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明明是天才》 内容简介 《普通人?明明是天才》作者:禾礼 文案 #欢乐修真日常+闯关类团战+轻推理,沙雕和热血并存# 芙黎上一秒穿进限制文,下一秒就坠崖重伤,成了个记忆缺失的瘸子。 医修说她的病征是灵脉损伤造成的。 她非要犟嘴说她是惨遭三无穿越的受害者。 医修不语,只是一味的加大药量。 作为一个还没完全驯服拐杖的新晋残障人士,芙黎既不想给男主做走狗,也不愿给女主当炮灰,为了不引起原文主角团的注意,芙黎决定加入放牛班一样的师门,只和被同门不齿的沙雕差生一起互帮互助,快乐修仙。 然而芙黎发现,她的修仙搭子之所以成绩差,完全是用错了方法—— 豪门少爷明明是极品水灵根,放着魂修不做,非要转修完全不适配的医道,时至今日都炼不出一颗好丹药。 芙黎灵机一动:“冻干技术了解一下?” 被誉为最有飞升希望的天才剑修厌倦了内卷,终日内耗不可自拔。 芙黎灵机一动:“枪,才是猛男该修的道!” 情蛊师姐先天恋爱脑,成天被渣男玩弄感情,一哭就是三天三夜。 芙黎灵机一动:“你这么认真,不该谈恋爱,你应该去给传讯符贴膜。” …… 宗主:“正常人修仙没有捷径。” 芙黎:“但邪修有!” 宗主:“来人,叉出去!” 推推下一本《你就说这庙灵不灵?》公告里有传送门,求收藏! #轻松日常+玄学+轻推理# 神二代欣照上一秒闯下大祸,下一秒就被押送审判。 天帝给她两个选择—— 一,放逐混沌之地思过999年。 二,贬谪人间做一世城隍,将功补过,造福一方。 欣照毫不犹豫地选了二。 做城隍多简单啊,白天糊弄糊弄人,晚上糊弄糊弄鬼,凡人的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然而新官上任不到三天,欣照就后悔了—— 白天。 “城隍爷保佑我大富大贵,财源广进,明天能独中千万大奖就再好不过了。” 欣照看着跪在下方男人那不足5%的功德福报,“……” “神仙在上,请保佑我和男朋友恩爱不离,白头偕老,朋友都说他海王,但我查过了,他那个星座就是不爱在晚上回信息。” 欣照看着渣男友头上同时挂着的四根红线,“……” “我那个领导太可恶了,求神仙赐他月信!” 欣照看着那领导的性别,“……” 夜晚。 欣照:“你生前功过可以换一个心愿,本君亲自替你完成。” “我希望再活五百年!” 欣照:“……下一个。” “我嘎得太突然,没来得及删电脑硬盘和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麻烦仙长帮我一键清空!” 欣照:“……下一个。” “我那蠢主人对我挺好的,希望她能像我一样不用出去打猎,每天躺在家里也能不愁吃喝。” …… 欣照:“这破班上不了一点!天帝,我改主意了,送我去混沌之地!” 庙祝:“仙长,人间有个词,叫做调剂。” 不久后,城隍庙香火鼎盛,与此同时,关于城隍庙许愿的奇闻异事也在各大社交平台流传开来。 欣照:“本君真是一个有求必应的好城隍!” 庙祝:“……天帝,我有罪,请送我去混沌之地!”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爽文 轻松 群像 主角视角芙黎凌彻 一句话简介:邪修修仙就是快哈 立意:草台班子也能创翻全世界 第1章 穿书 梦中情宗 第1章 穿书 梦中情宗 芙黎上一秒穿越,下一秒就失足坠崖。 养到能下地已是一个半月后。 清晨,朝阳初现,玄门三宫巨大的白色玉雕山门一半被阳光渡上金光,另一半还隐在阴影之中。 正值三年一次的入门考核,山门前浩浩荡荡挤满了人,三五成群,吵吵嚷嚷。 芙黎拄着拐,曲起的左腿用布条绑在拐杖上,笨拙地向前挪动。 所到之处,议论纷纷—— “哦哟,瘸子来凑什么热闹?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找个医修好好治治。” “看她脸色白成那样,怕不止是腿脚有毛病哦!” “别说玄门三宫了,那些小门小派也不敢收她这样的入门吧?” “……” 芙黎默默给这些冷言冷语点了个赞,坦白说她也想不通一个无关紧要的瘸子为什么非得出现在这段剧情里。 是的,芙黎不仅是穿越,还是穿书。 穿到了一本闺蜜疯狂推荐又疯狂吐槽的仙侠限制文,成了书中这个和她同名又不重要的背景板角色。 当然,这些都是听闺蜜吐槽的,芙黎完全不知道小说里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因为她只看了前两章就弃文了…… 不知道是原身过于路人,还是失足坠崖后摔坏了脑子,以至于芙黎不但没有原身的记忆,同时也把闺蜜吐槽过的剧情忘了个七七八八。 也是五天前被人通知要来参加玄门三宫的入门考核,芙黎这才想起看过的那两章原文——写的正是女主岳灵通过了考核成了玄门三宫剑修,而后和师门小师弟相识相知。 闺蜜似乎说过小师弟是个强无敌的男配,前期都是他在保护女主,后来还成了当世剑修第一人。 “那么……”芙黎眉心皱起个疙瘩:“小师弟叫什么来着?” “铛……” 击磬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余韵悠长,前一秒还热闹得像菜市场似的山门前,此刻却变得安静而肃穆。 芙黎被拉回思绪,随着众人朝着山门处望去—— 玉雕山门中无形的大阵漾起水波纹,片刻过后,几个年轻修士神情严肃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少女一身红袍,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山门外的低阶修士:“玄门三宫入门考核即将开始,凡考核者按需列为三队,考核玄一宫者站左,玄二宫居中,玄三宫站右。” 闻言,刚才还站得乱七八糟的人群就像被按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开关,大部分人顿时便目标明确地排到相应的队列里,几息过后三条长龙便初具规模,速度堪比华夏基建。 芙黎眼睛都看直了,张口就是一句“好家伙!” 这些人是有录取通知书吗?这么快就知道自己要去哪个班了?难道没人像她一样连这三个宫有啥区别都不知道? 她不信。 毕竟这种不需要思考就能加入的队伍,在芙黎原来的世界只会出现在女厕门口。 眼瞧着队伍越排越长,芙黎咬了咬牙,拄着拐一蹦一跳地追上前方不远处的半大男修。 “阮明洲。”芙黎扯了扯男修的衣袖,打起了退堂鼓:“你一定要我拜入玄门三宫?真的不能换个门派吗?” 清冷矜贵的男修微微低着头,原本交叉揣在黛青色道袍袖口里的手抽了出来,掸了掸被芙黎扯过却并不存在的皱褶:“这个问题五天内你已经问过十一次了。” 而后又双手交叉揣回衣袖里:“这次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这里是女主和男配的师门啊! “靠近主角团会变得不幸”这句名人名言蕴含着多少穿书先驱们血与泪的教训,更何况这还是一本艺术程度满天星的限制文! 就这题材,无论是给男主当走狗,还是给女主做炮灰,总之没有哪个剧情是芙黎一个瘸子能掺和的。 当然,以上内容芙黎只敢在心里嘀咕,却不敢和阮明洲多说哪怕一个字,别问,问就是—— 一个半月前芙黎穿书即坠崖,好在被云游采药的医修阮明洲捡了回去,鼓鼓捣捣医治了半个多月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芙黎刚意识到穿书那会儿也曾大胆开麦和阮明洲吐槽过穿书的事,结果阮明洲不语,只是一味的加大药量…… 同样的苦,芙黎不想吃第二次。 然而芙黎刚编好理由,阮明洲就平淡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修为低微不能长时间在外历练,你想让我继续给你治病就参加考核,若你实在不愿,那就把欠我的灵石还……” 芙黎连忙摆手打断:“考考考,我考就是了!” 诚如阮明洲所说,类似的拉扯已经发生过十一次,然而每一次都是芙黎换着花样地找理由,阮明洲则是雷打不动的用“还钱”结束话题。 芙黎心里叫苦,要不是穿成个兜比脸还干净的残障人士,谁有空五天打十一次退堂鼓? 不过换一个思路,正规渠道的网文必须符合核心价值观,女主和男配也许,应该,大概不会欺负残疾人,只要芙黎牢记先驱们的生存小妙招,嗯,问题不大……吧? 又一次安慰完自己,芙黎扫了眼看不到头的三列长队:“我们排哪边?” 阮明洲没回答,径直朝着最右边,也是最长的队伍末尾走去。 玄三宫。 “等等我啊!” 芙黎拄着拐艰难跟上,却被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二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和阮明洲同款的黛青色道袍,还没说话就先笑弯了眼睛。 这种刻意又客气的笑容好眼熟…… 芙黎脑子里立马就跳出一句“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当下的情况和芙黎猜的大差不差,不过男人问的是:“小友,要马扎吗?” 话音未落,男人就从芥子囊里摸出个折叠马扎,拿在手里冲芙黎晃了晃。 “……” 巨大的失落感狂潮般汹涌而来,芙黎那大病初愈的寡淡脸色随之又苍白了几分—— 她穿的可是修真界啊!修真界的地推不该是卖那些花里胡哨的法宝、丹药和灵宠吗?再不济也得是稀奇古怪的草药、矿石和符箓吧?哪怕是芥子囊都行! 结果就这? 就这种即使在原世界芙黎也不会买的东西? 还不如游泳健身呢! 好比某本魔幻小说原文描述那所大名鼎鼎的魔法学校,用猫头鹰给男主哈某送去录取通知书,然而同样的剧情轮到芙黎就是某天早上手机铃声响起,接通以后对方客气道:“你好,华夏邮政,有你的邮件现在方便签收吗?” 卖家秀和买家秀既视感,一点也不玄幻好不好? 幻灭的芙黎恹恹地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马扎,无力摇头:“不要,我用不着。” “哦,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男人顺势瞥了一眼芙黎的左腿,确实不方便坐马扎这么矮的椅子。 男人都准备走了但突然灵光一闪:“那你要流马吗?” 芙黎:“?” 男人也不废话,直接从芥子囊里掏出个拳头大的木马摆件,左手食指点在木马摆件的额头,渡入灵力。 两秒后就是芙黎在修真界第一次见证奇迹的时刻—— 只见木马摆件的眼睛突然迸发出亮光,继而一边抖动着鬃毛一边飞速变大,顷刻间就变得和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差不多大。 变大后的流马热身似的在原地转了几圈,而后一边“唏律律”地嘶鸣,一边扬起两条前腿,来了个经典的亮相动作。 突如其来的神异给了芙黎亿点点震撼,她直勾勾地看着这匹会动会叫的木马,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它……叫什么名字?” 匹……匹诺曹是你吗?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流马没有名字。”男人趁机又点了把火:“坐上去试试?” “啊?” 还没等芙黎反应过来,流马就屈起两条前腿跪在地上,这时候芙黎哪里还有理智?鬼迷心窍地走到高度正好的流马身边,再回过神时她已经侧坐在流马背上了。 “……” 完了,被架住了! 对付推销员唯一的办法就是坚决拒绝,不能对他们的东西感兴趣更不能试用! 一旦试用就只能…… “咳!”芙黎清了清嗓,小声问:“这马多少钱?” “流马只租不卖。”男人补充:“我注入的灵力可以让你一直骑着排队到考核台,算你三个灵石怎么样?” “成交!” 芙黎债多不愁,更何况区区三个灵石就能体验这么神奇的木马,不亏! “阮明洲!”芙黎扯着嗓子喊来金主爸爸,笑得纯良无害:“事情是这样的……” 阮明洲听完来龙去脉,眼神复杂地看着男人,几息后才掏出三个灵石递了过去。 男人讪笑着接过灵石就快步离去,虽然阮明洲一句话也没说,但男人总觉得那眼神骂得很脏。 忙着开发“新玩具”功能的芙黎对此一无所知,她坐在木流马上东摸摸西碰碰,像极了刚换智能机的中老年人,但凡发现新功能就咋咋呼呼地分享—— “你别看它是木头的,其实坐着一点也不硌,不过再装个脚蹬就完美了。” “天呐!它会读心术啊?它怎么知道我们要到这边排队?” “发明流马的人简直天才!这种好东西就该大力推广,做到人手一匹!” …… 芙黎絮絮叨叨一路,直到他们排进玄三宫的队列都没人搭理,这时候新鲜劲儿也过了大半,芙黎才想起正事:“对了,玄三宫是学什么的?” 阮明洲:“道法自然,随你喜欢。” 也就是说想学什么学什么喽?或者再大胆一点——不想学也可以什么都不学。 芙黎非常满意,顺嘴又问:“另外两宫也这样?” 阮明洲笼统概括:“玄一宫主修精神力,玄二宫只收剑修。” 懂了,专项研究生。 对比过后芙黎对玄三宫快乐教育的好感达到了顶峰,穿书前她就不是读书的料,吃了十几年中式教育的苦,最后也只是个勉强混到本科文凭的美术生。 她疯了才会来修真界“考研”! “修道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学渣的快乐包围着芙黎,漂亮话张口就来:“我爱玄三宫,玄三宫就是我的梦中情宗!” “嘁!” 刺耳的嗤笑声从隔壁队伍传来。 芙黎循声看去——那是一个约摸十五岁的白衣男修,站在考核玄二宫的队伍里,正不屑地打量着她……身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阮明洲。 “哟,巧了,这不是明洲哥嘛,我当是哪个自甘堕落的废物才会说‘玄三宫是他的梦中情宗’,原来是明洲哥的朋友,那就非常合理了。”白衣男修唇角勾出嘲讽的笑:“我听说哥哥你去年全然不顾亲族长辈反对,执意从玄一宫转去玄三宫,啧啧,可是把阮家的脸面都丢尽了呢!” 作者有话说: 文案标注了男女主,芙黎x凌彻,主视角芙黎。 第2章 救驾 猛男该修的道 第2章 救驾 猛男该修的道 这人谁啊?小嘴巴像淬了毒似的。 然而没等芙黎想好骂点什么,就见身旁的人影往前两步站了出去。 阮明洲双手拢在袖中,清冷平和地直视着白衣男修,与之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空气中充斥着诡异的沉默。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气氛越发剑拔弩张,甚至都有路人打算出来高喊“算了算了”的时候,阮明洲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只见他舒展的眉头骤然蹙起,眼里也带了些许疑惑:“你是?” 白衣男修:“……” 芙黎:“……”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挺无语的…… “噗嗤……” 突兀的笑声在白衣男修身旁响起,那是他的同伴之一,小伙子估计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个遍,结果还是没忍住…… “你笑什么?”白衣男修被彻底激怒,责备完同伴又指着阮明洲大吼:“你少在这装不认识!我,中州剑道高家,高安悦,经常随我大伯,也就是高家家主高彦超去阮家拜访,还曾在明湖哥哥的院子里小住半月,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阮明洲眉心的疙瘩舒展开来:“想起来了。” 高安悦哼笑一声,抱手等着阮明洲的反击,然后…… 就没然后了。 高安悦:“……” 讲道理,芙黎都有点同情高安悦了。 从认识到现在,芙黎只当阮明洲是个淡人,除了对病情医理知无不言以外,阮明洲就和人机一样,需要芙黎先挑起话头触发提示词,然而和人机不一样的是答与不答还得看阮明洲当时的心情。 但是像现在这样,别人都贴脸开大了,阮明洲仍旧爱答不理,如此稳定的精神状态,阮明洲不该修道,他应该去参禅。 就在芙黎以为闹剧到此为止的时候,排在高安悦后方的几个半大男修却看了过来,鄙夷又恶劣的目光在阮明洲和芙黎身上徘徊—— “高师兄,他就是玲珑阁少阁主阮明洲?瞧着也没什么特别。” “特别?他明明是水灵根非得转去玄三宫修行医道算不算特别?” “噗哈哈哈哈真的假的?他是疯了吗?唉?你们看阮明洲旁边那女的,该不会就是他给治瘸的吧?” …… 男修们越说越过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也越来越多,然而事件中心那道单薄的身影依旧岿然不动,自始至终都没反驳哪怕一个字。 芙黎听得半懂不懂,但不妨碍她拳头硬了—— 大庭广众之下这群十五六岁的“小黄毛”公然扒皮他人隐私,这和原世界的“开盒”有什么区别? 再说阮明洲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她穿越以来唯一的朋友,更是能随便借钱且只要她不跑路就不催收的金主爸爸啊! 这能忍? 反正芙黎忍不了一点,哪怕会引起原文主角团的注意,她也要去救驾! “唉?” 芙黎救驾未遂,她真被流马架得下不来了…… 脚尖离地面约摸有二三十公分的距离,放平时随便跳,但芙黎看着自己亲手绑在拐杖上的左腿—— 二次伤害是小事,反正左腿也没知觉,芙黎担心的是,她并不确定跳下去是能完美落地还是摔个狗吃屎,要是后者的话,小黄毛们又白捡一个嘲讽素材…… “这破马不是会读心术吗?” 芙黎想要复刻上马时的情景,流马却无动于衷,只一味的跟着队伍缓慢移动,已经驮着芙黎和阮明洲拉开了一段距离。 那兢兢业业排队的样子,仿佛它才是真心想考玄三宫的那一个。 芙黎急得团团转,正想开口求助前后排,一个扎着高马尾的男修恰好从她面前路过。 “帅哥!对,就是你!”芙黎毫不客气地把手递了过去,“你能扶我一把吗?” 高束马尾的男修一身黑色劲装,清俊的脸上一双眼深沉而内敛,像是曾看尽日月山川和沧海桑田,和他那少年感拉满的气质完全不符。 “呃……”芙黎被这双眼睛盯得没来由的心虚:“不行就算了。” 下一秒,高马尾便伸手搭在芙黎的胳膊上,稍用巧劲就让芙黎稳稳落地。 高马尾疑惑地看着依旧在队列里的流马:“它不是你租的?” “啊?是我租的,花了三个灵石呢!”芙黎抱怨:“租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不听话了?” 高马尾脑袋上的问号都要实质化了:“你花钱租的?” “对啊!”芙黎没工夫和他闲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帅哥你认识这玩意儿对吧?它是不是会一直在这里排队?” 高马尾想了想才回:“应该是。” “很好。” 芙黎从腰间的芥子囊里摸出纸笔,垫在流马背上刷刷写下两个字,由于没找到浆糊之类的黏性物体,索性掏出一段绷带,把写好的纸张捆在马背上,随后又和前后排的考生打了个招呼,意思是让流马暂时代替她在这儿排队。 “完美!”芙黎满意地杵了杵拐杖,又倏地对高马尾道:“对了帅哥,我打听个事,这里的人素质怎么样?惹急了会打残疾人吗?” “……”说实话,高马尾已经跟不上她离奇的脑回路了:“不能,在考核现场动手打人会被取消考核资格。” “感谢感谢,帅哥你人真好,祝你考试……考核顺利,成功入门!” 芙黎随口发完好人卡,就拄着拐一蹦一跳的往阮明洲那边赶。 高马尾瞧着芙黎的背影,不禁勾了勾唇角。 有点意思。 几秒后他又想到什么,朝着又离远些许的流马走过去,好奇地看着捆在马背上的纸,上面只写着两个字——芙黎。 高马尾瞳孔骤然一缩,眼眸变得更加幽深。 * 还没完全驯服拐杖的芙黎满头大汗地赶到“案发现场”,汗都来不及擦就走入冲突中心。 穿书前吵架从来没输过的她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是时候展示嘴强王者真正的技术了! 芙黎尽量自然地站到阮明洲身边,夹着嗓子问:“明洲哥哥,我都排出去老远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咦…… 芙黎被自己恶心得不行,估计现在把她扔黄河里,全国人民就都能喝上茶水了。 好在这死动静成功引起了一众小黄毛和围观群众的注意。 芙黎挨个扫视着小黄毛们,继续夹:“你们都是明洲哥哥的朋友吗?” “嘁!”高安悦想都不想就反驳:“正常人谁会和他做朋友?” “……” 行吧,瘸子确实也算不上是正常人。 芙黎倒了两口气才保持住茶里茶气的人设:“我想也是,像明洲哥哥这样悬壶济世,无时无刻不在救人于危难的医修,怎么可能和你们这样正常且普通的剑修做朋友呢?” “你……” 没给小黄毛们还嘴的机会,芙黎拔高声音强势打断:“当然我没有贬低其他剑修的意思,只是这几位……看着是翩翩少年郎,却干着嚼人舌根搬弄是非的事,啧啧,这表里不一的症状看着像肾阳虚啊!奉劝几位要么找个医修调理调理,要么趁早转修一些猛男该修的道!” 小黄毛们都是世家子弟,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骂过?芙黎的话就像往烧得冒烟的油锅里浇了一瓢水,顿时炸得噼里啪啦,一时间骂什么的都有。 芙黎时刻观察着小黄毛们有没有动手的迹象,还好高马尾没骗她,小黄毛们确实只动口不动手,只是这些国粹“c语言”没一句能听的。 芙黎掏掏耳朵,指着骂得最凶的高安悦问:“明洲哥哥,他怎么骂得如此难听?难不成你欠他钱了?” 明明芙黎只是顺嘴恶心恶心高安悦,没想到像是输对了语音口令,唤醒了待机的阮明洲。 阮明洲抬起头,说出了被围攻以后的第一句话—— “是他欠我钱没还。” 闻言,其他小黄毛都闭嘴了,只有高安悦梗着脖子地吼:“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你六岁那年初到我家,打碎了我祖母最喜爱的杯盏,管我借了二百灵石还给祖母,我还保存着你当时写的借条,四年前你从我这拿走一颗价值三个灵玉的五品丹药,当时你说没带钱回头还我,两年零八个月前……”阮明洲人机似的一桩桩一件件列了好半天,最后总结:“你一共欠我十一灵玉六百五十九灵石。” 别说小黄毛们,芙黎都听傻了。 这哪是算账?这是高安悦的黑历史啊!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阮明洲,这小子记性这么好,刚才是真没认出高安悦还是装不认识? * 谁也没想到这场闹剧是以高安悦在众人一言难尽的眼神催促下,凑够灵石还给阮明洲而潦草收场。 “我还当那几个兔崽子多了不起呢,呵,就这?”芙黎带着阮明洲找寻着不知道排到哪里的流马:“你也是,早把借条拿出来他们还敢蹦跶这么久?” “喂!” 呼唤声从后方传来,芙黎下意识回头,结果对上了那双深沉而内敛的眼。 芙黎下意识就想玩梗接一句“首先我不叫喂”,然而被那双眼睛盯得心里一个咯噔,只能怂怂地指着自己:“叫我?” “对。”高马尾男修双手抱在胸前,更加显得腰细腿长:“在你看来,什么才是猛男该修的道?” “哈?” 芙黎大脑顿时死机,鸡汤文学不是说人生没那么多观众吗?怎么到了修真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她影迷? 此时阮明洲也难得抬头看了看高马尾,确定脑海里没有关于此人的信息之后又垂下眼皮安静待机。 “这个嘛……”芙黎绞尽脑汁地编,眼睛都眨出了双闪效果:“猛……猛男当然是指体修和武修啦!体修就不用说啦,大家都懂嘛,至于武修……总之我见过的猛男武修用的都是枪!” 嗯,她见过的猛男“武修”包括不限于西楚霸王项羽,常山赵子龙以及藕霸哪吒,要比这些人再猛一点,就只能换另一种“枪”了。 看着高马尾眉心的疙瘩,芙黎又疯狂往回找补:“当然啦,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的梦中情宗玄三宫也一直教导弟子道法自然,所以用什么武器修什么道都不重要,修行最重要的还是修心嘛!” 然而谁也没想到,高马尾竟然被这通瞎哔哔震得愣住,几秒后才点点头,“受教了,多谢。” 芙黎目送着高马尾离开,脑袋上全是问号,“这帅哥怎么奇奇怪怪的?” “他是武修,大概率是剑修。”阮明洲淡淡道:“听了你的分析,他可能道心不稳了。” “啊???” “最坏的结果就是道心破碎,性命不保,不过没关系,三千年中五州界内并无一人飞升成仙,修士早死晚死,都是一样的。” 芙黎身体一寸寸发凉:“你是魔鬼吗?” 作者有话说: 阮明洲:我不说话是为了你们好,真的。 第3章 考核 你一个职高在故弄什么玄虚? 第3章 考核 你一个职高在故弄什么玄虚? 很快二人就找到了流马,前后排看见二人回来也没说什么,芙黎这才把写着名字的纸张和绷带收了起来。 都是为了防小人才贴上名字留个证据,好在大部分修士的素质普遍高于那几个找茬的小黄毛。 折腾了半天芙黎都没拄拐的力气,偏偏流马又倔得像驴,死活不肯再听她的命令曲起高贵的前蹄。 “我就说得加个脚蹬嘛!”芙黎转头看向阮明洲:“你能扶……” 阮明洲打断:“我来排队,你去考核台附近找地方坐着等。” 不爱说话还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这小子臭毛病真多。 “知道了。”芙黎撇撇嘴,拄着拐杖往前走。 * 山门前,考核台。 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地而起的石雕平台,上面用屏风隔出三个空间,左边和居中空间里的陈设一目了然——长桌、柜子、木箱、圆形巨石等等,几个身穿红色道袍的少男少女在长桌后忙碌着。 与之不同的是高台的右边,属于玄三宫的考核空间却最为神秘——整个空间用厚实的深色布帘遮住,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神神秘秘的。” 自从听了小黄毛的嘲讽后,芙黎更加确信玄三宫就是学渣的天堂,但这就显得很不合理—— 如果其他两宫是清北的话,那么玄三宫只是大专,哦不,考核者一般都是十五六岁,那充其量只能算职高,芙黎想不通的是,隔壁清北都光明正大的招生,你一个职高在故弄什么玄虚? 难不成是怕孩子家长塞钱的时候被人看见? 不让看就算了,芙黎撇撇嘴,一步一挪地来到平台的左边。 玄一宫的队伍是最短的,但考生们的样貌、穿着以及气质都与其他两宫截然不同,他们儒雅清俊,温润如玉,浑身上下透着洒脱却又不见锋芒,俨然一副君子做派。 这样的精英,别说考官喜欢,芙黎也喜欢,一眼过去她就看中了四五个晚上做梦的素材。 玄一宫的考核流程像是在银行窗口办业务—— 考生把含有本人神识烙印的个人资料交给考官,相当于档案,考官核实确认考生符合资格就取来玉质的弟子命牌,让考生渡入自身灵力,从此刻起这人就是玄一宫的弟子了。 看似简单,但其中的门道却很深。 首先,玄一宫只招收由各大修真世家家主或者亲族长老举荐的世家子弟,所以能够在这排队的考生,之前都经历过世家大族里的腥风血雨,属于精英中的精英。 其次,玄一宫修行精神力,培养擅长精神攻击与控制的魂修,所以玄一宫的弟子必须是最适合修行精神力的水灵根。 最后,考生还得有钱,毕竟玄一宫栽培的都是各大世家的下一代掌权人,学费高得令人咋舌。 后来芙黎才知道玄一宫弟子在玄门三宫里之所以受人尊崇,正是因为整个宗门一半的开销都是他们背后的世家大族在默默买单。 看了几场玄一宫的考核,芙黎又挪到了平台的中间。 玄二宫的考生就有些参差不齐,有高安悦那样的世家子,也有穿着朴素的普通人,但都透着股凌厉的英气。 芙黎点点头:“白皮体育生,可以,都是剑修的料。” 玄二宫的考核流程要比玄一宫稍显复杂—— 首先考生要将自身灵力渡入测灵石确认灵力属性,金、火两种五行属性的灵根为剑修的首选。 然后由玄二宫长老摸骨再次确认资质,这个环节的优点在于哪怕考生不是金、火灵根,但骨骼清奇的话也能被破格录取。 接着考官会因人而异地念叨一堆入门须知,比如适合什么功法,以后拜在哪个长老座下等等…… 考生对入门须知无异议才能在命牌上录入灵力,成功入门。 两宫的不同之处还在于玄二宫不仅学费全免吃住全包,每百日还会按“学习成绩”给弟子发放灵石,大概就是用玄一宫赚来的钱养活玄二宫,也算收支平衡。 芙黎眺望着玄二宫的长队,谁是女主?男配又是哪个?先来认个脸以后也好躲着走…… 不过看了一会儿她就放弃了,玄二宫的考生不仅多,并且大部分考生注意到芙黎目光的瞬间,神情就变成了同款的“你瞅啥?”,奈何芙黎只是炼气初期的修为,在这个世界属于青铜萌新,等级前面都不配加“倔强”,毕竟她连回怼“瞅你咋滴”的底气都没有。 芙黎悻悻然地回到玄三宫的队列里,惊奇地发现前面只有十多个就排到她了:“这么快?玄三宫到底考什么啊?” 阮明洲:“什么也不考。” “啊???”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 玄三宫考核空间。 长桌横亘在红衣女修和芙黎二人中间,桌上放着一本厚重的册子和一方砚台,就再无它物。 过于干净利索的陈设让芙黎觉得根本没必要搬来这么长的桌子。 红衣女修端坐在木质圈椅上,右手执着毛笔,头也不抬:“姓名。” “芙黎,芙蓉的芙,黎明的黎。” 并没有经过大脑的话脱口而出,芙黎愣住,此时此刻她好像知道了玄三宫的玄虚—— 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似乎存在能让考生有问必答且实话实说的法术。 “性别。” “……女。” “年龄。” “十五岁。” 芙黎愣住,这是bug了吗?十五是原身的年龄,如果不能说谎的话,她应该回答二十二岁才对。 没等芙黎纠结完,下一个问题就来了。 “引荐人。” “阮明洲。” “好了。”红衣少女吹了吹名册上刚写好的红字:“可以进山门了。” 芙黎懵了:“这就完啦?” “嗯。” “不用测下灵根吗?还有弟子命牌呢?我看其他宫都要弄的呀!” “不用。”红衣女修指着名册上刚填好的信息:“这个和弟子命牌的效果一样,另外你的信息呈红色,已经识别出你是火灵根了。” 什么东西这么牛批? 芙黎不信邪地凑过去看,只见名册上她那一栏的确是红字,其他信息栏除了红字以外还有黄、绿、蓝以及褐色,分别代表火、金、木、水、土,五种灵根属性。 芙黎又看了看桌上的砚台和女修手里的毛笔,确定都是黑色的墨汁。 “还真是这么回事。”芙黎不死心地追问:“可是我什么都不懂,你总得告诉我以后住哪儿?师父是谁?我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 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奖学金…… “你的引荐人……”红衣女修顿住,看了眼站在门边的阮明洲,了然道:“阮师弟会安排你的住处,我宗不分内门和外门,所有玄三宫弟子皆是真传弟子,师从宗主三宫主。” 三公主??? 按照这个逻辑,那玄一宫和玄二宫的大佬不就是大公主和二公主? 红衣女修:“真传弟子,也就是玄三宫诸位同门,享有玄门三宫的完整传承,简单来说就是全宗门的教习资源对你们全权开放,这是其他两宫都没有的待遇……” “……真传弟子是三宫主的嫡系弟子,所以不需要其他长老和老师每日授课,只需参加每十日一次的全宗门晨课即可,具体地址和时间到时候阮师弟会告诉你的。”红衣女修话锋一转:“最后要注意两点,第一,今日入门的弟子百日后需参加洗心阁试炼,通过试炼才算正式入门,未通过亦或是缺席试炼将被逐出师门。第二,试炼后留下来的玄三宫弟子,当日需到执事堂缴纳三百灵石的束脩,之后每百日缴纳一次,可延期三天,超过时限将视为主动放弃修行并逐出师门。” 一百天三百灵石,一年就将近一千多,按照五州界的汇率一千灵石是一个灵玉来算,一年(农历)就得交一灵玉一百六十二灵石,遇上闰年还多三灵石……芙黎死里逃生欠下的医药费都没这里一年的学费贵! 怪不得要用布帘遮住,是怕被人看到你抢劫的全过程啊! “那个我问下……” “后面还有很多玄三宫的考核者。”红衣女修打断话头,客气笑道:“这不有阮师弟在嘛,只要你问,他都会回答的。” “……” 敢情阮明洲如同人机这事已经传开了啊? 芙黎正要走时,阮明洲却开了口:“我还要引荐一个人。” “嗯?”红衣女修略显错愕,一时间分不清她错愕的是考核者竟然不在现场,还是阮明洲竟然会说话…… “她有事耽搁了时间没来参加考核,我说你写。”阮明洲言简意赅:“阮娇娇,女,十五岁,引荐人是我。” 芙黎插话道:“哪个娇?你不怕她写错了?” “不会。”红衣女修提笔写上正确的信息,而后又饱含深意地盯着阮明洲:“娇娇也来玄三宫啊?” 阮明洲没有回答,领着芙黎绕过长桌,掀起后方的布帘径直走了出去。 * 二人走下石台,玉雕的山门就在前方不远处。 芙黎憋了几分钟还是没能按捺下好奇,便循序渐进地套话:“那什么,玄三宫的入门考核是不是本人可以不参加,只要引荐人到场就行了?” 阮明洲:“不是。” “唉?那为什么阮娇娇就可以不来?” “因为她姓阮。” “姓阮怎么了?刚才那帮兔崽子欺负你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凭什么那样说你?”铺垫的差不多,芙黎又添了把火:“刚才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无条件地站你这边,冒着被打的风险和剑修硬刚,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啊,所以朋友之间是不是要给对方一点点知情权呢?” 阮明洲愣住,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芙黎也一愣,这么震惊干什么?难不成他从来没被道德绑架过? 几秒后阮明洲一半疑惑一半笃定地问:“你不认识我?” “哈?”芙黎抠抠脸,他在说什么屁话? “我是说,你苏醒以后并不记得我名字背后代表着什么,甚至存在记忆缺失的情况,对吗?” “咕咚。” 芙黎咽了口唾沫,完了,是掉马的节奏。 今天的人和事都在证明“阮明洲”三个字不仅仅是名字符号,他应该是那种一言一行都会被狗仔拿着放大镜深挖报道并要求吃瓜群众背诵全文的五州界顶流。 作为五州界的一份子竟然对顶流一无所知,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哈? 几秒后芙黎转念一想,反正之前就大胆开麦承认过她是穿书来的,结果呢? 结果只是多吃了几颗药丸子…… 那还怕个啥? 然而芙黎正要狼人憨跳,手腕就被人一扣,一翻,继而三根略带凉意的手指便搭在了她的脉门上。 “……” 她是来套话的,咋还看上病了? 阮明洲把完了左手把右手,看了舌苔走完流程后,他那活人微死的气息瞬间消散,甚至连眼里都有了光彩,他一边用帕子擦着手一边兴奋道:“对上了!症状全对上了!你不是萎症而是灵脉受损,我知道怎么治好你的腿了!” 晴天霹雳! “你的意思是……之前误诊了?”芙黎颤声道:“我吃了那么久的药都白吃啦?” 欠下的药钱还用还吗?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医务处,她想投诉这个自称“医修”实则却是医学爱好者的职高生。 阮明洲:“你从未说过存在记忆缺失的情况,两个病症有些相似就……总之是我的错。” “……” 她明明告诉过他,记忆缺失是因为三无穿书,才不是什么灵脉受损! 阮明洲神采飞扬:“你相信我,这次辨证清晰,我一定能治好你的。” “我不治了。”芙黎退回到石台边,一屁股坐在石阶上,神色萎靡:“反正也治不好,不想治了。” “这样,之前的诊金和药费全免行吗?” “算了吧,别再折腾了。” “一百天!你再给我一百天,如果洗心阁试炼前我没能治好你,你我的债一笔勾销,我也不再纠缠于你。” 芙黎还是摇头。 阮明洲急了:“那你说除了这些还要怎么样才肯让我继续医治?” “怎么样都行?” “能力范围内。” 芙黎满血复活的从石阶上站了起来:“那你回答我,你究竟是什么人?阮家和玲珑阁很厉害吗?还有阮娇娇又是谁?” 说实话,阮明洲说到诊金药费全免的时候她就心动了,但又想到都这样了,干脆再赌把大的! 被狠狠拿捏的阮明洲眼里的光顿时消散,他垂下眼,双手揣回袖中,又恢复成活人微死的人机状态:“此事说来话长……” 作者有话说: 芙黎:我算是把阮明洲这款人机玩明白了,嘻嘻 第4章 社死 和你花三个灵石租的一模一样 第4章 社死 和你花三个灵石租的一模一样 芙黎猜对了,阮明洲出生在五州界中最鼎盛的修真世家,阮家祖上曾出过飞升成仙的器修大拿,之后几代的阮家先祖都是器修中的佼佼者。 然而近三千年中五州界再无一人飞升,茫茫修行之路的尽头变成死胡同以后,大部分修士难免绝望而懈怠,曾经盛极一时的器修阮家,光景如同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转机出现在七百多年前,阮家迎来了一个奇葩——阮明洲的太爷爷,阮思源。 