,戚许在睡觉,他们没再说话。 经过陡坡车身晃动,戚许侧垂的头不小心触碰男人的肩膀,她骤然睁眼。 不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点亮码头,天没亮,有种寂寥感。 意识到她方才险些靠在裴颂肩上,心里咯噔敲响警钟,大脑清醒不少。 她居然睡着了。 “醒了?”熟悉的嗓音近在耳畔。 戚许愣怔偏头,对上一双温柔的眸,心跳漏了一拍。 救命。裴颂能不能伪装一下。 “睡醒了啊?”程路昀将车停在车位,取下安全带,“停车场在这边,我们得走过去。” 一行人下车,工作人员也接连出现。 “走吧。”程路昀锁车带头。 路灯昏黄,四周光线昏暗,戚许想再次确认裴颂的状态,奈何有follow pd在跟,程路昀又一直和裴颂搭话,她找不到合适的契机插话。 “裴颂你昨天不是晕船,那你现在能坐船吗?”程路昀才想起这回事。 “没事,我吃药了。”裴颂弯唇。 “那你不舒服记得说。”程路昀确认。 “好。”裴颂偏头,猝不及防与戚许对视,弯唇失笑。 明明让他注意眼神。眼下,对方急切巴巴地看着自己,担忧都写在脸上。 起风了,天没亮气温低,裴颂关心:“冷不冷?” 戚许穿了卫衣外套,摇头:“不冷。” 一行人窸窸窣窣抵达港口,一个看上去淳朴老实、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从船上下来。 “这是我们的船长。”程路昀介绍。 裴颂和戚许先后打招呼。 “救生衣。”船长递过,“会穿吗?” 戚许礼貌道谢接过,挂在身上研究怎么系扣,裴颂先她一步穿好,“不会扣吗?” “嗯。”戚许垂头认真研究如何系扣,取下错位的安全扣。 “我帮你。”裴颂说着已经开始上手,“你穿错了,手伸出来从这边绕进去。” 戚许乖乖听话,手被裴颂拉着从穿错的口绕出来。 意识到不妥,戚许抬头,两个follow pd的摄像头对准自己和裴颂,她连忙掀开男人的手:“我自己来吧。” “穿好了吗?”程路昀和船长结束沟通,走过来。 “七七你穿错了,这个扣子是系在后面的。”程路昀准备上手帮忙,却被裴颂先一步。 戚许索性装死,咬牙静待裴颂重新帮她扣好,最后恭敬道:“谢谢裴颂老师。” 裴颂心跳空了一拍。 裴颂。老师? 他有点想笑。 “可以上船了。”船长站在甲板边吆喝。 “好。”戚许忽视男人炽热的视线,率先通过甲板走上船。 她回过头,被风吹乱的发丝遮住视线,将碎发掖至耳后,她看见裴颂站在岸边,正在等程路昀身后的follow pd上船。 然后,轮到他了。 “冷不冷啊?”程路昀站在她身边问。 戚许心不在焉地摇头,盯着裴颂。她明显察觉男人呼了口气,似乎抱着赴死的决心迈出第一步。 他上来了。 ······ 海面风平浪静,发动机的轰鸣撕破寂静,戚许扶着晃动的栏杆,时刻注意裴颂的状态,眼睛恨不得生在他身上。 “裴颂,你一会儿要试试撒网吗?”程路昀蹲在一旁,和船长一起整理渔网。 裴颂蹲下身帮忙,“好啊。” 戚许在心底深呼口气,收回视线不再看,加入整理。 待渔网下海后,戚许退后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静候收网。 她抬头,远处天际线泛起一丝光亮,云层边缘渗出金黄的光晕,逐渐将天空染红。 有人在身侧坐下,她偏过头,男人那张好看的脸异常苍白,肉眼可见的虚弱。 “你还好吗?是不是...晕船了?”注意到摄像头,戚许只能这样问。 从上船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仿若被无形的网兜罩住,喘不过气,无法放松。 她想问裴颂是不是不舒服,能不能别强撑。 “嗯。可能是有点。”裴颂曲腰,双手交握垂在膝盖上,弯唇回复她。 他没骗她,他现在不舒服。四周海面一望无际,露天环境加重了他的不适,心慌,腿软,甚至开始发抖。 这也许是他能忍受的极限。 “我去给你倒杯水。”戚许站起身,船身倏地剧烈颠簸。她只觉世界在倾斜,脚步不稳险摔倒被人扶住。 裴颂抓住了她的右胳膊,而她的左胳膊—— 她往上看,是程路昀。 “没事吧?”程路昀关心道。 “没事。”她挣脱两只手,“裴颂可能有些晕船,我去倒杯热水。” “你别动了,我去吧。”程路昀将戚许按回沙发坐下,绕进船舱。 两人端坐着沉默不语,日出从海平面升起,戚许被眼前的一幕惊艳。 她和裴颂上大学时一起去山里看过日出,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一起看海上日出。 海面波光粼粼,被日出灿烂橙黄的光笼罩,她无法用语言形容这一种美。广阔无垠的璀璨海面上,一艘小船飘啊飘,从无人机上看是一个黑点。 任何事物在自然面前都是如此渺小。 “好美。”戚许看呆眼,感慨出声。 相较于灯火辉煌的大都市,其实她更喜欢自然景观。 被眼前的美景惊艳,她没注意,身侧人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直至听到她的话,才开始直视前方。 将目光聚焦于她,好像能忘记身体的不适。 “是啊。”裴颂笑意浅淡。 她很美,纯素颜气色也很好,自然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在发光,光芒波及他。 * 捕捞完成,收获丰富,三人开车去市场售卖完毕后,将近十一点回到客栈。 日出后气温骤增,室外如蒸笼燥热,所有人从市场回来一身汗。进入空调房,程路昀先猛灌了杯冰水,吐槽道:“热死我了。” 戚许把外套放在一旁的高椅上,和看向她的倪静瑶微笑打招呼。 留在客栈的一行人已经发完邀请函,正各司其职准备午餐。 “今天吃什么啊?”程路昀放下杯子,进厨房凑过去看。 余靖朗边处理海鲜边说:“做的海鲜面,你们快去洗澡换身衣服吧,下来就能吃了。” “好啊。”戚许拿过岛台上的水壶,往她的陶瓷杯中倒水,又给裴颂倒了一杯。 “谢谢。”裴颂礼貌道谢,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蹭过女人的手。 戚许瞳孔闪烁,触电般快速收手,镇定自若地举杯喝水。 是冻过的凉水,很解暑。 她快速将杯子放回桌上,头也不回说:“我去洗澡。” ······ 回到房间洗完澡,戚许觉得肚子有莫名的下坠感。 换衣服准备下楼的前一秒,她想到什么拿过手机。 裴颂二十分钟前给她发的:【跑那么快干嘛】 戚许弯唇失笑。不跑,难不成还等他跨过界线吗? -不吃香菜:【裴颂昨晚说好的你要是敢在镜头前对我动手动脚我跟你没完】 -遥遥:【怎么个没完?】 -不吃香菜:【你试试!!/怒火/怒火】 没再看手机,戚许拉开房门下楼,加入倪静瑶和赵亦可整理桌面杂物,准备开饭。 注意到楼梯动静,她抬头倏地撞进裴颂的视线,对方直直看她,毫不顾忌周围人的存在。 戚许慌忙收回视线,“我去后面把毯子拿回来。” 昨夜在露台聊天结束,她忘了把沙发上的毛毯拿进来。 拿上毛毯,前脚迈进客厅,正在制作调料碗的宋冉问:“大家有没有忌口,葱都ok吗?” “戚许不吃葱——” “戚许不吃葱——” 两道声音重合,偌大喧嚣的客厅在这一刻异常沉寂,只剩下厨灶运作的声音。 他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看向说话的人。 ——裴颂和程路昀 一个站在楼梯口,一个站在岛台前,他们无言对视,眸光在空中交会好似燃起火花。 而当事人戚许站在客厅与露台的连接口,往前和退后均无路可走。她不由攥紧手中的毛毯,轻咬住下唇。 “还有人不吃吗?”宋冉打破诡异僵局。 余靖朗继续起锅面条,“你们吃小碗还是大碗?” 倪静瑶收拾完桌面杂物跑过来,热情举手:“我吃小碗就够了!” “我也是。”赵亦可看戚许一眼,回答。 戚许无视两个男人,径直走向厨房,“我也要小碗。” * 经历刚刚那一出,午餐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谁都没再提及那件事,该聊聊,该吃吃,该喝喝。 吃完饭,正值最热时间点,众人一致决定先在室内彩排,等日落之际再去海边。 他们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讨论演出具体流程,理顺串词,每个人再展示自己的演出内容。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当客串主持人的程路昀说完最后一句话,下意识瘫倒在地毯上,头发不小心蹭到戚许的腿,她下意识挪动身体,却撞进旁人的怀中。 往前是程路昀,往后是裴颂,戚许强颜欢笑拉开距离,对裴颂说:“不好意思。” “没事。”裴颂收回手。 这一幕被宋冉看见,若有所思。 ······ 吃完晚餐,一行人沿海滨栈道前往演出地。 天色将黑未黑,即将日落,海平面波光粼粼,带着潮意的微风袭来,缓解夏日燥热。 倪静瑶挽着戚许,紧贴她走在人群前面。两人窃窃私语,欢声笑语不止。 自从昨晚倪静瑶把话说开后,戚许已经接受了她的过分热情。 “姐姐我还没讲完,你《春日有明》首映礼我也去了!当时主持人还cue我回答问题。” “我记得。”戚许笑着偏过头。 橙黄夕阳的光聚拢于她,发梢和皮肤被照得剔透发亮。她弯唇,笑靥如花。 像电影中的画面。 程路昀走到裴颂身侧,想和他说话,却莫名噤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程路昀莫名止步。 裴颂的眼里,似乎只有一个人。 裴颂,喜欢戚许? 裴颂上综艺,是为了追戚许? “怎么不走了?”余靖朗从后面过来搭上程路昀的肩。 他回过神,笑了下:“没事。” ······ 涨潮时分,舞台搭建已经完成。背靠大海,三块白色巨型纱帘倾泻而下,连接浮在沙滩上的一块纯白色平台,缥缈的帘幕随海风飘动,梦幻感和浪漫感并存。 “还挺好看的。”赵亦可感慨,又故意讨好前辈宋冉:“冉姐你觉得如何?” “嗯。挺不错的。”作为入圈多年的前辈,宋冉身上有种距离感,以及那股成熟艺人的沉淀感。 “好美。”倪静瑶附和。 “是啊,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在海边表演。”余靖朗笑,“那我们开始彩排吧,速战速决回去休息。” 她们在感慨景色,而裴颂站在一旁异常沉默,沉静黑眸盯着海水,攥拳强烈压抑心里不适。 “那我们按照演出顺序来!”程路昀拍手接话。 戚许注意到裴颂的异常,悄悄站在他的身后,问:“你没事吧?” 裴颂从神游中回归,转身朝戚许摇头。他没事,比第一天好多了,看来接受治疗是有效的。 就在这时,赵亦可倏地蹿到裴颂身边,殷勤笑道:“裴颂老师你能指导我一下吗?毕竟我唱的是你的歌。” “你还好意思说啊,当着原唱的面不得压力很大。”程路昀打趣。 “所以我现在不就是在临时抱佛脚嘛!”赵亦可仰头,想拉裴颂的胳膊却被当事人一躲。 她瞟了眼摄像头,干笑缓解尴尬,搓着双手故作祈祷:“可以吗?裴颂老师。” 站在裴颂身后的戚许悄悄地戳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转身看她。 她想提示他去。不然后期剪辑时,会说他耍大牌。 戚许撇开眼,忽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笑着说:“裴颂老师肯定不会拒绝,一会儿辛苦裴颂老师再指导一下我的钢琴。” “可以吗,裴颂老师。”赵亦可嗲声说。 “...好”裴颂冷淡道。 “······” 海边除少数几个围观的年轻游客外,都是本地居民在悠闲惬意地散步。 她们认出艺人,激动欣喜地讨论着。 “那是裴颂吧!!” “程路昀也在!!” “救命那是戚许啊!!脸好小!居然真的和裴颂同框了!” 有人想拿出手机拍摄,被工作人员迅速制止,“抱歉,不可以拍照哦。我们明晚七点会在这里举办一场小型的音乐演出,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欢迎加入。” “好啊好啊。”女孩疯狂点头。 “我也要!” “还有我!” “······” 两个小时后,天色黑尽,浪声滔滔。裴颂作为压轴进行彩排,当最后一个琴键敲响,他抬眸撞进戚许呆滞的黑眸,心跳空了一拍。 一行人坐在台下欣赏完裴颂的表演,耳畔响起雷鸣的掌声,打断两人无声的对视。 “辛苦大家了!”裴颂合上琴盖,礼貌向四周的工作人员鞠躬致谢。 “新歌太棒了。”余靖朗走过来和裴颂击掌,“演唱会能不能给我留张票。” “我也想去。”宋冉举手。 其他人纷纷附和,裴颂的眉梢染上笑意,“好,马上官宣了,欢迎大家来玩。” “是不是网传的九月啊?”赵亦可八卦。 裴颂没藏着掖着,“嗯”了声。 彩排结束,一行人沿海滨栈道有说有笑步行回家。 原本戚许和倪静瑶并肩走,在宋冉过来搭话后,戚许逐渐放慢步伐,开始落单。 “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程路昀先裴颂一步凑过来。 戚许愣怔弯唇:“五六岁吧。” “哇这么早,那你怎么没学艺术啊?”他知道戚许是文化生,学校还是“双一流”,超级学霸。 “我妈不希望我学艺术,练钢琴是觉得女孩子要有一技之长才让我学。”戚许笑,“一开始我学的大提琴,后来才转去学钢琴。” “为什么啊?”程路昀下意识问。 为什么。戚许心跳空了一拍,打晃带过这个话题,“因为我喜欢钢琴啊。” “······” 后边,裴颂盯着前面走在一起聊天的两个人,眸色渐深。 好碍眼的画面。 在他看来,程路昀对戚许,似乎没那么简单。 赵亦可故意放慢速度到裴颂身边,开始搭话:“裴颂老师,你的演唱会首场在哪定了吗?!” “...北城”裴颂礼貌回答,往旁站拉开距离。 “太好了!真的很期待!你上张专我都循环几十遍了,年底盘点听得最多的肯定还是你的歌!”赵亦可继续说。 “谢谢。”裴颂礼貌应声。 “······” 赵亦可一直在耳旁叭叭,裴颂不想聊却碍于镜头始终礼貌回答,好在余靖朗加入了。裴颂不再说话,选择旁听。 前面程路昀也加入倪静瑶和宋冉的聊天,戚许放慢脚步,不知不觉再次落单。 而裴颂悄悄加快速度走到她身侧,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交汇在一起。 戚许偏头,心跳骤然加速,慌忙直视前方。 他们并肩前行,时不时碰触到彼此衣袖滋生某种道不明的暧昧,戚许默默往右拉开距离。 很快,他们就走在队伍末端。 她要说什么好,follow pd现在就在身后,能说什么。 还没思考出来,裴颂先打破沉寂:“你喜欢大海吗?” 戚许愣了瞬,那股紧张莫名消失,她往前走,“没有。” “当明星出去玩的机会少了很多,你有后悔过吗?”裴颂继续问。 听到裴颂的提问,戚许下意识止步。她疑惑望过去,只能从那双黑眸中看到认真。 在裴颂大一未进娱乐圈时,她、裴颂、许梦恬和方叙然四个人,经常在假期一起自驾旅游。自从裴颂签约,就失去了和他们一起玩的资格。后来在她大四签约后,也失去了这种资格。每次因工作去一个新的城市,都是仓促抵达,仓促离开。 这也是她答应接下《小岛生存记》的理由。 她想慢下来,短暂地感受一下人类的生活。 “那你呢?”戚许仰头直视身前的男人,反问。 你后悔过吗,裴颂。 男人神情淡漠,缓缓垂眸,“我——” “你们干嘛走那么慢啊,快跟上大部队!”程路昀注意到队伍后方的两人,连忙扯着嗓子吼。 “来了!”戚许笑着挥手回应,准备走过去,却被倏地拉住手。 她心里咯噔,敲响警钟。 “东西掉了。”裴颂松手,曲腰拾起她彩排前取下来放进兜里的星星发卡。 “谢谢。”戚许摊开掌心。 只是,男人并未将发卡还给她。戚许抬眸,撞进一双异常沉静的黑眸。 不知何时,裴颂悄悄关掉了领麦夹的开关。 他说:“我后悔了。” 第23章 第23章 ◎现在还觉得我不敢吗◎ 每个字如重锤砸进戚许心中,她心乱如麻,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镜头,蹙眉叫停:“裴颂。” “我关领麦夹了,他们听不见。”裴颂呼气继续往前走。 他后悔了,后悔进娱乐圈,还让戚许也进来了。 戚许连忙跟上,悄悄关掉麦,问:“什么意思?” 思索再三,裴颂并未告诉戚许自己的计划。他笑着说:“后悔没早点和你一起上综艺,我们还能借这个机会相处久一些。” “你少来。”戚许笑着瞪他。 前面是个斜坡,有个骑自行车的小孩顺路向下,腿一蹬一蹬未减速。他的母亲跟在身后,大声呼喊:“彭天天你慢点,别那么快!” 小孩笑声爽朗,肆意飞扬。他按铃示意前方的人。 迎面冲来一个小男孩,众人纷纷让路,到平坦路面后自行车的辅轮似乎有些失控,方向歪歪扭扭不成直线,戚许左右让路之际蓦然被人握住胳膊,一同退到路边。 意外发生在转眼间,她们目视小男孩撞到一旁的树上,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天天——!”他的母亲看到这一幕,跌跌撞撞跑下来。 小男孩狼狈倒地,下一秒号啕大哭起来。 “小朋友你还好吗?”戚许先一步过去,将他扶起来坐着。 “呜呜呜...”小男孩哭不停。 女人跑过来,将小孩从地上扯起站直,确认只有掌心擦伤后,开始打他的屁股,凶巴巴教训道:“让你不要骑这么快!摔倒了你活该!哭还哭!不准哭了!” 小男孩哭得更凶,号啕声似乎要穿破耳膜。 一行人纷纷围拢,开始安慰:“好了,小朋友别哭了。” “我这里有糖,你不哭就给你吃。”程路昀蹲在戚许身侧。 “没事没事,别哭了。”戚许拉起小男孩的手掌,温柔地朝擦伤处轻轻呼气。 所有人都在安慰他,只有裴颂站在人群外侧,神情淡漠,仿若事不关己。 女人曲腰朝一行人道歉:“不好意思啊,差点撞到你们。” “你是慧星冰店的老板娘吧?”程路昀认出来。 慧星冰店是岛内的老字号,限量售卖,游客必打卡的店铺之一。 “你们来吃过吗?”女人问。 “没有,人太多了。”程路昀笑。 “你们现在想吃的话可以来!”女人笑着拉起小孩的自行车。 “不是下班了吗?”余靖朗惊呼。上次他们这个点散步过去买,已经关门了。 “我说了算。”女人笑容灿烂。 * 慧星冰店开在一条隐秘的巷道内,入夜后周遭宁谧,细微的脚步声伴随浪声灌入耳。 戚许的收音麦没电了,站在旁侧等待工作人员换上新的,同时喝水解渴。 温璇接过水杯,拧紧盖子。 戚许随口问:“今天制片不在吗?” 温璇应:“好像请病假了。” 戚许若无其事地点头。 “好了。”工作人员退到一旁。 “谢谢。”戚许笑着整理衣领。 她往前跟上大部队,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与她擦肩而过。男人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正在看手机,肩膀不小心撞到戚许。她重心不稳身体一斜,帆布包从肩上滑落啪嗒掉地,外侧的温璇先裴颂一步冲上前扶住自家艺人。 虽然裴颂走在前,但他会时不时回头看戚许的状态。他迈出前脚,看到人被扶住时骤然止步,心底松了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曲腰慌忙拾包,开始道歉,“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路。” “没事。”戚许笑着挣脱温璇的手,接过包挎在肩上,顺便捂住发痛的部位。 前面的人注意动静纷纷停下来回头看,戚许往前走。 “怎么了?”程路昀看后面的陌生男人问。 戚许与裴颂对视,朝其他人说:“没事,先去冰店吧。”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继续前行,直至一行人消失在转角。 昏黄路灯下,男人收回视线,五官隐匿在帽檐下,唇角逐渐勾起。 * “慧星冰店”店铺面积不大,经了解店名取自老板娘名字,徐慧星。装潢简单朴素,只有三四张空桌,白墙上贴满游客打卡的便利贴。 “你们开很久了吧?”宋冉左右环视,随口问。 “算下来都十多年了吧。”女人拿出碘伏清理完小孩的伤口,洗手后打开制冰机,“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平时就你一个人吗?”程路昀边看菜单边问。 “他奶奶偶尔会来帮忙。”女人双手撑在吧台内回答。 “他爸爸呢?”程路昀随口问。 “我爸爸在非洲!”小男孩抢答。 “哇这么厉害啊,那你叫什么名字啊。”程路昀蹲下身问。 “我叫彭天海,小名天天。”小男孩笑弯眼,浓密的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泪水。 “他爸在非洲跑工程,明年才回来。”徐慧星笑,开始清洗制冰的工具,“前年去的,听说那边做工程赚钱,和几个朋友一起过去了。” 手机铃声响起,小男孩跳下长椅蹿进吧台拿过手机,熟练地按下接通键,嗓音清甜:“爸爸!” “他爸一般都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徐慧星解释。 “妈妈还在做冰!”小男孩翻转摄像头。 “好了去那边和你爸爸聊吧,跟他讲你今天调皮摔了一跤。”徐慧星打趣,引来一阵哄笑。 小男孩闷哼,握着手机绕出吧台,坐在店前的门槛上,“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好想你。” “······” 一行人在店内落座,约莫十分钟后,所有的绵绵冰制作完成。 戚许点的草莓味,草莓新鲜又红又大颗。她尝了一口,味道和以前吃的冰不同,应该是加了薄荷水,很清爽,很解暑。 “味道还不错吧?”徐慧星站在吧台内问。 收获一致好评,她的笑容更深。 “裴颂你要尝一口吗?”程路昀递出一把新勺给身侧干坐着的人。 “我不爱吃甜的。”男人微笑拒绝。 戚许撇嘴收回视线,裴颂不爱吃甜品,每次都是硬塞进他嘴里才吃。戚许用勺子戳碗里的冰,又舀了一口放进嘴中,好甜。 她爱吃甜,只可惜吃多了会发胖。 “姐姐我想试试你的草莓味。”倪静瑶眨巴眼看她,“你也可以尝尝我的。” 倪静瑶点的西瓜。 “可以啊。”戚许笑着推过去,和西瓜果粒舀了一口,“很好吃。” “裴颂你不试试吗?真的很好吃啊。”那边,余靖朗又开始劝了。 “是啊。”赵亦可和宋冉纷纷附和,“你试试嘛。” 裴颂坐在最外侧桌边,他一抬眸就看到戚许朝他眨眼挑眉,仿若在说:你试试嘛。 他不由失笑,接过程路昀的勺子,“好。” 他想起戚许撒娇逼他吃甜品的时候。以前戚许生气,心情不好,他会去买戚许最喜欢的贝果和小蛋糕。 而每次戚许心情好了就开始“欺负”他,用各种理由“胁迫”他。 ——“遥遥,我吃不完了,好浪费啊,你帮我吃吧,我喂你,啊。” ——“裴颂,你不吃今晚不许和我睡觉。” ——“遥遥,你试试嘛,试试,就一口,真的很好吃!” ——“裴颂,你不吃别塞我嘴里啊,唔...” 他放下勺子,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她在和倪静瑶聊天,笑弯眼,明媚又生动。 戚许,明明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现在,也快被磨平棱角了。 * 夜深了,街巷静谧,人烟稀少。离开慧星冰店,一行人步行回到客栈,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戚许洗完澡刚换上衣服,发现自己“血崩”了。她重新找干净衣物换下后,生无可恋地关灯躺回床上。 本来就有痛经,加上晚上吃的那碗冰,现在肚子隐隐作痛。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戚许咬唇,长伸手拿过一看。 -遥遥:【今晚要出去走走吗?】 -不吃香菜:【我大姨妈来了】 裴颂的电话打来,她蹭起身找耳机,戴好后摁下接通。 “痛?” 戚许沉闷地“嗯”声,曲腿蜷成一团,试图让自己好受些。 这次疼得比以往厉害,她的额头已经沁出冷汗,浑身虚弱无力。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我房间里有。” 她上楼时倒了一杯。 察觉戚许说话虚,裴颂从门柄收回手,靠在门框旁问:“很难受?” 她晚上吃了冰和西瓜,肯定更难受。 “还好。”戚许憋出两个字,又说:“有止痛药就好了。” 以往她吃了止痛药就没事。 “我有,你开门我给你。”裴颂折身回去拿上止痛药。 “你放门口吧。”戚许蹭起身,捂着肚子曲腰走到门框旁。 没人应,她又问:“放了吗?” 裴颂:“嗯,你开门。” 戚许艰难直腰,拉开一条缝。恍惚间,门被外侧的人径直推开,还没反应过来,裴颂已经闯进来“砰”地合上门。 “裴颂你干嘛。”她惊呼出声,瞪大眼盯着眼前的人,甚至忘记了疼痛。 裴颂看她一眼,掠过她进屋,将遮上毛巾的摄像头一一拔掉电源。 戚许目瞪口呆,直至最后一根电源线被拔掉,裴颂举着插头:“现在你放心了。” 她愣怔半晌,最后无奈笑:“裴颂,我真是服了你了。” “很痛吗?”裴颂扯过她的手坐到床边,取出一片止痛药。 戚许合水咽下,囫囵点头:“可能是吃了那碗冰。” “躺下吧。”裴颂扯开被子,让她躺下,又盖好被子。 “那你呢,什么时候回去。”戚许缩在被窝里,乖巧眨眼。 房间冷气足,裴颂找到空调遥控器,将温度从23调到28。他在床边重新坐下,握住戚许的手:“等你睡了我就回去。” 戚许乖乖“喔”了声,腹部蓦然抽痛,她倒吸口气捂住肚子,试图缓解疼痛。 “还是很痛?”裴颂蹙眉,隔着睡衣布料开始揉女人的肚子。 “止痛药发挥作用就好了。”戚许笑容虚弱,往内侧挪动身体,“要不你上来吧。” 下一秒,男人掀开被子爬上床,将人搂进怀里,掌心不断在她的腹部转揉。 “裴颂你装都不装啊。”戚许失笑,“是不是就等我说这句话。” “宝宝你算算,我们上次一起睡觉是什么时候。”裴颂俯身亲她的额头。 上次,上次是... “算了别想了,睡吧。”裴颂叫停。 上次是他把她弄哭的那回。 戚许笑得不行,扯得肚子一阵痛,“怎么,你现在想起来了?” “嗯,还在生气?” 戚许的头被扶过靠在男人宽厚的胸膛前,耳畔是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是啊。”话音刚落,她明显察觉身前人的身体变得僵硬。 “...下次不会了”裴颂又委屈上了,说话都带着惨劲儿。 “不会哪样?”戚许决定逗逗他,拉开距离抬眸,撞进那双深沉漆黑的眸。 “以后在床上都听我的?”戚许伸出食指,故意穿过睡衣纽扣缝隙,戳男人的腹部肌肉。 一下,又一下,再往下。 男人的呼吸明显乱了,她的手转眼被捉住,攥进掌心。 她又在搞他。 知道特殊时期不能拿她怎么样,又在故意搞他心态。 女人屈起右腿蜷着身体,膝盖抵住,裴颂太阳穴突突地跳,下意识往后拉开距离,身前的人又往前贴过来。 “...戚许”他嗓音沙哑,眸色一沉,上手握住女人的小腿。 戚许顺势缠上他的腰,轻而易举抽回手。她开始一颗一颗解下纽扣,笑得像个夺人心的小妖精,魅惑耀眼。 “怎么,裴颂,现在不敢了?”她解了三四颗纽扣,男人块块分明的胸肌若隐若现。 她在挑战他的底线。 “......”裴颂蹙眉,并未叫停。 他在等,看她究竟敢做到哪一步。 直到某一刻,他不敢再等了,用力摁住那只手,一个翻身。 转眼间她被困在男人身下,双手被他攥住一推摁过头顶。 主动权转变,男人滚烫掌心触过的地方留下一阵酥麻。 戚许的呼吸彻底乱了,想阻止手却被禁锢着。 察觉男人想做什么,她慌忙咽下唾液,压抑音量轻吼:“裴颂我生理期!” 他开始揉,戚许喘粗气,腰背下意识微微扭动。 “又不是只有一种方法。”裴颂勾起唇角,动作一轻一快,像在故意折磨她,又如看好戏般盯着那张素净精致的脸,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 戚许的漂亮眉眼已经染上迷离的情欲,红唇被她轻轻咬住,似乎想控制那破口而出的吟叫。 “唔...裴颂...你别...”她再次尝试挣脱那只手,失败。 裴颂停手,扣住女人的下颚,“现在还觉得我不敢吗?” 第24章 第24章 ◎裴颂你别得寸进尺◎ 窗户关紧后听不见外面的海浪声,空调又开了睡眠模式,眼下房间异常静谧,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一片黑暗中,两道清亮的眸子无言对视。戚许委屈巴巴看着裴颂。 他敢,他当然敢,他那种事都做得出来,他怎么会不敢。 微弱的吸鼻声打破沉寂,戚许眼眶湿润,察觉手上禁锢消失,她连忙推开男人侧过身背对他,继续发出吸鼻声。 裴颂慌了,先前的嚣张不复存在,蹭起身握住女人的肩膀,嗓音发颤:“七七。” “我错了,七七,你别哭。”裴颂无措,想扳过她的身体却不敢用力。 戚许死死定在床上,保持侧躺姿势纹丝不动,不说话,不回应,只是不断吸鼻,身体一颤一颤。 “宝宝,我错了。”裴颂彻底慌了。 “那你说...你错哪儿了...”戚许夹着嗓子,哭腔道。 “我应该尊重你的意见,都听你的话。”裴颂握住女人的肩,软声哄道:“别哭了,好不好?” “我错了,宝宝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你抽我吧,只要你开心怎么来都行。” 怎么连“抽”字都用上了,真以为她戚许跟某人一样有特殊癖好啊。抽泣着抽泣着,戚许扑哧笑出声。 她转身看到男人无措的模样,笑得更开心,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房间。 “你骗我?”裴颂立刻反应过来,愣坐在床上。 戚许笑出眼泪,“你为什么想要我抽你啊?裴颂你是不是——”s属性大爆发。 “唔...” 唇被堵住,长舌直趋而入,快速与她交缠。呼吸被夺走,戚许瞪大眼试图推开,但他好像恼羞成怒了,得知被耍之后在报复她,攥着她的手不让她动,毫无章法地吻着她。 “裴颂...”她呓语寻找机会说话,却被迅速堵住。男人的吻又重又急,手还在乱摸。 几分钟后,她在紊乱的娇喘中,在男人埋在她的胸前时找到机会叫出声:“遥遥...疼...” 男人动作滞了瞬,压抑最原始的冲动停下,抬起头,双眸一片猩红。 他处在失控边缘。 戚许咬唇,双眸泛着水光,委屈巴巴:“我疼...遥遥...” ······ 卧室恢复平静,先前异样的暧昧涌动不复存在,一杯冒热气的红糖水放在床头柜上。戚许虚弱无力地靠在裴颂怀中,任由他揉捏自己的肚子缓解疼痛。 她是真疼了,一阵又一阵的绞痛感折磨着她的身心。 “好些了吗?”裴颂蹙眉关心。 戚许胡乱地“嗯”声,额头直冒冷汗。 “去医院吧。”半个小时了,还在痛。 “不用。”戚许蜷缩身体埋进男人胸膛,“都怪你,刚刚非要那样...” “嗯,我的错。”裴颂不敢再造次,轻拍女人的后背,“睡吧。” 戚许闭上眼“嗯”了声,叮嘱道:“你一会儿记得回去。” “等你睡着我就走。”裴颂低头亲女人的额头。 “外面摄像头怎么办?”戚许想起又问。 “我和节目组打声招呼。”裴颂直言。 戚许应了声好,沉寂半晌,又倏地开口:“遥遥...” “嗯?” “今晚在海边...你问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海边,他问她,有没有后悔。 “你为什么想进这个圈子?”裴颂直截了当问。 戚许下意识睁眼,心里咯噔,“我...” 或者,他这样问:“你进圈是因为我吗?” 他看过戚许的街采,别人问她如果有其他选择会做什么。她说当大明星,因为她想见的人在娱乐圈。 “...不全是吧”戚许呼气,拉开距离与裴颂对视。 “你知道,从小到大我都在按照我妈的意愿生活,就连大学报考专业也是。”戚许轻声说。要不是志愿被改,她也不会和裴颂异地。 “我也想做我想做的事,我也想知道我戚许靠自己究竟能做成什么事。” “我不想这一辈子都听我妈的话,我觉得那不是我。” “这是一部分原因吧。还有一部分,确实被你影响了。”戚许顿了顿,垂眸不再看他,“我觉得你当了明星,被很多人喜欢之后,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我想离你更近一些,我想和你站在一起。” 我怕遥遥不再属于我一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对裴颂说出心底真正的想法。 裴颂握住女人的手,放到唇边轻吻,“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的。” “是呀,你是我一个人的。”戚许弯唇凑近男人怀里,环住他的腰,“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进娱乐圈?我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你这个问题诶。” “我...”裴颂结巴。 戚许疑惑抬头,耐心等男人继续说,“嗯?” “我想赚很多钱,娶你回家。”男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目前看来,钱有了,但他好像无法实现后半句。 戚许懵了,自动忽略后半句,难以置信惊呼道:“你是为了钱?!” 裴颂沉闷地“嗯”了声。 气氛凝固三秒,戚许失笑复述:“你是为了钱才进娱乐圈?” “嗯。” “不是...我...你也不缺...不是”戚许胡言乱语。 裴颂家里有钱,他没钱,但这并不是放弃前途进娱乐圈的理由啊。 裴颂庆大法律系,以后也能赚到钱啊。 戚许被气笑:“我又不嫌弃你没钱。” 是她做了什么让裴颂产生她很需要钱的错觉吗? “是我。”裴颂打断戚许,“是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是他嫌弃自己,没有经济能力把最好的都给戚许,而进娱乐圈就是最快的方法。 他不想看到戚许因为和他在一起,就不去贵的餐厅,逛商场看到想买的包也故意说不喜欢,想出国玩却顾忌他没钱就在周边转转。她为他改变了很多,但他不喜欢她这样,而他没钱也是事实。 和戚许在一起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花不了什么钱。但和戚许在一起后,他不希望她出一分钱,他不希望她向下兼容。 “裴颂...我从来都不介意这些东西啊...我知道你有能力让我过上好日子...给我买我想要的东西...我都没急...你急什么...”戚许无奈道。 “所以你大学去做兼职,也是为了我是吗?”戚许呼气,平静问。 沉默就是答案。 戚许蹭起身,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裴颂居然是因为钱放弃梦想,裴颂居然是因为她放弃梦想。 不是他想,不是他喜欢,不是他向往,而是因为她。 越想越崩溃,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因为自己放弃当律师的梦想。还在她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 “不是,我什么时候找你要过东西了吗?没有啊。我没有要你给我买什么,我也没有要你一定要付出什么,我只是...”戚许越说越乱,手拍在被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为什么...” “不是你,是我。”她的手被捉住,男人用力一扯将她抱进怀里,“是我想给你,是我急着想给你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但这也不是你放弃一切进娱乐圈的理由啊。”戚许胡乱拍打男人的后背,嗓音哽咽:“你不是从小就想当律师吗?这不是你的梦想吗?现在这算什么啊,裴颂你为什么要为了我放弃这一切。” 戚许真的哭了。 这是今晚,她真正意义上的哭。 裴颂居然为了她,放弃了自己的理想。 裴颂居然为了钱,放弃了自己的理想。 “别哭了。”裴颂拉开距离,轻轻擦拭女人眼角的泪水。 这就是他一直没说的原因。 他怕戚许会有心理负担。 但现在,情况不同。 “我不想你这样做...裴颂...我不希望...你为我放弃...你的理想...”戚许抽噎。 “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别哭了好不好?”裴颂低头杵在女人眼前,耐心哄她。 他甚至开起玩笑:“还想和我分手吗?” “呜呜呜我没想和你分手...”戚许胡乱摇头抱住男人,重复道:“我没想过和你分手...呜呜...” 男人掌心不断抚摸女人的头,安抚道:“好了不哭了,好不好?” “呜呜...裴颂...我爱你...”戚许哇哇大哭。 昏暗环境下,男人勾起唇角,和他心里预期一致。 他承认,他不是彻头彻尾的好人,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知道戚许分手的想法不是凭空而来。 他有危机感了。 他故意让戚许有心理负担。 他要让戚许离不开他。 - 翌日一早,戚许在天刚见亮时醒来。 她半睁眼,胳膊往前伸到床头柜摸手机,早上六点二十五。 这么早。 点开微信,倪静瑶六点二十给她发来消息:【姐姐sos江湖救急你有卫生巾吗】 戚许敲字回复:【有】 倪静瑶正坐在马桶上手足无措,等助理给她送过来,看到消息秒回:【我马上过来拿!!感谢恩人】 戚许放下手机,腰蓦然被人环住,她心里咯噔敲响警钟,缓缓转身,差点惊叫出声。 “裴颂——!你不是说等我睡着了就过去嘛!”戚许慌忙蹭起身掀开被子。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睁眼蹭起来坐着,茫然地挠头,“什么?” 戚许即将暴走:“裴颂你现在在我房间!天都亮了!” 男人瞌睡醒了,镇定地左右环顾,还真是。 “没事,他们应该都没醒,我现在回去。”裴颂掀开被子,“你别急。” 这两天他已经摸清其他人的作息,早上没有计划一般九点才集合。 裴颂刚站起身,敲门声响起,戚许神经紧绷,与裴颂同时看向房门。 “是静瑶来找我拿卫生巾。”戚许慌忙下床,像个无头苍蝇四处乱窜,腿不小心撞到椅子倒吸口气跌坐回床上。 “你别急。”裴颂连忙过来想查看她撞到的地方。 “裴颂,你先进去,别出来。”戚许顾不上膝盖传来的疼痛,一瘸一拐将男人推进浴室,“砰”地合上门。 她拉开抽屉拿出卫生巾,又慌忙走到门边,顺势扒拉两下头发拉开门。 倪静瑶低着头正要给戚许发消息,听到开门动静下意识抬头,东西被塞到手里。 民宿宁谧,走廊没开灯,光线昏暗。戚许干笑:“不好意思久等了。” “谢谢,我没想到你这么早就醒了。”倪静瑶笑着从里面抽出一片还给戚许,“估计是昨晚吃西瓜把姨妈都催出来了。” 察觉戚许眼眶异常红肿,她话音一转:“你哭过了吗?眼睛怎么那么肿。” 戚许下意识摸眼睛,掩饰道:“昨晚睡不着找了部电影来看,很感人看哭了。” 事实是她昨晚被裴颂的话吓到了。他居然是因为自己才放弃理想。 ······ 目送倪静瑶离开,戚许合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呼口气,悬在空中的那颗心终于落下。 她走到浴室门前拉开门,男人刚洗完脸,拧上水龙头看她。他的肌肤和发丝沾上水珠,连睫毛也是,湿漉漉像只小狗一样盯着她。 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想生气看到那张脸就发不出火。 戚许的怒气烟消云散,她软声:“大家都还没醒,你快回去吧。” 裴颂二话不说横抱起女人到床边坐好,他单膝跪下,戚许下意识往里坐了两分。 睡裙被撩到膝盖上方,先前被撞到的部位已经泛红,透出一片浅淡的乌青。 “我没事。”戚许掀下裙子,手蓦然被攥住。 “药箱在哪?”裴颂问。 戚许愣怔,蓦然想起自己还有药箱一事,“在那边柜子里。” 目送男人拿药箱过来,戚许问:“你怎么知道我带了药箱。” 没等男人回答,她又问:“是你让温璇准备的?” 录制第一天,温璇给她药箱时,她还觉得助理做事周全。不对啊,她昨晚忘了自己有药箱,但裴颂知道也没提醒她,还让她开门? 裴颂“嗯”了声,开始朝红肿的地方抹跌打损伤膏。 戚许撑床往后靠,欣赏男人给她擦药。无尽的沉默,裴颂抹药动作滞了瞬,抬头看她:“怎么了?” “你到底还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啊。”戚许忽然倾身,双臂缠上男人的脖颈。 裴颂抹完药膏支着手站起身,弯唇看她:“你猜。”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戚许跟着男人来到浴室,倚在门框旁看他洗手。 “那等你以后慢慢发现。”男人用湿漉漉的食指轻刮女人鼻尖,倾身过来想亲她被迅速一躲。 戚许绕进卫生间开始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呓语不清:“你快回去吧,一会儿被人看到了怎么解释。” 男人双臂环胸,漫不经心靠在门框旁,目视她刷完牙。 戚许把洗脸巾扔到垃圾桶,绕过他拉开衣柜,“你怎么还不走。” 裴颂跟过来,从身后搂住她,偏头在女人耳畔蜜语:“亲我一下再走。” “我不要。”戚许拒绝,取下衣服甩到床上。 见身后的人无动于衷,她转过身,亲男人的脸,“可以了吧?” 裴颂弯唇,搂过她的腰朝自己拉拢,“不够。” “裴颂你再这样我回北城之后把家里密码改了不让你进。”戚许仰头凶巴巴看他,娇嗔道。 “好吧。”男人松下手,惨兮兮地转过身,“那我走了。” 不只是她会卖惨,他也会,并且戚许常常被这招欺骗。 她拉住男人的手,在他转身之际蓦然踮起脚尖,捧住男人的脸对准那片唇发出“mua”的声音。 “现在可以了吧!” 戚许松手,却被男人蓦然搂住腰。她脚步不稳重心往后靠,一阵天旋地转间,两人双双跌回床上。 眼下,男人的身体压在她身上,戚许明显感觉到某处的异常。 没等人开口,她慌忙道:“裴颂你别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戚许(不懂装懂):遥遥,大早上的这是在干嘛呀? 裴颂:我发誓没想对你做什么,正常反应... 戚许:是吗?男人的话,骗人的嘴。 裴颂: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戚许:说不来上《小岛》的是鬼,亏我还答应你的无理要求,骗子骗子大骗子。 裴颂:...好吧,这件事是我骗了你。 许梦恬:什么要求? 方叙然:什么要求? 戚斯闻:什么要求? 戚许:......再见 第25章 第25章 ◎台下的观众只有一个◎ 大清早,当所有人还在沉睡,戚许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把裴颂赶出房间。 男人回屋坐在床边,给戚许发消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吃香菜:【我回去就把密码改了/哼】 -遥遥:【你试试】 -不吃香菜:【试试就试试】 她就不信,裴颂能管得住她,哼! ······ 昨晚哭得太狠眼睛肿,戚许打湿洗脸巾躺在床上湿敷,不知不觉间又睡了一个小时。 等她化完淡妆,拿着止痛药和玻璃杯下楼时,裴颂和余靖朗已经在准备早餐。 “裴颂你居然还会做饭。”宋冉站在一旁感慨,“你平时在家也自己做吗?” “偶尔吧。”裴颂笑着回答。他一个人很少做,只有戚许在,不想让她吃外卖才下厨。 “姐姐你不舒服吗?”倪静瑶注意到戚许手中的药片。 戚许走到餐桌旁,拧开赞助商的矿泉水往杯中倒,“痛经。” “这边烧了热水。”裴颂端着热水壶过来。 “裴颂你这么体贴啊。”赵亦可双臂环胸,毫不顾忌镜头故意打趣,“我刚才倒水的时候怎么不给我热水。” 戚许笑容僵硬,目视裴颂气定神闲给她倒了半杯热水,“谢谢。” 然后,她听见裴颂说:“我和戚许更熟一些。” 言外之意,我们不熟。 倪静瑶围观吃瓜,而赵亦可的表情明显挂不住。 “我也想喝水。”刚起床的程路昀出现在楼梯口,打破诡异沉默。 ······ 吃完早餐,一行人趁天还没热起来,步行至海边进行最后一次彩排。演出日,所有人都倾尽全力做准备,舞台置景、乐器、灯光、音响均已就位。 工作人员拿着事项确认表,在争分夺秒沟通演出事宜。 戚许站在舞台边缘,接过温璇递来的耳返,给自己戴上。 彩排即将结束,她的演出顺序为倒数第二。由于耳返出了问题,作为压轴的裴颂正在彩排。 “怎么样?”温璇问。 “可以,有声音了。”戚许点头。 温璇替戚许整理好衣服后方的收音麦,退至摄像机后方。 戚许呼气,转头看向台上正在弹钢琴的男人。 他穿得很简单,普通白t黑裤,坐在钢琴前却异常吸睛。 裴颂有音乐天赋,从小开始学钢琴。而她想学钢琴,也是受他影响。 这样说来,不知不觉间,裴颂各个方面好像都在影响她。 小学时看到裴颂学钢琴,她放弃许映兰想让她学的大提琴,撒娇说:“妈妈,我不想学大提琴了,我也要学钢琴,裴颂都学了。” 高考后知道裴颂想去北城读书,她说:“我也想去北城,我们一起去,虽然我的分上不了庆大,但还能上你隔壁。” 甚至是后来,裴颂进娱乐圈,她也跟着来了。 她好像一直被裴颂影响,在追随他。 “姐姐你紧张吗?”倪静瑶不知何时站过来。 戚许回过神,与倪静瑶对视,笑道:“有点。” 除了生日会,她从未在公开场合演出。和演戏追求细节能再来一条不同,在公众前表演只有一次机会。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没事,你可以的,相信自己!”倪静瑶加油打气。 裴颂表演完他的新歌,收获一众掌声。戚许站上台坐在钢琴前,深呼口气开始弹唱。 一曲结束,因紧张中间弹错几个音。 “太牛了戚许——!”程路昀在下面吹哨起哄。 “首秀啊!很强。”余靖朗鼓掌。 戚许微笑走下台,礼貌道谢,路过裴颂和他对视上。 “很厉害。”裴颂轻弯唇。 “谢谢。”戚许愣了瞬,道谢往前走,倏地与人群外穿黑色吊带裙的女人对视上。 裴颂的新歌将在今晚首次公开,他的经纪人杨佑雪也来了。 ······ 夜幕降临,海边大灯开启,照亮半片沙滩,纱帘随海风浮动,浪漫又梦幻。收到邀请函的观众纷纷坐在沙滩垫上,等待演出开始。 从穿着和样貌能看出他们大多是当地居民,有的带着小孩过来,只有少数几个是精心打扮的游客。 没有特定服装要求,戚许听许梦恬的建议,白色吊带长裙搭牛仔裤,长卷发用白色碎花发圈束在肩侧,温柔美丽,与她的人设相符,有邻家姐姐的清纯感。 她还重新化了个妆。 程路昀作为主持人身着白色西服,整个人板正优雅,攥着话筒站在舞台旁侧随时准备上台。 “戚许老师,一会儿记得再确认一下耳返,有什么情况和我们说。”工作人员在一旁整理戚许的收音器。 “好,谢谢。”戚许礼貌点头,和温璇退到一旁。 “听海”主题音乐会正式开始,程路昀上台说开场白,随即开始今晚的表演。 宋冉作为开场嘉宾,一首抒情曲,一首嗨曲,瞬间带动全场氛围。其次是余靖朗,两首钢琴弹唱,动听悦耳。在风浪潺潺交织声中,拉开浪漫夜晚的帷幕。 时间流逝,当倪静瑶的民族舞结束,掌声雷鸣。 “太厉害了。”戚许握住倪静瑶的手,牵她下舞台。 倪静瑶捂住胸口:“我都快紧张死了,好怕出问题。” “静瑶,过来一下——!”她的经纪人叫。 “我先过去。”倪静瑶示意后面,戚许微笑点头。 接下来表演的人是赵亦可,余靖朗钢琴伴奏,是裴颂的一首抒情歌曲。许是紧张,能感觉声音在发颤。 下一个轮到她,戚许在心里祈祷,一会儿可千万不能出错。 “很紧张?”有人站在身侧。 戚许偏过头,对上男人平静又温柔的黑眸,摇头又点头,“有点。” 她先前看到裴颂助理把服装带过来了,但眼下裴颂仍穿着白t黑裤。戚许问:“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我教你一个方法。”裴颂忽略提问,说:“一会儿弹奏前先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心跳节奏回归正常频率,再把下面的人都当成空气。” “然后...”裴颂顿了顿。 戚许上扬语调“嗯”了声。 “然后想象台下的观众只有一个人,就不会紧张了。” 戚许愣怔,意识到什么准备开口,程路昀已经报幕结束。 ······ 补光灯对准舞台,视野明亮,戚许在一片欢呼声中坐在钢琴前。她调整好固定话筒的高度,垂首看向观众,心跳在疯狂跳动,她镇定弯唇:“大家好,我是戚许。” 话音刚落,欢呼声更加高昂。 她深吸口气,闭上眼感受浪声,风声,以及小男孩稚嫩清脆的声音:“戚许姐姐加油——!” 心跳节奏逐渐平息。 她睁眼,修长白皙的指尖开始弹第一个音,琴声婉转悠扬,与潺潺的海浪声重合。 随即,她找到节奏点开始唱,嗓音温柔懒倦,纯正的英式口音。 【some people live for the fortune/有些人为金钱而生】 【some people live just for the fame/有些人为名誉而活】 【······】 这首歌是“if i ain't got you”,翻译为中文是“如果没有你”,创作灵感来自美国女歌手aaliyah坠机离世的悲剧。正如歌词所说,有人倾尽一生为金钱、名誉、权利而活,但如果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离开了,所有的一切将失去意义。 戚许首次听这首歌,在上高中。裴颂送她回家,路过一幢洋房,偶遇屋主求婚。 女主人穿着白色简约婚纱,白玫瑰捧花,男主人西装革履,坐在钢琴前弹唱这首歌。 第二次听这首歌,是上大学。她陪外婆去医院,中年男人在医院大厅的钢琴弹奏。 后来她知道,他在一场车祸中失去了他的妻子。 【some people want it all/有人想拥有一切】 【but i don't want nothing at all/但我别无所求】 【if it ain't you baby/如果我连你都失去】 【if i ain't got you baby/如果我没有了你】 【······】 戚许弹唱抬头,海风拂过发丝,整个人耀眼四射。与台下的裴颂对视的那一刻,所有人仿若消失,世界只剩彼此二人。 裴颂站在人群后方,轻轻勾唇。 他很少有紧张情绪,但首次演出是面对上万人,紧张在所难免。 站在台上,聚光灯对准自己,看到四周密密麻麻的人,他的大脑一片茫然。 然而某一刻变了。台下的观众只有一个,就是她戚许。 戚许笑着收回视线,继续弹奏。 当初节目组在录制前沟通选曲,戚许就定下这首歌。 这首歌与大海适配度高,舒缓动听的钢琴,浪潮声,风声,欢呼声。 以及,这是裴颂在ktv唱给她的歌。 【so nothing in this whole wide world don't mean a thing/世界上的一切将毫无意义】 【if i ain't got you with me baby/如果你再也不在我身边】 抒情爵士结合戚许独特温淳的嗓音,很难不沉醉在其间。 “好好听啊——”程路昀站在台下看呆眼,发出感慨。 “姐姐深藏不露啊。”倪静瑶附和。人长得美,唱歌还这么好听。 先前两次彩排,麦的音量被调制最低。眼下,嗓音经专业话筒及音箱,完全天籁之音。 一曲结束,戚许弹下最后一个音,掌声震如擂鼓。 她起身向观众深鞠一躬,镇定自若地走下舞台。 “太强了。”程路昀朝她竖起大拇指,走上台继续说串词。 戚许接过温璇递来的水,猛喝一口:“紧张死了。” 她面向公众的个人首秀,圆满结束。 “姐姐想不到你唱歌这么强。”温璇扶住戚许。 “是啊,你赶紧发歌吧。”余靖朗笑出声。 “裴颂要开始了,我们去前面坐着看吧。”宋冉吆喝。 戚许换上收音麦,跟她们走到舞台右边的沙滩垫。途经彗星冰店的母子俩,戚许微笑打招呼。 落座,程路昀正好说完串词。 她将被风吹到颊边的碎发撩至耳后,目视裴颂在尖叫声中走上舞台。 裴颂最终没换衣服,简单的白t黑裤,少年感很强。 他并未坐在钢琴前,而是拿过立在一旁插音响的民谣吉他。 戚许愣怔。他不是钢琴弹唱吗? 不只是她,赵亦可和宋冉也先后发出疑问。 “裴颂换节目了?” “他不是唱新歌吗?” 戚许满心疑惑,手臂环在弯曲的腿,静候男人开始。 裴颂在高椅坐下,拉下话筒打招呼:“大家好,我是裴颂。” “啊——” “啊裴颂——” 尖叫声如浪潮涌来。 “祝大家有一个美好的夜晚。”他轻轻勾唇,却引来更加疯狂的尖叫。 吉他音出现,台下蓦然静音。男人轻轻哼唱,歌声温润动听,也是标准的英式口音。 【you don't know babe/你也许从来都不知道】 【when you hold me and kiss me slowly/当我躺在你的怀里再轻轻亲吻我】 【······】 所有人愣住。 裴颂居然唱英文情歌了。 果然,他天生为舞台而生,台风和气质都非同寻常。明亮白光照在他的身上,连风也在眷顾他。 【if life is a movie】 【then you're the best part】 【······】 ——如果生活是场电影,那你就是其中最精彩的部分。 裴颂抬眸,视线掠过一个又一个观众,最终定焦于一个人身上。 戚许完全懵了,目不转睛看台上的人。 【if you love me won't you say something】 【if you love me won't you say something】 【······】 他看着自己,在唱这一句词。 ——如果你爱着我,可不可以回应一下我。 ······ “听海”音乐会结束,常驻嘉宾和飞行嘉宾在观众散场前提前离开,和节目组一起去当地大饭店吃饭。 二楼某个包厢内,哄笑声阵阵,气氛极好。 戚许和裴颂座位是对角,两人没有说话机会,视线偶尔交错。 酒过三巡,戚许开始犯困,不由打哈欠,身侧的倪静瑶问:“姐姐,你想去卫生间吗?” “好啊。” 饭吃到尾声,导演被程路昀一行人灌酒醉倒,晃身体摆手拒绝递来的酒。 戚许收回视线,不经意间与裴颂对视,又连忙撇开视线,跟着倪静瑶离开包间。 餐厅靠海,卫生间在一楼室外的一条小巷。戚许洗手出来,绕到拐角,听见一阵争吵声骤然止步。 “······” “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连公司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你知不知道今晚的曝光有多重要!” “裴颂你记住了,合同还没到期,你别惹火上身。” “······” 戚许走也不是,回也不是,只能干站在原地。她听不清裴颂说了什么,等到一片沉寂后,她呼口气往外走。 她以为裴颂已经走了,绕过转角却倏地与男人对视。 男人站在路灯下,身形颀长,面庞被暖黄的光笼罩,神情从麻木、愣怔到无措。 看到戚许,男人夹烟的手指明显抖了瞬,最终将刚点燃的烟掐灭丢进身侧的垃圾桶,目送她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在身前止步。 “好听吗?”裴颂垂眸看她。 “嗯?”戚许懵了瞬。 “歌。” “为什么换歌了。” 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两人身上,巷道静谧,隐约传来店内喧嚣。在听到回答的那刹,戚许的心就如平静湖面被蓦然掷入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因为我想唱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后面还有一章!大家假期愉快~ 第26章 第26章 ◎你让朋友上你床?◎ 当晚,有人偷拍的节目路透在网上流传,裴颂和戚许双双上了高位热搜。 【热搜第1:裴颂唱情歌】 【热搜第5:戚许唱英文歌】 两支模糊不清的视频,加上海边的浪漫氛围感,短时间内点赞量直接破五十万。 裴颂首次在公开场合唱英文情歌,粉丝直接炸开锅,占领全广场。 戚许首次公开自己会弹钢琴,歌声好听,圈粉无数,稀释部分黑料。 但也有火眼金睛的人察觉端倪,热评出现不同的声音。 【裴颂真的不是因为戚许才上的综艺吗】 【这俩人关系真的不好吗??为啥我看路透挺好的啊】 【不是说他们之前吵得很凶吗现在还能一起上综艺??】 【······】 其中有裴颂的粉丝在努力控评:【请多多关注作品《荒沙之上》期待新专发布】 也有少量戚许的粉丝:【姐姐独美期待《风雪夜不归》】 甚至还有人拍到裴颂和戚许在后台同框的背影画面,有路人评论:【其实感觉他们俩还挺搭的求导演递本】 ······ 停车场宁谧,戚许坐在一辆黑车内翻看热搜,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都在夸她好听,那就好。 没有被骂。 门从外面被拉开,戚许放下手机。 “萌姐说她明天赶不过来,直播可能需要在房间内进行。”温璇拿着刚打印的直播脚本,“到时候片方那边会有人过来协助。” “行。”戚许接过翻看。 按照当初签的合同,《昭雪录》还有一场直播。这次不同框,是主创线上连麦。 下车离开,戚许和温璇一同回到饭店,正好在门口碰到准备离开的杨佑雪。对方看到她止步,她也跟着停下。 戚许对着盛气凌人的女人颔首打招呼。 每次看到杨佑雪,她都觉得对方要把自己吃了。 杨佑雪点头准备离开,又蓦然止步叫住她:“那个——” 戚许转身。 ······ 戚许跟在杨佑雪身后,再次来到半小时前她和裴颂交谈的路灯下。杨佑雪点了一根烟,烟雾弥漫在她凌厉的面庞间。 夜里凉,戚许吊带裙外套了件衬衣还是发冷,她的喷嚏声打破沉寂。 “裴颂说想和你公开了。”杨佑雪一鸣惊人,看清戚许愣怔的表情,她笑着将烟灰抖进垃圾桶上方的容器里,“看来还没和你说。” 说过。但她一直以为是玩笑话。既然杨佑雪都知道了,那代表,裴颂在行动了。 他不会口头说说而已。 戚许张唇,喉咙一片干涩无法发声。她最近以来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确认。 裴颂,真的想和她公开。他都在准备什么,给她颁奖,上综艺,接戏,那下一步是什么。 “你知道裴颂现在的商业价值是多少吗?最近才签下来的一个运动品牌代言,四千万。”杨佑雪轻笑,“你现在还没过千万吧?” “裴颂要是现在和你公开,你觉得谁的损失更大?肯定是裴颂啊。你觉得他的粉丝会放过你吗?又会放过他吗?就看现在的形势,粉丝知道你和裴颂同框,哪次不是在掐架。你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但我这边都花了多少钱去处理了,你不知道吧。” “上次裴颂出演《风雪夜不归》男一的消息泄露,我相信你也看到评论了。” 戚许心里咯噔。是啊。她看到了。裴颂的粉丝全网抵制她出演《风雪》,认为裴颂在帮她升咖。 “热搜我撤了,但这次没了,下次呢?等官宣之后,你觉得裴颂会掉多少粉?” 杨佑雪吸了口烟,“总之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机。你也好好想想,要是粉丝知道裴颂这些年来一直有女朋友,一直在骗她们,最后会闹成什么样。就不说脱粉了,你觉得裴颂还站得起来吗?” “戚许,我也是看着你一路走过来的,大家都不容易,你知道要把一个人推到裴颂的高度有多难。” “娱乐圈更新迭代的速度那么快,今天这个人是顶流,保不准哪天就跌到谷底。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火遍全网,最后又销声匿迹的人。” “你是个聪明人,我不用点明你应该清楚,什么决定对裴颂来说才是正确的。” 杨佑雪将烟头掐灭。 戚许心情异常平静,只觉浑身发凉。好冷,比之前更冷了,有风吹过手臂泛起鸡皮疙瘩。 她,是想让自己和裴颂分手? “你想让我和裴颂分手?”她直接问出口。 “眼下看来,分手对你,对裴颂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杨佑雪不装了。 戚许笑出声,“裴颂知道吗?” “嗯。我和他说过。”杨佑雪点头。 “他怎么说。”戚许瞬间敛起笑容。 杨佑雪顿了顿,“他说考虑一下。” 他考虑一下? 他说考虑一下? 戚许咬牙控制即将失控的情绪,先前和倪静瑶在海边玩,触碰海水的冰凉感被放大千百倍,她好像在发抖,却只能故作镇静。 “反正你好好想想,主动提分手比被甩好吧?我这边也可以补偿你一笔钱,给你一些s+的资源。”杨佑雪双臂环胸。 戚许更想笑了,没说话。 有意思,真有意思。 杨佑雪转身准备离开,戚许忽然叫住她:“裴颂当初是因为钱才和你签的吗?” * 回到饭店二楼,他们已经吃完,准备回客栈录随采。 戚许进入房间,和坐在门旁的裴颂对视,她顿了顿,神情淡漠移开视线,拿回自己的包。 就那一秒钟的对视,裴颂立刻察觉端倪。她,不开心。 一行人窸窸窣窣走回客栈,路过一家门口摆着冰柜的便利店,程路昀快步走过去问:“有人想吃吗?我们现在可是有经费了,直接拿贵的!” 众人欢笑起哄。 程路昀拉开冰柜,递过一个甜筒:“谁要吃这个?” “我——!”倪静瑶伸手接过。 “你们自己来看啊。”程路昀拿起另一支甜筒,问站在一旁沉默的戚许:“戚许你要吃吗?” “可以——”啊。 她的手刚伸出去,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住,她顺着这只好看的手往上看。 程路昀手中的冰淇淋已经落在裴颂手中。他忽略戚许不悦的目光,“你生理期。” 氛围骤然陷入诡异沉默,原本赵亦可还在和宋冉讨论是该吃甜筒还是碗装冰淇淋,两人愣怔转过头,看向说话之人。 这么私密的事情...这俩人... 戚许亦是,头皮发麻,恨不得挖个洞跳下去。 倪静瑶将手里没拆的甜筒放回冰柜,笑着解围:“差点忘了我也在生理期。” ······ 经过这一出,戚许只能和裴颂拉开距离避嫌,一个走在最前,一个走在最后,诡异氛围一直持续到众人回到客栈。 节目组准备在一楼露台做随采,灯光和设备就位,程路昀困得不行,第一个跑去采访。 而其他人坐在客厅,各玩各的,准备下一个轮到自己。 宣发团队的人在采访,宁蕴双臂环胸围观。 “来这里开心吗?”工作人员问程路昀。 “很开心啊,不开心我还坐在这吗?” “谈谈你对戚许的印象?” 程路昀顿了顿,“我和她是第一次合作,她很好,是很真实的一个人,爱笑,细心,性格好,屏幕前后没什么差距。”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程路昀愣住,笑着身体往后缩:“你们在给我挖坑啊。” 他扯开话题:“诶,不过我感觉戚许和裴颂好像认识,应该不是网上说的那样,你们一会儿可以问问。” ······ 客厅哄笑声不停,等待采访的间隙,赵亦可吆喝着用手机开了一局斗地主,加入的人有余靖朗和宋冉。 而剩下的人,戚许手机没电,倪静瑶正在用小号教戚许如何关闭直播送礼物,裴颂干坐在一旁,视线落在某个人身上。 “亦可,到你了。”程路昀出来。 “诶,我这局还没结束。”赵亦可把手机塞给程路昀,“你先帮我玩,别看我其他东西啊。” “亦可老师来小岛玩得开心吗?”工作人员问。 “还可以,挺好的,就那样吧。” “就那样吧?是有不开心的时候吗?”工作人员放下采访提纲。 赵亦可看镜头,“我可以说吧?” “当然。”工作人员笑。 赵亦可沉吟半晌,“你们的任务安排得太不合理了,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当时你们说的是慢综,这不是在骗人吗?” 在旁边围观的宁蕴:“......” 真以为来这里当大小姐吗,任务都是节目单上有的内容,自己没认真看。 工作人员强颜欢笑:“好的,那我们反馈一下,后续进行修改。那下一个问题,请评价一下各位嘉宾老师。” “全部都要说吗?”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我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在这个team中有点被忽视了。程路昀和余靖朗都爱和戚许玩,还有静瑶。他们走前面都不等我,出去散步也不叫我。” “我感觉还是有点伤心。特别是静瑶妹妹,我感觉她不是很喜欢我,都不爱和我说话。” 工作人员傻笑不附和,悄悄看旁边的制片人,对方朝她摇头。 等待下一个人采访时,宁蕴拿出手机发消息:【小意我跟你讲赵亦可好会颠倒是非】 对方秒回:【?你不是在医院】 宁蕴:【下午跟我哥大吵一架把他骂回去了】 她咳了两声,指尖触碰屏幕须臾后继续敲字:【你上次说的那个人我去见见吧】 -小意:【你想开了?】 -宁蕴:【嗯我不想再耗下去了】 ······ 程路昀和赵亦可结束采访回房间休息,很快,偌大客厅只剩下戚许和裴颂两人。他们坐在沙发左右侧,中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避免尴尬,戚许让温璇拿气垫过来补妆,故意不看那个人。 好不容易等人离开,裴颂憋不住想问怎么了,话没说出口,倪静瑶采访结束出来,“姐姐,你去!” “来了!”戚许连忙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察觉有人进来,宁蕴呼气收回手机,与戚许对视。 戚许在采访椅坐下,看对面戴口罩的人,关心:“病好了吗?” 宁蕴弯唇点头。被他所谓的哥哥强制带去医院输了一天液,放心不下这边又赶过来。 工作人员问:“戚许老师,这里有水。” “谢谢。”戚许应。 采访问题简单,都与拍摄中发生的事情有关。 比如问戚许表演紧张吗?第一次在公众面前表演心情如何?为什么想来参加这个综艺?来了之后有没有觉得很有意思? 戚许的回答无任何破绽,不给后期留任何的发散空间。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工作人员欲言又止,问:“这个问题是网友想问的,网络上一直在传你和裴颂老师关系不和,是‘死对头’,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宁蕴和戚许同时愣怔。 气氛奇怪沉默,宁蕴准备叫停,却被戚许出声打断。 “其实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关系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差,是很多年的...”脑海中闪过杨佑雪的话,戚许花三秒钟思索出结果。 她顿了顿,看向镜头,“朋友。” 既然裴颂想公开,那就由她先丢出这颗石头。 是的。他们是很多年的朋友。总比男女朋友强。哈哈。 戚许在心底干笑。 宁蕴动了动,站直身体。 结束采访,戚许松了口气站起身,下一秒,他看到男人面面无表情倚在门框旁。 看来,他都听到了。 “裴颂老师,你直接过来吧。”工作人员叫他。 戚许朝他点头,绕过人直接上楼梯。 “不好意思,这边让您排到了最后一个······” “没事。”裴颂轻笑点头。是他提前和制片打招呼,想最后一个。 * 回到房间,戚许磨磨蹭蹭洗澡洗头,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吹干头发躺下。 经期第一天,要不是吃了止痛药,估计早就“阵亡”了。 房间没关灯,戚许大剌剌地趴在床上。她呼气,蹭起来拿过正在充电的手机。 果然,他发了消息。 -遥遥:【不开心?】 戚许握着手机翻身仰躺,思忖先前杨佑雪的话。她差点就掉入这个陷阱了。 听到那句话的当下,她居然真的以为裴颂要和她分手。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她因嘴瓢不小心说出“分手”二字,裴颂就把她往死里折磨。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和她分手。 杨佑雪真是老奸巨猾啊,想框她。 消息框又弹出一条消息:【洗完了?】 戚许敲字回复:【洗完了】 裴颂又问:【不开心吗】 戚许再度趴在床上,腿跷在身后,哼着小曲儿,【没有啊】 思索再三,她还是觉得先不和裴颂说这件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杨佑雪,你真应该谢谢我。 -遥遥:【今天肚子还难受吗?】 -不吃香菜:【吃了止痛药不痛】 -遥遥:【那我今晚能过来吗】 戚许无奈笑:【想都不要想】 等了半晌,对方没回,戚许又发:【不开心了?】 -不吃香菜:【怎么不说话了】 -不吃香菜:【小气鬼】 戚许发了个小猫揍人的表情包,对方还是没回。 她唰地蹭起身,大脑飞速运转,裴颂不会是听到她说他们是朋友伤心了吧? 她连发十几条消息,对方还是没回,戚许莫名想起裴颂之前求她不要分手时可怜兮兮的模样。 胡思乱想间,对话框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我去给你煮红糖水了开门】 好吧。十分钟以前,戚许肯定不会开。但现在,她下床,拖鞋在床的另一侧,懒得穿,索性光脚走过去,拉开门。 裴颂直接进来合上门,盯女人稚嫩白皙的小脚,把红糖水放到餐桌上,“怎么又不穿鞋。” 戚许还没说话就被男人拦腰抱到床上。 裴颂准备起身,却被女人搂住脖颈,“你是不是不开心了,我说我们是朋友。” 他下意识垂眸,对上女人剔透晶莹的黑眸,心跳忽然加速。 “我没办法解释啊,谁让你之前要把我生理期的事情说出来,还有昨天你还说我不吃葱。”戚许噘嘴,又开始给自己“洗白”,“都没办法收场了。” 裴颂想笑,戚许最爱这样,给一颗糖又开始让你吃苦。 “嗯?你怎么不说话。”戚许抬眸。 原本裴颂双臂撑在她的身侧,听到这句话忽然起身。 戚许一头雾水跟着蹭起来,注视男人拔掉一个又一个摄像头电源,问:“裴颂你干嘛,今天你不许在这边睡,必须回你自己屋。” 裴颂拔掉最后一个摄像头插头,缓缓走到床边,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侵略感。戚许慌了,手撑在身后下意识往后缩,下一秒腿却被扯住。 男人单膝跪在床上,俯身压在她的身体之上。 “裴颂你不要乱来...唔” 话未说完,男人沉下身吻住那张叭叭不断的红唇。 戚许的惊呼被咽进腹中,男人的唇碾磨着她的唇形,缓缓试探而入,卷走她的唾液,甚至轻轻咬她的舌尖,吃痛睁眼,恍惚间,戚许伸手推他。 没想到,她没使劲就推开了。 然后她看到裴颂变成了小狐狸,勾起唇角问她:“朋友?” 戚许词穷:“不是...” “你让朋友上你床?”男人滚烫的掌心顺着她的睡衣衣尾探入,一阵酥麻席卷全身。 以防万一,她今天没穿睡裙。 “唔...”某处被握住,甚至还捏了一下。 “你让朋友摸你这?”裴颂倾身凑过去,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畔。 戚许下意识缩脖,无处可躲。 男人从额头吻至锁骨,纽扣开了一颗,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即将走光。 “裴颂你别——” 话未说完,男人掐住她的腰,低下头。她只能看见男人的发顶,却清晰感受到一股异样的酥麻。 男人抬起头,目光深沉,嗓音沙哑不堪:“你让朋友...亲你这?”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裴颂签约那天,一个人去了杨佑雪的公司。 那时他还是涉世不深的大学生,穿着朴素,气质却异于常人,一进公司就有很多人注意到他。 在办公室和杨佑雪谈具体条款时,裴颂作为法学生不会让自己吃亏,收益分配和年限都没有坑。 “没什么问题可以签了。”杨佑雪递过笔。 在笔墨落上纸前一秒,裴颂顿住手,向杨佑雪再次确认:“你不会威胁我女朋友和我分手吧?” 杨佑雪愣住,笑出声:“当然不会,艺人恋爱有艺人的自由。” 她没说后半句,但要是成名后,就由不得你了。 签完合同,裴颂问:“钱什么能给我?” 杨佑雪失笑,在手机上操作什么,“让财务给你打过去了,看看。” 她签过那么多人,没有人可以先拿到钱,但裴颂是例外。 当初在兼职的咖啡店找到他时,已经有很多业内的人发出邀约。但那些人都很蠢,抓不住裴颂的痛点。 而杨佑雪一句话就让裴颂决定签了。 “你很缺钱吗?和我签约我可以把钱预支给你,你以后慢慢还。” 她以为裴颂需要钱办重要的事,比如家人生病了。 万万没想到,问原因,他只是说:“我不想看到我女朋友吃苦,我需要钱。” 当戚许听到杨佑雪说的这些话后,愣了很久才消化。 但杨佑雪也说,“裴颂都为你付出这么多了,你又为他付出了什么?” 第27章 第27章 ◎他好想妈妈◎ 翌日。 戚许一夜好梦,自然醒时身旁无人。 洗漱化完淡妆下楼,倪静瑶在厨房捣鼓,戚许走过去帮忙。 “早啊。”倪静瑶笑着阖上锅盖,“我准备煮馄饨,姐姐你要吃吗?” “早,可以啊。”戚许笑着回应,“其他人呢?” “路昀和靖朗天没亮就去早市了,其他人还没醒。”倪静瑶话音一转问,“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要和冉姐一起直播?” 戚许洗杯子的同时“嗯”了声,纠正:“但我们是各自在房间里播。” 不算一起。 倪静瑶抿唇点头。她懂,番位问题。 ······ 吃完早餐洗好碗,程路昀和余靖朗提着大包小包从门口进来。 程路昀大声吆喝:“我们回来了——!” “满载而归啊。”戚许走过去迎接,帮忙提过袋子,“吃早餐了吗?” “我和靖朗在市场吃过了。”程路昀猛灌矿泉水缓解身体燥热。他呼了口气,“他们还没起来?” “才八点半,让他们再睡会儿吧。”余靖朗把菜放到岛台上,“昨天肯定都累到了。” 话说到这,余靖朗问:“你们怎么醒这么早。” “我醒了就睡不着了。”戚许应。 倪静瑶:“我也是。” “那我们歇会儿再准备午饭。”程路昀转身在沙发坐下,看到茶几上的绿色物体惊呼道:“我靠,这里怎么有条虫,这是蚂蚱吧?” 余靖朗凑过来:“好像是,怎么会有虫。” 程路昀让虫子趴在自己手背上,“妹妹,七七,你们怕虫吗?” 戚许把蔬菜放进冰箱,瞥了眼:“不怕。” 倪静瑶附和:“我也不怕。” “行。”程路昀把虫子放回原处,起身回房间,“等我拿相机。” 他有拍自然生物的癖好。 余靖朗笑着转身回到岛台,继续整理购买的菜品,“给你闲的,万一冉姐和亦可怕怎么办。” 隔了十几秒,程路昀拿着相机出来,“没事,等我拍完就送它出去。” “可是...”戚许欲言又止,对上程路昀好奇的眼神,生生把话咽下:“没事。” 他们默认裴颂不怕,却万万想不到,裴颂才是最怕虫的那个。 大早上无所事事,戚许打了声招呼回房间熟悉下午直播的台本,最后趴在桌上睡了一觉。 * 日上三竿,程路昀和余靖朗在准备午餐,倪静瑶负责打下手,宋冉和赵亦可得到许可后坐在露台聊天。 等裴颂独自去菜场买完酱油回来,有人还没下楼。 “戚许还在睡吗?”程路昀问。 “我去看看。”倪静瑶回应。 “我去吧。”裴颂从塑料袋里拿出酱油。 他正准备上楼,目光倏地落在桌角旁的绿色昆虫上,心跳骤然空了两拍,险些弹射起身。 “回来了啊。”程路昀掀锅盖,“就差放调料了。” 他在等裴颂过来,后者却纹丝不动定在原地。 裴颂愣怔地移开视线,绕远递过酱油,故作镇定:“那里怎么有一只虫?” 程路昀看过去,拍手:“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跑那儿去了。” 思忖宋冉和赵亦可也不怕虫,就没再管。 裴颂神情淡漠地“哦”了声,抬眸与站在摄制组后方的罗西对视。他走过去,悄声对罗西说着什么。 程路昀转身看到裴颂助理仓促离开的身影,问:“怎么了?” “...戚许怕虫”裴颂一语惊人,梅开三度。 全场氛围再次凝固,程路昀、余靖朗和倪静瑶三人纷纷对视。 戚许怕虫?早上当事人亲口说了不怕。这是在...? 而同样醒来走到楼梯口的戚许也听到这句话,她现在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哈哈。 裴颂这么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让别人知道他怕虫。 “你这么了解戚许啊?”程路昀没戳穿,早就想问了。 余靖朗和倪静瑶也纷纷看向裴颂,无人发现当事人正站在楼梯口。 裴颂沉默须臾:“还行吧。” 认识那么多年,确实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挺了解的。 收到众人诧异目光,裴颂脸不红心不跳,拿过桌上的水杯开始战术性喝水。 既然节目组已经知道,戚许认为没有再隐瞒的必要,等节目播出观众自然也会知道。她走下楼梯,缓解尴尬氛围:“裴颂,明明就是你怕虫,别扣我头上。” 众人如出一辙偏过头,望向说话之人。 戚许走过来,干笑两声再次解释:“我和裴颂很早就认识了,网上传的那些都很假。” 说他们是“死对头”,说他们有仇,说他们水火不相容。 “那裴颂你怕虫子就直接说啊,说人家戚许怕虫干嘛啊。”程路昀打趣。 “嗯,他要面子。”戚许默默“补刀”。 裴颂:“......” “你们怎么认识的呀?”赵亦可刨根问底。 戚许欲言又止,最后裴颂先开口:“就那样认识的。” 说了白说。赵亦可讪笑不吭声。 “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戚许笑着缓和氛围,“在进娱乐圈前。” 知道镜头在拍,他们没再多问,但想必两人关系不一般,是多年好友还是恋人,那就说不准了。 ······ 吃完午饭,一行人坐在客厅吃水果闲聊。 戚许因生理期没吃西瓜,吃了几块裴颂切的苹果。 没多久,赵亦可因有其他通告先行离开,其他人出去闲逛,而戚许和宋冉留在客栈房间直播。 卧室内,负责直播的相关工作人员已经提前把设备调试好,站在镜头后方静候开始。 戚许在浴室重新化完妆,换了身衣服出来,在直播设备前坐下。 她之前是短袖搭空气裤,现在要直播,换了条白裙。 “还有两分钟开始。”工作人员在一旁解释,“一会儿就跟着主持人cue的东西往下走就行,严格按照台本来的。” 经历上次那出“好戏”,这次没有再安排与弹幕互动的环节。 “好。”戚许拿过手机翻看消息,许梦恬发了一张ipad的照片,背景是米白色的棉被,屏幕上面是她的直播画面。 -honey:【已就位】 她笑着回复:【怎么又在床上?】 -honey:【别说了昨天和你弟一起去网吧通宵打游戏这几天搞装修我要累死了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准备直接躺到晚上出去吃饭】 -honey:【看完你的直播我就再睡一觉七七加油么么么】 戚许愣怔。网吧,通宵,打游戏,和戚斯闻? -不吃香菜:【我弟约的你?】 -honey:【是啊】 有意思,戚斯闻终于知道主动了。 消息框弹出新的提示。 不仅是许梦恬,戚斯闻也在看。这小子放暑假彻底在家放飞自我,给他发来的照片同样是在床上,在等她开始直播。 戚许失笑回复:【怎么是姐姐的头号粉丝了吗】 -起司闻:【...你忘了你爸才是你的头号粉丝 现在睡我旁边等你开播呢】 戚斯闻发来一张照片,中年男人戴上了平日上课才会戴的眼镜,腿交叉惬意地躺在被子上,手握ipad。 戚许蓦然想到上次直播的黑评,敛起笑意,回复:【记得把弹幕关了】 她不想让家人看到那些恶评。 戚斯闻看着那行字陷入沉思,上次的恶评不堪入目,诅咒的话还带上家人。 “斯闻,这个直播不是两点开始吗?”戚博学看到点儿了,屏幕仍黑屏。 “别急别急,马上。”戚斯闻拿过平板,关掉弹幕后递过去,“我说爸你能不能出去看啊,我真的困死了,让我再睡一会儿行不行。” “臭小子!”戚博学打少年屁股,“你妈让我九点把你叫起来吃早饭你说你要睡觉,睡到现在还要睡!” “等你妈回来我就告状。” “算了算了。”戚斯闻拉被子遮住脑袋,不敢再多说一句。 昨天半夜他抱着被拒绝的心问梦恬姐要不要去打游戏,没想到对方直接同意了。 许梦恬还问他:【你们家不是十二点门禁吗?现在还能出来?】 戚斯闻说:【我都大学生了,能和以前一样吗?】 实则不然,他像做贼一样偷溜出去。即便他已经成年,是大学生,只要在这个家一天,都必须遵守十二点门禁的规矩。 记得他姐在读大学时,某次放暑假和许梦恬出去玩到半夜才回来,打不开外面的门,给他的手表打电话让开门,然后不小心被许映兰女士听到,大发雷霆,最后是戚博学过来劝才收了场。 后来她姐宁愿去外面住酒店,都不想半夜顶着被骂的风险回家。 这就是他们家的家教。 所以今早当他胆战心惊溜回来时,已经做好赴死的决心。 “你不闷吗?”直播还没开始,戚博学偏头问。 戚斯闻窝在被窝里打开和许梦恬的对话框,随口回应:“不闷。” 他思索再三,删删改改敲下一行字:【梦恬姐你醒了吗今天店里要装修吗我去帮你盯】 今早天见亮在网吧打完游戏,是许梦恬开车送他回的家。她在路上吐槽了两句装修好累,被戚斯闻记在心里。 -梦恬姐:【今天休息呢】 -cheeseww:【那下次你叫我】 戚斯闻没等到回复,又找补了句:【反正我放暑假了天天家里待着没事干】 -梦恬姐:【你妈不是让你去家教吗?】 -cheeseww:【你怎么知道?!】 -cheeseww:【哦肯定是我姐给你说的】 -cheeseww:【她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许映兰女士为了给他找点事情做,甚至让他去给同事刚升初中的小孩补物理。 不对。戚斯闻敲字动作一滞,心跳空了两拍。既然如此,那他姐说了...他喜欢她? 下一秒,他又想通。 想必是没说,不然许梦恬应该不是这个反应。 直播开始,耳畔传来一阵嘈杂的交谈声。下一秒,许梦恬发来一张戚许正在直播的画面。 -梦恬姐:【废话 你姐当然什么都会和我说啊】 她们是多年挚友,雷打不动的挚友。高中时,她们甚至还因对方和其他女同学走得近而吃醋。 ——“大家好,我是戚许。”戚许的声音透过ipad传出。 “我怎么感觉你姐又瘦了啊。”戚博学蹙眉担忧道。 戚斯闻掀下被子瞟了眼,“没有啊,她上次回家就这样啊。” “你看,这脸上肉都没了。”戚博学对着屏幕指指画画,又语重心长担忧道:“斯闻,你要记得多关心你姐,你在北城上学离她近,平时没事就可以去找她,给她弄弄吃的,别让她老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戚斯闻无语。明明就和上次见面没区别,非说瘦了。他也瘦了好不好。 “我也是你儿子,您能不能多关心一下我。”戚斯闻没好气,“请多多关心我好吗!?” 没给戚博学说话的时间,他气冲冲地重新扯被子盖过头。重女轻男重女轻男重女轻男! 话是这样说,回复完许梦恬后,他还是将手机调成静音,默默打开直播。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如闪电,一条接一条不断往上滚动。戚斯闻看了五分钟,确定没看到明显恶评才彻底放下心。 * 许是这次直播屏蔽词又加了很多,戚许没看到明显恶评,状态相当好。 她甚至还看到不少人问能不能多唱歌,就连主持人也cue到她:“大家都在问戚许老师能不能多唱歌啊。” “以后有机会一定。”戚许笑弯眼。她没想到,昨天的唱歌路透吸粉居然将近百万。有人感慨她会弹钢琴,有人感慨她的歌声好听,说她深藏不露,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不知道的。 “看来好多人都喜欢听戚许唱歌啊。”程路昀咬着冰棍说。 客厅沉寂,一行人出去走走逛逛后热得不行,选择回来吹空调看直播。 裴颂坐在一旁保持沉默听他们聊天,视线却一直落在屏幕上,时而看她,时而看弹幕。 还好,还好弹幕比较干净,偶有一两句难听的话也淹没在众多好评中。 他放心了。 ······ 将近四点直播结束,戚许站起身和工作人员道谢。等一行人离开房间,戚许重新戴上领麦夹和收音器。 温璇帮她整理好衣服,“那我先下楼了,戚姐有什么事叫我。” “好。”戚许点头,拿过手机看未读消息。 许梦恬发了一张和ipad同框的照片,屏幕上是直播时互动比心的她。 -honey:【么么看完直播去睡觉了】 -不吃香菜:【你居然看完了这么爱我啊】 对面的人已经陷入昏睡,没看到消息。 除直播工作群外,还有一条来自戚斯闻的未读消息:【你爸看你直播睡着了】 附带一张照片,男人戴着眼镜,身体歪歪扭扭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平板,画面有些滑稽搞笑。 戚许鼻尖一酸,笑弯眼。这一刻,她真的好想回家抱抱她亲爱的爸爸。 ······ 日落时分,天空被染成柔和的粉调,逐渐过渡到克莱因蓝调。第二期录制最后一晚,一行人吃完晚餐决定散步到海边看落日。 宋冉因身体不适在民宿睡觉。 倪静瑶和戚许进房间关心后,轻声关好房门下楼。 “怎么样?”程路昀问,“冉姐还好吗?” “可能有点感冒,吃完药睡了。”戚许应。 “行,那我们出门吧。”程路昀把单反相机挂到脖子上。 临近日落,气温下降,燥热感减弱,一行人慢悠悠沿海边栈道走到沙滩入口。 原本戚许和倪静瑶并肩走,在余靖朗加入两人的话题后,不知不觉落了单,不知如何演变为眼下,程路昀和余靖朗带倪静瑶走在前,她和裴颂缓缓走在后。 如此一刻,岁月静好,千金难买。 前面的人在打闹,氛围欢乐,戚许弯唇收回视线,偏头看裴颂:“你今天也吃药了吗?” 裴颂低头与她对视,轻轻“嗯”了声。 戚许长呼口气。好吧。反正是最后一晚了。以后裴颂还是少来海边,不,是尽量不来海边。 他们即将走上沙滩到海边,戚许止步,“要不我们就在这里。” 她还是担心裴颂的状态。 “没事,过去吧。”裴颂先她一步踩进沙滩。 即将日落,天边变成高饱和的蓝色,夜幕悄然降临。这片沙滩很大,游客稀疏分散在其间拍照,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注视程路昀和余靖朗脱鞋踩入海水开始嬉笑打闹,戚许停在不远处,悠闲惬意注视这一幕。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也止步。 “程路昀你别泼水了,衣服都打湿了。”余靖朗惊呼着开始反击,掬水泼过去。 原本在一旁只想踩踩水的倪静瑶也被波及,连忙笑着走远,“我要离你们远点。” “戚许,你们别光看着啊,快过来一起玩。”程路昀在水里吆喝,原本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给了助理。 戚许有点心动,却还是摆手笑道:“我就算了,你们玩吧。” 察觉她的犹豫,裴颂站到她的身侧:“想去就去吧。” 他知道她是在顾及自己。 “算了,一会儿脚上全是沙。”戚许找理由拒绝。再说,她生理期还没结束。 “姐姐,你要不要过来玩,这个水踩着好舒服。”倪静瑶也开始邀请她。 “就是,裴颂你在那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啊!”程路昀也开始。 戚许心里咯噔,裴颂,裴颂肯定不能碰到海水。她笑弯眼:“我来,裴颂说他不玩。” 本只想踩踩水,谁知道后面发展成泼水,不知不觉演变为一对三,一就是那个挑起事端的程路昀。 “别泼了别泼了。”程路昀伸手挡住脸。 “来啊,你先开始的。”余靖朗将两个女孩护在身后,猛烈进攻中。 天空还剩最后一丝光线,黄色与蓝色交织,光芒四射,游客纷纷举起手机拍下这幕美景。 潮起潮落,四个人欢声笑语不断,在海边你追我赶,像在拍青春片,美好又生动。 裴颂的目光聚焦在一人身上,跟着她走动。戚许笑弯眼,整个人明媚温柔,照亮这片即将隐入黑暗的海。 他们在嬉笑间走远,逐渐远离裴颂。 就在这时,一道慌乱焦急的求救声撕破美好的一幕。 “有人被海卷走了——!” “是个小孩——!” “救命啊——!” “快叫人来——!” 裴颂敛起笑意,偏头。视线正前方不远处,三个女游客手足无措站在那求救。 而她们的正前方,有一个小男孩在海中挣扎,手臂胡乱地拍打着海面,脑袋时不时浮出水面,逐渐被海浪卷走。 “救命啊——!” “救命——!” “程路昀你别泼了,赶紧停下——!” “余靖朗你给我等着,我今天跟你没完——!” “哈哈哈别泼了——!” “救命有小孩落水了——!” 裴颂的呼吸在这一刻凝滞,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和回忆如潮涌来,耳边嗡嗡作响,似乎与曾经的记忆重叠。 “妈妈——” “妈妈你在哪——” “妈妈你回来——” 他攥拳忍住身体的颤抖,指甲陷进肉里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理智告诉他不能去,不能去,但他的脚步好像不听使唤,风驰电掣般径直跑过去。 那是最原始的,来不及思考的,属于救人的冲动。 “哥——”罗西瞠目结舌。 海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攀爬而上,裴颂咬牙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涨潮了,浪袭来,水花溅在脸上,像是火星子那般灼人。 摄制人员以为能录下裴颂救人的热点画面,殊不知,一场危险正在靠近。 戚许玩累了,下意识回头看岸边,空无一人。她连忙环顾四周,这时才发觉前方的异常。 “快点来人啊——!” “有人掉下去了——!” 顺着她们的视线,戚许瞳孔骤缩,心脏像被细密的网缠住,无法呼吸。 裴颂,裴颂在海里,裴颂怎么能在海里。 海水漫到腰部,裴颂开始站不稳,被浪卷走失去重心往前一扑,海浪瞬间将他吞没。咸涩冰冷的海水灌入耳鼻腔,黑暗从四面八方压卷而至,记忆与现实重叠,那股窒息感又来了。 “裴颂——!”戚许跌跌撞撞跑过来。 “裴颂——!”她的嗓音划破天际。 戚许思绪紊乱,失去思考能力,竟想上前一并入海,被身侧的倪静瑶拦住。 涨潮了,海平面汹涌,男人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黑点漂浮在浪潮间。有工作人员带着救生圈下水,却被浪潮拍打回岸。 “快点联系救生人员,还愣着干什么。” “在打了,马上就到。” “现在怎么办?” “根本过不去。” “······” 程路昀从戚许那张惊愕无措的面庞收回视线,“我去。我会游泳。” “不行,路昀你别——”导演试图劝阻。 下一秒,程路昀忽视工作人员的劝阻,毅然甩开助理的手,夺过救生圈冲入海中。 裴颂已经游到深水区,波涛汹涌,每距溺水的小男孩近一分,浪就一次次将他裹挟卷走。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时不时溺在海中感受濒临窒息的绝望,又时不时浮出海面感受求生的欲望。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问:“妈妈,大海是什么样的呀?” 女人笑着回应:“这么想看海,那妈妈就带遥遥去看看真正的大海好不好?” 他不看海了,他再也不想去看大海了。 他只要妈妈。 他好想妈妈。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可怜]啊啊啊即将迎来第一个虐点 第28章 第28章 ◎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原来人在恐惧时,会下意识找妈妈。 裴颂克服恐惧奋力朝小男孩游过去,听到他哭吼叫“妈妈”时,记忆再次重叠。 当年,小小的他也是这样,像被全世界抛弃,任由海水和恐惧将自己淹没。 在他放弃求生欲的那一刻,手却被人毅然拉住。 然后,他获救了。 恍惚间,眼前的小男孩好像变成了十一岁的裴颂,哭得撕心裂肺,被海水淹没时还在喊妈妈。 男人拼命划水游过去,一下,再一下,终于薅住小男孩的手腕,竭尽全力将他带往岸边。海浪将他们无情掀翻,再掀翻,一次次靠近岸边,又一次次远离。 他好像看到有人过来,意识混乱之际将小男孩推给那个人,然后松手。 他所剩无几的力气在这一刻全数耗尽,任由沉重的身体往下陷。 裴颂的状态不对,很不对,像是失了魂,任由海水席卷吞没。 “裴颂...”程路昀试图说话,一张口海水猛地灌入嘴中。 他顾不了那么多,费劲拖着小男孩向岸边游去。 海水彻底吞没裴颂的那刹,世界骤然沉寂,嘈杂的海浪声被水流沉闷的轰鸣取代。 原来夜里的大海不是纯黑一片,有光芒。气泡从男人唇边溢出,他睁眼看到四周是无尽的海面,母亲的身影逐渐出现在眼前。他想要呼唤,却只能吐出一串破碎的气泡。 他眨眼,再眨眼,明明在朝女人笑,笑容却异常悲伤。 妈妈来了。 他的妈妈来了。 意识消散前一秒,他似乎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传来,那么远,却那么清晰。 有谁在呼唤他。 ······ 程路昀游到一半,救生人员骑着冲锋艇赶来,他慌忙将小男孩交过去,又不听劝,义无反顾回过身继续往深水区游。 裴颂,裴颂还在那,他一定要把裴颂救起来。 起风了,咸涩潮湿感愈加浓烈,救援在争分夺秒紧张进行。 注视救生人员拖着软趴的小男孩上岸时,戚许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成冰,浑身不受控地发抖,瞳孔涣散。 “天天——!” “天天——!” 徐慧星崩溃地掀开人群,冲过去抱住小男孩,被救援人员掀开。小男孩毫无生气平躺在地上,溺水失去意识。 女人瘫坐在地边哭边呼喊,“天天...天天...” 救援人员朝他做心肺复苏,戚许愣怔盯着这一幕,与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重叠。 度秒如年,救援人员不断按压小男孩的胸腔,一下,又一下,直到某一刻,小男孩机械麻木地不断往外吐出海水,身体猛地发颤,似乎还没从噩梦中走出来。 他只是想捡一个玩具,却险些失去性命。 “天天——” “天天——” “你吓死妈妈了呜呜呜——” “戚姐...”温璇担心戚许的状态,搂住发颤的人,握住女人冰凉抖动的胳膊。 肌肤触碰那瞬,戚许浑身猛颤,与温璇对视,瞳眸失去光彩。 周遭嘈杂,所有人都急如热锅蚂蚁,惶恐讨论对策。 “裴颂...裴颂...” 而她听不进任何话语,似乎自动屏蔽外界声音,麻木不仁盯着海面远处的黑影。 他似乎仍飘在海面,与大海抗争,往回游走。 直到某一刻,戚许忽然癫狂了般,尖叫声撕破潮声,又被浪涛吞没。 “裴颂——!” “天呐——” “裴颂被海卷走了——” “救生人员赶过去了——” “老天保佑——” “求求老天保佑——”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消失在翻涌的海水中,彻底失控跌跌撞撞往前冲,却被温璇和倪静瑶拦住。 “怎么办,裴颂还在水里。”她嗓音发颤,泪水从眼眶滑落,“怎么办。” “姐姐...”倪静瑶第一次见戚许失神模样。 “戚姐,你别。”温璇劝阻。 “不行....裴颂...裴颂还在...”戚许胡言乱语,一步步往前走,冰凉刺骨的海水漫过小腿,“我要过去,我要去找他。” “戚许老师。”宁蕴过来劝。戚许似乎已经失控,胡乱挣扎想过去,即将挣脱束缚被宁蕴扶住,“戚许老师你冷静一点。” 戚许首次在镜头前失控:“我冷静什么我冷静!现在裴颂生死未卜!你让我怎么冷静!” 大海对裴颂来说是致命的东西,曾险些带走他,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宁蕴心情沉重。在这种情况下,无人能冷静,她回过头,每个工作人员的神情都染上恐慌,祈祷的祈祷,拍摄的拍摄,安慰的安慰。 “放开我...我要去找裴颂...”她费劲胡乱挣扎,被温璇和倪静瑶用力禁锢。 “裴颂...” “我要去找他...” “我要去救他...”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视线,不自觉地用力掐住温璇的胳膊。 “戚姐...救生人员已经过去了...”温璇心乱如麻,稳住女人哆嗦的身体。 “裴颂...裴颂...”戚许抽噎着,身体往下陷,嗓音支离破碎,双腿发软瘫跪在沙滩上,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汹涌的海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戚许神志不清,嘴里念叨着这三个字。 “裴颂...” 每道浪花就像一根根针扎进心里,好痛,好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崩溃抽泣,哭到太阳穴发痛,肩膀剧烈抖动。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节目组的人围在身后,却没有人敢上前安慰。所有人都在等,焦心地等。 除了等,没有任何选择。现在这个浪潮,冲进去也是送死。 “裴颂...怎么办...呜呜...”戚许崩溃,抓着温璇的胳膊号啕大哭,身体不受控抽搐。 她彻底绝望了。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与海浪交织,所有人的表情都异常沉重,甚至有人开始作揖向天祈祷。 “导演——” “快带他过去——” 导演向文险晕倒,被工作人员掐住人中扶到一旁缓和情绪。 故事的结局似乎被无言注定,涨潮时分,生的概率渺茫,喧哗声逐渐平息,女人崩溃无助的哭声清晰可闻,甚至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小声地抽泣。 海风忽然静止了,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一切都静音。 没人能预料到这个结局,没人能承担这个后果。 气氛凝重,就在这时,骑着冲锋艇的救生队疾驰而归,现场爆出惊呼声,一片慌乱间,程路昀和救生队员拖着男人的身体向岸边走来。 他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向下瘫软。 他被放在沙滩上,脸色青白,嘴唇泛紫,浸湿的衣物下方没有任何呼吸起伏。 他就像睡着了,安安静静。 戚许瞳孔骤缩,疯狂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魂,不知所措,只是一个劲地哭。 那一年,她也是这样。和母亲在外面吃饭,她注视母亲看完手机脸色苍白,慌忙拉着她的手往外跑。然后,等她们赶到时,沙滩上只有两具尸体。她认识的裴颂,那个鲜活的裴颂,板正地躺在那里。 程路昀跪在裴颂身侧,一把撕开男人的衣服,双手交叠按在他的胸口,开始用力挤压。 “一、二、三——!” 每一次按压都让他的身体剧烈弹动,起,落,起,落。 戚许不受控地抓住温璇的胳膊,愈加用力,恍惚间人影重叠,她好像又看到小时候的裴颂。 有人在朝小时候的裴颂做心肺复苏。 “再来!”程路昀面色凝重,继续按压,又捏住男人的鼻子,对准他的嘴吹气。 海浪声、风声、人群的窃窃私语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程路昀沉重的喘息和数数。 “裴颂...我...我...”戚许语无伦次,声音虚弱无力。 “我求你了...不要丢下我...”她跌跌撞撞站起身,掀开温璇的手跪坐在男人身侧,颤巍握住那只没有任何温度的手。 记忆在这一刹忽然闪回到某个阴暗的房间,全是血,有人躺在浴缸里,全是血。 “裴颂我求你了...不要丢下我...裴颂...” 天色黑尽,在手电灯光的照亮下,施救还在继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所有人都不敢吱声,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裴颂死了。 一个顶流竟然死了。 不敢想象新闻会有多炸裂。 “再来——!”程路昀愈加用力按着男人的胸腔,继续做人工呼吸。 短短十分钟却像过去了一年,五年,十年,戚许彻底绝望。她跪趴在一侧崩溃无助地哭着。这一刻她早就忘记自己和裴颂隐藏的恋情,她只知道,明明先前还站在她面前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却悄无声息地躺在这里。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裴颂...” “裴颂...” “裴颂...” “你睁开眼睛,你...你睁开眼...” 黑压压的人群一片死寂,有人开始落泪,捂住眼睛背过身不再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就在她近乎痴狂唤着这两个字时,男人的身体蓦然痉挛,猛地侧过头吐出一股海水,随即开始剧烈咳嗽。 所有人都在这一霎涌上来,惊呼叫他,密密麻麻的“裴颂”重叠在一起。罗西急得要哭了,在这一刻连滚带爬冲过来,哭腔道:“颂哥,颂哥。” 戚许愣怔坐在一旁,被涌过来的人挤出中心,恍惚间,她看到男人不断咳嗽,吐出海水。 她的瞳孔骤缩,嘴唇颤抖着,眨眼,再眨眼。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她站在不远处看到有人在给小男孩做心肺复苏,她的视线被母亲的掌心遮住。 这一次视线未被遮蔽,她眨眼,再眨眼,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裂。 戚许在温璇的搀扶下站起身,腿脚发软,世界开始模糊,直至陷入一片黑暗。 她直直倒下。 “戚许——!” “戚许——!” “叫救护车——!” “救护车来了——!” 有人将她扶住。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男人倒在一旁,似乎在朝她靠近。 然后,没有然后,戚许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她要喘不过气了,头好痛,好痛,心好累,好累。 视野一片朦胧,直至一片黑。 她彻底昏过去。 * 再次醒来,戚许还没睁眼,率先闻到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眼皮像被黏上了,她用力一睁,天花板刺眼的光线渗进来,流下生理性泪水。 “姐,姐你醒了——!” “戚许,你怎么样——!” “七七,听得见吗——!” “七七——!” 声音接踵而至,戚许愣怔注视凑到眼前的四张脸,焦急如出一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恍惚眨眼。 医生检查结束,戚许咳嗽两声,被许映兰扶起来喝水。润嗓后,她用力抓住母亲的胳膊,嗓音沙哑:“裴...裴颂...呢...” 许映兰脸色苍白,反握住戚许的手,“在隔壁。” ······ 听她们说,岛上医疗措施有限,出事当晚,在两人生命体征平稳后,就随救护车坐最后一艘能载车的船离开。 现在,距裴颂出事已过去一天一夜,她因受到刺激大脑无法承受昏迷。但她醒过来了,裴颂还没醒。 戚许在父亲的搀扶下,一步步忍受身体的酸痛艰难走出病房。她推开门,蓦然与坐在病床旁的女人对视。 看到她,杨佑雪也滞了瞬,站起身:“你醒了。” “嗯。”戚许掀开父亲的手,沙哑无力道:“爸爸,我过去。” 门被合上,隔绝走廊的嘈杂。她提步走到裴颂身边,在床边椅子坐下,握住男人正在打点滴的手。 好冰,怎么这么冰。 她的另一只手也放上去,试图用自己微凉的手捂热,颤声呼喊:“遥遥...” “舆情已经处理完了。”杨佑雪面色沉重,镇定地说,“裴颂救人的事在网上发酵了,被很多新闻转发。但他溺水差点...的事暂时压下去了。” “那天在现场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你...你们的关系还是保密阶段...对外就按你说的来,是朋友。” “遥遥...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戚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断揉捏那只手。 “医生说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很快就会醒。”杨佑雪的视线停在男人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转身离开,却倏地顿住脚步,“裴颂家人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戚许瞳孔骤缩,回过神。 “他当初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你的电话。” ······ 杨佑雪离开了,病房内只剩下戚许和病床上的男人。 戚许攥住那只手,垂首抵在男人手背,很快,肩膀疯狂颤动,啜泣声滑坡沉寂。 她差点失去裴颂了。 她无法想象失去裴颂的痛苦。 泪水浸湿男人的肌肤,指尖骤然跳动了瞬,戚许未曾注意。 偌大的病房回**人崩溃无措的哭声,门外,刚从韩国飞回来的方叙然站在门框旁,手放在门把手上,始终没有推开那扇门。 “医生说差不多今晚就会醒了。”许梦恬叹气,搭上男人肩膀。 恍惚间,她察觉手臂在剧烈抽动。许梦恬心里咯噔,下一秒,方叙然将她抱进怀中,耳边传来抽泣。 方叙然哭了。 从她得知出事便立刻赶过来,忙得晕头转向,今天上午才想起通知去韩国旅游的方叙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还是拖着行李箱过来的。 “别哭了,人没事。”许梦恬眼眶湿润,拍方叙然的后背,“你怎么跟个三岁小孩一样,别哭了。” 她在热搜看到这个消息时,何尝不是像他这般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抵在女人肩窝,哭得泪流满面。 网上视频还没和谐时,他看到了。虽然拍摄距离较远,模糊到根本认不出躺在那的人是谁。但他认出来了。他看到自己的好兄弟躺在那,跟他妈死了一样。 走廊人来人往,路过两人时并未驻足,只是留下短暂好奇的目光。而这一幕,被不远处站在长廊间的戚斯闻收进眼底。 病房内,戚许的哭声渐渐平息,有种即将虚脱的错觉。她攥住那只手平复呼吸,还在不断抽噎,只是没了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戚许缓缓松手抬头,下一秒却被抓住。她愣怔坐直,目光呆滞看向睁着眼的男人,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 “你...醒...” “你...醒...了...” 她努力三次,才说完这句话。 “嗯。”男人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见戚许泪汪汪又要落泪,他伸出手,戚许顺势握住,脸凑过去贴住掌心。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戚许泣不成声,“你吓死我了...” “别哭...我还在这...” 裴颂知道自己又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他又做梦了,梦到他和妈妈坐在那节开往海边的列车。 他问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年轻女人笑着说:“我们要去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 他又问:“妈妈也在吗?” 这时的他,有母亲跳海自杀的记忆。 年轻女人摸他的脸:“是啊,妈妈就是来接遥遥一起过去的,遥遥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他笑着点头,凑到女人怀里:“好,我好想你,妈妈。”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呼喊他,有人正在歇斯底里地呼喊他。 ——“求求你,不要走。” ——“裴颂我求求你了,不要走,能不能不要走。” ——“裴颂我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听到了,告诉妈妈:“好像有人在叫我。” 年轻女人笑了笑:是啊,有人在叫你,你是想和妈妈走,还是回去? 裴颂滞了瞬,透过列车车窗,似乎在一片黑暗中看到女人崩溃跪地祈求的模样。他看不清脸,模糊的。画面交错并行,一会儿在昏暗的室内空间,一会儿在广袤无垠的大海旁。 那是谁呢。谁在叫他。 列车驶过隧道,车窗上的画面骤然变得清晰。他看到了,那是戚许,戚许在叫他。 他慌忙站起身,十一岁的小男孩在这一刻变成二十五岁的裴颂。 “还是想和妈妈走吗?”年轻女人叫他。 裴颂进退两难,他想妈妈,但也放不下戚许。 “回去吧,遥遥,回去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来找妈妈了,好不好?”年轻女人笑着摸他的脸,“再过一百年再来见妈妈,好不好?” “妈妈...”裴颂的眼眶逐渐湿润,想握住贴在脸上的那只手。女人却化成一堆透明发光的蝴蝶飞走。 他记得,妈妈的手永远那么温暖。 然后,他醒了。原来这只是一场梦。 但这个梦,他做了三次。 他死了三次都没死成,都被他的妈妈劝回来了。 “裴颂...裴颂...” 滚烫的泪水滴到手腕,将他彻底惊醒。还有一个爱他的人,再一次救了他。 “戚许...”他哑声道。 “嗯?”戚许哭红眼,崩溃抬头。 男人抬手擦拭女人眼角的泪水,虚弱弯唇,“谢谢你。” 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的边写边哭[爆哭] 第29章 第29章 ◎她的遥遥怎么会是疯子◎ 第二天一早,在接受徐慧星的郑重道谢后,裴颂出院了。 戚许想跟他一起走,却被许映兰强行攥住手腕,阻止她往前。 一行人在停车场僵持不下,气氛似乎凝结到冰点。以杨佑雪为首的团队工作人员围站在男人身后,默不吭声。 “妈,我...”戚许反握母亲的手,想说什么却被女人的眼神咻退。 她滞了瞬,话瞬间咽进腹中。看来,她还是很怕许映兰。 “遥遥,你注意身体。”许映兰面带微笑,说客套话:“有时间来家里玩。” 裴颂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有种颓丧的清冷。他嘴角的弧度很浅,嗓音也充斥着无力:“好,谢谢阿姨。” 他看戚许,对方被母亲扯至身后,心脏蓦然抽痛。 “走吧。”方叙然从后面过来搭上他的肩。 “我...”戚许还想说什么,被许映兰扯住胳膊往车里推。 “戚许我们先带回去了啊,谢谢你们过来。”许映兰转身朝于萌一行人说。 这是于萌第一次见到戚许的家人,自戚许入圈以来少有提及家人。今天她才知道,原来戚许的父母都是老师。温璇也感慨,原来姐身上的那股书香气息出自这里。 “戚许好好养身体。”于萌笑。 “那梦恬跟我们一起还是...?”许映兰看向愣站在一旁的许梦恬。 许梦恬连忙笑着摆手,“没事阿姨,我开车来的。” “好,那斯闻上车。”许映兰敛起笑意发号施令,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车。 戚博学走到裴颂身前,轻轻拍他的肩,“遥遥有什么事联系叔叔啊。” “好,谢谢叔叔。”裴颂虚弱地笑。 戚斯闻走过来,欲言又止道:“哥...你好好休息...” “嗯,多看着点你姐。”裴颂摸他的头,就和小时候一样。 戚斯闻还想说什么,被许映兰厉声叫停,“斯闻,快点。” “梦恬姐拜拜。”他连忙道别,绕过车身拉开后座。 车窗外站着一行人,戚许想按下车窗,却发现被锁住。 “爸爸,可以开一下车窗吗?”她轻声问。 戚博学下意识按,却被许映兰制止:“走了。” 戚许可怜兮兮趴在车窗边与裴颂对视,贴了防窥膜,她能从车内清晰地看见外面的人,他看不见自己。 车驶离的前一秒,戚许依依不舍收回视线前,发现裴颂在朝她挥手。 她弯唇,连忙回应。 “你挥手干嘛,看也看不见。”注视车驶离,方叙然长叹口气吐槽。 “她能看见我。”裴颂笃定。 她一定在看他。 裴颂转过身和杨佑雪对视,对方率先开口:“明天的商务直播可以推了,你先休息两天。” “不用推,我今晚回沪城,明早回去。”裴颂神情淡漠应声。 方叙然和许梦恬在一旁对视,没吭声。 “行,那我们今晚在沪城住一晚,明天跟你一起走。”杨佑雪点头,“你坐我们的车走?” “不了。”裴颂拒绝。 * 天气燥热,阳光刺眼。 车内一片沉寂,只剩下冷气运作的白噪音。许梦恬戴上墨镜开车,方叙然和裴颂坐在后座,一个低头看交握的手,一个不吭声盯着窗外。 过收费站驶入高速,车速开到将近一百码,窗外景象一闪而过。 良久,裴颂察觉手机震动,低头查看。 -不吃香菜:【过两天我就回北城找你】 还有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他不由弯唇,回了个“好”字。 -不吃香菜:【我妈她人就那样你知道的别管她】 裴颂愣怔,指尖停在屏幕上,良久没动一分。 “裴颂你还好吧?”方叙然绷不住了,偏过头发现男人异常阴郁的面庞。 裴颂回过神来,回复“没事”二字后,放下手机“嗯”了声。 他知道,戚许的妈妈,不喜欢自己。 方叙然叹气,搭上裴颂的肩,“你那工作是一定要干吗?要不多在沪城休息两天再走?” “签了合同的,算了。”裴颂笑意浅淡。 方叙然再次叹气,“那你今晚跟我一起回家?” 裴颂摇头,“回古川壹号。” “你爸不在家?” “嗯。飞美国出差了。”他昨晚收到微信。 ——裴文华:【遥遥看到回个电话】 他没回。 没那个必要。 想到裴颂的经历,方叙然鼻尖猛地一酸。除了经纪人和他,没有任何人来看望裴颂。 裴颂没有家人,唯一的父亲也是摆设。高中开家长会没人,过生日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就连经历生死也是一个人。 不过还好有他们。 这个可怜鬼,命怎么这么苦,靠。 小声的吸鼻打破沉寂,许梦恬下意识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后座。 方叙然偏着脑袋,似乎遮遮掩掩着什么。 她没说话,裴颂率先开口:“你怎么了?” 方叙然闭口不言,留下一个后脑勺,只不过吸鼻声越来越明显。 他哭了,泪水哗哗地流。 许梦恬笑着打趣:“方叙然你没事吧?怎么又哭了。” 裴颂一头雾水,什么叫“又”。 对上裴颂疑惑的黑眸,许梦恬边开车边解释:“昨天在病房门口看到你就哭过一次了,衣服都给我弄湿了。” 裴颂:“......” 男人失笑,“方叙然,我还没死。” 方叙然没说话,哭红了眼,肩膀一抽一抽。 “行了,要不我抱抱你。”裴颂作势圈住男人的身体。 “滚。”方叙然哭笑着推开,扯纸巾擤鼻涕,开玩笑缓解压抑氛围:“都怪你,我本来打算在韩国玩半个月,房子都订好了,现在钱都退不回来,你给我报账。” “好好好,我给你报。”裴颂应声失笑。 “要点脸吧,方叙然。”许梦恬也开始缓和氛围。 沉默须臾,方叙然垂眸哑声打破沉寂,“裴颂,你别想那么多,我们都还在。” 他的话上句不接下句,云里雾里,说懵车内的两个人。 “什么?”裴颂不解,“怎么了?” 方叙然欲言又止,最后破罐子破摔直接挑明,“你出这么大事儿你爸都不来看你,赚钱有那么重要吗?” 裴颂愣怔,反应过来后失笑,“没事。” 他早就习惯了。 “所以我不是来了吗!?我他妈在韩国都回来了,你爸凭什么不能直接飞过来。”方叙然恼了,似乎在为裴颂打抱不平。 “美国可没你那么快赶回来啊。”许梦恬接话。 “我管你美国法国澳大利亚,我就算是在火星知道你出事也立刻赶回来!”方叙然郑重其事道,逗笑车内的两个人。 “我真没事儿。”裴颂捶裴颂的肩,“你要这么担心我,今晚来我家。” 他早就当没这个爸爸了。 “行啊。”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对啊方叙然,你是不是对裴颂有什么非分之想,我要和戚许告状啊。”许梦恬哈哈大笑。 “你告啊。”方叙然忽然凑到裴颂身边,挽住男人胳膊靠在肩头,“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今晚我就挨着裴颂睡了。” 许梦恬笑出眼泪,“哎哟我不行了,可别扰着我开车了。” “行了差不多得了方叙然,离我远点。”裴颂推开身侧的人,却被贴得更紧。 “我不,我要靠着你睡一觉,我他妈两天没合眼了。”方叙然嚷嚷着闭上眼。 车内陷入沉寂,许梦恬笑着抬眸,与车内后视镜中端坐着的男人对视,后者朝她无奈笑了下。 他们都知道,方叙然是怕他多想,才搞了这么一出。 即使他的家庭残破不堪,但他还有一群很好的朋友。 况且,他还有戚许。 ······ 另一辆车内,气氛不如这边活跃,几乎从出发后就一片死寂。 戚许又发了两条消息,没等到回复,有些急了。 -不吃香菜:【那你今晚回北城吗?】 她知道裴颂明天有商务直播活动。 -不吃香菜:【我一会儿看能不能今晚飞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她知道,裴颂需要她。 ——“你和裴颂在谈恋爱?” 车厢内,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戚博学和戚斯闻在心里捏了把汗,开始了,许映兰开始发力了。 戚许心里咯噔,太阳穴倏地突突跳动。她抬眸,张唇还未说话,戚斯闻的手碰了她一下,朝她使眼色。 别承认。千万别承认。 戚许呼气,忽略戚斯闻的眼神,斩钉截铁地说了个“是。” 恐怖的沉寂大约持续三十秒,许映兰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学”戚许隐瞒实情,其实是高三毕业,不过也算大学。 她没骗人。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和裴颂做朋友可以,但是不能谈恋爱。”许映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咬牙说。 戚许沉默了。说过,当然说过。自从裴颂高一割腕自杀后,她就常听许映兰念叨: ——“和裴颂保持距离,你们长大了不像小时候,男女有别。” ——“这周末不准去找裴颂玩了,给我在家写作业练琴。” ——“戚许,我只允许你和裴颂做朋友,多的你想都不要想。” “你非要吵着当明星也是因为他?”许映兰强忍住情绪,又问。 戚许的手被人握住,戚斯闻又在猛烈摇头。 她非常清楚,自己进娱乐圈不完全是因为裴颂。她也知道,如果说是,许映兰该多生气,又要如何看待裴颂。 不是。她应该说不是。 但她也清楚,裴颂占据决定性因素。 她可以说不是,平息许映兰现在的怒气。 但她到嘴边的话莫名变成了,“是”字没来得及发音,手上传来剧烈疼痛。 她偏头抬眸,戚斯闻用力握她的手,拼命朝她使眼色。 “...不是” 以前她欺骗自己,认为进娱乐圈和裴颂没关系,是想摆脱束缚走她想走的路。经过前天那件事,她清楚认清内心。 她进娱乐圈,就是因为裴颂。 她比想象中,还要喜欢裴颂。 戚斯闻松手,无人再说话,车内保持死一般的沉寂,一直持续到下高速进入沪城,开到家。 戚许收到许梦恬的消息,说裴颂没走,现在和他们一起,在古川壹号。 许梦恬车速快,比她们早半个小时到沪城。 -不吃香菜:【裴颂还好吗?】 -honey:【说实话 不太好他爸没回来但是把他阿姨叫过来了......】 裴颂的阿姨。 美其名曰裴颂的阿姨,实则是那个小三,逼死裴颂母亲的那个人。原本他们是邻居,在母亲死后搬家时裴颂才知道,原来他眼中完美无瑕的爸爸早就出轨了,甚至还买了套房养小三。 -不吃香菜:【?】 -honey:【说是过来看看裴颂身体状况吵了一架现在已经走了】 -honey:【裴颂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了我和方叙然都进不去你知道钥匙在哪吗】 钥匙,裴颂家里钥匙在哪,她不知道裴颂家里的钥匙在哪。 戚许蹙眉,脑海闪过岑阿姨葬礼上裴颂发疯的画面。少年披麻戴孝,不顾身边人阻拦将那个女人赶走,让她滚,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出现在这里。 后来,他被裴文华一巴掌扇醒。 每次那个女人出现,都不会有好事发生。甚至后来裴颂自杀... ——也是因为她 戚许心里咯噔,神经骤然紧绷。 车驶入户外车库,戚博学先一步取下安全带,戚许佯装镇定下车,目视戚斯闻从后备厢取出她的行李,跟在身后走上台阶。 许映兰率先打开门,坐在玄关换鞋,似乎还憋着一口气,砰的一声关上鞋柜。 戚十一察觉主人回来,讨好靠近,还拉长身子伸懒腰,蓦然被这声巨响吓没了影。 “我要出去一趟。”戚许深吸口气出声。 三个换上拖鞋走到客厅的人纷纷止步,同时偏过头。 戚斯闻心中不妙。 “你去哪儿?!”许映兰冷声。 “...我要去找裴颂”戚许轻声说。 既然已经公开,她没有再隐藏的必要。 许映兰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她面目狠戾一把扯过戚许的胳膊,把人带到客厅,尖锐的声音划破夜晚的宁谧:“戚许你给我跪下——!” 戚许浑身一颤,小腿不小心撞过茶几角,传来钻心的痛。 她倒吸口气,咬牙抑制那股疼痛,干站着纹丝不动。 “给我跪下——!”许映兰的声音似乎穿透整间房屋。 戚许攥拳忍住身体的颤抖,指甲几乎陷进皮肉,咬牙倔强道:“我没做错。” 小时候,许映兰常在她做错事时对她进行罚跪。比如贪玩晚归,没考到一百分,玩打火机... 她承认,是她做错了。就算她没考到一百分,也认为是她的错。 但现在,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好,你没错。”许映兰气急败坏,环顾四周寻找工具,在餐桌上发现一堆衣架。 那是她昨晚准备晾衣服收拾出来的衣架,现在衣服还在洗衣机里。 “妈——” “映兰——” 她随手薅过一个铁艺衣架,掀开戚斯闻和戚博学劝阻的手臂,“啪”一下,狠狠抽在戚许的膝窝。 尖锐火辣的疼痛炸开,戚许双腿一软,不受控地往下跪,膝盖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戚许死死咬唇没吭声,母亲陡然拔高的嗓音在头顶出现。 “戚许你真的要把我气死是不是——!” 同样的场景出现在两年前,她扬言要放弃现在的一切进娱乐圈。 那时她知道自己有错,面对母亲的撒气没敢反驳一句。许映兰辛苦多年培养她,到头来,她却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放弃一切。 许映兰生气是应该的。 但她不想按照母亲的意愿活一辈子,她真的错做了吗? 她说不清。 但现在,她没错,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戚许眼眶湿了,倔强地抬头看许映兰,声音不受控地发颤:“妈你告诉我,这次我做错了什么。” “裴颂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裴颂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许映兰怒不可遏,握着衣架抬起手臂,被戚博学拦住。 “行了,行了。”戚博学示意戚斯闻拿走衣架,后者有眼力见地过来。 “裴颂他怎么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戚许好看的双眼盈满泪水,深吸口气苦笑道,“妈你能不能别对裴颂有偏见。”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对他有偏见。”想到先前裴颂在自己家人面前的卑微模样,泪水夺眶而出,她的嗓音哽咽:“他明明那么优秀...你们为什么要看不起他...还要那样对他...” 如此高傲嚣张的一个人,却愿意为了她卑躬屈膝,卸下锋芒选择讨好。 那可是散发万丈光芒的裴颂,拥有千万粉丝的裴颂。 客厅死寂,戚斯闻傻愣在原地,目视他的父亲上前准备把戚许托起来。 “七七起来。”戚博学软声哄道。 戚许没动,膝盖像是钉在地板上,泣不成声:“妈我一直都很想问你...到底为什么你会那么讨厌裴颂...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戚博学顿了顿,缓缓垂下手。 “岑阿姨的死又不是裴颂的错...”戚许边哭边说,“他也是受害者啊...你为什么要怪一个受害者...” 戚许肩膀发颤,跪在地上抽噎着。 许映兰和岑青子是发小。她一直对岑青子的丈夫没有好感,结婚前还在劝人考虑清楚。但岑青子一意孤行,铁了心要结。婚后一年,她们同时生下小孩。她还在继续上班,而岑青子放弃事业选择在家。有假期时,她们会一起带小孩出去玩。后来好景不长,岑青子意外撞见丈夫出轨,患上抑郁症,选择轻生。 就这样走完一生。 戚许知道,许映兰一直不喜欢岑阿姨的丈夫,连带着她的小孩也不喜欢。 提及逝去的好友,许映兰受到冲击身体猛地一僵,胸腔剧烈起伏,腿发软连忙扶住餐桌,扯椅子坐下。 戚许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砸落,哭声撕心裂肺。戚博学蹲在一旁抱住情绪崩溃的女儿不断安抚着:“没事没事七七,不哭了。” 戚斯闻完全傻住。他第一次看到戚许如此崩溃。就算是上次向他们宣布要进娱乐圈被收拾,也不像现在这样。 “戚许,多的不说了,我不同意你和裴颂在一起。”许映兰扶额,手止不住地发颤,嗓音无力。 “凭什么。”戚许溃不成声。 “凭什么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你问其他人,你问你爸和你弟,你去问你外婆,你问她们同不同意你和裴颂在一起!”许映兰平复的情绪再度被点燃,用力拍桌发出震撼人心的一声响。 “爸...爸你说...你说...”戚许抓住父亲的衣尾,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近乎乞求的姿态。 看到女儿哭红的双眼,戚博学心脏狠狠一揪,他移开视线,避开话题,“七七,我们先冷静下来好不好,先起来再说。” “就让她跪着——!”许映兰猛地起身,扯过丈夫的衣服拉他起来,顺手摸过衣架,似乎又想动手。 “映兰——” “妈——” 戚博学和戚斯闻纷纷迎过去劝阻。 失去依靠,戚许重心不稳斜趴在地,她颤抖着蹭起身,声音哽咽到听不清:“为什么...为什么...裴颂到底做错了什么...” “裴颂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说啊...” “那么多人你不选,为什么你偏偏要选一个疯子——!”许映兰猛地掀开身前的人,衣架啪地打在木艺餐桌上,凹下去一个坑。 氛围在这一刻骤然凝固,降为冰点,客厅安静得可怕,钟表啪嗒啪嗒,像在进行死亡倒计时。 连许映兰说完这句话也怔住。 戚许耳鸣了,刺耳的白噪音与母亲那句话交织,几乎要吞噬掉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何这么多年以来,每当她的母亲看到她和裴颂在一块,神情尤为复杂。不管裴颂如何献殷勤,她都冷淡应声。 戚许想笑,原来答案在这里。 原来她的母亲认为裴颂是一个疯子。 戚许停止抽泣,扶住茶几,忍着那噬骨般的疼痛打幌站起身,她直直看向母亲,毅然否认:“裴颂不是疯子。” “妈,你也是老师,你觉得自己说这种话合适吗?你觉得岑阿姨要是知道你说她儿子是...她会开心吗...?” 三个人同时沉默,死一般的沉寂持续半晌,戚许蓦然狰狞地笑起来,笑声回荡客厅,瘆人又诡异。 “姐...”戚斯闻想伸手触摸她,却被躲开。 戚许踉跄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死死攥着衣尾,指尖泛白。 “所以...爸...斯闻...你们也觉得裴颂是疯子吗?”她的声音低哑到听不清。 两人沉默了。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戚许转过身,忍着膝盖后窝的疼痛,一步步往前走。 “姐...”戚斯闻不敢动。 “你要去哪——!”许映兰厉声道。 戚许并未回头,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剧烈的疼痛,时间像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此煎熬,她终于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合上门,戚许连忙撑住墙壁坐在花坛旁,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哭声震耳欲聋划破天际,像是卸下所有的委屈。 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污蔑他。 她的遥遥,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她的遥遥,怎么会是疯子。 作者有话说: 又是边写边哭的一天...啊啊啊啊啊 第30章 第30章 ◎裴颂发病了◎ 不想面对家人,戚许快速整理好情绪,拦了辆出租车去裴颂家。 路上,只要一想到母亲那句伤人的话,泪水止不住往下掉。司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是那个明星吗?” 戚许没戴口罩,连忙低下头,哽咽道:“不是...你认错人了...” 司机收回视线,想也是,明星怎么可能坐他的车,还哭得这么伤心。 把裴颂之前发给她的业主人员登记信息给大门外的安保人员看后,出租车驶入沪城顶级豪华小区,最终停在一幢楼前。戚许哭了一路,扫码付款后下车。 她在电梯内擦干眼泪,不断深呼吸平复情绪,试图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当许梦恬拉开门看到人时,还是直接傻住,“你...” 身前的女人双眼红肿得不成人样,睫毛上沾着泪水,整个人憔悴不堪似乎即将虚脱。戚许现在的状态,比昨晚见完裴颂还要糟糕。 戚许浑身无力,用力扯唇笑,“没事。” 她进屋换上拖鞋,注意到一片狼藉,滞在原地。记忆好像重叠,高一的那个暴雨天。她走进来,也是这样。 裴颂把能砸的都砸了,液晶电视屏碎了,茶几上的东西东倒西歪,客厅书架上的书籍四处散落,方叙然正在清理一切。 对上男人惊诧的目光,戚许颔首打招呼,径直走到裴颂的卧室门前,开始敲门,嗓音沙哑无力:“遥遥,是我。” “她怎么了?”方叙然压低声音问。 许梦恬打懵摇头。 “遥遥,开门。”戚许又敲了两下,没得到回应,她开始捶门:“裴颂,开门。” 膝窝火辣辣的疼,戚许站不稳,撑住门把手,身体不由往下沉。 “戚许——”许梦恬连忙跑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 不小心触到戚许的腿,对方蹙眉倒吸口气。许梦恬这才发现,戚许满头大汗,嘴唇毫无血色。 她掀起戚许的阔腿裤,心脏猛地一抽,两道细长的红痕触目惊心,明显是被打的。 戚许...到底回家都经历了什么... “裴颂和那个女的吵得很凶吗?”戚许朝许梦恬摇头,放下裤腿。 “嗯。”许梦恬蹙眉。 ······ 一个小时前,许梦恬把裴颂和方叙然送到家,他们还有说有笑谈论晚餐吃什么。 拉开门,看到玄关的高跟鞋,裴颂的笑容凝固。许梦恬和方叙然同时愣住。 穿着围裙的女人走过来,“遥遥你爸和我说你生病了,阿姨过来看看你,煮了点粥,马上就好了。” 两人下意识看向身前浑身散发阴郁的男人,不约而同对视上,预感不妙。 裴颂快步走过去,大力扯住女人的胳膊,咬牙切齿冷声道:“谁让你过来的,谁让你做这些的!” “你爸担心你,粥好了我就走。”女人强颜欢笑,用力挣脱男人的手,若无其事走到灶台前。 裴颂双手握拳,指甲陷进肉里,手臂的青筋血管突突跳动,强忍那股身体要爆炸的情绪。 “听说你为了救一个小孩溺水了。”女人用勺子搅拌砂锅内的粥,弯起唇角说:“看来你没事了。” 她转过身,懒散靠在灶台旁,云淡风轻道:“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毕竟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一直活在过去也不是办法,你说是吧?” 裴颂浑身不受控地发颤,黑眸充血一片猩红,胸腔剧烈起伏。 他还在控制,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像医生说的那样,呼气,吸气。 “就算你再怎么恨我,过去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女人似乎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补刀。 “我是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但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弥补,不是吗?” “啊——” 裴颂失控了,捂住即将爆炸的脑袋开始疯狂尖叫,把三个人同时吓懵。 他抓住桌上的玻璃杯用力往前一砸,女人惊呼了声,怔怔目视从身旁飞过的器物撞到橱柜,发出剧烈的轰声,随即是噼里啪啦的爆破声。 细碎的玻璃溅到女人的手臂,渗出一滴血。 “给我滚——” “给我滚——”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个家。”裴颂面目狠戾,近乎癫狂地对女人说。 他想上前掐住那个人,被许梦恬和方叙然用尽全力拦截。 “裴颂——” “冷静点——!” 方叙然陡然拔高音量。 女人不知死活还在激怒身前的人。她不装了,关掉火脱下围裙,露出精致的香奈儿风的及膝裙。她侧头取下橡皮筋,大波浪的长卷发倾斜而下,晃了两下头整理头发,双臂环胸,勾唇冷笑:“你以为我想来吗?是你爸让我来看看你的死活,他怕你死了,求着我来的。” 女人冷笑两声,走到裴颂身前,毫不惧怕地抬眸。 “别说了。”方叙然蹙眉叫停,扶着狂颤不止的裴颂准备移到沙发坐下。他的情况很不对劲,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遥,遥。”女人伸手触碰裴颂的脸,被许梦恬抓住往下一甩。 许梦恬失去耐心,连最后那丝教养也消失,冷声道:“够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女人触碰后,裴颂瞳孔涣散,全身上下抖得更厉害。 女人猖狂地笑了两声,拿过椅子上的爱马仕,看向精神即将崩溃的男人,“遥遥,阿姨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记得好好吃饭。” 她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折返过来,扯住男人的手摸自己的肚子,“对了,恭喜你,又要有妹妹了。” 记忆错乱,闪回到母亲去世后的第四十九天。听说人死后会在人间停留四十九天,而正好是那一天,女人出现在家里。 她曲下腰与小男孩平视。 ——“我怀孕了,就算你再怎么恨我,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到时候你爸会把这栋房子卖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生活都随便你。” ——“我不介意当你的后妈。” 她是故意的,故意来家里砸场子,就和现在一样。 “还有一件事,其实...”女人顿了顿,看向男人破碎失焦的双眸,心里更爽,“其实这才是我的第二胎,那个时候——” 她顿了顿,退至玄关前,换上高跟鞋,一字一句道:“我,根,本,就,没,有,怀,孕。” 记忆再度闪回。 ——“我没想到你妈精神这么脆弱,受不了一点刺激就自杀了,你千万别和你妈一样,好好活下去,活久一点,知道吗?” 小男孩猛地推开女人往外冲,险些被门口马路上的车撞倒,被路过的戚博学和戚许父女俩及时救下。 女人流产了,是裴颂推的。裴文华知道后火冒三丈,抽了他一顿,把人锁在房间。 小男孩浑身是伤,无助地缩在墙角泣不成声。那一刻,他发誓,他要变强,他要变得无人可敌。 裴颂知道父亲有卖房的想法,乞求他能不能别卖。裴文华答应了。但是,裴文华把小三的流产怪在裴颂头上,在女人的唆使下改变了想法。 然后,房子就被卖掉了。他和母亲唯一的回忆也被卖掉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 “啊——!” “啊——!” 裴颂在这一刻彻底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嘶吼着,无视任何人的劝阻,力气大到瞬间挣脱方叙然的禁锢,抓到立在一旁的高尔夫球杆,开始拼命胡乱地砸东西。 玻璃爆破,柜子被掀翻,电视屏幕破碎,任何完好的物品在这一刻开始坍塌。 女人平静地欣赏男人发疯,勾起红唇推门离开。 ······ “她是要逼疯裴颂...她就是要逼疯裴颂...” “她是故意的...” 听完一切,戚许大脑空白,呓语着跌跌撞撞起身,跪在客厅电视机下方的储物柜前,开始疯狂翻找钥匙。 “钥匙...钥匙...钥匙在哪...”戚许精神恍惚,不断将抽屉里的东西倾倒在地。 全部翻完都没找到钥匙,她站起身咬手指思考钥匙在哪。 “戚许你冷静一点,裴颂不会有事的。”许梦恬蹙眉碰戚许的肩,下一秒被径直甩开。 “不是——!”戚许的嘶吼响彻整间屋子。 许梦恬的手愣在半空,难以置信地对上戚许的破碎不堪双眸。 戚许居然吼她? “不是...梦恬我也不想这样...我现在...我现在控制不住...”她语无伦次,红了眼眶,被深深的无力感裹挟。 戚许深吸口气,强行让自己稳住情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裴颂高一请假,不是普通的生病。” 方叙然和许梦恬心里咯噔,周遭一切似乎被按下暂停键,可怕的沉默被无限放大。 “裴颂割腕了。”戚许泣不成声,无助地抓头发四处环望,“裴颂自杀了...因为那个女的寄了婴儿的照片过来...” 她刚生下小孩,就迫不及待把这件事告诉裴颂。 “她一直想逼死裴颂...”戚许无助地蹲下身,泪水哗哗。 方叙然和许梦恬如雷劈定在原地。原来,裴颂高一请了半个月的假,不是生病,而是,自杀。而他们作为朋友,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钥匙,先找到钥匙。”戚许跌跌撞撞站起身,掀开许梦恬想要扶她的手臂,走到餐边柜前继续翻找。 方叙然也慌了,冲到裴颂房间门口,拧住门把手开始撞门,嘶吼道:“裴颂!你开门!你听到没有!” “裴颂!你把门打开!你在里面干什么!” “裴颂!你别做傻事!裴颂!” “钥匙...钥匙在哪...”戚许呓语着疯狂翻找。 “戚许你冷静一下,裴颂有告诉你钥匙放在哪吗?”许梦恬抓住戚许颤抖的手臂。 放在哪...裴颂有告诉她钥匙在哪吗...在哪... 记忆闪回到裴颂割腕醒来后恢复意识的那天,戚许趴在病床边泣不成声。 当时裴颂安慰她:“别哭了,下次我要是把自己关在房间,你就直接拿钥匙开门好不好?不要傻傻用锤子砸门,你看你的手。” 那时她和裴颂失联整整两天,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她放学直接去裴颂家,打开大门后是一地狼藉,按捺不安走到房间门口发现上了锁。最后她找到锤子砸开那扇门,不小心伤到手。 她走进屋,房间没开灯异常昏暗,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浴室门半敞,里面灯亮着,水声哗哗。 戚许忐忑呼气,攥着书包带,试探性地叫了声:“裴颂——?” 无人回应。 她捡起地下的棉被放上床,却从中抖落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似乎意识到什么,戚许心脏被拧紧,不安到颤抖。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踩过地板的声音格外清晰,心跳声震耳欲聋。 推开门的那刹,戚许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若凝固,尖叫着捂住头瘫倒在地。 少年穿着白色校服衬衣安静地躺在浴缸内,头低低偏着,杳无生迹。白色衬衣被血水染红,全是血。 水龙头不断往下放水,浴缸内的血水已经蔓延开来,浸湿女孩校服裙下的肌肤。戚许踉跄爬过去抓住浴缸边缘,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深吸一口气,伸出狂颤不止的手试探少年的鼻息。 还有,还有呼吸,很弱,很弱。 戚许颤颤巍巍摸出手机打“120”,因手被水浸湿按不动屏幕,她哆嗦着胡乱在校裙上擦干,语无伦次告知对方地址。 “裴颂...裴颂...你醒醒...”电话挂断,她一开口就带着哭腔,慌忙从水中捞起少年割腕的手臂,快速脱下校服外套包扎血流不止的伤口。 想起当时看到裴颂倒在浴缸的画面,戚许泪眼汪汪,“裴颂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跟你绝交。” “好,你跟我绝交。”少年虚弱地笑。 “所以钥匙被你放在哪里了?”戚许擦掉眼泪问。 “我没拿啊,住进这个家就在那了。” ——“鞋柜上的隔层里。” “鞋柜上的隔层里。”戚许怔怔说。 回忆和现实交融,戚许慌张冲向玄关,拉开鞋柜门往上看,钥匙在里面。 戚许拿过冲到裴颂房间门口,与此同时,方叙然已经将门撞开。 戚许冲进屋,骤然止步。屋内一片宁谧,似乎没有人存在的气息。没开灯异常昏暗,方叙然下意识想开灯,戚许连忙扬声叫停:“别开——!” “别开灯...”戚许伸手,音量骤降。 她解释:“尽量小声一点,裴颂现在不能受到刺激。” 没问为什么,三人面面相觑,纹丝不动。戚许呼了口气,借助外面的灯光走到浴室。她给自己做心理准备,没事的,没事,裴颂不会有事的。 然后,她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里面空无一人,干净宽敞。 裴颂不在这里。 三人纷纷转身,大气不敢吱一声。戚许的目光聚焦到深灰色窗帘后方的墙角,那处好像一直有抖动的动静。 依稀之间有一道隐忍的抽泣声传来。 戚许攥拳,任由指甲陷进肉里,一步步忍着疼痛往前走,走到墙角前。 她深吸口气,缓缓抬手拉开窗帘,时间仿若被按下慢速键,每一秒都被无限放慢。直到她看清那个人,心脏狠狠抽了瞬。 男人无助地抱头缩在墙角抓头发,瞳孔涣散,浑身发颤,嘴唇被咬出血,手臂上有几道被自己抓伤的血痕。 没有了平日的沉着冷静,像一个破碎的小孩。 借助灯光见到这一幕,许梦恬和方叙然愣站在后方,浑身被钉住般。 戚许跪下身将男人抱进怀里,闭上眼流出泪,“遥遥,没事了,我在这里。” “遥遥,我来了,别怕好吗?” “遥遥,你看看我。” 平日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变成了一个破碎的小孩。 戚许拉开距离,强忍住崩溃情绪凑到男人眼前,与那双破碎无神的黑眸对视,哽咽着:“遥遥...我来了...” 裴颂怔怔抬眸,回忆却在这一刻替换成被父亲关在房间殴打的画面。 “滚...滚...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他用力推开戚许,呼吸急促,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一样喘不过气。 戚许被掀翻在地,手肘撞到床身发出声响,许梦恬连忙上前扶人。 方叙然想靠近裴颂,却被一阵失控的嘶吼叫停,“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裴颂胡乱拉开一旁的床头柜,从里面翻出剪刀对准身前的人,胡乱挥手。 “滚——!” “滚开——!” “不要过来——!” 戚许强忍手臂的疼痛,近乎呆滞看着这一幕,男人双目猩红,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手臂青筋暴突。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刺眼的光芒,随着他颤抖的手臂开始晃动。 “裴颂...”方叙然进退两难。 在裴颂的世界,身前的三个人已经变成儿时殴打他的父亲。他声音低哑,从喉咙深处发出:“出去,出去——” 戚许泪流不止,跪在地上想要靠近却被裴颂的剪刀威胁。她笑着看他:“遥遥...我是戚许...我是戚许啊...”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戚许...” 戚许...戚许... 男人似乎在思考这个人是谁。脑海中的记忆再度切换,他和一个女人甜蜜相处的瞬间,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两人手牵手压马路,两人接吻,甚至做更为亲密的事情。 戚许,她是戚许。 但为什么,此刻,她的脸,变成了,那个女人。 “我是戚许,裴颂,我不会伤害你,把剪刀放下好不好。”戚许跪在地上,泪水模糊视线,一寸寸往前挪动。 一步,又一步,很快她就能碰到他了。 许梦恬和方叙然提着一口气蹲在床边旁观。 谁也没想到,当戚许刚触碰到裴颂手背的那刹,男人伸臂一划,扔出剪刀的同时,锋利刀口在女人白皙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滚——滚——” “你不是戚许——” “你骗我——” 裴颂将身体蜷缩得更紧,手指深深插进发丝,喉咙溢出压抑的呜咽。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濒死的野兽。 戚许顾不上全身密密麻麻的疼痛,倾身将男人死死抱紧怀中,偏头看向身后石化的两人,镇定道:“叫救护车。” “裴颂,我是戚许,你别害怕。” “你别害怕。” “你看看我,我是戚许,我不是别人。” 戚许哽咽出声,紧紧抱住怀里陷入巨大恐慌的男人。 她知道,裴颂,发病了。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 第31章 第31章 ◎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给戚许◎ 不到半个小时,急救中心的人赶到。在此期间,裴颂蹲在墙角如失去心智般颤抖不止,被戚许紧紧搂在怀里。 急救人员进来时,戚许松手,站起身时踉跄了下,在许梦恬的搀扶下退到后方。 跪地将近半小时,她的膝盖已经失去知觉,传来噬骨般的麻木。 裴颂神情恍惚,面对陌生人的靠近,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四处嘶吼。 “不要过来——!” “滚开——!” “滚——!” 他被两个男人用力摁在身下,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他用尽蛮力疯狂挣扎,即便是两个健壮的成年人也很难将他控制。他猛地一掀,力大无穷险些将人甩开。见状,方叙然也上前帮忙控制裴颂。 他那么高傲耀眼的一个人,现在却真的如家人所言像个“疯子”,不断翻动挣扎,四肢不受控地痉挛。 “放开我——” “放开——” “啊——” 戚许崩溃了,背过身捂住嘴,呜咽从指缝溢出,肩膀疯狂颤动。 许梦恬也不忍再看,眼眶湿润,吸鼻强忍泪意,连忙将戚许搂进怀里。 裴颂的眼神逐渐涣散。在他的世界,眼前每一个人都是童年阴影的幻象,那片吞噬人的大海,那个叫嚣恶毒的女人,那个用皮带抽打他的男人。 急救人员蹲下身,扎准时机将镇定剂的针头猛地扎进男人肌肉紧绷的手臂,扳动挣扎的动静逐渐平息。很快,一室沉寂。 取出针头时,急救人员才注意到这张不容忽视的脸,起身动作滞了三秒。 眼前这个人,是顶流裴颂?!! 戚许转身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呼喊男人的名字,验证她的猜想。 “裴颂...裴颂...” 那样生动鲜活的他,仿若只剩下一具躯壳被人抬上担架。 戚许攥住男人的手,紧跟在侧。 协助担架员将男人放到担架上时,负责治疗的急救人员顺势看了眼身前的女人。即使头发杂乱,面目憔悴,眼睛红肿不堪,也不失美感。 很眼熟。 直到上救护车,给男人戴上生命体征监护仪后,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是戚许,那个明星戚许。 ······ 夜晚高架桥上,救护车呼啸而过,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晚沉静。 救护车内,心电监护仪传出的滴滴声瘆人刺耳,与女人的哭声融合。 泪水模糊视线,戚许攥着男人冰凉的手,太阳穴开始发痛。 她不懂,短短两天经历两次这样的事情。 她的遥遥,明明才从鬼门关回来,现在又纹丝不动地躺在这,这究竟算什么。 “你的手,我帮你处理一下吧。”急救人员注意到女人白皙细嫩的胳膊上有条狰狞的伤口。 戚许无动于衷,任由身侧的人为她的伤口消毒。痛,很痛,但她却分不清是伤口还是心里。 ······ 急促的脚步与滑轮滚动的声音绵延在长廊,戚许跟着往前,被拦在急救室外。 走廊灯光惨白,长椅冰凉。墙上钟表每过一秒都是如此煎熬漫长。 她思绪紊乱,靠坐在长椅,没戴口罩,没戴帽子,不在乎任何人认出她是艺人戚许。 很快,静谧走廊再度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许梦恬和方叙然赶来。 许梦恬在戚许身侧坐下,握住女人冰冷的手。戚许抬眸,那双红肿的双眼充斥着无力与破碎。 戚许神情恍惚,嗓音沙哑不堪:“恬恬。” “嗯。”许梦恬倾身将人抱进怀中。 方叙然在心底叹气,站在一旁盯着急救室紧闭的大门。 戚许垂眸看手,须臾,轻声道:“裴颂...有精神病...” 许梦恬和方叙然同时愣怔,心跳空了两拍。 “但他不是疯子...”戚许眼眶又湿了,泪水夺眶而出。 戚许说,裴颂高一自杀后右耳失聪,检查完被确诊分离转换性障碍,俗称癔症。 “为什么...不和我们说...”方叙然怔怔坐下。 难怪有段时间他和裴颂说话,经常让他再说一次。他还开玩笑,“裴颂你耳朵聋了啊,我说三遍了。” 他真该死。 方叙然无力地屈腰捂住头。 “因为接受治疗后很快就好了,就没和你们说。”戚许吸气擦掉眼泪,呜咽:“但我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裴颂这次是否会平安无事。万一看不见了,万一听不见了,万一...怎么办。 “没事的,裴颂一定会没事的。”许梦恬安慰。 戚许泪流满面,胡乱摇头。 早在裴颂溺水醒来时,她就怕裴颂的病复发。现在,真的说不准了。每次裴颂被那个女人刺激,最后都是遍体鳞伤。 她只能不断祈祷。 求求了,一定要让裴颂平安无事。 * 凌晨一点,病房内只剩下仪器运作发出的滴滴声。戚许趴在病床旁,握着男人冰凉的手,眨眼,再眨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哭了。这三天以来,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门啪嗒一声被推开,方叙然、许梦恬、杨佑雪和一群工作团队人员出现。 戚许擦掉眼泪蹭起身。 “医院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杨佑雪杵在门口,并未过来,“明天的直播活动取消了。” 一室沉寂,杨佑雪叹气。从得知裴颂再次出事的消息,她近乎处于爆炸边缘。上一件事留下的烂摊子还没解决,现在又多出一事。 “具体情况等裴颂醒了看医生怎么说。”她并不知道裴颂有精神病。 戚许纹丝不动,静静听着没反应。杨佑雪再次叹气,带着身后的团队人员离开,剩下许梦恬和方叙然站在门口。 戚许哑声道:“你们回去休息吧。” 许梦恬走到戚许身侧,手臂搭在她单薄的肩颈,欲言又止:“七七,你弟来了。” 戚许愣怔,转身继续趴在床上,无力道:“让他走吧。” “你弟很担心你。”许梦恬蹲下身。 戚许的手机落在了裴颂家,戚斯闻联系不上人,电话打到她这里。由此,她得知今晚戚许经历的一切。 她心疼戚许。 方叙然站在门框旁往外看,少年攥着塑料袋,没了平日的跳脱,有些局促。 “你进去吧。”方叙然拍少年的肩膀,离开病房往走廊深处走,准备去抽烟。 戚斯闻忐忑不安。他不敢进去。只要一想到戚许离家时受伤的眼神,他就不敢面对戚许。 这一晚,他们所有人都伤害了戚许。 戚斯闻呼气,做好心理建设后推开那扇没合拢的门。许梦恬偏头看,默默收手站在一旁。 戚许仍趴在床上,似乎彻底屏蔽外界。 “姐...”戚斯闻不安地靠近,心脏被狠狠揪紧。 他从许梦恬那儿得知裴颂出事的消息,也被告知戚许情绪崩溃,状况不太好。 没想到,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眼下的戚许,比离家时更加颓丧。那个爱和他拌嘴,明媚生动,漂亮鲜活的姐姐,现在如此安静,如此沉默,如此陌生。 还有安静躺在床上的男人。他忽然不敢面对裴颂,连忙收回视线。 戚斯闻鼻尖泛酸,单膝跪在地上,从塑料袋里摸出药膏,随即掀起女人的裤腿。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红肿破皮的肌肤时,戚许条件反射打颤。 她无动于衷,任由少年涂抹药膏。 吸鼻声在静谧的病房格外清晰,戚斯闻边涂药膏边流泪。戚许听见弟弟哭了,但她没有力气说话。 “姐...我错了...”戚斯闻站起身,哽咽道。 他应该否认的。他应该站在她姐那边的。不管他有多不喜欢裴颂,他都应该无条件站在戚许身边。 小时候自己被父母罚跪收拾,戚许刀子嘴豆腐心,常常骂他活该,却总会买糖安慰他,甚至还在母亲收拾他时替他挨了打。 今晚他又在干什么,他在旁观,他真不是个人。 “姐...”戚斯闻越哭越凶,“姐...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戚许直腰转过身,仰头看自己这个弟弟。一米八几的个头,少年气尚存,哭起来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她深吸一口气,无力道:“斯闻,我没怪你,回家吧。” “姐...”戚许越冷静,戚斯闻越害怕。她明明就是生气了,不想和他沟通。 “恬恬,你和叙然也回去吧,辛苦你们顺路把他送一下。”戚许重新握住男人的手。 “走吧。”许梦恬往前一步,拍戚斯闻的肩,后者纹丝不动。 这一刻,戚斯闻终于看向病床上的男人。他挑明:“姐...你是不是因为裴颂...还在生我的气...” 戚许浑身一僵。 “我不是那个意思...”戚斯闻试图辩解,却被打断。 “斯闻——” “我累了,不想说这个事。”戚许的疲惫感溢于言表。 ······ 许梦恬带着戚斯闻离开,两人在病房门口的长椅坐下。 深夜,医院长廊静谧。她握住少年发颤的手,安慰道:“你姐没生你的气,别哭了。” 戚斯闻擦掉眼泪,疯狂摇头,“她肯定生气了。她现在都不想理我。” 许梦恬叹气,觉得戚斯闻在耍小孩子脾气,果然是没长大啊。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戚许已经很累了,需要时间消化,她没办法顾及到你。”许梦恬开导戚斯闻。 少年垂头,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姐生你气干裴颂什么事?”许梦恬又问。 戚斯闻抽泣解释细节:“我妈不同意我姐和裴颂在一起...” “嗯。”这个她知道,先前已经说过了,但没说原因。 现在闲下来,她问:“为什么。” 戚斯闻转述那句话,许梦恬听到后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然后我姐就问我和我爸,我们俩都没说话。”戚斯闻哭得更崩溃。 许梦恬再次叹气,扶过少年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好了好了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长廊深处,抽完烟回来的方叙然走过来,步伐放缓直至停下。 他微眯眼盯着这一幕。 怎么这么刺眼。 怎么又想抽烟了。 方叙然转身准备离开,想到什么又继续往前走,在戚斯闻身侧坐下,“咋了,咋哭上了。” 许梦恬转述原因。 方叙然锐评:“你活该。” 许梦恬瞥人一眼,想让他少说点。 方叙然往后靠在椅背,漫不经心玩着打火机。他语重心长道:“斯闻,这件事确实是你做错了。” 即便裴颂有精神病,也不能扣上“疯子”的标签。 “我知道你对裴颂有偏见,以前我也没说过什么。但斯闻你要知道,人不是生下来就拥有选择权。” “不是人人都和你家一样,有一个幸福健全的家庭。” “换句话讲,谁不想拥有这样的家庭呢?” “但裴颂没得选。” “你知道裴颂为了你姐做过什么事吗?”方叙然顿了顿,苦笑道:“就为了赚几个破钱,大夏天四十度,他去工地搬砖。” 许梦恬愣怔。这件事,她不知道。 戚斯闻的情绪逐渐平复,直起身端坐着。 “哦还有,他晚上不睡觉去宵夜店给人刷盘子,结果碰到人故意挑事和他打架。店主是孕妇,大晚上还在上班,他看不下去,最后自己倒赔了三千,白干。” 方叙然越说越想笑,暗骂道:“善心有他妈屁用,怎么没人来心疼裴颂。” 戚斯闻不敢说话了。 “你以为裴颂就想做这些吗?” “都是因为你姐。” “你姐哪件衣服不是牌子货。” 许映兰家教严格,却是从小富养小孩,不想让孩子因钱产生自卑心理。 “裴颂也是一头倔驴,家里有钱不用,非跑出去吃这个苦。”方叙然开始打抱不平,“要我说就该把那傻逼的钱全花了。” 没人接话,方叙然呼气,开始收尾。 “斯闻,随便你怎么想。” “原生家庭没得选,生病也不是他想生的。你们一起长大,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裴颂。” “从始至终,他对你姐都是真心的,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给戚许,又怎么会伤害她。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高考结束的那个假期,戚许觉得裴颂很奇怪。两人在一起后,每次约他都约不出来,用各种理由推脱。 “上午我有事,方叙然让我陪他去买东西。” “下午不行,晚上我来找你吧。” “外面雨太大了,今天不出来了。” “今天不行,方叙然来我家了。” 戚许生气了:“裴颂,我们已经超过一周没见面了,今天你要是不来找我,再找些奇奇怪怪的借口,我们直接分手。” 然后,戚许隆重打扮后在咖啡店等人,等到太阳落山裴颂才赶过来。 少年白t黑裤,清爽感扑面而来,甚至还有一股沐浴的清香。他满头大汗,估计是下地铁后跑过来的。 这家店距地铁站有一段距离。 “怎么这么慢啊。”戚许噘嘴不高兴,闻到香味,凑近道,“你洗过澡了?” “嗯。”裴颂拿过一旁的纸巾擦汗。 戚许双臂环胸,微眯起眼,“你不是说方叙然在你家吗?洗澡干什么?” 裴颂心里咯噔,语无伦次解释道:“他是在我家打游戏。家里空调坏了,我出了一身汗,想着要来见你就洗了个澡。” “好啊,方叙然和游戏比我重要是不是!?那你就和方叙然过日子去吧。”戚许发飙了,气呼呼往外走。 裴颂连忙站起身,膝盖的伤不小心磕到高椅闷哼了声,他直腰冲出去跟上戚许。 “我错了,我再也不和方叙然打游戏了,以后我们天天见面好不好?”裴颂牵起女孩的手。 戚许哼了声,虽然在生气,也没甩开。 “天天见面?你不是很忙吗?”戚许阴阳怪气。 “忙完了。”裴颂笑。 “那你都在忙什么?”戚许问。 “...就方叙然叫我帮他弄个东西” “什么啊?” “我们男生之间的秘密,被你知道了不太好。” “好吧。”戚许没再刨根问底,开始撒娇:“我饿了,我想去吃饭。” “那我们去你上次说的那家餐厅。”裴颂拿出手机打车。 “不要,那家好贵,我们换一家吧。”戚许拒绝。每次出去吃饭都是裴颂掏钱,她不敢选贵的饭店。 “没事,走吧,我有钱。”裴颂笑着摸女孩的头。 “你哪里来的钱?”戚许狐疑。 “...好吧其实这段时间我在当家教老师,赚了点钱。”裴颂撒谎了。 他不是没找过家教兼职,都是按月支付。他急需用钱,意外发现工地搬砖的工作,一周时间把沙袋和砖块搬到十五楼,就能拿到一万块。 方叙然骂他神经病,大夏天干这个,没苦硬吃。 “所以你不回我消息就是在上课?”戚许问。 “嗯。”裴颂点头。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戚许笑弯眼,挽住男人的手臂,“我们去吃饭吧。” 两人坐上网约车后座,戚许牵过少年的手,十指紧扣,开始玩他的手指。 不对啊,短短一周,他的手心怎么变得这么粗糙,甚至还有倒刺。 “手怎么了?”她问。 裴颂表情不自然,咳了两声:“家里门坏了,我自己修弄到手了。” “怎么不叫人来修。”戚许嘟囔抬眸,观察少年清冷好看的面容。 “裴颂——” 后者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我怎么觉得你变黑了?” “没有啊。”裴颂面不改色,开始瞎扯:“我一直是这样啊,可能我们太久没见面,你忘了。” “你也知道久啊!”话题到这,戚许又开始算账。 “嗯。我们以后天天见。”少年轻勾唇。 “哼。”戚许靠在少年肩头,扯过他的手开始拔倒刺。 “上大学了就不能天天见了。”戚许噘嘴。 裴颂弯唇,顾忌司机的存在,偏头凑到戚许耳边,“但我会天天想你。” 戚许面红耳赤甩开少年的手,故作镇定端坐着。 “你呢?”裴颂坐直。 “我什么?”戚许装傻。 “你会吗?” “会什么?”戚许眨眼。 “你说呢。”少年继续捉弄她。 “...我也会”戚许攥住手指。 “会什么?”裴颂刨根问底。 “天天想你。”戚许的脸更红了。 第32章 第32章 ◎裴颂听不见◎ 戚斯闻走了。 方叙然的话对他冲击很大,拒绝任何人送他,自己打车回了家。 将近两点,戚斯闻打开门,摁开灯,蓦然与出现在楼梯口的男人对视。 深夜万籁俱寂,起风了,道路上的梧桐枝叶簌簌作响。 他们在后院的秋千椅坐下,身体随椅子微微晃动,齿轮处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你姐怎么样?”戚博学打破沉默。 戚斯闻垂头,双目无神盯着拖鞋,惆怅道:“...爸,裴颂的病复发了。” 戚许,很不好。 戚博学愣怔,想说话却如鲠在喉。 裴颂的病,复发了? 秋千椅逐渐停止晃动,戚博学面色沉重,手肘抵在膝盖屈下腰。 不知何时,起夜的十一跳过来开始蹭戚博学的裤腿,见没人理它,又趴在戚斯闻的脚边开始睡觉。 “那你姐...”戚博学嗓音低沉。 那会儿,接到裴颂割腕的消息赶到医院时······ 走廊沉寂,戚许失魂落魄坐在急救室门口的长椅上,无措地举着被血染红的双手。 她白净的校服上也沾着斑驳血迹,触目惊心。 戚博学抬手触碰女儿冰冷的手臂,对方狂颤了下,抬眸看到熟悉的人,泪水夺眶而出,呜咽着:“爸爸...裴颂自杀了...全是血...全是血...好多血...” 戚许陷入巨大的恐惧中,语无伦次念叨着。 戚博学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不断安抚:“没事的,会没事的。” 而许映兰就站在旁侧目视这一幕,一颗心不断往下沉到底。 裴颂醒了,被确诊精神分离转换障碍,右耳失聪。住院的半个月里,他和妻子偶尔去看望。而戚许每天放学去,周末去,风雨无阻,寸步不离。那时他们担心戚许对裴颂的感情不单纯,后来问了才放下心。 ——“没有啊,裴颂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失去他。” 现在想来,哎,这孩子,连自己的心都没认清。 而他们为人父母,为人师表,却对裴颂有偏见,属实不应该。裴颂能长大不容易,能走到今天不容易,甚至在那样的环境下能活下去也很不容易。他们不但没有给他关怀,反倒是... 戚博学感到羞愧,叹气道:“在哪个医院?明天我们去看看吧。” * 沪城第一人民医院,病房沉寂无声,关了灯,仍被走廊灯照得半亮。 戚许攥着男人的手趴在床边,双眸紧闭,光洁的额前渗出一层细汗,眉头微蹙。 天光渐亮,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在地砖留下一道光影,似乎是生的痕迹。 戚许被护士晨间查房的动静惊醒,她恍惚蹭起身,后背和手臂的麻木促使她倒吸口气。等护士检查完,戚许下意识偏过头,忽然愣怔。 视线前方的小沙发上,许梦恬和方叙然头靠头睡着了,举止亲密暧昧。 他们在这里陪了一夜。 戚许收回视线,从储物柜上方的插座取下手机。 回复完工作微信,她打开微博。 裴颂跳海救人的词条排在第五,三天了,还没降下去。 【热搜11:小岛生存记小岛死亡记】 词条内,裴颂的粉丝正在维权。 【热评1:裴颂到底怎么样了请公司和节目组给个明确的说法为什么裴颂本人没有亲自报平安发个声明就能解决问题吗】 【热评2:请佑娱正视裴颂的健康问题】 【热评3:佑娱倒闭!!!解约!!!放人走!!!】 【热评4:期待裴颂今日直播/心】 ······ 果然如杨佑雪所说,现场视频被压下去了,她和裴颂的关系还没曝光。 戚许呼气,拿过桌上的日用品进病房内的卫生间洗漱。看到镜子的那刹,她快不认识自己了。 不能用憔悴来形容,可以说不像一个活人。发丝紊乱,眼周乌黑,双目无神,唇瓣干裂。 二十分钟后,戚许收拾好出来,许梦恬和方叙然已经清醒。两人端坐在沙发上,纷纷看向她。 “你们回去休息吧。”戚许对刚刚那幕视而不见,嗓音沙哑。 许梦恬站起身,“你没事吧?” “嗯。”戚许在床边坐下,重新攥住男人的手,“你们先回去吧,总不能我们三个都守在这。晚上你们过来,我再回去休息。” 戚许找借口让他们心安理得地回去休息,并不准备离开。 她要寸步不离守着裴颂。 许梦恬和方叙然离开了,没多久又带着早餐回来。 “粥给你放这,你得吃点东西,裴颂醒了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许梦恬说。 戚许应了声好,病房门合上,隔绝走廊的喧嚣,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和睡着的裴颂。 她握住那只手,重新趴在病床上,眸光浅淡地盯着他。 医生说打过镇定剂苏醒时间会较长,但都过去这么久了,裴颂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裴颂,遥遥,你醒醒,好不好。 我想要你和我说说话,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思忖间,戚许再次闭上眼。等她再醒来,已临近中午。 许梦恬和方叙然带着自家阿姨做的饭过来,看到桌上没拆封的粥,在心底纷纷叹气。 方叙然:“戚许你吃点吧,我真的害怕你晕过去。” 许梦恬:“七七你得吃饭啊,你倒下了谁来照顾裴颂。” 她靠在椅背,整个人有气无力。 许梦恬的话把她劝动,她接过饭盒,吃了几口又放下。 “想吐。”戚许摇头,接过许梦恬递来的水喝了口。 许梦恬在心底叹气。行吧,吃了几口,总比什么都不吃好。 * 裴颂是在下午一点左右醒来的,最先发现的人并不是戚许。 那会儿她坐在病床旁看手机,一颗心被拧紧,近乎窒息。 【热搜1:裴颂去世】爆 【热搜2:裴颂直播活动取消】爆 【热搜3:裴颂为救溺水的小孩身亡】爆 【热搜4:裴颂】爆 起因是一个营销号将裴颂海边抢救的视频进行模糊处理二次传播,一开始这个视频被粉丝打假,后来营销号传出高清版,圈出男人腕间独有的疤痕证明那就是裴颂。