以器修为传承的阮家,最不缺的便是灵器,阮家几十个芥子库房里堆满了不知道多少代阮家人炼化的灵器,别人还在绞尽脑汁炼化容量更大的芥子库房的时候,还是少年的阮思源突然灵机一动。 不久之后,东州州府最繁华的街道上开了家专门售卖灵器的铺子——玲珑阁。有一就有二,玲珑阁三年内在东州遍地开花,五十年后五州界但凡有大量修士聚集的地界都有玲珑阁的分号。 随着阮思源灵机一动又一动,今时今日的玲珑阁不再只是灵器专卖店,而是集卖货集市、信息搜集、休闲娱乐等等于一身的城市综合体,总之修士有任何需求,去玲珑阁就对了。 玲珑阁从一间小店发展成现如今的庞然大物,赚得盆满钵满的阮思源也人如其名,五州界内受其恩惠者比比皆是,处处为阮家人大开绿灯,所以像拜入玄三宫这种小事,只消阮家人带句话就行了,当然,这盏绿灯仅限于放牛班一样的玄三宫。 然而家大业大也有弊端——阮家杰出子弟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一言一行都会被有心之人过度解读,其中就有被判定为千年不遇的极品水灵根,天生适合修行精神力的阮明洲。 “我十岁那年太爷爷指定我为玲珑阁少阁主,三年前拜入玄一宫,但我只喜欢医道,从而去年转入玄三宫。”阮明洲的眼眸垂得更低了,“其实高安悦只说对了一半,我的确不是适合修行医道的灵根属性,哪怕我能在一年之内就背熟了所有医典和古方,但受水灵根的属性限制,至今也没能炼好一颗丹药。” 此时芙黎还不知道“好丹药”的定义,听阮明洲这么说,再回想起以往吃的药丸子,只当阮明洲指的是外表没那么好看。 芙黎:“那另一半呢?他说错了什么?” “我没有不顾亲族反对执意转修,事实恰恰相反,我太爷爷以及阮家上下都很支持我的。” 理解,奇葩间的惺惺相惜嘛,只是…… “你太爷爷竟然还活着?那不得七百多岁了?” “当然。” 阮明洲不觉冒犯,只当她是记忆缺失,但迎着她那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阮明洲又有些头疼,他忽然有一种学霸和学渣讲题的错觉,他以为芙黎只是这一道题不会,结果讲着讲着才发现,他似乎得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拢在衣袖中的双手悄悄捏成了拳,不知道他是后悔答应芙黎有问必答,还是在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 “凡人引气入体,初入炼气境成为修士,之后还要经历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这九大境界,才能羽化飞升,每个境界又分为初、中和巅峰三个阶段定期。在此期间修士每晋升一个境界寿元就会有所延长,倘若某人修为已是渡劫巅峰期却未能渡劫飞升,那么他将会在寿元之极,也就是九百九十九岁时陨落。”阮明洲耐心地扫盲:“我太爷爷创立玲珑阁,把阮家先祖炼化的灵器售卖给世间修士,又完善玲珑阁体系为修士大开方便之门,期间还不忘多做善事造福五州,此举实为功德证道,所以他老人家的修为早已是渡劫中期,自然长寿……” “……不过也就还有两百多年好活。” “……” 他完全可以不说最后一句的。 “那阮娇娇呢,她是谁?你妹妹?” 阮明洲抿了抿唇,模棱两可地回:“算是。” 算是? 芙黎想到红衣女修那饱含深意的眼神,猜测可能是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豪门恩怨,便不再追问。 朋友嘛,当然要保持适当的边界感啦! 说话间二人来到玉雕山门前,从中穿过无形的护山大阵,周遭空气随之扭曲荡漾起水波纹。 芙黎感叹修真界的神异之余,又总觉得她似乎忘记了什么。 山门后是一片空旷的广场,雕栏玉砌的宫殿矗立在正前方,黑底黄字的牌匾上书“无为殿”,远方座座青山耸立在云雾之间,山林里宫殿重重,雄伟壮观又庄严肃穆。 “王德发!” 芙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倒不是因为中式建筑群扑面而来的震撼,而是—— 广场两侧靠墙的位置,整齐又密集地摆放着一个个木雕摆件。 终于想起究竟忘了什么的芙黎咽了口唾沫:“这难道是……” “流马。”阮明洲补充:“和你刚花三个灵石租的一模一样。” 原来这玩意儿跟共享单车一样不但早就普及,还有泛滥成灾的架势! “怪不得刚才你看到流马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芙黎朝着流马走去,“怎么不放在考核现场?放这儿落灰多浪费啊!” 她要是管理员的话就把流马全摆去考核现场,外面那么多排队的考生,哪怕只有一半的人会租用流马,那也是好大一笔收入啊! “驱动流马需要灵力,然而低阶修士灵力有限。”阮明洲尽职尽责的扫盲:“宗门的护山大阵可以提供大部分的灵力来驱动流马,这样就能节省修士自身的灵力消耗。” 原理就像社保那样,宗门补贴骑马需要的80%灵力,弟子只需要承担20%,但仅限于玄门三宫内。 “真好,以后我就不用走路啦!”芙黎又问:“对了,在宗门里租流马要几个灵石?” 如果收费高的话她也只能继续走路,反正十天才上一次课,确实没必要为通勤增加负债的额度。 “不要灵石。” 芙黎步子一顿:“啊???” 阮明洲的唇角小幅度地弯起,“流马只要灵力,不要灵石。” !!! 难怪! 难怪阮明洲付了钱以后那地推都没交代怎么还马就跑了! 难怪高马尾少年听说流马是花钱租的,他才会满头满脸的问号! 结果芙黎就像个大傻子一样,不但觉得三个灵石花得物超所值,还给那破马念了篇不少于八百字的夸夸文? “等会儿!”芙黎发现了bug,“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给那人灵石?” 阮明洲:“你想要,我就给了。” 真是钞能力拉满的发言啊! 然而芙黎却气得脑壳疼,那三个灵石是记在她的账上啊! 看着芙黎气哼哼的样子,阮明洲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忽然觉得今天说的话还不够多,立马又补了一句—— “另外修士给流马渡入灵力后,就能用神念驱使流马去想去的地方,也就是你以为的读心术。” 破案了! 所以她骑的那匹不是突然发疯不听话,是渡入灵力的人根本不是她,流马读的自然也不是她的心啊! 芙黎哀怨地看着阮明洲,他绝对是故意的! 阮明洲三年前就来玄门三宫了,自然知道哪里有流马!而且流马既不是医学领域的知识,芙黎也没有威逼利诱,他这么耐心地解释流马的机制,就是学着芙黎套话的模式,一步步地让芙黎社死! 哎哟,她哪是什么嘴强王者啊?这位才是一张嘴就要人命的王者第一!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山门外传来。 芙黎愣了愣:“出什么事了?” “跟你我无关。”阮明洲兴趣缺缺地垂下眼皮,“走吧,赶紧回我的院子,给你拟方抓药才是正事。” “哦。” * 山门外,玄三宫考核空间。 锋利的匕首抵在红衣女修白皙的脖颈上。 听到惨叫声赶过来的师兄弟们如临大敌,来的都是负责入门考核的玄一宫弟子,天知道他们已经轮番用精神力攻击或是控制眼前的劫持者,结果没一个成功的。 一身黑色劲装,马尾高束的男修被这些无效攻击骚扰得不耐烦,索性压了压手里的匕首,未开封的刀刃顿时紧贴着红衣女修的脖颈。 “啊!”女修凄厉尖叫:“师兄救我!” 考核空间里最年长的红衣青年强作镇定道:“小友别冲动,你先放开她,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说。” “你说话最好管用。”高马尾冷笑,“我要进玄三宫。” 红衣女修哭诉:“我跟他说过了,没有引荐人是入不了玄三宫的。” 青年点头,“确实是这样,玄三宫记名册是三宫主的本命灵器,如果个人信息栏里不曾填写引荐人,哪怕此时记下你的名字,等你离开此处,你那一栏的信息就会自动消失,不记名就无法成为玄三宫弟子。” “哦?玄三宫还有这样的机制。”高马尾朝青年扬起下巴:“那你来当我的引荐人。” “不行。”青年摇头,“非我不愿,是你我不曾有因果,毫不相干的人是做不了引荐人的。” 高马尾眸光深沉,“那你带我去见三宫主。” * 玄门三宫中心,乾坤楼书房。 奢华的木质长桌上堆放着一摞摞纸页,约摸三十来岁的男人拿着一卷书,没骨头似地斜靠在圈椅上,玄衣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细腻的皮肤,如瀑的黑发上红色缎带系得松松垮垮,勉强撑着不让头发散开。 听完执事长老的汇报,男人眼都不抬,“让他进来。” “是。” 执事长老恭敬退了出去,没多久又领着高马尾和依旧被劫持的红衣女修走了进来。 男人扫视一眼,而后又重新看起书来,“匕首都没开刃就拿出来吓唬人?演给谁看?赶紧扔了。” 一直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的红衣女修不可置信,“你……” “逗你玩呢,是你太紧张了。”高马尾放开红袍少女,干净利落地把匕首收进刀鞘。 高马尾自然知道他这点小把戏根本骗不了高阶修士,红衣青年以及执事长老能把他带来见三宫主,完全是看在他能以炼气境的修为越阶单挑多名魂修的份上,才不是什么绑架人质。 高马尾冲着圈椅上的男人恭敬做礼,“在下凌彻,有事相告,请三宫主屏退左右。” “啧。”三宫主不耐道:“剑修去玄二宫,玄三宫教不了你。” 凌彻弯着腰并没有起身,也没回应。 三宫主摆摆手,“其他人先行退下吧。” 待书房门被缓缓关上,室内只剩二人时,凌彻才开口:“听闻三宫主与五州界同生共灭无所不知,还有一手观人神识便可断其前世今生的本领,不知道在下可否有幸领教?” “啧,拿腔拿调的烦死了。” 话音刚落,一股罡风朝着凌彻猛然袭来,他不闪不避,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罡风化成一道清气钻进他的印堂,如狂潮般涌入脑海,撕扯着他的神识记忆,期间回忆的画面不停切换,出生,年少,长大……直到最后—— 光线昏暗的山洞,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并不宽敞的洞内空间里,须发皆白的老者盘腿端坐在山洞的尽头。 老者拾起放在身边的佩剑,眷恋地打量——暗金色的剑柄上雕刻着单一的云纹,通体漆黑的剑鞘中下段有一块方形金属装饰,本该是注明铸剑人名讳的地方,但这里只刻了一朵木芙蓉。 老者像是欣慰又像是自嘲地笑了起来,想不到将近千年的漫漫修真路,走到最后身边只剩这把剑。 老者把佩剑抱在怀中,沉淀着看尽千年沧桑的深邃眼眸,只有在看到这把剑时才会流露出些许不舍——幸好还有这把剑。 画面的最后,华光散尽,山洞中只剩一声似悔似怨的悠长叹息。 “原来如此。”三宫主像没事人一样又看起书来,“千年后的我只负责让你重生,未来充满了变数,即便是我也只能窥探一隅,所以这次能不能飞升上界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勉哉啊凌彻小友!” 然而无所不知的三宫主完全没料到凌彻接下来的话—— “都重生了谁还修仙啊?” 作者有话说: 三宫主:??? 第5章 符修 我可太有兴趣了 第5章 符修 我可太有兴趣了 玄三宫宿舍区。 直到住进阮明洲的院子,芙黎对阮家的“壕”才有了具体概念—— 院子一共有三间屋子,正屋和东、西两个厢房,正屋又分为前厅和卧室两个房间,每个屋子的室内面积都大得吓人,装潢和家具也极为考究,芙黎住在西厢房,屋里那些盆栽,挂画以及摆件每一样都出自名家之手,吓得她都不敢伸手摸。 以上还只是次要的,阮家真正“壕”瞎芙黎眼睛的原因是——原本玄三宫宿舍区里并没有这样的户型,是阮明洲转来以后,阮家特意找执事长老批了地皮现盖起来的。 可能阮家话事人也知道他们老阮家的土壤里隔三差五总能开出几朵奇葩,便一口气在这块地皮上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院子,主打一个以防万一,不过在阮家其他的奇葩入住以前,另外的两个空院子也交由执事堂对外出租,租金归内务堂所有。 不得不说,阮家在人情世故上的能力和魄力可见一斑,当然,奇葩除外。 转眼九天过去,芙黎的病情并没有实质性的好转,待在这样的房子里,芙黎很难不堕落,她每天和咸鱼一样赖在阮明洲的院子里吃了睡睡了吃,眼里没未来,心里唯一的梦想就是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不知道其他修士是怎么过日子的,反正芙黎穿越至今,唯一入口的食物就是修真界特产辟谷丹。关键阮明洲给她吃的品级还贼高,一颗就能解决半个月的生理需求,可提供不了情绪价值啊! 玄门三宫那么大的宗门当然设有膳堂,但整个宗门里只有玄二宫的剑修们才能享受包吃包住的待遇。 一听到膳堂里全是剑修,女主和男配肯定也在其中,芙黎就觉得这饭不吃也罢,人得先活着才会有情绪价值。 * 夕阳西下,两个丧里丧气命缩力十足的少年人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山道上。 芙黎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抱怨:“拿个信都要带上我,这路又远又不好走,还不让我租流马,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呀?” 阮明洲:“适当运动对你有好处。” “也没见好啊。”芙黎撇撇嘴,“对了,明天是不是要去上课?啥时候开始?” “辰时初。” 七点?也太早了吧! 芙黎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场地上人头攒动。 身穿红袍的玄一宫,白袍玄二宫以及黛青玄三宫的各宫弟子和长老齐聚一堂,围着场地中央站了一圈又一圈,期间还混迹着几个和芙黎一样没有“班服”的新晋弟子。 场地的中央放着一个硕大的青铜三脚香炉,以香炉为中心,往外两米的地上亮着一圈光带,就像是博物馆里的隔离带一样把香炉围在中间。香炉里并未焚香,但青烟缭绕,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不是单纯的香烛青烟,而是一只只半透明的蝴蝶在香炉上飞舞盘旋。 神奇的是一旦有人踏入光圈,大多数时候香炉中会飘出一只似烟似雾的蝴蝶,翩然落入那人的掌心,继而化成一张折叠工整的黄色信笺。 “哇哦!”芙黎惊讶,“这是在取信?” 阮明洲朝着人群最外层靠拢,“嗯。” 芙黎瞬间化身好奇宝宝,“怎么取?” 看这架势,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冒烟的香炉,不会是在做什么古老又神秘的仪式吧? 怎么?还得求老天爷赏信啊? 阮明洲:“排队。” 闻言,芙黎才发现看似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其实是有序排列成九个队伍。 这是因为传信炉的阵法,也就是地上那一圈光带,一次最多只能进九个人。 阮明洲随便找了个队列站定,芙黎虽然清楚没人会给她写信,但还是好奇地跟在阮明洲身后,她想近距离地看看所谓的传信炉。 “你听说了吗?今年玄三宫来了个大人物。” 隔壁队伍的八卦声传来。 “什么大人物?家世再好也好不过阮明洲吧?那可是阮家下一代家主,我不信同辈里还有比阮明洲更牛的了。” “不是家世的原因,我听今年负责玄三宫考核的师妹说,那人的引荐人是三宫主。” “嗡”地一声,人群哗然,哪怕是阮明洲都不禁抬起头,若有所思。 芙黎狐獴一样环顾四周,发现各宫弟子都在讨论这件事,看来应该是个大瓜! “那人的引荐人是三宫主有什么问题吗?” 这时候芙黎已经知道三宫主指的是玄门三宫的主人,并且玄一宫和玄二宫的大佬不叫“几宫主”,而是陈长老和杨长老。 阮明洲:“引荐人和被引荐人之间必须有因果联系,比如我们,我救了你从而相识,便是因果。” “哦……” 也就是双方要有关联,这么看来能和三宫主这种大人物攀上关系的,确实不是普通人。 不过这个大瓜却不合芙黎的口味—— 在她稀薄的印象中,闺蜜吐槽小说剧情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提到过玄三宫,也是芙黎穿来以后才知道玄门三宫并不是只有剑修的宗门。 所以不论玄三宫出了多大的人物,混不进主角团的话在小说里也只会是和她一样的无关紧要的小卡拉米。 这也意味着芙黎和玄三宫的同门交朋友绝对安全—— 在这局剧情狼人杀里,玄三宫的弟子都是普通村民。 伴随着吃瓜群众越传越离谱的议论声,医患二人组排到了传信炉边,待上一个人拿着信匆匆离开,阮明洲便踏入光圈,一息后便有一只蝴蝶朝他飞来。 阮明洲打开信笺,快速扫过—— “明洲,娇娇离家已有半月,是否已到玄门三宫?兄,明湖。” 落款处的日期是两天前,阮明洲取出炭笔在信笺的背面写上“未曾”,折好后就把信笺投入香炉中。 看着阮明洲踏出光圈,芙黎便迫不及待地拄着拐走了进去。 才站稳她就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然而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大概一两秒钟就消失了。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识别神识”。 芙黎又站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感受才走了出来。 “传信炉的阵法会识别身份对吗?”芙黎脑子里有很多的问号:“但我不明白,传信炉即使识别出你是谁,但又是怎么分辨出这封信就是写给你的呢?” 阮明洲:“信笺的纸是特制的,可以通过识别写信人当时的灵力波动来确定收信人,因为人们在写信的时候一定清楚是写给谁看的。” “也就是说传信炉只是一个传递的载体,会认主的是信笺本身。”芙黎又问:“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你的信?有什么提示吗?” “不知道。” “哈?” “有空就三天来一趟,没空就等有空了再来,当然你也可以一直守在这。” “……” 花里胡哨的东西果然都不怎么好使。 * 翌日,卯时末。 阮明洲把芙黎带到一扇古朴的大门前:“进去吧。” “你不一起?” “新晋弟子的晨课在定元台。”阮明洲指了指前方:“我在修元台。” “好吧,放学见。”芙黎冲他挥挥手,推开了大门。 门内的空间类似于足球馆,中央是一片空地,四周由一圈圈阶梯式的石台包围,此时石台上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不少人。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一目了然的,上课很难开小差啊! 然而授课老师才讲了一刻钟,芙黎就发现是她多虑了。 整个晨课现场开小差的比比皆是,授课老师却像盲人一样不管不顾,沉浸在讲课中,仿佛这课是讲给他自己听的。 不过仔细一想,这不就是“道法自然”吗?换句话说就是“爱听不听”。 虽然新晋弟子都穿着私服,但一看那气质,就知道开小差的都来自玄三宫,而且大家修行体系不同,小差开得也是五花八门,干什么的都有,就比如说芙黎身旁的这位—— 那是个身穿灰袍的男修,干枯的长发梳成混元髻,额前的碎发像天线一样根根分明地矗立着,看起来有些潦草。男修低着头,双手忙着将黏土捏成他喜欢的模样。 芙黎托腮看他捏了一会儿,认出了那坨初具规模的泥巴:“你在捏传信炉?” 男修看她一眼:“对。” 芙黎指着香炉的脚:“这里错了,云纹不对。” 见男修不解其意,芙黎索性从芥子囊里摸出纸张和炭笔,速写出正确的图样。 这是男修从未见过的绘画方式,“可以啊,这法子好,谁教你的?” 美术老师…… 芙黎画完最后一笔把图纸递了过去:“这样才对,你照着捏捏看。” 男修越看越满意:“你也是器修?” “不是。” “图纸画得这么好,你不当器修可惜了。” 芙黎没好意思说她在原世界就是一绘画专业的美术生,别说雕塑了,国画都够呛。 她至今都记得大一时看过一个帖子,楼主问“以你的专业穿越到古代能干什么?”其中有个高赞热评是这么回答“绘画专业,擅长素描和油画,大概只能画地图和春x图。” 当时芙黎笑麻了,可谁曾想几年前射出的子弹如今却正中眉心,很不幸,她和答主是同一类人,更不幸的是修真界好像并不需要春某图…… 这几天芙黎也曾想过要不要学点什么,毕竟从穿书到现在,她咸鱼躺了很长时间确实有些无聊,而且现在的她还只是个修真练习生,能不能留在玄三宫还得看九十天后的试炼结果,万一搞砸了,她一个瘸子又该何去何从? 可不论是舞刀弄枪的武修,还是锤炼体魄的体修,都不适合她这个体测八百米次次不合格的运动废柴,再者就是考验动手能力的器修,不好意思,她动手能力最多只到生活能够自理的地步,还有就是魂修卦修这类需要头脑风暴的,算了算了,她真不是读书的料。 甚至在某一刻她都动了邪念,要不跟着阮明洲学医吧,但原世界里很多活生生的例子证明了医学生最大的优势,就是弃医以后干什么都会比学医还要成功,比如作家鲁某,政治家孙某山,还有知名动漫电影导演饺某…… 既然学到半途大概率会放弃,那干脆就不要开始。 男修没等到回答,又问:“那你修的什么道?” “不知道。”芙黎玩了个谐音梗,“我还没想好。” “那跟我一起炼器呗。”男修顿了顿,接着道:“不做器修也行,你画画那么好,可以当符修嘛!” 芙黎当然也考虑过,对她来说符修确实是专业对口的修行体系,只是低阶符修别说赚钱了,估计光买纸的钱又得欠阮明洲好一大笔。 毕竟艺术这条路她走过,从来没有捷径。 然而芙黎正想找理由搪塞过去,就听男修兴奋道:“你当符修的话,就可以和我一起做真正的传信炉了。”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传信炉的原理?就是……” 原来传信炉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器具,二是符文。三足香炉只是它的外观,真正实现传信功能是依靠内里的符文阵法的运转,至于那圈能识别取信人身份的光带,也是一种具备识别个人神识烙印的符文阵法。 简单来说,传信炉就是器修和符修合作的产物。 “怎么样?干不干?”男修说:“传信炉的符文很简单的,低阶符修就能做,而且一个传信炉最多只能用一年,这可是个稳定的买卖,你要是没兴趣的话,我就找别人入伙了。” “你早说啊,我可太有兴趣了!”芙黎眉开眼笑:“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正式合伙了,我叫芙黎,你呢?” “松年。” 作者有话说: 芙黎:起号ing 第6章 猛男 天降猛男 第6章 猛男 天降猛男 一连几天,新晋符修芙黎自从有了目标后,日子过得格外忙碌,每天都往返于藏书阁和玄三宫宿舍之间,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不可自拔。 但并不快乐。 大概是开局即坠崖的原因,她那破脑子比在原世界还要不好使,每天都像钓鱼佬一样起早贪黑,忙活一整天却只能带着看一天书的疲惫和啥也没学到的空虚入睡。 临睡前芙黎还给自己加油打气“明天要学个大的”,然而第二天—— 芙黎把刚借的书籍收进芥子囊,走出藏书阁时,她冲着昏黄的天色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都开始怀疑自己就是授课老师所说的那种“澄澈心性,回归本质”的修真好苗子,那她可太澄澈了,澄澈到坚决不让知识污染她的脑子…… “喂!那瘸子!” 高安悦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眼里满是戏谑:“都多久了你怎么还瘸着?不应该啊,这点小伤还能难倒你那救死扶伤的明洲哥哥?” “哈哈哈哈哈……” 高安悦同伴们的笑声简直刺耳。 芙黎张了张嘴,真想骂点什么,本来就烦,还碰上这几个小兔崽子。 高安悦走近了些,仗着比芙黎高半个头的优势俯视着她:“这样吧,趁着我今天心情好,你给我磕个头再叫我一声爷爷,上次的事就算了。” 芙黎眉头拧个疙瘩,小黄毛的台词都是批发的吗?查重率也太高了吧! 芙黎只好捡起入门那天的演技,故作茫然道:“上次的事?什么事?不好意思,灵脉受损后我记性不太好,这位师兄如此兴师问罪,看来我一定是在无意中冒犯过你,既然要赔罪,那我也想问清楚,我究竟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 “……” 那些夜深人静就像魔音一般回响在耳畔的话都快成高安悦的心魔了,甚至每个字他都能倒背如流,但他再傻也不会亲口说一遍。 “记性不好?呵!我看你是想死了才敢耍我!” 高安悦怒气上头,伸手就要扯住芙黎的领口。 当高安悦的手就要摸到芙黎领口的前一秒,一阵劲风刮过,闻起来还带着一丝檀木香。 小黄毛们再回神时,只见闪着寒芒的枪头对准了高安悦的咽喉。 一袭青衣的凌彻站在芙黎身前,宽大的衣袖把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芙黎愣住,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四个字—— 天降猛男! 凌彻手握银枪,神色凛然。 他的出现和出招都太快了,快到这群低阶剑修根本反应不过来,小黄毛们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抵在高安悦咽喉处的枪头可怕,还是这个如风般突然冒出来的青衣武修更可怕。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高安悦咽了口唾沫,不争气地露了怯:“宗……宗门里禁止私下切磋,更不能伤人性命,你你你别乱来啊!” “就凭你也配跟我切磋?”凌彻冷笑,而后手腕一翻,习惯性地挽了个剑花才收起银枪,“滚!” 高安悦连连后退,差点栽个狗吃屎,小黄毛们连忙扶着他拔腿就跑。 跑出一段路后高安悦又冲着凌彻嚷嚷:“我不会放过你们的,都给我等着!” 芙黎摇了摇头,小黄毛是有什么作恶kpi要完成吗?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高安悦那疯狗逮谁咬谁。”凌彻叮嘱:“你行动不便,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出行。” 芙黎眨眨眼:“你也认识他?” “以前认识。”凌彻舔了舔唇:“也不算认识,听人说过,不熟。” 他还想编点什么圆回来,却发现芙黎正神色微妙地打量着他。 “怎么了?我身上有脏东西?” “没有。”芙黎抠抠脸,“只是你这衣服和长枪不搭啊!这种广袖的浅色袍子应该佩剑,你还是穿劲装好看。” 能看出腰细腿长的那种,嗯……这只是艺术生与生俱来的审美天赋,才不是好色! “我衣服脏了,这套是找朋友借的。”凌彻边眨眼边转移话题:“对了,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免得高安悦又来找你麻烦。” 答应的话都到了嘴边又被芙黎咽了下去,她突然想起入门考核那天阮明洲的丧言丧语。 她紧了紧拄着拐杖的手,浑身紧绷道:“我朋友说你是剑修?” 也就是玄二宫的弟子,四舍五入就是女主他们班的,芙黎谨记穿越前辈的保命小妙招,坚决不和剧情沾边,尽管这帅哥帮了她两次,也只能再发一次好人卡就赶紧开溜。 凌彻挑起眉梢,他知道两宫之间素来不和,并且是玄二宫全方位打压玄三宫,但芙黎这反应是不是过激了一点? “不是,我用的是枪。”想了想干脆自报家门:“玄三宫,武修凌彻。” 那没事了,芙黎顿时就卸下所有防备,拄着拐走到前面带路,“嘿嘿,你帮了我还要送我回家,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凌彻:“……” 刚才跟我对话的确定是同一个人? “对了,我叫芙黎,也是玄三宫的。”芙黎场面话张口就来:“你不是剑修真是太好了,这段时间我还总担心你会被我那天的歪理影响道心呢!” 其实并没有…… 凌彻弯了弯唇,确实很影响。 凌彻用灵力租了匹流马给芙黎,待她坐上去后,凌彻问:“你的腿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了都没好吗?” 对修士来说外伤根本不算事,哪怕是修为低到芙黎这样的炼气初期,肯花钱的话最少几个时辰最多三五天也该痊愈了,更何况没记错的话芙黎的引荐人可是出生于五州第一豪门的阮明洲,上一世的凌彻也从未听说过那小子抠门啊! “我不是腿有问题,是灵脉受损。”芙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回想起这几天做的无用功,芙黎忽然有些委屈:“我觉得我挺废的,不但腿瘸记性也不好,好不容易决定了做符修,每天起早贪黑地跑藏书阁看书学习,但这知识啊,它就是不进脑子。” 灵脉受损…… 【不好了小师弟,岳师妹灵脉受损还执意要报名五州大比的个人战,她这般胡来会出人命的!】 凌彻脑海里浮现出记忆深处的话语,时间过于久远,他都不记得说话的人是谁,只依稀记起他赶过去把前世的岳师姐打晕交给医修。 然后……他替代岳师姐,报名了本不想参加的个人战,结果不出意料地拿了头名。 再然后……本该跟着师兄师姐四处游历的他,被师父强行召回宗门闭关突破金丹期…… 凌彻烦躁地捏紧拳头,而后又松开,重复几次心态平复后才一边回忆一边道:“灵脉受损的确会让体内的灵气阻滞,灵气运转不全是无法正常修行的,你应该先把病治好,等你痊愈了记性自然就好起来了。” 芙黎身体一震,险些从流马上摔下来,“你是说我记性不好也是因为灵脉受损?” “对。”凌彻吃惊道:“阮明洲不是医修吗?他没告诉你?” “他说过我脑子不好使是症状之一,但我以为……”以为阮明洲无法理解她是穿书来的,芙黎摆摆手,“不重要,反正他是按照灵脉受损来治的。” 凌彻想到上一世听到的关于阮明洲的风评,不禁皱起眉头,“阮明洲很聪明,只是天生水灵根确实不太适合做医修,他炼化的丹药……可能不太有效果。” 类似的话听过太多次,以前芙黎忙着摆烂没空深究,现在就不一样了,毕竟阮明洲的医术直接影响到她能不能赚钱。 “你展开说说。” * 阮明洲看着铺了一桌子的纸张,疑惑不解:“什么是……冻干技术?” “简单来说就是冷冻干燥法。”芙黎拿着炭笔专注地画着:“你不是水灵根嘛,掌握不了炼丹的火候就试试这个法子。” 凌彻和她讲的很明白,医道修行是将医生和药师相结合,医修不但要看病还要制药,这是一个完整的过程,缺了哪一环都会影响低阶修士的道心,所以阮明洲从未想过找高阶医修买药给芙黎吃。 另外先天水灵根的修士之所以做不了医修,其中关窍就在于五行之中水火相克,他们无法掌握炼丹时的温度,就不能彻底将灵药里的水分炼尽只留下药物本身的灵力,从而没办法将药效发挥到最大,甚至于灵药炼化不完全还极容易产生毒性。 所以哪怕阮明洲能看病,但被炼丹这一环卡了脖子,也就没办法做到真正的治病。 说实话,凌彻讲完的那一刻,芙黎后怕不已,天知道她穿书后吃了多少阮明洲炼制的丹药…… 芙黎画完最后一笔,食指点在图样的一处:“这是冻干的原理,让物品中的液态水在低温环境下变成固态水,然后升华成气态排出,最后只留下不含水分的物品本身……” “……带入到实际操作里就是你先把灵药极速冷冻,这样灵药里的水分自然也就变成冰啦,然后你再调高点温度,冰就会慢慢升华不见喽!” 芙黎想到冻干技术能拯救阮明洲的时候,凌彻正在委婉地劝她换个医修。 然而芙黎却笃定道:“阮明洲玩不了火,他还能玩不明白水?” 那时的她,自信又猖狂。 可是此时此刻,她报以极大信心的对象却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什么是固态水?” “???”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个文科生都知道的物理常识,这个“水娃”却不知道? “你不是号称极品水灵根吗?”芙黎看着她辛辛苦苦画出来的冻干技术解析图,眼神有点涣散:“水的三种形态,在低温下变成冰,冰回温后变成水蒸气,你……真的不知道?” 阮明洲愣在当场,长期低垂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解析图,瞳孔震颤。 就像一道雷一样劈入识海,劈开了长达十六年的混沌与困惑,识海顿时一片清明。 片刻过后,阮明洲冲着芙黎行了个弟子礼,“受教。” “别别别,我教你的只是原理,具体怎么操作还得你自行摸索。” 芙黎虚扶一把,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这小子是真的聪明,稍一点拨就能明白其中关窍,万一遇到个蠢的,以芙黎匮乏的高中物理知识,讲到天荒地老也讲不明白。 阮明洲拿起解析图,双手都在颤抖:“为什么从古至今都没人想过用这个法子来炼化灵药呢?” 对哦,为什么呢? 芙黎很快就有了答案,不禁华妃翻白眼:“有没有可能以前的水灵根修士都不会像你一样突然发疯,放着好好的魂修不做非要当医修?” 作者有话说: 芙黎:呵,他竟然有脸问为什么? 第7章 师父 好看? 第7章 师父 好看? 吐槽完阮明洲,芙黎便打了个哈欠。 正准备回房睡觉,脑海里突然亮起一个灯泡,芙黎唇角微扬:“我又想到了一个治疗方法!” 阮明洲两眼放光地看了过来。 讲道理,他认为芙黎不修医道简直浪费。 关系到自己能不能尽快康复,芙黎不再卖关子:“你听说过针灸吗?” 在原世界,针灸疗法广泛运用,特别是对那些脑部损伤后留下肢体,意识,语言等等后遗症的患者,针灸都是重要的康复疗法。 但穿书两个多月芙黎也没听阮明洲提过针灸疗法,她不确定是这个世界没有运用,还是这小子不会。 闻言,阮明洲却莫名兴趣缺缺,“听过。” 芙黎却没捕捉到这一细节,还沉浸在又发现了一个治疗小妙招的喜悦中,听到阮明洲肯定的答复,就证明五州界也有针灸疗法,只要有相关的医学理论支持就好办了。 芙黎打了个响指:“这个我也略懂皮毛,你那么聪明,医道知识又扎实,肯定一听就会! 对于专业领域的聪明人,很多时候他们需要的只是稍加点拨。 然而炫技炫上头的芙黎,打死也想不到阮明洲的一句话,会让她率先体验到浑身血液被极速冻结的感觉—— “略懂?你为什么会略懂蓬莱仙宗的秘术?” !!! 芙黎脑海里惊涛骇浪,翻卷起关于蓬莱仙宗的记忆—— 白月光男二是闺蜜的意难平,同时也是闺蜜吐槽最多的人。 哪怕脑子不好使,芙黎也清楚地记得男二名叫“裴景初”,是蓬莱仙宗七大真传弟子里站c位的那个。 男二之所以是男二,除了出现时间没有男主早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宗门——盘踞在南州的蓬莱仙宗是书中反派,是各大宗门的敌对势力,是正经修士不齿与之为伍的歪门邪道。 芙黎惊觉刚才的话立场完全不对,歪屁股的程度不亚于那些武侠小说里的名门正派说他摸到了《葵、花宝典》的门槛。 芙黎摸摸鼻子掩饰心虚,战术性反问:“啊?这是蓬莱的秘术?” 阮明洲:“嗯,从不外传的绝密。” “这就奇怪了,我遇到的那个前辈也没提过这疗法不能外传啊!” “前辈?” “对啊!是个大叔,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了,那时我还小,都没能引气入体呢。”芙黎越编越顺嘴:“我从小画画就还可以嘛,前辈就让我给他画一副人体穴位图,说是用来认穴做针灸的,画的时候就随口教了我几句,不过前辈没提过他的身份,估计那时候我只是个凡人小屁孩,他觉得没必要叮嘱什么吧。” 这是芙黎根据真实经历改编的仙侠奇遇版《帮我画个图》,事件原型是闺蜜谈过一个学中医的小伙儿,期间没事就拉上芙黎去体验针灸和推拿,这才让她略懂些中医常识。 在小伙儿生日前几天,闺蜜让芙黎用小伙儿最喜欢的游戏人物为雏形,画一张身体穴位图当做生日礼物。 画的时候小伙儿也在场,期间小伙儿指导标注某个穴位的时候会学术性的科普针刺这里会如何,然而芙黎现在只依稀记得大概位置和疗效,但她永远忘不了小伙儿对着穴位图咽口水的样子…… 以至于后来闺蜜说他俩分了的时候,芙黎才会边拍手边说:“那种变态不要也罢!” 好在闺蜜不要的男人还有废物利用的价值,而且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奇遇。 “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奇遇。”阮明洲信了她的鬼话,又问:“那你学会了多少?” 芙黎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几乎捏在一起,差一点点就是“拿捏”的手势—— “皮毛。” * 乾坤楼,书房。 凌彻脸色黑如锅底,往圈椅上一坐,恶狠狠地瞪着三宫主:“我早该想到你这个与天同寿的老家伙,根本就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我当时怎么就听了你的穿这身衣服出去丢人现眼?” “怎么说话的?这一世我可是你师父。” 话虽这么说,但三宫主完全不生气,算上前世的经历,眼前的少年确实是和他关系最近的人,而且重生后的凌彻,着实对三宫主的胃口—— 上一次密谈,凌彻表明重活一世他不再执着于虚妄的飞升上界,起码现在不想,他想试着像其他年轻修士一样,肆意妄为,年少轻狂。 更何况放眼五州,今时今日在剑道方面根本没人能教得了他。 当时三宫主手里的书都掉了,他着实没想到千年后的自己尽智竭力,结果送回来的就这玩意儿? 这跟次次考试都考榜一的学霸突然说他不想上学了,他要染黄毛要变坏要和学渣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不过三宫主气了一阵就放下助人情结,毕竟道法自然嘛,便问凌彻目前有什么想法。 谁知道这小子虽然气人,但凌彻的回答却勾起了三宫主的兴趣—— 凌彻:“我现在只想和一个姑娘做朋友,您有办法吗?” 这才有了今天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长衫的事。 三宫主执笔的手顿住,墨水沿着笔尖滴在宣纸上,晕染出一块污渍,“那小女娃眼光这么差,竟然不喜欢风度翩翩型?” 凌彻没好气道:“她说这身衣服和我的银枪完全不搭。” “什么银枪?”三宫主懵了:“哪里来的银枪?” 心念一动,银枪从芥子囊里飞入凌彻手中,他站起身来,握着银枪在地上一戳,地板发出“咚”的一声。 “好看?” 三宫主愣住,毛笔掉在了宣纸上,那篇刚起了个头的话本手稿彻底要不成了。 与天同寿的三宫主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他都构思出一篇一见钟情的小甜文了,结果这气人玩意儿又私自把剑换成了枪! 他犯了错请由天道来制裁,而不是送这玩意儿回来折磨他…… 三宫主不再看那杆辣眼睛的银枪,然而他捅的篓子还得亲自收拾,“你知道的,我不能直接干涉五州事务,不能下令让那小女娃做你道侣,更何况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不过你别灰心,我们一计不成还有……” 凌彻耳朵发热,连忙大声打断:“我没想要和她做道侣!你别瞎说!我只是想和她做朋友!” “好好好,朋友,朋友而已。”三宫主哄孩子似的:“我这里有几本讲追妻……不,是讲如何交朋友的话本,你拿去看看。” “……” 凌彻前世直到陨落也没搞懂修士为什么要结道侣,此时被新晋师父这般误会,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转移话题:“师父,您知道灵脉损伤怎么治吗?” 虽然他记得上一世岳师姐也曾灵脉损伤,但后来他就被师父……哦不,现在应该称其为玄二宫杨长老,带回宗门闭关突破,所以凌彻根本不知道岳师姐后来是怎么治好的。 三宫主掏掏耳朵,总觉得这声“师父”听起来阴阳怪气的,“看损伤程度,不严重的话随便找个金丹以上的医修就能治,若是严重到灵脉断裂的程度,那只有去找蓬莱的高阶医修才有点希望。” “她应该属于不严重的程度。” 至少看起来比那时的岳师姐好太多了。 “哦?你已经和她说上话了?还知道她灵脉有所损伤?”三宫主身体前倾,眼里燃烧着八卦的火苗,“为师这里还有几瓶蓬莱不知道哪一代宗主炼制的三品灵药,能生死人,肉白骨,你拿去给那小女娃,再严重的灵脉损伤保管一刻钟内痊愈,我看过的话本里就写过类似的……” “停!”凌彻连连摆手:“她不会要的,况且我相信阮明洲会治好她的。” “阮明洲?阮家那个极品水灵根?丹都炼不明白他拿什么治?” 凌彻扬起唇角,像此时脑海中浮现出的少女那样,笑得肆意张扬:“只要她信阮明洲可以,我就信。” 与少女的笑脸同时浮现的还有她身后的院子。 凌彻笑意加深:“我要搬出去住。” * 又一节晨课结束,芙黎拄着拐,着急忙慌地往住处赶。 阮明洲完全掌握了冷冻干燥法并融会贯通,已经能炼制出品质优良的灵药冻干,他们约好了今天下课就回去试药。 松年跟了上来:“你去哪儿?” “回家。” “那我也去。”松年问:“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图纸上的针具是用来干嘛的?” 刚才上课的时候芙黎就带图拜托松年做十根针灸所用的毫针,然而今天的晨课主要讲器修的修行之道,松年难得认真听课,那时他匆匆看了一眼图纸,应承下来就没在理会。 芙黎走到摆放流马的墙边,熟练地将灵力渡入流马的额头,等流马变大并匍匐在地等待骑乘,她便侧身坐了上去。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松年只是身娇体弱的器修,连忙租了匹流马追了上去,“你倒是等等我啊!” * 阮宅,前厅。 摆在正中的方桌上,三三一行的排列着九个白玉药瓶,阮明洲端端正正地坐在木椅上,和往常一样垂着头,但此时看上去却越发显得气血不足。 芙黎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的瓶瓶罐罐,眉头拧个疙瘩:“这都是我的药?” 松年随手抓起一个药瓶,拔开木塞凑近嗅了嗅,顿时被呛得咳出了眼泪:“我去,咳咳……味道好冲,这是给人吃的吗?” 作者有话说: 三宫主:呵,笑不出来 第8章 朋友 传说中的开大前摇出现了! 第8章 朋友 传说中的开大前摇出现了! 这时门外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凌彻逆着光站姿挺拔,“芙黎在吗?” 眼瞧着屋里三人一言难尽的脸色以及摆满半张桌子的药瓶,凌彻不禁问:“这是在做什么?” 芙黎和松年默契地指向阮明洲:“问他!” 阮明洲低垂着脑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些都是我炼制的灵药药粉,我试过了,纯度和药性都比同期修士炼化的还要好。” “真的?”芙黎惊喜道:“你早说啊!来来来,快告诉我怎么吃。” “我只能炼成这个样子,没办法把药粉融合炼化成丹药。”阮明洲沮丧道:“不是丹药的话,吃了也没效果。” 芙黎托腮想了一会儿还是不理解:“为什么非要做成药丸才会有效果?” 松年趴在桌子上同样茫然:“对啊,让芙黎按照剂量用水送服不行吗?我记得没入道前生病了吃的都是汤药嘛。” 凌彻眉梢一挑,确实是这样,他那漫长的修行岁月中接触过的全是丹丸,而且只有丹丸形状的药剂才能被称为“灵药”。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在场唯一的医修。 阮明洲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这些药就当我白做,我以后也不做了,芙黎我给你钱,重新找个好医修吧,就让我碌碌无为地活完这一生,反正修士早死晚死……” “打住!”芙黎把桌子拍地“啪啪”响,“我知道你现在很丧,但是你先别丧。” 废话说完她又继续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普通人可以直接喝汤药,但修士只能吃丹药?” 闻言,凌彻拉开椅子坐下,直觉告诉他,只要阮明洲解释清楚,芙黎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阮明洲:“灵药材和普通药材不一样,另外修士和普通人吸收药效的方式也不一样。” 灵药材和修士一样,是吸收了灵气的药材,不论是药效还是毒性都远远大于普通药材。而且经医修炼化后,丹丸中不但有药物本身的灵气,还有医修个人的灵力加成,二者结合成灵药的药力。 另外普通人口服汤药,药汁是经肠胃道消化后进入血液循环才会起效。然而修士就简单粗暴得多,修士体内比普通人多了灵脉,灵脉里的灵力生生不息,循环运转的速度比血液快数倍,所以灵药一旦入口,灵脉内的灵力就会像饿了三天的狼一样吻上来,在极短的期间里疯狂和药力相融合,再通过灵脉循环往复,作用至全身各处。 “炼化灵药就是把药材里的水分炼尽,确保灵药里只有药力,这样才能被灵脉吸收,用水送服不就本末倒置了吗?”阮明洲补充:“而且灵脉吸收灵药的时间极短,这些药粉分开吃的话又发挥不出全部的药效。” 满屏幕的灵力药力听得芙黎脑壳疼,她捋了半天思路,这个原理似乎和原世界里某些明确标注了要整颗服用的片剂药差不多,这种药掰开服用就会影响药性,只是在五州界又多了一个前提条件——必须干吃。 芙黎看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得把它们融到一起还不能用水…… “炼点蜂蜜就好了呀!” 松年:“炼什么?” 阮明洲:“什么蜜?” 你俩搁这马冬梅呢? “蜂蜜!粘稠的蜂蜜!”芙黎华妃翻白眼,“蜂蜜含水量本来就低,你能用冻干法让药材完全脱水,那么理论上蜂蜜也可以,脱水后的蜂蜜也是粘稠的,倒进药粉里搅拌搅拌再搓成丸子不就行了。” 松年狐疑:“这能行吗?” 芙黎摊手:“试试呗,反正是我吃。” 凌彻点头:“我觉得可行。” 至于阮明洲……他已经从芥子囊里拿出了那个曾经宝贝得不行,如今却已闲置落灰的丹炉,“哐”的一下放在地上,二话不说就往里面库库倒药粉。 “你们谁有蜂蜜?” 其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松年:“正经修士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芙黎:“……” 曾经时常用蜂蜜调配柠檬水的女大确实有被冒犯到。 该说不说,在这个连锅碗瓢盆都不是必需品的修真界,她确实不能太想当然。 “那你们谁去借点呗?” 松年嘟囔:“去哪借啊?我入道后就没怎么见过吃食,这些东西膳堂应该有,但那里都是讨厌的剑修,我才不去给自己添堵呢!” 玄二宫对弟子食宿全免,同时剑修内卷严重,体力消耗极大,玄门三宫的膳堂常年被剑修占领。 而且玄二宫确实出成绩,每次宗门大比和五州大比,虽然剑修们不是每次都能拔得头筹,但一定有人挤进前三。这就让剑修们更加看不起拖宗门后腿的玄三宫,甚至于剑修自报家门时从来不会自称是玄门三宫弟子,只会说来自玄二宫。 所以不但是芙黎不敢靠近身在玄二宫的主角团,是整个玄三宫的弟子都被隔壁班的剑修打压地抬不起头。 至于玄一宫嘛,少爷千金们每人能带五个仆从入门照顾饮食起居,住处设有小厨房,不需要去和剑修挤膳堂。而且少爷千金们待谁都和和气气,算是三宫之间维系宗门和睦的纽带,毕竟都是各大世家的继承人,又都是修习精神力的人精,他们有资格但没必要和其余两宫弟子发生冲突,只需要平等俯视。 “我去。”凌彻转身出门,“马上回来。” 目送着凌彻走远,松年用胳膊撞了撞芙黎,“我发现你朋友虽然都不爱说话,但有事他们是真上啊!” “他们?”芙黎眨眨眼:“哪里来的们?不就少阁主一个吗?” 而且阮明洲也不是纯自闭,你跟他聊医学试试,他聊不死你! 而且最好也别聊其他的,因为他是真能聊得你想死! “这个武修也不爱说话啊!”松年掰着手指地数:“你还记得他今天讲过几句话?五句?不,四句,少阁主讲的都比他多!” 是这样吗?以往的相处里,芙黎觉得凌彻还挺健谈的啊! 芙黎不以为意:“那是跟你不熟,以后熟了话就多了。” 两刻钟后,凌彻回来了,他从芥子囊里抱出三个咸菜罐子那么大的白瓷罐。 白瓷晶莹剔透,罐子做工精良,用来装蜂蜜简直浪费。 “够吗?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芙黎噎了噎,“你去打劫膳堂了?” 膳堂里从厨师到帮厨,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玄三宫历届遗留下来的低阶弟子,他们学无所成,出山修行还不如赖在玄门三宫花钱打工,芙黎见过凌彻的身手,她有理由怀疑膳堂的师兄师姐们对上凌彻基本一九开—— 凌彻一招之内能打伤九个…… “没有。”凌彻冲着芙黎淡笑道:“别担心,为了这点东西我还不至于乱来,是我一个长辈给的,你拿去用就是了。” 嗯,乱来的是那个长辈。 诚然,这些蜂蜜的确是玄门三宫的全部库存,三宫主知晓蜂蜜是要给“朋友”的,以为凌彻看话本看开窍了,立马让执事长老搬来全部库存,并且还贴心地换了罐子。 礼物嘛,当然要好看啦! 既然来路清白,蜂蜜也不是贵重物品,芙黎便没多想,然而她正要打开罐子的时候,手却被人按住。 阮明洲直视着凌彻:“蜂蜜不是修行必需品,膳堂也未必有这么多库存,你只去了两刻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找到这么多蜂蜜,哪怕是内务长老也很难办到,你究竟是什么人?” 闻言,芙黎和松年迅速挪到阮明洲身边,站在了凌彻的对立面。 交易暂停,组织中可能出了内鬼! 凌彻眯起眼,他知道阮明洲聪明,可没想到才见面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他识破了。 “啊!”松年一拍脑门,又给凌彻添了个乱:“我想起来了,那天大闹考核现场的人就是你。” 松年转头对芙黎解说:“那天他穿着黑衣,头发和现在一样束得老高,我就排在他后面几个,他进去考核没多久里面就传出惨叫声,引来了十几个玄一宫的师兄,进去了大半,还有几个师兄守在外面维持秩序,过了好一会儿才通知刚才有人闹事。” “……” 被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个呼吸后凌彻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本来不想告诉你们的,但事到如今……” 芙黎屏住呼吸,出现了出现了!传说中的开大前摇出现了!她敢保证接下来凌彻说的肯定是个大瓜! “我就是这段时间宗门传言里的那个。”凌彻无奈道:“引荐人是三宫主的新晋弟子。” “嘶……”松年倒抽一口凉气,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阮明洲则淡定得多,他只是要个正确答案,一个能解释凌彻短期内找来这么多蜂蜜的答案。 然而芙黎的思路却完全跑偏:“你引荐人是三宫主?那你干嘛还跑去考核现场闹事?” “我没闹事,只是那天和考官有些误会,她不相信我的引荐人是三宫主。” 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摆,凌彻半真半假地解释:“你见过我的身手,凭我的资质完全可以自行考入玄二宫,而且考核那天我的确也是奔着玄二宫去的,只是后来我看到了你们和高安悦的冲突,你当时说剑修很普通,猛男应该用枪,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就来玄三宫了。” 松年崇拜地盯着芙黎,“你真这么说?” 芙黎抠抠脸,“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当时是在吵架嘛!吵架的目的是气死对方又不是吵赢对方,当然是怎么戳对方心窝怎么来,谁知道当事人没听进去,看热闹的反而记心里了…… 误会说开后警报解除,阮明洲朝凌彻点了下头,“是我多虑了,抱歉。” 而后就抱起一罐蜂蜜进了后面的卧室——炼蜜去了。 松年凑了过来,“不好意思误会你了,玄三宫,器修松年,敢问……” “玄三宫,武修凌彻。” 坐在二人中间的芙黎像老师似的,左边牵起凌彻,右边拉着松年,将两个少年的右手叠在一起,而后再双手覆在他们的手上。 “握握手,以后就是朋友啦!”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表演一个敲碗求书评,求营养液,打发点喽! 第9章 暖房 你们暖房就吃这个? 第9章 暖房 你们暖房就吃这个? 半个时辰后,阮明洲抱着个酒坛子大小的罐子走了出来,这个罐子只有凌彻拿来的白瓷罐的三分之一大。 阮明洲解释:“一罐蜂蜜炼完只剩这么多,不过足够了。” 阮明洲把蜂蜜罐轻轻地放在一旁,双手插在丹炉里,和面一样把先前倒入的九种药粉充分混合,直到彻底均匀后他才停了下来。 芙黎目睹着整个过程,越看越舒爽,这和看修牛蹄的短视频一样,还挺解压。 芙黎打开盖子,抱着蜂蜜罐走到丹炉边,“你拌,我来加。” “嗯。” 炼化后的蜂蜜完全脱水,黏稠程度堪比沥青,芙黎稳稳地抱着罐子,少量多次的往丹炉里倾倒着蜂蜜。 二人一个敢教一个敢学,甚至都没想过取少量药粉先做个实验,然而在场的人没一个提出质疑,都眼睁睁地看着蜂蜜和药粉逐渐混合成黑乎乎的黏稠药膏。 芙黎把还剩大半的蜂蜜罐放到桌上,“可以了。 以前和闺蜜去中医馆做针灸推拿,排队时曾看过中药师制作药丸的全过程,似乎把药膏混合到这个程度就可以用模具搓成药丸子了。 只是现在他们并没有趁手的模具。 芙黎拿帕子仔细擦过手,便从丹炉里扣出一坨药膏,凑近闻了闻。 “……” 这味道熟悉得令她反胃。 芙黎一边手搓药丸,一边招呼道:“都去洗手,洗干净点,然后像我这样把药搓成丸子,尽量搓小一点哈!” * 一个时辰后,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被阮明洲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桌面还大的圆形簸箕,里面摆放着一颗颗花生米那么大的手搓药丸子。 不能说和其他医修炼制的灵药一模一样,只能是毫不相干。 芙黎强忍着反胃的冲动,表情扭曲地艰难问:“一次吃几颗?” “两颗,一日三次。”阮明洲说:“你先吃十天,如果还是没效果,我……” “你那些丧气话留着十天以后再说吧!” 被阮明洲一打岔,芙黎都忘了忸怩,直接捻起两颗药丸放进掌心,往嘴里一拍,闭着眼睛生生吞了下去。 松年:“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阮明洲也紧张地看着芙黎。 凌彻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个——阮明洲的药顶多是没药效又吃不死人,况且他清楚记得芙黎的寿元不止十五岁… 芙黎安静地感受了好一会儿,“没啥感觉,还没辟谷丹来劲儿。” “辟谷丹一般入口就起效。”阮明洲点点头:“毕竟饱腹感是最容易解决的生理问题。” “咕噜噜……” 松年捂着肚子,笑得尴尬:“不好意思哈,这不是听你们聊起辟谷丹我就……” “忙活了半天我也饿了。”芙黎转头问阮明洲:“刚吃完药能吃辟谷丹吗?” “可以。” 阮明洲说完就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药瓶,准备给大伙儿分发今天的午饭,然而拔木塞的手却被人拦住。 凌彻看着芙黎说:“差点忘了我今天过来是想请你……们去我那暖房的,我都准备好了,一起过去吃吧。” 暖房! 芙黎眼睛一亮,她都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吃过热食了! “走走走!” * 凌彻的院子格局和隔壁一模一样,毕竟都是阮家人批量建造的,院子进来同样是正房,西厢房和东厢房。 一行人兴冲冲地来到正房前厅,就发现这里的家具摆设没有阮宅那么讲究,前厅里看得见的物品都突出一个简洁大方。 软装部分都是凌彻谢绝三宫主推荐后亲自购置的,他一个前剑修对家具摆件的要求仅限于能用就行,实在欣赏不来那与天同寿老男孩的精致风,精致到凌彻有理由怀疑三宫主是在给他布置婚房…… 芙黎一进门就往圆桌上扫描,当她看清桌上吃食的样子,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了不可思议:“你们……暖房就吃这个?” “哟!”松年发自内心地开心:“挺丰盛啊!” 阮明洲只是看一眼便给了凌彻一个肯定的眼神——都是化神期的医修前辈炼制的,一颗能管一个月。 然而瞧着芙黎一脸的失望,凌彻略显紧张,“这几种味道你都不喜欢?” 芙黎木然地看着桌上放着的五个盛满药丸的小料碟,每个小料碟旁的药瓶上还贴着口味标签,芙黎绝望道:“我没想到你们暖房也是吃辟谷丹啊!” 松年问:“你家乡暖房不吃辟谷丹吗?那吃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鸡鸭鱼肉肯定少不了,素菜也得来一点,有些人家还会包饺子,煮汤圆,嫌做饭麻烦的话就直接吃火锅。”芙黎咽了口唾沫,“总之一定要有人气和锅气才叫暖房!” “你家乡在哪?你说的那些吃食我听都没听过!”松年一脑门的问号,“而且搞那么复杂不耽误修行吗?” “……”芙黎无视了第一个问题,撒泼耍赖地无差别扫射:“就一顿饭的事耽误得了什么呀?再说我们当中有每时每刻都在修行的人吗?” 很好,松年闭嘴了。 然而曾经确实是无时无刻都在修行的人却听进去了。 “有道理,暖房确实应该吃顿热腾腾的饭菜。”回想起为数不多的口腹之欲,凌彻提议道:“我知道有个地方的饭菜做得还行,要不要出去吃?” 芙黎本想纠正一下暖房的前提条件是得在新房里开伙,但是回想起热腾腾的饭菜香,她又决定暂时当个哑巴…… * 谁也没想到凌彻说“出去吃”是真的出去,出山门的那种。 芙黎站在那巨大的白色玉雕山门前,看着来来往往出入山门的同门校友,顿时有些恍惚,“我们可以出山门?” 她看过的小说和影视剧里,弟子下山不是有任务就是被驱逐,她是真没想到还有随意进出宗门的操作。 松年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也是,修真又不是坐牢,再说宗门里还有玄三宫这种放牛班,学不学都全靠自觉,谁还管你在不在宗门呢! 这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四人面前,车夫人到中年,皮肤黝黑,笑容憨厚,一身黛青色道袍尤其抢眼。 “师弟师妹,要坐车吗?” 芙黎:“……” 玄三宫师兄们的谋生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啊! * 马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而下,又穿过一片杳无人烟的茂密竹林,驶入中州州府仰仙城,最后在府城中心地带停下。 “就这?”芙黎看了看店铺的牌匾,又回头看着阮明洲。 “果然是这。”松年也看着阮明洲。 阮明洲……头也不抬的往店里走。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店铺,门面只够两个成年人并排通过,镂空雕花的门头和黑底金字的牌匾倒是很讲究,只是单从外表上看,一般人根本想不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玲珑阁。 芙黎朝里面看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这里面能吃饭?” 话音刚落,就看到阮明洲迈过门槛,空气中荡漾出熟悉的水波纹,随后阮明洲的身影原地消失,徒留那一片黑暗。 有阵法! “走走走!”芙黎一蹦一跳地催促:“快让我进去开开眼!” 凌彻:“你以前没来过玲珑阁?” “没来过……吧?”芙黎搬出万能借口:“嗐!我这不灵脉损伤嘛,哪怕来过也不记得了。” “也是。”尽管凌彻来玲珑阁的次数也少得可怜,但他莫名有了一种优越感:“我来过几次,走,我带你好好逛逛。” 待二人跨过门槛,每个月都会来好几次玲珑阁的松年面露同情:“他俩的家乡得有多偏啊?” * 跨过门槛那刻,芙黎视线猛地一花,再聚焦时就发现她站在一个挂满灯笼的门坊下,被眼前富丽堂皇的建筑再次晃花了眼。 足足七层高的建筑庞大而辉煌,层与层之间错动又重叠,看起来就像被打乱的异形魔方,奇怪之余又独具美感。 “哇哦!” 不白来,有被震撼!真的跟吹的一样! 芙黎又看向高楼的旁边。 那里矗立着一个榫卯结构的木塔,旋转的楼梯通往犹如码头一样的方形平台。 她指着木塔问:“这是干嘛的?” 凌彻:“云舟码头。” 玲珑阁的经营项目涵盖了修士需求的方方面面,自然包括远距离出行。修士可以在这里乘坐云舟,去往任何一个有玲珑阁分号的地方。 芙黎竖起大拇指,“少阁主真是……家大业大!” 凌彻弯起唇角,“进去吧,你想先逛什么?” “不急。”芙黎连忙摆手,“可以先吃饭吗?” 凌彻笑意渐深,“那就先去三楼。” * 玲珑阁和商场一样,有着严格的品类分区,一楼是类似集市的区域,大大小小的店面琳琅满目,主要经营杂货类,售卖各种修行用品,比如符修的符纸,器修需要的各种金属矿石,医修的灵药材等等应有尽有。 二楼一整层都是法衣类,从头到脚穿的戴的,包括芥子囊等等,有成衣铺,也有定制款。 三楼就是美食天地,和美食街差不多,有高档奢华的酒楼,也有朴实无华的馄饨店,通道旁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摊。 一路走来,芙黎馋得直流口水。 凌彻停在一家酒楼前,“就这家。” 香满楼。 “我吃过这家,特别好吃!”松年说:“据说他家的手艺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从来不请庖人,都是东家亲自掌厨。” 话音刚落,一个满面红光的胖子就迎了出来,“承蒙小友夸奖,我就是香满楼的东家,各位快请进,今天想吃点什么菜?我这就给你们做!” 芙黎跟着众人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挂了一整面墙的画像。 画像里的人五官和胖老板有些相似,应该是他的先祖,同时也是这家饭馆的历代老板兼掌厨,然而无论男女,都是和胖老板如出一辙的心宽体胖。 想到招牌上那大白话一般的店名,芙黎默默地叹了口气—— 胖子果然是除了做饭,干什么都不容易…… * 四人在一楼大堂落座,倒不是付不起包间的钱,只是芙黎和松年实在饿地爬不动楼。 他们飞快地点完菜,还不忘让老板先上盘现成的糕点垫吧垫吧。 等菜的间隙芙黎好奇道:“玲珑阁三楼以上又是干什么的?” 松年:“四楼卖武器,五楼和一楼一样什么都卖,只是品质不同,你可以理解成在一楼消费有灵石就行,没几十个灵玉就别上五楼了,另外六楼全是客栈,至于七楼嘛,听说是卖情报信息的,我没去过,哦对了,其实玲珑阁地下还有一层!” 芙黎:“地下一层?” 凌彻也好奇地看向松年,他还真不知道这事。 “对!非常神秘,进去的人都会在门口买能屏蔽相貌和灵力的黑斗篷。”松年撇撇嘴,“不过我家长辈说了,去那里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修士。” 芙黎笑得暧昧:“你去过了?” “我怎么可能去过!”松年红着脸大声反驳:“谁家好人会去那种地方?” “我去过。” 第10章 娇娇 惊天大瓜 第10章 娇娇 惊天大瓜 三道目光齐刷刷的朝声源方向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阮明洲后,三人先是惊讶,想通其中关窍后又都是一副“那没事了”的模样。 阮明洲可是玲珑阁少阁主,未来老板去过自家产业园区的各个角落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松年眼里全是好奇:“地下一层真的是那种不正经地方吗?” 阮明洲:“嗯。”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有多不正经?” 她可是时刻牢记这是一本限制文,但凡和限制文或者玄二宫有关的字眼她都会条件反射的提高警惕,都快有原著ptsd了。 阮明洲:“主要是赌坊和地下擂台,还有些见不得光的信息掮客会和买家在那里碰面。” 松年摇摇头:“果然不正经。” 芙黎敷衍地点头加一。 就……还好? 虽然在原世界这些产业也不合法,对于年轻修士来说也确实不该涉足,却不是她想那种不正经。 * 饭菜很快上齐,热气腾腾的灵食让芙黎的口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尽管胖老板的祖辈在取名上没什么天赋,但不得不说,“香满楼”这个店名的确名副其实。 芙黎揉着肚子瘫在圈椅上,“好撑!” 松年也没个坐像地往椅背上一靠。 凌彻看着二人,挺了两辈子的腰背渐渐放松,轻轻地靠在椅背上。 至于阮明洲……他本来也没啥精气神…… “待会儿陪我去买点青铜。”松年对芙黎说:“我用陶泥照着你的图纸做了好几遍都没错,我想直接用青铜试试。” 芙黎:“青铜多贵啊!你少买点先做个模型练练手,我这边还要点时间,符文确实不难,但我脑子不行,记不住。” 符、器两道的修行核心在于“心不自心,因物有心,物不自物,因心有物”—— 首先符修要做到心中有物,充分认识这次的符文是用来干嘛的,需要调用到哪几种五行之力,也就是灵气,这几种灵气的特定符号是什么,可以构成什么样的纹路,然后符修通过毛笔,朱砂和黄纸这些媒介,将自身灵力融入其中,将心中构思好的符号纹路一笔成型地绘于纸上,这样画出来的符箓就能调动外界的灵气,才有效用。 同理,器修动手之前也必须在识海里绘制出灵器的完整模样。 简单来说就是脑子会了,手也就会了。 然而芙黎那颗有洁癖的脑子总是不得要领,哪怕她秉承“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真理,抄了好几遍书,又临摹了无数遍传信符文,但自己下笔时总是忘这忘那,磕磕绊绊。 芙黎瘪着嘴,憋屈道:“你要是着急就换个人合伙,你知道的,我这病没治好前就是个废的。” “没事,我等你。”松年耸耸肩,“反正除了你我也不认识其他的符修。” 凌彻越听越糊涂,就像是话本看的好好的,突然就看不懂了,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少看了一章,“你们在说什么?” 松年:“我俩合伙做传信炉呢!” 凌彻意有所指地看向阮明洲,“做那东西干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阮明洲也同样茫然地等着下文。 芙黎:“松哥说传信炉使用寿命短,销量稳定,最重要的是低阶修士也能做,我俩就做了试试,赚点生活费呗!” 松年:“对啊,你俩少爷根本体会不到底层修士有多不容易。” 凌彻:“……” “传信炉确实销量稳定。”阮明洲淡定地泼冷水:“但是市面上的传信炉都是我家器修炼制供应的。” 芙黎一颗心悬了起来。 哦豁,被大公司垄断了! “传信炉是我一位先祖发明的,起初一个传信炉可以用一甲子,是我太爷爷让符修改了符文时效,只能用半年,这样就能增加销量。”阮明洲顿了顿,继续说:“以前也有人试着做过传信炉并低价售卖,抢了玲珑阁不少的生意,我家的器修知道后便逐渐提升传信炉的使用时效,对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加,直至增加到一年的使用时效,对方才因道心不稳彻底放弃了。” 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沉了。 不但是垄断还是恶意竞争,结果就只有一个——两边往传信炉里库库加使用寿命,最后把传信炉做成三年不开张,开张也吃不了三年的买卖。 松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做了,玩不起,告辞!” 玲珑阁家大业大,又是器修大拿的集中营,他这样的器修萌新,连和玲珑阁掰手腕的资格都没有。 芙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恹恹地瘫在圈椅里,好不容易想学点什么的她又迷茫了,这符道还要不要修下去啊? * 揭开传信炉内幕后,符器二人组根本没有逛街的心情,出了香满楼就只想回去躺床上哭一哭。 凌彻无法,只好跟着往回走。 他知道传信炉都是阮家自产自销,是因为前世他年少贪玩,师……杨长老总是找不到他,因此杨长老找到阮家,想让他们单独做个小型传信炉给凌彻随身携带,最好还能做到有信笺送达时传信炉还能发出提示音,结果惨遭拒绝。 想起这段往事凌彻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拍了拍芙黎的肩,说出来给她也乐呵乐呵,“跟你讲个笑话,从前有个老头嫌传信炉又大又笨重,就想让器修做……” 把经过改编的故事讲了一遍,凌彻笑道:“器修把老头骂了一顿,说他真是梦到什么就说什么,外行还想指挥内行,给老头气得不轻,从那以后老头再也没去过玲珑阁,要买东西就让他的亲传弟子跑一趟……嗯?你怎么不走了?” 芙黎就像被扣了电池的玩具,呆滞地站在原地,脑子里的灯泡亮得像探照灯一样——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你的信?有什么提示吗? 不知道,有空就三天来一趟,没空就等有空了再来,当然你也可以一直守在这。】 【老头想让器修做一个不仅能随身携带,有来信的时候还会发出提示音的小型传信炉……】 回忆浪潮般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芙黎像冷宫里疯了的妃子一样喃喃自语:“我怎么没想到呢?对啊!我怎么会想不到呢?那时候我就该想到了呀!” “你没事吧?”凌彻脸色一沉,眼里满是关切,他抬起手,朝着芙黎的眉心伸去。 他想用灵力探入芙黎的识海,看看是什么导致她突然发疯,尽管这是元婴期修士才掌握的术法,存在暴露身份的危险,但此时此刻凌彻却管不了那么多。 “我没事。”芙黎拍开眼前的手,绕开凌彻朝前边跳边喊:“松哥!我有话跟你说!” 凌彻愣了愣,而后又完全不介意,甚至还有些欣喜地跟了上去——她一定又有什么好玩的奇思妙想了! “松哥,传信的机制是现成的,那么我们就能直接改造传信炉外面那一圈识别身份的光带!” 四人找了个僻静的巷道,芙黎越说越兴奋:“光带就相当于接收信号的基站,只用扩大基站信号的覆盖范围,就能实现人手一个小型传信炉,不不不,到时候还要什么传信炉,咱们直接做手机!” 松年脑海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哈?” 凌彻懂了一半,“你真能做出小型传信炉?” 阮明洲不懂,也不问。 “理论上行得通!”芙黎单手叉腰,“书里有记载光带的符文阵法,我得回去再看看,如果真得能做,松哥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五州将出现两个革新技术的天才!” 到那时候,就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妄想着蜉蝣撼大树。 到那时候,玲珑阁这颗大树自己就会吻上来。 松年完全看不到芙黎在兴奋什么,“你到底想干啥啊?” 一时半会儿和这些修真少年讲不清楚原世界烂大街的通讯设备,芙黎干脆扬起下巴,笑意猖狂,“你们就当我想赌把大的!” 与此同时,一个少女拐进了巷道。 她穿着红色广袖留仙裙,身形高挑又窈窕,左手捧着一个油纸包,右手优雅地拿着一块糖糕,那张惊为天人的漂亮脸蛋上,薄而红润的唇边还粘着几颗糖粒。 这是芙黎见过最美的女孩,哪怕是二次元的女神也比不上,芙黎如果是个男的,此时此刻她应该会像某本武侠小说里的男主追上去问“你是神仙妹妹吗?” 然而追上去的另有其人—— 阮明洲站到少女身前,地痞流氓似地挡住了去路,“你怎么在这里?”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正想说这个搭讪方式早就过时了,就见少女明艳的杏眼弯起好看的弧度,娇躯扑入阮明洲怀里。 “夫君!” 凌彻:“?” 松年:“??” 芙黎:“???” * 回程的马车分成了两辆,其中一辆马车里,芙黎和凌彻并排坐在一边,听着对面的松年绘声绘色地聊八卦—— 天仙妹妹不是别人,正是迟迟没来玄三宫报到的阮娇娇。 阮娇娇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她从东州阮家乘坐云舟来到中州玲珑阁,好吃的她本打算吃顿饭就走,结果却被玲珑阁三楼的美食天地硬控到现在…… 另外阮娇娇的确是阮明洲的道侣,二人是娃娃亲,这本是世家大族之间公开的秘密,但秘密这种事,知道的人多了就成了人尽皆知的传闻。 玲珑阁设有收留鳏寡孤独的善堂,据说阮娇娇就是被玲珑阁善堂收养的弃婴,因其相貌出众,就被阮明洲的姑姑收为义女养在身边,在阮娇娇六岁的时候,阮家便宣称已经为她和阮明洲定下了婚约,等阮明洲弱冠之年二人就正式结契。 然而阮娇娇除了好看以外,还有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你说什么?”