于是,关于裴颂去世的相关消息被推上热搜。 短短半个小时,四条热搜引爆全网,单条阅读量和讨论量破亿。裴颂的粉丝已经开始疯狂刷屏,逼公司给说法,报平安。 【热评1:@佑娱传媒滚过来辟谣滚过来辟谣滚过来辟谣】 【热评2: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辟谣?】 【热评3:诅咒别人去世不太好吧】 “这他妈也太离谱了吧。”方叙然坐在沙发上翻看热搜。 人好好地躺在这,怎么说去世的都来了。 “造谣的给人挡灾。”许梦恬疯狂用小号刷评论。 戚许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屏幕上字字诛心,盯太久,快不认识字。 病房内一片沉寂,依稀能听见卫生间传来的沉闷嘶吼声。 “二十分钟了,一个声明要写这么久吗?——!” “视频不是买断了吗?!为什么还会有新的发出来?!综艺组保密协议是签给狗看的吗?!” “再给你们十分钟,要是发不出去都别干了——!” “怎么说?还要我来教你怎么写吗?我请你来是干什么的?!” 杨佑雪越说越气,拉开门再用力合上,一声巨大的砰响几乎穿透耳膜。 她气势汹汹离开病房,许梦恬和方叙然收回视线,不明所以地惊愕对视。 “...她一直都这样吗?”许梦恬咽下口水。 “嗯。”戚许叹气,差不多吧。 “门都要给她摔烂。”方叙然吐槽。 “裴颂也太惨了吧,在这种——”许梦恬抬眸,蓦然噤声。 还在低头翻热搜广场的戚许停止动作,抬头看呆滞的许梦恬,再顺着她的视线... 戚许弹射起身,扯到膝窝的伤口疼痛席卷而来。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她无暇顾及,连忙握住男人的手,嗓音发颤:“裴颂,你怎么样。” “裴颂,你终于醒了。”方叙然连滚带爬凑过来。 “裴颂。”许梦恬抓住病床旁的栏杆。 “裴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戚许鼻尖一酸,泪水大颗大颗砸下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男人神情淡漠,除了眨眼再无任何反应。他艰难蹭起身,所有人一哄而上开始帮忙,摇床的摇床,扶人的扶人。 “裴颂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见他一直维持呆滞状态,方叙然预感不妙。 男人沉静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划过,最终落在戚许身上。 他哑声:“别哭了。” 昨晚的记忆支离破碎,他拼凑起来后,除了和那个女人交锋乱砸东西外,只剩下戚许跪在地上哭着向他靠近的画面。 “手怎么样?”他记得,他好像伤到她了。 “我没事。”戚许擦掉眼泪,试图藏起受伤的手臂,却被男人攥住手腕。 细嫩白皙的肌肤上,有一条渗着血迹的红痕,伤口不深,却很长,蜿蜒半个手臂。 “对不起。”裴颂内疚。 “只要你没事就好。”戚许摇头,吸鼻控制泪意:“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颂沉默了。他看向床边站着的方叙然和许梦恬。他们在张口说话,一句接一句,但是... 裴颂重新看向身前的戚许,她的小嘴也在不停叭叭,神色紧张。 “戚许——” 他异常冷静出声,三个人的嘴巴停止张合。 ——“我听不见了。” 自从醒来,他就发现听不见了。只能看到他们张合不断的唇,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世界从未如此安静过,像是被按下静音键。 戚许坐下,用力握住裴颂的手,泪水止不住往下流,“没事,没事,会好起来的。” 只要醒过来就好。 裴颂没说话,心情复杂。 高一时失去一只耳朵的听力,现在,他两只耳朵都听不见了。 他不知道戚许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 做完一系列检查,裴颂重新回到病床躺下。检查结果为突发性耳聋,耳朵机能没问题,是精神影响导致,只能靠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短则一两周,长则半年或几年才能恢复,严重的甚至会终身丧失听力。 【没事的遥遥我会陪着你】 戚许打字给裴颂看,轻抱他。 男人弯唇,笑意很浅,哑声道:“好”。 现在最崩溃的人是杨佑雪,声明刚发出去就得知裴颂失聪的消息。那下个月的演唱会怎么办,没录完的新专怎么办,接的戏怎么办,还有《荒沙之上》即将定档,宣发活动的行程怎么办。 她要疯了。 “现在舆情怎么样?”裴颂问站在后面沉默的人。 他溺水后本想利用直播形式回归,告诉粉丝一切都好。眼下缺席今天的直播,不难想象舆情的发展走向。 杨佑雪没说话,上前递过手机。 裴颂看到关于自己去世的辟谣,懵了瞬,随即失笑。没想到传成了这样。 即便公司发了辟谣视频,仍有路人不信,甚至连部分粉丝也在说,为什么不让裴颂本人亲自辟谣。 “我手机在吗?”裴颂问。 方叙然从包里翻出手机递过去。 裴颂编辑微博:【谢谢大家的关心目前一切都好】 他示意给杨佑雪看,对方朝她点头。 还是需要本人发声,才能堵住那些流言蜚语。 裴颂放下手机,和杨佑雪沟通完剩下的工作安排。他现在听不见,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按照上次的经验应该是两周内,所以商务可以拍,但直播等系列线下活动,暂缓推迟。 沟通结束,杨佑雪留下罗西,带着剩下几个人前往机场。 【医生建议你出院后休息一段时间】 戚许给他看。就连于萌都让她休息一周,裴颂居然选择在后天出院就飞北城。 而作为裴颂的经纪人杨佑雪,居然也不劝他。 “没事,我的身体我清楚。”裴颂握住女人的手,指腹摩挲她的掌心。 “裴颂你没必要这么拼吧。”方叙然吐槽。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度被推开,戚博学一行人与病房内的人纷纷对视。 氛围骤然沉寂,戚许身体一僵,注视他们走进来,与许映兰对视后快速收回视线。 戚博学把带来的水果放到储物柜上,“遥遥身体那些还好吧?” “叔叔,阿姨,斯闻。”裴颂微笑打招呼。 许梦恬和方叙然也纷纷打招呼。 见裴颂要蹭起身,戚博学连忙阻止:“没事,你别起来,我们就是路过来看看你。” 裴颂笑了下,没说话。 “就算工作再忙也要顾着身体。”戚博学说着扯到戚许身上,“还有你,七七你现在太瘦了,你们这样都不行。” 面对父亲的啰唆,戚许神色凝重。 许映兰也开始说:“遥遥,听戚许说你们——” “妈。”戚许打断,淡漠地看向许映兰,“别说了。” “你们在谈——”许映兰面带微笑。 “妈你别说了!”戚许扬声打断,身体不受控地发颤。她眼眶湿了,背过身不想让裴颂发现。 对上母亲惊愕的神情,戚许闭眼深吸口气,泪水从眼眶滑落。 她睁眼,无力道:“裴颂听不见,妈你别说了。” 作者有话说: 再等等好吗...很快就虐完了...[可怜]这是第一道坎 第33章 第33章 ◎我只想和裴颂在一起◎ 她不知道许映兰要说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对自己的庆幸产生了罪恶感。 还好裴颂现在听不见,还好裴颂不知道。 病房内一片死寂,裴颂察觉异常,弯唇问:“怎么了?” 许梦恬和方叙然愣站在床尾,心里很不是滋味。 戚许抹掉眼泪,用手机打字:【我爸妈问你身体怎么样】 虽然裴颂的耳朵听不见,但他又不瞎,能察觉现在氛围奇怪,戚许也哭过了。 他没再问,体面道:“谢谢阿姨,我没事。” 他没事,他只是耳朵听不见了。但他没办法亲口对戚许的父母说出自己听不见的事实。 戚博学和许映兰同时噤声,客套了几句话准备离开。 “那遥遥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戚博学笑,意识到他听不见,又开始比画。 裴颂秒懂,笑道:“好,叔叔阿姨再见,斯闻开学了有时间来找我玩。” 戚斯闻扯唇:“好。” 三个人准备离开,许梦恬和方叙然站起身送人。就在这时,许映兰看向戚许,“戚许和我们一起回去。” “我想留在这里。”戚许坐着没动。 气氛骤然沉默,方叙然和许梦恬无声对视,似乎察觉到火药味。 “戚许,跟我们一起回家。”许映兰神情严肃,不容拒绝的语气。 “对啊,七七你一晚上没休息好,先回去休息吧。”许梦恬走到戚许身边,握住她的手臂,似乎在劝她。 “我想留在这里。”戚许不服输地复述。 气氛僵持不下,裴颂心神不安抬眸对上方叙然尴尬的眼神,没说话。 “戚许,你要是这辈子都不想回家,你今晚可以不回。”许映兰留下一句话率先离开。 戚许扯唇冷笑,又来了,又是这句话。 ——“戚许有本事你现在就走,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这些年我白养你了是吧?” ——“你要是敢签那个合同,我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女儿。” 戚博学语重心长:“七七,别跟你妈倔,今天先听话回家,明天再过来都行。” 许映兰没说气话,是实话。当初她签下合同,毅然离开沪城北上。有一次出差回沪城,没提前打招呼回家。她的房间已经变成了杂物间,连她从小睡到大的床都被扔掉了。 谁做的,可想而知。 后来,是爸爸连夜给她收拾出来的房间,安慰她:“七七你今晚将就一下,明天爸爸再给你弄啊。” “姐,先回去休息吧。”戚斯闻开口。他怕再这样下去,他姐会直接倒下。 “是啊,今晚有我和方叙然,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昨天都没怎么休息,你先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过来?”许梦恬说。 戚许纹丝不动干坐着。 方叙然悄悄打字给裴颂看:【我们在劝戚许回家休息】 裴颂猜测到三分,他抽回自己的手。 “戚许,回去吧。” * 裴颂把戚许劝回家了,上车后戚许保持沉默,低头看手机。 她开始给裴颂发消息:【还缺什么我明天带过来】 -遥遥:【不用后天出院我就回北城没什么缺的】 -不吃香菜:【那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遥遥:【好】 -遥遥:【那你呢?】 -不吃香菜:【嗯?】 -遥遥:【你爸妈知道我们在谈了?】 思来想去,只有这一条理由。 戚许愣怔,手指静止在屏幕上方,半晌,她回了一个“对”字。 她等了将近一分钟,对方发来回复:【好】 戚许不解。 好? 好是什么意思? 病房内,裴颂没等到戚许的回复,偏头看到储物柜上的药膏一怔,又看向正在打游戏的两个人,问:“这个药膏是谁的?” 两人手上动作同时停止,方叙然干笑抬头。 【你不知道你昨天有多吓人啊,戚许胳膊磕到了,给她买的。】 许梦恬干笑补充,敲字示意。 【看来她忘了带走】 两人撒谎技能有待提升,裴颂识出端倪,蹙眉问:“到底怎么了?” 两人下意识对视,方叙然叹气,把从许梦恬那听来的实情打字给裴颂看。 裴颂一脸愕然。戚许被打了? “为什么被打了。”他问。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沉默,片刻后,许梦恬耸肩避重就轻。 【还能是什么,就她进娱乐圈的事情啊】 不对,明显不是这个。 裴颂一颗心被拧紧,片刻后问,“戚许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两人的沉默就是答案。 * 戚博学在开车,许映兰坐副驾驶,戚许和戚斯闻坐在后面。 一家四口,无人出声,车内保持诡异沉默。 戚许不想说话。 戚斯闻不知道能说什么话。 许映兰在气头上,母女俩冷战气息明显。 而戚博学尝试缓和气氛,问:“七七你晚上想吃什么?爸爸一会儿去买菜给你做。” 戚许偏头看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天色暗,风席卷枝叶,一场雨即将降临。 她兴致恹恹:“我不吃了,想睡觉。” 她近乎一夜没睡,疲惫感溢于言表。 戚博学没再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洋房的停车位。 戚许率先下车,直腿那刹膝窝传来火辣的痛,她尽量保持端正姿态一步步走回家,却仍稍显别扭。 她的步行姿势明显不正常。 走在后面的三个人将这一幕收入眼帘。 输密码打开门,戚许快速换上拖鞋,忽视身旁许映兰的黑脸,径直朝楼梯走去。 戚博学连忙叫:“七七——” “我上去洗澡了。”她应声。 ······ 一夜没洗澡,戚许浑身黏腻难受。她脱掉衣服后躺进接满水的浴缸,大脑放空,温热的水漫过全身上下,疲惫感似乎有所缓解。 直到水温变凉,戚许换上睡衣,从下午四点睡到晚上十点,被雷声惊醒。 她睁开眼时世界一片黑,窗帘将外面光源都挡住了,细密的雨声回荡在耳畔。 大脑昏沉,睡懵了。短短三天时间,她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事情。 裴颂溺水险些丧命,和母亲大吵一架,裴颂受刺激发病。 对她而言,每件事单拎出来,都需要很长时间去消化。 但这些事,发生在三天内。 戚许睁眼,保持侧躺姿势纹丝不动,十分钟后,她回过神,伸手摸到手机。 裴颂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 一条都没有。 -不吃香菜:【刚睡醒】 裴颂几乎是秒回:【我也是】 好吧,那她原谅。 -遥遥:【快去吃饭】 -不吃香菜:【不想动】 -遥遥:【起床 去吃饭听话】 戚许沉重的心情缓和些许,轻轻弯唇:【不起不去不听话】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失笑:【这么不听话?】 戚许蹭起身,扯到膝窝伤口倒吸口气,回复:【嗯嗯嗯嗯】 -遥遥:【乖好好吃饭明天过来】 正好此时戚博学发来消息,【醒了吗】 下一秒,门被敲响,戚博学在门口叫:“七七,起来吃饭。” 戚许连忙应声:“好,马上来。” ······ 病房内光线昏暗,周遭萦绕雨声,方叙然气定神闲地躺在沙发上玩游戏,裴颂躺在病床上等回复。 好半晌,戚许发来一张照片,【在吃啦】 他弯唇回了个“好”字,随即闭上眼准备继续睡觉。眼前一片漆黑,满脑回荡戚许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声音。 裴颂再度睁眼,轻轻叹气。 方叙然听到,退出游戏给他发:【咋叹气了】 -裴颂:【你太吵了我睡不着】 -方叙然:【?裴颂你少给我装】 明明就听不见。 -方叙然:【到底咋了】 裴颂没回,翻看热搜。下午给粉丝报完平安,舆论总算平息下去。关于他去世的词条也被撤了。 现在想想,还是很好笑,居然连他去世的词条都出来了。 没等到裴颂回复,方叙然起身走过来狂摇男人的身体,“到底咋了你说啊。” 裴颂吓一大跳,惊呼出声:“你有病啊。” 方叙然气冲冲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敲字给裴颂看:【到底咋了叹什么气】 明明就是有事。 裴颂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又叹了口气,“感觉活成这样挺失败的。” 即便他功成名就,她的父母还是不能接受他。 “靠。裴颂你少给我说这些,你那叫失败,我这叫什么。”方叙然急着反驳,忘了裴颂听不见这回事。 裴颂面无表情盯着他,眨眼,再眨眼。 方叙然咬牙,狠狠敲字:【你少给我来这套你也不看看全世界多少人喜欢你】 裴颂再次叹气。 是啊,有很多人喜欢他,他感恩。 但他只喜欢那一个人。 现在轮到方叙然沉默了。 裴颂抬眸问:“怎么了?” 方叙然的神色变得严肃,黑眸沉静,怅然道:“裴颂你少内耗想些有的没的,就算戚许父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又如何,你这么优秀,那么多人做梦都想嫁给你。” “要我说,你就是太好欺负了,能不能硬气一回。” “真以为你非他们家戚许不娶啊。” 算了,这个还真是。方叙然不说了,气冲冲回沙发躺下。 “你说什么鬼话,打字——” 裴颂叫唤,没人理他。 “方叙然——” 一个枕头径直落在方叙然身上,他正好塞在头下,闭眼保持沉默。 他说错了。 戚许非裴颂嫁不嫁,不知道。 但裴颂,非戚许不娶。 * 戚许胃口好了点,喝完一碗粥,戚博学让她再吃一碗。 戚许摆手,将脚边的戚十一抱在腿上,揉它的脑袋,“不吃了爸爸,我吃不下了。” “哎,七七你太瘦了,这样不行的,身体会出问题。”戚博学边收拾碗筷边唠叨。 “没办法啊爸爸。”女明星必须严格控制体重,稍微胖一点上镜都会很死亡。 “现在多少斤?”戚博学问。 “嗯,九十多吧。”戚许随便说。 戚博学绕进厨房洗碗,戚许放下猫跟过去想帮忙。 “你去坐着。”戚博学又问,“这次休息一两周再回去工作?” “算了吧,我就这两天回去。”戚许眨眼叹气,“有几个商务要拍,还有线下活动。” 虽然于萌说可以推迟,但时间都已经确定,推迟会影响到后面的行程安排,算了。 再说... “裴颂呢?”戚博学一语惊人。 “什么?”戚许懵了瞬,未曾料想心里想的人被直接说出来了。 “他应该也会回北城工作吧?”戚博学将碗擦干,放入碗架。 “嗯...是吧...”戚许隐瞒自己想和裴颂一起回去。 裴颂现在听不见,一个人生活肯定不方便,她要回去陪他。 想到这,戚许叹气挽住父亲的胳膊,靠在男人肩头,惆怅道:“爸爸...” “嗯?”戚博学开始洗锅,手下动作没停。 戚许听着水流声陷入沉思,默了半晌才小声问,“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和裴颂在一起吗?” 她说话声很小,被雷声盖过,戚博学没听见,关掉水龙头看贴着自己的可爱女儿,问:“什么?” 戚许拉开距离,抬眸认真道:“爸爸...我真的很喜欢裴颂...他对我很好...也很爱我...我希望爸爸...你能不能...” 提及裴颂的一切,戚许蓦然说不下去,心里莫名委屈,鼻尖一酸。 戚博学擦干净手,叹气握住女儿的手,“七七。” “嗯?”戚许垂眸,不想让爸爸看到自己哭。 “你不要怪你妈...”戚博学顿了顿,“她也是想为你好...可能表达的方式有问题...” “之前你表姐结婚不到一年就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的表姐是干妈的女儿,比她大五岁,海外留学回来进入国企,后来谈了恋爱。对方父母离异,父亲再婚后又生了个小孩,她不顾父母反对结了婚。有一句话是,男人只会装到你结婚就不装了。结婚之后,表姐的日子并不好过。 戚许有所耳闻,表姐的老公婚后本性暴露,好吃懒做,居然还pua她辞掉工作生小孩。最后表姐清醒了,选择离婚,现在在夏威夷度假。 表姐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不计算沉没成本,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表姐和她说的原话:“我真是脑子被驴踢眼瞎了才看上他,戚许你以后千万不要找对方家庭离异还带小孩的人。” 她知道,但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不能因为这些就把一个人判处“死刑”。 裴颂他不一样。 “爸,裴颂他不会这样对我。”戚许叹气。 俗话说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门,戚博学很难站在女儿的角度思考问题。他拍戚许的手:“爸爸不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以后受伤。” “一辈子很长,以后的事情都说不准。” 戚许眼眶湿了,她知道爸爸都是为她好。 “可是爸爸...我只想和裴颂在一起...” 她以为自己可以为了裴颂的前途和他分手,但经历生死后才明白。 她根本离不开裴颂。 她不能失去裴颂。 第34章 第34章 ◎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翌日,天不见亮,客厅和厨房灯光大亮。女人长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温柔似水。 ipad立在厨房灶台上,正在播放皮蛋瘦肉粥的烹饪教程。戚许手忙脚乱做完,尝了下,还能吃,关火准备盛进保温盒。 有人从身后靠近,凑在戚许耳旁,“你在干什么。” 戚许毫无防备,被吓得腿软连忙撑住灶台,偏过头,戚斯闻欠揍的脸近在眼前。 她惊呼:“你走路没声啊,大早上要吓死我。” “你做什么亏心事了。”戚斯闻挑眉,若有所思地盯她。 戚许脸一热,她倒没做亏心事,她怕被许映兰看见。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戚家大小姐,现在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亲自下厨。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戚斯闻啧声吐槽,拿过一旁的小勺舀了口,轻轻吹散热气放进嘴中。 “怎么样?”戚许眼睛发亮。 气氛沉默,姐弟俩对视须臾,戚斯闻倏地弯腰朝水槽吐,随即用自来水涮嘴。 “太咸了。”果然不会做饭。 “是吗?我觉得还好啊。”戚许再次品尝,改口道:“好像是有点。” “加点热水进去。”戚斯闻说,四处看:“热水壶被妈拿进屋了,你用锅烧吧。” 戚许点头,用灶台上另一个锅在净水器下接水,随即放上燃气灶,拧开关点火。 她尝试好几次都没打燃,“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用啊。” 先前她研究了好久才点燃。 “你得往下摁。”戚斯闻无语,握住戚许的手往下摁,随即拧开火。 真服了。她姐连火都不会开,还给别人做饭。 戚许尴尬地“哦”了声,默默收回手。 两人站在灶台前等水烧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莫名有丝尴尬。 “你起这么早干嘛?”戚许打破沉默。 “...被你吵醒了” “少来。”戚许睨他,握拳作势要捶人。 她怕吵醒爸妈,连打开柜子都异常小心,怎么可能把人吵醒。 “你敢打我我就叫人了。”少年宽大的手掌握住女人的拳。 “滚。”戚许松手。 见戚许对他态度如常,戚斯闻松了口气。 水烧热,他凭感觉倒入砂锅内,轻轻搅拌后拿过小勺又尝了一口,“可以了,煮几分钟再盛起来。” “谢了。”戚许拍少年的肩,“快回去睡吧。” 平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人,现在不到七点就起床,分明不太正常。 戚斯闻没走,杵在原地扭扭捏捏。 “你想说什么。”等他开口是等不到,戚许直接问。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医院吧。”戚斯闻憋来憋去,最后说。 戚许愣怔,一边搅拌一边回答:“不用了。” 戚斯闻兴致恹恹地“哦”了声,沉默不语。 “你到底想说什么?”戚许关掉火,直视他。 “...姐” “说。” “...我” “你?” 戚斯闻拧巴起来,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戚许没了耐心,边盛粥边说,“有屁快放。” 少年深吸一口气,注视戚许往另一个保温盒里盛粥,下意识问:“为什么装两份?” “我先去看外婆。”戚许说。 “哦。”戚斯闻沉默了,注视戚许将保温饭盒装进帆布袋中。 “戚斯闻你再不说我就走了。”戚许转过身。 “...你不吃吗?”戚斯闻问她。 戚许提着袋子往外走,坐在玄关的椅子换鞋,“喝了杯酸奶。” 戚斯闻倚在一旁,终于舍得开口:“我没有看不起裴颂。” 戚许心里咯噔,穿鞋的手滞了瞬。她没说话,继续穿鞋。 “我只是觉得...姐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什么叫更好的人?”戚许直腰反问。 什么叫更好的人。比裴颂优秀,比裴颂的家庭健全,抑或是没有裴颂那样的病? “...我不知道”戚斯闻咬唇。 戚许呼气站起身,两人无言对视须臾,她倏地伸手抱住浑身僵硬的少年,轻拍他的后背。 “斯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感情的事谁都说不准,裴颂很好,对我也很好。” 嗯。他知道裴颂对他姐很好。 “我知道你觉得他配不上我。”戚许弯唇,“毕竟在你心里姐姐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人美心善,谁娶回去谁就赚。” 戚斯闻的身体逐渐放松,失笑:“少来。” 怎么开始夸上自己了。 “傻子。”戚许拉开距离,拍少年的头,“赶紧滚回去睡觉。” 目视戚许提上保温袋准备离开,戚斯闻连忙叫住:“姐——” 戚许没合上门,站在门口等他继续说。 “...你幸福就好” 戚许滞了瞬,连忙笑弯眼:“我现在很幸福啊。” * 雨过天晴,戚许驱车到申康疗养院时,正好赶上范娴芝吃早饭的时间。 这次范娴芝意识清醒,知道她是戚许,还感慨:“果然是长成大孩子了,七七都会下厨了。” 戚许笑着打开饭盒,“外婆还真以为我长不大啊。” “尝尝,怎么样?”戚许在病床旁坐下,舀了一口轻轻吹散热气,喂给老太太吃。 范娴芝品尝后竖起大拇指,“大厨。” 戚许脸快笑烂,“那我下次又给外婆做。” 喝完粥,戚许推着范娴芝到楼下小花园散步。 昨夜下了一场雨,现在空气不闷,带着微微的凉意。 “外婆你要是冷就和我说。”戚许倾身凑到老太太身侧。 “嗯。我不冷。”范娴芝搭上戚许的手。 两人沿着小花园逛了两圈,最后停在景观亭,欣赏远处被雾笼罩的山峦。 “七七有心事吗?”范娴芝挑明。 戚许收回视线,取下口罩蹲在外婆身前,握住那双枯瘦的手,弯唇:“没有啊。” 范娴芝察觉不对劲,用力反握外孙女的手,“最近过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呀。”戚许笑弯眼。 在别人眼里,一定会认为她笑容明媚。但在范娴芝眼里,那股明媚却夹着悲伤。 “好吧。”范娴芝没再刨根问底,忽然又想起昨天听到别人谈论孙女结婚的事情。 她问:“七七今年二十五了?” “是啊。”戚许回答。 “嗯...”范娴芝若有所思,“谈恋爱了吗?我们那层楼有个老太太的孙子挺帅的,还是警察,要不要认识一下?” 戚许愣了瞬,不由失笑:“外婆现在希望我早点嫁出去吗?” 她叹气:“不知道是谁以前说,我四十岁不结婚都可以。” 范娴芝笑出声,拍戚许的手背,长叹口气,“七七啊——” 老太太摸她的头,语重心长:“外婆老了,指不定哪天就走了。” 她希望能在走之前看到自己的外孙女结婚。 戚许鼻尖一酸,低头靠在老太太腿上,“才不是,外婆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唉。”范娴芝叹气,默了会儿,又开口:“要不我去要张照片给你瞧瞧?长得挺俊的。” 戚许抬头,娇声无奈道:“外婆!你就这么急着想把我嫁出去吗?!”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范娴芝笑弯眼,轻抚戚许的头。 戚许顺势靠过去,片刻后,问:“外婆——” “嗯?”范娴芝轻抚戚许的头。 戚许深吸口气,下定决心问出口:“你觉得裴颂怎么样?” 范娴芝手上动作一滞,戚许察觉异常抬头,对上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不安道:“怎么了?” 范娴芝似乎意识到什么,扯长语调:“那孩子啊,这么多年过得挺不容易的。” 她看着裴颂出生长大,看着他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母亲抑郁跳海,父亲再娶,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一个人走到今天,不容易。 “怎么?七七喜欢裴颂?” 戚许笑容凝滞了瞬,连忙起身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欲盖弥彰:“没有啊,我就随便问问。” 果然啊,最后戚许还是选择了他。那个从小眼睛里就只有她的人。 范娴芝看破不说破,轻拍戚许的手,“裴颂最近在忙什么?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戚许滞住,连忙道:“他最近很忙,外婆放心,等他有空我一定把他叫过来!” “好啊。”范娴芝弯唇。 * 戚许陪完外婆,驱车到沪城第一人民医院。 她戴上口罩和帽子,跟随人群进入电梯站在最内侧,等待上行的期间打开手机。 -遥遥:【吃饭了吗】 忙着陪外婆,戚许忘了给裴颂发消息。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医院。 -不吃香菜:【你吃了吗】 -遥遥:【方叙然下楼拿外卖了点了粥】 -不吃香菜:【好吧】 -遥遥:【你呢】 -不吃香菜:【还没呢】 快十二点了,裴颂问:【怎么还不吃】 -不吃香菜:【在想要不要过来找你一起吃】 电梯门打开,戚许抬眸看到了七楼,连忙绕过前面的人出去。 她没再看手机,顺着走廊快步往前走。一想到即将见到裴颂,步伐轻快起来,不由弯唇。 只是,当她看清站在裴颂病房门口的红裙女人时,步伐逐渐放缓,笑容凝固,最终止步在不远处。 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躺在病床上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嘴角轻扬,心情似乎很好。 女人握住门把手,往下拧动的刹那,胳膊被人用力攥住往后一扯。 她踉跄了下,高跟鞋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抬眸对上一双凶狠漂亮的眼睛。 “你来这里干什么!”戚许厉声道。 女人不紧不慢撇开戚许的手,弯起红唇,“来医院还能干什么,看病人啊。” 她作势推门,被戚许再度阻拦。门打开又被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引来路人注意。 女人再次拧门,被戚许扯过胳膊。 裴颂听不见,未察觉门口异常。 正好此时方叙然拿完外卖,从走廊深处走来。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戚许,他笑着想打招呼。下一秒,笑容戛然而止。 戚许扯过女人的胳膊,气势汹汹掠过他往走廊深处带。 还顺势塞了个东西给他。 “方叙然你拿着。” 他垂眸,是一个装有饭盒的帆布袋。 “戚许,你放开我。” 戚许的力气大得惊人,女人根本无法反抗,被迫往前走。 楼梯间的门被用力推开,又轰地一声合上,蓦然隔绝走廊的喧嚣。 戚许浑身发颤,攥拳强忍情绪,眉眼冷冽,“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颂溺水后状态未恢复,经过昨晚那一茬更是将他推到深渊。她没想到,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脸来。 女人转动酸痛的手腕,思忖这姑娘力气真大,都弄出一圈红痕。她抬眸,嚣张地笑:“我说了,我这个当后妈的来看我儿子。” 对方挑衅轻浮的话语彻底激怒戚许。 “他不是你儿子——!”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你觉得自己配吗——?” 她总算知道昨晚裴颂为什么会被逼成那样。 “陈茹曼你到底想干什么——!” 楼梯间回荡着戚许的吼声。 陈茹曼气定神闲笑出声:“怎么说我都是你的长辈,放尊重点,小时候你还叫过我姐姐呢。” 戚许犯恶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好意思,我的长辈不会像你一样,只会破坏别人的家庭。” “你——”陈茹曼情绪上来,不如先前的看戏般惬意。 戚许双眸猩红,咬牙切齿道:“你要是再敢刺激裴颂,别怪我出手。” “怎么?威胁我?”陈茹曼双手环胸,傲慢道:“你不想当你的大明星了?” 戚许冷笑:“你以为我在乎吗?” 她低头翻手机相册,往上滑动良久终于翻到那一堆照片。 “陈茹曼,你以为我和裴颂就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吗?” 照片上,是陈茹曼跟一个男人在停车场亲密搂抱的画面。 而那个男人,并不是裴颂的父亲。 陈茹曼愣怔,故作镇定的神色露出些许慌张:“你找人拍的?” “既然你都能找人拍,我为什么不能。”戚许放下手机。 去年裴颂在停车场抓到一个偷拍犯,对方是陈茹曼派来的人,想捏造裴颂的绯闻,让他身败名裂。 “你好自为之吧。”戚许握住门把手,又转头看向陈茹曼的肚子:“孩子是裴叔叔的吗?需不需要我和裴叔叔说一声,记得做个亲子鉴定?” “戚许你...”女人破防,似乎在隐忍怒气。 戚许讥笑道:“阿,姨。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在乎那点家产吗?” 陈茹曼知道裴文华心里仍有裴颂的位置,名下大部分房产和资金都准备留给他。 戚许敛起笑意,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狠戾。 “陈茹曼,少来招惹裴颂。” “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恨裴颂。” 氛围沉寂,陈曼茹怔住,似乎陷入沉思。戚许没等到答案,推门而出。 为什么讨厌裴颂。 女人双目失焦,喃喃道:“凭什么他可以那么幸福,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陈茹曼是裴颂小学四年级的家教老师。 第一次来裴家,她非常局促,攥着书包带打量完洋房后,接过女人递来的热茶。 “外面天气很冷吧?” “谢谢阿姨。”她笑。 “遥遥五点半放学,估计快到家了。”岑青子笑容温婉,示意她坐沙发,“你在这里坐着等会儿。” “好。”陈茹曼礼貌点头,目送女人走进厨房,视线落在电视柜上面的全家福上。拍于摄影楼,男人西装革履,女人一袭旗袍,而中间的小孩样貌清俊,牵着父母的手。 从笑容就可以看出他们很幸福,幸福得有些刺眼。 门被推开,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推着行李箱进来。他的个子很高,样貌英俊,又戴着无边框眼镜,业界精英感很强,散发着属于成年男人的魅力。 陈茹曼第一次见到裴文华就移不开眼。那是她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男人形象,颠覆她的认知。 “不是说六点半到家吗?”岑青子走过去接过男人脱下的大衣。 里面是英伦风黑色毛衣,显得他更加优雅从容,极具绅士风度。 “飞机提前落地,给你发短信了。”男人垂首在妻子额间落下一吻。 对上男人温润的双眼时,陈茹曼没反应过来,心跳莫名加速。 “遥遥的家教老师,姓陈。”岑青子介绍。 “陈老师好。”男人礼貌颔首。 “...你好”陈茹曼回过神,连忙站起身讷讷点头,却忽略了拿在手上的热茶。 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滚烫的热水渗进裤子,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 在浴室换下岑青子找来的羊毛衫和长裤,陈茹曼把浸湿的衣物放进口袋,拉开门。 女主人等在门口,见到她微笑道:“怎么样?衣服还合身吧?” “嗯,挺好的,谢谢阿姨。” 两人走到客厅,裴文华把烫伤膏放在茶几上,“烫伤膏在这里,我上楼开个会,吃饭先不用叫我。” “开到几点啊?” “不确定。” 岑青子目送男人上楼,消失在转角,收回视线。 陈茹曼也一并收回,接过岑青子递来的烫伤膏,“真的麻烦阿姨了。对不起。衣服我洗完之后再给您。” “不用,反正都是我没穿过的,你不嫌弃就好。”岑青子握住女孩的手。 就在这时,门再度被推开,一道清甜的嗓音响起:“岑阿姨——” “诶。七七过来啦。”岑青子笑着走过去。 “是啊,我和爸爸说我要来哥哥家玩。” “妈。”少年跟在女孩身后换下拖鞋。 裴文华下楼拿东西,戚许连忙冲过去,“裴叔叔——” 男人顺势将小女孩横抱起来。 戚许笑弯眼,“好久不见,裴叔叔。” “好久不见啊,小戚许。”裴文华笑弯眼,“你爸呢?” “回家了,我爸爸说我胖了,裴叔叔你觉得呢?”小女孩天真眨眼。 裴文华掂了掂,“没有啊,小戚许没胖。” 小姑娘哼了声,视线落到沙发上的陌生女人,逐渐敛起笑意。 裴文华看向玄关处的少年,“遥遥,你上次想要的礼物放你桌上了。” 少年眼睛一亮,欣喜写在脸上,“谢谢爸爸。” “遥遥,这是你的语文老师,叫陈老师。”岑青子打招呼。 “不用,叫姐姐就行。”陈茹曼连忙摆手。 “陈老师。”裴颂礼貌打招呼。 陈茹曼看向戚许,对方眨眼,“姐姐。” 第35章 第35章 ◎那我就当你的耳朵◎ 方叙然进病房,对上男人呆滞的黑眸。裴颂往门后看:“刚刚谁来过了?” 门在方叙然未进来时呈打开状态。 方叙然愣怔,脑海闪过戚许拉女人走的画面,镇定摇头:“没谁啊。” 他拆开外卖包装袋,注意到旁边的布袋,思来想去,这外卖还是只能他自己吃。 “你吃。”方叙然从布袋拿出保温饭盒,打开盒盖,放在横在床间的餐桌板上。 裴颂恍惚,视线从饭盒移到方叙然这张嚣张的脸,问:“戚许来过了?” 方叙然心想,眼神真好。他拉开椅子坐下,点头。 来过,为什么不进来? 裴颂打开手机,给戚许发消息:【你在哪】 无人回复,他直接打电话,按下免提,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状态是否发生变化。 无人接通。 “她和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不进来?”裴颂着急。 方叙然叹气,实话实说:“你等等吧,一会儿就来了。” 忘记裴颂听不见,他重新打字。 裴颂不解,“什么意思?” 【你先吃吧人一会儿就来了你急什么】 裴颂察觉端倪,冷声:“到底怎么了。” 方叙然哑口无言,陈述之前碰到的一幕。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裴颂慌张起身准备过去找戚许。 那个女人完全是个疯子,狠起来戚许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裴颂你急什么,戚许马上就回来了,你别起来啊。”方叙然站起身,连忙稳住险被推翻的餐板。 “你别急,裴颂。”方叙然连忙将餐板移开,却因角度倾斜,上面的饭盒啪嗒掉落在地,粥四处飞溅。 裴颂着急穿好拖鞋站起身,看到门口的人时,紧绷的神经莫名松懈。 方叙然刚把饭盒捡起来,耳畔传来一道平稳的嗓音。 “你们在干什么?”戚许不解。 方叙然回头看了眼,扯纸巾擦地,无奈道:“裴颂怕你吃亏,吵着要去找你。” 戚许走进来站到裴颂身前,轻握男人冰凉的手,笑着摇头,“我没事。” 男人蹙眉,“她和你说了什么?” 裴颂注视戚许低头打字,【没说什么她就是故意过来刺激你我把她骂走了】 “七七,下次碰到不要理她。” “嗯。”戚许偏头看放在桌上空着的饭盒,又看一地狼藉,“我给你煮的粥怎么会...?” 方叙然站起身准备去找拖把,瞥人一眼,没好气:“裴颂找不到你,急死了。” 戚许失笑:“我又不会被人吃了,裴颂你那么着急干嘛。” 就这么怕她被欺负吗?她是那么好被欺负的人吗? 听不见戚许在说什么,但裴颂否认:“是方叙然打翻的。” 方叙然从卫生间拿拖把出来听到这句话傻了。乍一听没毛病,确实是他打翻的。 但这他妈不是因为裴颂嚷嚷要找戚许吗? “这锅我不背啊,裴颂你自己担。”方叙然开始拖地,戚许想帮忙,被坐在床边的男人扯过手。 戚许打字:【我辛辛苦苦熬的粥没了你吃外卖吧】 “还有一口。”裴颂偏头,饭盒内还剩一丁点。 “要试试吗?可能不是很好吃。”戚许抿唇。 她又忘了裴颂听不见了。 正准备打字,男人开口:“勺子在哪?” 戚许从布袋中拿出装餐具的盒子,取出勺子递给裴颂。 男人没接,傲娇道:“你喂我。” 戚许下意识偏头,方叙然只当没听见,继续拖地。 好吧。 她舀了一勺试吃感受温度,热的。她又重新舀,递到男人嘴边。 裴颂坐在床边,正要张口。 方叙然的拖把伸过来,“抬脚。” 有人乖乖抬脚,有人挪开位置。 “怎么样?好吃吗?”戚许兴冲冲等男人点评。 裴颂咽下,还没开口,再次被打断。 “抬脚。”方叙然伸出拖把,胡乱拖扫她们在的区域。 戚许再度挪开,听见裴颂评价:“好吃。” 她把勺子递给裴颂,“自己动手。” “你喂我。”裴颂抬头,眼巴巴盯着戚许。 方叙然终于忍不住,杵着拖把站在一旁,笑出声:“兄弟你能不能要点脸?多大个人了还要人喂,自己没手啊。” 戚许怔住。 裴颂听不见,却能从那贱兮兮的神情猜出三分。 “怎么?万年单身狗羡慕了?” 一句话戳到方叙然痛处。 方叙然怒了,使劲朝两人站的位置拖,“抬脚,让让。” “已经拖干净了。”戚许忍俊不禁,递过饭盒,“你要不要试试我做的粥?” 方叙然气喘吁吁停下来。 “这是你给我做的。”裴颂根据动作解读,一本正经道。 得,本来不想吃,现在说什么都要吃了。 “给我。”方叙然接过,三两下全部吃完。 戚许半开的唇重新闭上,还想问他要不要换把勺子,算了。 “好吃吗?”戚许等待评价。 “嗯。不错。” 方叙然啪地把饭盒放在柜子上,拿过立在一旁的拖把离开房间,剩下两个相顾无言的人。 “他都吃完了。”裴颂不开心。 戚许很少下厨,他舍不得那双漂亮的手沾上油烟味。 “你自己要说人家是万年单身狗。”戚许把这句话翻译成文字给裴颂看完,开始拆外卖包装。 “...我又没说错”裴颂嘴硬。 戚许翻译文字:“你伤方叙然的心了。” “他没那么脆弱。”裴颂坚持。 方叙然在门口碰到打扫的保洁,给完拖把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他在心底“呵呵”,“是,我一点都不脆弱。” 戚许抿唇,不参与这场兄弟斗争。 “来来来,我喂你吃。”方叙然从戚许手里夺过粥,喂到男人唇边,见对方没反应,轻轻抬手,“愣着干嘛,我喂你吃啊。” “怎么?不吃了?” 裴颂一言不发,看向戚许,开始求救。 “来,我喂你。”方叙然把勺子戳到男人唇边,明知故问:“怎么,兄弟喂的就不吃了啊?你还挺挑。” 方叙然一旦发起疯来,只有一个人能治,而那个人恰好不在。 戚许抿唇憋笑,像是回到高中。只要裴颂的毒舌把方叙然惹火,对方就开始发疯整治。 而这招对裴颂有效。 “我收回那句话。”裴颂认输。 “别,我就是万年单身狗,你没说错,来张嘴,我喂你。”方叙然坚持不懈。 “你够了。”裴颂摁住方叙然的手,“我不该伤害你脆弱的心,我对不起你,可以吧?” “没有,我一点都不脆弱,我心是铁做的,就算你说我是万年单身狗,就算你说我这辈子都结不了婚,我都不难过,我一点都不伤心,真的,一点都不。” 戚许在一旁憋不住,捂住肚子哈哈大笑。 裴颂一头雾水,蹙眉问:“你说什么。” “你说我是狗,我说你是猪。”方叙然直言。 “打字。”裴颂冷声。 “嗯。戚许我给你讲,裴颂城府深得很,你别什么都听他的,悠着点吧。”方叙然开始放瓜。 戚许挑眉,“怎么说?” “你初恋劈腿,是裴颂故意找人给李迦弋下的套。”方叙然一鸣惊人。 戚许笑容逐渐凝固。察觉端倪,裴颂急忙打断:“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留下一颗引爆的炸弹,方叙然放下粥转身离开病房。 戚许平复好心情,打字给裴颂看:【没什么】 * 戚许和裴颂一起回北城了。 怕行程被扒,她买的裴颂后面一趟航班。 出发前她特地给罗西发微信:【保持联系裴颂有不舒服的情况一定要告诉我】 戚博学有课,许梦恬要忙装修,戚许没让他们送,自己和助理叫车去机场。 然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戚斯闻。 买的是中午航班,戚斯闻居然连觉都不睡,特地早起送她去机场。 即使戚许现在花钱走vip通道,还是会在外面碰见粉丝。她让司机直接把戚斯闻送回家,给了两份车费。 戚斯闻知道戚许今时不同往昔,有很多粉丝会买她的行程。他不打算跟上去。 黑色商务车在路边停下,戚斯闻想下车帮戚许拿行李,被拒绝。 “不用下了,有粉丝在后面。” 入圈至今,戚许的家人从未曝光在镜头下。 “走了。” 司机和温璇已经下车取后备厢行李,戚许摁开商务车的门,准备下车。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戚斯闻叫住她。 戚许转过身,“再说吧。” 她这段时间有很多通告和商务活动,再加上裴颂的身体,很难抽出时间。 “行。”戚斯闻点头。 “多陪陪爸妈,少出去玩。”戚许拍戚斯闻的头,“有时间也去看看外婆。”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戚斯闻撇嘴,蓦然想起什么,欲言又止:“姐...如果裴颂一直听不见怎么办...” 戚许下车动作一滞,转头与戚斯闻对视。 “······” 门被合上,他目视戚许朝外侧跑去。粉丝站在停车区的栏杆外,她一封封收走信,在温璇的搀扶下三步一回头。 朝她们挥手,笑容明媚热情,又叮嘱她们太热了快回家。 她就像一个没事人,和这两天私下的状态大相径庭。 戚许永远不会向粉丝传递负面情绪,永远只展现亲和明媚的一面。 但,知道她这两天遭受的一切,再见她这副模样,戚斯闻只觉得心疼,叹气收回视线。 他的姐姐戚许,好像真的长大了。小时候那个一有委屈就哭诉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周时间,戚许重回北城只觉恍如隔世。 她没有回京御国际,考虑到裴颂身体,冒着被偷拍的风险住进河星湾。 两人开始同居后,裴颂不赶通告时几乎包揽下戚许的一日三餐,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做饭。 空闲就窝在家里看电影,不空就各忙各的,晚上再一起睡觉。 就这样过去一周,时间来到七月底,《小岛生存记》即将开始推迟的第三次录制。 戚许飞宁城继续工作。 即使这个综艺正在被裴颂的粉丝强烈抵制,但属于她的工作还得做,不然会面临违约赔偿。 第三期录制时,嘉宾氛围有些微妙,谁都没提那天发生的事情,对戚许和裴颂的关系看破不说破。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翻篇了。 但裴颂的听力,还是没恢复。 ······ 拍完第三期,戚许和温璇在夜里十一点落地北城。和粉丝打完招呼上车后,司机问戚许回哪里。 她顿了顿,“河星湾吧。” 裴颂今天去复查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北城近日发布多场暴雨预警,戚许乘坐的航班延误一小时才飞。眼下,窗户开始凝结细密的雨珠。 下雨了。 她低头给裴颂发消息:【睡了吗?】 等了五分钟,对方没回。 在五点告诉裴颂录完综艺后,对方一直没回,到现在,已经超过六个小时。 不对。 戚许蹙眉,给罗西发消息:【裴颂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 等了五分钟,还是没人回。 戚许心神不宁,拨裴颂的电话,下一秒却想起他现在听不见,又连忙挂断打给罗西。 嘟嘟半晌,没人接。 戚许蹙眉,心底越发不安,她朝司机说:“开快一点。” 温璇坐在旁侧,察觉戚许脸色难看,问:“怎么了?” “联系不上裴颂。”戚许继续给裴颂发消息,没有任何回应。 半小时后,车刚停在河星湾地下停车场,戚许急忙拉开车门,没等温璇帮忙快速从后备厢取出行李。 “你不用和我一起上去了,让司机送你回家吧。”她慌张拖着行李箱刷脸进入电梯厅,箱子撞到墙体发出轰的一声响,似乎在向她发出某种预警。 戚许颤抖摁下数字“26”,电梯门合上。 这一路,她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可能手机没电了,也不可能一直没电。 可能在洗澡,也不可能从下午到现在都不回消息。 可能在忙,但是在忙什么,一条消息都不发。 还有一种可能... 可能裴颂又发病了。 可能裴颂又藏起来了。 可能裴颂又...想不开了... 她每每设想一种可能,心就越沉一分。 神经过于紧张,惶恐手抖,戚许站在家门口输了三遍密码才嘀的一声解锁成功。 慌忙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借助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能看清客厅布局。 她踢掉脚上的运动鞋往卧室方向走。 卧室门紧闭,她屏息凝神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摁。 门开了,当她透过微弱光线识别出床上的凸起时,整个人如释重负般靠在门框,门板抵到墙发出一声砰响。 戚许整个人颤了下,终于想起来要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她忘了,还有一种可能是,裴颂在睡觉。 短短几步路出了一身汗,衣襟黏在后背不舒服,她却无暇顾及。 还好,还好裴颂没事。 空调温度开得低,冷热交替下太阳穴开始发痛。戚许走过去坐在床边,男人抱着她睡觉的枕头,紧闭的眉目间是懒倦与温和,胸腔随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很安慰。 确定他只是睡着了,戚许重重地呼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 似乎察觉身后动静,裴颂睁开眼,愣了会儿往后看,漆黑的瞳眸闪烁了瞬。 “什么时候回来的?”裴颂一片茫然。 戚许想打字,手机被忘在外面鞋柜上。她左右环顾,在床头柜上发现裴颂的手机。 她输入密码解锁,给他看二十三个未接来电,二十五条未读消息,随后开始敲字。 【你没回消息 】 【我也联系不上罗西】 【你们都不回我以为你出事了】 裴颂蹭起身,讷讷道:“我睡着了。” 下午从医院回来后开始睡觉,听不见声音,没人打扰,他一觉睡到现在。 【医生怎么说?】 裴颂顿了顿,记忆闪回到下午就诊后医生的话。 ——【耳朵功能没问题,还是你的心理原因。】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说不准,慢慢来吧,你千万别急。就算听不见也不要把音量放到最大声去刺激你的耳膜,这样会损伤听力。】 都听不见了,还有什么听力。他到家后戴上耳机,将音量加大,再加大,仍听不见。 外面大雨倾盆,直到雨滴透过未关的窗户飘到手臂,他抬起头才意识到。 原来下雨了。 他的世界彻底静音。 裴颂并未回答,而是问她:“吃饭了吗?” “没有。”戚许摇头。 录完综艺没去聚餐就往机场赶,上飞机开始补觉,也错过了飞机餐。 “那我起来给你弄,想吃什么?”裴颂穿拖鞋准备下床,蓦然被女人环住腰。 戚许埋在他的怀里,像只小猫蹭了蹭他。 “怎么了?”裴颂轻轻抚摸女人的头。 戚许摇头。 她无法经受再次失去裴颂的恐惧,后怕如潮涌上来。 戚许拉开距离,黑眸剔透发亮,郑重其事对他说:“我很想你,遥遥。” 裴颂读唇语技能见长,他知道戚许在说什么,低头吻她的唇。 “我也是。” ······ 卧室门没关,隐约能听见男人在捣鼓锅碗瓢盆的声响。 戚许找好换洗衣物准备去浴室洗澡,却蓦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思忖什么味道间,她一个激灵,连忙放下衣服冲到客厅。 那是煤气味。 男人穿着黑色长袖睡衣站在灶台前,情绪异常平淡。他在切番茄,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食材,刀工利落熟练。 他要做番茄鸡蛋面,水烧开了,但头顶上方的抽油烟机只开了夜灯,并未运行。 他没意识到自己按错了。 看到人过来,裴颂停止切菜,问:“怎么还没去洗澡?” 目视戚许摁下抽油烟机的开关,男人的表情闪过一丝无措。 他的耳朵听不见,现在连鼻子功能也退化了吗? 手机在卧室充电,戚许拿过之前放在灶台上和裴颂沟通用的速写本,在上面写字,字迹娟秀。 【抽油烟机没开】 裴颂故作镇定,继续切番茄:“好,你去洗澡吧。” 戚许没走,继续写:【你今天下午去检查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可能再过一两周就好了。”裴颂弯唇,笑容却充斥着无力。 他催促:“快去洗澡,洗完出来就能吃了。” 戚许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应“好”,转身回卧室。 客厅一片沉寂,裴颂颓丧地放下刀。 他听不见,已经第三周了。 他真的会好起来吗? 有高一那次的经验,一开始裴颂失去听力毫不不慌,认为两周就能恢复。但现在,每过去一天,醒来发现还是听不见,就越发不安。 如果他永远听不见了,怎么办。 如果他变成了一个聋子,怎么办。 * 吃完裴颂亲手做的番茄鸡蛋面,戚许连汤一并下肚,感慨道:“裴颂你这样真的会把我喂胖的。” 联想以前独居时,夜里饿了只会啃黄瓜,哪有现在这种好日子。一听她没吃饭或是饿了,遥遥二话不说就开始下厨。 裴颂愣怔,弯唇问她:“你说什么?” 戚许敛起笑意,拿手机打字:【我说你这样真的会把我养胖我要减肥了!】 没称体重,但她明显感觉胖了。 “不用,现在这样就很好。”裴颂离开餐桌,开始洗碗。 戚许饱腹后坐着不想动,观察站在水槽前的男人。个子高,宽肩窄腰,身材好,连后脑勺都那么好看。 从背影看就是帅哥。 有人从身后搂住自己,裴颂洗碗动作滞了瞬,弯唇问:“怎么了?” 戚许趴在裴颂身后,从旁侧探出脑袋,没吭声。 她保持这个姿势,直到裴颂洗好碗,擦干净手后将她竖抱起来。 戚许下意识环住男人的脖颈。她穿的睡裙,修长的腿环在男人劲瘦有力的腰间,低头与他对视。 “睡觉?”裴颂盯着女人好看发亮的眼睛问。 戚许点头,忽然又比刷牙手势。 正当裴颂抱着她往卧室走时,戚许又连忙拍他的肩。 她指桌上的手机。裴颂又抱她折返回来拿。 即将往卧室走,戚许又拍他的肩,指头顶上亮堂的灯。 男人照做,再度折返。 戚许不由发笑,趴在男人肩头轻声道:“遥遥你都不嫌我烦。” 裴颂看不见戚许,不知道她在说话。 他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折返,只因怀里的人是她。 他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戚许。 * 卧室静谧漆黑,两人面对面侧躺垂头看手机,屏幕光亮映在彼此的面庞前。 -不吃香菜:【不开心?】 她能感受到,他情绪低迷。 -遥遥:【很开心】 -不吃香菜:【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遥遥:【不想只是我一个人说话】 他也想听戚许的声音。 他好想念戚许的声音。 -不吃香菜:【会好的呀】 裴颂停止打字,陷入沉思。 -不吃香菜:【怎么了?】 裴颂抬眸,黑暗中,那双眼格外透亮。他说:“要是我一直听不见怎么办。” 戚许愣怔,在微弱光线中对视须臾,郑重其辞道:“那我就当你的耳朵。” 正如她在车内回答戚斯闻而言。 如果裴颂一直听不见,那她就是他的耳朵。 第36章 第36章 ◎咬到你消气为止◎ 雨下大了,噼啪砸在窗户上。 裴颂看着那张不断张合的嘴,试图读懂唇语。 无果。 他泄气,闷闷不乐道:“你在说什么。” 戚许打字:【我说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裴颂一脸惆怅,再次叹气。 这次情况比高一严重得多,也许三个月,半年,甚至更久,都无法恢复听力。 所有工作停滞,下个月的演唱会也会取消。 戚许放下手机,抱住男人,轻拍宽厚的腰背,安抚他低迷的情绪。 “宝宝...” 她下意识扬声“嗯”了下。 沉默须臾,她听见男人小心地试探,似乎带着某种决心。 “如果...我一直都好不了...要...分手吗?” 戚许呼吸猛滞,心脏狠狠一揪。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似乎也被按下静音键,每个字都如一记重锤狠狠砸进内心。 如此郑重,如此,让她心疼。 裴颂从未主动提“分手”,一直都是她恃宠而骄,常把“分手”二字挂在嘴边。 上次他低声祈求自己不要说分手的画面近在眼前。 那么害怕她提分手的人,如今却主动提及这两个字。 戚许鼻尖一酸,拉开距离与裴颂对视。看清他无措的神情,泪水逐渐盈满眼眶。 她攥拳轻捶男人的胸膛,哭腔道: “裴颂你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自己好不了,就想和我分手是吗?” “在你心里我戚许就是这种人吗?” “如果我听不见了你也会和我分手吗?” “你说啊。” 裴颂沉默不语。他听不见,但能感受到眼下戚许的愤怒。 她一定很生气,嘴唇快速张合到他无法分辨话语。 “...宝宝,能不能打字告诉我,你说了什么?”裴颂垂眸掩藏那抹脆弱,语气卑微。 戚许深吸口气憋住眼泪,拿过手机坐在床上,用力敲下一行字:【你希望我和你分手?】 裴颂跟着蹭起来,眸色一沉,心脏猛地抽痛。 他不希望自己成为戚许的累赘。 戚许继续敲字:【如果现在听不见的是我,你也会和我分手吗?】 “不会。”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会因为你听不见要和你分手?】 她怎么可能因为这些,就把他抛弃。 裴颂噤声,气氛僵持不下,两人坐在床上相顾无涯。半晌,戚许撇开视线,胡乱抹脸上的眼泪。 “对不起...”男人嗓音沙哑。 手被小心翼翼地握住,戚许径直甩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再次挨过来,与她十指紧扣。 男人将她扯进怀里,两人顺势倒在床上。耳畔是铿锵有力的心跳声,戚许吸鼻,委屈地捶男人胸膛。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一下,又一下,直至手被用力握住,裴颂开始哄她:“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整个下午,他都坐在窗边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他听不见,是不健全的人,还有给戚许带来幸福的资格吗? 所以某一刻,他甚至萌生分手的想法。 “宝宝别哭了,对不起。” 戚许的眼泪落到男人身上,灼痛他的肌肤。 “别哭了。” “我错了。” 男人不断道歉,仍无法平息戚许心中的怒气与恐慌。 裴颂这么怕分手的一个人,居然主动和她提了分手。 他居然因为自己听不见,就想和她分手。 越想越气,戚许蹭起来,转眼跨坐在男人身上。裴颂一脸懵,下意识扶住女人纤瘦的腰。 裙摆缩到腰间,女人俯身,唇齿落在男人肩膀,狠狠咬下。裴颂闷哼了声,握在女人腰间的手寸寸收紧,明显呼吸重了几分。 铁锈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戚许松口,缓缓拉开距离。椭圆状的齿痕正在渗出细小的血珠,伤口不深,却深深嵌在肩窝的凹陷处。 是惩罚,也是属于她的印记。 “傻子。”戚许轻捶男人的肚子,裴颂闷哼,并未阻止。 她往下趴在男人身上,就如泄气的气球,浑身没了劲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裴颂小心试探:“还气吗?” 戚许倏地蹭起身,扁嘴,鼓圆眼瞪他,那口气压在胸口还没抒发。 “可以再咬一口。” “或者咬到你消气为止。”裴颂一本正经。 这话说得戚许更气,掀开男人的睡衣,指尖在他肌肉分明的腹部用力滑动。 她在写字,但写了什么,裴颂思忖试探:“什么子?” 戚许咬唇,又狠狠写一遍。 裴颂知道了,但没吭声。 戚许继续,写完又看他。 “...我不傻”男人委屈,像卖惨的小狗。 戚许破涕为笑,又伸食指在他的腹部写下三个字。 裴颂:“...好...想...你?” 戚许胡乱摇头,指尖轻轻滑过男人硬挺的肌肉。速度放缓后,痒意被无限放大,手下肌肉跳动明显。 戚许写完第一个字,停下与男人对视。黑暗中,两双眼睛格外透亮。 “我?” 她低头继续,黑长秀丽的发尾扫在男人腹部,肌肉不自觉收缩。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来回多次,触感酥麻,像在故意折磨他。 写完第二个字,戚许再度抬头。男人的黑眸莫名变得幽深莫测,不再如先前那般清明。 裴颂呼吸乱了,微微喘气道:“想?” 戚许摇头:“不是。” 这次她写得更慢。 裴颂的喉结重重一滚,胸腔起伏的幅度加大。 戚许并未察觉异常,抬头,裴颂神情恍惚。 好吧,看来他还是不知道,那最后写一次。 戚许垂首,这次她像是按下0.5倍速,撇,点,点,撇,点,横撇,横,撇,横撇。 一笔一画如此清晰。 当她写下最后一捺时,手腕蓦然被男人攥住,一阵天旋地转间。她愣怔抬眸,对上男人充满情意的深邃黑眸时,心跳空了两拍。 她的两只手被男人禁锢在身侧动弹不得,紧张驱使她咽下唾液,下意识开口:“裴颂你干嘛?” 裴颂听不见。 视力却敏锐不少。 黑暗中,女人的低领吊带睡裙松垮垂在身上,乌黑长发散落,肌肤雪白。她的小脸有些惊愕,似乎没料到他的举动。 总归是极美的。 从他出事后,他们就没做过。 一是彼此都很累,状态不在线。 二是工作忙,没时间。 吻从女人的额头往下,眉眼,鼻子,嘴唇,甚至再往下。 戚许愣怔垂眸,看到发顶,似乎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不要...唔...” 浑身传来异样的酥麻感,近乎将她吞噬。她不由收紧,却好像在把他禁锢于此处。 “嗯...”她的呼吸又急又乱,轻咬下唇。除了盯着天花板不敢再往别处看,手指拧住床单带出一层褶皱。 他的舌头很软,唇齿轻轻触碰让戚许浑身发颤。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戚许只觉浑身出了层汗,软得不成样子。她恍惚垂眸,正好这一秒男人抬头,两人视线相撞,衣物完好,但一个迷离妖媚,一个清醒深情。 戚许脸一热,连忙移开视线。 裴颂往前,滚烫呼吸喷洒在女人耳畔,戚许下意识缩脖。 “我知道了。” 男人嗓音异常低哑,似乎在竭力隐忍什么。 戚许不在状态,知道什么? “我也爱你。” ······ 依稀之间,细微的声音划破静音的世界,裴颂恍惚了瞬,瞳眸骤缩。 深夜,万籁俱寂,房间内的暧昧值达到顶峰。雨停了,那一声又一声充斥在彼此耳畔。 “宝宝...我爱你...说我爱你...”裴颂抬头盯着女人的黑眸。 “我爱你...”戚许不想他盯着自己,环住男人的脖颈。 裴颂心底忽然有什么炸开了,颤抖着说:“再说一次。” 戚许没意识到,此刻裴颂居然在和她对话,下意识回答:“...我爱你” 很小声,但足以听见那铿锵有力的三个字。 这一夜格外漫长,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37章 第37章 ◎我们拉钩◎ 翌日,戚许没听见闹钟响,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卧室宁谧,还残留昨晚暧昧的气息。 日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戚许翻身凑进男人怀里,嗓音沉闷:“几点了?” 裴颂长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九点半。” “嗯...”戚许胡乱回应,准备再睡一觉。 昨晚和裴颂做到三点才结束,实在没气力起床。还好今天没活动,不需要出门。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 戚许倏地睁大眼,瞌睡烟消云散。她蹭起身呆坐在床上,吊带滑到手臂,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裴颂半睁眼看她,嗓音沙哑:“怎么了?” “...裴颂”戚许紧张地咽下唾液,小心试探道:“...你能听见了?” 男人滞了瞬,昏沉大脑逐渐清醒,“嗯。” 氛围在此刻蓦然凝固,戚许皮笑肉不笑:“什么时候?” “...刚刚”裴颂眨眼,握住女人的手。 “...什么时候?”戚许又问了一遍。 “...昨晚” “啊——” 高声尖叫划破宁谧,戚许弓身趴在被子上,羞红了脸。 裴颂失笑:“怎么了?” 他轻扯女人的手,而戚许死死拽住被子,脸埋在其间,恨不得挖个洞跳下去。 难怪昨晚裴颂一直问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爱不爱我。” ——“爱。” ——“喜欢现在吗?” ——“嗯...” 她喜欢,可以看清裴颂每一丝情动的微表情。 那是裴颂不为人知的一面,仅被她所知的一面,独属于她的一面。 “怎么了?” 裴颂这个心机当事人还在装没事。 戚许俯身轻轻掐男人脖子,娇嗔:“裴颂!你故意的!” 故意让她说那些话,故意让她叫出来。 男人失笑:“我没有,你不大声说话我也听不见。” 戚许松手,小声道:“是吗?那你现在能听见吗?” 裴颂抬手整理女人微乱却不失美感的头发,轻刮她的鼻尖,“听不见。” “裴颂大骗子。”戚许加大音量问,“我刚刚说了什么?” “再大声一点。”裴颂挑眉看她。 “裴颂大骗子。”戚许用正常音量说话。 “谁是大骗子?”裴颂笑出声。 时隔三周才再次感知这个世界发出的声音,才听见戚许的声音。昨晚兴奋过头,也没有合适契机告诉戚许。 不怪他。 他不是骗子。 “讨厌你。”戚许俯身抱住男人,戳他的肚子,娇声道:“你就是大骗子,坏死了。” “谁坏?” “你。” 居然敢和她提分手。 戚许抬头捧住男人的脸,凶巴巴地委屈道:“就算是分手也只能我提,你不可以!” 没有任何震慑感,只剩下可爱的娇气。 裴颂失笑不承认:“谁说分手了?” “傻逼说的。”戚许哼声。 裴颂打女人的屁股:“好好说话。” “你敢说不是。”戚许跪趴在男人身侧,捏他的脸。颊边肉挤作一团,怪可爱。 “我昨晚不是承认错误了吗?”裴颂戳女人脸上的肉。软软的,看着很好捏。 “我不原谅。”戚许抓住乱戳的手指,气呼呼地说。 “那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裴颂无条件宠她。 “自己慢慢琢磨吧。”戚许蹭起身,“我要起床了。既然你现在能听见了,那今天晚上我要回京御国际住。” 正准备从男人身上下来,裴颂往前倾身。她的手被扯住,再次趴过去。 两人面面相觑,距离近到彼此鼻尖相触了瞬。戚许拉开距离,手撑在两侧,娇嗔道:“干嘛。” “不能就在这里陪我?”裴颂委屈起来。 “萌姐跟我讲,上周我从这里走的时候被狗仔拍到了。”戚许抿唇。 然后是某人花钱摆平了。 “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一周一见?”戚许试探问。 裴颂没说话。明显不高兴了。 “遥遥。”戚许抱住男人开始撒娇:“你不要不开心。” “那你搬过来。” 戚许轻捏男人的鼻子,“我也想啊。” 想和裴颂一起生活,想每天回家就看到他,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但是两人的身份注定无法做到。裴颂的恋情一旦曝光,将是娱乐圈的重磅炸弹。 她凑到男人耳旁,炙热鼻息喷洒在男人耳畔,轻声说:“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 裴颂心跳速度骤然加快,不由收紧握在女人腰间的手。 “再说一次。” “不说了。”戚许笑弯眼,撑着男人的胸膛准备下床,下一秒却被禁锢在男人身下。 她的手抵在男人胸前,目不转睛盯着凑近的面庞。吻还没落下,戚许伸臂阻拦。 “你下午有活动。” 裴颂动作一滞,抓她的手放到腰间,吻落下来,“还早。” * 一个小时后,戚许吹干头发,裴颂已经把早午餐做好。 她边走路边用鲨鱼夹把长发夹在脑后,裴颂叫她:“过来尝尝味道。” 客厅落地窗外艳阳高照,天空呈浅淡蓝色。 戚许站在男人身侧。裴颂用筷子夹起虾仁,轻轻吹散热气。 她乖乖张嘴,品尝道:“好吃。” 裴颂的耳朵时好时坏,现在又听不见,看她点头想必是不错。 关火,盛菜,吃饭。简单的两荤一素一汤,清炒虾仁,小炒肉,炒时蔬,青菜蛋汤。 两人面对面落座,戚许戳满满的一碗饭,“太多了。” 她倒了半碗给裴颂,“你吃。” “下午的活动没问题吗?”戚许问。 这段时间以来,杨佑雪把裴颂需要面对公众的活动全部推迟,留下的都是采访和商拍。但今天是直播公益活动,裴颂将去他常捐款的福利院给小孩发放礼物,接受媒体采访。 虽然裴颂现在能听见了,但全程直播,戚许还是担心... “罗西应该会一直陪着你吧?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和罗西说。” 裴颂夹菜进戚许碗中,看着她的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 他打断:“宝宝...” “嗯?”戚许看他。 “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戚许心里咯噔,笑容僵在脸上,“裴颂你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见裴颂满脸无措,戚许慌了,起身坐到男人身侧的椅子上。 她扬高声调:“现在能听见吗?” 裴颂神情恍惚盯着她,没说话。 戚许起身找速写本,快速写道:【什么时候又听不见的?】 裴颂:“做菜的时候。” 那时双耳有一瞬抽痛,耳鸣袭来。他撑在岛台缓解噬骨的疼痛,油爆声在某一刻忽然静音,然后就听不见了。 戚许翻页写:【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医生说是正常现象。” “先吃饭吧。”裴颂收走速写本放在一旁。 他把女人的碗筷放过来,见戚许无动于衷,揉她的头安抚道:“别担心,先吃饭。” ······ 吃饭完将近十二点,裴颂两点出门,他们还有两个小时的相处时间。 客厅拉上窗帘后一片漆黑,只剩下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浮动,幕布在窗帘前方落下。他们窝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背靠沙发,肩膀相贴,幕布上正在播一部经典爱情片。 ——《时空恋旅人》 戚许找到遥控器将音量调至静音,裴颂问:“开静音干什么?” 她倾身拿过茶几上的速写本,翻到一页空白。 【我陪你看默片】 “不用。” 裴颂弯唇,想拿遥控器,却被戚许甩到身后的沙发边缘。 她指置放在裴颂身侧的西瓜果盘,“我还想吃。” “西瓜太寒了,我去给你切点桃子。” “不用。”戚许缠住裴颂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开始欣赏这部电影。 故事开始没多久,裴颂回头,在沙发上找到遥控器,调高音量。 “你干嘛。”戚许问他。 裴颂弯唇蹂躏她的头发,“好好看,我能听见一点声音。” 他骗了戚许。 故事的开始,男主蒂姆意外得知自己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后来他利用这项技能在无数个阴差阳错下与女主玛丽相遇,坠入爱河,步入婚姻殿堂。他们结婚了,玛丽一袭红裙,耀眼璀璨,可惜天公不作美,刮起狂风,暴雨如注。所有人在雨中前行,快乐又自由。 戚许看到这湿了眼眶,安静靠在男人肩头欣赏她们在雨中狂奔的美好一幕。 誓词最终由男主蒂姆的父亲进行宣讲,他说。 “i'd only give one piece of advice to anyone marring.” “we're all quite similar in the end.” “we all get old and tell the same tales too many times.” “but try and marry someone kind.” “我只会给要结婚的人一条建议,我们最终都会一样,我们都会老去,经历一样的事情。但是尽量和一个善良的人结婚。” 正如那句话所言,你要去和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在一起。 戚许看到这,一滴泪从眼眶滑落。她吸鼻,蓦然想起那天与戚斯闻的谈话。 戚斯闻说她能遇见更好的人,但裴颂就是那一个人啊。 裴颂就是那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光影随电影画面忽明忽暗,掠过他们的面庞。裴颂察觉异常,悄悄垂眸,发现她在哭。手指滑入女人的指缝,十指紧扣,似乎在给予她无声安慰。 妹妹车祸,父亲癌症,蒂姆有了小孩后无法再随意穿越,任何变动都会影响孩子的到来。 他无法用时空穿越去挽救她们。 在父亲去世那天,蒂姆回到过去与父亲再次见面。 后来,在妻子即将生下第三个小孩时,他再次回到过去,与父亲彻底告别。 他们接受了亲人的离世,生活还在继续。 正如台词所说,“我努力过好每一天,就像我已经穿越回去一样,我努力享受每一天,就像它是我这平凡又非凡生命的最后一天。” 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we're all travelling through time together every day of our lives.” “all we can do is do our best to relish this remarkable ride.” ——“我们生命中的每一天都是在时间中的旅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我们所能,珍惜这段美妙的旅程。” 故事至此结束,投影幕布上出现“the end”。 客厅回荡着电影片尾曲“how long will i love you”。两人依偎在一起,男人手臂环过戚许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静静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直至第一首歌曲结束,戚许吸鼻擦眼泪,拿过腿边的速写本,写给裴颂看。 【要是你有时空穿越的能力,你会做什么?】 男人思忖半晌,垂眸看她:“可能是去救我妈吧。” 戚许心里咯噔,她好像问错话了。 “我会回到过去,让我妈一定不要结婚。” 【那不就没有你了】 “就算没有我,只要她过得幸福就好。” 戚许心脏抽痛,强忍泪水笑意温和,快速写道:【但岑阿姨一定没有后悔生下你】 因为小时候戚许问过岑青子。 ······ 那时,戚许跟着裴颂母子去公园玩。她玩累后坐在岑青子身侧,一起注视正在蹦床上开心弹跳的小男孩。 她问:“岑姨,你和裴叔叔最近在吵架吗?” 岑青子擦掉小女孩脸上的黑渍,笑意温柔道:“是啊,岑姨可能要和你裴叔叔分开了。” “那遥遥哥哥呢?”她眨巴眼问,“我也会和遥遥哥哥分开吗?” “当然不会啊。”岑青子在笑,却是掩不住的虚弱,“要是我离开了,七七你可以帮阿姨照顾遥遥吗?” “岑姨你要去哪里啊?”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女人深情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小男孩身上。半晌,她低下头握住戚许的手,“我们小戚许长大以后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戚许听不懂,“岑阿姨后悔什么呀?” 女人笑了笑:“后悔和你裴叔叔结婚,后悔没听你妈妈的话。” 她顿了顿,“但是岑姨很幸运,能拥有遥遥。” 即便是,短暂的拥有。 ······ 所以,戚许把速写版立在身前,指给裴颂看。 【岑姨说她很幸运能拥有你】 她也如岑姨所说,找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裴颂弯唇,扯过女人的手在唇边落下一吻。 戚许吸鼻抬眸,与男人深情的双眼对视,时间仿若被按下暂停键。 片尾曲结束,灯光彻底暗下去。光影昏暗,氛围浪漫又暧昧,偌大客厅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在昏暗中微微颤动。 空气仿若凝滞,两人在氛围驱使下逐渐靠近,呼吸交缠,气息温热,鼻尖轻轻相蹭。 戚许闭上眼,下一秒,男人的唇贴上来。很轻,柔软而克制。泪水无声滑落,在女人颊边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融于两唇之间,咸涩感蔓延开来。 裴颂垂眸,与女人额头相抵。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泪水滑落的痕迹,慢而柔地摩挲女人耳后的肌肤。 他扯唇,温柔地说:“我爱你。” 戚许仰头亲他,随后将他抱紧,“我也是。” 牵手,亲吻,拥抱,戚许最喜欢拥抱,两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只因你而跳动。 意识到裴颂听不见,她拉开距离,再次拿过速写本,翻下一页空白,在上面写道。 【我也爱你】 她给裴颂看,又翻下一页。 【就算你听不见 我也爱你】 裴颂眸色渐深,注视她写下一句话。 【如果你永远都不会再好了】 他的心跳震如擂鼓,扑通,扑通—— 戚许再次翻页,继续写。 【那我就做你的耳朵】 【我们拉钩】 裴颂注视女人伸出小拇指,静默须臾,他伸手回勾。大拇指盖章,两人指节紧紧相扣,像是为这个承诺上了锁。 他们不约而同抬眸,深情对视间。戚许破涕为笑,裴颂弯唇。 就像他们小时候许下诺言那样。 ——“遥遥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就是小狗。” 第38章 第38章 ◎我要是走了,遥遥就是一个人了◎ 在罗西的疯狂催促中,裴颂终于出现。 黑色商务车车门自动打开时,裴颂愣了瞬。经纪人杨佑雪坐在内侧,跷起二郎腿,漫不经心:“等够久啊。” 她话里有话。 裴颂礼貌颔首上车,车门自动关闭后,司机按照导航路线行驶,先去妆造工作室。 他摸出手机,翻看罗西发的十几条消息,回复:【怎么不和我说】 难怪罗西要催他。 罗西:【雪姐不让我告诉你】 裴颂正要放下手机,收到杨佑雪的消息:【流程都已经对好了,采访严格按照台本内容走,到时候罗西和主持人会给你提示,你把问题和回答记下来就行。】 【明天不会开票了演唱会推迟声明上午发了】 裴颂回了个“ok”,耳朵在这一刻莫名抽痛。他捂住双耳,神情痛苦。 杨佑雪连忙倾身扶住他,担忧道:“没事吧?” 裴颂依稀能听见杨佑雪的声音。他摇头,撂开放在腕间的手。 “雪姐,热搜上出现了颂哥听不见的舆情。”罗西翻看热搜,心里猛地一震。 【热搜第1:裴颂失聪】 【热搜第3:路人医院偶遇裴颂】 【微博第6:裴颂演唱会推迟】 热源微博配图是从小红书截的图。 标题:【昨天去三院看病偶遇的帅哥感觉是哪个明星】 照片上,男人个子很高,身材硬挺,简单的t恤黑裤,异于常人的矜贵清冷感。尤其戴了帽子和口罩,更像是欲盖弥彰。 【热评1:这一眼裴颂啊】 【热评2:耳鼻喉科?】 【热评3:我朋友昨天也在三院看病同一个医生她在裴颂后面问诊 好像是耳朵有什么问题】 【热评4:很奇怪啊 为什么录完《小岛》裴颂所有的线下活动都取消了问公司也不给说法佑娱能不能滚出来干活】 【热评5:我朋友是宁城当地人他说裴颂救完小孩溺水差点死了视频是真的那天他在现场】 【热评6:连演唱会都取消了答案很明显啊 肯定是出事了不过今天五点不是有直播吗看了就知道了】 【热评7:小道消息裴颂聋了彻底听不见了】 热评7的楼中楼: 【能不能别造谣了?再乱说替裴颂挡灾】 【那他的演艺生涯直接没了啊】 【有什么证据?张口就编谁不会啊】 【······】 原评主被粉丝言论刺激,直接po出裴颂的病历单。他只露出就诊人“裴颂”,病历“丧失听力”两个关键信息,瞬间引爆全网。 ······ 车内一片沉寂,裴颂关手机闭目养神。他的耳朵很痛,尖锐的耳鸣夹杂着杨佑雪抓狂的说话声,心情愈加烦躁。 “先不要回应,直播现在不能再取消了。” “让公关下号,联系微博先把热搜降下来。” “《风雪》片方问就先否认,合同正常推进。” “说多少次了这种细节问题要提前确认,帖子昨天发的为什么你们现在才看到,舆情是白做的吗?!” “······” 震耳欲聋的谩骂声充斥车厢,司机和罗西捏了把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而杨佑雪身边的裴颂,情绪异常淡漠,仿若置身事外。 他又听不见了。 竟觉得是一种解脱。 * 等裴颂做完妆造,一行人于四点四十五分抵达北城社会福利院。 下车前,杨佑雪向渠道再三确认媒体会严格按照台本提问,又叮嘱裴颂不要紧张,按照台本走完就行。 按照rundown,活动五点开始,采访半小时,为儿童打餐半小时,为儿童发放礼品半小时,大概在七点结束。 采访室在音乐教室,灯光和媒体就位,裴颂坐在补光灯前,身后是照片墙,旁边置放着一台钢琴。 男主持人坐在裴颂的斜对面,直播正式开始。裴颂在主持人的引导下给观众打招呼,随即按照台本所给的问题进行回答。 “······” “正如裴颂老师所言,演员作为公众人物必须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向公众传递正面情绪,给低龄粉丝带来正确价值观的引导,用更好的作品与大家见面,以及力所能及地去帮助有需要的人,才算作为艺人的有效回馈。” “其实很多人都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放弃学业进入娱乐圈,这个问题也想请裴颂老师回答一下。” 主持人收起手卡,微笑看向裴颂。 裴颂抬眸,镜头外的罗西悄悄向他比“4”。这是第四个问题。 他笑着看向镜头,和之前一样,没有按台本所给的答案回答。 “我先纠正一下,我没有放弃学业,我是正常毕业,拿到了毕业证。” 现场一片哄笑。 “其实人生充满变数,很多时候我们都面临不同的选择。在每一个阶段,你想拥有的东西不同,你做出的选择也不同。有人认为我应该放弃学法,也有人认为我不应该放弃,那我究竟应该听谁的?” “其实答案就在于自己,做选择时听从内心的想法,永远都不会错。” “当初这个选择摆在我面前,我只是选择了对于当下的我来说,更好的一条路而已,没有对错。” 他只是权衡之下,为戚许选择了一条捷径而已。 客厅氛围沉寂,戚许窝在沙发旁,在看裴颂直播。当她听完这番回答,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裴颂放弃学业进入娱乐圈的真正理由。 主持人提问结束,轮到预埋媒体提问环节,裴颂接连按照台本回答。 采访顺利进行,即将结束,杨佑雪和执行经纪紧绷的身体逐渐松懈,这道坎总算要跨过去了。 如果裴颂失聪的消息泄露,会面临品牌方的巨额赔偿。 站在杨佑雪身侧的罗西蹙眉担心道:“颂哥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补光灯前,男人面色惨白,额前渗出冷汗,握拳似乎在隐忍什么。 杨佑雪心里咯噔,对主持人比暂停手势。 主持人接收到信号,笑着说:“好,那我们今天的采——” 不知何时,话筒传在一位年轻女人手里。她慌忙打断主持人的话:“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裴颂老师,这些年您做过非常多的慈善,尤其关注青少年的健康成长。裴颂老师能给我们分享一下自己的童年吗?”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和杨佑雪想要刀人的眼神对视后在心底捏了把冷汗,顾及眼下是直播,主持人圆场:“由于时间有限,我们后面还要给孩子们进行打餐活动,所以先不——” 裴颂攥拳故作镇定,耳朵的刺痛感近乎将他吞噬,连带视线开始模糊不清。他稳住情绪,恍惚听见主持人正在回绝那位媒体。 “没事。请再复述一下问题。”裴颂弯唇道。 对上杨佑雪慌张的神情,裴颂意识到,那个人不是事前安排的媒体,很明显这是一个坑。有人知道他听不见,故意在直播前放出消息,好让人在直播时揭穿他。 无论那个人是谁,想把他拉下水的同期对家,见不得他好的陈茹曼,抑或是单纯看不惯他的人,都打错了算盘。 当裴颂听清问题后,表情闪过无措,喃喃道:“我的童年啊...” 人群中的杨佑雪愣住。 他从未在镜头前提及家庭,也从未在采访中碰到家庭相关的问题。每个艺人都有相应的禁忌点,而裴颂的禁忌就是家庭。 窝在地毯上的戚许坐不住了,挪屁股端坐起来,双手握住平板,紧着一颗心继续看。 “要说起这个,可能今天晚上都讲不完了。”他用幽默的话术化解尴尬氛围,沉吟半晌后继续说:“其实我对自己的童年,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我妈妈很早就离开了,我爸爸再婚又生了小孩,所以我基本上算是一个人长大的。” “嗯...但是我并没有觉得很苦,或是很难受,因为我身边有一群很好的朋友,他们会一直陪着我。如果没有他们,我应该很难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今天大家看到的裴颂。所以在这里,我也想谢谢他们,一直陪在我身边。” “非常感谢裴颂老师的回答,我们也能看到在您的后方有一架钢琴,您能为福利院的小朋友弹奏一曲吗?” 假设裴颂听力完全丧失,无论他是否答应,都会坐实今天的热搜。现在镜头对准他,线上线下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他。 感慨裴颂能听见之余,杨佑雪蹙眉问执行经纪,“谁家的媒体?” “不是我们安排的。”执行经纪回答,“我去问问。” 拒绝是坐实听不见,他别无选择。见裴颂久久没反应,下面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推测热搜的真实性。 “好。”裴颂在一片哗然中站起身,在琴椅落座。他的耳朵还在抽痛,抬手动作滞了瞬,按下第一个琴键。借助微弱的声音,顺利完成一首歌曲。如此落落大方,如此耀眼夺目。 当最后几个悠长的音结束,裴颂垂手看向镜头,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一首《golden hour》送给大家。宇宙浩瀚,岁月匆匆,祝你我能在短暂的人生旅途中,得偿所愿。” 他在之前的活动现场弹过这首歌,买了版权。 直播暂告一段落,戚许长长呼气瘫倒在沙发上。她偏头,目不转睛盯着窗外的街景,眼神却逐渐失焦。 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童年。 妈妈跳海自杀,自己险些因此丧命。爸爸出轨家教老师,再婚生子,自己被小三刺激割腕,患上癔症。 每件事都如一颗从天而降的炸弹,稍有不慎就会站进狙击点,炸得人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而裴颂能在这种童年中活下去。 为什么。 在没有朋友之前,裴颂只有戚许。 是戚许让他活下去了。 * 为儿童打餐,分发学习生活用品后,裴颂终于找到借口去后院呼吸。 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四周高树茂盛,最后一缕夕阳的光穿过枝叶缝隙,倾洒在身前的儿童乐园。 巨大的沙坑上有秋千,城堡滑梯,攀爬区,跷跷板,蹦床,俨然一个小型游乐场。 裴颂在一旁秋千椅坐下,轻轻摇动,发出吱呀声。 他打开手机。 -方狗:【不用谢】 裴颂弯唇,回了个“滚”字。 方叙然也在看直播,看到裴颂一笔带过童年时,忍住不想落泪。 -许梦恬:【谢谢收到了不知道是否可以拥有.../嘻嘻】 她发来一张截图,上面是一个价格将近三万的包。 -裴颂:【行】 许梦恬秒回:【我开玩笑的戚许最近比较喜欢这个包给我发了好多次你给她拿下吧 】 -许梦恬:【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照顾你挺不容易的好好对她】 不用说裴颂也知道,会好好对她。 裴颂转发截图和巨额转账给罗西:【帮我找你上次的那个代购买2个谢了】 正好此时,戚许发来两个小表情:【/抱/抱】 -宝宝:【遥遥最棒啦!】 他们都在看直播,都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关心他。 裴颂弯唇正要回复,罗西打来电话问他在哪,杨佑雪在找他。 他把听筒音量调至最大,勉强能听见对方的声音。简单讲完电话,裴颂站起身准备离开,却在转身时听见一道抽泣。 他循声望去,目光停在蓝色城堡滑梯。抽泣断断续续,似乎在压抑情绪。 裴颂走过去,最终停在镂空的城堡大门前。天色渐暗,里面一片漆黑,借助微弱光线能看清一个小男孩蜷在内,黑色五分短裤上蹭着灰,攥着一个汽车玩具,眼睫沾着泪珠,浑身微微发颤。 注意到有人过来,小男孩哆嗦垂眸,可怜又无助。 裴颂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男孩双臂环膝,下颌抵在膝盖间,委屈巴巴,拒绝任何交流。 打餐时没见过他,裴颂从裤兜摸出几个小朋友塞给他的糖果和巧克力能量棒,摊在掌心问他:“吃吗?” 小男孩明显犹豫了,视线落在男人掌心,又抬头看他。 见状,裴颂撕开能量棒递过去。对方不接,他又抬手示意对方拿着。 小男孩扭捏接过,语气不自然:“谢谢。” 裴颂弯唇:“你得说大声点,不然我听不见。” “你是聋子吗?”小男孩眨巴眼,咬能量棒。 气氛凝固,裴颂骤然笑出声,“我不是聋子。” “哦。”小男孩礼貌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裴颂问他。 “我妈妈说,说错话做错事就要道歉,我不该说你是聋子。”小男孩掷地有声。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男孩咀嚼动作一滞,下咽后不再吃,一脸沮丧地叹气。 “他们不喜欢我。” “为什么?” 小男孩抠腿上的蚊子包:“不知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来一个月就不被喜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被喜欢。 “你想让他们喜欢你吗?”裴颂问。 小男孩露出认真思忖的表情,沉吟半晌后摇头,“妈妈说世界上有很多人,不需要得到每一个人的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小男孩愣怔,黑亮的眼睛蓦然盈满泪水,可怜巴巴带着哭腔道:“我想妈妈了...” 天色完全暗下去,一旁高树上的蝉鸣不止,裴颂偏头盯着小男孩,思绪骤然飘离。 ······ 那是在他母亲的葬礼上。 他麻木坐在殡仪馆门口的长椅,手中攥着一张照片,泪水从眼眶滑落。 “遥遥哥哥,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少年浑身散发阴郁气息,抬眸撞进小女孩剔透明亮的双眼,手被握住。 “遥遥哥哥,不要哭,我给你吃糖。” 他保持沉默抽出手,站起身准备离开。下一秒,他的手被再度拉住。 “遥遥哥哥,你要去哪里。” “松手。”少年冷声。见小女孩不听话,他用力扳开。 “遥遥哥哥,你要去哪。”戚许跟上来,攥住少年的衣袖不让他走,“我爸爸让我过来看住你,不让你乱跑。” 少年深吸口气,强忍即将崩溃的情绪,嗓音颤抖凶狠道:“我最后说一次,松手。” 小女孩被少年的语气吓到,面露恐惧,却仍攥着不松开。 她带着哭腔:“不要...爸爸让我跟着你...” 裴颂处在崩溃边缘,不顾小女孩的委屈,用力挣脱。 感受到疼痛,泪水夺眶而出,戚许疯狂摇头,死死摁住少年的手泣不成声:“不要...遥遥哥哥...” “呜呜...七七痛...” “遥遥哥哥...” 戚许好害怕。即便她的遥遥哥哥已经变成不认识的模样,却始终铭记爸爸的话,不让他走。 双方挣扎间,少年一挥手不小心将小女孩掀倒在地。 哪能受得了这番委屈。 戚许屁股着地,手撑在身侧,终于号啕大哭起来。 裴颂去附近药店买药,快步跑向乖巧坐在殡仪馆门口长椅上的小女孩。 戚许心里忐忑,左顾右盼,在锁定少年的身影后,喜笑颜开,“遥遥哥哥!” 摊开掌心,柔软的掌根处有轻微擦伤。裴颂一边呼气一边擦碘伏,戚许偶尔倒吸口气,偶尔想缩回手。 “很痛吗?”裴颂停下问她。 戚许抬眸,水汪汪的眼睛直看他,委屈地“嗯”了声。 “对不起。”裴颂道歉。 “我不怪遥遥哥哥。”戚许笑弯眼,一脸纯真地问:“哥哥刚刚为什么要哭?” “...我想我妈了”裴颂苦笑道。 ······ 把小男孩带出城堡滑梯,裴颂牵着他进入福利院大厅,正好撞见四处奔走找人的罗西。 “颂哥你去哪儿了,雪姐在到处找你。”罗西气喘吁吁说着,又垂眸看向裴颂身侧的小孩,“这...” 裴颂蹲下身,拍干净小男孩裤子的灰尘,握住他的手,弯唇笑道:“快去吃饭吧,记住哥哥说的话。” 小男孩委屈地看他:“是真的吗?” “嗯。真的。”裴颂目送他往食堂方向走,随即收回视线,“走吧。” “颂哥你和他说什么了?” 裴颂笑了下,“没什么。” ——他说:“如果你很想妈妈,只要在睡觉前想着你和妈妈一起相处的画面,妈妈就会来找你了。” 失去母亲后,他靠这个方法梦到过她。 梦里,岑青子会对他说,遥遥怎么又长高了,遥遥最近开心吗,遥遥要好好长大。 * 处理完工作,裴颂将近十二点到家。拉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异常宁谧,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换上拖鞋,推开卧室门,他蓦然滞在原地,心里有什么炸开了。 她没走。 洗澡,关灯上床,将女人搂进怀里。 洗浴动静并未吵醒戚许,反倒是碰触让她半睁开眼。她晚上在熟悉《风雪夜不归》的剧本,背台词就像高中背语文古诗,昏昏欲睡。 “怎么没回去?”裴颂轻声问她。 “嗯...再陪你一晚...明天有通告...到时候直接从你这里过去...”戚许意识游离,呓语不清。裴颂凑到女人嘴边才能听见她说的话。 戚许看完直播心疼裴颂,想留下来开导他。没想到困得要命,没等到人回家自己先睡了。 裴颂伸手攥住女人稚嫩白皙的手,指腹摩挲她柔软的掌心。 “你还记得我妈去世后在殡仪馆的那天吗?” “你出来找我,我当时那么凶,让你松手,你为什么还要抓着我不放。” 戚许沉吟半晌,凑到男人怀里,闭眼说了一句话,但裴颂没听清。 他低头凑过去,“什么。” 戚许含糊不清的一句话,却让裴颂的心里炸开花来。 “因为我要是走了,遥遥就是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甜起来了是不是! 第39章 第39章 ◎宝宝,节日快乐◎ 八月底,立秋后北城逐渐褪去夏日炎热。 这段时间以来,戚许空闲的日子屈指可数。 录制综艺、商务拍摄、品牌活动、品牌直播、杂志拍摄,工作接踵而至。 裴颂亦是。 听力逐渐恢复后,先前推迟的商务拍摄及品牌活动提上日程,全部集中在进组前的八月进行。 电影《荒沙之上》官宣定档十月一日,为配合片方宣发增加曝光,裴颂接连随主创团队参与各平台的盛典活动。 除此之外,他还要继续准备新专,筹备推迟到年底的演唱会。 说好一周见一次,整个八月,除了戚许录完《小岛生存记》第三期后见了一面,两人彻底开启“网恋”模式。 戚许在北城时,裴颂在外地出差;裴颂在北城时,戚许在外地出差。 两人完美错过。 好在戚许终于录完《小岛生存记》,拍完所有商务,在进组前拥有短暂三天的自由时间。 风平浪静、死气沉沉将近一个月的娱乐圈终于被掷入一颗炸弹,如万雷轰鸣,激活无数营销号。在s+大ip电影《风雪夜不归》这个饼溜了圈内无数人后,最终在开机前传到戚许和裴颂手中。 消息一经爆出,直接上热一爆了。 【热搜第1:裴颂戚许风雪夜不归】 【热评1:裴颂怎么开始演言情了?】 【热评2:裴颂和戚许??我怎么还停留在他们水火不容的时候】 【热评3:非官宣不约 期待10.1裴颂首部武侠片《荒沙之上》】 【热评4:不早就传戚许拿到这个饼了吗还把赵亦可踢下去了】 【热评5:裴颂不是还和戚许同框上综艺了吗他们的关系没这么简单吧?】 【热评6:裴颂和戚许演床戏??!这是我能看的吗?】 【热评7:裴颂和戚许很贴原著脸啊 之前b站有人剪过他们我觉得适配度很高】 【······】 和戚许预料无差,大部分网友对此感到震惊。 裴颂从未拍过爱情题材,现在居然要接爱情戏。 还有人认为他们贴合原著小说男女主的脸。 然而大部分都是在说她不配,资源咖,抵制她出演。 这些话现在已经无法伤害她,她习惯了。 黑色商务车驶入机场高速,戚许单手撑下巴,波澜不惊翻看下面的评论。 “戚姐,那我这边就直接订大后天下午飞横城的机票了?”温璇坐在戚许身侧,递过手机,“你看三点二十的这趟可以吗?” “可以啊。”戚许放下手机,打哈欠。 “戚姐,你今天回去就好好休息吧,别背词了。”温璇担心戚许的身体。 这个月以来,戚许工作之余几乎都在背词,有几个晚上甚至还拉着她对。 即将进组,戚许已经把剧本翻来覆去研究了三遍,倒背如流。 “嗯,你也回去好好休息。”戚许看手机,又抬眸问:“你是不是很长时间没回家了?” 温璇愣怔,讷讷点头。入职到现在,她没请过一天假,今年过年在组内也没回去。算起来,她已经快一年没回过家了。 “那你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一下?”戚许弯唇看她,“不用stand by,反正我这几天也在家休息,不会有什么事。” 温璇傻住了,“...可以吗?” “萌姐那边...” “没事,萌姐那边你不用管,我会和她说。”戚许拍她的手,“你好好回去陪陪父母吧。” “戚姐...你是不是昨晚听见...”温璇欲言又止。 昨晚吃饭途中,她家里人来电话了。她的情绪有些崩溃,未曾料想被戚许撞见。 ——“爸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工作很忙,不是我想回就能回。” ——“我每天工作都很累,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管温峋,你要是这么担心他的学习,能不能给他报个补习班?” 对方似乎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温璇蹲在地上彻底崩溃:“爸我求你了,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话,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是我喜欢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温璇站起身擦掉眼泪,转过身与戚许隔空对视。 人都不愿被他人撞见自己狼狈的一面,戚许朝她点头进入包间,只当没看见。只是在最后回酒店房间时,戚许告诉她:“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车内一片沉寂。戚许的确听到了,无法装没听见。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情绪稳定的小姑娘,张开獠牙大声说话。 “其实我爸一直想让我回老家上班,他托关系在朋友公司给我找了个文职。” “他觉得我北漂没有前途,劝我不要浪费时间,早点回去结婚生小孩。”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东西,在没有完成或者彻底放弃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温璇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自言自语。 “不好意思戚姐,昨晚我——” “你道什么歉。”戚许打断温璇的话,看她,“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人都会有崩溃的时候,这没什么的。”戚许弯唇,“你很棒啊。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有目标,有想完成的事,正在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不像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还会怀疑进娱乐圈是否正确。 “你别想太多,这两天回家好好休息。”戚许拍温璇的手。 “谢谢戚姐。”温璇红了眼眶。 * 戚许将近七点到家,翻出瑜伽垫跟视频练形体,又做了一份蔬菜沙拉。 将近十点,洗完澡闲下来。她拖着沉重步伐走到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的客厅。 《风雪夜不归》的剧本被轻放在茶几上。 下一秒,戚许瘫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准备回完消息,再熟悉一遍台词。 -许梦恬:【谢谢七七的花今天快忙死了现在才关店】 对方发来花篮照片。戚许特地让店家按照开业的模式插花,不用考虑价格,是精致又高级的韩系风。 戚许回复:【可惜我不在九月开机前我应该还有一两天假到时候我再过来玩/亲/亲】 原本说好在许梦恬开业这天,她会去线下露脸帮忙宣传,未曾料想临时有工作去了外地。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打来视频通话,戚许秒接。 视频对面环境昏暗,时不时掠过昏黄的光影,许梦恬疲惫却仍旧美丽的面庞出现。 “你还没到家?”戚许起身盘腿坐在地毯上,把手机立在茶几上的支架后,双手撑下巴问。 “别提了,真要把我累死,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过来打卡,早知道就不让你在花束留大名了。”许梦恬举着手机瘫在副驾驶座。 新店开业有小红书发帖活动,细心的人发现花束卡片上有戚许大名。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人知道这是戚许闺蜜开的店,当地和周边的潮人寻到热点追过来。 戚许最近因《风雪夜不归》热度高,带货能力强,近两次分享的照片被扒同款,短时间内全部售尽。 “还好你没过来,不然真收不了场。”许梦恬倏地又“噢”了声,“你弟过来帮忙了,我给他发了个红包,你让他收一下。” 许梦恬拧开矿泉水瓶盖喝水,继续念叨:“我刷到好多发他的帖子了,还好戚斯闻戴了口罩,不然肯定会被扒出来是你弟。” “他什么时候回去的?”戚许随口问。 “九点闭店,我让他八点走不走,反正后来你爸开车过来接的他。”许梦恬回应,“下次请他吃饭,你一起。” 戚许应好,又试探:“现在方叙然在开车?” “是啊,方大少爷也过来帮忙了呢。”许梦恬把前置摄像头对准正在开车的男人, 戚许下意识整理吊带睡裙。这条睡裙领口低,稍有不慎就会走光。 对方朝屏幕内的戚许挑眉打招呼,“许梦恬说的给我开工资,我不白干啊。”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你自己说无聊我才让你过来帮忙,你别倒打一耙。”许梦恬吐槽。 “嗯嗯嗯,我求着来吃苦的。”方叙然作死继续念叨:“我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去玩来给你当苦力,有我这样的朋友你就知足吧。” “你要是有人陪你就去啊,又不是我求你来干的。”许梦恬阴阳怪气笑出声。 “得,你真以为没人约我啊?我今天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个妹妹的邀约了好吗?”方叙然加码反击。 “哇,我好羡慕啊,说得我没有一样。”许梦恬啧声反驳,“你知道今天有多少弟弟想过来帮忙吗?叫你来这里是你的福气,你懂不懂。” “是是是,我们许梦恬大小姐可是万人迷,一发朋友圈都是帅哥来评论。”方叙然在吐槽下午不小心看到许梦恬的朋友圈评论。下面清一色的网红小帅哥,有几个甚至他还认识。 车在信号灯前停下,许梦恬转身给方叙然一拳,“滚吧方叙然。” “行啊又叫我滚了,那我现在立刻下车,你自己来开。”方叙然作势取下安全带。 “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我听着都累了。”戚许笑着打断,“这么好的日子,伤了和气多不好。” “是啊这么好的日子,我给许梦恬做牛做马,人家还不领情。”方叙然双臂搭在方向盘上,故意说给当事人听。 许梦恬自动忽略方叙然发牢骚,开始转移话题:“诶你别说,今天七夕,你们家裴颂没有表示表示?” 戚许呼气,翻开和裴颂的聊天框。消息记录停在八点。她说自己在练瑜伽,对方回了个“好”。 自从在一起,情人节、七夕、各种纪念日,裴颂都会送她礼物。有时因工作不能见面,也会在节日当天送她花。 但现在,这一天都快过完,裴颂还没吱声,也许真的太忙了。 “裴颂在蓉城跑活动啊,明天才回来。”戚许举手机躺在沙发上,给裴颂找借口。 “那他没表示表示?一束花也没有?”许梦恬惊呼,“连你弟都送了我一朵玫瑰花。” “诺——你看。”许梦恬从托特包内拿出花束。 红灯转绿,后车刺耳的喇叭声惊醒意识游离的方叙然。许梦恬连忙拍他的手臂,“大哥你开车走什么神,都绿了,赶紧走。” 戚许震惊反问:“我弟送你玫瑰花?” “是啊,你弟说走到路口别人发他的。”许梦恬补充。 这包装可不像路口别人发的。戚许看破不说破,笑着扯开话题:“好吧,那你今晚不出去玩了?” “不去了,累得要死,现在只想躺下睡一觉。”许梦恬生无可恋地摇头,想到什么又问身边的人:“你去吗?游星他们在组局。” “我又不是神仙,帮你干了一天活还去喝,你不怕我猝死啊。”方叙然没好话。 “得真是辛苦您了。别再往前开了,掉头往右去上次那家按摩店,我请你,行吧。”许梦恬毕恭毕敬道。 方叙然没说话,偏头睨她一眼,似乎在问真的假的。 “你不去算了,我直接回家睡觉。”许梦恬继续瘫在车座上。 “不回去了?”戚许试探。 “也不知道是谁现在跟我欠他几百万一样,脸臭得要死。”许梦恬故意唉声叹气,注意到方叙然听话掉头后,继续道:“人家都说给我做牛做马了,我这当老板的可不得好好补偿一下,不然说我压榨呢。” 戚许笑出声。 “要不把斯闻也叫上吧?人家也帮了一天忙,不能只请你一个人啊。”许梦恬偏头问开车的人,没等对方答复,开始在消息框找人。 戚许蹭起身喝水,没说话。 “你要叫戚斯闻?”方叙然冷声。 许梦恬没抬头“嗯”了声,开始编辑消息。 “那我不去了。”方叙然再次调头走回原路。 许梦恬愣怔抬头,“你有病?对斯闻有意见啊?” “嗯。对。我就是对他有意见。”方叙然毫不顾忌戚许的存在,反倒是许梦恬慌了,和屏幕中抿唇看热闹的人对视后,慌忙找补:“人家斯闻怎么你了,上次让你一起去网吧打游戏你也不去,方叙然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嗯对,我小气。”方叙然自顾自开车,观察后视镜打转弯灯变道。 “不是,戚许你别误会啊,方叙然又发病了,他对你弟没意见。”许梦恬怕戚许多想。 “有意见。”方叙然把自己的路堵死。 许梦恬蹙眉:“人家怎么你了?” “问戚许。”方叙然冷笑。 忽然被叫到大名,当事人一愣,许梦恬已经开始问她:“他们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门铃在这一刻响起,戚许慌忙站起身,找借口开脱:“我买的药到了,你们慢慢聊。” 她经期快来了,提前买的止痛药。 嘀的一声,通话结束。戚许呼气,站在玄关未听见门外有动静后拉开门,忽然滞住身体。 门被推开,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顺手拿过门把手上的药袋,进屋合上门。 他从身后递出一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宝宝,节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好敬请期待七夕礼物 第40章 第40章 ◎不说爱我的惩罚◎ 客厅光线昏暗,加湿器正在运行散出水雾。 戚许愣怔,目视男人取下帽子,木讷接过花,“你怎么回来了...” 先前她看热搜,裴颂的商务活动下午六点才结束... 男人把药袋放在鞋柜夹层的置物空间,轻轻揉女人的头,又从裤兜摸出一个黑色首饰盒。 “礼物。”裴颂示意,神色浅淡。 戚许垂眸,平静的内心瞬间像被掷入一颗石粒,泛起阵阵涟漪。 戒指? 求婚? 她干站着纹丝不动,抬眸撞进男人溢满温柔的视线。戚许深吸一口气,将玫瑰花束放在餐桌上,转过身,男人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遥遥...”戚许欲言又止,并未伸手接。 “我觉得我们...” 正当戚许扭捏作态不知如何开口,裴颂径直打开小方盒子,里面是一对海蓝宝石耳环。 戚许认出来,这是尚美巴黎josphine aigrette耳环。昏暗光线下,钻石和蓝宝石耀眼璀璨,随男人轻微晃动的手闪闪发光。 “觉得我们什么?”裴颂挑眉。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求婚。”戚许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连忙扶住一旁的餐椅。 裴颂从盒中取耳环的动作一滞,首饰盒被放到餐桌上。他温柔地取下女人耳垂上的钻石耳钉,温热指腹碰到敏感位置,戚许不由抖了下。 她的耳朵尤其敏感。 他故作不在意地问:“求婚怎么了?” 戚许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噤声。 头发被撩到一侧,露出漂亮白皙的肩颈,任由男人为自己带上新耳环,指腹擦过耳垂带来一阵异样的酥麻。 戚许故作镇定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欣赏,笑弯眼,“好看,谢谢遥遥,我很喜欢。” 男人往前一步,手撑在餐桌边缘,将女人禁锢在身前,神色淡漠垂眸看她,“求婚怎么了?” 戚许笑容僵了瞬,欲言又止:“求婚...不是时候啊...我们之前不是说了过几年再说嘛?” 去年年底,她被网暴的那段时间生了场病,情绪低迷,卧床不起。裴颂心疼她,于是便有了那句:“要不我退圈,我们结婚吧。” 戚许的病直接被吓好了。 裴颂冷淡地“嗯”了声。 看到那双黑眸中无任何情绪,戚许连忙环住男人的腰,埋进怀里撒娇道:“想你,遥遥。” 他们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裴颂就这样被一句简简单单的情话哄好。 他的掌心托住女人的头,扬唇问:“有多想?” “很想很想很想。”戚许疯狂蹭男人的胸膛,倏地拉开距离,眼睛发亮欣喜道,“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嗯?” 注视小女人踢踢踏踏踩着拖鞋走入卧室,裴颂跟过去靠在门框旁。 “你怎么过来了,出去等我!”戚许从床头柜取出东西藏在身后,兴冲冲对他说。 本以为进组后才能和裴颂见面,她都收起来了。 “什么东西?”裴颂靠近她。 戚许娇嗔:“你出去等我嘛!” 裴颂犹豫片刻,听话离开卧室,到沙发坐下。 很快,戚许提着一个纸袋出来。 她移开茶几上的剧本,将自制的戳戳乐放到上面,双手展示,“将将——!” 裴颂好奇打量这个四四方方的纸盒子,“什么?” “戳戳乐呀。”戚许在男人身侧坐下,“本来打算生日送你这个的,但我们遥遥最近吃了很多苦,就提前送啦。” 溺水,被小三刺激,险丧失听力,每件事都给裴颂带来沉重的伤害。她知道这段时间他的情绪低丧,于是想借此送他一些新奇的礼物,让他开心。 戚许介绍:“这里有五个神秘大奖,每戳一个转账五百二,怎么样,要玩吗?” 裴颂失笑,拿过茶几上的手机转账。本想转五万二,但限额了。 于是他转了五个五千二。 贴了防窥屏,戚许看不见操作。茶几上的手机不断震动,戚许拿过一看,心跳空了两拍,惊呼道:“你转这么多干嘛!” “现在可以拆了吗?”裴颂放下手机,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可以可以。”戚许点头。 裴颂尝试性地戳开一个空,里面是一张纸条。 戚许挑眉:“打开看看。”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戚许目视男人将纸条打开。 ——七七的专属香吻 没等裴颂反应,戚许捧住男人的脸,猛地亲他的唇。“mua”一声后,她坐回去,“好了,你开下一个。” 裴颂懵滞了瞬,听话开启下一个。 ——七七的专属时间 裴颂以为是能和她一起度过某段时间,未曾料想女人从纸袋中翻出一个礼品盒,里面是一块高奢手表。 戚许握住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注视到左手腕间狰狞的疤痕时眸底闪烁。她若无其事将手表戴入腕间,正好遮住那道疤。 “刚好诶。”她迫不及待道,“快拆下一个!” 裴颂又戳了一个,照念:“七七的专属宝贝?” 目视女人从纸袋内翻出另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枚香奈儿ultra系列戒指。 “伸手。”戚许摊开掌心,男人乖乖把手放上去。将戒指戴入男人的中指后,欣赏完感慨:“我那天和静瑶去逛街就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戒指,戴戒指,戚许倏地意识到,是不是有些不妥? 她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一心看上它的颜值。她送裴颂戒指? 她抬眸撞进男人深情的黑眸,笑容滞了瞬,柔声细语:“怎么了?” 裴颂无奈笑,俯身轻吻女人涂完润唇膏后发亮的红唇。 她如此大方送自己戒指,倒显得他有些多虑。早知道那枚戒指,他就应该买下。 “好了,你快开最后两个!”戚许迫不及待想看男人拆到某个东西的表情。 裴颂听话继续,照念:“七七的专属衣橱?这是什么?”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戚许脸一热,单手呈喇叭状靠近男人耳朵,说了一句话。 裴颂蓦然坐不住,喉结一滚,像个愣头青拉住戚许蹭地站起身。只是,女人无动于衷坐在原地,“还有一个没拆呢。” “...好”裴颂的呼吸莫名变得急促,乖巧坐下戳最后一个。 ——七七遥遥的和好券 对上男人困惑的眼神,戚许耸肩:“就是字面意思呀。” “以后要是我们吵架分手了,你可以拿着这个来找我,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提到“分手”,裴颂不高兴了,攥紧女人的手问:“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戚许故意叹气:“哎,也不知道是谁因为听不见了就想和我分手...” 裴颂:“......” “你不想要就算了。”戚许作势要收回,却被男人夺过握在手里。 看来,他也是想要的。 “怎么样,这个七夕礼物喜欢吗?”戚许挑眉。 对视须臾,裴颂倾身将女人抱进怀中,下颌抵在颈窝,猛吸那股让人安心好闻的清香,“很喜欢。” 戚许笑弯眼,轻拍男人后背,“那遥遥要一直开心下去呀。” 裴颂沉闷地“嗯”了声,侧过头,炙热鼻息喷洒在女人耳畔,鼻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到女人肌肤,在昏暗的环境下有种不可言喻的暧昧。他嗓音低哑:“...那是不是可以穿给我看了?” 戚许心脏狂跳,明显察觉脸的在发烫,居然会感到羞涩。 前段时间许梦恬刷到一件情趣内衣,分享给她看。 【寄到你家了,谢谢裴颂的包,我的还礼/嘻嘻】 ······ 戚许第一次穿这种衣服,看照片还行,上身后是真漏。 浴室镜中,女人修长的黑发披在肩侧,酒红色鱼骨胸衣裙,吊带处附有蕾丝设计,整条裙子和她的短袖长度相当,胸以下是蕾丝设计,纤瘦的腰部肌肤若隐若现,裙摆更是没眼看,刚好遮住关键部位,露出两条又细又白的腿。 酒红色衬得女人的肌肤愈加雪白,未施粉黛与黑发显得更加清纯,完全是清纯与妖媚结合。 “咚咚”两声,被关在门外的男人急不可耐。 “好了吗?”明明喝了水,裴颂的声音还是哑得不像话。 戚许紧张地咽下唾沫,拧开小锁的下一秒,门被外面的人径直推开。她连忙抵住,只开了一条缝。 “等等...”她话音不稳。 裴颂耐着性子等她继续说。 “那个...你先答应我...”戚许说话断断续续,从门缝内眨巴眼看外面的人:“今晚就一次...我说停就停...好吗?” 男人喉结重重一滚,“...好” 门被拉开,时间仿若按下慢速键,戚许明显注意男人神情恍惚了瞬,眸色深下去。 “怎么样?”戚许很不适应,下意识扯裙摆试图多遮一些肉。 裴颂沉默了,喉结再次滚动,吞咽唾液的声音在这一刻格外清晰,他尚存的理智摇摇欲坠。 “很美。”他只能这样说。 ······ ······ 卧室内一片漆黑,道不明的暧昧和情意萦绕在此。床上,地毯,一片混乱,散落着各种衣服,和被撕成一片片的红色布料。 她浑身是汗瘫在床上,发丝黏在颊边,粉唇被亲得发肿。 “裴颂我不要了...”戚许喘粗气。她就不该听信男人的鬼话。 他靠在她的耳畔,呼吸炙热,说着世界上动听的情话,“我爱你...”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按下暂停键,戚许浑身无力被男人侧搂进怀里。 “戚许。” “干嘛。” “我爱你。” 戚许“嗯”了声,长伸手胡乱摸到空调遥控器,按下开关。 “我说我爱你。”裴颂没听到他心中的答案,孜孜不倦又问。 “我知道。”戚许就是不说那三个字。 气氛莫名沉默,裴颂不说话了,像一个讨不到糖的小孩闹起脾气。 静默须臾,戚许平复好状态,睁眼撞进男人委屈的眼神愣了瞬。 “你多大了裴颂,还来这套。” 每次都用卖惨让她心软。 ······ ······ “裴...颂!” “说好只做一次的...” “...惩罚” “什么...?”戚许无力地抬头。 视线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她依稀听见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 “不说爱我的惩罚。” “好好受着。” 作者有话说: 不说爱我的惩罚[星星眼]清水ver 第41章 第41章 ◎我给他取的◎ 戚许飞横城进组了。 在九月正式开机前的这段时间,拍定妆照、剧本围读、威亚武术训练、试拍,戚许每天早出晚归,累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倒头就睡。 这次威亚训练强度大,与她以往拍摄的古装不同。宋常平追求每个镜头细节完美,对演员要求高,非必要不使用替身。 短暂一周下来,戚许只觉自己脱了层皮,大腿和腰背的瘀青没眼看,每晚回酒店都会在热敷后贴膏药。 好在导演宋常平要出国洽谈合作,戚许终于在开机前迎来两天空闲时间。 ······ 八月底,横城正当夏。 戚许照常起早坐车去武术馆,与武术指导碰面,开启今日训练。 跟随做完热身运动,戚许接过武术指导递来的长剑,快速又熟络地在腕间打转,俨然飒气女侠上身。 一开始接触长剑,戚许动作笨拙,转一圈落一次,久而久之,如今也能玩儿出花。 半小时后,普通训练结束。戚许出了一身汗,训练开始上强度。 威亚衣带的连接口被武术训练员系上挂钩。 “拉——”武术指导扬声叫。 后方有人控制威亚绳,戚许只觉浑身一轻,身体蓦然悬浮在离地数米的高空。她屈起右膝展开双臂,呈现打斗姿势。 从这头飞到那头,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快速踩过架起的高台,动作干脆利落,又逐渐上升,足尖轻点在一条钢索上,不可忽视的晃动感袭来。 “稳住重心——!”武术指导大喊。 戚许左右摇晃的同时惊呼一声,慌忙顺着钢索往前踩动,逐渐平稳重心静止在钢索上。 她直喘粗气平复惊慌感,汗水染湿鬓发顺颊边滑落。 好险,她差点就摔下去了。 这是《风雪夜不归》中的重头打戏,圣上微服私访返京,途经一片竹林,女主赵孟皎得知消息进行埋伏,在此开启第三次刺杀,与护送圣上回京的男主谢祈安展开正面交锋。彼时男主已经爱上女主,不幸的是,交锋过程中女主身受重伤身份暴露。男主知晓是她,仍存有私心将她放走。 围读剧本首日,宋常平就变相给戚许施压。 原话是:“这场戏我希望你能亲自上,我相信你的能力,可以完成。” 导演亲自发话,戚许又对自己要求高,因此在训练时对自己非常狠。 一切顺利进行,温璇紧着一颗心仰头看自家艺人训练,生怕不小心出现差错。 戚许在钢索上往返多次训练空中奔走,体力即将耗尽,最后落地时整个人大汗淋漓,全身衣物都被浸湿。 武术指导上前准备取下设备:“可以了——” “再来一轮吧。”戚许气喘吁吁接过温璇递来的水杯,猛灌水。 进行二轮训练时,戚许因体力不支踩高架台时不小心撞到道具,膝盖碰触硬物,疼痛袭来。 温璇神色慌张,立刻冲过去,“戚姐——!” 她逐渐往下降,贴地时倒吸口气屈膝坐在软垫上。 所有人将她围起来,尤其是举着摄像机的侧拍师,直接穿过旁人凑到最前面。 她撩开裤腿,膝盖处,白皙肌肤上出现泛紫的瘀青。 “没事,就是碰到了。”戚许虚弱弯唇。 武术指导进行冰敷后疼痛得到缓解,戚许咬牙被温璇搀扶站起身,礼貌朝工作人员道谢后离开摄影棚,正好与隔壁出来的裴颂迎面相撞。 见戚许被人搀扶着,男人淡漠神情闪过无措,却碍于身侧十几双眼睛无法靠近。 他平淡问:“受伤了?” 两个侧拍都在,在镜头前,戚许礼貌颔首打招呼,“不小心碰到板子了。” 裴颂张唇还想说什么,被后面跑过来的倪静瑶打断:“姐姐——!我点外卖啦——!” 昨晚她们说好,今天要一起点周边爆火的水饺店外卖。 “裴颂老师好。”倪静瑶礼貌打招呼。 “那我们就先走了。”戚许礼貌挥手再见。 “下午见。”裴颂点头。 戚许正要离开,又回了句:“下午见。” * 酒店由剧组统一预订,主创住在横城最好的酒店,其他工作人员住在附近的普通酒店。 按照咖位,裴颂的房间是酒店最贵的套房,而其他人则住普通套房,均为一室一厅。 戚许回去后洗了个澡,刚换上白t和米色亚麻裤,门就被敲响。 她瘸腿走路的同时回复裴颂的消息。透过猫眼看清外面的人后拉开门,倪静瑶提着外卖袋进来,“我要饿死了。” 她们住在同一层楼,左右隔壁。 倪静瑶把外卖袋放在茶几上,视线掠过一旁的行李箱,“你今天回沪城吗?” 戚许“嗯”了声,和倪静瑶一起落座沙发。茶几矮,倪静瑶曲腰不方便拆,索性直接坐到地毯上。她拆包装的同时抬眸看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的人。 -遥遥:【几点走?】 -不吃香菜:【围读结束】 -遥遥:【又见不到你了】 裴颂有商务活动,需要飞回北城。 -不吃香菜:【只有两天而已请裴颂老师不要太夸张了】 -遥遥:【我今晚陪你回去?明天早上再飞】 戚许愣怔,【不!可!以!】 这边蹲点的粉丝那么多,不管再怎么小心都容易被拍。 -不吃香菜:【反正拍戏之后我们天天都能见 遥遥听话哦】 戚许像在驯狗。 -遥遥:【听话有什么奖励吗?】 -不吃香菜:【你想要什么?】 备注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半晌后弹出一条新消息,戚许看到后脸蓦然炸红。 -遥遥:【专属衣橱什么时候上新】 就知道坏男人没安好心! 戚许慌忙甩开手机挪到地毯坐下,因右膝疼痛无法弯曲,索性直着放。 倪静瑶条件反射看地毯上的手机,发现戚许给裴颂的备注为“遥遥”,好奇道:“裴颂老师的小名也叫遥遥吗?” 和她一样? 戚许愣了瞬,弯唇笑:“是。” 倪静瑶恍然大悟。 录制《小岛生存记》时,每当她们叫她“瑶瑶”,戚许表情会很不自然。 原来是因为“撞名”了。 戚许解释。听他爸爸说,在她没记忆的年纪,吃饭听见大人讨论裴颂取名的趣事,知道他差点叫“裴遥”后,就开始叫“遥遥哥哥”。 岑青子问她为什么这样叫。 她傻乐:“我觉得遥遥哥哥比颂颂哥哥更顺口。” 后来,所有人都赞成她的说法,开始叫裴颂没上户口的名字,“遥遥”。 “就这么简单?”倪静瑶笑。 “是啊。”戚许点头。 倪静瑶试探:“那你和裴颂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呀?” 录完《小岛生存记》第二期,嘉宾们意识到戚许和裴颂关系不简单。尤其是裴颂溺水一事,更加验证了他们的猜想。后来倪静瑶试探过几次,戚许觉得她没有坏心思,就实话实说。 “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公开?”戚许愣了瞬,反问道。 倪静瑶沉吟思忖半晌,摇头:“不太可能。” 公开不亚于自断生路。 戚许笑着拆开筷子递过去,倪静瑶接过道谢,视线落在女人遍布乌青的手臂,“我那儿有正红花油,姐姐你要不要抹抹?” 戚许不以为然,咬了一口水饺,“没事,我一会儿贴膏药。” 两部手机的提示音同时响起,戚许和倪静瑶不约而同拿起翻看。 一个名为“岛民生存记”的微信群,里面有三个人。程路昀分享链接,点进去是《小岛生存记》的预约入口。 -程路昀:【家人们今晚八点第一期上线了】 戚许在娱乐圈很少交到朋友,一般合作结束就再无其他交集,但《小岛生存记》意外给她带来两个新朋友。 再就是,如果不是程路昀,裴颂已经没了。 倪静瑶拍两盒水饺,发语音:“我们在吃水饺。” -程路昀:【你们孤立我?】 程路昀是《风雪夜不归》的男二,饰演赵孟姣师兄赵无忧一角。两人一起长大,是人人艳羡的青梅竹马,互相暗恋,这条线注定是be。赵孟皎为复仇放弃儿女情长,两人有缘无份。赵孟皎爱上谢祈安后,赵无忧为救她身受重伤,出于私心卖惨表白,想将人留在身边。那时赵孟皎才知道,原来他们曾经两情相悦,冥冥之中却互相错过,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那场戏,赵孟皎哭得很惨。 -倪静瑶:【怎么可能昨天我们说要吃饺子的时候你又不在!】 昨天下午程路昀请假去拍摄商务。 戚许没看群,在回裴颂消息。 -遥遥:【买了贝果 我让罗西给你送下来?】 她拍水饺:【已经在吃啦】 她又引用上一条消息:【好吃吗】 -遥遥:【还可以我让罗西给你送下去】 戚许回了个“好”,放下手机继续吃水饺,“这个还挺好吃的。” “我也觉得!”倪静瑶撕开醋和辣椒油包装袋,倒进盖子里,“你可以尝尝我的鲜肉香菇馅的。” 两人互相品尝,纷纷表示好吃,敲门声在这一刹响起。 戚许撑着茶几蹭起身,“我去。” 她没看猫眼,下意识认为是罗西,拉开门却忽然滞住。男人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和帽子,却遮不住异于常人的清冷矜贵感。 “谁啊——!”倪静瑶转过头问。 对视后,戚许径直扯过男人手臂拉他进屋,同时砰一声合上门。 “裴颂老师好。”倪静瑶举筷子礼貌打招呼,后者朝她颔首。 没来得及说话,裴颂被戚许拉进旁侧卧室,她控制即将抓狂的情绪:“你疯了吗裴颂!” 那些私生有多吓人不说,酒店长期有狗仔蹲守,被拍到就完了。 裴颂牵着戚许,摁她在床尾坐下,随即取下口罩,从纸袋中摸出药膏,轻轻擦拭在女人手臂的乌青上。 “训练的时候你要学会避开,不要用身体去撞。”男人垂头,眉眼间溢满心疼,指腹轻柔打转。 她刚刚像是一拳捶在棉花上,对方无动于衷没当回事。 擦完手臂的乌青,裴颂又弓腰撩起女人左边的裤腿,没有明显伤痕,又撩起右边裤腿。膝盖处,白皙肌肤上有一片泛着青紫的红肿。 裴颂在给她擦药,戚许逐渐冷静下来,呼气无奈道:“遥遥...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你不能——” 话没说完,戚许蓦然被男人搂进怀中。两颗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节奏如出一辙。 “戚许。”他像往常一样叫她。 她却听出心疼味。 “嗯?” “开拍后只会比训练时的强度更大,你要注意身体。” “宋常平为了抓细节,一场戏会拍很多遍,一次过的情况很少,有时候甚至会在现场发脾气。”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裴颂和宋常平之前的合作还算愉快。因为他也是个抠细节的人,想把最好的状态呈现给观众。 “我知道...”戚许抓住男人的衣襟。 早在她接这部戏前就有所耳闻,宋常平的个性较为严肃,甚至是大咖也会被他说哭。 “千万要注意身体。”裴颂担心。 “嗯,我没事。”戚许试图拉开距离,却感受到那股禁锢感,“你该回去了,静瑶还在外面。” “再抱十秒钟。”裴颂垂首埋在女人肩窝,用力感受她的体温与那抹清淡的香。 来横城后,他把戚许每天早出晚归的辛苦看在眼里,想叫她出来于心不忍。她太累了,晚上打电话没聊几句就会睡着。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私下见面了。 “十秒到了。”戚许拍他。男人听话拉开距离,蓦然低头在她的唇间落下一吻。 戚许瞳眸骤缩,咽下惊呼,连忙捂嘴拉开距离,站起身远离“危险”。 起太急忘记膝盖有伤,腿绷直后又因疼痛骤然弯曲。 气氛莫名诡异,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对视后裴颂倏地笑出声。 戚许娇嗔:“裴,颂。” “在。”男人心情尚好。 戚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拿他没办法,最终哼了声转头离开。 跟随戚许走出卧室,裴颂对上倪静瑶懵懂好奇的双眼,礼貌道:“我走了,你们慢慢吃。” “口罩。”戚许在后面叫。 两人站在玄关,戚许等裴颂戴好口罩后拉开门,叮嘱:“你小心点,别被拍了。” “嗯。下午见。”裴颂宠溺地摸她的头,离开房间。 门被合上,倪静瑶咬着筷子,目视女人提着纸袋走来。 戚许从中取出贝果,递过去:“请你吃贝果。” 倪静瑶接过道谢,欲言又止:“...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姐姐你的粉丝名叫贝果,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我喜欢吃贝果。”戚许戳开碗中凝成一团的水饺。 “这样啊——”倪静瑶扯长语调,“我还以为和网上说的一样呢。” “什么?我和裴颂情侣粉丝名吗?”戚许说笑。 “你知道啊——!”倪静瑶惊呼。 戚许笑出声:“我都看了,那些评论。” 骂她的,让她滚出娱乐圈的,让她少沾裴颂边的,诅咒她去死的。 她都看了。 倪静瑶“啧”了声,“裴颂老师的粉丝太恐怖了。” 前几天,私生在网络发布给裴颂打电话的视频还上了热搜。 “那裴颂老师的粉丝名叫可颂,是因为他喜欢吃可颂吗?”倪静瑶又问。 “不是。”戚许夹水饺蘸醋。 倪静瑶扬声调“嗯”了声。 “我给他取的。”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裴颂需要敲定粉丝名时来问过戚许意见。 -遥遥:【公司在给我取粉丝名宝宝有没有好的想法】 戚许收到这条消息时,正被许梦恬拉去探店的路上。他们去沪城新开的一家咖啡店,在网络上风很大,排队的人数不胜数。 戚许最近被学习折磨得水深火热,哪里都不想去。但听许梦恬说店里主打贝果,厨师特地从国外请回来的。 这她得去看看了。 冒雨排队一小时,两人筋疲力尽在角落找到空位,戚许终于有时间回复裴颂的消息。 许梦恬站起身寻找各种角度拍照,出片后落座,拿杯品尝最近很火的dirty咖啡,评价道:“还行,挺香的。” 戚许随便拍了一张给裴颂发过去:【我和恬恬在外面】 “裴颂问我他的粉丝名要叫什么。”她如实告知许梦恬,放下手机拿起贝果咬了一口,发出感叹:“这个好吃!你试试!” 戚许递过去,许梦恬顺势咬了口,“还行。我感觉上次那家更好吃,那个面包比这个软,更有嚼劲。” 戚许又咬了口,开玩笑:“你大美食家啊,要求比我还高。” 这家咖啡店装潢风格偏英式复古,用餐区光线昏暗,背景音乐是偏慵懒的爵士乐,很有格调。 正好循环到许梦恬熟悉的“lalaland”,她轻哼笑了下,“裴颂还要让你给他取粉丝名?” 戚许点头,喝了口柠檬乳酸菌气泡饮,很清爽。 不仅如此,连应援色也问过她。 当时戚许学业压力大,约了许梦恬和方叙然爬山。他们爬到山顶,眼前一片绿,她随手回“绿色”。 裴颂问她为什么。 她说,绿色代表新生。 这一路爬上来感受大自然,她心旷神怡,消解掉学习的烦恼。 绿色是新生。希望她的遥遥,可以借此重新开始。 店员端着一盘新出炉的面包从戚许身后走过,鼻尖萦绕着一股焦糖香味。她正要咬下一口贝果,忽然来了灵感,慌忙拿起手机,引用那条消息:【贝果?】 她问许梦恬:“你觉得叫贝果行吗?” “还贝果,你怎么不叫可颂。”许梦恬掂了掂手中的可颂,随口一说。 “...可颂也行啊”戚许笑弯眼。 -戚许:【可颂】 第42章 第42章 ◎他不能没有戚许◎ 吃完午饭,戚许开始小憩,一点的闹钟把她叫醒。 她爬起来重新洗漱,将头发撩到右侧编了条鱼骨辫。 就回家待两天,不准备带行李箱。戚许找出托特包,把证件和必要物品装进去。刚收拾好,门就被敲响。 围读剧本的地点在酒店二楼会议室,戚许和温璇沿长廊走到电梯口,静候电梯抵达。 “你订酒店了吗?”戚许在玩手机,忽然抬头问。 温璇愣怔,“还没。” 她准备在高铁上定。 “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家住吧?”戚许呼气。 戚斯闻开学回北城,戚博学去外地开研讨会,现在家里就一个人。 上次冷战还没破冰,她不想独自面对许映兰,甚至还想过去许梦恬家借住。转念一想,要是被发现回沪城不回家,她可能真的会被逐出家门。 “不太好吧...”温璇忐忑。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你在酒店也是闲着,这两天你就跟我一起玩。”戚许挑眉,“再说,萌姐不是让你给她汇报我的行程吗?你不和我一起怎么汇报。” 温璇目瞪口呆,嗫嚅道:“这...我...” 于萌的确让她时刻注意戚许的行径,比如今天是否和裴颂见面,是否和裴颂在片场产生肢体接触。 电梯停在十楼,温璇紧张地咽下唾液,小心翼翼道:“姐你知道啊...” 戚许“嗯哼”了声。 那天训练结束,她没找到温璇,电话打不通,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没想到是站在摄影棚外接于萌的电话。 然后她就听见了。 “我又没说什么,你不用紧张。”戚许失笑,“所以要不要去我家睡?” “好啊。”温璇立刻改口。 电梯下到九层,门打开,入眼是人高马大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身侧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口罩男孩。 戚许愣怔,礼貌打招呼:“您好,王制片。” 《风雪夜不归》的女制片因病无法继续跟进,新来的制片人叫王杨,身高将近一米九,壮实彪悍,从面相看就是一个不好惹的人。他身边的男孩,是北电制片专业的实习生,长相清秀。 戚许很难不认识他。那个因为骚扰宋冉被踢,险失去下半身功能的男人。 于萌知道剧组换制片后,特地给她发过:【制片换成王杨了和他少接触 别得罪他】 连于萌都这样说,戚许心知肚明,对方背景非凡。 “哈喽啊。”王杨笑起来脸上的肉拧成一团,加上出了层汗,整个人越发油腻。 戚许干笑进入电梯,站在最左侧,离他最远的位置。 温璇下意识站在戚许和那个人之间。 电梯下行,密闭空间下忽然涌上一股酸臭味,就算戚许戴着口罩也能闻到。 很明显,这股味道来自身侧的男人身上。 温璇没戴口罩,憋着气在心里暴走。怎!么!有!人!能!臭!成!这样! “戚许一会儿围读结束了干嘛?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王杨随口问。 此时此刻,温璇在心里敲响警钟。 戚许打哈哈:“今晚有点事。” 王杨故意“啧”声,试图越过温璇拍戚许的肩膀。温璇反应快,连忙转过身整理戚许的头发,“戚姐你这里有个东西,我给你弄弄。” 王杨的手正好杵到温璇后背,他讪讪收回手,“连我的面子也不给啊。” 戚许礼貌微笑:“一会儿我要回沪城。” “沪城好啊,你是沪城人吧?”王杨继续说。 电梯在这一刻抵达二层,门缓缓往两侧打开。戚许“嗯”了声,蓦然与门外戴口罩的男人对视。 裴颂换了衣服,黑t黑裤,清冷感很强,口罩上方的那双眸异常沉静,没有任何情绪。看到戚许时,男人眸光闪烁,视线往右移动。王杨的目光正好从戚许身上移开,脸上的笑容耐人寻味。 “裴颂老师。”戚许走出电梯,礼貌打招呼。 裴颂冷淡“嗯”声,和王杨打招呼:“王总。” “围读不是要开始了吗?”王杨离开电梯拍裴颂的肩膀。 “我上去拿个东西。”裴颂按捺心底不悦。 “行。”王杨笑着往前跟上戚许的步伐,又开始搭话。 男人回过头,眸色渐深,若有所思。 “颂哥,电梯到了。”罗西在一旁说。 “好。”裴颂收回视线进入电梯。 * 一点半,围读正式开始。会议室亮堂,面积较大,能容纳五十余人。 戚许坐在倪静瑶身侧,她的对面分别是裴颂,程路昀,饰演女三的演员关雨,及其他一些配角。 在导演和编剧的带领下,大家一起挖掘角色特征,过关键场台词,探讨某些剧情的合理性。氛围轻松活跃,时不时传出大笑声。 时间流逝,夕阳光透过窗户倾洒进屋内,一转眼五个小时过去。 “那裴颂和戚许最后试一下三十二和三十七场吧。”宋常平坐c位翻阅剧本。 戚许喝了口咖啡,与对面的男人对视,“裴颂老师请。” 男人弯唇朝她点头,随即进入角色状态。 这场是男主得知女主身份,知道自己一直在被女主欺骗后情绪崩溃的戏。 ······ “赵孟皎,你胆敢骗我——!” 谢祈安眸底阴鸷,将女人死死摁在窗棂上。碰到肩膀伤口,赵孟皎漂亮的小脸闪过无措的痛苦。 难得,难得他这副想把她掐死的模样。 赵孟皎抬起头,虚弱地笑:“不知我骗了你什么?” “昨天的人是你吗?”谢祈安咬牙切齿。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赵孟皎冷笑。即便疼痛席卷全身,仍保持高傲姿态。 “皎皎,告诉我,那不是你。”谢祈安处在崩溃边缘,颤抖握住女人的肩膀,近乎祈求姿态。 这场戏的前情是圣上下了死令捉拿刺客。 “我说不是,你信吗?”赵孟皎的肩侧伤口渗出血迹。她不想在男人面前示弱,死死咬牙忍住那抹疼痛。 谢祈安沉默了,视线忽然瞥过女人的肩膀,鲜红血迹已经渗出衣襟。他的瞳眸骤缩,渐渐松手,无力垂在身侧。 “你不信,不是么?”赵孟皎用力推开男人。长袖一挥,徐徐走到一旁的绣墩落座。 她慢条斯理地倒起茶,拂袖掩面轻轻吹散那股热气。 “皎皎,你现在还是不愿告诉我吗?”谢祈安软下声。 衣袖下,赵孟皎的神色闪过一丝痛苦,又故作镇定喝茶,从另只衣袖掏出书页。 她本想放到桌上,却因手抖径直掉落在地。 ——“休书” 赵孟皎以谢祈安的口吻,写了一封休书。 男人颤抖拾起那封书页,难以置信看向端坐着,一副高傲样姿态的人,“夫人为何...?” “谢祈安,这是最好的选择。”赵孟皎冷声。 休她,即便以后暴露了,也不干谢祈安半分关系。 “我若是不同意呢?”谢祈安作势要撕开。 赵孟皎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脖颈用力往下摁,锋利刀刃划破女人稚嫩的肌肤,很快渗出血迹。 “你在以死相逼?”谢祈安撕掉一个口,骤然停下动作。 赵孟皎没说话,用行动回答他。刀口又深了一分,触目惊心的血迹往外渗,谢祈安脸黑得彻底,猩红的眼眸闪过慌张。 “把刀放下。”他命令。 女人无动于衷。 “你一定要这样吗?”谢祈安攥拳强忍情绪。 最终,赵孟皎拿着那封休书消失了。 谢下令封锁城门,全城寻找她的下落。消息不知如何走漏,圣上得知赵孟皎是谋杀他的始作俑者,下令将谢祈安一家缉拿归案。 他本有机会辩解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缄口不言。 圣上为引出赵孟皎一行人,放走消息择日将斩首示众。 谢祈安早已将封城令取消,他以为赵孟皎已经逃走。殊不知,赵孟皎在逃跑之际回到午门外,与埋伏在附近的暗卫厮杀后救下谢祈安。 两人身负重伤,策马奔走于竹林间时,被毒箭击中的赵孟皎毒性发作。一个不稳间,两人纷纷滚下马。 赵孟皎口吐鲜血,染红狐裘。 外力撞击下,谢祈安彻底清醒,哆嗦着身子爬过去扶起赵孟皎,颤声道:“皎皎...皎皎...” “我带你去找大夫...你坚持住...”谢祈安试图抱起女人,却因身受重伤跌坐在地。 反复多次,赵孟皎再次吐出鲜血,无力地靠在男人怀里,虚弱道:“不用了...”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赵孟皎颤抖抬手,轻抚男人的面颊,“傻子...休书不是让你签了吗...” “皎皎...我带你去找大夫...”男人精神恍惚,处在崩溃边缘。 “祈安...你知道真相后...恨过我吗...”赵孟皎边说边咳血。 “没有...没有...”男人慌张无措。 “你那次问我...究竟爱不爱你...” “你怎么那么傻...答案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祈安,我爱你。但是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不要...皎皎你睁眼看我...皎皎...你把眼睛睁开看看我...”男人彻底崩溃。 赵孟皎死了,被鲜血染红的手从男人颊边滑落在地。 “皎皎——皎皎——” 竹林深处传来一声嘶吼,飞鸟振翅扰乱寂静。风雪中,他的爱妻离开了。 ······ 会议室沉寂,所有人都被裴颂的业务能力惊艳。即便是对剧本,他也百分之百还原人物状态,台词情感充沛,甚至流下眼泪。 不知是谁先鼓掌,随后掌声雷鸣。 戚许木讷抬眸,撞进男人溢满破碎的黑眸,心脏狠狠揪了一瞬。 他们都入戏了,她甚至险些接不住裴颂的戏。 裴颂不是科班出身,以他的性格,在一个领域深耕,就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到最好。 她亦是。 掌声澎湃,两人在喧嚣中对视,还未出戏。 裴颂心想。 他好像切身体会到自己溺水那天戚许的恐惧了。 他不能没有戚许,正如谢祈安不能没有赵孟皎。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双更喔 第43章 第43章 ◎她家有男人◎ 戚许和温璇一起踩点赶上六点十二的高铁,到沪城将近八点半。 下高铁到停车场的这段路,戚许被少数几个人认出来。不知为何事态发展成被一群人围着前行,拥堵在高铁站台。 夏夜闷热,站台沸腾拥挤,半数人堵在楼梯口艰难前行,还有半数人堵在戚许身侧。 女人戴着粉色鸭舌帽和白色口罩,头低垂着,被温璇紧紧护在身侧,两人举步维艰。 “戚许——!” “好美啊...” “不要挤了——!” “谁啊,哪个大明星啊?” “······” 各种声音交叠,燥热的空气像热浪袭来,让人几近喘不过气。 一片混乱间,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忽然喊了句:“程路昀也在!” 话音刚落,围在戚许身侧的人骤然散开,将近半数人都径直往后跑去。正好此时高铁乘务员过来,引戚许从特殊通道离开。 路人全数离开,留下几个戚许的粉丝,边走路边举手机拍她。 “姐姐我是开学回沪城,没想到这么巧会碰到你!”一个女孩嗓音发颤,没看路险些摔倒。 “小心——”戚许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谢谢。”女孩激动万分地站稳,鼻尖似乎萦绕着戚许身上的香味。她星星眼,无法理智思考。 “大学都开学了吧?”戚许笑着看她。 “是啊是啊,我们明天开学。”即将走到通道入口,她的语速很快,“姐姐你拍戏要好好照顾身体,天天开心,期待你的新电影!” “姐姐,《小岛生存记》第一期你看了吗?!”有人问。 “还没,等我到家就看。”戚许笑。 “我也准备到家边吃饭边看!” “你们都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戚许和粉丝道别,跟随高铁乘务员进入特殊通道,坐电梯抵达停车场。 ······ 黑色商务车行驶在高架上,车内凉意与室外高温仿若两个世界,体内的燥热逐渐散去。戚许打开手机主动给裴颂报备:【我到啦】 上一条消息是裴颂十分钟前给她发来的“起飞了”,那时她被堵在人群中央。 戚许低头在包里找耳机,意识到卡包不见,瞳眸骤缩。她开始东翻西找,包里,腿边,座位下。 “怎么了戚姐?”温璇疑惑。 “我卡包好像落高铁上了...”她所有的证件都在那个包里。 “我问问高铁站。”温璇开始找电话。 戚许“嗯”声,手机震动,她打开。 程路昀发来一张照片,就是她消失的卡包。 -程路昀:【我助理捡到的】 -不吃香菜:【是我的!谢谢!】 -程路昀:【我住新金湾你家在哪啊?顺路的话直接给你带过去】 戚许愣怔,她一会儿要去新金湾找许梦恬。 ······ 约莫半小时,黑色商务车停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戚许跟在温璇身后下车,见她一脸拘谨,打趣道:“你别紧张。” 温璇干笑。 两人一同进入前院,步上阶梯。戚许摁密码锁的动作一滞,脑中蓦然闪过上次密码错误的情景。她紧着一颗心,在温璇的注视下忐忑摁完密码,以警号键结束。 门开了。 她松了口气。 客厅灯光大亮,却空无一人。两人换好鞋走进去,戚十一不知从哪儿蹦出来。先是蹭了蹭戚许的裤腿,又开始对“外来之客”感到好奇,不停围在温璇身侧嗅着那股陌生味道。 “这不是...”温璇看傻眼。这不是裴颂老师头像上的那只猫吗? 戚许垂眸看猫,“怎么了?” 温璇没来得及说话,许映兰听见动静穿着真丝睡裙从楼上下来。 “妈。”戚许抬眸打招呼。 “阿姨好。”温璇礼貌笑。 许映兰看戚许一眼,沉静目光落在女儿泛乌青的手臂上,心跳空了一拍,移开视线朝温璇微笑:“你好,吃饭了吗?” 她知道这是戚许新换的助理。 温璇:“还没有。” “冰箱里有自己包的馄饨,要不要煮点来吃。”许映兰热情招呼。 “不用了,我一会儿要出去找恬恬,我们出去吃。”戚许先行拒绝。 许映兰蓦然敛起笑意,看向戚许,“房间收拾好了。” 沉默须臾,戚许应了声好,注视女人转过身,拿起餐桌上的水壶倒水喝。 温璇不敢吱声了。她分明察觉到,戚许和她母亲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 车内一片静谧,只剩下冷气运作的声音。 和许梦恬约的十点,现在还有五分钟到点。她发消息:【我要去取个东西晚点到】 程路昀发来单元楼号码,就在许梦恬的隔壁两栋,很近。 -honey:【取啥】 -不吃香菜:【我卡包掉高铁上程路昀助理捡到了去找他拿】 -恬恬:【???】 知道许梦恬最近对程路昀很上头,戚许失笑:【他跟你一个小区】 许梦恬发来一长串问号,几乎占满半个屏幕,随即又是一串语音。 话语间抑制不住的激动:“我靠,戚许你怎么不早说啊。” -不吃香菜:【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身着吊带睡裙,素面朝天的许梦恬坐在沙发上疯狂敲字:【可以吗诡秘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不吃香菜:【我帮你问问】 戚许打开和程路昀的对话框:【你吃饭了吗】 对方秒回:【没呢在看点什么外卖】 戚许思忖半晌,礼貌措辞:【我好朋友住你隔壁 她是你的粉丝 想邀请你一起吃饭】 末了,她补充:【你放心她不是私生】 刚洗完澡瘫在沙发上的程路昀失笑,恍然大悟。难怪戚许顺路,都顺到一个小区了。 -honey:【怎么样他说啥】 -honey:【要来的话我现在立刻化妆】 -程路昀:【行啊】 戚许截图发过去。许梦恬看到消息,从沙发上弹射起身冲进浴室,开始捣鼓。 未等到回复,戚许不由弯唇。 她推测,恬恬应该已经在化妆了。 ······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许梦恬家楼下。戚许和温璇一同下车,坐电梯上楼。 门被拉开的那刹,戚许目瞪口呆。短短二十分钟,许梦恬化完全妆,甚至卷了头发,换上米白色一字肩,搭了条牛仔长裙,是平时少有的温婉风格。 她撩头发,“怎么样怎么样。” “很美啊。”戚许实话实说。 许梦恬傲娇挑眉,看向后面的温璇,“哈喽。” “你好。”温璇礼貌颔首。她知道这是戚许的好朋友。 换鞋进屋,餐桌上摆满未拆封的烤串外卖。 戚许走到茶几,拿起许梦恬的马克杯开始喝水。 “他什么时候到啊?”许梦恬径直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快了吧。”戚许应道。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许梦恬兴冲冲说完“我去”,闪现到玄关。 她深吸一口气,在脑中不断构建与程路昀初次见面的场景。控制好情绪后,握住门把手,缓缓拉开门。时间就像被按下慢速键,心跳扑通,扑通,扑通,脸上的笑意在看清眼前的人后蓦然消失。 “怎么是你。”许梦恬颇为无语,紧张感荡然无存。 “我怎么了?”注意到许梦恬的精心打扮,方叙然犯贱:“哟,我们许大小姐又要出去玩啊。” “滚。”许梦恬抵门不让人进来,“有屁快放。” “我来拿我身份证啊。”方叙然挑眉。 门砰地一声合上,十秒后再次拉开。许梦恬将身份证甩给门外的人,后者条件反射伸手接过,门再次被合上。 方叙然凌乱。 他...算是吃了个闭门羹? 戚许目瞪口呆,试探道:“...你俩又吵架了?” 许梦恬走到餐桌坐下,开始拆外卖,“就上周我咖啡店开业那天,方叙然要送我回家,我不是说叫你弟一起去按摩嘛,那傻逼直接掉头把车开回家了。” “就这?”戚许不信。 氛围莫名静默,坐在另侧玩手机的温璇不由抬头。 许梦恬咳了两声,扯开话题:“你...你赶紧问问程路昀什么时候到,串儿都要冷了。” 戚许没接话,眯起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有啥啊。”门铃再次响起,许梦恬三十六计躲为上,慌忙冲过去开门,看清外面的人后蓦然笑弯眼,伸手打招呼:“嗨。” 程路昀愣了瞬,与客厅站起身的戚许对视后收回视线,“你好呀。你就是戚许的好闺蜜吧。” “你好你好,我叫许梦恬,欢迎欢迎。”许梦恬把平时方叙然串门穿的拖鞋递过去,“穿这个就行。” “我是程路昀。”男人礼貌自我介绍。 “我肯定知道啊哈哈哈。”许梦恬笑出声,视线掠过男人提着的袋子和一个卡包。程路昀掂了掂,解释道:“叫了一条烤鱼。” “是不是一号门那边新开的那家!”许梦恬顺势接过,从包装袋认出来。 “是啊。”程路昀笑,“你也吃过啊。” “那家超好吃的!”许梦恬兴奋道,像是找到知音。 她在心底暗想,方叙然认为那家不好吃,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行了,坐着慢慢聊吧。”戚许在餐桌旁招呼。 “我点了啤酒。你们都能喝?”许梦恬问。 得到三声“可以”,许梦恬坐在程路昀身侧,给他递筷子,拧易拉罐倒酒,最后还递串,“这个很好吃!” 程路昀不停道谢,接过后随口说:“上次戚许是给你要的签名吧?” “是啊。”许梦恬星星眼点头。明明戚许来之前她饿得要死,现在饥饿感荡然无存,看人都看饱了。 她认识很多网红小帅哥,这是首次近距离接触男明星。果然网红和明星之间是有差距的,这也太帅了。 “我看过你演的那个电影《倒计时》,真的很好看。”许梦恬脸快笑烂,在“真的”二字上加重语气。 “那你是从那个时候喜欢我的?”程路昀一语惊人。戚许喝酒呛到,猛咳两声。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奇怪。 “是啊,我当时在电影院看的时候哭死我了。”许梦恬拖椅子靠近程路昀,“你后面的新剧我也看了,发的歌我也听了,你演技好好啊。” “谢谢。”程路昀笑出声。注意到许梦恬杯里没酒了,主动给她倒。 许梦恬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谢谢。” “行了你们别再谢谢谢谢了,串儿都要冷了。”戚许终于看不下去,出声打断。 从落座到现在,两人说了不下十次谢谢,你谢谢我,我谢谢你,像要争个高低。 许梦恬终于恢复正常,端坐着开始吃串,“诶你们现在是在一起拍那个电影,对吧?” “是啊,我和戚许都在组里,这两天休假回沪城玩。”程路昀回答。 许梦恬点头。她知道程路昀是沪城人,却不知道就住在隔壁的隔壁栋。 “也太巧了,我们居然在一个小区。”许梦恬挑眉。 程路昀笑了下:“是啊。” “诶那你平时是不是很少住这边啊,我都没见过你。”许梦恬又问。 程路昀移开许梦恬身前支出的竹签,“平时基本上都在北城。” 许梦恬再次道谢,“我听戚许说了,你可是裴颂的救命恩人啊。” 要不是程路昀冒着溺亡风险游向大海深处,裴颂那天必死无疑。事后戚许和裴颂登门道谢,提出以后若是有他们能帮的忙一定帮。 程路昀笑着看向对面的人,“是啊,裴颂和戚许可不得好好谢谢我。” “不是给你包了红包嘛,你自己不收。”戚许失笑。她和裴颂一起包了个大红包,对方没收,说是举手之劳,不管那天是谁都会跳下去救人。 “你们一起拍的那个综艺不是今天首播吗?”许梦恬边吃边问,竹签上的调料蹭到手上,她寻找纸巾的同时继续问:“看了吗?” 程路昀扯纸巾递给许梦恬:“看了个开头。” “我还没看。”戚许走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白水。 “那我们一起看吧!”许梦恬快速擦干净手,在沙发上找到遥控器,打开立式电视机,随后挪动电视机的位置。见状,程路昀过来帮忙,一起将显示屏对准餐桌。 两人重新落座,边吃串边“鉴赏”。 “你最后还是穿了我给你搭的那套。”许梦恬心满意足地挑眉,和戚许碰杯。 “不止,后面也有你给我搭的。”戚许笑,喝下一口酒。 “你们这也太尴尬了吧。”许梦恬评价戚许和程路昀首次见面的场景,两人端坐在沙发上,尴尬溢于言表,后期还放大了戚许攥手,瞳孔闪烁的细节。 “戚许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把你吃了。”程路昀打趣。 “我只是慢热,慢热。”戚许强调。慢热的人在陌生人面前就是会局促。 “倪静瑶挺可爱的诶。”许梦恬评价,“人一来气氛都不一样了,戚许你是不是心里都松了口气。” 戚许笑,没说话。 赵亦可出场时,许梦恬喝了口酒,默不作声,甚至想摁快进。 真作。 嘉宾出场结束,规则介绍结束,众人一同前往菜市场。 赵亦可作妖的画面果然被剪,给她营造的是懂事勤快的人设。按照剪辑线,赵亦可在不舒服的情况下仍坚持和大家出行,积极买菜,最后因身体原因先行离开。 “她真的不舒服吗?”许梦恬存疑,有几处剪辑点明显不太顺畅。 戚许看破不说破:“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装的。”话一出口,意识到这并不是闺蜜局,许梦恬抿唇噤声看向程路昀。 后者朝她笑:“装不装不知道,反正有剪辑成分在。” 许梦恬挑眉,话里有话:“...你们关系好吗?” 程路昀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普通合作关系。” 听即,许梦恬猛喝一杯酒,“啪”地放在桌上,怒气冲冲:“我就知道赵亦可要作妖,戚许你说她是不是欺负你了?心眼子都写在脸上了。” “没有。”戚许笑,也就打打嘴炮,她能忍受。 “妹妹你在现场,你说,赵亦可有没有欺负戚许。”许梦恬不信。 温璇无辜瞪眼。欺负,好像也不叫欺负,就是爱阴阳怪气。她看向戚许,后者脸上的笑意温柔明媚。 “没有,戚姐不会让人欺负的。”温璇摇头。她知道戚许与世无争,但她不认为戚许是软柿子。 “我都和你说了,你还不信我。”戚许轻拍许梦恬肩膀。 许梦恬“哼”了声,“谁让你进娱乐圈就把你戚家公主脾气丢了。” 她继续看,忽然发现不对劲,惊呼出声:“戚许。” “嗯?”当事人结束和温璇的闲聊。 “节目组不会准备捆绑你和程路昀的cp吧。”许梦恬一语惊醒桌上三个人。 从戚许进入小屋,两人独处寻找空调面板时,氛围就故意往暧昧引导。后来去菜市,程路昀尤其照顾戚许,主动帮她提重物,险被小车撞到焦灼关心,到后面做饭时让戚许尝菜,问她是否好吃。 后期剪辑故意放大两人的相处细节,配之相应花字。 “没有吧。”戚许强颜欢笑否认。按照现在的剪辑方式,的确有点奇怪。 程路昀笑:“可别乱组cp啊。” “最好是。不然某人又要发疯了。”许梦恬啧声吐槽。 温璇没反应过来:“谁啊?” “还能有谁。”许梦恬边撸串边说,“你戚姐的地下男友,裴大醋精。” 众人哄笑不止。 “裴颂老师吃醋会发疯吗?”温璇嗅到八卦,“怎么发啊?” 许梦恬卖关子沉吟半晌,喝口酒,“想听?” 温璇眼睛发亮,用力点头,“想。” 她可太好奇戚许和裴颂老师的感情生活了。平时碍于工作不好细问,现在机会来了,必须抓住。 “那我和你说——”许梦恬兴致勃勃,被打断。 “我这个当事人还在这里好不好。”戚许无奈笑。 “那我悄悄和你说。”许梦恬单手呈喇叭状。 “我也要听。”程路昀跟着八卦。 “我能说吗?”许梦恬眨眼。 “我也听听,你要说什么。”戚许笑,又喝了口酒。 “还有什么,不就那次我约你玩儿剧本杀,你没接到电话,最后人还跟我生气。” “他跟你生气了?”戚许没听说。 “嗯哼。”许梦恬傲娇点头,“你是不知道那次之后裴颂看我的眼神,跟我要带坏他家小孩一样。” “我才不是小孩。”戚许嘴硬,“我有自己的人身自由。” “啧啧,你好意思说,后面我邀请你跟我玩你怎么不出来。”许梦恬戳破。 “我那是...”戚许结巴。 许梦恬挑眉看她。不就是怕裴颂生气。 “我那是没时间。”戚许彻底没招。 “好好好没时间,就当你没时间。”许梦恬龇牙,“你们家裴颂简直是天蝎座代表,最爱记仇。” “你怎么不早点说他跟你生气,我回去说他去。”戚许给许梦恬撑腰。 “得了吧,你们两个天蝎少在我面前装。”许梦恬笑着倒酒,开玩笑:“要是哪天我得罪你们了,指不定在哪挖坑给我埋了。” “怎么会!”戚许笑着否认。 “戚许和裴颂都是天蝎啊?”程路昀惊呼。 “是啊。”许梦恬给程路昀倒酒,“你是什么星座,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星盘?” “······”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开始探讨星盘。另一边,方叙然回到家坐立难安。打开电视疯狂换台,找出switch接连换游戏,坐在沙发又忽然站起来,关灯闭眼又蓦然睁开。 不对,分明不对。 他蹭起来,慌忙换上先前外出的衣服,风风火火出了门。 桌上的啤酒已经喝到底,许梦恬提议:“要不要喝点其他的?我这有好多洋酒,可以自己调。” “可以啊。”程路昀笑道,“我也会调酒。” “哇!那你可以试试。”许梦恬惊呼。 目送两人绕进岛台,拉开酒柜,戚许无奈摇头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 “戚姐你困了吗?”温璇在一旁问。 “有点儿。”戚许应。她拿过一旁的手机,十一点半,裴颂还没给她发消息,估计还没落地。 “戚许你还喝吗?”许梦恬拿着一瓶朗姆酒问。 戚许摇头,“明天我去看外婆。” 刚刚的两杯啤酒已经到极限。 “行,我和你一起去,再喝一杯。”许梦恬笑弯眼,又开始和程路昀对话。 喜欢的男明星被好闺蜜邀请来家,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今晚最高兴的人非许梦恬莫属。 温璇说过不再喝,却在继续吃饭途中接到一通电话,重新落座时表情复杂。 “怎么了?”戚许关心。 温璇呼气,“没事,我男朋友打来的。” 戚许诧异。她不知道温璇有对象。 “吵架了?”许梦恬接话。 温璇“嗯”了声,“还有酒吗?” “有啊,当然有。”许梦恬起身,从岛台拿过另一壶酒,给温璇倒上,“妹妹咋还委屈上了,有啥事和姐姐们说啊,别憋着。” 温璇鼻尖一酸,强颜欢笑道:“没什么。” “就是我男朋友前段时间提了分手,我说我们冷静一下,过段时间再说。” 许梦恬八卦的心来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差不多一个月没联系,今天他又主动来找我,说不分手。” “这什么意思...”许梦恬思忖,忽然朝身侧的程路昀抬下巴,“你说,你们男人更懂男人。” “...可能是没找到更好的吧”程路昀哈哈开玩笑。 许梦恬扑哧笑出声,“说得有道理,男人就是贱。” 话音刚落,许梦恬连忙改口,“我没说你。” 温璇轻扯唇角,无奈地跟着笑了下,“我们是高中同学,一直谈到现在也差不多五年了。” “那你还喜欢他吗?”戚许问。难怪前段时间自己元气满满的小助理跟打蔫儿似的提不起气。 “...我不知道”温璇摇头,喝了口酒,“有他没他好像都差不多,我们都挺忙的,他在蓉城上班。” “你们一直异地恋?”许梦恬问。 温璇:“嗯。高中毕业,我在蓉城上大学,他在滨城。” “你们这一南一北,也太远了吧。”程路昀附和。 许梦恬下意识看了眼戚许,这里还有人是一南一北。 “是啊。”温璇惆怅。 “那他大学毕业就回蓉城了,然后你想出来闯闯,来了北城?”戚许问。 温璇“嗯”了下,“节假日机票太贵,上大学只有寒暑假能见面,现在工作了我们都很忙,之前说好的每个月见一次根本无法实现。上次见面还是我跟着戚姐去蓉城出差,没过几天他就提了分手。” “为什么分手?”戚许有点不明白。 温璇顿了顿,“我和他约好那天晚上吃饭,后来...” “后来我把你叫去买药?”戚许震惊。 那是她继网暴风波后首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活动结束头晕,临时叫温璇买药。 等温璇赶过去时,餐厅已经闭店,只剩下站在门口等她过来的他。原来那天晚上他的母亲也过来了,只为见她一面。 “早知道我叫外卖了。”戚许愧疚,“我这不是耽误你谈恋爱吗?” “怎么会。”温璇笑,“没有那天他也会提。我们都太忙了,感情早就出了问题。” “那你舍得分手吗?”许梦恬问。 温璇笑容凝滞,沉默须臾后眼眶泛湿。她稳住声线,却掩藏不住颤抖:“舍不舍得也就那样了。我们之间的问题没办法解决。他不愿意来北城,我现在也不会回去。” “感情的事儿谁说得准啊。”许梦恬叹气,“你自己开心最重要。” “是啊,开心最重要。”温璇笑。 许梦恬想起戚许和裴颂异地恋的阶段,再次叹气感慨,“异地恋就是不容易啊。” “你谈过?”程路昀问。 “当然不是我。”许梦恬喝酒否认,看向戚许,“机票贵又怎么了,毕竟有的人甚至愿意坐十几个小时的硬座也要见面。” 异地恋需要两个人共同维系,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付出。不是每个人都会像裴颂那样,无条件服从戚许,无条件溺爱戚许。天南海北,一句不开心,一声好想你,就能立刻从北城到沪城。 “谁啊?”程路昀明知故问。 “你猜啊。”许梦恬挑眉卖关子。 察觉温璇情绪低迷,许梦恬提议玩游戏,没想好玩什么,门铃打断一室的闹腾。 “我去开吧。”程路昀连忙起身。 入户门外静谧无声,男人焦灼等待的同时,疯狂给许梦恬发消息,一条没回。思忖着她不会出去玩了吧,门啪嗒一下被拉开。 当电视上的那张脸出现在眼前时,方叙然有一霎怀疑是否走错,后退一步看门牌号。 2203,没走错啊。 “谁啊——”许梦恬拿着一瓶新的酒笑着走过来,看到方叙然时笑意骤然凝滞。 ······ 所有人再次落座,气氛诡异,方叙然坐在c位,默默咬着串,听他们哈哈大笑。 他垂眸看,自己的运动鞋外是鞋套,而原本属于他的拖鞋,正在那个男人脚上。 草。方叙然咬紧后槽牙,给裴颂发消息:【戚许在许梦恬家】 裴颂在回家的路上,回了句:【我知道】 戚许和他报备过,现在人没回消息,估计聊嗨了。 方叙然抬眸,许梦恬笑得搭上男人肩膀,“救命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方狗:【她家有男人】 -裴颂:【?】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梦恬:方叙然你真狗。 戚许:方叙然你真狗。 裴颂:...方叙然你真狗。 方叙然:...我谢谢 第44章 第44章 ◎让戚许接电话◎ 车内一片漆黑,手机屏幕光映在男人精致清冷的面庞,他看到屏幕上的字时,眸光骤然暗下去。 裴颂点开和戚许的对话框。他给戚许汇报完落地的行程,对方一条没回。 明明和他说过,今晚没有异性参与,是姐妹局。她在骗自己吗。 裴颂先入为主,认为许梦恬又叫了一群网红小帅哥,和之前一样。 他开始给戚许发消息。 【马上十二点了吃完了吗我让方叙然送你】 【在做什么怎么不回我消息】 裴颂脑中忽然闪现戚许和别的男人玩游戏的画面,越想越气。 他又给戚许打电话,嘟嘟半晌没接,耐心彻底耗尽。 -裴颂:【她喝了吗】 ······ 客厅氛围异常高昂,一行人玩起掷骰子。起初温璇不会,许梦恬教了两把,无师自通。 “三个六!”戚许叫数。 “七个六!”温璇跟上。 “九个六!”许梦恬继续跟。 程路昀揭开骰盅,“开!” 没有九个六,许梦恬大大方方地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骰子少了一副,方叙然不想参与,心里憋着口气不知往何处发泄。 桌上手机震动,方叙然拿过一看,视线落在戚许面前的酒杯,【喝了】 裴颂再次给戚许打电话,无人接听。 -裴狗:【让戚许接电话】 方叙然再度抬头,打断玩嗨的一群人,“戚许,裴颂让你接电话。” 戚许头发晕,乐呵地观察他们玩游戏。听到方叙然的话后四处寻找手机,最后在餐边柜上找到。打开一看,傻住了。 裴颂给她打了五个电话? “你们先玩,我去接一下。”戚许像踩棉花走进书房。 摁开灯,书房面积不大,被许梦恬改造成画室,很强的ins风,白墙,灰地板。除了那张矮凳外,没有坐的地方。 合上门,隐约能听见外面的欢声笑语。戚许走到窗边,双臂环胸静待电话接通。好半晌,“嘟”的一声后,耳边仍旧静谧,戚许以为自己幻听,拿过手机看,确实接通了啊。 她试探性地“喂”了声。 静默须臾,耳边传来沉闷的“嗯”声,男人明显在不高兴。 “我在恬恬家啊。”戚许解释,喝酒后语气绵软。不是说了她今晚要在许梦恬家吃饭吗。 戚许默认裴颂在生她没回消息的气。 裴颂又“嗯”了声,听出戚许微醺,极度不悦。 听筒对面传来车疾驰而过的声音,戚许坐在小板凳上,“怎么了?到家了吗?” “没有。”裴颂嗓音低沉,闷闷不乐。 “我们刚刚在吃饭,我没看手机。”戚许耐着性子解释。 男人“哦”了声。 戚许没了耐心,娇嗔道:“请问裴颂老师,一直哦哦嗯嗯是什么意思啊?” 她不懂,裴颂怎么又不高兴了。不都说了在吃饭吗。 “...你骗我”裴颂委屈。 坐在男人身侧的罗西听到这副语气,心里咯噔,暗戳戳龇牙咧嘴摇头。 “我骗你什么了。”戚许猛地站起来。 “许梦恬是不是又叫她那群朋友来玩了。”裴颂语气平淡。 “没有啊。”戚许愣怔,蓦然想到什么,云淡风轻道:“哦,是我叫的,是——”程路昀。 谁曾想,裴颂直接挂断电话,留下举着手机一头雾水的戚许。 本来头就晕,现在更晕。她晃了晃头,给裴颂拨过去,对方没接。 第二次,还是没接。 第三次,仍旧没接。 书房没开空调没开窗户,又热又闷。女人光洁的额前渗出一层细汗,后背也开始出汗,心里开始烦躁。 她给裴颂放狠话:【再不接电话这辈子都别接了】 于是,戚许又耐着性子打电话。漫长的嘟嘟声后,她以为裴颂不会接,就在挂断的前一秒,电话接通。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着,氛围死寂。半晌后,戚许主动开口:“裴颂你什么意思。” 她不懂,裴颂怎么又闹上脾气了。 “你答应过我不和他们一起玩了。”裴颂冷声。 “什么啊。”戚许听不懂。 “你们是不是又在玩剧本杀。” 戚许茫然,“谁和你说我们在玩剧本杀了?” 大脑在这一刻忽然转过来,戚许惊呼:“你不会以为我在和别的男人一起玩吧?!” 她扶额失笑:“是程路昀啊,恬恬最近不是很喜欢他嘛,我卡包掉高铁上了,人家好心捡到说还给我。” “他和恬恬住一个小区,我想着反正顺路,就找他拿了。” “恬恬知道以后就让我邀请他过来吃饭。” “就这样啊。” 裴颂愣怔:“你叫的人是程路昀?” “是啊。” “没有别的人?” “还能有谁啊?”戚许想笑,“谁和你说的我们在玩剧本杀?” 裴颂沉默,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方叙然摆了一道。他如实交代:“方叙然。” 真狗啊。 戚许到嘴边的话忽然卡在嗓子眼,半晌后失笑道:“那估计是他吃醋了吧。” 毕竟今晚许梦恬全部的心思都在程路昀身上。 裴颂理亏,“嗯”了声。 “恬恬今晚挺开心的,和程路昀有说有笑,估计把他刺激到了。”戚许继续说。 “嗯。” 戚许被这个字惹怒,叉腰故作凶狠道:“裴颂你再‘嗯’一个试试,我还没算你的账呢!” 不分青红皂白就误会她。 裴颂再度沉默,主动承认错误:“错了。” “谁错了?”戚许单臂环胸托肘靠在墙边,斩钉截铁道。 裴颂看旁侧睡着的人,小声道:“遥遥错了。” 装睡的罗西听即,浑身冒鸡皮疙瘩。 戚许“哼”了声,“你居然怀疑我!我才不原谅你。” “对不起。”裴颂低声道歉。 只要涉及戚许,他好像很容易失控。 “你是不是快到家了?”戚许问。 “嗯,还有三分钟。”裴颂看司机的导航。 “那你到了和我说,我先出去了。” 两人闲聊须臾后,戚许挂断电话,关灯离开书房,还没走到客厅却忽然滞住。 视线前方,方叙然抱着玻璃壶正在灌酒,而身侧两人吃惊的神情如出一辙。 那可是高度数洋酒,加了饮料威力也不容小觑。 “行了方叙然,你别喝了。”坐在男人左手边的许梦恬开始叫停,试图碰方叙然的手,却被轻轻拍开。 “怎么了?”戚许走过去落座,对眼下状况不明所以。 啪的一声,空玻璃壶被径直放在桌上。方叙然扯纸巾擦干脸上的液体,直直看向许梦恬:“说话算数。” 方叙然喝酒上脸,眼下他的脸已经通红一片,大脑开始眩晕,视线模糊无法聚焦。 许梦恬欲言又止,“...你想让我做什么?” 温璇悄悄给戚许解释。先前方叙然放狠话,说要是把这壶酒喝完,许梦恬就答应他一个条件。许梦恬不信他酒量那么差能喝完。 没想到,真的喝完了。 “你...你...”方叙然晃头试图保持清醒。 “我什么?”许梦恬催促。 “你去找...找...高中...我送给你的...送你的...”方叙然颤抖伸手指许梦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啊?”许梦恬一头雾水。 “送你的...”方叙然呓语不清,蓦然失去所有力气趴在桌上,眨眼,再眨眼。眼前世界越来越模糊,直至陷入一片黑暗。 三人纷纷沉默,半晌后戚许撇嘴出声:“怎么弄?” “他住哪?要不要把他送回去?”程路昀好心道。 “没事不用管他,太晚了你们先走吧,这里我来收拾。”许梦恬站起身。 话是这样说,戚许一行人还是留下来帮忙收拾,整理出三口袋垃圾。她们各自提着一个垃圾袋准备离开,戚许换鞋之际,看向瘫倒在沙发上神志不清的男人,“真不用帮你把他带到楼下?” “你又不是没看见。”许梦恬双臂环胸靠在墙边。 先前程路昀准备扛人下楼,方叙然就跟扑棱的飞蛾一样,挣扎不停。 “你们走吧,下次又来玩。”许梦恬站直身体打招呼,又笑嘻嘻看向程路昀,“我可以给你发微信嘛?” “可以啊,当然可以。”程路昀笑。 触及关键词,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的男人开始大吼,“不许加!不许加!不许!” 氛围沉寂,站在玄关的人纷纷看向说话之人。 戚许在这一刻好像意识到什么。 在她和裴颂聊天的十几分钟,许梦恬已经把微信加上了,极有可能还是当着方叙然的面... 难怪。 目送三人离开,门被合上,许梦恬蓦然敛起笑意,走到沙发旁拍神志不清的人,“方叙然!起来!” “起来!要睡回家睡!” “你真把我家当酒店了啊!” 边说边拍,喝醉的人趴在沙发上无动于衷,嘴里嘀咕着什么。 许梦恬将头发撇至耳后,凑过去听,“到底在说什么。” “许梦恬...许梦恬...许...梦恬...”男人神色痛苦,翻身朝外侧躺,试图缓解酒劲上头的不适。 “叫我干嘛。”许梦恬撑膝盖,曲腰与男人平视。这个姿势将她漂亮的锁骨凸显出来。 “许...梦...恬...许梦恬...”方叙然睁开那双混沌迷离的眼,蓦然与眼前的人对视。 时间仿若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女人漂亮的脸出现在眼前,那双眼里好像只有他。 吃了两个小时,许梦恬妆没掉,口红痕迹淡去,留下她本来的唇色,粉粉的,软软的,还,亮亮的。 方叙然眸光暗下去。 “干嘛。”发现方叙然神游,许梦恬戳男人脑门,“醒了就赶紧滚,别在我家睡习惯了。” 她还未察觉男人的异常。 手指蓦然被圈在炙热掌心,许梦恬愣怔,试图抽回却无果。 “你再让我滚试试。”方叙然神情淡漠。 “滚。”许梦恬听话。 “你再说一次。”方叙然混沌的黑眸失去光亮。 “滚啊,你有病啊,赶紧回你家。”许梦恬使劲从男人掌心抽出手指,同时蹭起身。 就在这时,她的腰被男人揽过往下一拉。许梦恬重心不稳踉跄了瞬,几近跪趴在沙发,也可以说是趴在男人身上。 客厅一片宁谧,两人面面相觑,距离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炙热呼吸交织在一起。 空调冷气足,但她的脸在发烫,全身都在发烫。 许梦恬大脑叮地一下,睫毛颤动,试图拉开距离却忽然被男人托住后颈。 两片柔软的唇贴在一起,周遭的一切仿若不复存在。 心跳声骤然震如擂鼓,许梦恬大脑空白鼓圆眼,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灵活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向更深处探索。舌与舌的挨靠就像触电,许梦恬回过神来,胡乱伸臂抗拒。 她挣扎得越厉害,后颈的禁锢感越强。这个吻发展到最后几乎是方叙然毫无技巧地啃咬。充满酒精的唾液交织,许梦恬唔唔说不出一句。终于,她找准机会咬下男人的舌尖,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开来。 方叙然吃痛松口,转眼间巴掌落到颊边,“啪”地一声,回荡四方。 氛围凝固,疼痛从舌尖传到颊边,方叙然分不清哪边更痛。 “我就当你喝醉了。”许梦恬冷声,撑住沙发站起身。 她的双腿发麻使不上劲,转身离开时手蓦然被攥住。 男人哑声:“许梦恬...”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叙然,并未转身。 她以为他会道歉,会承认错误,会为自己找个借口。 却万万没想到,他会说: ——“我没喝醉。” 作者有话说: 其实副cp也很好磕[可怜] 第45章 第45章 ◎裴颂点赞程路昀戚许约会◎ 深夜小区异常寂静,几盏路灯照亮小区道路,四周阒无一人。 戚许和程路昀戴着口罩,并肩顺小道前行。因小道狭窄,温璇只好站在戚许的右后方,垂首开始打车。 “戚姐,我们是从一号门出去吗?”温璇在后面问。 丢垃圾绕了些路,无法直接定位到楼下。 “对。”戚许偏头回应,又看向身侧的人,“你真的不用送了,直接回去吧。” “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女孩不安全,我看你们上车了就走。”程路昀解释。 “行吧。”戚许应道。 说了三次不让送,对方还是执意要送上车。 行过路灯,三人的影子被拉长。程路昀开始找话题打断沉默:“你从小到大一直在沪城生活吗?” “是啊。”戚许回答。 “那你高中哪读的?” “沪城中学。” 程路昀惊呼:“你成绩一定很好。” “还好吧。”戚许笑了下。从小到大,许映兰对她管控严格,成绩方面更是。就算考到九十八分也不会得到任何的夸奖,反倒会质问她,为什么扣了两分。 “你和裴颂很早就认识了吧?”程路昀随口问。 戚许愣怔,“嗯”了下。 程路昀笑着试探:“许梦恬说的人是裴颂吧?” 那个为爱坐十几个小时硬座的人。 漫长的沉默后,戚许又“嗯”了声。 “不容易啊——”程路昀苦笑。 察觉程路昀的异常,戚许好奇:“怎么了?” “裴颂比你先进圈好几年,你们能坚持到今天应该不容易。”程路昀无奈摇头,又叹气。 “你应该知道圈里谈恋爱的人很多。有些人看着自己成名在望,一般都会选择听经纪公司的话分手。” 已经看到小区大门,戚许沉默往前走。 程路昀不知道,裴颂进圈是因为她,又怎么可能和她分手。 她倒是看过程路昀的八卦。他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圈外女友,在《倒计时》爆火后却被爆出分手。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戚许随口问。 这一瞬,程路昀莫名止步。 戚许和温璇都停下来看他。 “...我是被分手的”程路昀艰难勾唇,似乎在自嘲。 戚许和温璇对视,选择沉默,三人并肩继续往前走。 “她明天结婚。”程路昀一语惊人,笑容苦涩。 戚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颂进圈,你还是素人吧,那个时候你会觉得你们距离很远吗?”程路昀话里有话。 戚许懂了,他想通过自己知道前女友当时的心情。 离开小区,三人来到路边,道路空旷宁谧。 戚许沉吟半晌,回忆将她拉至裴颂第一部剧播出时。人人都说裴颂运气好,第一部戏就爆了,火遍大江南北。当时身边的人都在追裴颂的剧,她为裴颂感到高兴。 但她真的高兴吗?不见得。 看着屏幕中舞台上闪闪发光的那个人,聚光灯为他点亮,人群为他欢呼,她莫名开始恐慌。即使裴颂会抽空陪她,但她还是觉得和以前不一样。 喜欢他的人有很多很多,不再只有她一个人。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维持到她进圈才好些。她会觉得,自己好像离裴颂更近了。 “会啊。”戚许老实回答。她懂程路昀前女友的心情,也许她们经历过一样的心路历程。都怕耽误对方的前程想分手。 “那你们怎么坚持下来的?”程路昀真心请教。 “...怎么坚持下来的”戚许喃喃复述,“裴颂会尽力给我安全感。” 不炒绯闻,与合作女演员避而远之,时刻给她报备,没及时回消息必有解释,一有假期就回沪城看她。 戚许和程路昀举例完,后者长叹口气,“我没有做到。” “所以你回沪城是因为...她要结婚?”戚许试探。 “嗯。她邀请我了。”程路昀笑容苦涩,“我们是和平分手,她说不想耽误我的前途。” “那你没挽留?”戚许又问。见程路昀现在这副痴情样,也不像放下。 程路昀摇头叹气,“我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说,每次和我出去吃饭都很担心会被狗仔拍到。” “她很怕恋情曝光以后我被骂。” “她说不想再经历生病了一个人在医院打不通我电话的那种感受。” “其实我也挽留了,但我觉得,那会儿我可能真的伤到了她的心吧。” 戚许抿唇点头,看向空旷道路间行驶而来的白色轿车。 氛围沉默,程路昀呼气,干笑自嘲:“要是我当初有裴颂一半好,她可能都不会和我分手了。” 戚许和温璇对视,思忖着,说再多都没用,人都要结婚了。 “那你明天要去吗?”戚许问。 白色轿车停在三人身前,温璇对照车牌,“是这辆车。” 要去吗。程路昀在心里反问。 他拉开后座车门,“没想好,你们回吧,到了说一声。” * 凌晨一点,戚许和温璇到家,许映兰给她们留了盏灯。 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间开始洗漱准备睡觉。 当戚许慢悠悠收拾完,抱着戚十一躺上床,时间将近两点。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台灯,戚许抱起戚十一在光源下自拍,带着对方睡着不会回的心态发过去。 没想到对方直接打来视频。 男人长伸手摁开台灯,清俊面庞隐匿在昏暗的光线中,懒倦感极强,像是刚睡醒。 “我把你吵醒了?” “在等你回消息。” 他已经睡了,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 看人睡眼惺忪,认定是自己把他吵醒了。戚许嘟囔:“明天不是有活动吗?怎么不开静音睡觉。” “想等你。”裴颂直言。 “好吧。”戚许止不住笑,翻转摄像头对准趴在凉被上的猫,“十一,十一看这里。” “十一是不是瘦了。”戚许揉捏小猫脑袋。 “夏天掉毛吧。”裴颂轻声道,“宝宝,我想看你。” 戚许脸一热,靠着猫侧趴在床上。镜头翻转,一人一猫均出现。 “请问遥遥同学,现在可以了吗?”戚许发嗲。 男人笑容宠溺,“可以。” 戚许呼气,开始和裴颂分享今晚方叙然的异常,以及程路昀和她说的话。 “所以你那时也想过和我分手吗?”裴颂的关注点在这。 戚许愣怔,“什么啊,重点不是程路昀前女友明天要结婚了,他到底应不应该去的问题吗?” “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分手。”裴颂咬住不放。 “...没有” “你犹豫了。”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猫已经睡着,戚许蹭起身缩进被窝。 “裴颂你又不相信我。”戚许开始控诉对方。 男人失笑,放她一马。 “嗯...所以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你出道的时候和你分手了,结婚邀请你,你会来吗?” 裴颂逐渐敛起笑意,紧绷着唇,神色沉重。 “我是说如果。”戚许连忙再次强调。 “...不会存在这种假设”所以他拒绝回答。 “我都说了是如果嘛。”戚许娇嗔。 “没有如果。”男人干脆。 “算了!我睡觉了!”戚许故意闭眼。 静默半晌,男人叫她:“戚许。” 戚许没应,甚至把手机扣下。卧室内的静谧持续半晌后,她倏地睁开眼。 拿起手机,男人仍躺着纹丝不动,戚许软下声:“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有点无理取闹了?” “...我在思考你说的问题”裴颂失笑。 戚许没说话。 “嗯...会去吧...”裴颂说。 “为什么?”戚许反问。 “想看看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究竟能不能给你幸福。”光是设想裴颂的心就在抽痛。 “这能看出来?”戚许惊呼。 “嗯。” “好像也是。”戚许讷讷道。同性间很容易鉴别一个人的品性。 “不会有那一天的。”裴颂忽然冒出一句。 戚许愣怔:“什么?” “我说,不会有那一天的,没有这种如果。” 他无法想象那一天,无法想象站在戚许身边的人不是他。 * 程路昀果然去了。 戚许早起失败,下午才去疗养院。她把钥匙递给温璇:“你来开吧。” 温璇心里咯噔,几百万的车,她来开? “你开。没事。” 车匀速行驶在道路,戚许坐在副驾驶座,百无聊赖地翻开热搜。看完裴颂的现场活动图,一条新热搜爬上来。 【热搜第26:程路昀 前女友婚礼】 即使他全副武装,也被认出拍下发到网上。 戚许随便翻阅广场,都在夸他的深情人设,随即呼气放下手机。 “怎么了?”温璇聚精会神开车,忍不住问。 “程路昀还是去了。”戚许回答。 他还是去了。 也许就如裴颂所言,想去看看能带给她幸福的人究竟是谁。 ······ 和许梦恬同一时间抵达疗养院,两人正好在病房门口碰面。 推开门,范娴芝戴着老花镜倚在床头,床上的餐板上立着ipad,正在看戚许的新综。 “外婆——”戚许热情招呼,将带来的牛奶放在床头储物柜上。 范娴芝抬眸,一脸惊喜:“你们怎么都来了。” 许梦恬将小捧玫瑰花束递过去,“送给外婆。” “哎哟,怎么还带花啊。”范娴芝的话虽如此,接过低头闻。她很喜欢。 察觉范娴芝脸色暗沉蜡黄,戚许问:“外婆你不舒服吗?” “没有啊,我这好好的。”范娴芝笑弯眼。 戚许试探老太太额头温度,有些发烫。她叫来护士,检查后果然在发烧。 综艺没看完,范娴芝枯瘦的手背上被扎了一针,开始吊水。 “外婆,你不舒服为什么不说出来。”戚许双臂环胸坐在一旁的椅凳上。 老太太“哎呀”一声,嗓音充斥无力,“七七你别担心,我没事。” 先前的精气神好像是装的,她似乎连说话都有些吃力。 戚许鼻尖一酸,握住老太太的手,“那外婆以后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不要不说。” “好,都听七七的。”范娴芝轻轻拍戚许的手。 戚许替老太太盖好被子,“外婆你睡吧,我不走。” “七七啊,什么时候把裴颂也叫过来看我这老太太一眼吧。”范娴芝躺在床上,低头看戚许。 “怎么了?”戚许心跳空了拍,问。 范娴芝沉默须臾,握住戚许的手,“很辛苦吧。” “什么?”戚许反问。 “...你妈都和我说了”范娴芝无力扯唇。 戚许愣怔,如鲠在喉。她妈妈,说了,她和裴颂在谈恋爱? 戚许嗫嚅:“外婆你...”不反对吗。 范娴芝盯着天花板,“裴颂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人我清楚。” 打小眼睛里就只有戚许一人。 “你妈的顾虑并无道理,你别怪她,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嫁个好人家。” “再说,你妈和你岑阿姨感情那么好,看到裴颂那孩子就会想到你岑阿姨,那就是她心底的一根刺啊。” “不管怎么样,理解一下你妈,别跟她倔。” 范娴芝重新看向戚许,“怎么还哭上了。” 泪水盈满眼眶,戚许强颜欢笑道:“我以为外婆你也不同意我和裴颂在一起。” 怕刺激老太太,她都不敢说。原来得到家人认可是这种心情。 “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哭鼻子。”范娴芝无奈笑。 许梦恬从床头柜上扯出纸巾,塞在戚许手中。 “外婆我没有,我就是高兴。”戚许擦掉眼泪,重新抓住老太太的手。 “谢谢你,外婆。” 谢谢你能支持我和裴颂在一起。 ······ 范娴芝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不认识戚许和许梦恬。 她又犯病了,眼神像在看陌生人。两人心情复杂,还是选择离开。 “外婆,我们走了,下次再来看你。”戚许想替外婆整理发丝,却被无情拍开手。 啪的一声,白皙肌肤下泛起一片红。戚许心脏狠狠揪了下,脸上笑意凝固。 许梦恬轻轻拍她的肩算作安慰。 两人站在病房门口,戚许不舍回望床上的人。思忖着,外婆,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走吧。”许梦恬轻声道,“你不在沪城,我会经常过来的。” “谢谢你恬恬。”戚许鼻尖发酸。 两人一同沿长廊走到电梯间,等待电梯抵达。 “一会儿你什么安排?”许梦恬问,“要不要去吃饭?” “我回家吃吧。”戚许应。 “行,那我一会儿回店里。”许梦恬低头看手机。 戚许盯电梯面板上不动的数字“3”,随口问:“方叙然还在你店里帮忙吗?” 许梦恬明显愣怔,表情闪过不自然,故作镇定回答:“没有。我又请人了。” “你们又怎么了?”戚许挑眉。 电梯门在此刻打开,里面有其他人。许梦恬先一步进去,戚许压低帽檐跟在后。 直到离开电梯,戚许才继续问:“到底怎么了?” 许梦恬止步,“先别问我怎么了。” 戚许愣怔:“?” “你先看看你怎么了。”许梦恬递过手机。 【热搜第1:程路昀戚许小区密会】 爆了。 【热搜第2:程路昀戚许约会】 当戚许看到第三条热搜时,人直接傻眼。 【裴颂点赞程路昀戚许约会】 作者有话说: 某人又醋了 第46章 第46章 ◎我裴颂这一生只会选择一个人◎ 坐上车,不到五分钟时间,裴颂点赞的热搜已经升到第一,爆了。 网上乱成一锅粥。 坐在驾驶座的温璇正在和于萌通话解释昨晚的事情,而副驾驶座的戚许愣怔地握着手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翻看那些照片和评论。 她和裴颂提前打过招呼,不可能被拍,即使拍到也会拿过来交易。很明显,狗仔跟的是程路昀。但昨晚,明明三个人在路边,却故意只拍到她和程路昀。 《小岛生存记》节目组的确在捆绑她和程路昀的cp,昨晚上了好几条热搜。 现在,两人深夜同框,裴颂点赞,此刻三个人都处于风口浪尖。 【热评1:去前女友婚礼前一晚还和现女友见面?是这意思吗?亏我还说程路昀深情/吐都是装出来的吧】 【热评2:裴颂和戚许绝对不简单啊 从来不上综艺的人接了《小岛》还不明显吗】 【热评3:裴颂为什么点赞?裴颂为什么点赞?裴颂为什么点赞?裴颂为什么点赞?】 【热评4:戚许手段这么高啊让两个男人围着她转?听说她的戏都通过特殊手段拿到的】 【热评5:我是圈内人,我听到的是裴颂正在追戚许,所以接了《风雪夜不归》,追没追到不知道啊,现在看来是没有】 【热评5楼中楼:所以戚许现在既要又要??程路昀不也进组了吗?/惊讶】 【热评5楼中楼:出道就看出来了啊 就是绿茶婊 有种讨厌的人终于被大家发现了/嘻嘻】 【热评5楼中楼:疯狂营销清纯人设的时候想过会有现在这一天吗哈哈哈哈哈活该啊 当初抢戏那事儿就讨厌她了】 【······】 简直是,胡编乱造,口出狂言,听风就是雨。 无尽的谩骂又开始了,甚至再次给她造起黄谣。 戚许退出乌烟瘴气的微博,打开微信。裴颂没给她发消息,而是点赞了那条微博。 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昨晚就说过程路昀把她们送上车的事,还说了程路昀前女友结婚,现在是不信她吗? 戚许轻咬下唇,心情复杂。 连她爱的人都不信自己,更别说其他人。 就在这时,许梦恬把她和程路昀拉了群,发出一张昨晚吃饭的大合照。 -恬恬:【我和程路昀都觉得要不发照片解释一下,就说好朋友聚会?我和方叙然的脸都不用打码,我和他说过了】 程路昀给她私聊:【对不起啊戚许没想到昨晚有狗仔 我经纪人这边想冷处理但我决定发那张照片澄清了知会你一声】 戚许神色茫然,心脏像被缠上细线开始阵阵抽痛,所有伤害都比不过裴颂不信任她。 裴颂怎么可以不信她。 “戚姐,萌姐让你接电话。”温璇递过手机。 戚许抬眸,接过手机。 于萌问她:“你和裴颂怎么沟通的?他现在点赞是想公开?” “...我不知道”戚许焦灼扶额。 她不知道裴颂想干嘛。 她不知道裴颂是不是也认为自己和程路昀有什么。 “他没和你联系?”于萌试探。 戚许轻柔酸痛的太阳穴,“嗯。” “...我现在联系不上杨佑雪,程路昀经纪人那边是打算发律师函冷处理,我们这边也会发律师函,但裴颂这个...” 处理程路昀的事情不棘手,本来就是假的。但裴颂下场点赞,就很难说清。 “没事,萌姐你看着来吧。”戚许心力交瘁,没精力思考,忽然想起程路昀说的话,“程路昀要发昨晚聚餐的照片澄清,我会去评论。” 算变相澄清只是朋友局。 “好。”于萌应。 那裴颂点赞呢?又怎么解释。 两人都没辙了。 挂断电话,程路昀已经在群里晒出链接。 【@程路昀yun:都是朋友】 戚许回了句:【是的朋友/握手】 ······ 两人澄清的词条很快冲上热搜,平息部分舆论,但裴颂点赞的词条仍挂在上面。眼下,所有人都在猜测,裴颂为什么要点赞,裴颂和戚许到底是什么关系,裴颂为什么要上《小岛生存记》,裴颂为什么要接《风雪夜不归》。 当事人裴颂及公司并未解释,好像在任由舆论发酵。 临近下班时间,道路水泄不通,车走走停停,最终停滞不前。 戚许从窗外街景收回视线,重新点开对话框,没有任何消息。 一直到晚上,戚许在家吃饭,仍没等来消息。 中央空调出风口对准餐桌,水晶吊灯暖黄色的光将整间屋点亮,餐桌上的平静让温璇坐立难安。她想,原来戚姐家的氛围这么压抑吗? “怎么样?菜还合口味吗?”许映兰打破沉寂,问温璇。 “很好吃。”温璇咧嘴笑。 今晚许映兰下厨简单做了几个沪城菜,温璇是习惯吃辣,现在全是酸甜口反倒不习惯。 “今天去看你外婆了?”许映兰看向戚许,有种想搭话却不知如何开口的窘迫。 “嗯。”戚许欲言又止,最终憋出一句:“外婆今天有些发烧。” 许映兰夹菜动作一滞,“好,我明天抽空去看看。” “妈...你和外婆说了...”戚许结巴。 “说了。”许映兰承认,板着一张脸:“但别以为你外婆同意了,我就支持你和裴颂谈恋爱。” 温璇瞳眸骤缩,心脏狂跳,连忙垂眸看向脚边的猫。戚姐妈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为什么?? 戚许用力攥着筷子,径直看向对面端坐的女人。如此高傲,如此置身事外,如此,冷漠。 “我...”戚许嗫嚅。 “从你不听我的话进娱乐圈起我就说过,以后不会再管你。” “你要是还听我的话,还认我这个妈,现在就和裴颂断了。” 温璇心里敲响警钟,握筷的手甚至在发抖。 “...为什么”戚许讷讷道。 客厅氛围死寂,母女俩面面相觑,眸光似乎泛着火星。温璇忐忑不安,生怕她们吵架。 许映兰语重心长道:“戚许,今天的舆论你没看到吗?” 戚许惊诧。原来,她的妈妈,也会看她的热搜? “裴颂只是点赞你就被骂成那样了。” “要是你们谈恋爱的消息公开,你觉得情况会好到哪儿去吗?” “你们娱乐圈的规则我不懂,但裴颂真的在保护你吗?他这样做不是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他真的有站在你的立场上想过吗?” “如果你当初进娱乐圈就是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无所成就,你真的认为自己走对路了吗?” 许映兰的四连问问懵戚许。她张唇,却无法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无法反驳。 她真的,走对路了吗? “你自己好好想想。”许映兰站起身,进厨房盛汤。 她自己好好想想。这一想就是一个小时。 戚许洗完澡,估摸着淤青的位置贴上膏药,穿睡衣趴在床上,心里憋屈得慌。 现在晚上八点,距裴颂点赞已过去四小时。他并未主动联系,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戚许仰躺,举手机点开对话框。消息记录停在她上午说去看外婆了,对方让她代问声好。 思忖着,不由咬唇,裴颂是什么意思呢。 打字,删删减减,删删减减,戚许呼气放下手机。 不管了,她不管了,她真的不管了。 裴颂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昨晚解释过了。 现在不信的人是他。 “啊——!”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戚许在床上尖叫打滚,最后怒捶枕头,牵扯到后背伤口倒吸口气。消息提示音在这一刻响起,戚许转眼抓起手机。 -遥遥:【在干嘛】 心跳节奏被打乱,戚许压抑心底的雀跃,抿唇问他:【你在干嘛】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给她发消息。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戚许彻底没招儿了,裴颂怎么又不回了??! 恍惚间,楼下似乎传来走动及说话声。她愣了瞬,仔细辨别后,穿上拖鞋拉开门,走到楼梯口蓦然傻住。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闻声望来,戚许微张着唇,对这一幕感到震惊。与男人对视后,她慌忙走下楼梯,“你...” 裴颂为什么会在这里。 “戚许先上楼,我们在聊事情。”许映兰保持微笑对她说。 戚许不听,径直坐在裴颂身侧,“一起聊啊。” 是要说什么她不能听的话。 许映兰对不听话的女儿感到无语:“......” 裴颂弯唇,轻握住戚许的手,“你先上去,我和阿姨聊一会儿。” 戚许的委屈如潮涌来。所以他没回消息是在坐飞机,是特意赶来她家,和许映兰沟通? 见戚许不想走,许映兰干脆站起身:“裴颂你跟我来。等她在这里爱坐多久坐多久。” 许映兰径直走向后院,裴颂连忙站起身,手却被握住。女人可怜巴巴盯着他,裴颂的心蓦然被拧紧。 他抬起头,许映兰已经站在后院入口的玻璃门旁等待。 “你在这里等我。” 话音落下,裴颂起身过去。戚许跟了两步,玻璃门被合上,蓦然止步。 长时间没下雨,沪城夏夜闷热,蝉鸣不休。 裴颂紧张地站在许映兰身侧,交握在身前的掌心出了层汗。他按捺节奏紊乱的心跳,咽下唾液,忐忑开口:“许阿姨——” 他的话被打断,许映兰开门见山:“我希望你能和戚许分手——” 世界在这一刻好像停止运行,蝉鸣静音,后院外的路灯盏盏熄灭,连夏日的风也开始泛凉,心底的燥热莫名消失。 平日再沉着冷静的人,听到这句话时心脏像被掏了个洞,又慌又痛。裴颂攥拳稳住心神,故作镇定,但颤抖的嗓音将他出卖。 “许阿姨...除非戚许主动...不然我是不会分手的...” 许映兰双臂环胸,带着很强的压迫感,冷声:“你能给戚许带来什么?” “或者我换一句话来问,你愿意为戚许付出什么?” “你能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你能保证公开以后她不会被骂吗?” “你又能保证,她看到网上的那些恶评不会难受吗?” 裴颂的心跳节奏慢慢平稳,他呼气,缓缓道来。 “您最多再给我一年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打消您的顾虑。” 裴颂从裤兜里摸出一沓卡,“这些都是我工作这几年攒下来的钱。” 他一一介绍:“这张卡,我准备用来在沪城买房,就写戚许的名字。” “这张卡,是我准备和戚许结婚用的彩礼,不管阿姨您要多少,我都能给得起。” “这张卡,是准备留给未来养小孩儿的,如果戚许不想生,这张卡她可以自行安排。” 毕竟,他也不想要小孩。 “我把每张卡的余额和我的体检报告都发给您。” “这些是我这几年所有的积蓄,我愿意无条件给戚许。就想请许阿姨给我一个机会。” “······” 许映兰瞳眸闪烁,颇为震惊。 客厅沉寂,戚许坐立不安,疯狂顺怀里戚十一的毛。她往外瞟,只能看见母亲沉重的神情。 他们在谈什么,究竟在谈什么。 度秒如年的二十分钟过去,两人似乎已经聊完。 许映兰拉开玻璃门的刹那,戚许比猫先一步“蹿”过去。 她屏息凝神,忐忑地叫了声:“妈。” 许映兰平静地看她一眼,“嗯”声离开。 目送母亲上楼,戚许重新转头,看向站在后院长身鹤立的男人。 普通黑t在他身上却不普通,男人神色疲倦,望向她的黑眸却闪着光亮,和以往一样,向她张开双臂。 戚许鼻尖一酸,快步走过去,双臂缠在有劲的腰间,头埋进男人怀里。 裴颂弯唇收臂,轻轻抚摸她的头,未言一句。 这一刻,世界又继续运行。裴颂的世界被盏盏路灯点亮,他终于松了口气。 “我妈是不是让你和我分手...”戚许委屈巴巴问。 “没有啊。”裴颂选择隐瞒。 “那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戚许更委屈。 裴颂心里咯噔,拉开距离看见女人盈满泪水的黑眸,心脏狠狠抽痛,“怎么了?” “我以为你不相信我。”戚许嗓音发颤。她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裴颂反应过来,曲腰与女人平视,耐心道:“我没有不相信你。” “我知道你和程路昀没什么。是我应该和你说对不起,点赞是我的错,我没忍住。” 经罗西提醒看到那条热搜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就那么做了。 总之,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对不起,宝宝。”裴颂心疼得厉害。 戚许咬唇委屈:“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裴颂愣怔,“我下飞机才看到...就直接过来了...” “可是我会多想。”戚许抬眸,一滴泪从眼眶滑落。 “对不起。”裴颂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女人眼下的泪水。 “我妈和你说了什么。”戚许咬唇,楚楚可怜盯着他。 裴颂握住女人的手,在一旁秋千椅坐下。 “没说什么,让我好好照顾好你。” 戚许惊诧道:“怎么可能。” 先前吃饭还让她和裴颂到此为止,怎么可能这就同意了。 “怎么不可能?”裴颂失笑。 戚许如鲠在喉,她不想告诉裴颂先前发生的事情。 秋千椅轻微晃动,戚许缠住男人的胳膊,偏头靠过去。两人十指紧扣,感受当下的宁谧与美好。 “那你怎么说服我妈的?”戚许问。 裴颂愣了瞬,从兜中摸出银行卡。 戚许心里咯噔,直起身,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我说,这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积蓄,我全部都给你。” 戚许微微蹙眉,“你就用这些把我妈说服了?” “嗯。” “你给我了你用什么?” “再赚。” “...裴颂你傻不傻”戚许眼眶又湿了。 “我赚钱本来就是为了给你花。”裴颂弯唇,笑意温柔。 戚许吸鼻,重新挽住男人的手臂靠过去,“那我妈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应该吧。”裴颂垂眸。 “什么叫应该吧。”戚许拉开距离问。 裴颂神情恍惚。 ——“裴颂,即便如此,这也不是我答应你和戚许在一起的理由。” ——“你们都太年轻了,一辈子还很长,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许映兰怕悲剧再现。 而裴颂的回答却是: ——“阿姨,我可以向您保证。” ——“无论戚许想要什么,想过怎样的人生,我都会支持她一切的决定。” ——“一辈子很长,但我裴颂这一生只会选择一个人。” 毋庸置疑,他的答案永远是戚许。 第47章 第47章 ◎一辈子的朋友◎ 翌日一早。 戚许醒来时,昨晚舆情已经巨变。 裴颂在凌晨三点发了条微博:【@演员戚许@我是程路昀 下次出去我买单】 变相澄清他们关系不和的传闻,却并未直接回应与戚许的恋情绯闻。网友默认是手滑。 关于恋情,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公关手段。新的热点出现,网友很快就会忘记。 毕竟互联网没有记忆。 戚许简单互动后退出微博,给裴颂发消息:【今天做什么】 -遥遥:【中午和方叙然约了个饭】 -遥遥:【你呢】 -不吃香菜:【和恬恬去spa】 -遥遥:【要不一起吃?】 -不吃香菜:【可以呀 我问问恬恬】 许梦恬回应:【没问题我爸还叫我晚上一起和他朋友吃饭正好给推了】 戚许知道许梦恬不喜欢陪他爸参加饭局。 戚许又问温璇要不要一起,对方以前男友来沪城为由拒绝。 她思忖片刻,还是叮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 戚许收拾好,只擦了防晒,开车接许梦恬去新天地。 美容院装潢高级富丽,仅对vip客户开放。听说很多明星会来这里保养,许梦恬是常客。 两人换上衣服,仰躺在铺着毛巾的真皮沙发上。 “你几点高铁回去?”许梦恬问。 “六点。”戚许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戚许在放松状态下睡了一觉,直到精油推背时被美容师叫醒。 她翻身枕在胳膊上,偏头见许梦恬在玩手机,想起什么倏地问:“你还没说,咖啡店开业那天你和方叙然到底怎么了。” “啪嗒”一声,手机从许梦恬的掌心滑落。美容师捡起来递过去,许梦恬礼貌道谢。 戚许一副看好戏不出声。 许梦恬表扭捏作态:“没什么啊,就是没去按摩去吃夜宵了。” “然后我们就喝得有点多,叫不到代驾,在附近开了房。” 戚许恍然大悟。她还奇怪方叙然为什么要来拿身份证。 “一间房?”她忍不住问。 “怎么可能!”许梦恬惊呼打断,想到什么底气不足,欲言又止道:“我们是想开两间房的...但七夕到处都没房了...你懂吧...” “嗯。我懂。”戚许点头,引来许梦恬大叫:“戚许你别不信我!” 戚许失笑:“我没说不信啊,然后呢?” 然后。 那是别人临时退订的房间,情侣大床房,布置得相当暧昧。进屋看到满床的玫瑰花瓣,两人都懵了。七夕,酒店,两个人,怎么想都很奇怪。 “我先说明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二天酒醒了就...觉得很尴尬啊。” 戚许“喔”,开门见山问:“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许梦恬沉默,抬手发誓道:“事不过三,事不过三,再也不和方叙然一起喝酒了。” 每次喝了都出事。 气氛沉默,身后技师推的力道合适,戚许又在昏昏欲睡。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出许梦恬不想谈论此事,戚许没刨根问底。 但谁知,当事人犹豫再三,却主动提及。 “戚许。”许梦恬轻声问。 “嗯?”戚许闭眼回答。 “...要是我和你说...方叙然...他...他...”许梦恬扭捏,戚许替她说出口,“他喜欢你?” 许梦恬瞪眼惊呼,“你知道啊?!” 戚许:“......” 她在心底说,不仅如此,连我弟也喜欢你。 “也就你看不出来了啊。”戚许眨眼。说完意识到,这句话似乎在哪听过。 她沉吟半晌,“你拒绝了?” “不然呢。” 那天晚上被酒后强吻,她跟撞鬼一样落荒而逃。 “那你今晚还去吃饭?”戚许话里有话,不怕尴尬? “我怕什么。该尴尬的人是他。”原本不想来,但要是拒绝就显得她很在意,不行。 话是这样说。 当许梦恬时隔两天再次见到方叙然本人时,心里还是泛起涟漪。不是涟漪,应该说是巨浪。 在裴颂询问戚许和许梦恬想吃什么以后,定了一家名为“明荟记”的高级私房菜馆,仅预约开放。参股人有方叙然父亲,打招呼加了一桌。 餐厅风格古色古香,典型新中式。来用餐的客人非富即贵,私密度高,工作人员会对所见所闻进行保密。 包间异常宁谧,戚许双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盯着对面佯装不熟的二人。 身侧坐着“定时炸弹”,许梦恬头皮发麻,战术性地喝了口水,朝戚许挑眉。 ······ 这顿饭吃得相当漫长,戚许和裴颂努力找话,对面两人偶尔加入。 戚许负责活络气氛,一直在动嘴皮子,到最后摆烂,“要不你们直接握手言和吧,我说话都说累了。” 气氛凝固,许梦恬干笑:“我们又没吵架,和什么啊。” 她朝方叙然抬下巴,试图让对方认可自己,“是吧。” 谁知方叙然不领情,“我还是那天的意思。” “什么意思?”戚许无辜眨眼,吃瓜不嫌事大。 “...我没办法和我亲过的人当朋友”方叙然一语惊人。 戚许嘴中的水差点喷出来。 “那你亲之前征求我的意见了吗?”许梦恬也不饶人。 “我感觉你挺享受的。”方叙然加码,毫不顾忌对面两个吃瓜的人。 戚许和裴颂默默对视,战火点燃,硝烟四起,明显该劝了。她小声道:“那个...” “是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享受了?”许梦恬放筷,挪椅子径直面对身侧的人。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方叙然倏地扯过许梦恬的椅子,让她靠近自己,“许梦恬,你觉得你能躲一辈子吗?” 许梦恬傻了,连人带椅往后退,却无法大过方叙然的力度。她肉眼可见地慌了,故作镇定反驳:“你吻技有多差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那叫享受?你没瞎吧。” 这句话彻底惹怒方叙然。他摔筷子离开包间,留下呆若木鸡的两人,和心慌意乱的许梦恬。 当事人喝水清嗓,呼气,镇定自若看向对面两人,“怎么了?” “不追?”戚许问。 “我追什么。”许梦恬耸肩,挪正椅子继续吃菜,“这个还挺好吃的。” 戚许和裴颂双双沉默,后者拿过桌上的口罩,“我出去一下。” 目送裴颂离开包间,戚许收回视线,拿过高脚杯树莓汁。 “感觉你这次把方叙然气得不轻。”她评价。 “我实话实说好吧。”许梦恬不服输地挑眉。 “你真对方叙然没感觉?”戚许好奇。 许梦恬:“...嗯” 戚许抿唇噤声,半晌后开口问:“那我弟和方叙然,你选一个。” 许梦恬咀嚼动作停滞,咽下食物后回答:“我谁都不选。” 她又说:“再说,干你弟什么事。” 戚许笑了下,语重心长道:“恬恬,你真的对方叙然没感觉吗?” “他高三送你的八音盒里有张纸条。” 这是裴颂告诉戚许的。 许梦恬瞳眸闪烁,放下筷子,面不改色看向戚许,呼气道:“其实我知道。” 戚许:“你一直都知道?” “是啊。”许梦恬弯唇。 “那你——” “我问你,高中知道裴颂喜欢你以后,为什么要躲着他。”许梦恬打断戚许的话。 “我...”戚许结巴,“我...” 她怕关系尴尬,怕和裴颂做不成朋友,怕最后失去这个朋友。 “所以,我觉得现在做朋友也挺好的。”许梦恬笑容牵强,“至少可以是一辈子的朋友。” “你说是吧?” 戚许没话讲了。 她无法反驳许梦恬的话。 这也是她下定决心和裴颂在一起之前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许梦恬十七岁生日那天,收到的礼物数不胜数。 其中有一个八音盒,盒盖暗藏玄机。起初她并不知道,放在书桌当个摆件。 后来上大学搬到“新金湾”,在整理物品的过程中,八音盒掉到地上。 盒盖被摔开,泛黄的纸条掉在外。 她愣了瞬,坐在地毯上拾起那张纸条,将其翻开。 看清上面的文字后,瞳眸闪烁,睫毛颤动。 ——【许梦恬生日快乐还有我喜欢你】 第48章 第48章 ◎哥哥脸掉了◎ 戚许和裴颂回横城继续拍戏了。 短短两天时间,剧组女三关雨被换角,新来的人是赵亦可。 为什么被换,不得而知。 裴颂在十月国庆期间会请假跟电影《荒沙之上》的宣传活动,他的戏被调整到九月末拍摄,多为和戚许的对手戏。 宋常平出了名地爱拍夜戏,开机到现在,戚许每天早上八点出工,从未在凌晨前下过班。 今天这场戏是女主被圣上赐婚嫁给男主后,想利用身体攻破男主心墙的时刻。亲密戏,采用意识流拍摄手法,提前清过场,留在现场的只有核心人员。 戚许第一次拍床戏,有些紧张,但她知道裴颂不会让自己吃亏。 该拍什么,该露什么,已经提前确认过。 摄影棚灯光亮如白昼,一声令下被调至最暗,一室静谧,桌面的烛光闪动。 戚许身着浅白素净衣裳,端坐在圆凳,纤嫩手指把玩茶杯,听到门外沉稳的脚步声时动作一滞。 塔,塔,塔,和她的心跳节奏莫名契合。她连忙拿起茶壶盖,倒入粉末。 有人轻叩两下门,嘎吱一声,门被推开的同时,她目光闪烁,连忙垂手端坐,对上男人的漆黑瞳眸。 “还没睡?”裴颂一袭黑色长衫,在戚许身侧的椅子落座。 “等你呀。”戚许笑容很浅,清冷中带着娇气。 她为男人倒茶,递过茶杯,“喝茶。” 谢祈安接过,放到唇边犹豫了瞬。他对药物研究透彻,嗅觉灵敏,又怎会不知她在其中动了手脚。 他不愿拆穿,让她下不来台。 见谢祈安没喝,赵孟皎的心跳即将破膛而出,笑容僵硬。正要开口,男人一饮而尽,她蓦然松懈。 谢祈安放下杯子,握住她娇小稚嫩的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他从一旁的椸枷取下氅衣,搭在女人身上,问:“等我干嘛。” 戚许站起身,“等夫君不是应该的吗?” 他们成亲至今已有一个月,从未圆房,赵孟皎决定在今日将这个人拿下。 “明天要进宫吗?”赵孟皎问。 谢祈安平淡地“嗯”声,瞳眸深不可测。她阅人无数,却偏偏读不懂他。眼神,动作,语言,她都看不破。 “明天花灯节,我想去逛逛。”赵孟皎笑靥如花。 “不可。时局动荡,夫人近段时间最好不要出门。” 赵孟皎伸臂缠在男人脖颈间,开始撒娇:“可是皎皎每天在家很无聊的,又没有人陪我玩。” “不是有阿月吗?” 阿月是她的丫鬟。 “不好。”赵孟皎摇头,“听说明天街上热闹,有很多好玩的东西,皎皎也想去看看。夫君不放心的话,可以同皎皎一起出去。” 男人无动于衷,赵孟皎故作脆弱扶额:“最近皎皎头晕胸闷,想必是太久没出门了。再这样待下去,要把自己憋死了。” 听到她说“死”,男人脸色大变,严肃道:“不可胡说。” “不舒服多长时日了?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就这两天,可能出去走走就好了。” 谢祈安沉默,赵孟皎抿唇噤声,小心试探:“那夫君这是答应了?” “一个时辰。” “嗯?” “只能在外面一个时辰。” “好呀。”赵孟皎喜上眉梢,往前凑,在男人颊边落下一吻。 纯情的谢祈安没料到女人这番举动,脸红耳赤乱了阵脚,慌忙道:“我先走了,夫人早些睡觉。” “等等。”赵孟皎倏地拉住男人衣袖,指尖顺男人的肩胛骨逐渐向下,准备拉开腰间束带的前一秒,手蓦然被攥住。 她颤了瞬,故作楚楚可怜小白花,“你难道不想...” “皎皎,时辰不早,你早些休息。”男人撩开女人的手。 赵孟皎露出受伤神色,故意贬低自己:“夫君是觉得皎皎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没有——” “那为何不愿碰皎皎。”女人杏眼水灵,仿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男人无动于衷,呼吸和心跳却明显乱了节奏。 赵孟皎往后退一步,一件件褪去衣裳,只剩下里衣。昏暗环境下,她的瓷肌白得发光。 男人眸色骤深,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皎皎...” 赵孟皎在床榻坐下,眼巴巴盯着男人,未言一句。她在赌,赌他会不会摒弃所谓的原则。 想得到谢祈安的心,必须先让他得到自己,臣服于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蜡烛即将燃尽,两人对视良久,眼前的人无所动容。她放弃了,撇开眼拿过一旁的衣襟,为自己穿上。 就在衣袖即将穿入手臂之际,男人倏地往前。等她反应过来时,人被推到床榻,男人闭着眼,呼吸炙热急促,开始在她的唇上胡乱舔舐啃咬。 赵孟皎置身事外的淡然情绪终于抽离,心脏狂跳不止,环住男人的腰,开始小心回应。 她成功了,她成功了。 唇齿相依,唾液交织,戚许有一瞬只觉呼吸要被男人全数夺走。她微张着唇,让自己能够喘息。谁知,裴颂却径直闯入她的口中,追逐她的舌。 拍吻戏前,戚许吃了颗草莓糖,许是察觉女人口中的津甜,男人吮吸得更加用力。 衣襟被胡乱剥下,露出白皙好看的锁骨。他睁开眼,眸底一片猩红,不像演的。 戚许愣怔。 “cut——”宋常平在显示器前叫停。 裴颂蓦然替戚许拉上衣襟,蹭起身坐在一旁平复呼吸。 宋常平走过来讲戏,戚许一边接受化妆师的补妆一边听。 “裴颂你现在是中药状况,动作太轻了,衣服得撕开,不是撩开。你想象一下,你一直以为她不愿意才没碰她,但现在听到赵孟皎愿意把自己交给你,你应该是被兴奋冲昏头,所以没办法控制力度。” “还有戚许你应该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不能是默默承受,你也要主动。” “好的,导演。”戚许乖巧应声,补完唇妆后轻抿了下。 宋常平退回显示屏后方,重新戴上耳机,“可以开始了。” 场务再次打板,“第二十八场三镜二次,action!” 这次裴颂比上次吻得更深,一上来便深入喉间,入侵感很强。戚许也不在话下,像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与男人一决高低。静谧环境下,暧昧的声音听得在场人脸红心跳。 温璇已经在一旁看呆眼。这跟现场看片有什么区别。 “皎皎,皎皎。”男人呼吸急促,神志不清呼唤她的名字。 赵孟皎知道,药效起作用了。 衣襟被胡乱撕开,男人脱下外衣,露出遍布伤痕的精壮后背。 戚许明显察觉裴颂是真动了情。 这场戏的难处是赵孟皎要让谢祈安体验到男女之事的欢愉,让他爱上自己的身体,从而爱上她。 于是,她掌握主动权,使出浑身解数讨好男人,不仅让男人臣服于自己,还要让他从此爱上这种感觉。 她训练过如何讨好一个男人,节奏,力度,深浅,每一步都是关键。 谢祈安在最后一刻强行停下,胸腔剧烈起伏,嗓音沙哑:“要停下吗?皎皎。” 好耳熟的一句话,戚许险些出戏。 女人漂亮的眉眼早已染上情欲,她伸臂缠上男人脖颈拉他下来,轻声道:“我想要你。” 这句话直接捅破长久以来隔在两人间的窗户纸,谢祈安开始不知轻重的占有。他想控制,最后的理智却在察觉那股欢愉后被无尽的欲望取代。 “cut——!” 宋常平叫停,裴颂立刻从戏中抽离,嗓音沙哑:“还好吧?” 戚许“嗯”了声。 宋常平检查各个机位的画面,“可以了,再补一个手部特写。” 赵孟皎攥住褥单,被男人的大掌覆盖,撑开手指,十指紧扣。 “cut,辛苦了。”宋常平叫停。 温璇立刻往前替自家艺人收拾衣物。 戚许攥住毯子站起身,与同样站在一旁穿衣服的裴颂对视,莫名尴尬。 此地无银三百两。 “裴颂老师,那我先走了。”戚许点头。 裴颂冷漠地“嗯”了声,继续转场拍下一场戏。 * 戚许换下戏服,拆完假发,随温璇和保镖离开化妆间,迎面碰到制片王杨。 “辛苦了。”王杨笑容油腻。 “应该的。”戚许礼貌点头,径直往前准备离开。 擦身而过之际,手腕被人握住,戚许愣怔止步,后方的温璇立刻敲响警钟。先前拍戏时王杨的眼神就让人不舒服,现在更是。 “一起去吃个饭?”王杨话里有话,“最近有个新戏我想推荐你演女一,我们坐下来聊聊?” 不知道他用这种手段骗了多少人,戚许笑着挣脱男人的手,触碰过的肌肤开始不舒服。 “谢谢王制片,拍戏的事可以直接联系我的经纪人。”戚许仍保持礼貌。 “现在回酒店吧?我开车送你回去?”王杨执着。 “不用了,谢谢。”戚许的笑容消失。 温璇在一旁见机行事,假装看手机接电话,“喂萌姐啊,我们这刚收工,对,戚姐在我旁边呢,行,我让她接电话。” 戚许接过手机,与王杨道别后往外走,“喂。萌姐。” 对面没有声音。戚许疑惑地看向温璇,即将放下手机之际,被温璇扶住胳膊继续往外走。 意识到什么,戚许边接电话边往后看,王杨还在原地看她。 ······ 离开王杨的视线,戚许把手机还给温璇,打趣:“你不怕王杨戳穿你啊。” 两人先后上商务车。 “戳穿就戳穿,他好恶心啊,那点心思都直接写在脸上了。”温璇翻白眼,“戚姐你就是太好说话。” 戚许弯唇,用消毒湿巾反复擦拭手臂。她好说话?看来温璇还是不够了解她。 进娱乐圈以后,她每一步路都走得慎重小心。不是怕,也不是不会反驳,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是最后一次。若想生存下去,就得学会巧妙化解危机,而不是莽撞行事。 以前有个制片想潜规则她,裴颂知道后找人收集他过往非法**的证据,匿名找媒体曝光,最后进了局子。 有裴颂的庇护,没有人能欺负她。 戚许拿起手机,凌晨两点。 又这么晚了,她呼气,后知后觉的疲惫涌上来,整个人瘫在车座间。 “宋常平也太爱拍夜戏了。”温璇在一旁吐槽,“铁人也不能这么熬啊。” 车行驶在回酒店的路上,戚许打开微信,“等裴颂请假回来应该会好些吧。” 现在赶进度都是因为裴颂要去跑电影宣传。 说起裴颂,温璇沉默了,先前香艳的画面仿若近在眼前。 -遥遥:【一会儿结束我过来找你?】 -不吃香菜:【no】 她知道他想干嘛。先前的反应都那样了。 耳畔一片静谧,戚许抬头看向局促的温璇,“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温璇连忙摆手。 “说。”戚许放下手机挑眉。 “...就是我还挺想知道,如果男主不是裴颂老师,戚姐还会接这个戏吗?”温璇欲言又止。 戚许想都没想,继续看手机,“不会。” 当时她在故意逗他,想看他知道自己会和其他男人演床戏后的反应。 如她所料,一点都不经逗,最后吃苦的还是她。 不管制作班底有多好,她都会直接拒绝有床戏的剧本。 -遥遥:【行】 -不吃香菜:【不许偷偷过来】 上次裴颂竟在她说睡不着后过来敲门,吓得她连忙把人拉进来,还没开始教训,话就被吻堵上。 -遥遥:【哦 那你好好休息】 行吧。这个小气的男人又生气了。戚许不由失笑,没再回复。 “戚姐,明天还是八点出工。”温璇在一旁查看通告单。 “好。”戚许垂首继续看手机。 -不吃香菜:【好呀】 -不吃香菜:【想你哦】 房车内,裴颂已经换上将军服,在补妆,罗西坐在一旁直打哈欠。 他贴了防窥膜,化妆师见他勾起唇,思忖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遥遥:【永远都只会说说】 戚许问号脸,【什么意思?】 -遥遥:【这一个月我们都没好好交流】 戚许敲字回复:【我现在不是在和你交流吗】 甚至每天晚上都会打视频,怎么就不算好好交流了。 -遥遥:【我想要更深入地交流】 戚许面红耳赤,愤愤敲字:【哥哥脸掉了我给你捡起来】 哪种深入,可想而知。 -遥遥:【哥哥?肯叫哥哥了?】 戚许脸更红了:【......】 -遥遥:【下次记得当面叫】 戚许回了两个字:【做梦】 她舔唇咽下唾液,对方没回,想必是去拍戏了。 思绪忽然飘远,戚许在心里喃喃道,哥哥。 哥哥,遥遥哥哥,是个禁词。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戚许很小的时候爱叫裴颂“遥遥哥哥”,随着年龄增长,进入初中,小女孩长大了要面子,这个词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裴颂”。 察觉小姑娘开始直呼自己大名后,裴颂还打趣:“怎么不叫遥遥哥哥了?” 戚许脸一热,娇声:“我长大了!” 没有纠正她的叫法,裴颂由她去。毕竟,是时候让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不是她的哥哥。 后来两人确认关系,裴颂会在床上逗她。 比如,在她即将到达高潮时临门踩刹车,孜孜不倦问她,我是你的什么人。 “男朋友。” 男人开始折磨她,绕着弯地弄她,就是不满足她。 “宝宝。” 答案不是这个。 “爱人。” 也不是这个。 “什么啊...”戚许没招了,眉眼潋滟。 “你小时候怎么叫我的?” 戚许愣怔,试探:“遥遥哥哥?” 动作重了一分,她咬唇忍受即将破口而出的呻吟。 “我是你什么人?”裴颂再次问。 “...遥遥哥哥...嗯...”戚许说出男人想听的答案,却招来愈加猛烈的冲撞,似乎要做到至死方休。 “遥遥哥哥”这个词很好用,还适用于她想让裴颂买新东西时。 “遥遥哥哥,我最近看上了一个包。” “买。” “遥遥哥哥,这个项链好漂亮呀。” “买。” “遥遥哥哥,你有没有觉得七七的手腕上少了什么。” “买。” ······ 戚许并非买不起,而是觉得裴颂赚钱不就是给她花的,不花白不花。 后来有一次,戚许生理期时在床上故意逗裴颂,“遥遥哥哥,你脸怎么这么臭呀。” “遥遥哥哥,怎么今天不碰我了。” “遥遥哥哥,你怎么乱摸呀。” “遥遥哥哥,这么硬,你不会憋出病来吗?”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除了彻底进入,裴颂还有一百种可以收拾她的方法。 她再也不敢挑逗裴颂。 从此,遥遥哥哥成为禁词,非必要不使用。 第49章 第49章 ◎戚许被灌酒了◎ 天不见亮,戚许睡了四个小时起床做妆造,八点准时坐车前往拍摄地。 昨晚裴颂拍了通宵,上午没排他的戏,正在酒店补觉。 今天拍的是赵孟皎被师姐赵凝芷掐脖子的戏。前情是赵孟皎擅自行动,妹妹赵孟萱为救她牺牲。 于是就有眼下这一幕。 赵孟皎任由赵亦可推搡她,即使撞到墙柱也未吭一声。此刻的她陷入绝望,眉眼溢满破碎,像在行尸走肉,用最后一口气撑在这里。 “赵孟皎,死的为什么不是你!”赵凝芷崩溃大哭,“萱儿她还那么小...” 赵孟皎红了眼眶,嗫嚅道:“我也希望死的人是我。” “我也希望死的人是我——”她扬声崩溃反驳。 赵凝芷神志不清挣脱赵无忧的禁锢,掐住戚许的脖子将人摁在墙上。 后背重重地抵在墙上,疼痛席卷而来,戚许一声不吭,仍在戏中。 而赵亦可闪到手,惊呼出声。 “cut——”宋常平叫停。 “不好意思。”赵亦可道歉。 “再来一条。”宋常平应。 戚许被掐住脖子摁在墙上,赵亦可情绪没到位:“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再来一条。”导演说。 戚许的泪水哭花妆面,待化妆师补完后,继续开拍。 “cut!再来一条——” “······” “再来一条。” “······” “再来。” “······” “再来。” “······” 一次又一次叫停,一次又一次重来。 情绪没到位,动作没到位,台词记错,赵亦可各种低级错误接踵而来。 “舅舅对不起...”赵亦可开始卖惨。 “休息十分钟——!”宋常平撂下耳机,站到旁侧抽烟。 戚许唇色泛白,在温璇的搀扶下在旁边坐下。 “戚姐...你没事吧...”温璇蹙眉。 “嗯。”戚许喝完水,把杯子递给温璇。 “赵亦可她就是故意的...”温璇接过。 一次又一次的掐脖,一次又一次的撞墙,她存心让戚许不好过。 戚许沉默不语活动脖颈,轻捏酸痛的肩颈。她沉静的目光停在不远处,不小心和被工作人员簇拥的赵亦可隔空对视。 对方勾唇,朝她挑眉,似乎在无声挑衅。 再次开拍。 戚许被赵亦可重重摁在墙上,这次是因为她的隐形眼镜错位。在宋常平喊“cut”后,戚许忍住后背的痛,攥住赵亦可的衣袖,眉眼染上冷冽,凑过去在对方耳畔道:“赵亦可,见好就收。” 赵亦可笑容僵硬,继续听对方说。 “你大可以继续,但后果自负。”戚许松开。 “你能做什么?”赵亦可不信邪。 “你试试呗。”戚许冷笑。 再次开拍。 这次赵亦可收敛性子,她掐住戚许的脖子,往墙上一摁,哭吼道:“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她动真格了,掐戚许的力度不容小觑。喉咙被扼住,戚许喘不过气,很快因缺氧满脸通红。 对戏时明明说过不用真掐,做做样子,以安全为重。 但眼下,戚许只觉呼吸愈加微弱,窒息感明显,头重脚轻。 赵亦可似乎真的想置她于死地。 这次是她想挣扎,却碍于拍摄无法叫停。 “够了!凝芷够了。”程路昀上前控制发疯的赵凝芷。 戚许的脸色涨红,清明的双眸逐渐混沌,濒临窒息她开始出戏挣扎,在导演喊cut的前一秒,赵亦可松手。 “过了!”宋常平抬头看。 戚许捂住脖颈,弓腰猛烈咳嗽,顺着墙壁瘫坐在地。 终于过了。 “戚姐!”温璇连忙蹿上来,拧开杯盖递过水。 戚许无力摆手,又咳了两声,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程路昀也关心道:“戚许你还好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赵亦可在故意整戚许。她最后的掐脖不分轻重,似乎真的想杀死戚许。 察觉戚许异常,越来越多人围在当事人四周。 戚许被温璇扶着站起身,嗓音沙哑:“没事。” ······ 结束这场戏,戚许因身体不适先回房车休息。当她喝完杯中的水,那口气总算顺了些。 “要去医院吗?”温璇担忧。 “不用。”戚许虚弱摆手,对镜观察被勒出红痕的脖颈。 “赵亦可真的就跟有病一样...”温璇从包里摸出药膏,“戚姐你擦擦吧。” 戚许艰难地“嗯”了声。 手机提示音响起,戚许拿过一看,上午十一点三十九。 -遥遥:【醒了】 戚许愣了瞬,偏头,嗓音仍有丝沙哑:“这件事不要告诉裴颂。” “为什么?”温璇不解。要是裴颂知道,肯定会给戚许撑腰。 “戚姐,这都不是第一次了吧,你要继续忍下去吗?” 开机至今,戚许和赵亦可同框拍摄时,只要两人有肢体互动,对方都会故意使绊子。有场戏是两人比武,戏里设定是两人武功相当,但赵孟皎略低一筹,会遭到对方攻击。 虽说是假剑,但重量堪比真剑。戚许为了不伤害赵亦可会小心挥剑,但对方毫不顾忌,毫无章法地乱砍,剑刃甚至还划破了衣裳。 “没事。”戚许弯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戚许,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剧组放饭。 戚许换上新的戏服,改妆结束,准备离开化妆间回房车吃饭。 长廊静谧,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推着盒饭车迎面而来。两人擦肩而过,什么东西啪嗒掉地。 “手机掉了。”戚许帮忙捡起来。 “谢谢。”男人接过,指腹擦过女人掌心,“盒饭这边需要吗?给主创定的。” “不用了。”戚许抬眸,男人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甚至连眼睛也看不见。 “外卖已经拿回房车了。”温璇说。 ······ 下午裴颂出工,将近七点拍摄顺利结束。 由于裴颂今晚要飞北城开始跑电影宣传,宋常平组了饭局,预祝裴颂的电影票房大卖。 地点位于横城当地一家知名大饭店,包间很大,三张大圆桌,能容纳六十余人。 重要主创加上摄制人员均到场,正好坐满三桌。 在横城剧组里,有男人在离不开烟酒,很快包厢内烟雾四起。 戚许讨厌烟味,碍于场面只能忍受。她咳嗽两声,牵扯到脖颈的伤口,喝水缓解不适。 被赵亦可掐脖子后,一整天说话都带着沙哑,扯得喉咙疼。 同桌的制片人王杨开始发烟,轮到戚许,她笑着摆手拒绝,嗓音沙哑:“我不抽,谢谢。” 身侧的倪静瑶同样礼貌婉拒。 戚许低头给温璇发消息:【你和罗西在哪】 这种饭局一般只会邀请艺人,助理自行解决。横城鱼龙混杂,戚许怕温璇落单,便叫她和裴颂助理组队。 -温璇:【我们在隔壁吃米粉呢】 -温璇:【咋啦姐】 戚许看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她编辑消息:【你八点半过来吧】 八点半,也是裴颂出发去机场的时间。 “来裴颂,你要抽吧?”王杨的烟发到裴颂处。 戚许下意识抬眸。 裴颂条件反射看向坐在对面神情淡漠的女人,他弯唇笑容很淡,“我不抽。” “少说这些啊,昨晚我在棚外面看到你抽了。”王杨不信邪。 裴颂心里咯噔,对上女人饶有趣味的眼神,找借口开脱:“今天嗓子不舒服。” 王杨没继续劝,继续胡吃海喝,和身侧的赵亦可聊起天。 裴颂低头看手机,戚许发来一个问号。 不是和她说戒烟了? 戚许抬眸,男人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十秒后,消息框出现一个可爱小猫的表情包。 那是她经常发给裴颂卖惨的,现在被他发给自己,戚许想笑,又回了个问号。 -遥遥:【昨天是意外】 -不吃香菜:【?】 想到什么,戚许脸一热,连忙放下手机。 昨天拍亲密戏份,裴颂抽烟是想降火。 ······ 饭吃到尾声,宋常平和王杨喝高了,一个神志尚存,一个意识不清。 裴颂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我也去。”宋常平跟随。 目送裴颂离开,戚许偏头回答倪静瑶问她几点走的问题,“等裴颂回来我就走。你呢?” “我差不多吧,等助理回来。” “诶,今天静瑶妹妹怎么一口酒都没喝啊——”王杨喝多了,摇摇晃晃站起身,险摔倒被身侧的制片助理扶了一把。 先前倒酒时,倪静瑶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谁知王杨又扯到这个话题。 “杨哥,我身体不舒服,您忘啦?”倪静瑶礼貌微笑,话却被打断。 “不行,不喝就是不给你杨哥面子。”王杨跌跌撞撞走到倪静瑶身侧,拿过她面前的玻璃杯,往里倒白酒。 “啪嗒”一声,玻璃杯被径直放到桌上,溢出的液体染湿红色桌布。 “这杯我敬你。”王杨给自己倒酒,一饮而尽。 所有人目光都落到倪静瑶身上,她头皮发麻,咬唇压抑心底的恐慌。 她要喝吗? 但她不胜酒力,这杯下去估计会直接失去意识。 “我来吧,我替静瑶喝。”程路昀站起身,试图解围。 “不准!”王杨倏地大吼,“就静瑶妹妹喝。” 场面僵持不下,在一旁看戏的赵亦可替倪静瑶捏了把汗。王杨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背景强硬,谁要是不顺他的心意,几乎是死路一条。 宋冉是例外。她身后有王杨惹不起的人,华娱老板。 但现在,一个倪静瑶,又有谁给她撑腰。 赵亦可看起热闹。 上一秒唱黑脸,下一秒又唱红脸。王杨曲腰扶倪静瑶的椅子,“你看我们现在能坐在这吃饭,也算有缘,这杯干了,给你哥哥一个面子。” 一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自称哥,戚许快吐了。在王杨的猪手即将触碰女孩肩膀时,她连忙站起身,故作不小心拍走王杨的手。 “我来吧。”戚许拿过杯子,笑里藏刀。 “姐姐...”倪静瑶蹙眉。 “这杯酒我替静瑶喝,可以吧?”戚许示意。得到王杨的默许后,将其一饮而尽。 高度数白酒,苦涩顺着喉管一路向下,所及之处留下火辣的灼烧感,和上午拍戏被赵亦可掐脖的感受相当。她酒量一般,从来不碰白酒。现在一口闷,那股难受劲儿从胸口开始往下蔓延。 所有人目瞪口呆,程路昀更是,在心底暗骂裴颂怎么还不回来。 “好!好!”见戚许喝完,王杨拍手,心满意足坐回自己位置。 “姐姐...你还好吧?”倪静瑶忐忑不安,悄声问她。 戚许摇头握住倪静瑶的手。她知道倪静瑶最近在吃神经方面的药,绝不可能喝下这杯酒。 “静瑶妹妹,你不是会跳舞吗?要不展示给大家一下?”王杨倏地又把话题抛给倪静瑶。 氛围在这一刻莫名凝固,旁侧两桌的说话声逐渐消失。 倪静瑶头皮发麻。 众目睽睽下,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解围。倪静瑶似乎走投无路。要是再拒绝,肯定会得罪他。 进退两难,倪静瑶心慌咬唇,光洁的额前渗出细汗。她嗫嚅:“我...” 程路昀和戚许几乎同时开口。 “杨哥——” “这不太好吧——” 两人声音交叠,王杨乐了,“戚许你剧本里不是有一段跳舞的情节吗?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替你的好妹妹跳啊。” 戏里戏外,倪静瑶都是她的妹妹。 此刻,刀尖忽然对准戚许。 她不由攥拳抑制那股恶心的情绪,正要反驳,手蓦然被握住。戚许偏头与倪静瑶对视,对方朝她摇头,似乎做好赴死的决心。 戚许已经帮过她一次,今晚王杨是铁了心要当众“羞辱”她。就因上次拒绝了他的潜规则。 “静瑶...”戚许蹙眉。 “没事。”倪静瑶站起身,手却被戚许拉住。 “你们两姐妹可以一起。”王杨火上浇油。 气氛微妙,副导演在此时站出来,笑着圆场:“我们杨哥喝多了,你们别在意。” 宋常平知道王杨人品,出去前特地叮嘱他注意王杨,别惹出事。 “谁喝多了,我清醒得很!”王杨笑容猥琐,重新看向对面二人,“你们姐妹情深,今天必须跳一个,或者一起跳。” 程路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的话语权不够,无法阻拦这群丧心病狂的人。 他开始给裴颂发消息:【大哥你怎么还不回来】 这边,裴颂刚挂完于萌的电话,边走路看到消息滞了瞬:【?】 -程路昀:【戚许被灌酒了】 -程路昀:【现在王杨在逼她和静瑶跳舞】 第50章 第50章 ◎我会站在原地一直等你◎ 裴颂前后离开不到十分钟,包厢内融洽的氛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形颀长的男人奔走在长廊间,旁侧包厢门打开,一行人有说有笑涌出门外堵在走廊。他侧身避开一个又一个人,不断道:“抱歉,借过一下。” 裴颂出包厢时没戴口罩,横城遍布剧组,有人认出来,惊呼:“这不是裴颂吗?!” 他没在意,思绪被“戚许被灌酒”五个字占据,只想立刻赶到戚许身边。 门砰地一声被大力推开,打破包厢死寂的气氛。 裴颂气喘吁吁止步于门框旁,所有人的目光落过来。 房间内,戚许和倪静瑶站在餐桌间的空地。 裴颂看过去,与女人无措的黑眸对视,心脏蓦然抽痛。 “裴颂你回来得正好,一起欣赏我们两位主角跳舞。”王杨还在作死。 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阴沉,黑眸溢出寒光,握拳忍住心底暴怒,肌肉分明的手臂上青筋暴凸。 “跳啊,可以开始了。”王杨带头鼓掌。 “大家鼓掌啊,愣着干嘛。” 默不作声的工作人员别无选择,只能附和。 就在此时,温璇和罗西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赶到包厢门口,察觉氛围异常,两人对视没吭声。 “请问王制片,这个舞是一定要跳吗?”戚许开始装无辜。 “大家都想看啊。”王杨抬下巴示意围观的人。 氛围沉默,时间像被按下慢速键,每一秒都如此煎熬。 娱乐圈看权说话,所有人都以为没背景的戚许会妥协。 众人静待好戏开场,然而恰恰相反。面对王杨的厚脸皮,戚许在心底冷笑,故意请教:“还请王制片打个样,有幸在网络上欣赏过您的舞姿,跳得非常好,不如让我们学习一下。” 裴颂短暂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知道戚许虽擅长忍耐,但谁要是惹到她,有仇必报才是她的性格。 人群中传来小声窃笑。 关于王杨,除了险被宋冉踢废**外,还有一件事尤为出名。早年他和一个小明星谈恋爱,喝醉酒在大街上跳舞被狗仔曝光。那时网友的关注点都在发酒疯的男人身上,声名狼籍,被众人嘲笑。 这是王杨的黑历史,如今被戚许翻出来。他的笑容转瞬即逝,表情狰狞,恶狠狠说:“戚许你——” “我怎么了呀?”戚许眨眼,用力握紧倪静瑶发颤的手,“您跳得很好啊,我们想向您学习一下。” 王杨恼羞成怒站起身,“你...” “怎么了?”戚许眨眼,“难道王制片您生气了?” 男人备受侮辱,面目狠戾,抬手作势要打戚许。众人惊呼,敛声屏气围观这一幕。 裴颂条件反射上前准备制止,手一抬,被未落下的巴掌叫停。 王杨不是真的要打。 与此同时,程路昀眉头紧蹙,准备上前替戚许解围,却被不知何时站到身侧的助理拦住。对方朝他摇头,沉声:“昀哥。” 在座,没有人的背景硬得过王杨,没有人敢忤逆王杨。 倪静瑶明显怕了,悄悄拉戚许的手想让她算了。不就是一支舞,她跳。 “你跳不跳?”王杨攥拳垂手,看向忐忑不安的倪静瑶。 “我...”倪静瑶心脏突突跳动。她抬眸与站在不远处无动于衷的助理对视,心沉了几分。 跳字未说出口,王杨轻笑出声道:“装什么呢?今天让你跳个舞就不跳了,上次陪我喝酒的人不是你吗?” 众人倒吸口气,未曾料想在这种场合听到惊天八卦。 倪静瑶,陪酒? 戚许同样受到冲击,睫毛微颤。察觉倪静瑶手抖得愈加厉害,对方似乎想抽出来,她连忙攥紧,试图稳住倪静瑶即将崩塌的心神。 她算是知道倪静瑶最近为何在吃药。 戚许偏过头,倪静瑶脸色惨白,贝齿紧咬下唇,瞳眸失去以往光彩。 “你说啊,上次是不是主动过来陪我喝的酒?”王杨嗤笑。 “我没有...”倪静瑶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像是从喉咙挤出来。 她百口莫辩,没有底气。 戚许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眼下,倪静瑶的状态非常不对,身体狂颤。 王杨狠戾:“我告诉你,今天这舞你要是不跳——” 戚许冷笑打断,“怎么,难不成王制片还打女人啊?” 包厢内传来细微讨论声。 “戚许好勇...” “她真不怕被封杀啊...” “别说了...” 跳个舞就能收场,火苗被再次点燃,恐波及在座所有人。 “戚许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谁给你的底气,你到底在拽什么?” “你以为于萌能保你吗?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面直接消失。” 包厢气氛达到冰点,窃窃私语全数消失。 她信。她当然信。传闻王杨背靠权贵,不管是聚众赌博、性骚扰,甚至是**,都会被压下去。 漫长的沉默后,王杨似乎在给最后一次机会。 “我就问一句,这舞,跳还是不跳?” “戚姐...”倪静瑶小声道。 谁都知道王杨不好惹,得罪他就相当于得罪娱乐圈的资本。 那张油腻面庞上长出的双眼似乎要将戚许生生活剥。 戚许没经历过这种事,不可能不怕。 她抬眸与站在王杨后方的裴颂对视,对方深不可测的黑眸紧盯她,表情臭到似乎随时准备朝身前的人动手。 戚许在这一刻莫名不怕了。 谁给她的底气,毋庸置疑,是裴颂。 裴颂一定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她忽视倪静瑶的叫声,紧张地咽下唾液,稳住心神,“我说了,王制片您先给我们示范,我们再跳。” 这句话彻底将王杨激怒。 众目睽睽下,对方再次出手。戚许瞳孔骤缩,目光闪烁,纹丝不动地定在原地。 时间像按下慢速键,她眼睁睁看那道巴掌离自己越来越近。即将落下之际,她条件反射般地微眯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来袭,男人肥胖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 戚许睁眼,脸色骤然苍白,急促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声将她的恐惧出卖。 事情变得复杂,新角色加入。 王杨偏过头,用力挣脱凶狠道:“松手裴颂!” 裴颂冷笑出声,“王总,你喝多了。” 他没有控制力度,王杨只觉手腕即将断裂,剧烈疼痛袭来。 “谁他妈喝多了,裴颂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你第一部戏要不是老子点头让你进来,你以为自己能有今天吗?!” “少在这儿英雄救美,你他妈给我老老实实站一边看着。” “真以为自己演几部戏火了就能为所欲为啊?你他妈也是一样的,信不信老子明天一句话直接让你消失。” 戚许耳鸣了,耳畔回荡着男人癫狂嗔怒的吼叫。 包厢内众人表情如出一辙,不敢吱声,早已没了看热闹的心。 氛围死寂,裴颂手下力度未松。一个在用力,一个在费劲挣脱。 “裴颂,你他妈给老子松手。”王杨脸色涨红。 “您确定要我松手?”裴颂神情淡漠,眸中寒光闪烁。 “赶紧给老子松开。”王杨使劲挣脱。 裴颂找准时机松手,对方毫无防备脱离束缚,踉跄着退后两步跌坐在地。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静止,没人上前,就连制片助理也愣在一旁,对眼前这一幕感到震惊。 是他让松手的,摔倒和裴颂...没关系。 王杨捂住后腰倒在地毯上,面对如此滑稽的一幕,有人竭力咬牙控制想笑的情绪。 凝固氛围大概持续三十秒,被回包厢的宋常平打断:“怎么了?” 王杨五官皱在一起:“叫...叫救护车...” 整场闹剧以王杨被担架狼狈抬走结束,半数工作人员跟随医护人员离开。 戚许和倪静瑶交握的手被汗水浸湿,人走得差不多,周遭静下来,戚许逐渐松手,神经如紧绷的皮筋倏地反弹,她腿软不由往下陷,被快步往前的男人接住。 “戚姐——” 裴颂先温璇一步托住女人的身体。 剩下几个剧组工作人员纷纷看过来,对眼下这幕感到惊讶。戚许脸色煞白,推开裴颂的手,哑声虚弱道:“谢谢。” 她朝温璇说:“我们先走吧。” 戚许戴上口罩和帽子,察觉倪静瑶神情恍惚,牵着同样全副武装的她一同离开包厢。 没走几步,碰见被工作人员簇拥离开的赵亦可,对方冷笑:“戚许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你是真蠢还是真不想在娱乐圈干了?” 第50章(2/5) 第50章(2/5) 居然敢得罪王杨。 戚许心里咯噔,装没听见,带着倪静瑶离开。 一行人坐电梯到停车场,戚许跟倪静瑶上车,叫停准备上来的助理和司机,“你们等等。” 关上门,车内一片沉寂。须臾,关心的话未说出口,倪静瑶哑声道:“我没有...” 戚许懵了瞬。 “我没有陪酒。”倪静瑶明亮的黑眸水汪汪一片,温恬面庞尽显倔气。 “我知道。”戚许紧握倪静瑶颤抖的手。 “我是被逼的...”倪静瑶情绪彻底崩坏,泪水夺眶而出,嗓音哽咽。 “什么时候的事?”戚许冷静问。 “你回沪城的那两天,我经纪人过来了,让我出去吃饭,我去了才知道有王杨。”倪静瑶泣不成声。 她去了才知道,是一场鸿门宴,为她下一部现实题材电影拉女主资源。 ——“静瑶你听话,就一杯酒的事,又没让你脱。” ——“你妈昨天找过我,又在我这拿了三十万走,你确定你现在要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用相似的话术去逼迫她做不愿意的事情。 “我没办法躲,我没办法。” 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密闭的车厢。 戚许心拧得慌,倾身抱住小姑娘,轻拍后背安抚道,“没事,没事。” 倪静瑶死死攥住戚许的衣袖,“我真的好讨厌自己这个样子...我一点都不想去...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真的好痛苦...我好想死...” 戚许听见那个字,心脏突突地跳。 倪静瑶呓语不断,哭得上起不接下气。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我...”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会解脱...” 戚许喉咙发痛得厉害,用力抱紧倪静瑶。 ······ 另一辆车内,温璇如实向于萌交代今晚发生的一切,对方时不时的沉默让她心里越发没底。 当她讲述完王杨被救护车带走,耳畔持续十秒的静谧声被无限拉长。 “不过我感觉怪不了裴颂...是他自己说放手...”温璇补充。 保时捷停在路边,妆容精致的女人坐在驾驶座,扶额,神情是掩不住的焦灼。她艰难出声:“戚许人呢?” 温璇:“去关心倪静瑶了。” 关心关心自己吧。于萌深吸口气,“一会儿让她联系我。” 就在这时,门被径直拉开,温璇抬眸,与口罩上方那双格外漂亮却染上疲惫的眸对视。 “戚姐...”温璇下车让戚许进去内侧座位,随即上车递过手机,“萌姐的电话。” 自动门被司机操控合上,车驶离停车场。 戚许接过,嗓音充斥着无力,“萌姐。” 漫长的沉默后,于萌说:“这件事我去处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你...要做好被换角的准备,王杨没那么好对付。” 不只是她,裴颂和倪静瑶也有被换的可能。 戚许愣怔,“好。” 她已经设想过这个结局。 于萌又说了两句,戚许的表情逐渐凝固,听到嘟嘟声后无力地垂下手。 “怎么了戚姐?”温璇关心,接过手机。 戚许茫然摇头,“没事。” 她脑海中回荡着于萌最后的话语。 ——“戚许,你知不知道王杨的爸爸是谁。” 她知道对方背景强硬,却未曾料想是这种级别。 王杨有红色背景。 戚许靠在椅背消化这个信息,后知后觉的醉意上头,她揉捏太阳穴后打开手机,给裴颂发消息:【去机场了吗?】 “戚姐,静瑶...她还好吗?”温璇关心。 “嗯。”情绪稳定下来了,但今晚估计不好过。 经纪人,助理,父母,没有一方站在她身边。所有人都在逼她。 戚许叹气,没等到裴颂的回复,放下手机闭眼缓解大脑的眩晕感,没想到就此入睡。 饭店到酒店车程将近半小时,她一觉睡到司机倒车入库。 “明天是下午出工,上午拍赵亦可的戏。”温璇翻看群里的消息。 “发了通告单?”戚许愣住。她以为明天会直接停拍。 “嗯。”温璇欲言又止,“戚姐,你担心自己被换角吗?” 戚许没说话。她并不担心自己,换就换了,她怕殃及无辜的人。 ······ 回到酒店房间,戚许插房卡进卡槽。一室通明,她瘫倒在沙发上,后背的刺痛让她倒吸口气,连忙翻身趴着放空大脑。 这几天的高强度拍摄压得她喘不过气,再加上今晚这件事,身心异常疲惫。 她不是第一次碰到,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娱乐圈鱼龙混杂,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深渊,葬送自己的前途。 俗话说,人在做事前要想清楚后果。在于萌和她说之前,她已经做好被换角的准备。至于王杨说的封杀,说实话,她不敢保证不会发生。 戚许翻开和裴颂的聊天框。时间快九点半,对方还是没回,应该上飞机了。 就在这时,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honey:【在干嘛收工了吗】 -不吃香菜:【刚回酒店】 视频通话打过来,戚许接通,敷着面膜的人出现在屏幕中。 “出什么事了?怎么感觉你要累死了。”许梦恬也躺在沙发上。 静默须臾,戚许叹气,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转告给许梦恬。对面的人纹丝不动,戚许以为网卡:“恬恬,你卡了吗?” 就在戚许准备切换wi-fi之际,屏幕中的许梦恬慌忙坐起来。 她停止操作,原来没卡。 “什么意思?!”许梦恬撕下面膜,瞪眼惊呼道:“你有可能被换角?!还有可能被封杀?!” 戚许平静地“嗯”了声。极有可能。 “你在和我开玩笑?” “没开玩笑。” 许梦恬蹙眉,表情比她还难看。戚许弯唇安慰:“你不用担心,我没事,换了就换了。” “就算把我封杀,我不在娱乐圈待了也可以养活自己。” “再说这不还有你嘛,大不了我去投奔你,给你打工摇咖啡。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戚许说完一通,对面人无动于衷,“恬恬,你——” “你说华娱老板摆平了宋冉的事...”许梦恬径直打断,蹙眉思忖须臾:“华娱老板是不是叫章友镐?” 戚许愣怔“嗯”声。 “你等等。”许梦恬退出视频界面,从置顶中找到备注为“饲养员”的人。 【爸爸你是不是认识章友镐?】 许梦恬焦灼等待,不自觉地咬指甲。直到对方发来一段语音,她翻译文字。 【怎么了?我在和你章叔叔打高尔夫球。】 酒店房间静谧,戚许双眸失焦放空思绪,直至一道欣喜的说话声打破沉寂。她垂眸,屏幕中的人兴冲冲道:“戚许,章友镐是我爸朋友,他肯定有办法,我问问去,一会儿再给你打过来!” “总之你不要担心,一定有办法解决,啊。” 对方径直挂断,留下一头雾水的戚许。好半晌,戚许弯唇一笑。她说了那么多,看来恬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怕她被封杀。 戚许呼气,撑沙发站起来,拖着沉重步伐去洗澡。 她站在洗手台前脱掉上衣,露出白皙稚嫩的肌肤。镜中的女人,脖颈和肩胛骨处都有明显青紫红痕。戚许轻轻碰触,传来火辣的疼痛。 身体每处都异常酸痛,尤其是后背,仿若被什么碾压过。 她泡澡缓解疲劳,吹干头发将近十一点。洗漱结束,将空调温度调至26度,踢掉拖鞋趴上床,关灯,眼前一片黑。 喝完那杯酒,心跳节奏紊乱,闷得慌。戚许闭上眼,感受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一秒,两秒,三秒,十秒后,她倏地睁开眼。 很累,但睡不着,闭上眼尽浮现今晚对峙的画面。 她真的不怕吗? 她不知道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她正在被一种很强的无力感裹挟。 ······ 探病时间已过,住院部高级病房楼层静悄,长廊深处,身形颀长的男人漫不经心靠在墙边。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清冷矜贵气质异常出众。 第50章(3/5) 第50章(3/5) 他低头看手机,白光映在男人深邃的眉眼。 -张呈郁:【我问了对方简单提了下是公司财务方面的问题我这边有华娱老板秘书的联系方式你需要我可以发你】 斜前方的门拉开,推着医用设备出来的小护士下意识看向男人。两人猝不及防对视,她心里咯噔,从那双眉眼认出是谁,有什么东西倏地在心里炸开,疲惫感在见到顶流的冲击下消散。 “你好,请问里面的人怎么样了?”裴颂嗓音平淡。 “没...没事,就是摔到尾巴骨,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谢谢。”裴颂礼貌颔首。手机振动不停,他低头看,来电显示许梦恬。 他接起,背过身面朝窗户。 女人嗓音激动:“裴颂我问过我爸了!华娱当时能把宋冉保下来是拿到王杨的把柄做了交易!他公司财务有问题。” 没等到回复,许梦恬愣了瞬,“裴颂?” “嗯。我知道。”裴颂应。 “你动作这么快?”许梦恬靠在床头,“那你知道王杨的身份吗?” “什么?”这个他不知道。 “我爸没和我细说,只知道位置挺高。” 裴颂:“好。” ——“给老子把裴颂叫过来,我要让他好看。” ——“《风雪》必须换角,宋常平你他妈要再让他拍,我现在就撤资退出。” ——“戚许也他妈给我换了。” ——“老子管你现在亏多少钱,我不想看到他们,谁要是再用他们就是和我王杨作对。” ——“除非他们跪下给我道歉!” 病房内,王杨清醒了,对着工作人员破口大骂。门没关紧,声音大到连听筒对面的许梦恬也听见了。 沉默半晌,许梦恬欲言又止:“戚许会被封杀吗?” “不会。”裴颂斩钉截铁。 挂断电话,裴颂绕进楼梯间,声控灯亮起。他翻开通讯列表,往下滑至“章友镐”的名字上。指尖在其停顿半晌,最后选择拔出。 漫长嘟嘟声后,声控灯熄灭。他恭敬道:“您好,我是裴颂。” * 静谧的卧室传来窸窣声,床上的人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 那杯酒度数高,喝了浑身难受,心里堵得慌。 戚许崩溃地睁眼,拿过手机。强光刺眼,她微眯眼缓解不适,再度睁开,十二点二十一。 两个小时过去,仍无法入睡,闭上眼就开始胡思乱想。 打开微信,裴颂二十分钟前给她发来:【睡了吗】 戚许回复:【睡不着】 她打开台灯,起床倒水喝,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就在她再次躺下打开手机时,屏幕出现裴颂的新消息:【开门】 戚许倏地蹭起来,晕晕乎乎忘记穿拖鞋,踩过地毯,透过猫眼确定站在外面的人是裴颂后,平静的心跳节奏被彻底打乱。 她开门扯过男人的胳膊,再砰一声合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你不是去机场了吗?!”戚许惊呼,扯到喉咙的伤微微蹙眉。 裴颂取下鸭舌帽和口罩放在旁侧柜子上,眉眼有丝疲倦,视线掠过女人白净的脚,“改明天了。” 客厅只开着玄关的夜灯,光线昏暗。男人明显刚从外面回来,穿着先前的常服,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那双眼却格外透亮。 戚许大脑昏沉,任由男人打横抱着自己在沙发坐下。 严格来讲,是坐在他的腿上。 氛围异常沉静,裴颂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药膏,拆开包装后挤出一节,轻轻涂抹在女人脖颈处的红痕上。 温热指腹触碰,戚许颤了下,蜷起手指,轻声开口:“你知道了。” 她说的陈述句。 下午拍戏前她擦了遮瑕膏,一直到晚上吃饭,裴颂都没察觉端倪。 现在为什么发现了。 男人情绪平淡地“嗯”了声,“罗西和我说的。” 罗西怎么知道? 戚许思忖,估计是她的助理和罗西组队吃晚饭时说的。 “仰头。”裴颂像在发号施令,戚许乖乖听话。 她微微仰头,任由男人的指腹在脖颈肌肤转圈。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痛不痛?”裴颂垂手问她。 戚许与男人平视,清俊的眉眼溢满对她的心疼。她没回答,欲言又止:“裴颂...你是不是去解决今晚的事了...” 男人将她抱进怀里,“今晚害怕吗?” 戚许垂眸,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熟悉且令人心安的气味。她攥住男人衣襟,老实交代:“有点。” 她被于萌保护得很好,云星没有让女艺人应酬的劣习,这也是她选择的理由。 今晚这种情况,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 “以后你不用忍。”裴颂轻声说。 “嗯?还有以后吗?”戚许说出心底的想法。 裴颂拉开距离,疑惑看她。 “萌姐说王杨放话要封杀我。” “不会。”男人弯唇,轻抚她的头,“你别胡思乱想。” 裴颂重新将她搂进怀中,收紧手臂近乎将人嵌在怀里。 戚许倏地倒吸口气。 裴颂心跳空了拍,再次拉开距离,“怎么了?” 戚许没吭声,喘息等待后背的那抹疼痛过去。 “后面还有伤?”裴颂蹙眉,“衣服脱了我看看。” 戚许无动于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没等她回答,裴颂已经上手,纤长手指解开睡衣纽扣,一颗,再一颗。 戚许缓过来,摁住男人放在胸口下方纽扣位置的手。昏暗光线中,两人相顾无言,戚许从那双眼里看出认真。 好吧。没得商量。 戚许开始解纽扣,没解完,她想从男人身上下去,却被摁住腿。 裴颂不让她动。 她背过身脱下一半睡衣,撩开长发,露出后背。借助玄关灯光,裴颂看到光洁漂亮的后背遍布青紫痕迹,呼吸倏地一滞。 客厅沉寂,戚许趴在沙发上,脸埋进靠垫,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上衣褪到腰际,露出整片后背。光线暗,肩胛骨的轮廓在肌肤下若隐若现,左右两侧都有一片明显的淤青,暗紫色透出青黄。 男人的指腹轻轻划过女人的腰部线条,戚许的肩不自觉地缩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一片冰凉。男人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在青紫边缘,慢慢地揉捻。 “痛就说一声。”裴颂打破沉寂。 戚许攥住抱枕边缘,沉闷“嗯”声。 倒不痛,就是痒,痒得难受。 不知为何,戚许蓦然觉得身体在发热,直至男人的手指停下,她哑声问:“好了吗?” 没等到回应,戚许回过头与男人对视,意识到裴颂是在心疼自己。 她蹭起身穿上衣服,一颗一颗系好扣子,手被握住,裴颂开始帮她。 她乖乖垂手,沉默须臾,又问:“你怎么解决的?” 系好胸前的那颗纽扣,裴颂垂手,轻声呼唤她:“戚许。” “嗯?”戚许抬眸和裴颂对视。 “你不用忍。” “不管是赵亦可还是王杨,你都不用忍。” “你可以主动叫停,你可以报复回去,你可以把酒瓶子直接砸在他头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是有我在吗?” “你在担心什么?” “就算王杨背景不简单又如何,你做你的,后面的事情我来解决。” 戚许沉默。 “我不希望你选择忍受,戚许,那不是你。”裴颂一字一句道。 戚许愣怔,那不是她。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我?” 两人无言对视,片刻后,男人喉结滚动徐徐开口:“戚许,你忘了,你永远不会讨好任何人,永远不会委屈自己。” 那才是她。 一语惊醒梦中人,戚许神情恍惚了瞬。 是啊,她从来不会讨好任何人。除非她自己想通,否则没有人能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她好像变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进入娱乐圈后,她开始收敛气焰,变得小心翼翼。为了不让父母失望,为了证明她可以把这条路走通,她吃了很多苦,咽下了很多委屈。 但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但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她又一次怀疑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第50章(4/5) 第50章(4/5) 察觉戚许情绪异常,裴颂呼气将人重新抱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 “宝宝,不要委屈自己。” 照戚许从前的气性,面对今晚这种情况,她会直接上手把酒泼到对方脸上,不会考虑后果。 因为裴颂常常对她说这句话,不要委屈自己。 戚许鼻尖发酸,埋在男人肩窝,沉闷地“嗯”了声。 她承认了,承认是在委屈自己,承认自己的锋芒被全数抹去,承认变得不像自己。 许梦恬说她变了,戚斯闻说她变了,她真的变了吗? 戚许吸鼻,小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变了...” 静默须臾,裴颂拉开距离,对上女人剔透晶莹的黑眸。 “没有。” 戚许咬唇,楚楚可怜盯着他。 裴颂心脏猛地一抽。她如此委屈,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 “你没变。” “坚强,勇敢,自信,善良,明媚。” “我知道你今晚是为了帮倪静瑶。” “你一直都是你。” 心跳咚咚作响,戚许垂首抵在男人胸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所有人都说她变了,连她自己也这样认为,但裴颂认为她没变。 她还是她。 “宝宝,想做什么就去做。” “利用我,好不好?” 资源,人脉,金钱,名利,他都能给她。 只要她点头,他会为她铺好路,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裴颂...”戚许哽咽。 “嗯?” “谢谢你...” 这声道谢听得裴颂的心颤了瞬,他欲言又止:“戚许...” 他想说,自己准备退圈,计划开家公司把她从杨佑雪那儿独立出去,专心捧她一人。只要她想,他一定会让她的星途一片光明璀璨。 怕吓到她,裴颂最终作罢。 没等到男人的后半句话,戚许抬眸问:“怎么了?” “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想替你分担,不要憋在心里,好不好?” “...好”戚许弯唇,破涕为笑。 ······ 戚许喝完裴颂调的蜂蜜水,安心躺下。 十分钟后,裴颂简单冲完澡,换上之前落在这边的睡衣,关台灯,掀开被子将女人搂在怀里,轻吻她的额头。 “睡吧。”裴颂轻声说。 戚许往前凑进男人怀里,像只小猫蹭了蹭,问:“几点走。” “四点。”最早的航班,到北城直接去酒店做妆造,和达人合拍,接受媒体采访,然后是首映礼跑厅。 “还难受吗?”裴颂问。 女人嘤咛否认。 一室静谧,戚许闭上眼,认真聆听耳畔清晰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她轻声唤男人的小名:“遥遥。” 裴颂“嗯”了声,避开伤口轻拍女人的后背,似乎在哄睡。 “今晚的事,你是怎么解决的?” “华娱老板把王杨吸毒的证据给我了。” 吸毒? 戚许骤然睁眼,抬首撞进男人的黑眸。大脑快速运转后,她问:“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生意人利益为上,不可能直接把证据给他。 “王杨会退出《风雪》这个项目,华娱进资。” 华娱进资? “那宋常平点头了吗?” “嗯。”他这么晚才回来,就是去找宋常平谈交易。 “然后呢?”戚许问。肯定不可能只是这样。 “《风雪》零片酬。”另外,他会在退圈前,零片酬出演章友镐公司的电影。 戚许惊呼,瞌睡彻底清醒,“杨佑雪会同意吗?!” 据她所知,裴颂这部电影的片酬是千万级别,算男星片酬中最高的数额。 ——“等着王杨封杀我还是零片酬,你选,我都无所谓。” ——“被封杀不正好合了你的意,我不续约以后也没人敢用我。” 杨佑雪不可能选第一条路。如此,将会面临众多品牌的巨额赔偿金,甚至超过这部电影的片酬。 而杨佑雪和宋常平并不知道他拿到了足以和王杨抗衡的证据,只知道若是摆不平王杨,这个项目会直接黄,损失几个亿。 明天八点,他手里这份证据会直接寄到王杨父亲家中。相信他不会糊涂,让好儿子成为自己仕途的污点。 “她会同意的,因为王杨也要封杀我。” 戚许扯长语气“啊”了声,眼神闪烁,“那你不是白拍了...” “会有票房分红。” 戚许又问:“那章友镐为什么要帮你?” 他完全可以不蹚这个浑水。 “宋冉是他老婆。”裴颂说,“他早就看不惯王杨了。” 戚许瞪眼,宋冉居然结婚了。 好吧。娱乐圈隐婚生子的人确实很多。 她叹气,重新靠在男人胸膛前。 “怎么了?”裴颂轻抬女人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戚许鼻尖一酸,埋进男人怀中,嗓音发瓮:“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她在前,他善后。 裴颂弯唇。 她只需要往前走,剩下的交给他,他会为她扫除一切障碍。 沉寂须臾,裴颂以为戚许已经睡着。对方再度出声:“遥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高考毕业我没和你表白,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在一起了。” “现在肯承认是你跟我表白了?”裴颂失笑。 戚许蓦然睁眼轻捶男人胸膛,拳头被男人掌心完全包裹,扯至腰后方。 “也许吧。”裴颂笑容苦涩,有自嘲意味。 戚许母亲说得对,他配不上戚许。 但他给过戚许机会,不再缠着她,和她保持距离,努力扮演一个正常人。 实则,想她想得快疯了。 故意漠不关心,故意擦身而过,故意出现在她面前,都是在测试她对自己的态度。 没想到她如此狠心,竟把他当陌生人。 高考前的那段时间,裴颂的日子并不好过。既要准备高考,又要忍受身心折磨。 如果戚许高考结束没抓住他,也许,他真的会放过戚许。 戚许长叹口气,收紧环在男人腰间的手,将他死死抱住,像是怕他消失。 “怎么了?”裴颂明知故问,就想让她亲口说出那句话。 “差点就失去遥遥了。”戚许闷声。 差点就失去一个这么爱她的人了。 “...不会的”裴颂轻拍女人后背。 如果你把我弄丢了,我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只要你回头,我还是站在原地。 只要你点头,我就会去到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第50章(5/5) 第50章(5/5) 深夜,酒店会议厅一片死寂,资料文件散落满地。 资方劝:“常平,这件事我们也很为难。但你知道王杨的身份,不换戚许的话,我们只能听他的话撤资。” “今晚这件事,王杨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你拍完了又如何,到时候他找人卡你的证,一样上不了,都不说钱,你也白拍。” “之前你不是说宋冉合适,我找人联系。” 宋常平坐在主位,焦灼扶额,“那裴颂也不会再拍了。” 虽然王杨口上说要把裴颂换掉,但换了谁来扛票房。 毋庸置疑,裴颂的粉丝购买力是内娱头部水平,会直接给电影票房兜底。 资方也沉默了。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裴颂出现。 听到资方坚持要换掉戚许,他勾唇冷笑:“你们如果要坚持换她,不如把我也换了。” “戚许在,我在。” “戚许退,我退。” 第51章 第51章 ◎拥有并不是失去的开始◎ 翌日一早,戚许醒来时身侧的人已经离开,没有吵醒她。 上午去健身房,下午照常拍摄。 去组里后才知道,昨晚王杨摔坏尾椎骨,现在人躺在医院,没一两个月康复不了。 制片人由此被换,登上微博热一,同时关于裴颂和戚许出演《风雪夜不归》的讨论度暴增。广场上,有人趁乱下黑水,将重心引导至要求换掉女主。 化妆室宁谧无声,戚许坐在梳妆台前,边刷微博边感慨,她确实差点被换。 “戚姐,你弟弟问我制片人为什么被换了。”坐在一旁的温璇抬眸。 戚许滑动屏幕的指尖一顿,“不用告诉他昨晚发生的事。” 多一个人知道,也是多一个人担心。 温璇:“好。” “昨晚怎么了?”化妆师随口问,好奇八卦道:“王杨被换有什么内幕吗?” 温璇顿了下,笑着打哈哈:“昨晚王杨喝多摔了一跤。” 王杨一早接到父亲电话被怒批后,不情不愿下了死令。这件事谁敢爆料,后果自负,相关工作人员全都签了保密协议。 敲门声响起,化妆师停下刷眼影,三个人同时看去。 门被拉开,女人探头出现。穿着简单,素净圆领无袖长裙,皮肤白皙,亚麻色长卷发垂在胸前。面向乖巧,看上去没有攻击力,像南方人。 “你好,我是新来的制片,阮茄妮,叫我茄妮就可以。”女人进来打招呼,递过微信二维码,“我已经和于萌沟通过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戚许应“好”。 目送人离开,戚许问温璇:“静瑶来了吗?” 即将合上门的阮茄妮听见,再次推门:“她今天请假了。” 戚许和温璇同时一滞,戚许笑着回应:“好。” 门被合上,屋内一片沉寂,戚许给倪静瑶发消息:【静瑶你还好吗?】 “戚许老师,眼睛闭一下。”化妆师说。 戚许听话闭眼,等待对方夹好睫毛后再度看手机。 对方没回。 * 剧组正常运转,倪静瑶第二天像没事人回归。 戚许照常拍戏,生活好像并未发生改变,那晚发生的事如梦一场。 只有看见现场的新制片人才确定,这不是梦。 初见时对制片印象只剩温柔,后来才知道,性格极致反差。雷厉风行,说话做事slay全场,有任何问题都会第一时间解决,颇有女王风范。 没人知道那个叫嚣着要封杀裴颂和戚许的王杨为何就此妥协,也没人敢在组里讨论。 还有就是,赵亦可没那么嚣张了,见到戚许客气许多,还主动向她道歉。 ——“戚许,我那天不是故意的。这是药,你自己擦擦,不舒服就去医院吧。” 戚许和温璇在房车大惊失色,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知道对方道歉没几分真心,戚许并未为难,懒得计较。 没过几天,赵亦可即将官宣的某个高奢品牌代言被宋冉截胡,网上众说纷纭,就连粉丝也在at工作室给说法。 戚许这才知道她道歉的原因。 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 她恰好知道是谁做的。 这个品牌的ceo非常喜欢裴颂。 他向来如此,默默站在身后支持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 横城近两日在下雨,气温丝毫未降,燥热依旧。 酒店房间,暖黄色落地台灯照亮房间一角,敷着面膜的女人躺在沙发上,睡颜恬静。 今天收工早,戚许接受倪静瑶和程路昀的吃饭邀约,吃完蹄花汤后各自坐保姆车回酒店。 和父亲开完视频,泡澡,吹干头发,躺在沙发上边敷面膜边熟悉明天的拍摄情节。 最近拍威亚戏份筋疲力尽,戚许一躺下就昏昏欲睡。看剧本不到五分钟,女人纤瘦白皙的手臂逐渐垂下,剧本从掌心脱落在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湿润的面膜逐渐变干,戚许终于睁眼。 她大脑发晕,蹭起身撕掉面膜,看手机时间,凌晨刚过一分钟。 十月一日。 按照于萌之前说好的要求转发相关微博后,戚许留了盏夜灯躺上床,打开和裴颂的对话框。 两人的消息记录停在晚上十一点,对方告诉她起飞。 裴颂请假一周,每天都要飞不同的城市跑路演。今天沪城,明天蓉城,大后天湘城。一天一个城市,想来舟车劳顿,不可能休息好。 戚许刷了会儿朋友圈,最终停在备注为“邢凯言”的人发的图文,平稳心跳节奏被彻底打乱。 沪城机场定位,一张飞行图,配文“好久不见”。 她愣怔了瞬,思忖是否要告诉许梦恬,下一秒就收到对方的消息。 -honey:【睡了吗】 -不吃香菜:【没呢】 许梦恬打来视频。 她接起,对方和她一样躺在床上,从精致妆容和吊带小黑裙能看出准备出门,但为什么苦着个脸。 “怎么了?”戚许问。 “七七,七七,七七啊。”许梦恬举着手机开始撒娇。 “说。”戚许挑眉。事出反常必有妖。 “好累啊,不想出门了。”许梦恬就跟打蔫儿似的,精气神和打扮大相径庭。 “你全妆都化好了不想出门?”戚许反问。 对方沉默须臾,翻身趴在床上,“我跟你说个事。” 戚许静待对方开口。 “游星组了个局,说叫了几个小帅哥过来玩,我妆都化完准备出门了,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游星是许梦恬的大学室友,戚许认识,以前一起吃过很多次饭。 “然后呢?”戚许问。 氛围莫名沉默,许梦恬欲言又止,索性破罐子破摔:“好吧,其实是我听说方叙然也在,不想去。” “你不是不躲他吗?”戚许看好戏。 许梦恬哎呀一声,蹭起来坐在床上,“我最近真的要被方叙然烦死了。” “又发生什么了?”戚许最近忙于拍戏,忘记问他们进展如何。 “没发生什么,上次吃完那顿饭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许梦恬老实交代,“也没发消息。” 戚许若有所思,“所以现在你觉得不适应?” “也不叫不适应,本来好好的朋友,现在搞得这么尴尬。”许梦恬离开卧室,把手机立在餐桌上的支架间,倒水喝,“感觉现在朋友都没得做了。” “他一条消息都没给你发?”戚许试探。 许梦恬灌下一杯水,重重地“嗯”了声。 “你什么感受?”戚许试图戳破。 “我什么感受...”许梦恬喃喃复述,倏地提高音量,“我能有什么感受,不联系就不联系呗,有本事一辈子都别联系!” 戚许扑哧笑出声。果然,她和许梦恬在某些方面非常相似。高中她和裴颂吵架也这么说,放狠话的是她,握着手机苦巴巴等消息的也是她。 人啊,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恬恬。”戚许轻声试探道,“你是不是还没忘记那个人。” “谁啊?”许梦恬在餐边椅坐下。 “没谁。”既然对方忘了,那她没必要再提。 “...你想说邢凯言?” 戚许沉默,看来她也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我早就忘了。”许梦恬愣怔,弯唇自嘲,“连微信都删几百年了。” 那个人是她的黑历史,有可能的话,希望能直接从生命中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 “那你怎么知道。”戚许问。 “游星截图发给我看的。”许梦恬握着手机躺到沙发,“她怕我难受才特意给我组了个局。” “那你难受吗?”戚许又问。 “我没事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早就放下了。”许梦恬弯唇,“等一下,游星问我出门了没,我先回她消息。” 半晌,许梦恬再次回到视频中,人已经站在衣帽间,开始挑选包包。 “还是要出去?”戚许问。 “嗯。游星本来就是因为我才组的局,不去不太好。”挑来挑去,许梦恬随手拿了个香奈儿白色小挎包。 “怎么样?”许梦恬翻转摄像头,对着全身镜向戚许展示。黑色小吊带,黑色细高跟,大波浪,整个人妩媚性感。 “你是不是瘦了。”戚许挑眉。 许梦恬笑弯眼,比数字“五”,“我这几天去店里忙上忙下,瘦了整整五斤。” 话音一转,“不说了,游星给我打电话了。等我忙完过两天去横城找你玩啊。” “行,拜拜。”戚许笑着挥手。 电话挂断,卧室骤然陷入沉寂,戚许思忖半晌给许梦恬发了一段文字。 她知道许梦恬被方叙然的事搞得异常焦虑。吃不好,睡不好。现在又多了一个邢凯言,更不好说。 【恬恬,裴颂和我表白的时候,我的反应和你一样。我们都习惯了以朋友的名义相处,很怕最后得不偿失,会失去这个朋友。但我还是想说,认清自己的内心最重要,拥有并不是失去的开始。人生很长,不要怕失去,你是一个勇敢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做决定干脆果断。但感情不一样,不是博弈,不是谈判,更多的是体验。顺其自然就好,跟着你的心走。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抱/抱/抱】 许梦恬看到消息时,正离开电梯进入地下车库。鼻尖猛地一酸,眼眶湿了。 这些年来,她谈过几场恋爱,最后都以被伤害告终。印象最深的是第一个,邢凯言,她的初恋,对方劈腿。 她很羡慕戚许,感情稳定。 她也想找到这样一个人。时间长了,很难不产生自我怀疑。 难道她就不值得人爱吗?为什么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接近她。身材,样貌,金钱,家境。 她只想要纯粹的爱。 许梦恬回了个哭泣表情,拉开车门正要坐上车,一只宽大的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抵住车门。 心跳空了拍,许梦恬愣怔抬眸,对上男人不悦的黑眸时身体颤了下,没吭声。 “...你要去哪?”方叙然表情不自然,语气扭捏。 “关你什么事。”许梦恬嘴硬。 “游星说你不来了,你要去哪?”方叙然故作镇定,闪烁的目光却将他出卖。 许梦恬懵了,她什么时候说不去了。哦,和戚许打电话前,她给游星发消息说不想去了。 思忖的几秒钟,方叙然倏地用力握住许梦恬的肩膀,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傻逼。” “他一回来你就要去找他?许梦恬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还没认清他是什么人吗?” “你忘了当初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当初你哭得有多惨了是吧?” 男人嗔怒的嗓音响彻地下停车场,许梦恬完全傻住。她没忘,她怎么可能忘。 邢凯言的出现像偶像剧里的英雄救美。 大一下学期暑假,她和室友去海城玩,半夜三更在海边喝酒遇到一群醉鬼,是邢凯言的出现避免悲剧发生。 他也是沪城人,个子很高,长得很帅,身材好有腹肌,最重要的是体贴,对她嘘寒问暖,有求必应。她随口一说想要的东西,第二天就会寄到学校。 暧昧一段时间,邢凯言表白了,许梦恬自然答应。 一开始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后来越陷越深。她陷进去了,谈了三年,对方原形毕露。 渣男,他就是个渣男。许梦恬永远记得那一天。大雨滂沱,她去医院给他送伞,却撞见他和另一个护士嬉笑打闹的暧昧画面。 不管对方如何挽留,她都要分手。没熬过戒断期,她情绪反扑生不如死,不听劝想和好。谁知短短一个月,对方就有新的人,正是那个护士。 现在想想,她爱喝酒的习惯都是那段时间养成的。走不出来,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疯狂社交认识新人,想靠认识下一个来忘记上一个。最后她花两年时间才彻底走出来,也正是走出来的那段时间,她看上了方叙然朋友的表弟,两人大吵一架。 方叙然以为她还没忘记,又在伤害自己。 好像,她的确没完全放下。 身边所有人都知道,邢凯言这三个字是她的禁词。她不敢提,不敢想,就怕像现在一样,情绪不受控。 但并不是想重归于好,而是再次见到曾经伤害自己的人,情绪难免会出现起伏。 地下停车场灯光冷白,映得女人脸色愈加苍白。许梦恬攥拳控制情绪,深吸一口气:“方叙然。我许梦恬没你想得那么贱。” “手松开。”许梦恬发号施令。 男人手臂抵在车门框间,她进不去。 方叙然无动于衷,不松手也不说话。 许梦恬试图用力扯开男人,反复多次无果后没了耐心,轻吼道:“方叙然你到底想干嘛,我现在没心情和你闹!” 一句话彻底激发男人的征服欲,方叙然径直扯过女人纤瘦的胳膊,砰一声合上车门,带她往另侧走。 男女力量悬殊,许梦恬边走边挣扎,被带到一辆黑车旁,车门被拉开,转眼被摁进副驾驶座。 还没等她开门,车已然上锁,方叙然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任由许梦恬在一旁发疯摁门把手,“开门!方叙然你开门!你到底想干嘛!” 此时此刻,许梦恬的理智消失殆尽,大脑被愤怒填满。见方叙然纹丝不动,她倾身试图越过男人从驾驶座车门上的按钮开锁,胡乱操作时手腕被蓦然攥住。 方叙然将失控的人摁回副驾驶座,同时往上一扣将女人的手腕抵在车窗上方,整个人几近伏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许梦恬懵了瞬,耳畔传来男人的暴怒声。 “许梦恬!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每次一提到邢凯言你就破防,你就那么在乎那个烂人吗!?”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他没控制音量,声音大到许梦恬耳朵发翁,人直接傻掉。 方叙然被气得不轻,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两人距离极近,炙热呼吸交织,借助外面的灯光能清晰地辨清彼此的五官。 气氛僵持,许梦恬闭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眼眶闪烁泪花,在微弱的光线中剔透明亮。 她承认,自己在自欺欺人。不管过去多久,那个人仍在她心底的禁区。 “方叙然。”许梦恬轻声打破沉寂,嗓音充斥着无力感,“松手。” 一秒,两秒,三秒,方叙然听话松手,退回去坐正身体。 “开车吧。”许梦恬冷静地系上安全带。 “去哪?”方叙然条件反射问。 “aclub。”许梦恬看他,黑眸平静无波,掷地有声:“我从来都没说过我要去找他。” ······ 黑色轿车行驶在高架上,夜里沪城下了场雨,空气微凉。许梦恬摁下车窗,任由湿润的风吹乱发丝。 车停在信号灯前,男人双臂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观察许梦恬的状态。 她单手撑下巴靠在车窗边缘,有种莫名的破碎感。 方叙然不由思忖,她在想什么,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难过。 那个人对她的影响力就如此大吗?为什么她还是放不下。为什么她就是忘不掉。 “嘀——”一声,后方传来刺耳的喇叭声,震得许梦恬不由打颤。她下意识收手往旁侧看,猝不及防撞进男人茫然深沉的黑眸,蓦然怔住。 方叙然慌张收回视线,踩油门继续前行。 车厢内的氛围莫名变得奇怪,许梦恬双手垂在腿间,直视前方,余光却瞟到身侧故作镇定开车的人。 好半晌,她打破沉寂:“...方叙然” “嗯?”方叙然没看她。 氛围再度沉寂,许梦恬呼气,因紧张握拳,故作轻松地问出口:“你喜欢我什么?” 她和邢凯言吵架时,对方朝她放狠话。 ——“许梦恬你自己照照镜子,谁受得了你的公主脾气?” ——“许梦恬你几岁了,真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啊,我不就一晚上没回你消息,都说了在忙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许梦恬你有完没完,我们已经结束了。你真的很自私,没有人会真的爱你!” 没有人能受得了她。 没有人会真的爱她。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明媚耀眼的许家千金,被邢凯言彻底摔碎。她花两年时间重构自己,恢复如初。但无数个深夜,还是会被那个噩梦惊醒。 那句话就像一个诅咒,在深夜变成立体大字贯穿房顶掉落而下,狠狠砸在她身上。 没,有,人,会,真,的,爱,她。 方叙然打幌,连忙稳住心神继续开车。他紧张地咽下唾液,握方向盘的手不由收紧。 “你不是说不可能喜欢上我吗?”许梦恬问。 高二他们吵架,吵得很凶。起因是许梦恬和男同学去网吧打游戏,方叙然很生气,她随口一问:“方叙然你管我?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方叙然气急败坏:“谁喜欢你!我怎么可能喜欢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她预测过方叙然的回答,亲耳听到时心里还是莫名咯噔。 车内静悄,只剩下风的白噪音。方叙然没回答,许梦恬也没继续问。 直到方叙然打右转向灯,车靠边停下,梧桐树枝叶窸窣作响。 “我...”他忽然词穷,大脑一片混乱。 “算了你别说了。”许梦恬平静的面目下,心跳节奏彻底紊乱。 “许梦恬——”方叙然蓦然偏头直呼她的大名。 昏黄的路灯光倾洒在车厢内,两人在微弱的光芒中对视。街道空无一人,道路只停着一辆车,世界万籁俱寂,心跳怦怦作响。 “你值得被人喜欢。” 别一碰上他,就变得不自信,那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双更 第52章 第52章 ◎他是非你不可◎ 许梦恬设想过和邢凯言再相见的画面。 她一定会痛骂他,有眼不识慧珠,居然还敢出现,有多远滚多远。 然而,当真正见到这个人时,理智骤然坍塌。 咖啡店有员工请假体检,许梦恬身为老板顶班一天。 天气很好,心情很好,爵士乐恰到好处,面包香气好闻。一天即将结束,一切都好。 “你好,一杯冰美式,take away。”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点单台前。 许梦恬哼着曲,转身在操作台下单,示意收款机器:“付款码扣这里就行。” 旁侧员工等待机器吐出点单条码开始制作,却迟迟不见动静。 察觉异常,许梦恬愣怔抬头,思绪在这一刻宕机。音乐戛然而止,用餐区客人的欢笑声暂停,咚咚,咚咚,只能听见自己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男人西装革履,扑面而来的精英男气息,深灰色西服外套搭在臂弯,纽扣解了两颗,带着慵懒感。最重要的是那张俊秀的脸,褪去曾经的少年感,只剩下成熟。这么多年,刑凯言还是典型硬汉风格,白衬衣下方肌肉明显,以前被室友称为“刑男”。 分手后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删了,几年过去,她居然还记得他的长相,和记忆深处相差无几。 “好久不见,你在这里...工作?”邢凯言扣下付款码。 打印机吐出小票,员工开始制作咖啡,世界恢复运转,咖啡店背景音乐正好结束一曲,尴尬被无限放大。许梦恬垂眸撕走小票,却因慌张手抖少撕半截。 “小票。”她将分为两半的小票推过去,不管对方接没接,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最后一盘面包出炉,许梦恬帮忙放进柜区,手背不小心碰到滚烫的容器,雪白肌肤留下一道红痕。 她倒吸口气,忽视旁侧餐桌前男人灼热的视线,绕进烘焙室用凉水冲手。 “恬姐要擦烫伤膏吗?”一旁的蛋糕师问她。 她愣了瞬,轻声道,“不用啦。” 一直到十点闭店,那个人都没离开。 几个小时下来,饮品点了一杯又一杯,不想注意到他,却身不由己很难不注意到他。 叫员工去清场,谁知对方径直走到身前,“下班了吗?” 许梦恬心跳空了拍,终于抬眸直视眼前的人,“你想说什么?” 她不自控地观察起来。 他变了,好像又没变,还是那么帅,还是那么张扬,还是那么讨人厌。 “聊聊?”邢凯言挑眉。 “没什么好聊的。” “许梦恬,你还是没变。”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你没有资格评判我。” 咖啡店音乐正好在此时关闭,她的这句话被所有员工听见,纷纷投来好奇视线。 邢凯言沉默须臾,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我就在附近上班,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吧。” * 房间昏暗,只开了盏台灯。两个洗完澡的女人窝在沙发上,一人占据一边。 今天横城下雨,气温下降,房间开了空调,冷飕飕的。 戚许屈膝靠在沙发角,用毛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纤长指间夹着那张暗黑色系名片,轻甩示意:“金融咨询师?他不是学医的吗?” “...谁知道呢?”许梦恬握着一罐啤酒,仰头喝了口,脸上已经泛起红晕。 “所以他等了你那么久,最后把名片递给你名片就走了?”戚许瞪眼惊呼。 许梦恬冷淡地“嗯”了声,搭在腿间的毛毯滑落一半在地。 “你怎么想?”戚许将名片轻放到茶几,双臂环腿,下颌抵在膝盖上。 “我觉得他有病,真后悔那天没把他轰出去。”许梦恬咬牙切齿,“我就应该在店门口写,禁止邢凯言入内。” 戚许笑着摇头,试探道:“你还没放下?” “放下了啊。”许梦恬说大话,又开始认清内心:“可能等他死了我才能放下吧。” 戚许扑哧笑出声,拿过桌上装着白水的杯子。 喝了口放下水杯,戚许语重心长道:“恬恬...你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同一个坑不应该再掉进去第二次。” 她怕许梦恬会和好。毕竟当初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戚许仍能回忆起许梦恬来家里找她的那天。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她拉开门,全身上下被淋湿的许梦恬站在门口,闪电划过,照亮她崩溃狼狈的一面,泪水和雨水交杂,泣不成声。 “我当然不会跳第二次。”许梦恬信誓旦旦。 一碰到感情的事,尤其关于那个人,军师许梦恬就会变成小卒。 “所以他约你你去了吗?”戚许懒散靠在沙发问。 先前许梦恬说,邢凯言那个傻逼,居然通过美团上挂的商家电话找到她,还约她吃饭。 “我说我不在沪城。”许梦恬又喝了口酒,发现只剩最后一口,将易拉罐捏瘪后投掷进垃圾桶,啪嗒一声。 戚许若有所思地点头,表情耐人寻味。敢情是收到电话,才连夜驱车赶来她这里。 “你准备一直躲着他?”戚许又问。 “我这哪叫躲啊,我不是前几天就和你说了我要来找你吗?”许梦恬口是心非,伸手从茶几上拿最后一罐酒。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戚许拿过看,十二点四十二分,裴颂给她发来消息:【到湘城了】 戚许回了个“好”字,又笑着继续和许梦恬说,“好好好,不叫躲。” -遥遥:【还没睡?】 -不吃香菜:【恬恬在我这里】 -遥遥:【行】 -遥遥:【和方叙然又吵架了?】 -不吃香菜:【他们什么时候又吵架了?】 -遥遥:【不知道方叙然说过段时间来横城找我玩】 两个人都跑来找彼此最好的朋友,铁定是发生什么了。许梦恬还好说,但方叙然也...? 情况不一般啊。 察觉耳畔奇怪的静谧,戚许愣怔抬头:“你怎么不说话。” 许梦恬挑眉,笑嘻嘻地说:“打扰你和裴颂谈恋爱了?” “没有啊。”戚许没再回,把手机扣在一旁,一副乖巧听话样。 “赶紧洗洗睡吧,你明天不是七点就要起床吗?”许梦恬倏地起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外卖包装盒。 的确很晚了。戚许帮忙收拾,两人洗漱后关灯躺上床。 一室静谧,眼前漆黑一片。戚许仰躺着,双手交握放在腹前,耳畔是许梦恬细微的呼吸声。 “七七。”许梦恬侧身面朝戚许,打破宁谧。 “嗯?” “...方叙然给我表白了” “嗯。”她知道。 “他说他喜欢我,可是我不想破坏这份友谊。” 许梦恬的父母是好朋友,从结婚生子到婚姻决裂,历时三年。 “你是觉得从朋友发展到恋人,都会以失败告终是吗?”戚许挑明。 “差不多吧。”许梦恬长叹口气,“如果故事的结局是失去,那我宁愿不曾拥有。” 氛围沉默,戚许侧过身与许梦恬面面相觑,“但你看,我和裴颂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不一样。”许梦恬扯唇。 “什么不一样?”戚许紧盯许梦恬。 “很多啊。你和裴颂从小一起长大,很了解彼此,裴颂又那么爱你,你们肯定不会分开。” “但我和方叙然不一样。”许梦恬怅然,盯着某处出神,“可能是错过了在一起的时机吧。” 许梦恬常常把自己是“不婚主义”挂在嘴边,但她不是“不婚主义”,她是“幸福主义”。自从被那个人践踏自尊心后,就放任自己沉迷在灯红酒绿中,坠入深渊。 “也可能就是有缘无分吧。”许梦恬故作轻松道。 她恋爱的时候,他单身。他恋爱的时候,她单身。他们总是错过那个最好的时机。包括现在,即便他表白了,她也没有勇气面对。 “恬恬。”戚许握住许梦恬的手,“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不会和裴颂分开呢。” “直觉啊。要是你们都分手了,那我许梦恬更不相信爱情了。” 这句话把戚许逗笑,半晌,逐渐敛起笑意,“但我和裴颂都想过要和对方分手。” “什么?!”许梦恬惊呼,“为什么?!” “他耳朵听不见的那段时间,不想拖累我,想和我分手。”戚许苦笑。 许梦恬不知道这件事,又问:“那你呢?” “......”戚许沉默呼气,翻身仰躺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具,思绪万千。 “其实我进娱乐圈很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裴颂,即便是这样,我也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 “他越来越火,粉丝越来越多,站得越来越高,喜欢他的人多到数不清。有时候我甚至都觉得,他好像有没有我都可以。” “我拍上部戏的时候裴颂也进组了,我们整整四个月没见面,每天就靠手机联系。” “我知道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但是恬恬,我可以很明确地跟你讲,未来我和裴颂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我现在很幸福,很开心。” “所以,你千万不要因为看不到结果或者害怕这个结果,就不去做。” “我并不认为拥有是失去的开始,我不怕失去,我更怕错过。” “高中毕业的时候,当我意识到自己喜欢裴颂,我真的很害怕会错过他,但还好,我抓到他了。” 静默须臾,戚许翻身,撞进许梦恬明亮的黑眸,“恬恬,我不知道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如何,但你千万不要怕。” “不管是方叙然还是邢凯言,管他牛鬼蛇神,我相信你,肯定能处理好。” 她想说的是,人这一生很长,能做到不留遗憾就好。管它结果如何,尽情享受。 这也是她最近想通的事情。 她一定会坚持,直到再也坚持不下去。 安静环境下蓦然传来一道小声抽泣,戚许心里咯噔:“你哭了?” 许梦恬连忙翻身背对戚许,攥着被子,说话含糊不清:“没有。” 口是心非。戚许打趣缓和氛围:“怎么了?被我说感动了?” “少来。”许梦恬猛地吸气控制鼻涕。 戚许蹭起身扯纸巾,塞进许梦恬手里,“擦擦吧。” 许梦恬没说话,接过纸巾擤鼻涕。 “丢这儿。”戚许拿过床头柜上的垃圾盒。 她这几天躺在床上看剧本背台词,经常入戏深哭太狠。方便起见,在床头柜放了个垃圾盒。 两人重新躺下,戚许扯过被子盖好。静谧氛围下,困意很快席卷大脑,眨眼,再眨眼,整个人昏昏欲睡。 “七七。”许梦恬再次打破沉寂。 “嗯...?”戚许游离在睡着边际。 “没事,你睡吧。”许梦恬不再打扰。 戚许吸鼻,努力睁眼保持清醒:“说。” “...你和裴颂不会分开的,别想那么多。”许梦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给戚许打打气。 “前提是你不动分手的念头啊,反正我敢肯定,裴颂绝对不会主动和你分手。”许梦恬信誓旦旦。 戚许上扬声调“嗯”了声。 “裴颂不是有没有你都可以,他是非你不可。” 氧气之于人类有多重要,戚许就之于裴颂有多重要。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双更 第53章 第53章 ◎她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翌日,许梦恬睁眼接触到刺眼光线,头痛欲裂。她愣怔蹭起身,昨晚的回忆逐渐涌入大脑。 她们聊到将近两点才睡,戚许还放话:“明天不许睡懒觉,必须和我一起起床!” 许梦恬笑着说“好”,让她一定要叫醒自己。 但这个善良的女人让她睡到了自然醒。 许梦恬心情大好,关于男人的烦心事抛之脑后。她摸过手机给戚许发消息:【我醒了】 戚许给她发来语音:“我刚拍完一场,现在换衣服回房车吃饭,你要过来还是在酒店等我下班?” 许梦恬思忖须臾,“我去找你。” 一不做二不休,许梦恬爬起床洗漱,换衣服,化了个淡妆,如获新生般出门。 -七七:【你打车到这个地方,我让温璇去接你】 戚许给她发来一个定位,9号摄影棚停车场。 -许梦恬:【好】 ······ 二十分钟后,许梦恬下车,正要给戚许发消息,温璇已经从不远处向她跑来。 “恬姐。”温璇微笑打招呼。 “嗨。”许梦恬笑弯眼回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往前走,温璇刷证件进入闸口。 天气晴朗,降温后不热,许梦恬身心舒畅,步伐轻快。 “今天几点收工呀?”她问。 “有夜戏,估计得凌晨了。”温璇叹气,“恬姐一会儿要先回去嘛?” “看情况吧。”许梦恬笑。 看情况,一句看情况。 许梦恬从白天等到黑夜,在摄影棚的角落寻到一根小凳子坐着。身侧遍布工作人员,甚至还有人席地而睡。 她又打了一个哈欠,数不清这是第几个。 这场是绿幕威亚戏,以赵孟皎为首的一行人与反派对抗的一场重头武打戏。 许梦恬以前探过班,但这次不一样,她第一次看见戚许当“空中飞人”。动作利落飒爽,一身白裳有清冷女侠范儿。 “cut——”宋常平在另一个棚内看监视器,“戚许你来棚里一下,其他人可以先休息吃饭。” 夜里十点,剧组定的宵夜已经送达。不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哀嚎,定夜宵说明今晚要熬大夜。 威亚仪下降,赵亦可意外被卡在半空。她惊呼:“卡住了。” 众人慌忙围过去救场,戚许顺利降落后回头看,正好目睹赵亦可加速下降后骤停的全程,距地面还有一米。 她心里咯噔,替赵亦可捏了把汗。 “怎么回事啊!你们到底怎么检查的!”赵亦可开始发火。 “赵姐对不起,您稍等一下。”负责威亚仪的工作人员开始道歉。 “道歉有用吗?!要是我今天直接从这里掉下来怎么办!你们拍之前都不检查的吗?!”赵亦可大吼大叫。 宋常平听到消息赶忙离开导演棚,赵亦可看到靠山开始撒娇告状:“舅舅我刚刚差点摔下去!” 旁人看到导演脸色阴沉开始疯狂道歉,戚许收回视线走到许梦恬身侧,“饿了吗?” “还好。”中午在房车把戚许只吃了一口的饭吃了,晚餐也吃得多。 “点了外卖,我让温璇去拿了。”戚许站在许梦恬身侧,“你要是太困了可以先回酒店。” “没事我等你。反正我回去也睡不着。”许梦恬伸手拍掉戚许裙摆上的灰烬。 这时,程路昀也走过来,朝许梦恬打招呼:“嗨。” “好久不见啊。”许梦恬的疲惫一扫而尽,站起身笑弯眼回应。 “翘班过来的?”程路昀笑问。 他昨天刷到许梦恬控诉上班好累的朋友圈,评论了句:【许老板给自己打工说这些】 “是啊,这不想着过来看看你们嘛。”许梦恬挑眉,“怎么样,要不要约饭?” “早饭?”程路昀打趣,“估计天亮才能收工。” 许梦恬哈哈笑,“有这么夸张啊。” 程路昀猛点头,“我们宋导精力旺盛,高能量人。” 他又看向戚许:“你明天上午是不是没戏?” “嗯。下午出工。”戚许点头。她已经计划好,把拖了一周的拆箱视频拍了,带许梦恬去附近口碑爆棚的饭店吃饭。 “羡慕啊。”程路昀鬼哭狼嚎。 “羡慕什么?”倪静瑶从后面走过来。 “羡慕戚许明天上午不用早起。”程路昀接话。 倪静瑶笑弯眼,看到有陌生面孔,打招呼:“你好。” “我高中同学。”戚许介绍。 “我是许梦恬,叫我恬恬就好。”许梦恬大方介绍自己,又说:“我认识你。” 倪静瑶笑:“叫我静瑶就好。” “你们在聊什么呀?”不知赵亦可从哪儿冒出来,似乎想加入融洽氛围。 气氛却莫名凝固。 先前朝工作人员发火的是她,现在笑着和她们打招呼的也是她。 * 凌晨两点收工,半小时后,戚许和许梦恬回到酒店。 “你先去洗澡吧。”戚许说。 “好。”许梦恬带着换洗衣物进入浴室,没过多久传来哗哗水声。 戚许瘫躺在沙发,给裴颂发消息:【我刚到酒店】 对方秒回:【我也是】 戚许打视频过去,裴颂秒接,男人和她一样,高举手机仰躺在沙发上。 “许梦恬呢?” “在洗澡。” “累不累?” “你累不累?” “看到你就不累了。”裴颂扯唇。 戚许耳热,嘟囔:“少来。” 裴颂这几天辗转不同的城市跑路演,今晚飞机又延误,肯定很累。 “想我吗?”裴颂蹭起身。 画面卡顿,戚许正好没听清,“什么?” “想我吗?”裴颂复述。 戚许娇嗔说反话:“不想。” 男人挑眉,故意扯长语调:“不想啊。” 戚许傲娇地“嗯哼”。 “好吧。既然有人都说不想了,那我就挂了去洗澡吧。”话这样说,裴颂却迟迟没挂。 戚许挑眉反问:“你怎么不挂。” “真要我挂?”裴颂的笑意透出疲惫感。 “恬恬洗完澡再挂。” “那你想我吗?”这个问题又来了。 “你想我吗?”戚许再次把问题抛回去。 “你想我吗?”裴颂复读。 戚许张唇,还没开口就被人打断。 “我说你们两个小学生得了,别在我这个孤寡老人面前秀恩爱啊。” 不知何时,许梦恬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她走到沙发后,朝画面中的男人打招呼。 “你抓紧找一个。”裴颂顺话说。 “我去哪里找,你倒是给我介绍一个啊。”许梦恬挑眉。 戚许下意识把手机往左挪,让两人都入镜。 “这不有现成的?”裴颂不戳破。 “哪里?”许梦恬明知故问。 画面中,裴颂沉默两秒,将镜头翻转,对准刚洗完澡出来的方叙然,“这。” “嘟”的一声,许梦恬倾身挂断视频。戚许一脸懵,没反应过来,“那是方叙然?” “...是鬼”许梦恬站起身,回卧室躺上床。 另一边,方叙然用毛巾擦湿发,一脸茫然看裴颂:“怎么了?” “没什么?”裴颂笑着摇头。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裴颂拿过看。 -宝宝:【方叙然去找你了?】 戚许拿衣服进浴室,收到回复:【非要过来】 方叙然原话:【裴颂是好兄弟就让我来不然算我看错你了】 都这样变相“威胁”,情况肯定不一般。 ······ 戚许洗完澡,关掉外面的灯,进卧室察觉床上的人已经睡着,轻轻合上卧室门。 她掀开被子,躺上床,和裴颂互道晚安后放下手机,长伸手关台灯,闭眼准备睡觉。 “戚许。”一道幽怨声打破沉寂。 戚许打颤捂住胸口,“你吓死我了。” “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了?”许梦恬翻身盯着她。 “...我以为你睡着了”戚许呼气,放松身体重新酝酿睡意。 “我睡不着啊——”许梦恬惆怅。 戚许知道许梦恬这几天一直失眠,欲言又止:“因为...那个人?” 沉默须臾,传来叹气声,许梦恬掀开被子焦灼道:“我现在一闭眼全是他,我真的要疯了。” “...既然这样,那你还是见面聊一聊吧。” “有什么好聊的啊?”许梦恬崩溃。 “你现在这样憋着也不是办法,和好还是老死不相往来总有一个结果。”戚许分析。 气氛莫名沉寂,戚许偏头,“怎么?” “...我说的不是邢凯言” 戚许打趣地“哦”了声,“原来你说的是方——” “啊——”许梦恬尖叫打断戚许,“我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好好好,我不说。”戚许将手臂枕在头下,静静盯着好友,黑眸沉静。 黑暗中轮廓模糊,两道视线交汇,许梦恬问:“这么看着我干嘛?” 戚许抿唇,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没想过接受方叙然的表白吗?” 许梦恬愣住,眸光变暗,垂眸沉思。半晌后讷讷开口:“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知道就是有可能。 “今天邢凯言加我微信了。”许梦恬平静道。 “加了?” “没有,没那个必要,都过去了。”许梦恬呼气,“所以七七你知道吧,在我这里分手是做不成朋友的,甚至最后很容易会老死不相往来。” “那你喜欢他吗?”戚许问。 一秒,两秒,三秒,许梦恬沉默了。 “你不说话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戚许试图引导许梦恬认清内心。 许梦恬仍保持沉默。她对自己的沉默感到惊讶,难道她不是应该立刻否认吗? “不喜欢。”许梦恬否认,“我只把他当朋友。” “骗骗我可以啊,别把自己骗进去了。”戚许打趣,闭眼准备睡觉。 “戚!许!”许梦恬大叫。 “干嘛。”戚许翻身背对破防的人。 有句话说得没错,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算了,睡觉。”许梦恬气呼呼地背过身,试图扯被子,却被戚许攥着。 两人没说话,用行动表明情绪。一个用力扯,一个用力攥,最后戚许松了手。 许梦恬“哼”了声,挪到床边闭眼睡觉。 卧室沉寂,戚许没了睡意,睁眼直视前方。没开灯,仍能看清房间布局。好半晌,她叹气,翻身往前环住许梦恬的腰,轻声说:“恬恬。” 许梦恬睁眼。 “我知道你最近不好过,被那两个人折磨得睡不好觉。” “我们是好朋友,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对我说。” “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肯定会支持你的。” 因为,她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双更 第54章 第54章 ◎她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裴颂。◎ 戚许白天不出工,录完化妆vlog,换上吊带小白裙准备拍拆箱视频。 横城最近降温,她准备出门再搭件开衫。 温璇和许梦恬帮忙把快递挪到地毯上,将入镜画面内的多余物品挪开,三人纷纷盘腿坐下。 许梦恬灰色卫衣搭百褶裙,和戚许风格大相径庭。一个清纯小白花,一个美式女大。 门铃响起,温璇蹭起身,“肯定是奶茶到了。” 她拉开门看到酒店机器人,输手机尾号开启,果然,是他们点的果茶外卖。 还有一个纸箱。 “我现在还肿吗?”戚许问许梦恬,拿过沙发上的镜子,顺便整理裙子肩带。 昨天又熬夜畅聊,今早起来戚许脸肿,为消肿喝了咖啡。 “没有啊。”许梦恬否认。 没有,那为什么还是感觉脸上有肉。戚许心里咯噔,惊呼:“我是不是胖了?!” “胖什么啊胖,你自己看看你手有多细。”许梦恬圈住戚许的胳膊,“你别身材焦虑好不好。” “戚姐,是你买的东西吗?”温璇走过来。 戚许拿过看,翻来转去没发现单号条,“不是吧。” 温璇瞥见电视柜上包装精致的礼品盒,连忙拿过来,“这是品牌方的植入,需要第一个拍。” “好。”戚许把快递盒放到茶几上,接过礼品盒。 温璇调整好相机支架,将镜头对准戚许。上午十点的自然光线适合拍照,没用补光灯,确保角度和景别正确,画面内自家艺人美丽大方,温璇说:“戚姐,可以了。” 戚许用手指梳烫卷的黑发,呼气道:“好,开始吧。” 接下来的半小时,戚许先后拆了品牌植入的睡衣,香薰、水杯、抱枕、零食、手机壳、发卡、鲨鱼夹。 她左顾右盼,周围全是拆过的小纸箱和泡沫纸,“好像都拆完了。” 许梦恬递过茶几上的快递纸盒,“这里还有一个。” “这个是...”戚许接过,对镜笑:“我忘了买的什么,拆开看看吧。” 戚许拿过剪刀轻轻划开胶带,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粉色拉菲草。 一旁的温璇时刻注意镜头画面,许梦恬在低头回父亲的微信。 戚许边拆边自言自语:“里面怎么全是草。” 她掏出一层又一层的拉菲草,没看见东西,于是往里摸,摸到一片湿润。 戚许愣了瞬,将软乎乎的东西拿出来,笑容倏地僵在脸上,瞳孔骤缩。 一道尖叫声划破天际。 许梦恬和温璇惊诧抬头,目睹不明物被甩飞,砸至不远处的窗户发出沉闷声响,随即掉落在地。 “戚许——”许梦恬反应过来。 戚许双臂挡在头前,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靠在沙发前,身体剧烈哆嗦。女人掌心沾满暗红色血迹,液体滴落染红白裙,画面惊悚瘆人。 她死死低头,沉浸在恐慌中。 “戚姐——” 两人先后往前凑,许梦恬将戚许抱进怀中,不小心碰倒相机。 她不知发生什么,只一个劲儿安慰:“没事没事。别怕。” 温璇和许梦恬对视,有眼力地起身寻找先前被丢走的东西。当她看清时,整个人不受控地颤了下,腿软跌坐在地。 那原本是一个可爱的棉花娃娃,是戚许去年生日送给粉丝的礼物。但眼下,娃娃被人剪得支离破碎不成形,染红的棉花从破口处翻出来。 它被一种暗红近乎黑色的液体浸透,还未完全干,甚至隐约散发出铁锈腥味。 许梦恬抬眸,瞳眸骤缩,愈加用力地抱紧戚许,“没事的,七七,我在。” ······ 将近半个小时过去,戚许平复好情绪,换掉染上不明红色液体的白裙,又反复多次洗干净手,最后在沙发坐下。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整个人打蔫儿似的,与先前的状态截然不同。 “我和萌姐说了,让我们报警。”温璇蹙眉站在一旁,心底愈发不安。 到底是谁在搞这种恶作剧。 许梦恬蹲在玄关,用口袋套住手,在那堆拉菲草内翻找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恬恬,你在干什么。”戚许转过头,嗓音充斥无力。 杂乱的拉菲草中,夹着一张被染红的白纸。许梦恬心里咯噔,朝她们示意手中的东西。 她走过来,借用塑料袋展开对折的a4纸。那是打印出来的字,非手写。 【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要接《风雪夜不归》?】 【是准备和裴颂公开了吗?】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直到你和裴颂分手。】 落款“x”。 三个人看完毛骨悚然,戚许更是,脸上的血褪去,双目无神,只剩下无力。 “报警吧,戚姐。”温璇担心道。 许梦恬取下手上的塑料袋,蹙眉看向呆滞的戚许:“我也觉得应该报警。” 戚许扶额呼气,试图缓解大脑的晕痛感。她曾经收到恐吓信时完全没当回事,这是第一次收到恐吓物件,超出她的认知。 “会是对家粉丝吗?”温璇在一旁猜测。 “你的私生?”许梦恬狐疑,“裴颂的...?” 往往私生最了解艺人生活状况,即使知道艺人恋爱,多数也会选择保密。 “这个‘x’是什么意思?”温璇开始研究。 许梦恬喃喃念叨“x”,莫名似曾相识。 “你有印象吗?”许梦恬看向坐在沙发上沉默的人。 戚许讷讷抬眸,与许梦恬对视后缓缓回过神。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思考能力,摇头嗓音沙哑:“没有。” “报警吗?”许梦恬问。 “...我想想吧”戚许恍惚。 报警意味着曝光,曝光意味着她和裴颂的关系可能会公之于众。 ······ 计划赶不上变化,考虑到戚许的精神状态,中午没出门,留在酒店点了水饺外卖。 戚许没胃口,一想到先前的画面胃里反酸,没吃两口便放下筷子。 “你不吃了吗?”许梦恬杵着筷子问。 戚许撑着餐桌站起身,轻“嗯”了声,“我去眯一会儿。” 目视戚许走进卧室合上门,许梦恬收回视线,放下筷子。 “恬姐你也不吃了吗?”温璇问。 “我没胃口。”许梦恬叹气。 看戚许这样,她也不好受。 究竟是谁,又为何要这样做。 ······ 戚许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千奇百怪。既有母亲的嘶吼,又有多重恐怖元素。一只只染血的娃娃砸在她身上,被疯狂的粉丝围堵到手足无措,具象化的恶毒诅咒又如潮将她淹没。 她在刹那间被吓醒,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靠在床头看手机的许梦恬察觉动静偏过头,女人光洁的额前渗满细汗,神情恍惚,嘴唇毫无血色。 “做噩梦了?”许梦恬扯下有线耳机问。 戚许恍惚蹭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将其一饮而尽后,轻“嗯”了声。 “你下午还能拍戏吗?”许梦恬担心戚许的状态。 “嗯。”不行也得行。 戚许拿过手机,距两点闹钟响还有五分钟。 她打开微信,裴颂十一点多发来消息:【降温了多穿点再出门】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安排。上午陪许梦恬,下午拍戏。 许梦恬瞥到戚许的手机屏幕,随口问了句:“你不准备和裴颂说吗?” 戚许愣怔,枕在许梦恬的腿上重新躺下,“再说吧。” 知道也徒增担心。 静默须臾,许梦恬叹气,暂停屏幕中正在播放法律科普,扯下另一只耳机。她轻抚戚许的头,语重心长道:“七七,这娱乐圈是非待不可吗?” 她心疼戚许,平白无故遭受谩骂,诅咒,威胁,恐吓。 她看出来,戚许没有以前快乐。 戚许沉默了。她缓缓眨眼,问:“恬恬,你还记得自己读高中时畅想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吗?” 许梦恬沉吟半晌,“拒绝继承我爸的酒店,开一家面包店,自己当老板,不给别人打工。” 这样说来,她已经实现了。 良久没等到回应,许梦恬问:“怎么了?”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好羡慕你啊。”戚许闭上眼。 她好像没有所谓的人生理想。 她一直按照许映兰铺的路走,在这条路即将走到头时倏地偏离,拐向另一条充满未知的崭新道路。 轮到许梦恬沉默,半晌后,她问:“七七,如果当初裴颂没进娱乐圈,你还会做这个选择吗?” “...应该不会吧”戚许睁眼。 “那你会听你妈的话,继续读研吗?” “...可能吧”她没有反抗的勇气。或者说,那时的她,不知道自己拥有反抗的权利。 只有当裴颂放弃梦想进入娱乐圈,看到越来越多人喜欢他,她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继续读研,按照许映兰既定的道路走,那会是她想过的人生吗? “那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许梦恬又问。 戚许思忖半晌,“谈不上喜欢吧。” 只有当聚光灯照向她时,看到粉丝说喜欢自己发亮的双眼时,她才觉得这一切是有意义的。 一开始因为裴颂进圈,后来她感受到越来越多的爱意,也会有成就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谩骂与猜忌。 她的生活和朋友圈很单纯,没有钩心斗角,没有流言蜚语。进圈后才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会平白无故伤害你,带着最纯粹的恶意。 她把这个世界想得过于美好,进圈后每件事都在重塑三观。权钱交易,潜规则,利益捆绑,她见过太多肮脏的手段。 她不喜欢这些东西。 “你有想过不进娱乐圈还会做什么吗?”许梦恬继续问,“你有问过自己想要什么吗?” “...我不知道”戚许垂下眼帘,不由攥住被子,“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许梦恬握住戚许的手,“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 “我记得之前大学选修哲学课时,那个老师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有人说是吃喝玩乐,有人说是活着,有人说人生没有意义。” “那答案是什么?”戚许偏头与许梦恬对视。 “没有正确答案啊。”许梦恬勾唇,“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那就是你所认为的意义,是没有对错之分。” “所以七七,你应该去寻找你的答案。” “如果你喜欢拍戏,能适应娱乐圈,我当然支持你留下来。”许梦恬强调,“前提是你喜欢。” “我说句自私的话,你不需要顾虑裴颂的想法,应该先把你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认为,若是戚许继续在娱乐圈待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失去自我。比今天更严重的后果来临前,她应该点醒戚许。她的好朋友戚许是一个善良且真诚的人,而娱乐圈鱼龙混杂,不是保持洁身自好就能全身而退的地方。你不争不抢又如何,总有人想拉你入水。 戚许的性格单纯,并不适合待在这里。 消化这些话,戚许陷入沉思,直至闹铃打破沉寂。 * 下午的戏由于下雨仍在摄影棚拍摄,现场模拟竹林置景。 从天亮拍到天黑,还剩最后一场威亚戏。摄影棚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正在沟通拍摄注意事项。 戚许把剧本递给温璇,抬起双臂,等待负责威亚仪的工作人员协助穿上专业装备,卡上右边腰扣,随即是左边。 “注意安全啊。”许梦恬叮嘱。 “嗯。”戚许勾唇,“你去坐着等我吧,困的话就先回酒店。” “我等你收工,反正也快了。”许梦恬忍不住打哈欠。 “戚许你不舒服吗?”程路昀走过来关心道。 “我也感觉,姐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倪静瑶跟着附和。这一天下来,感觉戚许有气无力的。 戚许隐瞒中午的事情,强颜欢笑道:“可能是没休息好。” 正式开拍,戚许立刻进入状态,手握长剑,跟在程路昀及赵亦可身后向前奔走,在平地与敌人厮杀。练过如何使剑,戚许游刃有余,动作干脆利索。 “师兄小心——!”赵孟皎漂亮的小脸焦灼万分,朝前大喊。 黑衣人刺伤赵无忧,被赵凝芷解救后倚坐在参天大树旁。另一边,赵孟皎和赵孟萱姐妹俩还在激烈厮杀。 又是一场精彩的武打戏,拍完平地,戚许和倪静瑶需在空中与敌人进行厮杀。 威亚仪被吊起,戚许呈上升姿势,快速挥剑又出剑。她一袭白裳,黑发如瀑,在空中来去自如。 围观的许梦恬悄悄用手机拍下照片,不由感慨,真的太美了。 那袭白裳把戚许的干净清纯气衬托得淋漓尽致,用仙女形容都不为过。 下午还有一句话没说完。即便戚许非科班出身,只要她想,一定会把事情做到最好。 这就是戚许。 “住手——!”赵孟皎倏地仰高声调冷声道,“萱儿当心!” 敌人即将刺伤赵孟萱,被赵孟皎快速往前阻拦。 她替妹妹挡下一剑。 “阿姐——”倪静瑶在威亚仪的助力下跌坐在提前铺好的软垫。 长剑刺进衣服内的血包,鲜血晕开染红白裙,触目惊心。 戚许垂头,单膝跪地不起,看到那片鲜红的血浆时,脑海倏地闪过被血染红的棉花娃娃。她险些出戏,愣了瞬又迅速进入角色。 她身受重伤,继续打斗,不顾妹妹焦灼的呼喊声,拼尽全力去厮杀敌人。 中途因衣服染血问题cut了一次,待美术老师将血迹涂抹开后,戚许补完妆重新回到空中,继续厮杀。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今天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赵孟皎再次跌坐在平地,利用剑稳住重心,捂住胸口往外吐血。 “就你还想要我的命?”为首的黑衣人气焰嚣张,猖狂大笑,随即对赵孟皎展开激烈进攻。 一拳,一剑,赵孟皎的身体猛地撞到树干,在地上翻滚两圈后用剑抵住停止滚动。她撑着剑站起身,内力受损又开始吐血。 倪静瑶:“阿姐...阿姐...别打了...” 还有最后一次交锋。 赵孟皎眼神阴鸷,嘴角的血衬得她越发像个无情美人,咬牙切齿道:“再来。” “真不怕死?”黑衣人狂傲地笑。 没给对方笑完的机会,赵孟皎再次展开进攻。在威亚仪的调动下,戚许助跑后腾空而起,与反派在空中决斗。 一招接一招,应接不暇,因受伤反应速度变慢,很快赵孟皎占据下风。 “阿姐,别打了——” 剧本上写,倪静瑶被人挟持,赵孟皎分神,险被敌人最猛地一招击败。 此时此刻,戚许往下看,却倏地瞟到站在人群后方的一个男人。他一身黑,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脸。每个工作人员专心致志于拍戏,他仿佛置身事外,双手插兜无所事事。 男人缓缓抬头与她对视,露出阴鸷却带着不明笑意的双眸。 戚许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是寄恐吓信的人。 随即,她目视他抬手拉下口罩。 戚许没看清脸,出神的刹那间没躲过黑衣人的拳头,肩膀实打实地挨了一拳。她的手臂传来剧烈疼痛,条件反射松开握剑柄的手,道具从空中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与此同时,身体骤然失去重心,戚许不受控地坠落,好在有威亚仪的拉扯,迫使她停在半空。 戚许松了口气。 意外发生在转眼间,原本系在腰间的威亚扣脱落,她整个人被东扯西晃,在空中猛烈摇晃撞击到一旁置放的高树道具,顾不上疼痛,即将从高空坠落。 “拉稳——!”负责威亚仪的工作人员大吼,惊醒打盹儿的人。 场面一片混乱,许梦恬瞳眸闪烁,惊呼站起身。 威亚仪并未拉稳,那根维系平衡的钢丝骤然断裂,齿轮失控地转动起来。紧接着,戚许身体猛地一沉,不受控地往下坠。尖叫声,嘈杂声,她隐约听到谁在叫她。 她试图寻找支撑点,效果却微乎其微。威亚仪的带子被收紧,狠狠勒进皮肉,几乎要将女人纤瘦的腰折断。 “戚许——!”许梦恬的嘶吼划破天际,瞳眸骤缩。 所有人都惶恐地注视这一幕。 “砰”一声闷响,戚许在转眼间狠狠砸向保护垫。 全场一片死寂,高处滑轮不停运转,发出嘎吱轻响。 时间像被按下慢速键,戚许仰躺在保护垫上,盯着头顶的钢架。短暂的麻木后刺痛从全身上下炸开,开始不受控地抽搐。 “戚许——” “戚许——” “戚许老师——” 所有人一拥而上,戚许无力地眨眼,再眨眼。 她的脑海中出现像走马灯一样的画面。 而她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裴颂。 第55章 第55章 ◎如果她死了◎ 餐厅包厢烟雾缭绕,奢靡的水晶灯明亮如昼,与落地窗外浓墨夜色形成强烈对比。 男人身着白衬衣,衣袖工整叠在臂弯间,露出精壮有力的手臂。他坐在一堆面相油腻的的制作人之间,干净清冽的气质显得他格格不入。 “连雪,你不得敬王导一杯啊。”男制片喝多,手臂搭在女人身后的椅背。 连雪,《荒沙之上》女三,饰演飒气豪爽的女侠客,是她首次出演电影。 “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女人微笑拒绝。 谁知男制片啧了声,板脸道:“我们票房都破十亿了,不得好好谢谢我们王老师当初推荐了你。” 《荒沙之上》上映至今不到一周时间,票房领先国庆档突破十亿。这是最后一站路演,为庆祝特地组了个局。 这部电影能有如此好成绩,离不开主创团队,自然也离不开裴颂的粉丝。未上映预售票房突破三亿,点映影迷入场口碑一轮发酵,票房突破五亿,映后片方加大宣传预算,口碑二轮发酵后路人进场,目前票房预测已突破四十亿。 按照目前的趋势,这绝对是一部非常成功的商业片。同时不可避免,某些制作人飘了。 连雪不傻,制片话里有话,若不喝这杯酒,对方肯定会翻脸。 “王老师,张老师,谢谢你们选择我出演《荒沙之上》,那这杯我干了。”女人笑弯眼,大方地一饮而尽。 她酒量一般,先前几杯喝完已经开始上脸。而制片明显在灌她酒,又倒了一杯。 裴颂向来讨厌这种饭局,能推则推。他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漫不经心把玩着高脚杯,看不出情绪的黑眸紧盯杯中摇晃的液体,思忖该用什么借口离开。 “诶裴颂你怎么不喝啊?”制片醉醺醺叫。 裴颂弯唇,举杯示意,抿了一口。 “明天又回横城拍戏啊?”导演问。 “对。”裴颂笑意冷淡。 “张老师——”连雪察觉男人的手握住了腿,整个人打激灵清醒过来。 她穿的短裙,肌肤相触,心底蓦然涌上反胃感。 “怎么了?”制片明知故问,揉捏女人大腿。 连雪试图移开,却被死死禁锢。她慌了,四处环顾。餐桌上谈笑风生依旧,无人察觉端倪。或是说,即使有人看到,也不会站出来帮她。 “有一部s+的新剧在定女主,我推荐你过去试试?”制片凑近连雪,笑容油腻,呼出的气息夹杂腥臭味。 “张老师...”连雪嗓音发颤,试图克制心底恐惧,身体却愈发不适,好想吐。 她慌忙看向身侧的人,对方却选择忽视,借上厕所离开。 连雪处在崩溃边缘,又看向空座旁边的男人。 “张老师你真的别这样,我有男朋友了。”连雪连忙抵住制片靠近。 桌面手机响起提示音,裴颂伸手拿,余光倏地瞟到旁侧异常。 他与连雪对视,发现对方的无助愣怔了瞬,视线向下,男人肥胖的掌心落在女人纤瘦的腰间。 “张老师,你喝醉了。”连雪挪动椅子,却因身体绵软使不上劲。 裴颂继续把玩高脚杯,制片似乎变本加厉,手伸进女人裙摆。 “啪嗒”一声,高脚杯掉落在地,玻璃爆破声叫停融洽氛围。 众人看向动静来源,裴颂气定神闲地推开椅子站起身,笑容浅淡,“不好意思。手滑了。” 站在一旁的服务人员过来处理,制片的手收回去了。 裴颂收回视线,与局促不安女人对视后,向众人示意沾在手上的液体,“我去趟卫生间。” 他走了两步倏地停下,转过身,神情淡漠地看向制片。对方毫不顾忌一旁打扫的人,又开始和连雪贴耳说话。 肮脏的气息喷洒在肌肤,连雪快哭了:“张老师。” “连雪,你之前不是说要找我拿个东西?”裴颂冷声。 连雪愣住,反应过来连忙推开男人肥胖的身体站起身,“张老师失陪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跟随裴颂离开乌烟瘴气的包间,连雪扶墙,跌跌撞撞顺着长廊走到楼梯间。声控灯亮起,连雪借助楼梯扶手站稳,嗓音发颤:“谢谢你...裴颂老师...” 话音刚落,泪水夺眶而出,女人顺势蹲坐在台阶上,情绪在这刻彻底失控。她捂住脸,崩溃哭声萦绕在静谧的楼梯间。 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害怕,想起先前受到的屈辱,男人恶心的触感似乎还在,连雪愈加崩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颂站在旁侧想起前段时间戚许被欺负的事,心底涌出一层莫名的情绪。她当时肯定也怕,却愿意为倪静瑶站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连雪逐渐平复好情绪,擦干眼泪,“谢谢...” 裴颂平静道:“叫你助理来接你吧。” “可是...我直接走的话...”连雪欲言又止。 “我会说你喝多晕在大厅了,是我叫你助理来接的。”裴颂冷淡回应。 “谢谢你...裴颂老师...真的谢谢你...”连雪又开始泣不成声。 ······ 等连雪助理把人接走后,裴颂察觉手上沾到先前的红酒。洗完手准备绕回包厢,裤兜中的手机开始振动。 他拿起一看,方狗的微信来电。 昨天他飞东北继续路演,方叙然嫌远打道回府飞沪城,说过两天再去横城找他。 走廊静谧无声,裴颂接起,对方迟迟未开口。裴颂没耐心:“说话。” “裴颂。”方叙然的嗓音异常沉静。 “嗯?”裴颂边走边听,心莫名颤了下。 “你还在外面?” “嗯。” 方叙然沉默两秒,盯着眼前的ipad屏幕,上面是戚许吊威亚受伤的热搜广场。 “你看微博了吗?” “怎么了?” “...你先冷静,我和你说。” 男人蓦然止步,心底不安,蹙眉问:“戚许怎么了?” 方叙然呼气,“我现在联系不上许梦恬,戚许好像受伤了。” 好像。 受伤。 裴颂神情恍惚,忽视方叙然没等到回应的叫喊,打开微博翻看热搜。 他的脸色骤然暗下来,手不受控发抖。 【热搜第1:戚许受伤】 点开第一条博文,是戚许躺在担架上的画面。偷拍视角,偏着头看不见脸,整个人没有任何生气。尤其是外套内被染红的白色戏服,看着触目惊心。 他分不清那究竟是道具,还是戚许的血。 “裴颂?裴颂?!”电话另一头,方叙然继续呼喊。 男人纹丝不动定在原地,浑身发麻失去思考能力。喉咙像被细密的铁丝缠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世界在天旋地转,耳鸣尖锐,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变成无尽的海水席卷而来,将他淹没。 ······ 和导演打完招呼,裴颂先行离开,和罗西一起坐上商务车。 “哥,明天飞杭城最早的的飞机是六点三十五的,我改签了?”罗西握着手机焦灼道。 “嗯。”裴颂眉头紧蹙,心脏突突跳动,恨不得立刻闪现到戚许身边。 他给温璇和于萌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戚许还好吗?是否平安无事?到底哪里受伤了?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哥你别担心,会没事的。”罗西担心裴颂状态。 男人没说话,消息列表弹出新提示,戚斯闻发来消息。 【裴颂哥你现在和我姐在一起吗?】 【我联系不上她也打不通梦恬姐的电话】 【我姐人没事吧?】 这一瞬,裴颂被强烈的无力感裹挟,手肘撑着膝盖曲下腰。 他从未如此无力。 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男人直腰靠在椅背,打字的手微微发颤:【斯闻你先别急我在滨城出差已经联系人问了】 同学聚在酒店房间打扑克,戚斯闻开门出去,站在走廊窗台旁敲字:【谢谢有消息了麻烦同步我一声】 当戚斯闻把裴颂的话转告到家族群的下一秒,许映兰打来电话。 “还是没问到吗?”卧室大亮,许映兰异常焦灼地靠坐在床头。 戚博学在一旁戴上眼镜,伸手要手机:“我来。” 许映兰哆嗦着递过去。 “斯闻,裴颂也联系不上人吗?” “嗯。他在滨城跑路演,不在横城。” “那能不能问到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开车过去。” 戚斯闻愣怔,看时间,快凌晨一点。 “太晚了开车不安全。你和妈先睡吧,我再去问问,有消息和你们说。”戚斯闻劝。 许映兰倏地夺过手机:“你有你姐经纪人的电话吗?我打过去问问。” “妈,裴颂打过了,没人接。”戚斯闻无力道。 谁也不知道戚许现在是死是活,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个受伤的新闻,只有一个身上带血躺在担架上的视频。 “妈你别急,会没事的。”戚斯闻无力道。 “斯闻...要是你姐有什么三长两短...”许映兰嗓音发颤。 * 裴颂回到酒店,刷卡打开门,方叙然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他接通后将手机立在餐桌上,拧开瓶盖,猛灌了半瓶矿泉水。 视频对面光线昏暗,方叙然在开车,看了眼手机又继续看路,“联系上了吗?” 裴颂放下瓶子,“没有。” 关键时刻,许梦恬,温璇,戚许经纪人,全部失联。 他甚至尝试联系导演,新制片,以及其他能联系上的工作人员,发出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再试试吧,我估计三点能到。”车停在红灯前,方叙然叹气。 视频中,男人神色苍白,颓丧又无助。红灯转绿,方叙然收回视线,踩油门继续开车,同时安抚:“你别担心,戚许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当他看到视频时,难以置信那个躺在担架上的人是戚许。 他不敢想象,要是戚许出事,裴颂会崩溃成什么样。 裴颂拉开餐边椅坐下,屈臂扶额缓解大脑的眩晕。 他束手无策。 