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阮娇娇是体修?” 松年非常满意,他第一次听说这事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反应,“对啊,大家都这么说。” “是我知道的那种体修吗?”芙黎不死心地确认:“是那种淬体淬得浑身哪哪都梆硬的人形武器,遇事冲在最前面抗压抗伤害的体修?” 松年:“没错!” 芙黎:“我不信!那么好看的小姐姐哪里像个体修?” 一直保持安静的凌彻忽然开口:“阮娇娇的灵根是什么属性?” “唉!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松年打了个响指,爆出惊天大瓜:“阮娇娇能成为少阁主的道侣,可不止是长得好看,还因为她天生就是和少阁主身心灵完美契合的极品金灵根!” 五行相生,其中金生水,然而能被称为身心灵完美契合,还需要双方的灵根都是属性纯正单一且阴阳相生的极品资质。 芙黎消化完这个劲爆的大瓜,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俩是那种关系的话,那我是不是得搬出去啊?” 作者有话说: 凌彻:???你搬出了我咋办? 第11章 生气 月华正浓 第11章 生气 月华正浓 搬出去…… 凌彻想起了他刚置办好的院子还空着两间厢房,然而刚想开口,就听见了松年的声音。 “那你搬来和我住吧,我那还有一间空房,你来了还能帮我分摊房租。”松年越说越觉得靠谱:“我们不是要做那什么机嘛,住在一起也方便沟通。” “行啊!”芙黎一口应下,又不好意思道:“不过我现在没什么钱……” 凌彻:“……” 没记错的话他搬过来还不到一天吧?结果芙黎就要搬走和别人玩去啦? “没事,我先垫着,等咱们赚钱了你再还我。”松年挠挠头,略显窘迫,“不过有个事我得和你坦白。” 坦白? 这词用得有点重啊! 芙黎和凌彻顿时坐直了身体,严肃地等着下文。 松年又挠了挠头,脑袋上的混元髻都被他挠松了一大块,“其实我资质一般,只会做我见过的东西,你说的那个手机,我未必能做出来……” 器修和符修同理,首先要做到心中有物才能造物,只是器修更需要想象力,才能创造出新的灵器,如松年这般想象力匮乏的,顶多只是个手艺人。 芙黎:“那我像之前一样,画成图给你呢?能做吗?” “可以啊!”松年挺了挺脊背,“我不是说了吗?只要我见过就能做,你只要画得足够细节,我就能做出个一模一样的。” 懂了,人形3d打印机。 芙黎耸了耸肩,“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芙黎漫无目的地盯着车厢一角发呆,不知道是玄三宫的弟子人均画风清奇,还是只有她这几个伙伴奇怪得尤为突出—— 玩不明白火还非得修医道的极品水灵根。 毫无创造力只会一味打螺丝的器修。 还有身边这个明明可以去玄二宫吃香喝辣,却偏偏要拖关系进玄三宫的猛男…… “芙黎。” “芙黎……” “发什么呆呢?”松年的手在芙黎眼前晃了晃:“喊你半天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一起床就来帮你搬家。” “啊?”芙黎收回思绪,“好。” “不过我那里的条件不如少阁主家,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你是不知道我原来住的,都没他们前厅大的地方,还得和其他三个人同住!” “真的假的?你以前过得这么惨?” “对啊,就这条件我还住了四年呢!” 大学宿舍听了想打人…… * 马车缓缓停下,三人陆续从车上下来,默契的不等阮家那对预备役道侣就进了山门。 符器二人组叽叽喳喳地边走边聊,一直插不上话的凌彻憋了一路,直到来到通往松年家的路口时,凌彻才轻咳一声。 “那个,其实你们可以搬来和我同住。”凌彻像中介一样介绍着他那院子的优点:“我那还空着两间房,地方也宽敞,都是独立的厢房,我们住一起也能互不打扰。” 凌彻顿了顿,扔出王炸:“而且你们知道我的引荐人是……嗯,所以你们不用考虑房租,我包了。” 松年高兴地跳了起来:“真的?” 芙黎却是眸光一沉。 她穿越前可是在华夏生活了二十多年且土生土长的华夏小孩,反诈意识强到可怕! 从小就被家长耳提面命最不能相信的三件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天上不会掉馅饼。 天上天下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 结果眼前的少年在几个时辰内就库库干了两件。 虽然在原文里玄三宫弟子是良不是狼,但只是针对原文剧情划分出的无关人员,又不是绝对的纯良无害。 原世界里有多少妇女儿童就是因为没抵挡住糖衣炮弹的诱惑才…… 更何况凌彻还是能瞬秒高安悦的武修猛男…… 芙黎:“你图啥?” 凌彻懵了,他完全没想过芙黎会是这种反应。 就在气氛逐渐僵凝的时候,松年打了下芙黎的胳膊,“你傻啊?这不明摆着吗?他想贿赂我们!” “封口费对吧?”松年双手在嘴巴前比了个“叉”,对凌彻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就是传闻里的那个大人物的!” 凌彻眉梢一挑,哦,原来我是这个意思! 芙黎却执拗地看着凌彻,要一个肯定的答案:“是这样吗?” 迎着芙黎依旧警惕的眼神,凌彻忽然有些泄气。 他放弃了松年的说辞,选择实话实说:“我以前只顾着修行没什么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和朋友相处,就觉得你……们需要的东西恰巧我有,那我就给你们,就这么简单。” 说着说着凌彻都生气了:“我不明白我究竟哪里做错了?同样是让你搬过来,为什么你不怀疑他偏偏就怀疑我?”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人质疑,火气烧光了凌彻的理智,他流马都不要了,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啊这……你……我……” 松年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然而不仅没追上还亲自证明了器修确实孱弱。 松年原路返回,一边大口喘气一边问:“是啊,你为什么不怀疑我?” “……” 你这平平无奇的弱鸡穷鬼器修有哪一点值得怀疑? * 是夜,前厅。 凌彻坐在圆桌边,用竹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油灯灯芯,室内的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忽明忽暗。 前世漫长的修真岁月,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迷茫,哪怕是到了修行的尽头,他的规划也极度清晰——突破不了就陨落。 然而重活一世,他总是在好心办坏事,关键高高在上了一辈子的他还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 凌彻用舌尖顶了顶腮,交朋友要是和修行一样简单就好了,可能他就是那种只会死修行的废物。 “笃笃。” 敲门声响起,而后传来芙黎的声音。 “凌彻,你睡了吗?” “吱呀。” 凌彻把门打开,那张笑容灿烂的脸就映入他的眼眸。 芙黎没事人一样指着天空,笑嘻嘻地解释来意:“今天满月,正是吸收太阴之力的好时候,我想约你一起打坐。” “你?”凌彻瞧着她仍旧绑在拐杖上的左腿,“能打坐?” 打坐对修士来说是最基础的吐纳灵气的修行方法——修士通过打坐导引灵气涤荡周身,可将外界的灵气贮存丹田,而后炼化成自身的灵力。 方法很简单,第一步只需要盘腿而坐。 “……”芙黎的笑容僵住,“残疾人的事你少管,你出来,我表演给你看!” 凌彻出了屋子把门合上,转身就见芙黎从芥子囊里拿出两个蒲团,并排放在院子中央。 芙黎自顾自地解开用来固定左腿的绷带,把拐杖往地上一扔,而后弯下腰,连挪带爬地坐到右边的蒲团上,她自然地曲起右腿,再手动将左腿盘在右腿上。 凌彻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你平时打坐都这么……不方便?” “没啊!我以前……” ‘从来不打坐’这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芙黎就着口水把话咽下,“以前……没瘸的时候挺方便的,我这不刚瘸没多久嘛,还不太习惯。” 凌彻低声笑了,她总是有那么多歪理。 芙黎拍了拍旁边的蒲团,“快坐下,月华正浓,别浪费了!” 说完,她便装模作样的手捏子午诀放到小腹前,慢慢闭上双眼。 凌彻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演。 昔日的剑修第一人怎么会不清楚灵脉是一个整体,然而灵脉受损的人即使打坐吐纳,根本没办法让灵气在体内运转完成大周天。 总而言之,芙黎在康复之前,任何修行法门都是在做无用功。 但凌彻完全不想拆穿她。 在打开门看到那张笑脸的瞬间,凌彻就完全不生气了,反而还责怪自己下午太冲动,不该转身就走。 “凌彻。”芙黎闭着眼,嗓音如月光一般柔和,“其实我是来道歉的,我这个人吧,戒心重,你身手了得,长得又帅,还有那样的大佬做靠山,却愿意和我这种人做朋友,还对我那么好,这种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竟然真的发生在我身上,我也有些转不过来,总之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不该怀疑你的好意,对不起。” 直白的道歉让凌彻心尖一颤,他双手拽着蒲团的边缘,有些不知所措。 “我也是第一次和你这样的大佬做朋友,哪里知道你们对朋友出手都这么阔绰?”芙黎轻轻地扯了扯凌彻的衣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家乡有好朋友吵架不过夜的说法,马上就子时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呗!” 好朋友…… 或许是吸收了太阴之力的缘故,凌彻一颗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喉头莫名一动。 “我没生气。” 芙黎双眼放光,“真的?” “嗯。” “大气!”芙黎冲他竖起大拇指,“我和松哥商量过了,明天我们就搬过来,只是我们确实给不起你这儿的房租,不过我们会帮你做家务或者跑腿什么的,等我们以后有了收入再补偿你。” 凌彻正想拒绝,但对上她认真的眼神,就只好点头应下。 “哦!差点把正事忘了。”芙黎从芥子囊里拿出一卷纸递了过去,“这个送你,我没钱给你买乔迁礼就画了副画,你别嫌弃哈!” 【凌师兄,我是玄三宫的芙黎,听说你拿了五州大比个人战的头名,我托人做了把剑送你,图样是我自己画的,你别嫌弃哈!】 记忆深处的声音忽然响起,凌彻怔愣地看着芙黎,在她的脸旁仿佛出现了另一张与她五官相似却更加成熟的脸。 两张脸渐渐靠近,合二为一,重叠成此时此刻月色下笑容肆意的少女。 “愣着干嘛?”芙黎催促道:“快打开看看啊!” 凌彻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展开画纸—— 黑与白的炭笔素描,描绘出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少年背影,少年马尾高束,腰细腿长,手里握着银枪,枪头直指对面恶犬的咽喉。 恶犬巨大的身躯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画面,它张着血盆大口,面目狰狞,但银枪枪头那处的光影处理相当精妙,让人在看到画卷的第一时间就能准确地看出谁强谁弱。 凌彻自然知道她画的是什么,不禁失笑,“这疯狗是高安悦?” “对,不过是一些巧妙的艺术手法啦!”芙黎也笑,“画得怎么样?还喜欢吗?” 下午凌彻失望离场,芙黎看着他的背影顿时就想起那天在藏书阁前,也是这个背影挡在她身前教训没事找茬的高安悦。 假如那天凌彻没像天神下凡一样挡住高安悦会怎么样?芙黎不知道,毕竟人类没办法理解疯狗的思维。 也是那时芙黎才真正意识到,她真该死,竟然怀疑一个三番两次帮助自己还不求回报的人。 嗯,都怪原世界的反诈宣传太到位…… “喜欢。” 轻飘飘的两个字拉回芙黎的思绪,“喜欢就好,那今天的不愉快就一笔勾销啦!” “嗯。” 凌彻重新卷起画纸,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袍中,他打算明天去买个画框裱起来。 凌彻抬头看向高悬于夜空之中的圆月,随口道:“今晚的月色……” !!! 才解除没多久的反诈警报又响了起来,芙黎脊背发凉。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是她想的那句烂大街的土味情话吧? 这小子对她那么好,难不成是因为…… 凌彻低下头,继续道:“的确适合打坐吐纳。” 芙黎:“……”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我太自信了,自信到都敢肖想那种美事的地步,看来家乡的反诈宣传做的还不够到位。” “???” 作者有话说: 芙黎:伙伴集结完毕,出发! 第12章 知觉 嘶……又再刺青呢? 第12章 知觉 嘶……又再刺青呢? 都说山中无岁月,修真的日子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芙黎却不敢苟同。 作为一个资深学渣,这日子过得就像是回到了高考倒计时还有一百天的时候,想再努力努力吧,知识储备已经到达上限,不想努力吧,这马上就要高考了除了学习又没心思干别的。 自从那天提出改造光带的想法,她每天不是在藏书阁翻书就是躲在房间里写写画画又涂涂改改。 表面上看起来是哪怕挂着灵脉损伤debuff也要干翻这个世界的龙傲天,实际上还是那个初心不改的学渣。 芙黎又一次把废稿揉成一团抛到地上,她烦躁地揉搓着脸,学着某副世界名画的样子呐喊:“什么破穿越?没系统就算了,好歹给我个金手指啊!我只是想做个手机而已,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 忽然,敞开的房门外露出了一个脑袋。 来人梳着繁复的发髻,貌比天仙的脸上一双杏眼疑惑地眨巴着,“师妹,你要星星干嘛呀?” 来人正是阮娇娇,阮明洲的预备道侣,也是芙黎的新晋小伙伴。 通过几天的相处,芙黎可太喜欢这个大美女了。阮娇娇美则美矣,性格还单纯可爱,完全没有顶级豪门的世俗和心机,每当看见阮娇娇扑闪着那双灵动纯真的杏眼和阮明洲说“夫君,我饿了”,芙黎总会想到原世界校园里给口吃的就让撸的流浪猫。 这么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这种被弹个脑瓜崩都能哭很久的小身板,怎么可能是体修?芙黎甚至都怀疑这只是阮家生怕阮娇娇被歹人欺负才想出来的障眼法。 “你听错了。”芙黎不再解释,换了个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前几天芙黎和松年就搬进凌彻的院子,然而没多久他们就发现阮娇娇只是住在东厢房,这对预备役夫妻不但完全没有同房的意思,而且相处方式也不像夫妻,更像是饲养员和他那时刻求投喂的萌宠。 也就是说,芙黎完全没有搬家的必要。 阮娇娇:“到时辰施针了,夫君叫你过去。” 不知道阮明洲怎么想,反正芙黎每次听见这声酥酥软软的“夫君”,她整个人都麻了。 * 原本芙黎住的西屋已经被改造成诊所的模样,左边放药柜,右边是诊疗室,装修图纸还是芙黎亲手画的。 芙黎半躺在榻上,撩起左腿的裤管,整只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结了痂的血点,阮明洲拈着毫针,大概确认腧穴的位置后就将毫针慢慢地刺进皮肤里。 那天芙黎带图拜托松年做十根毫针,松年的实力确实和吹的一样,松年隔天就做出了和图纸所画一模一样的毫针。 当天晚上大家伙就围观了芙黎指挥阮明洲在她左腿上实验针刺的全过程。 他们一个敢教一个敢学,赌的就是芙黎的左腿不会有任何感觉。 然而围观的三人却看得心惊肉跳,尤其是相对体弱的松年,从那以后但凡看到尖一点的东西他就皮肤一紧。 几天过去,事实证明医患二人组赌对了——芙黎的左腿确实不会有知觉。 秘术哪是那么容易就学会的?更何况教的人只是做过针灸,又不是真得会…… “吱呀。” 诊所的门被人推开,松年走进来,“找你半天果然在这里,嘶……又在刺青呢?” 芙黎华妃翻白眼,谁刺青会在腿上纹个满天星? “有事说事,忙着呢!” “今天我爹不是来宗门看我嘛,带我去玲珑阁消费了。”松年捶了捶前胸,“哥们儿仗义,给你们打包了香满楼的灵食,你们赶紧搞完出来一起吃。” 还没等芙黎应答,门外又飘进来一阵香风。 “松师弟你人真好。”阮娇娇笑得娇憨,“都打包了些什么菜呀?” 五人按年龄来排依次是阮明洲,阮娇娇,松年,芙黎以及最小的凌彻。 但是玄三宫弟子众多完全没办法像另外两宫那样给弟子排序,同时又提倡道法自然,所以同一届的弟子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五人中除了阮明洲比他们大一岁,其余四人又都同岁,相差不过几个月,平时都以名字或者昵称相称。 只有阮娇娇非得执拗地称他们师弟师妹,似乎在年纪上占到便宜她就很开心。 “放心吧师姐,都是你爱吃的!”松年又冲着芙黎这头催促道:“你俩别弄了,照着认识的穴位扎两针得了,反正也没什么用。” 阮明洲清清冷冷地刮了松年一眼,而后又拿起新的毫针继续施工。 “等一下!” 芙黎伸手拦住,思索片刻就朝着松年竖起大拇指,“你果然是个天才!” * 阮宅,前厅。 五人围着方桌落座,面对一桌子的灵食,就连好吃的阮娇娇都只是尝了一口肉丸子就踟蹰地举着筷子,没了下一步动作。 阮娇娇:“这……” 她虽然好吃,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吃下去的。 桌上的饭菜虽然卖相还在,看得出来松年父亲确实下了血本,都是香满楼的招牌菜,但此刻都彻底凉了。 没有热气,没有香味,更没有灵魂。 松年窘迫地抓了把头发,自然卷的发质看起来更枯了,“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凉了以后那么难吃。” 芙黎正在思索着另一件事,便顺口安抚道:“没事,我有办法。” ! 下一秒,四道炽热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三个少年满眼期待,以往的经历无一不在验证芙黎说她有办法的时候就真有办法。 而阮娇娇则是单纯的出于对热饭热菜的期待。 余光瞥见四人的异样,芙黎回过神被吓得一抖,“干嘛都看着我?” 四人异口同声:“你有办法!” “……” 倒也不用那么整齐…… 芙黎这才想起她说了什么,无奈地回望着众人,“找个蒸笼来蒸一下就可以吃了。” 这里没有微波炉和蒸箱,那种竹篾做的蒸笼总该有…… ……好吧,看几个伙伴的反应就知道那玩意儿即使存在他们也没见过。 “正好,那就一起做吧!”芙黎问松年:“你做个普通容器要多长时间?饭碗那么大,瓷做的。” 松年想都不想,“你有内部的细节图的话半个时辰。” 芙黎摇头,“没有内部结构,就普通的容器。” “那就一刻钟!” “这么快?” “我,器修,懂?只是我没瓷石,陶泥可以吗?” “也行。” 确认完她需要的东西,芙黎便开始琢磨蒸笼的制作方法,对器修而言把竹子做成竹篾,再编织成蒸笼的形状很简单,难的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竹子,更何况她这几个伙伴看起来也不像有锅的样子…… “有了!”芙黎灵机一动,想到另一种更简单的加热食物的方法,“铁呢?你总该有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芙黎便指挥着四人收起饭菜,擦了擦桌子就掏出了纸笔,唰唰唰地描绘起来。 凌彻站到她的身旁,看着她用一段段线条快速描绘,画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四周带支架的长方形的盘子。 凌彻:“这是蒸笼?” “不是。”芙黎一边完善细节一边笑道:“一会儿带你们尝尝铁板烧的味道。” 芙黎给画上的铁板标注完尺寸,便递给松年,“先做这个,用纯铁做一个。” 说完她便又抽出张白纸,继续画另一个物件。 与此同时,松年拿着画纸出了前厅,在院子里找了块空地,开始炼器。 他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和骰盅差不多大的熔炉放到地上,这东西的使用方法和流马一样,不同在于只能渡入金、火以及木三种属性的灵力,这也是器修必备的三种灵根。 松年在熔炉的符文处渡入灵力,熔炉便随他心意地变成理想中的大小,不消片刻,熔炉便热得冒烟。 松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图纸,把画上的盘子细节刻进识海,这才拿出一块纯铁投入熔炉。 松年抬起手,像乐团指挥家一样在虚空中舞动着双手,期间,一缕缕淡绿色的灵力从松年的食指溢出,准确无误地飘入熔炉中。 这就是金丹境以下的木灵根修士的灵力颜色,随着修为的增长,绿色会越来越浓。 熔炉里汇聚的灵力顷刻间将块状的纯铁化做滚烫的铁水,又渐渐凝聚成盘子的形状,而后又一点点地长出四个支架,最后完善细节,直到淬火冷却的水汽烟雾散去,一块和图纸上一模一样的铁盘便悬浮在熔炉上空。 早就画完图的芙黎倚在门边看完了后半段的炼器过程,此刻她张大的嘴巴足以吞下一颗鸡蛋。 器修也太方便了! 再想到她丢了一地的废稿…… 芙黎在心里咆哮:教练,我想当器修! 松年拿起完全冷却的铁盘,“做得没错吧?” 芙黎:“完美!” 松年把芙黎手里的画纸抽了过来。 上面画的是像倒扣的碗一样的东西,碗的四周还有一个个气孔,并且碗口是用木材封起来的,木材的中心是个凹下去的圆形,圆形上同样画着更大一些的气孔。 松年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啊?” “艾灸罐,不着急做。” 芙黎看着地上的熔炉,眼睛眨得很慢,旁人很难看不出她在算计。 凌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熔炉有什么问题吗?” 芙黎:“我在想,它的温度和大小是不是也能随心控制?” 松年的后背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你想对它做什么???” * “刺啦刺啦……” 直接架在熔炉上的铁盘里,每一道灵食在各自的区域里炙烤着,所散发的饭菜香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地咽口水。 芙黎找来两块干净的竹片充当锅铲,翻炒加热着灵食,“还挺好用,早知道能架熔炉上还做什么支架?唉唉唉?松哥把火关小一点,菜要糊了!” 松年:“……” “可以吃了吗?”阮娇娇才问完就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好好吃!” 芙黎把每个菜都翻了个遍才坐了下来,“吃吧吃吧,松哥把火关到最小,能保温就行。” 松年:“……” 凌彻随便尝了一口,细嚼慢咽后才道:“这叫铁板烧?也是你家乡的做法?” 芙黎点头,“对啊,好吃吧?” 松年:“你家乡在哪儿啊?为什么好多东西我们都没见过。” 芙黎早就摸清了伙伴们的脾性,她稳如老狗,谎话张口就来:“其实好多地方都有类似的东西,比如铁板烧,我家乡用铁板,其他地方可能用石板,炊具不同而已,不过你们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又都从小修行,哪里有空关注这些生活用品?” 编得很好,伙伴们都信了。 阮娇娇一边伸长了手去够离她最远的那道菜,一边夸道:“有芙师妹真好,我知道要拜入玄三宫的时候,还担心跟着夫君每天只能吃辟……” “哗啦……” 阮娇娇一不小心碰到铁盘的边角,铁盘顿时重心不稳,往她的方向倾倒。 “小心!” 坐在一旁的芙黎想都没想地拉开阮娇娇,然而行动不便的她却错过了避让的时机。 眨眼的功夫,铁盘撞在她的左腿上,里面的灵食洒得到处都是。 “娇娇没事吧?” 芙黎正想转头查看阮娇娇的情况,突然一股久违的灼热感从左腿蔓延开来,疼得她五官扭曲。 “救命!好烫!” 芙黎本能地拄着拐站了起来,用手拍打着左腿上残留的食物残渣。 这一幕落入已经蹿到阮娇娇面前的阮明洲眼里,他先是不解地皱眉,而后便失态地惊叫:“你左腿有知觉了???” 手上的动作一顿,芙黎愣愣地抬起头,“好像是。” 芙黎狠了狠心,在左边大腿内侧拧了一把。 那使劲的模样,松年看得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芙黎下了狠手,但左腿反馈给她的只是非常轻微的刺痛,轻微到她得静下心来品,才感受得到一点点。 完全没有刚才的热感那么强烈。 然而就是这一点点的疼痛感,就让芙黎对上阮明洲视线的瞬间,泪流满面—— “我感受到了!我真的感受到了!!” 作者有话说: 阮娇娇:大家好,我是阮娇娇,家里有多余的书评和营养液可以给我一点吗? 第13章 干净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第13章 干净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闻言,阮明洲难得露出笑容,继而仰起头,十六岁的少年生怕逐渐潮热的双眼也跟着掉下泪来。 看着芙黎又哭又笑的样子,凌彻动容地喉头一滚,没有类似经历的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搬了把椅子让芙黎坐下。 阮娇娇则是傻笑着为他们感到高兴,然而视线冷不丁瞄到洒了一地的食物,她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松年笑看着悲欢相通又各有不同的伙伴,本来想抬手擦擦眼泪,这一抬才想起手里还拿着张图纸。 “芙黎,这个艾灸罐还要不要做的?” “……” * 那一天,医患二人组从下午一直复盘到深夜。 二人的意见高度统一,一致认为都是丹药对症起效了,原因很简单,当下午的狂喜过去心情逐渐平复后,阮明洲察觉到他的修为有了实质性的提升,现在已经是炼气中期了。 毕竟炼气期的医修增长修为的方法有且只有一个——精进医术,治病救人。 至于二人为什么没考虑过是针刺起了效果?看看芙黎腿上的那片“星海”就知道了…… 另外由于芙黎的左腿有了知觉,医患二人组当即决定不再做多余的动作,暂停针刺的同时也不让松年继续炼制艾灸罐。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现在病情才刚有好转,可经不起二人再瞎折腾。 与此同时芙黎才后知后觉——她这样带着阮明洲瞎搞,一方面是置自己的安危而不顾的死马当作活马医,另一方面,她是真不怕把阮明洲教成个邪修啊! 不过话说回来,用冷冻干燥法炼丹的医修也没多正经…… 在二人复盘会接近尾声时,一直在旁边打瞌睡的阮娇娇扑闪着哭得有些红肿的杏眼,提出不同的见解:“我觉得除了吃药之外还要多吃灵食,肯定能让芙师妹好得更快!” 阮明洲:“……”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你们看玄二宫的剑修就是这样呀,他们除了忙着修行错过膳堂的饭点才会吃辟谷丹,正常情况不都顿顿不落?”阮娇娇满脸艳羡,“正是因为剑修都有好好吃饭,所以他们基本都不会生病嘛!” “不止是剑修,任何修士都不会出现普通人所谓的疾病病症。”阮明洲直视着阮娇娇的眼睛,“但是据杏林阁坐馆医修的统计,每月看诊的弟子中,九成九都是玄二宫的。” 杏林阁便是玄门三宫的医务处,里面的医修也都出自玄三宫,算是玄三宫弟子里为数不多的体面人,毕竟隔壁班的剑修只是莽,还没蠢到得罪医修的地步。 阮娇娇瞪大了眼:“怎么可能?他们吃得那么好!” 眼瞧着青梅和竹马吵嘴,芙黎被逗得笑出声来,“你别逗娇娇了,玄二宫的病患大多数都是去看外伤的吧?剑修那脾气,懂的都懂。” 玄门三宫只是明面上规定弟子不得私下切磋,架不住养着一大帮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年轻剑修,成天不是在制造矛盾就是在解决矛盾。 为此,玄门三宫为弟子提供了武力解决矛盾的合规场所——演武台。 演武台的切磋规则也很简单:点到即止,切勿伤及性命。 然而这两句话中间的逗号却给了剑修无限的操作空间,遇到下手狠的,基本就是只要给败方留一口气就行。 总之两个剑修上了演武台,至少有一个下来就得打个流马直奔杏林阁看医修…… 芙黎伸手在阮娇娇气鼓鼓的脸颊上戳了一下,“你说的没错,药食同源嘛,多吃灵食确实对身体有好处,在我的家乡还有好多药膳的做法,只是膳堂一到饭点就全是剑修,他们历来看不起咱们,还是不要自找麻烦啦!” 芙黎谨记穿书前辈们的生存小妙招,像膳堂这种剑修含量超标的地方,遇到原文主角团的概率太高,芙黎苟到现在不容易,眼看着左腿有了明显的好转,总不能为了口腹之欲就自投罗网吧? 不过这只是次要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穷。 然而芙黎话音刚落,竹马和青梅的声音便前后脚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你会做药膳?” “我们不用去膳堂,夫君他会做饭呀!” * 翌日,天刚亮芙黎就被阮娇娇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拉上充当保镖的凌彻,三人在玲珑阁伙计刚打开门的瞬间就涌了进去,吓得伙计还以为他们是来打劫的。 玲珑阁一楼,各式各样的铺子琳琅满目,阮娇娇一家一家地看过去,终于找到了她喜欢的招牌——阮氏。 即便没有后缀,整个五州都知道“阮氏”是卖灵器的。 阮娇娇刚踏进门槛,伙计便热情地迎了过来,“这位客官想……少夫人!您怎么又来了?” 伙计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解释:“我我我的意思是,您这次来得不巧,王掌柜不在店里,今天恐怕没办法给您支取灵石了。” 之前阮娇娇被中州玲珑阁美食街硬控一个多月,期间大部分的花销都是走了阮氏的账,取灵石的时候阮娇娇保证一定补上,掌柜也信了她以及她少夫人的身份,结果不但没还,竟然又来借了几次,掌柜都以为他被东家做局了! 阮娇娇柳眉倒竖,“谁说我要借钱啦?而且我不是写信让明湖哥帮我清账了吗?你们是没收到钱还是没收到回信?” 伙计苦笑,但凡收到一样也不会这么防着你啊! “哎呀!”阮娇娇一拍脑门,“我忘了把信寄出去了!” 伙计:“……” 凌彻:“……” 这种事发生在阮娇娇身上,芙黎却不觉得奇怪。萌妹基操是一个原因,更多的是因为阮家这对预备役道侣,在某些方面确实是绝配。 比如阮明洲平时主打一个活人微死,命缩力十足,可是一旦提到医学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叽里咕噜啰嗦大半天,好几次芙黎都想把他电池抠了。 阮娇娇也是一样,平时看着呆萌呆萌的,然而只要是和“吃”字沾边的事,她的脑瓜又会转得飞快。 就像现在。 “这些小事先放一边。”阮娇娇挽住芙黎的胳膊,“我师妹要买些炊具,她要的东西你都挑店里最好的,钱款挂……明湖哥账上!” “好,这边请。” 伙计一边带路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芙黎——衣袍普通,还是个瘸子。 即便伙计笑容满面,笑意却不达眼底。 在玲珑阁干活的都知道少东家小两口心思单纯,从小到大身边总不缺白吃白喝的寄生虫,这些人巧舌如簧,成天哄着少东家送这送那。 呸!简直败类! 可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伙计,哪怕今天少夫人把铺子里所有的贵重物品都送给眼前的瘸子,他也只能一边在心里问候这瘸子的全家,一边笑嘻嘻地帮忙打包。 * 阮氏的铺子看起来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就只放着一排排两米多高的大型木柜,木柜上有很多的小抽屉,看起来不像是卖灵器的地方,更像是一间中药房。 伙计将三人带到一个木柜前,顺手拉开贴着“碗碟”标签的抽屉。 芙黎只觉空气像是被人拧了一把,也就一个呼吸的时间,先前的木柜变成了陈列着各式碗碟的货架。 空间折叠! 芙黎把都到嗓子眼的那声“哇哦”咽了下去,她穿来修真界快三个月了,已经是个成熟的修真少女了,不能再表现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哇哦!” 阮娇娇拿起一个蓝色的碗,那像瓷又像玻璃的材质,仿佛是由海水凝结而成,蔚蓝而澄澈。 “好漂亮!” 芙黎:“……” 伙计笑得见牙不见眼,“少夫人真是好眼光,这可是一竹小姐亲手炼制的,一炉只出了六个!本来是放五楼卖的,但五楼的客人觉得数量不够,这才调来一楼零售。” 之前松年说过,没有灵玉就不要上五楼,可见能去那里买东西的都不是普通修士,这种成色的碗碟买回去多半是用于宴请,六个碗碟确实不太够。 “一竹姑姑炼的?怪不得这么好看。”阮娇娇把碗递给伙计,“我就要这个了。” 芙黎点点头,冲伙计道:“要两个。” 凌彻挑起眉梢,看着芙黎若有所思。 阮娇娇疑惑:“为什么只要两个?” “你和少阁主的,我们挑其他款式的,免得分不清。” 阮娇娇接受了这个说法,便继续开心的购物。 不得不说,阮娇娇的眼光是真不错,总能在一整面货架上精准地找到最好看同时价格也是最昂贵的那个。 等阮娇娇把她用得着的餐具都挑完后,芙黎抿了抿唇,“娇娇啊。” “嗯?”阮娇娇问:“怎么啦?” “逛那么久你饿不饿?我有点饿了,但是锅啊盆啊那些还没来得及看。”芙黎提议:“这样吧,你先上楼去吃点东西,我们在这继续逛,你吃好了再给我们带包糖糕,就你上次吃的那家,好不好?” 阮娇娇本来还想继续逛,但一听到“糖糕”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好啊好啊,那你们就在这等,我很快就回来啦!” “你慢慢吃,吃饱了再回来,不着急。” 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见阮娇娇的身影,凌彻才问:“为什么要支开她?” 芙黎扬起脸,尽可能地往他眼皮底下凑,“你看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不过几寸的距离,凌彻都能察觉到她的呼吸,凌彻的耳尖顿时泛起粉色,烫得他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退后两步,“没有,挺干净的。” 然而忽如其来的旖旎还没维持到下一次呼吸,就随着芙言芙语戛然而止—— “那你是没见过我的芥子囊,比我脸还要干净!” 第14章 内幕 多少? 第14章 内幕 多少? 凌彻一愣,继而闷笑出声。 “笑什么笑?我穷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芙黎瞪他一眼,又转头客气地对伙计道:“小哥,我们付现,不用挂账,另外除了阮娇娇挑好的那些,我这里还有个单子,麻烦你帮我把上面的东西配齐。” 末了又补了一句:“都要最便宜的。” 伙计愣了几秒才接下单子。 这瘸子……啊不,这小姑娘好像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我这就帮您配货去,您二位去那边稍坐休息。” “麻烦你了,谢谢。” “对了。”芙黎对凌彻说:“你要不要自己挑下碗筷?” 凌彻摇头:“不用,和你一样就行。” 他刚才看到购物单上碗碟勺筷那一栏写着“五套”。 “随你。”芙黎一边往休息区走,一边说:“就怕你们这些少爷小姐用不惯便宜货。” “你支开阮娇娇就为了这个?”凌彻又问:“可是我不明白,出门前阮明洲把他的钱全给你了,为什么不挑贵的买?钱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说完,凌彻就要去掏芥子囊。 “哎呀你别!”芙黎就像过年时看到老人给孩子红包的家长一样,一把拉住凌彻的手臂,“别冲动!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芙黎拉开椅子坐下,迎着凌彻非得要个答案的执拗眼光,“你也说了,那是阮明洲的钱,哪怕今天的花销都由他买单,可我们只是朋友,我还欠他一大笔医药费,哪里能花得那么心安理得?”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不能吗? 上一世他是被寄予厚望的剑修天才,整个玄二宫的资源都为他倾斜,在他的印象里,任何物质需求都不用他开口,杨长老会主动帮他配齐,杨长老陨落后,他已经是五州界剑修第一人,地位仅次于与天同寿的三宫主,别说宗门了,全五州都上赶着巴结他。 重生后的情况也大差不差,只是换了个更大的靠山,虽然不知道三宫主为什么让他重生,但种种迹象表明三宫主是在有意补偿他前世飞升失败。 如凌彻这样被众人抢着托举的天才,怎么可能会想过该不该花别人的钱? 凌彻喃喃:“可别人都是自愿给的。” “你们生来就是少爷,和我这种人不一样的。”芙黎单手托腮,“比如你和阮明洲,你给他买东西,他也能回一份价值对等的礼,我不一样,我还不起。” “我知道你们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可是我在乎,我们……”芙黎紧急撤回“华夏人”,改口道:“我们玄三宫弟子都是要脸的!” 以前她还总和闺蜜口嗨求包、养,但真过上这种日子以后,芙黎发现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偶尔还会自卑的认为不配和他们做朋友。 说来也怪,在小团体里,芙黎和阮明洲是最早认识的,和松年是最志趣相投的,同样是女生,和阮娇娇又是最聊得来的,但这些人中,芙黎和凌彻才是最交心的。 或许是因为上次的夜谈拉进了二人的距离,又或许……凌彻在这几个伙伴里算是最正常的那一个。 凌彻伸手在芙黎眼前晃了晃,拉回了她的注意力,“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等你把手机做出来不就有钱了,到那时候就是我们吃你的喝你的了。” 芙黎:“你真觉得我能做出来?” “嗯。” “这么相信我?” “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 这时候的芙黎没有把凌彻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凌彻是在安慰她,“好吧,那我再试试。” 看出她只是在敷衍附和,并没有真正的打起精神,凌彻不得不下了剂猛药:“下个月就是洗心阁试炼,我在那位长辈那里打听到一些内幕,你想不想听?” 那位长辈……懂的都懂。 芙黎两眼放光的同时又心生警惕,像特工接头一样地凑近凌彻,刻意用气音道:“啥内幕?” 凌彻抿唇忍住笑意,也压低了声音:“洗心阁试炼本来就是洗心淬体的过程,通过试炼的修士,不论神识还是肉、体都会有显著的增强和提升,往届也不缺资质出者当场破境的例子。” 他就是其中一例。 芙黎get到重点:“你的意思是能通过试炼,我这病就自愈了?” “不一定,不过往届试炼的前三名都有奖品。”凌彻回避了芙黎的视线,“我,我听说这届的奖品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 嗯……原定的奖品是什么不重要,待会儿就必须是这个了。 二人的视线再次交汇,凌彻的眼眸里多了笃定,“以我的资质一定能进前三,到时候拿了灵药送你,吃了那药一定痊愈,说不好修为至少还能提升一个定期。” 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制作者就是听过没见过的合体期医修大拿。 芙黎这区区灵脉损伤的小毛病,何德何能动用到三品灵药? 芙黎抽了抽鼻子,抱着凌彻的胳膊边摇边夸:“呜呜呜,我到底是修了几世的福才换来你这种神仙朋友?呜呜呜,大佬等我好了一定玩命赚钱给你花!” 第一次直面少女的撒娇,凌彻有些不适应,又完全不反感,就这么绷直了脊背傻愣愣的由着芙黎摇来晃去。 好在芙黎摇了没多久就松了手,她想到了个很重要的问题:“咱长辈有没有透露洗心阁试炼的考核内容?” 咱长辈…… 凌彻噎了一下才道:“你知道玄门三宫里有座山叫弄云峰吗?” “知道,最高的那座嘛!” “弄云峰顶有座红色的阁楼,那就是洗心阁。”凌彻说:“那位长辈说试炼很简单,新晋弟子只要在规定时间内,爬完洗心阁前所有的石梯就算通过试炼。” 对前世的他来说,洗心阁试炼就像仪式一样简直白给,全程没有任何参与感,白拿了头名和奖品的同时还破境至筑基期,这才引来了杨长老的注意,开启了他传奇又枯燥的一生。 “啥?”芙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登楼?” “不是,都不用进洗心阁。” “纯爬山?” “嗯。” 芙黎瞬间地铁老人脸,穿书卖家秀和卖家秀的既视感又浮现在眼前。 她以为的试炼,应该充斥着各种机关和幻术,再不济也得是个迷宫吧?这样才能考验弟子的心性。 结果就这? 凌彻说“简单”都过于保守了,这只有仪式感的试炼过程哪是简单,简直是有腿就会好吧?甚至芙黎单腿也行啊! “呼……白给我担心这么久,生怕过不了试炼就得被赶出去,没想到咱宗门这么……大气!”放下思想包袱的芙黎轻松地问:“那石梯不长吧?” “不长。”凌彻回得云淡风轻:“也就九百九十九阶。”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多少???” * 待阮氏伙计配齐了货,二人上到三楼和阮娇娇汇合,之后又买了些食材,这次玲珑阁之旅便圆满结束。 只是再返回一楼时,阮氏的伙计追了出来,和阮娇娇借一步说话。 伙计感慨万千:“少夫人,您的师妹师弟都是好人,您可要和他们好好相处,友谊长存啊!另外我再问一句,您给明湖少爷的信……” 吃得肚儿溜圆的阮娇娇一拍脑门:“哎呀,我又忘了!” 伙计:“……” 你猜我为什么要追出来? 阮娇娇在伙计的监视下把信寄了出去,三人便准备离开玲珑阁,凌彻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帮三宫主买东西做借口,便让两个女修先走。 * 芙黎想到了今天一直被反复提起的名字,好奇地问:“娇娇,阮明湖是你们的哥哥?” 阮娇娇点点头,“是夫君的堂哥,玲珑阁的总管事。” 那就是集团ceo喽?大人物啊! 可是一想到阮明洲那画风清奇的性格,芙黎不禁阴谋论,“他和少阁主关系好吗?” “好啊!”阮娇娇笑得眉眼弯弯,“明湖哥对我们可好了,经常给我买好吃的,整个阮家就属他对我最好啦!” 咦?问的不是“和少阁主”吗? 芙黎索性更直白点,“我听说世家大族兄弟之间根本没有真感情,少阁主又是那样的性格,他在阮家有没有被人欺负啊?” “你想问的是,夫君是不是经常被人欺负才变成那个样子,对吗?”阮娇娇停下脚步,略显严肃道:“没有,夫君是极品水灵根,从出生就被整个阮家宠着长大,而且阮家每一个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你看我就知道了,但凡阮家像其他世家一样腌臜事不断,那么我也不会被养成现在这个样子。” 芙黎愣住,原来她不傻啊? “以前我问过太爷爷,为什么夫君成长经历无风无浪却成了这个样子,太爷爷说极品灵根就是这样,异于常人才是正常。”阮娇娇歪着头,又露出娇憨的神态,“就像我一样,谁也想不到我拳头有多硬!” “啊对对对。”芙黎敷衍地夸:“师姐最厉害了!” 二人刚走出玲珑阁,一道熟悉的叫嚣便随风灌进耳里—— “跪下来叫我一声爷爷,我就还给你。” 第15章 女主 我可真牛批 第15章 女主 我可真牛批 玲珑阁门外,斜对面的巷道中。 高安悦站在巷道口,腋窝里夹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在高安悦的对面,两个少年正一左一右地钳制着一个头发凌乱的灰衣少女。 芙黎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小黄毛是霸凌有瘾啊? 灰衣少女边挣扎边说:“高师兄,你我是同门弟子,别太过分了!” 玄门三宫不成文的规矩——能在剑修面前自称同门的只会是剑修。 芙黎遗憾地摇摇头,虽然看不得小黄毛欺负女孩子,但为了不引起玄二宫主角团的注意,这个闲事她管不了。 然而闲事却不这么想。 “嘁!小爷我就是看在同门的面上才只让你跪下来叫爷爷,若你是玄三宫的渣滓那还得磕头呢。”高安悦摇头晃脑地吹嘘着,不经意地朝巷道外看了一眼,好死不死地对上了芙黎的视线。 高安悦:“……” 芙黎:“……” 高安悦怔愣了几秒,而后发现芙黎身旁只有个瞧着有些眼熟的大美女,却不见那身手诡谲的高马尾少年,高安悦顿时又行了,“哎哟,那瘸子,正说你呢!” “……” 说你大爷呢! 芙黎紧了紧拄着拐杖的手,拼命告诫自己要忍住,这闲事不能管,更没能力管。 瞧着芙黎都不敢回嘴的怂样,高安悦越发得意,“来的正好,那瘸子,上次不算数,你过来重新给我磕一个,给我小师妹打个样。” 阮娇娇秀眉紧蹙,“师妹,你给他磕过头?” “我没有。”芙黎拉着阮娇娇的胳膊,“别听他乱说,我们快走吧,还得回去做饭呢。” 芙黎本意是想用回家吃饭勾回阮娇娇的注意力,好让她们尽快脱身,然而芙黎没想到的是,这一招却是双刃剑。 阮娇娇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任由芙黎怎么推搡都岿然不动。 阮娇娇那白皙纤长的手指着高安悦,“高二狗,你为什么要造我师妹的谣?” 高安悦的瞳孔颤了颤,“高二狗”可是他在世家圈子里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外号,“你谁啊你,瞎喊什么?” “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连你姑奶奶都敢忘。” 说完,阮娇娇就朝着高安悦冲了过去。 芙黎连忙伸手去拉,但只抓到一手的空气,“娇娇你别……” 这一声呼喊立马唤醒了高安悦的记忆—— 娇娇,阮娇娇,体修阮娇娇。 可是为时已晚。 阮娇娇心念一动,在走到高安悦面前时,水滴形的粉色盾牌就从芥子囊中飞出,前一秒还在阮娇娇手里的盾牌,下一秒便砸在高安悦的脑袋上。 “砰!” 这是盾牌砸头的声音。 “砰砰!” 这是阮娇娇一把将高安悦掼在墙上,用盾牌砸头的声音。 “砰砰砰……” 这是阮娇娇觉得用盾牌打这狗东西有点浪费,索性收了盾牌,撸起袖子直接用手锤的声音。 此时此刻,高安悦的哀嚎就成了阮娇娇暴打他的bgm。 在场的人,包括高安悦的两个同伴全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忘了上去帮忙和阻止。 芙黎震惊地张大嘴巴,脑子里飘过无数条一模一样的弹幕—— 阮娇娇的拳头是真硬啊!!! 阮娇娇抡完最后一拳,恶狠狠地冲着瘫软在地死狗一样的高安悦道:“我警告你,芙师妹是要给我做饭的人,以后你再敢欺负她……” 阮娇娇的拳头在高安悦面门前挥舞着,吓得后者惨叫连连。 阮娇娇:“你这狗脑子给我记清楚了,听到没有?” 高安悦气若游丝,“听……听到了。” 阮娇娇活动着手腕,抬眼看着早就被吓傻了的两个少年。 俩少年立马放开灰衣少女,“扑通”两声跪了下来,连声求饶,忐忑不安——呜呜呜,这个不讲武德的漂亮体修要开始打他们了…… “你俩跪这儿干嘛呢?”阮娇娇不耐烦地指指高安悦,“还不快把他抬走!” 两个少年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扶着高安悦,飞速招来一辆马车就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马车起步后,高安悦的脑袋才从车窗中伸了出来。 “阮娇娇你给我等着,我要去戒律堂告你!” 芙黎:“……” 好熟悉的台词啊! 灰衣少女抱起被高安悦扔在地上的木匣,一边心疼地拍着灰,一边道:“别怕,你不是在宗门里打的高师兄,戒律堂不会管的。” 阮娇娇无其所谓:“随他,以前我就打过他一次,回头他就和高家家主告状去了。” 芙黎:“然后呢?” 阮娇娇:“高家家主听说二狗招惹我,就又把他揍了一顿。” 灰衣少女:“……” 芙黎笑问:“你为什么叫他高二狗?” 阮娇娇:“他还有个孪生兄长,大家管老大高安喜叫狗哥,那高安悦只能是二狗喽!” 三个少女不禁笑了起来。 笑闹间,灰衣少女靠墙蹲下,把木匣放到腿上,“咔哒”一声打开了盒盖。 “你是剑修哦?”阮娇娇看着木匣里的剑,指着木质剑柄处的裂缝,“可惜这里摔裂了。” 看见剑的瞬间芙黎笑不出来了。 一个惨遭同门恶霸师兄欺负的剑修少女,这个设定越看越眼熟啊! 芙黎应激地拉住阮娇娇的胳膊,想带着她立马消失在灰衣少女的眼前。 可是阮娇娇不但是个体修,还是个热心肠的体修—— 只见阮娇娇轻轻松松就挣开了芙黎的手,蹲到灰衣少女面前,“没事,下次我见到高二狗再帮你打他一顿!” 灰衣少女:“……” 芙黎:“……” 阮娇娇:“裂的也不严重,我带你去阮氏找器修补一下就好啦!” 灰衣少女小声道:“我的钱都拿来买这把剑了……” 她羞赧地抿起唇,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芙黎:“……” 很好,可怜虫还多了个穷鬼的设定,越来越符合古言女主的刻板印象了。 “唔……” 阮娇娇好心归好心,却不是会给陌生人花钱的傻子,她拧着眉看向芙黎,本打算求助来着,又忽然福至心灵,她开心地跳了起来,把一直淡化自身存在感,兢兢业业扮演背景板的芙黎生拉硬拽到灰衣少女面前。 “我跟你说,芙师妹画图可厉害了,我还有个器修师弟,他俩合作的话肯定能补好你的剑!”阮娇娇像销冠一样,话术一套叠一套,“合适的话价格你们自己谈,现在没钱就等你有了再给呗!” 阮娇娇为这个绝妙的想法鼓了鼓掌—— 芙师妹成天为钱发愁,这不来生意了吗?补个剑柄裂缝根本难不倒符器二人组。 而且根本不用担心灰衣少女会跑路,毕竟剑修为了佩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阮娇娇也是有武器的,她一眼就看出那把剑至少值六个灵玉,哪怕灰衣少女最后没来给钱,阮娇娇也能把剑拿去阮氏卖了折现,比补裂缝挣得还多。 灰衣少女看着芙黎的眼里满是期待,“可以吗?” 芙黎:“……” 不可以,帮不了,告辞! 灰衣少女:“洗心阁试炼后师门会给我发灵石,大概有五百,到时候我全部给你。” 芙黎:“成交!” 什么原文、女主、主角团,人生在世就该大胆一点,风浪越大鱼越贵,富贵就得险中求! “不过我有个条件。”灰衣少女说:“剑柄补好后能不能先把剑给我?试炼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等不了那么久,不过我可以抵押别的东西,绝对不会跑路的。” 瞧着灰衣少女可怜巴巴的模样,以及一个月后就到手的五百灵石,芙黎难免心软,“行吧行吧。” 这时候刚好有辆马车经过,车夫不出意料地穿着黛青色道袍,“三位师妹,坐车回宗门吗?” “唉?那你是不是也没钱坐车啊?”阮娇娇热情地邀请:“和我们一起回去呗,正好带你认个门,回头你来取剑也方便!” 灰衣少女笑得腼腆,“多谢。” 三人鱼贯上车,芙黎和阮娇娇坐在一边,打量着对面的灰衣少女—— 她穿着朴素,梳成混元髻的头发有些凌乱,少女清丽而恬静,乍看以为软弱可欺,但她浑身上下又透着股锐气,矛盾得就像是风吹雨打都不怕的小白花。 小白花??? 这个词在这时候崩出来简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芙黎吞了口唾沫,打算亲手捅破最后的窗户纸,“剑修师姐,请问怎么称呼?” 玄三宫弟子心里都很有数,遇到其他两宫的同届弟子都卑微地称呼“师兄/姐”。 “岳灵。” 尘埃落定。 然而此时芙黎却异常镇定,甚至还有一种“我早就猜到正确答案了我可真牛批”的自豪感。 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都苟成这样了,还能被女主贴脸杀? 等一下…… 换个思路,闺蜜说过原文里整个玄三宫都是一笔带过的背景板,那她作为其中的一份子,其实完全没有苟的必要? 而且背景板也有出镜的可能性,比如像现在帮忙补个剑什么的,只要她不上赶着和主角团拉近距离,就还是可以做个快乐修仙的小卡拉米! 芙黎重新定义完“背景板”,又想到身旁的阮娇娇,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有这么一个金刚芭比保驾护航,到底谁怕谁啊? 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缺氧的大脑也逐渐恢复清明,芙黎回顾着和原文女主相遇的情形—— 岳灵被高安悦霸凌,高安悦那大傻子把芙黎裹挟进来,然后被阮娇娇暴打…… 不对! 芙黎瞪大眼睛,这个事件的相关人物不对!这里面多了她和阮娇娇这两个热心路人,却少了一个原文关键人物—— 小师弟! 或者说小师弟和岳灵在一起的话,根本就不会有霸凌这件事! “岳师姐,你怎么一个人来玲珑阁?”芙黎琢磨着用词,“买剑这种大事,应该带着朋友一起来,多个商量的人不是更好吗?” 岳灵咬着下唇,尴尬道:“我,我独来独往惯了,不曾和师兄师姐交好。” 真正习惯独来独往的人会像她这样露怯?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不死心地刨根问底:“师弟师妹呢?” 岳灵:“玄二宫新晋弟子中我年纪最小,并没有师弟师妹。” 芙黎:??? 作者有话说: 岳灵:我小师弟呢??? 第16章 擂台 他道心不稳了,快带去看医修! 第16章 擂台 他道心不稳了,快带去看医修! 玲珑阁。 凌彻围着一楼绕了一圈才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发现了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芙黎在阮氏的话点醒了他—— 重活一世,既然不想走原来的老路,那就和上一世的自己做个彻底的切割。 他不再修行剑道,也就没有理由享受资源倾斜,这一世他是玄三宫的武修,那一切都得按照玄三宫的规矩来——交束脩,生活自理,修行的同时还得操心吃穿用度。 另外之前三宫主的馈赠也得还上,以及芙黎做手机也要经费,总之方方面面都需要钱。 可是想清楚这些,凌彻又发现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除了能打以外根本没有讨生活的技能,这时候他才惊觉,怪不得玄二宫包吃包住还给弟子发灵石,不就是因为剑修除了修行啥也不会吗? 好在他记忆非凡,想起上次闲聊时阮明洲提过玲珑阁地下一层有赌坊和擂台赛,这才想着下来碰碰运气。 凌彻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比光线先传来的是嘈杂的叫嚷声—— “各位客官,下一场擂台赛还有半炷香的时间就开始,还没下注的客官请抓紧时间!” “我买一百灵石的我哪里不如他赢!” “嗐!买他赢还不如直接把钱给我。” …… 凌彻勾起唇角,他猜对了。 “小友是走错了?” 地下一层入口处,两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壮汉拦住了凌彻的路。 “没有。” 凌彻看着壮汉身上的黑色斗篷,不禁皱眉,这就是松年提过的能隔绝样貌和灵力的法衣?但凌彻在一楼逛了一圈也没找到买斗篷的地方。 凌彻凝神感应,果然无法用神识探查对方的修为深浅。 “我听说这里有擂台赛?” “哦?”其中一个壮汉问:“小友是想来玩一玩?” 凌彻摇头:“来打擂台。” 壮汉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几个凌彻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壮汉俯视着只到他胸口的少年,“你可知这里的规矩?上了擂台,生死不论。” 凌彻笑得意味深长,“万一出了人命……我要赔付医药费吗?” * 玲珑阁地下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熏人的酒气,整个地下一层分成两个区域,一边是各种玩法都有的赌坊,一边是擂台赛,两边的客人目测三七开。 凌彻穿着制式黑斗篷,跟着壮汉进了擂台边的一个房间,这里就是报名处。 负责登记的黑袍人拿着毛笔,“给自己取个代号。” 凌彻想也不想:“银枪猛男。” 黑袍人:“……” 壮汉:“……” 我们是受过训练的,一般情况只会无语不会笑。 “算了,换一个。” 凌彻倒不觉得这个外号有什么不对,只是想到阮明洲和玲珑阁的关系,以后他在这里动静闹大了难免掉马。 毕竟松年说过这不是正经修士该来的地方,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好了。 “木芙蓉。” 黑袍人边写边道:“参赛不限场次,胜赛的收益我们抽两成,可以立即结算。” 凌彻:“那如果我一直都赢呢?” 庄、家又不傻,稳赔不赚的局哪里还有收益? 壮汉:“……” 我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黑袍人倒了几口气才解释:“连赢三场后我们会给你发放佣金,十场以内每场十个灵玉,后面每连赢十场就增加十个灵玉,连赢百场后我们再谈。” 凌彻完全不清楚行情,他粗略算了下,连赢到第四场,单单是那十个灵玉的佣金,他就能把伙伴们一年的束脩都交了。 不亏。 “可以。” “食指签契。” 看着少年毫不犹豫地用食指蘸取朱砂,唯二见过少年真容的壮汉忍不住提醒:“小友,生死不论,你可要想好了。” 凌彻在契约书上按下指纹,“我还是那句话,不用我付医药费就行。” * “各位客官!”庄荷站在空荡的擂台上,手里拿着特制的扩音海螺:“下一场擂台赛即将开始,由五战五胜的莫欺金丹穷,对阵今天才加入我们擂台赛的新手木芙蓉,各位有一炷香的下注时间,千万别错过了!” “嗡”的一声,人群哗然—— “娘了个福生无量,这种白给的比赛,可不是千万别错过吗?” “快快快!再借我三百灵石押莫欺金丹穷,这局赢了我连本带利还你!” “木芙蓉?我跟你们说,这种名字娘们唧唧的反而是最能打的,信不信随你,反正我押两个灵玉赌莫欺金丹穷胜!” …… 武修耳聪目明,凌彻在等候室里听着门外的喧嚣,他不屑地哼笑一声,拿出十个灵玉递给壮汉,“帮我下注,全押我赢。” 习惯无语的壮汉接过灵玉就出去帮忙下注。 壮汉是玲珑阁雇佣的看场,金丹初期的体修,凌彻刚到地下一层时壮汉就探查出这小鬼只是平平无奇的炼气中期,然而会来地下一层打擂台的大部分都是杀人越货的散修,随便拉一个出来,修为都在炼气之上。 其实壮汉早该回去守门了,但他就是想留下来看看这个狂妄的少年究竟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清香燃尽,凌彻在观众的嘘声里走了出来。 正方形的擂台前,左右两边放着一模一样的武器架,各式各样的武器应有尽有。 由于武修除了自身修行还要淬炼武器,为了防止双方的武器差距太大,玲珑阁要求使用统一提供的武器,一定程度保证了比赛的公平性。 凌彻本想选用银枪,又想到对方的代号,为求稳妥,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取下了剑。 尽管凌彻在上一世就把剑道修到满级,五州界内所有的剑招和心法他都倒背如流并形成肌肉记忆,但目前的肉身实打实的是炼气中期的修为,凌彻有自信能跨两个境界打败金丹期修士,可前提是需要使用习惯了一辈子的剑。 至于枪……还得适应适应,至少要做到不再拿着枪舞剑花吧…… “请比试双方上台!” 待两个黑袍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擂台两端,庄荷一边走下擂台,一边高声喊道:“比试开始!” 凌彻背着剑站姿挺拔,幽深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对手,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三息后,持刀的黑袍人脚尖一动,手腕翻动间秀了个威风凛凛的招式,而后便举着大刀朝着凌彻兜头劈来。 台下的观众叫好声不断,然而凌彻原本严肃的神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实质性的疑惑。 就在大刀即将劈下的瞬间,满脑子都是问号的凌彻飞速用剑格挡,顺势移动位置,他身法太快,在观众看来只听到“铛”的一声,那个即将挨劈的木芙蓉就突兀的原地消失了,就像被硬生生地剪辑掉了一样。 又一声“铛”后,大刀便掉落在擂台边缘。 凌彻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持剑指着趴在地上的莫欺金丹穷。 胜负已分。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全场观众都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中,他们就像是看了部删减版的电影,删减到只有开头和结尾的程度。 还是职业素养过硬的庄荷率先反应过来,他连忙跑上擂台,“本场比试结束,木芙蓉胜!” 一息之后,吵吵嚷嚷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木芙蓉赢了?他怎么赢的?” “作弊吧?肯定是有什么障眼法!当时我完全看不清,一愣神的功夫莫欺金丹穷就躺地上了。” “放你祖师爷的屁!玲珑阁里哪怕是渡劫期老祖宗来了也用不了障眼法!” 擂台上,莫欺金丹穷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准备灰溜溜地下台,就听到一声“喂。” 凌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才筑基初期,为什么要取那种代号?” 闻言,原本没什么伤的莫欺金丹穷,“噗”的一声,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来人啊!”庄荷连忙招呼看场过来帮忙,“他道心不稳了,快带去看医修!” 凌彻:“……” 这时壮汉走了过来,他主动低下头,尽量不用下巴对着凌彻,“赢了不少,还打吗?” “打,你把这一场赢的钱全部押上。” 一炷香后,凌彻对上代号叫已出鞘的剑修。 两招后凌彻试出对方是筑基巅峰期的修为,然而五招后凌彻无聊得想打哈欠。 凌彻侧身避过已出鞘刺来的剑,好心提醒:“这招错了,要从下往上刺。” 已出鞘:“少废话!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 凌彻懒得讲道理,直接亲自示范正确方法。 已出鞘惊险地避开刺向心脏的一剑,退到安全距离才惊讶道:“你怎么会我宗剑法?” 没等凌彻回应,已出鞘又道:“小鬼,再看这招!” 已出鞘手腕一点,长剑便像银蛇一样朝凌彻游走而去。 “错了。”凌彻轻松避开又以同样的招式回敬对方,“应该这样。” 剑尖挑破了已出鞘的黑斗篷,右肩伤口处瞬间鲜血直流。 然而见了血的已出鞘越发兴奋,“看招!” 凌彻:“不对。” 已出鞘:“再看这招!” “啧,你换个师父吧。” “这招呢?要怎么改?” …… 台下的观众早就看傻了,这是比试还是宗门教学现场啊? 就在观众的热情即将被消磨殆尽时,浑身是血的已出鞘终于体力不支,拄着剑单腿跪下,“不打了,你赢了。” 凌彻撇撇嘴,要不是看已出鞘可怜得就像个错题集,比试到第六招的时候他就该赢了。 此时庄荷走上擂台,拿着扩音海螺正要宣布结果,斗篷却被跪在地上的已出鞘一把拉住。 已出鞘:“快!给我找个房间,我好像要破境了!” 庄荷:“……” 凌彻走下擂台,壮汉立马跑了过来。 壮汉弯下腰,平视着凌彻,“下场还是全押?” 凌彻打第二场擂台前,壮汉就跟着押了一百灵石试试水,不但没打水漂还赚了几十个灵玉。 此时此刻他再看凌彻,哪里还是狂妄自大的小鬼,简直就是财神爷在五州界的化身。 凌彻却摇摇头,“不打了。” 壮汉愣住,“啊?就不打了?” “嗯。” 不能再打了。 在黑色斗篷的屏蔽下,无人知道凌彻的额头和鼻尖早已沁出冷汗。 刚才凌彻是真心实意的给已出鞘喂招,相当于他也同步复习了一遍,此时体内灵力汹涌澎湃,再打下去他也要当场破境了。 作者有话说: 凌彻:这一届的武修不行啊! 第17章 重生 肯定是又重生了 第17章 重生 肯定是又重生了 三天后,凌彻带着一芥子囊的灵玉灵石,以及突破到炼气巅峰期修为的疲惫身躯返回玄三宫宿舍。 其实三天的时间里,凌彻只打了七场擂台赛,大半的时间都用来调息压制蓄势待发的灵力,基本就是上台十分钟,调息十小时,如此低效的续航能力把早已成为凌彻迷弟的壮汉整不会了—— 七战七胜的凌彻明明赢得很轻松,但每次下台又虚弱得仿佛掏空了身体,壮汉完全分不清这小子到底是在逞强还是在扮猪吃老虎啊? 可就算是这样尽智竭力地压制灵力,凌彻还是突破了一个定期。 凌彻估算着三天擂台赛赚到的钱,不吃不喝才够给小团队交二十年的束脩,这么点钱还搭上他破了个定期。 凌彻吐了口气,“赚钱真的好难啊!” “师弟,请问芙师妹在家吗?” 这声音…… 凌彻推开院门的手顿住,机械地转过头,对上了那双疲惫中又藏着点点锋芒的眼睛。 那双在上一世,少年凌彻对视过无数次的眼睛。 武修的危机预感促使凌彻浑身汗毛瞬间竖立,讲道理,哪怕是前世在秘境里遇到的高阶幻兽一起围攻他,都没有眼前的少女能让他感到如临大敌。 凌彻单手按住芥子囊,随时准备拔枪。 同样是武修体系的少女察觉到了凌彻莫名的杀意,少女往后退了两步,戒备地保持距离。 就在这时,松年走了出来,“岳师姐你来啦?哟!猛男也回来了?你这几天去哪儿啦?” 岳师姐? 完全搞不明白情况的凌彻眨了眨眼,“你们认识?” 为什么会认识? “等下再跟你解释。”松年站在院子里冲岳灵招了招手,“快进来,我们都在等你呢。” 凌彻:“?” 我们?还有谁? “好。”岳灵横了凌彻一眼,绕过他便推门而入。 * 东厢房。 芙黎把木匣搬到桌子上,“咔哒”一声打开盒盖,从里面拿起剑递给岳灵,“你看看补得怎么样。” 松年自卖自夸:“我们可是用一样的材质补的,完全看不出来补过的痕迹。” 此时此刻,凌彻的脑子彻底死机了。 他记得这把剑,是上一世岳灵的第一把剑,当时还是他陪着去玲珑阁买的。 那会儿岳灵钱不够,还是凌彻帮她凑齐的,不好意思的岳灵还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抵押给了凌彻,说是有钱了就来赎回。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把剑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是去打了三天的擂台赛,眼前诡异的一切却让他有一种“我又重生”了的错觉…… 岳灵摩挲着剑柄原先的破损处,此时已经完好如初,“还真是!” 岳灵小心翼翼地把剑翻过来倒过去地检查着,立刻注意到在剑鞘的中下段,用来注明铸剑人名讳的金属装饰块上多了一点本不存在的改变,“这是?” “哦!”芙黎解释:“这把剑好是好,就是整体设计太单调了,就给你加了点小巧思。” 闻言,凌彻疑惑的朝他们说的地方看去—— 木芙蓉花的暗纹像水印一样覆盖在金属块上,虽然显眼,却没遮挡住铸剑人的名讳,反而让人一眼就注意到这里,还能帮铸剑人更快的扬名。 凌彻喃喃:“这花纹……” 明明是他上辈子宝贝佩剑上的花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嘛……”芙黎抠抠脸,“这是我和松哥的标志,以后我们做的东西都会标记一朵木芙蓉花。” 凌彻:“……” 所以他宝贝了一辈子的东西,马上就要变成和“玲珑阁”三个字一样烂大街的招牌了?或者说木芙蓉的图样在上辈子本来就是烂大街的招牌,只是不问世事忙着修行的他完全不知道而已…… 这朵木芙蓉的花纹确切来说是商标,融合了松年的“木”以及她的“芙”。 五州界的灵器上都会标明炼制者的名讳,但在美术生芙黎看来,还是商标符号更具美感,而且就符器二人组“聚是一团火,散就啥也不是”的情况,可想而知以后他俩是没办法分开作业的,所以与其刻二人的名字,还不如搞个直观的商标。 “岳师姐是我们接的第一单生意,就想着加进去不但好看还能给我们宣传宣传,玄二宫那么多师兄师姐,要是想补剑啊修个划痕什么的都可以找我们!”芙黎又补充道:“不过师姐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给你改回来。” “确实比原来好看,我很喜欢,不用改。”岳灵话锋一转:“只是你知道的,我习惯了独来独往,未必能帮你们宣传。” 芙黎大气地摆手,“没关系!” 芙黎对岳灵态度的转变,全是这几天再次重新定义背景板的结果—— 自从得知玄二宫并没有剑修天才小师弟,芙黎先是满头问号,她想不明白究竟是原文剧情出了bug,还是闺蜜看的是盗版假文,不过芙黎没纠结多久便释然了——主角团的事和她一个小卡拉米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是她改变的剧情吧?呵呵,那她可太牛批了! 也正是因为穿书买家秀货不对板,芙黎的原文ptsd彻底自愈——刚穿来时又穷又废的她人生地不熟,身为一个背景板却成天操着会被原文剧情裹挟的心。可是现在不同了,她左武修,右器修,医修保后方,天塌下来有体修在前方顶着,试问还有什么理由要惧怕一个形单影只并且还在起号期的女主? 不仅不怕,反而还可以适当地给这种能活到大结局的主角释放善意。 此时此刻,彻底放下心结的芙黎,再看岳灵就顺眼多了,“对了,岳师姐,因为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客人,以后你的剑要是磕了碰了,还找我们修的话给你打八折哦!” “谢谢。”岳灵把剑轻轻放回木匣里,从芥子囊里掏出一个锦囊,“那天说好了我先把剑拿走,洗心阁试炼后我再来付钱,我把这个抵押给你,到时候我再来赎回。” 芙黎本想拒绝,但想到善意要适度,便接过了锦囊,“好。” 凌彻麻了,这鬼东西正是上一世岳灵买完剑抵押给他的。 嗯……他肯定是又重生了! 岳灵:“锦囊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麻烦你妥善保管。” 凌彻:“……” 连台词都一模一样。 松年谨慎地问:“里面是什么啊?” 岳灵耳尖顿时泛红,“一个兄长给我的信物。” 松年:“很重要?那我们得打开看看,双方做个见证,免得以后说不清。” 松年家世代都是玄三宫弟子,他可是从小就听着家里长辈数落玄二宫剑修如何的不当人子,这点防剑修之心可是刻进骨血里的。 岳灵想了想,便又拿过锦囊,拆开。 确实,她和这几个玄三宫弟子也不熟,而且看刚才的架势,她肯定打不过这个从她进门开始就横眉冷对的武修,万一他们把东西掉包了,岳灵也只能自认倒霉。 岳灵从锦囊里拿出一块小巧的玉牌,和弟子命牌差不多的样式,只是质地更好,做工也更精致一些。 玉牌干干净净并没有镌刻弟子姓名,除此之外也没有哪里值得引人注目。 芙黎却很能理解岳灵会把这么普通的玉牌当宝贝——大家都是穷鬼,总不能指望穷鬼掏出能闪瞎旁人眼睛的真宝贝吧? 双方确认无误,岳灵便把玉牌收进锦囊,再次交给芙黎,而后便报着木匣回去了—— 剑修忙得很,哪里像这些玄三宫的混子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待屋子里只剩自己人时,凌彻才木然地问:“你们谁能告诉我,那个剑修为什么会来我们家?” “这个嘛……要从我们去玲珑阁那天讲起……” 芙黎把遇到岳灵的经过讲了一遍,“其实昨天就补好了,只是约了今天来拿。” 听完来龙去脉的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上一世也是因为他撞见了高安悦欺负岳灵,出手相助后二人才相识。 怎么到了这一世,这些事依旧原封不动的发生了,但搅合进去的人却换成了他的伙伴? 凌彻眼眸幽深,这一世,他真的不想再和岳灵沾边,前世就是因为帮她才会屡屡突破,从而被杨长老按头修行,那种没滋没味的日子,谁爱过谁过,五州那么大,伙伴那么有趣,他疯了才会去闭关重修剑道! 