联系不上人,不能第一时间回去,除了祈求戚许平安无事等消息外,似乎别无他法。 “挂了,我再打打看。”裴颂垂手,露出猩红的眸。 房间异常静谧,只剩下男人粗重急促的呼吸。 他快喘不过气了,仿若掉进无尽深渊,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将他击垮。 他不敢设想任何一种结果。 * 戚许坠落那一刻,望着天花板的机械架,心里想的是,如果她死了,裴颂怎么办,父母怎么办,恬恬怎么办。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如大梦一场。 即便有软垫也无济于事,身体似乎是径直砸向坚硬平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卡在喉咙间,疼痛如潮将她淹没。越来越多人围堵上来,此起彼伏的关心问候声重叠。她出现幻影,开始幻听,无法回答任何人的话,在失去意识边缘徘徊。 凌晨两点半,处于昏迷状态、戴着氧气罩的戚许被推进单人vip病房。 幸运的是,没有出现骨折和颅内出血。 不幸的是,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尤其是腰部。 医生建议静养一段时间,避免剧烈运动。 病房内没开灯,借助走廊光线能看清布局,医护机器正在发出滴滴声。病床上的女人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氧气罩内随呼吸晕出一层雾,又消失,如此反复。 许梦恬麻木不堪站在一旁,因脚软扶住床边的支架。她垂眸紧盯戚许,心底涌上一层后怕。 阮茄妮推开病房门站过来。静默须臾,她看向许梦恬和温璇,“我会和导演沟通接下来的拍摄安排,明天的戏先推迟,戚许先好好养身体,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 许梦恬没吭声,温璇应了声好。 手机铃声响起,温璇接起,“萌姐······” 门被合上,许梦恬深吸口气,朝温璇说:“我回车里拿手机。” ······ 商务车停在医院室外停车场,黑夜下起绵绵小雨。许梦恬找司机拿完钥匙,冒雨回到车内。她打开手机,有几十通未接来电和无数条微信消息。 【······】 -方叙然:【戚许现在人怎么样了?裴颂联系不上都快急死了】 -方叙然:【看到回个消息】 -方叙然:【热搜上说戚许被刺伤昏迷是真的吗?】 【······】 最后一条消息于半小时前发送。那会儿戚许在检查,她根本无心思索其他。 许梦恬深呼口气,简单打字解释今晚发生的一切。 对方秒回:【联系上制片了】 夜深人静,和戚许父母报完平安,许梦恬冒雨往医院方向走。 雨好像比之前大了些,女人的发丝凝成一团黏在颊边。风吹过,百褶裙下那双细白的腿泛起鸡皮疙瘩。 好冷。 她边走边搓胳膊。 手机振动不停,看到来电提示,许梦恬愣怔。 她接起电话,进入医院大厅。 深夜医院空旷宁谧,灯亮如昼,视线范围内空无一人。 方叙然嗓音沙哑:“...你还好吧?” “嗯?”许梦恬神情恍惚站在电梯前,双目无神盯着屏幕上减小的数字。 方叙然确定,许梦恬被吓到了。目前网上流传的视频中,许梦恬也入镜了。她戴着口罩和帽子,露出的双眼异常无措。 “还好。”许梦恬鼻尖莫名一酸。 电梯门打开,她进去后按下八楼。信号不好,没说两句自动挂断。 她深呼口气后退,身体靠在电梯壁缓解那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要被吓死了,直到现在,戚许坠落的画面仍在脑海挥之不去。 稍微偏一点,戚许就不是落在软垫上,而是落在硬邦邦的地面,后果不堪设想。 电梯抵达八楼,门自动朝两边打开。许梦恬吸鼻离开,手机信号恢复,方叙然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刚刚怎么断了?!你还好吗?!”男人的焦急似乎要冲破听筒。 许梦恬耳朵刺痛了瞬,降低听筒音量,愣怔道:“方叙然——” “你冷静一点。有事的是戚许,不是我。” 对方沉默了。 长廊静谧,每间病房内的灯已熄灭。路过护士站,许梦恬看到值夜班打盹的小护士,不由放轻步伐。 走过护士站,听筒对面仍没人说话,许梦恬轻唤:“方叙然?” “嗯。” 许梦恬停在某间病房门口,透过小玻璃窗盯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她戴着氧气面罩,双眸紧闭,身侧置放着生命体征监护医用仪器。 上面不断滚动的波浪线条证明,戚许还活着。 许梦恬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还好吗?”方叙然再次问。 许梦恬咬唇试图平复情绪,好半晌才哽咽“嗯”声。 “那你为什么哭了。” 她愣了瞬下意识偏过头,睫毛轻颤,缓缓垂下手臂。 男人站在视线前方不远处,身形颀长,灰色长袖搭牛仔裤,头发和她一样沾上雨水,昔日嚣张感莫名消失。 他异常沉静的黑眸溢满担忧。 “许梦恬。”方叙然叫她。 她目视男人大步朝自己走来,头被扶住,靠在男人宽厚的胸膛。 惯性作用驱使下,许梦恬后退一步,未反应过来眼下状况。 扑通,扑通,扑通。 震如擂鼓的心跳声,似乎率先窥见她最真实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戚许:受伤的是我好吗?请问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 许梦恬:...方叙然你在演什么? 方叙然:...我哪里演了?我真情流露好吗? 裴颂:虽然我已经和戚许经纪人联系上了,但你们真的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许梦恬:...sry 方叙然:...sry 第56章 第56章 ◎和戚许分手吧◎ 住院部长廊静谧,灯光大亮,男人女人并肩坐在长椅,中间相隔一个位置。 氛围莫名尴尬。 许梦恬靠着椅背,修长白皙的腿间盖着一件皮衣。她攥着手机,紊乱的心跳节奏还未平静。 方叙然正要说话,手机震动两下。他打开看,裴颂发来:【见到戚许了吗?】 他快速敲字后扣过手机:【嗯打完阵痛后睡着了】 余光瞟到方叙然准备开口,许梦恬心跳倏地加速,不由舔唇咽下唾液。 “你...”男人紧张地攥手。 许梦恬偏过头,与稍显局促的方叙然对视。 “这两天在横城怎么样?”方叙然憋出一句话,移开视线不敢看许梦恬。 “还可以啊。”很奇怪,见方叙然比她还紧张,她莫名静下来。 气氛再度沉默,半晌后许梦恬开口:“你有话要讲?” 男人喉结滚动咽下唾液,看许梦恬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扭捏:“你...” 方叙然结结巴巴,许梦恬眨眼接话:“我...?” “那天,对不起。”方叙然耳朵一热,迅速垂眸。 许梦恬懵了瞬,“什么?” “我不该凶你。” 许梦恬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指停车场的那一晚。 “什么啊,方叙然居然会道歉了。”许梦恬弯唇打趣。 “邢凯言不是什么好人,我怕你又被他洗脑,说话有些冲了。”方叙然身体松懈下来,靠在椅背。 “嗯。我知道。”许梦恬呼气,垂眸盯着地板。 他怕自己重蹈覆辙跳入火坑。 毕竟当初和邢凯言分手,她痛不欲生,远在美国读书的方叙然还专门飞回来看她。 她却以为对方是来看自己笑话,把人拒之门外,说了一堆狠话。 这样想来,他们冥冥之中,好像真的错过了很多次。 “方叙然...”许梦恬轻声说。 “其实你说对了。”她抬头,眼眶氤氲雾气,嘴角挂着笑看身侧的男人,“我今天真的很害怕戚许会...” “我眼睁睁看着她从上面掉下来,我知道她很痛,但是我帮不了她。”许梦恬吸鼻止住泪意。 一想到今晚戚许坠落的画面,她就感到后怕。 “没事了。”方叙然伸手搂过女人,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轻拍她的后背。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原因。 如果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许梦恬,也许是刺猬。看似坚不可摧,内心却异常柔软。 她和戚许一样,都会佯装坚强。 泪水从眼眶滑落,许梦恬哭了,静谧环境下只剩下女人小声的抽泣。而方叙然什么也没说,轻轻握住女人冰凉的手,一直陪在她身边。 良久,许梦恬恢复情绪,终于意识到眼下姿势不妥,呆愣蹭起身。 她接过方叙然递来的纸巾,下意识道谢,对方收回的手明显滞了瞬。 “许梦恬。”他叫她。 “嗯?”当事人抬眸,泪珠盈睫,黑眸发亮。 现在说这件事似乎不妥,但方叙然忍不下去了。 “你认真考虑一下。” “什么?” 两人明显不在一个频道。 方叙然深吸口气,忽略颤抖的双手,直视许梦恬,“我们要不要试着换种模式相处?” 许梦恬心跳空了一拍,瞳孔骤缩。 她要是再听不懂,就是傻子。 * 翌日一早,裴颂坐早班机到北城,再转机至横城,将近十点抵达医院。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挂号缴费窗口前排起长龙。全副武装身形颀长的男人快步穿过一楼大厅来到室外,又根据指示牌前往住院部。 “哥你等等我——”罗西在后面喊。 单人病房内,戚许生命体征平稳后没再使用氧气面罩,戴着护颈平躺在床上。床边柜上置放着几束鲜花,上午程路昀、倪静瑶,以及导演制片都来看过她。 “真不吃了?”许梦恬坐在床边端着粥。 她虚弱地摇头:“腰痛。” 与此同时,站在窗边的于萌打完电话站过来,“恐吓信的事已经报警了,声明下午发,和你受伤的事一起回应,到时候她们写好我发给你。” “至于你说的那个人,警察调查了,就是剧组的盒饭师。没有人在威亚仪动手脚,是他们没有及时维修,后续剧组和我们这边都会追责。” 戚许愣怔,脑海倏地闪过落地前看到的那个人。 “不是他寄的恐吓信吗?” “不是。警察查过,他上午在医院输液。”于萌顿了顿,“怎么了?” 许梦恬站在一旁翻手机相册,神情倏地僵硬了瞬,“我找到了——!” 她递过手机。上次在戚许家读粉丝信件,有一封同样落款为“x”的信。当时随手拍桌面给父亲,那封信入镜。 她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原来这个人已经出现过了! “所以...是戚许的私生?”方叙然愣怔。 “这封信在哪?”于萌把手机还给许梦恬,“我一起交给警方。” 戚许回忆:“茶几的抽屉里。” “那我让人去取。”于萌看向戚许,又说:“私生的事我们会一起发声明。剧组的话,我和制片沟通过了,让你请两周假先好好养身体,但你确定还能拍?” 戚许轻“嗯”了声。 “你的腰...”于萌欲言又止。上午查房的医生再三强调戚许的腰必须静养,但后面未拍的威亚戏还剩三分之一... “茄妮不是说了威亚戏尽量往后调吗?”戚许忽视旁侧两人的目光,“我的身体自己有数,你们放心。” 于萌笑了下,“我是放心。就是不知道你家那位——” 话未说完,门被径直推开,众人纷纷看过去。 直至见到戚许,裴颂那颗悬在空中的心才彻底落下去。 ······ “我不同意——” 了解戚许的想法,裴颂第一个叫停。 腰伤岂是儿戏,不好好调理很容易落下病根。 于萌示意手机未接来电,“老板打电话来了,你们先聊。” 裴颂摘下口罩在床边的凳椅坐下,拿过旁侧柜子上的检查报告,认真翻阅。 戚许戴着颈托,全身上下唯一能正常运转的只有眼珠。她垂眸看裴颂,对方眉头紧蹙,眼底一片猩红。 “我真的没事,医生说休息两个星期就好了。”戚许无力眨眼,嘟囔:“反正我必须拍完《风雪》,裴颂你不许说‘不’。” 她没有前功尽弃的习惯,有始有终,戏必须拍完。 裴颂确认检查报告的结果尚好,眉头逐渐舒展。 “恐吓信是怎么回事?”他垂手。 氛围在这一刻莫名沉寂,戚许愣怔看向许梦恬,又看向方叙然,两人纷纷移开视线。 许梦恬与方叙然对视:“那个,我们点的外卖要到了,一起下楼拿吧。” 方叙然连忙应好,两人迅速溜出病房,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她们。 目视门被合上,戚许收回视线直视裴颂。那双眼异常沉静,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她读不懂。 今早醒来特地叮嘱先不要告诉裴颂恐吓信的事。 就知道他们瞒不住。 戚许深呼口气,简单解释事情经过,隐瞒恐吓信的详细内容。 “为什么不告诉我?”裴颂冷声。 “...因为你在跑路演,我不想让你分心。”戚许嗓音绵软无力。 “路演昨天晚上就结束了,为什么今天也不打算告诉我?” 裴颂神情淡漠,好像生气了,靠在椅背径直看她。 被男人莫名的压迫感震慑,戚许张唇愣了瞬,委屈巴巴道:“什么嘛。” “裴颂你现在是准备跟我算账吗?” “你进来之后一直都在质问我,你都不关心我。” 戚许本不想哭,委屈劲儿上来,眼泪在颊边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裴颂心里咯噔,握住女人冰冷的手。 戚许气呼呼闭眼:“我困了。” 耳畔一片静谧,呼吸清晰可闻。戚许忍不住睁眼,对上男人破碎猩红的黑眸时,心跳空了拍。 他一定彻夜难眠。 戚许呼气,反握男人的手,“裴颂...我没事...” 彼此交握的手微微发颤。 他一定感到后怕。 戚许躺着动不了,这一刻,突然好想抱抱他。 他一定很担心她。 戚许轻轻抬手,不小心扯到腰部伤口倒吸口气,漂亮的眉眼皱成一团。 “怎么了?!”裴颂慌乱如麻。 “扯到腰了,疼。”戚许呼气缓解那抹钻心的疼,脸色愈加惨白。 她委屈看他:“抱我。” 裴颂愣怔,倾身将女人搂进怀里,却怕碰到她的伤口不敢用力。 “遥遥,我还在。”戚许轻声,“检查报告你看了,我真的没事。” 静默须臾,戚许明显察觉男人的手在发抖。随即,温热的液体滑进肩窝。 戚许瞳眸骤缩,睫毛颤动,酸涩和阵痛蓦然从嗓子眼涌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片液体浸湿肌肤,戚许忍住疼痛抬手环住男人的腰,轻攥他的衣襟。 她明白他心底的恐惧从何而来。她曾感同身受过。 她们都非常害怕失去彼此。 良久,男人拉开距离与戚许对视,猩红的眸底泪花闪烁。 他俯身,温柔地在女人干涩的唇瓣落下一吻,泪水滑落,一股咸涩感在两人唇间蔓开。 拉开距离,裴颂轻抚女人的头,“没事就好。” 两人无言对视,戚许轻勾唇,门在这一刻被推开,两人同时偏头。 戚许的父母来了。 ······ “叔叔,阿姨。”裴颂站起身打招呼。 许映兰平静地看他一眼,戚博学笑容浅淡,颔首回应后在床边坐下。 “七七...”戚博学如鲠在喉。看女儿伤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我没事啊,爸爸。”戚许笑弯眼,想抬臂扯到伤口倒吸口气。 戚博学大惊失色,想安抚却无从下手。 戚许微喘粗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于萌说你可以请两周假。”许映兰在一旁开口,“今天就和我们一起回横城。” 戚许愣了瞬下意识看裴颂,后者明显也无措。她眨眼,“医生怎么说?” ······ 许映兰咨询医生,得到回复是建议明天出院。 于是他们只能在横城落脚一天。裴颂得知后,默默帮忙订好酒店。 病房内,许梦恬和戚许父母唠家常,缓解尴尬沉重的氛围。 方叙然默默旁听,倏地察觉不知何时这里少了个人。他悄悄离开,合上门转身,蓦然与坐在长椅上的男人对视。 楼梯间静谧,两人站在窗台前,裴颂嗓音沙哑:“带烟了吗?” 方叙然上下摸衣裤兜,“没有。” “恐吓信的内容是什么?” 方叙然顿了顿,翻出许梦恬发的照片。 裴颂看完呼吸一滞,心脏似乎被无形的手攥住,喘不过气。 有人,威胁他和戚许分手。 “是戚许的私生,以前也寄过类似的信。”方叙然说,“戚许爸妈应该也知道了。” 氛围蓦然沉寂,方叙然拍男人肩膀,长叹口气,“戚许人没事就好,你别想太多。” 裴颂一言不发,黑眸沉静盯着街道疯狂摇曳的行道树陷入沉思。半晌,他开口:“我准备退圈了。” 方叙然瞳眸颤动,以为幻听了,静默须臾平静道:“戚许知道吗?” “先别和她说。”裴颂补充,“许梦恬也别说。” 方叙然收起平日的不正经,眉头拧紧,消化裴颂的话。 ······ 一天下来,戚博学和许映兰寸步不离守在戚许身侧,连吃饭都是许梦恬和方叙然去餐厅打包回来在病房解决。 戚许输了液犯困,偶尔和他们说说话,偶尔吃点东西,更多时间是在睡觉。 怕父母为难裴颂,戚许刻意不让他们单独相处,直至晚上九点。 戚许接受检查后准备休息,许梦恬收到眼神示意率先开口:“叔叔阿姨,你们回酒店休息吧,今天我在这里陪戚许。” 方叙然在一旁附和:“就是,你们在这里也休息不好。” “我送你们过去吧。”裴颂应声。戚许父母坐高铁过来,并未开车。 “裴颂...”戚许欲言又止,收到母亲眼神警告蓦然噤声。 方叙然有眼力见地摸出车钥匙递过去。 “好吧那辛苦梦恬,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许映兰握住许梦恬的手。 目送裴颂和父母离开病房,戚许盯着那扇关紧的门,久久未移开视线。 “别看了,门都要被你看穿了。”许梦恬深呼口气落座。 戚许收回视线,心底莫名不安,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叙然:“要不你也一起...?” 许梦恬看出戚许的顾虑,“你妈又不会把裴颂吃了,她不是都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吗?” 戚许叹气,“不知道。” 即使白天他们相处异常融洽,有什么说什么,但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如暴风雨降临前的宁静。 ······ 裴颂上车后取下帽子和口罩。他系好安全带,踩油门启动车,按照导航路线行驶。 戚许父母坐在后座,两人保持沉默,纷纷看向窗外。 刮风了,似乎有场雨要到来。 车行驶一段路后,细密的雨滴落到前挡风玻璃车窗,雨刮器运作的声音打破沉寂。 裴颂试图找话:“叔叔阿姨,你们饿不饿?” “不饿。”戚博学收回视线,笑着回应,“斯闻说你昨天在滨城啊?” “嗯,在那边跑路演。”裴颂回应。 “那么远,你早上几点飞的?” “六点半。” 凌晨三点收到裴颂报的平安,戚博学算完时间瞪大眼:“那你一晚上没睡?” 裴颂勾唇“嗯”了声,补充道:“下午眯了一会儿。” “这不行,你今晚也好好在酒店休息吧。”戚博学说,“你是不是还要拍戏?” “没事,明天晚上才有我的戏。” 车停在信号灯前。 雨下大了,刷刷打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运作得越来越快。 戚博学叹气没再说话,而许映兰从始至终未加入这场对话。裴颂悄悄抬眸,女人偏着头看不到脸,他无法揣摩戚许母亲的心思。 二十分钟的路开了半个小时,裴颂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叔叔阿姨你们先进去,我把车停了再过来找你们。” “你有伞吗?”戚博学关心。 “停车场就在那边,不远。”他没伞。 见许映兰径直推开车门下车,戚博学连忙道:“那你小心点。” 五分钟后,裴颂停好车,重新戴好口罩和鸭舌帽,冒雨小跑进酒店大堂。 正好戚许父母办完入住,戚博学走过来看到被雨淋湿的裴颂,惊呼道:“一会儿赶紧去换身衣裳,别感冒了。” 裴颂笑着应好,按电梯上键。 电梯正好抵达一楼,制片人阮茄妮从里面出来,看到裴颂愣怔了瞬,想打招呼,对方似乎没看到她,眼里只有身侧的两个中年人。 她作罢。 奇怪,居然从裴颂身上感受到了恭敬感。 送戚许父母到酒店房间门口,裴颂礼貌止步准备换身衣服回医院,“叔叔阿姨,你们早些休息。” “裴颂——”许映兰倏地叫住他。 两人对视,许映兰嗓音平淡:“进来聊聊吧。” ······ 裴颂给戚许父母订的酒店最好的房间,一间套房,大客厅,茶室,甚至还有专门的用餐区。 眼下,女人端坐在长形沙发,裴颂坐在拐角的小沙发,双手不自觉交握垂在腿上,忐忑静待对方开口。 “擦擦。”戚博学拿着毛巾从浴室出来。 裴颂礼貌道谢,随意擦拭两下头发,将毛巾放在腿上。浑身上下都被浸湿,衣服黏在肌肤上有种不适感,却远比不上此刻心里的不适。 他思忖,戚许母亲要和他说什么。 戚博学绕回餐桌,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 一室静谧,雨水打在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映兰开门见山:“裴颂——” 男人攥住毛巾,心跳到嗓子眼。 “和戚许分手吧——” 第57章 第57章 ◎她想要,她得到◎ 世界在这一刻似乎停止运转,裴颂心跳空了两拍,连呼吸都莫名停滞。 雨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空调外机上。手机不断振动,裴颂呆滞垂眸,下意识按锁屏键。 许映兰瞥到来电提示是谁。 站在餐桌旁的戚博学屏息凝神插不上话,三全音打断僵持不下的氛围,男人慌忙按下静音键。 -戚许:【爸爸你们到了吗?】 -戚博学:【到了】 -戚许:【裴颂和你们在一块吗?他没接电话】 戚博学不知如何回复,索性不回。 “裴颂,你和戚许不合适。”许映兰直言。 “许阿姨...”裴颂心脏突突跳动,“如果是昨天发生的事情,您放心,我一定会让剧组给出解释。恐吓信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处理好,给您一个交代。” “怎么处理?怎么交代?你觉得现在问题的根源是这个吗?” “戚许是我生的,我了解她。她不可能在娱乐圈干一辈子,我现在就让她玩儿,等她玩儿够了自然就不想玩儿了。” “但那是知道你跟她在一起之前。” “裴颂,你的粉丝基数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连我的学生都是你的粉丝。” “你说退圈说得轻巧,但你觉得这样能解决问题吗?” 许映兰越说越激动。 “戚许从小到大就是个乖孩子,学习好,听我的话。我给她提供了最好的成长环境,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什么都不缺。我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学习,我连路都给她铺好了,她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啊。”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变了,不听我的话,整天跟我对着干。” “我想,她可能是受你的影响。” “我不后悔改了她的志愿,要恨我就恨。她以后一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许映兰深吸口气,平复情绪。 “裴颂,听阿姨一句劝,再继续下去,对你们都不好。” 裴颂攥拳,任由指甲陷进肉里,强行保持镇定,扯唇笑:“许阿姨,您和戚许沟通过,什么才是她想走的路吗?” 一句话把戚许母亲说懵了。 戚博学在后面慌忙掐断女儿的来电,继续旁听。 耳畔雨声哗哗,气氛异常沉寂。 裴颂直视女人锋芒的视线,随即站起身。 “许阿姨,戚叔叔,我知道戚许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 他深吸口气:“但我想说的是,她是一个人,不是谁的附属品。她想走什么路也应该是基于她自己的想法。” 他不在乎戚许母亲如何看他,但他必须纠正,戚许拥有选择的权利。 “关于您的顾虑,我之前也向您保证过。” “我会离开佑娱,退出演艺圈。同时我会成立公司把戚许签过来,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戚博学愣怔,继续掐掉来电,问:“七七知道吗?” “她不知道。我也希望叔叔阿姨暂时不要告诉她。”裴颂看向戚博学。 “不管戚许以后会不会留在娱乐圈,只要她想,我会把最好的资源给她。”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她。” “但是关于分手...”裴颂停顿,“对不起,许阿姨,这个我没办法答应您。” * 住院部一片沉寂,雨声格外清晰。病房内没开灯,戚许躺在床上,终于想起看自己受伤的舆情。 词条已经从热一降下来,实时广场上吃瓜路人居多。有关心,有祈祷,有问责,也有诅咒。 【怎么没把自己摔死小姐姐还是挺幸运的】 【/蜡烛/蜡烛/蜡烛一路走好】 【《风雪夜不归》最初请戚许来就是错误正好现在把女主换了我不想在大银幕看到她那张丑脸】 【开始虐粉了?不会是装的吧】 【营销过头被反噬了吧/龇牙】 【······】 屏幕光映在女人脸上,那双眼睛越来越暗。戚许很难形容此刻内心的不舒服。 她以为这些话不会再伤害她了。 她做错了什么,连受伤都有人骂。 “戚许——” “戚许——” 许梦恬的声音将她唤醒。 “嗯?怎么了?”戚许愣怔。 “想什么呢?叫了你三四声。” 目视许梦恬走过来,戚许连忙盖住手机掩饰异样:“怎么了?” “我问你要不要先睡会儿?” “没事,我再给裴颂打个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 戚许给父亲发的微信回了两句,后面石沉大海。 究竟怎么了。 “戚许你别胡思乱想,可能他们在聊天。”方叙然劝。 “是啊,七七你先休息吧,裴颂今晚肯定会过来的。”许梦恬附议。 戚许攥着手机,心底越发不安。 不是,不是这样。就是在聊天才奇怪,到底聊什么半个小时都没声。 难不成,她妈妈又威胁裴颂和她分手? 想到这,戚许更躺不住,忍着那股疼痛举手机给戚博学发微信:【爸爸你们还在聊天吗?】 煎熬的三分钟过去,仍没等到回复。戚许开始给戚博学打电话,未曾料想对方秒接。 她愣怔,对方先她开口:“喂七七啊?我刚刚在洗澡。” 戚许乖乖“哦”了声,“妈妈呢?” “她去洗漱了。”想到女儿打电话的目的,戚博学补充:“裴颂已经走了。” 戚许得到答案,又试探道:“你们晚上和裴颂聊了什么呀?” 戚博学穿着裴颂送来的睡衣,两人身形相当,大小合适。他在床边坐下的动作一滞,“没说什么。他去拿睡衣才耽误了会儿。” 戚许知道,她穿不惯医院病号服,裴颂还去她房间拿了一套她的睡衣。 “好吧,那爸爸你们早点休息。”戚许轻轻呼气。 “怎么?打电话过来就问裴颂啊?”戚博学打趣。 今晚这场交谈,裴颂算过了他这一关。他承认,这些年来,自己确实忽视了女儿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没在妻子改志愿时劝阻,没在戚许进娱乐圈时给予支持。他默许了妻子的决定,然后给女儿带来不可挽留的伤害。 ——“叔叔阿姨,你们知道吗?戚许现在还会做噩梦,梦到她被你们赶出家门,不认她这个女儿。” 裴颂今晚算点醒了他。 “哪有,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聊天吗?”戚许连忙找补。 “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们来接你。”戚博学笑道。 互道晚安后,戚许挂断电话,压在心头的石头总算消失。 “怎么样?你爸说什么了?”许梦恬坐在沙发上问。 “外面下雨,裴颂在开车,应该没看手机。”戚许转告父亲最后说的话。 “看吧我都说了,戚许你改改你胡思乱想的毛病。”方叙然在一旁马后炮。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戚许无奈地笑,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谢谢你们陪着我。” “可别说了,你和裴颂前前后后换着进医院,这谁受得了。”方叙然开玩笑,“真把我们当护工了啊。” “谁叫你来了?”许梦恬先行回答。 “...没人叫我来”方叙然理亏,咬牙切齿复述:“当然没人叫我来,我自愿的。” 他强调“自愿”二字,语气很重。 许梦恬双臂环胸,一脸傲娇哼了声。 见两个小学生又开始斗嘴,戚许不由笑出声,缓解先前阴郁的心情。她再度看向许梦恬,分明从那张脸上发现一抹局促。 局促? 她怀疑自己的判断。 事实的确如此。 许梦恬低头开始看手机打发时间,没再找话。一旁的方叙然亦是,纹丝不动地靠坐着,不玩手机也不说话,时不时往旁边瞟的视线出卖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们两个,很奇怪,特别奇怪。 “你——”字刚说出口,门被推开。男人换了一身衣裳,黑色连帽卫衣搭牛仔裤,半张脸被口罩遮住,慵懒感扑面而来。 “你来啦。”戚许笑弯眼。 “哎呀裴颂你终于来了,戚许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方叙然阴阳怪气。 “差不多得了。”许梦恬揍方叙然一拳,拉他的衣袖站起身,“你们先聊,我们去透透气。” 门啪嗒合上,病房内再度沉寂。 戚许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眼巴巴盯着身前的男人,委屈道:“怎么才来。” “和你爸妈聊了会儿天。”裴颂取下口罩,拉开椅子坐下,揉戚许的头。 “你们聊了什么?”戚许问。 裴颂选择隐瞒:“没说什么,让我好好照顾你。” 戚许不信:“真的吗?骗我是小狗。” 男人犹豫两秒,最后“嗯”了声。 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状态等裴颂过来,现在人到了,戚许精神放松,忍不住打哈欠。 “困了?”裴颂问。 “躺得有点累,我想起来走走。”戚许摇头。 裴颂和戚许的主治医生交谈过,说戚许目前可以下床走动。 男人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单膝跪地为她穿上拖鞋。 察觉女人的脚泛凉,裴颂起身走到沙发,从纸袋里摸出袜子。 戚许收回视线,双手撑在床边,注视男人低头,温柔地替她穿上袜子。 光线昏暗,男人清晰的下颌线隐匿在黑暗中,认真做事的模样让人心动。 一只,又一只。 她不由弯唇,心里泛起暖意。 遥遥真好。 裴颂抬头,向她伸手,戚许没放上去,而是搂住男人的脖颈。她站起来,却不知扯到身体哪处部位,疼痛袭来倒吸口气。 裴颂下意识托住女人的身体。 与此同时,戚许垂手摁住男人的双臂,失去重心靠过去,喘粗气缓解那抹阵痛。 “哪里疼?”裴颂心揪。 在裴颂看不见的地方,戚许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好半晌才缓过来。 她轻声说:“腰。” 其实她分不清哪在疼,后背,腰,大腿,脚踝,每处都在疼。 “坐着。”裴颂试图拉开距离,却被女人用力抱住。 两人身体贴得严丝合缝,女人纤瘦的双臂缠在男人腰间,头枕在他的胸膛,沉默不语。 雨声哗哗,戚许感受耳畔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心情逐渐平静。 “怎么了?”裴颂扶住女人的头,嗓音温柔。 “想抱抱你。”戚许委屈。 裴颂没回答,控制力度回抱。 病房外,许梦恬看到这幅画面,松开门把手,偏头看身侧的人,气氛莫名尴尬。 “再去绕一圈?” “...好” ······ 病房内,戚许在男人的搀扶下,从床的左侧绕到右侧。没走几步,她气喘吁吁叫停,“不走了。” 好累,好痛。 “帮你把衣服换了?”裴颂看她额前冒出细汗,知道她疼。 “嗯,你帮我擦一下身体吧。”戚许应。 床帘被拉上,男人将热毛巾拧干,戚许坐在床边背过身,将病服拉下一半。借助走廊光线,女人肌肤雪白,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格外刺眼。 静默半晌没有动静,戚许愣怔回头。男人神情恍惚,盯着她后背的黑眸溢满心疼。 “裴颂...”戚许轻声。 忘了,她的身体肯定全是瘀青。 黑发被男人温柔地撩到一侧,滚烫湿润的毛巾贴上肌肤,戚许颤了下。 “烫不烫?”裴颂问。 戚许摇头,拿过毛巾:“我自己来吧。” 没给人反应的时间,戚许快速擦完上身,将毛巾递过去后拿过床边的睡衣。 裴颂单膝下跪,手放在女人裤腰间,向下扯动之际被摁住。 “不用了。”戚许眸光闪烁,竟有些不自在。 没等到回应,她抬眸,径直撞进男人深情破碎的瞳眸,心脏仿若抽搐了瞬。 此时此刻,他仿若一只小狗在仰头看她。 他放下了平日的高傲,以低姿态面对她,满眼都是她,臣服于她。 裴颂没说话,长臂缠在女人腰间,低下头枕在女人腿上,肆意感受她的气息。 “怎么了?”戚许抬手,轻轻抚摸男人的头发。 裴颂缓缓眨眼,脑海闪过戚许母亲字字诛心的话。 ——“和戚许分手吧。” ——“你不觉得继续和戚许在一起只会害了她吗?” ——“裴颂,你真的能给戚许带来幸福吗?” 沉默良久,裴颂嗓音沙哑:“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戚许不会进娱乐圈,更不会无端遭受这一切。 戚许知道裴颂在自责,轻弯唇,“裴颂你抬头。” 男人照做。 脸被捧住,女人温热的唇瓣径直落下,良久,戚许睁眼,鼻尖相触。 她剔透的黑眸含笑,“我爱你。” 男人心底有什么炸开,心跳震如擂鼓,瞳眸闪烁。 只能这三个字能安抚他的不安。 只有这三个字能给予他安全感。 戚许爱他。 “有多爱?” “你对我的爱有多少,我对你的爱就有多少。” 话虽如此,但戚许知道,裴颂爱她的程度早已超过自己。 于是,戚许闭眼,双手捧住男人的脸,吻再度落下,温柔虔诚。 显然裴颂不满足于此,开始掌握主动权,舌尖轻轻越过女人的唇齿。雨小了,病房内气温攀升,暧昧的唾液声震耳欲聋。戚许的呼吸被夺走,双手不自觉攀在男人肩膀,躬身回应男人热烈的爱意。 “唔...”戚许被亲到缺氧,颊边泛起潮红。 这个吻持续很久,直到“哗”一声,床帘被径直拉开。男人下意识将女人搂进怀中,偏过头。 氛围沉寂,戚许紧张舔唇,半晌没等到动静,悄悄抬头,露出水灵的双眼。 许梦恬和方叙然没料到拉开床帘会撞见少儿不宜的画面。这下戳破别人的好事,又无法装作没看见。 方叙然脸皮厚,挑眉假意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我再给你们拉上。”方叙然拉动床帘,即将再次合上,又停下,“这门锁不上,需要给你们看门不?” 氛围凝固,戚许脸皮薄,与许梦恬饶有深意的黑眸对视,恨不得挖个坑跳进去。 “滚。”裴颂起身拉开床帘。 ······ 病房内再次恢复沉寂。 许梦恬和方叙然在附近开了房,打完招呼准备过去休息。 戚许躺下,目视男人帮她掖好被角,在床边凳椅坐下。 裴颂握住女人的手:“睡吧。” 戚许看到男人眸底的猩红,问:“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好。”裴颂撑开女人的掌心,十指紧扣。 每天辗转一个城市,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怎么可能还好。 戚许心知肚明,主动邀约:“你要不要上来躺一会儿?” ······ 病房内一室静谧,两人躺在狭小的病床上。 戚许忽视那抹轻微的疼痛,被男人搂进怀里。 “想我吗?” “嗯。” “有多想?” 他今天似乎非常在乎程度。 “很想很想很想。”戚许勾唇,“遥遥你睡会儿吧。” “嗯,我陪你聊天。”裴颂攥住女人的手。 “聊什么?”戚许问。 沉默须臾,裴颂说:“...如果不进娱乐圈,你会做什么?” 戚许呼气,盯着天花板沉吟半晌,回答:“我也不知道。” 和她回答许梦恬的答案如出一辙。 裴颂沉默了,就在戚许以为他睡着之际,对方再次开口:“那,发生昨天的事以后,你有没有后悔进入娱乐圈?” “没有啊。”戚许闭上眼,轻轻蹭男人的胸膛,找到舒服的姿势。 “你有看到我后悔过什么吗?”戚许笑。 裴颂思忖,“没有。” 在戚许的人生剧本里没有后悔二字,想要的一切都会努力争取。 “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就会去努力得到它。” “高中想考年级第一,我做到了。”虽然只有一次。 “和恬恬打赌我会跑完一千五,我也做到了。”虽然是最后一名。 “就连你,我不也是吗?”戚许偏头睁眼,撞进男人溢满深情的黑眸。 当她意识到离不开裴颂的那刹,当她知晓自己对裴颂有占有欲的那刹。 她想要裴颂,她得到裴颂。 这就是戚许。 这就是她。 第58章 第58章 ◎谁说的裴颂要退圈◎ 戚许回沪城养病了。 离开医院那天,坐轮椅的画面被狗仔拍到,很快上了微博热一。 人是于萌提前安排的,戚许不知道公司利用自己受伤的事情虐粉,强化一批真爱粉。 将近两周的假期,为了快速养好身体,戚许每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瘫在沙发上,人快发霉。 自她进圈以来,从未有超过五天的假期,这次完全是在不幸中“享福”。 工作日,许映兰每天去学校上课,早出晚归。戚博学偶尔没课在家,变着花样做饭养女儿。而许梦恬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连续五天都过来陪戚许,还特地带了ps5过来打发时间。 这天,戚许父母出门上课,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许梦恬照往常赶在中午饭点过来。 “今天吃什么?”许梦恬进门就问。 戚许抱着猫瘫在沙发上,懒倦抬眸,“今天我爸早八,没来得及做饭。” 为防止她点外卖,她的好爸爸一般会在出门前把午餐准备好。 “行,那今天我来做。”许梦恬绕进厨房,打开冰箱查看食材。 “冻箱里有饺子。”戚许站起身,“我爸昨天包的。” “可以啊,那就吃饺子。”许梦恬蹲下,打开冷冻室,“什么馅儿的?” “鲜肉玉米。”戚许站到许梦恬身侧,“没有肥肉。” 许梦恬不吃肥肉。 ······ 两人吃完午饭收拾好餐具,来到每日的午休时间。 戚许一步一步拒绝搀扶,慢慢爬上楼,靠坐在床头时已耗尽全部力气。 “你腰还是这么痛,下周能复工吗?”许梦恬在床边坐下。 “不行也得行。”戚许扯唇微笑。 “过完外婆生日回去?”许梦恬问。 戚许“嗯”了声。 两周假已是极限。 据她所知,剧组为配合她请假,花高价保住原本要拆来给其他组使用的摄影棚。 这次事故责任方在剧组,戚许从各方面考虑后听从于萌的建议并未追责。而恐吓信一事也查到凶手,是她的私生,公司正在追责。 为安抚粉丝情绪,戚许受伤前拍摄的vlog经剪辑后发布,安利的物品全部断货。听于萌说,又有很多商务在洽谈中。 从受伤到现在,短短五天时间,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她却闲不住了。 许梦恬横躺在床尾,举高手机:“太拼了,向你学习。” 她还是适合当咸鱼,体验每天躺着收钱的快乐。眼下,许梦恬翻开收款记录,笑着看向戚许:“诶自从你上次去咖啡店打卡后,生意越来越好了。” “一个月能赚多少?”戚许挑眉。 “那肯定没有你多啊。”许梦恬干笑。 “你爸不是又在劝你继承家业吗?”戚许问。 “烦死了,我不想努力。”许梦恬崩溃嚎叫,侧身面对戚许,殷勤眨眼:“七七你养我吧。” 戚许扑哧笑出声,“好啊。” 想到什么,戚许又问:“你这几天都没去店里?” 许梦恬“嗯”了声,翻看消息记录。 “为什么?”戚许好奇。隔一两天就会泡在店里的敬业老板,现在居然快五天没过去。 “我这不是陪你嘛。”许梦恬一本正经,沉默半晌倏地改口:“好吧,其实是邢凯言在我的店附近上班,每天他都要过来买咖啡,我不想看到他。” 戚许“喔”声,同时回复裴颂发来“收工了”的消息。 字还没敲完,对方再次发来:【吃了吗】 -不吃香菜:【吃了又躺下了】 “我们这样躺会不会长胖啊?”戚许愣怔。 “肯定会啊,我好不容易瘦下来,最近天天在你家吃,又胖回去了。”许梦恬哀嚎。 吃了躺,躺了吃,不胖才怪。 戚许心里咯噔,连忙蹭起身,闪到腰倒吸口气,吓得许梦恬立刻蹭起来惊呼道:“你没事吧?!” “...没事”戚许蹙眉扶腰,缓解那抹抽痛。 不行,她不能长胖。 “我站一会儿。”戚许穿上拖鞋站起来。 许梦恬瞪眼,“你站着腰不会更难受吗?” “有点。”戚许如实道。 “躺着好得更快吧。”许梦恬认真复述医生的话,“你不想快点好?” 戚许犹豫半晌最终选择躺下。 房间静谧,窗帘合上后一片漆黑,许梦恬在刷短视频,戚许百无聊赖盯着天花板出神。 “你和方叙然怎么样了?” 许梦恬手一抖,手机砸到脸上,倒吸口气。 “你没事吧。”轮到戚许惊呼。 “就那样啊。”许梦恬揉发痛的鼻尖。 “就那样是哪样?”戚许问。 上次在病房时,两人的相处状态非常奇怪,后来还一起出去开了房。 “你们那天去酒店开的一间还是两间?”戚许八卦。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许梦恬惊呼,“肯定是两间啊!” 她没告诉戚许,开的两间,最后睡的一间。 闭上眼就是戚许坠落的画面,她难以入眠,最后试探方叙然过来。 但还好她有开标间的习惯。 ······ 医院附近酒店环境一般,这已经是方叙然挑选后最好的地方,不是五星级,但能住。 房间静谧,一片漆黑,许梦恬闭眼再睁眼,反复多次,始终无法入睡。 方叙然过来前,她满脑子都是戚许。 方叙然过来后,她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早知道不叫他来了,真烦。 她小声叹气,被人听进耳中。 “还没睡着?”男人打破沉寂。 半晌,许梦恬“嗯”了下。 “在想什么?”方叙然翻身,盯着那道纤瘦的背影。 许梦恬攥住被子,轻咬下唇。这问得,能说吗,在想你表白的事。 “因为我?” 沉默就是答案。 “你考虑好了吗?” 沉默就是答案。 翌日一早,许梦恬醒来时,方叙然已经走了。 ······ “到底怎么了?”戚许从许梦恬恍惚的神情察觉不对劲。 许梦恬放下手机,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好半晌后轻声道:“我们还是决定做朋友。” “是你,还是你们?”戚许一针见血。 “...好吧,是我。”许梦恬叹气。 “也挺好的。”戚许扯唇笑。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未来无非两种选择,要么认清内心在一起,要么形同陌路。 既然捅破那层窗户纸,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到从前。 就如她知道裴颂喜欢她时一样。 * 舒适静谧氛围下,两人没定闹钟,一觉睡到天黑。 窗外,狂风暴雨正在席卷整座城市,一声巨雷后,戚许被噩梦惊醒,惊吓出声。 许梦恬睁眼,嗓音沙哑:“怎么了?” 没等到回应,许梦恬摁开灯,房间大亮,戚许神情恍惚坐在床上,因突如其来的光亮微眯眼,整个人不受控地发抖。 “你怎么了戚许——!”许梦恬惊呼,握住女人冰凉的胳膊。 “你做噩梦了吗?” “戚许?” “戚许你说话?!你别吓我!” 许梦恬疯狂摇晃呆滞的人,将其从梦魇中拉出来。 天气不热,戚许却出了一身汗,光洁的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道大雷轰鸣,戚许浑身发颤,握住许梦恬的手不自觉用力。 ······ 戚许解释,回家这几天,她几乎每天都会做噩梦被吓醒。 “你怎么现在才说。”许梦恬蹙眉,“我明天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戚许愣怔,沉默半晌后抬眸,“恬恬...” 许梦恬倾身将人抱住,“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她要早知道,会直接住过来陪戚许。没想到,她一直都在默默承受。 拉开窗帘,枝桠疯狂摇曳,道路上积水湍急流入下水道,轿车疾驰而过溅起一地水花。 许梦恬傻眼:“这雨也太大了吧。” 明明睡觉前还出太阳。 戚许坐在床边穿拖鞋,回头看,细密的雨水顺窗户向下流动。 “你今晚还回吗?” 许梦恬看她,“我不回去你一个人睡得着吗?” 戚许没说话。 “我和方叙然说一声。”许梦恬低头操作手机。 “说什么?”戚许疑惑。 “我们约了看电影。” 为证明他们仍能保持良好友谊,面对方叙然的邀约,许梦恬犹豫片刻便答应。 既然方叙然能做到心平气和,她为何不能。 戚许“哇”,“晚间电影?” 言外之意,你确定这是普通朋友? 许梦恬走到床尾找自己的小外套,“就我上次随口说想看那部新上映的悬疑片,方叙然说他也想看,就这样约了。” 戚许连“嗯”三声,看破不说破。 “我——” “七七,梦恬,吃饭了——” 许梦恬的话被楼下的戚博学打断。 “来了爸爸——”戚许应。 * 客厅灯光大亮,氛围静谧,雨水疯狂拍打小花园的玻璃门,啪嗒作响。 餐桌上,戚许和许梦恬并排坐,对面是父母。 戚博学今晚下厨做了鱼,许梦恬感慨:“叔叔你做饭真的太好吃了。” “应该没你爸做得好吃吧。”戚博学笑弯眼。 “叔叔你太谦虚了,你这手艺都能开饭馆儿了。” “别客气,多来家里玩儿,喜欢我就多做给你们吃。” “好啊,我肯定不会跟你们客气的!”许梦恬咧嘴笑。 “明天去看外婆?”许映兰杵着筷子,看向斜对面沉默不语的人。 “嗯。”戚许抬眸与许映兰对视,目光沉静。 “你外婆上次说想看看以前的照片,我找出来放在鞋柜上了。”许映兰面无表情,边夹菜边说。 “好。”戚许轻应。 “七七现在能长时间走动吗?”戚博学担心,“要不歇两天再去看外婆?” “已经好多啦。”戚许笑意浅淡。 “还是得小心点啊。”戚博学语重心长道,“你干爹也说了你这个腰必须好好养着,别落下病根。要是下周还觉得没好,能不能再跟剧组那边请请假?” “不能了爸爸。”戚许扁嘴撒娇道。 按照目前的拍摄进度,她晚复工一天,剧组就会晚杀青一天。原定于一月春节前杀青,目前来看一定会推迟。 “那你这几天少出门,尽量在家躺着。后天我没课,送你去你干爹那儿针灸。”戚博学给戚许夹菜,“多吃点肉,现在就别搞你那个什么身材管理,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戚许笑弯眼,“知道了爸爸,你好啰嗦啊。我这几天已经吃胖了好不好,不信你问恬恬。” “是啊叔叔,我们下午还在说都长胖了。” 戚博学笑,扯长语调:“你们啊——”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许映兰开口:“太瘦不是好事,抵抗力下降容易生病。” 氛围倏地沉寂,戚许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看过去。对方顾着吃饭,似乎在刻意回避她的视线。 戚博学笑着接话,“你妈是想让你多吃点。” 老实说,戚许不知该如何与母亲相处了,两人关系发展到一起吃饭竟会觉得尴尬。 但现在,简简单单没带主语的一句话,似乎在无形中戳破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 原来她的妈妈也会关心她。 “我会多吃的。”戚许释然地笑。 ······ 吃完饭,许映兰上楼备课,戚博学负责洗碗,许梦恬白吃白喝过意不去,帮忙整理餐具。 而戚许抱着猫在沙发躺下,看电视打发时间。 “梦恬真的不用帮忙,你去坐着吧。”戚博学边洗碗边说。 “没事叔叔,你洗我负责擦干,这样快一点。”许梦恬笑道。 戚许回头看厨房,无奈摇头。明明家里有洗碗机,是她的好爸爸不用,非得手洗。 没多久,许梦恬坐到戚许身侧,顺手把蜷成团的猫抱起放在腿上,开始顺它的毛。 ······ 半小时后,许映兰备课结束,下楼一起看电视。 客厅氛围静悄,没人说话,只剩下电视声。 戚许盘腿靠着许梦恬,忍不住打哈欠。 她看手机时间,快十点。与此同时,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 -遥遥:【收工了】 戚许回复:【好呀 我们在看电视】 -遥遥:【腰怎么样了程路昀推荐了一家做针灸的去试试?】 -不吃香菜:【不用我后天去干爹那儿】 -不吃香菜:【你感冒好了吗?】 车厢内,男人无力地靠坐着,清冷面庞隐匿在黑暗中。黑色商务车驶过路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他憔悴的面庞。 裴颂剧烈咳嗽两声,回复戚许:【差不多了】 -遥遥:【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少出门】 戚许不由弯唇,【你怎么跟我爸一样啰嗦】 裴颂失笑,又继续回:【因为有只小猫不听话】 戚许的唇翘得比天高,【谁是小猫谁不听话】 -遥遥:【明天要出门?】 -不吃香菜:【去看外婆】 戚许引用上一条消息:【你怎么知道】 -遥遥:【方叙然说的】 戚许直起腰,示意许梦恬看消息记录。后者愣怔,看完后一脸黑线。 “方叙然怎么什么都给裴颂说。”戚许小声蛐蛐。 她合理怀疑方叙然是因为今晚没和梦恬看成电影,黑化了。 电视机内正在播放裴颂代言的饮料广告,许映兰收回视线,看向窝在一起小声说话的两个人。 许梦恬直言:“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关系好。” 戚许笑着摇头,须臾想起又问:“所以北海道那次,他们为什么吵架?” 大一寒假,那时裴颂还是素人。他们四个一起去北海道滑雪,租了间三室一厅的民宿。返程前一天夜里,他们坐在客厅烫火锅。戚许接完电话回来,裴颂和方叙然莫名开始冷战。直到回国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和好。 那时戚许学业繁忙,等她再有时间去关注这件事,他们已经结束冷战。 “你没问裴颂?”许梦恬瞪大眼。 “问了啊,他说没吵。”戚许如实回答。 许梦恬啧啧摇头:“他肯定不会和你说。” “嗯?” “方叙然喝多说了你的坏话。” “什么?!”戚许惊呼,引来父母好奇的目光。 她干笑两声,克制音量问许梦恬:“说我什么?” ——方叙然原话:“裴颂你真的别太惯着戚许了,每次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辛辛苦苦当家教、摇咖啡赚那点钱全花在戚许身上了。我都说了帮你报销机酒,自己没几个钱还当冤大头帮戚许出。” 许梦恬凭借模糊的记忆转述完:“反正在你接电话的时候,裴颂差点和方叙然干起来。” 戚许愣怔。是她想去北海道滑雪,和许梦恬念了很久,碍于裴颂经济条件才一直没开口。 后来裴颂主动问她要不要去,她还惊喜万分。所以在方叙然眼里,是觉得她没体谅裴颂? “我觉得就是方叙然嘴欠,他最后说那话真让人不舒服。”许梦恬补充,“什么叫‘没苦硬吃’啊?裴颂赚钱就是给你花的。他给你花钱天经地义,你又不是没给他花钱。照我看,你们刚在一起那会儿,明明就是你付出得更多好不好?” 戚许强颜欢笑放下手机,目光沉静看向电视中的男人,逐渐敛起笑意。 他们都在不知情的状况下逼裴颂做选择。 他们每一个人好像都在逼裴颂做选择。 * 将近十一点,戚许洗完澡躺下,让许梦恬去。 半小时后,许梦恬洗完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护肤,边擦脸边说:“明天我给你约了一个心理医生,看完外婆一起过去。” “好。”戚许戴着护腰靠坐在床头,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完最后一口,掀开被子下床。 “怎么了?”许梦恬刚在另侧坐下。 “下楼倒水。”戚许扶腰站起身。 “我去吧。” “不用,你爸之前给你打了电话,你回他吧。” ······ 倒完水,戚许缓慢爬楼,路过父母卧室,那扇门开了条缝,谈话声从中传出。 许映兰边擦护肤品边说:“我还是觉得戚许和裴颂这事儿不行。” 戚许心里咯噔,往前的脚步莫名止步。 戚博学戴着眼镜靠坐在床头看书,愣了瞬,抬眸看。 许映兰擦完精华,转身与丈夫对视。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在裴颂官宣后戚许被网暴,把自己锁在房间,拒绝见任何人。她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哆嗦着陷入巨大恐惧。许映兰被吓醒。 “你都说是梦了。”戚博学悠悠道:“我倒是觉得裴颂挺好的,他会说到做到。” “戚博学。”许映兰全名警告,“你非要等到出了事儿才开始后悔是吗?” “小岑...”许映兰深吸口气,控制情绪继续说:“小岑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后悔。” “要是那天我没叫她去吃饭,就不会认识裴文华,也不会和他结婚,更不会——” 许映兰说不下去了。 氛围莫名沉默,深知妻子的顾虑,戚博学语重心长:“映兰,裴颂和裴文华不一样。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们应该选择相信他一次。” 许映兰来了气,“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你觉得退圈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门外,戚许大脑一片空白,母亲的话就如无形的针,细细密密扎进耳膜。 耳鸣中回荡着“退圈”二字。 玻璃噼里啪啦的爆破声响起,惊醒在房间中的三个人。 许映兰和戚博学对视,慌忙起身拉开房门。看到戚许猩红的双眸,预感不妙。 许梦恬后一步出来,愣怔杵在房门口。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半晌,戚许忽视玻璃碴溅到肌肤的刺痛,如鲠在喉。 她径直看向许映兰,皮笑肉不笑:“谁说的裴颂要退圈?” 作者有话说: 即将开始第二个阶段的小虐sry 第59章 第59章 ◎外婆会长命百岁◎ 没有人回答戚许。 她的面色异常苍白,整个人一触即碎,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过气。 氛围僵持不下,戚博学蹙眉打破沉寂,“七七...” 戚许张嘴试图开口,喉咙的刺痛却让她无法发声。 她知道了,知道为什么父母的态度会转变,为什么突然同意他们在一起。 戚许攥拳控制情绪,无视指甲陷进肉里带来的疼痛,深吸口气,冷静出声打断:“所以,妈,你答应裴颂和我在一起的前提是让他退圈,对吗?” 她的嗓音在发颤。 一片死寂,许映兰板着脸保持沉默。 戚许心乱如麻,勾唇冷笑:“为什么不说话?我说对了是吗?” 察觉戚许语气中的质问,戚博学蹙眉劝:“七七——” “爸,你是不是也知道。”戚许冷静打断。 你们都知道,却不告诉我。 如果不是今天偶然听见,她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裴颂退出娱乐圈。 一股酸涩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戚许有些哽咽:“妈你凭什么这么自私,你凭什么替别人的人生做决定。” 她就算了,为什么到头来还要影响裴颂。 原来裴颂的解决办法就是退圈啊。 许映兰被激怒,厉声:“我自私?!戚许你再说一遍。” 戚博学转身握住妻子的手臂,被狠狠甩开。 氛围降至冰点,许梦恬往前绕过满地的玻璃走到戚许身边,轻唤:“七七。” “难道我说错了吗?!”戚许崩溃,“妈你为什么要让裴颂放弃现在的一切!你凭什么让他放弃啊!” 就算是她也不能让裴颂这样放弃。 “从小到大我都在按照你的想法生活,你想操控我的人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连裴颂的人生也要干预——” “七七,别说了。”戚博学蹙眉叫停。 戚许冷笑:“你就那么爱控制别人是吗?你就那么想让别人听你的话是吗?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是不是最后把我逼死了你才满意?!” “七七——”戚博学话未说完,被许映兰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 ——“啪”一声 戚许只觉火辣的疼痛从颊边蔓延到太阳穴,巨大的冲击迫使她偏过头,长发挡在颊边,将她的震惊遮掩。 巴掌落下的那一瞬,许梦恬惊愕万分,不知作何反应。 氛围凝固,片刻后,戚许重新抬头,目光沉静地望向打出这巴掌的人。 许映兰被气得不轻,胸腔剧烈起伏,似乎站不稳,被戚博学扶住。 “七七...”戚博学两头为难。 “戚许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你说,你现在通通都说出来!” 戚许的心情异常平静。她小时候犯过错,被罚跪,被打屁股,但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被扇耳光。 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挨打。 原来她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戚许在笑,泪水却大颗大颗往下掉,“我有说错吗...从小到大我都必须听你的话...我什么时候有选择的权利了...” “交朋友你要干涉...选兴趣班你要干涉...文理分科你也要干涉...甚至连我的高考志愿你也要改...从始至终你有问过我喜欢什么吗...” “没有。” “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想法,我只是你炫耀的工具不是吗?” 戚许忍不住发颤,身体一抽一抽。 “七七...”许梦恬搂过戚许,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我根本就不想读文科...我根本就不想留在沪城上大学...你为什么要私自改我的志愿...”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戚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疯狂颤动,大脑出现明显的缺氧感。 当初戚许的志愿被改,许梦恬知道她有多崩溃。戚许在她家住了一周,整日以泪洗面。裴颂和她换着哄,哄了两周才把人哄好。戚博学来劝戚许回家,誓死不回。她不想看到母亲,一点都不想。那时,戚许甚至想过复读一年去北城上大学。 许映兰不觉得自己有错,厉声反驳:“戚许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是把你养太好了,让你不知道这个社会的竞争有多残酷!你知不知道一个女性想在这个社会生存立足有多难!从小到大我什么没给你!我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我让你穿最好的!用最好的!我让你什么都不缺!我帮你把所有路都铺好了!到头来你告诉我这是我错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生下来辛苦一辈子连你的起点都到不了!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氛围死寂,戚许听不进去许映兰的话,抽噎道:“妈你不觉得你太偏心了吗...” 她开始语无伦次。 “凭什么戚斯闻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凭什么戚斯闻想去北城上大学你就让他去...你为什么只对他一个人好...” “为什么我就是不行...” “我不就是没按照你的意愿选择保研进了娱乐圈吗?请问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为什么我每次回家你都当我不存在。”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回家,都会做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甚至还会做噩梦。” “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看到你。每次回来我都觉得,我在这个家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你们都不欢迎我。” 抽噎不止,戚许只觉太阳穴阵阵抽痛。她深吸口气,嗓音无力:“妈,我真的一直都很想问你,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小孩吗...?” 到底为什么要忽视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戚许不想再哭,身体却止不住颤动,呜咽溢出喉咙。 她甚至掀开心底的伤疤:“还是说你和奶奶一样重男轻女,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你要是真的不想再看到我,那我以后就不回来了。” 抽噎声回荡在沉寂的走廊,戚许忽视腰部的疼痛,毅然转身回到房间。 “砰”的一声,隔绝外界的一切。 戚许失去力气,靠着墙壁往下滑,肩膀狂颤不止。攥着的手机开始振动,她擦掉眼泪,让视线清明些。 -遥遥:【在干嘛?怎么不回消息?】 泪水再次模糊视线,戚许紧紧咬唇,环住小腿,埋在膝盖上痛哭流涕。 傻子,这个傻子。 为了她放弃梦想进入娱乐圈还不够,现在居然又要为她要放弃拥有的一切。 ······ 半小时后,卧室漆黑沉寂。戚许平躺在床上,盯着隐匿在天花板上的灯具,颊边泛着火辣的疼。 哭过一场,戚许仿若虚脱,太阳穴发痛。 许梦恬面对戚许侧躺,手臂枕在头下方,保持沉默。 “恬恬。”戚许嗓音沙哑,打破沉寂。 许梦恬扬声“嗯”了下。 “先别把这件事告诉裴颂。” 提到裴颂,泪水从眸中溢出,浸湿枕头。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裴颂。他们在一起的条件,居然是让他退圈。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许梦恬应了声“好”。 宁谧氛围下传来女人的小声抽泣,许梦恬叹气,“七七你别哭了。” “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戚许呜咽道。 她并不是因为被许映兰扇了一巴掌感到委屈想哭。 只是一想到裴颂居然要为了她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退圈,她就忍不住。 * 翌日一早,天气如戚许心情般阴郁,似乎又有一场雨要降临。 为避开许映兰,戚许特地晚起。她的脸和眼睛很肿,化妆也遮不住。 吃完戚博学留的早餐,许梦恬驱车前往申康疗养院。 这次去的不是时候,范娴芝犯病,不记得任何人。 面对戚许和许梦恬的靠近,歇斯底里地甩手大叫:“我不认识你们——!” “走走——” “别过来——” “外婆,我是七七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戚许试图靠近,范娴芝随手抓过水杯砸过来。 戚许被许梦恬眼疾手快推开,病房内出现爆破声。 医生进来给范娴芝注射镇定剂,病房内逐渐归于平静,老太太躺在床上睡过去。 戚许坐在病床旁红了眼眶。 一段时间没见,范娴芝脸色蜡黄状态很差,好像又瘦了,皮包骨头,颧骨异常突出。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精气神,充斥着病态的疲惫。 眼泪倏地夺眶而出。 原本想和外婆倾诉心中的委屈,只能自己生生咽下。 范娴芝睡着了。 戚许没走,攥着范娴芝冰凉枯瘦的手,趴在病床旁睡了一觉。 ······ 等戚许再次醒来时,全身传来噬骨的麻木感。她缓缓直起腰,蓦然对上范娴芝慈祥的眉目。 不知何时,范娴芝靠坐在床头,面容憔悴,黑白相间的头发稍显杂乱却不失优雅。看到戚许醒了,勾唇无力道:“七七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戚许鼻尖一酸。我叫了,但是外婆你不认识我。 她强忍泪意,隐瞒先前发生的一切,弯唇道:“外婆你在睡觉呀,我想等你睡醒再说。” “下次你直接叫我。”范娴芝轻拍戚许的手,“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 “我叫外婆就会醒啊?”戚许无奈笑。 范娴芝笑弯眼,“是啊。只要七七叫我,我就会醒。” ······ 房间氛围融洽,许梦恬负责活络氛围,三个人有说有笑吃着午餐。 范娴芝问戚许:“七七不是在拍戏吗?怎么回来了?” 氛围莫名凝固,戚许和许梦恬的笑容僵在脸上。对视后,戚许快速回答:“我这两天休息。” “拍戏很辛苦吧?”范娴芝抬眸,注意到戚许眼眶的红肿,“哭过了?” 戚许愣了瞬,“前两天一直在拍哭戏。” “我看你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范娴芝心疼。 “没有啊。爸爸天天在家给我做饭,我都吃胖了。” 戚许噘嘴道:“外婆你才是要多吃点!” 上次她来,范娴芝还没瘦到皮包骨。先前咨询医生得知,外婆这段时间进食少,吃什么吐什么。 眼下,她和许梦恬倒吃了不少,但范娴芝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整个人情绪寡淡,有气无力。 戚许弯唇:“对了外婆你不是想看照片吗?我今天把相册带过来了!” 戚许从托特包中取出相册,挪开餐板上的餐盒。 翻开第一页,是戚许刚出生的照片。娇小白净的婴儿,睡颜恬静。 “你小时候很爱哭,一哭就是几个小时,除了你妈,谁哄都没用。”范娴芝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指腹轻轻拂过照片,“你看这张,鼻涕都流出来了。” 许梦恬第一次看这些照片,站在一旁笑。 提及母亲,戚许笑容僵硬一瞬,附和:“是吗?” 再次翻页,左下角是两个不到一米的小孩。他们手拉手站在池塘边,露齿大笑看向镜头。 戚许目不转睛盯着那张照片出了神。 那时的裴颂阳光开朗,后来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 “你和裴颂这会儿才五六岁吧?”范娴芝感慨万千,抬眸看戚许,“一晃眼七七都长成大姑娘了。” “你跟裴颂说了吗?他怎么还不来看我。” 戚许愣怔。她忘了。上次离开疗养院自己被曝和程路昀恋爱,处理这件事彻底忘了。 范娴芝识破戚许的窘迫,故意道:“不想让他过来啊?” “外婆,当然不是这样。”戚许百口莫辩,“上次我...” 不想把事情弄复杂,戚许改口:“等裴颂拍完戏,我一定让他来看外婆!” 再次翻页,戚许的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照片上有四个人,她和妈妈,裴颂和岑阿姨。 岑青子一袭白裙,长发披在肩后,尽显优雅。 许梦恬第一次看到裴颂母亲的照片,感慨好漂亮。 气氛莫名沉默,范娴芝盯着那张照片,回忆涌上来。她怅然道,“七七啊...你妈和你岑阿姨感情很好,关于裴颂的事...可能她是做得不对...但你别怪她...” 戚许恍惚,险以为范娴芝指昨晚发生的事,转念一想怎么可能。 许梦恬下意识看戚许,对方面无表情,仿若置身事外。 “嗯。我知道。”戚许只能这样回答。 继续翻看照片,尾页有一张范娴芝和丈夫的黑白合照。 范娴芝轻轻勾唇。 照片上的他们很年轻,二十出头,风华正茂。她身着旗袍端坐在高凳上,身上有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文人气息。而她身侧的男人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戚许只见过外公的照片。 “外婆你好漂亮啊。”许梦恬在一旁感慨,“外公也好帅。” 范娴芝弯唇摇头,“老咯。” “哪有!外婆现在和以前一样好看!”怕提起外婆的伤心事,戚许笑弯眼活络氛围。 “七七,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范娴芝合上相册。 “...过两天吧”戚许敛起笑意。 许梦恬愣怔,下意识看向戚许。过两天?不是待到下周末吗? “那七七陪我去一个地方吧。”范娴芝挑眉。 “哪里呀?”戚许再次勾唇。 * 戚许万万没想到,范娴芝要去的地方是照相馆。 起初她不同意,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不行,庞医生说了你不能离开疗养院。” ——“外面天气冷,外婆你很容易受凉。庞医生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发烧,最近才降下去。” 最后,范娴芝一句话让戚许和许梦恬差点哭出来。 ——“七七,外婆不想走的时候连张照片都没有。” 在医生的允许下,她们拥有三十分钟的外出时间。 戚许给范娴芝做好保暖措施,由许梦恬推着轮椅离开疗养院。 起风了,开始干枯的梧桐枝叶簌簌作响,戚许和许梦恬并肩前行。 范娴芝抬眸看向漫天的落叶,她的眸中似乎弥漫着悲伤,戚许心脏抽了瞬。 “就在这里。”戚许止步,结束手机导航。 这是距医院最近的一家照相馆,招牌和店面普通,橱窗内置放着许多老照片。 店铺不大,装潢复古,有上世纪沪城的感觉。 “你好,是想拍照吗?”老板是个年轻男人,从吧台后站起身。 “嗯。我外婆想拍一张证件照。”戚许嗓音止不住发颤。 老板垂眸看向脸色蜡黄的老人,预料到什么,问:“要化妆吗?” 范娴芝偏过头,直视右方化妆镜中的自己。那么憔悴,那么枯黄,居然是她。 原来她已经这么老了。 “化吧。”范娴芝收回视线,取下头上的渔夫帽。 “芳芳——”老板叫人。 “我来吧。”戚许打断。 ······ 戚许认真从化妆台上挑选化妆品,十五分钟后,她给范娴芝涂上口红,温柔地用指腹抹去多余部分。 “好了。”戚许直起发酸的腰,偏过头看向镜中的人。 不再憔悴不堪,有气色后人的精神气儿都回来了。 范娴芝开玩笑打趣:“是不是变年轻了?” 许梦恬回复:“外婆你本来就不老好不好!” “七七,给外婆梳头发吧。”范娴芝拿过桌上的木梳。 戚许愣怔收回视线,木讷接过梳子,“好呀。” 她轻轻梳理着老人稀疏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记忆闪回到先前病房的对话,戚许鼻尖一酸,强忍情绪不哭。 ——“外婆你要去哪里?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明知故问。 ——“七七,外婆老了。” 范娴芝叹气。她清楚自己的身体,恐怕时日不多。 戚许立刻反驳:“外婆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眼下,周遭静谧,暖黄灯光映在两人身上。戚许给外婆梳头发,泪水模糊视线。 她回过头擦掉眼泪,朝范娴芝轻声说:“好啦。” 范娴芝没力气站起来,最终是坐在轮椅上拍的照片。 “好,看这里。”老板拿着单反。 范娴芝端坐看向镜头,轻轻弯唇,笑意很淡。即使化妆也遮盖不住那双眼里的疲惫。 戚许鼻尖发酸,绷不住情绪,背过身擦眼泪,被许梦恬搂过。 等待打印的时间,戚许蹲在外婆身前,嗓音沙哑:“外婆,你有什么心愿吗?” 范娴芝笑着垂眸,用力握住戚许的手,“能有什么,外婆活了大半辈子,想做的事都做了。” “不行,你再仔细想想,肯定还有什么是你没做的。”戚许着急道。 范娴芝沉吟半晌,“...外婆想回家” 戚许愣怔,回过神连忙说:“好啊,那等外婆身体好转之后,我就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范娴芝笑了下,还想说什么,被拿着照片过来的老板打断。 “照片好了,电子版发到微信了。”老板看向戚许,欲言又止:“你是不是那个明星啊?” 戚许戴着口罩,身上那股气质却明显异于常人。 “不是,你认错了。”戚许如往常般否认。 三人离开照相馆,许梦恬推着轮椅,随口说:“照片转给你了。” “好。”戚许应道。 风比之前更大了,枝叶疯狂摇曳。 戚许问:“外婆你冷不冷?” 范娴芝无力摇头,“不冷。” 她的声音似乎比先前更加无力,彻底没了精气神。 戚许心慌,“我们快点回去吧。” 前脚迈进疗养院大楼,没过几分钟下起倾盆大雨。 “还好我们回来了。”许梦恬庆幸。 直到帮范娴芝卸完妆,看到毫无血色的嘴唇,她们才意识到,外婆不舒服了。 短短三十分钟,范娴芝受凉开始发烧,转眼从低烧到高烧,自主呼吸功能减弱。 戚许麻木地站在一旁,注视医生为范娴芝戴上氧气面罩,开始打点滴。 “戚许...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许梦恬安慰道。 戚许与许梦恬对视后蓦然湿了眼眶。她大脑一片空白,嗓音沙哑:“我是不是不该带外婆出去的...” “你别这样想,这不是你的问题...”许梦恬轻握住戚许的手。 谁也没料到,病情恶化就在一瞬间,范娴芝生命体征消失,被紧急用上cpr。 戚许愣站在一旁,被闯进来的医生擦到肩,踉跄了瞬。 除颤器已经准备好了,两块电击板搁在机器上,涂着透明的导电膏。 医生拿过仪器,电流穿过身体,范娴芝的上半身猛地弹起,监护仪器发出漫长的“滴——”声。 戚许的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凉意爬上脊背。她像是踩进泥潭,身体不断向下陷,好冷,好冷。 许梦恬同样感到茫然。 戚许目视外婆干瘦的身体随除颤仪起落,瞳孔骤缩,恐惧近乎将她吞噬,浑身哆嗦。 许梦恬攥住戚许的手,如鲠在喉:“七七...” 戚许偏过头,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眼泪夺眶而出。 她泣不成声:“恬恬...外婆...外婆她...” “再来!”医生站在病床旁进行心肺复苏。 除颤仪再次启动,“砰”一声,范娴芝的身体弹起来,又在瞬间跌落。 她不该擅作主张带外婆出去的。 她错了。 她做错了。 外婆你不要有事好不好。 戚许挣脱许梦恬的手,跌跌撞撞往前,无力地扒着床,呜咽道:“外婆我求求你...不要走...外婆...你睁开眼睛看看七七好不好...” “我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 边写边哭的一章...[可怜] 第60章 第60章 ◎我们公开好不好◎ 生病体征监护仪刺耳的嘀声不断,戚许瘫坐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梦恬心疼得厉害,上前托住戚许让她站起身。 “恬恬...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外婆出去...都怪我...” “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开始鞭策自己。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明知外婆身体欠佳,还带外婆出去。 她错得彻底。 许梦恬眼眶湿了,喉咙发痛,将戚许抱进怀中,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病房内气氛凝重,二十分钟过去,医生还在继续抢救,注射肾上腺素,电除颤,心脏复苏。 戚许彻底绝望,身体往下陷,许梦恬试图搂住,却无法承受那股径直向下的重量。 戚许瘫坐在地,捂住胸口向下弓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吼。 “外婆...外婆...” “外婆...”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快不能呼吸,整个人一触即碎。 路过病房的人纷纷往里看,只能看到一个绝望的人,和正在抢救的医护人员。 时间分秒流逝,就当所有人都快放弃之际,心电图忽然出现波形,“嘀”声不复存在。 ——“恢复心跳了!” ······ 窗外大雨如瀑,白天像黑夜,长廊灯光冷白,衬得戚许的面容愈加惨白。她坐在长廊椅凳上,没戴口罩,头发杂乱,黑睫凝结着未干的泪水,眼睛发肿。 宁谧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双臂环胸站在窗台旁的许梦恬抬眸。 第一个赶来的人是方叙然。 方叙然接到电话时正在睡觉,听见许梦恬颤抖慌张的嗓音,手忙脚乱换下睡衣赶过来。男人灰色卫衣外套被雨淋湿,颜色深浅不一,甚至连鞋带都没系。 “怎么样了?”方叙然靠近,嗓音沙哑,视线落在不成人样的戚许身上。 “在icu,医生说今晚是关键。”许梦恬面色沉重。 听即,戚许眼眶再次湿润,死死咬唇控制情绪。 方叙然扯过许梦恬的手腕,察觉女人肌肤的冰凉愣了瞬,看向旁侧未合拢的窗户,风正在往里灌。 两人往外挪了两步,远离戚许后,方叙然悄声问:“和裴颂说了么?” 许梦恬回头看,与方叙然对视,叹气摇头。 光是给戚许父母打电话,就耗尽她全数力气。 方叙然点头,脱下卫衣外套搭在许梦恬肩后。对方瞳孔闪烁,心跳空了一拍。 “我不冷。”许梦恬不自在地舔唇,将外套还给方叙然。 ······ 不到半个小时,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戚许父母赶到。 “怎么回事?!”许映兰跑过来慌忙道,“怎么会突然急救。” 戚许抬眸,眼泪夺眶而出,嗓音发颤:“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带外婆出去的...都怪我...” “到底怎么回事?”许映兰忍住身体的颤抖,镇定问。 许梦恬简单解释事情经过,许映兰听完踉跄靠在墙边站稳身体,脸色蓦然发黑。她似乎想大发雷霆,却被丈夫握住手打断情绪。 范娴芝提过几次想去拍照,她回回拒绝,没想到戚许会带人去。 “戚许你难道不清楚你外婆的身体情况吗?!谁允许你带外婆出去的?!” 每个字都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戚许心底。 她弓身捂脸,肩膀剧烈颤动,哭得像个无措的小孩。 她陷入疯狂的自责,无法狡辩。是她错了,就是她错了。 “好了七七,外婆会没事的。”戚博学坐在戚许身侧。 “爸爸...我错了...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戚许死死抓住父亲的手,哭到抽噎。 “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我应该早点发现外婆不舒服的...爸爸...怎么办...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带外婆出去的...都怪我...都怪我...” 戚博学心如刀绞,轻抚戚许的头。 有人路过忍不住投来视线,许梦恬见状连忙挡在戚许身前。 ······ 这一晚,戚许一家三口留在医院,许梦恬被父亲接回家,方叙然一同离开。 半夜三更,长廊静谧空旷。戚博学和许映兰扛不住疲惫,挤在范娴芝病房内的另一张床上休息。 只有戚许听不进劝,寸步不离守在icu门口。 她双手交握,不断在心底祈祷。 外婆一定要平安无事,一定要平安度过今晚。 雨未停,戚许靠在椅背,恍惚抬眸看向窗外,对面是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她保持这个姿势快一小时,缓缓屈臂抵在腿上,掌心遮住面庞,缓解身体的不适。 后知后觉的疲惫涌上来。 好累。怎么会这么累。 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此漫长,如此煎熬。 如果这是一场梦,能不能快点醒过来。 静谧长廊传来女人的小声抽泣,在某一刻倏地夹杂着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身形颀长的男人出现在楼梯拐角,走向长廊深处,走向孤独坐在长椅上的人。 他停在女人身前,取下口罩,单膝下跪,将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戚许搂进怀中。 戚许的头抵在男人胸前,闻到那股令人心安的味道,知道是谁。 裴颂来了,是裴颂来了。 戚许咬唇,攥住男人的衣袖,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的肩膀疯狂颤动,浑身哆嗦。 “裴颂...”她哽咽。 “我在。”裴颂拉开距离,心脏猛地抽痛。 戚许泪流满面,“怎么办...都是我的错...” “不是...”裴颂心如刀绞。 “不是你的错...”裴颂嗓音沙哑,将戚许用力搂进怀里,重复那句“不是你的错”。 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走廊。 从始至终,没有人说这不是她的错。 “都...怪我...”戚许情绪崩溃,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知道你是为了外婆好...外婆会理解的...她不会怪你...别怕..” 二十分钟后,戚许平复好情绪靠在男人肩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方叙然和你说的?” “嗯。”裴颂咳了两声,垂眸,与戚许十指紧扣。 “感冒还没好吗?” “差不多了。” “和剧组请假了?” “请了两天。” 沉默须臾,裴颂问:“要不要去车里睡一会儿?” 戚许轻轻摇头,“不用了。” 她想离外婆近一点,再近一点。 戚许闭上眼,“横城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下雨。” “嗯,外景拍不了,都在拍摄影棚的威亚戏。”男人指腹轻轻摩挲着女人的柔软的掌心。 “这几天还好吗?”裴颂迟迟没等到回复。 女人匀称的呼吸近在耳畔。 他偏过头。 她瘦了,眼睛红肿,左边脸颊似乎也有些发肿。 戚许这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 许映兰半夜醒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戚许躺在长椅间,头枕在男人腿上。 两人十指紧扣,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红线将两人手腕死死缠住,谁也不得分开。 最终,许映兰叹气,折身回到病房。 ······ 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翌日一早雨过天晴。 范娴芝度过危险期,恢复意识,被转进普通病房。 屋内氛围嘈杂,床边围了一圈人。戚许仿若置身事外,干站在人群外侧,不敢上前。 “妈...”许映兰握住母亲的手,嗓音哽咽。 范娴芝问:“七七呢?” “戚许在哪?”范娴芝说话吃力,氧气面罩内蒙上一层薄雾,很快又消失。 “七七,外婆叫你。”戚许的干妈冯慧转身,下意识看向戚许身侧的男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和裴颂。 戚许上前握住范娴芝的手,小声呜咽:“外婆...” “你们...都不许怪七七...是我要出去的...” “映兰...我让你带我去拍照...说了多少次你都没时间...我的女儿没有心...你女儿比你有心...” “怪她就是你不对...” 许映兰湿了眼眶。 “七七...别哭了...外婆还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戚许攥着范娴芝温热的手,泣不成声:“外婆...” “嗯。外婆在。七七别哭了。”范娴芝无力笑。 “外婆...呜呜呜...”戚许弓身抵在范娴芝的手背,泣不成声。 她无法承受失去外婆的后果。 她无法想象外婆会有离开的那一天。 她不能失去外婆,绝对不能。 ······ 确定范娴芝脱离危险后,戚许戴上口罩,和裴颂一起送干爹干妈下楼。 两人顺长廊走到电梯口,裴颂按电梯下行键。 冯慧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我听你妈说了,你们在谈?” 戚许愣怔“嗯”声。 裴颂接话:“下次有机会再过来正式拜访。” “好好对七七就行。”冯慧笑,又看向戚许,欲言又止:“和你妈吵架了?” 戚许的沉默就是答案。 电梯门打开,冯慧叹气,从戚许微微泛红的颊边收回视线,“我和你干爹先走了,明天有时间过来针灸。” “好。”戚许弯唇,目送两人离开。 电梯内,冯慧按下“1”键,偏头看向身侧男人。 “七七和裴颂在一起这件事,你怎么看?” 男人笑道:“日子都是别人在过,该经历的始终会经历。映兰就是把戚许逼太紧了,这样会适得其反。” “你好意思说别人,你对自己女儿不一样?”冯慧冷笑。 当初拼命阻拦不让她结婚,甚至放话“只要你敢结这个婚,就永远别再进李家大门”。 后来呢。还是结了,也栽跟头了。 一段失败的婚姻让李思妙彻底成长。 戚许的命题结局如何,只有等她自己去经历了。 * 病房内一片宁谧,前后不到五分钟,范娴芝又睡着了。 许映兰坐在病床旁,察觉动静回过头,与进来的戚许对视。 戚许匆匆瞥开视线,拉着裴颂在小沙发坐下。 “许阿姨,您要不要休息会儿?”裴颂没坐,礼貌道。 许映兰下意识看向戚许,对方仍选择回避视线。她重新看向裴颂,站起身,“我去回个电话。” 目送许映兰离开,裴颂在戚许身侧坐下,轻声问:“为什么吵架?” 戚许视线飘忽不定,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没吵。” “因为我?” “不是。” 怕裴颂猜中答案,戚许委屈补充:“昨天我私自带外婆出去,我妈很生气。” “她打你了?”男人沉静的黑眸落在那张脸上。 戚许愣怔抬眸:“很明显么?” “嗯。”裴颂轻轻触摸女人泛红的肌肤,“疼么?” 戚许心底的委屈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疼。” 裴颂还想说什么,门被慌忙推开,两人纷纷看过去。 “班里有个孩子翘课联系不上,我得回去看看。戚许你留在这里,外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许映兰匆匆离开。 戚许看着那道未合拢的门,鼻尖一酸。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还比不过一个学生。 ······ 一天下来,范娴芝生命体征平稳。不放心外婆一个人在医院,戚许决定留下来陪床。 在疗养院吃完晚餐,裴颂开车送戚许回家换衣服。 天将黑未黑,小雨淅沥,车匀速行驶在道路上。 戚许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honey:【我爸老毛病犯了今晚我先不过来了】 许梦恬的父亲有风湿,昨晚冒雨送餐过来着了凉。今天下午许梦恬来医院陪她,没多久接到大伯电话得知父亲身体欠佳,又慌慌张张回了家。 -戚许:【没事 你不用过来让叔叔多注意身体】 继续往下翻,戚斯闻上午九点给她发来:【怎么不回我消息还活着吗】 昨晚戚斯闻发来她的地广照片,附加一句“姐姐好火,三步一个广告”。 按照往常,戚许肯定会回“滚”。 但现在,她没心情嬉笑打闹。 戚许打字:【外婆下周生日你回趟家吧我给你报销】 戚斯闻本来就有回家的打算,把钱收了问:【你腰好了没】 -戚许:【虚伪】 坐在食堂吃饭的戚斯闻失笑,放下筷子敲字:【我怎么了?】 戚许拒绝沟通,没再回。 除工作通知外,倪静瑶昨晚九点给她发的消息沉到底。 她点开,心跳霎时空了两拍。 【姐你家那位今天下午拍戏差点晕倒把大家都吓死了】 戚许心里咯噔,抬眸看向微弱光线中正在开车的男人。驶过路灯,昏黄光影掠过他,照亮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穿的连帽黑色卫衣,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少年感很强。 她的心在外婆身上,忽视了他。直到这一刻,她才看出裴颂身上的病态感。 ······ 雨还在下,车停在路边。裴颂撑开伞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他倾斜雨伞,楼过女人的肩膀,任由雨水滴落在肩膀一侧。两人在雨中穿过铁艺门走上阶梯,一同进入客厅。 戚十一跑过来疯狂蹭她们。 伞被合拢放在地上,裴颂顺势摸戚十一的头,换上拖鞋走到餐桌旁,接过戚许递来的水。 目视戚许给猫倒粮,原本还在裴颂脚边献殷勤的猫,连忙跑过去开始饱腹。 “这两天家里没人,肯定饿坏了。”戚许端着戚十一的水碗绕进厨房,重新接水放回去。 裴颂放下水杯,“现在上楼?” 戚许“嗯”了声。 目视戚许缓慢艰难地爬楼梯,裴颂直接拦腰抱起,快步往上,推开卧室门。 “瘦了。”他放下戚许。 “哪有,这几天明明吃很多。”戚许拉开衣柜,找出毛巾递过去,“擦擦,你衣服都湿了。” 注视裴颂擦头发,戚许问:“你要洗吗?” “等你洗完我简单冲一下。” “好。” ······ 目视戚许拿着换洗衣物进入浴室,裴颂在床边坐下,打开手机。 -程路昀:【你请假没和你经纪人说?她今天在片场被气疯了】 裴颂愣怔,往下滑到另一个对话框。 -杨佑雪:【你和剧组请假了?】 -杨佑雪:【你现在在哪?】 -杨佑雪:【裴颂你请假为什么不和我说】 -杨佑雪:【你现在还把我这个经纪人放在眼里吗】 -杨佑雪:【你真觉得合同快到期了就能为所欲为是吧】 -杨佑雪:【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杨佑雪今天去横城找裴颂第二次聊续约,没想到人不在,直接在剧组当众发火。 浴室传来淅沥水声,裴颂呼气,编辑文字:【戚许外婆生病了】 他知道杨佑雪是过来找他谈续约。 国庆跑路演期间,杨佑雪除最后一站外全程陪同,还上过热搜。 为什么最后一站不在。 她和裴颂聊续约聊崩,直接飞回北城和公司高层商讨对策。 裴颂每年给佑娱带来上亿营收,是佑娱最大的收益来源,那些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杨佑雪惯用的套路,天价违约金警告,切断商务,抹黑造谣,威胁封杀,雪藏。 这些对裴颂来说都无所谓,反正他也准备退圈。 只是,如果他们敢伤害戚许,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 戚许洗完澡换上衣服,拉开门,骤然滞在门框旁。 裴颂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几天拍夜戏,加上感冒,他肯定很累。 戚许把浴巾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躺在男人身侧。 裴颂睡得浅,胸腔随呼吸缓缓起伏。他半睁眼滞了瞬,又闭眼将女人搂进怀里,头埋在她胸前。 “很累吗?”先前戚许脱衣服时听见裴颂在咳嗽,又问:“身体还是不舒服?” 裴颂没动。 戚许拉开距离,伸手试探男人的额头温度,有明显的灼烫感。 “裴颂你发烧了。”戚许蹙眉,“我去给你找药。” 她想蹭起身,腰却被男人禁锢着。 裴颂哑声:“就这样躺五分钟,我开车带你回医院。” 戚许没再说话,脑海中闪现那晚与母亲争吵的画面。 “裴颂...”戚许欲言又止。 裴颂扬声“嗯”了下。 “你...”,那句“你要退圈吗”盘旋在嘴边,戚许始终问不出口。 答案板上钉钉,她问或不问,又能如何。 若裴颂回答不是,那她会心安理得地继续和他在一起。 若裴颂回答的是,那她怎么办。 她质问他,为什么要退圈,是因为她吗? 这就是在明知故问。 肯定是因为她。 戚许忽然怕听见那个答案,胸口仿若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怎么了?”裴颂抬头,对上戚许剔透的黑眸,心里咯噔,瞌睡蓦然消失。 那双眼里情绪复杂,心疼,破碎,悲伤,甚至有丝陌生。 “怎么了?”他蹙眉重复。 戚许掩饰异样:“听静瑶说,你昨天在片场差点晕倒。” “昨天低烧,吃完药好多了。” 戚许环住男人的腰,脸埋在宽厚的胸膛前。 “恬恬说抽时间带我去灵隐寺拜拜。” 今年接二连三出事,先是裴颂溺水,再是她吊威亚受伤,现在又是外婆,戚许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什么时候去?” “回横城前吧。”戚许一鼓作气拉开距离,蹭起来坐在床上,“你去洗澡,我去给你找退烧药。” 想了想,又说:“要不今晚你就回家睡?” 想到裴颂父亲最近好像在家,又改口:“或者你去找罗西?” 罗西在酒店等裴颂明天一起回横城。 裴颂起身,牵住戚许的手,“我今晚陪你,明天中午就回横城。” 他争分夺秒,想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 “好。”戚许笑容浅淡,“那你陪我。” 她需要他。 她需要有人陪在她身边。 “要不我再请两天假?”裴颂问。 “不用。”戚许无奈笑,“外婆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戚许坐在床边穿好拖鞋,正要站起身离开,手被拉住。 “宝宝...”裴颂明显有话。 她转过身,等裴颂开口。 “...拍完《风雪》,巡演结束,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他还是没把退圈的事说出口。 “好啊。” 裴颂仍没松手,似乎还有话要讲。 “怎么了?”戚许弯唇主动问。 “我们公开好不好?” 戚许的笑容骤然凝固。 第61章 第61章 ◎裴颂和戚许恋情曝光◎ 裴颂洗完澡下楼,戚许递过冲好的退烧药,“一会儿我开车。” 目视男人将药一饮而尽,戚许转进厨房洗好杯子,“走吧。” 两人坐在玄关的小沙发换鞋,戚十一高傲地走过来,躺在面前打滚。 “十一,我们要走了,你自己好好呆在家。”戚许顺势摸它的肚子。 裴颂抱起猫放在腿上,揉捏它的肚子,轻唤“十一”,得到喵声回应。 戚许靠在一旁,欣赏男人和小猫互动,心情异常平静。 “走吧。”裴颂放下猫,拿过一旁的雨伞站起身。 雨停了,空气清新,夜里泛起凉意。 半小时后,车停在疗养院的室外停车场,安全带扣啪嗒一声被解下。 戚许缓缓偏头。裴颂戴着卫衣帽和黑色口罩,高挺的鼻梁若隐若现,好看的眉眼紧闭。 她趴在方向盘上,近乎贪恋地看他,眨眼,再眨眼。 裴颂,你怎么一直对我这么好。 你甘愿为我放弃梦想进入娱乐圈,现在又要放弃拥有的一切。 你就这么爱我吗。 裴颂缓缓睁眼,对上戚许深情的黑眸,嗓音沙哑:“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没醒。”戚许直腰,戴上口罩,“走吧。” ······ 戚许和裴颂进入病房时,范娴芝刚睡着没多久。 避免吵醒她,戚许随父母离开病房,最后出来的裴颂轻轻合上房门。 入夜后长廊静悄,除巡房的护士外,还有几个老年人在闲聊。 “裴颂,辛苦你了。”戚博学轻拍裴颂的肩。 “叔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和阿姨回家早点休息。”裴颂礼貌微笑。 “明天回横城吗?”戚博学问。 “对。” 戚博学看向干站在一旁的女儿,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妻子。明明母女二人近在眼前,中间却似乎隔着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在心底叹气,“七七,我跟你妈妈先回家了。” “嗯,好。”戚许这才开口,嗓音很轻。 目送父母进入电梯,直至电梯门合上。戚许和裴颂转身,沿长廊走回房间。 即将推门之际,裴颂出声:“戚许。” 门把手往上弹回原处,戚许偏头,“嗯?” “你妈妈...” 戚许紧着一颗心,故作轻松等下面的话,攥紧门把手的动作却将她出卖。 “不会怪你的,你别多想。”裴颂选择相信戚许的话。 她说的吵架理由不无道理,没有破绽。 “好。”戚许弯唇。 ······ 有小床没睡,两人窝在沙发,戚许躺在裴颂腿上睡了一夜。 翌日天没亮,护士查房将裴颂吵醒。他戴好口罩,轻轻将戚许平放躺下,走到床边。 房间没开灯,护士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异于常人的矜贵感。她觉得口罩上方的眉眼有些眼熟,最终收回视线继续测量血压。 检查结束,裴颂替范娴芝盖好被子,柔声:“外婆,您再睡会儿吧。” “什么时候走?”范娴芝握住裴颂的手。 “十二点十五的高铁。”裴颂在床边坐下。 “这么快啊...”范娴芝扯长语调。 “我下次再来看您。”裴颂取下口罩。 范娴芝笑了下,轻拍裴颂的手,静默须臾,语重心长道:“裴颂...我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什么人...” “好好对戚许...” “外婆,我会的。” “映兰那边...你们不用担心...我是她妈...我比谁都了解她...” “她要是没松口...不会主动和我说的...所以...” 范娴芝累了,喘气平复呼吸后继续说:“所以...你们要好好过日子...” “答应外婆...一定要让她幸福...” “好,外婆,我答应您。”裴颂眼眶湿了。 范娴芝长叹口气,婆娑的双眼盯着天花板,须臾后又说:“你和七七这几年都不容易。她呀,性子和映兰一模一样,倔得很。” “七七因为高考志愿这事儿,跟她妈僵了很久。后来又是当明星演戏,气得映兰差点把人赶出家门。” “我说这孩子自己的人生大事儿,大人瞎操心干嘛呢,改志愿你这不胡闹吗?” “七七在决定演戏之前,还专门问过我。” ——“外婆,你觉得我可以这样做吗?” ——“傻孩子,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只要你不自暴自弃,有外婆在,过成什么样儿都没人敢说你。” “不管她想做什么,我这个当外婆的永远支持她。” 范娴芝笑意温柔,“裴颂你要知道,外婆走了以后,就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她那边。” “你答应外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支持她。” 裴颂心脏狠狠揪了瞬,眼眶泛红,鼻尖发酸,哑声道:“好。” 无人察觉的地方,戚许咬牙攥手,泪水从紧闭的眼眶滑落。 可是外婆,裴颂不应该为我放弃一切。 他也可以拥有梦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广阔人生。 她不希望裴颂牺牲一切,她希望裴颂也能拥有选择权。 ······ 天光渐亮,是个久违的艳阳天。 戚许在房间内的卫生间简单洗漱,用洗面巾快速擦脸,动作越来越慢,直至无力地垂下手。头顶灯光冷白,衬得女人肤色愈加惨白。 她盯着镜中虚弱憔悴的自己,不由感慨这两天像场梦。 生和死,死和生,一步之遥。她又一次体验“世事无常”四个字,她讨厌这四个字。 陪外婆吃完早餐,不到十点,范娴芝输着液体再次入睡。 她呼气替范娴芝掖好被角,悄悄离开病房,正好撞见打完电话的裴颂。他戴着藏蓝色鸭舌帽,没戴口罩,苍白惊愕的神色一览无余。 “怎么了?”戚许愣怔。 “...七七”裴颂欲言又止。 电话铃声打断他的话。 戚许示意来电提示许梦恬,接起电话,耳畔却一直沉默。 她试探性地“喂”了声。 “...你没看我发给你的消息吗?”许梦恬嗓音发颤。 “什么?我刚刚在和外婆聊天。” 裴颂注视女人的神情恍惚,垂手翻看手机。 【热搜第1:裴颂戚许恋情】 爆了。 戚许大脑一片空白,点进去,再点开首页照片。 那是前天夜里她在icu门口被拍的照片。 关键是,不只有她,还有裴颂。 女人泪眼汪汪,白色长裙,浅蓝色毛衣,整个人一触即碎,被男人搂在怀里。 狗仔从对面那栋楼拍摄。 【实锤!裴颂和戚许恋情曝光!】 “我叫人处理了。”裴颂伸手试图盖住手机屏幕,却被戚许快速闪开。 戚许自动屏蔽外界的一切,开始翻看评论。 【热评1:早就发现他们不对劲了 《小岛》还没看出来吗】 【热评2:假!裴颂在横店拍戏!从未离开过!请多多期待《风雪夜不归》】 【热评3:裴颂为什么上综艺裴颂为什么接风雪答案来了】 广场上,还有对家下的黑料。 【原来戚许还有外婆啊?沾上这样的外孙女很晦气吧】 【看来是被自己的好外孙女气死了】 【祝福小姐姐继续作下去把全家都作死】 【一路走好/蜡烛下辈子不要当戚许的外婆】 【今天是个好日子发100个人红包见者有份】 病房走廊灯光刺眼,越往下看,戚许的手指快把屏幕捏碎,身体止不住发颤,胸腔剧烈起伏,眼眶变得无比猩红。 咒她可以,骂她可以,为什么要说外婆,为什么要扯家人。 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累,浑身的力气被抽空。 “七七...别看了...”裴颂摁下锁屏键。 戚许呼吸愈加急促,喉咙像被人掐住一样喘不过气。她木讷抬眸对上裴颂的视线,发不出任何声音,刺耳的耳鸣将她淹没。 眼前一黑,世界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往下陷。在她倒下之前,裴颂眼疾手快将她接住。 “戚许——” 远处的许梦恬慌忙跑过来。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前,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护士在喊,恬恬在喊,裴颂也在喊。 ······ 一个小时后,戚许醒来,看到围在病床旁的一圈人,木讷眨眼。 她在裴颂的帮助下蹭起身,接过裴颂递来的水杯,喝水润嗓。 “几点了?” “十一点半,你睡了一个小时。”许梦恬看时间,“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裴颂...你不是要回横城...”戚许吃力仰头看站在床边的人。 裴颂坐下,握住戚许的手,“我在这陪你。” 戚许无力摇头:“你回去吧,我没事,这里有恬恬在。” “戚许——” 裴颂还想说什么,被戚许笑着打断:“我真的没事。你先回组里拍戏,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罗西忘了取消订单,在后面瑟瑟开口:“哥,司机已经到楼下了。” “回去吧。”戚许轻轻捏男人的掌心,似乎在安抚对方的情绪。 这时,另一道低沉的嗓音在门口响起,“回去吧,裴颂。” 众人看过去,戚许父母站在门口,说话的人是许映兰。 和戚许道别,裴颂全副武装和罗西一起离开病房。 戚许父母送他到电梯口,一行人干站着等电梯抵达,氛围沉寂。 电梯门打开,裴颂礼貌道别进入电梯,许映兰开口:“裴颂。” 男人伸手挡在电梯门旁,静候对方继续说。 “你要是能把这件事处理好,我就同意你和戚许在一起。” ······ 戚许躺在床上,每隔十秒便看向门外,焦灼入热锅上的蚂蚁。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许梦恬塞一瓣橘子进戚许嘴中。 戚许失笑,咀嚼后咽下果肉说:“我没有。” 她怕父母又给裴颂施压。 “你们谈恋爱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爆出去了?”许梦恬疑惑。 戚许逐渐敛起笑意,不由攥紧手下的被子。 “裴颂准备退圈了。” 这个许梦恬知道,“所以?” “杨佑雪不会轻易放走裴颂,这只是一个开始。”戚许苦笑。 “那...”许梦恬欲言又止,“裴颂这边有什么对策吗?” “我不知道。”戚许摇头。 昨晚裴颂说想公开,她没问为什么,回答了“好”。 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已经没办法正常思考。 她不知道这场闹剧何时结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她好累,好累。 作者有话说: 双更 第62章 第62章 ◎他们无法只是普通朋友◎ 恋情曝光当晚,裴颂发布官宣微博。 【@裴颂:分享照片】 配图为他和戚许高中时期的照片,是许梦恬用胶片机拍的。 运动会,他们提前溜去食堂等开饭。阳光透过一整面玻璃窗照进来,戚许趴在桌上睡着了,裴颂坐在对面看她,目光温柔似水。 谁喜欢谁,答案显而易见。 微博一经发布,不到十分钟点赞破百万,话题立刻冲上热一,爆了。 网友评价各异。 有支持,让导演递青春本。有吃瓜,探讨两人是否早恋。有脱粉,认为裴颂一直在欺骗粉丝。 裴颂的社交账号全面沦陷,对戚许的谩骂转移到他身上。尤其是超话,被脱粉贴刷屏。 也有人被他的深情打动。 因恋情塌房的男星数不胜数,鲜少有人敢在事业顶峰承认恋情,像裴颂这样从校园坚持到都市的更是一股清流。 对于网上的舆情,戚许并未下场回应,与裴颂的微博零互动。自从她出事,就没再更新过社交平台。 他为她挡下了一切腥风血雨。 恋情热度持续三天逐渐淡去,戚许因此涨粉无数,裴颂掉粉将近三十万。 与此同时,戚许工作室进行第二轮大规模告黑,网暴风波暂时翻篇。 生活还在继续,范娴芝生日那天,戚许父母在征求医生同意后,将人接回了家。 他们请私厨做了一桌佳肴,近亲都来庆生。戚许的爷爷奶奶,干爹干妈,表姐李思妙,许梦恬,还有戚斯闻也特地飞回来。 长辈们酒过三巡,餐桌上氛围活跃。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范娴芝笑意浓烈,高扬的唇角未曾放下。 “外婆吃第一块!”许梦恬热情招呼递过蛋糕。 “谢谢梦恬。”范娴芝笑弯眼接过。 戚许攥着椅背站在餐桌对面,望向被人群拥簇的老太太,心中百感交集。 外婆还在,还在她的身边,真好。 她轻轻呼气。 “姐。”戚斯闻不知何时走过来。 戚许收回视线,茫然偏头,“嗯?” “你怎么不去切蛋糕。”戚斯闻问。 从他今天到家就发现氛围异常奇怪,他姐跟打蔫儿似的,笑容无力,似乎是刻意挤出来的。 他以为是上次威亚事故的后遗症,但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嗯。挤不进去。”戚许睁眼说瞎话。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戚斯闻分明觉得哪里不对劲。 “...能有什么”戚许平静拿起手机,拍下眼前幸福温馨的画面。 范娴芝今日特地打扮过,乌青丝绸裙,白发梳得整齐,一颦一笑透露着优雅的文人气息。 戚斯闻不再纠结,收回视线,欲言又止:“你又和妈吵架了?” 还有一个奇怪的点。 整顿饭吃下来,他姐和许女士好像未曾进行过对话,甚至在刻意回避。 见身侧的人不吭声,戚斯闻默认,那就是了。 “这次又因为什么?”戚斯闻问。 “少问,和你没关系。”戚许没好气。 戚斯闻一语凝噎,“又是因为裴颂?” 戚许抬眸看他,目光浅淡,没说话。 “我说对了。”戚斯闻耸肩,转念一想:“他不是都官宣了,你们——” “七七,过来吃蛋糕呀。”范娴芝叫人。 戚许扬起嘴角,忽视戚斯闻,绕过餐桌迎过去,“来了。” “我们拍张全家福吧。”戚博学从抽屉里翻出相机。 众人四处寻找适合拍照的位置,最终敲定在后院拍。 许映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范娴芝出去,在戚斯闻和干爹的协助下跨过门槛。出太阳天气暖,阳光倾洒在地面形成片片光影。 戚博学和许梦恬杵在相机支架前研究定时。半晌,许梦恬直腰,“好了。” 他们以范娴芝为中心站了两排,戚许没站在许映兰身侧,而是蹲在外婆旁,微笑看向镜头。 红光爆闪,咔嚓一声,幸福在这一刻被定格。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明媚的笑容,尤其是坐在中间的范娴芝。 拍完照片,一行人有说有笑回到客厅。戚许走在最后,正要进去,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于萌。 她接起电话,在秋千椅坐下。 “明天我来接你回横城。” “不用。明天我和恬恬一起去寺庙拜拜。”戚许平淡应,小腿随秋千椅轻轻晃动。 于萌沉默须臾:“杨佑雪今天早上联系我了。” 嘎吱一声,戚许的脚步定住,秋千椅停止晃动。 “她想让你劝裴颂续约。” 戚许心里咯噔,下意识咬唇,用力攥紧手机。 “戚许,杨佑雪这个人不好对付的。”于萌幽幽叹气,“你要知道,她能捧红一个人,也能让这个人直接从娱乐圈消失。” 戚许没吭声。 裴颂官宣后,杨佑雪疯狂下黑水。 裴颂行得端,坐得正,没有任何能黑的点,杨佑雪就从粉丝下手。圈内公认规则,粉丝行为,正主买单。 杨佑雪下的黑水,一是裴颂粉丝扰乱公共秩序,二是裴颂粉丝开盒路人。 这两件事让裴颂在热搜上挂了三天,路人缘崩盘,实时广场一片咒骂,甚至冲散恋情曝光的热度。 短短一周时间,裴颂的社交平台全部沦陷,遭受前所未有的网暴。 这让戚许充分认识杨佑雪的心狠手辣。哪怕是自己旗下的艺人,也不会念及任何旧情,选择毁掉。 “萌姐...”戚许嗓音沙哑,“如果裴颂最后不续约...” “会被全行业封杀。”于萌挑明。 “但他本来就想退圈的话...” 沉默须臾,于萌开口:“戚许,章林述你肯定知道,他是我和杨佑雪一起带出来的。” “当初他不想续约,杨佑雪也是用现在的手段去逼。我劝过她,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章林述,被逼到自杀了。 “昨天是林述的忌日,我车都开到安山公墓门口了,但我没有进去。” “我看到很多粉丝去纪念他,忽然觉得自己没脸见他。”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于萌嗓音哽咽,戚许敛声屏气地听。 “所以,戚许,永远不要低估人心的恶。这个圈子里面只有利益,不要对其他东西抱有幻想。” “我以为林述死后,杨佑雪会收敛一点,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 挂断电话,戚许无力垂手,愣坐着消化一切。 难道杨佑雪真的要把裴颂毁掉才甘心吗? “想什么呢——” 李思妙忽然坐过来拍戚许的肩膀,将她从神游中拉回。 “怎么了?”戚许收起异样,弯唇笑。 手上倏地被塞了一个杯子,暖意蓦然传遍四肢。戚许垂眸,是一杯银耳羹。 “你爸让我给你。”李思妙靠在秋千椅背,边喝边说。 “谢谢表姐。”戚许往后靠,身体随秋千椅晃动。 天气好,阳光暖,戚许抬眸望向头顶枯黄的梧桐枝叶。 “你和裴颂真在一起了?”李思妙挑眉。 “嗯。”戚许垂眸,双手捧住放在腿上的玻璃杯。 李思妙长叹口气,“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戚许疑惑。 “你在我家补课那会儿,他不是偶尔过来接你吗?” 戚许文理分科那段时间,在李思妙家补过课。 “嗯?” “你那次跟你妈吵架,因为什么来着...”李思妙思忖,倏地打响指,“就是文理分科。” “你哭睡着了,裴颂一直在外面等你。我跟他说了,让他不用等你。” “结果你猜他说什么。”李思妙挑眉。 ——“我答应过戚许,一定会等她。” 戚许愣怔,记忆忽然闪回到那年夏天。 女孩朝电话那头崩溃道:“裴颂...我妈不让我读理科...” “不要...你别过来...我现在要出去补课了...” “你去表姐家等我吧...你要是这次把我鸽了...我就要和你绝交...” 后院外的道路有车驶过,喇叭声惊醒戚许。 她问:“这怎么了?” “诶你是不知道,他当时说这句话的眼神,哪是什么普通朋友啊。” “也就你傻傻认不清了。” 戚许无奈地笑。 那时,裴颂经常过来接她,表姐八卦问他们是否在谈恋爱。 她当时回答:“怎么可能!?我和裴颂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最后事实证明,他们无法只是普通朋友。 第63章 第63章 ◎请保佑我的外婆长命百岁◎ 翌日一早,方叙然开车,和许梦恬过来接上戚许,一起去沪城周边城市的一座寺庙。 沥青公路旁是参天大树,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倾洒而下,黑色轿车匀速行驶在道路间。 车窗半开,微风灌进来,许梦恬偏头看。 戚许上身是一件白色v领薄毛衣,黑发被风吹乱,露出精致立挺的五官。那双眼睛格外漂亮,睫毛浓密卷翘,光洒在她身上,瞳仁变成好看的琥珀色。 不知何时,戚许身上那股天然的明媚感悄然褪去,成熟了很多,越来越像个大人。 不知是好是坏。 漫漫人生,会发生许多事,让你相遇,让你失去,让你跌倒,让你成长。 而属于戚许的成长代价,一定是惨痛的。 “怎么了?”戚许回过头,打破许梦恬的沉思。 许梦恬愣了瞬,连忙笑:“我在想你身体好没有,要不要再请两天假。” “还请那就真不用拍了。”戚许开玩笑。 “几月杀青?”许梦恬问。 戚许沉吟半晌,“应该是年前吧。” 车抵达寺庙外的停车场,方叙然泊车结束,“到了。” 戚许戴上口罩和帽子,拿过包,推门下车。 寺庙位于景区内,非节假日,游客稀疏。提前在网上购票,三人刷身份证穿过闸机进去。 景区入口至寺庙需步行十分钟时间,眼前是一条向上蜿蜒的石板小道,许梦恬挽着戚许慢慢前行。 “累不累?”许梦恬问。 “还好。”戚许抿唇笑。 “今天天气挺好。”方叙然开口。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大树成荫。他们慢悠悠走到寺庙入口,门后方的小桌上置放着供游客自取的佛香。 三个人上完香,来到主殿堂,祈福的人正在虔诚跪拜。 蒲团有限,有人伫立祈福,有人排队等待,甚至还有人席地而跪,双手作揖久久未起身,随即三叩首。 有人祈求平安,有人祈求事业,有人祈求姻缘。 戚许以前不信神明。 上学时,母亲和干妈一起去寺庙给菩萨庆生,她从不参与其中。 众生皆有想要神明实现的愿望,却忽视了神明让众生放下。 戚许为外婆点祈福灯,安静等候前一个祈福的人离开,随即取下帽子,同包放在一旁地上,虔诚地跪在蒲团上。 她双手作揖,望向身前庄严的神像。 她闭上眼,开始祈福跪拜。 请保佑我的外婆,长命百岁。 第二次。 请保佑我的外婆,长命百岁。 第三次。 请保佑我的外婆,长命百岁。 还有另一种可能,也许人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迫切地将希望寄托于神明。 她不能没有外婆。 ······ 离开殿堂,戚许戴上鸭舌帽,左顾右盼没看见许梦恬和方叙然。 人越来越多,他们走散了。 她边走边找人,给许梦恬打电话。 “你从旁边那个楼梯绕上来,我和方叙然来这边找你了。”许梦恬站在楼梯处向下看,“你抬头就能看到我。” 戚许抬眸,许梦恬在视线前方,朝她笑弯眼挥手。 她笑着抬手回应,正要过去,不小心与迎面过来的年轻女人相撞。对方肩上的帆布袋掉落,东西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戚许连忙蹲下身帮忙捡。 “没事。”女人笑容温婉。 戚许边捡边拍灰,随即放进女人的包中。充电宝,耳机,一个陈旧褪色的向日葵挂件,上面有一把钥匙。 “给我吧。” 没等戚许反应,对方拿过挂件。她似乎格外珍惜,用纸巾反复擦拭后放进包里。 戚许垂眸继续捡,剩下一张身份证和小镜子。她捡起身份证,用纸巾擦拭的同时,看到了女人名字和照片。 她叫许林羽。 应该是上学时拍的,青涩漂亮,自信大方。 两人站起身,女人接过戚许手中的身份证:“谢谢。” “镜子碎了,多少钱我赔你吧。” 戚许这才有机会观察她。 典型的江南女子,长发挽成团,松松垮垮垂在脑后,浅蓝色上衣,白色长裙,帆布鞋,不苟言笑的她让人很有距离感。 戚许以为她是大学生,却从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看出一种只属于成年人的情绪。 她无法形容,但眼前这个人,似乎也是带着沉重心事而来。 和她一样。 “不用。”女人笑容浅淡,将镜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准备离开。 “诶你等等。”戚许低头在托特包中翻找,半晌后递过一个小圆镜,“你不介意的话...” 对方愣了瞬,被戚许牵起手,小圆镜静置在掌心。镜面映出两人的脸,一个处在茫然状态,一个在表示歉意。 “好。”她收下了。 “怎么了?”许梦恬慌忙走过来,与陌生女人对视。 对方朝戚许点头,转身离开。许梦恬盯着女人走远的背影出了神。 “和你打电话不小心把别人包撞掉了。”戚许察觉许梦恬的视线,“你认识吗?” “有点眼熟。”许梦恬疑惑摇头。 “许林羽。”戚许说出她的名字,“...你亲戚?” “是个姓许的人都是我亲戚啊。”许梦恬失笑。 她念叨着“许林羽”三个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 三个人在寺庙闲逛一圈,重新回到车内。 许梦恬思忖一路,终于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方叙然惊诧地看车内后视镜。 许梦恬兴冲冲朝戚许说:“我小学有个同学叫许知羽,应该就是她。” “都多少年了,你确定不是同名同姓?”方叙然看后视镜,打转向灯变道。 “绝对是她。”许梦恬摁下车窗。 方叙然:“你这么肯定?” “我上小学的时候她们家巨有钱,天天豪车接她放学,我记得他爸当时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许梦恬顿了顿:“游星跟她是高中同学。我记得好像是说,她高中家里破产转学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什么鬼故事。”方叙然吐槽。 许梦恬长叹口气,感慨万千,“小时候我还跟她一起玩儿,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 在杭城吃完午饭,方叙然继续开车,把戚许送到横城酒店。 车停在酒店停车场,方叙然帮忙拿下行李箱。 “我去买瓶水,一会儿楼下大厅等你们。” 许梦恬先戚许一步接过行李箱,“我来。” 两人进入酒店大堂,戚许还没和阮茄妮发消息说到了,人已经从一旁窜过来。 “好久不见,戚许老师,身体怎么样?” “好得差不多了。”戚许笑。 “房卡在这儿,给你升级了套房,东西温璇都给你搬过去了。”阮茄妮递过房卡。 “谢谢。”戚许接过。 “下午要去片场吗?”阮茄妮寒暄。 “嗯,我给大家点了奶茶。” 两周没上班,礼貌起见,戚许提前叫了两百杯奶茶外卖。 “今天在三号摄影棚拍,到了你跟我讲,我叫人去取。”阮茄妮又说:“正好我要开车过去,你们一起吗?” “不用,我们开车了。”戚许礼貌婉拒。 “那我把通行证给你,有什么事就联系我,我先过去了。” 第63章(2/5) 第63章(2/5) 与阮茄妮道别,戚许和许梦恬刷电梯卡上楼。 套房在十二层,比之前的房间大一倍。单独大客厅,单独用餐区,小厨房,带浴缸的浴室,落地窗卧室。 “感觉比你之前那屋豪华很多。”许梦恬逛完评价。 戚许“嗯”了声,在沙发坐下回复裴颂的消息。 -不吃香菜:【到了在酒店休息一会儿就过去】 门铃响起,许梦恬拉开门,倪静瑶和温璇同时出现。 “好久不见!姐姐!”倪静瑶喜笑颜开,“身体好了吗?” “差不多了。”戚许放下手机。 “戚姐。”温璇跟在倪静瑶身后进来。 “今天没拍戏吗?”戚许问。 “今天没有我的戏。”倪静瑶在戚许身侧坐下,“好可惜,现在我们不是‘邻居’了。” “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玩。”戚许应。 “怎么感觉戚姐你又瘦了。”温璇笑。 “是吗?”戚许反问。 许梦恬在一旁没说话。 他们不知道戚许在家经历的一切。短短两周时间,戚许没胖,反倒瘦了五斤。 ······ 二十分钟后,戚许和许梦恬下楼与方叙然碰面。 “你们再不下来我就走了。”方叙然开玩笑。 “你这么急干嘛。”许梦恬轻捶男人肩膀。 许梦恬站在中间,三人并肩离开酒店,朝室外停车场走。 “我饿了,裴颂说要请我吃饭。”方叙然嚣张挑眉。 “你确定你过去就能吃上饭?”许梦恬不信。 对上方叙然疑惑的眼神,戚许解释:“裴颂今天拍夜戏,收工时间未知。” 方叙然沉默须臾,“那我们自己吃去,他负责买单就行。” “要点脸行不行?”许梦恬笑,“裴颂知道你心里打的算盘吗?” 方叙然挑眉,“知道又如何,我好兄弟对我好点怎么了。” “懒得跟你扯。”许梦恬睨眼。 走到车旁,许梦恬拉开后座车门,方叙然嚷嚷:“来个人坐副驾驶,真把我当司机啊。” 戚许没吭声,先一步拉开另侧后座车门,默默坐进去。 ······ 车内静谧,风声习习。十月末,一场雨后横城降温,秋高气爽。 “你们今晚回去会不会太赶了,要不在横城住一晚?”戚许打破沉默。 “明天店里有人来检查,我得回去盯着。下个月你生日再来找你玩。”许梦恬回头,“忘问你了,今年还办生日会吗?” “没有这个计划。”戚许笑。 年初规划行程时,并未计划生日会。 “诶,那裴颂是不是要在他生日那天办演唱会啊?”方叙然想起刷到的营销号。 “裴颂不是你的好兄弟吗?这些事你都不知道?”许梦恬挑衅,“看来你们关系一般啊。” 方叙然吃瘪,“是啊,自然是比不上人家‘真夫妻’。” “什么真夫妻,我姐妹儿现在还是未婚,你少乱说。”许梦恬开玩笑,“回去告诉你的好兄弟,别以为官宣就锁死了,最后戚许嫁不嫁还得我点头。” “那裴颂娶不娶还得我点头呢。”方叙然毫不示弱。 “你听听,你说这话自己信吗?”许梦恬拍手。 旁观两个小学生拌嘴,戚许忍俊不禁,怕最后吵起来,连忙打断:“我也不知道。” 方叙然没反应过来,“什么?” “裴颂演唱会时间,我也不知道。”她很少过问裴颂工作事宜,但他一般会主动提及。 没提,应该是没确定。 ······ 二十分钟后,车抵达摄影棚园区入口,围栏外有一群蹲点的小女孩和代拍,看到豪车拼命辨别车上的人是谁。 方叙然摁下车窗向保安出示通行证,车辆放行。 -遥遥:【到了吗】 戚许打字:【门口了】 车停在三号摄影棚门口的停车位,三人下车进入摄影棚,旁边的小黑板上写着“感谢演员戚许老师请全组喝奶茶。” 戚许收回视线。 三号摄影棚模拟沙漠战场置景,一比一还原美术概念图。 许梦恬被眼前的一幕惊艳。放眼望去,绿幕之下全是沙。 “这是造了一个沙漠啊。”方叙然感慨。 中场休息时间,工作人员散布在各处闲聊等候开拍,数百位穿着盔甲的群演筋疲力尽蹲坐在置景边缘。 他们手上都拿着奶茶。 “诶,戚许老师来了。” 有工作人员注意到戚许,她礼貌微笑回应。 “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戚许老师好。” “你好。” “谢谢戚许老师的奶茶。” “没事。” 戚许回复工作人员的问候,左顾右盼没看到裴颂。 这时阮茄妮过来,“我带你去找导演。” 三人绕过摄影器材和满地的电线,阮茄妮顺势解释:“裴颂在监视器棚里。” 戚许恍惚应“好”。 “那我们在外面等你,就不进去了。”许梦恬停在遮光布外。 掀开黑色遮光布,几台监视器置放在其间,武术指导和特效指导握着奶茶听导演讲戏。 裴颂坐在导演身侧的凳椅上,安静看监视器中的回放画面。 他这场戏是盔甲服,戚许没看到正脸,被气宇不凡的背影吸引。 察觉动静,众人纷纷回头,武术指导笑:“戚许你终于回来了。” 戚许和裴颂隔空对视,心跳空了两拍。 他梳了高辫,发丝紊乱,意气风发的面庞上有未干的血迹,剑眉星目。 戚许仿若看到那个在战场上厮杀的谢祈安。 “身体怎么样了啊?”特效老师问。 戚许收回视线,“好多了。” “好了就行。”宋常平笑。 “你们忙你们的,我就过来打个招呼。”戚许不自在地拍腿,忽视男人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诶裴颂你女朋友来了,不好好招呼下。”宋常平开起玩笑,“我说裴颂为什么接《风雪》,原因在这啊。” 戚许笑容腼腆,干站着没说话。 “你们这地下恋情藏得够深啊,在片场还以为你们不熟。”特效老师打趣。 “要不是裴颂官宣,谁看得出来你们在谈恋爱啊,平时一点交集都没有。”武术老师笑。 裴颂看出戚许的窘迫,宋常平先他一步接话:“被你们知道那全世界不都知道了。” 两个男人哈哈大笑。 宋常平收回视线:“给你放十分钟的假,你们出去聊吧。” “赶紧拍完收工,有人要陪女朋友。”他补充。 裴颂笑着站起身,“谢谢导演。” 两人离开导演监视器棚。 “就吃那家蹄花,真的很好吃,你信我。” “能不能吃点好的?” “大哥你以为这边环境很好吗?蹄花已经是附近能吃的了,还有一家火锅,你去不去嘛。” 方叙然和许梦恬正在因晚餐吃什么产生分歧。察觉动静,两人如出一辙偏过头,表情明显愣住。 和之前戚许一般,被裴颂的妆造惊艳。 第63章(3/5) 第63章(3/5) 他们第一次见到裴颂以这副形象出现。 “请问你是...?”方叙然开玩笑。 “我是你爹。”裴颂一鸣惊人,逗笑身侧两个人。 “我去你的。”方叙然一拳捶向裴颂的肩膀,笑容蓦然凝固。 三秒后,他甩手喊痛。 “我靠,这真是铁做的啊。” “不然呢。”裴颂笑,偏头看戚许,“等我拍完一起回酒店?” “方叙然不是说你要请他们吃饭吗?今天几点能收工?”戚许笑。 “没事,你要是去不了,转钱给我也行。”方叙然搭上裴颂的肩,却被这身衣裳硌得慌,最终垂下手。 “还有三场戏,我争取一条过,估计六点能结束。” “今天不是拍夜戏吗?”戚许问。 “上午拍得比较快,没几场戏了。” “那你别聊了,赶紧回去拍,别让我今晚回不了沪城。”方叙然开始赶人。 许梦恬笑:“你不是不急吗?” 高速上看到服务站就停的人是谁。 “我不急啊,大不了在这住一晚。”方叙然否认。 他是怕晚上开高速不安全。 一个人倒无所谓,关键许梦恬在。 四个人站在导演监视器棚前,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看过来,目光停在其中两个人身上。 戚许与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对视,礼貌微笑颔首。 裴颂发了官宣微博,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恋爱。 她还没习惯。 罗西收到开拍提醒,连忙跑过来,“哥,要拍了。” “你们出去等我吧,一会儿开了风扇到处都是沙。”裴颂叮嘱后离开。 许梦恬想出去,有人不听劝,非要看自己好兄弟在战场厮杀的模样。 走戏结束后场务打板,全场静谧。 谢祈安手握长剑,在沙场开始与敌军厮杀。 很快,风沙四起,沙粒乱飞。 戚许微眯眼凝视这一幕。 裴颂入戏很快,这一刻的他是保家卫国的谢祈安,对待敌军毫不手软,动作戏干脆利落。 这是赵孟皎不曾见过的一面,心狠手辣,不再是那个温柔唤她“皎皎”的男人。 那个在战场杀敌无数,从不认输的人,只会对一个人柔声细语,只会向一个人低头。 代入赵孟皎,这个结局并不完美。她复仇成功,却未和爱人白首到老。 复仇和爱情,只能二选一。 她选择了前者。 但最后,她也牺牲自己救下爱人。 “卡——” 对讲机内传来导演的声音:“裴颂你刚刚演得很好,就是少了点狠劲儿。” 戚许收回视线,感慨万千。 方叙然憋着一口气,听到叫停后疯狂咳嗽,慌忙道:“走走走,我们出去等,我现在嘴里全是沙。” 许梦恬微眯眼,捂着嘴:“我都跟你说了你还不信。” “走吧七七,我们出去等。”许梦恬挽住戚许。 裴颂在看回放,抬眸与戚许对视,看到女人朝他比出去的手势,笑着点头。 对讲机内传来宋常平的声音:“再来一条。” * 六点半,裴颂顺利结束拍摄,和现场工作人员道谢后离开。 换常服,卸妆,坐上保姆车,将近七点半抵达餐厅。 横城剧组常驻的一家火锅店,座无虚席,热闹喧哗。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裴颂上二楼,沿长廊走到一间包厢门口。 正要推开门时手机铃声响起,他朝服务员颔首:“谢谢。” “隔壁包间约的八点,你可以先去那边接电话。”服务生推开另一扇门。 门被合上,包间隔绝外界喧哗。裴颂取下口罩,率先开口:“有消息了吗?” “没有,组里的人都盘了一遍,‘x’不是工作人员。” 裴颂眉头紧蹙,帽檐下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你是觉得现在抓到的‘x’是帮人顶包的吗?” “嗯。”裴颂见过那个人。一个还在上学的年轻男孩。直觉告诉他,不是他寄的。 “再往下查查吧。”有关戚许的任何事,他都不敢赌。 “行,我再去找人查。”于萌应,又问:“见到戚许了吧?” “嗯。” “下个月戚许生日那天是群星之夜的活动,你会去吗?” 群星之夜,流媒体平台一年一度举办的大型明星晚会,会邀请行业顶尖制作人参与。因红毯设计巧思丰富,出圈可能性高,大多数艺人团队会重金聘请专业妆造摄影,打造出圈话题,增加曝光。 于萌提前半年预约业内顶尖的化妆师和摄影师,这是戚许生病后回归的绝佳机会。 “不一定。” “戚许的审核资料已经报上去了,这对她来说是比较重要的曝光机会。平台估计会努力撬一下你,蹭你们合体的热度。” 如果裴颂参加,恋情曝光后首次合体,话题热度更是不容小觑。 “你这边定下来和我说一声,我们提前准备通稿。” 按照杨佑雪最近花重金泼黑水的程度,保不准会波及戚许。 “好。”裴颂应。 裴颂挂断电话拉开门,正好撞见从卫生间回来的戚许。 “...你怎么从这里出来?”戚许疑惑朝内看,空无一人。 “接了个电话。”裴颂牵着戚许湿漉漉的手,沿长廊走了两步,推开旁侧包间门。 许梦恬和方叙然循声抬眸,后者挑眉开玩笑:“我说你怎么还没到,原来是要人亲自去接啊。” 裴颂笑着合上门。 “再不来我真的要饿死了。”方叙然开始疯狂下菜。 裴颂在戚许身侧坐下,问她:“饿不饿?” “我还好。”戚许笑。 “怎么不知道关心一下你的好兄弟?”方叙然刷存在感。 “饿不死你。”裴颂毒舌。 “行行行,饿不死我。”方叙然扫码准备加菜,“反正你请客,我把想吃的都点了。” “吃不完你自己打包带回去。”许梦恬吐槽。 裴颂口干,拿过戚许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我给你倒。”戚许拿过水壶,被男人接过。 “我也要。”方叙然把杯子放在戚许面前。 “自己倒。”裴颂给戚许添水后,又往面前的空杯倒水。 “我等了你几个小时,给我倒杯水都不愿意了。”方叙然下单饮料,故作惆怅:“果然人红就忘了当初兄弟陪你吃苦——” 裴颂把水杯放在方叙然面前,堵住他的牢骚。 “你真是够了。贱不贱啊。”许梦恬笑出声,“你怎么不问裴颂,戚许和你同时掉进水里他救谁。” 许梦恬只是开玩笑,未曾料想方叙然当真问:“我和戚许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戚许怔了瞬。 “戚许。”裴颂秒回,手搭在戚许身后的椅背上。 “果然是错付了。”方叙然啧啧摇头。 门被推开,服务生端着方叙然下单的果饮进来,视线忍不住落在两个人身上。 “给我吧。”方叙然开口。 “好。”服务生递过去,看戚许的眼神露出惊艳。 方叙然插吸管,猛喝一口,正想夸不错。 “对了,这个里面有酒精,最近这边在查酒驾——” “噗——” 方叙然险喷在许梦恬身上,被人快速闪开。 见服务生石化,许梦恬帮疯狂咳嗽的方叙然顺气,同时说,“没事,你走吧。” 第63章(4/5) 第63章(4/5) “你急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酒精过敏。”许梦恬关心。 方叙然咳得满脸通红,猛灌一旁的白水。 知道他是因为开车,“你直接喝酒都没事,大不了今晚我开回去——” ······ 话是这样说,方叙然担心许梦恬夜里开高速。 戚许也不放心,“你不是有阴影吗?” 之前许梦恬深夜开高速,为躲避蓦然窜出的狗,险出事故。 “都多久了,没事。”许梦恬没当回事。 吃完饭将近十点,桌上几乎空盘。 戚许劝:“恬恬你们在这边住一晚吧,明早再走。” 许梦恬犹豫再三,最终拗不过戚许。 为躲避狗仔,四个人先后离开。许梦恬开车带戚许回酒店,方叙然跟裴颂一起走。 十一点,许梦恬和戚许率先回到酒店。 “我先去洗澡,一会儿要背词。”戚许放下包。 “你去。”许梦恬在沙发躺下,打开手机。 戚许拿上换洗衣物进入浴室,门合上的刹那,许梦恬脸色骤然一变。 住家阿姨给她发消息:【恬恬你爸喝多摔倒撞到头了现在在医院】 房间传来水声,许梦恬立刻给父亲打电话,无人接听。 她惶恐不安,继续给住家阿姨打电话,仍无人接通。 ······ 半个小时后,戚许取下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拉开浴室门,“恬恬,我洗完了。” 无人回应。 她披着湿发走到客厅,目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站起身,愣怔止步。 疑惑未问出口,裴颂说:“许梦恬开车回沪城了,她爸摔倒撞到了头。” 戚许心里咯噔,蹙眉寻找手机,发尾水珠渗进睡衣寒意明显。 外婆就是摔倒出的事。 “人没事,缝了三针,许梦恬不放心要回去看看。”裴颂走到戚许身侧。 “但是这么晚开车...”戚许在餐桌找到手机,翻到许梦恬的电话,即将拨出去,想到她在开车,又给方叙然打。 “有方叙然在,不会有事。” 车厢内,手机铃声打破沉寂,同时打断许梦恬高度集中开车的状态。 “戚许打的。”方叙然按下接通。 “恬恬,你爸爸——”戚许欲言又止。 前面是分岔口,方叙然说:“走右边的道。” 许梦恬打右转向灯,顺利转道后说:“我刚和他打过电话了,人没事。” “七七我在高速上,等我到了再给你说啊。” 电话挂断,方叙然偏头。女人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脑海中忽然闪现拉开门,看到许梦恬的瞬间。 她瞳眸闪烁,极少露出脆弱的一面,声线不稳:“方叙然...我得回沪城...我爸在医院...” “不会有事,你别担心。”方叙然再次复述之前安慰许梦恬的话,“阿姨不都说了吗?已经做完手术了。” 许梦恬忐忑不安,握住方向盘的手不由收紧,并未回答方叙然。 ······ 挂断电话后,戚许心脏突突跳动。犹豫再三,她给许梦恬的父亲打电话。 无人接通。 大病一场,戚许气血还没恢复,本就是白皮,因心神不安面色惨白,看着愈加憔悴。 湿发将她的衣襟浸湿,裴颂收回视线,牵她的手,“先把头发吹了。” 被带进浴室,戚许乖巧站在洗手台前。男人将吹风机调到中温,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女人的黑发,轻轻晃动吹风机。 “于萌说你要去群星之夜,问我去不去。” 洗手台镜面浮上一层雾气,两人相对而站。戚许垂头,心不在焉回答:“嗯,你要去吗?” “不一定。” 这种曝光对他来说用处不大。尤其公布恋情后,他和戚许同框有热度,也会有黑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罗西去买。” “静瑶约了一起吃。” “······” 十五分钟后,裴颂关掉吹风机,周遭噪声消失。戚许愣怔抬眸,撞进男人沉静深情的黑眸。 将吹风机放在洗手台上,裴颂伸手将女人搂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别担心,许梦恬爸爸会没事的。” “裴颂...外婆也是这样...”戚许攥住男人衣襟,无力道。 她以为外婆没事,后果却是... “许梦恬的阿姨已经报过平安了,别乱想。”裴颂拉开距离,在女人光洁的额前落下一吻,牵着她进入卧室。 “你先睡,我回去洗个澡。”裴颂掀开被子。 戚许坐在床边,可怜巴巴仰头看他。 “我衣服没在这边。”裴颂解释。 “那你还过来吗?”戚许问。 “你想我过来吗?”裴颂反问。 戚许沉默须臾,“算了,容易被拍。” “你走吧。” 戚许躺上床,开始刷手机,未注意男人顺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另一张房卡。 卧室留了一盏床边台灯,戚许打开和许梦恬的对话框。想到她在开车,又退出给方叙然发消息:【几点到】 对方没回。 戚许算时间,预估他们凌晨一点到。 生病后出现沾床就困的习惯,她翻身侧躺,等方叙然回消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戚许眨眼,再眨眼,视线逐渐模糊。 二十分钟后,裴颂刷房卡进来,摸黑转进卧室。女人面朝卧室门,暖黄灯光倾照而下,照亮她恬静的睡颜。 他脱下套在睡衣外的衣服,小心抽走戚许攥在掌心的手机,关灯,掀开被子将人搂进怀里。 闻到那股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味,戚许忍不住往男人怀里钻。 “睡吧。”裴颂轻拍女人的后背。 * 凌晨一点二十三,许梦恬终于把车开到医院门口。 她扯开安全带,朝方叙然说:“你停车,我先上去。” 沪城下了场雨,地面湿漉,天气泛起凉意。 目视女人走远的慌张背影,方叙然来不及多想,快速找到停车位泊车。 由于许梦恬心不在焉走错楼,方叙然竟和她同时找到病房。 住院部长廊灯光如昼,静谧无声。两人分别从两端向中间靠近,最终在一间病房前停下。 许梦恬颤抖摁下门把手,深呼口气推开门,看到头上缠着绷带躺在病床上的人时,鼻尖猛地泛酸。 她走进去。 察觉动静,许耀东睁眼,“恬恬?你不是在横城吗?阿姨说你明天才回来。” 许梦恬站在病床旁,握拳控制情绪。亲眼确定人没事,嘴边的安慰变味:“都让你少喝那破酒你不听,现在头上缝了三针就好了!” “谁跟你说我喝多了。是别人把水洒地上,你爸倒霉摔了一跤。”许耀东傻笑地看杵在病房门口的另一个人。 “叔叔。”方叙然走进来。 “叙然也来了啊。”许耀东笑弯眼。 “笑笑笑,你还笑得出来!”许梦恬神色严肃教训父亲,“你自己看看你的脸。” 颊边,手背,手臂,几乎都有擦伤。最严重的是额头磕到桌角,缝了三针。 “韩楚华人呢。你去他家喝酒摔了,他怎么没在这陪你。”许梦恬嚷嚷。 “没大没小,那是你韩叔叔。”许耀东作势教训女儿。 许梦恬不喜欢韩楚华,就爱拉着她爸喝酒。上次喝了酒去钓鱼,韩楚华掉进水里,许耀东还跳下去救人。 “人家生病有老婆陪,你就是孤寡老人一个,不知道悠着点啊。” 事后两人染上风寒大病一场,许耀东病了多久,她就照顾多久。 许耀东愣怔了瞬,没心没肺地笑:“这不是有你嘛。” “懒得跟你讲,根本就说不听。我走了,许耀东你自求多福吧,这次我才不会照顾你。”许梦恬忍住泪意,气冲冲离开病房,砰一声合上门。 方叙然滞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猝不及防与许耀东对视。 “叙然,去帮叔叔哄一下恬恬。她没走,就在门口。” 第63章(5/5) 第63章(5/5) 方叙然弯唇:“好。” 果然如许耀东所言,许梦恬不会离开,说的都是气话。 察觉有人出来,许梦恬偏头,泪水染湿面庞。 方叙然愣怔:“许梦恬...” 女人转身,胡乱擦掉眼泪。泪水却止不住往下掉,越擦越多。 呜咽打破深夜的寂静,方叙然一颗心拧得慌。 “我去趟卫生间。”许梦恬嗓音沙哑,头也不回往前走,手却被男人拉住,随即往身前一扯。 她径直撞进男人怀中,头被男人的掌心扶住。 “要哭就在这里哭。” 许梦恬咬牙,泪水大颗大颗往外流。她攥住男人衣襟,发出细小的呜咽。 这段时间,裴颂,戚许,戚许外婆,她现在受不了任何人出事。 她真的怕死了。 抛开出轨离婚的妈,随姑妈久居国外的爷爷奶奶。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许耀东一个亲人。 如果连许耀东都不在了,那她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许林羽是某本书的主角,放预收了。是现言玄幻+救赎,相信我,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故事 小剧场: 方叙然:谁说你是一个人,我是鬼吗? 戚许:谁说你是一个人,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裴颂:我挂在戚许名下,加一个。 第64章 第64章 ◎该你帮我了◎ “戚许滚出娱乐圈!” “戚许你个**问问自己到底配不配!能不能不要耽误裴颂的前程!” “丑八怪,零人想看你那张脸出现在大银幕。” “我***,戚许你怎么不去*!” 乌云密布,女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神情惶恐不安,密密麻麻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将她围起来,疯狂唾骂她。 “戚许退圈吧好吗,退圈,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了。” “裴颂真倒八辈子霉能被你缠上,你是不是给他下蛊了啊?” “戚许能不能不要再卖惨了,怎么没把你摔死啊。” 女人漂亮的瞳孔逐渐失焦,心一寸寸往下沉。世界在天旋地转,人群中,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一直盯着她。 风吹走男人的帽子,戚许猝不及防对视。男人笑容阴鸷,那双狠戾的眼与坠落前见到的重合。与此同时,无数带血的棉花娃娃从天而降将她淹没。 男人转眼闪现在身前,用力掐她的脖子,指甲陷进薄肌却感知不到疼痛,呼吸愈加困难。 “和裴颂分手——!” 人群喋喋不休重复这句话。 “和裴颂分手——!” “和裴颂分手——!” 她陷入窒息的恐惧,拼命拽开男人的手,一张脸憋得通红。即将失去意识,男人松了手。她大口呼吸,听见男人一字一句沉声道:“听到了吗?和裴颂分手。” “不然,你的下场,就是这个——” 染血的棉花娃娃蓦然出现在眼前,急促的吸气声划破宁谧卧室,戚许从噩梦中惊醒。 她蹭起身坐在床上,瞳眸骤缩,捂住剧烈起伏的胸腔。 黑暗中只剩下女人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了...?”裴颂醒过来,察觉戚许状态不对,连忙摁开台灯。 戚许低垂着头,哆嗦不已,长发遮住面庞看不清神情。 裴颂握住女人颤抖冰凉的手臂,凑过去。 那是极度害怕的状态,额前渗出细汗,神情恍惚,面色惨白,黑眸空洞无神。 “做噩梦了?”裴颂轻声安抚戚许的情绪,握住女人汗淋淋的掌心,将人抱进怀里。 “别怕,有我在。” “我在这里。” 裴颂以哄小孩的方式哄戚许,边拍女人单薄的后背,边说“不怕”。 戚许用力攥着男人的衣袖,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剧烈起伏的胸腔逐渐平静,哆嗦停止,瞳眸恢复些许光亮。 她伸手抵在男人宽阔的胸膛,拉开距离。 借助台灯,戚许从男人那双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担忧。 裴颂从女人眼里看到恐惧与不安。 “梦到什么了?”裴颂抬手,撩开女人黏在额前的发丝。 戚许嗓音无力:“那个带血的棉花娃娃。” 裴颂愣了瞬,心脏似乎被带刺的藤蔓缠紧,痛得无法呼吸。 他哑声:“那件事之后...经常梦到?” 戚许没隐瞒,“嗯”了声。 去看心理医生的计划因外婆出事耽搁,这两天睡眠还行,她以为没事了。 宁静持续半晌,戚许抬眸,倏地怔住,裴颂就差把“我很担心你”写在脸上。 她无力笑,准备告诉裴颂自己没事,倏地想起另一件事。 “几点了?!” ······ 医院长廊静谧,许梦恬和方叙然并肩在走廊的一张空床坐下。 亲眼确认父亲没事,紧绷的身体松懈,哭过一场,许梦恬如释重负弓腰坐着。 两人沉默许久,直到手机震动。许梦恬接通电话,嗓音沙哑。 “我到了。嗯。我爸没事,已经睡了。” “好,你也是,晚安。” 挂断电话,许梦恬忽视身侧人灼热的目光,垂眸盯着长靴鞋尖发呆。 半晌,她说:“你回去吧。” 方叙然愣怔。 许梦恬偏头与男人对视,“太晚了你在这里也不好休息,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明显在和自己拉开距离,方叙然想笑,想说的话最终变成一个“好”字。 目视方叙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许梦恬长叹口气收回视线,顺势躺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和方叙然。 方叙然和她。 思绪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 许梦恬闭上眼,病房内的细小动静被无限放大。她能听见鼾声,水声,磨牙声,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停止。 她睁眼,撞进男人明亮带着不甘情绪的黑眸,心跳空了一拍。 方叙然弯腰凑到她面前,女人的瞳眸无波无澜,手却不由收紧。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走,放心不下。 不走,又显得他很舔。 ······ 得知许梦恬安好后,戚许重新躺下,缩进男人怀里。 卧室漆黑,耳畔是男人铿锵有力的心跳声,戚许闭眼静静感受。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抽个时间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裴颂打破沉寂。 戚许沉吟不语,“下个月回北城去看吧。” 虽然她觉得,还没严重到要去看心理医生。 “演唱会时间定了吗?”戚许蹭男人胸膛。 “跨年。” “好。” “你来吗?” “看剧组给不给我放假。” “好。” 氛围再次沉默,戚许昏昏欲睡,裴颂却瞌睡全无。 他低下头,在微弱光感中观察女人的面庞。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又瘦了。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他觉得戚许好像没那么开心。 他心疼得厉害。 吻落在女人漂亮的唇瓣,吵醒即将入睡的人。戚许发出唔唔声,被男人找准时机闯进来。 她被迫仰头,半睁眼适应男人的接吻节奏,从急促到舒缓。腰被滚烫的掌心掐住,戚许哆嗦了下,手抵在男人胸前试图往后缩,却被男人往前捉住。 “唔...” “遥遥...” “怎么了...?” 她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 结束这个漫长的深吻,裴颂翻身将女人禁锢在身下,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女人漂亮的肩颈线。他用力吮吸舔舐,虎牙齿尖轻轻触碰锁骨肌肤,带来一阵颤栗。 戚许不由抱住男人的脖颈,感受湿润感从耳垂蔓延到腰部。 她好像很久都没和裴颂做过。 她以为裴颂想做,却在某一刻停下。 男人枕在她身上,捉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怎么了...?”戚许喘气问。 不做吗。 裴颂翻身平躺,重新将女人搂进怀中。戚许愣怔抬眸,男人已然闭上眼。 “睡吧。” “...裴颂你确定你现在还睡得着?” “嗯。” 睡不着。 “...这边有套吗?”戚许问。 有就可以做。 “你身体没好。”裴颂动了动,拉开距离。 “那你刚刚为什么亲我。”戚许嘀咕,瞌睡全无。 “嗯。想亲。” “那我想做。” 戚许一鸣惊人,男人骤然睁眼。 转眼,她翻身,轻戳男人胸膛。 “我想要。” “你给不给。” “七七,睡觉,明天要拍戏。” “你好讨厌啊,把我吵醒了,现在又不做。” 知道她要做什么,裴颂没阻止。 戚许在心底笑,装。 她在裴颂受不了的时候停止,心安理得趴过去,闭眼,“没套,不做。” “我去拿。” 啧。变得真快。 戚许起身瞪他,明知故问:“你在酒店房间准备这个?是不是想趁我不在的时候出轨?” 都有心思和他开玩笑,看来是没事了。 男人低笑,“和谁出?” “我怎么知道。”戚许凶巴巴看他。 裴颂想亲她,被捂住嘴,“不许亲我。” 隔着手掌,男人声音发瓮:“为什么不许。” “就是不许。”戚许哼声,“我讨厌你。” “讨厌我什么?” “讨厌你把我亲醒,觉都没了。” “那我让你亲回来。”裴颂笑着拉下女人的手,翻身,吻过去。 戚许偏头想躲,却被男人掐住下巴。 直到某一刻,她含糊不清嚷嚷:“没有...裴颂...” “我帮你。” “帮我什么?”戚许没懂。 但马上她就懂了。 戚许偏头靠在枕上,黑发铺在脑后,露出大片白皙肩膀和漂亮锁骨,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红唇边,姿态妩媚妖娆。 勾走他的心。 她没看身前的人,喘气平复呼吸。 手被攥住,戚许偏过头,对上男人猩红充满欲望的双眼,心跳空了拍。 “该你帮我了。” 作者有话说: 清水ver 第65章 第65章 ◎不想和我结婚?◎ 翌日,天光渐亮。 裴颂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盯着睡梦中的女人。 似乎察觉炙热目光,戚许睁眼与那双温柔似水的黑眸对视,愣了瞬,又闭眼低下头,脸埋进被子。 戚许拍戏时长时间住在酒店习惯睡自己的被套,昨晚没来得及换,后半夜洗完澡,裴颂已经将新被套换好。 熟悉的气味让人心安。 “你干嘛...”她娇声道。 “六点十五了。”裴颂说。 戚许浑身被疲惫席卷,不想动,敷衍“嗯”声。 今天的出工时间是七点。 男人俯身,轻抚女人的头,耐心道:“不是说倪静瑶约了你吃早餐?” 戚许扯长语调“嗯”声,纹丝不动。 脑海中闪过倪静瑶的话。 ——“那戚姐明天六点二十我来找你。” 六点二十。 戚许睁眼,猝不及防与杵在眼前的男人对视。裴颂再近一寸就能亲到她,他也这么做了。 “唔...裴颂...”戚许下意识圈住男人的脖颈,被迫承受这个热吻。 他刷过牙,薄荷味,是她从家里带的牙膏。戚许混沌的大脑清醒些许,伸手抵在胸前试图推开他,却被攥住手腕扣在床上。男人修长的手指顺势攀爬,撑开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戚许紧绷的身体软下来,闭上眼开始回应,唇齿相依,你来我去。 他吻得很深,静谧环境下唾液交织声被无限放大,暧昧萦绕,气温攀升。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粉红泡泡,戚许倏地睁眼,下意识挣扎推人。裴颂无动于衷,攥着她的手继续沉溺。 “裴...裴颂...有人敲门...唔...有人...” 唇舌交缠游走,戚许艰难说完一句话。眼前的人变本加厉,不松手,不松口,用力吮吸她的唇舌,夺走她的呼吸。 “姐姐你醒了吗——” 是静瑶来了。 戚许心里咯噔,挣扎无果。裴颂不放过她,情急之下她轻咬男人的舌尖。 “裴颂——”她娇嗔吼道。 男人吃痛拉开距离,看到戚许瞪圆的双眸忍俊不禁,“咬我干什么?” 不听话的小猫咬人了。 “有人敲门啊...” 戚许的睡衣松垮,露出大片白皙肌肤,事业线即将走光。男人眸色渐暗,讷讷收回视线,适应舌尖的疼痛后轻揉女人的头。 “我去开门,片场见。” 走廊寂静,倪静瑶提着早餐外卖,敲门后耐心等人来。 半晌没动静,她思忖,姐姐不会还没起吧。 准备给戚许发消息的下一秒,门被蓦然拉开。 “姐姐我——”倪静瑶的笑容骤然凝固,看房间号确定没走错,改口:“早啊...裴颂老师...” “早。”裴颂礼貌回应,回到隔壁房间,快速冲了冷水澡。 * 大晴天。 今天拍摄全员戏份,所有主创在酒店做完妆造前往片场。 外景,街道戏份。赵孟皎一行人在街上闲逛,撞见凯旋的谢祈安,百姓纷纷向这位打完胜仗的将军下跪致谢。 那是赵孟皎初见谢祈安的场景。 不到八点,戚许和倪静瑶最早抵达,和导演制片寒暄后,站在一旁静待设备调试。 “这边再来个人。”工作人员喊道。 有人快速从戚许身前跑过。 “戚许——” 有人叫她,戚许循声看,做好妆造的程路昀出现。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戚许笑。 “身体那些都好了吧?” 又一句关心。 戚许照常回应:“好了好了。” 遵循医嘱,不长时间站立,不拍威亚戏,就无大碍。 “裴颂呢?”程路昀左顾右盼。 “他妆造出了点问题,估计快到了。”戚许随口解释。 “怎么了?”程路昀顺话问。 “不清楚。” 很快,赵亦可风风火火来到片场,装模作样和工作人员打招呼。 “辛苦了,你们肯定起很早。” “给大家准备了早餐,放在那边了。” “谢谢赵姐!你太好了。” 工作人员吆喝:“赵姐请大家吃早餐,各位自取!” 戚许与赵亦可对视,对方的笑容凝固了瞬,掩饰异样过来招呼:“你身体...怎么样?” “没事。”戚许礼貌回应。 ······ 片场摄影轨道出了问题,需要时间解决。一行人没回房车,在有遮阳伞的商摊后方摆开露营椅,静候开拍。 片方公司负责驻组宣传的工作人员过来,礼貌道:“各位老师,他们处理电线估计还有二十分钟,我们现在先把短视频拍了,可以吗?” “可以啊。”程路昀挑眉。 工作人员分发a4纸,“就一条,是你们四个的出场画面。” 赵亦可坐在稍远的位置,问:“在哪拍?” “以这个摊为背景就行。” 简单讲解完拍摄脚本,四个人聚在一起按照demo录制视频。 十分钟后,拍摄顺利结束。工作人员收走a4纸,“感谢各位老师。” 程路昀重新坐下,“我最近刷到一个手势舞,好搞笑。给你们看。” 倪静瑶看完笑出声:“我刷到过,你要拍这个吗?好抽象啊哈哈哈。” 戚许忍俊不禁:“你怎么走抽象路线了。” “我是想让你们和我一起拍!”程路昀兴致勃勃,“等裴颂来了也拉着他。” “裴颂老师应该不愿意拍这种。”倪静瑶笑。 “戚许你帮我说说。”程路昀叫人。 “我?”戚许指自己,“算了吧。” 在这些抽象低脂小视频前,她也撬不动。 裴颂爱面子。 “你肯定能让裴颂拍。”程路昀收手机,“我们打赌。” “赌什么?”戚许挑眉。 “······” 三个人凑在一起哈哈大笑,赵亦可在不远处旁观,心里不是滋味。 直觉是对的,打听到的消息是真的,但万万没想到,裴颂竟会在事业发展巅峰公开恋情。 “亦可姐,水来了。”助理递过保温杯。 赵亦可喝了一口,倏地吐出来,嗔怒大吼:“你要把我烫死啊!” 氛围死寂,戚许一行人逐渐敛起笑意。工作人员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给你换。” 她明明倒在手上试过,根本不烫。 “不用了。”赵亦可转身离开。 手机震动,她拿起一看,骤然止步,脸色大变。 来自未知手机号的消息:【戚许现在的房间号是多少?】 赵亦可的神情闪过一丝慌张,选择忽视朝前走,对方再次发来。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 【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也不想看到我把这些爆料发给狗仔吧?】 第65章(2/4) 第65章(2/4) 赵亦可表情扭曲,疯狂敲字:【上次说得很清楚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钱早就给你了】 【你说结束就结束?】 【就算你拉黑我我也有办法找到你】 【东西发你邮件了】 赵亦可打开邮件,下载文件包,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瞳眸骤缩。 她发消息:【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想毁掉戚许发不发选择权在你】 赵亦可回头,穿着戏服的戚许端坐在小凳子上,笑容灿烂明媚,一颦一笑牵动人心,如此碍眼。 她神情稍显狰狞,近乎咬牙切齿盯着戚许。 危险正在悄无声息靠近,恶念在内心滋生。 “亦可姐,水来了。”助理跑过来。 赵亦可恍惚收回视线,接过水杯,径直朝前回到保姆车。 ······ 裴颂赶到现场时,摄影轨道检修完毕。 “裴颂老师早。”工作人员打招呼。 “嗯早。” 这场戏是裴颂打完胜仗凯旋,坐在马背上沿街缓慢前行回宫。 将军盔甲服经过特殊处理变得残破不堪,遍布血痕及剑痕。男人的妆造也经过特殊处理,突出上过战场后的沧桑,却盖不住男人骨子里的桀骜。 “我们谢大将军来了——”程路昀眼尖看到人。 一行人循声望去,公开恋情后首次一起拍戏,戚许倏地有些不自在。 “早。”裴颂笑着打招呼。 程路昀扯过身旁的空椅,往戚许身侧推,“刚制片说估计还有五分钟开拍。” 裴颂坐下,问戚许:“早上吃的什么?” “喝了一碗小米粥。”戚许看裴颂一眼。 “我们刚刚和戚许打赌了。”程路昀笑着翻出视频,“赌戚许能不能说服你拍这个。” 裴颂接过手机看,的确不是他的风格,先耍帅后搞怪。 耍帅可以,搞怪算了,不适合他。 “赌的什么?”裴颂还手机,顺口问。 ——戚许原话:“裴颂有偶像包袱,绝对不可能拍的。” 那个傲娇怪,整片网连张丑图都没有。一出现就被投诉下线,怎么可能拍搞怪视频。 “戚许下次旅游的费用我给她包了。”程路昀说。 裴颂“哦”了声,没意思。 “看来对裴颂老师没有任何吸引力。”倪静瑶笑。 程路昀思忖半晌,加码:“那我给你们当伴郎。” 氛围骤然凝固,三个人懵圈,戚许扑哧笑出声,“什么啊。” 倪静瑶:“那我也可以给姐姐当伴娘。” “不是,你们干嘛啊。”戚许笑得不行。 “要不今天就结了吧,我是你们‘戚思裴想’的粉头。”程路昀挑眉。 “什么?”戚许空耳。 “你们cp名叫‘戚思裴想’,你不知道啊?”程路昀震惊。 “...啊?”戚许愣住。 她和裴颂竟然有cp名。 “拍吧。”裴颂弯唇。 戚许更加疑惑。她还没开始劝,拍什么。 “给你们留个伴郎伴娘的位置。”裴颂笑。 再加上方叙然和许梦恬,还差一对。 那是倪静瑶说的玩笑话。她下意识看戚许,对方目光停在男人身上。 “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戚许无奈。 “你不愿意?”裴颂问。 戚许“嗯”了声。她不想和裴颂合体拍短视频,不想让他又被骂。 裴颂会错意,“不愿意什么?” 氛围莫名尴尬,戚许正要回答,温璇从一旁过来:“戚姐,马上开拍啦。” ······ 长街人窜流动,城门大开,男人身骑黑马,手握凯旋旗帜缓慢前行,身后跟着无数士兵。 “谢将军回来了——” “谢将军打了胜仗——” 百姓欢呼,高举双手庆贺。 人群中,赵无忧随三个女子闲逛。赵孟萱像只小白兔蹿到一家商贩前,“阿姐,你看这个发簪,好适合你。” 她为赵孟皎戴上,欣赏后问:“这个发簪价几何?” “恭迎谢将军凯旋——” “恭迎谢将军凯旋——” 声音重叠,气势磅礴,视线所及处,百姓纷纷让出一条道,跪在路边迎接这位将军。 赵孟皎黑眸沉静盯着视线前方被百姓拥护的人。 “阿姐...”赵孟萱随旁人蹲下,轻扯赵孟皎的衣袖。 女人四处环顾,竟只有她一人未跪。 赵孟皎单膝跪地蹲在赵孟萱身侧,抬眸看。 男人神情淡漠,憔悴的面庞下仍遮不住独树一帜的意气风发。 那股清冷孤僻感让人望而却步。 阳光普照大地,光芒照在武器,折射进赵孟皎的视线。她下意识抬手,用衣袖遮挡,缓解双眸的不适。 待眼前恢复清明,她垂手,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深邃的黑眸,心跳骤然震如擂鼓。 匆匆一瞥,一眼万年。 人已远去,百姓纷纷离开。 “阿姐,走吧。”赵孟萱挽住赵孟皎。 ······ 拍摄顺利,不到七点全员收工。 戚许卸完妆造,换好常服,坐保姆车离开片场。 置景在郊区,天色黢黑,路灯效果微乎其微。 入口外围了一圈粉丝,戚许轻声道:“靠边停一下吧。” 她认出常跟她跑线下的粉丝面孔。 “戚姐,我去帮你收吧。”温璇担心。 “没事。”戚许弯唇,摁开车门。 她知道,那些小女孩从天南海北赶来,从天亮等到天黑,只为见她一面。 温璇先行下车,戚许随后,尖叫声此起彼伏。 “姐姐——” “姐姐信——” “姐姐好久不见!” 戚许笑弯眼走过去,“好久不见。” “健康最重要,姐姐一定要注意身体。” “好。太晚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姐姐好好吃饭,你又瘦了。” “姐姐能不能更新一下微博或者抖音啊?” “好呀,我回去就更新。”戚许笑容明媚。 “姐姐,希望你开心好吗?” 戚许顿了顿,抬眸,说这句话的女孩看上去是个高中生。她笑:“你也是。” “戚姐,走吧。”温璇搂住戚许的肩膀。 “你们下次别过来了,这边在郊区,回去不安全。”戚许边走边叮嘱。 “我们以后在公开场合见面,大家听话,拜拜拜拜。” ······ 重新坐上车,黑色商务车驶离,直至后方的人群变为一个黑点,戚许收回视线,将信件收进包里。 第65章(3/4) 第65章(3/4) “这里还有一封。”温璇递过。 戚许合上包,反手揉捏酸痛的腰。 温璇问:“腰不舒服吗?” “有点。” 这段时间不是坐就是躺,一天久站下来,腰背酸痛。 “要贴膏药吗?我现在给你买一盒?” “不用,我带了。”戚许靠坐着,“我眯一会儿。” 眼睛一闭一睁,车抵达一家中餐厅门口。 今晚程路昀约了饭,戚许第三个抵达包厢,进去之前叮嘱温璇:“一会儿账单发给我,给你报销。” 温璇应好离开。 “裴颂没跟你一起来吗?”程路昀抬眸问。 “没。”戚许合上门,坐在倪静瑶身侧。 “姐姐这里有饮料,你要喝什么?” “我喝白水就行。” 程路昀翻菜单:“戚许,问问裴颂多久到,我点菜了。” 戚许喝了口水,拿过手机。 -不吃香菜:【滴滴什么时候到?】 ······ 一场争吵后妆造室死寂,换上常服的男人坐在小沙发上。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不止,他忽视一旁的合同拿起回复。 【快了你们先吃】 杨佑雪点燃一根烟,双臂环胸,烟雾弥漫在神色复杂的面庞前。 “演唱会首场定在十二月三十一,明天宣发,新专会在你生日那天发布。” “好。”裴颂收起手机。 谈续约,再一次谈崩。 ——“我不准备续。” ——“不是钱的问题。” ——“裴颂趁我好言好语相劝的时候,把合同签了。” ——“怎么,下一轮黑料是什么?” ——“让我身败名裂?” ——“请便。” 他根本不在乎。 裴颂站起身准备离开,被杨佑雪叫住,“裴颂——” 男人止步,转过身,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她。 “我也不想毁掉你。”杨佑雪傲慢吐烟。 “既然你要这样,事不过三,这份合同也当不存在。”杨佑雪冷笑,将烟摁灭在烟灰缸,将那份合同撕碎。 碎纸片被丢入垃圾桶,杨佑雪站起身,掷地有声:“我保证,业内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签你。” 言外之意,拒绝佑娱,葬送星途。 裴颂勾唇,满不在乎:“随你。” 目视男人离开,杨佑雪双眸阴鸷,咬牙切齿握紧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纹丝不动,直到打扫卫生的阿姨过来。 “这里还要用吗?” 杨佑雪径直离开,拨出电话:“发吧。” * 包间内喧哗热闹,服务员接连上菜,程路昀和倪静瑶围绕杀青后的计划展开讨论。 “我想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倪静瑶手撑下巴。 程路昀喝水:“我先去把潜水证考了,歇一段时间再进组。” “你呢?戚许。”他问。 戚许停止编辑消息,抬眸回答,“我应该也会歇一段时间。” 她和于萌聊过,拍完《风雪夜不归》要回家陪外婆,至少休工一个月。 “静瑶你想去哪里玩?”程路昀问倪静瑶。 两人又开始讨论,戚许收回视线,继续给裴颂发消息:【到哪儿了】 对方未回。 戚许放下手机的同时,一条新消息提示。 -温璇:【姐你看热搜了吗?】 “戚许你想出去玩吗?我们加入静瑶!” “你们想去哪儿?” 戚许边回答程路昀边打开微博,看到热一时,笑容骤然凝固。 “怎么了?”程路昀疑惑。 倪静瑶凑过来,看到屏幕上的热搜词条心里咯噔。 她看到了啥东西? 【热搜1:裴颂倪静瑶酒店约会】 爆。 【热搜2:裴颂出轨】 爆。 【热搜3:裴颂人设崩塌】 爆。 包厢内气氛异常沉默,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握着手机的三个人如出一辙抬头。 男人全副武装,一身黑,鸭舌帽和口罩将整张脸遮住,气质非同寻常。 “怎么了?”裴颂合上门,取下口罩坐在戚许身侧。 “你不知道?”戚许偏头,目光沉静。 “什么?”男人不解。 裴颂神情淡漠接过手机,越看心越沉,眉头紧蹙。 图是今早偷拍,他和倪静瑶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的画面。 营销号看图编故事,网友纷纷附和。 【好恶心一男的!我真的眼瞎了!!滚啊!!】 【心疼戚许了...裴颂真的...自求多福吧】 【《小岛》倪静瑶和戚许关系不是很好吗?当小三?】 【裴颂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男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我真是被你的深情人设给骗了...】 【娱乐圈还有干净的男的吗?你们认真对待感情是会死吗?】 【裴颂和戚许不是高中就在一起了吗...七八年的感情喂了狗啊...】 【只是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不要断章取义好吗?期待裴颂新作《风雪夜不归》】 【来个人告诉我裴颂真的是渣男吗/哭/哭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哭/哭】 【只觉得戚许好惨】 【······】 裴颂把手机还给戚许,联系张呈郁:【在忙吗】 对方秒回,发来一封律师函。 早已做好准备。 -裴颂:【谢谢】 -张呈郁:【谢什么我都收了你一年的钱了】 裴颂保存,发送微博,试图叫停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杨佑雪再一次出手了。 “对不起,这件事我会处理好。”