所以凌彻绝不允许岳灵再一次闯进他的生活。 凌彻:“她给你们多少钱?” 记忆中岳灵身世不好,在玄二宫的时候都是能省则省,应该没什么钱。如果符器二人组一定要做补器的买卖,凌彻就雇几个剑修来哄抬物价,这样岳灵就不会再来了。 “五百灵石,刨去成本,我们净赚三百灵石!”芙黎眼睛都笑弯了,“等她来给钱的时候,我们一人一百!” 松年:“我和芙黎商量过了,以后我们挣的钱都分你一份,就当房租,怎么样?” “……” 三天挣了五个人二十年束脩的凌彻,这时候才惊觉,赚钱好像也没多难。 眼瞧着两个财迷快乐的模样,凌彻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稳住心神,委婉地劝:“这个生意还是少做得好,你们是要做手机的天才,别把灵力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上。” “你说的对,我们这种天才确实不该浪费灵力。”芙黎被这彩虹屁吹得浑身舒爽,“就是打个广告碰碰运气,我们和玄二宫的矛盾早就是老黄历了,补剑的生意哪里会那么好做?不过岳师姐要是还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凌彻:“为什么?” “那是因为……”松年窘迫道:“我第一次接这种活儿,一不小心就把材料买多了,那种东西别的地方又用不到……” 凌彻:“……” 作者有话说: 凌彻:我这俩伙伴简直天才,呵! 第18章 打赌 算你厉害! 第18章 打赌 算你厉害! 是夜,乾坤楼书房。 这一天过得凌彻身心俱疲,他拉开长桌对面的圈椅,一屁股就坐了进去,没骨头似地斜靠着椅背。 和那几个伙伴待久了,凌彻早就不是站如松坐如钟的剑修了。 三宫主眯眼看来,堕落得真快,刚见面时这小鬼还文绉绉地拿腔拿调,百日不到的时间就成了合格的玄三宫弟子,唯一的区别在于—— “果真是武道的好苗子,几日不见就已经到炼气巅峰了,要不再考虑考虑飞升的事吧。” 凌彻:“重修太简单了,比上一世更容易突破,为了压制修为把我累得够呛。” 这番抱怨式炫耀传进耳里,三宫主只是深深地看着凌彻,什么也没说。 凌彻慢条斯理地倒了一颗辟谷丹,咽下才问起正事:“除我以外,玄门三宫还有其他人重生吗?” 三宫主愣了愣,“什么意思?” “今天岳灵,就是我上一世在玄二宫认识的师姐……”凌彻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同样的事在这一世再次发生,而且还换了当事人,我怀疑她有问题。” 岳灵…… 三宫主眼神晦暗,一瞬后又像没事人似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没探查过识海,我也无法知晓那人是否有古怪,不过我敢肯定她没有重生。” “为什么?” “我了解我自己啊!你以为重生是你的造化?是天道垂怜?错!是千年后的本尊花了大力气送你回来的。”三宫主没轻没重地搁下茶杯,发出“咚”的一声,“送你一个重生就够累的了,我没那好心再搭一个,更何况如你所说,上一世你们只是普通同门情谊的话,你和岳灵的因果关联并不深,即便再打包一个,那人也不会是她。” 三宫主继续答疑解惑:“还有你说的历史重演,纠正一点,对你来说是重演,然而对其他人却是第一次。另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气运和性格,当事人的性格以及气运没发生改变的话,同一件事发生无数遍才是常态,比如这一世你不是岳灵的小师弟,可她还是剑修依旧得买剑,她出身不显还是会被纨绔同门欺负,但气运不变的话,总有人会出来帮她。” 懂了,是个难缠的气运之子。 三宫主看破了凌彻心里那点小九九,好心提醒:“要改变一个人的气运,很难,你越掺和进去,你俩的因果就会越深,适当远离,静观其变就好。” “……” 什么都瞒不过这与天同寿的老家伙。 “嗯?奇怪,你之前提过你喜欢……哦,你那个朋友是个符修。”三宫主疑惑,“怎么岳灵会去找她补器?” 凌彻不以为然,“我还有个做器修的朋友,也是这一届的新晋弟子。” 三宫主更疑惑了,“炼气期器修能补剑?我什么时候有这种了不起的弟子了?” 五州界补器可不是哪里坏了修哪里,而是把灵器重新炼化一遍,这就需要器修在识海里充分描摹灵器本身,想象出灵器原本的模样,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能放过,这样修补好后才不会破坏灵器本身的模样和所蕴含的灵力。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凌彻自豪感油然而生,“芙黎……就是我那符修朋友,她很擅长画画,画得非常好,这样器修朋友就能照着她画的图直接炼器了。” “嗯?”三宫主都快化身人形问号了,“那符修的灵脉受损还真被阮明洲治好啦?” “没有,不过有好转的迹象了。” ??? 凌彻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灵脉受损的人不该和废物一样吗?为什么画画还能画得非常好?甚至好到能帮器修炼气的地步? 一向懒散的三宫主忽然端坐在圈椅中,他眼眸低垂,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三宫主才一边倒茶一边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藏书阁三楼,右边最里面的架子上有几个书箱,里面的书很有意思。”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没记错的话,那个位置放的都是关于阵道的修行法门。 关他一个武修什么事? 然而对上三宫主的视线时,凌彻秒懂了—— 三宫主和五州界同生共灭,数万年来关于他来历的猜测不计其数,合理不合理的各种版本应有尽有,然而不论编得有多野,大家都有一个共识——三宫主并非普通修士。 之前三宫主亲口说过他不能直接插手五州事务,那么此时他是在隐晦地提示——藏书阁三楼有什么他不方便直接赠与的东西。 “哦,还好你提起来了。”凌彻顺势揭过这茬,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厚重的包袱,“咚”的一声搁到长桌上,“徒儿给您买了些话本,书商说是这个月刚出的新本子,您闲暇时可以看看解解乏。” 徒儿…… 您…… 尽管心里馋得不行,三宫主却碰都没碰那包袱,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打量着凌彻,“别来这套,有事直说。” 凌彻也不客气,“这次洗心阁试炼,就用您上次提过的三品灵药做奖品吧。” “可以,下一件。” “什么下一件?”凌彻愣住,“没了,就这事。” “这点小事值得你给为师买那么多话本?我不信!” “爱信不信,我现在有赚钱的门路,不但现在给你买话本,以后还会把欠你的钱全部还清。” “稀奇,你一武修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我在玲珑阁地下一层打擂台,已经连赢七场了,再赢三场,每场就有二十个灵玉的佣金。” “……” 三宫主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他的乖徒,他尽智竭力从千年后捞回来,被誉为最有希望飞升的剑修天才…… 竟!然!学!会!打!架!了!!! “您老慢慢看。”凌彻拍拍桌上的包袱,“我回去睡觉了。” “等一下!”三宫主念叨了两遍净心咒才稳住心神,“你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却只是炼气巅峰,洗心阁试炼恐怕有危险,为师帮你运作一下,免考吧。” “有危险?”凌彻挺了挺脊背,笑意嚣张:“你说过的,气运很难改变,上一世我是头名,这一世……只会一样。” “滚滚滚!”三宫主赶苍蝇似地连连摆手,“最近没事就不要过来了!” 免得被这兔崽子气得道心不稳…… * 时光流转,转眼就到了洗心阁试炼当天。 破晓时分,芙黎骑着流马,跟随着大部队往试炼地点行进。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的左腿基本恢复,不再需要拄拐,但走快了还是有些跛。 与此同时,芙黎的记忆力也有所提升,不再是转头就忘的金鱼记忆,新知识能进脑子,但也仅限于此。 很快芙黎就意识到,这就是她原本的记忆水平,终归还是那个六位数的验、证、码要看三遍却还能输错的学渣。 相比起其他新晋弟子的忐忑不安,早就被透过题的芙黎倒还挺期待这次试炼,她是真希望如凌彻说的那样,爬完石梯以后,身心都会质变,哪怕只是磨砺心智也行,这样以后她和知识对抗时也能多一些底气。 * 一个时辰后,大部队抵达了试炼现场。 弄云峰山势陡峭险要,青灰色的石梯一眼望不到头,如天梯一般直通云霄,最令人胆寒的是层层叠叠的石阶几乎垂直,看上去不像是来爬山的,更像是攀岩。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等真的见识到这足足有九百九十九阶的石梯时,芙黎还是露出和大部分新晋弟子同款的惊骇。 她看着旁边马上的凌彻,满脸幽怨:“你究竟是从哪里看出试炼很简单的?” 凌彻闷笑,“真的不难。” 芙黎扁着嘴,想到了在原世界中刷到过的那些“小小某山轻松拿下”的短视频,别管过程轻松还是不轻松,大部分博主最后都爬到了山顶。 她……一个平平无奇的跛子可就难说了。 * 新晋弟子陆续下马,而后又整齐地按照各自的师门排列成三个方阵。 芙黎腿脚不便,伙伴们也跟着她站到玄三宫方阵的最后一排。 芙黎刚好站在玄三宫和玄二宫方阵的交汇处,她一转头就看到了连忙避开视线的高安悦。 芙黎:“……” 还真是奇怪的缘分啊! 然而小黄毛终归还是学不乖。 高安悦仗着这是试炼现场,在这里动手必然被取消资格并逐出师门,没一会儿就把头扭了回来,“死瘸子你看什么看?” “……” 已经不是“那瘸子”了吗?看来高安悦对芙黎的仇恨值已经拉满了。 “没什么。”高安悦那破脑子能想到的,芙黎自然也清楚,“就看看高师兄的伤恢复的怎么样。” “你他……” 高安悦看到芙黎身后瞥来的六道目光,其中两人还是瞬秒过他的狂徒,顿时把c语言就着怒气一并咽了回去,憋得他半天没崩出一个字来。 瞧着高安悦吃瘪的样子,芙黎顿时心情大好,“高师兄,试炼马上就开始了,你要不要和我赌一把?” 高安悦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你们有四个人呢。” 芙黎伸出食指,在空中摇了摇,“不,只是我和你,就赌谁的试炼名次靠前,怎么样?” 高安悦看了看芙黎的左腿,又看了看她单薄的身板,“你是突然疯了吗?” “……”芙黎做了个深呼吸才继续往下说:“要是我赢了,你和我以及我朋友之间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以后不能再找我们麻烦。” “嘁!”高安悦双手抱在胸前,:“要是我赢了呢?” “那就算你厉害。” 说完,芙黎也抱起手,等着高安悦暴走或者讨价还价。 本来就是闲着没事临时起意的逗狗玩,高安悦要是狮子大开口那她就不赌了,不论怎样都能气到这个学不乖的小黄毛。 然而谁也没想到,几秒后高安悦扬起下巴,嚣张跋扈地用鼻孔对着芙黎,“一言为定!” 芙、凌、松、娇:“……” 第19章 头名 考核开始 第19章 头名 考核开始 “铛……” 击磬声传进每个人耳里,悠长的余韵中似乎蕴含着一股能让人瞬间平静的力量。 几百人的试炼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新晋弟子们如同复制粘贴似的,人人站姿挺拔,目视前方。 “哒哒哒……” 弄云峰山道上,一架由四匹青铜流马并排拉着的马车缓缓驶来。 朴实无华的车厢,和玄门三宫外的“出租车”一般无二,只是车厢前不见车夫的人影。 芙黎挑了挑眉,哟!自动驾驶! 四匹流马在石阶前停下,玄门三宫的大佬们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 芙黎无聊地计着数。 一,二,三…… 当数到“七”的时候,芙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直到第十二个人下车,无人驾驶的马车自动驶离后,芙黎整个人都麻了—— 那辆从外观上看撑死只能坐四个人的马车,竟然下来了十二个高矮胖瘦各不同的中老年人? 他们……该不会是在车厢里玩叠叠乐吧? 后来芙黎才知道,十二个人并不是驾四马车的极限,实则可以同时乘坐十八人,如果外面玄三宫师兄驾驶的是出租车,驾四马车则是供给大佬们的中型客车。 当然,五州界还有驾八马车,那就是能同时乘坐七十人的公交车了…… 十二位大佬在石阶前依次排开,三位玄一宫红袍长老妥妥地站在c位上,他们的左边是玄二宫的三位白袍长老,右边则是穿青袍的执事长老、内务长老和戒律长老,等真大佬们站定位置后,三个身穿黛青道袍的杏林阁医修这才卑微的左右镶边,确保话语权最高的玄一宫陈长老稳居c位。 芙黎已经对玄三宫有了些许归属感,看到这一幕她憋闷地吐了口气,我们玄三宫弟子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都很不容易啊! “唉?”芙黎略微往凌彻那边侧了侧身,“咱们长辈怎么没来?” 入门考核时考官说过玄三宫弟子都是三宫主的真传弟子,另外宗门里对弟子的划分从低到高依次是新晋,亲传,真传以及圣子。 平时感觉不到真传弟子的待遇就算了,但这种需要撑场面的时候,三宫主那种五州界陆地神仙般的大存在能到场的话,玄三宫的这些真传弟子也不至于这么卑微。 凌彻脸上露出些微的嫌弃,“这种小场面他是不会来的。” 那位大存在很忙,不是忙着看话本,就是忙着写话本,根本没空也没必要管他这些真传弟子的死活。 此时陈长老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诸位小友,洗心阁试炼即将开始,本次试炼从本座身后的石阶为起点,三天内登完九百九十九阶,抵达洗心阁前的弟子视为通过试炼,方可正式入门。” 一身红袍的陈长老单看外表像是四十岁左右,她梳着一丝不苟的混元髻,柔和的五官中那双饱含慈爱和睿智的眼睛极为出挑,仿佛能看穿一切,又包容一切。 陈长老便是玄一宫的掌事,在玄门三宫里地位仅次于三宫主,相当于副校长,所以但凡是宗门大型活动,都由她出面并主持。 闻言,芙黎眼眸顿时舒展,梦中情宗就是大气,爬个石梯都给三天时间! 而后芙黎又撇撇嘴——都白给成这样了,那不如再大方点,干脆免考得了。 陈长老继续宣读试炼规则:“石梯内无法使用灵力,任何人在石梯里不得使用芥子囊,不得服用灵药包括辟谷丹,更不得打架斗殴,违规者即刻取消考核资格并逐出师门,永不录用。” “试炼开始之前,本座再叮嘱诸位一句。”陈长老别有深意道:“诸位年少英才皆自命不凡,但……需量力而为。”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如果这话只是对良莠不齐的玄三宫说的,那么没什么问题,可是这里汇聚了整个宗门所有的新晋弟子,这番话对隔壁两个班的优等生来说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似乎洗心阁试炼并不是爬石梯那么简单。 “考核开始!”陈长老侧过身,对着第一层石阶抬手,“诸位,请。” 随着一众大佬让到一旁,通往洗心阁的石梯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玄一宫和玄二宫的弟子们率先踏上石梯,一边是年少英才的世家继承者,一边是自命不凡的武道天花板,双方不遑多让,在石梯上你追我赶。 只有人均自我定位为镶边背景板的玄三宫众人,懂事地站在原地,就连方阵的阵型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不行,让行的先上。 阮娇娇倒是想当出头鸟,却被怀疑试炼有猫腻的芙黎拦下,继而四个人都抱着手,一瞬不瞬地看着优等生们毫不费力地登梯。 然而第一梯队都已经爬完前五十阶了,芙黎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难不成是她太苟,想多了? 松年用胳膊撞了撞身旁的阮娇娇,“师姐,你猜这次的头名会出自玄一宫还是玄二宫呢?” 阮娇娇不高兴地柳眉倒竖,“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们玄三宫的?” 松年心想:因为我以为大家都有自知之明啊! “哼!”阮娇娇摸出一颗辟谷丹放进嘴里,吞下后气呼呼地道:“我不跟你们在这儿磨叽了,我也要和夫君一样拿头名。” “哈?”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 “你们不知道吗?上一届洗心阁试炼的头名是夫君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阮娇娇顿时又笑靥如花,“夫君昨晚答应过的,如果今天我拿了头名,他就给我连着做一个月的灵食还不重样。” 凌彻:“……” 你确定阮明洲是答应而不是反讽? “上一届的头名是少阁主?” 芙黎抬脚就朝着石梯迈去,“那还怕个锤子!” * 芙黎来到第一层石阶前,学着阮娇娇稳妥地服下一颗辟谷丹,而后在负责维持秩序的戒律堂执事不解的眼神中,掏出了有阵子没用过的拐杖。 芙黎解释:“我腿脚不好,这个可以带吧?” “可以。”戒律堂执事补充:“期间不要影响到其他人就行。” 宗门里每一条看似离奇的规定,出台之前一定发生过更离奇的事情。 玄三宫弟子修行体系五花八门,新晋弟子又都是炼气期的菜鸡,单看外表根本看不出眼前的少女修的什么道,谁知道这拐杖是医疗用具还是凶器? “我懂我懂。”芙黎点头如捣蒜,“不能打架斗殴嘛!” 芙黎应付完戒律堂执事,这才和伙伴们汇合,四人再次确定已经做好准备,这才踏上了第一层石阶。 芙黎凝神感受了一阵,确定什么也没感受到才继续往上爬。 一口气爬到第三十阶,芙黎拄着拐杖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 穿书至今,饱受灵脉受损困扰的芙黎没办法正常修行,另外修为只是炼气初期的她,肉、体和识海并没有比穿书前好多少,总而言之她依旧是个血条超薄的脆皮女大。 气息丝毫没有变化的凌彻也停下脚步,“你怎么样?” 见状,松年和阮娇娇也驻足观察芙黎的情况。 “还、还好。”芙黎拿着拐杖戳了戳石阶,“就是这东西不用的时候,拎着怪累的。” 她以为钻了个规则的空子,可以比旁人多根登山杖,没想到被空子硬控了——别人都是轻装简行,她非要给自己安排成负重前行…… “我帮你拿着。”凌彻伸手拿过拐杖,“你要用的时候再给你。” 芙黎也不跟他客气,点点头,“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而后又郑重地对凌彻说:“一定要完成组织交给你的任务!” 她可是一直记得只有前三名才能拿到三品灵药呢! “好。” 凌彻被她逗笑,又瞧着她呼吸有逐渐平复的趋势,这才提着拐杖和另外两个伙伴先走一步。 大家都是被透过题的人,完全不觉得让芙黎独自爬山有什么不妥,尤其是知道上一届的头名是阮明洲后,反而激发了他们的自信,都想尽力争一争名次,能帮芙黎拿到三品灵药就最好了。 芙黎看着凌彻和阮娇娇那如履平地的稳健步伐,不禁感慨:修真界的体育生真是让人羡慕。 * 将近一个时辰后,芙黎歇了三次才踏上第一百阶。 她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前胸后背早已湿透,湿哒哒的里衣黏在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然而除了累却并没有其他异样。 “一百阶了。”芙黎振奋不到两秒又崩溃地嘟囔:“怎么还剩八百九十九阶啊!” 芙黎绝望地往前望去,奇怪的是前方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就连刚才只领先她一个石阶的新晋弟子也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 累瞎了? 芙黎疑惑地回头往下看——石梯,正在爬山的同学们,甚至都能俯瞰玄门三宫的风景。 是石梯有古怪。 芙黎下意识地眯眼深思,然而又想到阮明洲都能拿第一的试炼,又能古怪到哪里? 芙黎抠抠脸,无其所谓地继续往上,就在她的左腿踏上第一百零一阶的时候,异样陡生—— 浓雾散尽,直上云霄的石梯和前方的同学们再次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 本来就腿软的芙黎被突兀的惨叫吓得差点跪了下来,她一边拍着前心,一边朝声源看去—— 距离她二十多阶的石梯上,一个少年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大声哭嚎。 与此同时,芙黎注意到前方的石梯上,还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跌坐在地的人有男有女,只是叫得没有这位同学大声而已。 有什么东西在随机贴脸杀? 想到这里芙黎不禁打了个冷颤,从不看鬼片也不敢玩密室逃脱的她胆子可小了。 就在芙黎踟蹰不前的时候,前方又有人身子一软,就像漏气的迎宾气球人一样逐渐萎靡,踉跄地摔在石阶上,很长时间都没有爬起来。 那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袍子,那袍子…… “不好!”芙黎顾不上对未知的恐惧,一边尽可能地快步往上走,一边焦急地呼喊:“松年!” 作者有话说: 阮明洲:呵,愚蠢的伙伴们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强! 第20章 五苦 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第20章 五苦 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芙黎一口气爬上二十几阶石梯,脚步虚浮地走到流浪汉一样躺在石阶上的松年身旁。 芙黎双手杵在膝盖上,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问:“你……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回应她的,却是痛彻心扉的嚎啕大哭。 芙黎:“???” 十五岁的少年仰面躺在石阶上,用手臂捂着眼睛,泪水像泄洪一样汹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像第一次进城便被城管、暴力、执法没收了一三轮车西瓜的老汉,可怜又无助。 啊这…… 芙黎完全搞不清状况,只好坐到石阶上,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松年的肩膀。 大概半刻钟的时间,松年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他翻身坐起,一边用袖子擦着眼睛,一边抽抽噎噎地说:“我没受伤,就是忽然想我祖母了。” 芙黎脑袋上的问号已经实质化了,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触发条件,能让一个正考着试的修真少年忽然之间想起家人? “石梯上应该有能唤醒痛苦回忆的术法。”松年吸了吸鼻子,略显窘迫地解释:“我刚才走着走着就想到了祖母,她是家族里对我最好的人,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给我,不过她老人家只是炼气巅峰的修为,寿元不长,前些年就陨落了。” 松年的祖母四年前就陨落了,其实在五州界,修士的陨落并不是普通人的死亡,大道之下,生灵无生无死,只是有聚有散,所以修士对家中长辈的陨落一向看得很开,至少在此之前松年也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松年刚踏入二百零一阶时,就不自觉地想到了他的祖母,并且越往上走,他和祖母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就越是清晰—— 他年少贪玩不肯修道,父亲拿藤条抽他的屁股,祖母过来阻止时还被误伤,藤条抽破了她的衣袖,在那只皱皱巴巴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家人都知道他没有创造力做不了一个好器修,祖母便经常带着他去玲珑阁见世面,她告诉松年,那些器修大拿并不全是靠想象力炼器,他们炼化的灵器里也有他们走过的路,看过的书以及爱过的人事物。 祖母陨落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松年,她叮嘱松年,要好好吃饭,好好做人,松家不指望松年出人头地,但她希望她的宝贝孙子能遇到志趣相投的人,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 …… 芙黎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拍拍松年的肩膀,“节哀。” 大哭一场后松年心中的悲痛淡化了不少,这时候才有些难为情,“你,你别跟他们说我哭过啊!” 芙黎用拳头捶了两下心口,“包的!” “你呢?想起什么伤心事没?” 芙黎回忆了一阵,遗憾地摇了摇头。 “估计还不到伤心处。”松年莫名笃定:“你爬上来时注意到第一百阶和一百零一阶的浓雾了吗?我猜每一百阶就是一个阶段,越往上走应该越难。” 芙黎认可地点点头,“然后呢?” 松年:“你现在不哭,后面肯定会哭个大的!” “……”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 洗心阁前,红衣陈长老和白衣杨长老并排站在石梯的尽头,二人负手而立,红白两色衣袂翻飞,端得是仙风道骨。 陈长老俯瞰着石梯方向,第一梯队已经来到三百多阶,大部分新晋弟子还集中在两百多阶,“也不知道今年的头名会是谁的弟子。” 杨长老吹了吹他那深受中老年人追捧的山羊胡,酸溜溜地道:“这才过去一个时辰,再是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再一个时辰内通过五苦五道之门。” 是的,洗心阁试炼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只有前一百阶是普通石阶,后面的八百九十九阶的石梯则分成九个阶段,每个阶段中都设有五苦五道之门的阵法,并且越往后阵法的强度就越大,就越能唤醒新晋弟子识海深处既刻骨铭心又不愿面对的苦难。 所谓五苦,是指由色、欲,爱欲,贪婪,攀比以及过度自我,以上五种原因产生的痛苦,令人心,神,形,精,身五门受其所累,沉沦其中而不得超拔。 据上古玉诀记载:五苦五道之门,长居于人身,系人命根,遏人招真之路,断人修仙之门。 修士要出世必先入世,只有让他们重新直面苦痛,并从中彻底解脱,才能为以后的修行打下牢固的基础,磨砺出坚定的心性,这也是洗心阁试炼的本意。 让一群十多岁的少年人直面苦难看起来过于残忍,然而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修士只有以身入局,才能举棋胜天半子。 天道无情,从不曾怜悯谁。 众生平等,谁也没有捷径。 “唉!”陈长老叹息一声,“这阵法特别磨人,越是经历丰富的人越难破阵,本座的弟子又都是胸有沟壑之辈,这一届报考我玄一宫者本就不多,也不知道三日后又要退回去几个。” 胸有沟壑? 应该用“心思深沉”来形容魂修才对吧? 杨长老越听越酸,洗心阁试炼一直是玄二宫的弱项,杨长老治下的剑修在各种大比和秘境中拔得头筹实属基操,可是近百年中剑修们从来没有拿过洗心阁试炼的头名,甚至有几届都没能挤进前三,风头都被玄一宫承包了。 剑修在洗心阁试炼中拿不到好名次的原因也很简单,人均自命不凡又特别爱以力服人的剑修们,被五苦五道之门中的贪婪(名利),攀比以及过度自我这三苦折磨得痛不欲生,能通过试炼就算是资质不错的可造之材了…… 所以陈长老这番忧心忡忡的抱怨,在一向有top癌的杨长老看来就是反向炫耀。 杨长老撇撇嘴,故意拿话刺激陈长老:“上一届的头名不就是你玄一宫的阮明洲?谁能想到极品水灵根竟然是无垢之心,哦,我忘了,他现在去玄三宫了。” 玄门三宫高层之间都知道阮明洲转学这事是陈长老永远无法愈合的痛点。三年前阮明洲拜入玄一宫时,陈长老便天天都要念叨一遍“此子大才”,后来更是扬言假以时日,阮明洲不但会是阮家最杰出的家主,甚至还能成为陈长老的衣钵传人。 可是后来…… 瞧着陈长老气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杨长老又笑呵呵地劝慰:“你别总惦记着阮明洲,有一就有二嘛,你们玄一宫里都是各大世家的人精,说不好这一届里就有比阮明洲更适合做你衣钵传人的天才,更何况你都合体巅峰期了,以你的资质突破到大乘期还不是手拿把掐?到时候又能多活百八十年,何必着急上火地找衣钵传人?” “……” 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陈长老嫌弃地觑着杨长老。 陈长老实在想不明白剑修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那些好勇斗狠的小辈也就算了,杨长老都是三百多岁踏入合体期的剑修大拿了,怎么还是只长修为不长脑子? “唉……”陈长老怜悯地叹息一声,不再搭理杨长老。 算了,懒得和粗胚剑修一般见识。 * 石梯上,芙黎和松年相互搀扶着慢慢前行,每上十阶,松年就要问一次“有感觉吗?” 问到第六次的时候,芙黎烦不胜烦地甩开他的手,“看到前面的浓雾没?马上就到下一阶段了,你留在这里调整好心态再上去,我目前状态还好,就不等你了!” 别人家的伙伴都是盼着对方顶峰相见,她的伙伴倒好,巴不得拉着她在低谷共沉沦…… 松年委屈地扁着嘴,“我是担心你。” “担心什么?”芙黎华妃翻白眼,“我保证不把你哭成孙子的事告诉其他人,行了吧?” 松年没听出其中的一语双关,立马高兴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 就知道他担心的只是这个。 “那我走了。”芙黎不放心地叮嘱:“你记得一定要调整好了再往上走啊,我们还要一起做手机呢!” “嗯!” 芙黎没再啰嗦,一步一步地朝着浓雾走去。 踏上第三百零一阶时,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彻云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开学第一天的幼儿园小班。 芙黎一边走,一边朝着那些跪倒一片的嘤嘤怪看去,确认其中没有另外两个同伴的身影,这才放心地停下脚步,坐下揉着酸胀的双腿。 诚如凌彻所说,洗心阁试炼的核心目的还是在于“洗心”,淬体只是附带,在试炼的过程中,芙黎的腿不但没有好转,还因为高强度的攀爬而酸痛不已。 她都开始担心最后考核倒是上岸了,但又把腿玩瘸了。 “我辈女大果然是文不成武不就啊!” 【书符前凝神定息,吐浊纳清,杂念不生,二足丁罡……】 【天地万化,自非三元所育,九气所导,莫能生也……】 【一切万物,莫不以灵气为用,故二仪三景,皆以灵气行乎其中,万物既有,亦以灵气行乎其中也,是则五行六物,莫不有灵气者也……】 …… 脑海里响起念诵课文的声音,芙黎先是咧嘴一笑,而后又像石化般僵住—— 这些话语都是她曾经在不同时间不同空间里,照着课本逐字逐句念过的,但在今天以前背死背活都没能完全记住的课文。 然而此时此刻芙黎却能连同当时的场景,一字不落地回想起来! !!! 芙黎“腾”地站了起来,再一次环顾四周哀鸿遍野的盛况。 虽然她不理解这些花季少年少女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伤心事,但…… 嚣张的笑意从唇角蔓延开来,芙黎双手紧握成拳,斗志昂然的朝着第四阶段的浓雾走去—— 这一刻,她应该是把试炼的机制玩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引用内容出自《天师符箓-无名之始》,《上清元始谱录太真玉诀》,《三洞神符记》,部分有所改编。洗心阁试炼是个大情节,大概有五章的篇幅,不过每一章都有新花样,毕竟本文不养闲梗嘻嘻嘻 第21章 晚安 你不能走 第21章 晚安 你不能走 五苦阵法会将修士经历过的苦难再次放大呈现,只有成长经历无风无浪以及心境如稚童般澄澈的人才能轻松通过。 虽然以上条件芙黎都不沾边,但她不论穿书前还是穿书后都是实打实的学渣啊! 然而任何一个学渣都不是自愿成为学渣的,他们也曾日以继夜的和知识死磕并幻想成绩能突飞猛进,也曾在寒暑假前一周发愤图强地补作业,尤其是芙黎这种削尖脑袋下过苦功的学渣,可以说她在学习方面的付出不比学霸少。 只是在攀比成绩这条赛道上,学渣都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所以在老品种学渣芙黎的记忆中,最大的苦难莫过于学习,此时在五苦阵法的作用下,曾经那些和知识死磕到底的画面便再次清晰的呈现。 却……毫无攻击性可言。 芙黎干劲十足地往上走,回忆画面里和知识对抗的芙黎有多崩溃,此时的她就有多兴奋! 以往那些左耳进右耳出的知识点如狂潮般地涌入大脑,逐渐清晰,最后每一个字都像思想钢印一样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穿书的女孩运气果然不会太差,这不就捡到金手指了嘛!” 芙黎像个海绵精一样疯狂吸取着小半辈子看过的知识,第一次体验过目不忘的她逐渐变态,她一边慢悠悠地往上走,一边完整背诵着《滕王阁序》…… 要不是规定不让用芥子囊,她甚至还想抽出纸笔重新做一遍高考数学试卷一雪前耻…… 然而即便学渣当场变学霸,也改变不了嘎嘣脆的体质,直到子时初,芙黎才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踏入了第五阶段。 “还有不到五百阶,加油!” 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了下来。 芙黎倚靠着护栏,身体呈“大”字型摊开,今天就这样吧,反正还有两天时间。 就在芙黎一边思索着其他伙伴情况如何,一边漫无目的地观察四周时,目光却慢慢聚焦在五六阶外的一个白衣身影上。 清冷皎洁的月色,将那袭白衣衬得越发惨淡,那人孤零零蜷成一团,整张脸埋在双腿之间,可怜得像只流浪狗。 “孽缘啊!” 芙黎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一声,又慢慢地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白衣少年身边。 她站在石阶上,学着对方的语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哟,巧了!这不高师兄嘛!” 别人的悲欢芙黎没兴趣,但高安悦的热闹,她是必须看一看的。 然而高安悦却不像平时那样一点就炸,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了芙黎一眼,继而又把脸埋了回去。 ??? 打击这么大的吗? 松年没了祖母就哭成个孙子,高安悦这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家里人都没了??? “咳!”芙黎收起讲地狱笑话的念头,“你咋了?” “关你屁事!”高安悦闷声闷气地吼:“滚!” “哦。”芙黎耸耸肩,抬腿就要往上走。 然而衣袍的一角却被高安悦拽住,“你不能走。” “?” “以我现在的状态不一定能超过你,那么试炼结束我就输了。”高安悦抬起头,指了指下面,“你往下走。” 芙黎:“……” 有一些c语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算了,你就在这,哪儿也别去。”