裴颂抬眸,与戚许对视后看向倪静瑶。 “我没事...”倪静瑶恍惚地咽下唾液。 她只觉得好笑,怎么就成了小三。 桌上手机开始振动,经纪人给她打来电话。 倪静瑶起身,“我先去接个电话。” 门再次合上,隔绝外界喧哗,一片沉寂。 戚许心知肚明,这一切究竟是谁在搞鬼。杨佑雪为逼迫裴颂妥协,甚至不惜拉无辜的人下水。 第65章(4/4) 第65章(4/4) 手被握住,戚许回过神,与裴颂对视。 “裴颂你是不是得罪谁了?”程路昀一头雾水,“你最近黑料多得不正常,这种瞎话都来了。” “嗯。”裴颂气定神闲地说,“我不准备续约了。” “我靠,网上说的是真的啊,那你要签华娱?”程路昀惊呼。 网上一直流传裴颂到期不续,最近又爆出裴颂将签约华娱。 “假的。”男人轻笑。 他不会与任何公司签约。 ······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重。 裴颂的律师函仅对部分粉丝有效,路人盘彻底崩坏。热搜榜全是黑热搜,关于澄清的一条都上不去。 很明显,杨佑雪和背后的资本发力,要逼他续约。 戚许停止刷手机,怔怔抬眸。男人站在落地窗边,长身鹤立,露出小半张侧脸,下颌线清晰流畅。他应该是感到烦躁,眉头微蹙,看来和张呈郁沟通并不顺利。 手机接二连三震动,戚许收回视线,许梦恬疯狂给她消息。 【热搜上都是啥啊】 【不会是裴颂从你房间出来被拍了吧】 戚斯闻亦是。 【姐你还好吧...】 【趁此把他甩了换一个吧】 甚至,一些平日少有联系的人也来吃瓜问具体情况,表面关心她是否被绿。 “我发条微博吧。”戚许轻声说。 于萌联系过她,让自行解决。官宣至今一直是裴颂单方面作为,她从未回应。 “我也发。”倪静瑶应。她的工作室辟谣了,效果甚微。 还好早上在酒店房间吃早餐,和戚许一起拍了合照。 戚许在个人收藏的相册中,快速挑选了六张照片。 大学时期,裴颂熬夜坐火车回沪城找她。约好出去玩,却因她要交作业在图书馆陪她。他面朝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窗外绿树成荫,阳光倾洒在男人身上,平静的幸福。 深夜吃完火锅,他们在路灯下相拥。 电梯内对镜拍。 北海道看烟花的背影合照。 北海道雪地相拥的合照。 她偷拍裴颂的做饭瞬间。 没有文案,戚许按下发送。她在风口浪尖发声,默认信任裴颂。 “姐姐,我发这张合照可以吗?”倪静瑶问。 戚许抬眸看,“好。” 倪静瑶低头编辑微博:【我只爱姐姐一个人/亲】 “发了吗?我去给你们评论。”程路昀问。 两条微博一经发布,再次炸出一批营销号。 “裴颂女友视角”“倪静瑶戚许 lalaland”“戚思裴想是真的”等词条快速冲上热搜,分散部分黑热搜的热度。 同时,“裴颂与佑娱到期不续”上了热搜,部分网友意识到这是故意泼的黑水,纷纷倒戈。 【我就感觉裴颂最近被黑得太频繁了这是佑娱的基操吧不续约就黑死】 【前面吹成神后面黑成狗佑娱对自家艺人一点不心疼】 【得不到就毁掉杨佑雪还想让悲剧重演吗】 楼中楼纷纷评论。 【什么意思啊?】 【以前发生过什么求踢】 【章林述就是这么没的我求你们真的不要再骂裴颂了】 很快,关于章林述的相关词条冲上热搜,陈年往事被掀开。 风向变化如此迅速,短短一个小时,网友对待裴颂的态度天差地别。 戚许感慨,互联网能轻松捧红一个人,也能轻松杀死一个人。 挂完电话,裴颂回到座位,戚许随口说:“我发微博澄清了。” “我也发了。”倪静瑶附和。 “对不起,这件事波及你。”裴颂再次道歉。 “没事。”倪静瑶笑着摆手,开玩笑:“裴颂老师你应该有危机感,现在有不少网友在嗑我和姐姐了。” 【倪静瑶和戚许是真的!!!我不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看《小岛生存记》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感觉倪静瑶真的爱上了】 【这对也好好磕啊啊啊啊】 “也有挺多嗑你和戚许的。”程路昀笑。 戚许发的照片均由许梦恬拍摄,氛围感极强,审美高,像网图。 【救命...他们真的好配啊...】 【他们就这样在网友眼皮子底下悄悄咪咪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这对吗?】 【我靠真的每一张都拍得好绝!能不能多分享一些照片啊!我真的要开始嗑了】 【我现在急需知道谁追的谁谁追的谁谁追的谁?能不能上恋综?能不能上恋综?能不能上恋综?】 【看这个参数,北海道的照片是六年前拍的?!?!】 快速刷词条下的图文,并未看到对戚许的谩骂。裴颂松了口气,重新点进戚许的微博。 发送半小时,点赞五十万。 他点赞,评论转发,没有文案。 “你转我微博干嘛。”戚许目视全程。 “不想我转?”裴颂放下手机,看她。 “没有啊。”戚许否认。她只是随口一问。 “这张照片我为什么没有。”裴颂点开雪地相拥的照片,默默保存。 “恬恬那个时候发了很多给我,可能我漏发了。”戚许应。 “十点半了家人们,走吧,明天还要早起。”程路昀吆喝,“你们吃饱了吗?” “差不多。”戚许应。 “明天上午我和姐姐没有通告不用早起。”倪静瑶笑,“我们约好去拍照。” 一行人拿上东西起身,裴颂问戚许:“坐我的车走?” “别了。说不定外面又有狗仔。”戚许拒绝,“我和静瑶一起先下去。” * 为避开狗仔,戚许和倪静瑶先走,裴颂和程路昀随后。 没想到还是被拍。 回到酒店,四个人被送上热搜。 【热搜5:戚许裴颂倪静瑶程路昀 横城聚餐】 程路昀在群里分享微博:【我出去的时候没看到啊 到底在哪拍的】 戚许洗完澡躺在床上在敷面膜:【不知道神出鬼没】 倪静瑶:【我好像看到了我以为是看错了】 裴颂没回群里消息,私聊戚许:【洗完了?】 -不吃香菜:【嗯呐】 -遥遥:【今天上午在片场你不愿意什么】 戚许早忘了这茬儿,回忆半晌,对方的消息出现。 -遥遥:【不想和我结婚?】 -不吃香菜:【?】 -遥遥:【算了我过来找你】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出现。 -遥遥:【给我开个门】 -不吃香菜:【今天不许过来】 下一秒,对话框出现新消息:【那我自己开了】 戚许蹙眉,房卡滴声打破沉寂,她倏地从床上蹭起来,预感不妙。 第66章 第66章 ◎我不会和你分手◎ 这一晚,裴颂有备而来,戚许心知肚明。 她不知道哪里又把这个小气鬼得罪了。 裴颂比她还记仇,边做边问她是不是不想结婚。 她只能承受那股发泄,咬牙说反话:“不结。” 本来就没到结婚的时候。 “为什么不结?”裴颂双臂撑在女人身侧观察她。 吊带睡裙被褪到肩侧,雪白的肌肤潮红一片,长发散在脑后,漂亮的眉眼染上情欲。 戚许没回答,偏过头避开那道充满占有欲的目光。 “裴颂...你到底又在气什么...”戚许情绪上来不想哄人。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结婚的事情。”裴颂停下。 戚许再度沉默。 气氛凝固,裴颂仰躺在床上,胸腔微微起伏,盯着天花板平复躁动,一颗心却不断往下沉。 漆黑环境下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呼吸。 戚许心里咯噔,身体有种未得到满足的空虚。她偏头看,果然,这个小气鬼不是在生气,就是在难过。 裴颂太敏感,一直想用结婚框住她。但戚许认为,结不结都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她也不想那么快结婚。 再说,才刚官宣,这个脑子只有一根筋的男人就不知道一步步慢慢来吗? 目视裴颂蹭起身坐在床边,戚许愣怔:“你要去哪?” “我过去睡。”裴颂开始穿睡衣。 “...遥遥”戚许心又软了。 裴颂穿好衣服裤子正要站起身,戚许的胳膊缠上男人脖颈,从后面将人抱住。 “生气了?” 裴颂沉默不语。 他很生气,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结婚。 “为什么生气?”戚许明知故问。 有人沉默,她继续装傻:“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裴颂掀开女人的手臂。 戚许毫无防备,胳膊被人撂下。她瞳眸骤缩,难以置信,裴颂竟真的要走。 她纹丝不动坐在床上,目视男人走到门边,慌忙道:“裴颂你要是真走了,以后都别过来。” 她最爱放狠话,但赶不走他。 这次好像失效了。 直到那扇门被合上,卧室陷入沉寂,戚许心里骤然空了一个角,无法形容这种难受。 裴颂真的走了。 前一分钟他们还在卿卿我我,现在不欢而散。 戚许保持曲腿姿势,盯着那扇门,眼眶发酸。 他真的走了。 他真的生气了。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过去,戚许双腿发麻却没动,心情如一潭死水。 直到,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戚许心率飙升,撞进男人阴沉的黑眸。 她委屈:“干嘛。” 不是走了吗。 “手机没拿。”裴颂进来在床头柜找到手机。 戚许没说话,目视男人直腰,再次走到门边。 这一次,他久久未摁下门把手,宽阔的肩背明显处于紧绷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不动,她亦不动。 氛围僵持不下,良久,戚许选择认输,跳下床,光脚踩过地板冲向裴颂。 她勾住男人的脖颈,跳上去,整个人挂在裴颂身上。 戚许低下头,语气恶狠狠,却带着委屈:“怎么不走。” 为接住戚许,裴颂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无人在意的地方,屏幕碎了一个角。 他伸手拖住,让她挂得更稳。 戚许又问:“...你怎么不走了” “你想我走?” “我讨厌你。”戚许低头贴上男人的唇瓣,胡乱亲了一通后,轻咬他结束这个吻。 而他毫无反应。 “你就这么想结婚吗?” 男人沉静的瞳眸终于闪烁,沉默不语地看她。 “我们才官宣恋情,怎么样都得有一个过程吧。公开,求婚,订婚,结婚,慢慢来不好吗?” 不好。太慢了。 “再说,我觉得结不结婚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我相信你啊。” “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裴颂的手臂收紧了些,没有说话。戚许意识到什么,气笑:“你不相信我什么?” “你觉得我会变心出轨?” “还是和你分手?” 裴颂的脸色愈加阴沉。 戚许找到答案。 “那你要是觉得我会和你分手,结了婚还可以离婚呢。” 裴颂垂眸不再看她。 “你干嘛啊...遥遥...”戚许垂头凑到他眼前。 “干嘛不看我。”戚许开始哄人。 他往哪边躲,她就往哪边凑。 “原来你一直都不相信我,我真的伤心了。”戚许故意叹气,抱住男人。 他怎么一直都不相信她。 他为什么这么没有安全感。 没开灯一片漆黑,静默须臾,戚许摸男人的头,像哄小孩一样:“我要说多少次你才肯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结了婚你就相信我爱你吗?” 裴颂也不确定。 他只是想让她完全属于自己,世俗意义上的属于自己。 戚许拉开距离,和男人对视。 “遥遥,你相信我。” “我不会和你分手,我也不会不爱你。” “别胡思乱想,别生气,好不好?” 戚许低头,从男人的眉眼向下亲到下巴。 再往下,喉结。 裴颂心跳怦怦作响,扶在女人腰间的掌心不由收紧。 “还做不做。”戚许抬头看他,“嗯?” 裴颂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 戚许无力抓着男人的头发,全身发烫得厉害。 “遥遥...”戚许忍不住唤他。 “我在。”裴颂撑起来,扶住她的头。 “嗯...还生气吗?” 裴颂闷哼了声,亲她的眼睛,“没生气。” “骗子。”戚许环住男人的脖颈,偏头咬男人的耳垂。 裴颂心脏狂跳,在某一刹不受控地趴在女人身上,呼吸急促炙热。 “洗澡,睡觉。” 结束了,戚许试图推开身上的人。 推不开。 戚许察觉不对劲,心里敲响警钟,“裴颂,说好一次的,你不许耍赖。” “刚刚不算,你故意的。”裴颂亲她。 “不行...明天还要拍戏...” “你不用早起。” 戚许“唔”声拒绝,被全数咽进腹中。 这一夜格外漫长,卧室内的暧昧对话持续许久。直到戚许意识到,无论做什么,无论说什么,都无法阻止裴颂的疯狂,便由了他去。 反正她不用早起。 ······ 翌日一早,裴颂醒来时戚许还在睡。 她窝在自己怀里,和睡前姿势一样,双臂缠在他的腰间,一条腿抵进了他的腿间。 “宝宝。”裴颂轻轻叫她。 戚许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宝宝。” “嗯...” “宝宝。” “嗯...”戚许凑进男人怀里,呓语撒娇:“干嘛。” “叫叫你。”裴颂弯唇低头,吻落在女人光洁的额前,“睡吧。” 他喜欢醒来戚许就在怀里的那种感觉,充实,满足,幸福。 “宝宝。” “嗯。”戚许即将睡着。 “我先起床去健身房,你继续睡。” “嗯。” 男人准备扳开缠在腰间的手,握住女人细小的手腕时却舍不得。戚许主动收手翻身睡觉,却被抓住手往前一带。 裴颂重新将她搂进怀里。 “不去了吗?”戚许含糊不清。 “晚上再去。”他舍不得。 ······ 日上三竿,戚许清醒时,身侧的人不见踪迹,隐约想起裴颂说他先走了。 洗漱,吃早餐,换衣服,练瑜伽。 戚许洗完澡,边敷面膜边吹头发,最后换上出门的衣服,躺在沙发等温璇过来找她。 她偏过头,下雨了,窗外天空阴郁。 应该出不了片。 手机震动打断思绪,戚许收回视线。 11:25 -honey:【在做什么】 -不吃香菜:【躺着】 “等温璇来接我”六个字还未发出,许梦恬打来视频电话。 “你怎么了?”戚许心里咯噔,率先开口。 视频对面,许梦恬弓腰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没了平日的活气,神色憔悴,眼帘下方泛着明显的乌青。 许梦恬长叹口气:“七七...我爸今天做手术...” 她简单解释,昨晚许耀东在医院突发失明,经检查颅内血肿,需开颅清除。 她要陪床,回来收拾东西。 戚许蹙眉坐正身体,“那我抽时间回去一趟。” “没事。”许梦恬轻勾唇,靠在沙发,“这边有方叙然在,你别请假了。” “我就是想着和你说一声。” “恬恬...”戚许如鲠在喉。 许梦恬缓和气氛:“你别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你好好拍戏,快点杀青。” “我去问问能不能请假,找时间回来陪你。” “不用,你才回去没几天又回来,影响不好。”许梦恬站起身,“我先走了,有时间再说。” 挂断电话,戚许愣坐着陷入沉思,找阮茄妮要了一份最新的通告单。 每天都有她的戏份,持续到1月17日杀青。 ······ 许梦恬背上托特包,检查是否有没带的东西,换鞋出门。 拉开门,许梦恬看到外面的人怔了瞬,又关好门。 “你怎么来了。” 方叙然连续两晚在医院陪她。她夜里睡着了,都是他在帮忙照顾许耀东。 眼下,方叙然神色憔悴,看上去比她还累。 今天回来,许梦恬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不用过去。 还是来了。 两人一起朝电梯间走,方叙然说:“我去看看叔叔。” 其实是他答应了许耀东,手术时一定要陪在许梦恬身边,不要让她一个人。 换做平日,许梦恬一定会开玩笑,你再这样下去,我爸就真的把你当自己儿子了。 现在,她只呼了口气,沉默走进电梯。 按下“b3”,电梯门合上。许梦恬想到什么,惊呼道:“我忘了拿车钥匙。” 一晚上没睡,脑子晕成一团浆糊。 “我送你过去。”方叙然看她。 许梦恬打蔫似的靠在电梯壁,叹气:“我要先去一趟店里。” ······ 沪城天气阴郁,风刮得枯叶簌簌作响。 车停在路边,许梦恬放下包,“这边限停三分钟,你去那边停车场等我吧。” 方叙然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女人推门进入咖啡店,收回视线驱车离开。 天气不好,咖啡店内客流量小,有几桌客人在一旁闲聊,音乐声舒缓。 “欢迎——”店长话音一转,“梦恬姐,你来了。” “我这段时间都来不了,和你说一下······”许梦恬绕进吧台开始叮嘱。 十分钟后,店长接收完信息,点头道:“好我知道了。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店里啊?” “看情况吧。有什么事给我发微信。” “好。” 许梦恬准备离开,被人叫住:“梦恬姐——” “之前来店里,长得很高,穿西装,你们聊过天的那个人,最近一直都有来找你。他今天刚走,钱包落这儿了。” 许梦恬恍惚垂眸,忍不住发笑。 这么多年,竟然还是她送的那个。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店长问。 “没有。等他自己来拿。”许梦恬转身。 门在这一刻被推开,男人西装革履,还拿着店里的咖啡。 许梦恬瞳眸闪烁,心跳空了拍,回过神径直往外走。 “诶。你是回来找钱包的吧?”店长兴冲冲道,“在这里。” 男人接过道谢,慌忙推门而出,四处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许梦恬——”他叫。 当事人装聋,却无法阻止人走到身侧。 “你等等——” 刑凯言堵在许梦恬身前,攥住女人的胳膊。 她被迫止步。 风大了,发丝被吹得凌乱。许梦恬抬眸,目光沉静地看他。 “有时间吗?我们坐下来聊聊。”刑凯言说。 “没时间。”许梦恬甩开男人的手,绕过他往前,却被再一次堵住路。 “恬恬。”男人放低姿态。 “别这样叫我,我恶心。”许梦恬冷眼看他。 刑凯言怔了瞬。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血。 “有事就说,没事就滚。”她语气不悦。 刑凯言垂手,低声下气:“我们还有可能吗?” 时间仿若凝固,氛围沉默,许梦恬皮笑肉不笑:“你看我有那么贱吗?” 她许梦恬从不回头,更别说是一个出轨的人。 “对不起。”刑凯言握住女人的手。 许梦恬没挣扎。 风水轮流转,曾经她低声下气求刑凯言回头,换来一次次的羞辱。 “这些年我一直没谈。” 关我屁事。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伤害你了,我罪该万死。但是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没忘记你,能不能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我想,我还是很爱你。” 许梦恬想笑,心里犯恶心,少在这演。 “我知道你这几年也一直没谈······” 不会以为她是为了他守身如玉吧? 许梦恬轻笑抬眸,正想打断男人激情表演,猝不及防撞进后方不远处另一个人的视线,逐渐敛起笑意。 方叙然身形颀长,站在马路边,不知道站了多久。他不过来,也不转身,神情淡漠看她。 车水马龙,他在风里纹丝不动,一直看她。 在方叙然眼中,许梦恬和对面的人有说有笑,聊得开心。 这一刻,许梦恬心脏像被什么击中。她竟从方叙然的神情中看到了受伤,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刑凯言还在输出,许梦恬觉得吵了,冷笑打断:“谁和你说我没谈?” 男人愣怔噤声。 “以后别来烦我,我男朋友会不高兴。”许梦恬笑容张扬,掠过男人,向前走去。 刑凯言转身,猝不及防与方叙然对视。 许梦恬越走越近,方叙然收回视线,“你——” 女人踮脚的同时圈住男人脖颈,闭上眼,吻落下去。 大庭广众,人来人往,喧嚣却在这一刻骤然消失。 方叙然瞳眸骤缩,心跳节奏彻底紊乱,浑身像被点穴无法动弹。 只是简单的一个吻。 许梦恬拉开距离,挽住他的手臂,“走吧。” 她没回头,但是方叙然回头了。看到刑凯言恨不得将他活剐生吞的眼神。 “别看了。”许梦恬偏头,余光瞟到人转身离开。 方叙然蒙圈止步,许梦恬松手转身,两人面面相觑。 他冷静下来:“你为了气刑凯言,在他面前亲我?” 许梦恬没说话,静静看他。 这两天,方叙然照顾许耀东比她还上心,洗澡上厕所都是他在帮忙,甚至还不厌其烦满足许耀东的幼稚需求。 ——“叙然,我想吃个苹果。” ——“自己没手不知道削啊。” ——“好,叔叔我给你削。” ——“叙然,我想上厕所。” ——“你又不是腿断了,自己不能走啊。” ——“好,叔叔我扶你过去。” ——“叙然,好无聊,叔叔睡不着。” ——“闭上眼睡觉,立刻马上。” ——“那叔叔我拿ipad给你找个剧来看,你想看什么?” ——“叙然,我饿了,想吃生煎包。” ——“大晚上去哪给你找生煎包,明天再说。” ——“叔叔你等等,我让朋友送过来。” ——“叙然,我要是瞎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恬恬?” ——“我是成年人自己能照顾自己,少说这些废话。” ——“······” 他不需要对许耀东有应必求,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 但她知道,那都是因为自己。 豆大的雨珠落下,许梦恬忽视脸上的湿润感,“你觉得,我是为了气他?” “下雨了,先走吧。”方叙然准备离开,许梦恬杵在原地。 “他来求我和好。” “说这些年他一直没谈。” 方叙然愣怔止步,背对许梦恬说反话,“挺好的。” “你真觉得挺好的?”许梦恬盯着那道倔强的背影。 男人沉默。 “我让他以后别来找我,我男朋友会不高兴。” 丢下这句话,许梦恬径直往前走。 雨滴密密麻麻倾落,方叙然心脏突突作响,即将破膛而出。 “什么意思?!”方叙然激动万分,往前跟上许梦恬, “字面意思。”许梦恬没看他,抬手遮雨。 一个人在医院手足无措时,方叙然的存在让她感受到了温暖。 也许戚许是对的。 她可以试试,给彼此一个机会。就算最后结果不完美,失去这个朋友,也是命之所向。 手被扯过,被迫止步。许梦恬抬眼,脸被捧住,吻急匆匆落下。 她不由瞪大眼,余光瞟到路过的人,疯狂拍打男人。 “唔...” 方叙然被兴奋冲昏头脑,对女人的挣扎无动于衷,似乎要吻到天荒地老。许梦恬被男人的兴奋传染,不再挣扎,攥住男人衣袖开始回应。 雨更密了,两人在暴雨来临前回到车内,方叙然扯纸巾帮许梦恬擦脸。 “我自己来。”许梦恬接过。 狭小空间下,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许梦恬擦拭脸上的雨滴,察觉炙热视线,动作滞了瞬,眼神飘忽不定。 方叙然伸手夺过她手中的纸巾,温柔替她擦拭额头,颊边,鼻尖,下巴。 视线落到他几分钟前亲过的嘴。唇形好看饱满,没擦口红,粉粉的。 许梦恬察觉男人似乎在走神,意识到他在看哪,耳朵开始发热。 “好了。”许梦恬甩开方叙然的手。 男人咳嗽两声稳住心神,拉手刹挂挡准备出发。 “方叙然——”许梦恬叫他。 男人偏头,被那片唇吸引,目不转睛盯着看。 “你在想什么?”许梦恬伸食指戳男人脑门,打断他的遐想。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方叙然像在做梦。 “你说呢?”许梦恬反问。 方叙然神情呆滞,对视须臾没回答,坐正身体,再次准备出发。 “方叙然。”许梦恬无语笑出声。 “怎么了?”方叙然看她。 ——“你没系安全带。” 作者有话说: 清水ver 第67章 第67章 ◎他们的爱终于窥见天光◎ 许梦恬父亲手术结束,在icu观察一天,顺利转入vip病房。 戚许走不开,最终托父亲戚博学前去看望。 进入十一月,一场雨后横城降温,秋意渐浓。 剧组拍摄顺利,许梦恬父亲复明,外婆身体好转,裴颂演唱会开票秒空,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距裴颂双十一生日只剩几天,戚许每天除了拍戏,还要思考送什么礼物。 这天,她早早收工,和倪静瑶吃完饭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沙发上敷面膜,温习明天的台词。 “叔叔什么时候出院?”戚许边敷面膜边问。 许梦恬无所事事躺在病房的沙发上,举手机回答:“明天。” “你一个人?” “嗯,方叙然推我爸去散步了。” 说起方叙然,许梦恬意识到有件事还没说。 “戚许——”她准备措辞。 敲门声响起,许梦恬偏头蹭起身,“邢医生。” “你爸又出去散步了啊?”邢明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 “对。”许梦恬笑。 “我儿子来接我下班,你要不要顺便见一面?”邢明双眸发亮。 这段时间以来,邢明一开始以为许梦恬和方叙然是一对,偶然听许耀东讲女儿单身,想给她相亲,便开始推销自己的儿子。 “不用了叔叔。”许梦恬再次拒绝,没有明说自己有对象。 她和方叙然谈恋爱这件事,目前还没有人知道。 “好吧。”邢明叹气,寒暄几句准备离开,碰见被方叙然推回病房的许耀东。 “邢医生。”方叙然打招呼。 许梦恬快速和戚许打完招呼,挂断电话。 “我儿子来接我下班,我问梦恬要不要去见见。”邢明笑着交代来意。 “好啊。”许耀东眉飞色舞替许梦恬答应,“你让他过来,两个孩子在这里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 好什么好。 许梦恬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了,强行忽视某个人意味不明的眼神。 “真的不用了,邢医生。”许梦恬强颜欢笑摆手拒绝,对方却已经拨通电话,“喂言言,你过来一趟,605。” 三个人进入病房,许耀东坐回床上,取下毛线帽。方叙然顺手接过,递过水杯。 “言言今年二十六,本来学医,后来跟我怄气去纽约大学读了金融,现在在投行上班。” 履历莫名熟悉,但许梦恬来不及多想。 方叙然在许耀东面前,脸色从未如此难看,皮笑肉不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梦恬如坐针毡听两个中年男人互相“推销”。 “我闺女沪大本科,剑桥读研,现在开了家奶茶店。” “咖啡店。”许梦恬无语纠正,都说多少次开的是咖啡店了。 她抬眸对上某人阴沉的目光,心里咯噔,抿唇噤声。 “恬恬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我对她也没什么要求,不需要赚大钱,想上班就回自己家,不想上就算了。反正我有钱,我闺女活得开心就行。”许耀东握住许梦恬的手,下意识看方叙然,话里有话,“我对她的另一半要求也不高,品行端正,能养得起我闺女,能满足她的需求,爱她,珍惜她,不让她难过。” 邢明笑声朗朗:“正好我们邢家也不缺钱,只要两个人看对眼了什么都好说。” “可以可以。”许耀东笑声中气十足,“那让他们好好聊聊。” “诶,他现在在哪儿上班啊?”许耀东问。 两人开始畅谈,许梦恬抽回手,忐忑抬眸,心脏被狠狠揪扯了瞬。 方叙然纹丝不动站在一旁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看着有点惨。 许梦恬呼气攥拳,硬着头皮打乱畅聊的两个人。 “爸——” 两人同时看她。 “其实我谈恋爱了。” 方叙然愣了瞬,抬眸看她。 许耀东并不惊讶,看了眼方叙然,乐呵道:“是吗?” “是呀。”许梦恬笑容牵强。 “谁啊?”许耀东装傻。 “您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许梦恬皱鼻瞪眼,试图让许耀东见好就收。 “叙然你知道吗?”许耀东看方叙然。 莫名被cue到,方叙然愣怔看许耀东,又看许梦恬,语气平淡:“嗯。知道。” “谁啊?”邢明意识到不对劲,惊呼:“你跟梦恬不是...兄妹吗?” 许耀东经常以“儿子”使唤方叙然,他默认两人是兄妹。 “他们看着像吗?”许耀东哈哈大笑。 “许耀东你真的够了。”许梦恬没好气。 早看出来却不挑明,合着最后小丑是自己。 有人敲门,一行人偏头看去,许梦恬的笑容骤然凝固。 “我儿子,邢凯言。”邢明介绍。 ······ 尴尬打完招呼,礼貌送走邢明父子,许梦恬双臂环胸坐在沙发,目不转睛盯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方叙然替人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凳椅。 “我要睡觉了,你们别打扰我。”许耀东闭眼。 “你都知道为什么不说。”许梦恬故作嗔怒。 “你都不想让我知道,我说什么。”许耀东反驳。 “那你还让邢医生把他儿子叫过来?”许梦恬没好气。 “不然你什么时候和我说?”就是为了激她一把。 许梦恬沉默,被气笑,暗骂道:“老奸巨猾。” “你跟他儿子认识?”许耀东没生气。 没等到回应,许耀东睁眼,看见方叙然脸色不好,确定女儿和那个人认识。 “追过你?” 没等到回答,许耀东改口。 “你追人家?” 许梦恬不耐烦打断:“别说了。你赶紧睡吧。” “叙然你和叔说说。”许耀东看方叙然。 方叙然下意识看许梦恬,两人对视须臾。 “你把人家甩了?” 没等到回应,许耀东继续猜:“人家把你——” 方叙然开口:“前男友。” “你女儿被人家绿了。” 方叙然和许梦恬的声音重合,氛围骤然凝固,许耀东开玩笑的心思全数消失,像踩到地雷脸色骤然发黑,比方叙然先前的脸色还难看。 “我去回个电话。”许梦恬离开。 方叙然下意识起身,却碍于许耀东的面没有跟着出去。 病房内沉寂良久,直到许耀东叹了口气。他知道许梦恬上大学那会儿谈过一个,他让带回家看看,结果人还没见着就分手了。他记得闺女难受过好一阵儿,家里天天乌云密布,怎么哄都不行。 原来是那小子啊。 许耀东看向床边的男人,语重心长道:“叙然啊,对恬恬好点。” 方叙然考察期正式结束。 “我会的,叔叔。”方叙然掷地有声。 “去吧...”许耀东摆手。 得到许耀东的认可,方叙然欣喜若狂冲出门,却在看到长廊深处的两个人时蓦然止步,逐渐敛起笑意。 ······ 许梦恬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未曾料想会在楼梯口碰到抽烟的邢凯言。 两人愣怔的神情如出一辙,男人下意识将烟掐灭,自嘲笑道:“你们还是在一起了。” 许梦恬没说话,转身离开却被叫住:“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她背对邢凯言,沉默须臾,转身冷淡看他:“和你有关系吗?” 邢凯言笑而不语:“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和你分手吗?” “没有人会真的爱你。”邢凯言看向后面走来的男人。 再次听见这句话,许梦恬还是怔了瞬,镇定的神情出现破绽,心脏突突跳动。 这句话是她多年以来的噩梦,每当她想尝试一段新恋情,脑海中就出现这句话。她把最纯粹的爱给了邢凯言,却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从此,她害怕付出真心,只能当缩头乌龟。 “因为你身边有方叙然。”邢凯言补充没说完的后半句。 方叙然回国打电话喝酒,她会问他介不介意,不介意就去。 方叙然约她出去玩,她会说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天能不能先别见了。 方叙然耍心机说生病让她过去,她会把他一个人留在电影院离开。 “在你心里,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取代过他。如果让你二选一,你会选谁?” 静默良久,邢凯言没有等到答案,推开楼梯间的门离开。 门哐当一声合上,许梦恬怔怔定在原地许久。 ——“没有人会真的爱我,因为我身边有方叙然。” 所以,他是因为方叙然才和自己分手? 许梦恬深呼口气,转身倏地滞在原地。方叙然站在一臂之距外,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你——” 话未说完,男人上前将她拥进怀里,恨不得嵌入身体。 “方叙然...”许梦恬攥住男人衣袖,呼吸困难。 方叙然沉默不语,收紧双臂缠住她。 “你发什么神经。”许梦恬推不开,改拍男人后背。 “许梦恬——”他叫她。 “我会爱你。” 女人愣怔。 “我会一直爱你。”男人下颌抵在女人肩窝,掷地有声。 许梦恬瞳眸闪烁,攥住男人衣袖的手指不由收紧。 每个字如一记重锤狠狠撞进心里,心跳的扑通声近在耳畔。 - 十一月十一日,裴颂生日。 晚上十一点十一分,免费新专《the end》一经发布,同名抒情主打曲空降各大音乐app榜一。 这张专辑一共收录十一首歌,rb抒情风,除主打曲由裴颂独立创作外,其余均为业内知名音乐人创作。 在杨佑雪零宣发的情况下,裴颂新歌相关话题快速冲上三大平台热搜榜榜一。除粉丝外,路人纷纷进场,更有音乐二创up主嗅到热点快速剪辑发布,点赞量可观。 网上讨论度达到新高,而当事人裴颂全然不知,还在拍戏。 今天拍摄赵孟皎在花灯节带谢祈安上街游玩的戏份,在横城郊区的小河边拍摄。 ······ 一排排花灯挂在半空,街道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猜灯谜,画糖人,买面具,人人手持小灯笼,整条街灯火通明。 赵孟皎和谢祈安并肩前行,随行的丫鬟侍从紧跟在后。 “姑娘,这里有面具,要不要看看。”摊贩吆喝。 “好呀。”赵孟皎走过去拿起一个狐狸图案面具,遮住男人的半张脸。 谢祈安不适应,攥住女人纤瘦的胳膊,挪开。 “你不喜欢吗?”赵孟皎黑眸灵动。 想说不喜欢,谢祈安却不忍拒绝,最终作罢。 两人戴着面具前行,周遭热闹,人流密集。赵孟皎越走越快,谢祈安取下面具,在后面唤:“皎皎,走慢些。” 他步伐沉稳,为追赵孟皎忍不住加快速度。 赵孟皎神情淡漠与旁侧摊贩对上眼,轻轻晃头,随即转过身,笑靥如花,“是你太慢了。” 谢祈安终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赵孟皎面前。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赵孟皎取下面具,笑弯眼。 “我退三步,你数五个数,要是你能找到我,就算你赢。” “不行。这里人太多,会有危险。”不能让赵孟皎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赢了,我就把这个还给你。”赵孟皎拿出当初从谢祈安那儿夺来的玉佩。 “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还不能告诉你。”赵孟皎卖关子,没给谢祈安反应的时间,“游戏开始。” “一——” 赵孟皎后退一步。 “皎皎。” 谢祈安试图拉住她,却只触碰到衣袖。 “二——” 赵孟皎再次后退。 “三——” 赵孟皎止步。 谢祈安迫不及待要上前,被叫停:“诶不许动,还没开始数呢。” 男人定住,在心底开始数数。 “一。” “二。” 路人不断从两人之间穿过,遮挡谢祈安的视线。一颗心提起,却在下一秒看见赵孟皎时放下。 “三。” “四。” 赵孟皎的三步距离并不远,谢祈安走两步就能够到她。路人再次穿过,赵孟皎眉眼似水,笑盈盈看他。 数“五”的同时,谢祈安提步前行,有人从面前走过。 他止步。 人**错,刹那间,赵孟皎消失不见。谢祈安愣了瞬,左右环顾。灯笼琳琅满目,陌生的面孔,满心欢喜的大人与小孩,吆喝的摊贩,打打闹闹的阿月和崎莫,始终未看到那个人。 “皎皎——” “皎皎——” 他开始慌张找人。 阿月和崎莫停止欢笑,从身后走来,“怎么了?” “皎皎不见了。”谢祈安心乱如麻,快步往前找人。 “皎皎——” “皎皎——” 男人穿梭在热闹长街,周遭的欢声笑语与他无关。 他只想快些找到赵孟皎。 一刻钟后,谢祈安终于在河边找到人。 他辛辛苦苦跑个遍,担心她有任何闪失。 有人却蹲在河边,手撑下巴,惬意欣赏满池莲花灯。 似乎存在某种感应,赵孟皎神情淡漠偏过头,看到男人眉开眼笑。 “你终于来了。” 她兴冲冲站起身,却因脚下湿漉的青苔打滑。惊呼一声险掉进河中,被男人眼疾手快拦腰揽进怀中。 谢祈安托住赵孟皎的腰,将她抱起往后带,远离河边。 “你怎么现在才来。”赵孟皎站稳,委屈巴巴的神情浇灭男人的怒气。 “不是说了不要乱跑。”谢祈安没松手。 “我没有乱跑。我被人撞到了,一眨眼你就不见了。我找不到你。”赵孟皎楚楚可怜看他,“你是在怪我吗?” 谢祈安拿赵孟皎没办法,摸女人的头,“没有。” 女人抬眼,花灯如星辰照亮世界。男人神情淡漠,那双黑眸却带有独属于赵孟皎的柔情。 抑或者说,是对戚许的柔情。 戚许险些出戏,稳住心神继续演下去。 “那这是算你赢了?”赵孟皎取下玉佩,摊在掌心,“还你。” 谢祈安愣怔垂眸,那是母亲送他保平安的玉佩,已经在战场上保佑他多次。 赵孟皎目视男人拿过玉佩,将其系在自己腰间。 她不解地看他。 “送给夫人。”谢祈安笑意温柔。 赵孟皎神情恍惚。 她知道这枚玉佩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过段时日我会出趟远门,你一个人在府上别乱跑,无聊就让阿月陪你玩。” 赵孟皎知道,他要出征边疆了。 “我不要。”赵孟皎试图取下,被攥住手。 “皎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谢祈安握住女人娇小的手掌。 “这枚玉佩会保你平安,记得随身带着。” “那你呢?”赵孟皎抬眸。 你比我更需要它。 需要被保护的人是你。 傻子。 “夫人会保佑我,不是吗?”谢祈安笑容干净,带着尚存的少年心气。 她的心不听使唤,疯狂跳动。 这一刻,赵孟皎意识到某些东西不受控,正在往她无法承担后果的方向前行。 她对谢祈安,终究是假戏真做了。 监视器内,他们相对而站,身后花灯万千。 “砰”的一声巨响,戚许神情恍惚,险些出戏。她愣怔抬眸,璀璨的烟花绽放在漆黑的天空。 不是在拍戏吗? 怎么放烟花了? 裴颂亦感到疑惑,却碍于导演并未喊“卡”,保持原状态继续演戏。 演什么。 这场戏到这里就结束了。 两人无声对视,时间被无限放慢,戚许忽然开始心疼眼前的谢祈安。他被蒙在鼓里,浑然不觉这是一场密谋已久的复仇。当他得知真相后也并未怪罪她。赵孟皎死后,他为妻复仇成功,日日守在坟前,直至一场大雪带走年迈的他。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两人循声看去,方叙然和许梦恬端着蛋糕出现,被工作人员簇拥着缓缓走到身前。 生日歌结束,方叙然催促愣怔的裴颂,“快许愿。” 裴颂抬眸和戚许对视。 她笑:“我也不知道。” 阮茄妮在一旁解释,“导演给你准备的烟花惊喜,我和梦恬在门口碰见了,正好给你一起庆生。” “节目组定的蛋糕抬不过来,一会儿你亲自去切。” “快许愿。”方叙然笑着催促。 众目睽睽下,裴颂双手交握,闭眼许下心愿,随即吹灭蜡烛,欢呼声如潮。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节奏说了一句“亲一个”,其他人纷纷附和。 戚许瞳眸闪烁,偏过头,所有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欢乐。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戚许紧张舔唇,试图忽视,拧眉求助裴颂。 你快说句话啊。 谁知,男人扶住她的腰,径直低头,吻落下来。 戚许瞳眸骤缩,不知所措攥住男人的衣袖。 烟花在这一刻再次绽放,欢呼声沸腾,戚许被众人情绪感染,轻弯唇,回吻男人。 他们的爱终于窥见天光。 他们终于能在大庭广众下肆无忌惮地接吻,得到旁人的祝福。 第68章 第68章 ◎我只会是你一个人的◎ 拍完照片,切完剧组精心准备的巨型生日蛋糕,分发给工作人员,裴颂卸妆换下戏服,准备和方叙然一同离开。 知道外面有等他收工的粉丝,裴颂走之前示意罗西,“把蛋糕分给他们。” 商务车沿空旷道路行驶,静谧车厢内正在播放新专主打《the end》。男人懒倦地靠在车后座,屏幕白光映在那张清冷染上疲惫的面庞,耳畔传来方叙然聒噪的嗓音。 ——“你新歌真挺好听的。” ——“好几条热搜都是你。” ——“这些热搜花了多少钱?” ——“之前给我听的那首怎么不在这里面?” “没有。” 裴颂选择性回复方叙然,与电影《风雪夜不归》官博发的庆生图互动。 “没有什么?”方叙然没反应过来,“没有花钱?” 自从裴颂进入娱乐圈,方叙然对其中的生存法则有一定了解。热搜词条可以明码标价,前排后排可以人为操作。你看到的,其实是有人想让你看到。 裴颂“嗯”了声。杨佑雪不会再花钱宣发,这些热搜都是靠自然热度上去。 沉默须臾,方叙然故作轻松:“我跟你说个事。” 裴颂准备和戚许发消息,消息列表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裴文华:【遥遥生日快乐】 -裴文华:【爸爸航班延误了回不来你想吃什么就自己买】 给他转了十万。 紧接着,另一个人出现。 -陈茹曼:【生日快乐呀,裴颂。】 -陈茹曼:【阿姨给你订了个蛋糕,放在酒店前台了。记得去取,有惊喜。】 男人勾唇冷笑。 他的消息,她好像无所不知。 “裴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方叙然打断裴颂的思绪。 “什么?”裴颂把人拉黑,锁屏。 方叙然:“......” 敢情他说了一堆白说。 方叙然深吸一口气:“你好兄弟脱单了。” 裴颂看他三秒,情绪平淡“哦”了声。 氛围沉默须臾,方叙然惊呼:“你不应该问我和谁谈了吗?” “和谁。”裴颂顺话。 “你猜...” “滚。” 裴颂闭眼准备小憩缓解疲惫,尚好的心情被那两人破坏,脸上似乎写了“生人勿扰”。 “怎么了?”方叙然察觉端倪。 “你不高兴啊?”方叙然推裴颂的胳膊。 “你怎么不说话了。” “裴颂。” “别装死。” “我不让你猜了行不行。” “你到底咋了。” 方叙然喋喋不休,吵得裴颂脑仁儿疼。他睁眼:“许梦恬。” 这三个字对方叙然来说是暂停键。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你对象。”裴颂重新闭眼。 “你怎么知道?!”方叙然惊呼,“戚许这么快就和你说了?” 裴颂无语睁眼,“我又不瞎。” 方叙然不解。 “贴个防窥膜吧。”裴颂拿过方叙然的手机,示意壁纸,“我想不知道都难。” 他上车就看到了。 方叙然傻笑夺回手机,反复欣赏,傲娇道:“好看吧,我们家梦恬就是会拍照。” 那是两人模拟朱迪尼克自拍视角拍的合照,三张横图拼接成壁纸。 裴颂神情淡漠睨方叙然一眼,翻出和戚许的聊天背景图,同样视角的合照。 “我也有好吗?” 戚许前几天和他拍的。 “少嘚瑟。”裴颂收起手机,闭眼。 方叙然不再打扰裴颂,哼着小曲儿给许梦恬发消息,心情大好。 黑暗中,裴颂偏头看身侧脸快笑烂的人,逐渐勾起唇角。 这么多年,他终于得偿所愿。 ······ 十一点五十,裴颂和方叙然抵达酒店。电梯上行,裴颂靠在电梯壁给戚许发消息:【到了吗】 离开片场前,他让戚许到了说一声,没说。 与此同时,方叙然和许梦恬联系:【怎么样了】 -刺猬小姐:【ok 来】 下电梯,路过戚许的房间1203,裴颂准备刷卡进屋,却发现方叙然停在隔壁。 方叙然敲两下门,对上裴颂疑惑的黑眸,“来这边。” 门从内打开,许梦恬出现,看向目光呆滞的男人,“裴颂你干嘛愣着,过来啊。” 男人愣怔收手,按捺疯狂跳动的内心,走到戚许房间门口。里面漆黑一片,无任何异常。 目送人进屋,方叙然下意识合上门。许梦恬怔了瞬,扬声道:“你关门干什么!?” “不是你之前说裴颂进去了就关门吗?”方叙然不解。 “那我们呢?!”许梦恬捶方叙然一拳,被男人顺势握住,十指紧扣。 “裴颂肯定只想和戚许过,我们去凑什么热闹。”方叙然拉着许梦恬准备回裴颂房间,脚步骤然滞住。 “怎么了?”许梦恬问。 “...房卡在裴颂那” “我钥匙钱包都在戚许房间...方叙然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 房间静谧,借助窗外灯光勉强能看清屋内陈设,墙上有“happy birthday”的气球装饰,气球散落各处。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好听空灵的嗓音打破沉寂。 戚许捧着生日蛋糕从卧室出来,借助蜡烛灯光走到男人身前。 她唱完最后一句生日歌,兴冲冲道:“许愿!” 剧组准备蛋糕。 方叙然准备蛋糕。 这是戚许提前为他准备的,一个以绿色为主色调的森林风格蛋糕。 裴颂盯着蛋糕出神,难怪昨晚不让他来,原来惊喜在这。 见裴颂无动于衷,戚许笑着催促:“遥遥你快许愿,马上就过十二点了。” 裴颂双手合十,五秒后吹灭蜡烛。 将蛋糕放在一旁餐桌上,戚许走到门边摁开灯,微眯眼适应光亮。她转身,猝不及防被男人拥进怀里,惯性力量驱使下退到墙边,后背触碰开关,灯灭。 “怎么了?”戚许抬手回抱。 裴颂没说话,将她死死摁进怀里,感受她的体温和气味,恨不得合为一体。 戚许喘不上气,却并未将人推开。两人在黑夜相拥,良久,裴颂哑声道:“我以为只有一句生日快乐。” 昨天凌晨一点收工,戚许只送上一句简单的祝福。裴颂回酒店后想过来,戚许却说: ——“我好累遥遥,要先睡了。” 甚至反锁房间不让他进。 未曾料想,她是在偷偷准备这些。 “昨晚准备的?”裴颂问。 “嗯。”戚许抬眸看房间装饰。这些都是她独自完成。 男人拉开距离,垂首,炙热黑眸与她对视。下一秒,吻径直落下来。 急促,占有,渴望,热烈。 戚许唔了声。 沉寂漆黑环境下传来唾液交换声,戚许心跳震如擂鼓,下意识扶住男人手臂,承受来势汹汹的爱意。 腰被掐住抵在墙边,滚烫的手掌顺着衣尾向上探入,戚许哆嗦了下,因缺氧双腿发软顺墙往下缩,转眼被男人托腿抱起放在鞋柜上。 不小心碰到柜面的杂物,东西散落在地,无人察觉的地方,手机落在鞋柜底层。 戚许下意识低头看,被人掐住下巴,她抬眸撞进男人被欲望占据的黑眸,心跳空了拍。 “唔...遥遥...” 并未给她反应的时间,裴颂继续这个漫长且深入的吻。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戚许浑身绵软低头靠在男人身上,红唇微张平复呼吸。 男人偏过头,吻落在敏感的耳垂,戚许颤了瞬,攥住男人衣袖,另只手将他推开。 “你不想要礼物了吗?”戚许胸腔微微起伏。 男人站在她的腿间,戚许动弹不得,推他:“我去拿。” “在哪儿?”裴颂问。 “卧室。” 惊呼一声,戚许被男人竖抱起来,双腿下意识盘在男人有劲的腰间。察觉某处异样,戚许脸发烫。 她先前以为裴颂会直接在这里要她。 原来是在忍。 屁股碰到床,两人拉开距离,裴颂单膝跪在女人腿间,隔空将她罩进怀里。 “闪开。” 戚许推开男人,随便摁床头开关。台灯点亮房间一角,旁边放着一个包。 她在其中乱摸一通,拿出一个小方盒,缩回去重新与男人对视。 “你要不要猜猜我送的什么?”戚许笑着卖关子。 裴颂垂眸,心里咯噔,沉默不语。 一个小方盒,不难猜出其中的物品。 也如他所料,是情侣对戒,某个奢侈品牌的素圈。 戚许取出男戒,“伸手。” 裴颂听话伸出左手。 “右手。”戚许纠正。 裴颂又机械伸出右手。 戒指穿过男人骨节分明的中指,最终卡在指节下方,戚许抬眸与男人炙热的视线对视。 “刚好合适诶。”戚许笑容明媚,眼里有星星。 裴颂稳住心神,问:“左手和右手有什么区别?” “左手中指代表订婚,右手中指代表热恋。”戚许重复昨晚查到的内容。 “那我戴左手。”裴颂下意识取,被女人摁住手,“什么啊,你还没和我求婚呢,怎么就订婚了。” “那我现在求?”裴颂拿出另一枚戒指。 “不行,这是我买的戒指。”戚许笑着夺过,快速戴入左手中指,示意给男人看。 “我和你求婚你会答应吗?”裴颂握住女人的手。 “怎么会有人直接问求婚会不会答应啊。”戚许不说答案。 裴颂跪上床,轻轻将女人推倒,捉住她戴戒指的手,撑开指节十指紧扣。 戚许挣脱开来,圈住男人脖颈,把人往下拉。四目对视,戚许弯唇问:“喜欢吗?” 男人不说话,目不转睛盯着她。 戚许继续说:“本来想和你求婚的,但恬恬再三强调,求婚这件事得你们男人做。” 所以,他和她求婚,她会答应。 裴颂心里炸开花,沉稳的神情出现波动,眉眼欣喜。 “所以啊,我没有不想和你结婚,只是我想一步一步慢慢来。” “你现在信了吧?” 她知道裴颂上次不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只会是你一个人的,谁都抢不走。” 戚许倾身在男人唇边落下一吻,持续三秒准备结束,却被男人搂过腰,加深这个吻。 感受到戚许的爱意,裴颂失去思考能力,只想将人占有,无尽的占有。 衣服一件件丢落在地,无瑕的床单出现褶皱,暧昧气氛达到顶点。 女人无力地趴在床上,手指蜷缩攥住枕边。她轻咬下唇,呻/吟却溢出唇角。 ······ 深夜两点,戚许洗完澡,任由男人为其换上衣服,被抱回床上。 窗户半敞,床单已经换新,房间仍弥漫着那股暧昧气味。 戚许疲惫不堪靠在男人怀里,意识游离在睡着边缘。 “你先睡,我去洗个澡。”裴颂温柔地在女人额前落下一吻。 浴室传来水声,戚许闭上眼昏昏欲睡,却在某一刹忽然惊醒。 她蹭起身四处找手机,最终在客厅茶几上发现两只。 是裴颂和许梦恬的,她的不见踪迹,甚至用裴颂手机打电话也没找到。 戚许在沙发坐下,用裴颂的手机给备注为“方狗”的人发消息:【你们在哪恬恬睡了吗?】 酒店的一间双床房内,许梦恬被男人的体温烫得睡不着,半夜醒来打游戏。 -起司起司:【梦恬姐你过来走这边那边人多】 许梦恬没来得及回复,被弹出的消息框吸引。她猜出对面是戚许,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回复:【才结束?战绩可以啊】 戚许回了六个省略号来代表她的无语。 原来裴颂平时也会和方叙然探讨这些东西。 她再次问:【今晚还回来睡吗】 -方狗:【这个点了回去不得打扰你啊】 -裴颂:【那你睡哪】 -方狗:【又开了一间】 -裴颂:【那就好】 许梦恬退出聊天框,注意到置顶名为“刺猬小姐”的消息框,心跳空了拍。 她重新进入游戏界面。 -dreamti:【我回来了】 -起司起司:【我以为你睡着了】 -dreamtt:【你还不睡?】 戚斯闻困了,却想陪人打游戏。他睁眼说瞎话:【我睡不着】 许梦恬忍不住弯唇,新一局开始,她沉浸式打瓦。身后的男人却越发过分,像抱玩偶缠她,腿搭在她身上,手放在她肚子上。 她往前挣脱束缚睡到床的边缘,身后的人紧跟着上前,重新缠上来。 许梦恬抓狂,甩开男人放在腰间的手,嗔怒:“方叙然你离我远点,我要热死了!” 男人睡眼惺忪,无辜看她,哑声:“你怎么还没睡?” “你一直挤我,身上烫死了,我根本就睡不着。”许梦恬起身,“我睡过去。” 她跨过男人跳到旁边的空床上,背对人侧躺着继续游戏。 “滴”一声,空调打开,腰间再次缠上男人的手臂,手机被顺势锁屏拿掉。 “睡觉。太晚了。”方叙然下颌抵在女人肩窝。 “你靠着我太热了,我睡不着。” 许梦恬今天才意识到方叙然是火炉。 “我开空调了。” 许梦恬的确开始困了,“那你先把手机给我。” “干什么。” “我玩一半就把斯闻晾在那不太好。” 方叙然空耳:“谁?” “斯闻啊。”许梦恬翻身抓手机,被男人圈住手腕往下一摁,扣在怀里。 她趴在男人身上开始挣扎,腰间的手臂却越缠越紧。她放弃挣扎:“你干嘛啊,发什么疯。” “你大晚上和别的男人打游戏,还不允许我发疯?”方叙然翻身将许梦恬禁锢在身下。 当事人愣怔,下意识伸手抵在男人胸膛,黑暗中双眸剔透明亮。 “那是戚斯闻啊。”许梦恬傻愣。 “...戚斯闻不是男的?” “那是戚许的弟弟。”许梦恬戳方叙然脑门,“你不会连戚许弟弟的醋都吃吧?” 方叙然:“......” “小气鬼。”许梦恬抿唇摇头的动作刺激到方叙然。他俯身吻她,激情舌吻,让人喘不过气。 “唔...”许梦恬胡乱拍男人的后背。 好半晌,一吻结束,彼此气喘吁吁,方叙然直视身下的女人,嗓音低沉:“他喜欢你。” 氛围凝固了瞬,许梦恬干笑,“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戚斯闻怎么可能喜欢她。 “他有喜欢的人。” “他和你说的?” “是啊。他在追学校的同学,来我这里取过经。” 方叙然冷笑了声,没说话。 轮到许梦恬无语,“你笑什么,你不信?” “我信。”个屁。 无言对视须臾,火花四溅,许梦恬表情不自然:“...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从我身上下去” 方叙然没说话,翻身平躺,重新将她搂进怀里。 沉默须臾,许梦恬无奈问:“方叙然你说,你定标间的意义是什么。” 明明就是一人一张床,各睡各的好。 “许梦恬你说,你什么时候让我碰你。”方叙然凑到女人耳畔。 许梦恬怔了瞬,面红耳赤,结巴道:“你...你要点脸吧...” “什么时候让我碰你?”方叙然不知疲倦地问,轻咬女人耳朵。 许梦恬缩头,伸手抵在男人胸前拉开距离,黑亮的眸在夜里格外清晰。 “你...自己解决啊...”许梦恬逞强。 “我谈恋爱了,为什么要自己解决。”方叙然不要脸地说。 “那你没谈的时候怎么解决,你现在就怎么解决。”许梦恬一本正经。 “情况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帮我。” “我不。” 胡乱亲了半晌,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方叙然再次翻身仰躺,不想去卫生间自己解决,试图等欲望消退。 房间开始降温,许梦恬攥住被子,抿唇没说话。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紊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你...还好吧?”许梦恬轻踢方叙然。 “嗯。” “好吧,你要做就做吧。”许梦恬下定决心。 方叙然沉默,翻身将女人重新搂进怀里。 两具紧紧相贴,许梦恬察觉异常,有东西抵着她,却没开口。 半晌后,许梦恬问:“你有经验吗?” 方叙然愣了瞬,意识到她在问什么,耳朵一热:“...有” “哦。” “我没和别人做过。”方叙然怕许梦恬多想。 “那你哪儿来的经验?” “......” 许梦恬秒懂:“你看得挺多。” “男的都会看。” “放屁。裴颂就不看。” “戚许和你说的?”方叙然笑,“裴颂说什么戚许就信什么,啧啧。” 高中时被他拉着看过一次,怎么就算不看了。他不信裴颂后面没看过。 “裴颂骗过戚许吗?” “...不知道” 许梦恬翻身面对方叙然,男人低头顺势想亲她,被伸出的手臂抵住,“你犹豫了。” “没有。”方叙然嘴硬,扯下手准备亲。 “你不说就不许亲我。”许梦恬捂住男人的嘴。 对视须臾,方叙然再次拉下女人的手,“你答应我不能和戚许说。” “...好”许梦恬先应下来。 “我只知道戚许和李迦弋分手,是裴颂做的局。” 许梦恬懵了:“什么意思?” “李迦弋没出轨,是裴颂给钱让人亲他的。” 氛围沉默,许梦恬艰难消化,“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戚许要是再跟李迦弋处下去迟早把裴颂逼疯。” “你又不是不知道裴颂有多喜欢戚许。” 如果眼神能杀死一个人,方叙然觉得,李迦弋应该已经死了无数次。 “嗯...好吧...”许梦恬不知如何评价。裴颂这么有心机?这能告诉戚许吗? “睡吧。”方叙然闭上眼,寻到舒服姿势将女人抱进怀里。 “不做了?”许梦恬靠在男人胸膛问。 “没套。”男人直言。 “哦...” 沉寂半晌,许梦恬又问:“那你能睡着吗?” “嗯。”不能也得能。 “为什么给我的备注是刺猬小姐?”许梦恬再次问。 许梦恬就是一只刺猬,属于小女人的娇气一面只会对特定的人展现。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容易心软,容易迁就另一半。 也就是所谓,军师不上战场。 ······ 裴颂洗完澡出来在卧室没看到人,借助浴室灯光朝外走,女人身着睡衣愣坐在沙发。 “怎么不去睡觉?”男人走到戚许身前。 戚许愣怔抬眸,哑声问:“...那个人给你的惊喜是什么?” 她看到陈茹曼和裴文华发的微信了。 裴颂愣了瞬,“不知道。” 他没去拿,也不准备去。 “为什么不把她删了。”戚许攥住手机。 “没用。”裴颂在戚许身侧坐下。 删了也会疯狂发送好友申请,存心膈应他。 戚许的心被拧紧,深吸口气握住裴颂的手,“怎么不告诉我。” “没对我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就无所谓。 他视而不见,当个笑话看。 “遥遥...”戚许眉头微蹙。什么才算是实质性的影响,上次那样吗? 他会失控犯病,每次都是因为她。裴颂本人似乎没意识到严重性。 “下次她再给你发什么,你要和我说。”戚许叮嘱。 “嗯。睡觉吧。”裴颂将女人打横抱起,回到床上。 关灯后卧室一片静谧,戚许靠在男人胸前酝酿睡意,沉稳的呼吸声尽在耳畔。 良久,戚许睁眼抬眸。 裴颂睡着了,清隽面庞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唇形好看饱满,无可厚非,这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脸。 “遥遥。”戚许轻唤。 裴颂没反应。 “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我在爱你,你不是一个人。” 她怕陈茹曼又刺激裴颂。 裴颂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作者有话说: 清水ver 第69章 第69章 ◎戚许你和你弟被拍了◎ 翌日一早,天不见亮,收到戚许睡醒的消息,许梦恬上楼拿手机,顺便陪同去做妆造。 一起下楼,温璇和保镖在酒店大厅等候已久。 “早啊。”温璇走过来。 “早。”戚许和许梦恬纷纷回应。 温璇递过卡片,“是蛋糕,还有一张卡片。” 戚许应“好”,接过将其翻开。 是一个二维码。 许梦恬凑过来问:“什么啊?” 戚许收进包里:“陈茹曼给裴颂定了个蛋糕,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坐上商务车,戚许准备扫码,屏幕上弹出视频通话。 她按下接通,简单打完招呼,戚博学把手机递给范娴芝。 “外婆,吃饭了吗?”戚许举着手机,许梦恬从一旁凑过来,“外婆!” “吃了,你爸包的馄饨。梦恬又去找七七玩了。”范娴芝靠在床头,脸色蜡黄憔悴。 “我明天就回来,到时候去找外婆玩儿。”许梦恬笑。 范娴芝连连叫好,又问戚许:“你爸说昨天是裴颂生日?” 戚许“嗯”了声。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生日裴颂还送了那么贵的东西。一会儿我让你爸给他发个红包。” “没事。祝福送到了就行。”戚许弯唇。 戚博学凑过来,欲言又止:“七七,你知道,裴颂那个后妈叫什么吗?” “那不是裴颂的后妈。”戚许板脸纠正。 那就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和裴颂无半点关系。 “就是他爸后来找的那个。” “陈茹曼。” “她昨天在你干爹医院检查,怀孕七个多月了。”戚博学表情凝重。 “七七,裴颂家里到底——”戚博学顾虑这件事。 戚许冷漠打断:“爸爸。陈茹曼和裴文华的事和裴颂没有任何关系。” 氛围凝固,温璇和许梦恬悄悄看戚许。果然,脸色不太好。 戚博学知道女儿不喜欢听到那两个人,圆场:“我就是随便问问,这不是关心裴颂嘛。” 戚许缓和气氛:“今天这么早?” 回横城拍戏后,每次戚博学去看范娴芝都会给她打电话。她拍戏结束晚,只能在出工路上和拍摄间隙接。 “嗯。今天我和你妈没课,给你外婆带早饭过来。” 有人推开病房门进来,戚博学示意:“你妈来了,你们打个招呼。” 戚许眸光闪烁,找借口:“爸爸我快到了先不说了。” 在镜头对准许映兰前一秒,戚许快速挂断电话,剩下尴尬的戚博学和一头雾水的许映兰。 她撒谎了,距离妆造酒店还有十分钟路程。许梦恬看她,试探道:“你和你妈还没和好?” 戚许垂眸盯着指尖,沉闷地“嗯”了声。 车厢静谧半晌,许梦恬抿唇叹气。关于戚许和许阿姨的关系,她也没办法劝。 她目睹戚许受到那些伤害,又怎会轻易劝说她放下。 ······ 二楼化妆室,窗帘半敞灯光明亮。许梦恬吃完早餐坐在戚许身侧,开始打第五个哈欠。 “你怎么比我还困。”戚许瞥了眼,将咖啡放回桌上。 “没睡好。”许梦恬晃头。 她睡觉不习惯旁边有人,早上离开房间,方叙然睡得跟头猪一样,还让她别走。 他倒是睡得香。 想到这,许梦恬清醒不少,双手垂在腿上,直腰看戚许:“我跟你说个事。” “嗯?”在上眼影,戚许没动,从镜中看许梦恬。 许梦恬一本正经:“...我谈了” 氛围凝固了瞬,戚许轻扯唇角,“我知道。” “裴颂和你说的?” “嗯。”昨晚说的。 “那你早上为什么不问我。” “我以为你不想说啊。”戚许心情复杂。 最好的朋友恋爱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上次和你打电话就准备说的,就是邢凯言来医院那回。”但是被打断了。 许梦恬试探:“你不会不开心吧?” 戚许没说话。昨晚她的确有些不开心。 “我的错。”许梦恬解释:“我想着反正裴颂要生日了,来横城当面和你说。” “我没想瞒着你,就是觉得很不稳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对方叙然,还是没太大把握。 “你的顾虑是什么?”戚许问。 化妆师开始刷睫毛。 许梦恬沉吟半晌,“邢凯言想跟我和好——” “你心里还有邢凯言?” “怎么可能,我脑子又没病。” 戚许沉默。 “他跟我讲,他是因为方叙然才跟我分的手。” 戚许并不感到意外。 氛围沉默半晌,许梦恬叹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爸住院这段时间,方叙然确实比我还辛苦。如果不是他陪着,我真的没办法独自面对这些。” “我就是突然觉得,身边有一个人在,好像也挺好的。” “恬恬。”戚许握住许梦恬的手,“还有我。” “我知道。”许梦恬眼眶湿润,吸鼻扯开话题,“我太困了,打会儿游戏。” “几点回去?”戚许问。 “下午三四点吧。” “你下周生日那天要参加群星之夜?”许梦恬打开游戏界面,倏地抬眸。 戚许“嗯”了声。 “那我考虑下要不要飞北城找你。” “太麻烦了,其实不用。” “我到时候看。” ······ 二十分钟后,化妆师结束妆造先行离开,温璇站起身:“戚姐我先去上个厕所,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了。” “好。” 门被合上,房间宁谧无声。戚许对镜检查妆造,许梦恬站在一旁静静欣赏。 一袭白衣,黑发如瀑,肤若凝脂,古代倾国倾城美人相明显。很美,很灵动,还是那个戚许,却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许梦恬顺手拿掉戚许头发上的小绒毛,“你去看心理医生了吗?” 戚许站起身,“最近没做噩梦。” “还是抽空去看一下吧。”许梦恬不放心。 “嗯。回北城之后就去。” - 十一月二十日,北城气温骤降,迎来漫长的冬。 晚上十一点,戚许落地北城机场,走vip通道离开。 她穿了件驼色大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帽檐盖得很低,遮住她溢满疲惫的黑眸。走出自动玻璃门那刹,寒风迎面刮来,冻人刺骨。 “戚许——!” “姐姐——!” “姐姐信——!” “姐姐生日快乐——!” 时间太晚,仍有一群粉丝在寒风中等候多时,只为见她一面。戚许抬首,快步跑过去和她们打招呼,收信,叮嘱回家注意安全,随即回到车内。 车内开了暖气,戚许取下帽子,无力地靠坐在椅背。 “真的好冷啊。”温璇缩在一旁打颤吐槽,偏头,“戚姐你还是不舒服吗?” 第69章(2/4) 第69章(2/4) 戚许连续一周都在拍夜戏,又是水下戏份,不幸被新一波病毒缠上,已经病了三天。 戚许鼻音很重,“还好。” 她低头看手机,回复裴颂问她到了没。 -不吃香菜:【到了】 对方秒回:【吃药了吗?】 -不吃香菜:【回去再吃】 -遥遥:【明天去看医生】 -不吃香菜:【有时间就去】 不听劝,裴颂给温璇发:【戚许明天要还很严重你和我说我去和于萌沟通不走红毯】 温璇收到消息愣怔了瞬,回了个“好”。她放下手机问戚许:“裴颂老师明天真的不参加群星之夜吗?” 群星之夜还未官宣阵容时,裴颂要出席的消息便大肆传播,网络投票更是稳坐第一。昨天最后一批阵容官宣,裴颂榜上有名,但今天不出席的词条却上了热搜。 戚许“嗯”了声。 “为什么啊?不是都官宣了吗?”温璇好奇。 戚许大脑昏沉,恍惚了瞬。 杨佑雪暂停了裴颂所有的商务活动,拒绝任何合作方的邀约。目前裴颂处于软封杀阶段,能上的基本是黑热搜。 没等到回应,温璇又问,“戚姐,那我明天十二点来接你去酒店?” 戚许放下手机,“好。” “你要看看明天的rundown吗?” 戚许接过手机。 13:00-14:00 化妆+试礼服 14:00-15:00 拍出发图 16:00 出发现场 17:00-18:00 红毯 活动九点结束,然后去于萌定的餐厅吃饭。 又是拉满的一天。 ······ 黑色商务车驶入京御国际地下车库,停在某扇门前。戚许接过行李箱,嗓音无力:“不用陪我上去,你直接让司机把你送回家。” “戚姐,你身体真的没事吗?”温璇担心。 “嗯。”戚许挥手准备离开,温璇叫住她:“戚姐!” 她回头,温璇笑弯眼:“提前生日快乐!” 戚许扯唇挥手,转身离开。 目送女人推开玻璃门消失在拐角,温璇坐车离开。 深夜,楼下金碧辉煌的大厅阒无一人。戚许进电梯,抬手摁面板上的“16”,随后靠在冰凉的电梯壁。 电梯开始上行,她的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身体越发沉重,头晕,呼吸热,四肢无力。她不确定是否在发烧,感觉随时都会晕倒。 拖着沉重步伐回到家,室内有暖气和室外仿若两个世界。 戚许没开灯,脱雪地靴踩着袜子走过去,又把大衣外套丢到一旁,倒在沙发上缓解身体不适。 客厅沉寂,只剩下女人粗重的呼吸声。五分钟过去,微信通话铃声打破沉寂。 戚许纹丝不动,铃声停止,周遭静下来。须臾,铃声再次响起,像来催命。 她艰难蹭起身找手机,最终在地毯上的衣服兜里找到,是戚斯闻。 她接通按下外放,重新趴回沙发,无力道:“干什么。” 对方沉默须臾,声音夹杂呼啸的寒风,“我在你小区迷路了,找了三圈都没找到八栋二单元。” 戚许大脑转不过来,下意识指路,五分钟后放弃挣扎,“你等等,我下来。” 她稀里糊涂戴上口罩却忘了穿外套,直到走出单元门感受到凛冽寒风才意识到,身上只有一件薄毛衣。 站在单元门门口,戚许开始给戚斯闻打电话,嗓音沙哑:“你在哪?” “我不知道,这写的六栋,我又走了一圈都没看到八栋在哪。” “开位置共享。”戚许没招。 五分钟后,玻璃门外的斜前方,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少年正捧着手机环顾四周找路。 戚许推开玻璃门,寒风扑面袭来。她抱着手臂浑身哆嗦,吃力地扯高嗓音:“这里。” 戚斯闻抬眸,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 “你来这么多次都找不到我家在哪?”戚许无力吐槽。 “你穿这么点儿不冷吗?”戚斯闻惊呼,连忙合上玻璃门隔绝外面的寒风。 “我冷死了好吗?”戚许转身朝电梯厅走。 戚斯闻快步跟上,笑着搭过戚许的肩膀,“给你暖暖。” “滚。”戚许用肩膀顶开少年,却被人再次搂过。 回到家,戚许摁开灯,移开挡在玄关的行李箱,从鞋柜找出裴颂常穿的那双拖鞋,丢在地上,“你穿这个。” 没管戚斯闻,她往前走倒在沙发上。 先前在楼下没注意,现在一看他姐的状态,戚斯闻惊呼:“你到底病得多严重啊。” 戚许虚弱眨眼,这才想起问,“你这么晚过来干什么。” 她闭上眼缓解身体的难受。 屋内暖气足,戚斯闻脱下羽绒服,面对戚许在地毯坐下,逐渐蹙眉。他姐的状态非常不对,一看就是“病入膏肓”,没有任何精神气。 察觉被人注视,戚许睁眼,看到眼前的大脸滞了瞬,复述:“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庆生啊。”戚斯闻挑眉看时间,“还有十二分钟你就又老一岁了。” “滚。”戚许闭眼,没力气捶他。 氛围沉寂半晌,女人呼吸粗重。戚斯闻伸手试探戚许的额头温度,“裴颂给我发消息说你生病了,让我过来看看你。” 摸到一片滚烫,他惊呼:“你发烧了!” 戚许摸自己额头,好像是有点。 “去医院吧。”戚斯闻站起身,托住戚许的身体让她坐起来。 “不去。”戚许重新倒下缩成一团,闭眼,“太晚了,明天有活动,我现在睡一觉就好。” “温度计在哪?” “...茶几抽屉” 戚斯闻东翻西找,最后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到药箱。 五分钟后,戚斯闻接过温度计,翻看到那条红线后大惊失色:“戚许你三十八度五了!” 有人无动于衷,如条死鱼趴在沙发上。 电话铃声响起,戚斯闻从兜里摸出手机愣了瞬,按下接通。 “斯闻,你姐怎么样了?”男人嗓音沉稳,带着克制的镇定。 “发烧了,三十八度五。”他如实道。 “带她去医院。” “她不去。” “把电话给她。” 戚斯闻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戚许面前。 “戚许?”裴颂嗓音温柔。 当事人以为幻听,看到通话界面才反应过来,“嗯”了声。 “斯闻说你在发烧,听话去医院。”在横城就劝她去医院,一直不听,现在越拖越严重。 “太麻烦了我不想去,吃退烧药就好了。”每次去医院都会被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戚斯闻你帮我烧热水,退烧药在药箱,你找一下。”戚许吩咐。 少年站在沙发前纹丝不动。 “戚许,你听话。”裴颂耐心哄。 “戚斯闻把电话拿走,我要眯一会儿。”戚许烦了,胡乱把手机塞给戚斯闻。 戚斯闻接过,开始听裴颂叮嘱注意事项。 “烧水壶在厨房上面一层的柜子里,退烧药过期我扔了,叫了外卖,估计二十分钟就到。” “戚许晚上没吃饭,你先煮个粥再让她吃药,米在下面那层柜子里,你找一下。” “先吃退烧药看看会不会有效,如果下半夜还烧,你带她去医院。” “好。”戚斯闻在厨房东翻西找,最终找到米。 “麻烦你了。” 戚斯闻愣怔直腰。麻烦他了? “戚许是我姐。” 裴颂沉默须臾,“你今晚多照顾一下她,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 挂断电话,戚斯闻正要放下手机,消息框出现新内容。 第69章(3/4) 第69章(3/4) 来自裴颂的转账,两千。 【报销车费剩下的就当零花钱】 他顿住。转账记录往上,十点二十一分。 -裴颂:【斯闻睡了吗】 -裴颂:【戚许今晚回北城她感冒了一个人在家你有时间就去看看她】 收到这两条消息时,戚斯闻已经躺下准备睡觉。 他姐生病,裴颂怎么不来。 重新在沙发旁蹲下,女人双眸紧闭,额前泛出一层细密的汗,神情极度不安。 “关键时刻还不是得靠我,裴颂到底有什么好的。”他嘀咕。 ······ 煮粥,烧水,退烧药送达。 逼戚许吃了两口粥,喝下退烧药,又催促她换睡衣回床上睡。 将近一点半,戚斯闻关灯,借助外面灯光目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在心底叹气。 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拍照给裴颂发过去。 -cheeseww:【她睡了】 对方秒回:【隔半个小时再测一次体温】 -cheeseww:【好】 退出聊天框,戚斯闻这才发现父亲零点在家族群发的生日快乐。 他删删减减敲下一行字,最终收起手机。 还是先不要和他们说戚许生病了。 不然又得急。 戚斯闻起身准备去收拾厨房,却被女人细小的恐惧声叫停。 “别过来...” “别过来...” “别骂我...” “别骂了...” 女人神情痛苦,身体时不时抽动,呓语不断。戚斯闻攥着女人滚烫的手掌,拧眉叫她:“姐。” 在戚许的世界,她孤立无援站在荒芜沙漠里。层层叠叠的人群将她包围起来,朝她身上砸仙人掌。锐刺戳破肌肤,漂亮的脸上出现红痕。那些人在漫无止境地咒骂。 去死,你不配,贱人,婊子,丑女,滚出娱乐圈······ 恶毒的词汇将她淹没。 “姐。”戚斯闻晃动戚许的手臂。 戚许神情越发痛苦,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被困在梦魇中无法抽离。 那些人在眨眼间全部消失,苍茫无垠的沙地只剩下她。烈日毒辣,她游走在其间迷了路,找不到出口。每走一步都会陷进沙粒中,提起,再放下,反复多次后,她的步伐愈加沉重,感受到脱水昏迷前的痛苦。 终于,她走不动了,无力地瘫倒下去。烈日毒辣,她半睁眼,感受生命正在流逝的煎熬与痛苦。 她好像要死了。 闭眼等到这一刻的到来,身体却在某一刹随着向下凹陷的沙粒下沉,沉入冰凉汹涌的海水。 睁开眼,海平面上的天空清澈透蓝,气泡不断从嘴角溢出。 她看不见身后。无尽的谩骂变成根根红线拉扯她至无尽深渊。 她在日常生活中告诉自己“没关系”“要忘记它”的那些言论,此刻堆叠在一起,成为杀掉她的利刃。 她沉入海底,掉入绵软的触感中。那是一只被鲜血染红、残破不堪的巨型棉花娃娃,红线由此产生,缠上她的身体,将她吞没。 “戚许——!” 女人骤然惊醒,双目无神盯着眼前的少年。 “你怎么了?!我们去医院吧。”戚斯闻心急如焚。 戚许沉默不语。 原来她和这个棉花娃娃一样,正在崩坏。 她一直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 戚许坚持不去医院,在戚斯闻反复用酒精擦拭四肢照顾一夜后,天渐亮时,烧终于退了。 天光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照进室内,一室沉寂。 当戚许睁开眼时,浑身酸痛,睡衣被汗水浸湿黏在肌肤,不舒服。 她动了动,察觉束缚愣怔低头,戚斯闻趴在床边睡着了。 动静将少年惊醒,戚斯闻大脑昏沉蹭起身,下意识递过旁边的体温计,嗓音沙哑:“你再测一测。” “不用了。”戚许下床。 她知道自己烧退了。 洗完澡,吹干头发,戚许换上干净睡衣离开浴室。视线前方,少年合衣躺在床的边缘。 戚许盖上被子,转身离开卧室。 她简单收拾完行李箱,在茶几前的地毯坐下。阴天没开灯,室内光线昏暗。 打开手机,不到八点,微信未读消息将近99,均为生日祝福。 一条一条往下回复,有人在零点送来祝福。许梦恬,倪静瑶,还有父亲,以及业内其他朋友。 简单回复完,戚许倒在沙发上,打开停在零点前的对话框。 裴颂没给她发消息。 三全音打破沉寂,戚许抬眸,走到电视机下方的插座前,查看正在充电的手机。 -裴颂:【你姐怎么样了?】 戚许下意识点进去,提示输入密码。她顿住,脑海闪过有一次让戚斯闻airdrop照片给她。 她尝试输入密码,成功。 点进和裴颂的聊天框,戚许愣怔坐在地上。 整整一夜,裴颂每隔半小时就会问她的状态,从十二点到五点。 他一夜没睡。 戚斯闻果然是他叫过来的。 戚许重新躺回沙发,用自己手机给裴颂发消息。 -不吃香菜:【我醒了】 对方立刻打来视频通话。 戚许接通,病恹恹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她咳嗽两声,半张脸被毛毯遮住,露出黯淡的双眸。 “还在发烧吗?” 裴颂在车内,戚许下意识以为他去片场。 “没有,已经好很多了。”她小声道。 “温璇十二点来接你?” “嗯。” “那你再睡一觉。” 有这个打算,戚许再次“嗯”声,没力气说话。 盯着屏幕中打蔫儿的人,裴颂心疼得不行,恨不得闪现到戚许身边。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戚许无力眨眼。 男人明显懵了瞬,没反应过来。戚许委屈巴巴提醒:“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当然没忘。裴颂弯唇,“生日快乐。” “我的礼物呢?”戚许眨眼,大脑愈加昏沉,即将入睡。 “当面给你。” 戚许以为他说的当面是回横城,应了声“好。” “遥遥我困了。”她恍惚眨眼。 “睡吧。” 话音刚落,手机被扣在沙发上,画面一片漆黑。 “哥,到机场了。”罗西提醒。 ······ 戚斯闻醒来,看着陌生的装潢愣怔半晌,意识到这是戚许的卧室,却不见人,连忙爬起来。 客厅沉寂无声,女人蜷缩在沙发,毯子掉落一半。 他走过去试探女人的额头温度,又有点发热。 戚许睁眼,甩开少年的手,嗓音沙哑:“几点了?” 戚斯闻捡起地上的手机,壁纸是他姐和裴颂在雪地相拥的画面。 “十点四十七。” 温璇该来了。 第69章(4/4) 第69章(4/4) 戚许艰难蹭起身,“你今天没课?” “有。” “几点?” “一点半。” “吃完饭走吧。”戚许站起来,眼前泛黑踉跄了瞬,被少年扶住。 “你确定你现在还能上班?”戚斯闻蹙眉。 “你放心,暂时死不了。”戚许撇开少年的手,走进厨房烧水喝。 戚斯闻盯着那道单薄的背影若有所思。昨天夜里,她反复做噩梦惊醒,反复呓语那几句话。 “你——”最近还好吗。 门铃声打断他想问的话,戚斯闻走到玄关。 戚许出来时,一个蛋糕放在餐桌上,透明包装,里面是精致的城堡。 “梦恬姐送的。”戚斯闻翻开贺卡。 “嗯。”她知道。许梦恬发消息了。 戚许发照片给许梦恬认证,随即放下手机,“一会儿拆来吃,剩下的你带回宿舍。” “中午想吃什么?点外卖,我报销。” ······ 戚许没胃口只能喝粥,最终选了一家米其林粤菜外卖。 姐弟俩面对面在餐桌落座,得知戚斯闻在戚许家,戚博学打来电话。 “七七啊,还难受吗?”戚博学忧心忡忡。 “还好,就是普通感冒,过两天就好了。”戚许吸鼻,强颜欢笑。 “戚老师你是不是要去上课了,我听见上课铃响了。” “等你吹完蜡烛就去。” 等待戚斯闻拆开蛋糕,点燃蜡烛,戚博学在电话对面一起唱完生日歌,注视女儿许愿吹灭蜡烛。 “好了爸爸,你去上课吧,我也要吃饭了。”戚许笑弯眼朝电话对面的人挥手再见。 挂断电话,戚许敛起笑意,把手机还给戚斯闻。 氛围沉默,戚斯闻心情复杂,怎么觉得她姐有点惨。 戚许喝了两口粥,放下勺子,回复工作消息。 “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戚斯闻欲言又止。 戚许愣怔抬眸,想问他何出此言。 戚斯闻补充:“你昨晚一直在做噩梦...是不是之前恐吓信的事...?” 戚许放下手机,端起粥碗,沉默不语。 戚斯闻放下筷子,蹙眉看她,“姐...” “我没事。”戚许无力弯唇,“我心里有数,斯闻。” 门铃声打破凝固氛围,戚斯闻先一步起身,“我过去开吧。” 门被拉开,于萌看到眼前的少年滞了瞬,想起这是戚许的弟弟。 “戚许还在发烧吗?”她把奢侈品包装袋放在地上,边换拖鞋边问。 “有点。”戚斯闻侧身。 于萌和温璇进屋,看到戚许,先后送上生日祝福。 “生日快乐,戚许。”于萌把香奈儿包装袋放在桌上,“你之前想要的那个包。” “谢谢萌姐。”戚许弯唇道谢。 注意戚许面无血色,于萌担心道:“你这状态下午红毯还能走吗?” “可以。”戚许无力笑。 “要不我和主办方说红毯就不走了,直接去内场。”于萌在戚许身侧坐下。 “没那么严重。”戚许站起身,“我去换身衣服,你们等我一下。” 十分钟后,戚许重新出现,戚斯闻也收拾好准备一同下楼。 “你打车定到三号门。”戚许把蛋糕递给戚斯闻。 后者接过:“我送你上车再走。” 电梯下行至b2停车场,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玻璃门外,后门自动开启,戚许转过身,抬眸看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少年。 “回去吧,到了学校和我说一声。” 戚斯闻担心戚许状态,开玩笑:“你别硬撑,我不想看到你在红毯现场晕倒的热搜啊。” 他开玩笑,未曾料想一语成谶。 * 一点抵达酒店,四十分钟做完出发图的妆造。暗黑色系宫廷风,如生活在密林古堡的高贵公主。妆造契合礼服风格,淡颜系偏复古质感,宫廷风盘发,唇泥颜色浅淡却不失美感。 原计划外景拍摄,考虑到戚许身体,摄制团队在宫廷风的酒店房间寻到合适场景。 “我觉得图ok,换第二套吧。”于萌检查完,“抓紧时间。” 戚许机械地换上第二套礼服。珍珠系婚纱风,丝质吊带长裙,后背镂空,剪裁特殊,裙摆有设计师小巧思,是某个高奢品牌的春季新款,国内首穿。 “腰这里有点松,改一下。”造型师叫来裁缝。 “我选了九张出发图,你看看。” 戚许重新坐在化妆台前,接过于萌递来的ipad,快速划过后。 她头痛欲裂,没精力看,“就这样吧。” “戚姐,止痛药。”温璇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过披肩搭在女人露出的漂亮后背。 “谢谢。”戚许咳嗽两声,吞下止痛药。 ······ 戚许昏昏欲睡,坐在梳妆台前眼睛一闭一睁,十五分钟过去,人已然大变样。 黑色大波浪,妆容精致,涂上红唇后憔悴感消减,却还是遮不住病态感。裸露在外的肌肤涂上闪粉,整个人耀眼夺目,有种病态清纯美。 “还能走红毯吗?”于萌把首饰盒放在桌上。 戚许喝热水润嗓,轻“嗯”了声。 拍完照片,快速补完口红。戚许穿上高跟,攥着披肩离开房间,未曾料想碰到隔壁出来的赵亦可。 双方经纪人神情凝滞。 尴尬,太尴尬。她们竟然,撞衫了。 在娱乐圈撞衫不可怕,但谁丑谁尴尬,网友一定会拿出来做比较。眼下明显,是戚许略胜一筹。 “我不想穿这个了!”赵亦可发大小姐脾气,气冲冲回到屋内。 赵亦可的经纪人干笑打招呼,转身跟上赵亦可。 “马上要赶不上了,那你要不穿出发图的这一套。” “不要,我不管,你们必须想办法。” “······” 酒店大厅富丽堂皇,粉丝聚集在其间等候出发艺人。戚许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攥着披肩快步离开,踩着高跟的脚步沉稳有力。 “戚许——” “好美——” “姐姐好美——” 她保持微笑穿过人群来到室外,接触到冷空气浑身起鸡皮疙瘩。车停在门口,戚许朝左右两侧等候已久的粉丝打招呼,曲腰上车。 商务车行驶在提前封控的道路,温璇坐在后面,倾身递过保温杯,“戚姐,热水,暖宝宝。” 戚许接过喝了口,拧紧杯盖放在一侧。于萌在一旁用ipad检查修图师发来的照片,递给戚许:“你看看,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戚许快速检查后“嗯”了声。 “我让运营团队发了。”于萌收走ipad。 车内一片沉寂,戚许无力地靠坐在椅背,用暖贴暖手后打开手机微信。 除了那些还没回复的生日祝福,许梦恬断断续续发来新消息。 -honey:【你工作室怎么还不发图】 -honey:【看到你的路透了美美的很安心】 许梦恬转发工作室的出图。 -honey:【古典美人美爆了】 戚许弯唇:【干嘛今天活跃度这么高在网上盯着我啊】 许梦恬原计划今天飞北城陪她过生日,但方叙然母亲生日也在今天,好说歹说许梦恬才同意留在沪城。现在估计是怕她不高兴,居然陪男人不陪她。 但许梦恬不知道,方叙然已经求过她了。再说,她本来也不介意。今天行程繁忙,许梦恬来也是陪她工作,不如待在家好好休息。 半晌没等到回复,戚许准备退出聊天框,一条新消息出现,她瞳眸骤缩。 -hoeny:【我靠戚许你和你弟被拍了】 第70章 第70章 ◎现在肯承认是你追我了◎ 戚许昨晚下楼接戚斯闻被拍,今早在地库送他又被拍。 狗仔看图编故事:【独家戚许深夜在小区密会,勾肩搭背举止亲密,共度一夜后在地下车库分开。】 很快,“戚许出轨”词条冲上热一,热度超过群星之夜所有的相关话题。 距离较远看不清男人长相,但明显那个人不是裴颂。黑粉接连下场,开始骂她“出轨女”“又攀上谁了”“手段高明”。 “萌姐...狗仔拍到了戚姐的弟弟...”温璇刷到热搜。 【好不要脸裴颂也是真惨摊上这么个女朋友】 【小姐姐好手段喜新厌旧的速度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请出轨女远离裴颂】 【生日当天出轨贱不贱啊 心疼裴颂一秒钟】 【早就说了戚许没那么单纯你们为什么不信啊】 【前有裴颂后有戚许我觉得会有反转】 【难怪戚许今天生日裴颂都没发祝福分了?】 【《风雪夜不归》还能上吗】 【戚许后面还会有大瓜 就看云星给的钱到不到位了全网封杀级别的瓜】 【······】 戚许和裴颂的社交平台全面沦陷,工作室十五分钟前更新的出发图被污言秽语占领。 于萌已经开始打电话:“出律师函,现在立刻马上。” 戚许面无表情翻看那些颠倒是非的言论,情绪毫无波澜,心脏却突突跳动。 每次都这样,黑白不分,听风就是雨。 “戚许你要不要发微博澄清一下那是你弟弟?”于萌挂断电话问。 戚许无力弯唇道:“算了,直接告黑吧。” 手机接连震动,她垂眸。 -戚斯闻:【那些傻逼只会造谣吗我真服了】 -戚斯闻:【能不能告他们侵犯隐私啊】 没想到有朝一日,戚许会因他被扣上“出轨”的帽子。 -不吃香菜:【萌姐在处理了】 课间休息时间,教室嘈杂吵嚷,戚斯闻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右侧室友于涣宇刷到热搜,示意道:“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这怎么有点像你。” 戚斯闻看照片,单元门外的偷拍视角,他正朝戚许勾肩搭背。 “去找我姐了。”戚斯闻如实道。 于涣宇“哦”了声,“我就说,这怎么可能是你。” “骂得真狠啊——”于涣宇感慨,偏头看旁侧玩手机的明浩,“你房子塌了。” 明浩开玩笑:“反正都要出轨,怎么不来找我。” 戚斯闻顿住,越过于涣宇睨人一眼,冷笑道:“你配吗?” 明浩来了气,丢下手机,面目狠戾:“戚斯闻你他妈找事儿是不是。” 戚斯闻挑眉:“我说错了吗?” “行了行了耗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斯闻是真爱粉。”于涣宇连忙搭上明浩的肩。 近段时间以来,每次提及戚许,戚斯闻一点就燃。他们心知肚明问题出在明浩,总爱聊戚许的八卦。 “好了斯闻。”左侧的游新玮连忙劝。 蓦然响起的上课铃声扑灭火苗,戚斯闻低头看对话框,删删减减,最终发出:【你还好吗】 怎么可能好。 车内宁谧一片,戚许回了一个:【嗯】 没什么好不好,习惯就好。 戚许放下手机,偏头看窗外。 天色渐暗,太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橘黄染红远处天空。北城的冬天格外漫长,枯树沿街,杳无生气。 即使戚许的生日月在冬季,即使她喜欢下雪,但一年四季,她最讨厌冬天,尤其是北城的冬。 接连两年冬,她都在遭受无休止的网暴。 商务车即将抵达活动现场,于萌提醒,“如果有记者问不用回答,我们去后面等你。” 于萌担心戚许状态:“坚持一下。” “好。”戚许呼气,对镜检查仪容仪表,补口红。 车停在红毯入口,外面人头攒动,尖叫声汹涌如潮,音乐喧嚣不止,闪光灯明亮如昼。 戚许收回视线,脱掉披肩,把暖贴递给温璇,静候那一刻的到来。 门缓缓打开,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漂亮的长腿迈出车门。 闪光灯对准自己的那一刻,戚许几乎睁不开眼。生病后眼睛变得脆弱,受到强光刺激蒙上一层雾气。 她咬牙,扯唇微笑,踝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无数快门声重叠,伴随记者疯狂的呐喊。 “戚许老师看这边——!” “戚许看这——!” “戚许——” 红毯两侧被密密麻麻扛着相机的人包围,此时此刻,视线焦点在她身上。所有人都在看她,所有人都在拍她。 戚许站在红毯拍照处,朝四周小幅度挥手,从容优雅,美丽大方。冷风拂过她裸露的后背,漂亮的肩胛骨上汗毛竖起。她在闪光灯下微微发颤,四肢僵硬近乎失去知觉,但她仍保持微笑,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 “这边——” “看这里——” 戚许的红毯出圈率大,这次亦是。她一袭露背丝绸缎面白裙,高奢珠宝首饰,美得前排工作人员几乎看呆眼。 在主持人的提示词下,戚许继续往前走,却在听到某道叫喊声恍惚止步。 ——“戚许。” 她耳鸣了,有很多人叫她,但那道声音似乎穿破重重尖叫声进入耳中。 戚许下意识扭头,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找说话之人。相机遮住了每个人的脸,闪光灯疯狂咔嚓,她的头愈加昏沉,世界在天旋地转。 “请戚许老师到这边来。”主持人叫她。 戚许恍惚回神正要朝前走,视线前方倏地出现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他不是记者,气质与旁人格格不入。 他站在人群最外侧,一身黑,帽檐很低看不见脸。但戚许的第六感告诉她,那是梦里的人,那是她坠落前看到的那个人。 他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对她纠缠不休。 下一个人开始走红毯,戚许仍定在原地,目视那个人转身离开。她的呼吸愈加急促,胸腔剧烈起伏。 闪光灯疯狂刺激视觉神经,快门如潮将她淹没。她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水已经没过头顶,将她的呼吸全数夺走。透过水面,世界变形了,周遭的一切都在旋转。 戚许终于站不住了,膝盖弯曲向下一跪。恍惚间,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死死扣住了她的腰,帮她稳住重心。 “戚许,你还好吗?” 西装革履的程路昀出现,拉回她的意识,周遭的一切恢复正常。 ······ 红毯顺利结束,戚许走到出口,温璇迎过来将披肩搭在哆嗦不已的女人身上。 “吓死我了,戚姐我刚刚以为你要摔倒。” 帮忙解围的人正好过来,戚许礼貌微笑,“谢谢。” 程路昀关心:“你感冒还没好啊?真不用去医院看看?” 戚许戴上口罩,“结束之后再去。” 两人一起进入活动后台,休息室在不同的方向。程路昀笑:“生日快乐。” “谢谢。”戚许攥着披肩。 程路昀欲言又止:“热搜上那是你弟吧?” 他在许梦恬朋友圈见过。 “嗯,先走了。”戚许无力弯唇,转身离开。 ······ 回到休息室,戚许落座后疯狂咳嗽,喝完热水润嗓后,化妆师开始补妆。 “萌姐去social了,一会儿过来。”温璇解释。 戚许无力眨眼,攥着暖贴缓解身体的僵硬,“嗯”了声。 “戚许老师,你的脸好烫。”化妆师惊呼。 戚许脸色出现不正常的潮红,从鼻腔呼出的气息异常滚烫。 “姐你是不是在发烧。”温璇试探戚许的额头温度,手被人扯下。 戚许嗓音沙哑:“你再去帮我接点热水。” 休息室静谧无声,戚许闭上眼,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抹散粉。 “戚许老师,你看看。”化妆师垂手。 没等到回复,化妆师意识到对方睡着了,轻手轻脚离开房间去找温璇。 墙上挂钟嘀嗒嘀嗒,五分钟过去,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戚许骤然睁眼,高跟鞋的嗒嗒声近在耳畔。她缓缓偏头,赵亦可拿着一杯咖啡站在身侧。 最后她没换礼服,穿着和她一样,但妆造风格截然不同。 戚许是韩系淡妆清纯风,没有攻击性,人畜无害;赵亦可的妆容偏浓妆,正红色口红,攻击性很强。 “有事吗?”戚许哑声,视线落在那杯咖啡上。 “...戚许,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觉得你赢了。” 戚许大脑转不动。她得意什么?她赢了什么? 赵亦可含住吸管喝了口咖啡,勾唇笑,“你觉得你还能嚣张多久?我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有多想笑,你知道吗?” “你真的太会装了,大家都被你骗了。” 戚许愣怔,以为她在说戚斯闻。 “我真的很期待看到你虚伪的面具被撕下来的那一天。” 戚许太阳穴扯着痛,扁桃体也在发痛。她忍住疼痛咽下唾液,扯唇笑:“自然是比不过你能装。” “戚许你——”赵亦可轻易被挑起怒火,攥拳咬牙切齿冷笑:“我看你能笑到什么。” “你放心。当然比你笑得久。”戚许怼回去。看到赵亦可就来气。要不是因为她一直卡,她也不会在水里那么久,也不会生病。 “戚许你到底在拽什么?你真觉得自己有裴颂这个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裴颂知道你做的那些破事儿吗?” “多谢关心,与你无关。”一条假八卦就让赵亦可颅内高潮,好笑。 戚许轻飘飘一句话,赵亦可气急败坏笑出声,放下咖啡,拍手鼓掌。 五声响后,房间恢复沉寂。 “有时候我觉得你挺惨的,被黑成那个样子都不出来说一句话。现在看来,你确实活该,那些话根本就没说错,你太会装了。” “听说你家里人并不支持你进娱乐圈,你就该听他们的话。现在他们跟你一起挨骂,你心里过得去吗?” 戚许瞳眸闪烁,攥拳出声:“赵亦可。” “急了?”看戚许终于开始破防,赵亦可乐了,“我听说你外婆都被你气住院了,戚许你真是大孝子——” “啊——”尖叫声骤然响彻休息室,咖啡杯掉落在地。 赵亦可摊着手纹丝不动,液体从下巴滴落,渗进被染上咖啡液的丝绸面料。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神情从惊愕到震怒。锁骨一片湿润,白净的礼服被染上深褐色,从胸口蔓延到腰线,污渍还在扩大。 “你...”赵亦可的声音卡在喉咙,胸腔剧烈起伏,脸色涨红。 戚许的指节在发颤,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莫名的威慑:“赵亦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你咎由自取。” “要是再有下一次,泼在你身上的就不是咖啡了,你真以为我有那么好欺负吗?” “我忍你够久了。” 氛围凝固,赵亦可的手指攥住裙摆,指节发白。她还没接受自己被戚许泼了咖啡的事实,嘴唇疯狂颤抖。 门再次被推开,戚许抬眸,与温璇忐忑不安的黑眸对视,轻声道:“走吧。” 她径直绕过赵亦可离开,温璇连忙上前拿过化妆桌上的包,瞥到赵亦可身上的污渍,心跳空了拍。 我靠。 门被合上,两人顺长廊往前走,身后响起女人暴怒的嘶吼。 “啊——” “戚许我要杀了你——” 温璇浑身打颤,大气不敢吱一声跟在戚许身后。她抬眸看,戚许个子很高,高跟鞋的细跟踩在地上嗒嗒作响。背影纤瘦,却如此高傲,如此自信,如此美丽。 ······ 和温璇在内场入口分开,戚许攥着披肩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朝前走,最终在第三排中间落座。 她坐在倪静瑶和程路昀的中间,而程路昀身侧贴着赵亦可名字的位置空着。 “姐姐。”倪静瑶打招呼,“你身体还好吗?” 程路昀也偏头关心:“你能坚持完吗?” “可以,我没事。”戚许扯唇应。 活动开始,周围粉丝的尖叫声震耳欲聋,戚许耳鸣了,身体近乎虚脱。她保持端坐姿势,思绪难以集中。 她听见裴颂获得年度最具影响力男演员,由电影《荒沙之上》的制作人代领。 年度观众瞩目演员是赵亦可,由经纪人代领。 “赵亦可不是来了吗?”程路昀自言自语。 戚许没吭声,头晕症状愈加明显。她轻轻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年度最佳新人演员,戚许。” 她在意识游离之际听见自己的名字。 “姐姐,恭喜你。”倪静瑶朝她说。 戚许取下口罩,在众目睽睽下站起身,把披肩放在座位,露出漂亮白皙的后背,从右侧离开。 一片尖叫声中,戚许镇定自若地踩着高跟,身姿摇曳,一步步走上舞台,接过业内知名制片人递来的奖杯。 “谢谢。”戚许弯唇道谢,站在发言话筒前。 群星之夜奖项含金量不高,但对戚许来说仍是一份珍贵的荣誉。于萌提前说过她会拿奖,还发来一份获奖感言。 台下座无虚席,密密麻麻全是人。看台粉丝高举自家的应援色,她依稀看到属于自己的粉海。 正前方补光灯对准舞台,强光刺激下,戚许的头更晕,四肢无力,视线模糊甚至出现重影。她攥紧话筒杆,直视前方,保持微笑。 “大家好,我是演员戚许。非常荣幸能够得到这份荣誉,也非常感谢群星之夜对我的认可,感谢我的粉丝、朋友、家人、工作人员的支持,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戚许。这是我演戏的第三年,饰演过很多不同的角色,体验过很多不同的人生。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谢谢你们的包容,戚许以后会更加努力,用好的作品回馈给大家。” ——“戚许出轨女滚出娱乐圈” 人群中倏地传来一道格外清晰的谩骂,全场骤然静谧。戚许愣了瞬,环视四周。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她,她在被人注视,她在被人揣测,她在被人嘲笑,她在被人小声讨论。 戚许浑身忍不住哆嗦,那些猜忌与谩骂正在侵蚀她的意识。 发言原本到此为止,这一刻,她改变想法,重新攥住话筒杆,稳住发颤的嗓音深吸口气。 “这几年我遭受过非常多的猜忌、误解与谩骂,我认为这就是成名的代价。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那我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但是在这里,我想澄清一些事情。” 她深吸口气。 “第一,我戚许问心无愧,每个作品都是靠我的努力得来。我很幸运,能和这么多优秀的制作人合作,同时我也很感恩,你们能够在众多优秀的女演员当中,选择我。” “第二,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今天热搜上出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好奇我是不是真的出轨了。”她自嘲。 “很抱歉让某些人失望了。他是我很重要的家人,不在娱乐圈发展,我希望大家不要再往下扒,不要去打扰他的生活。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就好。” “第三——” 她顿了顿,强忍身体的不适,继续缓缓道来:“我知道大家很好奇我和裴颂之间的事情。我和他从小就认识,算我追的他。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网络上流传的那些,真真假假,大家自己去分辨吧。我不希望大家因为我,就停止对他的喜欢。我也不希望大家讨厌我,连带着也讨厌他。” “不要因为流言蜚语去认识一个人,我们应该具备判断能力,去看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舞台边,男人戴着鸭舌帽,长身鹤立,站在楼梯下方不远处凝视这一幕,内心被暖意填满。 他的宝宝,在为他说话。 “最后,再次谢谢群星之夜给我这个奖项,我戚许一定不负众望。” 她后退一步,捂住胸口向观众深深鞠躬。掌声如潮,传进戚许耳中却如蒙上一层塑料薄膜,模糊不清。 她直腰,视线莫名黑了瞬,连忙稳住步伐离开舞台。一步一步如踩云端,鞋跟就如陷进坚硬的玻璃地面。 舞台边缘是几节阶梯,戚许垂首,视野倏地模糊不清,却在眨眼间恢复清明。 她小心提裙走下去。 身后正在进行下一个颁奖,尖叫声雷鸣不息。戚许走下最后一节阶梯,抬眸,愣怔止步。 裴颂站在她的正前方不远处,朝她勾唇,嗓音温柔:“现在肯承认是你追我了?” 戚许以为是幻觉,缓慢眨眼确认,在一片尖叫声中确认那是裴颂。 她弯唇应:“是啊。是我追的你。” 先喜欢的人是他,先告白的人是他。 先落荒而逃的人是她,先拉开距离的人是她,后来主动表白的人也是她。 戚许杵在原地,目视男人朝自己走来,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但她的身体越发无力,双膝似乎无法支撑身体重量,眨眼间一片黑,视野模糊,身体不受控地向下沉。 ——“戚许!” ——“戚姐!” 她径直倒进男人怀里,恍惚眨眼间,男人神色焦灼,先前的惬意消失。 周遭似乎乱作一团。 “叫救护车——” “快联系医护人员——” “戚许老师——” “戚许...戚许...”裴颂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手在发颤。 “遥遥...我好累啊...”戚许无力扯唇。 她好累好累,累到没有力气说话,没有力气走路,没有力气睁眼。 然后,她真的闭上了眼,失去所有意识。 第71章 第71章 ◎请不要丢下我◎ 深夜,医院高级病房区,长廊宁谧无声,某间病房门口围站着一群人。 透过玻璃小窗,身着黑色毛衣的男人守在病床旁。他攥着女人因输液变凉的手,曲腰姿态透露着颓丧感,没了平日的矜贵,只剩下担心戚许出事的恐惧。 戚许送来医院时烧到了三十九度七,医生说这是脱水引起的休克,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裴颂只觉后怕,庆幸自己来了北城。 “萌姐,舆情都处理干净了。”温璇挂完电话,从长廊另侧走过来。 于萌收回视线,掠过身侧的杨佑雪,无奈叹气。她朝温璇和主办方工作人员说:“走吧,等戚许好好休息。” 温璇从杨佑雪冰冷的面庞收回视线,跟随于萌往前走,半晌,又跟随止步。 “你们先走,我一会儿下去。”于萌朝其他工作人员微笑。 一行人窸窸窣窣离开,片刻后,长廊脚步声消失,恢复沉寂。于萌神情淡漠转身,重新看向杨佑雪,冷声:“为了逼裴颂续约,你是不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只会用这些烂招。” “戚许是无辜的,你不应该用她来逼裴颂。你那些东西只对林述有用,裴颂不是林述,不会轻易被你拿捏。” 提及那个人,杨佑雪心脏猛地一抽,攥拳控制情绪。 静默须臾,见对方无动于衷,于萌又苦口婆心道:“佑雪,裴颂不可能放弃戚许,也不会受你威胁。我不希望看到裴颂变成第二个林述,收手吧。” 章林述是杨佑雪心底的一根刺,她始终不愿承认是自己害死的人,她认为自己没错。 杨佑雪从玻璃门框收回视线,寒光凛冽的双眸对上于萌的视线。她咬牙切齿道:“你觉得没有我还会有今天的裴颂吗?他那些成就不都是我带给他的?他需要钱,我给他钱,我给他最好的资源,我让他从无人知晓到无人不知,难道我还做错了吗?” “养一条狗都知道感恩,我这几年对他还不够好吗?他和戚许那些事,没有我压着你觉得会等到今天才爆雷吗?” 于萌在心底叹气。 “这不是你下黑水伤害他和戚许的理由。” 她觉得杨佑雪已经无药可救了。虽为同行,但她清楚知道。 在上层资本眼中,艺人不过是一件被精心包装后呈现给粉丝的商品。他们的价值取决于数据、流量和变现能力,而非个人能力。流量是销量,热搜是橱窗,而那些被无数人追捧的光环,本质上是一场关于利益的精密计算。 她认清了这个道理,不想看到悲剧再生,才从前司离开。 “就算裴颂不续约,你也不应该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来对付他,他是你带出来的。林述也是——” “少他妈给我拿章林述说话,你以为你就做对了吗?!你以为他的死你就没错吗?!” 于萌双眸闪烁,神色痛苦。 杨佑雪破防,瞪眼狠戾道:“于萌,当初你也拍板了,别把这件事说得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以为自己干净到哪儿去了。” 她的叫嚣引来护士站值班人员的注意,纷纷探头看过来。 于萌眸色逐渐黯淡,陷入无尽的沉默。她的确没有立场说这些。她不止一次想回到那天,要是没听杨佑雪的话就好了,要是阻止这场百万级的黑水就好了,要是他早点去林述家就好了。那样她面对的,也许就不是躺在浴缸的一具尸体。 氛围凝固,于萌无力地看杨佑雪,那些话像细密的针扎进心脏,字字诛心。 良久,她无奈叹气,转身离开,背影稍显落寞。 ——“你觉得你就能保护好戚许吗?” 她止步,扭头看杨佑雪。 两人无声对视,半晌,杨佑雪平复好情绪,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 “我不知道是谁寄的,对方说十二点之前我要是没找人发出去,他会亲自发。”杨佑雪抬臂看手表,“你还有一个小时。” 于萌拆开信封,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神情恍惚,睫毛颤动。 一张照片,光线较暗,近景。上面的女人睡着了,没穿衣服,胳膊将关键部位遮住。 即使黑发遮住了女人的半边脸,但仍能看出那是戚许,或酷似戚许。 右下角有一只过于肥胖的手,是拍照的人,明显不是裴颂。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死一般的沉寂,温璇从不远处跑过来,焦急道:“萌姐——” “出事了——” 于萌强迫自己镇定地接过温璇递来的手机。 【热搜第1:戚许裸照】 爆。 【热搜第2:戚许群星之夜昏迷】 【热搜第3:戚许裴颂】 【热搜第5:戚许澄清】 【热搜第6:戚许婚纱造型】 【热搜第7:戚许出轨】 【网友a:我说怎么晕了估计是看到自己床照泄露了吧】 【网友b:右下角的手绝对不是裴颂】 【网友c:玩得挺花这是哪位金主看不下去主动爆了】 【网友d:我看戚许这次拿什么洗实锤了吧】 【网友e:连裴颂都在当舔狗我再也不笑我兄弟了】 【网友f:原来戚许说的家人确实是家人啊 这没错 都睡在一起怎么不是家人了原来小三是裴颂啊哈哈哈哈】 “看来对方也是个不守信用的人。”杨佑雪嗤笑准备离开,视线掠过玻璃窗,她云淡风轻道:“戚许醒了,要不你先去问问,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她。” ······ 病房内,戚许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裴颂。她的手被人握着,男人额头抵在其间,浑身散发阴郁与不安。 “遥遥...” 虚弱的嗓音打破沉静。 裴颂愣怔抬头,黯淡的黑眸闪过光亮,“你醒了。” 戚许注意到上方的吊瓶,问:“我是不是晕倒了?” 她的记忆停在下台看到裴颂。 “嗯。你发烧了。” 吊瓶内的液体即将输完,男人按下呼叫铃。值班护士进来取下戚许手背上的针,将药瓶收走。临走前,她的目光反复落在两人身上,在发出感慨前连忙收声,合上病房门。 “遥遥,我想回家。”戚许重新看向裴颂。 “医生说你明天还要输液。”裴颂的手指轻轻摩挲女人掌心。 “我不想在医院。”戚许眨眼卖惨。 “好,我带你回家。”裴颂轻抚女人的额头。 裴颂给罗西打电话,让人把车开到医院门口,随即帮戚许穿上长羽绒服外套,戴上口罩和帽子。 鞋还是之前那双高跟,戚许脚伸进去,弓腰准备提脚后跟,男人先她一步帮忙。 裴颂拿起另一只鞋,握住女人冰凉的脚踝,为其穿上。 “走吧。”戚许站起身。 两人坐电梯下楼,一路顺畅未碰到其他人。 离开医院大厅来到室外,深夜气温骤降,冷空气刺骨冻人。裴颂问戚许:“冷不冷?” 戚许的脸埋在围巾中,无力摇头。羽绒服及脚踝处,裙子拖地,还能忍受。 车在路边停下,罗西从驾驶座下来,目视戚许坐进副驾驶座,男人为她系上安全带。 “回去注意安全。”裴颂给罗西道谢,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 目送车驶离,罗西站在路边开始叫滴滴,接单的司机还有十分钟抵达,他点开热搜消磨时间,却在这一刻彻底傻住。 ······ 黑色轿车行驶在空旷静谧的公路,北城的冬夜格外萧瑟,枯树立在道路两侧,整座城市失去活力。车在信号灯前停下,裴颂偏头,女人紧闭双眼,病恹恹缩在座位,脆弱又无助。 手机自动连接车载音响,来电铃声打破沉寂,裴颂按下方向盘内侧的接听键,调低声音。 沉默半晌,许梦恬慌张的嗓音出现:“裴颂?戚许怎么样了?戚许她——” “裴颂。”方叙然打断,“戚许在你旁边吗?” “嗯。” 客厅灯光大亮,女人坐在沙发泪流不止。方叙然攥住许梦恬颤抖的手,镇定问:“她还好吗?” “没什么大问题,发烧脱水引起的昏迷,医生让输三天液。” 话止于此,方叙然意识到裴颂和戚许现在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一切。 “好。那就好。”听到转向灯的动静,方叙然问:“你在开车?” “嗯。戚许不想待在医院,我带她回家。” “行,那不说了,你好好开车。”方叙然挂断电话,许梦恬倏地失声痛哭,“那不是戚许...那真的不是戚许...” “为什么她们都说那是戚许...” 她想把始作俑者杀了的心都有,怎么敢的,到底怎么敢的。 她泣不成声,被方叙然搂进怀里。 “我知道,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 河星湾长时间没住人,裴颂把车开到京御国际的地下车库。戚许还在睡,他下车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将女人轻抱出来,进入电梯间。 直到戚许被轻放到卧室床上才迷迷糊糊醒过来,没开灯眼前一片黑,脑袋发昏,太阳穴胀痛。她嗓音沙哑:“遥遥...” “我在。”裴颂扯被子盖在女人身上,“还难受吗?” “嗯...”戚许委屈。浑身不舒服,却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我去给你倒杯水。”裴颂正要起身,被女人攥住手指。 “怎么了?”他放低声音,语气溢满温柔。 “几点了?”她问。 裴颂拿起手机愣了瞬。他的电话要被打爆了,几十通来自戚许一家的未接来电。 “十一点四十九。”他放下手机。 “我的礼物呢。”戚许嘟囔。 “...在车里,我一会儿下去给你拿。” “你现在就去。” 她想在零点前拆到礼物。 ······ 裴颂离开卧室,边走边看微信。他停在玄关,扶鞋柜的手臂倏地一缩,杂物噼里啪啦散落满地。 视线所及之处,信息量大到他无法承受。 -方狗:【戚许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尽量能瞒多久瞒多久先不要让她看到这些】 -方狗:【我们买了明天早上过来的机票】 -戚叔叔:“裴颂啊,热搜是怎么回事啊?七七她感冒严重了吗?” -戚叔叔:“她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戚叔叔:“裴颂啊我联系上于萌说她没事了。辛苦你多多照顾一下她。” 隔了半个小时,三通微信未接来电。 -戚斯闻:【我姐没事吧?】 -戚斯闻:【那边什么情况我姐是不是看到热搜晕倒的】 -戚斯闻:【你们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们】 两通未接来电。 还有其余关心戚许,亦或是看热闹的人。 热搜上,“戚许裸照”的词条处在第五。他点进去,在评论区看到翻转的照片时浑身血液仿若凝固,心脏被缠上带刺的藤蔓,喉咙泛起血腥味。 “怎么了?”戚许听见外面动静,用最后一丝力爬起来,扶站在门框旁。 裴颂恍惚抬眸。还是那身白色缎面长裙,如瀑的卷发垂在胸前,妆容没有丝毫斑驳,有病态般的美。往下,女人光脚踩在地上。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过去将女人打横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别乱跑,好好躺着。我去给你拿礼物。”裴颂俯身,吻落在女人额前。 “那你快去快回。”戚许虚弱眨眼。 “嗯。”裴颂弯唇起身,余光瞟到床边的手机,趁人不注意将其顺走。 ······ 坐电梯的时间,裴颂快速了解网上的舆情。电梯门打开的刹那,给于萌拨的电话接通。 “看到了?”于萌坐在办公室,率先出声。 “嗯。”裴颂站在车后方,摁开后备箱。 堆叠的花簇映入眼帘,粉荔枝玫瑰,白玫瑰,白色洋桔梗,百合及其他花束。 “和微博联系了,热搜刚刚降下去,能和谐的照片也都在和谐。” 沉默半晌,于萌站在落地窗边缓缓吐烟,“现在的问题是,上面的人是戚许吗?” 是或不是,戚许的名誉已经受损。合作的品牌方来试探解约,即将签合同的品牌被迫中止。 于萌现在坐立难安。 男人单手撑在车框旁,不由攥紧手指,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那不是戚许。” “行。”于萌应声,欲言又止:“戚许现在还好吗?” “她还不知道。” “先别让她知道,她现在身体不好。”于萌怕戚许被闲言碎语彻底击垮。 “嗯。”裴颂知晓,目前绝不能让戚许看到这些。 挂断电话,裴颂拨开花束,在其中翻出一个蓝色的首饰盒。 他准备在今天求婚,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 十一点五十七,裴颂推开卧室门,没开灯。 戚许不舒服睡得浅,迷迷糊糊睁眼,小声道:“你回来了。” 卧室漆黑,男人背光而站,光影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清冷出众的气质明显。 裴颂缓缓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轻抚女人的头,眉眼溢满柔情。 “几点了?你看到我手机在哪吗?”戚许蹭起身撑坐在床边,裙摆褪到膝盖上方,露出白皙修长的腿。 裴颂看他的手机,“十一点五十八。” 放下手机,男人将蓝色盒子摊在掌心,面对戚许。 戚许呆滞垂眸,半暗环境下,盒面简单的“hw”两个字母格外清晰。她的反射弧慢半拍,直到男人取下盒盖,从中翻开包装,一颗璀璨夺目的钻石映入眼帘,近乎点亮黑暗。 呼吸在这一刻莫名静止,戚许微微出神。 “宝宝。”裴颂叫她。 她愣怔抬眸,撞进男人的黑眸。 “生日快乐。” “嫁给我好不好?” 戚许心跳震如擂鼓,有些喘不过气,头又开始发晕。 “遥遥...”她怔怔道,并未伸手。 “其实这枚戒指是我去戛纳的时候买的。” “我怕你不想结婚,一直没敢拿出来。你上次和我讲,你没有不想,只是觉得太快了。” “我承认是我心急,想娶你,想和你有个家。” “你了解我的家庭,自从我妈离开以后,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我没有长辈眼中幸福美满的家庭,恰恰相反,我的家庭...”一片狼藉。 自杀的妈,出轨的爸,挺大肚子的小三登堂入室。触手可及的幸福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留下小小的他站在残破不堪的废墟中听天由命。 “遥遥...”戚许心拧得慌,握住男人的手。她听不得裴颂说这些,会心疼。 “我没有家。”裴颂垂下眼帘自嘲。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父母的顾虑是什么。换位思考,要是我,我也不愿意让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 “我都懂。”但他没办法。 “我承认我很自私。就算我伤痕累累,什么也不是,也想要抓住你。” 就算有一天他一无所有,唯一想抓住的也只有她。 “不管未来如何,我都想说——” “戚许,请你不要丢下我。” 第72章 第72章 ◎她在生日这天答应了裴颂的求婚◎ 是表白,是求婚,是真情流露,是他一直想说的话。 也是他最害怕发生的事。 他怕有一天,戚许会丢下他。 静默持续良久,戚许抬眸,呼吸一滞。男人乞求般的神情,黑眸溢满脆弱,她的心脏明显抽痛了瞬。 “我不想逼你,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戴上它。” 裴颂即将合上戒指盒,被戚许摁住手。借助走廊灯光,两人在昏暗的光亮中对视须臾。 “我没说我不愿意。”戚许伸出左手。 裴颂愣怔,毫无反应。戚许故作松弛点醒他:“你再不给我戴上,我就拒绝了。” 女人身着白色礼服坐在床边,钻戒圈进白皙细嫩的指节,时间在此刻跳转至零点。 她在生日这天,答应了裴颂的求婚。 戚许伸手观赏,真闪啊。 “喜欢吗?”裴颂下意识把手放在女人腿上,摸到一片冰凉,扯下裙尾盖住腿。 “谢谢遥遥,我很喜欢。”戚许笑弯眼,伸臂缠上男人脖颈,靠过去将下颌抵在他的肩窝。 裴颂下意识握住女人纤瘦的腰,感受彼此怦怦跳动的心脏。 如果可以,他想让戚许一辈子无忧无虑,远离网上的流言蜚语,不被世俗的偏见影响。 如果可以,他愿意为戚许承担所有。 ······ 在裴颂的帮助下换上睡裙,卸完妆,戚许筋疲力尽地睡下。 察觉身侧的人要离开,戚许恍惚半睁眼,“你要去哪?” 裴颂重新躺下,把人搂进怀里,轻拍女人后背,“我不走,你睡。” 五分钟后,耳畔是清晰微弱的呼吸声。裴颂拉开距离,在女人光洁的额前落下一吻,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凌晨十二点半,与戚许相关的话题全部处理干净,先前传播的照片处于全网和谐状态。 客厅没开灯,窗外夜景光芒映进室内,男人弓腰坐在沙发上,背影清冷颓丧。 他转发了戚许工作室的辟谣公告及律师函,向网友证明他相信戚许,始终站在戚许一侧。 点开与戚许父亲的对话框,他忽然觉得,实在没脸见他们。 删删减减,最终回复: 【叔叔 戚许睡着了她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没让她看手机】 三全音打破宁谧氛围,卧室台灯照亮房间一角,戚博学戴上眼镜查看消息。 “七七回了吗?”许映兰睁眼。 “是裴颂。”戚博学应。 于萌已经同步过戚许不知道的事,戚博学心情沉重,回复:【嗯我们知道了】 许映兰蹭起身夺过手机,直接给对方打电话,一肚子的火在听见男人沙哑得不成样的嗓音后消散。 “叔叔。” 她没说话。 裴颂捂住脸,声音从喉咙根溢出:“对不起。” 静默须臾,许映兰深吸口气,“照片上的人不是戚许。” 绝对不是她的女儿戚许。 裴颂愣怔,“嗯,不是。” “裴颂,找出这个人,让他付出代价。”许映兰掷地有声,“戚许这边,你能拖多久拖多久,先不要让她看见。” “好。” 许映兰把手机还给戚博学,径直下床离开卧室。目视门被合上,戚博学接起电话,“裴颂?” “叔叔我在听。”男人背靠沙发蹲坐在地毯上,手臂垂在膝盖,修长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戚博学最终叹了口气,“算了。” 说再多都没用,事情已经发生,去解决就好。 简单寒暄两句,裴颂挂断电话,客厅再次陷入沉寂,出现一缕烟雾。 时间缓慢流逝,垃圾桶内烟蒂成堆,手机消息提示音打断裴颂点燃最后一根烟。 -戚斯闻:【我姐睡了吗】 -戚斯闻:【我在她家门口】 裴颂放下烟和火机,拉开入户门。戚斯闻出现,干净的脸上遍布伤痕,嘴角和眼侧泛着明显的青紫。 “脸怎么了?” “我姐怎么样了?” 两道声音重合,戚斯闻继续说:“我联系不上她。” 联系不上任何人,担心戚许,只能亲自过来了解情况。 “她睡着了。” 推开卧室门,戚斯闻轻手轻脚进屋坐在床边。确定戚许没事,终于松了口气。他扯高被子盖在女人身上,被什么东西闪到,垂眸愣了瞬。 客厅沉寂,裴颂站在餐桌前,放下水壶,递过水杯。 “你和我姐求婚了?”戚斯闻没接。 裴颂的手愣在半空,持续五秒,放下水杯轻“嗯”了声。 戚斯闻沉默半晌,咬牙切齿:“今晚这事儿,谁干的?” “还在查。” 两人对视须臾,戚斯闻脸上伤口稍显瘆人,眼睛开始泛肿,左右眼大小不一。 裴颂走到客厅,蹲在茶几旁。 戚斯闻目视男人在抽屉翻找,拿着棉签碘伏过来。 裴颂把东西放在桌上,“处理一下你脸上的伤口,你姐现在没有精力再关心你。” “...好” “和人打架了?”裴颂试探。 戚斯闻顿了瞬,脑海闪过疯狂揍人的画面,否认:“没有。” “我给你找一套睡衣,你在次卧休息吧。”裴颂转身回卧室。 一分钟后,他拿着睡衣走出来,戚斯闻明知故问:“你睡哪儿?” 裴颂顿了下,“...沙发” 戚斯闻心安理得接过睡衣,“哦。” 那就好。他不想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底下睡一起。 这一晚,除了戚许,所有人失眠到天亮。 裴颂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的灯具发呆。 戚斯闻躺在床上疯狂举报那些黑帖。 戚许的父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许梦恬和方叙然躺到凌晨三点,打车前往机场。 * 翌日一早。 戚许醒来时身侧空无一人,相较于昨天的不舒服,身体好转不少。头不晕了,嗓子不痛了,只剩下虚弱。 她这次回北城和组里请了两天假。昨天参加活动,今天约了心理咨询,还得再去输液,然后回横城。 遮光窗帘未合拢,天光从缝隙溜进来隐约照亮房间。戚许缓了会儿,四处翻找手机无果,下床洗漱。 她从旁侧的置物筐拿出皮筋将头发挽成团,伸手放水时滞了瞬。 她抬起湿漉漉的左手,中指的钻戒璀璨夺目。 戒指? 什么时候? 记忆倏地如潮涌入。 裴颂昨晚求婚了。 那现在人呢。 为什么醒来人不在。 她踩着拖鞋嗒嗒离开卧室,拉开门的刹那,对面次卧门也被拉开。 看清对面的人,戚许心跳空了拍,上前捧住戚斯闻的脸,惊呼道:“你脸怎么了?!” “没事。”戚斯闻撂下戚许的手,折返回卧室。 戚许跟进来,嚷嚷:“戚斯闻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少年背对戚许侧躺,嗓音沉闷:“我要继续睡了。” “戚斯闻。”戚许蹙眉,“到底怎么回事。” 少年放空大脑,垂眸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到底怎么回事。 第72章(2/4) 第72章(2/4) ······ 时间回到昨天夜里,戚斯闻十点从图书馆离开,去操场夜跑一千米,洗完澡回宿舍,将近十一点半。 宿舍三个人在打游戏,又一局结束,游新玮问他:“斯闻,你要不要也来一局。” “不玩了。”他拒绝。昨天照顾戚许一整夜,今天差点没命活。 明浩附和:“我也不玩了。” “那我练会儿口语。”游新玮打开ipad,准备录音跟读。 戚斯闻坐下,打开手机,裴颂和戚许还是没回消息。她姐现在情况如何,也没个信儿。 直到他看见二十分钟前父亲发来的消息。 -戚博学:【问到了感冒发烧晕倒了】 戚斯闻敲字回复,还没发送,一声惊呼响彻宿舍。 “卧槽!劲爆啊!”明浩握着手机。 “什么?”游新玮问。 “啥啊。”于涣宇好奇。 “我朋友把戚许的床照发给我了。”明浩兴冲冲。 话音刚落,戚斯闻手抖了瞬,大脑一片空白,怀疑幻听。 “啥东西,假的吧。”于涣宇凑过去。 “真的,你自己看这不是戚许还能是谁,热搜都爆了。” 游新玮看完,顾及某个保持沉默的人:“...是比较像” “你什么眼睛,这明明就是啊。”明浩的自信不知从何而来,故意说给戚斯闻听,“我就说戚许不简单,有人还和我犟。” 没时间理傻逼,戚斯闻疯狂刷微博翻看“戚许裸照”的词条。在一堆和谐的图片中,发现那张流传的照片。 那不是他姐。 那他妈不是戚许。 宿舍喧哗,说笑声刺耳。戚斯闻慌乱如麻疯狂给戚许打电话,没人接,又给裴颂打,还是没人接。 “我是不是和你们说过,戚许跟我爸朋友睡过,你们还不信,现在证据确凿信了吧。” 两人干笑没说话,下意识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戚斯闻。 “有些人啊,真以为自己喜欢的明星干净到哪儿去,还不是为了资源把自己卖了。” “台前清高得要死,床上还不是被人*的命。” “别说了,浩子。”于涣宇察觉不对劲,疯狂朝游新玮使眼色。 戚斯闻背对他们,浑身发抖似乎在竭力忍受某种情绪。仔细看,他攥手机的手臂青筋暴凸跳动,指尖充血。 游新玮察觉端倪,干笑两声:“睡了吧,马上熄灯了。” 明浩还在犯贱:“我倒是睡得着,有些人是睡不着咯。” 他示意手机,“这还有人五块一张求照片的,我直接免费送。” 照片没发出去,转眼间手机被夺走,啪地一声砸到墙壁上,屏幕四分五裂。 明浩愣怔抬眸,对上少年猩红狠戾的眼睛,心跳空了拍,却还是故作镇定扬下巴,“戚斯闻你他妈有病吧?” “你就这么喜欢戚许吗?你天天追星脑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真以为人家会看你两眼啊?” “你他妈是谁啊?人家认识你吗?给我在这找什么存在感。” 氛围死寂,戚斯闻攥拳强忍怒气,指甲陷进肉里的疼痛感促使他冷静。 明浩捡起残破不堪的手机,反复查看,谩骂道:“草你*,老子刚买的苹果,你必须赔我。” “赔赔赔让斯闻赔,别说了。”游新玮预感不妙,连忙劝。 明浩冷笑,火上浇油,“怎么,你以为的冰清玉洁大明星,现在成了万人睡,被冲击得说不出话来了?” “就是他们拦着不让我跟你说。我爸朋友跟她早睡过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次次都在宿舍点你。” “你就是——” 没给人说完话的机会,拳头从游新玮眼前快速划过。转眼间,明浩毫无防备被戚斯闻揍了一拳,身体径直往后仰,头撞在铁床围栏砰的一声,眼冒金星。 他吃痛直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戚斯闻摁在身下,一拳接一拳,几乎要把人往死里揍。 “斯闻——!”游新玮和于涣宇连忙过来拉架。可戚斯闻却如着了魔,力大无穷根本拉不动。很快,明浩脸上没一处好的地方,血液染红牙齿溢出嘴缝,看着触目惊心,不成人样。 “够了斯闻。”两人使出牛劲儿将人拉走。 恍惚间,戚斯闻的脸被明浩狠狠反击揍了一拳。 游新玮又去拉明浩,“别打了。” 明浩不服输的劲儿上来,甩开劝阻的手,快狠准朝戚斯闻腹部揍去,两人彻底失控扭打起来。桌子被掀翻,书本到处散落,玻璃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遍地狼藉,游新玮连忙去救即将被线扯落的电脑。 “戚斯闻——别打了——” “明浩——” “戚斯闻住手——你会闹出人命的——” 五分钟后,宿舍重归于静。 戚斯闻跌跌撞撞站起身,拿过手机和挂在床边的羽绒服,踉跄离开宿舍。 “浩子,浩子你醒醒。” “明浩!” 游新玮和于涣宇蹲在地上摇晃失去意识的人。 没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整栋宿舍。 ······ “戚斯闻,说话,别装睡。”戚许没等到回应,坐在床边不断摇晃紧闭双眼的少年。 碰到伤口,戚斯闻猛地吸气睁眼,下意识捂住阵痛麻木的手臂。 衣袖被掀开,白皙的肌肤上遍布青紫伤痕,简直没眼看。 不只手臂,腹部,后背,全是伤。 戚许撩衣服又急又快,戚斯闻没办法阻止,只好蹭起身缩到一旁冷声叫停:“够了。” 氛围骤然沉寂,戚许无力扶额,头又开始抽痛。 她微眯眼,缓解不适后垂手问:“戚斯闻,到底怎么回事。” “摔倒了。”戚斯闻拒绝和戚许对视,睁眼说瞎话。 “你是不是当我傻?”戚许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姐弟俩面面相觑,戚斯闻不想告诉她,找借口:“我同学被绿失恋了,我们去找那男的打了一架。” 戚许蹙眉存疑,无动于衷。 静谧氛围下出现微弱的脚步声,戚斯闻瞥见站在门口的男人,慌忙道:“不信你问裴颂,我昨晚和他说了。” 戚许回头,男人穿着睡衣站在门框边,表情愣怔,最后讷讷点头。 ······ 替戚斯闻擦完上半身最后一处伤口的药,裴颂下意识接过戚许手中的碘伏棉签。 她站起身,虚弱无力道:“遥遥你检查下他下半身有没有伤,我先去洗漱。” “都说没有了。”戚斯闻叫嚣。 目送戚许离开房间,裴颂转身与戚斯闻面面相觑。后者不耐烦,“真的没有,你别什么都听我姐的。” “你把裤腿撩上去。”裴颂握着碘伏和棉签,神色淡漠。 戚斯闻无动于衷。 直到他意识到如果不给裴颂看,对方不会罢休,彻底没招。 他快速撩起裤腿,“都和你说了没有,看吧。” “收拾好出来吃饭。”男人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 戚许洗漱完走到客厅,裴颂正好盛出一碗小米粥。 “你什么时候煮的?”戚许疑惑。 “昨晚定时了。”裴颂继续盛,“红薯和玉米还在煮,鸡蛋马上煎好,先喝两口粥一会儿吃药。” “我帮你洗。”戚许站在岛台前,准备洗用过的厨具。 “不用,你坐好。”裴颂把人摁坐在餐边椅上。 戚斯闻出来,在戚许对面落座。一碗粥放在面前,他礼貌道谢。 戚许没吃,手臂枕在餐桌上等裴颂过来,左手中指的钻戒闪闪发光。 她朝对面的人伸手示意,“好看吗?” 戚斯闻嘴角抽搐,轻哼了声,“浮夸。” “没眼光。”戚许咳嗽两声,比他更重的哼声,“你买得起吗?” 戚斯闻开始喝粥,戚许想等裴颂一起,蓦然想到什么,站起来走了一圈。 “找什么?”裴颂将盛有鸡蛋的餐盘放在桌上,与蹲在沙发旁的人对视。 戚许站起身,“我手机不见了。” 氛围凝固一瞬,裴颂和戚斯闻对视后,转身洗筷子,“我也没看见。” “我记得明明拿回来了啊。”戚许走过来,命令道:“戚斯闻把你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 “我手机昨晚摔坏了,打车过来都是裴颂付的钱。”戚斯闻再次睁眼说瞎话。 第72章(3/4) 第72章(3/4) 谁知下一秒,手机铃声诡异响起。 氛围骤然凝固,僵持不下,戚许目视少年从卫衣兜里摸出手机。 “喂,妈。” 戚许瞥开眼。 “嗯,我在我姐家。她醒了,没什么事,挺好的。” 裴颂将装有玉米和红薯的餐盘放上桌,在戚许身侧的空椅坐下。 “好,你要不要和她说几句话。” 戚许朝戚斯闻疯狂摇头,对方视而不见,手机已经递过来。 她只能接起,情绪平淡地“喂”了声。 耳畔沉默半晌,许映兰嗓音沙哑:“感冒怎么样了?” “好多了。” “还在发烧吗?” “没有。” “外婆上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杀青之后吧。” 天被聊死,戚许没说几句挂断电话。她把手机还给戚斯闻,没再追究说没带手机的事。 早饭在诡异氛围中结束,戚许接过裴颂递来的药片和温水,乖乖吞药。 “今天没课?”戚许看干坐的少年。 “大姐今天周六,你昨晚是不是烧傻了。”戚斯闻扯唇开玩笑,试图让自己和平时没差。 “滚。”戚许将擤完鼻涕的纸巾丢过去,“戚斯闻你去洗碗。” “我来吧。”裴颂出声,被女人攥住手,“我洗还是戚斯闻洗,你选。” 戚许不想让裴颂做了饭还要洗碗,平时伺候她一个就够了,加上戚斯闻,不行。 没等裴颂做出选择,戚斯闻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碗筷。 门铃响起,裴颂过去开门,许梦恬没换鞋急匆匆跑进来。 他和后面的方叙然对视。 戚许站过来,弯唇:“恬恬你们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被人重重抱进怀里,她支手傻愣,逐渐敛起笑容:“怎么了?” 氛围沉默须臾,许梦恬稳住情绪,拉开距离强颜欢笑:“说好来给你过生日啊。” 她拍戚许的肩,“生日快乐。” “我生日都过了。”戚许皱眉。 “好吧其实是昨晚看到热搜给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没有来给你过生日,被气晕了。”许梦恬扯开话题:“好渴啊,有没有水。” “我都跟你说不介意了。”戚许笑容无力。 戚斯闻擦干手,找干净杯子给许梦恬倒热水。 “谢了。”她一饮而尽。 “吃早饭了吗?裴颂煮了粥。”戚许关心。 许梦恬应:“吃了飞机餐。” 方叙然把拖鞋放在女人脚边,许梦恬下意识握住男人的手,踢掉雪地靴后换上拖鞋。 戚斯闻目睹全程,心脏猛地一抽,似乎意识到什么,却不敢相信。 “今天干什么?你明天回去接着拍戏吗?”许梦恬拉着戚许在沙发坐下。 “你先给我打个电话,我找不到手机了。”戚许东翻西找,拿起抱枕又放下。 许梦恬不想打,找到借口:“你不是常年免打扰?” 戚许愣了瞬,轻拍脑袋,“我给忘了。” 她看向正在帮戚斯闻洗碗的裴颂,“遥遥,你昨天接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我手机了吗?” 她记不清了。 裴颂洗碗动作一滞,被身侧的戚斯闻拿走。他没看戚许:“没注意。” “奇怪了...”戚许环顾四周。 怎么不见了。 “你今天还要输液吧?”许梦恬打开电视。 “嗯。”戚许问,“现在几点?” 许梦恬看手表:“十点零七。” 裴颂站过来,把戚许的水杯放在桌上,“下午我带你过去。” “我约了下午三点的心理咨询。”戚许直言。 屋内四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愣住了。 戚斯闻擦桌子的手顿住。 “你怎么没和我说。”许梦恬握住戚许的手。 “我没说吗?可能是前段时间太忙忘记了。”戚许弯唇,“就随便看看,你们别担心。” ······ 吃了药发困,戚许回卧室继续睡觉。 窗帘紧闭,室内一片漆黑,许梦恬坐在床边替戚许拉好被子。 “恬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戚许语气平淡。 分明有哪里不对劲。 许梦恬手抖了瞬,强颜欢笑:“你晕倒我联系不上你还不算事儿啊?” 怕戚许多问,许梦恬挑眉看戚许指间的戒指,扯开话题,“裴颂和你求婚了?” “嗯。” 戚许举高手,欣赏那枚钻戒。她的手指纤瘦匀称,能当手模的程度,还上过几次热搜。 “准备结了?”许梦恬问。 “没那么快。”戚许垂手。 “裴颂不是不准备续约了?这是想当家庭主夫吧?” 戚许弯唇,“不知道。” 她没问过裴颂不续约之后会干什么。 “你呢,你怎么想?” “什么?” “裴颂走了,你还会待在娱乐圈吗?” 戚许叹气:“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把《风雪》拍完先休息一段时间。” “早就该这样,你这几年一部接一部戏根本没停过,净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一个鲜活明媚的人,被闲言碎语折磨得不成人样。照许梦恬看,戚许再这样下去,迟早没了心气儿。 “行了,你睡吧。”许梦恬站起身。 ······ 客厅一片沉寂,三个大男人握着手机坐在餐桌前保持沉默。 裴颂在回于萌的消息,【剧组那边我昨晚沟通过了不会有变动戚许照常拍】 -于萌:【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戚许?我这边已经拦了昨晚在医院拍到的照片】 他顿住,迟迟未回复。 方叙然在刷微博广场。热搜上有关戚许裸照的一切全部和谐,但搜关键词缩写还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而戚斯闻... -辅导员:【戚斯闻到办公室来一趟】 -cheeseww:【我在外面】 -辅导员:【今天必须过来把事情解决了】 -辅导员:【明浩这边准备报警 我劝下来了你回来当面聊聊这件事】 -辅导员:【你在北京有亲戚吗?明浩母亲要求见你家长 】 -辅导员:【别已读不回明浩现在人还躺在医院他妈妈想把这件事闹大学校已经暂时压下来了】 -辅导员:【戚斯闻你现在面临退学处分别不当回事】 退学? 戚斯闻想笑,那就退呗。再揍他一顿都不为过。 “你们三个干嘛都不说话?”许梦恬出来。 “戚许睡了吗?”裴颂将手机扣在桌上。 “嗯。”许梦恬在戚斯闻身侧的空椅坐下,看斜对面的裴颂,“现在怎么办?我们不可能瞒她一辈子。” 氛围沉默须臾,裴颂屈臂交握双手,“能瞒多久瞒多久吧。”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查得怎么样了?”方叙然问。 第72章(4/4) 第72章(4/4) “在找人追踪联系杨佑雪的ip,是国外号码,没那么快。”裴颂转述刚刚得知的消息。 于萌昨晚托关系找到一家私家侦探。 “照片上的人是谁?找不到当事人吗?”许梦恬蹙眉。 “在找了。” 戚斯闻长叹口气,倏地想到什么。 ——“我爸朋友和戚许睡了。” 也许那个人... 还没来得及说话,卧室传来玻璃爆破声,四人纷纷对视,裴颂率先冲过去。 戚许坐在床边,玻璃碴铺在脚边,而她腿上搁着ipad。 门被拉开,她怔怔抬眸,整张脸血色全无。 戚许无力垂手,嗓音发颤:“这就是你们想对我隐瞒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照片风波不会持续太久,这里是突出戚许和戚斯闻的姐弟线。 第73章 第73章 ◎以上皆非◎ 氛围骤然凝固,戚许神情淡漠,黑眸沉静看他们如出一辙担心自己的神情。 许梦恬试图上前,戚许扬声:“别过来——” 她大惊失色颤了瞬,又听见戚许软下来的声音:“有玻璃。” 裴颂绕开玻璃走过去,拿走ipad,装作没发生,“我去处理。” “手机给我。”戚许冷静看他。 裴颂直腰动作停滞,对上戚许镇定的黑眸,转身离开房间。 须臾,他回到房间,把手机递给戚许。 所有人干站着,注视女人低头翻手机。时间一分一秒煎熬流逝,无人打破沉寂。 读不懂戚许的情绪,生怕她一触即碎,不敢贸然动作。 微信消息接踵而来,关心如潮涌入,戚许没心情看,而是翻微博找那张照片。 三分钟过去,无果。 “照片是什么?谁有?给我看看。”她语气平淡。 “七七...”许梦恬于心不忍,怕她情绪崩溃。 “姐...”戚斯闻蹙眉。 “我没事,给我看看。”戚许下意识勾唇。 “恬恬你给我看一眼,到底是什么裸照,我没印象拍过这种东西。”戚许自嘲。 方叙然解释:“没有,都删干净了。” “那我问问萌姐。”她实在好奇。 半晌,她收到于萌发来的图片,手机拍摄的电脑屏幕。 看清上面的人,戚许心里咯噔。和她真有八分像,却不是她。 “你们觉得这像我吗?”戚许皮笑肉不笑,反过手机。 “七七...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你...”许梦恬坐在床边,握住戚许发颤的手。 “你们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下午要去医院,晚上还要回横城。”戚许背对一行人躺下,闭眼攥住被角。 “出去吧。”裴颂哑声打破凝固氛围。 许梦恬盯着那道倔强脆弱的背影,逐渐红了眼眶。手被人牵过,她抬眸与方叙然对视,对方带她离开房间。 裴颂清理完碎玻璃,把清扫工具递给干站在门框旁的少年,“斯闻,你先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男人上床贴近戚许的后背,把人搂进怀里,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安静陪她。 戚许睁眼,盯着关紧的窗帘发呆,半晌后打破沉寂:“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照片上的人是不是我。” “我又不瞎。” 那怎么可能是她。 戚许沉默须臾,翻身枕在男人胸膛前,轻声:“遥遥...” “嗯?”裴颂轻拍她的后背。 “好累啊。” 好累。被造谣的累,被流言蜚语裹挟的累,被无端猜忌揣测的累,被人审视的累。 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每次都在她重振旗鼓,想重新出发时来这么一出。 她是不是错了。 当初应该听许映兰的话,不进娱乐圈。 “《风雪》会把我换了吗?”她问。 “不会。”裴颂应,“你别乱想,先睡一觉,我都处理好了。” “嗯...”戚许闭上眼,感受男人身上熟悉的气味,呼吸逐渐平缓。 * 下午一点,戚许去医院输液,四个人陪同,加上温璇。 下午两点半,戚许抵达心理咨询室,医生是个中年女性,戴着金丝细框眼睛,口罩上方的眉眼和善慈祥。 这是倪静瑶介绍的咨询室,保密性极高。 就诊室装潢温馨,如家一般,暖气足,戚许将羽绒服搭在腿上,里面是一件紧身白色毛衣。 她将填写好的抑郁自评量表递过去。 医生简单翻阅后递给身侧的助理,门被拉开,站在门口焦灼等候的男人往内看,瞥到一个清瘦的背影,门被合上。 “可以摘口罩吗?”医生温柔笑。 戚许鼻音很重地“嗯”了声,摘下口罩,露出素颜。 长卷发披在肩后,没化妆,因生病面色异常憔悴,唇色泛白,却仍旧美丽。 “最近开心吗?” “还好。” “满分十分,打个分。” 戚许认真思考,“五分吧。” ipad同步过来戚许的自评量表,医生低头翻看,问:“扣掉五分的原因是什么?” 戚许思忖半晌,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情绪起伏非常小。昨晚被贴脸开大,裴颂求婚,被造黄谣,她说不出来心情究竟如何。 “你觉得自己在娱乐圈过得开心吗?”医生问下一个问题。 “...还好吧”收到无数喜欢的同时,也伴随无数谩骂。有开心,有眼泪,有痛苦。 医生继续翻看戚许的自述题答案。 【问:看到网络上谩骂是否产生过轻生的想法?】 【娟秀的字迹写下:没有】 “会在互联网看黑自己的言论吗?” “...会” “看到那些话,心情如何?” 戚许面无表情,沉默半晌,“一开始会很难受,后来习惯了,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她已麻木不仁。 【问:从小到大让你感到情绪崩溃的瞬间】 【答:1.裴颂自杀 2.高考志愿被改 3.裴颂溺水 4.外婆抢救】 “生活上的压力还是工作上的压力更大?” 戚许愣怔,“持平吧。” “谁把你的高考志愿改了?” “我妈妈。” “你恨她吗?” “谈不上恨。”只是怨。 “现在和她关系如何?” “不是很想说话。” “因为她改了你的高考志愿?” “不是...”戚许瞳眸闪烁了瞬,“我们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情吵架了。” 【问: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是谁?】 【答:外婆。】 “现在请设想一下,如果你失去了外婆...?” 戚许愣怔,如果她失去了外婆... 她光是设想鼻尖酸得不行,眼眶氤氲一层雾气,微笑道:“我没办法想象那一天。” 她一直都知道以外婆现在的身体状况,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但她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不去想,就不会发生。 外婆不会走的。 医生递过抽纸,戚许道谢抽出两张擦眼泪。 “你想过退出娱乐圈吗?” “...有” “为什么想进这一行?” “从小到大我都一直按照我妈铺好的路在走,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想什么都听他们的。” “你觉得是什么让你坚持在娱乐圈走下去?” “其实我当初进娱乐圈,我家里人并不同意,甚至还和我妈大吵了一架。我想向他们证明,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我想向他们证明,我靠自己也可以走出一条路。” “那你后悔过进入娱乐圈吗?” 戚许沉默了。 医生垂眸看向女人手上的钻戒,“最近感受到幸福是什么时候?” 戚许攥着手指,认真回忆。 沉默半晌,医生改口:“那上一次感受到幸福,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 戚许沉吟思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想不起上一次感到幸福的瞬间。 甚至就连裴颂求婚,她也无感。 * 一个小时后看诊结束,戚许面无表情看完诊断结果,戴上口罩离开问诊室。 坐在对面长椅上的一行人簇拥而上。 “医生怎么说?”裴颂攥住女人冰凉的手。 戚许扬唇微笑,“让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们别担心,我没事。” “检查报告我看看。”许梦恬说。 “真没什么。”戚许话音刚落,手中的报告单被夺过。 许梦恬看清那触目惊心的四个字,神情骤然凝滞。 她就知道... “我看看。”戚斯闻凑过来,心里连连咯噔。 裴颂和方叙然亦是,愣站着各有所思。 ······ 北城大风天气,寒风凛冽,路人缩着身体走在步行道上,路边共享单车倒了一排又一排。 信号灯转红,车在实线前停下。 戚许收回视线,打开手机。 -于萌:【温璇说你看完了?】 -戚许:【嗯】 -于萌:【我马上到公安局 你要不要也过来一趟】 -于萌:【这边应该有狗仔蹲点不想来也没事】 ······ 戚许最终选择去警察局亲自报警,同行的人有于萌和温璇。 裴颂想跟着,被戚许叫停:“我自己过去吧。” 风口浪尖,她不想把裴颂也拖下浑水。 不知消息如何走漏,当戚许戴着口罩出来时,一群人蜂拥而上,闪光灯疯狂闪动。 她瞳眸骤缩,侧头微眯眼,被温璇搂过身体,艰难从缝隙前行。 “戚许,照片上那个男人是谁?” “裴颂转发了你工作室的辟谣,是在表明支持你吗?” “这件事会影响你和裴颂的感情吗?” “听说《风雪夜不归》暂停了你的拍摄,是真的吗?” “你有什么想说的?” “裴颂今天为什么没陪你一起来?” “······” 问题接踵而至,戚许耳鸣了,怔怔看向那群要将自己吃掉的人。 前行的路被彻底堵住,戚许忍受强光对眼睛的刺激,不由得低下头。风灌进大衣领口,冷意顺着脊骨往上爬。她忽然想起昨晚半夜醒来看到的私信。 有人咒骂,有人造谣,甚至有人给她p遗照。 明明不是她,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她。 “请回答一下,随便说两句。” “说两句吧,我们等很久了。” 于萌伸手挡开恨不得将镜头怼在戚许脸上的娱记,“警察已经立案了,后续有任何消息会在工作室同步,请大家让一让。” 温璇搂住人继续朝前走。 “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就是你吧,我这边收到消息说就是你,报警只是走个过场。”一个男人肯定道。 戚许前行的步伐滞了瞬。 ······ 警察局附近的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内,裴颂在驾驶座,方叙然在副驾驶座,后座是戚斯闻和许梦恬。 四个人各有所思,车厢内被诡异氛围占据。 许梦恬在搜索中度抑郁的症状及应对措施。 戚斯闻亦低头看手机。 -辅导员:【戚斯闻再不回消息我只有联系你父母了】 少年紧抿唇,眉头仿若打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辅导员强行让人过去,他不可能让父母去,也不可能让戚许去。 裴颂坐立难安,陷入极大的自责。他应该早点发现戚许的异常,他应该早点让戚许去检查。为什么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一想到这些,就像人掐住脖颈,喘不过气。 “我下去抽根烟。”裴颂打破沉寂。 “我跟你一起。”方叙然紧跟着下车。 许梦恬正要跟上,被戚斯闻叫住,“梦恬姐——” “嗯?”许梦恬恍惚回头。 省去一些恶心的细节,戚斯闻讲述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 “所以你的脸是和室友打架弄伤的?”不是所谓朋友被绿去揍了别人一顿。 “嗯。”戚斯闻低声问:“所以你能说,你是我姐,陪我去一趟学校吗?” 许梦恬愣怔消化这件事,轻拍少年肩膀,“你本来就是我弟弟!一会儿我找借口先送你回学校,别担心。” 戚斯闻心理咯噔,不由攥紧手机,缓缓垂下眼帘,“谢谢。” 沉默半晌,许梦恬开口:“斯闻...” 少年讷讷抬头。 “我知道这种事你不好说,但其实你应该跟你姐实话,不应该骗她。她很担心你。” “我不想让她操心这些事。”她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有精力顾他。 目视许梦恬下车,站到树下正在抽烟的两人身侧,方叙然将烟掐灭。 许梦恬将戚斯闻脸伤的来源告诉他们,裴颂听完读取到关键信息,“他室友爸爸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许梦恬被风刮得打喷嚏,被身侧的男人握住手放进衣兜。 “我不冷。”她抿唇抬眸。 看到这一幕,戚斯闻默默收回视线。 他只能是弟弟。 他好像输了。 抽完一根烟,丝毫没有缓解心底的焦灼。裴颂从烟盒抽出第二根,长指聚拢挡风,摁下打火机。 风声呼呼,喷涌而出的火苗熄灭,他再一次摁下。 “少抽点吧...”许梦恬欲言又止。先前在戚许家,她看到垃圾桶内堆积的烟头。 昨晚,裴颂肯定抽了很多。 裴颂没说话,长身鹤立站在旁侧。黑色羊绒大衣,一身清冷与萧瑟的冬融合,神情淡漠拒人于千里。 “裴颂...戚许生病这件事...你也别太自责了...”许梦恬从方叙然的衣兜抽回手。 她也有责任。身为戚许最好的朋友,应该在戚许出现抑郁情绪时就及时发现。 裴颂没说话,静静抽烟。方叙然叹气,轻拍男人肩膀。 谁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走吧,温璇给我发消息了,说结束了。”许梦恬放下手机。 ······ 再次被贴脸开大,戚许平静的内心倏地泛起巨浪。她黑眸沉静看向说话之人,嗓音平淡:“请你再说一遍。” 男人明显结巴,“就...就是你,难道不是吗?” 于萌蹙眉:“你是哪家的记者?” 在起风,戚许的发丝随风扬起,黑眸泛起寒光,冷声道:“你敢为你说的话负责吗?” “我...” “需要我连你一起告吗?”戚许在镜头前永远温和,这是她首次冷脸。 她扫视疯狂闪光的镜头,轻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么冷的天,大家过来辛苦了。”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最后说一次,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我不知道是谁在传播这种东西,这是非常不好的行为,也是违法行为,请立刻停止造谣。” “我会用法律的武器保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我相信这件事一定会水落石出,来证明我的清白。”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但你可以选择相信法律。” 话止于此,人群再次朝前挤来,闪光灯疯狂闪烁,她低头,在温璇的庇护下继续往前。 “让一让,请让一让。”于萌掀开聚拢的人群。 “那裴颂怎么看这件事?会影响你们的感情吗?” “裴颂今天陪你来了吗?” “《风雪》换角是真的吗?” 戚许的肩膀被撞得发痛,寸步难行,蜂拥的人群几近将她淹没,提问如细密的针扎入心脏。 “别挤了!”温璇发飙,但没人听。 戚许低着头寸步难行,蜂拥的人群几近将她淹没,提问如细密的针扎入心脏。 就在这时,身形颀长的男人穿过混乱的人群,终于来到她身边。 察觉身侧换了人,戚许愣怔抬眸,男人下颌线凌厉,眉眼清冷,生人勿近感强。一顶鸭舌帽被扣下,遮住她的视线。 原本围着戚许的镜头纷纷调转方向。 “裴颂——!” “裴颂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裴颂你相信照片上的人不是戚许吗?” “裴颂你支持戚许吗?” “裴颂你相信戚许没有被包养吗?” “······” “裴颂你说几句吧。” 裴颂没有回答,察觉臂膀下的人在发颤,他用力搂紧,抬手将戚许的帽檐往下压,遮住她无措恐慌的眸。 前行的路被堵死,裴颂抬眸看向近乎快怼在脸上的镜头,寒凉的目光越过层层镜头,扫过在场所有人。他们脸上写满“吃人”二字,为了追求热点,毫不在乎受害者的死活。 “照片上的人不是她。” 风呼啸地吹,裴颂掷地有声:“以上皆非。”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会提到《以上皆非》 第74章 第74章 ◎别生姐姐的气好不好◎ 车窗外,闪光灯疯狂闪烁,人群和镜头如丧尸贴近玻璃。 直至车缓缓驶离,戚许取下鸭舌帽,用手指从前往后梳理被风吹乱的黑发,又低头顺打结的发丝。 许梦恬回头看,白光仍在闪烁。她坐正身体,吐槽:“跟有病一样。” “七七你有没有被吓到?”她关心。 “还好。”她都习惯了。 车停在信号灯前,裴颂重新开导航,机械音提示:“开始规划前往北城**大学的路线”。 “先把斯闻送回学校。”裴颂主动解释。 戚许收回视线,应了声好。 后座三个人,许梦恬挤在中间坐立难安。思来想去,还是不打算告诉戚许。 天色渐暗,天空是属于冬日萧瑟的蓝黄调。将近六点抵达学校门口,裴颂向保安出示戚斯闻提前向辅导员申请的通行码。在戚斯闻的引导下,车停在教学楼附近的停车场。 后座的人接连下车,裴颂取下安全带偏头,戚许缩在座位上睡着了。 “你要一起去吗?”许梦恬正要下车,回头轻声问。 “你们去吧,戚许睡着了。” 不能留她一个人在车上。 ······ 窗外天色黑尽,办公室内灯具冷白,氛围异常凝固。 “这是验伤报告,轻伤一级。”明浩母亲将检查报告摊在桌上。 “我直接开门见山,我们不接受任何和解,我会以故意伤害罪提告,这是律师函。” 事情比许梦恬想象得棘手。她简单翻看,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许梦恬抬眸,女人看上去雷厉风行,黑色高领羊绒衫,高奢项链。不缺钱,听说也有权。 “戚斯闻是吧?你现在承认自己的错误吗?”明浩母亲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 戚斯闻神情淡如水,抬眸,机械眨眼,“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又何来道歉一说。 就算时间重新回到昨晚,他照样会揍明浩那个傻逼。 女人皮笑肉不笑,站起身:“好。那我们直接法院见。” “明浩妈妈...”辅导员在一旁劝,“我们还是看能不能私下解决。” 都是她的学生,不希望事情闹这么难看。尤其戚斯闻,品学兼优,她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动手。 “斯闻,我今天已经和于焕宇、游新玮聊过了,上午我也去医院看了明浩。他承认是自己的无心之举,可能在聊天的时候没注意分寸,没尊重你喜欢的明星。这是他的问题,但你也要承认自己的错误,暴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明浩母亲径直看向戚斯闻。 许梦恬再三衡量后站起身,轻扯少年衣袖,“斯闻...先道歉...” 打人是戚斯闻不对,对方轻伤一级,构成故意伤害罪的量刑标准,这不是简单的纷争,而是刑事案件。 “是啊,斯闻你先道个歉。”辅导员接话。 方叙然坐着看手机,没说话。戚斯闻愣站着无动于衷,重复道:“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他凭什么要给那个烂人道歉。 说烂人烂人到,门被推开,众人循声望去。 明浩坐在轮椅上,被一个中年女性推进来。他的病号服外套了件羽绒服,戴着顶毛线帽,露出头上缠绕的绷带。他的鼻梁也贴着绷带,脸部裸露在外的伤痕血肉模糊,竟看不出原本模样。 “小浩,不是让你在车上待着。”女人高傲的神情中透出对儿子的心疼。 “不是要道歉吗?我本人不在怎么道歉。”明浩说话声囫囵。 他怎么能错过戚斯闻出糗的画面。 “拒绝道歉是么?”明浩根据眼下氛围猜测结果,不屑道:“那你就等着进去吧。” “斯闻...”辅导员劝,“听老师的,你先道个歉。” 戚斯闻想笑,“你们知道他是怎么说的我...戚许吗?” “斯闻,我知道你喜欢戚许,但明浩也是在转述网上的信息,并不是他的主观意识。” 戚斯闻在这一刻确定,明浩根本就没有说真话。 “说的什么?”许梦恬接话,看戚斯闻。 先前戚斯闻没说太多细节,只说因为热搜和室友产生分歧,最后大打出手。 那,究竟是说的什么?能让戚斯闻往死里揍。 许梦恬对此存疑。 敲门声打破沉寂,游新玮和于焕宇出现。他们走进来,顺手合上门。 再一次被辅导员询问明浩昨晚究竟说了什么,游新玮欲言又止:“...其实就是网上那些话” “什么话?”辅导员问。 ——“台前清高得要死,台后还不是被人*的命。” 游新玮记得这句,却无法说出口。 明浩的确不该这样评价戚斯闻喜欢的明星。处在同一屋檐下,这是基本的尊重问题。 “说的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对明浩产生了很严重的后果。既然你不愿意道歉,那我们还是按流程走。”明浩母亲看向辅导员,“我会进行提告,学校这边按照校规应该是退学,请一并处理。” 女人再次看向沉默的戚斯闻,“都是成年人,我希望你对自己的鲁莽负责。”顿了顿,又说,“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给我儿子道歉是吗?” 戚斯闻懒倦地掀起眼帘,黑眸空洞毫无情绪可言。 气氛僵持不下,许梦恬的手机铃声打破僵局。她看清来电人是戚许,心里咯噔,接起电话离开办公室。 “现在是什么情况?”耳畔传来戚许无力的嗓音。 许梦恬转述对方要提告,戚斯闻面临退学,以及被卷入刑事案件的风险。 简单了解完情况,戚许应好挂断电话。 许梦恬愣怔,重新推开办公室的门。 “游新玮,于焕宇,昨晚你们也在,你们觉得我应该和明浩道歉吗?”戚斯闻沉脸冷声。 于焕宇:“...斯闻,那些话浩子说得是很难听。但娱乐圈的东西谁说得准,离我们都太远了,我们还是应该注重当下。” 游新玮:“是啊...戚许对我们来说只是活在网上的人,反正这辈子都不会和她有什么关系,斯闻你可能是太真情实感了。” 戚斯闻想笑,“所以你们觉得对不认识的人就可以肆意评价,就算是造谣也无所谓,是吗?” “斯闻,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游新玮蹙眉,“焕宇说得对,注重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我是想让你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我不追星,没办法感同身受,但我知道浩子这样说你喜欢的人是不对。” “你还是觉得我在造谣?”明浩笑意嚣张,“我就搞不懂了,谁给你的自信,你就那么笃定戚许不是那样的人。” “我都和你说了戚许和我爸朋友——” “明浩。”明浩母亲打断儿子的话,重新看向戚斯闻,“道歉是基本态度问题,就算你今天道歉,明浩原谅你了,我作为母亲也不会原谅你,不会改变你涉嫌故意伤人的事实。” “袁老师,辛苦你出面处理这件事,我们保持线上联系,随时沟通。”明浩母亲礼貌笑,“对了,可能得麻烦你把他父母的电话号码给我。” 她上下打量许梦恬:“我对这位自称‘姐姐’的人,身份存疑。” 许梦恬无语,正要反驳。 敲门声响起,门被推开,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戚许出现。 许梦恬把嘴边的话咽下去,她猜到戚许会亲自过来。 戚斯闻明显处于懵圈状态。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被戚许知道了。 “你好,明浩母亲是吧?我们都是斯闻的姐姐。”戚许进门听见那句话,礼貌打招呼,“我是亲姐。” 戚斯闻的三个室友各有所思,什么人过来还会戴口罩和帽子?这个人穿着灰色大衣,身形纤瘦,气质非同寻常。看不见脸,但莫名觉得不简单。 游新玮往那方面想,默不作声和于焕宇对视。 “我都听说了,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戚许敛起笑意,从轮椅上的少年收回视线,看向戚斯闻,“道歉,斯闻。” 后者愣了瞬,瞳眸闪烁:“姐...” “道歉。”戚许冷声,没了平日开玩笑的松弛,端出长姐风范。 “我没做错。”戚斯闻不服输。少年心气不允许他低头。 气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不断在姐弟俩之间往返。 明浩母亲心生疑惑,却始终没作声。 “戚斯闻,我让你道歉。”戚许厉声。 “我说了我没错——!”戚斯闻扬声反驳。 清脆的“啪”一声响彻办公室,气氛凝固到冰点。所有人始料不及,游新玮和于焕宇倒吸口气蓦然噤声。 许梦恬看呆眼,微张嘴愣怔。 戚斯闻被一巴掌打偏了头,心跳咚咚作响,有什么东西正在碎掉。难以置信,他的亲姐居然对自己扇巴掌。 他拼命维护的这个人,居然当众扇了自己一巴掌。 转眼间,少年本就有伤的脸上泛起指印。戚许睫毛微颤,攥拳重新看向明浩母子,缓缓取下帽子和口罩,露出那张漂亮的脸,很苍白,但锋芒毕露。 除了知道戚许身份的人外,在看清那张脸后,都没反应过来。 明浩发懵。 游新玮和于焕宇如出一辙的震惊,偏头四目对视。戚许,戚斯闻,戚许,戚斯闻—— 草... 戚斯闻对明浩大打出手的原因显而易见。谁会允许有人这样侮辱自己的姐姐。 现在来看,就明浩说的那些难听话,昨晚能捡回一条命都不错了。 “明浩妈妈,斯闻打人是不对,这件事我一定会私下教育他。”戚许礼貌笑,“我这边会负责明浩现在产生的以及后续全部的医疗费用。对明浩产生的伤害,我再次深感抱歉。” “...你是戚许?”明浩母亲微蹙眉。 “是的,我是戚斯闻的姐姐,戚许。”戚许在笑,却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 就在这时,裴颂带着张呈郁出现。 所有人循声望去,戴着口罩的高个男人出现,不知内情的人又是一惊。 他们心知肚明,戚许在,那这个人就是裴颂了。 张呈郁看到对方明显愣了瞬,“卢律师?” 对方明显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他,卢笠点头,“你好。” “你好,我是戚斯闻的律师,有什么事我们来沟通就好。”张呈郁自我介绍。 ······ 半个小时后,谈判结束,明浩母亲坚持提告,不接受和解。 戚许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带着身体僵硬的戚斯闻离开。 天色黢黑,昏黄路灯下空气冷冽。这一刻,北城的气温比戚斯闻的心还冷。 戚许伸手抓少年的手,被无情甩开。戚斯闻头也不回往宿舍方向走。 她跑了两步,再次拉住少年的手,“斯闻,先跟我回家。” 戚斯闻二话不说再次甩开,气冲冲往前走,被突然蹿过来的女人拦住。 “你是不是在气我打你那一巴掌。”戚许抬头直视少年。 后下来的几个人在不远处围观,谁也没有上前掺和这对姐弟的纷争。 戚斯闻浑身带刺,冷笑:“你打得很对啊,我又没说你打得不对。” “斯闻,你别这样。”戚许蹙眉。 “我怎么了?他在我面前造你谣,我打他一顿,我还做错了是吗?” “你让他说去啊,你管他干什么。”戚许无力道。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都不介意是吗?”戚斯闻反驳。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你管得了每一个人吗?!”戚许心焦破烦。这也是她面对造谣的处理方式,千百万张嘴,她不可能每一个都去管。 别人有别人的言论自由,她只能控制自己的心不去乱想,告诉自己不在意。 “我是管不了每一个人。但我也不后悔揍了明浩。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揍他,我昨天晚上就应该直接把他揍死。”戚斯闻破罐子破摔。 戚许也来了气:“戚斯闻,你现在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人家要告你,你现在可能被退学,你有可能坐牢!” “退学就退学啊,坐牢就坐牢啊,我他妈早就看不惯他了。”戚斯闻红着眼不服输。 争吵引来过路学生的注意,身后围观的三个人愣怔杵在原地,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戚许身体本就虚,现在气急攻心,头开始发晕。她蹙眉沉声道:“戚斯闻,你好好说话。” “我什么时候没有好好说话啊?你让我道歉我也道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话音刚落,他毅然转身,戚许下意识抓少年的胳膊,却被大力掀开。 她浑身无力,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被人接进怀里。 戚斯闻的黑脸出现破绽,紧着的一口气落下。 “斯闻,你姐也是为你好。对方证据充分,是你出手在先,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裴颂语重心长,“轻伤一级涉嫌构成故意伤害罪了,这是刑事案件,你面临的是刑事拘留,是要留下案底的。” 戚斯闻恍惚了瞬,“...无所谓” 戚许要被气死了,百般无奈道:“戚斯闻你到底在犟什么。” “裴颂哥。”戚斯闻没看戚许,沉默须臾,“如果是你听到那些话,你应该揍得比我还狠。” 他不后悔。 说完这句话,戚斯闻转身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裴颂。 “算了七七,我们先回去吧,你那一巴掌下去真把我们打懵了,你弟生气也正常。”许梦恬上前安慰戚许。 许梦恬知道戚许的举措是为了安抚对面家长,但少年心气高,不一定能懂。 一行人转身准备离开,先前在办公室的两位室友迎面走来。 “你们...”游新玮惊愕,看到被男人搂在怀里的戚许,礼貌招呼:“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是斯闻的姐姐。” 戚许无力勾唇,“你们能告诉我对方究竟说了什么,斯闻才动的手吗?” “这...”游新玮和于焕宇对视,再次看向戚许,“昨晚我录口语不小心录进去了,我把文件发给你们,你们自己听吧。” 