高安悦扯了扯芙黎的衣袍,“坐下,我看得见你才放心。” “……” 此时的芙黎就像某掌柜一样,在心里无限循环念叨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走过来…… 然而高安悦揪着衣袍铁了心地不松手,芙黎拽了几下都没拽开,只好和他保持着距离坐了下来。 今夜月朗星稀,在阵法的加持下,石梯上温度适宜,并没有喧嚣的山风,试炼到了第五阶段,苦痛不再只是浅显的爱恨别离,在这阶段陷入五苦之中的修士很少哭嚎出声,更多的则是和高安悦一样,痛到哭不出来的地步。 周遭安静又惬意,芙黎单手托腮,沉重的眼皮没一会儿就闭了起来。 “瘸子。” “……” 被强行开机的芙黎睁开眼,恶狠狠地瞪着高安悦,“你最好有事!” 高安悦难得认真地问:“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我?” 芙黎同样认真地反问:“你才发现?” “唉唉唉?”瞧着高安悦就要扑过来,芙黎连忙说:“试炼中不准打架斗殴,冷静!千万别冲动!” 高安悦刮了芙黎一眼,悻悻地坐了回去,被她这么一搅合,高安悦的情绪产生了些许变化,之前如千斤般压得他喘不上气的痛苦随之减轻了不少。 “没事了,你睡你的。” 心境有所好转后,高安悦的谈性也淡了,甚至都羞耻地唾弃刚才想要和这死瘸子分享少男心事的自己。 芙黎顿时板砖脸,他这操作和那些深更半夜叫人起床,之后又让人重睡的傻叉有什么区别? 呵,你就说你该不该让人讨厌吧? 芙黎的体能早就透支,累到眼皮打架的她没再搭理高安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蜷起身体,闭眼睡觉,习惯性地自言自语:“晚安,玛卡巴卡。” 高安悦愣住,附近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自然以为芙黎是在对他说话,尽管不知道“玛卡巴卡”是什么鬼东西,但他只是坏又不是真的蠢到没救,完全能听懂前两个字的意思。 高安悦双颊顿时泛红,用牙齿咬着下唇,而后双唇又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忸怩了十几息以后,他才撬开了口,小声小气道:“晚安,芙师妹。” 高安悦仰面躺下,左手枕着脑袋,右手依旧抓着芙黎的衣角,安心的同时,似乎还有另一种心安的情愫在体内蔓延。 五苦阵法对剑修的刺激大同小异,都是从贪婪,攀比以及过度自我三个方面重拳出击,偏偏信奉“我命由我不有天”的剑修就吃这套,往往被五苦阵法的组合拳捶得痛不欲生。 然而这却是武修体系的核心导致的—— 修行在于修心,武修的心境修行到一定程度则会产生“意”,意便是武修对自身的极致肯定,外在表现为具备神魂伤害的剑意,枪意和刀意等等。 所以武修必然是自信且自我的,试问一个武修连自己都不信,那又如何信得过他手里的武器? 另外整个武修体系中剑修无疑是天花板的存在。虽然剑不是最强悍的武器,但架不住剑修人多啊!以至于五州界中剑道是武道中最完善,最百花齐放,也是武道天才首选且必选的分支。 剑道人多力量大,在年复一年的时间催化下,剑修便和其他武修甚至是绝大多数修行体系拉开了鸿沟般的差距,这也是除了剑修以外,五州界中使用其他武器的修士统一被称为“武修”的原因。 当自己的专业凌驾于其他专业之上时,剑修难免因自大而生出妄念:佩剑要最好的,要比别人更强,要当师门里最靓的仔…… 如果五苦法阵在芙黎这种学渣体质中呈现的是她曾经看过的书,学过的知识以及考过的试,那么在人均卷王的剑修身上则是清晰的呈现出他们的来时路。 可是没有一个卷王可以毫无波澜地回看来路,毕竟卷王卷到现在不容易,根本没有再走一遍来时路的底气。 然而对比其他正常的剑修,高安悦这种把“意”修歪了的小黄毛,除了卷王的烦恼,他的来时路上还充斥着人嫌狗憎。 高安悦长到这么大,除了同胞兄长高安喜以外,就没有人是真心待他,然而出于剑修强大的自我认同感,高安悦只会认为是那些对他不好的人有问题…… “可恶!等我突破金丹后就把他们打得跪地求饶!” 高安悦展望着美好的未来,又想起刚才的那声“晚安”,忍不住偏过头。 背对着他的少女趴伏着上一阶石梯,气息平稳,睡得正熟。 “嘁!这都能睡着?” 高安悦不屑地转过脸,在闭上眼睛前,嘴角又压不住地往上翘。 * 隔天一早,炽白的阳光迫使芙黎醒了过来,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坐了起来,正想伸个懒腰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句—— “早安。” 脑子还没完全开机的芙黎顺嘴就回:“早安。” 直到她抬起手伸懒腰却察觉到衣袍上的阻力时,她才彻底清醒。 “你怎么还在这?”芙黎不可思议地看着被揪住的衣袍,“你就这样揪了一晚上?” “那当然!”高安悦神清气爽地站了起来,“我恢复好了,我们继续试炼吧!” 我们? 他俩再怎么打破重组也组不出个“我们”吧? 而且看高安悦这样子,应该是早就恢复了吧?他那么想赢,完全可以趁芙黎睡觉的时候火速前进啊! 然而高安悦却没有给芙黎思考的时间,拉着她的衣摆就继续前行。 “唉?你……这……”芙黎被拉得一个踉跄,“别拽!走光了喂!” 芙黎拍打着高安悦的手,“放开放开,你不就是怕我超越你嘛,这样,你先走,我在后面跟着,行了吧?” 高安悦:“真的?” “嗯!”芙黎顺势添了把火,“你这样拽着我走,多难看啊!万一遇上我的伙伴,他们还以为你又在欺负我呢!” 威胁点到为止,后果不用多说,毕竟高安悦已经亲自领教过两次了。 闻言,高安悦条件反射地松了手,一溜烟地垮上五六阶石梯才回过头,“那你走慢点!” 幼稚! 芙黎不耐烦地回:“知道啦!” 这种微妙的和谐并没有保持多久,高安悦连续上了三十多阶石梯后又被阵法击溃,不争气地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芙黎不紧不慢地跟上,确保高安悦的魔爪再也够不到她,才停住脚步,“高师兄,搁这儿拜年呢?” 高安悦就像是看惊悚片时被突然贴脸杀的胆小鬼,他脸色瞬间惨白,心脏在漏跳了几拍后又猛然“咚咚咚”地狂跳。 高安悦捂着心口剧烈地喘息,过了好一阵才冲着轻松惬意的芙黎问:“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唔……也不能这么说。” “那你想起什么了?” “也没什么。”芙黎抠抠脸,“就是元素周期表可以背到锿了。” 高安悦:“啊???” 作者有话说: 高安悦:我也有些c语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22章 变态 我们剑修都没这么变态! 第22章 变态 我们剑修都没这么变态! “说了你也不懂。”芙黎懒得解释,“你这样子估计又要休息好半天,我就先走一步啦!” “你!你答应过我……” 脑海中苦难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然而高安悦一时间分不清那种心如刀绞的痛苦是来自于记忆的画面,还是此时芙黎不守信用的背刺。 瞧着他脆弱的模样,芙黎难得放软的语气:“高师兄,这阵法邪得很,你千万别逞强,调整好了再走,免得道心破碎。” 尽管高安悦手拿小黄毛剧本,像是有那个作恶kpi需要完成便屡次三番地来找茬,可是每次都只有吃瘪挨揍的份,一时间还真分不清究竟是谁欺负谁…… 想到这里,芙黎突然就不想再跟他较劲了,便用小黄毛能听懂的语言鼓励道:“你放心,我腿脚不便走不了多远,你就当让我几十阶呗!” 深陷五苦之中的心绪顿时有所松动,高安悦的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当真?” 芙黎摆摆手,边走边说:“你搞快点,我在上面等你!” * 辞别高安悦后,芙黎继续独自拾阶而上,歇了五次脚才爬到第六阶段的中段。 “嘶……” 芙黎杵着石阶坐了下来,此时的她头疼欲裂。 五苦阵法终归还是没有放过她。 自从踏进第六阶段,五苦阵法就换了一种方式折磨芙黎—— 毕竟学渣和知识硬刚的经历是有限的,当芙黎从学渣蜕变成过目不忘的学霸,就不再受华竟攀比的拖累,五苦阵法便另辟蹊径,把“学习视频”变成了真的短视频—— 【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 【懂事的人已经在@闺蜜了。】 【你知道飞行员为什么不能留胡子吗? 】 …… 曾经那些爱看、好看、一刷一宿的短视频,接二连三的在脑海中原音重现。 刚开始还好,总是在一个回忆画面播完以后才会跳出另一个,芙黎还以为是试炼送福利,这山爬得还挺悠然。 然而走到七百多阶时,事情就不那么有趣了——脑子就像中毒的电脑一般,曾经沉迷其中的短视频如同垃圾弹窗广告,叠罗汉似的在脑海里狂轰滥炸。 芙黎痛苦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碎片化的信息仿佛一把把钢刀戳进脑海,疼得她死去活来。 芙黎拿手锤着脑袋,试图以毒攻毒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人是怎么破局的? 松年……他好像是大哭一场后就好多了,然而头疼到五官扭曲的芙黎再怎么挤眼睛都哭不出来。 高安悦……他就是睡了一觉……算了,人类无法理解狗崽子的想法,鬼才知道他是怎么恢复的! 还有那些大喊大叫的…… 【洗心阁试炼本来就是洗心淬体的过程,通过试炼的修士,不论神识还是肉、体都会有显著的增强和提升,往届也不缺资质出众者当场破境的例子。】 芙黎一字不落地回想起凌彻的科普,而后便恍然大悟——所有能挣脱阵法困境的人不是靠外在的发泄,靠的是坚韧的心性! 对!坚韧的心性! 芙黎振奋地扬起下巴,两秒后又蔫哒哒地垂了回去—— 呵,那种东西她一个脆皮学渣怎么会有? 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密集,芙黎疼得完全管不住乱飞的五官,视线也像坏掉的电视机,眼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片。 芙黎忍不住惨叫,这时候要是有个暂停键就好了。 暂停键…… 【你爬上来时注意到第一百阶和一百零一阶的浓雾了吗?我猜每一百阶就是一个阶段,越往上走应该越难。 然后呢? 你现在不哭,后面肯定会哭个大的!】 芙黎使劲地揉了揉双眼,眼里的雪花片散去不少,她眯起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的来时路。 往上会越来越难,那么…… 芙黎灵机一动—— 往下呢? 可是一路走来,并没有见过有人走回头路。 “不管了!”芙黎杵着石阶,踉跄地站了起来,“赌一把!” * 洗心阁前。 几位长老站在最后一阶石梯前,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看着前方石梯中的试炼情况。 执事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不错,才一天的时间就有人进入第八阶段了。” 陈长老摇头,“可惜是个剑修,第八阶段的阵法最强,这个孩子有得磨了。” 杨长老阴阳怪气地问:“上一届阮明洲是啥时候走到这里的?” 陈长老:“……” “哈哈哈哈……”内务长老出来打圆场,“阮家那小子把时间都浪费在前半段了,我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到的第八阶段,不过他通过试炼只用了不到二十个时辰。” “你们不要总把目光聚焦在往届弟子身上。”执事长老抬手指着前方的石梯,“这一届也很不错,比如……” 执事长老的手一顿,惊恐地看着试炼的第六阶段,“那……那个女修!!!” 众人疑惑地顺着执事长老手指的方向看去,继而集体陷入了震惊—— 只见七百多阶处,一个少女艰难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下走去,似乎是怕摔倒滚下石梯,她扶着护栏走得格外得慢,但不论如何,她确实是在反常地下石梯! “这、这……” 陈长老目瞪口呆,她从小就拜入玄一宫,毕业后又留校任教,在玄门三宫已有四百多年,然而除了因道心破碎摔下石梯的,她的确见过洗心阁试炼中有人主动下楼梯,但还是头一次见往回走那么多的! 以前当然也有克服不了当前的苦难,试着往回走的大聪明,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 一旦往回走,之前已经被攻克的苦难又会重来一遍,并且会强化效果,放大对修士的影响。 众所周知,人可以克服苦难所带来的困境,但不能反复克服! 好吧,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以上言论的前面要再加一句“对正常人来说”。 执事长老直勾勾地盯着那少女的一举一动—— 她一口气下了十二阶石梯便停了下来,几个呼吸后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从刚才的萎靡不振变得异常兴奋,继而又接连下了九阶后又停下,在那坐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她又往上走了三阶,不,两阶,她又退回去了! 看着在石梯中上上下下的少女,执事长老瞳孔震颤,抬着的手也微微发抖,“她……究竟在干什么???” “可能……”杨长老也被少女的骚操作吓出一身冷汗,“可能是还没找到她喜欢的苦难回忆?” * “呼!” 芙黎上下摸索了好半天,终于在七百二十四阶上满意地坐下,她还能适应这里的强度——脑海里的画面大概以二倍速播放,再往上一阶画面和声音就会重叠。 接受信息的速度直线下降,脑袋也终于不疼了。 “松年是不是好器修还不太好说,但他绝对是个天才!” 多亏了松年的话,才让芙黎想到利用试炼的机制来缓解头痛。 另外在上上下下的反复试探中,芙黎发现在往回走时,她脑海里的视频是之前播放过的,相当于二刷,只是画质从1080p升级成了4k原声直出,那些青春男大的八块腹肌清晰得嘞! 自以为摸透试炼机制的芙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扫视着周遭众人—— 既然往回走是安全的,那为什么他们宁可坐着细品困境,也不愿意退回去调整好了再战个痛快? 哦,十五六岁正是倔强的年纪,这些修正少年走路都从不回头,更别说走回头路了。 想到这里,芙黎认怂地砸砸嘴——比不了比不了,对于血条超薄的脆皮女大来说,担心试炼通过率之前,得先把存活率往上提一提。 忙着自我脑补的芙黎完全没有发现,周遭的同学都刻意地回避着她的眼神。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芙黎习惯了用二倍速观看脑中视频,便开始思考起怎么破局。 往上走会逐渐加快播放速度,并且会同一时间播放好几个视频引发头疼,反之则会减缓播放速度并重复播放。 芙黎打了个响指,“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快看!”杨长老激动道:“她动了!” 是的,她不但动了,还是在石梯上飞奔! 只见少女“噔噔噔”地蹿上十多阶石梯,而后又“噔噔噔”地跳下来六七阶,原地休息两刻钟后又往上跑十多阶,而后又跑回来五六阶…… 观赛的长老都看傻了,等少女如此这般往前推进,快到第六阶段末尾时,陈长老才回过神,声音颤抖:“她是在设有五苦阵法的石梯里……折返跑吗?” 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多个苦难中反复横跳! “嘶……”杨长老捂着眼睛不忍再看,“我们剑修都没这么变态!” “此女若不是心性坚如磐石的可造之材,就是漠视苦难的大奸大恶之辈!”执事长老沉声吩咐:“来人,一刻钟内,把那女修的入门信息摆到我面前!” 比长老们更震惊的莫过于身处同一阶段的同学们,这些人都是玄一宫和玄二宫的弟子,要知道这两个精英班每天都有老师或是长老为其授课,他们可是早就知道洗心阁试炼的阵法机制。 在亲眼目睹芙黎折返跑的全过程后,同学们像是受到了比苦难画面冲击力更强的打击,众人纷纷蜷缩在护栏边瑟瑟发抖,生怕这个不知道是突然疯魔还是不想活了的死变态,做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 * 完全不知道已经被长老和同学们定义成新晋变态的芙黎,在临近中午时才跑进第七阶段。 “不行了不行了,再跑就要上水某筹了。” 芙黎都顾不上石梯硌得慌,便四仰八叉地躺在石梯上。 其实她那大胆的想法原理很简单,主打一个脑子里的画面还没完全加速快进,她就像掌握着遥控器一样快退回来。 这样不但能提前解锁后面的视频内容,还能逐步适应越来越快的播放速度。 所以到最后脑海中同时出现十几个视频,哪怕画面和声音层层叠叠,对于已经习惯这种鬼畜播放方式的芙黎来说有难度但不多,她只是眉头微蹙,再不屑地吐槽一句“叽里咕噜说的啥?” 然而此时此刻,躺在第八百零一阶上的芙黎猛然发现,折腾了那么久的山地折返跑,她简直是在瞎折腾—— 当第七阶段的浓雾散尽时,在脑子里狂轰滥炸的视频连同bgm也随之消失。 “……” 早知道是这样,她还不如忍着头疼直接莽过来…… “唉!还是被凌彻坑了。”芙黎抱怨:“早该知道学霸眼里的简单根本就不是字面意思。” “芙黎?” 不远处传来隐忍而虚弱的声音,“是你吗?” 第23章 闺蜜 我俩就不打 第23章 闺蜜 我俩就不打 “咦?”芙黎挣扎着爬起半个身子,朝着声源看去,继而惊呼:“凌彻!” 凌彻背靠护栏,双手杵着拐,虚弱地站在距离芙黎三个石阶的地方,一向高束的马尾此时却有些松散,没精神地耷拉着。 芙黎实在没有足够支撑她站起来的力气,索性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爬到凌彻面前。 凌彻:“……” “我实在太累了,你就当没看到。”芙黎靠着护栏坐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娇娇呢?” “她情况还好,我让她先走了。”凌彻强忍着痛苦,愧疚道:“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帮你拿到三品灵药了。” “没事。”已经脱离学渣队伍的芙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不到就算了,你没事就好。” 本来还想揶揄两句,但看到凌彻那从认识到现在每天都像哨兵一样挺得笔直的脊背,此时却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弯曲着,芙黎哪里还有嘲笑他的心思? 在她看来,凌彻不过是犯了一个武修少年都会犯的错—— 盲目自信。 “都怪咱们长辈,透题就透个彻底嘛,也不说清楚石梯里的门道有多深。”芙黎叹了口气,“我们来的时候多嚣张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修为深不可测,结果还不是被试炼机制吊起来打。” “……” 凌彻的忍耐已经濒临极限,他实在是分不出心神跟芙黎解释,索性就由着她把锅扣在三宫主头上好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芙黎笑嘻嘻地分享:“我跟你说,现在我的脑子强得可怕,以前学过看过的东西基本都能过目不忘!” 脑海中浮现的巨大问号暂时战胜苦难画面。 五苦阵法还有正面效果?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一时分不清他们参加的是洗心阁试炼还是洗脑阁…… 芙黎指着她的脑袋,“这里面全是知识点,试炼结束后我去藏书阁肝一段时间,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出手机了!” “第一批就先做五个,我们一人一个。”芙黎笑得眼睛弯弯,“我们就是宗门里最靓的崽!” 哪怕畅想的未来很美好,但深陷苦楚的凌彻却笑得很敷衍,“嗯。” 芙黎也意识到一向很捧杀她的伙伴此时状态不好,她强打起精神,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凌彻的肩,“很难受对吧?我刚才也被折腾的差点陨落了。” 芙黎没好意思说她那是瞎折腾,“既然你一时半会儿克服不了这一关,那要不要试试我的办法?” 凌彻抬眸看来。 “石梯是可以退回去往下走的,我刚才试过了,绝对安全。”芙黎把她刚才的操作简单扼要地讲了一遍,“你就趁试炼不注意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凌彻都听傻了,“你……刚才在五苦阵法里折返跑?” 芙黎眨巴着眼,“什么阵法?” “……” 很好,眼前的苦没有那么苦了。 “我听玄一宫的说石梯里有五苦阵法……”凌彻断断续续地把阵法机制讲了一遍,“你刚才的行为简直……” 作大死! 凌彻的确是听玄一宫的魂修提起石梯里有五苦阵法,他也没想到竟然隔了一世才搞清楚洗心阁试炼究竟考的是什么。 上一世的少年凌彻心性澄澈,成长经历顺风顺水,哪怕是五苦阵法也拿他没办法,全程就是爬山并没有其他感受的凌彻,不到一天就通过了试炼,要不是照顾岳灵耽误了点时间,他还可以更快。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作死后还全须全尾的芙黎耸了耸肩,“可能是我的成长经历没有你们丰富多彩吧!” 确实,一个生在新华夏,长在红旗下,不出类也不拔尖的普通人能有多大的苦难? 芙黎穿书前只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应届美术生,社会还没来得及毒打她,她就穿越了。期间三分之二的年月又都在象牙塔里学海无涯苦作舟,从小到大既没挨过饿也没受过苦,烦恼也仅限于学不进去,玩不开心以及钱不够用。 对比这些生来就为了逆天改命的修真少年,芙黎的苦难都不配叫“苦难”。 也难怪阮明洲那种命缩力十足的卡皮巴拉可以拿到头名,别管五苦阵法催发出什么样的画面,在足够丧的阮明洲眼里估计都是:无其所谓,反正修士迟早都是要死的…… 芙黎脑子顿时亮起一个惊叹号,对啊!阮明洲不但参加过洗心阁试炼并且还拿了头名,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想过和阮明洲打听打听呢? 两秒后惊叹号瞬间熄灭——很好,盲目自信不再是武修专属,而是大部分年轻修士的通病…… 至于阮明洲……算了,谁会指望一个人机主动透题啊? “发明五苦阵法的人也挺不是东西的。”芙黎大声蛐蛐:“人家好不容易从人生低谷里爬出来了,这会儿又把人拽回去,旁人还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走出来,这不纯纯消费苦难搞人心态吗?” 凌彻:“那个人是万幻宗的祖师爷。” 万幻宗……好像在哪里听过。 芙黎凝眉想了一阵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咦?最强大脑失灵啦? 哦,芙黎眉头舒展,这种不重要的知识点应该没在阵法作用下复习过。 “上天都还有好生之德呢,万幻宗那老登咋就那么缺德?”眼瞧着凌彻越发苍白的脸,芙黎握住他的手臂,“你坐下来休息会儿吧,站着多累啊!” “不用。”一生要强的武修凌彻尽量保持语调平稳,“玄一宫的说八百零一到九百阶是整个试炼最难的阶段,我没算错的话前面只有不到十个人,那些人里大多是魂修,修行精神力的过程很不容易,更何况又都是为了拜入玄一宫而机关算尽的世家子,他们应该会被困在那里很长时间。” 凌彻歇了几个呼吸才继续说:“你能在五苦阵法里折返跑,说明阵法对你的影响不大,现在追上去还能争一争前三名。” 他真的不想让芙黎看到他最狼狈的模样。 “我走了你怎么办?”芙黎摇头拒绝,“我不走,我现在脑子好使了,只是腿跛了点,又不影响做手机,没必要去争三品灵药啦!” 最主要的是——她实在走不动了…… 凌彻:“即使现在不用,以后去秘境里也能有备无患。” 芙黎摆烂:“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做手机需要钱吧?三品灵药最少能卖一百灵玉。” “你在此处好好调息。”芙黎一手搭在凌彻的肩上,郑重道:“我这就先走一步,告辞!” “……” 她最在乎的果然是那种东西…… “拐杖留给你。” 其实芙黎还挺想要回来的,只是凌彻看起来比她更需要拐杖…… “我不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也帮不了你,不过苦难就是苦难,不值得被歌颂和反复提起。”芙黎顿了顿,临走前又喂了口鸡汤文学,“凌彻你记住,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让你强大!” 从没被鸡汤文学荼毒过的凌彻瞳孔震颤,“我记住了。” “我走了。”芙黎一瘸一拐地往上挪,头也不回地吹牛皮:“你安心调息,我一定替你完成组织的任务!” 看着她艰难往上爬的背影,凌彻唇角微弯,而后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护栏滑到了地上。 三宫主说的对,带着前世记忆重生来洗心阁试炼非常危险——五苦阵法查阅的可是凌彻前世将近千年的记忆。 其实从第三阶段起,凌彻就开始有些不舒服了,能撑着走到这里完全是凭借着剑修天花板那无人企及的坚韧心智,以及前世修行到满级的“意”。 其实前世的记忆并不磨人,凌彻少年成名,从他十五岁拜入玄二宫后,就被患有top癌的杨长老像照顾濒危物种的饲养员一样悉心栽培和保护着,除了在秘境里有过两次生死危机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能称为“苦难”的经历。 所以凌彻才会说洗心阁试炼很简单。 然而他忘了上一世最大的苦难,是对飞升的妄想,是漫长修行岁月中寂寥,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无奈,更是在陨落前一刻才大彻大悟的追悔莫及。 哪怕重生后凌彻就转变了心态,可是当那些画面再次重现时,他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尤其是他现在和伙伴们过得有多快乐,他就有多憎恨上一世绞尽脑汁逼他修行的杨长老—— 【凌彻!演武台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滚回去把昨天教的剑法抄一百遍!】 【历练对你来说就是在浪费时间,跟本座回去闭关,不出十日肯定破境!】 【本座听说岳灵和万幻宗的少主结契成为道侣了,哼!没出息的东西!乖徒,你可不能学她,以你的资质,根本无需靠双修精进修为!】 【阿彻,为师还有一个心愿,他日你飞升上界,一定要找到我的转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哪怕那时的我根本听不懂,也一定要……告诉我。】 …… 如果没有杨长老的耳提面命,他上辈子也不会执着于修行圆满飞升上界,他应该和这一世一样,有志同道合的伙伴,互帮互助的修行,轻松惬意地度过一生。 都是那个糟老头子把自己不能完成的心愿强加到他身上,误了他一生。 明明那时他也是肆意妄为的翩翩少年郎,糟老头子却把他养成了白纸一张只知道闷头修行的废物! 明明他可以像普通修士一样游历五州,糟老头子偏偏要把他困在山洞里闭关修行! 明明三千年中无一人飞升,糟老头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希望! “可恨!!!” 凌彻双手紧握成拳,痛苦地嘶吼,肆意宣泄着心中的愤恨。 * 另一边。 似乎是五苦阵法被芙黎玩坏了,整个第七阶段在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完全不具备杀伤力,甚至于芙黎能边看边吐槽—— 小时候被小黄毛勒索两块钱,结果她还拿不出来…… “我去!这是苦难还是黑历史?” 高中时被长相清奇的同学表白,她以“不早恋”为由当场拒绝…… “掐了掐了,哦哟,眼睛疼!” 刷到帅哥变装视频不小心点到“推荐”,所有平台好友都知道她在看那种东西…… “啧!我私生活清汤寡水的,在网上浪点怎么了? …… 芙黎在浓雾前停了下来,凌彻说第八阶段是整个试炼中最难的,那她得好好休息休息——在这个阶段破阵法只是爆了她一堆不痛不痒的黑历史,不出意外它肯定是在憋个大的。 芙黎在石阶上挤挤挨挨地躺下,她双手放在小腹前,躺得很安详。然而几秒后脑子里突然亮起的灯泡又让她“腾”地弹了起来。 “我可以先上去提前解锁剧情,如果情况不对再退回来就行了嘛!” 唔……之前靠近浓雾的时候也没想过回头看看,这种跨阶段的石梯很可能上去就下不来了。 芙黎又咸鱼地躺了回去——人可以聪明,但不能在这种时候耍小聪明。 这一躺就躺到了黄昏。 芙黎起来做了套热身动作,又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屏息凝神地踏上第八百零一阶。 第23章 闺蜜 我俩就不打(2/4) 第23章 闺蜜 我俩就不打(2/4) 没等浓雾散尽,芙黎就连忙跑到护栏边蹲下,双手死死地抠紧护栏,同时还不忘怂怂地闭紧眼睛…… “……” 几秒后芙黎睁开眼,陷入了“我究竟是不是个智障”的自我怀疑—— 回忆画面都是在脑海里直出的,闭眼睛有啥用? 【大黎黎!】 五苦阵法只用了三个字就让芙黎瞬间破防。 这是…… 【大黎黎,明天我男朋友要去中医馆给他老师写医案,你陪我去做个推拿顺便等他好不好?晚上我请你吃饭!】 【你看看人家大妈,起码60岁吧,她步伐多轻盈啊,再看看你,弯个腰都能眼冒金星,大黎黎,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我们可是要一起养老的!】 【我昨天去高中同学聚会了,唉,别人喝多了都在遗憾那些年错过的爱情,再不济也是高中时候的糗事,为什么我和你的共同回忆大多都是这家好吃,那家也好好吃?】 【大黎黎,除夕快乐!我好想你呀!】 “呜呜呜……杀我何必用闺蜜刀?”芙黎泪流满面,“万幻宗的老登你是真缺德啊!” 【我刷到了一本小说挺好看的,某信发你链接了,对,就那个《岳灵传》,你把前面的剧情熬过去,从男女主相遇开始就巨好看!悄悄告诉你,香蕉色的剧情超级多!】 【不过设定有点土,男主是万幻宗的少主,就一霸道总裁,女主呢虽然是玄二宫的剑修,却是一朵出身不好的小白花,什么年代了还玩云泥之别这一套!怎么着?全世界都反对的爱情才算真爱吗?】 【那小说你看了没?什么?都一个星期了你还没看?唉,我有点嗑不动李钦浩和岳灵了,哦,他俩就是男女主,现在我爬了男二裴景初的墙头,哇!这种温润如玉自带一股子仙气的医修才是我的理想型!】 【气死我了,我要给作者寄刀片!闲着没事就虐我家裴哥哥,那男主有什么好的?呜呜呜……我家裴哥哥是蓬莱仙宗弟子的身份被曝光了,被正道的光追杀跳海了,可是我觉得蓬莱仙宗不像反派,啊……不过我也没认真看剧情,尽顾着吃肉了。】 【大黎黎,《岳灵传》里有个玄三宫弟子和你同名唉!不过只是个不重要的背景板角色,应该说整个玄三宫都是用来凑字数的,和感情线没有任何关系,剧情?我怎么会看那种东西?都是大段大段跳过啦!】 【哟!男女主最后进入的秘境,题目是“丁未”,和我的八字一样唉!原来“丁未”对应的纳音是“天河水”,涨知识了。】 【男女主结契成道侣了,我家裴哥哥没有希望了,狗作者到底会不会写?别说裴哥哥了,哪怕是凌彻,就是女主那小师弟,都比男主好一百倍!可惜小师弟天赋异禀,出场都是为了救女主,救完以后就会被师父逮回去闭关修行,好惨一男的,老工具人了哈哈哈哈哈……】 …… 很好,芙黎不但哭不出来了,整个人就像过电一般颤栗不止。 她听到了什么? 原文女主的小师弟,那个莫名其妙查无此人的小师弟,是凌彻??? 【凭我的资质完全可以自行考入玄二宫,而且考核那天我的确也是奔着玄二宫去的,只是后来我看到了你们和高安悦的冲突,你当时说剑修很普通,猛男应该用枪,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就来玄三宫了。】 当时被阮明洲质疑身份不清白时,凌彻是这么解释的。 “咣当”一声,芙黎跌坐在石阶上。 “王德发!我可太牛批了!真的是我改变了剧情???” * 第七阶段。 冷汗浸湿了凌彻的脸庞,一缕缕发丝黏在脸上,狼狈得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的挑山工,每上一阶石梯他的腿都在微微发颤。 杨长老的声音依旧在脑海里喋喋不休,如同紧箍咒一样,哪怕是重生后凌彻也很难翻出杨长老的五指山。 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凌彻走到了第七阶段的中段,脑海中还是杨长老在嘚吧嘚,不过他说的内容有了改变—— 【听说今天玄三宫的弟子给你送了把剑?拿来给本座看看,玄三宫尽是宵小之辈,绝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你送剑,他们要敢在剑上动手脚,本座便亲手斩了此獠!】 【那叫芙黎的玄三宫符修在你闭关期间下山了,临走时她托人问你有没有看过剑匣里的东西,呵!那种破木匣怎么配得上你?本座早就扔了!】 【玄三宫那符修在玲珑阁开了个灵器铺子,她让人给你捎了一个木盒,都是她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她想干什么?让你玩物丧志吗?可恶!玄三宫弟子果然都是居心叵测之辈!】 【那阴魂不散的宵小之徒终于陨落了,没用的东西连元婴期都修不到,不过她做的那把剑还算不错,当初要是做器修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呵,玄三宫的人果然都是没长脑子的废物!】 …… 这些话上一世只知道闷头修行的凌彻听过就算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此时再逐字逐句地回想起来,凌彻双手紧握成拳,痛彻心扉。 “啊!”凌彻崩溃地嘶吼:“老贼误我!!!” 【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让你强大!】 “噗通。”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拉回了凌彻濒临崩溃的神智。 对,他心脏还在跳动,他重生了,这一世他不是玄二宫的剑修,他的师父也不是那糟老头子…… 一切,才刚开始而已! 凌彻拄着拐站了起来,勇敢地迈上石阶,哪怕跌跌撞撞,他依旧奋力地往上走着。 * 第八阶段。 同样崩溃的芙黎怀揣着解锁后续剧情的渴望,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然而爬到中段时,她更崩溃了—— 脑海里闺蜜絮絮叨叨的吐槽从未停歇,可是吐槽的内容都是关于男女主如何换着地方的那个那个又换着姿势的这个这个,除此之外,就是对她家裴哥哥将近八千字的夸夸文…… 期间仅有一句是芙黎想听的—— 【小师弟好强啊!金丹期就能越阶挑战化神期的高手,现在已经是打遍修真界无敌手的剑修天花板,可惜是个常年闭关的武痴,清清白白的连个官配都没有。】 此时芙黎身心灵都已到极限,她愤恨地捏起拳头,软绵绵地砸在石梯上,“我踏马是脑子坏了才会指望一个咸鸭蛋女孩给我提供有用信息!” “呜哇哇……师妹你哪里来的咸鸭蛋?” 芙黎抬头就看到一双精致的绣鞋,再往上看便是哭得梨花带雨的阮娇娇。 “……” 此时此刻,芙黎和松年共情了——这个试炼是有什么说法吗?总会在最狼狈的时候碰到熟人是什么了不起的设定吗? 瞧着阮娇娇的眼泪像不要钱似地流个不停,芙黎也顾不上脸面,“你看到什么了?” 芙黎是真好奇,阮娇娇这种无忧无虑的笨蛋美人,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伤心成这个样子? 由于不能使用芥子囊,毫无准备的阮娇娇只能用衣袖抹了把眼泪,“呜哇哇……看到你像狗一样爬上来了。” “……” 很好,芙黎也想哭了。 芙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重新问:“我是说,你看到什么记忆画面了?” “哦……”阮娇娇吸了吸鼻子,“看到在善堂的时候,我最讨厌的小男孩抢了我的馒头……” 还没说完阮娇娇又“哇”地一声哭得撕心裂肺。 “……” 果然是为了口吃的啊! 