他实在说不出口。 ······ 车厢内一片沉寂,录音最后以打斗声及室友呼唤明浩的声音结束,随即是漫长的白噪音。 许梦恬不由攥紧手机,另只手按下暂停键。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敛起屏息屏听完全程。尤其是听到那些极具侮辱的话时,终于明白戚斯闻为何如此生气,为何被戚许扇耳光都不愿意道歉。 那根本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戚许无力扶额,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 “七七...”许梦恬蹙眉。 “恬恬,你陪我去见一下斯闻吧。”戚许推门下车。 ······ 开关啪嗒一声,游新玮打开宿舍灯,一室静谧。昨晚满地狼藉已被收拾干净,东西复原。 运动鞋放在床边,上铺戚斯闻的床帘紧闭。消息提示音打破沉寂,游新玮看手机。 许梦恬发来一张宿舍楼的照片,【是在这里吗?】 -游新玮:【对】 -许梦恬:【麻烦叫戚斯闻下楼一趟我和戚许在这里等他谢谢】 “斯闻,你姐在楼下等你,让你下去一趟。” 床帘纹丝不动,少年睁开无神的黑眸,心情异常平静。 “你姐知道明浩说的那些话了。” 巨石掷入平静无波的水面,戚斯闻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宿舍楼下学生多,许梦恬挽住戚许,让她靠着自己。入夜气温骤降,戚许戴着鸭舌帽,脸埋在围巾中,试图缓解寒风刮在脸上带来的刺骨般的痛。 戚许身体不舒服,怕人等太久,少年三步并两步冲下楼梯,跑出宿舍楼。在看清那两个人时脚步逐渐放缓,最终停在两人对面不远处。 戚许抬眸愣了瞬,撇开许梦恬的手,缓缓走过去停在少年身前。 戚斯闻垂下眼帘,静待对方开口。 他眼角和唇边的伤口泛青,白皙颊边,五根手指印格外清晰。 “痛不痛?”戚许抬手轻抚少年的脸。 戚斯闻心一紧,睫毛颤了瞬,拒绝与戚许对视,保持沉默。 “对不起,斯闻,我不该打你。”戚许无力垂手。 她自以为是先给戚斯闻判了死刑。未曾料想,自己的弟弟如此维护她。 “我知道那些话很难听,但其实我已经习惯了。”沉默须臾,戚许叹气,“可能我也一直在自欺欺人吧,嘴上说着无所谓,但那些话已经在无形中对我产生了伤害,我还不自知。” “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出气,但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使用暴力。” “我看到你受伤也会担心。” “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别生姐姐的气,好不好?”戚许看他。 不知被风吹的,还是情绪到位,戚斯闻鼻尖一酸,咬牙偏过头。 从小到大,戚许拿他当“奴隶”,不停使唤他做事。 ——“戚斯闻,给我拿下充电器。” ——“戚斯闻,帮我削苹果皮。” ——“戚斯闻,赶紧去给猫铲屎。” ——“戚斯闻,如你所见,我脚扭了走不动,背我上楼。” ——“戚斯闻,我这周回家,爸爸出差了让你帮我换一下被套,爱你哦。” 在家里,她是高傲的戚家小公主,外婆最喜欢她,爸爸最喜欢她。 其实妈妈也很爱她,只是方式偏极端,她作为当事人感受不到。 小时候,他以为讨好姐姐就会得到她们的爱。某天意识到,无论如何,她们就是爱戚许更多,索性放弃这种愚蠢的想法,开始和戚许对着干。她说东,他偏说西。她说好,他偏说不好。 戚许是头倔驴,永远不会承认错误。吵架了,就算错的不是他,先低头的也永远是他,不然他姐能跟他耗死。 但现在,他的姐姐,居然会和他说“对不起”三个字。 这是第一次从戚许口中听到“对不起”。 戚斯闻紧绷的神情出现松动,风吹着眼眶犯凉,他咬牙倒吸口气,在落泪前背过身,却蓦然与后面的许梦恬对视。 然后,是她身后缓缓走来的方叙然。 “我和你说对不起了,戚斯闻,你吱个声。”戚许轻轻用拳头碰少年的后背。 一想到许梦恬和他多年的情敌在一起,戚斯闻更难受了,眼泪哗哗往下掉。 戚许半天没等到反应,绕到少年身前,看到那张脸时神色一滞。 “你哭什么...”她忽然有些慌。 戚斯闻吸鼻移开视线,哽咽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说你。” “好好好,我知道了。”戚许轻拍少年后背。 戚斯闻俯身低头,埋在女人肩窝泣涕如雨。 “别哭了...”戚许轻拍少年脑袋。 他失恋了。 他被她姐打了,还失恋了。 “你为什么要打我。”戚斯闻委屈。 戚许轻拍动作滞了瞬,“我跟你说对不起了。” “很痛。”心好痛。 “我给你买药擦擦。” “你太敷衍了。” “那我赔医药费,你下次出去玩的费用我给你包了。” “钱已经无法抹平你对我造成的伤害。” “...那我让你打回来,行了吧?”戚许无奈。 “呜...”呜咽不小心从少年唇缝溢出。 “别哭了。”戚许试图推开少年,却被接下来的一句话叫停。 “姐...梦恬姐谈恋爱了...是不是...”他还是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他未见天光,长达多年的暗恋,就这样无疾而终。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老时间9点! 小剧场: 裴颂: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 戚斯闻:? 裴颂:和你姐在一起,先低头的也永远是我。 戚许:...等等,说清楚,你到底是在哭什么? 戚斯闻:我还有事,先走了,记得把钱转我。 第75章 第75章 ◎我想要你需要我◎ 为了解决戚斯闻的事情,戚许和裴颂一行人改签了飞机票。 晚上八点,君诚律师事务所的独栋建筑楼灯火通明,外部包豪斯风格,内部简约轻奢,极具高级感。 二楼某间会议室,当张呈郁讲述完戚斯闻涉嫌故意伤人罪的案件后,气氛莫名凝固。 “就对方目前的证据来说,对斯闻非常不利。即便有这个录音在,也改变不了什么。” “卢笠是立合胜算率最高的律师,她接的case很少有打输的情况,业内人一般都不想碰到她。” “无罪辩护难度很大,最多减轻量刑。不管是哪种结果,对斯闻未来的影响都非常大。所以...最好是能私下和解...” 头又开始晕了,戚许屈臂扶住额头,面色愈加苍白。 裴颂察觉端倪,握住女人冰凉的手。 “呈郁,这件事辛苦你,戚许身体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去。” “好。”张呈郁站起身,“这份轻伤鉴定报告我先找人验证下。” ······ 晚上十点,一行人吃完晚餐,抵达京御国际地下停车场。 戚许心力交瘁在车上睡了一觉,回到家又开始安顿许梦恬和方叙然,接连从衣柜拿出干净被套放在次卧床上。 “你别忙了,快去休息,我们自己来。”许梦恬连忙夺过戚许手中的被套。 戚许无力垂手,嗓音沙哑:“那你们自己动手。” “牙刷我让裴颂给你们找。睡衣的话,恬恬你自己来挑吧。” “你随便给我一套都行。”许梦恬跟着戚许离开次卧。 “过来把药吃了。”裴颂把一杯冲剂放在岛台。 “你等等。”戚许扭头和许梦恬说。 她站过去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差点呕出来,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口腔被苦涩填满。 好苦,上面还有一层浮沫,黏在喉咙不舒服。 裴颂拆开一颗糖,目视戚许将其一饮而尽后,把糖果放入女人口中,转身回岛台清洗玻璃杯。 许梦恬感慨地收回视线,真像老夫老妻啊。 “除了睡衣还需要什么?”戚许带许梦恬进主卧。 “毛巾。”许梦恬双臂环胸靠在衣柜旁。 戚许在衣柜中层堆叠的衣服中翻找,不小心翻出某件东西,气氛凝固一瞬,趁人还没看清连忙将其塞进去。 “这不是我送你的裙子?”许梦恬挑眉,接过戚许丢来的长袖睡裙。 “...是”戚许脸莫名发热。 她上次穿完让裴颂扔掉,结果被人洗干净叠在睡衣里。 “穿过了?”许梦恬饶有趣味看身侧的人。 “...礼尚往来,现在你也用得上了,下次我送你。”戚许合上衣柜门。 “我就算了吧。”许梦恬撇嘴。 戚许前行的步伐停滞,看许梦恬,“...你们还没?” “...他倒是想” “你不想?”戚许反问。 许梦恬攥着睡裙,眼神飘忽不定,“也不是...就是没有合适的契机啊...” “这还需要契机?”戚许靠在衣柜旁,与许梦恬对视。 “你以为我跟你和裴颂一样啊。”许梦恬笑,“我俩天天在沪城被我爸盯着,十一点门禁,晚一分钟到家都不行。” 戚许抿唇,若有所思点头。许梦恬说过,许耀东知道她谈恋爱后不让她自己住。加上恬恬担心父亲身体,也搬回去了。 许叔叔原来是典型严父。 “今晚机会不就来了?”戚许开玩笑,“你们小声点,我和裴颂不介意。” “得了吧。”许梦恬轻拍戚许的肩膀,话音一转,“其实...我有点不敢...” “不敢什么?”戚许站累了,拉着许梦恬坐在床边。 “我又没做过那种事...上次在酒店我们差点做了,但我害怕...” 最后方叙然自己解决了。 “哪次在酒店?”戚许好像没听说这茬。 “就上次去横城找你们...” 后半夜方叙然忍不住,叫了外卖尝试,最后因为许梦恬害怕,没进去。 戚许想起来,那是裴颂生日的时候。 “你害怕...痛?”戚许欲言又止。 许梦恬沉默须臾,“嗯”了声。 “你第一次和裴颂做的时候不是痛死了...”戚许的吐槽历历在目,给她留下阴影。 第一次和裴颂做,是戚许借酒壮胆逼裴颂“乖乖”就范。最后进来时裴颂太紧张,她一叫疼他就停,最后搞得裴颂实在受不了,连哄带骗一闯到底。 时间久,好了伤疤忘了疼。戚许现在想起来,抿唇道:“其实还好...这个可能得看技巧...” 那时裴颂就是个没经验的愣头青,哪知道技巧。后来做多了,自然就会了。 “哦...”许梦恬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我们现在讨论这个,这对吗?” 戚许扑哧笑,“你什么时候这么纯情了?当初可是你怂恿我去把裴颂拿下的。” “我就开个玩笑,谁让你真去做啊。”想起来戚许胆子也是真大,许梦恬感慨:“得亏你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反应快,要是被她知道——” 许梦恬啧了两声。要是被许映兰知道,戚许说不定早就“没命”了。 对面卧室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戚许反手撑在床后,身体微微往后仰。她那时害怕裴颂去北城“出轨”,非要把人睡到手才放心。 现在想来,这就是一个想睡裴颂的借口。谁让裴颂嫌她年纪小,不让她睡。 臭男人装清高,也就第一次不愿意,后来哪次不是他主动。 想到曾经种种,戚许不由弯唇,氛围莫名沉默。 许梦恬偏头,轻唤:“七七——” “嗯?” 想说的话很多,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最好的朋友在她眼皮底下,变成了中度抑郁。 要是她早点察觉就好了。 “拍完《风雪》一起出国散散心吧。”许梦恬握住戚许的手,“你上学的时候不老说想去看极光。” 戚许愣了瞬,扬起唇角,“好啊。” “要不我去横城陪你把《风雪》拍完?” “不用。”戚许回握许梦恬,弯唇轻声道:“我熬不下去了会告诉你的...” 戚许在笑,许梦恬却无法从那双眼里看到任何生气。她鼻尖一酸,倾身抱住戚许。 “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她能感受到戚许和从前不一样。不知从何时起,戚许不再告诉她最真实的情绪,不再把黑粉的言论当笑料转发给她,不再说真话。 她是在意的,不可能不在意,不可能有人面对谩骂始终保持看客姿态。 “好。”戚许垂眸。 两人离开卧室,路过次卧,透过敞开的卧室门,两个大男人正在换被套。 “抓着。”裴颂让方叙然抓被角,后者照做。 许梦恬挽住戚许靠在门框旁,打趣:“看来裴颂平时没少换啊。” 戚许弯唇没说话。家里被套基本都是裴颂在换,她很少动手。 “方叙然你学着点,连被套都换不来,许梦恬以后会嫌弃你。”裴颂笑。 先前他路过次卧,看方叙然对着乱成一团的被子头疼,已经吐槽过一次。 “你别乱带我。”许梦恬扬下巴,心生某种想法,话音一转,“今晚我和七七睡。” 如她所料,裴颂脸上的笑容凝滞了瞬,下意识看向戚许,后者笑容无奈,朝他耸肩摇头。 还没等裴颂说“不”,方叙然先破防,惊呼道:“你让我们两个大男人睡一起?!” “你要不愿意也可以去睡沙发啊,没人拦着你。”许梦恬哼声挑眉。 方叙然:“......” “你问问裴颂和戚许同意吗?”方叙然搬救兵。 忽视男人幽怨的眼神,戚许应:“我都行。” 裴颂快速拉好被套拉链,丢下一句话牵着戚许离开。 “方叙然,管好你女朋友。” ······ 回卧室洗完澡,戚许留了盏台灯,先裴颂一步躺下。 她打开手机,忽视999+的短信和未接来电,回复于萌发来的消息。 -于萌:【忘问你了下午去医院检查结果怎么样?】 戚许面不改色回复:【没什么事】 担心戚斯闻的事,戚许给张呈郁发:【斯闻这件事除了和解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门没关紧,裴颂听见热水器停止运行,结束和方叙然的聊天回到卧室。 “在干什么?”裴颂凑过来。 -张呈郁:【先前我不好说明浩父亲也就是卢笠的前夫是明达裴颂父亲和他是合作关系你要不让他去沟通一下】 这个名字戚许并不陌生,做出口贸易起家的明远集团的创始人,上次在财经公众号推送看到,正在和裴颂父亲合作开拓海外市场。 戚许下意识遮住屏幕,搂住男人的脖颈,“你快去洗澡。” 裴颂回过神,在女人唇边落下一吻,起身离开。 十分钟不到,当裴颂快速洗完出来时,戚许已经握着手机睡着。 没锁屏,上面是戚许在网页搜索如何界定轻伤一级的界面。他顿了顿,抽走手机,关掉台灯,上床将人搂进怀里。被动静吵醒,戚许寻找舒服的姿势枕在男人胳膊上。 “睡吧。”裴颂温柔亲吻女人的额头。 “遥遥...” “嗯?” “等拍完《风雪》,我们看极光好不好?” “好。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戚许环住男人结实有劲的腰,没睁眼,“那你退圈之后准备做什么?” “...没想好,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最重要的是和戚许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戚许睁眼盯着男人的睡衣。 男人心里咯噔,“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是她和自己在一起不开心,所以才中度抑郁? “我就随口问问...你别紧张...”戚许抬眸与男人恐慌的黑眸对视。 他愣怔须臾,开门见山问:“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 “没有啊。”戚许下意识否认,重新抱住裴颂,“我真的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你别乱想。” 微弱光线中,男人神色凝重,微微皱起的眉头稍松展开,保持沉默。 他在认真思忖戚许的话。 耳边心跳声愈加急促,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戚许知道又让裴颂多想了。 他比自己还爱多想。 哎。 “宝宝...”裴颂打破沉寂。 “嗯?”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男人嗓音低沉沙哑。 戚许的心瞬间被拧紧,“然后呢?” 裴颂没说话。 然后,如果戚许和他在一起只剩下不开心,他也许会放她走。 但不是现在。 “然后你会和我分手?”戚许补充裴颂想说的话。 裴颂心脏怦怦跳,仍未说话。 “你真的会和我分手吗?”戚许屈臂拉开距离,径直撞进男人深不可测的黑眸。 裴颂看她,直呼大名:“戚许。” 当事人心跳空了拍。 “你是因为我不开心吗?” “不是。” “你是因为网上的评论不开心吗?” “...嗯”她直面内心,承认自己被那些言论影响。 “还想继续拍戏吗?” 戚许没回答。她越来越不懂自己想要什么。名利,金钱,她兴趣一般。 “不想干了和我说,别有任何顾虑,好不好?” “违约金怎么办...”戚许顺话问。按照她现在的商业价值,少则几千万,多则上亿。 “我说过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担心钱的事。”裴颂蹙眉。 “...遥遥”戚许闭眼靠在男人胸膛。 “先别和我爸妈说这件事。”她不想让父母担心。 “你也别多想,我不是因为你才...”戚许使劲抱紧男人。 沉默须臾,裴颂直言:“戚许,我想要你需要我。”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除了分手。 第76章 第76章 ◎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翌日一早,方叙然和许梦恬还在睡,裴颂起大早带戚许去医院输最后一天的液。 北城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两人回到车内,戚许取下围巾和口罩,回复许梦恬问午餐吃什么的消息。 -不吃香菜:【别点外卖了出去吃吧】 -不吃香菜:【吃完我和裴颂直接去机场】 他们下午六点飞横城,而许梦恬和方叙然直接回沪城。 离开前,戚许准备再和明浩母亲聊一下和解的问题,时间地点已托辅导员与对方家长确认。 黑色轿车行驶在道路间,戚许病恹恹靠在副驾驶座,浑身乏力昏昏欲睡。 闭上眼没多久,微信来电的震动将她惊醒。 是许梦恬打来的。 她接起,“喂”了一声,对面嗓音低沉:“七七...你弟的辅导员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他被警察带走了。” 戚许瞳眸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明浩今天上午在抢救,具体怎么回事我也没听清楚。我现在和方叙然打车过去,你们也往那边走吧,昌地派出所。” “...好”戚许怔怔挂断电话,双手无力垂在腿上,不由攥紧手机。 明浩在抢救...? 车停在红色信号灯前,裴颂偏头看到女人不知所措的神情,“怎么了?” “斯闻被警察带走了...”戚许嗓音发颤。 ······ 昌地派出所内,灯光明亮如昼,饱和度极低的灯芯显得环境更为冰冷。 某间审讯室内,少年戴着手铐,双手交握坐在桌边,对面是进行审问的警察。 “你是否承认自己暴力殴打明浩的事实?” “...是” “为什么打他?” “...他造谣我姐” 警察明显愣了瞬,“你姐是戚许?” “嗯。” “明浩上午在抢救。” 戚斯闻神情呆滞。昨晚还在他面前叫嚣的人,在抢救? “救回来了吗?”戚斯闻瞳眸闪烁,随口问。 警察没有回答戚斯闻。 “······” 半个小时后,审问结束。戚斯闻全程以恍惚状态如实告知,目视警察离开审讯室。 门被合上,嘈杂声在这一刻消失,他陷入极大茫然。 明浩在抢救? 明浩会死吗? 他...杀人了? 戚斯闻大脑一片空白,近乎失去思考能力。破碎的记忆中,明浩的头好像撞到了宿舍床边铁杆。 虽然他嘴上说着希望明浩去死,但他没想过真的杀人。 如果明浩真的死了...他无法设想这个结果... 门再次被推开,警员端着一次性纸杯进来,轻放在桌上。 “谢谢。” 戚斯闻微微发颤的手捧住纸杯,暖意从双手蔓延至四肢,似乎缓解他内心的恐慌。 警员再次离开,轻重不一的脚步声透过未关紧的门缝传入,与少年咚咚作响的心跳声同频。 敢作敢当,他当然能承担相应责任。但,如果明浩真的死了,他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坐牢?还是一命换一命?会判几年?还是死刑? 戚斯闻忍不住胡思乱想,开始设想最坏的结果。 越想心越凉,面如死灰,他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他姐。 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戚斯闻近乎绝望地闭上眼,双手抵在额前,开始思忖需要交代的“后事”。 他藏在家里的暗恋日记本,还有几张高中同学丢给他的碟,绝对不能被发现。 他的银行卡密码和手机密码可以告诉戚许。 其余,好像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度秒如年,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一杯水已经见底。思忖间,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畔,门被大力推开碰到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戚斯闻下意识睁眼。 戚许口罩上方的那双眼只剩下对他的担忧,在看清手铐时瞳眸骤缩。 “姐...”戚斯闻忐忑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下意识将被铐住的手藏在桌下。 链条碰撞的声音如此刺耳。 戚许心脏狠狠一揪,二话不说上前抱住戚斯闻,轻抚少年的头,“没事...没事...” 跟在戚许身后的三个人接连进入审讯室,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纷纷在心底叹气。 戚许拉开距离,整理少年杂乱的头发。她从未见过戚斯闻如此狼狈、如此脆弱、如此忐忑的一面。 “姐...明浩怎么样了?”戚斯闻嗓音沙哑。 戚许在来的路上了解情况,“...还在抢救” “他会死吗...”戚斯闻瞳眸失焦。 “不会的...”戚许重新抱住戚斯闻。 她知道戚斯闻现在一定很害怕,她作为姐姐又何尝不是。 如果明浩死了... ······ 戚许按照流程取保候审,却被警察以戚斯闻恐会再次危害受害者生命安全为由拒绝。 这个理由非常可笑。 “我说了我可以为戚斯闻担保,他绝对不会再去伤害明浩。”戚许有些绷不住情绪,再次强调。 “规矩就是规矩。”警察油盐不进,径直转身离开。 走廊一片沉寂,许梦恬蹙眉:“这个明浩到底是什么来历...” 戚许弓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屈臂扶额,陷入无限焦灼。 她知道裴颂的父亲可以解决,但她不想开这个口。 裴颂站在戚许身侧,视线停滞在她身上,黑眸异常沉静。 她一定很痛苦,却不愿求助他。 “七七...”裴颂出声。 戚许抬头,眸底一片猩红。她知道裴颂要说什么,艰难扬唇,“你别去找那个人。” 她不希望裴颂因为自己的事,去向那个除血缘外再无其他关系的人低头。 方叙然打完电话回来,神色凝重,“明浩是明达的儿子,就是那个明远集团...” “我爸在托关系问,不一定能把戚斯闻捞出去...” 戚斯闻好像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我去问问萌姐。”戚许起身离开。 裴颂没说话,盯着那道纤瘦的背影逐渐远去,攥着手机朝反方向离开。 她宁愿问于萌,都不愿意让他开口。 他的确不想找那个人,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她不想让戚许陷入两难境地。 楼梯间光线昏暗,异常静谧,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那张清冷俊秀的面庞,难以看透男人的情绪。 是纠结,是痛苦,还是厌恶。 他盯着那串刻在记忆中的数字,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终还是按下拨通键。 耳畔每嘟一声,他的心就越沉一分,喉咙仿若在无形中被扼住,无法呼吸。 电话接通,对方颇为吃惊:“遥遥?” ······ 挂断电话,裴颂推门离开,重新回到审讯室旁的小房间。 戚许第一个站起身,神情淡漠地问他:“你是不是去找那个人了?” 裴颂合上门,若无其事地“嗯”了声。 戚许呼吸一滞,拧眉看他。 氛围诡异沉重,许梦恬和方叙然了解内情后,无声对视。 戚许攥拳,突突跳动的心脏伴随抽痛,嗓子似乎被堵住,周遭空气莫名变得稀薄,呼吸困难,胸腔剧烈起伏。 裴颂走过来,握住女人发颤的手,将人抱进怀里。 什么都不说,但彼此都懂。 一个是心疼,一个是愧疚。 心疼戚许担心自己。 愧疚裴颂因为戚斯闻有求于裴文华。 他恨裴文华入骨,又怎会有向他低头的一天。 他该有多煎熬,才做出这个决定。 ······ 半个小时后,戚斯闻取保候审的申请通过,戚许签完文件在大厅等候警察带人出来。 “遥遥——” 一道声音打破凝重氛围,众人循声望去。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止流动,周遭的说话声蓦然消失。 视线前方,裴文华带着大肚子的陈茹曼出现,两人牵着一个身高及大人腰部的小男孩。 许梦恬和方叙然看懵了。 戚许很久没见过裴文华了,和记忆如出一辙。英伦大衣衬出他本身的精英感,人到中年,却没有任何发福。 裴颂的面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身体僵住。戚许心跳咚咚作响,紧握裴颂冰凉发颤的手。 “打招呼,瑞瑞。”裴文华摸小男孩的头。 裴明瑞很少见到裴颂,抱着母亲的胳膊,怯生生喊:“哥哥。” 戚许的手被裴颂攥得发痛。他在忍受,忍受即将失控的情绪。 氛围凝固,戚许出声圆场:“裴叔叔。” 裴文华看向戚许,谦和地笑:“斯闻的事情不用担心,明浩没事,他们不会再追究这件事。” “...谢谢”戚许只能这样说。 “吃饭了吗?”裴文华重新看向裴颂。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裴颂直言。 他以为裴文华在沪城,或是国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北城,甚至还会直接出现在这里。 裴文华毫不顾忌:“你阿姨想吃烤鸭,我们从北城飞纽约。” 裴颂这才看向那个女人。一身名牌,打扮稍显年轻,亮色系大衣长裙,和裴文华站在一起异常和谐。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真是幸福的“一家人”。 午休时间,大厅人少,氛围莫名沉重。许梦恬和方叙然站在后面没吭声,旁观这让人窒息的修罗场。 “遥遥,爸爸很开心你能找我。” 裴颂神情淡漠保持镇定,与戚许相连的手却疯狂抖动,急促的呼吸将他出卖。 戚许抬起另只手,握紧十指紧扣的双手。 没等到回应,裴文华看向戚许:“我和你阿姨还有其他事先走了,以后有需要裴叔叔的地方尽管开口。” “遥遥。”陈茹曼勾起红唇上前一步,说客套话:“有时间可以多回家玩。” 裴颂面无表情看过去,胃里泛起一阵酸。 “和哥哥说再见。”陈茹曼拍小孩脑袋。 “哥哥再见。”小孩听话。 裴颂无动于衷,从未正眼看小孩。 一家三口即将离开,有个警察从楼上下来,“裴总。” “······” 直至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警局门口,裴颂倏地挣脱戚许的手,转身朝长廊尽头跑去。 “裴颂——!”戚许惊呼跟过去,止步于男卫生间门口。 方叙然慌忙道:“我去看看。” “七七你别急...”许梦恬握住戚许发颤的胳膊。 有人从男卫生间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女人愣怔后退,许梦恬拉着戚许往旁侧站。 裴颂胃里难受,想吐却吐不出来,干呕后站在洗手台前洗漱口腔。 没想到,他对他们已经产生生理性厌恶。 “没事吧?”方叙然站在一旁担忧道。 裴颂“嗯”了声,扯纸巾擦脸,面色异常苍白,和生病的戚许相差无几。 口罩被弄脏,他同纸巾丢进垃圾桶,压低帽檐,嗓音无力:“走吧。” 时间才过去三分钟,戚许只觉度秒如年,靠在墙边焦灼内疚得不行。 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急忙迎过去牵男人冰凉的手。 裴颂无力弯唇:“胃不舒服,我没事。” 戚许没说话。拉着人沿长廊往回走,推开楼梯间的门。 嘎吱一声门被合上,戚许攥住男人的两只手,看到他异常憔悴的脸,心拧得慌。 她黑眸闪烁:“遥遥...” 不想让裴颂出面找裴文华,原因如此。 见到裴文华对裴颂来说就是一种伤害,更别说有求于他。 男人轻勾唇将女人搂进怀里,嗓音沙哑:“我没事。” 为了戚许,他什么都可以做。 ······ 午休时间,长廊静悄。 许梦恬和方叙然沉默无言坐在长椅,直至脚步声响起。循声望去,戚斯闻被警员带出来。 “梦恬姐...”少年平日的鲜活感消失。 “没事就好。”许梦恬拍少年的肩。 “我姐呢...?”戚斯闻左顾右盼。 “...和裴颂在一起,一会儿过来。” 戚斯闻身体紧绷,欲言又止,“明浩有消息了吗...?” “他没事,你也没事了。”方叙然搭上少年的肩,想让他放松。 “我没事了?”戚斯闻愣怔不解。 方叙然看他,“裴颂找他爸给你解决了。” 裴颂,找他爸,戚斯闻听即又是一怔。 他知道裴颂和裴文华关系有多不好...怎么可能为了他的事去找... 有人从长廊深处过来,戚斯闻抬眸。 帽檐很低,看不清男人面庞,直至人走到身前,戚斯闻一颗心骤然被拧紧。 裴颂的状态很差,没有任何精气神。 “裴颂哥...”戚斯闻莫名感到不安。 ······ 原计划午餐出去吃,最终因裴颂身体不适选择回家。 打开门,客厅置放着三个收拾好的行李箱。裴颂换上拖鞋朝戚许说:“我去睡一会儿。” “好...”戚许担心裴颂,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子上,跟着进入卧室。 戚斯闻目不转睛盯着两道身影消失,讷讷收回视线。 “过来坐。”方叙然走向沙发。 三个人依次落座。方叙然和许梦恬坐在一起,戚斯闻坐在单独的沙发位。 “斯闻——”方叙然打破沉寂。 少年愣怔抬眸。 方叙然语气低沉:“有些话我不方便讲,但是你也看到了,裴颂为了你姐都做了什么。” 许梦恬摁住方叙然的手,想让他别说了。 “我知道你,包括你爸妈都不喜欢裴颂。我是他的好兄弟,我不想看到他受伤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跟他爸的关系如何。你知道他去求那个人意味着什么。” “斯闻,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对他有偏见了。” 他究竟还要怎么做,才能换来你们一家人的认可。 ······ 卧室一片沉寂,戚许拉拢窗帘,周遭陷入黑暗。 她坐回床边,轻握男人泛凉的手,忧心忡忡:“还是很不舒服吗?” “别担心...就是胃有点难受...”裴颂避重就轻。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戚许正要起身,被男人攥住手。 “你就在这陪我。”裴颂无力眨眼。 “...好”戚许放不下心,“有哪里不舒服你就说。” 裴颂攥着戚许的手,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缓。 戚许盯着那张眉清目秀的脸,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推测他应该睡着了。 她小心抽出手准备去卫生间,即将分开刹那,男人骤然睁眼,重新抓住她的手。 “你要去哪?”裴颂的嗓音低沉沙哑。 戚许愣怔,弯唇轻声:“我去厕所啊,遥遥你这么怕我走啊?” “那我不去了,就在这里陪你。”戚许脱鞋躺上床,缩到男人怀里,环住他的腰。 耳畔静谧无声,两人紧紧相拥,身外的喧嚣在这一刻似乎消失。 没有闲言碎语,没有猜忌,没有谩骂。 “遥遥...”戚许小声。 裴颂没睁眼,“嗯?” “谢谢你...”戚许闭眼。 “戚许。”裴颂正眼,直呼其名。 “嗯?”戚许攥住男人衣袖。 “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鼻尖一酸,泪水夺眶而出,戚许咬牙控制情绪,重重“嗯”了声。 她的家人,也是裴颂的家人。 ······ 裴颂睡着了,戚许嗓子发痒想咳嗽,怕吵醒他,小心掰开腰间的手臂,轻手轻脚下床离开。 许梦恬取完外卖,三个人站在餐桌旁拆包装。 察觉动静,她抬眸与戚许对视,“睡着了?” “嗯。”戚许咳嗽两声,到厨房倒水喝。 “人没事吧?”许梦恬将餐盒放在桌上。 “应该没什么。”戚许撑在餐边椅上。 “没事就好。”许梦恬叹气。 “要叫裴颂哥吃饭吗?”戚斯闻神情局促。 “等他睡会儿吧。”戚许拉开椅子。 她没胃口,随便吃了两口粥,放下勺子,看向戚斯闻。 “斯闻。” 少年怔怔抬头。 “明浩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你好好回学校上课。” 戚斯闻攥紧勺子,“好...”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下次别这样了。我们没办法管住别人的嘴,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 他没办法说好。 “我生病的事情,不要和爸妈说。” 戚斯闻心脏猛的一抽,想说“好”却无法发声。 许梦恬更是,面色骤变。 戚许抬头,释然弯唇:“我会努力让自己好起来的,你们都别担心。” 第77章 第77章 ◎你女朋友不要你了◎ 戚许和裴颂回横城继续拍戏了。 没多久,警方通报戚许裸照事件始末。他们利用新研发的技术检测照片,发现照片由实景拍摄+ai生成。也就是说,照片是真的,上面的人是真的,但戚许是通过后期ai生成。 通报一出,迅速引起公众广泛关注与讨论,甚至有大v开始探讨案件带来的社会反思。 在这个ai横行的时代,人类的肉眼已经无法轻易辨别真假。图像、声音、视频,都可以使用ai生成,那未来的我们是否会生活在一个充满虚假的世界。试想一下,也许有一天,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也是假的,但你却浑然不知。 未来究竟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的确应该敲响警钟了。在秩序崩坏之前,建立新的秩序。在信仰坍塌之前,找到新的信仰。在人类世界毁灭之前,拯救它,还是任其烂下去。 戚许裸照的传播者是明浩父亲的朋友“x”。经由警方调查,“x”不是一个人,而是蜗居在国外的一个团伙。他们使用国外人工智能模型,利用还未公开的图像生成技术对众多女星进行ai换脸,传播**物品来牟取私利,构成违法犯罪事实。 受害者不只有戚许,还有其他未公布照片的艺人。 通报一出,调查还在继续,戚许的裸照风波好像就此翻篇,但丢掉的代言回不来,声誉也受到影响。 即便已经澄清,即便是虚假的,但这些东西会伴随她的一生,永远也无法消除。 网络就是如此。 娱乐圈就是如此。 * 十二月横城下了一场雪,气温再次骤降。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一眼望不到头,不知何时才能迎来春。 为了帮戚许走出抑郁情绪,许梦恬时不时会来横城探班,和她聊天,陪她下班。 就连戚斯闻也收起欠揍情绪,经常发来问候,话里话外关心她的近况。 而许梦恬来横城的这段时间,方叙然偶尔会开车陪她过来。 方叙然在,许梦恬晚上会被人强制叫走,无法和戚许躺床上夜聊。 方然不在,许梦恬就有借口和戚许窝在一起,谈天说地,回忆从前。 时间久了,有人常因此闷闷不乐,给方叙然发消息:【赶紧来横城把你女朋友接走】 而方叙然则是反驳:【大哥你好歹和你对象天天见面我这都快谈上异地了】 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自从和许梦恬在一起,为了给许梦恬父亲留个好印象,也为了彼此的未来考量,方叙然收起无所事事,开始接触家里产业,经常陪他爸出去应酬刷脸。 许梦恬表示理解。 戚许还在夜聊时感慨:【方叙然真是活久见改性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除了陪戚许去医院的人外,没有人知道她生病了。 她照常发微博分享日常,照常上班,照常对粉丝笑,无任何异常。 横城的冬是湿冷,和北方不同。尤其天黑之后,穿再厚也无济于事。 荒郊野岭,路灯昏黄,许梦恬手抄兜站在商务车旁,她在尖叫声中目视戚许收走一封又一封信。 “天气太冷了,你们快回家吧。”戚许说话哈出白雾。 “姐姐冬至快乐,吃饺子了吗?” “回去吃。” “姐姐我马上要出国读书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学习加油,新年快乐呀。”戚许笑弯眼,接过女孩手中的信。 “姐姐注意身体,千万不要感冒了。” “你们也是。” “姐姐可以比个心吗?” 戚许笑着照做,“太冷了,你们快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姐姐再见!” “姐姐拜拜!” 戚许三步一回头退回商务车旁,朝那群小姑娘笑着挥手,最后进入车内。 她取下红色围巾,接过许梦恬递来的水杯,喝热水暖身体。 温璇坐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感觉我都快成你助理了。”许梦恬笑着吐槽,“你是不是该给我开工资。” “开开开。我现在就转你。”戚许作势拿手机。 整个十二月,许梦恬几乎都在横城陪她。她说了没事,还是要来。 “少了我不要。”许梦恬开玩笑。 “你看看。”戚许转完顺便回复裴颂的消息。 裴颂今晚拍夜戏,她收工早,在程路昀的热情邀约下加入饺子局。 -遥遥:【今晚还是和许梦恬睡?】 戚许面不改色:【嗯呐】 她还是那句话:【恬恬专门过来陪我让她一个人睡不好】 某辆房车内,罗西将水饺外卖放在桌上,瞟见老板黑了脸,关心:“怎么了?” “...没事”裴颂憋出两个字。 这是许梦恬这个月第四次过来。 第一次待了一周,方叙然陪同。 第二次待了四天,方叙然陪他爸出差。 第三次待了一周,方叙然调休陪了几天,又去出差。 第四次,这是他和戚许分开睡的第九天。 -裴颂:【那我呢?】 许梦恬一个人睡不好,他一个人睡就好了? 没等到回复,裴颂面无表情打开和方叙然的对话框:【再不来横城哄人你女朋友不要你了】 方叙然在高速休息站,秒回:【?】 裴颂发送前两天吃饭拍的照片,许梦恬在饭店被人要微信的画面。她身侧的男人个子很高,典型江浙沪潮男,据说是个小演员。 随手一拍,没想到这么快派上用场。 方叙然坐上车,用力敲字:【加了吗】 -裴颂:【你觉得呢】 方叙然眸色暗沉,肯定加了。 -裴颂:【你到底干什么惹她生气了?】 许梦恬和方叙然吵架了。两个人对吵架原因闭口不谈,谁都问不出。 方叙然盯着那行字许久,系上安全带,踩油门继续朝横城方向驶去。 商务车缓慢行驶在道路,许梦恬正要打开手机,连着阿嚏两声,接过戚许递来的纸巾擦鼻涕。 戚许笑着打趣:“有人想你了。” 许梦恬擦干净鼻涕:“我看是你在想我。” 她看手机,戚许转的钱不多不少,正好是她前几天发的截图上的价格。许梦恬笑眯眼,“谢谢戚姐,我现在就去找sale拿下那个包。” 戚许弯唇,低头回复裴颂消息。 【委屈我们遥遥了】 【/抱抱】 【要不要吃夜宵我给你打包带回去】 “和谁聊天呢?”许梦恬和sale下完单,偏头看戚许,明知故问。 “裴颂。”戚许放下手机。 “裴颂最近对我怨气是不是很大啊?”许梦恬随口一说。 戚许愣了瞬,笑道:“...没有啊” “没有才怪。”许梦恬心知肚明,撇嘴,“我看他巴不得我早点回去。” “怎么会。”戚许瞪大眼否认,倾身挽住许梦恬,“你想待多久待多久。” 有许梦恬在,戚许生活充实,上班认真拍戏,下班有闺蜜陪,没时间胡思乱想,对网上的黑料充耳不闻。不看,不听,不想。 她知道,有人得知她戚许的弟弟对同学大打出手,想借此发酵舆情,再次朝她下黑水。 于萌和她透露这件事时,已经被人花高价压下去,包括之前的裸照舆情也被处理干净。 于萌不知道是谁解决,但她知道。 裴颂父亲给她发了微信。 ——“七七啊,网上那些你不用担心,叔叔帮你解决。我很高兴看到你和裴颂在一起。有什么你想拍的戏,想认识的人,都可以直接和叔叔说。” 裴文华想给资源和人脉,她自然是拒绝。 她不想和裴文华有过多交集。 “我过两天就回去,你让裴颂再忍两天。”许梦恬拍戚许的手。 “忍什么?”戚许没反应过来。 许梦恬挑眉,笑容意味深长。 戚许秒懂,耳朵一热,下意识看副驾驶座的温璇和司机。好在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认真开车。 应该没听见。 “所以你和方叙然到底为什么吵架?”戚许连忙扯开话题。 第77章(2/4) 第77章(2/4) 许梦恬愣怔,想起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面红耳赤嘴硬道:“我就是觉得他很烦,说了他几句。” 戚许不信。有鬼,绝对有鬼。 路过一排商铺,招牌灯箱照亮前行的路,也看清某人的脸。戚许挑眉:“那你脸红什么?” “...车里开空调太闷了”许梦恬连忙摁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脸上的燥热。 每次问这个,许梦恬都打哈哈翻篇。眼下,戚许闲来无事,好奇心上来,“你不说我就去问方叙然了。” 她作势打开手机,被许梦恬慌忙夺过。对视两秒,戚许笑出声:“到底怎么了?” 沉默须臾,许梦恬把手机还给戚许,开始解释:“就是上次游星叫我出去喝酒,被他知道了。” 和方叙然在一起后,许梦恬很少去喝酒,由此还被游星吐槽。 怎么谈了个恋爱就把姐妹抛弃了。 “然后呢?”戚许说。 “你知道游星失恋了,我就陪她喝了一点儿。方叙然问我在哪,我不知道他出差回来了,就跟他说我在家。”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出来” 氛围凝固了瞬,戚许想到那个画面倏地扑哧笑出声。 不对。 好熟悉的故事。 戚许笑容骤停,试探道:“然后呢?” 许梦恬不说话。 戚许挑逗语气重复:“然后呢?” “他来接我回家。” “回哪?” “新津湾。” “你家?” “...他家” 戚许问:“你爸不管了?” “我爸以为我回游星家了。”许梦恬眨眼微笑。 在方叙然的胁迫下,许梦恬只能和他的好爸爸撒了个小谎。 ······ 沪城降温,许梦恬只要风度不要温度,黑色大衣内是白色一字肩毛衣和包臀裙,配黑丝小高跟。 反正开车去,不用在室外待着。 太久没参与姐妹局,进入酒吧那刻,强鼓点刺激的音乐,暗红暧昧的光线,许梦恬有点不适应。 她在虎视眈眈的注视下,走向二层卡座找到喝得半醉的人,快速和其他人打完招呼,脱下大衣外套在游星身侧落座。 看到人来了,游星半趴在许梦恬身上,哭嚎:“恬恬呜呜呜....恬恬....你终于来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许梦恬摸游星的头,问旁边的人,“丹宁,她喝了多少?” “这些都是她喝的,你再不来她要吵着跳黄浦江了。” 许梦恬看桌上堆放的十几个空瓶。 “恬恬,我好想死。”游星吊着她的脖颈,扯到头发头皮疼。 “别死别死。”许梦恬拉下她的手,“分了就分了,你之前也说对他没感觉啊。” “是没感觉...”游星嗷嗷哭,桌边的人接连递纸巾。 “但为什么不是我甩他...为什么是我被甩...我想不通...” “早跟你说他不简单了。”旁人蛐蛐,“年下就是不靠谱,让你别把自己玩进去。” “别说了。”有人阻止。 游星嗷嗷的哭声被音乐掩盖,眼泪如潮浸湿许梦恬的锁骨。 酒保把新点的啤酒一瓶一瓶放在桌上,视线忍不住落在崩溃的人身上,随后离开。 有人用开瓶器开酒,放在游星面前,安慰:“别哭了,你加的酒来了。” 游星蹭起身,胡乱用衣袖擦干许梦恬锁骨上的泪水,对上瓶口一顿猛喝。 “少喝点。”许梦恬劝,拿走游星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的酒。再喝下去,她怕游星出事。 “给我恬恬,我酒量你知道的。”游星可怜巴巴看她,许梦恬心一紧,叹气道:“我陪你喝。” 游星是这群人中酒量最好的人,有千杯不醉的标签。 一瓶,又一瓶,桌上的酒瓶空了又添,添了又空。喝嗨了,游星拉着其他姐妹去舞池跳舞,许梦恬头发晕,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你们看着点她。” 扶着游星的姐妹朝她比ok手势。 目视一群人离开,许梦恬拿上手机绕进卫生间,途经一个卡座,有两个喝醉酒的男人问她要不要过来玩。 有点小帅,但她直接忽视。 某桌酒打倒,周遭酒味浓烈,卫生间门口排起队,她低头看手机。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方叙然半个小时给她发来消息。 -方叙然:【在干嘛】 许梦恬愣怔。她没和方叙然说在喝酒,反正他在出差,不说实话应该也没事。 -许梦恬:【在家呀 准备睡觉了】 -方叙然:【怎么这么久不回消息】 方叙然控制欲比她想的强。不回消息要说,晚回消息要说,出去喝酒要说,干什么都要说。 -许梦恬:【刚刚在洗澡】 即将排到她,许梦恬正要放下手机,看见新弹出的消息时,周遭的嘈杂骤然静谧。 -方叙然:【穿衣服下来不是吵着要吃甜皮鸭给你买了】 她瞳眸骤缩,心脏扑通乱跳,连打字的手都在抖。 【你不是明天回来?】 -方叙然:【我爸有事 跟他一起飞回来了】 难怪平时消息轰炸,今天晚上几个小时都没给她发。 “到你了。”后面的女生轻拍许梦恬。 沉闷嘈杂的环境音恢复,她呆滞扭头,手机在不断振动,垂眸一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活人微死。 方叙然给她打电话了。 “你去吧。”许梦恬朝后面的女生笑,先行离开。 完了完了完了。 手机如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环顾四周,竟找不到一处可以接电话的地方,不如先前的卫生间。 于是,许梦恬重新回到卫生间,没加入排队,而是站在一旁,深吸口气。 正要接通,电话挂断。 深夜的别墅区异常静谧,方叙然在车里正要打第二通,有人敲响车窗。 他偏过头,看到许耀东的脸愣了瞬,摁下车窗打招呼,“叔叔。” “叙然你不是在出差?”许耀东提着渔具,明显才从外面回来。后面的迈巴赫轻摁喇叭,许耀东回头挥手。 “嗯。今晚和我爸一起回来的。”方叙然下车,礼貌微笑。 “恬恬还没回家,你要进来坐会儿吗?”许耀东绕过车头,却没见人跟上来。 “她还没回家?”方叙然语气平淡。 “游星找她出去玩了啊。”许耀东随口说。 ······ 入夜起风,梧桐枯叶簌簌作响,一辆黑色宾利停在aclub门口。 临近十二点,围堵在门口排队入场的人未减,一群时尚男女的视线纷纷落在这辆车上。 许梦恬和另外两个小姐妹扛着不省人事的游星沿着昏暗巷道离开,终于走出大门呼吸到新鲜空气。 驾驶座的男人一身高奢品牌,矜贵感溢于言表,双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时刻注意入口。 当他从人群中捕捉到那个人,看清她的穿着打扮,眸光骤然暗下去,怒火在心底滋生。 他压下火气下车,在众目睽睽下拉开后座,语气平淡:“这里。” 许梦恬心跳空了拍,看方叙然一眼,预感不妙,慌忙将游星推进去。 小姐妹们知道方叙然和许梦恬在谈,纷纷和他打招呼。 方叙然心情不悦,耐着性子微笑颔首。 “你们别玩太晚。”许梦恬弯唇叮嘱。 “回去吧。” “别担心我们。” 许梦恬笑不出来。 现在该担心的人是她自己。 怕游星不舒服,许梦恬没坐副驾驶,上车后朝方叙然说:“先把游星送回去。” 方叙然神情淡漠,轻“嗯”了声。 第77章(3/4) 第77章(3/4) 他知道游星家在哪,新津湾旁边的小区。 车缓慢行驶在道路间,除游星要死不活叫嚷着难受外,再无其他动静。 许梦恬温柔摸头安抚:“好了好了。” “我好难受啊,想吐。”游星拍胸口。 许梦恬连忙摁下车窗,慌忙道:“马上就到家了,你别吐。” “恬恬你叫的滴滴吗?师傅,我吐车上是不是三百?”游星蹭起身抓驾驶座椅,朝前探身。 “师傅”没说话,脸更黑了。 姑奶奶,吐这车上可不止三百。许梦恬慌忙摁游星胡乱朝前伸的手,被轻松挣脱。 游星撑着前座椅背,上半身从车座中间向前倾,眼睛倏地发亮:“你是方叙然啊?” 她回头看许梦恬,笑眯眼:“恬恬你怎么没说是方叙然来接我们了。” 许梦恬愣怔,干笑两声。 游星疯狂打量方叙然,眼睛快贴人身上。黄灯没开过去,一个急刹,她径直往后仰,差点摔得四仰八叉,被许梦恬扶住。 “方叙然你是真的狗啊。”游星歪歪扭扭坐正身体。 “恬恬和你在一起之后,连酒都不让人出来喝了是不是。” 凉意从许梦恬的脊背蔓延开来,男人透过前后视镜与坐立不安的女人对视,后者否认:“我没说过。” “是我说的!”游星嚷嚷挽住许梦恬,靠在女人肩头。 “我真的很讨厌你,你知不知道,凭什么独占我的姐妹。” “恬恬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搞得我现在连一个喝酒的人都没有。” 那刚刚送她出来的一群人是谁。方叙然皮笑肉不笑:“不是有一群人陪你。” “你懂个屁。”只有恬恬会关心她的安危,还把她送回家。 方叙然:“......” 许梦恬想让游星别说了,怕再说下去方叙然会事后跟她算账。 红灯转绿,方叙然继续开车。夜里的风灌进来,许梦恬打了个喷嚏,下一秒,车窗被男人摁上去。 车厢内陷入沉寂,游星坐在中间,盯着前挡风玻璃外的路。 “我是真没想过恬恬会和你在一起。” “你和那个谁,你前女友叫什么笑来着,我忘了。” 谈及过往,许梦恬心静下来,方叙然的怒气也莫名消失一半。 “我和戚许当时听你给恬恬发的语音,真想把你掐死。”游星瞪驾驶座的男人,恨不得盯穿后脑勺。 方叙然没说话,专注开车。 “所以我说绝交得好,恨不得你们老死不相往来。” 许梦恬有多难过,她就有多讨厌方叙然。 “你就是命好,我们恬恬才会和你谈恋爱。你知道追我们恬恬的人从这里排到法国,怎么可能轮得到你。” 许梦恬被夸得不自在。 游星叹气,又开始流泪。 “别哭了...”许梦恬安慰。 “我真的恨死方叙然了...”游星嗷嗷哭,“凭什么抢走我的姐妹...我们说好老了要一起去养老院的...”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去了呜呜呜...” 方叙然:“......” 游星酒劲儿上来,死死挽住许梦恬,闭上眼呓语不断。 十分钟后,车停在游星楼下,旁侧长椅坐着一个男人。 游毅连忙起身,和下车的许梦恬打招呼:“梦恬姐。” “嗯。你爸妈不在家吧?” “对,他们去外婆那边了。” 两个人好不容易将游星从后座搬出来,方叙然无动于衷站在旁侧,合上门。 游星浑身无力,身体摇摇晃晃被游毅扶稳,她的视野一片模糊,努力眨眼看清方叙然。 男人长身鹤立,浅灰色羊绒毛衣,质感很贵,尤其是那张脸,典型花花公子相,不知道曾经骗了多少小姑娘。 她走近,“啪”一声响,又一声响,打懵在场清醒的三个人。 氛围死寂。 不是扇耳光的力度,像摸脸没控制力度,游星撇嘴:“真便宜你了。” ······ 目送游毅把游星背进单元门,许梦恬拉开副驾驶座,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内诡异沉默,无人说话,她没提,他也不说。 直到许梦恬意识到这不是回家的路,“去哪儿?” 方叙然没看她,保持沉默。 许梦恬抿唇攥手,心里莫名不安,直到熟悉的街景出现。 哦。原来是回新津湾。 车停在地下车库,许梦恬拿包下车。转眼间,车门上锁,男人毅然决然朝前走,没有等她的意思。 许梦恬穿的新鞋有些磨脚,吃痛小跑两步,踉跄停在电梯口。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b2,方叙然先许梦恬一步进去,按下21。 许梦恬犹豫片刻,伸手在男人眼皮底下按22。 周遭莫名有些冷,许梦恬靠在电梯壁缓解脚上的不适,盯数字面板等待上行。 她骗方叙然在前,人又被人扇巴掌在后,她实在不敢开这个口。 度秒如年,电梯终于抵达21层,方叙然先出去,背对许梦恬两秒后,缓慢转身。 “还不下来?”男人嗓音低沉。 许梦恬:“......” 她踉跄着下电梯,跟在男人身后朝前走。 他的步履明显放慢。静谧的长廊,女人的高跟鞋底嗒嗒响,与心跳节奏如出一辙。 输密码打开门,方叙然没进去,而是往旁侧站给人让路,抬眸与许梦恬对视。 大波浪,妆容仍然精致,红唇嚣张,大衣没系带,露出里面的穿着,是属于成年女性的性感。 后者愣了瞬,乖乖进屋,踢掉高跟鞋准备开灯。 门啪嗒一声被合上,手即将触碰到开关被捉住,天旋地转间,许梦恬和方叙然互换位置。 后背直直撞上墙,她吃痛闷哼了声,还没说话急切的吻就落下来。 她下意识推,却被攥着手往上一扣。男人吻得急促用力,甚至带着一股劲儿。 许梦恬怀疑,他是不是想弄死自己,不要命地亲她。 “唔...方叙然...”她好不容易说出这几个字。 男人无动于衷,夺走她呼吸的权利,胡乱吮吸,卷走她的唾液,不让过任何一处可以侵占的地方。 难以言喻的暧昧在黑暗中滋生。他们接吻多次,温柔的,热烈的,急切的。 这次许梦恬明显察觉不一样。 带着占有。 方叙然想占有她。 许梦恬喝了不少酒,大脑昏沉被情欲带动,圈住男人脖颈开始回应。 四周静悄,唾液交织声震耳欲聋,大衣被脱去直直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滚烫手掌游走在娴熟却有料的腰背间。男人托住她的臀往上一提,许梦恬下意识夹住男人的腰,收紧圈住男人脖颈的胳膊。 两人以一种暧昧姿势继续接吻。 男人的指甲不小心划破黑丝,留下一道白痕。 失控了。 一个被酒精麻痹,一个清醒的沉沦。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一室暧昧,许梦恬清醒了瞬,轻推男人却被攥住手。 “电话...”许梦恬用力推,从男人身上下去,顺墙缩在地,低头翻找衣服衣兜。 当她看清来电提示后,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她爸打电话来了。 方叙然单膝跪在女人腿间,手撑墙将人变相禁锢在怀里。 “我要回家了...”许梦恬试图站起身,却被人摁住肩膀。 她忐忑抬眸,黑暗中对上男人猩红且充满占有欲的眸子,心里咯噔了瞬。 “跟你爸说,你在游星家。”男人嗓音低沉沙哑,似乎克制着什么。 没等许梦恬反应,方叙然已经按下接听键,从她手里拿走手机,放在身侧地上。 “喂?恬恬你几点回来。”许耀东的声音回荡在静谧客厅。 腰被用力握住,男人如狼在轻嗅自己的味道,鼻尖若有若无触碰到脖颈,许梦恬浑身发颤。 “爸爸...游星喝醉了...我送她回去...今晚住她家...”许梦恬努力稳住声线。 第77章(4/4) 第77章(4/4) 许耀东静了两秒,“哦好,叙然今晚来家里找你了,你不在。” 男人的齿尖陷进肩部肌肤,许梦恬条件反射仰起脖颈,攥拳忍住战栗。 “嗯...我和他说了...” “行。那我睡了。” 互道晚安后电话挂断,许梦恬紧绷的神经松懈,却在下一秒骤然绷直腰背。 男人将她抱住,滚烫的掌心顺着大腿向上,往更深处寻觅。 许梦恬凭空摁住那只手,哆嗦道:“方叙然...骗你是我不对...我道歉...” 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许梦恬瞳眸骤缩。 他来真的。 第78章 第78章 ◎裴颂这个人很好哄◎ 彼此的第一次,进行得不太顺利。 许梦恬酒劲上来,撒娇嚷嚷不舒服,方叙然再生气也不敢乱来。 听许梦恬的话关了灯。刚开始又嚷嚷,男人满头大汗,神经紧绷。 “下次吧...”许梦恬又打退堂鼓,不像她平日作风。 两个昔日好友坦诚相见,她实在过不去心底这条线。 “乖...放松...”方叙然轻抚女人被汗浸湿的发,低头轻吻。 方叙然要疯了。 “宝宝...”方叙然第一次这样叫她。 他时刻注意她的状态,亲她,让她放松。 良久,卧室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许梦恬呼吸还没平复,被抱进浴室。 雾气弥漫在眼前,许梦恬神志不清晕得不行,来了脾气用力抓男人头发。 “方叙然...” “在。” “我要和我爸告状...你欺负我...” 第一次性/事初体验,说好不算好。因方叙然的永无止境的索取,总之没给许梦恬留下什么好印象。 ······ 翌日一早,阳光照进卧室,在灰色地板留下一道光影。 许梦恬醒来浑身酸痛。陌生的装潢,陌生的房间,身后是熟悉的人。 她昨晚喝了酒,不至于断片,知道自己和方叙然睡了,知道方叙然不听劝地要她。 和方叙然在一起前,她真没想到某人是个黏人精。 眼下,身后的男人就像八爪鱼缠在她身上。径直甩开腰间的手臂,许梦恬下床没看到拖鞋,光脚忍着下半身的酸站起身踉跄了下,忍痛踩进浴室。 水声出现的刹那,方叙然醒过来。 十分钟后,许梦恬穿着先前的白衬衣出来,与光着上身坐在床边睡眼惺忪的男人对视。 不得不说,方叙然有健身习惯身材是真好,要什么有什么。 许梦恬瞥他一眼,忽视男人胸前被指甲划破的红痕,光脚绕进衣帽间找她能穿的衣服。 半晌,找出一件白色长袖。 有人从身后将她搂住,下颌抵在肩窝,两人气息交融。不知何时,男人套上条居家长裤。 “内衣内裤给你烘干了。”男人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嗅女人身上的沐浴香。 许梦恬指尖划过衣物的动作一滞。 他似乎还没从昨晚的一室旖旎走出来。 方叙然一整晚睡了三个小时。许梦恬昨晚嚷嚷着要卸妆,他这里没有,特地上楼拿。卸完之后又吵着头疼,他特地起来调蜂蜜水,顺便把贴身衣物洗了。 “哦,谢谢你。”许梦恬阴阳怪气。 “不开心?”饱腹后,方叙然心情异常美妙,“我还没和你算账,你不高兴什么。” 女人指尖停在一条灰色卫裤上,神色滞了瞬,脾气上来,“滚。” 她大力取下卫裤,转身要走,被人拦住禁锢在衣柜间。 “干什么。”许梦恬气冲冲抬眸瞪他,凶狠劲儿如发火的奶猫,毫无威慑作用。 “气什么?”男人明知故问,低头想亲她,被偏头一躲。 方叙然愣了瞬,顺势亲女人的耳朵,耐心引导:“和我说。你在不高兴什么。” “你家为什么有套?”许梦恬瞪眼直言,“你不是说你没做过?” 游星经常在她面前灌输90%以上的男人都管不住下半身,现在这年头想找一个干净的同龄优质男,概率堪比中彩票。 她了解,不在意方叙然做没做过,只是感觉受到欺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骗她干什么。 方叙然沉默须臾,察觉许梦恬脸色愈加难看,说实话:“...跟你在一起第一天就买了” “...不要脸”许梦恬半天憋出一句。在一起第一天就想睡她。 “我怎么不要脸了?”方叙然听笑,开始秋后算账:“你骗我的事怎么说?跟我说你在家,结果你在喝酒。” 越想越气,方叙然逐渐敛起笑意。 许梦恬理亏,却不准备低头。她嘴硬道:“我好姐妹失恋了我去安慰她,这你也要管?” “......” 方叙然沉默两秒,蹙眉道:“我什么时候管你这个了?你直接和我说我还不让你去?现在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要骗我。” 许梦恬打包票,如果昨晚和方叙然直说,他会让她去,但肯定会闷闷不乐。 不被发现躲过一劫,被发现算她倒霉。 没等到回应,方叙然继续进攻:“说不出理由?” 的确说不出。 但许梦恬也不是软性子,抬眸犟脾气嘴硬道:“我就是不想和你说。” 方叙然彻底来了气:“...你把我当什么,许梦恬?” “你觉得这件事你做得对是吗?” “我要是出去喝酒骗你在家,你怎么想我?” 许梦恬想都不用想,直接分手。 “为什么骗我?”方叙然耐着性子,软声又问了一次。 他知道许梦恬是怕自己多想不高兴,但他今天必须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才罢休。 他要治治这个只会嘴硬的“刺猬小姐”。 “嗯?为什么骗我?”方叙然凑近女人面庞,问第三次。 衣帽间没开灯,环境昏暗,她身上只有一件白衬衣,下面是两条白皙漂亮交叠在一起的长腿,往后缩了下,退无可退。 她垂眸不去看他,攥着卫裤,上身往后仰一分,男人就进一寸。 许梦恬想说实话,昨晚被欺负的画面倏地涌入脑海。后面第三次她哭了,吵着不要,他还是继续。 “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许梦恬抬眸。 “...?”方叙然疑惑,心情跌到谷底,黑脸了。 “你再说一遍。”他压低嗓音。 对上男人冰冷的黑眸,许梦恬忐忑了瞬,却还是硬着头皮:“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 没谈恋爱可以理解。但现在,他们在谈恋爱,她是他女朋友。 “许梦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她火上浇油,“我就是不想和你说。” “不想和我说?”方叙然攥住女人的腰逐渐收紧。 许梦恬吃痛蹙眉,摁住男人的手,想甩开,却甩不掉。 “你说句好话会死吗?”方叙然也是个暴脾气。 “痛,放开。”两人不在一个频道。 “我说我痛,松手。” 方叙然无动于衷,许梦恬挣扎两下没用索性放弃。 气氛莫名降至冰点,两人心中都有气,先摔门而出的人是方叙然,留下一头雾水的许梦恬。 * 省略其中无法说出口的细节,许梦恬如实告知戚许。 对此,戚许讪讪地摇头,评价道:“你们两头倔驴。” “什么意思?”许梦恬惊呼。 “人家不是问你了嘛。他要是和朋友喝酒不告诉你,你怎么想。”戚许实事求是。 许梦恬知道自己有错,选择沉默。 “恬恬,说真的,如果是你发现方叙然出去喝酒骗你在家,你怎么做?”戚许想帮助许梦恬认清内心。 “...分手”许梦恬说心里话。 她无法再忍受任何欺骗。 戚许挑眉摊手,这不就是吗。 “反正我听下来,方叙然确实挺委屈的。”戚许是非分明。 “我也委屈啊。”腿痛了三天才好。 “你委屈什么?”戚许问。 许梦恬有苦说不出,“......”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和我说?”戚许抿唇微扭头,柯南上身。 “哎呀。没什么。”许梦恬直视前方,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戚许是成年人,知道那天晚上许梦恬没回家肯定发生了什么,多少能猜到些。 她没深究,扯开话题:“所以你们冷战到现在?” “嗯。”许梦恬打开手机游戏。 “一句话也没说?” “说了。” ······ 方叙然摔门离开,她许梦恬比他摔得更狠。回家换了身衣服,打车回许耀东那儿正好赶上午饭。 察觉女儿心情不好,许耀东边夹菜边关心:“和叙然吵架了?” 没等到回应,许耀东又说:“谁让你昨天出去喝酒不和叙然说。” 许耀东不喜欢她喝酒,自然站方叙然。 许梦恬更气,丢下碗筷:“我吃饱了。” 阿姨刚把汤盛上来,急忙叫:“恬恬喝口汤再去睡啊。” “不喝了。” 她头也不回,没听见阿姨在后面对着餐桌嘀咕:“叙然专门带过来的甜皮鸭,恬恬这孩子一口没吃啊。” 许梦恬这一觉睡到晚上八点,外面天色黢黑,打开手机正好收到方叙然的消息。 他先低头。 -方叙然:【睡醒了没】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睡。 许梦恬不想回,但身比心实诚:【醒了】 -方叙然:【甜皮鸭吃了吗】 -许梦恬:【哪儿来的甜皮鸭】 方叙然:“......” 他引用昨晚让许梦恬下楼给她带了甜皮鸭的那句话。 -方叙然:【昨晚在你家门口碰到你爸给他了】 敏感话题,卒。 许梦恬一个“哦”字终结聊天。 这个问题没解决,方叙然继续出差。两人每天在微信正常对话,氛围却不如之前那么腻歪,心里各有一块石头。 最后她心烦意乱,干脆来横城找戚许,一待就待到现在。 ······ 商务车抵达水饺店门口。 戚许戴上口罩和鸭舌帽,跟在许梦恬身后下车进入餐馆。冬至座无虚席,喧嚣热闹,他们在服务员指引下上二楼包厢。 “在这里。”服务员推开门。 “谢谢。”戚许道谢,和许梦恬一同进入,程路昀和倪静瑶已经点好菜。 “你们看看要加什么。”程路昀打招呼,递过菜单。 这不是一家只卖水饺的餐馆,是粤菜附带水饺,因水饺格外好吃出名。 “恬恬你看,我都可以。”戚许把大衣外套挂在墙壁挂钩,落座。 点完菜,目送服务员离开,戚许摘下口罩喝水。 “戚许你什么时候杀青来着?”程路昀问。 “1月13号。”最近赶进度,杀青时间提前能赶上过春节,戚许放下水杯,问:“你们是不是月底?” “是啊,十二月三十一。”倪静瑶弯唇:“希望那天早收工。” 不然就赶不上裴颂演唱会。 “戚许你看完还要回横城吗?”程路昀问。 “回。”她和裴颂第二天还要拍戏。她专门提前看过,1月1日通告单的开工时间是六点四十,“跨完年就开车回横城。” “那姐姐你有跨年计划吗?”倪静瑶兴冲冲问。 戚许笑:“还没有。你们准备干嘛?” “我们打算去周边放烟花!你们要加入吗?”倪静瑶星星眼。 “可以啊。”许梦恬率先答应。 有人推开包间门开始上菜。 戚许侧头轻问:“不给方叙然过生日了?” 1月1日是方叙然的生日。 “过啊。”许梦恬喝水。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她挑眉:“回头叫上他,不去就算了。” 看出还在气头上,戚许无奈摇头。 ······ 这顿饭吃到尾声,倪静瑶和方叙然去卫生间,包间隔绝外面的吵嚷,两人低头看手机。 戚许才看到裴颂发来的水饺照,回复:【我吃完了一会儿我去隔壁买份果切你想吃什么不】 裴颂正好收工拿到手机,秒回:【都可以】 戚许回了个ok表情包,放下手机喝水,瞥见旁侧对着手机一脸焦灼的人。 许梦恬对着消息框发呆,想主动,却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了?”她问。 许梦恬愣怔抬眸,沉默须臾,“方叙然一天都没给我发消息。” 难怪吃饭一直看手机,原来在等消息。戚许问:“他不是在北城出差吗?” 转念一想,什么差连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她凑过来:“我看看。” 翻开两人最近的聊天记录,双方冷得过分,分享日常像在完成任务。 “你们还是好好把事情说开吧,这样彼此都累。”迟早有一天感情都给耗没。 “你和裴颂吵架通常怎么解决?”许梦恬问。 “哄他啊。”戚许直言。 “...怎么哄?”以她许梦恬的性格,做不出哄人这种事。 戚许没好意思说,一般在床上哄哄裴颂就和好了。 裴颂这个人很好哄。 没方叙然那个牛脾气。 “不管怎么哄,你得给他一个台阶下。”戚许开始认真分析,“你看你们吵完第二天,方叙然都来主动问你睡醒没有,结果你油盐不进。” 还回“哦”,这不得把人气死。 许梦恬抿唇,思忖戚许的话。 她说话方式有问题? “那我现在要主动发吗?”许梦恬问。 “发呗。发条消息又不会怎样。”戚许开始无奈笑,“恬恬,谈恋爱高兴最重要。你想发就发,不想发就不发,别被人牵着情绪走,这样很累的。” 和裴颂刚在一起,尤其是异地时,她的情绪常被人牵着走。裴颂没回消息,她就憋着不给他发新的。直到人回了,她才开始激情分享。等待人回消息时最煎熬,手机提示音响起,满怀兴奋打开,发现不是期待的那个人,又满怀失望地放下。 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现在她很少这样。 而许梦恬正在走她的来时路。 听戚许的话,许梦恬给方叙然发了四个字:【在干什么】 “走吧,我们好了。”程路昀推开门,“我买过单了。” 一行人穿好衣服下楼,半数人吃完离开。室外冷空气刺骨,戚许戴好围巾,在旁侧水果店挑选果切。 “你们要吃什么,我请客。”她问旁侧站的人。 程路昀:“我不吃了。” “我想吃车厘子。”许梦恬举手。 “静瑶呢?”戚许问。 “草莓。”倪静瑶笑。 结完账,四个人往停车场方向走。没走两步,倪静瑶惊呼:“完了,我围巾落包间了。” “你们先过去吧,我回去找找。”倪静瑶连忙往回跑。 行人路过,三个人往旁侧站在枯树下让路。 手机震动,戚许拿过一看,父亲打来的。 “我接个电话。”她示意手机,往前走了两步,远离饭店的喧嚣。 餐馆门口只剩下许梦恬和程路昀,氛围莫名有些尴尬。 许梦恬以前短暂追过程路昀,还托戚许要过签名,甚至还产生过非分之想。 但她发誓,现在绝对没了。 “你店没开了吗?”程路昀找话题。 “在开啊。”许梦恬抬眸,攥紧塑料袋,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失业了来给七七当助理了。” 程路昀咧嘴的笑意被口罩遮住,眉眼却溢出欢笑情绪。 “我过来陪陪七七。”许梦恬解释,“店里请了人。” 她现在只负责收钱,偶尔过去看一眼。 程路昀点头。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始料未及,他在片场能察觉戚许状态不佳。 “她情绪那些都好吧?”程路昀关心。 “嗯。都挺好的。”许梦恬弯唇。 有两个喝了酒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从店里出来,险碰到许梦恬,被程路昀眼疾手快往身前拉。 “小心。”许梦恬踉跄往前,险扑在程路昀怀里。 她抬眸,瞳眸闪烁。 程路昀确实挺帅。不是裴颂那种浓艳大帅哥,是清秀淡颜,恰到好处的小帅。 他的举措容易让人心动。但许梦恬是例外。 “不好意思啊——”后面的男人道歉。 许梦恬往旁侧站稳,扭头看那两个人,“没事。” 倪静瑶拿着围巾出来,戚许朝视频对面的人笑:“外婆,我先回酒店了,冬至快乐。” 戚博学拿开手机,“注意安全。” “爸爸拜拜,外婆拜拜。”戚许笑着挂断,走过去挽住许梦恬。 ······ 回到车内,戚许把多买的一盒草莓递给副驾驶座的温璇,“吃草莓。” “谢谢戚姐。”温璇接过。 车匀速行驶在道路间,戚许拧开保温杯盖喝水,余光瞥到旁侧的人在看手机。 沿路路灯昏黄,车内光线弱,屏幕白光照亮女人稍显焦灼的面庞。 “还没回你?”她拧紧杯盖,随口一问。 许梦恬抬眸锁屏:“没有。” 爱回不回。 半个小时后,戚许和许梦恬回到酒店房间。 插房卡,房间骤然明亮,许梦恬换鞋,脱掉羽绒服瘫倒在沙发上,开始打游戏。 戚许把衣服搭在餐桌边,转进小厨房清洗车厘子。一分钟后出来,将塑料盒放在茶几,拿了颗出来摘掉根蒂喂到人嘴边。 仰躺在沙发上的许梦恬张嘴咬,囫囵道:“谢谢七七。” 戚许喂自己一颗,拿过手机坐在地垫,给裴颂发消息:【买了草莓和车厘子你到酒店了吗?】 -遥遥:【还有二十分钟】 -不吃香菜:【那你到了和我说我先去洗澡】 “恬恬我先去洗澡。”戚许蹭起身。 许梦恬在打游戏,头也没抬应了声“好”。 原本没想洗头,打开淋浴时不小心将头发弄湿。半小时后,戚许扯掉干发帽出来,“恬恬,你——”要敷面膜吗。 话没说完,她骤然噤声。 许梦恬躺在沙发睡着了。 这段时间陪她早出晚归,肯定累到了。 戚许在卧室找到毛毯,轻盖在许梦恬身上,又捡起地上的手机。 还停在游戏界面。 与此同时,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戚许瞥到倏地愣怔。 -方叙然:【许梦恬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把我甩了?】 作者有话说: 清水ver 家人们,这章真的开头改了几十遍了。我什么都没写啊。求放过。 第79章 第79章 ◎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客厅静悄,隐约能听见女人的呼吸声。 发丝水珠落在戚许的手背,浑身一颤,她撑着茶几坐下,犹豫是否要叫醒许梦恬。 消息提示音响不断。 -方叙然:【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方叙然:【我不给你发消息你就可以一天不发】 -方叙然:【我到底还要多主动】 -方叙然:【你不想谈了可以直接说啊 用得着这么恶心我吗】 许梦恬被吵醒,睁眼与戚许对视。 “恬恬...”戚许表情局促递过手机。 许梦恬愣怔蹭起身,拧眉看完,回复了一个问号。 敲门声打破沉寂,戚许起身过去开门。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裴颂戴着口罩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女人被浸湿的睡裙肩袖。 “...没来得及”戚许愣怔侧身让人进来。 许梦恬握着手机纹丝不动,讷讷抬头和裴颂对视了瞬,继续看手机。 发完问号,对方没回。 他到底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发火。 “我把草莓给你。”戚许绕进小厨房。 “看热搜了吗?”裴颂看许梦恬,走到戚许身侧。 “什么?”戚许拆开草莓盒外面的塑料薄膜。 许梦恬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打开微博,大脑叮的一下,心跳空了两拍。 热一,爆了。 【程路昀恋情曝光】 【@娱乐吃瓜小助理:程路昀最近在横城拍戏,圈外女友多次过来探班,两人当街相拥,这是不准备藏了啊。】 配图是她和程路昀今晚在街边被拍的画面,还有之前一起聚餐的画面。 评论区: 【好眼熟啊 感觉在哪看过】 【还挺有氛围感的有点嗑到】 【程路昀早就在微博发过了原来那个时候就在官宣啊 这不把粉丝当小丑吗?还说是朋友】 配图是她第一次和程路昀在家见面吃饭的照片,当初为了澄清程路昀和戚许的绯闻发在网上。 【这不是戚许的好姐妹吗抖音和小红书有很多合照】 她的抖音和小红书账号被扒,全平台沦陷,被程路昀的粉丝狂狙。 “恬恬...”戚许把手机还给裴颂,走到茶几旁拿自己手机。 他们四个在的群,程路昀已经开始发疯。 -程路昀:【我真服了怎么每次都这样搞我】 -程路昀:【就不可能是纯友谊吗】 -程路昀:【@许梦恬工作室在拟律师函马上就辟谣】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戚许玩儿的能是什么好人说不定还是戚许牵线的】 【戚许自己谈还不够还想让好姐妹分一杯羹啊】 许梦恬蹙眉翻看评论,只觉得这群人看图写故事真会颠倒是非,黑的给说成白的。 所以,方叙然是看到热搜以为她劈腿,才说那些话? 裴颂走过来,平静说:“方叙然来找你了,现在在我房间。” 许梦恬大脑一片空白,怔怔抬眸。 “你看是让他过来还是你过去?”裴颂问。 见许梦恬反应迟钝,戚许出声:“让他过来吧。” 五分钟后,方叙然黑脸出现在房间。他站在客厅与入户门的中间,直视沙发上愣坐的女人。 戚许默默退到裴颂身侧,顺势牵住男人伸出的手,两人靠在一起。 气氛相当微妙,似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正在酝酿一场顶级灾难。 “不准备解释一下吗?”方叙然被气愤冲昏头,认为那是真的。 本来准备好好说,因质问语气不悦,许梦恬反问:“你觉得我和程路昀有什么?” “照片都爆出来了,你还把我当傻子?”方叙然冷笑。 “...你觉得我把你绿了?”许梦恬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我说了,你不想谈可以直接说,用不着这样恶心我。”方叙然咬牙切齿。 许梦恬攥拳忍住想给男人两拳的怒气,站起身,气笑:“所以你现在是不相信我?” “你不就是喜欢程路昀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他?”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程路昀瞪大眼,走到女人面前,“你让戚许给你要签名,你把他带回家吃饭,你还让他穿我的拖鞋,现在你们直接当街抱在一起,你把我当什么啊?许梦恬。” 戚许躺枪:“......” 果然是两个小学生吵架。 “你爸觉得我没有自己的事业,我听进去了。我为了我们的未来跟我爸到处飞,每天累死累活我都没说什么,因为我一想到可以娶你这些都不算什么!” “我昨天晚上陪那群老登喝酒喝到了三点,今天早上赶飞机之前胃不舒服还去了趟医院。我到沪城处理完事情马不停蹄开车来横城找你,想给你一个惊喜。许梦恬你,你告诉我现在算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猴耍啊?你要是那么喜欢程路昀,你就直接跟我讲啊。我成全你们行不行!” 许梦恬被气得胸腔剧烈起伏,笑出声:“方叙然你也看图说话是么?!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我要是喜欢程路昀还轮得到你吗?!” 氛围骤然静谧,方叙然“呵”了声,“是轮不到我,所以你现在找到更好的不就是把我甩了吗?!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他妈不喜欢你还跟你上床?!我是有病吗!?”许梦恬被气到歇斯底里说脏话,那口气差点没上来。 本着解决问题的心让两人见面,反倒是越吵越凶,戚许和裴颂纷纷蹙眉。 氛围死寂持续半晌,许梦恬气得心脏疼,浑身发抖大喘气平复情绪。 戚许走到两人身侧,握住许梦恬发颤的手臂,开始劝:“恬恬...” 情绪上来,眼前骤然氤氲一层雾气,模糊视线,许梦恬咬牙偏过头,背对方叙然。 “你误会恬恬了。”戚许看向方叙然,“今天冬至,程路昀邀请我们一起去吃水饺,不是只有恬恬在,还有我和静瑶。” “我知道你们吵架了,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难受,恬恬心里也不好受。” “她要是和程路昀有什么早就有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恬恬要是不喜欢你,一开始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泪水夺眶而出,许梦恬哽咽打断:“戚许你别和他说那么多。” 她擦掉眼泪,吸气平复情绪正视方叙然。 看到那双眼里的泪花,方叙然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宛如被掏了个洞,疼痛蔓延至全身。 泪水止不住滑落,许梦恬闭眼呼了口气,睁眼平静无力道:“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分手就是了。” 话音刚落,许梦恬挣脱戚许的手,径直走进卧室。 “——恬恬”戚许没叫住人。 砰的一声门被合上,留下客厅发懵的三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死寂的客厅传来女人沉闷崩溃的哭声。方叙然心脏猛地一抽,理智逐渐回归。 他没了先前的嚣张,瞳眸闪烁,忐忑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裴颂神情淡漠,朝方叙然心里捅刀子:“...你错得彻底” 活该你单身这么多年。 “我去看看恬恬...”戚许蹙眉,正要过去被拉住手。 裴颂朝她摇头,看方叙然,“让他去。” 方叙然心乱如麻,站在卧室门口不敢开门。 一门之隔内,没开灯,许梦恬侧躺在床上,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往下掉。 推开门,崩溃的哭泣声骤然变得清晰,借助外面光线看见疯狂抖动的背影时,方叙然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这是许梦恬第一次在他面前哭这么厉害。 他合上门走过去坐在床边,抬手却无从下手,半晌后轻轻碰触女人颤抖的身体,心拧得慌。 “我错了...对不起...”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恬恬...对不起...别哭了...” 许梦恬哭得太阳穴发痛,泪水浸湿枕头。 她没回头,径直甩开男人的手,哭得一抽一抽。 方叙然再次触碰,许梦恬倏地蹭起身坐在床上,甩开男人的手抽噎道:“我现在没力气和你吵...你给我滚...” “我错了...”方叙然捉住女人乱动的手。 “你滚...你给我滚...”许梦恬呜咽,随手抓过旁边的枕头拼命砸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方叙然心甘情愿被砸。他该死,他罪该万死,被醋意与怒气冲昏头,竟然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我不想看到你...滚开...滚...”许梦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上没了力气,任由男人将她死死抱进怀里。 “我错了...对不起...”方叙然心脏怦怦跳,不断呓语“对不起”三个字。 “我不该说那些浑话,我罪该万死。恬恬你打我骂我都行,我错了。”方叙然攥住女人的手,朝自己脸上扇巴掌。 “分手...我要和你分手...”许梦恬泪水模糊视线,用力拍打男人胸膛挣脱却无果。 “不分,不分手。”方叙然鼻尖发酸,“恬恬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很怕失去你才说那些浑话。” “原谅我好不好,我错了,你想怎么样都行,别和我分手。”方叙然强行抱住疯狂挣扎的女人,眼眶红了。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方叙然哭了。 他怎么可以怀疑许梦恬。 他怎么可以不信任她。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许梦恬的刺,怎会说出那样的话。 ······ 客厅沉寂,戚许听着卧室内好朋友歇斯底里的哭声感到无比揪心,愣站着不知所措。 “过来把头发吹干。”裴颂牵戚许的手进入浴室。 她站在洗手台前思绪万千,任由男人拿过旁侧的吹风机,插上插头,开始为她吹头发。 长发摊在男人宽大的掌心,发丝随风轻扬,由湿到干。 戚许抬眸。 他站在自己斜后方,比她高出一截。温柔眉眼盯着她的发,似乎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和裴颂在一起这么久,她们有过分歧,有过争执,有过冷战,却从未出现今天许梦恬和方叙然这样的争吵。 他们很难吵起来。 要是她惹裴颂生气,最后她会负责哄好。 要是裴颂惹她生气,他也有一万种办法让她气消。 想到这,裴颂正好关掉吹风机,拿过一旁的气垫梳给她梳发,浴室骤然静谧下来。 戚许看镜中小心为她梳发,生怕扯痛她的男人,轻声:“遥遥...” “嗯?”裴颂没抬头,小心扯开打结的发尾。 “...每次吵架你是不是都在让我?” 裴颂动作停滞,抬眸与镜中的女人对视,“怎么这样问。”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恬恬她们那样吵过。” 戚许思忖,裴颂更多的是生闷气,好像从来不会像方叙然那样发泄。 “你是不是把平时对我的不满都藏起来了?” 裴颂笑出声,轻叩女人脑袋,“你小脑瓜在乱想什么。” 打痛了,戚许下意识用掌腕关节揉,嘟囔:“明明就是...” “傻不傻。”裴颂笑意温柔,放下气垫梳,搂过女人纤瘦的腰,下颌抵在肩窝。 “舍不得。”他看镜中。 “什么?”戚许没反应过来。 “舍不得和你吵。”男人指腹轻轻捏女人的腰,戚许腿一软,身体径直往后靠在男人身上。 “那你觉得恬恬和方叙然这件事是谁错了?”戚许攥住男人的手,另只手捏男人下颌。 裴颂沉吟半晌,“都有。” “许梦恬不该骗方叙然,方叙然也不应该说那些气话。” 两人在气头上说尽伤人的话,没想过气消了怎么收场。 “那你会骗我吗?”戚许转身面对裴颂,抬眸看他,重新问:“你骗过我吗?” 裴颂滞了瞬,脑海快速闪回从前。 他骗过她。 “你觉得呢?”裴颂轻勾唇,俯身与女人额头相抵。 “我问你呀。”戚许勾住男人脖颈。 裴颂沉吟不语,似乎在卖关子。 他对戚许撒过最大的一个谎,也是唯一的谎。 他从未提起这件事,今后也永远不会提。 戚许和那个人在一起时,他嫉妒得要死,每天晚上夜不能眠,几乎睁眼到天明。 为什么是他,凭什么是他。 过去这么多年,他依旧无法释怀这件事。 只要一想到戚许曾和别人在一起,曾冷漠把他拒之门外,曾准备和他到此为止,他就想好好惩罚她。 他那么喜欢她,那么爱她,她怎么可以不要他。 “...没有”裴颂低头吻她。 “唔...裴颂...”戚许笑着往后躲,却被男人倾身捉住,继续深吻。 她躲,他进。一个又一个吻落下来,像小鸡啄米,戚许躲不过,笑着抱住男人不让她亲。 两人紧紧相拥,裴颂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女人嵌进怀里,感受她身上的沐浴香气。 “戚许...”裴颂轻声说。 “嗯。” “我爱你。”裴颂低头蹭女人肩窝,短发扎进女人肌肤,戚许浑身颤了下,却笑着搂紧男人。 舍不得和她吵。 说几句就会哭。 她一哭,难受的是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捧在掌心给她。 而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方叙然: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还在这认错,你们在干什么? 裴颂:自己闯的祸,自己收场。 戚许:快去把恬恬哄好,不哄好不许出来。 第80章 第80章 ◎许梦恬喜欢方叙然◎ 半个小时后,戚许吹干头发出来,卧室门仍旧紧闭。 不知道里面状况如何,不好开门,推测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戚许跟着裴颂去了隔壁。 卧室内,许梦恬靠在男人怀里哭累了,浑身上下被疲惫裹挟,最后睡过去。 方叙然没动,安静陪在女人身边。近期出差的劳累涌上来,也逐渐入睡。 半夜,许梦恬醒过来,眼皮仿佛黏在一起睁不开。她用力,没拉窗帘,微弱光线溢进眼眶,伴随酸痛袭来。 她大脑混沌反射弧长,半晌反应过来,此刻被人抱在怀里。 而这个人,是方叙然。 先前的争吵如潮涌入脑海,许梦恬愣了须臾,蹭起身坐在床边。 下一秒,方叙然醒过来,恍惚道:“恬恬?” 许梦恬背对他,没回头,没说话。方叙然贴过去,从后搂住女人,她没挣扎。 男人像只小狗蹭女人肩窝,心里忐忑,却只能故作镇定,“恬恬。” 许梦恬双眸无神盯着落地窗外的街景,嗓音沙哑:“方叙然。” 方叙然心脏狂跳,收紧手臂死死抱住女人,拼命道歉:“我错了,恬恬我错了,我罪该万死。” “再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好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看到照片的时候理智全没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知道我这个人嘴笨,那些话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就是害怕...” “你好不容易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就是怕你哪天又把我甩了...” “方叙然...”许梦恬抓住腹前的手,试图掀开掀不动,话被打断。 “恬恬我错了...我发誓以后不会这样...我都改好不好...不要分手...” “我不想分手...” 滚烫的液体浸湿脖颈处的肌肤,许梦恬心里咯噔。 方叙然,哭了? 她攥住男人的手偏过身,方叙然徐徐抬头,噙着泪可怜巴巴看她。 “...你哭什么”许梦恬心跳空了拍,所剩无几的火星子被浇灭,冷静问。 方叙然抓住她的手,泪水夺眶而出,“我不想和你分手。” “...方叙然”许梦恬深吸口气,“我想上厕所。” 她推开一头雾水的男人,“有什么事等我上完厕所再说。” 她憋不住了。 ······ 三分钟后,许梦恬洗完手拉开浴室门,男人楚楚可怜站在门口,仿若一只被遗弃等待主人的小狗。 许梦恬愣了瞬,气定神闲走到餐桌边,拧矿泉水喝。 客厅只留了盏夜灯,光线昏暗。 手是湿的,拧不开,男人有眼力见地夺过瓶子,三两下拧开后递过来。 许梦恬边喝水边到沙发坐下,忽视紧跟在后的男人,拧紧瓶盖放在茶几上,开始吃车厘子。 四处找垃圾桶准备吐核,一只手伸到眼前,她愣怔抬眸,对上男人委屈的双眼。 意思是让吐手里? 没必要。 许梦恬在沙发上找到抽纸,抽了两张吐在其间。 方叙然不敢说话,不敢再提之前的话题,安静陪许梦恬吃了五颗车厘子,终于按捺不住,“恬恬...” “我错了。” “你哪儿错了?”许梦恬继续咬车厘子。 “我应该无条件相信你。” “别——”许梦恬惊呼摆手,说反话,“千万别无条件相信我,指不定哪天我就像某人说的把我男朋友绿了。” 方叙然心拧得慌,扯掉车厘子根蒂喂到女人嘴边。 不吃白不吃,许梦恬张嘴咬,唇齿轻轻刮过男人指腹。刹那间,反射弧过长的方叙然意识到“我男朋友”四个字,心中的石头径直落下去。 他攥住许梦恬的手,低声下气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许梦恬痛恨出轨。她的母亲,初恋,都是出轨的人。 “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方叙然小心翼翼抱住许梦恬,每一秒都如此漫长。确认自己没推开,松了口气。 “方叙然。”许梦恬出神道。 “嗯。” “我也不该骗你。” 她知道在感情中欺骗另一半是大忌。她理解方叙然生气的点。换作是她,也没办法接受。 这件事是她的错。 方叙然受宠若惊,收紧双臂,使劲蹭女人肩窝,仿若在撒娇。 “那你撤回之前的话。” 许梦恬疑惑:“什么?” “分手。” 那两个字像魔咒死死烙进方叙然的大脑。 许梦恬无语,不过还是顺着幼稚鬼的话:“...撤回” “你幼不幼稚啊。”她忍不住吐槽。 “明天回沪城。”方叙然偏头轻咬女人脖颈。 齿尖陷进薄肌,许梦恬倒吸口气,轻拍男人脑袋,“属狗啊。” “回沪城干嘛?”她又问。 “去你家提亲。”方叙然拉开距离,撞进女人呆滞的瞳眸。 许梦恬:“...?” ······ 一墙之隔,戚许窝在男人怀里,尿急醒来上厕所。 她重新回到卧室,摸黑掀开被子躺下,打开手机给许梦恬发消息。 -不吃香菜:【还好吗】 没人回。 她下意识叹气。 “怎么了?”裴颂哑声贴过来,下颌抵住她的肩窝。 “恬恬没回消息...”戚许担心。 “几点了?”裴颂问。 戚许看时间:“三点四十。” “可能是睡了。”裴颂直言。 戚许欲言又止:“...他们会分手吗?” “不会。”裴颂斩钉截铁。 戚许锁屏放下手机翻身,在微弱的光线中与男人对视,“你怎么这么肯定?” 裴颂顺势低头亲女人的唇,男人最了解男人,何况认识这么多年,他说:“方叙然没那么容易被甩。” “啊?”戚许不解。 换句话说,谁和方叙然在一起,就要做好被黏一辈子的准备。如果当初不是亲眼撞见女友出轨,方叙然没那么容易死心。 身为他最好的兄弟,方叙然是什么人,裴颂最了解。 他不谈最好,一谈脑子都没了。看上去是花花公子,爱玩,实则是个纯爱脑。 男人将戚许搂进怀里,闭眼沉吟半晌,“方叙然喜欢许梦恬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没那么容易放弃。” 说得也是,戚许安心靠在男人胸膛。就算恬恬要分手也是应该的,谁让方叙然嘴那么贱,净说伤人的话。 活该。 ······ ——“去你家提亲。” 许梦恬大脑回荡这句话,愣了半晌忍不住发笑,手机提示音响起打破沉寂。 她偏头,拿过茶几上的手机,开始打字回复戚许:【嗯嗯没事】 还没发送,手机被人夺过放在一旁,她愣怔抬眸,“我在回戚许消息。” “你先回答我。”方叙然执着。 “...你先把我爸那关过了再说” “叔叔很喜欢我。” 许梦恬笑,“你觉得我把今晚的事告诉我爸,他还喜欢你吗?” 方叙然表情僵硬了瞬,自认理亏没话讲。许耀东那次在医院说过对未来女婿的要求,其中一条是不让女儿哭。 他记得很清楚。 “...你喜欢我就够了”方叙然嘴硬。 许梦恬扑哧笑出声,阴阳怪气开玩笑:“不知道是谁说我喜欢的是程路——” “唔...”话被男人的唇堵住。 他使劲亲她,舌头顶开她的唇齿,全数夺走她呼吸的权利。她下意识往后缩,却被男人的手掌抵住后脑勺。 方叙然似乎把之前的情绪发泄在这个吻上,又深又急,顺势将她推倒在沙发。 许梦恬彻底退无可退,双臂抵在男人胸膛往外推,下一秒手被人攥住向上一叩。 手抵在沙发边缘腾空,她身上这件毛衣领口偏大,歪歪扭扭挂在肩头,露出大片白皙肌肤,男人顺脖颈向下亲到肩膀及锁骨。 她的红唇泛肿,喘着粗气,微微仰头伸长脖子,任由男人所及之处留下一片湿润。 他连啃带咬,不痛,就是有些痒。直到某一刻,方叙然下重口,许梦恬倒吸口气用力推开,“你咬我干嘛。” 方叙然始料不及,察觉女人眸中的情绪,又低头亲她。唇瓣擦过之际,许梦恬偏头躲开,吻落在她的耳畔。 他不挑,又开始吻女人的耳朵。 是那晚他发现的敏感点之一。 实在痒,许梦恬忍无可忍推男人的头,奈何怎么推也推不开。 “许梦恬。”炙热呼吸喷洒在女人耳畔,“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 她的抗拒动作骤然停止,垂手搭在男人腰背,静默须臾,方叙然等不到答案继续问:“为什么不说话。” “你说呢?” “我不知道,你说。”方叙然倏地往下压,身体重量都在她身上。 许梦恬闷哼了声,“重死了,起来。” “你不说我就不起来。”他耍赖。 许梦恬失笑,故意逗男人:“你之前不是替我说过了。” 说她喜欢程路昀。 男人沉默须臾,蹭起身瞪她,“你是不是存心想把我气死。” 许梦恬咯咯笑不停,某人又菜又爱玩。 “快说。”方叙然非要听那个答案才罢休。 许梦恬伸手圈住男人脖颈,黑暗中眸子发亮,轻声道:“喜欢你。” “谁喜欢我?”方叙然嘴翘得比天高。 许梦恬也忍不住发笑,偏不如男人的意回答。 “谁喜欢我?”方叙然用鼻尖轻触女人的,蹭了蹭。 许梦恬顺势抬头亲男人的唇,轻轻碰了下,她直视男人笑意盈盈的黑眸,“我。” “许梦恬喜欢方叙然,行不行?” 行,太行了。 方叙然心里炸开花,带着笑意继续这个吻,不听话的手从衣尾伸进去。似乎触碰到男人身上的某个开关,他开始肆意地汲取女人口中清甜的津液。 直到许梦恬发现某处不对劲,气喘吁吁推开男人,“没有那个...” “我去找裴颂拿。”方叙然眉眼染上情欲,下意识开口。 “...太晚了”许梦恬理智尚存。再说,因为这件事找人,不好。 “那我叫个外卖。”方叙然正要起身,被女人圈住脖颈。 他顺势握住女人的胳膊,低头目光潺潺。 “...太晚了”许梦恬还是这句话。 “那你帮我。”方叙然攥住女人的手。 许梦恬听笑,“方叙然,你脑子里就那些东西,是非做不可吗,” 男人顿了顿,如泄气的皮球倾身靠近女人耳畔,“宝宝...理解一下...” “有人十八岁就开荤了,我为了你熬到现在。” “放屁。你跟你前女友谈的时候怎么不睡。”话音刚落,许梦恬噤声。 因为谭笑有对象不让他碰,连接吻都仅限于碰脸。 这是游星从方叙然的共友那儿听说的。 戳到某人伤心事,气氛莫名沉默,许梦恬轻拍男人脑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你真以为我是喜欢谭笑才跟她在一起?”方叙然蹭起身看她。怎么身边人都这么以为。 “嗯哼。”不然呢。 “...我那是被你气的”方叙然解释:“你都能随便找一个,我为什么不能。” 许梦恬愣怔,倏地失笑:“那你对她那么好?” 喝着酒,一个电话随叫随到,生病陪她去医院,还各种送包送礼物。 她们有目共睹,都以为方叙然坠入爱河。 “我和谁谈都会对她好。”方叙然大方承认。他只是在履行身为男朋友的义务。 “那她和你分手你还那么伤心。”许梦恬故作不在意嘟囔。还那么蛐蛐她。 “...任何一个男人被绿了之后都会这样好吧,这是尊严问题。”再说,他甚至有些庆幸谭笑有对象,不然真收不了场。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我?”许梦恬一本正经,还是问到这个问题。 “要是我在你面前说你对象坏话,你乐不乐意。”方叙然把问题甩给许梦恬。 “你说得还少?”许梦恬撇嘴。 和邢凯言刚在一起,方叙然就各种说他的不好。 ——“你谈的什么对象,长那么丑。” 其实邢凯言不丑,甚至是专业最帅的一个。 ——“你男朋友能不能行啊,才喝这么点,让女朋友挡酒算什么本事。” 其实邢凯言酒量很差,平时不怎么喝酒,算是一个优点。 ——“下这么大雨邢凯言不来接你?你谈的这个男朋友是摆设吗?” 其实刑邢言堵在路上了,也就晚了几分钟。 这样想来,她和邢凯言分手,方叙然功不可没。一直在耳畔灌输邢凯言的各种不好,她撞见的那一幕只是压死骆驼最后的稻草。 “...难道我说得不对?”方叙然不高兴,露出生气表情。 “...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 男人哼声抱住许梦恬,两人挤在小小的沙发上,不再说话。 睡意上头,许梦恬闭眼靠在男人胸膛昏昏欲睡。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她骤然睁眼。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戚许:看不出来...方叙然还会哭啊... 裴颂:嗯。演得挺好。 方叙然:谁演了我真情流露裴颂你再这样整我我把你那些事都告诉戚许 裴颂:我整你什么了 戚许:什么事? 第81章 第81章 ◎他很羡慕方叙然◎ 翌日一早,天不见亮。 戚许要回房间换衣服,给许梦恬发消息没回,思忖应该还在睡。 她和裴颂说了声,拿房卡准备过去。 裴颂洗漱完,换好运动服,跟在她身后,“我陪你。” 嘀的一声,戚许往下摁门把手,推开门的刹那,两人同时愣站在门口。 戚许从未想过开门会是这样。 客厅没开灯,借助玄关顶灯和外面走廊光线看清眼前的画面。 横城没有暖气,虽然开了空调,室内空气仍泛冷。沙发狭小,两人相拥挤在其间互相取暖,毛毯搭在腰间,掉了一半在地。 很难想象,昨晚吵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现在跟没事人抱在一起。 关门动静率先吵醒许梦恬,她半睁眼抬头,模糊视野中戚许的身影逐渐清晰,“七七?” “你们怎么不去床上睡。”戚许问。床上铺了电热毯。 许梦恬睡在内侧,下意识蹭起身,未曾料想滑稽一幕发生。男人失去平衡骤然滚下沙发,头撞在茶几腿砰的一声,瞌睡烟消云散。 “方叙然——”许梦恬慌忙拉男人坐起来。 她在旁侧地垫坐下,无从下手,“你没事吧?” 方叙然蹙眉倒吸口气,眼冒金星捂住头被撞到的部位。 “我看看。”许梦恬跪在地垫上,直腰检查男人的伤口,“痛不痛?” 方叙然背对玄关,不知道有人来了,伸臂环住女人纤瘦的腰,头埋在胸前,委屈:“痛死了...你给我呼一下...” 许梦恬怔了瞬,无所动容。 她咳了声,指腹轻轻按压头皮,“是这里吗?” 整个头都在痛,方叙然无暇顾及。他只知道许梦恬在担心他,顺势搂着女人的腰往沙发推,抬头亲她的唇。 “才几点?怎么醒这么早。”男人弯唇,又连着亲了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停止,滞住的不只是许梦恬,还有安静伫立在玄关旁观的两人。 “咳咳——”裴颂终于忍不住咳嗽,打断一室暧昧。 方叙然笑容骤然凝固,停顿三秒,回头。 “多大个人了,还要人呼。”裴颂带着嘲笑。 昔日回旋镖正中眉心,方叙然张唇,竟找不到话反驳。 “...我先去换衣服”戚许只觉尴尬,快速逃窜回卧室。 五分钟后,她换上毛衣牛仔裤,坐在床边穿袜子,敲门声响起,抬眸见门开了条缝,许梦恬的头先探进来。 “方便进来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戚许笑,穿另一只袜子,“你不用这么早陪我去片场,多睡一会儿吧。” 许梦恬推门走过来,“我洗漱完了,跟你一起过去。” “方叙然呢?”戚许下意识抬眸问。 “他跟裴颂一起回去了。” 戚许“喔”了声,从衣柜翻出一件白色大衣,边穿边明知故问:“和好了?” “嗯。”许梦恬眨眼。 “心这么软?怎么不晾晾他。”昨晚方叙然说的那些鬼话,戚许听着都难受。 许梦恬欲言又止:“...我要是和你说方叙然昨天晚上哭了” 戚许系腰间带子的动作停滞了瞬,愣怔抬眸:“他哭了?” “嗯。” “方叙然还会哭?”戚许一脸不可思议。 转念一想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裴颂也会。 她收起震惊表情。 不愧是两兄弟。 “我也没想到。”许梦恬抿唇,跟在戚许身后走到客厅。不仅会哭,还会撒娇求她别分手。 回想起来,许梦恬起鸡皮疙瘩,赶紧找外套穿上。 “我今天回横城。”她朝正在喝水的戚许说,“下午回来收拾东西。” 戚许放下水杯,惊呼:“这么快?不是说待到跨年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找代购给他买的快礼物到了...得回去签收...”许梦恬笑着挽戚许,“你不会介意吧?” “我介意。”戚许故意哼声。 许梦恬把锅甩给裴颂:“哎呀我倒是无所谓,但看得出来裴颂是介意的。” “方叙然不都来了,你们就在横城多玩两天呗。”戚许看破不戳破。 手机消息提示音打断两人对话,许梦恬拿过一看,父亲发来的语音。 -饲养员东哥:“网上说的怎么回事?恬恬你还喜欢程路昀吗?” 看来方叙然的顾虑不无道理,连他爸都以为她喜欢程路昀。 许梦恬回语音:“谁和你说我喜欢程路昀了?” “你韩叔叔都把照片都给我看了,你不喜欢人家还在大街上搂搂抱抱。”许耀东没有微博,还在冲2g网。 许梦恬不耐烦:“爸你少听韩楚华乱说。那个照片是错位的,我和程路昀什么事都没有,昨天晚上戚许也在,又不只有我们两个在吃饭。” “叙然呢?你和叙然解释过了吗?” “说过了。”许梦恬无奈:“爸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 “这怎么一样,你是我亲生的,他是准女婿。”许耀东扯开话题:“叙然出差回来了吗?” 戚许在玄关穿鞋,听到“女婿”两个字愣了瞬。 许梦恬拿上包走过去,“回了。他在横城。” “找你来了?” “嗯。不说了,我陪七七出门了。” “今天回来吗?”许耀东又问。 “...不回” 挂断电话,戚许先一步出门,挑眉看身后的人,“不是要回?” “回去我爸肯定要唠叨我,再说吧。”许梦恬合上门。 不知道方叙然使了什么阴招,把他挑剔的爸治得明明白白,话里话外都护着他。 与温璇在大厅碰面,戚许和许梦恬坐上商务车,窗外一片漆黑,天还没亮。 车行驶在道路间,戚许从脚边纸袋里拿出温璇提前给她调的快捷咖啡,问许梦恬:“你喝吗?这里还有贝果。” “我一会儿吃。”许梦恬低头看手机。 昨晚程路昀发了律师函澄清,但关于她和程路昀的热搜还没掉下去,广场上多围绕她展开讨论。她的小红书和抖音平台居然涨粉超十万,最新发布的几条视频点赞超百万。有夸她好看的,有骂她去死的,评论两极分化严重。 【告名誉权有什么用照片都摆在眼前了还说不是睁眼说瞎话真把网友当傻子啊】 确实不是啊。 【不愧和戚许是姐妹花 jian人和jian人玩保护好哥哥别碰到他俩了】 有毛病? 许梦恬蹙眉,反手一个投诉。 【我朋友在沪城酒吧碰到过她好几次只能说玩得很开 大家懂得都懂】 这他妈更是有病。她许梦恬只是爱喝酒,但洁身自好。 没刷几条,越看心越堵得慌。就这样她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直被网暴的戚许。 许梦恬用力锁屏,怕气死自己选择不看。 “你爸都承认方叙然是你家女婿了,你们进度这么快吗?”戚许咀嚼贝果。 许梦恬下意识道:“我爸早上没睡醒乱说的。” 什么女婿不女婿的。她都还没说要嫁呢。 “你和方叙然不会好事将近了吧?” “怎么可能。”许梦恬惊呼。 “他爸妈不是很喜欢你?听说都在给你们看房子了。”戚许左手拿贝果,右手喝咖啡。 “什么房子?我怎么不知道。”许梦恬疑惑。 方叙然的爸妈是很喜欢她。上次方妈生日,她花重金买的丝绸披肩直接送到人心坎上。除高中家长会外,那是她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见方叙然父母,最后方叙然父母和亲戚还给她发红包。方叙然家大业大,每个红包沉甸甸,她放在家还没来得及看有多少。 “裴颂和我说,方叙然爸妈已经在给你们看婚房了。”戚许笑:“你不会哪天背着我就把证儿扯了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再说,她没想过那么快结婚。 昨晚方叙然说去她家提亲,她只当个乐子。 “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快。”许梦恬挑眉看戚许,“裴颂都给你求婚了,你不得提上日程?” 说着,许梦恬看女人光溜溜的手指:“你戒指呢?怎么没看你戴过。” “太招摇了,在剧组不方便。”戚许看手。 也是。许梦恬点头。 ······ 天光渐亮,戚许做好妆造前往拍摄现场。 前半个上午是戚许的戏,后半个上午才有裴颂。 前脚刚到,程路昀后脚走进来,“早啊。” 戚许:“早。” 许梦恬:“早。” “昨天的事不好意思。”程路昀感到抱歉。 “又不是你的问题。”许梦恬笑。 “为表歉意,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和戚许吃饭?叫上静瑶和裴颂一起。”程路昀笑。 戚许看许梦恬,话里有话:“我倒是没事,恬恬你呢。” “下次吧。”许梦恬弯唇。 方叙然不喜欢和程路昀待在同一空间,导致程路昀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以为是普通朋友。 “戚姐,那边ok了。”温璇过来叫人。 “好。”戚许应声,“恬恬你回房车休息吧。” “你去你的,别管我。”许梦恬招手。 她照往常在摄影棚边缘找了张小凳子坐,后来实在扛不住困意,在拍戏休息中途和戚许打了声招呼,去房车补觉。 这一觉睡到中午戚许收工,穿着戏服回到房车吃饭。 温璇将外卖放在桌上,许梦恬愣怔蹭起身,坐在床边等待大脑恢复意识。 “几点了?”她左右看没找到手机,问。 “十二点十八。”温璇看手表。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睡醒了吗?”戚许笑着坐在卡座座椅,帮温璇拆外卖包装:“给你发消息没回,随便点了日料。” 许梦恬在衣兜里找到手机,在戚许对面坐下,下意识问:“裴颂呢?” “你是想问方叙然吧。”戚许看破不说破,“他还在片场,估计快结束了,要叫他过来吗?” “不用。”许梦恬看手机。 方叙然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方叙然:【我马上到片场了你在哪】 -方叙然:【中午吃什么我们出去吃还是跟他们点外卖】 -方叙然:【叔叔来关心我了】 丢给她一张截图,上面是许耀东发的语音文字翻译:“叙然,恬恬说她和你解释了。她和那个程什么昀没关系,她只喜欢你。你们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吵架,伤了感情多不好。回横城以后来家里吃饭,我前两天钓了条大鱼。” -方叙然:【只喜欢我?怎么不和我说。】 许梦恬想笑。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许耀东真的是乱讲。 -许梦恬:【我睡醒了】 她引用截图:【那昨晚我们吵架的事你跟我爸讲了吗需不需要我告个状】 她引用最后一句话:【我没说过这可能是我爸的心里话 他喜欢你】 “尝尝这个三文鱼。”戚许把筷子递给许梦恬。 “好。”许梦恬吃了一片,竖起大拇指,夸赞的话未说出口,电话铃声响起。 她拿起手机,是店长给她打来的。 “我接个电话。”许梦恬走到旁侧。 戚许边吃边观察许梦恬,发现她神色愈加难看,心里开始担忧。 “好。这件事我回来处理。他们要检查什么让他们看。” “嗯。好。你别急,今天就当放假吧,让他们回去休息。” “嗯。”许梦恬挂断电话过来坐下,神色凝重。 “怎么了?”戚许杵着筷子。 许梦恬气得不行。 “有傻逼把我店给举报了,说我卖过期面包。” “我每天现做哪来的过期面包。” “还说我店里卫生不达标,吃了回家肠胃炎,要告我。” 戚许蹙眉,“啊...?” “这些惯用伎俩我在我爸那儿见多了,流程那些我都很清楚。我店不可能有问题,七七你别担心。” “我吃完回酒店收拾东西,今天得回去处理一下这件事。” “好...”戚许担忧,“那你记得和方叙然说一声,先吃饭吧。” ······ 片场,方叙然陪裴颂拍完最后一场戏,上午收工回到房车。 裴颂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有个人坐在卡座,脸快笑烂。 他吐槽:“什么事这么高兴,说出来大家听听。” 方叙然试图敛起笑意,唇却止不住上扬,“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裴颂听笑。 “热恋期,你不懂。”方叙然边说边回复许梦恬。 裴颂笑而不语,罗西站出来说话:“裴哥和戚许老师感情很好,现在也是热恋期啊。” “他们老夫老妻,这都快到冷静期了吧。”方叙然开玩笑反驳,收到男人眼神警告,连忙改口:“当然,我赞成你说的,你哥和戚许感情好。” 罗西拆开外卖包装盒,准备下车。 “你不吃?”方叙然问。 “我还不饿。”罗西笑,“你们吃,我下去打个电话。” 目送罗西离开,门被合上,方叙然拆开筷子夹菜吃。他边吃边刷热搜广场,翻看许梦恬各个社交平台的评论,有一搭没一搭回答裴颂的话。 “什么时候回沪城?” “看许梦恬。” “你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送我套房。” “滚。” 想结婚想疯了。 他自己都没买,还轮不到他。 看来,他是得抽时间和戚许去看房了。 方叙然没回应裴颂的“滚”字,低头看手机。 【其实我觉得他们还挺好嗑的颜值相当啊】 好嗑个屁。方叙然反手点不感兴趣。 【好漂亮喜欢一个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看狗仔拍的图我觉得程路昀是喜欢的诶 】 喜欢个屁。方叙然继续点不感兴趣。 还有网友玩梗:【程路昀要是你暗恋她就把头像换成这个】 滚。 还有吵架那天许梦恬ootd的手势舞:【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简直是妈妈级别吗和程路昀很配啊!】 方叙然:? 越看越生气,他这个正主还坐在这,怎么冒出这么多神经乱嗑cp。 “不行。”方叙然啪地放下筷子,打开自己只有十四个粉丝的微博账号。 “不行什么?”裴颂正要回戚许消息。 方叙然沉浸在自己世界,思忖,他这几个粉丝发出去有用吗。 “不行。”方叙然自言自语,看对面的人:“裴颂你微博能借我用一下吗?” 没给裴颂说话的机会,下一秒,他自我否决:“不行。” 裴颂愈加疑惑:“你在不行什么?” “你等等。”方叙然头也不抬,在对话框搜索“一方科技”的官微,千万粉丝,近期发布的机器人新品点赞数据超十万。 够了,应该行。 他给自家父亲发消息:【爸公司官微是谁在运营?】 方叙然父亲秒回语音:“还轮不到你爸我来管这些小事。” 方叙然回复:“那我应该找谁?” “你问来做什么?” 裴颂秒懂。方叙然要借用公司微博账号官宣。 “借来用一下,你告诉我应该找谁?” 没等到回复,方叙然放下手机继续吃饭。一分钟后,他收到名片截图,在公司自制的内部聊天软件找出运营官微的负责人。 【你好辛苦把官微账号密码发我一下 我这边有点事】 运营账号的人在公司负一层食堂吃饭,看到陌生消息愣怔,念叨“方叙然”三个字。 同张桌的人在讨论。 “诶程路昀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我觉得是真的。” “我感觉这个女生长得很好看诶。我还关注她抖音了。” 负责账号运营的人示意手机:“这谁啊?” “方叙然你都不认识,就那个最近天天跟在老板后面的人。” “就上次你说长得帅想要微信那个?” “要微信还是算了吧,他是老板儿子啊,一方太子爷。” 三人瞠目结舌。 “那他要官微账号密码干嘛?要和主管说一下吗?” “你管他的,给吧,反正我们就是打工的,难不成还能不给来着。” 话是这样说,她还是请示过主管才发送信息。 收到账号密码,方叙然立刻登录,屏幕跳转到验证码界面,他等了须臾,输入验证码,成功。 【@一方科技:她是我女朋友】 配图是他的手机屏保,模仿朱迪尼克自拍视角的照片。 “发了?”裴颂边吃边问。 “发了。”方叙然呼气放下手机,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去。 “你和许梦恬沟通过吗?”裴颂提醒。 “这有什么好沟通的,我只是——”方叙然骤然噤声,欲言又止:“我是不是得先和她说一下?” “废话...”裴颂睨他。 他看不惯别人打胡乱说,急着想找个账号宣示主权,却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他没和许梦恬说。 “我出去下。”方叙然咻地冲出门没了人影,留下裴颂一个人。 男人对着空气愣怔,半晌,轻勾唇无奈一笑。 其实,他很羡慕方叙然。 第82章 第82章 ◎你不乖宝宝◎ “一方科技”的微博一经发布快速传播,营销号甚至还编出爱恨情仇的故事进行转载,短时间内热度高涨冲上热搜,被越来越多人看见。 而当事人全然不知,许梦恬和戚许边聊天边吃饭,店面被举报的事情并未影响她的心情。 两人在探讨杀青后出国玩一段时间。 “你想去哪?”许梦恬问。 “都行啊,我就是想放松一下。”戚许笑。 “那我来安排,你只需要把假空出来,负责好好放松就行。”许梦恬举杯。 “没问题。”戚许笑着拿起苏打水易拉罐。 “要叫上裴颂和方叙然吗?还是就我和你?”许梦恬夹菜。 “都行啊。”戚许笑,“你想带方叙然吗?” 许梦恬沉吟半晌:“到时候看。”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戚许收手颤了瞬,易拉罐的液体漫出来。 两人敛起笑意循声望去,方叙然气喘吁吁靠在门框边,视线往下,手上还拿着筷子。 戚许没说话。蹭饭...也不用这么急? “怎么了?”许梦恬率先问,开玩笑:“你过来抢饭?” 沉默须臾,方叙然合上门走过来,许梦恬下意识往内侧坐。 男人落座,拿起女人面前的可乐易拉罐,大口猛灌。 “有件事我没和你商量。”方叙然舔唇,胸腔剧烈起伏平复呼吸。 “什么?”许梦恬困惑。 微信提示的三全音接连响了四声,许梦恬没管,等方叙然说。 “我用我爸公司账号发了条微博。”方叙然还在喘气。 许梦恬心跳空了拍,没回复,接二连三的三全音再度响起。 她拿过手机,游星在内的一群好友疯狂给她发消息。 -游星星:【方叙然真有种看来你和程路昀把他气得够呛】 -游星星:【看不出来啊 他占有欲这么强】 配图是一方科技的微博图文。 许梦恬瞠目结舌,消化半晌,偏头看方叙然欲言又止:“你爸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静默须臾,许梦恬气定神闲“哦”了声,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生气了?”男人忐忑。 戚许翻看微博,“一方科技”相关话题词冲上前排。 【热搜第3:一方科技 官宣恋情】 哪个天才想的话题词。 评论区和实时广场也吵翻天。 【我靠你是说昨天和程路昀被拍的那个女生是一方太子爷的对象?】 【这是把人逼出来宣示主权了啊】 【程路昀实惨求放过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大乌龙 请多关注电影《风雪夜不归》】 【热搜第5:她是我的女朋友】 戚许简单看了下,讨论还算温和,多围绕颜值展开。 “我生气干什么。”许梦恬面无表情,没看人回答。 “我没和你说...”方叙然实在琢磨不透许梦恬此刻的心情。 “你不发我也会发。”许梦恬气定神闲地夹菜。 有的人听风就是雨,就算程路昀辟谣也无济于事。 其实她在准备发合照自证,只是没想到某人会用如此高调的方式先她一步。 听许梦恬的话愣了几秒,方叙然回过神,“那你现在发。” “你都发了我还发什么。” 许梦恬夹寿司递到男人嘴边,本意是想让他闭嘴。 但方叙然咀嚼,含糊不清道:“我不管我都发了你必须发。” 戚许失笑,旁观好戏没吭声。 方叙然终于咽下去,嗓音清晰:“许梦恬。” “干嘛。”当事人慢条斯理咀嚼。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方叙然开始演。 “我怎么了?”许梦恬装听不懂,手摊着筷子看旁侧的人。 “方叙然是想让你给他一个名分。”戚许插话,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吗?”许梦恬不以为然。 “话说,我们在一起第一天我就发了朋友圈,你为什么不发?” “这个很重要吗?”许梦恬放下筷子,扯纸巾擦男人唇边的沙拉酱。 “这难道还不重要吗?!”方叙然惊呼,顺势握住女人的手。 真幼稚。戚许心想,边吃边看手机。 -遥遥:【方叙然是不是过去了】 -不吃香菜:【方叙然正在因为恬恬没发朋友圈官宣闹脾气】 “你不发是不是想在你朋友圈那群小网红面前保持单身人设?”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许梦恬加了很多小帅哥。 戚许听笑了,许梦恬无语:“我从来没这样想过啊,你别给我乱扣帽子。” “你就是不敢让他们知道你谈了,还等着他们约你出去喝酒。”方叙然故作生气甩开许梦恬的手,使用激将法。 “你发微博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谈了,我发不发朋友圈区别很大吗?”许梦恬没生气。 方叙然一言不发生起闷气。 “不是,方叙然你能不能讲点理啊?”许梦恬失笑。 “对,我不讲理。”方叙然拿他带过来的筷子夹三文鱼,蘸许梦恬面前的料。 许梦恬手肘抵桌,扶额挡住左脸朝戚许使眼色,颇为无奈样。 两人相视一笑,许梦恬放下手,倏地对上男人带有怨气的眼神。 “干嘛这样看我。”许梦恬眉眼带笑,明知故问。 方叙然像小孩闹脾气,板脸嘟嘴,还没说话被许梦恬打断:“我发。行了吧。” 她打开微博草稿箱,编辑文案。 【@ttxmtt:他是我的男朋友】 配图是她今天早上挑的照片,和方叙然在北海道的拍立得合照。灯光昏暗的小酒馆,她穿着一字肩,和方叙然并排坐在长条沙发。 记忆倏地回到拍下这张照片时。 两人各坐一边,中间似乎隔着银河系,谁也不正眼看谁。 戚许:“你们现在就握手言和好吗?不然我饭都吃下去。” 裴颂吐槽:“两个小学生。” 方叙然:“裴颂你告诉许梦恬,她先跟我道歉我就原谅她。” 许梦恬发笑冷哼:“戚许你告诉方叙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说话。” 戚许笑,摆弄相机:“那你们就这样保持不动,我给你们拍一张。” 框不进两个人,戚许又问:“这是最后一张相纸了,你们确定要这样拍?吵架能不能先暂停一下,等我拍完再继续。” 许梦恬:“那就不拍了。我不想跟他拍。” 方叙然重重地“哈”了声:“说得我想跟你拍一样。我也不拍了。” 许梦恬“呵”声,“你丑得跟猪一样谁想跟你拍。” “我丑?行,碍着大小姐你的眼了。我不吃了,你们慢慢吃吧。”方叙然破门而出。 室外白雪皑皑,方叙然气得连羽绒服外套都忘了拿,却又放不下面子进来,站在屋檐下狂搓胳膊,搓手哈气。 许梦恬猛喝一杯酒,缓解心底怒气。 “...恬恬,外面太冷了,你去把方叙然叫回来吧。”戚许从玻璃窗外大雪夜里孤零零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 “我不去,冻死都跟我没关系。”许梦恬说气话。 “...遥遥你去”戚许叫。 最后是裴颂把人劝回来吃完这顿饭,临走前戚许郑重其事:“我问你们为什么吵也不说,我不想出来旅游还要负责劝架,你们这样明天也没办法玩了。所以,要么你们现在就和好,要么我们明天就改签回国,自己选吧。” 他们选择和好。 “那你们握手言和,我要拍下来。”戚许拿起相机,“以后你们再吵就甩给你们看。” 按下快门刹那,许梦恬用尽全力往下攥男人的手,另只手捏他的脸。她面对镜头笑靥如花,是得逞明媚的笑,而男人表情狰狞却不丑,是属于二十岁的意气风发,少年感尚存。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 方叙然凑过来看:“为什么要选这张?我那么丑。” “不丑啊。” “你别——”发。 许梦恬在方叙然眼皮底下点发送。 “真的不丑。”许梦恬锁屏放下手机,笑着问戚许:“不信你问七七。” 戚许给许梦恬的微博点赞:“不丑。” 俯拍视角,背景偏暗,光线都在人身上,像青春片里的男女主,很有感觉。 这也是许梦恬从众多照片中选择它的原因。 方叙然心满意足哼了声,用公司官微给许梦恬点赞,随即切换自己账号转发,附带文案:【以后别弄错了我才是她男朋友】 放下手机,男人心情大好,搂过许梦恬在她脸上猛亲一口,霎时惊呆两个人。 “你干什么!”许梦恬瞪大眼,娇嗔道。 “我去找裴颂了你们慢慢吃。”男人哼着小曲儿离开。 戚许扑哧笑出声,“救命...方叙然真的...哈哈哈...” 被合上的门再次推开,方叙然探头:“忘了问,戚许,这张照片在你那吗?” 戚许敛起笑意:“在。” “回头记得给我,谢了。” 门砰地再次合上。 戚许看许梦恬,“给你还是给他?” 当初拍完两个谁也不要,只能留在她那,最后把电子版发给对方。 许梦恬忍不住弯唇:“给他吧。” 不给又要和她争。 “恬恬,你明明已经准备发微博了,为什么还和方叙然说不发?”戚许夹菜,随口问,“感觉他刚刚有点受伤。” 典型打一巴掌再给颗糖。 “还好吧。”许梦恬咬筷子,沉吟半晌:“其实我也知道,我和游星去喝酒不告诉他,他会生气。” 但她就是没说,选择故意隐瞒。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戚许不明白。 “我看你平时就是太惯着裴颂了。”许梦恬放下筷子,“男人就是得调教啊。别事事顺着他们的心,显得他们多重要,跟没了他们不能活一样。就算你在乎他们也别表现出来,就得让他们患得患失,又不是非他不可。” 这对吗。戚许始终没想明白。 ······ 吃完午饭,小憩了二十分钟,补妆结束,许梦恬陪戚许回到片场。 今天赵亦可杀青,片场准备了蛋糕和横幅,戚许瞟了眼布置继续往里走。 剧组工作人员的年龄均较为年轻,吃了热搜上的瓜,一路上视线纷纷落在戚许身侧的人身上。 许梦恬被看得头皮发麻,纯素颜不想被注视,找温璇要了个口罩。 “没想到你居然和方叙然谈了。”程路昀从旁侧走过来。 倪静瑶也收拾好过来:“我也没想到!梦恬老师藏得很深啊。” “那我是不是还得和他解释一下昨晚的事?”程路昀打趣,视线注意到后方的人,“诶,人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方叙然跟着裴颂出现,走过来刻意站在许梦恬身侧,故意看程路昀,似乎在宣示主权。 手被牵住,许梦恬笑着大方道:“那就重新介绍一下,这才是我男朋友。” 程路昀笑着接话:“以后不会再弄错了。” 方叙然一脸得意,没接话。 即将开拍,许梦恬和方叙然准备离开。她笑:“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跨年见。” 和众人道别后,许梦恬最后戚许说:“七七拜拜。” 戚许笑应,“注意安全。” 两人朝出口走,方叙然自然而然牵住许梦恬的手,他回头看,一行人盯着他们,尤其是那个人,也在看。 坏点子在心里生成,他往前走的同时,曲腰凑过去亲女人的脸,动作姿态如流水自然。 “你干嘛啊方叙然!这儿这么多人看着!”许梦恬骤然红温,轻捶男人胳膊,头也不敢回。 “就是想亲你,不行吗?”男人脸皮厚,勾过女人的肩。 目视两人的亲昵举动,戚许唇角忍不住上扬,收回视线和裴颂往里走。即将开拍,温璇和罗西上来拿走羽绒服外套,两人站在镜头前等待服装师整理衣物。 拍了两条,站在旁侧等候设备调试期间,两人相对而站,裴颂盯着她一言不发。 “戚姐,暖宝宝。”温璇递过来。 戚许道谢接过,热意蓦然缓解掌心的冰冷。见裴颂还是盯着自己,她下意识摸脸问:“盯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片场未开拍时环境嘈杂,工作人员的交谈声此起彼伏。男人弯唇,曲腰靠近她的耳畔,问:“你什么时候发朋友圈官宣我?” 戚许愣怔,半晌失笑道:“我们的情况和恬恬他们不一样啊。再说,大家不都知道我们在谈吗?” 裴颂若有所思,好像也是。 他没纠结这个问题,低声问:“那晚上过来睡?” “你自己睡。”戚许故意逗他。 “为什么。”裴颂说,“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你不能自己睡吗?为什么非得我陪着你。”戚许无辜眨眼,“恬恬在的这几天你不也睡着了吗?” 戚许的态度有点奇怪,但裴颂说不出来。他神情淡漠,压低嗓音:“你不想和我一起?” 戚许乱找理由:“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也睡得着。不一定非要我在。” 裴颂还没想通戚许话里的意思,温璇走过来:“戚姐,开拍了。” ······ 当晚十点收工,戚许回到酒店房间,洗漱完躺在床上熟悉剧本。 卧室灯光大亮,床单被套新换过,香薰蜡烛的火苗轻轻摇曳,整间屋香味四溢。 戚许看了两页回过神。 怎么这么安静,裴颂真的不过来? 她看微信消息,裴颂和她在同一时间去洗澡,现在肯定洗完了。 不会是下午她说的那些话,生气了吧? 戚许抿唇思忖半晌,编辑消息:【睡了吗?】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剧本,三分钟看了两行字,叹气认命,再次拿起手机。 果然没回。 真生气了? 她继续编辑:【怎么不回我】 下一秒,裴颂回复:【开门】 她愣怔了瞬,穿上拖鞋走到玄关,门拉开,走廊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两人骤然对视。 男人明显刚洗完澡,黑色长袖睡衣,头发未吹干,湿漉漉往下掉水。 他眸光很淡,浑身清冷,莫名的阴湿风。裴颂和戚许说洗澡后并未马上去,而是思忖她下午的话。 是不需要他的意思,还是不需要他的意思。 只有这一种可能。 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洗完,看到女人发来消息的刹那,他立刻过来。 “你——”怎么不吹干头发。 只说了个“你”,男人来势汹汹的吻已经落下。 “唔...”戚许攥着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伸手扶墙却不小心按到开关,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她连连后退,后颈被用力握住加深这个吻,踉跄着被推倒在沙发。 “唔...” 男人近乎狂热地亲吻她,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头发水珠滴在肌肤袭来凉意,四周气氛却因这个吻节节攀升。 唾液与呼吸相融,两具身体摩擦,滋生着暧昧的情欲。 这个吻持续了三分钟,戚许没有换气的机会头开始发晕,整个人无力地陷在沙发内,环在男人脖颈的手往下,抵在胸膛前试图推开。 效果却是杯水车薪。 “唔...”她轻咬男人舌尖,对方果然吃痛停了瞬。 她偏过头喘气,视线逐渐清明,意识与理智回归。 “还咬我?”男人冰凉的手掌顺衣尾往上探,所及之处一片战栗。 “冷。”戚许摁住男人的手,下一秒,意识到他的手正放在哪。 他顺势揉,亲咬她的耳垂。戚许浑身袭来强烈的异样感,使劲推男人的手,试图摆脱让自己不舒服的来源。男女力量本就悬殊,尤其是裴颂不准备放过她,更加用力握住。 她的脸发烫,一片潮红,始终没敢直视男人,轻咬下唇忍住呻吟,清纯的面庞染上妩媚。 这样的她,正是裴颂爱惨的时候。她脸皮薄,除开酒后,每次都会害羞。 “宝宝...”裴颂叫她,热气喷洒在耳朵,痒,但她退无可退。 “为什么不想和我一起睡...”男人在舔舐她的耳朵。 戚许浑身猛颤,仍在无力地抗拒,两手用力推他。 谁知下一秒,男人的手攥住她的手腕向上一扣,另只手终于松开,却顺着腰部线条往下。 “嗯?你说为什么?”裴颂轻勾唇,眼底却没有笑意。 “我...我没有...”戚许无力否认。 男人单膝顶开女人的腿,她下意识并拢,却找不到支撑点,支了条腿在沙发下。 她偏头与男人直视,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裴颂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要把她吞下的欲望。 她下午的话这么过分吗? “遥遥...我没有...”戚许开始卖惨,可怜兮兮求饶。 裴颂用额头抵住她的,鼻尖相触,嗓音压抑低沉:“你不乖,宝宝。” 明知道他有多在乎她,明知道他有多喜欢她,还说那样让人误会的话。 他以为她不需要他了。 戚许瞳眸骤缩,忘了说话。 “你说,我应该怎么让你长点记性?” ······ 这一夜,戚许再次得到教训,无论惹谁都不要惹裴颂。 她理智尚存求人,忍住破碎呻。吟说出一句话:“明天...还要拍戏...别咬...” 男人试图在她的脖颈吸出印记,听即愣住,随即往下,在看不见的位置疯狂留痕。 “知不知道自己错了...”裴颂伏在女人身上,目光如虎盯着她,不放过任何表情。 卧室开了盏台灯,女人黑发散在脑后,皮肤雪白稚嫩,眉眼的情欲泛泛,袭来强视觉冲击。 “关灯好不好...”戚许实在无法忍受赤裸的目光。 男人愈加疯狂,俯身亲她,顶开她的齿关后立刻拉开距离,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又深又狠。 “错了吗?”他坐在床上扶住女人的腰。 “我..错了...错了...”她终于忍不住。 她不该听许梦恬的话。这根本不是调教他,而是她被调教。 “呜呜...遥遥...慢...慢点...”她哭腔道。 在**上,裴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粗鲁过。 “我错了...”戚许无力地抓住男人的手臂,指尖陷进肌肤。 裴颂再次俯身,天旋地转间,戚许无力地半趴在男人身上,发尾扫过男人胸膛。 她的小脸通红香汗淋漓,眉眼沾上情欲后样子极美。 邪恶念头接踵而至。 只能被他看到这一幕,他绝对不允许戚许和他分手,绝不允许被其他男人看见。 “裴颂...” 她叫他大名了。 只有实在受不住想发脾气时,才会叫他大名。 “求我...宝宝...求我...” “求你了...裴颂...”戚许流出生理性泪水。 “不准和我分手,知道吗?”他继续。 “嗯...”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是不是...” “是...” “那你以前是不是想过和我分手...” “嗯...”意识到说错话,戚许补充:“没有...” “什么时候想和我分手?” “你...你因为我...被网暴的...时候...还有...” 她的喘气声又急又重。 “还有什么?”裴颂放缓,不让她过去。 “还有...杨佑雪威胁我和你分手的时候...” 裴颂愣怔了瞬,动作逐渐停止。杨佑雪威胁过戚许? 关键时刻欲望得不到满足,戚许视野模糊,胡乱抓男人的头发:“唔...裴颂...我难受...” “乖,我都给你。”男人俯身落下一吻,正式开始这个漫长的夜晚。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戚许总感觉结束了,男人又会重新开始。床上转移到浴室,甚至是客厅餐桌。 她冷热交替,实在是受不住,最后抱着男人的腰背开始哭。 与此同时,回到沪城刚收拾好烂摊子躺下的许梦恬发来消息。 地上的手机屏亮起。 ——hoeny:【对了,我上午给你说的调教方法可不兴用在裴颂身上啊。他那种高敏人是例外。你只能惯着宠着,不然刺激到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作者有话说: 清水ver 第83章 第83章 ◎其实更想当你哥哥◎ 一方科技太子爷的恋情曝光。凭借其深情人设,再加上两人同戚许、裴颂的高中关系网,公司曝光量骤增。新产品顺势加大宣发,订单量突破千万,带动公司股票暴涨。 有网友顺藤摸瓜,扒出许梦恬的父亲是沪城知名大酒店的创始人,连许耀东不常玩的抖音号也被发现,涨粉无数。酒店米其林餐厅生意爆火,预约已排到次年三月。 两位当事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度没当回事,照常过自己的生活。只是方叙然出于爱炫耀的心理,偶尔会在微博分享他和许梦恬的日常。 在真心愈加廉价的当代社会,互联网上的恋爱赛道却经久不衰,恋综如雨后春笋不断涌现。方叙然的账号从男性视角出发分享恋爱日常,更容易吸引女性用户,再加上有裴颂、戚许两位大明星的互动,收获了一大批嗑cp的粉丝,甚至还提议让他们去上最近爆火的一档恋综。 【@是许小恬的方方:马上就是我的生日,我刚问许小甜有没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她眼都没眨就说没有,还让我滚。看来我在她心里真的一点都不重要。我是不会原谅她,也不会和她说话的,除非她来求我。】 配图是微信聊天截图。 -方叙然:【我生日礼物真的准备了吗宝宝】 -刺猬小姐:【问就是没有】 -方叙然:【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方叙然:【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忽远又忽近 】 -方叙然:【你有没有爱过我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有没有也会有一点心动的时候 但是说不出口】 -刺猬小姐:【滚...大早上别逼我骂你】 评论区纷纷开嗑。 【救命啊哈哈哈哈看了几天这对每次更新都会把我笑死】 【滴您的小方怨夫又上线了】 【刺猬小姐...好宠...我真的跪求你们更新...】 【求多多分享真的不够看啊/哭/哭】 【能不能让隔壁那对也更新一点情侣日常啊/求/可怜】 【@ttxmtt:[图片]?】 许梦恬在方叙然的聊天框搜索关键词“礼物”,是一整页有关询问礼物的消息。 【宝宝我生日礼物是什么你会不会给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礼物在哪里呀礼物在哪里】 【亲别忘了0101是您爱人的生日请为他挑选一份礼物多多关心吧~】 【我的生日礼物是什么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礼物】 楼中楼: 【我要笑死了哈哈哈恬姐真的快被你烦死了】 【看得出来恬姐真的很爱换我早就把这男的拉黑了】 【我嗑的产品又上线了啊啊啊】 【方没头脑然x许不高兴恬请你们锁死不结婚很难收场!!!】 【@我是戚许:[图片]】 -方叙然:【在吗?帮我和你闺蜜说声让她把我放出来】 -戚许:【不是说等她来求你吗到底谁求谁啊】 【@裴颂:[图片]】 -裴颂:【你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方叙然:【送我一套房吧哥哥】 -裴颂:【?想结婚想疯了】 日上三竿,天灰蒙蒙一片。黑色商务车行驶在道路上,戚许穿着羽绒服,手垂在腿间的暖宝宝上方。她回复完退出,正好看到裴颂的评论,扑哧笑出声。 太逗了。 “怎么了?”温璇在旁侧问。 “我在看方叙然新发的微博。”戚许应。 她给许梦恬发微信:【方叙然谈恋爱这么好玩儿吗】 许梦恬躺在沙发敷面膜刷抖音,秒回:【这叫好玩儿?我都要被烦死了】 -不吃香菜:【我每天看他发的东西笑得肚子痛】 -honey:【你的快乐建立在诡秘的痛苦之上】 -不吃香菜:【调教不管用了?】 -honey:【调不动了】 每次调教完方叙然,都会在其他地方补回来。她累了。 -不吃香菜:【我看方叙然女粉也挺多的你对他玩社交账号没意见?就不怕他哪天...】 -honey:【心长在他身上我又控制不了喜欢谁是他的自由】 许梦恬敲字顿住,思忖半晌又继续:【只要他能承担后果 要有那种心思可以试试】 都不说出轨,只要他敢动那种心思,她许梦恬一定会让他后半生过得有滋有味。 戚许不由弯唇,无奈摇头扯开话题。 -不吃香菜:【那你到底买了什么礼物搞得我也很好奇】 -许梦恬:【没什么啊 就是找代购买的皮带和手表】 许梦恬撕下面膜掷入茶几旁的垃圾桶,问:【你昨天复查结果怎么样】 “戚姐,到了。”温璇叫。 戚许没来得及回复,跟着下车。 ······ 【@特别会做饭的东哥:让我宝贝女儿恬恬求你?】 楼中楼: 【救命这是恬姐爸爸吗sos】 【谁给爸爸取的名儿啊哈哈哈做饭可不兴这样用啊哈哈哈】 【······】 方叙然怡然自得躺在按摩椅上翻评论,看到这条刚被顶上来的高赞评论时手一抖,手机径直砸在脸上。 他吃痛倒吸口气,来不及思考,给许梦恬发消息还是红色感叹号,急忙打电话过去,又无人接通。 慌慌张张上楼摁密码拉开门,与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的人对视。许梦恬没等到戚许回消息,思忖结果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不接我电话?”方叙然急冲冲道。 “开免打扰了。”电话号码曝光后老有人烦她,要不是舍不得用了十多年的号码,早换了。也不知道这种日子戚许怎么熬过来的。 “这是你爸吗?!”方叙然还穿着拖鞋,走起路嗒嗒响。 她垂眸,初始用户头像,看清昵称愣了瞬,脑海中闪过昨天回家许耀东说韩楚华帮他创了个号,“是吧。” “你怎么没和我说你爸关注我了。”方叙然心急如焚,生怕许耀东对自己印象欠佳。 “...你不挺能的,继续能啊。”许梦恬气定神闲站起身,到衣帽间找衣服。 “你爸不会当真了吧,我那是开玩笑的。”方叙然忧心忡忡。 “说不准,他老年人可懂不起你的幽默。”许梦恬打开衣柜。 “那怎么办!”方叙然慌乱如麻,“我要不要去和他解释一下?” 许梦恬找衣服动作滞了瞬,偏过头,神情淡漠,“解释什么?你不是就等我来求你吗?” 气氛凝固了瞬,方叙然圈住女人的腰,轻晃两下:“...你明知道我是乱说的” 怎么可能轮得到许梦恬求他。 “少来烦我,我今天要去找我爸吃饭。”许梦恬甩缠在腰间的胳膊,甩不开,又继续找衣服。 思来想去,方叙然还是回了许耀东:【叔叔我开玩笑的/可爱】 “吃什么饭?我怎么不知道?”方叙然收起手机转到女人身后,像个树袋熊挂过去,下颌抵在女人肩窝。 “韩楚华过生请客。” 方叙然知道这个人,也知道许梦恬不喜欢他。 “怎么没叫我去。”他随口说。 “我们又没结婚,你跟我又不是一家人,为什么要叫你去。” 被怼得哑口无言,方叙然气笑:“...许梦恬你是不是存心想把我气死” “彼此彼此。”许梦恬找出长裙和毛衣,轻甩两下手:“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大冬天你穿什么裙子?”方叙然蹙眉。 “...?”许梦恬看裙子,又抬眸,“大哥这是长裙好吗?” “穿裤子。今天零下,腿会冷。”方叙然夺过长裙,从衣柜中翻出一条牛仔裤。 “不穿。”许梦恬毫不示弱。 “你保暖裤在哪?”方叙然继续翻找。 许梦恬从男人手中拿回裙子,“我冬天就没穿过保暖裤。” “...你不穿我给你爸告状”方叙然拿出手机,敲完字作势给许梦恬看。 她瞟了眼。 【叔叔 今天沪城最低气温零下五度 恬恬要穿裙子出门】 “随便你。”许梦恬挑眉。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许耀东打来电话。方叙然笑意嚣张按下接通,甚至开了免提,“喂叔叔。” “恬恬不是在游星家吗?现在和你在一块呐?” 卧槽。 露馅了。 昨晚求许梦恬出来陪他看电影,看完晚间场去他家睡了一觉,今早许梦恬上楼洗的澡和头。 方叙然面色骤然一变,惬意感不复存在,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嗯,我去把恬恬接回来了。她说要和你一起去吃饭,来新津湾找身衣服。” 许梦恬在旁侧忍不住发笑,被男人伸手捂住嘴。 “噢是,今天她韩叔叔生日。”许耀东若有所思,“叙然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 许梦恬瞪圆眼,顺势轻咬男人的手指。方叙然浑身一激灵,手抖了瞬,“...会不会不太方便啊?”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韩叔叔认识你,我跟他讲过很多次了。” “你直接开车带恬恬过去吧,我就不等她了,在思南公馆吃。” “好啊。”方叙然另只手揽住女人的腰,将她朝身前拉拢,腰腹暧昧地贴在一起。 电话挂断,他低头与女人额头相抵,嘴角轻扬带着胜券在握的喜悦,嗓音低沉沙哑:“怎么说,你爸已经把我当一家人了。” “嗯,把你当儿子。”许梦恬故意怼他,把人推开后开始旁若无人解睡衣扣子。 “...把我当儿子,那我和你算什么?”方叙然垂眸盯着女人白皙细嫩的手指,握过去替她解。 许梦恬顺势垂手,反问:“算什么?” “...乱*?”方叙然口出狂言。 “...你脑子里一天天都是什么啊?”许梦恬颇感无语。 “我比你大,叫声哥哥来听听。”男人继续犯贱。 “滚。”许梦恬白目。 “你都说你爸把我当儿子了,叫声好哥哥来听听呗。”方叙然坚持不懈。 “...方叙然你唔” 睡衣扣子解开一半,许梦恬闷哼了声,条件反射摁住男人的手。 “松开。” “不,松。” 许梦恬呼吸微喘,攥着衣橱柜的木板边缘,怒瞪他,在方叙然眼里却毫无威慑力,反倒很可爱。 男人故意屈膝支开腿,站过去掐住纤腰。许梦恬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抬手攀住男人的手臂。 她理智尚存:“你保证过了,昨天晚上是这周的最后一次。” 从横城回来后,方叙然经常把她“哄骗”出来。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乐此不疲,经常找游星当挡箭牌和方叙然约会到天明。但面对方叙然无休止地索取,多来几次就吃不消。 昨晚看完电影将近一点,就因一周只有五次的规定,回家做到四点才结束。 “摸摸我女朋友都不行?”方叙然脸皮厚。 “...那你*我干什么?”许梦恬直言。 “正常的生理反应,我又没进去。” 她现在能张口说那些话,完全是受方叙然影响。 “那你滚开,我要换衣服了。”许梦恬推人却被扣住手腕。男人低头,短发如刺扎进细嫩的肌肤,触感湿漉,许梦恬不由蜷缩指节。 “宝宝你身上好甜。”方叙然边吸边说浑话。 “够了方叙然。”许梦恬轻咬下唇抑制呻/吟。 这才哪到哪。方叙然轻勾唇角,垂下手。 “方叙然...你别...”许梦恬的手攀在男人肩膀,浑身发颤。 十分钟后,许梦恬无力靠在男人怀里,眉眼泛起粉红的潮意。 “还犟不犟。”方叙然逼她。她这倔性子,就是得好好治。 “滚。”许梦恬嘴硬。 “那我继续了。”方叙然作势重新开始,被女人紧急叫停,“方叙然——” “在。” “出门要来不及了。” 许梦恬话音刚落,被掐住腰往上提。她惊呼一声圈住男人脖颈,转眼就坐到衣柜中间层的木板上。 “叫我。我就放过你。”方叙然直视她。 许梦恬真诚发问:“真想当我爸儿子?” 静默三秒,方叙然笑出声,靠在女人耳畔,嗓音性感迷人:“其实,更想当你哥哥。” 作者有话说: 清水ver 双更 第84章 第84章 ◎我不可能不爱你◎ 许梦恬在心里狠狠记下这一笔。 晚上躺在床上和戚许开视频,她欲言又止:“问你个事。” 戚许穿着睡衣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地垫上翻看剧本,她头也没抬“嗯”了声,握笔继续写写画画。 “...你和裴颂现在的频率如何?” “什么频率?”戚许下意识问。 “...做饭” 戚许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笑:“怎么?原来你说的调不动了,是指这个啊。” “...也没有”许梦恬趴在床上,往后跷起双腿,“我就想了解一下正常的频率。” “...这哪说得准,有时间,兴致到了就做呗。”戚许举着手机,曲腿背靠沙发腿,“理解一下嘛,刚开荤的都这样。” 她和裴颂第一次做饭后,每个节假日不是他回沪城,就是她找借口去北城玩。两人每次见面都会在酒店腻歪半天,想出门就出,不想就在酒店点外卖看电影,情到浓时继续做饭。 那是裴颂进娱乐圈以前的日子。 想想真的简单,非常幸福。 她甚至有些怀念那样的生活,却也清楚,就算她和裴颂真的离开了娱乐圈,有些东西也回不去了。 “新睡衣?”许梦恬看。 蓝色毛衣外套内是一套许梦恬没见过的睡衣,淡粉色小碎花风,清新感强。 戚许垂眸:“静瑶送的生日礼物。” 听说是最近很火的韩国品牌。 “这几天你都一个人睡的啊?” 戚许下颌抵在膝盖上,轻“嗯”了声。 最近拍摄赵孟皎和谢祈安生离死别的名场面,戚许心境起伏大,每天以泪洗面,身体暴瘦。为了更好地入戏,她向裴颂提议,这段时间先保持距离,除拍戏外非必要不见面,连消息都很少发。 “他愿意啊?”许梦恬难以置信。 戚许点头。 裴颂同意了。 拍戏不是儿戏,要拍就认真拍,两人在工作上都是能分清主次的人。 “也是,反正没几天你就杀青了。”许梦恬话音一转,继续上午中断的话题,“你还没和我说你的复查结果怎么样了,为什么我看你又憔悴了很多。” “谁天天哭不憔悴啊。”戚许双臂环腿勾唇。 她托腮,笑意渐浓,黑眸中溢出的情绪却不是纯粹的欢乐。 “检查结果没事,请许老师放心,你不在横城的这段日子,我也有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保证不被生活压垮。” “那就好。”许梦恬看破不说破,扯开话题:“裴颂演唱会你决定好要不要去当嘉宾了吗?” 戚许愣怔,逐渐敛起笑意,轻声道:“不去了。” 那是属于裴颂和可颂之间的盛典。 * 12月30日。 裴颂提前一天去沪城场馆排练。 12月31日,六点出工到下午一点,三兄妹的最后一场戏拍完,程路昀和倪静瑶正式杀青,片场欢呼声阵阵。 “杀青快乐。”戚许分别和两人拥抱。 “以后北城见。”程路昀笑。 戚许应“好”。 “杀青快乐!”宋常平抱着两束花过来。 “谢谢导演。” 倪静瑶和程路昀分别接过。 剧组工作人员提前订了蛋糕和横幅,剧照师过来拍完照片,正式结束。 “两位老师,这边换完衣服需要做一个采访,之前有沟通过。”片方公司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过来。 “好。”程路昀看时间,“一个小时能结束吗?” “可以。我们尽快。” “那戚许你等我们一会儿。”程路昀说。 戚许比ok手势,跟温璇一同回到房车。她换下戏服让温璇归还给服装师,穿上常服。没有刻意搭配,简单的高领羊绒毛衣打底,maxmara大衣外套,阔腿牛仔裤,ugg雪地靴,lv的包,迪奥围巾。 要等他们采访,戚许卸妆重新化了个淡妆。 两点半,方叙然和倪静瑶采访结束。一行人出发去横城站,顺利赶上高铁,五点五十八分抵达沪城。 有私生提前得知行程堵在门口,出站耽误了些许时间,在保安人员的协助下,终于坐上提前预约的商务车。 三个助理坐后排,程路昀坐副驾,戚许和倪静瑶坐在第二排,一车刚好。 “五十分钟,来得及。”倪静瑶看时间自我安慰。 “应该能踩点。”程路昀说。 戚许没吭声,取下围巾搭在腿上,看手机,戚斯闻发来消息:【到哪了】 -不吃香菜:【刚下高铁 导航显示半个小时】 她犹豫了瞬,问:【爸妈都来了吗】 半晌,戚斯闻回复:【嗯】 她又问:【外婆呢】 -cheeseww:【肯定来不了啊】 戚许怔怔盯着这句话,半晌放下手机,偏头看窗外,瞳眸闪烁。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前方不远处是人流量巨大的十字路口,红灯时间较长,商务车逐渐减速停在公交站台旁。 站牌广告是裴颂这次演唱会的主海报,三四个身着校服的女高中生在合照。她们稚嫩的面容洋溢着幸福的欢笑,是属于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 曾几何时,她也是一个高中生。生活和社交圈简单,学习,睡觉,裴颂,许梦恬。每天听父母唠叨,偶尔和戚斯闻拌嘴,偶尔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不会有人无缘无故骂她,不会有人给她发恐吓信,不会时时刻刻被人注视,不会失去自由。 自由是什么。 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 这是她想过的人生吗。 她要这样过一生吗。 公交车驶来挡住戚许的视线,遐想止于此。 ······ 室内场馆,舞台位于中央,四面台,特地从国外运回价值千万的大屏正在播放裴颂的新专mv。观众陆续检票进场入座,放眼望去,绿色服饰居多。 后台灯光大亮,长廊两侧摆放着品牌及圈内好友送的花篮。一家三口沿路走,罗西在前方带路,正在使用对讲机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跑过。 戚博学边走边问:“你姐怎么说,到哪儿了?” 戚斯闻把手机抄进衣兜,拿过夹在臂间的花束,“刚下高铁。” 化妆室内一片沉寂,茶几上置放着精致的花束。许梦恬和方叙然干站在男人旁侧,等待化妆师用小刷子遮腕间的疤痕。 狰狞的痕迹被逐渐抹去,心底的伤痕却始终存在。 “好了。”戴口罩的男化妆师直腰。 裴颂重新戴上戚许为他求的手串,看向旁侧的两人,弯唇笑:“你们怎么不说话。” 许梦恬怔怔回过神,“你每天都要遮吗?” 不然很难解释网上到现在都没有相关爆料。 “拍戏和演出时会遮,日常都用手串挡了。”裴颂解释,反复检查,“niko,这边还没遮住。” “好。”化妆师拿出小刷子和遮瑕膏,“裴哥,现在是遮住了,但你跳舞会出汗,我随时给你补。” 敲门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裴颂下意识收起手腕,站起身迎过去。 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叔叔阿姨。” “戚叔,许姨。” 戚博学笑容灿烂,轻拍裴颂的肩,“今天这么帅。” 这是戚博学和许映兰首次见到裴颂化妆的面貌,和日常妆有区别,却不浓,说不出哪里不一样。酒红色西服,黑衬衣,这一刻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裴颂作为明星的光环与魅力。 “希望叔叔阿姨今晚玩得开心。”裴颂弯唇。 还有一人始终没吭声。 戚斯闻进屋看到两个站在一起的人时蓦然滞住,直到被轻撞胳膊,对上父亲的眼神才反应过来。 他递过花,笑容灿烂掩饰异样:“演出顺利,哥。” “谢谢。”裴颂接过,顺口问:“放假了吗?” “嗯,回来过元旦。”戚斯闻乖巧应。 “······” 寒暄须臾,敲门声再度响起,杨佑雪进来见到一屋子的人愣了瞬,看向裴颂:“还有十分钟,准备候场。” 许梦恬笑:“戚叔许姨,我们先过去吧。” “好。”戚博学跟着许梦恬向外走。 而戚斯闻纹丝不动,攥紧手机看向裴颂,欲言又止。 第84章(2/4) 第84章(2/4) “斯闻你愣着干嘛。”许映兰转身问。 “哥...我能跟你拍张照吗?”戚斯闻憋出一句话。 氛围沉默了一瞬,裴颂伸手揽过戚斯闻的肩膀,“当然可以,罗西你帮我们拍吧。” 不知事情如何发展成眼下状况,不只是戚斯闻,所有人都站拢和裴颂一起拍合照。 “好了。”罗西拍完把手机还给戚斯闻。 一行人又寒暄两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戚斯闻还是没动,做好心理建设终于出声:“哥,我能和你单独拍吗?” “可以啊。”裴颂笑。 拍完单独合照,戚斯闻心里的乐呵覆盖了失恋的苦,边走路边编辑朋友圈。 他要发朋友圈炫耀自己认识裴颂,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斯闻你之前不是不喜欢裴颂吗?”戚博学忍不住悄悄问。 少年笑容凝滞,抄着手否认:“没有啊。” 许映兰下意识看他,琢磨不透儿子的心思。起初她不想来,是戚斯闻好说歹说才劝动她。 以前他可是巴不得戚许和裴颂分手。 许梦恬在前面笑,看破不说破。听戚许简单提过两句,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戚斯闻就跟转性一样,对裴颂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给戚许发消息要裴颂签名,说有几个同学想要;隔三岔五就通过戚许问裴颂空不空,想请他吃饭;还问裴颂喜欢什么,要买来送他。最后戚许被搞烦了,直接反问:“戚斯闻你没嘴不会自己问吗?” 他果然不再问戚许,而是直接找到裴颂。 人心是肉长的。戚斯闻有心,清楚知道裴颂究竟为他妥协了什么。 “斯闻,和爸说说。”戴着鸭舌帽的戚博学和儿子勾肩搭背,从背影的穿着来看就像两兄弟。 手机震动,戚斯闻拿起看,慌忙扯开话题:“姐说她到了。” ······ 车走走停停堵在路上,半个小时过去,终于抵达艺人入口下车点,与提前安排的工作人员接应。 距演唱会开场只剩下三分钟,全场灯光拉暗,屏幕正在倒计时,尖叫声震耳欲聋,绿海阵阵如萤火点亮四周。 已在内场前排就座的许梦恬左顾右盼未见人影,给戚许发消息:【你怎么还没到我都坐下了】 没等到回应,反倒是被旁侧愈加高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吸引。 三个戴着口罩气质非凡的人在众目睽睽下走向前排,有cp粉认出是谁,疯狂嘶吼:“戚许——!” 一声落下,周遭的人纷纷注意到白色大衣的女人,即便戴着口罩,也遮不住那双漂亮含笑的眉眼。 “戚许来了——!” “戚许,你好漂亮。” 戚许笑着点头,在第三排的位置往内侧走。 有裴颂公布恋情在前,多数粉丝有心理预期,早就在网上展开戚许今晚是否会来演唱会的讨论。 果然来了。 有人黑脸,有人惊喜。 虽是四面台,但也有正向的一方。裴颂给他们留的位置是正对舞台第三排,视角最好的地方。 戚许侧身跟着打招呼,“爸。” 下一秒,当她与座位上气质凛冽的中年女人对视时,心跳倏地空了一拍,“...妈” 许映兰“嗯”了声,目视女儿朝前走。 “阿姨,叔叔。” 程路昀和倪静瑶认识戚许的父母,纷纷打招呼。 许梦恬和方叙然挪了两个位置,特地让戚许挨着戚斯闻坐下。 “我这有水。”许梦恬拿过出门时方叙然给她带的保温杯。 戚许气喘吁吁接过,喝了口缓解心底燥热。她下车跑过来的,出了一身汗,还好赶上开场。 倒计时结束,周遭尖叫声如巨浪涌来,有人在吹口哨,带节奏呼喊“裴颂”。能容纳上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 舞台灯光和屏幕同时熄灭,随即而来的是一束白光洒向舞台正中央。身着华丽西服的男人随升降台缓缓出现,戚许心脏突突跳动,看呆了眼。 是红色,但并不俗气。 “好帅啊...”倪静瑶感慨。 白光骤然变红,第一首歌是舞曲,类似韩国男团舞,鼓点出现时整个场馆都在震。裴颂身上有成熟男人的性感,骤然炸开全场,点燃气氛。 经国外团队设计的高级舞美,全球顶尖的音响设备,还有与裴颂合作多年的国外乐手。 这是一场集视觉与听觉为一体的盛宴。 欢呼声与尖叫声几近掀翻场馆屋顶,划破天际,周围的粉丝情绪失控,跟着副歌大声唱。 戚许目不转睛看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不由轻勾起唇。 他真的,为舞台而生。 “啊——” “啊——” 旁侧的人疯狂挥舞荧光棒,跟唱尖叫两不误,不小心碰到前人的脑袋。年轻女人不悦回头,戚斯闻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弟弟太兴奋了。”戚许帮忙道歉。 她是开场前才坐下,并不知道后面的人是戚许。眼下从口罩上方的眼睛认出,欣喜道:“你是戚许吧?!我是南方娱乐的记者,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音响设备就在左右和前方两侧,戚许听不见对方说话,朝她微笑点头。 察觉现在的场合不适合讲工作,女人坐正继续看演唱会,准备散场建联。 戚许偏头与正在深情跟唱的戚斯闻对视,最终凑过去无奈道:“...你收敛一点” 四首嗨歌结束,舞台上的男人三两下脱掉外套甩到一旁,身上是修剪匀称的黑色衬衣,胸膛肌肉分明。此举骤然引发全场轰动,戚许只觉近乎耳鸣。 男人步履沉稳往前走到延伸台边缘,视线掠过前排观众,精确定位到某人身上。 与裴颂对视的刹那,戚许口罩上方的瞳眸闪烁了瞬。 这是距观众席最近的位置,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见灯光打到他脸上散发的光芒。 裴颂与第三排的熟人纷纷对视,朝她勾唇笑,随即环视汪洋绿海:“大家好——” 全场骤然炸开锅。 他扬声扯长语调:“我是裴颂——” 被中控的荧光棒被点亮,一片绿海中,欢呼与尖叫声响彻上空。 “欢迎大家来听我的演唱会。” “今天是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希望你们能够好好享受今晚的‘the end’。” 聚光灯逐渐熄灭,剩下应援棒的绿色,黑暗持续十秒钟,灯光骤然亮起。男人黑衬衣外套了件破洞工业风卫衣。如果说先前是邪魅性感,现在更多是慵懒,有种阴暗的厌世风。 工作人员递上面板为深蓝色晕染炫酷风的电吉他,协助男人套进脖颈。 裴颂出道至今在社交平台发过不少吉他弹唱的cover,唯一面对公众进行吉他弹唱是参加《小岛生存记》综艺,就连以前的演唱会也从未有过。 而现在,现在居然要现场弹吉他! “啊——裴颂——” “裴颂——” 男人长身鹤立站在舞台中央,随升降台上升至高点。巨屏上,灯光渐暗,仰拍视角,灰白色滤镜下,男人低头,额发垂下来挡住眼睛,电吉他琴身压在腰侧。他的手按在琴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只手握着同款晕染蓝的拨片。 一束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他的棱角分明的下颌。 完全的大艺术家。 他用薄片轻轻弹奏,简单几个音,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晃。随即而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纸板上快速移动,拨片划过琴弦的速度快得看不清,推弦结束,全场气氛几乎拉到顶点,人声鼎沸。 是全网爆火音乐人rjpasin的“lobster”。 裴颂抬头站在话筒杆前,握住话筒,轻微喘气,笑容张扬极具魅力。 “接下来这首歌,大家应该不是第一次听我唱。” “啊啊啊——” “裴颂——啊——裴颂——啊——” “一首《dangerously》,送给大家,希望你们喜欢。” 裴颂之前发布过30s版本的cover,点赞量突破七百万,后来联系买下版权。 “the end”沪城首场限定版电吉他演奏,送给大家。 也送给你,我的女孩。 正式进入第二个part,男人边唱边弹奏电吉他,从第一个音开始至高潮,欢呼声未曾断过。卫衣衣袖滑下去一点,手串跟着往下缩,露出手腕内侧的肌肤。那里有一道旧疤,遮瑕被汗水浸透,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间奏有一段solo,终于来到网上热转的经典段落。 “i love you,i love you,i love you,i love you dangerously.” 电吉他高潮由此进入。 “ooh,more than the air that i breath.” “oh now,knew we would crash at the speed that we were going.” “didn't care if the explosion ruined me.” “······” 根据网易云音乐的中文翻译。 ——“即使支离破碎,我也依旧爱你。” ——“你对我胜过呼吸胜过空气。” 第84章(3/4) 第84章(3/4) ——“即使明知这样下去我们会深陷危机。” ——“我也丝毫不在意我是否会支离破碎。” ······ 周围人在歇斯底里地欢呼,戚许却有种置身事外的错觉。她看着舞台中央转到正面的人,逐渐红了眼眶。 他被很多人喜欢,被很多爱包围,终于不是孤身一人。 仅此一首,沪城首场限定版电吉他落幕。 男人随升降台离开,很快进入第三个patr。 一架白色三角钢琴被推上来,刚平息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男人随升降台再次出现,垂感的白衬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黑裤,薄底皮鞋。 先前的电吉他有玩音乐的疯,而现在却变成童话中的王子,优雅从容。 在一片尖叫声中,他走向琴椅落座,调整话筒后看向观众,再次锁定人群中的那个人。 他小声呼了口气,环顾绿海,柔声说:“今天想多和大家说说话,好不好?” 裴颂演唱会是众所周知的话少。 “好——” “啊——” “裴颂——” “很高兴今天能和大家在沪城见面,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差点就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站在大家面前了。” 经历生死,失聪,陷入失去爱人的恐惧,被诋毁,被网暴,被威胁。 “非常感谢每一个远道而来的你,非常感谢喜欢我的你,非常感谢陪在我身边的你。” 真正喜欢裴颂的可颂知道他的不易,粉丝真情实感代入这个“你”,不少人泪眼汪汪,前排知道所有内幕的核心粉也纷纷落泪。 合同到期在即,工作室单方面断联,暂停一切对接。而他们在网上at工作室讨要说法也是冷处理。按照杨佑雪以前的骚操作,参考章林述自杀前的行径。若不续约,这次巡演将会是最后的活动,巡完面临的是解约,全行业封杀。 因此她们内部大粉群也在起冲突,有人认为裴颂谈恋爱犯了“死罪”,有人认为能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也好。 不管怎么样,希望你健康就好。 “我始终相信,世间纷纷扰扰,唯有真正的爱能抵御万难,是你们的爱成就了今天的我。” “接下来这首歌,是我未发布的原创曲,《love foever》。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管我身在何处,不管我还会不会...” 戚许倏地屏住呼吸。 男人顿了顿,眉眼溢满温柔,轻声说:“我都希望我们之间的爱,永垂不朽。” “裴颂——!” “裴颂——!!” 粉丝似乎有所察觉,闻到离别气息,尖叫声如潮淹没场馆。 男人端坐在钢琴前,抬起手,顿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第一个音出来时,场馆骤然静下来。他弹得很慢,光打在侧脸,额前碎发在颊边落下一片阴影。他闭眼没看琴键,右手在琴键上方划过。 一段动听的旋律结束,他睁眼,对准话筒开口唱,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温柔。 高涨的氛围跟随这首歌一起沉寂。 戚许松了口气,呼吸逐渐平缓。她差点以为,他会在今天宣布退圈。 还好没有。 最后一句唱完,最后一个琴键弹完,他没有立刻收手,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场馆里静谧三秒,然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欢呼,尖叫,掌声,绿海拼命晃动。白光打在他的身上,映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 ······ 三首钢琴曲结束,裴颂握着话筒站在中央,等待工作人员快速推下钢琴,准备下一个舞美。 从下而上升起一个环形屏幕,变成玻璃海,舞台出现一个大小适中的环形透明舞池,类似喷泉的出水口正在向上喷水,逐渐蓄满水池。 “大家喜欢大海吗?”他问。 回答是此起彼伏的“喜欢”与“不喜欢”。 第三排,以戚许为首的一行人,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 “我第一次去看海,是跟我妈妈一起去的。我记得那一天,天特别蓝,海风吹着非常舒服,没什么人,很安静。” 提及“妈妈”,戚许心脏猛地一抽,旁侧的少年下意识看过来,担心她的状态。 与此同时,现场出现海风和海浪声,似乎身临其境。 “后来...大海对我来说,变得遥不可及,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面对它。” “今年参加《小岛生存记》,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我们去海边散步,有一个小孩落水了。我拼命游过去想要把他救起来,就像曾经有人救起我那样。” 喧嚣声骤然沉寂。 这是裴颂首次在公开场合提及那段过去。简单几个字,却已告知粉丝那不为人知的过去。 裴颂溺水过,不止一次。 “我的确做到了,但我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我想见的人。”他径直看向台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她对视。 “其实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家对我来说不是避风港,是我想逃避的场所。有段时间我认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留住我。就算我不在了,也不会有任何人记得我。我的离开,对任何人、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如此微不足道。” “我相信有些人,也和我产生过同样的想法。” “后来,在我准备放弃自己的时候,有一个人拉住了我。” “如果不是她,你们也不会见到现在的我。” 如果不是她,他早就不在了。 大片挥舞的荧光棒停滞下来。 “也许对于你们其中一些人来说,我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我能懂你们的心情。” 他没把话挑明,而是变相告诉粉丝。我之于你们是怎样的存在,她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不管是大海还是其他东西,我相信它们对于每个人来说,意义都非常不同。” “有人喜欢,有人讨厌,有人恐惧,有人向往。” “对我来说,是恐惧。” “今天我把大海带过来,是想和大家说,你看,它曾经是我身体里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但如今我也能够很坦然地面对。”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担心我,我没事。” “我始终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对等的,我希望我能给你带来的是快乐,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喜欢我这件事,让你变得很不开心。” 戚许恍惚了瞬。他...在对谁说? “我想这就是追星的真正意义。希望你在喜欢我的同时,不要忘记喜欢自己。” 话至此结束,他顿了顿,轻勾唇:“好不好?” 场馆异口同声炸开一个“好”字,有粉丝偷偷落泪。 她们没有追错人。 她们正在喜欢一个非常优秀、闪闪发光的人。 裴颂值得。 ······ 走心聊天翻篇,荧光棒在中控下变为白色,裴颂站进低矮的水池中。细密的水倾泻而下,浸湿男人衣襟,衬衣贴在健硕身躯,肌肉若隐若现,性感又撩人。全场灯光变暗,只剩一簇白光打进池中。四面屏模拟波光粼粼的大海,现场仿若身临其境来到海边。 男人跟随音乐在水中起舞,手拍打水泛起阵阵涟漪,水滴在灯光下变得璀璨耀眼,顺着男人的黑发往四周飞溅,躺下时衣襟缩到肚脐上方露出分明的腹肌,引来全场尖叫不断。 他像在模拟自己与海的故事。从好奇触碰到惊愕,再到无法靠近的恐慌,最后是释怀与接受。 音乐声渐缓,直至停滞,男人双膝跪在池中,紧低头看不见表情,却能察觉他溢于言表的悲伤。 戚许哭了,泪水向下滑落进口罩内侧,浸湿唇角,尝到一股咸涩。 手被紧紧握住,她轻轻吸鼻,伸手擦去泪水。 这些年来,只有她最清楚裴颂有多么不容易。他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今天,她又怎么舍得他为了自己放弃拥有的一切。 ······ 第四个part结束。 在裴颂下台整理妆造的间隙,屏幕上的vcr正在播放下午工作人员在附近抓的随采。 ——“今天是我喜欢你的第五年,我们下一个五年一定也要再见。” ——“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了呜呜...希望你天天开心,健康平安!” ——“我希望你不要在意外界的声音,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最棒的,我们会一直喜欢你。” ——“······” “还好吧?”许梦恬捏她的手。 戚许收回视线,冲许梦恬摇头。她没事。看到这么多人喜欢裴颂,她很高兴。 第五个part是最后的安可。男人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简单的宽松毛衣搭黑裤,慵懒感强。 三首歌曲结束,印有歌词和“the end”的绿色彩带喷涌而出,似繁星点点,盛大而灿烂,飘向看台,飘向远方。 无人知晓,这是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 就如专辑名。 ——“the end” 间奏中,裴颂正在念感谢名单,戚许一行人先行离开。 “七七,我们从这边先走了,就不过去了。”戚博学边走边说,“今晚真不回家吗?” “嗯。要回横城。”戚许亲切地挽住父亲的手,“下个月杀青再回家,别太想我。” 第84章(4/4) 第84章(4/4) “你呀...多吃点,又瘦了。”戚博学心疼得厉害。 “知道了知道了。” “斯闻要和我们一起去跨年吗?”许梦恬一句话让两个人愣怔。 戚斯闻下意识与戚许对视,强颜欢笑:“...不用了,我跟我爸妈回家。” 一行人走到出口,纷纷道别。 “新年快乐。叔叔阿姨。”许梦恬道。 一片新年祝福声中,戚许抬眸猝不及防与许映兰对视,眸底情绪复杂,是无法破冰的尴尬,是想靠近却放不下面子的倔强。 她们快一个月没正面说话。母女俩谁也没开口,戚许最终别开眼,朝戚博学说:“拜拜。” 和父母及戚斯闻告别,戚许随其他人到后台。 “祝大家新年快乐。” 裴颂退回舞台中央,对着台下深深鞠躬。良久,他直腰向四个方向挥手道别。 他说:“我们后会有期。” “下次见——” “我们还要见——” “裴颂——” 跟随升降台回到后台,罗西在旁侧说戚许她们已经在休息室等他。裴颂点头,边走路边取下收音麦,不断和路上遇见的工作人员道谢,回应新年祝福。 终于,他来到休息室门口,推开那扇门。 他想见的人出现在眼前。偌大休息室中,只剩坐在沙发上的戚许,闻声抬头。 “他们人呢?”裴颂进屋合上门,隔绝外界喧嚣。 戚许站起身,朝男人张开双臂。 裴颂大步走过去,托住女人的后脑勺,将人紧紧拥进怀中。 这是近段时间以来,除拍戏外的第一个拥抱。 静谧半晌,戚许解释:“他们怕赶不上零点,已经出发去看烟花了,让我等你。” 裴颂“嗯”了声,没说话,相拥感受彼此的存在。 “遥遥...” “嗯?” “我爱你。” 把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说给你听。 我爱你。 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我也会一直爱你。 我不可能不爱你。 第85章 第85章 ◎我要我们生生世世◎ 和工作人员道谢告别,一起拍完大合照,裴颂和戚许火急火燎从场馆艺人专用通道离开,车已在门口接应。 不是商务车,是裴颂自己的车。方叙然提前帮忙开到场馆附近,现在开车的人是裴颂的剧组司机。 散场时间,场馆门口人员密集,打扮精致漂亮的女孩们站在巨幅海报前拍照留念,记录幸福一刻。外侧道路被车堵得水泄不通,交警正在维持秩序。 车离开场馆,匀速行驶在道路间,车内在播放裴颂的新专。 手机屏幕白光映在女人精致小巧的面庞,昏黄路灯打在她的侧脸,光影一阵一阵。戚许在看微博热搜,“裴颂演唱会”的词条上了热一,评论向好。除此之外,还有“裴颂 dangerously”“裴颂水中跳舞”“裴颂电吉他”等相关词条,都是正向言论,被颜值与能力征服。 戚许松了口气,继续往下滑,倏地看到与自己有关的词条。 ——【裴颂演唱会感谢戚许】 ——【戚许一家去看了裴颂的演唱会】 果然,其中有些谩骂。 【有必要在演唱会感谢女朋友吗?活久见了真膈应人】 【秀恩爱也不是这么秀的哈赶紧抬走吧】 【头一次看到开演唱会感谢女朋友 裴颂粉丝太惨了吧哈哈哈哈哈】 【当嫂子当上瘾非要来演唱会找存在感恶不恶心/吐/吐/吐】 也有为她说话的。 【拜托有些人能不能不要乱讲啊,我今天晚上就坐在戚许隔壁区。首先她人真的很好,中场有很多人去找她拍照都接受了。要不是后面有保安拦着我也去了。还有,她全程戴着口罩和帽子,就没上大屏好吗?哪里来的秀恩爱一说?能不能不要凭空捏造了?再有,裴颂说的那些话也是感谢粉丝的,你都没去看也不是粉丝,有什么立场说这些?别无脑黑了好吗?戚许到底怎么惹你们了?是要把她逼死你们才满意啊】 点进首页看,居然是裴颂粉丝。心里感到一丝暖意。 【我靠。戚许爸爸看着好眼熟。】 【该说不说戚许一家颜值都好高】 再往下看,“裴颂手腕疤痕”词条出现。配图是弹吉他及水中跳舞的画面,被营销号故意放大截图。 【裴颂自杀过啊我的天】 【我有朋友和他们是一个高中的她和我说裴颂高一割过腕差点死了】 【裴颂是不是有抑郁症啊?为啥我感觉他状态不对啊】 【所以按照裴颂今晚的发言 会不会是戚许救下了自杀的裴颂?】 【难怪裴颂左手一直要带东西原来是为了遮疤啊?】 【没那么离谱吧...】 【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演唱会主题要叫“the end” 这算是告别吗】 【······】 再一刷新,“裴颂原生家庭”新词条冲上热搜前排,其中提到裴颂父母的相关内容。裴颂很少透露原生家庭,曾经有狗仔深扒也一无所获。就算有什么风吹草动,只要出现在热搜也会秒没。今晚只是提了一嘴未细讲,戚许预料过会在网上发酵。 果然如此。 眼下,是一个自称裴颂小学同学的人在豆瓣的爆料截图。 【裴颂的妈妈是家庭主妇,全家就靠他爸赚钱养家。后来夫妻俩感情尽了,裴颂他爸提出离婚,当时给了钱和房子,条件非常好,结果裴颂妈不同意,最后跳海自杀了。他妈妈精神一直不太正常,当初结婚也是逼的裴颂爸,靠这个孩子来上位。】 一派胡言。 戚许的眉心越拧越紧,怀疑这是陈茹曼发的贴。 她被气得手抖,不小心手滑退出热搜广场,再刷新,词条已经消失。 戚许愣怔,眉头逐渐舒展,瞳眸闪烁。是谁下的热搜?杨佑雪不可能,那是...裴文华? 继续搜关键词,广场已全数清空,包括豆瓣,甚至直接404,崩了。 “在看什么?”裴颂应宣传要求发完演唱会相关图文,握住女人的手。 遐想被打断,戚许讷讷抬眸,对上男人温润好看的眉眼。须臾,她锁屏弯唇应:“热搜看你弹吉他的视频。” 她心知肚明不一定能瞒过裴颂,但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这些,破坏心情。 “人不是就在你面前。”裴颂捏戚许的脸,“想听我以后弹给你听。” 戚许把手机放在腿间的围巾上,挽住男人,头靠过去,弯唇道:“好啊。” 你就在我面前,近在咫尺。 我一伸手就能触碰你,活生生的你,而不是冰冷的你。 “杀青后想做什么?”裴颂用手指撑开女人手掌,与她十指紧扣。 “陪陪外婆,休息一段时间。”戚许眨眼,轻声问:“你呢。” 男人沉吟半晌,“和七七一起陪外婆,陪她休息一段时间。” 戚许被逗笑,直腰看他,撒娇:“什么啊,那你自己呢?就没有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车停在信号灯前,沉默须臾,裴颂出声:“再拍一部戏,等巡演结束——” 戚许心一紧。 “...就开家公司收购云星,当你老板,怎么样?” 戚许愣了瞬,扑哧笑出声,重新靠过去枕在男人肩头,玩他的手指,“好啊,你来当我老板。那...请问裴总,我们合同怎么签,五五是不是有点太压榨了。” “我全都给你。”裴颂反捉住女人的手。 “那你赚什么?”她跟着车内音乐轻哼,又开玩笑:“裴总是不是觊觎我的美貌,想让我用其他方式偿还?” 裴颂眉眼带笑,抬眸看认真开车的司机,偏过头靠近女人耳畔,“肉偿也可以。” 知道戚许脸皮薄,她果然刷地一下直腰拉开距离,嘟嘴娇嗔道:“想得美。” ······ 沪城周边的一个小城,河边人潮汹涌。司机绕了一圈,最后找到停车位,在路边行道树旁停下。 车程一个半小时,前半程戚许还和裴颂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后半程实在过于疲惫,倒在男人腿上直接睡过去。 司机泊车结束,回过头倏地一怔。 路灯细碎的光透过行道树枝叶缝隙落进车内,后座两个人十指紧扣,女人睡颜恬静,男人漆黑如墨的眸紧盯着她,是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的深情。 有所察觉,裴颂抬眸,其中的情绪骤然变得淡漠。 司机愣了愣,“我去上个厕所。” 怕吵醒戚许,他点头不语。 司机莫名紧张,关门时没注意力度,砰地一声巨响,沉闷震动声紧接着响起。 戚许被吵醒,缓缓睁眼,视野逐渐清明。她直腰,嗓音绵软带着沙哑:“到了吗?” “嗯。要不要再睡会儿。”裴颂温柔问。 戚许看手机,十一点五十五分。点开许梦恬发来的语音,嘈杂人声中依稀分辨出话语。 “都快零点了,你们到了吗?” “这边人太多了,你们过来的时候注意点。刚刚程路昀和倪静瑶被人认出来了,那些人疯狂挤。我们被挤散了,他们——” ——“小心。”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是方叙然的声音。 戚许回复:【到了那我们不过去了吧】 她和裴颂提议:“要不我们就在车里看?” 裴颂情绪平淡:“都行。” 看不看烟花,跨不跨年,对裴颂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戚许在他身边。 秉持来都来了的想法,戚许全副武装,戴上口罩、围巾和父亲给的鸭舌帽,和裴颂一起站在车旁,距人群较远的位置。河边气温低,寒气扑面而来,戚许低头埋在围巾中,试图缓解刺骨的冰冻感。 “冷不冷?”裴颂牵她的右手抄进衣兜。 从女人冰冷的手和冻红的双颊看出来,她特别冷。 他问:“回车里看?” “看完再上车。”戚许摇头。 前方人头攒动,河边开阔平地有人点燃堆积起来的烟花纸盒,幻视篝火,密密麻麻的人围在四周取暖。 视线所及之处,成群结队的亲朋好友,夫妻点燃仙女棒递给小孩,出片的漂亮女孩,载歌载舞的年轻人,每个人的笑容都如此灿烂,似乎抛去世俗的一切,沉浸在当下的喜悦与幸福中。 戚许逐渐看呆眼。她的情绪异常平淡,只觉得累,几乎没有任何期待,甚至出现无法融入的排斥感。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她偏过头,撞进男人深情的黑眸,心跳空了拍。 原来他一直在看自己。 她弯唇,剔透明亮的双眼涌上一丝笑意,“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裴颂反问。 “是我先问的。”戚许不说。 男人盯着她沉吟半晌,轻扯她的手,戚许踉跄了瞬靠过去。 他们旁若无人在树下相拥。 “希望你可以做自己。” “希望你无忧无虑。” 这句话在喧嚣的环境中变得如此掷地有声。戚许瞳眸骤缩,心里咯噔了下。 “希望,陪在你身边的人永远是我。” “希望,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不是谢祈安和赵孟皎那样的一死一伤。 我要我们白头偕老,我要我们生生世世,我要我们,我要你。 “你呢?”裴颂问。 戚许抬眸。 耳畔开始倒计时十秒钟。 她抽手拉下口罩,踮起脚尖凑过去,“我也是。” “也是什么?”裴颂勾唇,扶住她的腰。 “我希望,你可以做自己。” 话音刚落,她吻过去,与此同时砰地几声巨响,璀璨烟花在黑夜盛放,照亮彼此的眉眼。 他们隔着漫漫人潮,抛开一切,身份,顾虑,世俗的目光,尽情拥吻。 你希望的,也是我希望的。 只是。 ——在爱我之前,我希望你先是你自己。 第86章 第86章 ◎我给你一个家◎ 零点的钟声敲响,升腾而起的烟花绽放,人群沸腾喧嚣。 河道尽头,烟花斜侧视角观景位,人群相对较为稀疏。 许梦恬和方叙然相对而站,在烟花炸开的巨响声中,她笑弯眼朝男人说:“方叙然,生日快乐!” 比新年快乐先到的,是你的生日。 方叙然溢满深情的黑眸看她,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方盒,在众目睽睽下单膝下跪。 许梦恬笑容凝滞了瞬,心跳倏地咚咚作响,旁侧人群的吵闹在这一刻莫名消失。 男人紧张地舔唇咽下唾液,手微微发抖,“许梦恬女士,我的刺猬小姐。” 旁侧传来起哄声,人群很快以环形聚拢围在两人身侧。 “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九年。其实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开始计划求婚了。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快,但对我来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时刻。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和你共度余生?” “嫁给他——!” “嫁给他——!” “呼——!” 周围人异口同声,起哄声响亮。很快,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边动静,包括百米开外的戚许和裴颂。 两人循声望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围拢的人群,依稀能听见“嫁给他”。 “有人求婚诶。”戚许的双臂环在男人腰间,抬头好奇道:“要不要过去凑凑热闹?” “你想去我就陪你去。”裴颂轻轻弯唇。 “...嗯”戚许沉吟半晌,司机正好在此刻回来,她摇头:“不去了。和恬恬打声招呼我们就回横城吧。” 明天要起早拍戏,不早点回今晚又是通宵。以她现在的体力及精气神,已无法支撑熬完通宵。 两人在路边小超市买完水,坐在吧台内的是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在刷抖音,外放声较大。把两瓶水放在桌上,停下的视频碰巧是裴颂演唱会的直拍。 戚许垂眸,不到三个小时,点赞量居然已经有一百万。 “谢谢。”裴颂扫码。 老板没认出他是谁,收到付款后继续看手机,自顾自跟着旋律哼。 戚许和裴颂默契地无言对视,随后笑着掀开防风门帘走出店铺。 寒气袭来,头顶招牌led灯白得晃眼。烟花还没结束,路人挤在不远处的河畔观赏,放眼望去皆是人。 “没人接。”戚许站在店门口放下手机,准备继续打给许梦恬。 旁侧有两个手挽手的女孩走过来准备进去买水,裴颂牵着戚许往旁侧挪。 其中一个女孩因他们的身材和气质多看了几眼。即便两人全副武装,口罩帽子样样有,却仍遮不住异于常人的矜贵与高级感。 女孩觉得眉眼熟悉,眸光在刹那间亮起,欣喜溢于言表:“你们是...戚许和裴颂吗?!” 说话声偏大,引来其他人注意。 戚许本想否认,对方却倏地朝自己靠近。她条件反射踉跄着后退一步,被身后的男人紧紧接住。 “不好意思。”裴颂低声,隔着口罩闷闷的。 “你们就是裴颂戚许!!!天呐!我好喜欢你们!!你们居然过来看烟花了!!”女孩激动万分,疯狂摇晃旁人的胳膊。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出现此起彼伏的“裴颂”“戚许”,人群开始朝店铺门口聚拢,坐在收银台刷视频的老板也好奇地看过来。 “戚许!!你好漂亮!!” “裴颂戚许祝你们新年快乐!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姐姐可以说一句新年快乐吗?” 戚许被人围着惶恐不安,循声回过头,被闪光灯刺得眯起眼。她镇定地笑:“新年快乐。” “救命,诡秘诡秘你快猜我遇到谁了。” “我靠我朋友说在万宜超市看到裴颂戚许了!快去看看!” “裴颂和戚许来了?在哪在哪?” “那边!赶紧过去。” 前行的路被彻底堵住,密密麻麻的路人粉丝围在两人四周,有人往前凑,有人踮起脚,手机越来越多,举成一片。 裴颂牢牢将戚许护在身前,举步维艰。 “麻烦让让,谢谢。”他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淹没在尖叫声中。 帽檐遮住了面庞,戚许低着头,小片视野中,只能看清无数双腿。 “裴颂啊啊啊啊,裴颂你好帅!!” “别挤了别挤!” “别往里面挤了。” 声音乱成一团,传进耳膜带着沉闷,反倒是咚咚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手机就快抵在戚许的脸旁拍摄,被男人伸手挡住,继续往前。 周围水泄不通,根本无路可走,他们在哪,人群就在哪。好在很快,远处围观求婚的警察发现端倪,口哨声划过夜空,与烟花盛景格格不入。 场面一度混乱,粉丝疯狂挤压,路人不断加入围观,戚许莫名幻视那次在机场的情形,也是如此。 她有些ptsd。 这次的状况甚至更严重。 裴颂很少单独出现在公共场合,任何与他有关的线下活动都要经过相关政府部门层层审批。因为只要他一出现,就会像现在这样无法收场,容易引发安全事故。 “不要聚集,都让开!”警察扯着嗓子吼,被淹没在嘈杂沸腾的人声中。他硬生生从人群中疏通出一条道,挤进来站在裴颂和戚许身旁。 因女朋友时常关注,他见到眉眼就知道是谁。 真倒霉。偏偏他执勤遇到四个明星。 “让让。”警察吹口哨试图开辟一条路。 他低估了这群粉丝的战斗力,以为会和先前一样轻松解决。 眼下,外侧人不断朝内挤压,连带他也踉跄了好几下。 “不要挤。”警察拿出对讲机开始请求支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一度难以收场。戚许戴着口罩,开始呼吸不畅。 不到二十秒,三五个警察赶过来,掀开人群进入核心,试图为他们开出一条路。戚许的身形在男人面前显得格外娇小,外侧的人群疯狂推拉,而裴颂牢牢将女人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人贴近她。 就在这时,手蓦然被牵住,戚许抬眸撞进男人镇静发亮的黑眸,心跳空了两拍,记忆穿过时间回到过去,似乎读懂其中的话。 三—— 二—— 一—— 被幸福冲昏头的人,外侧高举手机围观热闹的人,疯狂不要命往前凑的人,路人形形色色,警察不断往两侧维持秩序,开出一条路来。 裴颂攥住戚许的手,带她从顺开的路向前狂奔。他在前,她在后。围巾轻扬,衣尾抖动。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却感受不到冷。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有一簇金色的烟花在他们头顶上方炸开。金色的光从高空倾泻而下,那一瞬,两人被光点亮,黑眸剔透明亮。 旁侧楼梯下方是河,接连不断的烟花在夜幕上炸开,又簌簌坠落倒映在河面。 他们在被管制的道路上尽情狂奔,路过旁侧河边求婚的主角。 戚许抬眸看男人露出的小半张侧脸,这一刻,她竟久违地感受到自由。她忘记了所有,她摆脱了桎梏,她成为了自己,和爱人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自由奔跑。 与多年前的画面重合。 如果说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情绪线条近乎直线,那么这一刻,终于向上,再向上,抵达波峰。 很快,后方追逐的人群被警察拉起的警戒线拦住。 拐入巷角是一条窄巷,巷子很深,两边是斑驳的老砖墙,东走西绕,最终无路可走,前方是被锁住的铁门。 这里很安静,先前的嘈杂与尖叫都如潮水退去,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在窄巷里此起彼伏。 戚许上气不接下气,嗓子灌入冷空气后黏糊发痛。 她取下口罩,拧开瓶盖,猛灌水后递过去,不顾白色大衣靠在墙边缓解身体的无力。 裴颂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将空瓶扔进旁侧堆积的塑料瓶编织袋中。 两人无言对视,彼此的胸腔剧烈起伏,男人额前的碎发粘在脸上,而她头发也乱糟糟的,围巾松松垮垮垂在肩头,就快落地。 有点狼狈,又有点好笑。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像逃命一样奔走在大街。 越想越滑稽。 两人默契地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眼睛弯成缝。远处又有一簇烟花升起,砰的一声闷响,在夜空中炸开,光芒抵达,在彼此颊边落下一片转瞬即逝的光亮。 他们眼里只有对方,再也容不下其他。 “遥遥。”她忽然止住笑意。 “嗯。”他微微敛起笑意。 ——“我们结婚吧。” 砰的一声,烟花映在男人漂亮的瞳眸。他的耳膜似乎被一层东西罩住,嗡嗡的,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但每个字都如一记重锤狠狠砸进心里。 裴颂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心脏狂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震得耳膜发麻。 他再次张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人样,只说出一个字就卡住。 “你再说一遍。”裴颂舔唇,手心全是汗。 戚许看她,笑弯眼,“我说,我们结婚吧。” 此刻,她忽然改变了曾经“结不结婚都无所谓”的想法。 她爱裴颂,她要和裴颂组成一个家庭。 “我给你一个家。” 你不是一个人。 她要给他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 小彩蛋: 从某种意义来说,奔跑代表拥抱自由。 戚许曾经也是个不受约束,向往自由的人。 小学,开春,梧桐树下的人行道,她看着马路对面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小男孩,笑容清甜。红灯转绿,她挣脱母亲的手,迈出步伐朝他跑过去,大喊着:“遥遥哥哥——” 初中,盛夏来了一场太阳雨。裴颂惹她生气。少女一身校服套裙,背着红色书包,手撑透明雨伞,在学校操场上演一场“猫捉老鼠”。 ——“裴颂,你给我站住,你不许跑!” 少年用书包顶在头顶遮雨,额前黑发被雨水打湿,笑容张扬不羁。他倒退着走,朝她说:“追上我就还给你。” 大学,深秋草原落日时分,她们四个在绿野地里为了赶上最后一趟回市区的车尽情狂奔。远处是被落日染红的半边天,一步一步踩过草,她们感受风,感受最后的光,感受扑面而来的自由。 ——“快跑,还有三分钟。” ——“别走。” ——“还有我们没上车。” 以及现在,我们在烟花下跨过寒冬。 那些我们一起跑过的春夏秋冬,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我们一起感受的自由,都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遥不可及,埋藏在记忆深处。 但不管身在何处,都别忘了,人生是旷野,你的灵魂始终自由。 第87章 第87章 ◎我准备和裴颂结婚◎ 黑色轿车在高速上疾驰。周遭环境黑暗空寂,先前的喧嚣与热闹不复存在。 车厢内,戚许靠在男人肩头睡了一觉,直至接连不断的三全音打破沉寂。 她愣怔直腰,未松开裴颂与自己十指紧扣的那只手,用另只右手看手机。 03:43 -hoeny:【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才看到】 没打通许梦恬的电话,她发短信和对方说自己先撤了。 才看到?戚许回了三个问号。 -honey:【你们到横城了吗】 -不吃香菜:【路上】 戚许看导航,回:【还有半个小时】 -不吃香菜:【你到家了没】 -honey:【方叙然和我求婚了】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出现在对话框,时间仿若凝滞,戚许目瞪口呆,好半晌发了一堆问号过去。 -honey:【我还以为你知道...】 方叙然的求婚戒指是她之前看上的一款,给戚许发过。 裴颂醒了,发现身侧的人近乎呆滞,嗓音低沉:“怎么了?” 戚许偏过头,讷讷道:“你知道方叙然今晚要和恬恬求婚吗?” 裴颂拧矿泉水的动作凝滞了瞬,“...不知道” 他都求婚了? 戚许回复:【裴颂也不知道】 忽然意识到什么,戚许感慨:“原来在河边求婚的人是方叙然啊...” 早知道就去围观一下。方叙然这么能藏,连他们都不说,闷声做大事,可真行。 ······ 浴室水声不断,卧室留了盏床头台灯,许梦恬大剌剌横趴在床上,睡裙缩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纤瘦白皙的腿,上面斑驳红痕明显。 她握着手机,左手中指有一颗tiffany钻戒。 -许梦恬:【我也不知道】 方叙然瞒过所有人筹备了这场求婚。 但她真的不需要被那么多人见证。要不是人多尴尬,想早点结束这场众目睽睽的求婚,她还得再考虑下呢。 水声停止,许梦恬没在意,继续和戚许畅聊谁会先结婚的话题。 -许梦恬:【没那么快方叙然还没达到我爸的硬性要求】 就算她想,他爸也不会同意。许耀东表面看上去对方叙然格外松弛,但嫁女儿的条件是明摆着的。钱就不说了,方叙然必须有自己的事业才行,不能整天吊儿郎当无所事事,什么也不干在家躺着啃老或摆烂。某种程度上讲,许耀东从事业上鞭策了方叙然的上进心。 -戚许:【方叙然的爸爸不是把分公司给他管了吗】 许梦恬直言:【...好吧是我不想那么快结】 她开始长篇大论:【结不结婚不都那样吗日子照样过一张纸而已没那么重要 反正我是觉得差不多】 【而且结了婚下一步他们肯定会催我生孩子我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三十岁之前免谈】 戚许许久未回复。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发呆,曾经她也如此以为,但现在想法不同。 也许只有爱到一定程度,才会产生组成家庭的想法。 车驶过减速带轻微抖动,男人靠在自己肩头,呼吸匀称沉稳。手牵得太久,出了层汗。戚许轻轻挣脱开,拿过矿泉水喝了口,又放回去,两手捧住手机。没等她敲字,左手被重新牵过,十指紧扣垂在男人腿上。 很多时候,他们在一起时,裴颂就跟小孩差不多。她在旁边还不够,一定要有肢体接触才行。 戚许弯唇收回视线,单手打字:【我可能快了】 许梦恬懵了。什么叫可能,快了? 她发过去一堆问号。 以及:【别告诉我你今年就准备结婚】 无人注意的角落,方叙然叫了两声没人应,腰间缠着浴巾,精壮的后背遍布指甲划痕。他走到床边,曲腰轻碰女人。 聚精会神思忖戚许今年要结婚的事,有人倏地握住自己的小腿。许梦恬打颤,惊呼着回头,连忙捂住胸口,虚惊一场。 “方叙然你想把我吓死啊!”许梦恬举手机倒在床上等戚许回消息,睡裙往上缩了一寸,“你走路都没个声。” “...我叫了,你自己没听见。”男人在床边坐下,顺势扯被子盖住女人的腿,瞟了眼手机,“在和谁聊天。”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许梦恬已读乱回,视线忍不住落过去。她和戚许都不喜欢肌肉猛男,认为薄肌恰到好处。而方叙然,胸肌,腹肌,肱二头肌,练得刚刚好。 “...我忘了拿内裤,叫你你没应。”光给许梦恬找衣服,忘了给自己找。 他往下扑倒许梦恬,把人禁锢在身下,继续之前的问题:“在和谁聊天?” 胸口未擦干的水很快浸湿女人的睡裙布料,男人还故意用湿发蹭女人额头。湿漉凉意感袭来,不舒服,许梦恬偏头,手抵在男人胸前。 “你好重,赶紧起开。” 吻落在女人脖颈,又吸又舔,齿尖陷进微薄的肌肤,许梦恬倒吸口气使劲推开男人,以失败告终。 “方叙然你有完没完。”许梦恬被支开的腿还在发酸,想反抗动不了。 睡裙领口大,湿漉短发扫在胸口泛痒,许梦恬浑身发颤,手机从掌心滑落。漂亮的脚趾忍不住蜷动,干净整洁的床单出现褶皱,许梦恬抓住男人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停止干坏事。 两人四目对视,一个带着娇羞的怒气,一个带着直接的不悦。 “你叫我什么?”方叙然单手撑在女人身侧。 “...方叙然唔” 一记热吻结束,许梦恬气喘吁吁平复呼吸。她又听见对方问:“你叫我什么?” “方...唔...停...”她用力拍打男人胸膛,挣扎间浴巾滑落,察觉到异样怔怔停下。 男人抬起头,唇边带着晶莹液体,他嚣张挑眉:“叫我什么?” 许梦恬因缺氧颊边泛红,她捂住嘴,瞪圆眼睛娇嗔:“方叙然你有病吧。” 手被攥住,没等她反应过来往上一扣,许梦恬快速偏过头,吻径直落在耳廓,很快就被舔得全身发热。 半晌,他转换姿势,跪在女人身侧,匍匐过去轻抚女人的头发,温柔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生日。”许梦恬偏着头,没看他。 “还有呢?”方叙然孜孜不倦问。 “...不知道”许梦恬就不说。 男人动作凝滞了瞬,愉悦心情被打碎,低沉的嗓音潜藏着不可言喻的危险:“...不知道?” 他掐住女人下巴迫使她看自己,眸光很淡,“你再说一遍。” 许梦恬不喜欢被这样看,没控制语气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暧昧氛围骤然停止,差点被许梦恬一句话激怒。方叙然胸腔剧烈起伏,试图先自我消化情绪再和她说话,不然又得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方叙然无法消化准备离开,脖颈被女人细长的胳膊缠住,蹭起来的身体被往下带。 许梦恬意识到刚刚说话有些尖锐,软声:“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你给我求婚的日子。” 话音刚落,许梦恬倾身,吻落在男人唇角,蓦然浇灭男人心底滋生的火苗。 两人都是急性子,维系感情的秘诀是互相包容。有人发火,有人低头,有人知错就改,有人见好就收。 方叙然的原计划是包下沪城景观酒店,在高档安静的西餐厅,听着四重奏,缓缓拿出戒指。计划赶不上变化,许梦恬非要拉他去看烟花,他将计就计在河边求了婚。 这些,许梦恬并不知道。 “那你是不是得改口了?”男人俯身靠近,拉出好兄弟进行对比,“戚许现在都不会叫裴颂大名。” “那是裴颂从小叫到大的小名。”许梦恬一本正经,眨眼道:“你有吗?” 还真有。但方叙然不愿提,撇开眼:“我都没许梦恬许梦恬的叫你,每次你叫我大名都显得你特别凶,我不喜欢。” 许梦恬想笑,缠住男人脖颈,表情和语气像在逗狗:“那你想要我叫你什么?” 男人顿了顿,抬眸与她对视须臾,靠近女人耳畔,说了两个字。 许梦恬愣怔了瞬,难以置信地用力推开身前的人,却被攥住手往下压。 “叫不叫。” 许梦恬偏头找手机,“你这种恶趣味到底是跟谁学的。” 面容识别失败,许梦恬输密码,没等到男人回应,偏头看到对方破碎的黑眸时心跳空了拍。 这就受伤了? 不至于吧。 “你就这么想听?”许梦恬不懂。 “你不想就算了。”方叙然生闷气蹭起身,准备下床时手蓦然被攥住。 他低头看抓住自己的细白手指。 “...那你凑过来”许梦恬舔唇。 方叙然傲娇鬼上身,纹丝不动。 两人僵持不下,许梦恬叹气跪过去,靠近男人耳畔,蜷缩手指做好心理建设后出声:“...哥哥” 她捂住脸倒回床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不了了。 被戚许知道肯定会笑自己。 开关被打开,方叙然心满意足乐开花,直接扑向女人,边摸边吻啃完一通后,喘着粗气与女人额头相抵。 “那你刚刚在和谁聊天?那么开心。” 许梦恬的唇被亲得发红,碎发黏在唇边,“戚许啊。” 方叙然没吭声,似乎是不相信,却碍于不想惹她生气没再问。 “我看到了。”终于他还是忍不住。 “看到什么?”许梦恬疑惑。 她去洗澡时,“我看到很多网红给你发了新年快乐。” “...就只是新年快乐啊”许梦恬笑着偏过头,胡乱抓过手机,“你自己看是不是戚许。” 还能有谁。 方叙然看清上面的内容,愣怔了瞬:“戚许今年要结婚?” -七七:【嗯】 -七七:【外婆年纪大了】 许梦恬看完心脏抽了下,瞳眸骤缩。 ——外婆年纪大了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去看戚许外婆。 范娴芝身体越来越差,面庞枯瘦脱相,已经到需要机器维持生命的程度。后来出现尿失禁,她和方叙然手忙脚乱,协助戚许爸妈收拾完。 生命走到尾声,范娴芝躺在病床上,费劲地表达想回家。 但戚许的母亲不同意。她和方叙然都觉得应该遵循外婆的意愿回家。当她们走到楼梯间时,却意外听见隐忍的哭声。 那是戚许的母亲。 她忽然开始理解,为什么戚许母亲要如此执拗地将人留在医院。 那是她的妈妈。她怎么忍心送走她的妈妈。许耀东摔倒她都如此心疼,更不要说是... 她无法想象那一天的到来。 这些事,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戚许。 想到种种,眼眶泛起泪花,许梦恬敲字:【好那我要开始减肥了给你当伴娘】 屏幕白光映在女人剔透明亮的眼眶,泪水滑落而下,在颊边留下一道痕迹。 方叙然心知肚明许梦恬在哭什么。 他叹了口气,躺下将女人搂在怀里,“别难受了。” 许梦恬抵在男人胸前,轻轻吸鼻晃头。 她没有外婆。小时候父母离婚后,就断了母亲那边所有的亲戚关系。 而戚许的外婆,就是她唯一的外婆。 高一去戚许家玩,范娴芝热情招呼的画面历历在目。戚许不在时,范娴芝拉着自己的手说:“梦恬,你是七七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你就跟着七七叫外婆,以后有什么委屈事和外婆讲,外婆给你撑腰。” 外婆是她和戚许在小女生时期的倾听者。 考差了,外婆会抱着她们,笑着说:“你们这些小孩儿啊,别哭了。成绩并不会决定你的生死,并不会决定你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等你们长大了,拥有更多的东西以后就会发现,考好考差都只是程式化的东西,分数也不过如此。你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也是她和戚许产生分歧时的调和者。 那时许梦恬父亲出差,去戚许外婆家借住,三个人一起睡。白天因为非常小的事情产生分歧,晚上范娴芝看着背对自己的两个小孩,忍不住发笑,“你们俩小屁孩,生了这么久的气还没生完。睡之前立刻给我和好,不然现在就各回各家。” 然后,她们尴尬地握手、拥抱,言和,最后还让她们挨着睡。 她们经历过很多这样的瞬间。范娴芝是她们的人生导师,是她们的好朋友,也是她们的外婆。 连她都这么难过,更不要说戚许。 而作为这段关系的见证者之一,方叙然自然理解。他轻拍女人后背:“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外婆?” “好。”许梦恬鼻音很重。 * 一月一日,许梦恬和方叙然吃完午饭去医院看望范娴芝,碰到戚许的父母和戚斯闻,她给戚许开了视频。 画面温馨和睦,她们在逗把他们当陌生人的范娴芝笑,对方毫无反应,静静地眨眼看她们。 血缘之间似乎有感知。戚许能察觉到外婆时日不多。 挂断视频通话,戚许坐在置景后面的横板上发呆,周遭杂物多,光线昏暗。耳畔是剧组工作人员使用对讲机嘈杂的沟通声。她干坐着发神许久,最后给父亲打电话。 裴颂正好过来,听见她的话骤然止步。 戚博学离开病房接电话。 戚许曲腰扶额,做好心理建设说出口:“爸爸...我准备和裴颂结婚...” 作者有话说: 双更 第88章 第88章 ◎他做梦都想把戚许娶回家◎ 不同空间下,裴颂和戚博学同时一怔。 裴颂没想过戚许会这么快告诉父母。 戚博学毫无心理准备,消化半晌,透过小玻璃窗看进去,妻子正在为范娴芝擦拭手臂。他嗓音沙哑:“七七...你不需要为了外婆这样做...” “不是为了外婆,是我想结婚。”她直腰靠身后的板子,垂下眸,长睫微颤,“拍完这部戏,我会和裴颂休息一段时间,到时候我把他带回家。” 这算是正式见面。 “你...和妈妈说一声吧。” 裴颂准备过去之际被人叫住,他转身,杨佑雪神情阴沉站在后面。 两人一同离开。 戚许挂断电话站起身,正好看见裴颂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她犹豫了瞬,跟过去准备告诉裴颂想把结婚提上日程。 “裴颂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东西是你找人送的是吗?!”杨佑雪将密封袋狠狠砸向男人,里面的东西哗啦撒满地。 有一张飘到戚许脚边,她低头看,瞳眸闪烁,心里咯噔。 正好是文件首页。 ——关于佑娱影视近三年非法所得证据列表 男人神情淡漠,直视杨佑雪充斥愤怒的眼睛,轻勾唇角不屑道:“怕了?” 杨佑雪笑容猖狂:“裴颂你真觉得凭你自己就可以和那些人抗衡吗?你猜这个东西现在为什么会在我手里?你不续约我有的是方法可以把你毁掉,你现在这算什么?” “你做事之前有动过脑子有想过后果吗?!你是觉得自己活够了是吧?” 杨佑雪情绪失控,手发颤。她不敢想,要是这东西真送上去,会牵连到娱乐圈多少人。 面对经纪人的叫嚣怒吼,裴颂仿若置身事外,气定神闲冷笑出声:“怎么?你们想把我杀了不成?像当初那样——” 在戚许的视角,只能看到裴颂靠在杨佑雪的耳畔,对方瞳眸骤缩,攥拳疯狂颤抖。 杨佑雪察觉后方的戚许,深吸口气稳住颤抖的声线,狠戾放话道:“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你是哪里来的,但我劝你好自为之,这件事闹大了对任何人都没好处。你不想想你自己,也应该为了戚许想想。” 点到为止。杨佑雪掠过戚许离开片场。 裴颂的心率在听见那两个字时出现波动。他听出来了,变相的威胁。 他耗时两年收集证据准备反击,又怎会因这只言片语选择放弃。他既然敢拿出来,就代表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这只是开始。也如他所料,有人在其中拦截,靠这条路行不通。 戚许弯腰捡起男人脚边的最后一张资料,放回密封袋中递过去。 裴颂回过神,怔怔看她。 戚许掷地有声:“我相信你。” 她相信裴颂会护她周全,她相信裴颂会解决一切。 ······ 无人知晓的昏暗角落,杨佑雪靠在墙边疯狂发颤,顺着墙体滑落在地。 裴颂...裴颂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知道... 她神情恍惚,颤抖打开手机,在通讯录滑到底,找到那个备注为“***”的人,按下拨通键。 无人接听。 * 风平浪静过了几天,《风雪夜不归》即将迎来杀青。 在横城的最后一个夜晚,互联网再次炸开锅,“裴颂精神病”“裴颂自杀”“裴颂原生家庭”纷纷上热搜。 他们终于开始反击,将裴颂营造成“疯子”人设,全网热议“裴颂是否有病”,甚至还引导舆论抵制裴颂的全部作品。 得知这个消息时,戚许正在房间背最后一场戏的台词。拍摄尾声,房间收拾过腾出很多空间。她坐在沙发前的地垫上,睡衣外是长毛衣,小太阳,热水袋,睡眠袜,保暖措施齐全。 语音来电撕破沉寂,戚许接起:“怎么——” “戚许你看热搜了吗?”许梦恬慌忙打断。 热搜?她的表情从疑惑,到愣怔,再到恐慌。 连房卡都忘了拿,一个箭步冲到隔壁敲门。她思绪恍惚,未曾察觉敲门的手在发抖,震耳欲聋的咚咚声响彻长廊。 每过一秒心就越沉一分,生怕裴颂受刺激有任何闪失。 时间只过去不到二十秒,她却度秒如年。门终于被拉开,她抬手动作停在半空。 裴颂穿着睡衣出现,气定神闲似乎未受到任何冲击,正在和人通电话。 合上门,因情绪起伏大心跳频率高,她被牵着在沙发坐下,脑袋发晕。客厅只开了盏玄关顶灯,环境昏暗。戚许无法辨别电话对面的人是谁,她边平复呼吸边等待男人讲完电话。 “嗯。明天先把消息放出去。” “查到了?” “好...”果然是陈茹曼做的。 电话挂断,裴颂看向神情不安的戚许,指腹轻轻摩挲女人掌心,“看到了?” “嗯。”戚许蹙眉,“裴颂你——” 男人将她搂进怀里,安抚:“我没事。呈郁在写律师函。” 戚许躁动不安的心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平静。 “别担心。”裴颂轻拍女人后背。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他打出一张大牌,对方肯定会有所动作。比他预想的晚几天,手段比他想得更为低劣。 他们竟会选择与陈茹曼联手,颠倒黑白朝他泼脏水。 “可是...”手机震动打断戚许的话,她推开男人看。 戚博学打来的。 接起电话的下一秒,裴颂接到其他电话,站到落地窗前接通。 戚许盯着那道孤寂的背影出声,“爸爸...嗯...裴颂没事...” “明天杀青就回去...” “什么时候带裴颂回家?” “等我回沪城再说吧。” “······” 电话挂断,戚许无力垂下手。 “您放心,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剧组。” “对,后续这边我来对。” “这个您不必担心,损失会由我承担。” “······” 越听戚许心里越没底,又开始坐立难安,心脏突突跳得不舒服。 五分钟后,裴颂结束电话,重新坐过来。 “是不是很难解决?”她眉头微皱,神情焦灼。 “没有,在和《风雪》投资人通话。”裴颂握住戚许发凉的手,“手怎么这么冰,我去给你倒热水。” 还没起身被人拉住,戚许心急如焚:“杨烨怎么说?” 佑娱使绊想劝退投资方,应该是裴文华提前打了招呼。杨烨说话客气,同意了他的提议。 签下对赌协议,影片全部亏损由裴颂承担。《风雪夜不归》当下置景成本过亿,再加上后期特效和宣发费,少说也有四个亿。按照电影圈的规则,至少三倍才能回本。 裴颂在赌,用他的票房号召力及影片质量,赌这部电影会爆。 听完裴颂的话,戚许心里更难受,“遥遥...” 这根本就是霸王条款。若赌输了,最后由裴颂承担全部亏损,几乎会赔得倾家荡产。 “相信我,好不好?”裴颂看她。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戚许问。 裴颂抱紧戚许,下颌抵在女人头顶,“陪在我身边就好。” 这是一场漫长的资本博弈,杨佑雪身后的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是他死,就是他们死。 但,他有一张绝对的王牌。 客厅静谧,无声的拥抱持续半晌,裴颂打破沉寂:“今晚在这边睡?” 今天是在横城的最后一晚,明天要拍赵孟皎和谢祈安关系破裂的戏份,戚许犹豫了瞬,最终应“好”。 她推开男人,“那我去把剧本拿过来,你和我对戏。” “我陪你。”裴颂跟着她站起身。 “不用。”戚许将男人摁回沙发,弯唇:“你就在这里等我。” 男人听话没动,目视戚许站到门外,两人隔着昏暗的光线对视。 她朝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门砰的一声合上,客厅骤然陷入死寂,男人发亮的黑眸在这一刻变得黯淡无光。他卸下伪装,无力弓下腰,手肘抵在膝盖扶额,浑身散发颓丧感,近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一次,他赌上全部。 赢了,全身而退。 输了... 桌上的手机屏幕发亮,持续震动,他抬眸,缓缓直起腰,接起电话。 ——“我落地了。” 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出现在沪城机场大厅,望向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 ——“沪城见。” 裴颂勾唇,胜券在握。 他不可能会输。 长廊空寂,戚许盯着合上的门,在心底长叹口气。 她不清楚裴颂的计划,但她能感知到,现在形势对他非常不妙。 杨佑雪以及她身后的那群人,不会轻易放过裴颂这块香饽饽。 最近在网上刷到很多关于章林述的帖,那些人用章林述的下场去类比裴颂,她也怕悲剧重演。 思忖着转过身,戚许看见站在她房间门口一身黑的男人,大惊失色倒吸口气。 她出门的刹那,男人正在用房卡刷她的房门。男人察觉动静快速收手,却来不及躲藏。 “是你叫的外卖吗?我敲门没人应。”他提起外卖袋镇定道,口罩上方的眸紧盯女人漂亮素净的面庞。 “不是...”戚许惊魂未定,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可能是我送错了。”男人自圆其说,却忍不住朝戚许靠近。 身侧的门在这一刻被拉开,裴颂怔了瞬,扯过女人的手将人护在身后,眉眼冰冷看向陌生男人,不安与后怕在心底滋生。 “不好意思,我送错了。”男人疯狂弯腰道歉。 戚许另只手握住裴颂的胳膊,摇头:“我没事。” 裴颂神情紧绷,目视外卖员离开长廊。消失在拐角前的那瞬,男人回过头,隔着长廊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 “好冷,我们快进去。”戚许拉着裴颂回到房间,“我忘了带房卡,明天让温璇给我送。今晚就先看你的剧本。” ······ 戚许重新窝在沙发上翻看裴颂画满重点的剧本,每一页裴颂都会写对于谢祈安这个角色的理解,字迹清秀好看,偏草书。 ——【谢祈安爱上赵孟皎这个阶段是爱而不自知】 ——【谢祈安一开始就喜欢赵孟皎】 ——【苍生与赵孟皎谢祈安的选择是——】 ——【他一直都知道真相】 “遥遥你把谢祈安这个角色吃得好透啊。”她说。 裴颂把玻璃杯塞进女人手里,瞥了眼剧本,在旁侧坐下,“想对哪里?” “就这。”戚许指给裴颂看,喝了口水放回茶几,找舒服姿势靠在男人肩膀。 最后一场戏,是赵孟皎说狠话赶走谢祈安的虐心场面。前情为赵孟皎提完和离,皇帝下令追杀她,如果谢祈安不杀就是抗旨,诛九族。赵孟皎深知谢祈安做不到,为救下他的同时脱身,只好说狠话让他死心。 戚许调整状态进入角色,嗓音充斥着伪装的干脆与冷漠。 “谢祈安,时至今日,我告诉你实话也无妨。”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吗?” 戚许秒入戏,嗓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复仇,我一直都在利用你,你明不明白。” 谢祈安怔怔未言一句。 “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杀了我,只要杀了我,一切都结束了。” 她不用再为复仇而活,终于可以解脱这漫长煎熬的一生。 谢祈安心阵阵绞痛,嗓音发颤:“皎皎...” 双方僵持不下,赵孟皎还是狠不下心,犹豫了:“倘若你愿意放下一切跟我走...” “那你会放弃复仇吗?”裴颂神情淡漠在说话,语气却是谢祈安。 赵孟皎愣了须臾,冷笑出声。她果然不应有所希冀。他那么忠心耿耿,怎会为她背叛君主。 她一定会亲手杀了那个人,报仇雪恨。 女人的心凉得彻底,轻拂衣袖掠过男人即将推门而去,被人叫住:“皎皎——” ——“皎皎,你爱过我吗?” 她的手颤了下,不敢回头,“...谢祈安,你知道答案又如何?” 有意义吗。 不会改变你爹屠城灭国的事实,不会改变阿爹阿娘惨死的事实,不会改变萱儿为救她身亡的事实。 不是她不想停,而是她停不下来了。 赵孟皎闭目攥拳抑制情绪,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滑落。再睁眼时,已无柔弱。 她踏出门槛,顿了顿,留下两个字,掀衣袖离去。 ——“从未。” 赵孟皎毅然离去。只要她回头,就能看见从男人眼眶溢出的泪水,定会不忍说那伤人的话。 那是谢祈安最后一次见到赵孟皎,此后就是他要被斩首示众,赵孟皎为救他身受重伤,最终惨死的结局。 客厅沉寂无声,氛围异常沉重。每次戚许看这段都止不住流泪。赵孟皎爱谢祈安,却无法放下仇恨。 她一生都为复仇而活,这是她活下去的支柱。她爱谢祈安,但她必须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复仇。 “你爱过我吗?”裴颂忽然出声打破沉寂。 戚许直腰,抬起湿漉漉的眼,当她看清男人深情破碎的黑眸,骤然愣怔。 是裴颂?还是谢祈安? 她分不清。 “你问谁?”戚许哑声。 “问你。”裴颂紧盯着她。 戚许反应过来,弯唇:“我什么时候不爱你了?” “那你会丢下我吗?”他问。 像赵孟皎丢下谢祈安那般。 又是这些奇奇怪怪的文字游戏。 戚许无奈笑,靠在裴颂的肩膀,盯着茶几上的水杯缓缓开口:“我们抽时间去领个证吧。” 裴颂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明知故问:“什么证?” 气氛沉默,谁也没有开口。须臾,戚许直腰,环住男人脖颈,靠近他的面庞,“你说呢?裴先生。” “你不是老怕我把你丢掉吗?我们去扯了证就是受法律保护的关系,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 “裴先生,如何?” 男人面无表情,双眸平淡猜不透情绪。戚许挑眉笑:“傻了?” “我爸找人算了一下,说一月十九是良辰吉日,我们先扯证,等过完年三月再办婚礼。” “怎么样?” 没人应。 戚许嘟囔:“裴颂,你到底想不想和我结婚?你怎么没反应。” 他终于消化完,舔唇咽下唾液润嗓,开口:“你那个时候不是要去巴黎时装周?” 他的活动全部暂停,但他已经准备处理好这边的一切,陪戚许飞过去。 “一月二十飞呀,又不影响。”戚许傻笑。 裴颂神情恍惚,似乎没反应过来。 戚许垂手准备起身,假装抱怨道:“你不想就算了。” 屁股刚离开沙发,手腕被攥住往下一拉,她径直坐在男人腿上,与男人剔透明亮的眸子对视。 她的心跳空了一拍,下一秒被死死抱进怀里。 男人埋在她的肩窝,哽咽出声:“好...” 他怎么可能不想。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他做梦都想把戚许娶回家。 第89章 第89章 ◎她不再是当初的戚许◎ 长达五个月的拍摄期结束,戚许和裴颂终于杀青。 由于裴颂正处在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原本《风雪夜不归》的电影宣发组并未计划在杀青当天发布相关物料,但热搜已经冲到第一。 昨晚泼的脏水,裴颂已发律师函,但效果微乎其微。故事编得天花烂坠,甚至有人开始给他贴上“疯子”的标签。 佑娱趁乱下场,买黑稿营造裴颂是“白眼狼”,是个不懂知恩图报的人,试图在这场纷争中撇清公司的责任。对家接棒下黑水,大量铺营销号掀动路人情绪。由此,裴颂的全平台账号沦陷,大量粉丝发脱粉小作文。 就连词条“裴颂粉丝 脱粉”也上了热搜。 面对如潮涌来的污蔑,裴颂不准备坐以待毙,而是放出消息。 【@裴颂:明天新闻发布会见@佑娱传媒】 此条微博一经发出,不到十分钟就冲上热一爆了,互联网骤然炸开锅。 鲜少有艺人会在微博直接开撕公司,不是谁都能承担与资本对抗的后果。 再说,新闻发布会在内娱是近乎不存在的东西。遇到事,一个声明草草结束,谁会管后续如何发展。 而裴颂,选择用最传统的方式回应争议,与公司正面硬刚。网友纷纷直言,内娱终于要活起来了。 戚许看到这条微博时正在回沪城的路上。 事已至此,离开横城时她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和裴颂坐了一辆车。 人就坐在旁边,微博是半个小时前发的,那时她在睡觉。 窗外天色黢黑,黑色商务车在高速上疾驰而过,驶入高速收费站,即将下高速。 戚许恍惚看完所有与裴颂有关的词条,偏头看旁侧正在小憩的男人。 光线昏暗,他靠在座椅间,清俊的眉眼染上疲惫,呼吸匀称细微。这段时间,他肯定很累。 察觉被人注视,裴颂睁眼猝不及防与女人对视。片刻后,他坐正身体,哑声:“醒了?” 戚许“嗯”了声,欲言又止:“遥遥...你已经决定开新闻发布会了吗?” 她从未过问裴颂的计划。 说不担心是假的。 “嗯。” “...你手里的最后一张牌是什么?”戚许忍不住问。 裴颂在黑暗中仍能辨清女人的神情,是担忧,是无措,是不安。 他伸出手,没说话,戚许默契地缓缓抬手回握。 “章林述不是自杀的。” 时间仿若暂停,她的心似乎被什么用力锤了下,睫毛微颤,怔怔抬眸,撞进男人平淡无波的双眼。他的情绪很淡,似乎在说一件平常事。而这件事,却是推翻娱乐圈的一个炸弹。 最近戚许在网上刷到相关八卦,曾几何时,章林述自杀的新闻一经爆出,便有网友推测他不可能自杀。明明前一天还在和粉丝约定下次见面的人,怎么可能自杀。 尽管粉丝一直在网络上维权,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件事仍旧不了了之,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眼下,裴颂如此肯定,如此掷地有声,一定是掌握了证据。 所以,他是要用这张牌扳倒上面的一切。 戚许恍惚张唇,喉咙像被卡住,消化完艰难发声:“遥遥...注意安全...” 他定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做这件事。 她不希望看到他出事。 “别担心。”他早就放过话。 那天在片场,她对杨佑雪说的话。 ——“杨佑雪,你觉得这就是全部的证据吗?” ——“要是我哪天死了,要是你们敢对戚许下手...你们做的那些恶心事,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 ——“还有,你那刚过完五岁生日的儿子。” ——“你不是到处下通稿说我是疯子么?我疯起来的后果你能承受吗?” ——“陈茹曼没告诉你,我差点把她孩子杀了么?” 他说这些话时面色阴鸷,杨佑雪从未见过,似乎要用眼神把她杀掉。 与眼下面对戚许时截然不同。 男人收起遐想,轻勾唇,指腹摩挲女人掌心,柔声道:“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完,就去你家提亲。” ······ 晚上将近十点,车停在戚许家门口,裴颂下车帮她把行李拿下来,两人站在路边。 入夜后街道阒无一人,昏黄的路灯光线照在两人身上,在地面形成两道黑影。 戚许依依不舍攥住男人的手,“真的不进去坐坐?” “嗯,替我和叔叔阿姨说一声,我过两天再来正式拜访。”裴颂轻抱住戚许。 风穿过只剩树干的梧桐树哗哗作响,戚许只穿了件大衣,靠在男人怀里却感受不到冷。 “我真的不能去明天的发布会吗?”她问。 先前她在车里提过这个需求,被裴颂拒绝。人多嘴杂,他不知道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事。 “不是要去见外婆?”裴颂轻抚女人的头。 她约了许梦恬去看外婆。 “好吧。”戚许耳畔是男人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如此鲜活有劲。 “那你现在直接回家?”她又问。 “去见一个人。”裴颂直言。 她没问是谁,但能猜出几分,与章林述的事情有关。 两人旁若无人紧紧相拥,良久,戚许拉开距离,扯唇笑:“你上车吧,我看你走了再进去。” “你先回家。”裴颂没放手。 “你先上车。”戚许执意。 “听话,你先进去。”裴颂弯唇,捏女人的手指。 两人来回推脱,戚许骤然笑出声:“干嘛啊...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 “那我进去了。”戚许拉过箱子,三步一回头,最终挥手,消失在男人视线。 街道空寂,男人长身鹤立定在原地,逐渐敛起笑意。他故作轻松的神情荡然无存,留下的是阴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站在路边抽完一根烟,上车给方叙然打电话:“这几天帮我找个保镖跟着戚许。” 他知道那些人有多狠,以防万一... 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护戚许周全。 ······ 司机把裴颂送回古川壹号地下车库,他上楼放行李,换了身衣裳,开车前往新津湾。 地下车库偌大宁谧,单元门厅处,许梦恬睡衣外套了件羽绒服,身侧是方叙然。 车停在两人身前,裴颂摇下副驾驶车窗,朝许梦恬颔首打招呼。 她点头回应,松开与男人十指紧扣的手,“今晚还回来么?” 方叙然拉开车门,抬下巴朝裴颂复述:“今晚还回来么?” 这小两口,真的够了。男人蓦然失笑:“结束了我给你把方叙然送回来。” “你先睡,别等我。”方叙然捏许梦恬的手,“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目送车驶离,许梦恬双手抄兜进入电梯间,又把手缩在衣袖里艰难打字发消息:【要不要来我家睡】 ······ 戚家客厅灯光大亮,随便找的晚间剧无比催眠。沙发上,老夫老妻靠在一起打盹儿,盖在腿上的毛毯掉在地上,猫窝在其间酣然入睡。 戚许摁密码开门,听到玄关动静,第一个过来迎接的是十一。 长时间未见,戚十一疯狂嗅戚许身上的味道,似乎感到陌生。 “怎么到了也不说一声。”戚博学瞌睡骤然清醒,连忙迎过来拿走行李箱,下意识往后看。 “裴颂呢?” “他有事,过两天再来。”戚许边换鞋边说。 “很冷吧,烧了热水,我给你倒一杯。”戚博学边说边朝厨房走,许映兰已经倒好。 接过母亲递来的水杯,戚许双手捧着缓解身体的凉意,小抿了口,未与许映兰对视。 三个人沉默无言,偌大的客厅只剩下电视声,氛围微妙。 “...裴颂明天真的要开发布会?”许映兰打破沉寂。 戚许愣怔,垂手抵在餐桌上,轻“嗯”了声。 “饿不饿?爸爸给你煮碗面吃?”戚博学问。 “我吃过啦。”戚许仰起唇角,顺势摸跳到桌上的戚十一。 它终于认出戚许的气味,开始疯狂蹭她的手。 夫妻俩注视女儿和猫互动,半晌,戚博学开口:“那你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我上午有节课,上完回家给你做。” “不用啦。我明天和恬恬去看外婆。我们应该会在外面吃。”戚许抱起戚十一,让它以长条姿态垂着。 谁也没吭声,许映兰神色复杂。她看过网上关于裴颂的那些八卦。关于过去,她作为当事人最清楚,深知那些是编造的谎言。只是当她看到网友把裴颂说成“疯子”,想到自己曾经亦是如此,对那孩子便愈加愧疚。 她问:“你们要结婚的事和裴文华说了吗?” 戚许心里咯噔,笑容凝固了瞬,放下戚十一与母亲直视。 “裴文华联系不上你们,今晚给你爸打了电话。裴颂的事情,他那边应该也有在处理。” “你说了吗?”戚许语气平淡。他和裴颂并不准备告诉裴文华。 女儿的眸光过于冰冷,许映兰呼吸一紧,攥住餐边椅平复情绪。 她还在恨她。 察觉氛围凝固,戚博学连忙握住妻子的手,圆场:“我们谁都没说,连你干妈也不知道。” “七七...我们不反对你和裴颂结婚,只要你自己想好,你幸福就好。”戚博学语重心长,“你妈她就是担心你。” “嗯。好。”戚许放下戚十一,没看许映兰,“爸爸我有点累,我先上去休息了。” “那我帮你把箱子提上去。”戚博学连忙应。 ······ 下午戚博学打扫过房间,卧室门半敞透气,他推门摁开灯,把行李箱推进去。 戚许进来,故作轻松的语气:“谢谢爸爸。” 戚博学笑了下,扯过女儿的手在床边坐下,试探:“还在生你妈的气?” “...没有啊”戚许笑容牵强。 沉默须臾,戚博学叹气,轻拍戚许的手,语重心长道:“七七,我和你妈也是第一次做父母,肯定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你妈她有些事情是没有考虑好你的感受,有些极端,但她的本意都是为了你好。” “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可能害你。” “裴颂的事,我和你妈都有错。我们是老师,教书育人是我们的使命,我的确非常惭愧。” 戚许愣怔垂眸盯着地板,心脏阵阵抽痛,沉默不语。 “你和裴颂结婚的日子是你妈找人算的。”戚博学弯唇,“她比我更积极,本来我说要不再等等,她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听你的。” 戚许瞳眸闪烁,鼻尖一酸,骤然红了眼眶。 “我们还没给你外婆说。”戚博学握紧女儿的手:“明天你亲自去说,你外婆听了肯定很高兴。” 戚许无动于衷,沉默半晌,戚博学继续:“上次你外婆的事...你妈是在气头上,说话没注意分寸。” “你知道外婆对你妈来说有多重要,在这个世界上,那是她除了我们以外唯一的亲人。 “七七,你别怪她,也别恨她,好不好...?” 戚许低着头仍不吭声,雾气逐渐氤氲在眼前,她用力攥紧床边,控制即将崩溃的情绪。 她委屈。 她真的很委屈。 她也不想和许映兰怄气,但她就是委屈。 凭什么要那样说裴颂,凭什么要那样说她。 明明都是一个妈生的,凭什么要区别对待。 凭什么要丢掉她的东西,凭什么要改密码,凭什么... 戚博学没等到回应,叹了口气站起身,缓缓走到门框边准备合上门。 透过逐渐缩小的门缝,戚许纹丝不动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 合上门的刹那,戚许冲进浴室,拧开洗手台的水至最大,水声与呜咽声近乎同时出现。 她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肩膀疯狂颤动,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进积水的池中。 那些伤害实实在在发生过,无法从记忆中抹去。说不上恨,她能感受到许映兰的示好,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半小时后,戚许洗完澡,留了盏台灯躺回床上,哭过一场后精疲力尽,近乎虚脱。 手机震动,许梦恬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过去睡。 她窝在被子里,眼睫还沾着泪珠,回复:【我都躺下了明天见吧】 对方打来视频通话,戚许愣了瞬,按下接通。 许梦恬弹射回到床上,看清屏幕对面人的状态,想开玩笑的心蓦然消失,紧张道:“你哭过了?!” 戚许眼睛红肿得不像话。 “嗯。”她轻轻吸鼻承认,在许梦恬的刨根问底下讲述今晚戚博学与她的对话。 听完所有,许梦恬叹气,欲言又止:“我觉得你妈挺爱你的...但有些事她确实是做错了...” “这两个月她经常给我发消息问你怎么样。我去横城陪你的那段时间,她还给我发红包让我多照顾你。” 没等到回应,许梦恬继续说:“七七...其实你之前每次出事,你妈都吓得要死。” “去年,裴颂溺水你晕倒那回,你是没看到你妈的脸色有多白。还有你从威亚上掉下去的那次,我在病房看到你妈手都在抖。” “还有,之前戚斯闻还给我讲过,你被造谣的那段时间,你妈她天天晚上睡不着觉,担心你想不开。” “网上的那些事,她都看到了,但...你们之前吵成那个样子,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你。” 戚许和许映兰都是活要面子的人,一个想和好拉不下脸,一个只会逃避。 “至于你生病...”许梦恬顿了顿,“七七...不是只有看到病历才会知道...” “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爱你的人是一定能感觉到你的变化的...” 以前的戚许,明媚自信,不知天高地厚,有与全世界不公对抗的韧劲儿。 现在的戚许,少女的明媚早在唾沫构成的刀锋下悄然褪去,被折去羽翼,被削去锋芒,被抽去活力。 她再不是当初的戚许。 氛围有些许沉重,戚许一言不发,黯淡无神的黑眸逐渐失焦。 许梦恬没再继续说,自戳伤疤缓和气氛:“我反正从小没妈,不知道有妈在是什么感受。” “...恬恬”戚许无奈道。 “我没想劝你跟你妈和好,那些事儿都是你经历的,又不是我,我没有立场劝你。” “要是谁现在站在我面前让我原谅我妈,我肯定会直接让他滚。”许梦恬开玩笑。 戚许扯唇,笑而不语。 彼此沉默须臾,许梦恬攥着被子说:“其实有件事我都没和你讲。” “嗯?” “我前段时间去看你外婆...你妈哭了...” 戚许愣怔。 印象中,除了岑阿姨的离开,她从未见过许映兰的泪水。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流泪。 许梦恬叹气,“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睡一觉吧。” 她扯开话题:“扯证的日子定下来了吗?” “嗯。一月十九。”戚许机械回复。 “扯完直接飞巴黎?” “对。” “行。我都想跟你一起去了。” “来啊。”戚许勾唇。 “裴颂要去,我才不想一个人当你们的电灯泡。”许梦恬打哈欠,“等你从巴黎回来休息好了我们再出去玩儿,反正你上半年没有进组计划,有的是时间。” “方叙然呢?你把他叫上一起啊。”戚许也跟着打哈欠。 许梦恬撇嘴:“他都快忙死了,那几天沪城有个峰会,他走不开。” “...他现在事业心这么强了?”戚许难以置信。 “...嗯”许梦恬无奈点头附和,又打了个哈欠:“不行我太困了,明天见面再聊吧。” 两人互道晚安后挂断电话,卧室恢复沉寂。戚许脑袋放空须臾,回过神打开与裴颂的对话框。 ······ 酒店高层套房,落地窗外沪城夜景尽收眼底。 客厅沉寂,四个男人围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其中一个人背对落地窗,戴着鸭舌帽,后脖颈露出的肌肤烧伤痕迹明显。 茶几上置放着一堆文件,男人嗓音沙哑:“这些是我在国外托人暗中调查的证据,足以扳倒杨佑雪身后的人。” 张呈郁戴着眼镜查看文件。 帽檐下的那张脸有烧伤痕迹,从右眼蔓延至下颌,却不难看出男人原本的样貌清秀,与章林述有五分像。 “谢谢你们愿意站出来。”他说。 自从弟弟章林述出事,他们一家人想要翻案,寻求过千百种方法,最终以失败告终。为了人身安全,甚至不得已搬去国外。这些年来,他始终不相信弟弟是自杀,暗中找人寻找证据。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耗时五年终于找出那些人的犯罪证据。 开设赌场跨境赌博,利用天价片酬洗钱,阴阳合同,强迫艺人陪睡进行权色交易,聚众**,甚至是性侵。 只是没能找到他们对林述的犯罪证据,连尸检报告都被销毁。 裴颂轻勾唇,伸出手:“合作愉快。” “这份证据随便你们处理,希望我的要求你也能完成。”男人回握。 所以,他准备借裴颂之口,呼吁重新调查。 “当然。”裴颂颔首,“这件事结束你会回美国吗?” 男人表情闪过一丝恍惚,他勾唇,表情意味深长,沉静道:“不会了。” “那你的父母是否能作为证人出席?”张呈郁抬首问。 男人神色闪过痛苦,双手交握垂在腿上,自嘲:“我妈在林述死后没多久就自杀了,我爸有老年痴呆,已经不记得了。” 三个人骤然噤声。 “抱歉...”张呈郁抿唇。 “需要帮助随时联系。”裴颂直言。 ······ 裴颂戴上帽子和口罩离开房间,三个男人沿长廊进入电梯厅,方叙然率先摁下“1”。 夜深人静,电梯从二十三楼径直往下。 “辛苦你了,呈郁。”裴颂打破沉寂。 “我是你的律师,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收了费的,辛苦什么。”张呈郁开玩笑缓和凝重氛围。 方叙然笑着搭上张呈郁的肩膀:“那我们去喝一杯,反正你的时间他买单。” 张呈郁笑而不语,示意手中装着证据的手提袋,“我得回去好好研读一下,拿钱还是得干活啊——” 蓦然想到什么,他感慨:“他这几年一直为了弟弟的事情在找证据吗?” 裴颂“嗯”了声。章林述死的不明不白,家里接连出事,他作为哥哥必须报仇雪恨。 张呈郁和方叙然纷纷叹气。 电梯门打开,灯火通明的大厅静悄,前台服务人员在打盹儿。三个人走出大门往停车场方向走,寒气扑面而来。 “我车停在那边,先走了。”张呈郁指反方向。 “好。”裴颂应。 “明天一切顺利。”张呈郁拍裴颂肩膀,转身离开。 目送张呈郁离开,裴颂和方叙然并肩往前走。他低头看手机,耳畔传来方叙然的惊呼:“都他妈三点了。” 戚许一个小时前给他发来消息:【结束了吗】 他边敲字边走路。 方叙然瞥到裴颂在回消息,打开手机,无人给他发消息,他便主动给许梦恬发:【睡了吗】 没人回。 “你回哪?”裴颂问。 “回新津湾啊,还能回哪。”方叙然没等到回复,心冷,身更冷。 他搓胳膊吐槽:“冻死我了,这天怎么这么冷啊。” 戚许半夜醒来上厕所,躺下收到裴颂消息。 -遥遥:【刚结束】 -不吃香菜:【你今晚回家睡吗?】 裴颂随口应方叙然:“是有点冷。” 同时回复戚许:【还没睡?】 -不吃香菜:【起来上了个厕所 你回古川壹号吗】 裴文华好像在。他直言:【不想回】 戚许边打哈欠边回:【那你去酒店还是方叙然家】 裴颂开玩笑:【去你家不行么】 戚许瞳眸骤缩,瞌睡没了大半。来她家...来她家... 【你来吧】 也不是不行。 反正爸妈都知道他们要结婚。 男人面不改色问:【睡你边上?】 方叙然打喷嚏,喋喋不休:“冻死我了。裴颂你他妈别看手机了,给我赶紧走,我感冒了你负责啊。” -不吃香菜:【睡戚斯闻那屋!我给你收拾一下】 男人轻勾唇:【我开玩笑的快睡吧晚安】 戚许坐在床边,愤愤敲字:【我讨厌你】 又逗她。 裴颂笑意加深:【乖快睡别玩手机了】 “诶裴颂你上次不是说准备和戚许扯证吗?你们日子定了吗?” “一月十九。”裴颂没看方叙然,继续敲字。 “那不就没几天了,你们结婚证的照片拍了吗?” 裴颂敲字动作滞了瞬。 “还没。” 是啊,还得拍证件照。他这几天得抽时间拜访戚许父母,再和戚许一起去拍照。 “我说你是真心大啊,都这个时候还没——” 停车场沉寂,看清前方从黑色轿车内下来的男人时,方叙然骤然噤声。 -不吃香菜:【都怪你我睡不着了】 -裴颂:【那我过去哄你睡觉】 察觉旁侧端倪,裴颂弯唇抬头,顺着方叙然的视线往前看,笑意逐渐凝固。 视线前方,男人站在一辆迈巴赫旁,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与裴颂对视,他勾唇:“遥遥——”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感受到完结的气息了吧!![爆哭] 第90章 第90章 ◎我裴颂将永远退出娱乐圈◎ 气氛凝固至冰点,就如这零下的气温一般。 裴颂和方叙然纹丝不动,目视那个人徐徐走来停在身前。 方叙然下意识偏头,果然,裴颂没什么好脸色,口罩上方的那双眼溢满冰冷。 “遥遥,我们谈谈。”男人轻声,语气竟有丝讨好。 裴颂神色淡漠,满眼的疏离,“如果你是来劝我就此收手,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他越过男人径直离开,却在擦身而过之际被攥住胳膊被迫止步。他的目光仍旧直视前方,没回头。 “那些人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对抗的。如果你想解约,我可以帮你。”裴文华直言。 “怎么?知道孩子不是你的,特地来我这里炫耀你的善心?”裴颂偏头冷笑,“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 裴颂甩开男人的胳膊,大步往前走。 裴文华看着远去桀骜的身影,叹了口气,收回视线与尴尬的方叙然对视。 “叔叔。”方叙然愣怔打招呼。他竟从裴颂父亲的面色中看到了些许倦意。 “帮我把这个交给裴颂。”裴文华从衣兜里摸出u盘。 ······ 车厢内,方叙然坐在副驾驶座,边操作转接器连接u盘边问:“你什么时候跟你爸说孩子不是他的了?” 裴颂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黯淡无神,应道:“昨天上午。” 知道是她做的以后,直接找人寄了照片过去。是真是假,裴颂华自己有眼睛,自己有人脉。 既然今晚来找他,那就代表陈茹曼的春秋大梦已经碎了。等她养完身体回国,又有好戏看了。 方叙然没再说话,翻看u盘中的资料,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裴颂...”他怔怔抬头。 这是章林述的案件调查信息,还有修改前的尸检报告。 上面明确写道,章林述并非死于失血过多,而是被人注射药物,伪装成割腕自杀。 * 翌日一早。 戚许一觉睡到自然醒,快十点才起床。她画了个淡妆,开车去接许梦恬吃饭。 人到新津湾地下车库时,许梦恬回消息说还在化妆。于是将车停在空位,准备上楼等。 地下车库空旷静默,灯光冷白,戚许锁好车,边走边给裴颂发消息:【我到恬恬家了】 随后又给许梦恬说,到她家楼下了。 耳畔出现细碎的脚步声,戚许发完第一条消息,继续敲字准备说她有点困,顺便给她冲杯咖啡。 身后的脚步声走走停停,似乎在朝自己靠近,戚许在刹那间莫名感知到不对劲。前方空无一人,而她的身后—— 戚许回头,有人蓦然止步。 视野中除她再无旁人,停车场异常静谧。 谁...谁在跟踪她... 戚许内心的警钟敲响,环顾四周,看上去无任何端倪。她哆嗦着借现在的聊天框给许梦恬打语音电话,同时快步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愈加急促,戚许头皮发麻往前走,不敢回头。直到某一瞬关门声响起,下一秒,有人碰上她的肩。 戚许惊呼出声,与此同时,手机啪嗒掉落在地。 “戚女士,您还好吗?” 有人骤然止步,在墙柱后方默默观察。 戚许惊魂未定,怔怔看向身后高大健壮、皮肤黝黑的男人。 “我是方总派过来保护您的保镖。” “初次见面,让您受惊了,抱歉。” 裴颂提过,戚许也见过照片。她心有余悸哑声道:“没事。” “喂七七?” “戚许?” “戚许你怎么了——?!” 停车场传来女人紧张急促的声音,戚许愣怔回过神,垂眸看向声音来源。 她捡起手机,连忙回应:“恬恬我没事。” 听完戚许的简单描述,许梦恬靠在岛台旁松了口气,“你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你赶紧上来吧,咖啡冲好了,不加糖不加奶。” 挂断电话,戚许捂住胸口平复情绪。她偏过头,与身侧的男人尴尬对视,礼貌微笑点头后继续朝电梯厅走。手机震动,她拿起一看。 -遥遥:【见到人了吗】 戚许边走边回:【见到啦】 裴颂一夜未眠,刚起床洗漱完坐在沙发上,敲字回复:【我结束去接你别乱跑】 戚许唇角不受控地上扬,她能跑去哪啊,又不是小孩子。 -不吃香菜:【好好好好好我等你来接我】 -遥遥:【听话 去哪都让保镖跟着】 不知为何,他今天醒来心头莫名不舒服。关键节点,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戚许抿唇,【知道了】 即将进入电梯厅,戚许放下手机刷脸。前脚迈进去,她滞了瞬,莫名回头,再次望向停车区。 阒无一人,排排车停在其间,再无其他。 “戚女士,怎么了?” 她摇头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然而,当戚许和保镖进入电梯厅的下一秒,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墙柱旁出现。 ······ 坐电梯上楼,敲门。 “你不是有我家密码吗?敲什么——” 画完全妆的许梦恬拉开门时,率先看见门外站着的高大男人,笑容骤然凝固。 戚许解释:“裴颂找的保镖。” 许梦恬敛起笑容讷讷点头,让戚许进屋,又看向后面的人。 男人摇头,“我就在门口,有事你们叫我就行。” 门被合上,许梦恬走到餐桌旁,推过其中一个玻璃杯。 跟戚许一样没加奶和糖,喝了两口苦涩感骤然在口腔蔓延开来,许梦恬的瞌睡醒了大半。 她放下杯子,朝戚许说:“等我换个衣服。” 戚许喝了一口,跟在许梦恬身后进入衣帽间,注视她挑衣服。 许梦恬随手取下一件拉夫劳伦的白色毛衣。 衣橱还挂着几件男人的衣服。 戚许靠在门框边,双臂环胸,看破不说破:“你和方叙然都同居了?” 许梦恬找裤子的动作一滞,回头看戚许,否认:“没有...他就是非要赖在这边睡觉...” 戚许回头看,卧室门紧闭,挑眉道:“他还在?” “嗯...”许梦恬脱下睡衣,背过身当戚许的面换衣服。 漂亮白皙的后背,隐约还能看见吻痕,戚许笑:“看来你生活挺‘性’福的啊。” 有一瞬没听懂戚许的话,回头对上女人意味不明的眼神,许梦恬连忙套上毛衣。 “自然是比不过你。”许梦恬笑,“三月办婚礼?” “嗯。” “好啊,春暖花开,正好穿婚纱不冷。”许梦恬穿牛仔裤,吸气才系上扣子,“我真的要开始减肥了,不然等你结婚我得胖成什么样儿。天天和方叙然吃吃吃,都胖了好几斤了。” 戚许勾唇,“现在就很好啊。” “好什么啊,你没看我裤子都穿不下了。”许梦恬吐槽,穿上羽绒服背心和大衣。 “你等我一下,我去和方叙然说一声我们再走。” “出门还要报备啊?” 许梦恬无奈笑。 不说的话,方叙然醒来又会发消息吐槽,出门不告诉他。 许梦恬离开衣帽间,推开卧室门。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光线昏暗,床上突出的身形明显。昨晚方叙然抱她时不小心将她吵醒,她问几点,四点。 四点才回家,到现在也就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许梦恬坐到床边,轻戳男人胳膊,小声道:“我和戚许出门了。” “嗯...”门推开时方叙然就醒了,他顺势捉住许梦恬的手,没睁眼往前埋到女人腿边。 许梦恬失笑,轻轻抓男人乱成一团的头发,扯长语调:“我说我要走了。” “好。”方叙然伸臂缠住女人的腰。 “那你松开,戚许还在等我。”许梦恬试图掰开腰间的手。 第90章(2/4) 第90章(2/4) “嗯...你亲我一下我就松...”方叙然睡眼惺忪盯着她。 许梦恬知道,如果她不亲,他绝对不会松手。她低头轻轻碰了下男人的唇,“可以了?” “不可以。”方叙然摇头,“还要。” 许梦恬戳男人脑门,变相威胁:“见好就收,不然我今晚回我爸家。” 方叙然听话松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然而,他改变主意,在许梦恬放松的刹那握住女人后脑勺,随即往下。 大清早来了一记深吻,还是舌吻。没等许梦恬推开人,他自己主动结束。 “你没刷牙。” “怎么这么苦。” 两人异口同声,方叙然愣了瞬,揽住女人的腰将她往下拉。 许梦恬骤然扑在男人身上,双臂抵在胸膛间保持安全距离,软声似撒娇语气:“你干嘛。” “你嫌弃我?”方叙然的额头抵在女人额前。 “戚许在等我,我真的要走了。”许梦恬使劲推人,却被腰间的手臂束缚。 “你是不是嫌弃我。”方叙然似乎要刨根问到底。 许梦恬失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我幼稚?”方叙然瞌睡全无,板脸冷笑,凑到女人耳畔,说了一句话。 “......” ——吃下面的时候也没见你嫌弃 许梦恬脑海被这几个字占据,瞬间红温,用力推开男人,娇嗔:“你给我滚。” 有多远滚多远。 门砰地一声被合上,许梦恬走过来,与端坐在沙发喝咖啡的戚许对视。她莫名发热,用手腕上的胶圈将头发挽成团。 “干什么了,脸红成这样...?”戚许意味不明地笑:“我以为还得等你半个小时呢。” 许梦恬没正面回答,拿上车钥匙:“走吧。” “你还是先补个口红吧。”戚许站起身,话里有话。 许梦恬愣了瞬,面不改色从包里摸出气垫,忽略颊边的红晕,唇妆已经斑驳。 真服了方叙然,亲就亲,每次都搞得像被狗啃过一样。 重新用气垫盖住嘴唇四周的红痕,又盖了一层散粉。卧室门被推开,方叙然穿着睡衣出来,和戚许对视打招呼:“早...” “不早了。”戚许笑,注视男人凑到许梦恬身侧,被无情推开。 “离我远点。”许梦恬没给方叙然好脸色,背过身补口红。 “戚许你看看,你好闺蜜平时就这么对我的,你能不能管管啊。”方叙然叫苦,又旁若无人贴上去。 许梦恬扭动肩膀试图把身上的“牛皮糖”甩开,甩不掉作罢,继续补口红,“方叙然你没有骨头吗?能不能站好。你不是要去找裴颂吗?赶紧去收拾。” “两点才开始,我又不急。”方叙然无动于衷,“你们去吃啥,介不介意加我一个。” “我们闺蜜局你去什么,跟你的好兄弟过去吧。”许梦恬无情吐槽。 “为什么不让我去?”方叙然不顾许梦恬的挣扎圈住她的腰。 “······” 两人还在掰扯,戚许逐渐敛起笑意,偏头看向落地窗外。天空阴郁,似乎有场雨要到来。 希望,一切顺利吧。 * 去疗养院看外婆前,戚许和许梦恬先去了附近商圈的某家私房菜馆。 戚许开车,许梦恬坐副驾,保镖开车跟在两人其后。 “你晚上准备干什么?”许梦恬边玩手机边问,“游星组了个局玩儿剧本杀,要不要加入?” 戚许打转向灯停在前车后方,偏头失笑:“我要和裴颂去拍照片。” 他们匿名约了一位沪城本地爆火的摄像师拍结婚证件照。 “对哦,我忘了。”许梦恬讪讪摇头,呼气感慨:“太恐怖了,连你都要结婚了,感觉我们才高中毕业没多久。” 戚许笑而不语,跟着前车往右转,“其实已经要奔三了。” “别讲,我不听。”许梦恬捂住耳朵。 车驶入高架桥,戚许笑着扯开话题,“你去玩剧本杀方叙然不会不高兴吗?” “会啊。”许梦恬理所当然,“但我一般都先斩后奏。而且我都跟他讲了,不放心就一起玩。” “也不知道有什么不放心的。”许梦恬嘀咕。 “有帅哥在啊,方叙然有危机感。”就和裴颂不放心她去一样。 许梦恬笑出声:“那不就是怀疑我会出轨呗。” 她坐正身体,侃侃而谈:“诶我就搞不明白了。跨年那天晚上有几个男的给我发新年快乐,我都没回人家,方叙然就不高兴了老半天。” “我这么貌美如花,身边有异性朋友难道不应该很正常吗?” 戚许抿唇,疯狂点头附和:“正常正常。” 许梦恬接着吐槽:“而且方叙然真的好离谱,戚许我跟你讲,他连裙子都不让我穿,我家里那些裙子全被他收起来了,非要让我穿裤子。” “我就说你衣柜少了点什么。” 原来是各种样式的裙子。 “他是怕你冷吧...” “屁。” 戚许弯唇看前方的路,余光瞥到许梦恬怒气冲冲的模样,笑出声:“别气着自己了。” “裴颂会这样吗?管你东管你西?”许梦恬问。 戚许愣了瞬,笑意加深,“...会啊” 两兄弟的占有欲和小心眼如出一辙。 但裴颂管不了她,因为她是女明星,平时必须打扮得漂漂亮亮。 * 将近十二点,车停在地下车库。戚许戴上口罩,下车锁门,忽然听见先前停车场那般的脚步声。 她警惕心强,左右环顾,除路人外,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许梦恬站在车旁问:“怎么了?” 戚许绕过车头站过来,欲言又止:“你有没有觉得,谁在跟着我们。” 许梦恬蹙眉,左右环顾,除了从车上下来的路人,别无其他。 “可能是我最近没休息好。我们走吧,我快饿死了。”戚许挽住许梦恬,两人进入电梯厅,保镖紧随其后。 将近两点,许梦恬和戚许吃完饭,在楼下花店买了束花,坐电梯去车库。 “我来开吧。”许梦恬从戚许手中拿过车钥匙。 裴颂发布会即将开始,戚许肯定会看直播。 天色越来越暗,车朝疗养院方向行驶,许梦恬没开导航,早已轻车熟路。 两点,新闻发布会并未准时开始。有瓜主称佑娱正在与裴颂谈判,发布会推迟。 “还没开始?”许梦恬看仪表盘时间,两点已过。 戚许“嗯”了声,退出微博给裴颂发消息:【出什么事了吗?】 ······ 酒店二层会议厅,记者均已就位,座无虚席。 后台,男人长身鹤立站在设备旁,神情焦灼,疯狂给人打电话,等来的都是无人接通。 方叙然拧眉:“还是不接吗?” “你去房间看看,我先开始。”裴颂怕章林远出事。 两点二十,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裴颂在一片快门声中走向中间座位,与站在旁侧戴着口罩的杨佑雪对视。 她还是来了。 裴颂落座,伸手扶话筒,与此同时,记者一窝蜂离开座位往前凑,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麦克风,闪光灯疯狂闪动。 “裴颂——网上说你有癔症是真的吗?” “裴颂——你和佑娱确定不续约了吗?” “裴颂——你接《风雪夜不归》是因为戚许吗?” “······” 他收回视线,摁开话筒麦,神情淡漠盯着台下的人,闪光灯白得刺眼。 他眯了眯眼,嗓音沉稳:“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 ······ 车停在疗养院的停车区,直播间的人数在裴颂出现刹那骤增至百万,卡顿严重,戚许收起手机下车。 大阴天雾蒙蒙,开始飘起小雨。 “居然真的下雨了。”许梦恬吐槽。 两快步人进入大厅,戚许把花递给许梦恬:“我去趟卫生间。” “怎么不去楼上。”许梦恬问。 “我月经好像来了。”戚许窘迫。 第90章(3/4) 第90章(3/4) “那你带了吗?”许梦恬愣怔。 “嗯。” “我陪你去——” “不用。”戚许没等许梦恬,怕弄脏裤子,连忙越过身后的保镖朝卫生间方向走。 保镖忽视后方许梦恬伸出的手,连忙跟上,最终尴尬止步于卫生间外。 大厅人来人往,尤其在卫生间前,路人的视线纷纷落在高大威猛的男人身上。 许梦恬坐在大厅长椅,戴上耳机开始看直播。 有人轻拍她的肩,是负责范娴淑病房的护士,正好来交班。她问:“怎么不上去?” 许梦恬经常来这边看戚许外婆,对方已经认识她。 “我在等人。”许梦恬收起手机。 “戚许吗?”护士推测。 “嗯。” “最近老太太状态挺好,昨儿还在念外孙女怎么还不来看她。”护士笑弯眼,“她看到戚许肯定很高兴。” 许梦恬笑而不语。 “那我先上去了。”护士先行离开。 许梦恬笑着点头,继续看手机。 屏幕画面中,男人双手交握端坐在那,掷地有声:“第一,我和佑娱的合同到期不续。” “那你会签其他公司吗?” “听说华娱在挖你,是真的吗?!” “你是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裴颂请正面回答一下这些可以吗?!” 许梦恬轻呼口气。裴颂真的没有续约。那下一步是什么,官宣退圈? “我去,裴颂竟然真的不和佑娱续约。” 有人将她的心里话说出来,许梦恬抬头。 “太猛了,第一次有人站出来直接说不续约吧。” 斜前方的两个小姑娘也在看直播,几乎所有人都在吃这个瓜。上班的,上学的,走路的,坐地铁公交的,吃饭的,他们举着手机,都在看这场直播。 “第二,在完成后续剩下的工作以后,我裴颂将永远退出娱乐圈。” 没有“无期限”一词,而是永远。 许梦恬心里咯噔,耳畔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直播间弹幕喷薄而出清一色的星号。 发布会现场氛围亦是炸开锅,记者疯狂往前涌到裴颂前方。 “裴颂你是和佑娱谈崩了吗?!” “听说你要赔一笔天价解约费,是真的吗?” “裴颂你和戚许会分手吗?” “······” “裴颂有人说你杀过人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纷纷看向提问之人,是个男的。 裴颂认识他,上次戚许在公安局前,那些尖锐的问题,是他问的。 对方高举话筒,“我这边有人透露说你曾经杀过人,是真的吗?!” 裴颂平淡的黑眸泛起寒光,轻勾唇冷笑:“第三——” “我没有杀人。但是——”他锋利的目光穿越人群精准识别那个人。 杨佑雪浑身一个激灵,大脑一片空白。 ——“有一件事我想告诉大家,章林述并非死于自杀。” “目前我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案件正在调查中,请大家持续关注。” 全场莫名静了一瞬,闪光灯和快门声消失,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往前挤作一团,恨不得挤到裴颂面前挖出真相。 叫吼声此即彼伏。 “你说的是真的吗?!” “裴颂你手里有什么证据?!” “人是谁杀的?!” “裴颂是谁告诉你的?!” “······” 我靠。许梦恬直接傻眼。章林述不是自杀?! 裴颂居然爆了这么大一个瓜。 那戚许知道吗。 想到戚许,许梦恬回过神,偏头朝右看,保镖仍站在长廊处。距戚许进去已过去十分钟,人还没出来。 许梦恬给戚许发消息没回,又站起身走过去,手垂在身侧,屏幕中直播还在继续。发布会现场,裴颂扔完炸弹准备离开,事情却在这一刻发生反转。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从始至终坐在角落位置,未曾离开位置。 见裴颂即将离开,记者蜂拥而至,被保镖阻拦在外。 方叙然凑到男人耳畔:“章林远不在房间,也联系不上人。” 裴颂骤然止步,站在台阶处向下看。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杨佑雪纹丝不动定在原地,似乎未回过神。慌乱间,有记者认出她,冲到面前提问。 “杨佑雪,章林述是你带出来的艺人,你如何看到裴颂说他并非死于自杀?!” “杨佑雪,章林述和裴颂都是你带出来的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刹那间,围在外侧的记者蓦然转变方向朝杨佑雪涌去。 人群疏散开来,裴颂看得更清楚了。 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在往人群内侧挤。 意外发生在转眼间,当裴颂意识到什么冲过去之际,已经来不及阻止悲剧发生。 章林远在众目睽睽下,持刀捅伤了杨佑雪。 男人表情阴鸷,目视杨佑雪无措的神情,积压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似乎得到释放。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杨佑雪,局是你设的,命也得你来偿。 “杀人了——” 三个字在人群中炸开。椅子被人带倒,支架连带设备摔在地上,有人在逃,有人在吼,现场乱做一团。 裴颂怔怔止步于外侧,无数人掠过他跑开。视野中,人群错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站在不远处的于萌,同样惊愕地注视这一幕的发生。 * 这场闹剧,戚许并不知道。 她进入卫生间时,里面一片漆黑,昏暗光线透过墙边贴了防窥膜的小窗映进来。 她摁旁侧开关无响应,好像坏了。 她没在意,推开一扇门。 果然来了。 旁侧的人出去洗手,前脚离开卫生间,后脚有人将正在维修中的警示牌放在门口。 那人穿着清洁工的衣服,推着一个巨型垃圾桶进来。 戚许冲水准备离开,却在即将拉开门之际,清晰听见滑轮滚动的声音及沉重的脚步声。 那两道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随即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嗒,嗒,嗒。 昏暗的视野会加重紧张感,这一刻,曾经看过的悬疑片全数涌入心头,脑海警铃大作,心跳骤然加速。 她的手放在锁门扣上,脚步声莫名停止,外面悄无声息。 她幻听了吗? 戚许试图给许梦恬打电话,莫名没有信号,发出的消息也在不断转圈。 良久,天花板上的灯闪动两下忽然亮起,戚许浑身颤了下,倒吸口气,不由握紧门把手。 她最近在吃抗抑郁的药,医生说会出现幻听的副作用。戚许安慰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一—— 二—— 三—— 戚许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推开门的刹那,外面空无一人。 果然,是幻听。 戚许松了口气,往前走到洗手台旁,将手机放在洗手台边缘,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凉得刺骨。 但她无暇顾及,只想赶紧洗完离开这里。 滋滋电流声响起,头顶的灯闪动两下再次熄灭,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戚许心跳声咚咚作响,震如擂鼓。她连忙往外走,没走两步倏地止步,不由攥拳。 第90章(4/4) 第90章(4/4) 她忘拿手机了。 别无他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当指尖触碰到冰冷台面的刹那,门嘎吱一声。 ——有人在 戚许慌了瞬,条件反射偏头识别声音来源,是第三道门。 有人在里面。 氛围静得可怕,未拧紧的水龙头在往下滴水,发出恐怖的水流声。 她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紧张地咽下唾液,攥着手机往后退。只见那人缓缓走出来,身形高大,戴着鸭舌帽,清洁服,看不见脸。 是个男人。 悬疑片中的剧情在眼前上演。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求救本能驱使下,她冲到旁侧的小隔间,下意识想要锁门。 男人却先她一步,用脚抵在门框间。 那是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 戚许哆嗦抬眸,在看清男人眉眼的刹那,呼吸骤然停滞。 ······ 病房内,与许梦恬碰面的护士换好工作服,给范娴芝检查生命体征。老太太刚午睡醒来,恍惚眨眼任其操作。 “我刚刚在楼下碰到梦恬了。她说在等戚许来看你。” 老太太听见那两个字,目光闪烁,轻扯唇角:“好...好...那怎么...还不...上来...” “别急嘛,马上就来了。”护士站在病床旁。 “裴...裴颂...来...了...吗...”范娴芝艰难说完一句话。 护士愣了瞬,想起网上的新闻,感慨老太太应该不知道。她笑:“一会儿人来了就知道了,你好好歇着。” ······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许梦恬抱着花束小跑到洗手间门口时,正好与推着巨型垃圾桶的清洁工擦身而过。 她语气着急问保镖:“戚许还没出来么?” “没有。”保镖应。 许梦恬蹙眉,心里莫名发慌。她连忙冲进女卫生间,原本挡在门口的修理标识已经挪开。 里面灯光大亮,有人正在洗手。 许梦恬边推门边叫唤:“戚许——!” “戚许——!” “戚许——!” 洗手的人拧紧水龙头,回头看她一眼,连忙离开。 直到最后一扇门被推开,仍不见戚许踪迹。 恐惧正在内心疯狂滋生。 许梦恬哆嗦着拿起手机,继续给戚许打电话,震动声近在耳畔。 她的心里连连咯噔,半晌,保持通话姿势,缓缓朝外走到第一间位置。 刚套上袋的垃圾桶内,一只手机静置在其间。 她和戚许一起去串的手机链静置在发亮的屏幕上方。 许梦恬愣怔垂手,与此同时,花束啪嗒掉落在地,破碎的花瓣摔在脚边。 就如许梦恬此刻的心情一般。 彻底坏了。 作者有话说: sry大家最后一刀来了[可怜] 第91章 第91章 ◎戚许失踪了◎ 戚许失踪了。 手机在,人不在,就如人间蒸发一般,监控里亦找不见人。 监控室内,氛围一片死寂,许梦恬浑身发麻站在保安旁,轻咬手指缓解内心的焦虑。 保安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能找到人。 “那么大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啊。”保安大叔自言自语,偏头说:“你报警了吗?” 许梦恬茫然无措盯着画面出神,思绪一片紊乱,并未回应保安的话。 戚许在哪...到底怎么了...是绑架吗...又到底是谁要这么做... 她怔怔坐在旁侧椅子上,颤抖着打开手机,给裴颂打电话。 无人接通。 她又给方叙然打。 ······ 杨佑雪被捅伤,发布会现场一片混乱,裴颂和方叙然率先冲过去拉开试图补刀的章林远。 “放开我——!” “我要杀了她——!” “一命还一命——!” “我要杀了她——!” 男人近乎癫狂地挥舞刀子,有谁想去阻止他就要谁死的架势。小心制止间,刀锋不小心划过裴颂的手背,鲜血蓦然从皮肤溢出。 无暇顾及伤口与突如其来的刺痛,裴颂试图安抚发狂的男人:“章林远你别做傻事,林述的尸检报告我已经拿到了,证据也提交了。现在真相大白,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 “不会的——!”章林远朝试图靠近的裴颂挥刀子,歇斯底里咆哮道。 “不会的!他们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就和六年前一样...不管我做什么都没用...” “我六年前就应该为林述报酬...” 杨佑雪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奄奄一息瘫倒在地,近乎失去意识。在她的视野中,一切都变得异常模糊。她听不清,看不清,疼,只剩下疼痛。 “谁过来我就杀了谁——”章林远转身见杨佑雪没死,准备再补一刀。 就在他伸手那瞬,裴颂找准时机用手机砸向男人手腕,刀具啪嗒掉落在地,转眼他和方叙然一同将男人压制在地。旁观的人见状,连忙围过来用衣服给杨佑雪止血。 “放开我——放开我——”章林远还在挣扎。 ······ 很快,警察清空现场,救护车离开,一场闹剧结束。 裴颂和方叙然的面庞、衣服都沾上血迹,等急救人员简单处理完裴颂手背的伤口,警察朝两人说:“需要一起过去做个笔录。” “好,稍等。”裴颂摸手机,不见踪迹。 “哥,手机在这。”罗西在远处示意。 目视裴颂走过去,方叙然的电话铃声响起,是许梦恬打来的。 他下意识认为许梦恬是看见网上的八卦,来关心状况。 事情已经解决,除杨佑雪本人及裴颂手上那道口子外,没有其他人受伤。 “喂——”他接起电话,准备告诉对方没事,听见的却是许梦恬崩溃的哭声。 “...方...方叙然...戚...戚许不见了...戚许不见了...” “你...你快告诉裴颂...戚许不见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怔怔看着对面朝自己走来的人。 * 距戚许失联已过去半个小时。 疗养院监控室内,除女人沉闷隐忍的哭声外,只剩下警察沟通的对话。 “这边的监控再看一下。” “放大这里。” “戚许在两点二十三进去的,然后就消失了。” “她没有出来。” “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这个,这个清洁工,放大看看。” “······” 许梦恬无措地坐在小沙发,捂住脸泣不成声,越听警察的话,一颗心拧得越紧。 她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她不想哭,但就是忍不住。 她不敢想,完全不敢想,戚许现在在哪,戚许正在经历什么。 “别哭了。” 一张纸巾递在眼前。 许梦恬肩膀一抽一抽,无力垂下手,模糊的视野中,身着警服的李迦弋出现。 她接过,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谢谢。查到了吗?” 李迦弋回头看了眼,又与许梦恬对视:“你别急...戚许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许梦恬在心里祈祷。 “你冷静一下,先想想有没有你觉得很可疑的人。” 许梦恬思绪乱成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疯狂思忖。可疑的人,可疑的人,有没有可疑的人。 她想不出来。她不知道。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她呜咽出声。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在附近高尔夫球场打球的许耀东第一个赶来。 许耀东与女儿破碎溢满泪水的双眼对视,心脏狠狠抽了下。 “爸爸...”许梦恬惶恐落泪,伸手抓住父亲递来的手,靠过去痛哭流涕。 电话中许梦恬崩溃得不行,许耀东只听了个大概。听旁侧警察的讲述后,许耀东用力握紧女儿的手,安抚:“恬恬没事,戚许不会有事的,我给你韩叔叔打个电话,你别急。” 韩楚华是警察。 许耀东掏出手机找到那串号码,站在旁侧接通电话。 许梦恬处在崩溃边缘,颓丧地捂脸弓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从破碎的记忆中找出蛛丝马迹。 ······ 雨越下越下密,黑色轿车在道路上急驰而过,车轱辘带起一片雨水。 车内氛围死寂,方叙然直视前方,余光瞥到旁侧面如死灰的男人,在心里祈求戚许不要出事。 裴颂唇角泛肿,甚至有片清晰的血痕。 方叙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二十分钟前,得知戚许失联,裴颂近乎失控地推开方叙然,不顾劝阻要坐上驾驶座。 他的脑袋不清醒,要是让裴颂开车,肯定会出事。 室外停车场,淅沥的雨中,裴颂攥住男人衣领将人抵在车旁,双眸狠戾咬牙切齿道:“方叙然你他妈把车钥匙给我——!” “给我——!” “裴颂你他妈给我冷静点。” 方叙然被男人一拳揍倒在地,手心在地面擦过,痛到还没反应过来,掌心的钥匙被人蓦然夺过。 来不及想太多,方叙然跌跌撞撞起身,扯过男人的手腕对准脸就是一拳。 裴颂毫无防备,头径直撞到车身砰地一声,意识仿若清醒了瞬。 方叙然跌跌撞撞拿走掉在地上的车钥匙,拉开车门嚎叫道:“裴颂要么你现在上车我送你过去,要么你自己叫车过去。别再他妈给我说你要开车,你现在有脑子开车吗?!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雨刮器疯狂运作,旁侧,一辆中小型货车驶过。 方叙然不敢说话,握方向盘的手甚至在抖。他不敢分神,继续全神贯注开车。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死寂,裴颂怔怔回过神,快速接起。 “喂——” “好...” 挂断电话,方叙然连忙问:“是杨佑雪那边的人吗!?” 裴颂暗淡无光的双眸盯着前挡风玻璃外的雨,浑身被无力感裹挟,“不是...” 不是杨佑雪,不是他们,那是谁,那会是谁。 ······ 和韩楚华通话后,许耀东重新在许梦恬身侧坐下,握住女儿发颤的手,问:“和戚许爸妈说了吗?” “嗯...”许梦恬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眼泪已经流干。 确定戚许失踪后,她第一时间就报警通知了所有人。 “好...恬恬你做得很好...”许耀东轻抚女儿的头。 “车牌沪c78r65,跟踪这辆货车。”警察侦探出结果。 门砰地一声被再次推开,众人循声看去,两个外套沾着泥土、被雨淋湿的男人狼狈出现,脸上甚至还有淤青。 明显是打过架。 与裴颂对视的那瞬,许梦恬只觉心里有愧。 她忽然不敢面对裴颂。 方叙然率先跑过来,先和许耀东打招呼,“叔叔。” “你先陪着恬恬,我去给戚许爸妈打个电话。”许耀东把女儿的手交给方叙然,视线停在男人颊边的淤青。 方叙然坐在许梦恬旁侧,紧握女人冰凉的手,将人搂进怀里,“没事...戚许会没事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颂走到许梦恬身前,竭力攥拳抑制嗓音的颤抖,半敞的门被风吹得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许梦恬浑身颤了下,推开方叙然,抬眸与处在崩溃边缘的男人对视,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我不知道...戚许说她要去卫生间...我就在外面等她...” “我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出来...我就进去找她...但是她不在里面...她不在...” “只有手机在...”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许梦恬语无伦次,泪水模糊视线。 “我应该陪她去的...我应该陪她进去的...” 裴颂浑身被雨水浸湿,就如掉进冰窖,身与心都泛着清晰刺骨的寒意。 他快喘不过气了。 “是不是...杨...佑雪...杨佑雪找...”许梦恬抽噎,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不是她。”方叙然用力搂紧颤抖不止的女人。 “你们别急,已经有线索了。”警察打破僵局。 裴颂回过头,这才注意到站在斜后方的人面熟,竟是李迦弋。 方叙然亦是愣了瞬,未曾料想会在这里见到他。 李迦弋示意:“这里,就是这个人带走了戚许。但目前监控信息看不清脸,我们已经在追踪这辆车了。” “你们都别急。”李迦弋瞥旁侧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裴颂露出这副神色,人仿若悬在空中。是生,是死,就在一念之间。 ······ 距戚许失踪已过去一小时。 监控室只剩李迦弋,还有其他三个人。 方叙然和许梦恬靠坐在一起,两人十指紧扣,度秒如年等待消息。 裴颂面无表情站在门框边,正在抽烟盒中的最后一根烟。旁侧柜子上的烟灰缸中堆满烟头,有的火星甚至还没灭。 路人来来往往,屋檐下方的雨水滴落流入下水道,水流湍急。 裴颂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摁灭在旁侧柜子上的烟灰缸中。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出现,裴颂愣怔转身,与惊慌失措的戚许父母对视。 ······ 了解完状况,许映兰近乎崩溃到站不稳,被戚博学和裴颂连忙扶住。 许梦恬和方叙然让出位置,接连扶着人坐在沙发。 “车牌是假的,警察在追踪那辆车,估计很快就有消息。”裴颂面无表情陈述事实。 “是那些人干的吗?”戚博学抬眸。 “不是。”裴颂否认。 现在的问题是,根本不知道是谁做的,根本无法快速精确到某个人,根本无法找到凶手。 如果是杨佑雪及其身后的人,问题不会像现在这般棘手。 如果是谋财,电话现在还没打来。 如果是害命,戚许恐怕凶多吉少。 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究竟要做什么,与戚许有何愁怨。 他们一无所知。 第92章 第92章 ◎“x”◎ 时间回到戚许大一上学期的冬天。 因高考志愿被改,戚许和许映兰度过了很长时间的冷战期。尽管学校离家只需不到半小时车程,戚许开学后还是很少回家。不管戚博学如何劝说,她都会用上早八或晚课的借口住宿舍。 这种情况持续到国庆,她和裴颂在外面捡到小猫才结束。 她决定收养,许映兰在戚博学的劝说下同意,母女俩就这么破冰。 十二月底,恰逢跨年前一周,学校对宿舍浴室进行为期一周的改造,所有学生只能去楼下固定地点接水。 四人寝宿舍面积狭小,上床下桌,有空调,无热水。冬天开空调太闷,戚许站在窗台边透气,顺便给裴颂打电话。 她穿着羽绒服,戴着有线耳机,窗户开了一条缝,耳机对面火车的噪音。 “明天中午我们去吃什么?火锅?鸡煲?椰子鸡?还是烤肉——” “戚许,你要不要去打水啊?”室友蓦然叫她。 听见室友在喊,戚许没听清对面的回答,扯下一只耳机复述:“你说去打水吗?” “嗯。”女孩攥着暖瓶提手。 “好,我跟你一起。”戚许弯唇应,朝电话对面的人说:“先不和你说了,我要下去打热水。” 入夜,冷空气刺鼻,戚许把头埋进围巾中,手缩进袖子提着暖瓶沿路走。 旁侧室外运动场有学生在锻炼,喧嚣明显。 “戚许,你明天也要回家吗?”室友问她。 “...嗯” 其实她不是回家。但一想到明天,心情尚好,唇角止不住上扬。 明天周六,明天有人来找她。 “啊...”室友扯长语调,“那你不去吃火锅吗?” “什么火锅?”戚许愣了瞬。 氛围沉默,女孩意识到说错话,窘迫:“就是...她们说明天下课去吃火锅...” 她找借口:“估计是忘了和你说,你千万别多想。” 当事人笑着缓解尴尬氛围:“我明天有事也去不了,你们好好玩。” 她平时少住宿舍,和室友关系一般,眼前的人是她唯一能说上话的人。其他的,不知为何,总感觉对她有敌意。 许梦恬说的话不无道理。 也许她是全班第一?也许她家庭优渥被人嫉妒?也许她是沪城本地人? 戚许不懂,也没心思在意这些。 她不需要每一个人都喜欢她,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去得早,接水处人不多,五个热水龙头都空着。 戚许站到中间,把暖瓶放上去,取下木塞,拧开水龙头。出水口流动缓慢,戚许摸出手机拍照,给裴颂发过去。 对方秒回:【今天不回家?】 -戚许:【跟我爸说了这周都不回】 她说要在学校做作业。 裴颂明知故问:【那明天晚上你住哪】 戚许装傻:【你说呢】 -遥遥:【去我家】 -戚许:【你爸呢】 -遥遥:【他去美国出差家里没人】 戚许抿唇笑:【那我把酒店退了】 又省下两千去北海道玩。 火车缓慢运行,窗外一片漆黑。裴颂买的硬座,坐了五六个小时,站在门边透气。 少年穿着黑色厚毛衣,身形颀长靠在门边,气质非凡,样貌非凡。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便自带氛围感和疏离感。过路人来来往往,经过之际视线均忍不住停留。有女生过来搭话,先问他是不是模特,裴颂否认。随后道明想要微信的来意,被少年礼貌拒绝。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 “我是佑娱传媒的工作人员。请问同学你有时间吗?我们可以简单聊聊。” 裴颂愣了瞬,回过神,嗓音冰冷:“抱歉。” 女人试图把名片硬塞到少年手中,裴颂伸手阻拦,蹙眉不悦却耐心重复:“抱歉。” 他不感兴趣。 “好吧...”女人遗憾离场,三步一回头,最终拍下照片发给老板。 插曲一过,周遭又恢复平静。裴颂低头,面不改色编辑消息:【想你】 耳朵被风吹得发痛,戚许刚把帽子戴上,脸又莫名发热。她抬头呼吸:【明天见呀】 -遥遥:【你不想我吗】 国庆后到现在,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前两周,裴颂感染病毒生了病,错过戚许的生日。 有人站在旁侧准备打水,戚许下意识往左边挪动,傲娇敲字:【不想】 -遥遥:【再给你一次机会】 戚许脸快笑烂:【不想】 -遥遥:【行明天再收拾你】 怎么收拾,戚许抿唇止住笑意,正要敲字,面前暖瓶中的热水漫出来。她连忙将手机揣进羽绒服兜中,伸手拧紧水龙头。 意外发生在转眼间,砰的一下玻璃爆破声响彻耳畔,戚许惊呼出声连忙往后退。 再睁眼,有人伸手挡在她的面庞前。 戚许惶恐抬眸,是个男生,戴了医用口罩,眉眼病恹恹的。 “戚许你没事吧?!”室友在旁侧安慰。 “没事...”她惊魂未定,朝人道谢,“谢谢你...” 瞥到男孩被开水烫红的手背上还扎着一小片玻璃,戚许慌张地握住,“你的手——” 又冷又热,戚许察觉他似乎在生病。 “不用管。”少年撇开手准备离开。 “我带你去校医室吧。”戚许扯过少年的衣袖,对方执意拒绝。 “不行啊,你这必须得去校医室处理一下,都有玻璃扎进去了。” “而且你还被烫到了,这些地方都是红的。”戚许试图抓起男生的手腕,被人躲开。 对方因自己受伤,她心里过意不去,蹙眉焦灼认真道:“你的手是因为我的暖瓶才伤到的,你要是不去处理的话明天肯定会更严重。或者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 女孩的脸漂亮白净,眉目间染上焦灼,明亮剔透的黑眸似乎有很强的吸引力。他莫名看呆眼,打断:“走吧。” “啊?”戚许懵了瞬。 “去校医室。” “哦好。” 戚许将残破不堪的暖水瓶及碎玻璃丢进垃圾桶,和室友打完招呼,小跑至边上安静等待的少年身前,礼貌弯唇:“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去校医室的路会经过一片树林,被学生誉为约会圣地。眼下,很多情侣搂搂抱抱,贴耳诉说蜜语。 戚许有些尴尬,瞥人一眼开始找话:“你不是大一的学生吧?”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周遭光线昏暗,戚许看不清眉眼,但从气质可辨别,对方较为成熟,肯定不是大一新生。 “嗯。”他态度冷淡,生病并不想多说话。 “那你是大几的啊?”戚许保持微笑,继续找话。 “研三。” “噢...”搞半天是她学长。 你来我去,都是戚许问对方答,莫名像在玩“你问我答”游戏。当她不再寻找话题,氛围再次沉默。 半小时后,校医室灯光透亮,值班的校医拔掉玻璃,边处理少年的伤口边叮嘱注意事项。 戚许看了两眼,觉得疼,准备到旁侧等待时手机铃声响起。她站到窗边接通,和对面人说话时眉眼与先前不同。 是放松,是信任,是依赖。 “我这边出了点事,回去再给你说。” “我的暖水瓶炸了。” “没有,我没事,我一会儿回去给你打。” “拜拜。”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女孩靠在窗边,玻璃映出她稚嫩清纯的面庞,唇角止不住上扬,笑靥如花。 他恍惚看呆眼。 这一刻,她的笑容,似乎温暖了他心里漫长痛苦的冬。 “上这个药会痛,你忍忍。”校医说。 少年无动于衷,目光一直停在窗边的人身上。在某一霎,戚许抬眸即将与他对视,他却胆小如鼠地撇开了眼。 心跳咚咚作响,就快破膛而出。 随即,他又偷摸看过去,像在做坏事一般,不敢让对方发现。 她就乖乖站在那,白皙细嫩的手指轻轻戳窗户,心情貌似很好,低头又抬头,侧身又背过去。再次转过来时,她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笑容灿烂明媚。 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触碰,他奄奄一息的身体在这一刻仿若被良药治愈,心跳震如擂鼓。 ······ 手无大碍,但戚许实在过意不去,专门把人送到宿舍楼下,拼命道歉表明歉意。 “没事...”少年嗓音沙哑。 “那我就先走啦,实在抱歉。”戚许礼貌微笑。 准备离开之际,少年倏地叫住她:“你叫什么啊——” 戚许回过头懵了瞬,随即笑道:“我叫戚许。” 从这一晚起,“戚许”这两个字便刻在他的心底。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戚许,期许。 他记住了她的笑容,明媚的,充满生机的,治愈人心的。 ······ 跨年后没两周,沪复发生了一件大事,听说某位研究生导师带的学生在宿舍吞药自杀了。 消息一出,学校炸开锅。戚许在教室都能听见同学的讨论。 “我靠是压榨吧?” “好像还没死,在抢救。” “看不见了,帖子删了。” 熬通宵做作业,戚许神情恍惚坐在教室,慢吞吞地回复许梦恬来吃瓜的消息:【我不清楚你要是好奇我去帮你了解一下】 -恬恬:【算了算了咱想想晚上吃啥吧我快饿死了】 很快,还没打上课铃,任课老师进教室开始上课。 这件事学校封锁得很快,没上热搜,没大范围传播,也没有家属来闹,很快就翻篇。 ······ 那一天,沪城天气极差,天不见亮就飘起小雨。 放寒假前夕,校园内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的学生。 那一天,他回学校办手续,没想到还会碰见她。 戚许简单收拾完宿舍的衣服,和室友礼貌打招呼,背着托特包离开。 她边走边给裴颂发消息:【我马上过来!】 即将见到心心念念的男朋友,戚许步伐轻快,连走带跑离开宿舍大楼。 一口气冲到学校南门,戚许视力很好,一眼就捕捉到斑马线对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红灯,他在低头看手机。 戚许收到消息:【我快到了】 她弯唇回复:【我看到你了】 裴颂抬头往前看,戚许正好被人挡住。 人群错开,戚许朝四处张望的少年用力挥手,不顾旁人目光笑弯眼,叫:“我在这儿!” 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生回过头,心跳空了拍,挂在手腕上的纸袋缓缓缩落,砰一声掉在地上。 他目视女孩朝他的方向跑来,一步,又一步,越来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即将冲破禁锢。 冬日暖阳笼罩于她,人在光里,一颦一笑直戳心怀。 当他意识到她正朝自己跑来时,心里有什么炸开一般,欣喜若狂。他眼睛亮了,不自觉扬唇准备回应。 “你东西掉啦。” 他目视女孩帮他捡起口袋,重新挂在他不得空的手上。 打招呼的话即将破口而出,女孩却径直离开,与他擦肩而过。 她飘动的长发轻轻掠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阵沁人心脾的香。 口罩下方的笑容逐渐凝固,他的情绪骤然跌落谷底。他缓缓偏头,女孩的包被身侧的那个人拿走。 她依偎在少年身侧,挽住他,偏头笑。 绿灯再一次转红。 他忘记了过马路。 她看上去好幸福。 她笑起来也很好看。 但是,她好像不记得他了。 * 沪城郊外居民楼的地下室,光线昏沉,微弱的光亮从头顶一盏灯泡渗出来,换气扇嘎吱运作,却吹不散生锈发霉的气味。 四周斑驳的墙壁上贴满了同一个人的照片。 不同时期。 大学,出道,成名。 不同状态。 吃饭,学习,上课,散步,运动,见面会,拍摄综艺,各种代言。 不同表情。 她在笑,在皱眉,在噘嘴,在卖惨,在乞求,在流泪。 有的照片边缘微微翘起,似乎被人反复抚摸,女孩面部颜色与其他地方明显不同。 而照片上的人,正躺在房间中央被废弃的陈旧手术台上。她闭着眼,乌黑长发散落,似乎只是睡着了,面容恬静。 男人站在手术台边,缓缓俯下身,粗糙的指尖划过那张烂熟于心的面庞,目光贪婪又虔诚。眉骨,颧骨,下颌,眼睛,鼻尖,嘴唇。 六年了。 他默默喜欢了她六年。 每一天,他都只能靠这些照片续命。 他终于等到今天,可以被她知晓,可以被她注视,可以将她占为己有。 男人背光而站,轻勾唇靠近女人面庞。 就在这一刻,药效发挥到极致,似乎有所察觉,女人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指尖落在女人锁骨处的戒指吊坠,用力扯下垂在掌心认真观赏。 比光明更先到来的是气味。 戚许闻到一股刺鼻的异味,像是东西馊掉发霉的腥味,又像是下水道的腐臭味,还有烟草的臭味。那股味道近在眼前,让人止不住作呕。 但浑身无法动弹,似乎被什么禁锢着,很凉,很紧,很重。 一股冰凉贴上面庞,戚许浑身打颤,渐渐睁眼。 涣散的瞳孔缓缓聚拢,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破败粗糙的天花板,没有粉刷过,只有混凝土色。记忆逐渐进入大脑,她在洗手间被人用毛巾捂住口鼻,来不及大声呼救便晕过去。 随即是现在。 戚许意识到自己被绑架后,瞳眸骤缩,下意识起身,铁链却凉得她一激灵。 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划破死寂,似乎传来回声。 她这才察觉,自己的手腕被铁链固定在头顶两侧,因长时间的禁锢已经麻木。动一寸,浑身便传来难以忍受如蚂蚁吞噬的幻痛。 她的脚腕亦是,被锁链固定在平台两端。她试图屈膝,微微抬起便有清晰的束缚感。 “你醒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出现,让戚许惊觉这里还有其他人存在。 恐慌霎时占据大脑,身体不受控发抖。她循声望去,目光瞥到四周贴满她照片的墙壁怔了瞬。 男人掀开塑料隔垫走过来,戴着口罩,看不见脸。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戚许攥拳压制心底恐慌,发出的嗓音却颤抖得不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对方谈判。 男人扯过手术台旁侧的旋转椅,轮子划过地面发出轰隆声。声音不大,但对戚许来说震耳欲聋,在紧张害怕的情绪下被无限放大。 他在旁侧坐下。 察觉男人的手落在自己手背时,戚许呼吸乱了,大脑一片空白,拼命挣扎吼叫道:“你别碰我——” “你究竟是谁——” “是不是杨佑雪让你绑架我的——” “她给了你多少钱——” “我可以加倍还给你——” 铁链哗啦作响,无力的挣扎带来一阵阵火辣的刺痛,脆弱的肌肤在铁链的摩擦下很快磨掉一层皮。 戚许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出现在视野上方,悬在她的脸侧,然后往下落,停在锁骨。 她的瞳眸倏地猛颤,思绪彻底紊乱失去思考能力,意识被惶恐占据,流出生理性泪水。 “别碰我...别碰我...” 她止不住落泪的可怜样儿似乎打动男人,扒她衣服的动作停止。 男人的手往上,开始轻轻抚摸女人精致漂亮的面庞,摸到一片滚烫的湿润。 戚许浑身打颤,瞥开眼,不敢看他。她还在做无畏的挣扎,铁链声持续不断。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戚许看过去,模糊的视野中,黑色口罩上方是完全陌生的眉眼。不丑,应该是个样貌清秀的男人。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能不能放了我...”戚许哆嗦说完一句话。 “别哭。”男人温柔地擦去女人的眼泪,“我喜欢你笑,笑给我看。” 戚许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喉咙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她不认识他,她不知道对方绑架自己的目的,她不知道是为色还是为财,还是为她这条命。 “你不记得我了。”男人似乎有些失望,收手坐回椅凳,安静欣赏女人落泪的绝美瞬间。 “我没想过要伤害你,就是想和你聊聊天。”男人握住戚许漂亮的手,指腹顺着女人指尖滑至腕骨。 “戚许,你说,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站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他抬起女人的手。 戚许拼命挣扎,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铁链声清脆刺耳,夹杂着女人崩溃的哭声。 细嫩的手腕被磨伤,与铁链紧挨的那处肌肤已经开始暗红发紫,血从皮肤渗出来。 男人心疼,于心不忍:“你乖乖听话,我就给你松开。” 戚许果然没再动,只是不受控地落泪。意识到对方对自己有那么一丝怜悯,戚许恢复些许理智。 裴颂,裴颂一定在找她,她们一定在找她。 她要拖延时间,等她们过来救她。 于是,她克制心底的恐惧试图与对方谈话,沙哑的嗓音颤抖不已:“我们见过吗?” “当然。”男人回想起第一次与戚许见面时的场景,眉眼都变得温柔起来,“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 “在你没被那么多人喜欢的时候。” 那就是,出道以前。 戚许瞥那道眉眼,与男人对视时身体忍不住颤了瞬。她没在记忆中捕捉到这张脸,继续问:“...你想干什么?” “我喜欢你。” 戚许身体僵硬,分不清四肢在疼还是麻木。 “我想和你在一起。”男人补充完整,凑到戚许面庞上方。 戚许头皮发麻,又慌了,平静下来的瞳眸倏地闪动。 被迫注视他,戚许在这一刻意识到,那双眉眼似乎有些面熟。 “我们见过。”她肯定。 “你想起来了?”男人眉眼露出惊喜。 “你是我的粉丝吗?”她问。 “是,又不是。”男人笑,抬手轻轻抚摸女人的脸。 戚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泛出一股血腥味。她攥拳保持镇静,忽视反胃感,准备继续提问拖延时间时却被男人打断。 “我不喜欢当你的粉丝。” “我不喜欢你被那么多人喜欢。” “你可以只是我的吗?” 戚许镇定分析,她应该是被变态私生绑架了,应该不至于要她的命。 “你喜欢我什么?”戚许嗓音沙哑。 “喜欢你什么...”男人喃喃重复。 “那个时候我都已经吞药了,但是闭上眼忽然想起你的脸,想起你对我笑,我忽然就舍不得死了。” 男人眉眼温柔。 戚许蹙眉,意识到似乎不只是私生那么简单。 “我想喝水,你能给我一杯水吗?”她咳了几声。 趁男人离开,戚许环顾四周,墙上是她的照片,这间屋除了身下的手术台,没有其他物品。 她必须把铁链解开,才能逃走。而铁链的连接口,在—— 脚步声响起,男人拿着一瓶新的矿泉水回来重新坐下,拧开瓶盖试图喂给戚许。 她躺着,只要瓶口倾斜,水便会漫出来。 戚许故作镇定:“反正我的手脚都被你锁住了也跑不了,你能不能让我起来坐着。” ······ 男人消失在视野中,随即,她察觉左手腕的禁锢消失,链条挪动的声音打破沉默。 她的手能动了,却在下一秒被男人攥住。 “起来。”他说。 戚许艰难地起身,与此同时手被男人扯到身后。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被男人用麻绳捆住。 “喝。”男人把瓶口对准戚许的唇。 如果不是当她面开的瓶盖,戚许定是不敢喝。她本来就渴,顺势喝了口,溢出的水顺着唇角向下流动,浸湿大衣内侧的毛衣。 男人坐下来重新观察她,又开始心生怜悯。 女人杂乱的黑发黏在颊边,泪痕清晰泛着光亮,男人伸手帮她理顺头顶的发。戚许怔了瞬,按捺恐惧等待。 终于,男人重新坐回去,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戚许紧张地咽下唾液,生怕男人对她动手动脚,主动问:“你...叫什么?” “...x” “x?”戚许呢喃重复。 ——“x” 好熟悉。 她在哪见过。 思忖间,记忆在某一刹如潮涌入脑海。 “x”。 她的粉丝“x”。 给她信的粉丝“x”。 给她寄恐吓信的凶手“x”。 脑海中出现错乱的声音。 ——“我离你越来越近了。” ——“和裴颂分手。” ——“我喜欢你很久了。” ——“你为什么不听话。” ——“你要是没当明星就好了,那样只会被我一个人看到。” ——“······” 戚许瞳眸骤缩,内心平复的恐惧再次腾起。 是他。 男人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凑近,陌生的气息将她笼罩,戚许呼吸一滞。 疯子。他是疯子。他是变态。 “你想起来了。”男人轻勾唇。 戚许神色惶恐,浑身发颤竭力往后靠,试图远离男人凑近的面庞。 “你不听话。” “为什么不和裴颂分手。” “为什么要接《风雪夜不归》。” “为什么,看不见我。” 男人每说一句话便凑近一分,直至与戚许额头相抵,感受她肌肤的温度。 而戚许疯狂摇头试图摆脱男人禁锢,内心被恐惧填满,理智荡然无存,泪水如断线的珠子疯狂涌出。 束缚消失,等戚许回过神来,男人正慢慢朝她走来。她浑身哆嗦,疯狂往脚腕铁链的方向挪动。 慌乱间,她失去平衡骤然跌落在地,浑身传来噬骨的疼痛。 手术台不高,但掉下去足以摔疼。戚许一时分不清身体何处在疼,也顾不上,快速往边侧挪动。 直至她瘫靠在墙边无处可逃,目视高大的男人一步又一步向自己靠近。 彻底绝望。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放心放心放心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第93章 第93章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距戚许失联过去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警方用天网跟踪货车,最终找到藏匿地点,位于沪城郊外居民楼的地下室内。 一辆接一辆的警车在高架上疾驰而过,警报声绵延不断,与滂沱大雨混为一体。 黑色轿车接连变道超车,很快超过前侧警车插入第一辆警车后方。 雨天事故多发,导航提示前面出现车祸,车速逐渐降下来。第一次见到多辆警车出动,围堵在高架上的车主纷纷投来视线。 第一辆警车在开路,方叙然跟着前行。 车内氛围异常沉重,雨水不断冲刷前挡风玻璃,雨刮器疯狂摇摆轰隆作响,谁也没有说话。 裴颂保持静默坐在副驾驶座,许梦恬坐在他的后方。 两人表情如出一辙,面如死灰,而许梦恬的眼睫上还有未干的泪珠,攥着手机的指腹泛白。 她在心里不断祈祷。 老天...求求你保佑戚许一定要平安无事... 手机铃声划破死寂,许梦恬浑身发颤,下意识看自己手机,不是她的。 “喂,你好。”男人嗓音沙哑得不成样。 周遭除雨声外过于寂静,他们听见从听筒传出的声音。 “hello裴先生,化妆师说你们这边还没到,是不是被堵在路上啦?” 许梦恬和方叙然猛地一怔。 男人喉咙发痛,攥着手机,手背青筋暴凸,似乎在竭力遏制某种情绪。 “不用了。”他近乎喘不过气。 “啊?”摄影师没懂,怎么就不用了,不是拍结婚证件照吗。 “是不是雨太大了你们暂时过不来,没事,我让化妆师等一会儿,你们大概几点能到啊。” 许梦恬崩溃,泪水再次模糊视线。原本这个时间戚许应该在拍扯证的照片,然而现在,凶多吉少,是死是活都不知晓。 “改天吧。”裴颂哑声。 改天,改天再拍。 电话挂断,车内恢复沉寂。女人细微的哭泣声,雨刮器运作声,急促的喇叭声,警报声,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淹没在滂沱大雨中。 ······ 临近凶手所在地,车开不进狭小巷道,方叙然跟随前侧警车,打方向盘停在附近的停车点。 刚熄火,裴颂率先拉开车门离开,方叙然慌慌张张取下安全扣,拿雨伞去后座接许梦恬。 许梦恬哭得太阳穴发痛,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握住女人冰冷的手,担忧叮嘱:“恬恬,你就待在车里。” “方叙然...我...”许梦恬神情恍惚。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救出戚许,我跟裴颂两个人过去就好,你听话待在这里。” “方叙然...”许梦恬攥住男人撑伞的手腕,泣不成声。 有人从后方过来搂住女人颤抖的肩膀,方叙然抬眸与许耀东对视,“叔叔...” “你去吧。”许耀东攥住女儿的手。 这片区域在拆迁,搬得差不多,没有任何人气。居民楼外墙是最原始的灰黑色砖瓦,天色渐暗,氛围瘆人。 穿着雨衣接应的便衣警察递过显示器道:“凶手一直在地下室没出来,目前受害者还活着。” 画面光线昏暗,女人靠在墙角瑟瑟发抖,脚腕被铁链拴着,手被捆在身后。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得发亮,有明显擦伤。 李迦弋呼吸停滞,心猛地颤了下。 裴颂冒雨快步走过来,忽视后方试图为他撑伞的方叙然。地上全是碎砖和积水,每一步踩下去都溅起水花,浸湿男人的裤腿。 李迦弋回过神,连忙扣上监视器,继续撑伞朝单元门走:“注意安全,听从安排,你,我,肖燃,从这边进。” “我们发现这个房子的后面还有一道门...”警察示意用手机拍摄的照片,察觉有人过来,抬头望去表情一怔,说话声逐渐降低,直至静音。 我靠。这他妈的...怎么这么面熟... “...给他一件雨衣”李迦弋示意旁侧表情呆滞的人。 “哦哦好。”他转身离开,很快拿着一件雨衣过来。 一个又一个便衣警察快步利索地包围地下室,等候发号施令闯入现场解救人质。 裴颂没接,准备朝前闯入单元门,被李迦弋扯住衣袖。 “松手...”男人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雨水顺着男人额前的发丝往下淌,流过眉骨和鼻梁,从下巴滴落。他穿的之前发布会的衣服,大衣外套内是整齐的西装。 狭小的巷道内,气氛莫名凝固。下一秒,黑色雨伞遮在男人头上。 李迦弋瞥方叙然一眼,收手把伞递给旁边的人后利落穿上雨衣,用对讲机:“我,肖燃,余杭从后面下去。” 末了,他补充一句:“无论如何,保证人质安全。” 结束对讲,李迦弋瞧裴颂,“你跟我来。” 他边走边解释:“后面还有一道门。” 一行人止步于后院的一扇防盗门前,漆皮几乎掉光,露出腐蚀的铁板。门锁的位置被撬过,轻轻一拉便开。入眼是向下蜿蜒的楼梯,深不见底,一片漆黑。 李迦弋攥着手枪打头往下走,裴颂跟在第三个警察后方往下走,方叙然将伞放在旁侧的地上,紧跟在后。 手电筒灯光照下去,台阶很窄很陡,墙壁两边渗着水,顺着墙面往下流,在台阶内侧形成小片水洼。脚步和雨滴落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布料摩擦的声音格外明显。 越往下,一丝光亮出现。 鼻尖萦绕着下水道的腐臭味,方叙然有些反胃。 死寂的氛围下,似乎传来一阵沉闷的打斗声,随着往下,越来越清晰。 李迦弋察觉不对劲,快步往下走。 光线微弱,地下室比想象中大,穿过起居室是被塑料隔帘分开的空间。 声音从内侧传来。 来不及多想,李迦弋掀开塑料隔帘,举枪厉声道:“不许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视线正前方,墙角有两个人。 女人抽噎着跪压在男人两侧,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泛肿的颊边。她的双手攥着一把剪刀,手指死死嵌进金属手柄中。 剪刀的尖端没入男人的肩膀,胸口,肚子,拔出来,血溅到女人的额角和唇边,又刺进去。 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染红男人单薄的灰色卫衣,淌到地上和积水混在一起。 场面血腥瘆人,似乎在上演恐怖片中的杀人现场。 她在反抗,也在哭。 戚许疯狂哆嗦失去理智,正准备朝男人心脏位置继续往下刺,却在听见吼叫声条件反射打颤。她无法感知外界的存在,无法叫停自保的动作。剪刀偏了,扎进男人的上臂。 时间仿若按下慢速键,哭声,呼吸声,雨滴声,走路声,每种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戚许确定身下的人不会有伤害她的机会后,胸腔一抽一抽,直起腰,露出她的脸。 光影交错下,血珠顺着女人精致的面庞往下滑,与未干的泪痕相融。那是一张极度美丽却又凄惨的面庞。 和戚许第一部作品《春日有明》小溪反抗时的画面如出一辙。 她的手腕在流血,交锋时刀口不小心将自己划伤。 裴颂跑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瞳眸骤缩忘记了呼吸,心如刀绞。 满墙的照片,一地狼藉,拆过的注射器,染上血的衣物。 还有他心尖上的人,就在眼前。 氛围死寂,女人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她从男人身上下去,踉跄撑地站起身,脚上铁链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男人眸色渐暗,心在滴血,五脏六腑都在痛。 她偏过头,空洞无神、盈满泪水的眼眸骤然撞进男人恍惚的视线。戚许怔了怔,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手中的剪刀啪嗒掉地。 方叙然下意识往前看裴颂,只有小半张侧脸,却能感知那股阴郁与想要杀人的戾气。 “裴颂...”戚许浑身上下被疼痛裹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两个字,身体一软往下陷,目视男人慌张朝自己冲来。 她直直跌进男人怀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舒缓。 她终于等到了他。 触碰到女人冰凉的肌肤,裴颂眼眶猩红,伸出颤抖的手,接过方叙然递来的外套将女人牢牢裹住。 “你怎么才来...”戚许泪流满面,奄奄一息靠在男人怀里。 “戚许...戚许...”裴颂惊慌失措呼唤她。 泪水骤然从男人眼眶滑落,裴颂跪在地上,慢慢收紧手臂,抱住女人娇小的身体。 周遭脚步声密集,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查看昏迷的凶手,有人在检查锁链。裴颂置身事外,满眼都是戚许。 戚许的头抵在男人胸膛前,无力地攥着男人的衣襟。 “我杀人了...”戚许不断呓语这句话,缩在男人怀里,浑身发颤。 脑海中闪过第一刀刺下去的画面,鲜血喷薄而出,她清楚地记得男人在自己手下失去生气的模样。 她杀人了。她杀人了。但她只是想自救,她没想过杀人。 “戚许你别怕...我在...你别怕...”裴颂握住女人的手。 “我好累啊...遥遥...”她虚弱地眨眼。 “别睡...戚许你别睡...”裴颂慌张地抱着女人起身,却忘记了她脚腕上的束缚。 “裴颂你别急,在处理了。”方叙然连忙道。 在处理在处理,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好累...”戚许剩下最后一口气,闭眼偏过头。 “戚许你醒醒——!戚许——!”男人在刹那间失去理智,泪流满面拼命呼唤女人名字,却再也没有等到回应。 被鲜血染红的手无力垂在地,戚许安静靠在男人怀里,就如睡着一般。 裴颂竟一时分不清这是戏里还是戏外。 “戚许——” “皎皎——” 两道声音莫名重合,两道身影莫名重合。 茫茫白雪的竹林中,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都说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又何尝不是。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戚许演的第一部戏,获奖vcr定格画面就是满脸是血的女孩拿刀看镜头的画面,还有她和裴颂演的电影最后的画面,一定程度都重合了。所以,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第94章 第94章 ◎他的世界也在下雨◎ 天色即将黑透,路灯昏暗,滂沱大雨中,许梦恬心急如焚地站在单元门外,和一群待命的警察一起等待。 许耀东扶住女儿单薄的身体,蹙眉安慰:“恬恬你别急——” “爸爸...戚许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许梦恬又开始落泪。 “我问过你韩叔叔了,戚许还活着,你别急。”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出来...爸爸你让我下去...我要去找戚许...”许梦恬抽噎着试图闯进单元门,被许耀东死死搂在怀里。 “恬恬...”许耀东攥住女儿的手,衣兜中手机振动不断。他空手摸出来看,戚许父亲打来的。 两边都不得空,既要顾女儿,又要接电话。许耀东扶住许梦恬,接通电话。就在那一瞬,两声枪响撕破雨夜。 许梦恬捂住耳朵浑身发颤,所有人都愣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旁侧的警察,一个箭步往里冲。 “你放开我...爸爸你放开我...”许梦恬惊慌失措,彻底丧失理智。 她要进去找戚许,她要进去。 “梦恬——!”忽视听筒对面焦灼的呼喊声,许耀东双臂禁锢女儿的身体,不敢让她去冒这个险。 救护人员接连而下,很快,楼道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浑身是血的男人被担架抬出。许梦恬浑身哆嗦摇摇欲坠,依靠许耀东的搀扶站稳。 紧接着,当她看到戚许被抬出来时,骤然耳鸣,心跳就快破膛而出。周遭一切正在变慢,雨声,脚步声,裴颂焦灼的呼唤声。 担架从身前经过。 她就安安静静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脸上有血痕和泪痕,脚上缠着断裂的铁链。 她经历了什么。 雨伞倾斜,细密的雨落在脸上,染湿眼睫。许梦恬眨眼,恍惚凝视这一幕。 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从担架滑落,血珠顺着女人的指尖滴落,与洼地雨水融为一体。 难以置信,那是戚许。 几个小时前尚好,现在奄奄一息躺在面前人是戚许。 雨伞黑压压一片,周遭嘈杂不已,视线被遮蔽,人群逐渐错开。 她看到戚许被抬上救护车,裴颂紧跟在后。 她看到方叙然朝自己走来。 她听见父亲好像在呼唤她。 许梦恬往前迈了半步,膝盖不受控地弯曲,随即眼前一黑,身体往下坠,恍惚间被人接住,彻底失去意识。 * 抢救室前一片死寂,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泻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时不时有护士推着车从尽头走过,滑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没多久又恢复沉寂。 男人弓腰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被血染红的戒指项链抵在额前。他握得很紧,手背青筋暴凸,似乎在遏制某种情绪。 裴颂思绪紊乱,满脑只有戚许崩溃的破碎画面。 那双流泪的眼睛,满墙照片,带血的剪刀,崩溃的嚎叫。 裴颂闭上眼,眼眶又湿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在空旷的走廊荡出回音。 他没有抬头。 直到许映兰跌跌撞撞冲过来,抓住男人的衣领。他被迫抬起头,看到戚许母亲惨白的脸,嗓音发颤:“戚许怎么样了...裴颂...戚许怎么样了...” 她和丈夫在电话中听到枪响再无下文。 裴颂腰背抵在椅背,绷紧脊骨,任由许映兰不断摇拽他。 许映兰下意识以为戚许凶多吉少,情绪崩溃,身体不受控往下沉被戚博学扶住。她哽咽出声:“裴颂...你答应过我会保护好戚许的...” 裴颂心如刀割,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戚博学嗓音忍不住发颤,“...戚许中枪了吗?” “没有。”裴颂否认。 戚许没有中枪。而是他夺过李迦弋的枪,打断了戚许脚上的链条束缚。 “都是因为你...裴颂...都是因为你...”白天看过新闻发布会,许映兰认为戚许是受裴颂牵连才会被人绑架。 如果不是他,戚许也不会遭受这一切。 裴颂心里就像被磐石压住喘不过气。 戚许母亲说得对,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戚许才会受到伤害。 他头低垂着,任由女人疯狂捶打,没有挣扎,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保护好戚许。 ······ 晚上九点,戚许结束抢救被移进普通病房,身体除擦伤和刀伤外并无大碍。 病房内,三个人寸步不离守在这里,等待人清醒。许映兰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抓着女儿缠满绷带的手,泣不成声。 隔壁病房,许梦恬醒过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方叙然。 “恬恬——”男人攥住许梦恬的手惊呼出声。 坐在沙发等待的许耀东冲到病床另一侧,攥住女儿的另只手,“恬恬你醒了,你把爸爸吓死了。” 许梦恬神情恍惚无力眨眼,先前的记忆蓦然涌入大脑。她瞳眸骤缩,蹭起身问:“戚许...戚许怎么样了...” 他们说,戚许没事。 可当她推开隔壁的病房门,看到躺在床上杳无生气的人时才意识到,根本不是他们说的没事。 活生生的一个人,变得如此脆弱不堪,甚至还在昏迷中。 这还算没事吗。 许映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个男人站在身后,听到动静回过头。 他们默契地保持沉默,谁都没有开口打破沉寂。 ······ 戚许觉得,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过去。 小时候,外婆来接她放学,带她去买糖吃。 “七七,糖吃多了长蛀牙,你妈又得说了。” “可是外婆,我就吃一颗。”小女孩双手交握比“1”,祈求的面庞有可爱劲儿。 长大些,初中,她挽着外婆的手,在梧桐树下散步。 外婆问她:“七七长大想做什么?” 女孩思忖,惆怅呼气,“我不知道啊,和你们一样当个老师?” “我是问你想做什么,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知道...等我想好再告诉外婆!” 再大些,高中,她因志愿问题和母亲发生强烈争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外婆没有惯着她的女儿,而是抱着她批评那个人,“许映兰我是这么教你的吗?!这是你女儿自己的未来,你擅自更改她的志愿这算什么!是你去读书还是七七去读书!” 后来,她放弃母亲安排的路准备进入娱乐圈,问外婆:“我这样做对吗?” 范娴芝抚摸她的脑袋,“人生的选择没有对与错,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都是你要经历的。外婆会永远支持七七。” 温馨画面一转。 眼前一片漆黑,一束顶光从天而降照亮四周。原来她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央,周遭的人没有五官,在疯狂辱骂她,诅咒她的家人。 “戚许你怎么还不去死——” “戚许滚出娱乐圈——” “戚许你这个丑八怪怎么敢拍戏——” “戚许你胖死了——” “戚许你不配——” “······” 画面再度一转。 她被囚禁在阴暗的地下室,脚被锁链缠住,不得动弹。 男人用剪刀划破她的肌肤,逼她读那些人骂她的言论。 她边哭边念: “...戚许你带资进组要能力没能力要演技没演技...什么都没有怎么敢进娱乐圈...” “...戚许你就该消失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想看到你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戚许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戚许你的资源都是利用完人就扔换来的吧...” “······” 她没有,她没有。 戚许的世界正在崩塌,处在崩溃边缘,趁男人离开时,瞥见留在不远处的剪刀,刚挣脱手腕束缚,男人拿着针筒回来。 眼泪不受控往下掉,但她很镇定地问:“这是什么...” “会让你好好睡一觉的药。” “你想杀了我吗?”她哆嗦抬眸,撞进男人胜券在握带笑的眉眼。 “离开这里不好吗?”男人和她说:“我知道你厌倦了这里的一切,那些无端的谩骂与猜忌,那些疯狂的黑粉,那些停不下来的闪光灯,你也很讨厌,不是么?” 他故意让她阅读恶评产生对这个世界的恨意,和他一起自杀。 可她没想过死。 她不想死。 针尖即将插入她的胳膊,她找准时机屈膝,用尽全部力气撞男人的要害。男人痛苦地曲腰倒在地上,戚许眼疾手快捡起掉在旁侧的针筒,跪在男人身侧猛地一戳。 药效发挥作用需要一定时间,男人缓过疼痛,翻身将她禁锢在身下,开始疯狂掐她的脖子。 戚许拼命挣扎,双腿无力地蹬动,试图掰开男人的手,满脸涨红濒临窒息间,她胡乱抓住旁侧的剪刀往男人身后用力一插。 男人从身上跌落。 随即,她不断用剪刀尖端刺入男人的身体,鲜血喷薄而出,溅到她的脸上,胳膊上,衣服上。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滚烫,却停不下来,机械地重复。 ······ 浓烈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戚许睁开眼,视野逐渐清晰。 手被人攥着,她动了动,视线中蓦然涌入一群人。 病床旁围了一圈人,父母,许梦恬和她的父亲,经纪人和助理,方叙然,唯独不见裴颂。 “七七...”许映兰声音颤抖。 “戚许...”许梦恬也在叫她。 她恍惚眨眼,未言一句,闭上眼继续昏睡。 ······ 戚许醒了,方叙然准备告诉裴颂,却找不到人。 他和许梦恬打招呼离开病房,沿着长廊往外走,同时给裴颂打电话,无人接听。 洗手间没有,护士台没有,吸烟区没有,医生办公室没有。 方叙然焦灼万分打不通电话,准备从楼梯间往下找。他推开楼道门,声控灯亮起,慌张下了两节台阶,骤然止步。 黑暗中回荡着男人压抑沉闷的哭声。 视线前方,下一层楼,男人背对这个方向坐在台阶上,捂住脸,肩膀疯狂抖动。 方叙然怔怔地定在原地,良久,声控灯熄灭。 裴颂从未在他面前哭过,更别说哭这么狠。 楼梯间的小窗外在下雨。 他的世界也在下雨。 * 两天后,戚许遵循医嘱出院回家静养。从她回卧室就没再离开过,窗帘遮天蔽日,一躺便是一周。 期间任何人来看她都毫无反应,安静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连饭也很少吃。 又是一个阴雨天,房间漆黑沉闷,隐约能听见外面细密的雨声。 沪城这个冬天的雨格外多,也如此漫长。 女人侧躺在床上,静静聆听雨声,无神空洞的双眼一眨,又一眨。 敲门声响起,有人推开门,外面的光线渗进来,又随着门的合上变得漆黑。 戚许闭上眼。 这是许梦恬第七次来看戚许。她走到床边,将鸡汤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有一口没吃的午饭。 戚许背对她,看不见脸,却能察觉那股厌世的丧气感。许梦恬心如刀绞,轻轻触碰女人的后背,对方颤了下,仍无所动容。 “七七...”许梦恬嗓音沙哑,一开口眼眶湿润,“你说句话好不好...” 戚许睁眼,盯着窗帘处发呆。 许梦恬哭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那天就应该陪你一起过去...不然你也不会遇到这些事...” “你怪我吧...你别不说话...戚许...对不起...对不起...”许梦恬浑身颤抖趴在女人身上,泪水浸湿棉被。 戚许有所动容,怔怔听着女人的哭声,意识逐渐回归。 “恬恬...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自责...”许久没说话,她的嗓音异常沙哑,“...那个人死了吗?” 许梦恬懵了瞬,反应过来直腰道,“没有,他没死。” 凶手姓向,名辛,被医院确诊为精神病,因失血过多在icu住了三天才转入普通病房。 戚许蜷缩身体侧躺,手枕在脑袋下方,再次闭上眼。 好啊。没死就好。不然她真成杀人犯了。 氛围沉寂,许梦恬试图用裴颂激起她的兴致,“你不好奇为什么裴颂一直都没来看你吗?” 戚许心跳空了一拍,睁眼顺话问:“为什么。” 除了在医院那两天,裴颂寸步不离陪着她,回家后好像是没见过了。 “裴颂被拘留了。”许梦恬一语惊醒梦中人。 戚许瞳眸骤缩。 “你出院那天,裴颂把你送到家就回医院找那个人了。”差点把人揍死。 ······ 那天向辛恢复意识,警察盘问他的作案动机。 裴颂得知消息立刻赶往医院,进病房听到凶手问:“戚许怎么样了?” 李迦弋白了他一眼,“请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戚许是不是也在这个医院?” “你想做什么?”李迦弋蹙眉。 “我想去看看她。”向辛傻笑。 李迦弋见眼前的人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厉声道:“向辛,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违法的事情!你面临的会是刑事处罚!你这辈子都会在牢里度过!” “我知道啊...但我有精神病...”男人一副无所谓,似乎认为有精神病就管制不了他。 李迦弋被气得无语,而裴颂听到这句话,立刻推门闯入病房攥住男人衣领,直接把人从床上扯下来,摁倒在地,疯狂殴打。 精神病,精神病不是免死金牌,既然法律无法惩罚他,那就让他来。 一拳又一拳,男人清晰的五官逐渐变得血肉模糊,口腔渗出血液染红唇齿。 “裴颂你住手——!” “裴颂你会把他揍死的——!” 李迦弋和旁侧的警察拉不动一个近乎疯魔的人。他满脑只想把这个伤害戚许的人揍死,何来其他。只要一想到戚许受到的伤害,他连杀人的心都有。 “方叙然你赶紧劝一下——!”李迦弋吼叫旁侧干站着的人。 就不应该把裴颂叫过来。草。 ······ 许梦恬是听方叙然说的,那天裴颂差点把人揍死。最后向辛进了抢救室,裴颂被警察带走。 夺警察枪在前,揍凶手在后,裴颂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我爸问了,因为裴颂提交了举报信,上面有人在施压,暂时没办法保释。” “什么举报信?”戚许问。 “你出事那天,裴颂开发布会公开举报了佑娱背后的资本链,还说了章林述不是自杀。” 哦。这个她倒是知道。 “裴颂在发布会上宣布退圈了。”许梦恬补充。 戚许愣了瞬。这个她倒是不知道。 他竟然在那一天宣布退圈,不难推测网上言论会说什么。 她应该有所预料的。 “七七...我今晚留在这里陪你好吗?”许梦恬握住女人单薄的肩膀。 戚许闭上眼,嗓音无力:“不用了,恬恬你回去吧,我没事。” “那你吃口饭好不好?我爸给你炖了排骨汤。”许梦恬正要拿过床头柜上的碗。 “我不饿,你放那儿吧,我饿了会自己吃。” 许梦恬端碗动作停滞。 不饿,中午汤饭现在仍原封不动放在那。 不饿,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她像是把自己封闭起来,排斥外界的一切,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 退出房间,许梦恬擦掉眼泪,朝门外焦灼等待的一家三口摇头,嗓音很瓮:“戚许说她不饿。” “为什么会这样...”许映兰攥住丈夫的手站稳身体。 “许阿姨...”许梦恬思忖,最终说出实话,“我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我找她过来给戚许看看吧。” “必须想办法让戚许吃东西,她现在身体太虚了,我怕她随时会晕倒。”许梦恬说。 戚斯闻蹙眉思忖,“我去找裴颂。” * 拘留室内,男人神情淡漠侧躺在地,攥着那枚戒指,聆听小窗外的雨声,身后是嘈杂的脚步声。 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他不在意任何事情,都和他没关系。 “裴颂哥——”有人在叫他。 直到戚斯闻叫第二声,裴颂才动了动,蹭起来转过身。 看到是戚斯闻,男人平静的表情出现慌张,“斯闻你怎么来了?你姐出什么事了吗?!” 戚斯闻攥住栏杆,对上男人猩红的眼眸,“裴颂哥...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姐...她不吃饭也不说话...我们谁都说不动...” “许梦恬去了吗?”他紧绷的身体放松,问。 “去了...但是也没用...”戚斯闻祈求:“裴颂哥...我姐出事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不愿意出来...” 还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没换衣服,冒出胡茬也没管,像是在等死。 他来警察局见到李迦弋才知道,原来裴文华早就解决了。裴颂可以离开,是他自己不愿意。 一个不愿意走出房间,一个不愿意离开拘留室。 裴颂神情闪过一丝痛苦,“斯闻,我去也没用。” 在医院那两天,无论他如何与戚许沟通,对方都无动于衷。 他握住女人的手,泪流满面,“戚许...你别吓我...说句话好不好...我是裴颂...我来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然而,戚许只是淡漠地看他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裴颂哥...你是不是在生我妈的气...她那是在气头上...你别把那些话听进去...”戚斯闻晃动栏杆。 他通过许梦恬得知戚许出事,当即改签买了回家的机票。半夜到医院,他撞见许映兰在病房门口崩溃捶打裴颂的画面。 ——“裴颂...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戚许才会遭受这些...” ——“裴颂...你放过戚许吧...阿姨求你了...” 裴颂唇角轻扯,“斯闻,你妈说得没错。” 都是因为他戚许才会遭受这些苦痛。也许他就是一个不幸的人,谁靠近他都会不幸。 “裴颂哥...”戚斯闻目视裴颂背过身,彻底慌了。 就在这时,方叙然跟在李迦弋身后进来,等待人打开拘留室的门。 戚斯闻恍惚移动位置。 门被拉开,方叙然冲进去扯过男人的衣领,对准下巴就是一拳。 “裴颂你他妈的到底还要自暴自弃多久!” 男人无力瘫倒在地,像提线木偶被再次扯起来。 “你是准备在这里躺一辈子吗?!你觉得现在这样就能解决问题是吧?!”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现在是戚许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去陪着她,你他妈在这上演什么生离死别的大戏!” “戚许人还没死——!你他妈的在这里演给谁看啊——!”方叙然理智荡然无存,说话不过闹,又揍了裴颂一拳。 两拳下去,男人撑在地上缓和大脑的眩晕感,意识似乎有所回归。 李迦弋和戚斯闻在外面看傻眼。 第95章 第95章 ◎你随时都可以从头再来◎ 天色黢黑,寒风呼啸,许梦恬在警察局外面接通电话,表情愈加沉重。 “好。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今天咨询多少钱我转你。” 许梦恬转过身,方叙然和戚斯闻正好带着裴颂出来。 “没事,戚许也是我喜欢的明星,能给她咨询是我的荣幸。只是...她一直拒绝沟通,我结合她之前的诊断报告看,抑郁程度可能加深了,你们多陪陪她吧。” 挂断电话,许梦恬拉开驾驶座,看到裴颂脸上的伤愣了瞬,最终什么也没问。 一路上,氛围异常凝重,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半小时后,车停在戚许家门口。 时隔一周再次见到裴颂,戚许父母都感到惊诧。脸上有伤,胡子没剃,就连衣服也是上次看到的那身,扑面而来的颓丧感。 裴颂似乎也把自己困住了。 “裴颂...”戚博学于心不忍。 许映兰也有所动容,却碍于面子没吭声。 裴颂礼貌打招呼:“叔叔阿姨。” ······ 推开卧室门,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一盏台灯点亮房间一角。听说,戚许一直没有离开这里,就连窗帘都不曾拉开,一直处在黑暗中。 裴颂瞥见床头柜上没吃的饭,绕过床头走过去,碍于衣服脏,径直坐在地毯上。 借助微弱光线,他注意到女人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手亦是。但她瘦了,脸颊肉没了。 戚许吃了药睡得沉,却不安稳,眉头微蹙,光洁的额前布满细汗。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 ——“别过来!” ——“你别过来——!” ——“你别碰我——” 梦里,一刀又一刀刺进男人胸膛,她的手上沾满鲜血,周围血流成河。 ——“你别过来!” 戚许晃头呓语,直到某一刻惊呼出声,骤然睁眼。 她喘粗气平复呼吸,视野逐渐变得清晰,有人在面前。 “做噩梦了?”裴颂轻轻抚摸女人的头,替她扯开黏在额前的湿发。 戚许大脑混沌,怔怔地看着眼前沧桑的人,试探:“裴颂?” “是我。” 即使他没刮胡子,也遮盖不住原本五官的俊俏。 “梦到不好的事情了?”裴颂握着女人的手。 戚许“嗯”了声,借助光线注意男人脸上有伤,“脸怎么了?” “被方叙然揍了。”裴颂直言。 “他揍你干什么。”戚许不解。 因为他在自暴自弃。他陷入无穷的自责,认为戚许会出事都是因为他。 裴颂并未回答,但戚许结合裴颂的状态能猜出几分。他一定会怪自己。 但不是他的问题。那个人计划了很久,谁都没办法预料这种事情。 这场事故,他们每一个人都没错,错的是凶手。 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不可能像没事人回到从前,不可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饿不饿?”裴颂问。 “不想吃。”戚许应。 “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裴颂又问。 “不想出去。”戚许闭上眼。 她感受不到饥饿,感受不到情绪的起落,失去一切兴趣,只想在这躺着。 沉默须臾,听着女人细微的呼吸声,裴颂开口:“戚许——” “嗯。” 他攥着女人的手指,泪水从眼眶滑落,“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在他的视角,戚许就是在丢弃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与他交心,拒绝沟通。 男人埋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浸湿她的肌肤。 戚许鼻尖一酸,往前抱住男人的头。 她爱他,没想丢下他,只是,她实在没有精力顾及其他。 她坏掉了,需要时间修复。 而修复的时间要多久,不得而知。 * 戚许出事的消息被全网封锁,未出现在大众视野,全平台停更,就连工作室官微也暂停更新。临近巴黎时装周,还没等到任何航班信息,终于有人察觉不对劲开始质问工作室。 无回复。 于萌和戚许父母沟通过,暂停当下一切活动,安心养病,至于粉丝方,能拖多久拖多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娱乐圈。某天,戚许抑郁症的相关词条上了热搜。 即便如此,还有人黑她,说是在卖惨。于是,在戚许不知情的状况下,再次遭受全网黑。 对此,宣布退圈的裴颂发了一条微博。 【@裴颂: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有一个男孩叫遥遥,在他十一岁那年,目睹母亲跳海自杀。 他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十六岁那年,他选择割腕,没死成。 有人救了他。 他这条命,是那个人捡回来的。 她明媚,单纯,爱笑,喜欢她的人有很多。 包括他。 但她不喜欢他。 后来,他终于被她看见,终于被她喜欢。 他发誓,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于是,他选择进娱乐圈,为钱放弃了理想。 她知道后哭着问他,为什么要因为她放弃一切。 他这条命都是她的,放弃这些又算什么。 如果不是她,他早就死了,更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能被你们看见,喜欢,是他的幸运,他很感激。 只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爱人生病了,还在遭受无端的谩骂与猜忌。 他想,他必须站出来说点什么。 所以。 请立刻停止对戚许的诽谤,我裴颂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维护我爱人的名誉。 那些躲在背后的人,有什么事冲我来。 我裴颂陪你们玩,奉陪到底。】 该条微博已经发出,再次引爆全网。 1.坐实戚许生病 2.裴颂自杀是真 3.演唱会的故事是他自己 4.裴颂霸气护妻 然而这些事情,戚许并不知道。 自从她出事,便自动隔绝外界的一切,整日躺在家里,度日如年,消耗生命。 *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挂上对联和红灯笼。 戚许家是例外。 距戚许出事过去两周,她从未踏出卧室门半步。许映兰情绪爆发过一次,闯进门拉开窗帘,朝床上的人歇斯底里地吼。 “戚许你要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 “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想办法帮你走出来,你现在是准备放弃自己了是吧。” “你给我起来,你一天到晚躺在这里算什么!?” “你外婆现在还躺在医院等着你去看她,你还要这样多久?!” “给我出来——” 许映兰拽着她走到卧室门口,戚许泣不成声往后退,“松开...松开...我不走...我哪儿也不想去...” 太久没见过光,戚许恐惧外界的一切,脚掌牢牢抓地,不想往前一分。 戚博学于心不忍,分开许映兰拽着女儿的手,禁锢一松,戚许立刻折身回到卧室,砰声合上门,缩进被子里嚎啕大哭。 “斯闻,去看看你姐。”戚博学叹气朝旁侧神情恍惚的人说,扶着流泪的妻子回到卧室。 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戚许不愿意离开,没有人能强迫她。 戚斯闻“嗯”了声,拧开卧室门把手,走进去重新拉上窗帘。卧室再度漆黑,回荡着沉闷的哭声。 他在床边坐下,轻轻触碰颤抖的人,哑声道:“姐...妈是在担心你...我们都在担心你...你不能一直这样把自己关起来哪里都不去...” 戚许没理他,一个劲哭。 “姐...”戚斯闻哽咽。想不通,他也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戚斯闻陪她哭了半晌,最终拿出手机给裴颂发消息:【哥你忙完过来一趟吧】 裴颂最近在和张呈郁研究戚许绑架案的细节。凶手是精神病又如何,他们一定会让其受到相应代价。 收到短信时,他正好翻出国外的相关案例给张呈郁参考。 “我先走了,你继续看,回头有新发现和你说。”裴颂急匆匆拿过椅子上的大衣。 “怎么了?”张呈郁抬眸问。 “我去看看戚许。” 他边开车边给戚斯闻打电话,无人接通。一颗心焦灼到顶,恨不得立刻出现在戚许身边。 黑色轿车在道路上不断别车,疾驰而过。 “戚斯闻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着行不行...”戚许躲在被窝里,嗓音沙哑颤抖。 没有任何光的房间内,戚斯闻哭得比戚许厉害,他拽着被子泣不成声:“姐...你不要这样...你不要把自己关起来...我们都在...我们都陪着你...我们一起走出来好不好...” 他没有等到回应。 裴颂驱车至戚许家,车停在路边,正准备下车,电话铃声响起。 李迦弋打来。 “裴颂...我给你发一个视频...这个应该可以解释戚许为什么不愿意出门...” 挂断电话,裴颂点开视频。是戚许现场出事的视频。她被向辛逼着读恶评,不读就割她的手臂。 女人抽噎着在威胁之下继续念:“戚许就是一个贱人...带资进组靠金主上位...” “戚许就应该和裴颂分手...她只会耽误裴颂的未来...” “戚许真该死...” 裴颂的心脏似乎被缠上细线,用力勒紧将他的心脏分成一块又一块,鲜血淋漓。他攥拳狠狠砸向方向盘,颓丧地趴在其上,泪水漫出眼眶,车厢内萦绕着沉闷的哭声。 他让戚许不断否认自己,摧毁她的自信,羞辱她的人格,让她构筑的世界彻底坍塌。 她彻底失去自我了。 十分钟后,裴颂平复好情绪敲门,来开门的是戚博学。他礼貌打招呼:“叔叔...” “在楼上。”戚博学叹气。 短短两周时间,所有人因为担心戚许已经心力交瘁,戚许父母医院家里两边顾,面色疲惫不堪。 上楼走到戚许房间门口,戚斯闻正好从卧室出来。他双眼通红,明显哭过,见到裴颂委屈道:“哥...” “别担心,我去看看。”裴颂轻拍戚斯闻的肩膀。 “谢谢哥。”戚斯闻鼻尖又开始发酸。 裴颂拧开房门,漆黑环境下,床上凸起明显。她还在哭,身体发抖,呜咽声细小微弱。 裴颂坐到床边,轻拍女人后背,嗓音沙哑:“七七...” 他试图扯下女人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人死死攥着不松手。 他在心底叹气,躺上床将女人搂进怀里,哄小孩的语气:“好了...我们七七不想出去就不出去...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七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哭了好不好...” “不哭...我在这里陪你...我们不哭了...” 戚许咬唇抑制哭声,攥被动作松了瞬,从被窝中弹出脑袋,露出被泪水染湿的面庞。 她又瘦了,噙着泪水楚楚可怜盯着他。 “我不想出去...裴颂...我哪里都不想去...” “他们都在逼我...我就想在这里...我哪里都不想去...” “好好...我们不出去...”裴颂心如刀绞,指腹擦去女人颊边滚烫的泪水,将她死死搂进怀里。 “我陪你...我着你...我们哪里也不去...” 他的眼眶又湿了,泪珠从眼眶滑落。 她被逼着读恶评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被划破手臂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活着出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现在在想什么。 ······ 戚许哭睡着了,裴颂替她掖好被角,小心退出房间。 客厅灯光大亮,氛围异常凝重。 一家三口看完裴颂手机里的视频,纷纷红了眼眶。 戚斯闻推开椅子,拉开玻璃门到后院,蹲在门后方捂住脸泣不成声。 他心疼他姐,但他束手无策,不知如何安慰她。 他很无力。 那个会和他拌嘴,生气时抡他拳头,开玩笑让他有多远滚多远的姐姐,好像正在消失。 * 后来,他们没有再管戚许是否愿意出门。她一直躲在房间,直至过年前一天。 那是一个艳阳天。 在陪方叙然母亲购物的许梦恬接到电话,手上的袋子径直掉落在地。 在和张呈郁准备第一场辩护的裴颂接到电话,手中拿着准备去打印的资料散落一地。 他们快步冲向停车场,驱车赶往一个方向。 卧室沉寂,有人拉开窗帘,坐在床边轻拍女人的胳膊。 戚许睁开眼,强光刺激下,视线模糊不清。 “七七——”有人叫她,嗓音温润。 视野逐渐清明,眼前的身形逐渐清晰,是外婆。 不是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外婆,而是生病前精气神焕然一新的外婆。 “外婆...你怎么来了...”戚许蹭起身恍惚道。 范娴芝笑容温婉,替她捋顺杂乱的发丝,“七七告诉外婆...为什么想把自己关起来...” 戚许没反应过来,直到老太太温热的掌心贴到她的颊边。 戚许骤然红了眼眶,攥住外婆的手,带着哭腔:“外婆...” “七七和外婆说,为什么不想出去。” 戚许紧绷的那根神经似乎骤然断裂。 她坦白:“外婆...我好累...我找不到坚持下去的意义了...” 那是她做的选择,也是她后悔做过的选择。 “她们都在骂我...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好...”她泣不成声。 每天晚上睡着,戚许都会在骂声中醒过来。 她开始怀疑自己曾经做过的选择。 她开始否定自己的一切。 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一个废人。 “外婆...我什么都不想做了...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后悔了...我什么都做不好...” 范娴芝轻弯唇,温柔拂去女孩眼下的泪珠。 “他们都是在乱说,他们不知道我们七七是多好的小姑娘。” “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个月,半年,一年,停多久都没关系。” 她从未有真正停下来的想法。她迫不及待想向许映兰证明她可以,一部接一部戏,从未停过。 走到这一步,她坚守的信念开始崩塌,她的自信被彻底摧毁。 “外婆...” 戚许单薄的肩膀疯狂颤动,像一个迷路的小孩终于等来大人的出现。 范娴芝轻轻抚摸女孩的头,“七七,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 “人生的剧本早在你出生时就定好了,你以为是你的选择,其实一切都是注定的。” “你选择进入娱乐圈,只是你探索未来的一种方式。既然这条路不想再走,那我们就换一条路。”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我们七七那么棒,不要怕,不要失去信心。外婆会陪着七七重新开始,好吗?” 戚许嚎啕大哭,往前凑上去抱住范娴芝,唤着:“外婆...外婆...” “乖...七七乖...外婆不期盼你功成名就...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就好...”范娴芝轻抚女孩的背,替她顺气,“我们七七随时都可以重来...” 十分钟后,戚许抽噎着推开范娴芝,瞥见旁边的行李箱,“外婆你要去哪里吗...” “外婆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沪城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外婆要去的地方,春暖花开,有大海,有阳光。” “但是那里没有我啊...外婆...不要走...”戚许攥着范娴芝的手,泪水大颗大颗向外流。 “你不是说要陪着七七吗...外婆...” “好啊...既然这么舍不得外婆...我就留下来多陪陪七七...” “外婆...”戚许呜咽摇头。 “不管在哪里...外婆永远会陪着七七,到时候,一只鸟,一朵云,一场雨,只要你感觉到了,那就是外婆来了。我会来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外婆...不要走...不要走...”戚许抽噎着。 “七七啊...记住外婆说的话...永远不要失去对生活的希望,你随时都可以从头再来。你是怎样的,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我们不听那些,大胆往前走,好吗?” “外婆...”戚许牢牢抓住范娴芝的手,用力点头埋进外婆怀里。 卧室漆黑沉寂,躺在床上的戚许紧闭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有人推开卧室门,走进来坐在床边,轻拍她的肩,哑声呼唤:“七七...” 戚许睁开眼,一脸茫然,泪眼汪汪。 裴颂的身后站着许梦恬。 他们看着她,似乎很难说出接下来的话。 戚许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什么。 “七七...外婆她...”裴颂红了眼眶,嗓音哽咽。 作者有话说: “你随时都可以从头再来” 最后一刀[躺平][可怜] 第96章 第96章 ◎“我必須找回我自己,你們也是。”◎ 戚许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到的医院。 她像一个局外人,站在病房前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浑身僵硬不敢进去。最后是裴颂牵起她的手,朝她说:“七七...外婆在等你...” 戚许神情恍惚,对上男人猩红的眸,提步踏入那扇门。 她第一次看到许映兰哭得那么狠,站不稳被戚博学搂进怀里。 而方叙然站在泣不成声的戚斯闻身侧,轻拍他的肩。一米八几的少年哭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一片光影。范娴芝安静躺在病床上,已经摘掉了呼吸机,正在等待自然死亡。 她还有意识,婆娑的双眸盯着天花板,似乎在等一个人的到来。 戚许忽然不敢过去,止步于半米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幕。 “外婆...我姐来了...外婆...”戚斯闻上前攥住范娴芝还剩一丝余温的手。 戚博学回过头,哑声道:“过去吧...七七...外婆一直在等你...” 戚许双腿哆嗦走到床边,膝盖不受控地弯曲跪地,颤抖捧住范娴芝的手,泪水比说话声先来。 “外婆...” 范娴芝眼珠动了动瞥向戚许,唇角轻扯出微微的弧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枯瘦的手,擦去女孩眼角的泪水。 触感和梦里一样。 戚许回过神,死死攥住范娴芝的手,嗓音颤抖:“外婆...” 范娴芝没有力气说话,她在笑,无力地眨眼。 她一直在等她过来。 她没有食言,希望她的外孙女也不要食言。 很快,那只手没有任何预兆,从戚许掌心滑落。 范娴芝永远地闭上眼。 戚许愣了一秒,哭声冲破喉咙。 “外婆...外婆...”她心如刀割,垂头泪如雨下,无力地攀在床边。 撕心裂肺的哭声穿过未关紧的门缝,引来过来人的注意。 疗养院每天都在上演生离死别,他们见过太多失去至亲痛苦的瞬间,却是头一次听到如此歇斯底里的哭声,似乎 * 大年三十前一晚,范娴芝走了,享年八十一岁。 这个年,戚许在守孝中度过,裴颂以戚家女婿的身份陪她跪了三天。期间,于萌、温璇、倪静瑶、程路昀及圈内其他好友,他们都不顾过年的时间节点前来祭拜。 沪城连续下了三天的雨,沪城殡仪馆内,戚博学和妻子送年迈的父母上车离开,戚许身着黑色丧服,披麻戴孝站在灵堂旁,朝前来祭拜的人一一鞠躬。 她面色憔悴惨白,那双眸没有任何光亮,机械地反复弯腰。 最后一天夜里,范娴芝曾经的学生前来祭拜。生前她是一个教书育人的好教师,来的学生格外多。 看到戚许和裴颂,他们视线停滞许久,无人注意的角落,有人偷拍下来分享给朋友。 一拨人离开,再次恢复沉寂。戚许盯着被鲜花拥簇着的那张照片出神,浑身被无力感裹挟。 三天没合过眼,眼眶异常干涩,又被涌上来的泪水浸湿。 那是她陪外婆拍的最后一张照片,用作遗照。范娴芝很美丽,笑得很开心,露出八颗牙,标准的证件照。 戚斯闻洗好脸过来,嗓音沙哑:“姐,裴颂哥,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来守着。” 戚许擦掉眼泪,收回视线,小声道:“我去趟卫生间。” 她没看裴颂,掠过两个男人快步离开这里,顺长廊往外走。 五分钟后,戚许站在洗手台前掬水洗脸,随后抬起头。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哗哗。她看镜子,认不出来那是自己了,恍若隔世。发丝杂乱,被水浸湿黏在发肿的颊边,眼睛也是肿的,空洞漆黑的眸透着疲惫与无神,整个人只剩下一具躯壳,摇摇欲坠。 离开卫生间沿长廊往回走,她在某一刹骤然止步。视线前方,一群记者扛着相机,闪光灯疯狂闪烁,似乎在寻找她和裴颂的踪迹。 许梦恬和方叙然在赶人。 她大脑一片空白,愣怔着不知所措间,有人握住她的手,在记者发现前拉她进入旁侧休息间。 门合不拢,房间狭小,没开灯光线昏暗,两人的身体近乎贴在一起。 戚许呆滞抬眸,撞进男人破碎无神的黑眸,心跳空了一拍。 裴颂这几天也没好到哪里去,寸步不离在这里陪着她,面露疲态。 她冰凉的手被男人握在掌心,他还在注意外面记者的动静,留给她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他也瘦了。 察觉外面的脚步声静下来,裴颂收回视线蓦然与戚许对视。 他愣了瞬,问:“怎么了?” 戚许沉默须臾,艰难出声:“遥遥...” 男人轻“嗯”了下。 “谢谢你。”戚许道。 “谢我什么?”裴颂问。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戚许扯唇,泪花闪烁。 裴颂在心底叹气,抱住戚许轻拍她的后背,“我一直都在。” 沉寂氛围下传来女人隐忍的哭声,戚许攥着男人的衣襟泣不成声。 她真的失去外婆了。 她没有外婆了。 * 范娴芝葬礼结束。 所有人都以为戚许会把自己再次关进房间,出乎意料的是,她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爸爸...我还想吃...”戚许抬头,口中还咀嚼着未下咽的饭。 “好...好...”戚博学连忙起身,在厨房盛汤的许映兰已经拿着电饭煲出来。 “谢谢妈妈...”戚许应,给自己盛饭。 在旁侧围观的戚斯闻没说话,一脸担忧看着这幕。 不吃担心,吃也担心。 “我让恬恬明天把十一送回来吧。”戚许说。 自她出事,许映兰和戚博学医院家里两边跑,分不出时间照顾戚十一,被许梦恬带走寄养在许耀东那处。 许耀东喜欢猫,家里有好几只捡到的流浪猫。 “好。”许映兰先应。 餐桌沉寂,只剩下吃饭声。戚博学偶尔给戚许夹菜,让她多吃点。 戚许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端坐着静默半晌。他们知道她有话要讲,耐心等她开口。 “我不想拍戏了。” 氛围莫名静了一瞬,三个人同时愣怔,戚斯闻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啪嗒声。 “我已经和萌姐沟通过了,违约金我照常付,剩下的工作全部暂停。” “七七...如果是因为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不用这样...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许映兰愧疚不已。 “不是。”戚许打断,“我做这个决定和你们任何人都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再继续了。” 她不想再过时时刻刻都被人注视的日子,不想再过一举一动都被人无限放大的日子,不想再过被流言蜚语裹挟的人生。 氛围沉寂,许映兰面露难色,戚博学出声:“没事...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戚许“嗯”了声,“我先上去休息了。” 她在注视下起身回到卧室,捡起地上的衣服,拉开窗帘,迎来光明。 冬日的暖阳照进房间,戚许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盯着外面的梧桐枯树发呆。 她放空大脑,不去想任何事物。十分钟后,打开微博,时隔一个月再次发布图文。 那是她几年前偶然存下的一张微博截图。 【我必須找回我自己,你們也是。】 从此,娱乐圈再无戚许。没有声明,没有归期。 戚许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一只小鸟飞来停在窗外光秃的树枝上,戚许睫毛微颤,随后轻轻勾唇。 这个漫长的冬,好像终于要结束了。 * 三月中,戚许绑架案第一次开庭,她没有出席,听许梦恬说了初步的判决结果,有期徒刑十二年四个月。 结束庭审当天下午,裴颂出现在戚许家。虽然他们没有结婚,但经历这么多事后,戚许父母已经把裴颂当成自家女婿看待。 “七七在房间练字。”戚博学拉开门迎接。 “叔叔,我买了水果。”裴颂把果篮放在鞋柜上,熟络地换上拖鞋。 “上次买的都还没吃完。”许映兰端着水杯从厨房走过来,“吃饭了吗?” “吃了,阿姨。”裴颂弯唇打招呼。 “裴颂...谢谢你...”戚博学轻拍男人的肩膀。 对戚许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但裴颂让坏人绳之以法,何尝不是一种好的结果。 “我应该做的。”裴颂应。 他上楼轻敲两下门,随即推开,在桌上陪戚许练字的戚十一率先跳过来迎接他。 戚许笔触停了一瞬,虽未回头,但知道是谁。 裴颂没说话,抱起扒拉他裤腿的猫,合上门走过去坐在床边。 没开灯,日光照进屋内,通透明亮。戚许写完最后一个“非”字,放下毛笔,转过身。 男人穿着黑色毛衣,下颌线瘦削,清俊面庞干干净净,不再是之前那般颓丧。他在和小猫玩,修长的指节揉捏圆脑袋。 戚许不忍破坏温馨一幕,静默观察许久。 直至裴颂抬眸撞进她温润平静的视线中,愣了瞬,问:“写完了?” “嗯。”戚许勾唇。 裴颂觉得戚许有话要讲,低下头顺口说:“方叙然晚上请客吃饭。” “我知道。”戚许嗓音平淡,“你们去吃吧,我在家写写字。” 裴颂神情恍惚了瞬,“那我也不去,在这里陪你。” 氛围沉默良久,戚许忍不住问:“和华娱那边谈好了吗?” “嗯。拍完最后一部戏就可以。”裴颂应。 “好。”戚许再次沉默半晌,“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陪你。”裴颂盯着她,直言道,“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 戚许缓慢眨眼,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紧张。她攥住裤腿,舔唇平静道:“遥遥——” 她顿了顿,喉咙发痛:“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氛围骤然死寂,裴颂脸上的笑容凝固。 分开。 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 他连忙握住戚许的手,不小心掀到戚十一,猫连忙逃窜离开,跳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一刻却被无限放大。 “你是不是需要时间来整理最近发生的事情?”裴颂神情慌张,“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我可以陪你一起。上次你不是说想去暖和一点的地方,我们现在就可以——” “裴颂——”戚许出声打断,反手抓住他的手指,咬唇呼气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需要时间消化。” “...好...你需要多长时间?”裴颂情绪不受控,嗓音发颤:“三天?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够不够?” 氛围凝滞到冰点,戚许叹气坐到床边,欲言又止认真道:“遥遥,你有没有觉得,在这段感情中,我们都有点失去自我了?” 男人心脏突突跳动,心如刀绞,“...你是想和我分手吗?” 戚许的沉默让裴颂的心沉到谷底,他垂下眼帘,浑身散发颓丧感。 “裴颂...”戚许倾身抱住男人,“我爱你。” 我爱你,这是既定的事实。 “但,在继续爱你之前,我需要先找回自己,我们都需要先找回自己。” “好不好?”她轻声细语,嗓音平静。 裴颂闭上眼,泪水从眼眶滑落。 她还是丢下他了。 半晌没等来回应,戚许拉开距离,看到男人的眼泪心脏狠狠抽痛了瞬,险些心软。 她也哭了,眼泪在颊边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她弯唇,捧住男人的脸,凑过去亲他的唇。 咸涩感在唇齿间蔓延。 停滞五秒,戚许轻轻擦掉男人的眼泪,与他额头相抵,肩膀忍不住发颤。 卧室光影清晰,两人紧紧相拥,静谧环境下传来男人抑制不住的哭声。 桌上的宣纸,笔墨未干,字迹秀丽。 ——【悟已往之不鉴,知来者之可追。】 ——【识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她迷路了,迷失在起雾的森林,迷失在干燥的荒漠,迷失在漫漫人潮。 她必须找回自己,找回真正的戚许。 第97章 第97章 ◎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戚许离开中国那天,是个春暖花开的日子。 戚博学和许映兰开车送她和许梦恬去沪城国际机场,等待两人办理托运拿好登机牌,夫妻俩在安检口前依依不舍。 “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许映兰和戚许拥抱,轻拍她的后背。 “你们也是。”戚许在笑,口罩上方的那双眼却格外空洞。 许梦恬和戚许父母道别,目送两人离开后低头看手机,思忖方叙然怎么还不来,只有半个小时登机了。 “他回你了吗?”戚许问。 “没有。”许梦恬放下手机,气冲冲道:“走吧不等了,我都跟他说了早点来,路上要堵车,又不听。” 戚许笑了下没说话,环顾四周。机场人来人往,在捕捉到某个人时笑容骤然凝固,身形颀长的男人穿过人群,步履匆匆赶过来。 “来了——”她重新弯唇叫住转身的许梦恬。 女人回头的刹那,被人用力拥进怀里,两人在机场上演情侣分别大戏。 戚许旁观没说话。 “不是说了等我到了再走...”方叙然气喘吁吁。 许梦恬捶男人的后背,“我都说了让你早点来,都快赶不上登机了。” “我那是——”方叙然哑声拉开距离。 他是绕路去接裴颂了。 “你那是什么?”许梦恬嚣张挑眉。 “我的错,你回来的时候我保证准时过来接你。”方叙然轻揉女人脑袋,看旁侧沉默的人,“好好散心,早点回来。” 戚许失笑:“放心。我又不会拐走你的恬恬。” 寒暄一阵,许梦恬三步一回头朝后面的人挥手。 “这么舍不得就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去也可以。”戚许开玩笑。 “哪有。”许梦恬故意蹙眉,挽住戚许,“你自己算算我们多久没有出去玩了。” 过海关前,许梦恬最后一次回头朝方叙然挥手,看到斜后方走过来的人时笑容滞了瞬。 直至两人消失在眼前,方叙然敛起笑容长叹口气,对即将开启的异国恋感到郁闷。 有人站到身侧。 方叙然仍旧直视前方,试图找出她们的身影,“真不叫她?” 男人神情淡漠,盯着里面等候过安检的人,“嗯。” 她知道他来了。 他们对视了。 即将进入安检区域,许梦恬回头看到人还在外面,忍不住朝往塑料筐放包的女人说:“...我看到裴颂了” 戚许拿相机的动作一滞,面不改色继续放,“我知道。” “那你怎么...”许梦恬话没说完,戚许径直往前。 两人依次接受安检检查,戚许重新将电子设备装进托特包中,和许梦恬朝登机口的方向走。 玻璃窗外,金色的光染黄半边天,尾迹云清晰。 “你和裴颂现在到底是怎样啊...”许梦恬琢磨不透。 “就那样啊。”戚许应。 “分手了?”许梦恬问。 “我们去买咖啡。”戚许步履未停,没回答这个问题。 时间回到那一天。 戚许捧住男人泪流满面的脸,哽咽道:“遥遥...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等我们都想清楚了再见面...好不好...” 她不敢看裴颂流泪的眼睛,她不敢见他。 她知道分开对裴颂意味着什么,她又何尝不是。 心软。 她会心软。 她不能心软。 * 四月初,戚许和许梦恬在迪拜转机落地罗马,自驾前往郊外的一个小镇。 在选择目的地时,许梦恬一切遵循戚许的意见,她想去哪就去哪。当初给的选择范围有清迈,巴黎,尼斯,爱丁堡,巴塞罗那,甚至是南半球的一些城市。 戚许的回答是:“想去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许梦恬当即推翻所有选择,在互联网上广泛搜寻,最终敲定这个地方。 她们提前在airbnb平台预订了为期三个月的两室一厅。民宿在山里,由一对中年夫妇经营,有个刚满六岁的可爱女儿dora,一只叫max的德牧犬。 这里人烟稀少,城市化程度低,乡间道路,田园风,马场,农场,牧场。关键是,没有人认识她戚许。 她仿若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每天睡到阳光晒进屋,起来做午饭,坐在地垫上边看电影边吃饭,和许梦恬哈哈大笑靠坐一团,午睡结束两人调一杯小酒,坐在阳台谈天说地,欣赏日落。 刚过来时,戚许生了一场病,吓得许梦恬险些原路返回。房东太太的朋友过来看后,只是水土不服。等戚许康复后,她们偶尔被房东太太邀请去农场摘菜,马场骑马,共度晚餐。 异国他乡,有人盛情款待,戚许和许梦恬带着礼物赴约。 餐桌上,高脚杯中的气泡酒见底,房东太太热情地为戚许倒酒。 她小心举起杯子,用刚学的法语道谢。 房东太太的女儿dora也想喝,举着牛奶杯,用法语说:“妈妈我也要!” 不知道女人说了什么,大概是不让她喝之类的话,小女孩嘟嘴一脸不开心。 许梦恬猜出几分哈哈大笑,坐在旁侧的戚许轻勾唇角。 五月,当地昼夜温差大。戚许白天一袭白裙,晚上套了件薄毛衣,长发散在肩侧,笑容温婉,多了些知性的美。 人开心与否,眼睛骗不了人,也骗不了小孩。dora艰难地用英文表达:“姐姐,你也不开心吗?” “me?”戚许情绪微微起伏,难以置信看向小女孩,用英文问:“你怎么这样问我?” dora用英文说不明白,最后干脆用法语说:“姐姐你来的第一天我就感觉到了,你的眼睛非常漂亮,但我觉得也很悲伤。” 不只是小女孩,房东夫妇也有察觉,这个来自东方的中国姑娘,一定是来疗愈内心创伤的。 房东太太笑:“不礼貌,别这么问客人。” 戚许笑着说:“没关系。” 她弯腰对杵在膝盖旁的小女孩说:“因为我失去了外婆,所以才会伤心。” “star!”小女孩一直重复这个单词。 房东太太解释:“去年她外婆生病离开了,我们就告诉她外婆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会一直陪着她。” dora抬手轻抚戚许的头,就像母亲摸她的头那样,“姐姐不要难过。” 她拉着戚许走到阳台,指漆黑天空,“你的外婆变成了发光的星星。” 戚许抬头,竟真的看到繁星点点。她撑膝弯腰杵在小女孩脸前,弯唇笑:“谢谢你,宝贝。” 欧式风格的复古阳台,光线昏黄,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正在互相抚平内心的创伤。 这一幕戳中许梦恬心窝,她鼻尖一酸险些落泪,努力扬唇微笑,回过头与房东太太对视。她的眼泪已经收不住,指腹擦去眼角的泪水,笑中带泪解释:“sia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去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很心疼她,现在看到她能再次微笑,我很高兴。” 眼泪越说越多,许梦恬扶额,想起曾经种种,肩膀轻微发颤。 绑架事故发生后,她见过戚许只剩一副空壳的状态。外婆去世,她在殡仪馆都不敢和戚许说话,看到那张脸就止不住落泪。只要想到曾经鲜活热烈的一个人,变得如此失去生气奄奄一息,她就无比心疼戚许。 房东太太递纸巾,握住她的手。 “ohh,honey,don't cry.” “it'll all blow over.” “是的。”许梦恬点头,英文复述,“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会陪戚许好起来。 ······ 结束聚餐,戚许和许梦恬帮忙收拾完餐具,在max的护送下穿过后院回到她们的房子。 路灯昏黄,夜里空气泛起凉意,戚许搓胳膊朝前走。许梦恬到后面有些喝多,挽住戚许靠过去,感慨:“真好啊。” “嗯?” “现在,眼下,这一刻,真好。” 看到你在好起来,真好。 “你要不要回趟家?”戚许倏地问。 “回家干什么?”许梦恬直腰止步。 戚许欲言又止:“...昨晚我听见你和许叔叔通电话了” 他很想这个女儿。 许梦恬“害”了声,挥手朝前走:“我爸现在有方叙然这个好儿子陪着,我玩儿我的,才不回去,我要陪你。” 离家至今将近一个月,方叙然时不时会去家里代她关心许耀东,被她戏谑道:“你就当多了一个儿子。” 弄得许耀东哭笑不得。 “你要是想回去就回,我一个人在这边也可以。”戚许认真地说。 氛围静默了瞬,许梦恬逐渐止步,戚许回过头看她。路灯下,女人颊边泛起红晕,黑眸迷离。 这是戚许近一周以来,第五次提到这个话题。 许梦恬炸了,长呼口气,双手叉腰输出。 “戚许你个没良心的女人,你自己适应了就想把我踢回家,我许梦恬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我许梦恬有那么好打发吗?!” “你以为我是谁都愿意陪她出国玩这么久啊!” 戚许辩解:“我是怕你...”想回家。 她说不出口了。 许梦恬哭了,身体一抽一抽,胡乱伸手擦眼泪。酒劲上来,她说话不过脑:“你要是觉得我烦我明天就回去啊,不打扰你一个人的清静。” “恬恬...我不是这个意思...”戚许伸手抓了个空,许梦恬掠过她快步往前走。 戚许急了,跟着max往前跑了两步,抓住许梦恬的手慌忙解释:“对不起恬恬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在这里陪我,但我们已经来一个月了,我是怕你想家不说。” “你就是想赶我走。”许梦恬甩开戚许的手,被人挡在身前堵住前行的路。 两人无声对视,许梦恬的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流,抽噎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max忍不住扒拉女人裙尾,似乎在安慰。 戚许叹气,倾身抱住对方,再次道歉。 “对不起,恬恬,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先前,她在阳台看到许梦恬哭,不敢过去。 她知道每一个人都在担心她。许映兰发来的微信透露着小心的示好,戚博学每天一个视频电话关心她的状况,而戚斯闻不再小心翼翼,开玩笑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不允许她独自在国外过“好日子”。她们话里话外都在关心她,想让她快点好起来,早日回国。 异国他乡,有一个好朋友愿意陪她,她自然是感恩。 “有你在,我真的很开心。”戚许轻拍许梦恬的后背。 许梦恬哽咽,“那你别赶我走。” “我没有赶你...”她是觉得,有些人生课题,需要她独自完成。 这一个月以来,她的情绪起伏近乎呈直线。应该说,没有什么能激起她的兴趣。 这个小镇很美,很舒服,很自在,但她始终迈不过心底那道坎,对一切事物没有好奇心。 也许只有等时间来解决一切。 ······ 许梦恬喝醉了,连鞋都没脱,躺在沙发不省人事。戚许弯腰抚摸max,轻声说:“谢谢。” 狗离开了,戚许关门走到沙发旁侧,弯腰凑过去轻唤道:“恬恬...去床上睡...这里会冷...” 许梦恬闭眼呓语:“不要,我今天就睡这里。” 升温后,两人好几次喝酒到半夜,最后都是躺在地毯上睡觉,近乎养成这个习惯。 戚许耐心为许梦恬脱鞋,从房间拿出毛毯盖在她身上,又清理茶几上的空瓶。 收拾好一切,她出了身汗,洗完澡出来关灯,电话铃声响起。 客厅开了盏落地台灯,暖黄氛围下房屋温馨。 戚许循声,从茶几下找到手机。 她拿起一看,方叙然打来的视频通话。当地时间九点,北京时间凌晨四点。 戚许知道许梦恬和方叙然每天晚上都会通话。 她半跪在沙发旁,轻晃女人手臂,“方叙然给你打电话了。” 捕捉到关键名字,许梦恬半睁眼夺过手机,人脸识别解锁后接通,像在说梦话:“我睡了明天再说...” 她在出国前和方叙然的保证之一,每天必须开视频,不然小气鬼又不开心。 话音刚落,许梦恬盖下手机继续进入昏睡状态,留下一脸懵的方叙然和戚许。 男人还在那头叫:“恬恬?许梦恬?” 戚许拿起手机,素净漂亮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对方明显怔了瞬。 “今天晚上我们在房东太太那边吃的饭,恬恬喝了点酒,有些醉了。” 方叙然没说话,瞥向茶几旁正在灌酒的男人。对方听到女人的说话声,举杯动作停滞在半空,浑身僵硬。 他快两个月没听见戚许的声音了。 “噢,这样啊。”方叙然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那我挂了。”戚许接话。 “诶等等——”方叙然倏地叫住,欲言又止:“那个...” “那个”半晌,他瞥向旁侧故作淡定的人,把手机丢过去,“我去趟厕所。” 眨眼间没了人影。 戚许起身动作停滞,看清画面中的人后,膝盖枕在地垫上保持跪地姿势。 她的心抽了瞬。 屏幕中,双方所处位置光线较暗。男人面庞清冷,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的颓丧感,那双眼睛竟泛起无措。 两人上次这样对视,是裴颂在戚许提完冷静一段时间后,仍不依不饶用看叔叔阿姨的借口来家里。 久而久之,戚许受不了,那天把他扯进后院。 “裴颂你是不是没听懂我说的话,你要是没听懂我再给你解释一遍。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你知道冷静是什么意思嘛,就是你不能再这样隔三岔五就出现在我家,你不能一直在我面前晃。” 她哭着对他说:“你每次出现我都忍不住想要靠近你,我就很想要依赖你,我根本就冷静不下来,我没有办法思考。” 裴颂那天应该非常受伤。 因为她气急败坏说:“如果你再来找我,我们就真的分手。” 男人小心翼翼抱住她,闭上眼,泪水从眼眶滑落。他嗓音沙哑:“对不起。我只是很想你。” 他无法接受戚许不在身边。 玻璃门外,戚许的父母凝视这一幕,纷纷叹气。 自那以后,裴颂没再来找她,消失在眼前,但仍坚持给她发消息,而她基本选择性回复。 眼下,算久违地正面接触。裴颂似乎怕她又要说不好的话,选择逃避:“挂吧。” 嘴上这么说,他却不忍心按下挂断,眼睛生在屏幕上。 戚许应该刚洗完澡,发丝湿的,颊边肉回来了些,没有离开时那么瘦。 她也没挂,表情不自在,舔唇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嗯。睡不着。” “为什么。” 问完戚许就后悔了。 “你不在。” 这三个字,加上男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戚许心里腾起一种异样感,酸,涩,苦,总归是不舒服。 戚许抿唇蹭起身:“我要去睡觉了。” “七七——”裴颂连忙叫她。 她重新坐回地垫,等待对方继续说。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她顿了顿,喝了酒分享欲上来,补充:“房东太太人很好,经常邀请我们去她的农场摘菜,还会去她的马场骑马,我们过几天还约着去市里玩儿。最近升温了没那么冷,天气很好,我和恬恬一般就待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意识到她话好像多了,戚许逐渐抿唇噤声。 男人扯唇,苦涩道:“好啊。” 没有他,她也过得挺好。 戚许察觉裴颂身上散发的阴郁,故作轻松姿态主动问他:“你呢?” “不好。” 她愣怔。 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第98章 第98章 ◎逃避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戚许走的那天,他在停车场等待飞机起飞,差点买机票跟过去。 他不能这样做。 这一个月里,他坚持和戚许发微信,就算对方很少回复,也会发。 【天气预告说有雨出门记得带伞】 【时差倒过来了吗】 【你生病了?医生怎么说】 那时,他急如热锅蚂蚁慌忙买好机票,在去机场的路上收到回复。 -宝宝:【我没事 水土不服休息几天就好】 这句话来得非常及时,就如定心剂。办理登机手续时,方叙然打来电话,说许梦恬劝他暂时不要过去。 “给戚许思考的时间吧。” 他陷入痛苦纠结,在机场坐到航班起飞,原路返回。 后来有一天,许梦恬给他发了很多照片。 她坐在院子的秋千上看书,她蹲在农场地里摘蔬菜,她轻轻抚摸小马的头,她独行在乡间小道,她和dora及max的合照,她坐在茶几旁写字,她趴在窗台欣赏日落。 每张照片上的她,或笑,或平静,或认真,或惬意,都是她,都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抵挡不住思念,却必须抵挡思念。 直到这一刻,与戚许通过手机面对面沟通,他才终于绷不住长期压抑的情绪。她问他过得好不好,当然不好。 没有她在的日子,怎么算好。 沉默许久,戚许攥住手机的指尖泛白,风通过未关紧的窗户灌进来,扬起她的发丝。 他没说话,一直盯着她看。脸开始发热,她分不清是因酒劲,还是这赤裸深情的目光。 直到,一个喷嚏打破沉寂。 裴颂出声:“去睡觉吧。” “好。”戚许却没动。 “我等你回来。”他又说。 “...好”她应。 挂断电话,戚许愣坐了许久,心里五味杂陈。 裴颂亦是。 方叙然靠在墙边未打破沉默,凝视男人僵硬的脊背逐渐弯曲,那道背影孤寂又脆弱。 像是被世界抛弃一般。 他的世界,永远以戚许为中心。 戚许就是他的全世界。 * 戚许和裴颂的相处方式并未因这通电话发生改变。 他照常分享,她偶尔回复。 她继续在这个小镇上生活,他继续在大洋彼岸收到许梦恬发来的照片。 无论如何,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他一定会去找她,不是现在,而是未来的某一天。 等他结束这边的一切,等她想见他。 没过几天,戚许和许梦恬随房东太太及dora一起去市区购物。开车的人是房东太太,许梦恬坐在副驾,戚许和dora坐在后座。 艳阳天,沿途从乡景逐渐过渡到市景,陌生的景色,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面庞。 “sia,我想吃冰淇淋,一会儿你可以悄悄带我去买吗?”dora跪在座椅上,靠在戚许耳畔说悄悄话。 她看了眼前方正在畅聊的两人,与dora渴求的眼睛对视。 看她轻轻点头,小女孩激动地喊着“yes”,贴着她坐下来似乎准备睡一觉。 戚许继续偏头看向窗外,风轻轻拂过女人发丝,阳光穿透密集的枝叶,光影婆娑。绿色,阳光,微风,空无一人,如此美好。 二十分钟后,车抵达停车场。 这是戚许出事后第一次外出至人多的地方。她没戴口罩,被dora牵着手走在后面。许梦恬时不时回头确认她还在,又放心地继续和房东太太畅聊。 一路碰到非常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不小心对视上,纷纷朝两位东方姑娘打招呼。与陌生人对视,戚许一开始很不自在,目光甚至有些闪躲。 她习惯了戴口罩,习惯了遮住面庞,习惯了在公共场合躲起来。原来有一天,她也可以正大光明站在街头,与陌生人惬意地say hi。 那是善意的,温暖的,没有猜忌的目光。 这是久违的自由,宝贵的自由。 她们在意式风格的街道走走停停,买了一些纪念品。临走前,戚许趁许梦恬和房东太太在挑衣服时,瞥到斜对面有一家冰淇淋店,找借口带dora过去。 “dora,你想吃哪个口味?柠檬,西瓜,草莓?” “我都想吃!” “不行,你只能选择一个球。” “那我要柠檬!” 老板递过冰淇淋,戚许付钱道谢,收到一句:“你很漂亮。” 她愣了瞬,再次弯唇道谢。 有人站在旁侧点单,戚许看过去,骤然与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女孩对视。对方惬意的神色凝滞,睫毛颤动,难以置信盯着眼前的人。 在互联网上消失的人,现在居然生活在意大利的小镇上。 没有时间消化,戚许微笑地点头说了几句话,她恍惚摇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目视对方带着小女孩离开。 “sia,我分你吃。”dora热情分享,用小匙挖了口递过去。 “你自己吃。” 戚许抚摸女孩脑袋,侧过头,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闪闪发光。平静,温柔,知性,却带着悲伤。 年轻女孩泪水盈满眼眶,忍不住拍下这一幕。 “hello——”店家打断她的遐想,看到女人眼中的泪花忍不住关心,“你还好吗?” 她捂住嘴,笑中带泪道:“对,我很好。我只是遇到喜欢了很久的人。她消失了很久,现在看到她过得很好,我很高兴。” 没过多久,有人在网上发出在意大利偶遇戚许的照片。 原帖标题:【杳无音讯也没关系,只要你健康平安,幸福就好。】 正文:【感谢朋友那天想吃冰淇淋让我去买。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见你。上一次见面是在你新戏杀青那天,我笑着对你说,我们巴黎见,你说好。我连飞巴黎的机票都买了,以为很快就会跟你再见,没想到那竟是分别。我已经三个月没听到你的消息了,联系工作室无可告知,可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后来托我表姐帮我打听,我才知道你病得很重,在养病。所以,有些人真的不要再恶意揣测了。我想,我会永远记得那天下午,阳光明媚,你问我要不要吃冰淇淋,我没反应过来傻了才说不要,我就是去买冰淇淋的啊,想来也是很搞笑,居然错过了你请我吃冰淇淋。看着你离开的背影,我很想冲过去和你打招呼,但我没有,我不想打扰你。希望你一切都好,期待重新归来相见。】 配图是一袭白裙的女人牵着吃冰淇淋的小女孩,自由惬意漫步在复古街道。 没有正脸,只是一个背影,却一眼认出那是谁。 很快,帖子在几个平台传播,冲上各平台热搜前排。短短两个小时,营销号发的视频已经突破五十万赞。太久没有戚许的消息,粉丝疯狂留言的同时也号召不要打扰她,不要去刻意寻找她。 如果她想出现,如果她想回来,她会的。 * 六月底,民宿即将到期,她们又续了一个月。 没几天,许梦恬父亲眼疾复发,不得不回国。她慌忙收拾好东西,放心不下戚许,悄悄托房东太太帮忙照看。 走的那天,房东开车送她去机场。戚许站在一旁拥抱道别:“路上小心,到了替我向许叔叔问好。” 许梦恬攥住戚许的手,欲言又止:“七七...” 戚许笑:“别担心我。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记得回消息,别消失。”许梦恬故作凶狠叮嘱,“你要是敢不回我消息,信不信我和你绝交。” 她信。 许梦恬走后,戚许开始真正意义上一个人的生活。 她照常睡到自然醒,十点起床做三明治和酸奶碗,坐在阳台感受阳光,欣赏眼前的绿树。随后独自出去转转,感受乡间的宁谧。午晚饭房东太太会邀请她一起吃,她偶尔应邀,偶尔自己做。 她在吃完午饭会固定睡一小时,睡醒就坐在庭院秋千椅看书,欣赏日落。 晚上入睡前偶尔会和家人开视频,聊聊近况,让他们安心。 她的日子简单,无忧无虑,隔绝外界一切。 ······ 七月中的一个夜晚,房东太太生日,戚许应邀去参加聚会。 花园内,太阳下山后燥热丝毫未退,长桌烛光闪烁。 这是一个浪漫的夜晚。 戚许喝了一杯红酒,开始微醺。她穿的吊带长裙,长发松散挽在脑后,慵懒与美丽并存。 dora吃饱后下桌和max一起玩,被父母叮嘱小心,戚许屈臂撑下巴,目光温柔看向对面举杯喝酒的夫妇。 “干杯,sia,很高兴认识你。”房东太太向她举杯。 “再次生日快乐。”戚许应。 “希望你过得开心。”房东太太笑。 “谢谢。”戚许小酌一口。 后来,她们谈到“爱”这个话题。房东太太说,他们在咖啡店相遇,他一见钟情开始追她,婚后两人生活在这里。dora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孩子在上学路上遭遇车祸去世。 戚许难以置信,心底涌上酸涩,表示听此非常难过。 房东太太握住丈夫的手,两人相视一笑,“nail的离开对我们来说是一场浩劫,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没办法正常生活。但还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陪伴在彼此身边。爱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强,是爱修复了我们。” “你们很幸福。”戚许感慨。 “你呢?”房东太太笑,“sia你应该也有爱人吧?” “我吗?” “嗯。你上次掉的那张照片,我们找到了。”房东太太示意丈夫进去。 戚许接过男人递来的东西,怔怔地盯着失而复得的拍立得照片。这是裴颂十九岁生日时,他们在蛋糕前的自拍合照。闪光灯聚焦在两人青涩的面庞,她挽着男人的胳膊,沾上奶油的指腹戳向男人的颊边,笑容明媚,溢满青春活力。 “我们在打扫卫生时沙发底发现的。” “sia,照片上的你笑得很美。” “谢谢。” “他是你的爱人吗?” 戚许愣了瞬,“是。” “你们很般配。” “谢谢。”戚许攥着照片,轻扯唇角。 dora过来拉着父亲的手离开,房东太太叮嘱两句后回头看向戚许。 半晌,房东太太喝了口酒,“sia,事实上,你并不开心,对吗?” 戚许恍惚抬眸。 房东太太笑容温婉,“我想,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你的无力,你的消极。如果你想说,我愿意当你的倾听者。” 氛围沉默,烛光在微风中摇曳,戚许盯着光芒,喝了口酒。 “如果我说,我是个大明星,你信吗?”戚许自问自答,带着嘲讽的笑意继续说:“有很多人喜欢我,也有很多人讨厌我。不知道哪一天起,我不敢在互联网搜索自己的名字,我害怕看到那些带着恶意的言论。他们骂我,连带我的家人一起,甚至诅咒我去死。” “我知道这是作为一个艺人必须承受的东西,一开始我能坦然接受,甚至还可以跟朋友一起读我的黑评。他们都知道我不是上面说的那种人,我没有被包养,我也不是资源咖,没有靠不干净的手段上位。” “恰恰相反,我有一个很爱我的男朋友,我们从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他为我付出了很多,很多,真的很多。” 想起裴颂做的一切,戚许眼眶氤氲了一层雾气。 “当你每天睁眼面对的都是那些无尽的谩骂,当你被无数人否定,我开始怀疑自己曾经做的决定是对还是错。我知道有人会讲没关系啊,还是有很多喜欢你的人在支持你,道理我都懂,但我真的,就是很难受。” “我觉得拍戏已经不能让我快乐了。” “从小到大,我接受的教育都是遇到困难不要逃避,一定要大胆往前走,一定要克服困难。 “我妈妈一开始不希望我进入娱乐圈,我为此和她大吵一架,差点断绝母女关系。” “我不敢停下来,应该说我很难停下来,我必须拿到结果告诉她,你看啊,我做到了,你的女儿戚许就是很厉害啊。不管在哪个行业,我都会成功。” “但最后,我还是让所有人失望了。我逃走了,我没有坚持下来。”戚许呼气保持情绪镇定,泪水大颗往外流。 “sia,那不是你的错。”房东太太坐到戚许身侧,握住女人冰凉的手,“你不会让任何人失望,因为你是一个勇敢的女孩。” “可以停止,可以逃避,可以躲起来。没有人规定不能做这些事。” “有时候,逃避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不是吗?” 戚许哭着点头:“是的,我外婆也这样和我说。我真的很想她...” 房东太太将她搂进怀里,轻抚她的头:“没事的。” “it'll all blow over.” 戚许抽噎不止,dora跑过来抓住她的手,戚许拉开距离,对上小女孩金色的瞳眸。 “sia,不要哭,我把我的小熊送给你。” “谢谢你,dora。”戚许擦干眼泪。 这是她第一次把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来,积聚的情绪仿若得到释放,压在心底的石头开始挪动。 “sia,希望你幸福。”房东太太朝她笑。 “我会的。”她回应。 ······ 结束用餐回到家,戚许洗完澡又调了杯柠檬气泡酒,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感受夏夜晚风。 脑海中闪过走之前与房东太太的对话。 ——“既然你们彼此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已经给了我很多支持与爱,这段路,我必须一个人走完。” 她必须独自找回真正的戚许,谁也帮不了她。 电话铃声打破闲暇夜晚。 睡不着的许梦恬打来视频通话,两人闲聊近况,戚许曲腿惬意踩在座椅上,笑问:“你一个人在家?” “嗯。”许梦恬打哈欠,瞌睡来临说话没过脑,“方叙然在陪裴颂喝酒。” 说完这句话,氛围似乎凝滞了瞬,许梦恬意识到刚刚提了谁,大脑清醒,舔唇补充:“那个...我...” “他经常喝酒吗?”戚许平静地问。 许梦恬沉默须臾,说实话:“嗯。我也是回来才知道。” 裴颂经常一个人在家喝得不省人事,方叙然怕出事,来陪过好几次。 戚许攥着手机,没说话。 “七七...”许梦恬欲言又止:“你知道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我回来的这段时间,和裴颂一起吃过几次饭,他现在的状态...说真的...不是很好...” “你们现在这样,真的能解决问题吗?”她其实不明白戚许和裴颂两人在犟什么。 明明彼此相爱,却无法见面。 戚许垂眸盯着高脚杯中的柠檬片,半晌,苦笑道:“恬恬——” 她抬眸与许梦恬对视。 “我不知道这样的选择对我们两个人来说是好还是坏,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 “他为了我放弃理想,现在又因为我退出娱乐圈,那下一次呢,下一次会是什么。” “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一个问题,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还会不会选择进娱乐圈。”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不会。” “如果我早知道裴颂是为了钱选择和杨佑雪签约,我一定会骂他。” 戚许眸中闪烁泪花,笑着说:“我一定会骂他傻子,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东西。” 不管裴颂的选择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他一定会出人头地的结果。 他一定会成功,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 “恬恬,我和裴颂现在都需要时间整理一切。” ······ 挂断电话,戚许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喝了酒头晕却没睡意。 直到枕边的手机传来三全音,她拿过看。 -遥遥:【我好想你】 照片失而复得,戚许感触颇深,敲下三个字。 ——【我也是】 却始终未点发送键。 她狠下心来删除后继续敲字。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台灯,方叙然跌跌撞撞起身,踢翻酒瓶去厕所吐,吐完坐在地上给许梦恬打电话:“老婆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许梦恬火冒三丈:“方叙然你是不是又喝多了,我不是让你看着裴颂喝就行嘛!?” “我是看裴颂太可怜了...太可怜了...”方叙然胡乱摇头。除了高三和戚许告白被拒绝后,何时见过裴颂如此颓废。 “老婆你来接我好不好...接我回家...”方叙然像个赖皮小孩。 “谁是你老婆你别乱叫。”许梦恬从床上蹭起身。 “我不管,许梦恬就是我老婆,我老婆就是许梦恬,你快来接我回家。”方叙然醉得不清,摸黑找到床。 “方叙然你自己不会走啊,就上个楼的事儿。”许梦恬无语,换鞋出门。 沉寂客厅能听见方叙然在卧室和许梦恬讲电话的声音,裴颂趴在茶几旁,浑浊的双眼盯着手机上方的正在输入中。 一分钟过去,他还是没等来回复。 裴颂心里苦,扣过手机,平静地闭上眼。下一秒,语音通话来电声响起。 他睁眼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提示,以为是幻觉。 按下接通键,他蹭起身靠在沙发腿坐好,半晌没等来说话声,他主动“喂”了声。 听清男人嗓音的颤抖,戚许心脏抽痛,攥住被子。 “裴颂——” 他怔了怔,纹丝不动。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不要再喝了。” “我在往前走,你也不要停下来,好吗?” 裴颂没握手机的那只手无力垂在身侧,垂眸盯着地毯上的空瓶。 在戚许离开的那一天,他的世界就停止转动。 “戚许...我好想你...”裴颂无力地趴在桌上,嗓音哽咽。 戚许沉默须臾,终究还是抵不住心里的思念:“...我也是” 男人表情明显凝固,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戚许失笑:“我说我也想你。” 裴颂心跳骤然震如擂鼓。 “裴颂,我有好好生活,希望你也是,好不好?” ······ 许梦恬过来时,裴颂已经攥着手机趴在茶几睡过去。 她在卧室找到不省人事的方叙然,帮他擦干净脸,盖上被子,准备去客厅时被倏地扯过手。 “老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方叙然把许梦恬禁锢在床上,疯狂蹭她的脖颈。 许梦恬无奈仰头,使劲推也推不开,直言道:“方叙然你兄弟还在外面,我现在得去看看裴颂死活。”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你说...”方叙然开始亲许梦恬的耳朵,被人偏头一躲。 “我要当戚许伴娘,她结了我才会结。”许梦恬抓住男人的头发,阻止他在锁骨留下吻痕。 “不要...不好...我们得先结婚...不然你把我甩了...我就会像裴颂那个可怜鬼一样...天天喝...天天喝...” “结了婚还能离婚。”许梦恬直言。 “都没结婚你就在想离婚的事了?”方叙然双臂撑在女人身侧,混沌的双眼盯着她。 许梦恬无奈扯唇,拧他的鼻子,“别说结婚,你要是再喝成这样,我现在就跟你分手回我爸家。” 小酌可以,喝醉不行。方叙然知道许梦恬讨厌他喝酒,理亏,抱住人撒娇:“我都说了不是自愿的...是裴颂...裴颂求我跟他喝...你知道他现在一个人很惨...我下次不会再陪他喝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起开,我去看看裴颂。”许梦恬推压在身上的男人。 “别理他,在这陪我睡觉。”方叙然双臂缠住女人,枕在对方胸前。 “...你不是很关心裴颂还陪他喝酒?” 现在是在? “我老婆在。”方叙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许梦恬没回国时,他闲来无事才有心情陪裴颂喝。 许梦恬回国后,他老婆在,才不喝。 今晚是见裴颂实在难受,陪他喝了点,没想到越喝越多。 半夜,许梦恬醒来担心裴颂状态,还是起来看了一眼。 男人安安静静抓着手机睡在地板,没什么事。许梦恬扯过沙发上的毛毯盖在男人身上,隐约听见他在叫什么,凑过去。 ——“七七...别走...别走...” “唉——” 她无力叹气,回卧室给戚许发消息,【有时间管管裴颂死活】 戚许还没睡着,回复:【怎么了?】 许梦恬:【再喝下去人迟早要出事】 戚许恍惚,敲字:【他不会再喝了】 他说了好字。 他答应她了,会好好生活。 第99章 第99章 ◎我期待这个春天◎ 那天以后,裴颂滴酒不沾,戒掉一切不良嗜好,计划进组把欠华娱老板的戏拍了。 八月,许梦恬父亲身体痊愈,准备去找戚许,被婉拒。 戚许说:“恬恬,我一个人在这边很好,你不用再来陪我,我们下一程再见。” 原计划只在意大利待三个月,由于房东太太一家人非常好,戚许也喜欢这里的生活,便一直续住。 阳台外的绿色逐渐过渡为金黄,从春、夏一直到深秋,时间一晃就到十一月。 离开小镇那一天,阳光明媚,戚许的状态与刚来时大相径庭,身上多了些活气。 她和司机一起把行李箱搬上车,随即转身,依依不舍与房东太太一家道别。 八个月的相处,她们已经成为很好的朋友。尤其是dora,甚至把她当亲姐姐。 所以,那一天对戚许来说,是久违的悲伤。与房东夫妇依次拥抱说着祝福的话,随即轮到哭红鼻子的dora。 她蹲下身,捏了捏小女孩的手,安慰道:“不要哭了dora,以后来中国找我玩好不好?” max在一旁疯狂蹭戚许的身体。 dora哭着点头:“我要去看大熊猫。” “好啊。姐姐等你来。”戚许摸小女孩的头,随即又摸max。 “sia,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随时都可以回来。”房东太太笑着说。 戚许微笑道谢,拉开车门坐进去,摁下车窗与她们挥手道别。 司机驱车离开,看着逐渐缩小的人影直至变为黑点,戚许坐正身体靠在椅背,心底蓦然涌上一股惆怅情绪。 这个世界很大,人们常常说着“后会有期”,但一转身也许就是永别。 不同国度,相隔万里,再见面是一种奢侈。 大人们都懂。 所以房东太太才会依依不舍拉着她的手,笑中带泪祝她幸福。 她不会忘记这里的生活,也不会忘记她们一家人。 旅途还在继续。 * 11月10日,戚许继续往北走,和许梦恬在芬兰会合,准备完成大学时两人就梦寐已久的北欧旅游计划。 航班延误,凌晨十二点,飞机抵达赫尔辛基。 舱门打开的那瞬,冷空气扑面而来,戚许忙不迭打了两个喷嚏,深刻体会到“北欧的冬”,每呼一口气都带着转瞬即逝的白雾。 深夜,入境大厅空旷,戚许推着行李离开机场。自动门打开的那瞬,冷空气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戚许忍不住打颤。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耳罩,雪地靴,保暖措施齐全,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寒冷。 顺利坐上出租车,戚许取下围巾。她没戴手套,在室外短短几分钟手就被冻僵。 她哈气搓手,回温后回复许梦恬的消息:【我在去酒店的路上了】 放下手机偏头看,车窗上全是雾气,她用袖子擦了擦。 昨天刚下过一场雪,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被白雪覆盖,整座城市似乎睡着了,沉寂而清冷。 半个小时后,戚许抵达waldorf酒店,在接待人员的协助下坐电梯上楼。 长廊铺着地毯,戚许走到许梦恬提前发来的房间号门口,朝旁侧的人道谢,随即轻敲两下门。 不到五秒,门从里拉开,她一抬眼,人已经被人圈进怀里。 “好久不见!!”许梦恬激动万分。 “昨天不是才开了视频。”戚许笑着推着行李箱进屋,快速打量整个房间, 套房,北欧风,灯光偏暖,入眼是客厅,敞开的行李箱上堆满衣服。 许梦恬啧声:“你自己算算我们多久没见了,天天看屏幕能一样吗?!” 戚许笑弯眼,开始取下身上的保暖装备。 “饿不饿?”许梦恬问,“要不要出去觅食?” “飞机上吃了点。”戚许拿过桌上的矿泉水,“太晚了,我们明天再出去吧。” 四个多月没见面,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无话不聊。光线昏黄的房间内,欢笑声不断。 戚许曲腿靠在沙发上,边讲趣事边翻照片给许梦恬看,“我们陪dora过生日,我玩游戏输了,脸上全是口红印。” “她还经常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照片呈俯拍角度,戚许席地而坐搂过dora,两人脸画成花猫,笑眼看镜头比耶。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许梦恬靠在沙发上撑着头,欣慰弯唇。 当初戚许婉拒她回意大利时,心中担心更多。她怕戚许在逞强,她怕戚许一个人躲起来偷偷难过,她怕戚许抑郁程度加深。后来,戚许再三向她及父母保证会时刻保持联系,也不会做傻事,她们才放心戚许一个人在国外。 手机屏幕白光映在女人小巧白净的面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再只有悲伤。 直到亲眼所见,确认她的好朋友真的在向好,许梦恬心底悬空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故意“哼”声:“原来没有我在你也玩儿得这么开心啊。” 戚许盘腿坐在沙发上,挽住女人的胳膊,扯唇道:“那当然还是有你在更好啊。” 有许梦恬在,异国他乡,心里会更踏实。但后来,她已经习惯了独处。 “还在吃药吗?”许梦恬问。 “停了。”戚许挑眉,“你没看我都瘦了。” “你真别说了,你就算胖也胖不到哪儿去。”许梦恬故作崩溃扶额,“再说,你现在又不是女明星,身材管理那套请你丢掉好不好。” “好好。”戚许笑出声。 “我把我身上的肉分给你。”许梦恬捏自己肚子,食指交叠比“十”,“我前几天上秤,比我刚回去重了整整十斤,你知道我看到的时候差点被吓死。” 戚许挑眉,等许梦恬继续说。 “我爸觉得我在意大利没吃好,回去非说我瘦了,本来眼睛就不好,还天天撺着方叙然给我做饭。” 方叙然动手,许耀东动嘴。 “他们两个人真的把我当猪养。你就该让我回意大利吃几个月的白人饭。” 话是这样说,但戚许从字里行间察觉到好友的幸福。 恬恬现在很幸福,爱情事业美满。 而她... 后面许梦恬在说什么,戚许出神没听清,话音落完,许梦恬拿过茶几上的矿泉水瓶。 戚许问:“你和方叙然不会好事将近了吧?” 许梦恬喝水动作停滞,惊呼道:“怎么可能。我说了要等你结了才结。” 氛围滞了瞬,戚许笑而不语。 她差点就结了。 如果那天没有出事,她会和裴颂顺利扯证。 气氛莫名沉重,许梦恬连忙道:“我爸,方叙然,还有他爸妈现在都在催。我都被催烦了,简直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戚许拖长语调“哦”了声,笑道:“所以你藏我这儿来了?” 许梦恬挑眉:“我这是光明正大好不好,上次我们就说好了下一程见。” 戚许笑出声:“好好好,我先去洗澡了。” ······ 将近两点,戚许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许梦恬笑容灿烂,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 她没问,猜出对面是方叙然。 “我洗好了,你去吧。”她走到餐桌边,倒热水喝。 许梦恬应好,蹭起身朝视频对面的人道:“我要去洗澡了先不说了。” 即将挂断,她又慌忙补了句:“对了替我祝裴颂生日快乐,我就不给他发消息了。” 戚许喝水动作停滞,拿过桌面的手机看,11月11日凌晨两点。 “怎么了?”许梦站起身,瞥见神情凝固的人。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后许梦恬撇嘴:“你不会忘了今天是裴颂生日吧...?” “现在国内时间几点?”她面无表情地问。 许梦恬打开时钟:“七点啊。十一月十一。” 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忙着坐飞机连轴转,她把裴颂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 “我去洗澡了。” 许梦恬啧啧离开,刷着牙出来时,戚许保持先前的姿势纹丝不动。 戚许抬头:“方叙然去找裴颂了?” “嗯。”许梦恬含糊不清:“方叙然专门去给裴颂过生日,快杀青了一直熬大夜,他们一个晚上没睡,估计快拍完了。” 许梦恬嘴中的泡沫即将溢出,用手接着快速回到浴室。 戚许收回视线,打开对话框。 自从裴颂八月底进组后,他们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一天就两三条消息。上次聊还是五天前。说实话,她开始琢磨不透裴颂的心思。淡了?腻了?还是不喜欢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你们分手了,华娱大公主带资进组,很喜欢你们家裴颂。”许梦恬探出头,“你就这么放心,不怕他被抢走啊?” 戚许心跳空了一拍。华娱大公主?华娱老板前妻生的那个女儿? 她没听说这件事。她只知道裴颂开机了,不知道在拍什么,和谁拍。 第99章(2/4) 第99章(2/4) 想到戚许没有除微信外的社交软件,许梦恬补充:“最近热搜可都是裴颂和那个章雪,网上都以为他们好上了。” 见戚许仍保持沉默,许梦恬转身:“我去洗澡了——” 浴室水声哗哗,戚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灯,一颗心始终静不下来。 她平静的心久违地感到混乱,终于忍不住拿手机给裴颂发了句:【生日快乐】 在消息对话框停顿将近一分钟,屏幕出现一条新消息。 -遥遥:【谢谢】?谢谢 戚许蹙眉,呼吸节奏被打断,心跳咚咚作响,似乎对此感到意外。 谢谢,好一个谢谢。 她蹭起身疯狂敲字,删删减减,删删减减,最终还是没发出去,用力扯被子盖好睡觉。 天光渐亮,车匀速行驶在道路上,裴颂面无表情攥着手机。 等到现在,才终于等来一句生日快乐。 最近拍戏日夜颠倒,他少有时间碰手机。原来他不发消息,她就可以不发。 “怎么样,你以退为进戚许是不是有危机感了,回你了吗?”方叙然在一旁兴致勃勃。 “没有。”裴颂淡漠地睨他一眼。 “...那你再等等吧”方叙然傻笑。 这一等,等到八点,九点,十点,裴颂实在困得不行攥着手机入睡,始终没有等到戚许的回复。 许梦恬洗完澡出来,本打算再和戚许聊聊天,谁知对方已经睡着了。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关灯,摸黑上床,没多久也睡过去。 * 翌日一早,戚许醒来时头昏脑涨,意识到可能感冒,不想扫许梦恬的兴,还是按照行程规划出去逛了一天。 两人按照网上的经典一日游路线,打卡了赫尔辛基大教堂和乌斯别斯基东正教堂,在中央车站附近一直走走停停,买了一堆纪念品,吃了很多人推荐的kappeli玻璃餐厅。 她们点了网上推荐的三文鱼汤,很好喝。 吃完晚餐准备再随便逛逛,入夜后气温骤降,许梦恬走在街上被冻得不行,提议:“要不我们回酒店吧,明天还要坐飞机。” 她们计划在赫尔辛基待一天,随后转机去伊瓦洛看极光。 “好。我都可以。”戚许的脸埋在围巾中,说话有气无力。 打车回到酒店,戚许进入房间后摘掉围巾。 许梦恬瞥见惊呼出声:“你脸怎么这么红?!” 她抬手摸到戚许颊边的滚烫,连忙试探女人的额头温度。 “戚许你发烧了!” 戚许恍惚地摸自己额头,好像是在发烧。 “昨天飞机上我旁边的人一直在咳嗽,可能是被传染了。”戚许边说边咳,嗓音充斥无力。 “我带了感冒药。” 许梦恬从行李箱翻出方叙然塞进来药品,没有退烧药,只有感康。 她扶起病恹恹窝在床上的人,担忧道:“要不我问前台给你找找退烧药?” 戚许吞药,“不用,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要不我们改签?”许梦恬蹙眉。 “没事。”身体不舒服,戚许昏昏欲睡,“我先眯一会儿。” ······ 说好眯一会儿,戚许睡到半夜,被噩梦惊醒。 惊呼声吵醒旁边的许梦恬,嗓音沙哑“怎么了?” 戚许神情恍惚,还没从噩梦中脱出身来。 停药以后,她偶尔会梦到被绑架那天发生的事情。 直至眼前出现许梦恬的面庞,她回过神,任由对方摸自己的额头。 许梦恬大惊失色:“不行你现在额头好烫,我去问问前台有没有退烧药。” 戚许思绪紊乱,目视许梦恬开始打电话,穿衣服出去。再睁眼时,退烧药已经送到眼前。 “喝了。”许梦恬捧着杯子。 她喝干净后虚弱地躺下,没多久又睡过去。 翌日一大早,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戚许感冒加重,浑身酸痛到近乎散架,奄奄一息躺在床上。 计划好的行程被打乱,许梦恬改签机票,联系旅游团退酒店,把后面的行程全部取消。 她翻遍网上发布的治感冒攻略,穿好衣服去药店买药,中途偶遇一家中餐店,又进去买了份粥。 回到酒店,戚许已经醒过来,无力地躺在床上。 “你去哪儿了?” “我和你说了啊,我去买药,顺便给你打包了一份粥。你快起来吃,我感觉都要冷了。”许梦恬脱掉外套。 戚许应了声好,洗漱完坐在餐桌边,喝了几口粥,嗓子实在痛得无法下咽。 她放下勺子:“我喝不下了。” 许梦恬在回复方叙然问她们落地没,【戚许生病了我们晚几天再去】 “那你喝点水,把药吃了。”许梦恬放下手机给戚许倒热水。 桌面上,戚许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她拿过一看。 -遥遥:【你生病了?】 好半晌,她反应过来,愣怔抬眸:“你和方叙然说我生病了?” “他刚刚问我们到了没。”许梦恬把杯子放在桌上,“裴颂这么快就来问你了?” “嗯。”戚许放下手机,端起玻璃杯。 “你不回吗?”许梦恬问。 人都发谢谢了,她不是很想回。 “怎么了?我又miss什么了?”许梦恬又问。 戚许艰难吞咽液体,摇头避而不谈,“没怎么,我再睡一会儿。” 她重新躺下。 许梦恬问方叙然:【裴颂和戚许吵架了?】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半晌,当许梦恬看完方叙然解释昨晚出的“阴招”后,回了一串省略号。 瞎搞。 她敲字:【我看你是盼着裴颂早点分手】 怎么能回谢谢。 -方叙然:【赶紧让戚许回裴颂消息这条都卡了四遍了】 许梦恬抬眸。女人双眸紧闭窝在被中,睡意并不安稳。 她回复:【睡着了回不了】 该。 谁让净出些阴招。 戚许这一觉睡到下午四点,身体没有任何好转,浑身发痛。 许梦恬时差还没倒过来,跟着睡了一觉,晕乎乎坐在床边,“肯定是感染什么病毒了。” 戚许侧过身咳了两声,“你别被我传染了。” “我身体素质比你好,我不怕。”许梦恬站起身给戚许倒水,“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 喝完水,戚许重新躺下,“不想动。” 许梦恬坐在床边看手机,神色滞了瞬,在心底我靠出声。 在她没看手机的几个小时内,方叙然给她发了n条消息。 【裴颂今天脸臭得要死差点把化妆师吓哭我还得负责圆场】 【······】 【拍到一半 裴颂居然过来问我今天还有没有飞赫尔辛基的机票】 【······】 【宝宝 怎么不回消息还在睡觉吗】 【······】 【靠裴颂那傻逼居然真的准备飞过去你赶紧让戚许回个消息】 【······】 许梦恬愣怔抬眸,把手机屏幕对向戚许。氛围沉寂一瞬,戚许瞳眸闪烁,随即四处摸手机。 “这。”许梦恬从地上捡起。 戚许连忙接过解锁。 果然。她手机开了静音,一条都没看到。 -遥遥:【感冒严不严重有没有去医院】 -遥遥:【方叙然给许梦恬的行李箱放了药看看有没有能吃的】 -遥遥:【现在怎么样了】 第99章(3/4) 第99章(3/4) ······ -遥遥:【还好吗】 -遥遥:【别已读不回】 -遥遥:【戚许】 -遥遥:【再不回消息我就亲自过去找你】 最后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戚许慌忙舔唇,敲字。 她确信,裴颂真有可能做出来。 -戚许:【我没事 我刚刚在睡觉】 下一秒,视频通话出现,戚许思忖现在状态应该不方便见人,直接挂断。 -遥遥:【接电话】 戚许心跳骤然空了两拍,当屏幕再次出现视频通话时,她的反射弧被无限拉长。 许梦恬在一旁出声:“你不接啊?” 戚许恍惚抬眸,挂断的同时拨出语音电话。 许梦恬有眼力见地离开卧室去到客厅。 卧室沉寂,戚许按下免提,半晌没等到对方出声,她轻轻“喂”了声。 “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感冒而已。”戚许嗓音干涩,咳了两声。 “开视频。”裴颂命令的语气。 “我不想。”戚许又开始咳嗽,找借口搪塞:“恬恬在,不方便。” 裴颂听出戚许语气中的虚弱,“去医院看看。” “好,明天睡醒再去。” 没想到戚许这次这么听话,裴颂滞了瞬。沉默须臾,在他准备出声时戚许说话了。 “你在拍戏吗?” 裴颂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背靠椅背,“嗯”了下。 “好,那你先忙。” 戚许准备挂断,被急忙叫住。 “没那么快,在等导演过来。” 她“哦”了声,闭上眼,呼吸清晰可闻,带着一股浓烈的热气。 “什么时候回来?”裴颂问。 戚许沉吟片刻,“不知道。” 她没想好,也没做好回去的心理准备。 一句不知道,对方明显沉默,戚许睁眼放空半晌,蓦然想起许梦恬的话。 她攥住被角,欲言又止:“你要是认识了新的人...可以不用等我...” 裴颂心里咯噔。什么叫,他认识了新的人? “戚许你什么意思?”他近乎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 戚许咳嗽半晌,清嗓应:“...字面意思” 她知道剧组有人在追裴颂。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自私,一个人在国外散心,让裴颂等她回来。 如果裴颂有更好的选择,她可以放手。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默认分手了是么?”裴颂冷声。 进组以来,他为了不让自己疯狂想念戚许,每天配合日夜颠倒的工作作息,靠着能见她的信念在坚持活下去。 而现在,这个人竟然和他说,可以不用等她。 这究竟算什么。 被戚许的话气昏头,裴颂怕下一句会听到肯定回答,没等对方说话便挂断。 深夜,机场候机厅沉寂空荡,男人孤身坐在休息椅,攥着手机强忍那股即将崩溃的情绪。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没想到对方如此果断地挂了电话,戚许愣怔地看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未关紧的门传来嘎吱动静。 她恍惚抬眸与许梦恬对视。 折身回来拿手机充电器的许梦恬靠在门框边,不小心听到那句对裴颂来说异常残忍的话。在漫长的沉默后,终于忍不住出声:“七七——” “我说错话了吗?”戚许不解。 “我跟你说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和裴颂分手。”许梦恬坐在床边,“你是不是烧傻了,裴颂怎么可能看上除了你之外的人。” 他眼里只有戚许,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我以前跟你说这些你都会直接宣示主权啊,还会威胁裴颂敢动歪心思就把他阉了。”许梦恬无奈地笑,“现在是怎么回事。” 默了瞬,许梦恬欲言又止:“你...不喜欢裴颂了...?” 戚许愣怔。 倒也不是。 她好像是变了。 “我只是觉得,以我现在的状态连自己都顾不上,很难再去认真谈恋爱。” “如果他遇见了更好的人,也不是不行。” “真的?”许梦恬狐疑,“要是裴颂明天就跟章雪谈恋爱,你心里真的能接受?” 戚许到嘴边的“是”莫名说不出口。 “看吧。我还不了解你。”许梦恬一副我很懂,“你别把自己骗了。” 戚许无语闭眼:“我睡觉了。” “裴颂现在估计都被你气死了,你不怕他真听你的话去找新的?”许梦恬火上浇油。 “那就去腿长在他身上我管不着。”戚许一口气说完,急得连连咳嗽。 “行了行了。”许梦恬轻拍戚许的后背,“赶紧把身体养好,我们一起回去。” 她这次来的一个任务,就是应戚许父母的要求,把人亲自带回去。 ······ 戚许这场病持续一周才有好转,她们在赫尔辛基待了一周,准备按照计划去伊瓦洛,住玻璃房子看极光。 计划赶不上变化,提前一个月定上的玻璃房子爆满,已经没有空余房间。 当初许梦恬就是看上这个酒店才选择来芬兰,现在她们改变计划,坐飞机前往挪威特罗姆瑟。 据说这里没有受到光污染,是挪威乃至北欧地区最适合看极光的地方。 她们在酷似童话故事中的小镇上安顿下来。 第一天,坐缆车上到山顶,欣赏了蓝调时刻的雪山小镇,高低错落的房子,粉色的晚霞,美到极致。下山后,她们打卡了北极大教堂和世界上最北的麦当劳。 “你现在就发朋友圈吗?”戚许笑问。 “照片都p完了,麦门永存!”许梦恬说出发朋友圈的文案。 第二天,抱团体验驯鹿雪橇,两人在望无止境的雪地里漫游,感受荒无人烟被雪覆盖的世界。天光渐暗,昏黄的路灯点亮前行的路,世界安静到只有麋鹿的奔走声。 “真好啊。”戚许感慨。 许梦恬偏头,与戚许无声对视,“真冷啊。” 话音落下,两人莫名笑出声,牵着彼此的手,感受这一刻的宁谧与美好。 第三天,她们计划看极光。挪威即将进入极夜期,昼越来越短,日出到日落只有两个小时。 今天的行程只有极光,她们睡醒起床,去市中心吃了帝王蟹,四处闲逛后再次回到酒店。 晚上十点,她们和几个外国人一起,在雪山下的湖边围着篝火取暖,喝热巧克力,烤棉花糖吃,等待极光出现。 戚许想和许梦恬说话,瞥见她在看手机,又生生把话咽下去,呼了口气。 她今天好像一直在看手机,吃饭,走路,回酒店,现在。 “今晚能看见吗?”外国人感慨。 “肯定会。”同伴回答。 戚许戴着帽子,围巾包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双水灵剔透眼睛。她戴着手套的手捧住杯子,轻轻抬头撩开围巾,喝了一口。 -许梦恬:【我不管裴颂了反正我要在零点送上祝福】 “我也想喝。”许梦恬放下手机,就着戚许手里的杯子喝,“好甜。” 戚许弯唇,手捧杯子盯着火堆发呆。木柴烧得噼啪响,偶尔溅出火星又熄灭。 天上一片黑,星星稀稀拉拉。戚许静静聆听许梦恬和旁边的外国人闲聊,时不时应上两句。 北边的天际线,有什么动了一下,随后泛出一抹淡绿,迅速向两边蔓延。 “look!”有人大叫。 随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极光出现了。 天空被绿色和紫色交织的光幔堆叠,从头顶倾泻而下铺满整个视野,快速流淌,快速旋转,在漆黑的夜空无规律地尽情转动。不知何时变为纯净的绿色,整个世界都被绿光浸透,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第99章(4/4) 第99章(4/4) 众人惊呼感慨之余,戚许莫名看呆眼。 太美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震撼人心的美。 与看网上的照片视频不同,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有那种震撼。 恍惚间,居然听见了中文生日歌。戚许回过神,视线前方,许梦恬不知从哪儿端来一个小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旁侧的外国人纷纷加入,中英文版本的生日歌混合。不同的语言,表达着同样的心意。 一曲结束,不知不觉间,泪水从眼眶滑落。 她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一张张陌生的面庞上没有恶意,只有对她最真挚的祝福。 戚许双手合十抵在鼻头,不断道谢回应那些朝她说生日快乐的人。 过去一年,是她生平经历最坏最难熬的一年。 她又长大一岁,迎来二十五。 “快许愿。”许梦恬催促,用手挡住摇晃的火苗。 戚许十指交握,闭眼许愿,随即吹灭。 她用力吸鼻忍住泪意。 旁边的外国人说:“北欧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如果一个人看到了极光,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祝福你。” “谢谢。”戚许笑中带泪,点头。 许梦恬放下蛋糕,在极光与篝火下拥抱戚许,“生日快乐,七七。希望你一世无忧,从今以后只做自己就好。” “谢谢你,恬恬。”戚许抽泣。 她再抬眼时呼吸一滞,心跳蓦然空拍,喜极而泣的情绪被迫终止。 视线前方,两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 许梦恬察觉她的僵硬,拉开距离回头看。方叙然掠过裴颂朝她快步跑来,拉住她的手,“冷不冷。” “不冷。”许梦恬用手捂住男人露在外的耳朵,“怎么不戴耳罩。” “在酒店放完行李就叫车过来了,没来得及。”方叙然曲腰搂住女人。 有人在如胶似漆,有人在面面相觑。 裴颂一步一步缓慢朝她走来,站在篝火的另一边。 有光的照亮,黑夜中,戚许看得更清楚了。 他瘦了。深邃的黑眸映照火光,薄唇微抿,似乎在抑制情绪。 极光还在转动,周围人欢呼不休,许梦恬和方叙然已经退至旁侧开始拍照。 两人无声对视,戚许心跳节奏紊乱,不由攥拳强迫自己镇定。 真的是他。 裴颂来了。 她目视男人走过来站到身前,愣怔抬眸看他,这才注意男人满眼通红,布满红血丝。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微弱沙哑。 裴颂紧盯着她,嗓音发颤:“被女朋友甩了,过来找她。” 戚许轻咬下唇,没吭声。 “我就想当面问问她。” “当初走的时候,明明说好让我给她时间。” “但她前几天又突然在电话里说,我要是遇到了合适的人,可以不用等她。”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 “我等了这么久,现在要跟我分手,是吗?” 裴颂绷直脊背,克制疯狂想将女人拥进怀里的冲动,镇定等待对方回答。 他度日如年,苟活在她不在身边的日子。他听信她的诉求,给她时间寻找自我。 结果呢。 等来的却是她的推开。 戚许思绪紊乱,无法正常思考。 沉默须臾,裴颂克制嗓音颤抖又问:“你要和我分手吗?戚许。” 当面听见这句话,戚许的情绪彻底绷不住。 她噙着泪摇头。 男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那你还会丢下我吗?”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流,戚许疯狂摇头。 “那你还要我吗?” 戚许笑中带泪,点头,清脆的一声:“要。” 在爱你之前,我必须先是我。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她始终是她,拥有一颗赤诚的心。 他们在极光下尽情相拥,靠近的两颗心脏疯狂跳动。无法窥见的地方,破碎的彼此正在被拼凑完好。 在浩瀚的宇宙中,我们摸索,我们寻找,我们迷路,我们跌倒又爬起。 但谁又不曾迷茫。 山海广阔,人生漫漫,不要被困在一方天地。 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拥抱世界,感受一切。 ——【最后,应该向前,继续向前,我期待这个春天。】 -end- 作者有话说: 写在最前面,下一本开《亲爱的小树同学》求收藏[星星眼] 会在今年存稿一次性发出,可以follow我的大眼看我同步进度。想立刻看番外的宝宝可以先自寻一下,我过几天再上传。 后记 后记 2025年7月,我离职了,在家休息。 某一天夜里,我突然打开电脑开始写《以上皆非》。 这个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从去年七月到今年四月存稿,加上后面修文,历时将近一年。 这是我写过最久的一个故事,也是最难受的一个故事,中间经历了特别多的事情。 戚许在前期是一个明媚耀眼、身上有孩子气的女孩。 在家里,她是戚家小公主,即便母亲对她要求严厉,但她还是在爱里长大。 后来,初入娱乐圈,收敛锋芒,经受流言蜚语,逐渐失去自我... 但还好,她最后获得了世俗意义的成功,斩获最佳女主,同时她也明白这些嘉奖都是身外之物,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勇敢地放弃一切,从头开始,找回自己。 而裴颂,在家里发生变故之前,他也是一个开朗的少年。 后来,他开始把自己封闭起来,有过多次极端的想法,都是戚许把他拉回来了。 对他来说,戚许就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他存在的理由,就是戚许。 所以他愿意为了戚许,放弃很多东西。 他心甘情愿。 写这本书的初衷,是因为我本身处在娱乐行业,有一些想要表达的东西。 先说在前,这本书的人物没有原型,不用深挖。 小时候,我以为我们熟知的公众人物是不会离开的,他们会活得比我长久。 但这些年来,很多人都在各种意义上的离开。或生病,或自主选择。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惊诧,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或是心里空空的。 原来人真的会走。 原来屏幕上如此鲜活的她们,最后有一天也会离开。 我讨厌流言蜚语,讨厌造谣,讨厌只有恶言恶语的世界。 写这本书的后期,我是痛苦的。 我看着戚许的状态逐渐变差,被各种恶意裹挟到失去自我。 我记得,我一开始写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笑起来特别漂亮。 但后来,她失去了明媚,她的眼睛变得浑浊,什么也没有了。 我只要一想到她经受这些,从一个明媚生动的人,变得如此不堪一击,我就很心疼她。 所以在我动笔写结尾的时候,看她逐渐找回自己,尤其是极光的那一幕时,我喜极而泣了。 也许在漫漫人生中,我们都会经历这样坚持不下去、失去自我的瞬间。 但是啊,朋友们,就像我在书中说的那样。 有时候,逃避真的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但同时,人生充满无限可能,不要放弃,这一辈子很长,你随时都可以从头再来。 想说的话有很多,就写到这里啦。 因为我马上要下班去找朋友吃饭了,嘿嘿。 希望大家看完《以上皆非》能有所收获,希望大家生活一切顺利。 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第100章 番外一 第100章 番外一 ◎和好券◎ 看完极光坐车回酒店,时间将近零点。 四个人没进大堂,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酒馆。 酒馆面积不大,不到十张木桌,灯光昏暗,壁灯和蜡烛是所有光源。 他们进去时正好有一桌客人离开,在服务人员带领下来到角落靠窗的空桌。 戚许脱下外套,正要挂到壁钩上,被身侧的人径直拿走。 她顿住,下意识说出口:“谢谢。” 男人动作滞了一瞬,面不改色地挂好衣服,在戚许身侧坐下。 室内光线昏黄,借助室外街灯能勉强看清菜单,许梦恬翻来翻去,和方叙然讨论点什么。 “我想吃意面,披萨,这个烤鸡也想吃!” “想吃什么都点。” “吃不完怎么办。” “哪次不是我吃你剩下的。” “……” 戚许笑着收回视线,和旁侧倒热水的服务员道谢,接过杯子捧在掌心,缓解身体的凉意。不知为何,她的心跳节奏从见到裴颂就被打乱,现在还未平静。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浑身不自在。 “你饿不饿?”裴颂忽然出声。 戚许偏过头对上男人温润似水的黑眸,心跳空了拍,下意识摇头。 “你们看看想吃什么。”许梦恬把菜单推至对面。 戚许看完菜单加了一杯酒。 “我和她一样。”裴颂把菜单递给旁侧的服务员。 酒吧在放爵士乐,后面几桌外国人有说有笑,待服务员离开,这里氛围莫名有些微妙。 谁也没说话,保持静坐姿势。 许梦恬注意到戚许的局促,笑着找话题:“你们过来玩几天?” 方叙然攥住女人的手,十指紧扣,回答:“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不行,你都没问七七的意见,我是过来陪她的。” “戚许你还准备在外面飘多久?”方叙然毫不顾忌直言道,“许梦恬明确说了你回去她才跟我结婚,你能不能别做我们幸福的——唔……” “你瞎说什么!”许梦恬捂住男人的嘴,看戚许,“七七你别听他乱说。” 指腹骤然传来细微的刺痛,许梦恬倒吸口气,下意识松手。 她被咬了。 “方叙然你属狗的吗?你咬我干什么!?很痛好不好。”许梦恬疯狂甩手。 “我都没用力。”方叙然笑。 他还没用平时的半数力去咬。 许梦恬气呼呼嘟嘴,甩手缓解疼痛没理他。 “真咬痛了?”方叙然开始怀疑自己,抓过女人的手检查,却被大力甩开。 许梦恬没好气,拖椅子往旁侧挪,“你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你们自己看,就他这个样子还想让我跟他结婚,做梦去吧。”许梦恬在气头上,使劲推开想贴过来的人。 “给我看看,你别乱动。”方叙然收起不正经,攥住女人的手指。 中指指腹有一道清晰的齿痕。他没控制力度,真咬到了。 “很痛是不是?”他轻轻吹气,抬起溢满心疼的黑眸。 “你说呢。”许梦恬反问。 “我错了。”方叙然滑跪,凑到女人耳畔,口出狂言:“今晚让你咬回来。” “滚——”许梦恬顿时面红耳赤,用力捶男人肩膀一拳。 “裴颂我要和你换个位置——”她急忙站起身。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方叙然拉住她的手不让人走。 许梦恬甩手坐下,没给人好脸色。 方叙然不断说好话哄人,先前的嚣张劲儿荡然无存。 戚许忍不住发笑。 将近一年没见,他们的相处模式一如既往。 两个小学生。 她伸手拿桌上的水杯,几乎同时,裴颂也伸出手,彼此温热的指尖相撞,戚许手抖了下,条件反射收手拿另一杯。 差点拿错。 她战术性地喝水缓解尴尬,忽视旁侧人炽热的目光。 她到底在别扭什么。 不知道怎么和裴颂相处?太久没见面尴尬?明明两个小时前还在激情相拥,现在却像刚认识的陌生人。 到底怎么了,她说不清。 许梦恬注意到两人的别扭,没戳破。 很快菜和酒上齐,他们边吃边聊天。许梦恬开始讲这几天的经历,戚许时不时插几句,氛围融洽。 聊嗨了,又加了两轮酒。 一个小时过去,许梦恬眼神迷离撑着下巴,继续道:“反正……我这次是绝对不会让七七一个人留在国外……” “你爸第一个不同意。”方叙然无情地说。 “我才不需要他同意。”许梦恬侧过身捧住男人的脸,轻拍两下,傻笑道,“反正……我爸多了你这个儿子……有我没我都没差……” 她醉醺醺地看向戚许,“戚许我跟你讲,我爸现在可喜欢方叙然了,有时候我都感觉他才是我爸亲生的。” “就是偏心。” “你们合伙欺负我。” 戚许笑而不语。 “我什么时候又欺负你了?”方叙然无奈笑。 “就是你不让我去找游星玩儿,你限制我的自由,我要让戚许给我评评理。”许梦恬拍桌子。 “好,戚许你来评理。”方叙然笑出声,咬牙切齿道,“上个月游星生日,跟我说在家里开party,没有别的男人。结果我去接人——” 他妈的。 戚许挑眉,“怎么?” “游星叫了十个男模。” 想起来就气。 “那不是男模,那是游星的朋友,我跟你们说了很多遍了。”许梦恬语气不耐烦。 “好好好。”方叙然点头,“不是男模。” 在他眼里,那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不就是男模。 “我跟你说了一开始没有男的就是没有啊,我又没骗你。他们是游星后来叫的。” “我又没跟他们一起玩,我就是在旁边看,看都不行吗?!” 许梦恬甩开方叙然的手,气呼呼道:“你就是不相信我呗。” “你不相信我就滚。”她跌跌撞撞站起身,掀开想要扶她的手。 “我要去卫生间。”许梦恬警告方叙然,“你不准跟过来,我不想看到你。” 话是这么说,方叙然还是屁颠屁颠跟了上去,求原谅。 目视两人离开,戚许逐渐敛起笑意,忍不住打哈欠。 先前的热闹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沉默。 “困了?”裴颂问。 她偏过头撞进男人泛着迷离的黑眸,轻轻摇头。 她是困了。平时这个点早就睡了。 借着酒劲,她现在敢直视裴颂。他没变,一样好看,一样满眼都是她。 就是—— “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她伸手戳男人的颊边肉,被顺势捉住手指,两手交握,十指紧扣。 “嗯。” “为什么。” “嗯?”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不是都说了让他好好生活,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你心疼了?” “我才不心疼,身体是你自己的,关我什么事。”戚许把手挣脱出来,端坐着不再说话。 第100章 番外一(2/4) 第100章 番外一(2/4) 裴颂没接话,氛围莫名沉默。 静默须臾,戚许偏头,心跳空了一拍,瞳眸骤缩。 桌上的蜡烛即将燃到底,烛光在他漆黑的瞳眸中闪烁,滋生着道不明的暧昧。 原来,他一直在看她。 戚许睫毛微微颤动,脸开始发热,不由自主舔唇,眼神飘忽不定。 “看我干什么……” “想看你。”男人直言。 目光带着赤裸的深情,似乎想把她占为己有。 戚许心跳震如擂鼓,端坐着直视前方,攥紧衣尾。 “你别一直盯着我行不行。” “为什么。” 感觉你要把我吃了。 但她不能这么说。 戚许轻咬下唇,战术性地拿过桌上的酒杯,喝下最后一口酒。 “戚许——” 她下意识偏过头,男人清隽的面庞逐渐放大,还没反应过来,率先感受到的是一片温热的唇。 桌上的蜡烛熄灭,这片区域变得愈加隐秘。 男人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后颈,视如珍宝亲吻他的爱人。 不是急切的,吞噬的,而是轻轻碰触。 时间过去五秒,戚许却度秒如年。 不知何时,窗外开始大雪纷飞。 她一直没闭眼,被动地接受这个吻,目视男人拉开距离,心跳即将破膛而出。 似曾相识的感觉。 十八岁被裴颂夺走初吻也是这种心情。 她无意识吞咽唾液,怔怔看着身前的人,手被攥住。 “以后,你想去哪,你想去多久,都没关系。” “我不会再听你的话,留在原地等你。” 戚许心脏抽了瞬。 “我会陪着你一起。” “所以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准再丢下我。” 没有戚许的日子,度日如年,思念成疾,只有靠工作麻痹自己。 他不止一次产生去找她的想法,但他怕,怕她真的会和自己分手,只能煎熬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梦恬和方叙然撞见这一幕,停在不远处。 直到这一刻,戚许才有裴颂过来找她的实感。 他们快一年没见面,有些被忘记的感觉随着这个吻复苏。 她不认为自己是丢下了他。 她不想让爱情成为生活的全部,她不想在漫长的人生中失去自我。 她只是在寻找一些东西。 而现在,即使她仍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但她确定,她会以积极的心态面对一切。 至此,在经过一年的出走后,她终于完成了对自己的重构。 那些流言蜚语,那些猜忌与谩骂,已经成为过去。 再也没有什么能击垮她。 酒馆有人弹起吉他,扫弦结束后是女人沙哑动听的歌声。 戚许和裴颂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隐约抓取到一些歌词。 【come up to meet you】 【tell you i'm sorry】 【you don't know how lovely you are】 【i had to find you and tell you i need you】 【……】 【去见你】 【告诉你我很抱歉】 【你不知道你是多么完美无缺】 【我必须找到你告诉你我需要你】 歌声还在继续。 戚许弯唇,仰头凑上去,吻落到男人唇瓣。 他就是没变。 爱她,只爱她。 他们旁若无人地接吻,身后玻璃窗外是浪漫雪夜。没有人注意他们,除了不远处的两人。 “终于和好了……”许梦恬感慨。 “是啊。”方叙然附和。 ······ 雪越下越大,打不到车,四个人只好步行回酒店。 推开玻璃门,寒气扑面而来。 “帽子戴好。”裴颂替戚许戴上羽绒服帽子,又把臂间的围巾缠在女人脖颈。 街上阒无一人,许梦恬和方叙然走在前,剩下两人十指紧扣走在后,安静听前面的人聊天。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许梦恬骤然止步。 “大小姐,这路这么滑,你是觉得自己命硬吗?”方叙然无奈。 “你就是不想背我,算了。”许梦恬傲娇道。 “好好好,我背你我背你。” 男人蹲在女人身前。 许梦恬得意地笑,趴过去缠住男人的脖颈。 “小心点,别摔了。”戚许忍不住提醒。 方叙然怕滑倒,走路速度放缓,每一步都踩实才走下一步。 戚许和裴颂慢悠悠跟在后。 从未想过,他们有一天还能光明正大走在街头,不被注视,不被围观。 “要不要我背你?”裴颂倏地出声。 戚许偏头,说话冒着白气,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以前也吵着要我背。” “我什么时候让你背我了?”戚许下意识反驳。 记忆在下一秒涌入脑海,笑容骤然凝固。 她保持沉默。 “想起来了?”裴颂笑。 “你都说是以前了。”戚许理亏。 以前,和李迦弋分手的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吵着让裴颂背她。 裴颂笑了下,没说话。 “干嘛,你又要给我算旧账啊。”戚许娇嗔:“我都还没说你呢。” “我怎么了?”裴颂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戚许沉默须臾,莫名来了气,挣脱男人的手,“恬恬都跟我说了,剧组有人在追你。” “哦是,有人还让我可以跟别人试试看,不用等她。”裴颂直言。 “对啊,那你怎么不去。”戚许嘴硬。 裴颂气笑:“我该去吗?” “我怎么知道。”戚许大步往前走。 烦死了。 “你跑什么,小心摔。”裴颂上前抓住女人的手,“我跟她说了我有女朋友。” 戚许边走边挣脱,没好气:“松手。” “不松。” 两人在人行步道推来推去,裴颂骤然止步,扯过女人的手腕将她禁锢在怀里。 戚许疯狂挣扎,招来的是更加用力的禁锢。 “别动,让我抱会儿。”裴颂忽然软声。 第100章 番外一(3/4) 第100章 番外一(3/4) 怀里的人逐渐平静。 “七七……我很想你……想你想得快疯了……” 察觉嗓音的颤抖,她不由攥住男人衣袖,缓缓抬臂,用力回抱他。 她又何尝不是。 寂静雪夜,路灯橘黄的光铺在雪面,有人相拥,有人背人前行。 ······ 方叙然把睡着的人背到酒店房间,直到放在床上都没醒。 戚许和裴颂站在一旁,目视男人熟练地为其脱鞋,脱外套,卸妆。 冰凉的卸妆巾贴到颊边那刻,许梦恬大力掀开,翻身嘟囔:“好冰。” 方叙然耐着性子,烧热水烫热卸妆巾后,再次过来帮忙卸妆。 他边擦边邀功:“戚许你现在看到了我对你闺蜜有多好。我每天就这么当牛做马伺候她。” 戚许靠在墙边,没说话。 方叙然直起腰,与裴颂对视后又看向戚许,故作轻松:“今晚,我就留在这照顾许梦恬吧……她喝醉了你也休息不好……” 她就知道。 在这等着她呢。 “你就和裴颂一起住……”方叙然继续擦拭。 “反正我定的双床,你们要是不想一起睡分开也行。” 戚许:“……” 最后,戚许还是带着她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跟在男人身后坐电梯上楼。 封闭空间下,呼吸清晰可闻,戚许不由攥住包,焦灼等待电梯上行。 门被推开,摁开灯,一室明亮。房间布局相差无几,双床套房,一室一厅一卫。 身后的门砰一声合上,她下意识转身,对上男人平静的眸光。 裴颂没说话,脱下羽绒服挂在鞋柜上方的挂钩上。 她舔唇咽下唾液:“那个……我今晚不洗澡……” “好,那我等你洗漱完了再去洗。” “没事,你先去洗吧。”戚许往前走,瞥见没有门的卧室,又开始局促。 两张床,一起睡,还是分开睡。 没等她思考出问题答案,裴颂问:“你不是困了?” 两人对视片刻,戚许进入浴室洗漱。 十分钟后,她穿着睡衣出来与坐在床边的人对视,攥着衣物的手指不由收紧。 戚许故作镇定道:“你去吧。” 浴室水声哗哗,戚许慢悠悠晃到客厅准备烧水喝。 餐桌上,玻璃杯正在往上冒热气。 有人已经烧好热水。 戚许往里加矿泉水中和水温,随即关灯回卧室。 就在她转身那刹,挂在玄关的衣物啪嗒掉地。 戚许把玻璃杯放到岛台,走过去拾起,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是一张卡片,莫名感到熟悉。 她捡起来,直腰将其翻面,骤然愣怔。 ······ 回到卧室,戚许站在两张床前面发呆。一分钟后,她选择靠窗的床,掀开被子躺下看手机。 原来已经两点了。 她伸手关灯,只留了盏暖黄的台灯照亮房间一角,后知后觉的疲倦涌上来,但依然无法控制跳脱的大脑。 裴颂和她在一个房间里。 裴颂正在洗澡。 裴颂出来后会睡在哪里。 他们会不会…… 思忖间,戚许思绪逐渐游离,隐约察觉水声停止,却还是扛不住疲倦睡过去。 裴颂吹干头发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人,此时此刻,面朝他所在的方向,睡颜恬静。 关灯,掀开被子,挤上单人床,将睡醒的人小心搂进怀里。 前胸贴后背的那瞬,戚许醒过来。她感受到高出几个度的体温,微湿的发尾贴在自己耳畔,心跳咚咚作响。 “裴颂……”她小声道,“你为什么不睡那边……” “不想和我睡一起?”男人下颌抵在女人颈窝,炙热的鼻息与呼吸喷洒在耳旁。 “……这个床太小了。”戚许实话实说。她一开始就猜到裴颂会过来。 一米五的单人床,躺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只能侧着睡。 “我不介意。” 戚许闭上眼沉默了。 静谧环境下,男人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大掌纹丝不动放在她的肚子上。 “睡着了吗?”他忍不住问。 “嗯……” “我睡不着。” “嗯……” “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酥酥麻麻的吻落到女人耳畔,戚许下意识睁眼,同时捉住男人放在腰间的手。 “裴颂。” “七七……我好想你……” 男人开始捏她的手指。 “我知道了。” 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你呢。” 戚许默了会儿,摁亮手机屏幕,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卡片,翻身面对男人。 “为什么带着这个?” 昏暗光线下,卡片上的文字。 ——【七七遥遥的和好券】 手机熄屏,眼前再次漆黑,两道剔透明亮的目光对视。 “你说过,只要我拿着这个来找你,不管怎么样,你都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是怕你不要我,戚许。”裴颂握住女人的手。 来之前,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戚许盯着卡片上的字出神。 她都忘了还有这个东西。 而他居然真的好好保存着。 戚许怔怔抬眸,撞进男人深情的黑眸,心一软,弯唇道:“我没有。” 她抬头凑过去,轻碰男人温热的唇瓣,“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 她口口声声说不会和裴颂分开,她明知自己对裴颂来说有多重要,却还是这样做了。 那个时候,她走投无路,她不想什么都依靠裴颂,她必须自救。 她别无选择。 “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知道你会等我。真的谢谢你,遥遥。” 裴颂低头亲她,“下不为例。” 他不会允许她再抛下自己。 戚许轻勾唇,缩在男人怀里,心满意足闭上眼。 两人在黑暗中紧紧相拥,两颗心脏扑通用力跳动。 “遥遥。” “嗯?” “你这一年,过得好吗?” 裴颂睁眼。 不好。 没有戚许的日子,怎么能算好。 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思念如蚂蚁吞噬的夜晚,那些痛苦的夜晚。 第100章 番外一(4/4) 第100章 番外一(4/4) 没有等到回答,戚许心知肚明,她往男人怀里蹭:“我不会走了。” 男人弯唇,应了个“好”字。 电影《美国往事》里有一句台词。 【当我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我就愿意接受这一切。】 第101章 番外二 第101章 番外二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北欧行结束,戚许准备和他们一起回去。 得知女儿终于要回国,戚博学和许映兰高兴得两天没睡好觉。 飞机延误,戚许到家时已经快零点。 “爸……妈……”她依次相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戚博学抚摸女儿的头。 三个人抱在一起,戚博学和许映兰纷纷红了眼眶。 戚许笑着缓和氛围:“你们干嘛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许映兰拉开距离,背过身擦眼泪,“快进屋,外面冷。” 她招呼后面的男人,“裴颂你快进来。” 戚博学把门关上,拿过行李箱,“你们饿不饿?我煮面给你们吃。” “不用了爸爸,我们在飞机上吃过了。”戚许笑着打趣,“太晚了,明天可不是周末,你们不上班儿啊?” 裴颂在一旁出声:“叔叔阿姨,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改天再来拜访你们。”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就在这睡吧。”戚博学一语惊人。 裴颂愣了瞬,下意识看向戚许,仿佛在征求她的意见。 许映兰也开口:“是啊,现在也不好打车。” 戚许眨眼,“那裴颂睡哪?” “家里好几间客房,还担心没地儿睡吗?”戚博学笑。 万万没想到,客房太久没住人,床垫已经发霉,好在戚许房间的床没事。 戚博学明显没那么情愿,“要不裴颂今晚跟我将就一晚……” “行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你干妈要过来找你玩。” 许映兰拉着丈夫离开,留下相顾无言的他们。 “要不我还是回去睡吧。”裴颂始终觉得不好。 戚许双臂环胸,嘴角挂着笑:“你确定?” 沉默就是答案。 他不想回去。 戚许先洗完澡,离开浴室与坐在床边的人对视:“你去吧。” 浴室水声哗哗,戚许躺上床回许梦恬的消息:【我刚洗完澡】 两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聊天。 二十分钟后,水声停止,戚许和许梦恬道晚安放下手机,目视男人走过来。 “关灯。”戚许说。 裴颂关灯躺下,两人相拥在一起。 “晚安遥遥,我睡觉了。”戚许早就困得不行,说话含糊不清。 “晚安。”裴颂低头在女人额前落下一吻,随即闭上眼酝酿睡意。 半晌,戚许打破沉寂:“明天和我爸妈说,看我们什么时候去把证领了吧。” 裴颂骤然睁眼,吃惊地看她。黑暗中,眸光发亮。 “怎么?你不想跟我结婚?”戚许笑着重新闭眼。 想。 怎么可能不想。 要是没发生那件事,他们早就结婚了。 裴颂收紧缠在女人腰间的手,嗓音沙哑:“七七……” “嗯?” “我爱你。” “好。”戚许忍不住弯唇,“我也爱你。” * 翌日一早,大晴天,戚许和裴颂驱车前往郊外的墓园看望外婆。 她用纸巾擦净照片上下雨留下的污垢,摆上祭品,跪地祭拜。 裴颂祭拜后,把时间留给戚许,站到旁侧绿树后面等待。 戚许站在碑前看照片上的人,笑着说:“外婆,我来看你了。” “我很想你。你已经很久没来我的梦里了。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我和裴颂准备结婚了,如果你在就好了。” “外婆,我会好好生活的,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树荫下,男人目光沉静盯着身着黑色大衣的女人,心底酸涩。 无人察觉,树干上有一只小鸟。 ······ 确定领证时间后,戚许和裴颂一起去拍了结婚证件照。 还是之前那个摄影师,在沪城的工作室搬到了市中心。 去的不止他们,还有非要凑热闹拍同款的方叙然。 许梦恬无奈笑:“方叙然人家裴颂要扯证你凑什么热闹。” 方叙然傲娇:“我去提前熟悉下不行吗?拍得好我们也在这里拍。” 去得早,工作室只有化妆师和摄影师,都是年轻女孩。 “终于等到你们来了,再不拍定金都要过期了。”摄影师笑着迎接走在前面没戴口罩和帽子的情侣。 许梦恬摆手朝后示意:“不是我们,是他们。” 摄影师望过去,看不见脸,但气质脱颖而出,不是一般人。 裴颂取下鸭舌帽和口罩,摄影师的笑容骤然凝固在脸上。 我靠。 “裴颂!?”尖锐的嗓音划破别墅区一楼大厅。 “那你是——” 她目视女人摘下帽子和口罩,“戚许。” 居然是他们! 摄影师“我靠”出声,很快反应过来,“恭喜恭喜。” “谢谢。”裴颂笑着应道。 化妆室,戚许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人在脸上涂涂抹抹。 她的诉求是淡妆,不需要太复杂。化妆师准备给她画现在网络上爆火的白开水韩妆。 许梦恬坐在戚许身侧,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方叙然轻拍裴颂的肩,两人一起出去。 没多久,另一位化妆师进来,拍许梦恬的肩膀,“你坐这里吧。” 许梦恬蒙圈了,“我?” 化妆师笑弯眼,“对呀,你不是也要拍吗?” “没有啊,我是陪人过来的。”许梦恬偏头找方叙然,沙发上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方叙然和裴颂出现,许梦恬问:“你去干嘛了。” “我去付钱了。”方叙然老实交代。 许梦恬:“……” 她就知道,在这等着她呢。 “你都没问过我的意见。”许梦恬拒绝。 “反正我钱都交了,也退不了。” “那你一个人拍呗。”许梦恬无动于衷。居然不问她的意见。 “你这是先斩后奏,我不拍。”她说。 “真不拍?” “不拍。” “行。那就不拍了。”方叙然掠过身后的裴颂,径直离开房间。 “他还生上气了?!”许梦恬惊呼,“都没问过我的意见,把我当什么了。” 戚许无奈笑:“你真不想拍?” 许梦恬沉默了一瞬,扯过椅子坐下,也不是完全不想拍。她一定会和方叙然结婚,只是时间问题。 “遥遥,去把方叙然叫回来。”戚许示意。 五分钟后,方叙然回来看见许梦恬在化妆,怒气烟消云散。 男人站在女人身侧,讨好地握住她的手,被无情甩开。 “干嘛。”许梦恬没好气,“你继续去生闷气啊。” “我又没生气。”方叙然睁眼说瞎话。 许梦恬“啧”了声,没理他。 事情发展到最后,他们都拍了红底合照。 照片定格在他们咧嘴笑的瞬间。 两对新人,两桩喜事。 ······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那天,是许映兰找人算的良辰吉日。 那天是个好天气,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方叙然和许梦恬开车送他们去领证,做幸福的见证人及侧拍师。 到的时候,许梦恬打预防针:“方叙然你要是今天准备学你好兄弟拉着我领证,我真的会生气。” “我都没预约,怎么领。”方叙然打消许梦恬的顾虑。 “哼。”许梦恬不理。 排队,填表,等待,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两个显眼的红本子被递到戚许和裴颂手中。 他们礼貌道谢,分发喜糖,见者有份。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心情很好,一切都恰到好处。 两人面面相觑,唇角止不住上扬。 戚许仰头,笑靥如花:“请问遥遥,现在是什么心情?” “很高兴。” “然后呢?” “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还有吗?” “我爱你。”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终于在二十六岁这一年娶到了他心爱的人。 第102章 番外三 第102章 番外三 ◎洞房花烛夜◎ 来年初夏,戚许和裴颂在沪城的某个教堂举办婚礼。 他们不喜欢繁杂的仪式,一切从简,甚至省去传统仪式中父亲把女儿的手交给新郎的环节。 来的人也不多,戚许的父母和戚斯闻,方叙然和许梦恬,干妈一家三口,程路昀和倪静瑶。 戚许身着珍珠白抹胸缎面拖地婚纱,简单挽发,拖尾头纱,妆容干净偏韩系。 裴颂西装革履,薄底皮鞋,打发膜梳起额前的头发,只剩下成熟男人气息。 百年哥特式教堂,拱形穹顶,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来,明亮通透。 他们在悠扬的管风琴声中手挽手往前走,一步,又一步,走向幸福,走向有彼此的未来。 亲属落坐在前排长椅静静注视这对新人。 许梦恬喜极而泣,笑着吸鼻控制情绪,颤抖的手被握住。她偏头,水汪汪的黑眸看向方叙然。男人抬手拂过她眼下的泪珠,轻声说:“别哭了。” 许梦恬微微摇头直视前方,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 这一天来之不易。看着最好的朋友幸福,她忍不住,就是想哭。 他们在神父面前庄重宣誓,说下“我愿意”,互相交换戒指,亲吻。 戚许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会按照彩排步骤签下婚书。 裴颂叫停:“等等。” 他摸衣兜和裤兜,半天没摸到,在台下的方叙然站起身,“这里。” 戚许往下看愣了瞬,她的父亲和弟弟正在如出一辙地擦眼泪。 她与戚斯闻对视,轻抬下巴示意他安慰爸爸。 戚斯闻撇开眼,接过后排方叙然手中叠起来的信纸,往前递给裴颂。 不知道是谁昨晚信誓旦旦说不会流一滴眼泪,此刻忽然变成小丑。 ——“明天你们谁都不许哭,不然我会忍不住的。” ——“谁要哭啊,我巴不得你早点嫁出去,从今以后我就独占爸妈的爱。” 然后戚斯闻遭到戚博学的捶头警告。 眼下,戚许看到父亲的眼泪,鼻尖一酸,抿唇抑制泪意看向对面的人。 裴颂一直都很紧张,比她还紧张。他哆嗦着翻开被对折两次的信纸,反复舔唇咽下唾液,深吸一口气。 还有就是,他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 戚许想起早上许梦恬还吐槽她:“你淡定得像是二婚。” 但她只是表面镇定,紧握捧花的指腹因用力微微泛白。 戚许弯唇,轻轻握住男人拿着信纸发颤的手,裴颂抬眸直视她,心跳空了拍。 她太美,太美了。纯净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面庞在阳光的照射下发透。 干净,端庄,优雅,温柔,美丽。 裴颂在这一刻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他在紧张。 他开始念昨晚半夜失眠写下的话。 “你好,戚许。” “这已经是我撕下的第七页信纸了。” “我总是不断地斟酌开头,要怎么告诉你,我爱你。” “我想,其实我不说你也知道。我爱你,很爱你,只爱你。” “一直以来,你都是一位如此优秀,如此美丽,待人真诚,思想独立的女性。” “你从来都没变过,你一直都是你,那个让我引以为傲的戚许。” 他在肯定她。 “我很幸运能与你相识,我很幸运这些年来有你陪在我身边,让我不再是一个人。我很幸运你能坚定地选择我,你的出现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份礼物,无价且珍贵。这份礼物任何人打开都会觉得如获珍宝,所以我很庆幸,你选择了我。” 他还是在肯定她。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度过了生命中很多的瞬间。也很幸运,我见证了你成长的每一个瞬间。小时候,你因为长蛀牙吃不到糖哭鼻子,你因为挑食被打手来找我诉苦,你因为斯闻抢你的玩具和他冷战——” 台下的戚斯闻坐不住了,边抹眼泪边否认:“什么啊,我没有。” 戚许笑着仰头,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就是有,你把妈妈出差回来送我的福娃抢走了,现在还没还我!” 台下笑倒一片。 裴颂继续:“这些我都记得特别清楚,因为你受到委屈了总爱来找我哭诉,因为我是你可以依赖的‘遥遥哥哥’。” “这个世界很大,我们一生中会遇见形形色色不同的人,有时候擦肩而过就是一辈子。我想,如果高中你没有抓住我的手——” “高中?!”戚博学坐不住了。 他闺女高中就被这小子骗走了? “对,戚许早恋!”戚斯闻拱火。 当事人笑出眼泪,“我没有早恋!是高中毕业!” 裴颂弯唇继续说,“如果高中毕业你没有抓住我的手,我想,也就没有后来的故事了。我们会错过,我们不会在一起,我想,我应该会看着你幸福。” 戚许又想哭了,攥紧裴颂的手。 如果高中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裴颂,如果她没有抓住裴颂的手,他们会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她的身边不再是他,他的身边也会有其他人。 有时候人的选择就如蝴蝶振翅,她也感到庆幸。 “但还好,现在,我不只是你的‘遥遥哥哥’,我还是你可以永远依赖的‘裴先生’,我们是彼此唯一的爱人。” “我期许,你一生无忧。” “我期许,你岁岁常欢。” “我期许,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裴颂看向台下,“戚叔叔,许阿姨。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愿意把戚许交给我,我裴颂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不会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我一定会让她幸福。” 他收回视线,目光潺潺看向戚许。 “最后的最后,戚许,谢谢你选择我。” 彩带和亮片漫天飘扬,他们十指紧扣,在欢呼声中离开教堂,走向未来。 * after party在郊外的某个公园举办,来了很多朋友。初夏的晚风带着凉意,他们在被婚庆工作室装饰好的花园里载歌载舞,开香槟,喷出彩带欢迎两位新人入场。 戚许一袭红裙,盘发造型,明媚撩人,裴颂西装革履,沉稳帅气。他们拿过话筒祝大家吃好玩好,随后开始敬酒。 表姐带着她的新男友来了,“恭喜啊,这么多年,戚许还是被你‘骗’到手了。” 游星和他弟弟一起来的,“我身边第一对结婚的,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倪静瑶:“恭喜你姐姐!希望你幸福。” 程路昀:“我都准备好当伴郎了。” 戚许:“这么想当,让恬恬结婚的时候请你。” 被cue到的许梦恬应:“好啊!不过没那么快。” 听到“没那么快”,站在旁边的方叙然喝了口闷酒。 手捧花环节,戚许本想直接把花送给许梦恬,但在前一天,许梦恬直言:“我上一个接到手捧花的初中同学已经生孩子了,你别给我,我接你的幸福就可以了。” 于是,戚许的手捧花是轻轻甩出去的,精美花束在空中呈一条弧线落向一群单身的小姑娘。 接到的人是—— 男人纵身一跃,精准夺到。 接到的人是方叙然。 全场哄笑不断。只有许梦恬没脸见人。 看到男人在众目睽睽下把花递给自己,许梦恬不情不愿地接过,悄声说:“你干嘛。” 他说:“你说的,戚许结婚了,现在该我们了。” 有些人不分轻重开始向两位新人灌酒,戚许喝了两杯,剩下的都被裴颂挡了。 欢声笑语不断,戚许悄悄扯男人衣袖,对上男人浑浊却清亮的眸,“你少喝点。” 裴颂在众目睽睽下低头吻她,“知道了。” 旁观这一幕的人纷纷起哄,戚许笑着红了耳朵。 “我点了啊。”方叙然蹲在烟花箱旁,用打火机点燃火线,火星点点,他折身跑到许梦恬身侧,搂住女人的腰。 夏日夜里,璀璨烟花朵朵绽放在漆黑上空。 裴颂搂过贴他而站的人,戚许收回视线,笑着偏头和他对视,眼里映出光芒。 “新婚快乐,裴先生。”她笑弯眼,明媚如初。 “新婚快乐,我的夫人。”他低头吻住她。 * after party结束,有人想转场第三趴,以裴颂醉得人事不省告终。 代驾开着裴颂的车送他们回了新津湾,正式住进裴颂去年装好的婚房,和许梦恬成为隔壁栋的邻居。 拒绝许梦恬和方叙然的帮忙,戚许扶着男人进入电梯,靠在电梯壁缓解那股重量。 裴颂勾着她的肩,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头抵在她的颈侧,短发刺人。 “马上到家了,裴颂你醒醒。” “嗯……”男人晃头蹭她的肩。 电梯门打开,戚许扶着他下电梯,高跟鞋踩在瓷砖嗒嗒响,步履紊乱又急促。 乱按一通密码锁,提示错误。 戚许单手扶住男人,艰难地按下第二次,正确。 门开了,她踉跄往前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铺了地毯的地板上,胡乱摁开关,只开了玄关灯,勉强照亮偌大、装潢温馨且文艺的客厅。 她把男人丢到沙发,将臂间的西服外套和托特包随便甩到一旁,终于一身轻。 戚许打开空调,从冰箱拿了一瓶冰水,猛灌三分之一,燥热有所缓解。 十分钟后,她端着煮好醒酒茶走到茶几前。男人的衬衣被胡乱抓开了,露出一片肌肉分明的胸膛,皮鞋乱放在旁侧。他紧闭着眼,睡意并不安稳,似乎在难受。 “裴颂,起来把醒酒茶喝了。”戚许俯身靠过去。 男人沉吟不语,没醒。 戚许把皮鞋放到玄关,拿着拖鞋过来放到一旁。 “裴颂,你醒醒。”她轻轻推男人。 还是没醒。 “那我先去洗澡了。” 触及关键词,男人意识回归。她转过身,手腕蓦然被人攥住,回头对上男人深邃泛亮的眸,微怔,“怎么了?” 裴颂往前一拉,女人径直扑过去趴在男人身上。 滚烫的掌心放在腰间禁锢着她,戚许没挣扎,静静看他,“怎么了?” 见他没说话,戚许又继续说:“给你煮了醒酒茶,在茶几上,一会儿你记得喝了。我累了一天想先去洗澡,你先松手,好不好?” 戚许当初离开给裴颂造成了很大的阴影,在她回国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裴颂都患得患失,越来越黏她,生怕她哪天又跑没了影儿,不要他。戚许自觉对裴颂有亏欠,脾气比以前有所收敛,对他几乎有求必应。 比如现在。 “不好。” “那你想干嘛?” “亲我。” 两人距离近,戚许低头就碰到男人的唇。 亲了。 “再亲。” 又亲了。 “不够。” 怎么都不够,看不够,抱不够,亲不够。 戚许笑出声,戳男人的脸颊肉,娇嗔:“干嘛啊——” 男人转眼捉住她的手指攥在掌心,低头亲吻她白皙的手背,随即是唇。不如戚许先前那样蜻蜓点水,他直接热吻,深到女人发出“唔唔”声。 客厅空调发出细微的白噪音,喘气声震耳欲聋。戚许闭眼回应他,却始终跟不上男人的节奏,比他慢一步,很快,呼吸被全数夺走,她整个人发软陷在男人身上。 裴颂边亲边推着女人坐起来,戚许跨坐在男人两侧,长臂随意搭在男人肩上,试图往上拉开距离,就那一秒,立刻被男人仰头追上来,再次吻住她。 “唔……”戚许曲起一只臂抵在男人胸前,却被捉着摁到沙发,指缝被撑开,两人十指紧扣。 五分钟后,两人额头相抵,炙热粗重的呼吸交织,两双眸浑浊如雾,却在昏暗的环境下泛亮。 “裴颂……”戚许攥住男人的衣服,却被掐住腰。 新婚夜,戚许又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自然知道会发生什么。 “先洗澡。”她说。 “一起洗。”男人又仰头吻她,转眼打横将她抱起,步履稳健朝卧室方向走。 戚许心跳骤然加速,双臂缠在男人脖颈,被放在浴室柜上。灯被打开,四周大亮,红色礼服裙衬着她肌肤雪白,盘的发松垮垂在脑后,红唇潋滟。 她目视男人转身去放浴缸水,又在浴室柜里翻翻找找,丢了颗浴球进去。 这是……准备在浴缸? “你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能如此清醒地做完这些事。 裴颂重新站过来,掐住女人的腰站在腿间。 “你装醉。”戚许肯定。 “没有。”裴颂否定,低头吻她,然后开始脱衣服。 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解着他的衬衣纽扣。 浴室水声哗哗,戚许身后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她目视男人脱下衣服,露出肌肉线条刚好的身体。 戚许搭上男人的肩,弯唇笑:“你就是装醉。” 她可不信先前醉成那个样子,现在就醒了。 裴颂没有和她纠结这个问题,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是否醉了。 浴缸还在哗哗放水,而男人的舔舐声震耳欲聋。 “遥遥……” 戚许抓着他的头发试图把人推开,却使不上劲。 直到某一刻,直视男人起身。 “戚许。” “嗯……” “七七。” “嗯……” “宝宝。” “嗯……” “老婆。” “……嗯。” “叫我。” “遥遥……”她用力攥住男人的手臂。 “叫我。” “裴颂……” “叫我什么。” “遥遥……哥哥?” “戚许,你该叫我什么,我是你的谁。” “嗯……老公……”她终于说出他心底的答案。 裴颂心底乐开花,“再叫。” “老公。” “我爱你。”裴颂顺势吻她。 这一晚,洞房花烛夜,长夜漫漫。 * 而在他们忙着交流感情时,彼此的名字再一次挂上热搜。 热一:【戚许裴颂结婚】爆 起因是程路昀和倪静瑶在征得两人同意后发了婚礼现场照片,只有教堂内和烟花下的背影图,没有正脸。 眼尖的粉丝发现是谁。 这是他们消失在公众视野中后首次出现,喜欢他们的老粉现身感慨。 【幸福的话,杳无音讯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清水ver 第103章 番外四 第103章 番外四 ◎我们永远风华正茂◎ 在戚许和裴颂结婚不久,《风雪夜不归》成功入围三大国际知名电影节之一,戚许提名最佳女主角。 此消息一出,瞬间引发全网热议。 【我靠活久见了这是戚许和裴颂的退圈之作吧】 【烙铁这是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的吗】 【我还以为这部电影要被埋了】 【路过一个内部观影人员只能说大家期待一下吧戚许实至名归】 【戚许?她那演技提名最佳女主?**奖的水分也是不用想了】 【那戚许和裴颂会去法国吗我大蹲特蹲】 【……】 戚许和裴颂自然没有去法国,甚至全程未参与电影宣发,最终是导演带主创团队受邀前往戛纳。 五月底,《风雪夜不归》在电影节首映,口碑爆棚,几乎看过的影评人都在夸。 【戚许太强了演技进步了好多第一个造型出现时我就觉得很不简单】 【宋常平正常发挥又一部在影史留名的电影!中式美学是任何电影都不能比的】 【看完全场安静 掌声持续了五分钟爱情只是这个影片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家国情怀才是最顶的】 【好想看 听说国内定档暑期是真的吗】 【……】 官宣奖项当晚,戚许的名字被送上热一,所有人都在探讨她是否会得奖。 最后,在万众瞩目下,戚许斩获法国**电影节最佳女主,由宋常平代领奖杯。她实至名归,成为国内影史留名最年轻的影后。 三更半夜,网上关于她是否会借此回归吵成一片,而此时此刻,当事人正躺在床上睡大觉,全然不知这场风波。 卧室一片沉寂,睡前忘了开静音,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不停,隔两秒就“滴”一下。戚许被吵醒,半睁眼嘟囔:“裴颂……你手机在响……” 男人醒了,摸怀里女人的头安抚她,长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其中一只手机。 是她的在响。 -倪静瑶:【恭喜姐姐实至名归!我们都沾光了】 -程路昀:【恭喜啊恭喜啊 从今以后影后也是我朋友了】 -许梦恬:【靠戚许我就说你可以的】 还有他在的家庭群,戚斯闻:【@戚许我赌赢了哈哈哈哈打钱】 裴颂弯唇,打开自己手机给戚斯闻私聊转了一万。 对方秒回:【哥你居然还没睡】 裴颂开始敲字:【睡了】 “怎么了?”戚许睁开惺忪的眼。 “没事。”裴颂没打完字,放下手机,重新把女人搂进怀里。 空调温度开得高,戚许觉得热,翻身背对男人,把细长的腿支出了被子外继续睡觉。 “老婆。” “嗯?” “恭喜你。” 恭喜什么不言而喻,戚许唰地睁眼,瞌睡烟消云散。是她得奖了。 戚许握住腰间的手臂,轻轻勾唇。 “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男人偏头亲她的耳朵。 戚许闭上眼,轻声道:“遥遥,停在这里挺好的,我想好了,我不回去。” 估计是听到风声,最近于萌疯狂游说她,想让她借电影节回归。当初提解约时,云星没有要她赔付违约金,也没有终止合同。他们似乎在等她回心转意,等她重新回到演艺圈。眼下,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她用实力、用作品、用奖项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堵住了流言蜚语。 但她不想再回到那片是非地,她不想再过备受瞩目的日子,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不想再过任何言谈举止都会被断章取义、恶意解读的日子。 她喜欢现在,不被约束、自由自在。 * 七月,《风雪夜不归》在国内上映,加入大片云集的暑期档。这部没有任何一番主创现身宣发的电影,纯靠导演、编剧、制作团队、非一番主演及口碑发酵,最终以40亿票房斩获暑期档票房冠军。 戚许也借此跻身为国内票房前三的女演员,抛来橄榄枝的人越来越多,包括但不限于一线杂志、奢牌代言、s+项目,她全都拒绝了。 唯独一个人的邀约,她有些犹豫。 曾在综艺中有过交集的制作人宁蕴想邀请她做一档专题纪录片,由知名独立创作者徐晚意的“一合”工作室出品,非商业性质,全部收益将进行捐赠。 她对徐晚意有所耳闻,刷到过她的作品,擅长以情动人,追求真实,感染力极强。 在确认要做之前,她和徐晚意线上聊了一个小时,对方成功说服了她。 “我们这边的小伙伴做过调研,即便你的社交平台已经全部停更,但还是有一群人在默默关注你,支持你。她们不知道你过得如何,非常想听到你的消息,我们可以借此来告诉她们,你过得很好,你在往前看。再者,她们年龄其实不大,用户画像大概是14-22岁的学生,初高中生占比最多,现在饭圈文化你是知道的,即使你已经不在大众前出现,她们也会为了你和对家撕。我之前和蕴蕴聊过,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所以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去表达你的想法。” 戚许同意了。她可以借此向粉丝表明感谢,让她们专注自身,不要去“冲锋陷阵”,她不喜欢争吵。 * 拍摄地在沪城,为期一日,会以较日常的跟拍及访谈形式展开。 十月的某一天,沪城受冷空气影响降起小雨。 戚许不到八点就起床了,洗完澡和头,裹着头发去厨房用许梦恬送的咖啡机冲了杯美式,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裴颂路过许梦恬的店,方叙然塞给他的新品贝果。 她穿着长袖睡裙站在岛台前,扯下毛巾,一头棕长发倾泻而下,纯素颜状态下皮肤吹弹可破。 她边喝咖啡边回微信。 -徐晚意:【我们十点在dreamtt coffee见】 戚许抬头看凝结着水珠的落地窗,外面雾蒙蒙的,屋内没开灯光线昏暗,估计这场雨还会下很久。 -戚许:【好之前定的外景是不是拍不了了?】 -徐晚意:【有点困难如果按照planb就是咖啡店+你家你这边能接受吗】 -戚许:【可以就是裴颂不能出镜 也不会接受任何采访】 -徐晚意:【okok】 卧室门被拉开,男人睡眼朦胧地走出来,头发稍显杂乱,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劲儿。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戚许放下咖啡杯,目视他走到跟前将她抱住,下颌抵在她的肩窝,任由湿发扫湿面庞。 “老婆……”裴颂闭上眼,嗓音懒懒的。 “拍摄团队一会儿要来家里,你去方叙然家待会儿?”戚许攥住男人的手臂。 “好……”裴颂晃头,蹭女人的肩窝。 “几点拍完?”裴颂靠在戚许身上,闭了眼。 “不知道,估计得晚上了。”戚许试图推开却被禁锢着,她拍了两下男人后背,“裴颂,你重死了。” “老婆……” “干嘛。” “老婆。” “说。” “老婆……老婆……老婆……”裴颂不厌其烦重复这两个字。 戚许失笑:“干嘛啊裴颂,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回答错误,又一句话惹恼男人。 裴颂没松开缠在女人腰间的手臂,拉开距离,眸光平淡和她对视,“我没有撒娇。” “好。你没有撒娇。”戚许不和小气鬼揪扯这个问题。 她好像在敷衍他。 裴颂板着脸没说话。 他好像又生气了。 戚许颇为无奈,攥住男人的手臂,踮起脚尖在那片唇落下一吻,“老公,我爱你。” 裴颂被一句话哄好,又美上了,俯身继续这个吻。戚许往后缩,他揽住女人纤瘦的腰往前凑。她失去平衡能力往后退了两步,连忙攥住旁边的岛台。即便是这样身前的人也没放过她,裴颂将计就计把她圈在岛台前。 “唔……”戚许退无可退,承受这个一早就来势汹汹的吻。 静谧氛围下,喘息声格外明显,温度仿若在攀升,发丝的水珠渗进衣襟又莫名降温。 攥着岛台的纤白手指愈加用力,很快被一只极具男人气息的手掌覆盖,骨节分明的手撑开女人的指缝,十指紧扣。 戚许浑身软下来,任由男人贴着自己。她在某一瞬察觉端倪,立刻推开眼前的人,气喘吁吁偏过头。半晌,她抬眸看,险被对方眸中的情欲吞噬。简直要烧起来了。 “你一大早就耍流氓……”她的手抵在男人胸前,随时准备再次推开。 裴颂掐住女人的腰往上一提,把她放在岛台坐着。十月的天,大理石一片冰凉。 他站在女人腿间,凑近,额头抵住她的,轻轻蹭了蹭,嗓音低沉性感,“持证上岗……耍什么流氓……” 太近了。戚许偏头抱住男人,舔唇咽下唾液,“你这么做,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戚许说对了。他现在确实挺难受的。 “他们几点来?” “十点。” 裴颂拿过一旁的手机看时间,“九点十分。” “我还要吹头发,化妆,裴颂你想都不要想。”戚许打消男人的念头。 裴颂理亏,放下手机,埋在女人颈窝,唇齿陷进肌肤吸出一个草莓印。戚许还没来得及叫停,被男人托住臀抱起来,“你干嘛!” “你猜。”裴颂弯唇。 “裴颂!”戚许叽叽喳喳,“我真的会来不及的。” 她被放到浴室洗手台上坐着,目视男人拿过吹风机,插上插头。 原来是想给她吹头发啊。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裴颂失笑。 戚许笑弯眼,凑过去亲他的脸,“老公你真好。” 她最爱这样了。 和许梦恬出去玩不回家惹他生气、有事求他献殷勤时就叫老公,其余时候就是裴颂长裴颂短地使唤他。 她这股机灵劲儿和十七八岁一模一样。 这是他熟悉的那个戚许。 * 十点,戚许化完妆,换好衣服,miumiu的蓝色系上衣,搭配牛仔裤,随即卷了个大波浪。她站在化妆镜前用气垫梳梳开卷发,发现有一缕头发卷漏了,重新拿起卷发棒时门铃声响起。 “老公,他们到了,帮我开下门。”戚许朝门外叫。 “好。”裴颂在客厅准备咖啡,放下杯子走到玄关,拉开门,外面站着五个人,扛着各种拍摄仪器。 在见到裴颂的刹那,时间仿若停滞了瞬。 徐晚意眼前一亮,而她的三位女员工脸上笑意快止不住了,完全星星眼,在心底怒吼。 这他妈的。简直太帅啊啊啊啊啊啊啊。 宁蕴冷静打招呼:“早啊,裴颂老师。” “早。”裴颂侧过身,从鞋柜拿出鞋套让他们进来。 一行人穿好鞋套进屋,戚许从卧室出来,率先注意到宁蕴身侧的女人。 她挽着发,简单的白色收腰长袖、牛仔裤,漂亮文静,看上去好温柔。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徐晚意。” 但就是这样一个如此温柔恬静的人,拍出了那么多有深度、有力量的作品。 戚许回过神,伸手回握,“你好,戚许。” 简单介绍完项目组的同事后,裴颂准备离开,“桌上有咖啡。” “谢谢裴颂老师。”工作人员应。 戚许把裴颂送到玄关,“中午雨停了我们会出去吃,你自己解决吧。” “好。”裴颂俯身在女人唇边落下一吻。 戚许滞了一瞬,关上门转过身,与后面凝固的几个人对视。 她们纷纷撇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有两个人的唇角已经快压不下去了。怎么有点好磕啊啊啊啊。 客厅沉寂无声,机器准备就绪,戚许在阳台旁的椅子坐下,看向周围的两个固定镜头,莫名有些紧张。 她快两年没面对镜头了。 “准备好了就可以看镜头简单打个招呼。”徐晚意笑着引导。 戚许深呼一口气看向镜头,弯唇笑:“好久不见,我是戚许。” 这一次,她不是演员戚许,仅仅是戚许。 按照采访提纲,她分享了近期阅读、学习、练字的生活,她侃侃而谈在娱乐圈的感受。 整场采访轻松趣味,戚许和徐晚意偶尔谈及趣事哈哈大笑。而徐晚意作为主持人能较好地把握节奏和进度,两个小时一晃而过,上午拍摄结束。 雨过天晴,阳光照进来。 “出太阳了欸,我们一起出去吃吧。”戚许站起身。 “好啊。”宁蕴应。 “那就去我们之前定的那家沪城菜?”徐晚意说。 “我都可以。”戚许看手机,站在旁侧等她们收拾设备。 -老公:【我定了餐厅结束一起去吃吧】 “你们介意裴颂一起过来吃吗?”她抬头。 “不介意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 …… 没想到裴颂定的餐厅竟然和徐晚意定的是同一家。 一行人在包间落座,宁蕴笑道:“这家店在网上很出名,我都是提前一周定的。” “味道还不错,我们之前来吃过。”戚许问,“你们今天就回南城吗?” 宁蕴:“没有。” 徐晚意:“我们准备在这边玩几天。” “这个季节挺舒服的,适合city walk。”戚许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给对面的人,“你们随便点,我老公买单。” “好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宁蕴笑,“谢谢裴颂老师。” 旁边的三个小姑娘星星眼应:“谢谢裴颂老师!” “没事。”男人微微勾唇,下意识牵住戚许放在腿上的手。 点完菜,服务员离开,氛围蓦然沉寂。察觉三个小姑娘的紧张,戚许主动缓解气氛:“是不是裴颂在这里你们不自在?” 三个小姑娘连忙摆手,异口同声:“没有没有。” 一个是今年的影后,一个是昔日的影帝,这让她们怎么自在,从开始策划方案那一天起就像在做梦。 戚许开玩笑:“没事,你们要是紧张我就让他走。” “不用不用。” “你让我去哪儿?”裴颂面不改色反问。 “恬恬和她爸也在这里吃。”戚许笑,说完意识到,“方叙然是不是不知道?” 最近许梦恬和方叙然在因为结婚的事情冷战,一个想结,一个想拖。 裴颂“嗯”了一声。方叙然估计正在家吃外卖。 “那你当我没说。”戚许撤回,又变相威胁,“你不许告诉方叙然。” “我不说。”裴颂轻轻捏女人的手。 戚许好奇徐晚意身上的故事,打开话匣子,从事业聊到生活。 “那你们现在都在南城定居了?” 徐晚意接话:“对,我老公是南城人,结婚之后就在这边了。” 戚许惊呼:“你结婚了?!” “看着不像吗?”徐晚意笑。 “完全看不出来啊。”戚许摇头,“你看上去就跟大学生一样。” “那我真的太谢谢了。”徐晚意笑弯眼。 “宁蕴我记得你是北城人吧?为什么也在南城。” “我这几天去找晚意玩儿。”宁蕴边夹菜边接话,“我倒是想在南城定居,我觉得北城真的太不适合生活了。” “那是你家里人不同意?”戚许接话。 “不是。是我男朋友不同意。他在北城上班。” “是……上次录《小岛》碰到的那个人吗?” “对。你还记得啊。” 戚许意味深长地点头,“你们当时吵得太凶了,把我吓了一跳。” “那还是比不过我看到你和裴颂老师牵手震惊。”宁蕴开玩笑,“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戚许笑出声:“谢谢你帮我们保密。” “也没保多久裴颂老师就公开了。”宁蕴打哈哈。 “是。”戚许弯唇。 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 午饭结束,裴颂去买单,戚许去隔壁包间打了声招呼,接上许梦恬一起去咖啡店。 今天有拍摄,店里提前清场。 一室静谧,戚许在窗边落座,面向镜头继续接受采访。 “其实到后期的时候,我是有怀疑自己的选择,也的确产生过后悔的想法。” “那段时间,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我的状态都非常差。身边的人都很担心我,都想要把我‘救’出来。但很多时候,能救你的人其实只有你自己。不要想着被别人拯救,自救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现在还会后悔当初做的选择吗?” “在我身心都极度崩溃的时候,我陷入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虚无主义’。那个时候我会怀疑我做的每一个决定,甚至是彻底否定我这个人。那个时候我是后悔的。但这两年下来,我想通了很多事情,也成长了很多,相当于是把自己崩塌的那一部分进行了重构吧。所以当我彻底跳出当时让我感到痛苦的情境,在当下再来看待那些事,所谓的被误解、被污蔑、被造谣,甚至是被辱骂也好,现在我都不在乎。”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被定义,而成长就是夺回定义自己的权利。” “总有人告诉你应该成为怎样的人,甚至连你自己,也会在不知不觉间相信这些定义。但是,你是什么样,你想成为怎样的人,选择权永远在于你自己。” “我知道,在有的人眼中,我的离开是一种逃避。但我想说,当时我要是不离开,我可能真的会死掉。离开不是逃避,是求生,是我为了活下去做出的唯一选择。” “但不管怎么样,我始终觉得,我是幸运的,我遇见了一群喜欢我、支持我的人,她们给了我很多力量,我也非常感谢她们。” “所以现在的我,不后悔自己曾经做的任何一个决定。不管你在当下做出什么选择,那都是属于你的路。” 采访进行到尾声,徐晚意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网上最近有一个词叫‘奥德赛时期’,是借用古希腊英雄奥德修斯在海上历经了近十年的漂泊,来形容当代年轻人迷茫的人生探索阶段。很多人在二十多岁的这个年纪都会对未来感到迷茫,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迷茫很正常,没有哪个人的二十岁不迷茫吧。”戚许笑。 “很多人都想在二十岁的时候找到答案,但人生并不是一道选择题,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正确路线。成长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否定、不断重建的过程,可能你会推翻你曾经相信的东西,会离开曾经拼命想要留下的地方,甚至会在成为你曾经最想成为的人以后,才发现那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生活。所以,别急着给自己下结论,也别急着定义自己,因为你现在很多深信不疑的答案,到最后可能——” 戚许顿了顿,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寒风呼啸的下午。有一人站在疯狂闪烁的镜头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她弯唇一笑,“以上皆非。” “我们都会迷茫,我们都会跌倒,但我希望,我们永远都有向上的勇气和力量。” “因为人生充满无限可能。” “我们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自己。” * 拍摄结束,徐晚意和宁蕴留下来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暗,一行人离开咖啡店在门口分别。 “你们去哪儿?要送你们吗?”戚许挽着裴颂。 “不用,我老公来接我。”徐晚意弯唇,示意后面等候多时的男人。 他身侧还有一个男人。 “我男朋友来接。”宁蕴挥手,“拜拜,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 许梦恬看向后面正在锁门的男人,对方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拜拜。有机会再见。” 他们朝不同的方向离开。 微风吹过,梧桐树枝叶簌簌作响,路灯亮起,人影在地上被拖长。 戚许挽着裴颂往道路右侧走,许梦恬和方叙然跟在后。 她笑着回头,“你们和好了啊?” “没有啊,我们存档休战了。” “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和我结婚?” “你又开始了方叙然。你确定要现在和我讨论这个问题?” “你就是不想和我结。” “结结结,明天就去领证行不行?” 方叙然不吱声了。 “你看,我说领证儿你又不说话。” “有你这么敷衍人的吗?” “我认真的啊。明天就去结。” “许梦恬——”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说了。”戚许赶紧劝。 再说下去某人又要黑脸了。 裴颂嘲笑道:“你们两口子不嫌丢人就直接在这里吵吧,我跟我老婆先走了。” “裴颂你就知道嘚瑟——”方叙然圈住男人脖颈,开始威胁,“信不信我给你两拳。” 戚许和许梦恬笑出声。 他们笑声不断,打闹不停。 “……” 这条路的反方向。 徐晚意和江樾十指紧扣走在前,宁蕴和宁远走在后。 “江樾你不是说你不来吗?”宁蕴问前面的人,“你不会是真怕小意喜欢上裴颂吧哈哈哈。” 江樾面不改色看徐晚意,“没有啊。我老婆只喜欢我。” 两人相视一笑,徐晚意附和道:“是,我只喜欢你。” 前几天徐晚意在疯狂恶补戚许和裴颂的资料,和许梦恬开视频时说了句“裴颂好帅啊”,被某人听见了。 当下就质问她:“我帅还是他帅?” 徐晚意哪敢说什么,“当然是我老公最帅啦。你忘了你以前来北城找我,从机场出来还被认成明星,我老公当明星也不差的好吗?!” 最后把江樾夸美了。 宁蕴在后面“咦”,“当我没问。你们真是够了,别喂我吃狗粮。” “我们也可以。”宁远出声。 “可以什么?”宁蕴没反应过来。 前面的人止步转身。 宁远俯身在呆滞的女人唇边落下一吻,徐晚意和江樾无声对视,笑着继续往前走。 宁蕴懂了,悄悄弯唇,跟上前面的人。 宁远的好胜心比任何人都强,真是没辙了。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徐晚意问。 “有人还没求婚呢。我结什么。” “我求过了。” “你趁我喝醉酒求,不算。” “好,那我下次再求,不许拒绝。” “哼。” “蕴蕰上次拒绝了吗?” “其实也没有。” “那我们回北城就领证。” “哼。” “哼什么?” “我就哼。宁远你现在还不让我哼了吗?你怎么什么都要管我。” 徐晚意和江樾走在前面笑出声。 “……”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透过梧桐树枝叶缝隙,细碎地落在地面。 戚许和许梦恬并肩前行,看着前面嬉笑打闹的裴颂和方叙然,周遭仿若按下了慢速键。 风吹过,光影斑驳,树叶簌簌。 戚许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曾经被困在流言蜚语中的自己,想起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无数次崩溃、怀疑与自我否定的瞬间,也想起有人为她挡下世界的恶意。 “你们怎么走得那么慢!”方叙然回头说。 许梦恬接话:“你们不知道走慢点吗?!” 戚许抬眸,与裴颂对视,风掠过树梢,暮色落在街头,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回到了她的少女时代。 他们四个人好像又穿上了沪城中学的校服,走在梧桐老街,就如曾经一般,嬉笑打闹。 不管多少岁,我们永远风华正茂。 作者有话说: 惊喜联动[可怜] 第104章 番外五(副cp) 第104章 番外五(副cp) ◎他这场漫长的暗恋终于画上句号◎ 许梦恬一直不想结婚,她骨子里还是一个不喜欢被任何事物束缚的人。 她觉得有没有那张纸都不会影响她和方叙然的感情。 但方叙然不这么认为。 他一直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生怕许梦恬哪次吵架就把她甩了。 这不是没可能。 生活总是充满意外。 许梦恬未婚先孕了。 意识到经期推迟一个月后,许梦恬立刻外卖了验孕棒。当她站在浴室看清那两条杠时,一道尖叫划破屋内的平静。 急促的敲门声出现时,戚许刚和裴颂收拾完餐具准备午睡。 她拉开门,看到许梦恬脸色恰白,愣了瞬,“怎么了?” 就连后面的裴颂也感到好奇。 许梦恬嘴边的话在看到后面的裴颂时咽了下去。她把鞋踢掉,穿上拖鞋拉着戚许进书房。门被合上之际,和门外一头雾水的男人对视。 “怎么了?”戚许更懵了。 许梦恬靠站在墙边,惶恐地看向戚许,呼吸还没平复,胸腔微微起伏。 “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戚许攥住许梦恬颤抖冰凉的手。 许梦恬深吸口气,像是带着赴死的决心说出口:“我怀孕了。” 氛围凝滞三秒,戚许下意识看许梦恬的肚子,随即扯过一旁的转椅让对方坐下,又拉开门,与沙发上坐着男人对视,“老公,帮我倒杯水。” 想了想,又补充:“要温热的。” 戚许站在书房门口接过水杯。 裴颂往里看到失魂一般的女人,问:“她怎么了?” “我一会儿和你说。”戚许关上门。 裴颂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摸出手机问方叙然:【许梦恬怎么了?】 方叙然在北城出差,偌大会议厅,台上某家ceo正在激情分享,下一个轮到他。 察觉兜里的振动,他抽空摸出手机:【?】 裴颂放下手机,坐回沙发继续看电视。 看来他也不知道。应该是大事。 书房内,戚许把杯子塞进许梦恬手中后,沉默持续三分钟。 她扯过一旁的凳子坐在许梦恬身前,“恬恬……你别慌……要不我们先去医院看看?验孕棒不一定准。” 许梦恬恍惚抬眸:“是吗?” 她尚存一丝侥幸心理。 可是,当她看到诊断书上的怀孕三周时,彻底麻了。 医院停车场,车内异常沉寂,两个女人端坐在后座,许梦恬面如死灰攥着那张纸。 “恬恬……你现在怎么想的?”戚许侧身面对许梦恬。 “我不知道。”她大脑乱成一团浆糊。 “先和方叙然说?” “先让我消化一下。”许梦恬扶额,长叹一口气。 坐在驾驶座的男人翻看手机。 他没回方叙然,对方发来问号后,隔了一小时又打来语音电话。 他在开车,没接上。 -方狗:【许梦恬没接我电话 她跟戚许在一起?】 -方狗:【出什么事了】 裴颂开始敲字:【你可真行】 跟在父亲身侧和一群老板交流的方叙然秒回:【?】 -裴颂:【你终于要结婚了恭喜】 -方叙然:【?】 “裴颂你先别和方叙然说。”许梦恬抬眸。 裴颂一怔,放下手机,回过头和两个女人对视。 许梦恬无语:“……你不会已经说了吧?” 沉默就是答案,裴颂看向戚许,对方朝他使眼色。 “没有。” 戚许松了口气。 下一秒,许梦恬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提示,嗔怒示意:“你还说你没有说!” 情绪上来,许梦恬开始落泪,静谧车厢回荡着女人崩溃的哭声。 戚许束手无策,连忙扯纸巾塞进女人手里,抱着安慰许梦恬。 “戚许……我真受不了你们家裴颂了……” 戚许抬眸与无措的男人对视,无奈:“先开车。” 打不通三个人的电话,方叙然越想越不对劲,打开健康查看许梦恬的经期表,蓦然意识到什么,慌忙打断正在洽谈新项目的父亲:“爸……” 方父见儿子一脸惊愕,还没问出口,方叙然边走边说:“爸我先走了……回头再和你解释……” 不敢让许梦恬独处,戚许陪着回了家,陪她在沙发盘腿坐着,消化难以接受的事实。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阳光照进来,又离开。 “恬恬……”戚许打破沉寂。 许梦恬双目无神,嗓音沙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戚许攥住女人的手。 “谢谢你……七七……”许梦恬又红了眼。 只不过戚许还是没搞懂为什么会怀孕,问:“你们……没做措施吗?” 许梦恬从破碎的记忆中回忆:“做了……” 是做了。 那天半夜,在国外出差半个月的方叙然回国,小别胜新婚。为了给他一个惊喜,许梦恬早早穿上新衣服躺在床上等人回家。飞机延误,等他到时,她已经睡了一觉。 方叙然推开卧室门,房间留着一盏台灯,大夏天,空调温度低,女人身上盖着凉被,纤长的腿支在外面。 她没醒。 方叙然先进浴室洗澡,刚把洗发水抹头上,有人敲门。 门被拉开一条缝,女人支出脑袋,“你回来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你。”方叙然边搓头发边说。 许梦恬纹丝不动,就站在那直愣愣看他。水流顺着面庞流向矫健的胸肌,随即再往下。 许梦恬面不改色移开视线。 “礼物放床头柜上了。” 每次方叙然出差都会给她带礼物,上次是项链,这次是手链。 许梦恬支出手,“我很喜欢。” “那就好——” 门敞开了,女人穿的衣服露出一半,方叙然拿着花洒冲洗的动作停滞,任由热水漫过身体,眸色骤然变暗。 “你喜欢吗?”许梦恬拉开门,朝他wink。 一件布料极少的黑白女仆服,该遮的地方都遮了,有点欲盖弥彰。 方叙然受到视觉冲击,花洒从手中滑落,水四处乱喷。 那一晚,许梦恬只记得前半夜发生的事情。后半夜,他们应该从床上移到了沙发。 “方叙然……你别急……” 半个月没吃过肉了,能不急吗。 他急得很,丢掉时发现弄破漏了。 卧室重新平静下来,许梦恬处于半昏迷状态,又困又累。 “宝宝……”方叙然从后面凑过来抱住女人。 “嗯……”许梦恬闭着眼,呼吸微喘。 “好像破了……”他主动承认。 许梦恬骤然睁眼,大脑飞速运转,“我安全期。” 应该没问题。 “我明天买药吃。” 保险起见。 “对不起。”方叙然自责。 他们还没结婚,自然没想过要孩子的事。 他也知道许梦恬连婚都不愿意结,怎么可能想生孩子。 “你道歉干什么。”许梦恬转身见男人可怜巴巴盯着她,心脏软下去一个角。 “是我的问题。” “我又不怪你。” 是不怪他。 第二天一早许耀东旧疾复发,他们赶到医院忙前顾后,把某些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哈哈。草。许梦恬在心底暗骂。 戚许陪许梦恬待了一天,晚上叫裴颂过来这边吃完饭,临近九点。 “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许梦恬说话有气无力。 裴颂洗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看腕表。 “要不我今晚在这里陪你?方叙然不是过两天才回来吗?”戚许担心。 “不用。”许梦恬摇头,“你明天陪我去产检吧。” “你决定了?”戚许欲言又止。 “嗯。我先去洗澡。”她转进浴室。 半个小时后,许梦恬洗完出来看到戚许还坐在沙发,“你怎么没走?” “我怕你胡思乱想。”戚许直言。 许梦恬鼻尖一酸,在戚许身侧坐下,吐露心声:“七七……其实我真的很害怕……我完全没准备好……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我甚至觉得自己都还没长大……但是我又舍不得打掉她……我做不到……” 戚许完全感同身受,换作是她也难以接受。 “你别急,等方叙然回来了你们好好商量。”戚许握住女人冰凉的手,“他联系你了吗?” “没有。”许梦恬看手机。下午打电话给她没接后,他就消失了。 两人看完一部电影,临近十一点,许梦恬靠在戚许肩头睡着了。 客厅光线昏暗,戚许把人轻轻放倒躺下,盖好毛毯,随即看手机。 -老公:【几点回家我来接你】 -戚许:【恬恬睡着了我现在回来】 -老公:【等我过来】 戚许找遥控器关闭电视,坐在餐边椅等人过来。 五分钟后,输密码的声音打破沉寂,她下意识抬头,看到西装革履的男人时倏地一滞。 方叙然回来了。 裴颂跟在后面进来,轻轻把门合上。 他们目视男人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旁,轻握住女人的胳膊。 许梦恬被动静吵醒,恍惚睁眼。 “对不起……”方叙然颓丧地低下头,回家路上把自己鞭策了千万遍。 他真该死。 许梦恬蹭起身呆坐着,看男人痛苦忏悔。 他们闹出了一条人命。 这是一条人命。 “对不起……对不起……”方叙然拼命道歉。 滚烫的泪水砸到许梦恬的手背时,她才意识到方叙然哭了。 男人肩膀疯狂颤抖。 许梦恬肯定恨死他了。 许梦恬肯定想把他宰了的心都有。 许梦恬肯定……很难过。 “方叙然……”许梦恬哑声。 男人死死抱住她,哽咽出声:“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 “方叙然……你爱我吗……”许梦恬明知故问。 “我爱你……我爱你……恬恬……对不起……”方叙然呜咽出声。 站在餐桌旁围观的夫妻二人相顾无言。 “不是你的问题,你别道歉了。”许梦恬拉开距离,看到男人盈满泪水的眼睛,心脏一抽。 她心疼了。 许梦恬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声线:“我们结婚吧。” 男人无措又不解地看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方叙然。” 许梦恬和方叙然就这样奉子成婚。 提亲,扯证,订婚,在短短一周时间内完成。 许耀东知道女儿未婚先孕后气得不轻,“早就让你们结婚了!非要等到现在!” 而方叙然的父母盼星星盼月亮盼这一天的到来,高兴得合不拢嘴。儿子婚也结了,孙子也有了,两全其美,给许梦恬的彩礼更是不容小觑。车子,房子,黄金,股票,她这辈子不用上任何班,可以直接躺平。 趁孕肚不明显时,许梦恬和方叙然在思南公馆举办了小型婚礼。 那一天晴空万里,许梦恬一袭缎面鱼尾白裙挽着父亲走向那个满眼都是他的男人。 他们在亲朋好友的欢呼声中交换戒指,接吻,接受祝福。 至此,他们终于成为夫妻。 方叙然终于把他爱的人娶回了家。 十七岁至今,他这场漫长的暗恋,终于如愿画上句号。 作者有话说: 写在最前面,依旧有长评活动,后面和《不甘》一起开,公布在大眼。下本写《亲爱的小树同学》。 其实还可以继续往下扩写的,比如许梦恬怀孕特别辛苦,孕吐很严重,情绪变得敏感,经常哭,而方叙然自然是宠着,没有一句怨言。方叙然父母都以为是孙子,其实生的是女儿。许梦恬看着女儿的高颜值,心里好受了很多。她爱给女儿穿漂亮的小裙子,带着她全世界玩,见世界,日子过得非常潇洒。 而戚许和裴颂,他们应该在婚后一两年都不会那么快要孩子,所以我暂时不想写他们带小孩的番外。 《以上皆非》的故事就停在这里啦。谢谢你们陪我。零瑜永远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