阮娇娇没说的是,恶霸小男孩抢了馒头以后便丢到地上,用脚撵了几下又命令阮娇娇捡起来吃掉。 没有父母亲族庇护的小女孩,在善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有人看护并提供吃喝是她的幸运,但也是一种不幸。 * 阮娇娇只是天生极品金灵根,并不是生来就是体修,可以说是在善堂的时光给幼小的她留下了童年阴影,她才选择做体修的。 极品金灵根的修士最好的选择便是剑修,或者跟着阮家人做器修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幼年的阮娇娇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让别人看到她就不敢欺负她。 刚好一个极品金灵根的体修,是连同境界甚至跨两个境界的剑修都为之胆寒的存在。 好在天道冷酷而又公平,它给了阮娇娇异于常人的灵根,就不会让她这锭金元宝埋没在沙子里—— 阮娇娇的苦难只持续到四岁,就被去善堂捐款捐物的阮一竹一眼看中,带回了阮家。 可能阮家的老祖宗是朵奇葩的关系,阮家的氛围不同于其他世家,众人对阮娇娇都非常好,阮一竹更是当她是心爱的洋娃娃一样娇养。 给她炼制漂亮的法衣,给她吃市面上最精致的灵食,天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带出去炫耀,甚至于她被测出是极品金灵根而主动选择做体修时,阮一竹不但不反对,还特意请了体修的启蒙老师来教导她。 阮家治愈了阮娇娇的脆弱敏感,把她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所以在她六岁,阮思源把她和阮明洲拉郎配的时候,尽管她不懂道侣是什么,也还是一口应下。 六岁的阮娇娇清楚的知道,是阮家把她拉出了泥沼,可她也不是真的姓“阮”。 那些只占生命三分之一的黑暗时光被阮娇娇埋进记忆深处,她以为她早就忘却了,然而被五苦阵法强行翻出来的瞬间,她立马就被打回原型,变成了那个脆弱无助的小女孩。 毕竟能改变人生抉择的苦难,才是最难以释怀的。 “娇娇。” “娇娇!” “师姐!!!” 芙黎被阮娇娇哭的脑瓜疼,连着喊了几声都没能引起阮娇娇的注意力,芙黎无法,只能强打起精神,像个奇行种一样爬到阮娇娇身边,双手掰住阮娇娇的肩膀:“你听我说!” “哇……哇呜哇呜……” “……” 快把这辆救护车开走!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你哭小声一些,影响到我讲话了。” “呜呜……嘤……” “噗!” 芙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嘤嘤怪还怪可爱的,“师姐,前面只有一百多阶了,我们各自调整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你要在一个时辰内尽量越哭越小声,时间一到我们就一起往上走,尽量在今天就通过试炼,好吗?” 她已经不指望闺蜜能吐出什么有效信息,但三品灵药是真的能卖钱啊! “他们说第八阶段很难的呜呜……”阮娇娇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她干脆用衣袖敷在眼睛上,“我怕是过不去了嘤嘤嘤……” “瞎说!”芙黎摸了摸阮娇娇的头,“你相信我,我有办法带你通过试炼的!” 她有办法…… 第23章 闺蜜 我俩就不打(3/4) 第23章 闺蜜 我俩就不打(3/4) 阮娇娇放下手,泪眼汪汪地冲着芙黎点了点头,“嗯!” “那你乖乖的在这里调整心情,我也小睡一会儿,记得一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哦!” 说完,芙黎就撅起屁股挪到另一边的护栏旁——嘤嘤怪可爱是可爱,就是太吵了。 * 一个时辰后。 芙黎忍着酸痛艰难地站了起来,浑身的关节都“咔咔”直响。 “加油!苟住!能赢!” 芙黎给自己打完气后又一瘸一拐地靠近阮娇娇。 瞧着只是小声啜泣的阮娇娇,芙黎舒了口气。 脑子里已经有个叽里咕噜的闺蜜,芙黎是真的没办法同时应付两个小姑娘的音波攻击。 芙黎朝着阮娇娇递去手,“走吧。” 阮娇娇却没有拉住她,“我……走不了。” “哦!我忘了。”芙黎一拍脑门,继而添油加醋地复述起刚才的某个回忆画面,“在我家乡有一种小吃,叫土豆饼,做法也很简单,首先把土豆去皮切成细丝放到容器里,加入调味料拌匀,然后用大一些的炒勺做模具,把拌好的土豆丝均匀地压在炒勺里,放到油锅里炸……” 衣袖被阮娇娇扯住,继而那只柔软的手就主动牵住了芙黎。 阮娇娇站了起来,拉着芙黎慢慢地往上走,“然后呢?” 芙黎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库库直抖,声音也忍不住发颤,“炸到两面金黄后就可以捞起来了,最后撒上特制的辣椒面,葱花,熟芝麻,一口下去……” “咕咚。” 是阮娇娇咽口水的声音。 “那种咸香酥脆的口感,眉毛都忍不住跳舞哦!” 芙黎故意说得很慢,就为了骗阮娇娇多走几步。 不过才走了四五阶,阮娇娇就停了下来,哭得通红的小脸难得露出些许严肃,“你会做这个土豆饼吗?” 可以预见,但凡芙黎敢说“不会”,她就要像小孩子一样耍赖不走了。 “当然会啦!”芙黎保证:“回去就做给你吃!” “师妹你最好啦!” 阮娇娇开心地拉着芙黎猛冲了五个台阶,芙黎并没有痊愈的左腿差点当场骨折。 可是刚在石阶上站稳,阮娇娇便肉眼可见的丧了起来,小眉头一皱,小嘴巴一扁,下一秒就要哭出声音…… 芙黎连忙道:“我喝过一种叫奶茶的饮品!” 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芙黎舒了口气,好险! …… 芙黎就用快手菜的食谱,哄骗着阮娇娇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不知不觉中,她们超过了一个个名列前茅的同学,整个第八阶段,目之所及前方就只剩一个人,也是离最后阶段浓雾最近的,目前排名第一的…… 岳灵像大病一场似的脸色苍白,“芙师妹,阮师妹。” 听了一路原文男女主深夜行为艺术的芙黎瞬间应激到炸毛! 尤其是岳灵这幅虚弱又柔弱的模样,芙黎思想很难不滑坡。 顶着一颗被香蕉色废料污染过的脑袋,芙黎完全不敢直视岳灵,甚至芙黎都生出一种偷窥狂被正主逮到的懊悔和尴尬。 “咳!”芙黎臊着一张大红脸,心虚地道:“岳,岳师姐,忙着呢?那我俩就不打扰你们……咳,不打扰你了。” 说完,嘴瓢的芙黎更没脸面对岳灵,连忙拽着阮娇娇逃跑一般地溜了。 “?” 好在岳灵虽然疑惑,但独来独往惯了她也不太在意这俩玄三宫师妹反常的冷漠。 最后一个阶段的浓雾就在眼前,芙黎却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冲着下方喊:“岳师姐!” 岳灵分出心神勉强回应:“怎么了?” “你认识凌彻吗?” “他是谁?我不认识。” “哦,那没事了。”芙黎转回身,搀扶着即将倒下的阮娇娇,“撑住啊岳师姐!再会!” 说完,芙黎就继续哄骗着阮娇娇跨进浓雾,消失不见,徒留满头问号的岳灵…… * 踩上第九百零一阶,阮娇娇就脱力一般,身体晃了晃便往芙黎这边倒去。 “哎哟!” 芙黎被连带着摔到地上,还给阮娇娇垫了个背。 “抱歉。”阮娇娇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师妹,你没事吧?” 就像被陨石击中的芙黎在心里吐槽:体修真的是人形武器! 阮娇娇把芙黎扶了坐起来,“我刚才忘了收力了,没压坏你吧?” 芙黎摆摆手,“还能喘气,最多就是内出血,暂时死不了。” 阮娇娇笑了起来,“你怎么说话和夫君一样了?” 芙黎也笑,笑着笑着又疑惑道:“你怎么不哭了?” 一路走来,那嘤嘤嘤的哭声就像bgm似的没断过,这会儿突然停了,芙黎还有些不习惯。 “咦?”阮娇娇感受了一阵,“我脑子里的记忆画面好像停止了。” ! “结束了?”芙黎脑子里的好闺闺也消失了,“那后面九十八阶是添头一样白送的?” “不知道,路上遇到的魂修只说第八阶段是最难的。” 阮娇娇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石梯,甚至都能看到站在石梯尽头的各宫长老,她挥舞着粉拳,振奋道:“我记得岳师姐一直都走在最前面,师妹,快起来继续走,不出意外我们就是第一了!” “我实在走不动了!” 爬了两天山又被阮娇娇全力一击,芙黎就是那再而衰三而竭又扶不上墙的烂泥,唯独缺了一鼓作气。 “你先走,我躺一会儿再来追你。” 芙黎又没有top癌,三品灵药到手就行。 “好吧!”心境恢复正常的阮娇娇又是那个元气满满的漂亮姑娘,“那你快点上来哦!” 眼瞧着阮娇娇“噔噔噔”的矫健步伐,芙黎松了口气,大概和前一百阶一样只是普通石梯。 放松下来后,芙黎才有心思去解决一个困扰她的小问题—— 她转过身看着白茫茫的浓雾,她双手抓紧护栏,右腿伸得笔直,在浓雾里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探查着,腿都快抽筋了也没踩到第九百阶,只感受到一片虚空。 啊……跨阶段的石梯上来了果然就回不去了。 芙黎后怕地拍着心口,还好她够苟,当时要是头脑发热直接莽上去又退回来,试炼结束后玄门三宫又要多一条八卦——新晋弟子不堪重负,道心破碎当场跳崖! “呼……” 好奇心得到满足后,芙黎彻底躺平,很快就睡了过去。 “呜哇哇哇……” 熟悉的哭嚎从前方传来,还没睡足一个时辰的芙黎骂骂咧咧地问候着原文男主的老祖宗,继而生无可恋地往上爬。 “咦?” 当芙黎上了一个石阶,她惊奇地发现身上的疼痛症状在快速地减轻。 又上一阶后,身体不但不疼了,左腿的顽疾也彻底自愈。 “我去!!!” 芙黎开心得像个孩子,一身轻松的她蹦蹦跳跳地继续往上。 然而又上了五阶,前面复习过的海量知识又以鬼畜的播放方式出现。 “大意了!” …… 当来到阮娇娇身边时,芙黎被脑海里层层叠叠的短视频搅合地直翻白眼。 呵,一个缺德的老登怎么可能会有良心这种东西? 最后的九十九阶,简直是整个试炼的浓缩精华,此前浮现的苦难画面就像走马灯似的再次快速闪现。 对于那些确实是靠心性和毅力超拔而出的新晋弟子,再一次面对这种快速切换的画面,虽不是毫无影响,但也只如过眼云烟。 可是站在最后阶段的这两个人,并不是靠心性和毅力走到这里的…… “哕……”芙黎都快被不知道多少倍速的鬼畜视频晃吐了,“快走!不要停在这里。” 再一次深陷黑暗时光的阮娇娇不语,只是一味地哇哇大哭。 芙黎只好独自往上走了一段,待脑子里换台到爆料黑历史才停下,这才有功夫冲着阮娇娇大声道:“师姐,这里有好吃的,你快来!” 阮娇娇哭着往上挪了两个石阶。 “玲珑阁的糖糕可好吃啦!” 又挪了两阶。 “还想不想吃铁板烧?用那东西还能做鸡蛋灌饼。” 三阶。 …… 此时二人距离登顶只差不到五十阶,芙黎的喊声清晰地传进各位长老的耳朵里。 第23章 闺蜜 我俩就不打(4/4) 第23章 闺蜜 我俩就不打(4/4) 早已拿到芙黎一手资料的执事长老,在看到引荐人是阮明洲后,不管芙黎又做了什么,执事长老都毫无波澜——能和奇葩有因果关联的,必然不会是正……普通人。 陈长老柔美的脸上露出了慈和的笑意,“这个玄三宫弟子不但自我突破困境,还能助力同门,此子今后必有一番造化。” “这是哪门子的帮助?完全就是作弊!”杨长老越看芙黎越不顺眼,又想到今年玄一宫恐怕连第三名都捞不到,他又开怀道:“不管怎么说她们也算通过了试炼,如此看来,玄三宫这一届的新晋弟子不容小觑,说不好在以后的大比中也能力压你玄一宫取得好成绩呢!” 陈长老:“……” * 石梯上,芙黎就像是挂在毛驴前的胡萝卜,始终和阮娇娇保持着三五阶的距离,诱骗着阮娇娇前进前进前前进。 直到还剩最后十五阶时,芙黎的食谱储备量也见了底,与此同时阮娇娇脑海里出现的回忆画面,简直就是至暗时刻。 芙黎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这会儿好闺闺刚讲完剧情摘要,马上又要开始讲男女主不为人知的秘密…… 芙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得想个办法让她们一口气登顶才行。 “对了!”芙黎忽然问:“少阁主是不是说过,如果你拿了头名,他就给你做一个月的零食?” 阮娇娇哭丧着脸,边点头边往上移了一个石阶。 芙黎:“那有没有我们的份?” “当然有,呜……我们是好朋友呀!” 唔……那还得先把阮娇娇送上去。 美食食谱快出来! 啧!都怪她当初看《舌尖上的华夏》不专心,这不就被五苦阵法识别成她不感兴趣的内容便不再回放…… 芙黎灵机一动再动,绞尽脑汁地回忆除了食谱还有什么是讲美食的…… “有了!” 芙黎唇角勾出狡黠的笑意,“待会儿你只管往前走,不用管我,一定要拿到头名,我们下个月的伙食就全靠你了!” 阮娇娇往上一阶,怯怯地嘟哝,“我也想呀,可是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记住,不管我说什么,你只要大胆地往前走!” 芙黎双手叉腰,气沉丹田,而后大声朗诵:“你知道少阁主会做什么给你吃吗?他做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 !!! 此时此刻的阮娇娇像打了鸡血一样,她牢记芙黎的话,闷头往前冲,脚下是所剩无几的石阶,耳里是《报菜名》的贯口,心里,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美好未来。 当芙黎背到“炒白虾”时,阮娇娇已经顺利登顶,不出所料地拿到了第一名。 看着欢呼雀跃的石梯尽头,芙黎长长地舒了口气,当惯了咸鱼的她立马就想坐下休息,余光却瞥见下方的岳灵。 芙黎屁股还没着地就弹了起来,见鬼似地拔腿就跑,一溜烟地跑上了最后一阶。 当响起围观群众的掌声,阮娇娇扑过来紧紧地搂住芙黎时,她才惊觉—— 当晨光熹微时,她以第二名的成绩通过了洗心阁试炼,正式拜入玄三宫,以及…… 芙黎回抱着阮娇娇又蹦又跳:“太好了!可以吃一个月的白食啦!” 众人:“……” 第24章 誓言 我们回家 第24章 誓言 我们回家 芙黎和阮娇娇的兴奋劲还没退去,执事长老就满脸喜色地走了过来,“娇娇,恭喜啊!” 内务长老也拱手道:“恭喜恭喜,阮家蝉联洗心阁试炼头名,你和少阁主都是好样的。” 杨长老挤开陈长老,先一步凑了过来,“丫头,本座听说你是极品金灵根,有没有兴趣转来我玄二宫?十五岁是晚了点,但本座有信心一定能将你培养成才!” 陈长老……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芙黎早已被众星拱月的长老们挤到了外围,哪怕是刚才还夸过芙黎必有一番造化的陈长老,此时也不曾给过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之前众长老都已经看过芙黎的信息,除了引荐人以外,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火灵根,的确没有哪一点值得长老们高看的。 芙黎撅起嘴,不高兴地嘟哝:“当我是葱花香菜吗?这么快就被叉出来了?” 而后她又无所谓地耸耸肩,算了,她这个出身普通的第二名确实没啥好稀罕的,只要大佬们记得把三品灵药给她就行。 眸光流转间,芙黎在洗心阁平台的石栏边,在那群围观群众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少阁主,你怎么在这儿?”芙黎走到阮明洲身旁,奇怪道:“你怎么上来的?” 试炼之前她就观察过地形,通往洗心阁的路有且仅有作为试炼使用的石梯。 阮明洲指着石栏上冒充装饰物的纸蝴蝶,“宗门里每一座山前都有风鸢,使用方法和流马一样,二者只是能走和能飞的区别。” “哇哦!” 芙黎在宗门里的活动范围还算平坦,并不在风鸢的投放区域内,所以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风鸢。 芙黎拿起一只还没巴掌大的风鸢仔细端详,确实是纸折的蝴蝶,有点像小时候折过的千纸鹤,只是做工更精致一些,很难想象这个轻飘飘的小玩意能带人飞翔。 “也是免费的?” “嗯。” “那我待会儿也要坐这个飞下去!”芙黎把风鸢放回原处,又笑嘻嘻地道:“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的脑子还有左腿已经彻底好啦!” 说完,芙黎当场做了十几个高抬腿,“你看!是不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啦?” 阮明洲不见高兴,反倒蹙起了眉,“洗心阁试炼并没有治愈的作用。” 别说治愈了,每一届都要搞碎几颗道心五苦阵法才肯罢休。 芙黎:“不是能洗心淬体吗?” “淬体只是强化身体素质而已。”阮明洲不再解释,“手给我。” 一番脉诊后,阮明洲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真的好了。” 可为什么是在这时候? 其实阮明洲会来洗心阁前观看试炼,正是因为担心伙伴们会遇到危险,尤其是病情逐渐好转的芙黎,别说五苦阵法了,就算只是爬石梯她也够呛。 谁知一连串的石梯爬完,她非但没瘸,反而还无缘无故的痊愈了! 好在阮明洲来得晚没看到折返跑的那段,不然现在就不只是皱眉这么简单了。 另外阮明洲清楚也不是灵药见效,因为如果真是他彻底治好了芙黎,那么在芙黎察觉到痊愈时,他的修为也该有很大幅度的提升。 “我们这个年纪进入五苦阵法,一般出现的回忆都是修行的艰难,个人情感的宣泄,还有因各种欲望产生的执念。”阮明洲问:“除此之外,你在试炼中还有没有出现过比较特殊的回忆画面?” 芙黎刚要回答,身边就刮起了一阵风。 “夫君!”阮娇娇一头扎进阮明洲怀里,“你知道吗?我拿了试炼头名!” 阮明洲脊背紧绷,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衣袍的两侧,“嗯。” 阮娇娇:“那你要履行承诺哦!做一个月的灵食给我们吃还不可以重样!” “……” 阮明洲这才想起来试炼前一晚,得知他是上一届试炼的头名,这傻妞说她也要拿头名,然后阮明洲就…… “我请你们去香满楼吃一个月。” 阮娇娇:“不行!我不去!” “那就让香满楼的伙计送过来。” “不行!你说的是亲手做!” …… 芙黎抱着手笑看着青梅和竹马吵嘴,笑意却不达眼底。 阮明洲点醒了她。 她的试炼过程不是有没有特殊画面的问题,而是,她的试炼没有一个画面是阮明洲说的那样,属于十五岁修真少年的正常回忆—— 全都不是那个和她同名的原文人物的回忆,而是她自己,一个从华夏穿进书里,二十二岁的脆皮女大的回忆画面。 芙黎回想起入门考核那天,在设有有问必答且必须实话实说的阵法下,她回答的年龄是十五岁。当时芙黎还以为是阵法出了bug,可是现在结合洗心阁试炼来看,出bug的不是阵法,很有可能是这个身体的原身,亦或者是她的灵魂。 眼前的青梅竹马还没掰扯清楚,芙黎打了个哈欠,佯装困顿,“我去找个地方睡一觉,颁奖再叫我。” 阮明洲叫住了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芙黎抿了抿唇,几个呼吸后还是选择了摇头。 这些事她得好好捋一捋,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 芙黎在洗心阁的门槛上坐了下来,她单手托腮,视线漫无目的地逡巡着周遭,表面上是一副无聊又懒散的模样,实际却在进行着腥风血雨的头脑风暴。 阮明洲猜得没错,芙黎的灵脉受损是自愈,而不是被试炼治愈,确切地说,是在试炼第八阶段结束,彻底回忆起闺蜜吐槽过的内容,再在第九阶段上了两个石阶,她就发现病情自愈了。 “如果当时没被娇娇压那一下。”芙黎大胆假设:“或许到第九阶段,我补全了好闺闺吐槽的所有内容,其实就已经自愈了,也就是说……” 从始至终,她这个病既是灵脉受损,又不全是! 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惨遭三无穿书的迫害! 等等,三无穿书…… 芙黎浑身汗毛应激地炸起,身体寸寸发凉—— 在五苦阵法的催动下,芙黎连那些不痛不痒的黑历史都一一记了起来,然而这颗新鲜出炉的聪明脑袋却始终没有想起一星半点关于原身的回忆,甚至于,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坠崖! “不对,坠崖是少阁主……” 芙黎突兀地打了个哈欠,她抬手擦了擦溢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自然而然地抱怨:“就不能过两天再颁奖吗?搞得我早早地爬上来还要在这里干等着,唉!今晚还得睡在这儿,这不折磨人嘛!” 而后芙黎便陷入对试炼安排的怨念中,本能的忽略了先前的头脑风暴,这种反常又生硬的转移注意力,当事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没过多久,芙黎就倚着门柱沉沉地睡了过去。 * “芙黎。” “芙黎!”松年加大了手劲推搡着熟睡的芙黎,“快醒醒!” 芙黎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四个伙伴,除了阮明洲不染纤尘,其余三人都灰头土脸的。 松年挨着芙黎坐到门槛上,“真行,才几点啊就睡觉了。” 阮娇娇也挤进来和他们排排坐,“师妹从试炼里出来就一直在这儿睡觉,唔……得有四五个时辰了。” 芙黎惊讶:“我睡了那么久?” “是呀!你睡着没多久夫君也在那边睡了。”阮娇娇指了个方向,“夫君也是刚醒过来,哼!就我一个人给松师弟和凌师弟打气!” 芙黎和阮明洲对视一眼,然而只在彼此眼中看到对伙伴的愧疚,就再无别的—— 一觉醒来,医患二人组已经彻底遗忘了之前的所思所想,并且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中都认为灵脉受损在洗心阁试炼中自愈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唉!终于结束了,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松年抬手指着凌彻,“还好遇到了猛男,不然我根本走不出第八阶段,太可怕了!你们不知道,当时我离道心破碎真的就差一点点!” 补全剧情吐槽后的芙黎,此时再看到凌彻,眼神里多了些许愧疚—— 别人三句话让男人为她花了几十万,芙黎倒好,一句“猛男都是用枪的”就把凌彻从剑修天花板上拽了下来…… 然而凌彻察觉到芙黎视线,也是一边不着痕迹地回避,一边淡笑着回应松年:“也多亏你一路上的鼓励。” 第八阶段对凌彻来说简直是地狱模式,地狱到芙黎的鸡汤都不管用的地步,还好在他道心不稳前遇到了后来居上的松年。 说来也好笑,他俩是靠着轮流提醒即将深陷回忆的对方“你还没见过手机是什么东西千万不能就这么陨落了”才撑过了第八阶段…… 只不过试炼结束后,两个少年便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 还好有人比少年们活得坦荡。 “我也是呀!要是没有师妹给我念叨好吃的,我肯定撑不过第八阶段。”阮娇娇一手搂着芙黎,“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师妹把头名让给了我,夫君就要给我们做一个月的灵食啦!” “真的假的?师姐拿到头名了?好厉害啊!”松年连忙起身,朝着阮明洲做了个拱手礼,“多谢款待。” 芙黎挑了挑眉,“多谢款待。” 凌彻也笑,“多谢款待。” 阮明洲:“……” 就在四人嘻嘻而有一人不哈哈的时候,一道凶神恶煞的喊叫声震得洗心阁前众人耳膜一抖—— “芙黎!!!” 众人循着声源看去。 只见狼狈不堪的高安悦气势汹汹地大步跨来,指着芙黎的手都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你个大骗子!你根本就没在前面等我!!!” 芙黎:“……” 这种鬼话他是真信啊? * 半日后,象征试炼结束的击罄声响起,阮娇娇,芙黎和岳灵不出意料地斩获前三名。 而后便是简单的颁奖仪式,简单到给前三名发完奖品,陈长老只说了一句话—— “恭喜诸位通过试炼正式入门,望诸位勤于修行,在两年后的宗门大比中勇夺佳绩。” 而后玄一宫和玄二宫就地解散,各回各家,只有玄三宫的小可怜们还得苦哈哈地前往执事堂缴纳束脩。 芙黎骑在流马上,疑惑道:“两年后还有宗门大比?不是说好了道法自然吗?那还天天比来比去的?” “提倡道法自然的……”松年指了指自己,“只有我们玄三宫。” 阮娇娇点头附和:“宗门大比之后还有五州大比,比赛嘛,当然和我们没关系啦!不过到时候我们可以跟着去凑热闹,还可以……” 芙黎和松年异口同声抢答:“吃好吃的!” 芙、松、娇:“哈哈哈哈……” 凌彻也不禁闷笑出声,甚至于阮明洲都微微提了提唇角。 空气中充斥着快乐的味道。 不一会儿五人组就来到了执事堂前。 芙黎把装着三品灵药的木盒递给阮明洲,“你帮我保管,可以拿去研究,别搞坏了啊,还要卖钱呢!” 阮明洲先是眼睛一亮,听完最后一句又绷起板砖脸——算了,懒得和穷鬼掰扯。 在此之前芙黎就和阮明洲商量好了,束脩的钱还是找他借,此时芙黎便厚脸皮地把手伸到阮明洲面前,“给点钱呗!” 阮明洲把早就准备好的两个钱袋递给芙黎和阮娇娇。 然而属于芙黎的那个却被凌彻抢先接了过去,他把里面装着的一个灵玉和一百多个灵石倒在地上,继而把灵玉揣进他的芥子囊,换成一千个灵石,从中数了一半的灵石捧给阮明洲,最后又自掏腰包补齐差额。 芙黎大为震撼:“你在干嘛?” 跟有病似的…… 凌彻:“其中有一半是我出的,算我入股做手机,你不用还了。” “还可以这样?” 松年又一把抢过钱袋,倒出里面的灵石,挑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分成两份递给阮明洲和凌彻,而后自己又补够那三分之一。 “现在里面有三分之一算我出的,我也入股做手机!” “我也要我也要!”阮娇娇只是叉着腰大声宣布:“现在是四分之一!” “……” 阮明洲默默认下因为一句话就不见了的四分之一,有样学样地挑出来还给凌彻和松年后又补齐。“我那份也算入股了。” 芙黎捧着转了一圈终于来到她手里的钱袋,“呜呜呜……也算吃上百家饭了!” * 是夜。 芙黎吹了灯躺到床上,三天里没能好好睡一觉的她累得眼皮打架,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然而下一秒,她却从床上弹了起来。 点灯,穿衣,穿鞋,随便扎个马尾就出了门。 “那事没解决之前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 “笃笃。” 敲门声响起,同样睡不着的凌彻都没问来人是谁便起身下床。 房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果然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个人。 芙黎勉强地提了提唇角,“还没睡呢?” “嗯。”凌彻很是上道,“约我打坐?”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眼天际,然而今日阴天,别说月亮了,甚至都看不到一丝星光。 “……” “……” 冷场了几个呼吸,芙黎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去外面吧,别吵醒松年。”凌彻喉头一滚,“我……我也有话和你说。” * 玄三宫宿舍区,清净亭。 芙黎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动着双腿,她低着头,看着衣袍上的某处,仿佛那里会开出花似的,“我在试炼中想起了一些事。” 凌彻双手抓紧长椅的边沿,一不留神就抠下来几块木屑。 芙黎:“入门考核那天,你是因为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才选择来玄三宫的,对吗?” “不是。” “啊???” “你当时说的很有道理,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 被凌彻这么一搅合,芙黎那点尴尬也散了不少,她抬起头直视着少年,“如果我告诉你,你其实是难得一见的剑修天才,却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只能在玄三宫和我们混日子,你甘心吗?会……怪我吗?” 闻言,凌彻猛然抬头,深邃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凌厉,“你在试炼中看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你那时说的话。” 芙黎一直认为是她强行改变了凌彻的剧情,然而修行对这个世界的少年来说是天大的事,此时的她完全不敢说出实情,毕竟她闯的祸实在太大了。 “我……我觉得你比高安悦和岳灵,甚至是大部分同境界的剑修都要强很多,剑道对你们武修来说是最优选,或许你去玄二宫会更好,我就是担心……你会后悔。” 如果凌彻能转去……不对,应该是回到玄二宫,回到原文的正轨,那么他还会是五州剑修第一人。 那么……芙黎也不会是耽误天才飞升的千古罪人。 “我绝不后悔。” 凌彻眸光恢复平和,他仔细地凝视着芙黎,看到了她的窘迫和愧疚。 不,真正应该感到愧疚的人,不是她。 凌彻沉沉地吐了口气,下定了决心,“芙黎,其实我……” 冷冽的山风拂过,吹得凌彻莫名打了个激灵,他蹙起眉头,朝着玄门三宫里的某个方向看去。 “啊?”芙黎疑惑:“其实什么?” 凌彻张了张口,然而试了好几次,那句话就像卡在嗓子眼的鱼刺,不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凌彻气恼地换了说辞,“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学剑,也不觉得在玄三宫和你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却……忘了转换语气…… 这输出全靠吼的架势把芙黎吼愣了。 他……是在说反话吧? “抱歉。”凌彻一时很难解释清楚,只能放软了口吻重复:“我真的不会后悔,也绝对不会怪你。” 瞧着脸上写满“我不信”的芙黎,凌彻略显烦躁地别过脸,而后又“腾”地站了起来,伸手拉住芙黎的手臂,“你跟我来。” * 玄门三宫,演武台。 夜深人静,哪怕是再好勇斗狠的剑修也不会在这时候闲着没事找架打,此时演武台周遭空无一人,漆黑的夜色给擂台渡上了一抹肃杀之气。 芙黎被凌彻拉着走上擂台,“大晚上的来这儿干嘛啊?” 总不会是要名正言顺地揍她吧? “演武台设有能上达天听的阵法。”凌彻把芙黎掰正面对自己,“你不相信我,那我就给你立下天道誓言。” 天道誓言便是能被天道认可并监督的誓言,一般情况下修士很少会订立天道誓言,毕竟需要靠发誓来维持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誓言说轻了没人会信,说重了……大部分宣誓人都承受不住天谴。 芙黎抠抠脸,“也……不用这么严重吧?” 凌彻的目光锁着她,举起左手,郑重地将象征天、地、人三者的食指、中指以及无名指竖起,并拢。 此时此刻,洗心阁试炼中的那些关于上一世芙黎的话语又在脑海里翻腾不息。 凌彻稳住心神,朗声道:“天道在上,弟子凌彻在此矢誓,今生我自愿拜入玄三宫为武修,和他人无关,我必珍惜今生之恩赐,绝不欺骗或辜负芙黎,若有违背,便请天道降罚,使我道心破碎,万劫不复!”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些修真少年发誓都那么狠的吗? 随着凌彻最后一个字落定,黑沉沉的天空中亮起一道闪电——誓言已被天道认可。 凌彻放下手,唇角勾出笑意,“现在信了?” 芙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抬手打了下凌彻的胳膊,小声嘟哝:“你不用这样的。” 唉……一想到他以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玄三宫武修,芙黎就更愧疚了。 凌彻:“是不用这样,可是我想这样。” 上一世的他总是在有意无意地错过,甚至于他都不知道究竟错过了什么,但这一世,他不想,更不愿再辜负眼前的姑娘。 哪怕,只是友情。 “以后别这样了,几句话的事,真没必要搞得那么严肃。” 看着凌彻认真的眼眸,芙黎忍不住弯起唇角,好吧,她反悔了—— 她忽然想起闺蜜吐槽过原文里的小师弟就只是为了救女主才存在的工具人,可是她认识的凌彻,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是玄三宫的猛男武修,更是要和他们一道快乐修仙的伙伴。 凭什么她那么好那么厉害的伙伴,在那本破书里只配当个工具人?而且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谁又能确定以后不会出一个用枪的武修天花板呢? 芙黎放过了自己,顿时舒了口气,指了指来时路,“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尤为顺耳,一时间凌彻感觉浑身暖融融的,“嗯,我们回家。” 芙黎:“你真的不想学剑?” 凌彻:“嗯,玄二宫那种鬼地方我才不稀罕去。” “咦?你很讨厌玄二宫吗?” “我们玄三宫弟子不是都很讨厌玄二宫吗?” “对哦!那以后遇到合适的材料,我和松年给你做把枪,做一把全五州最好的枪!” “好。” ……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院子,互道晚安后,凌彻关上门,在门内等了一刻钟,确定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他才打开房门,一脸凝重地走进了月色中。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作者有话说: 凌彻:请开始我的表演! 第25章 宝贝 叽里咕噜说 第25章 宝贝 叽里咕噜说 玄门三宫,乾坤楼。 “哐”的一声,凌彻踹开了虚掩的书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书桌前,他正准备打掉三宫主手里的书卷,却被无形的气罩弹得往后退了几步。 凌彻杀气腾腾地低吼:“你什么意思?” 在清净亭中,他准备和芙黎坦白他是重生之人时,与那阵诡异的山风一并吹进识海的,还有四个字—— “三缄其口。” 当时凌彻忽然变得暴躁正是因为他认出了那道声音,以及迫使他无法吐露真言的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懒散,却主宰五州的男人。 “字面意思。”三宫主放下书卷,懒洋洋地靠进圈椅里,“出了乾坤楼,就不要和任何人提起重生的事,除非你想被天道当场抹杀,哦,你是武修,能理解‘任何人’的意思吗?” “……”凌彻自动忽略废话,“为什么?” “你得以重生并非天道授意,你若诉之于口,无异于自爆,只有乾坤楼里有隔绝天道窥视的隐秘阵法,一旦你出了乾坤楼,就连本尊都护不住你。”三宫主用手撑着头,玩味道:“都说本尊与五州同生共灭,乃五州之主宰,可谁又知道,五州之大,却只有乾坤楼这巴掌大的地方才真正属于本尊。” 闻言,凌彻的火气散了一半,尽管三宫主说的随意,凌彻却知道三宫主情绪很不好,他只有在动怒的时候才会自称“本尊”。 三宫主从芥子囊里拿出一坛酒和两个碗,“坐下,陪本尊喝一杯。” 凌彻没动,“我不会喝酒。” “啧,杨伟志究竟会不会教徒弟?”三宫主倒了一碗酒推到书桌的对面,“坐下,为师亲自教你。”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进了凌彻的心坎,他乖乖地拉开椅子坐下,学着三宫主的样子抬起酒碗喝了一口。 “咳!咳咳咳……” 这酒不知道是陈了多少岁月的佳酿,凌彻被那股直蹿天灵盖的辛辣劲儿呛得咳出了泪花。 “哈哈哈哈……”三宫主笑得很大声,“慢慢喝,小口小口地抿。” 凌彻赌气地把酒碗往前一推,“不喝了,难喝死了。” “唉!你果然和杨伟志一般无趣。” “你少在我面前用激将法!” 话虽这么说,凌彻还是抬起酒碗,抿了一小口,“咳……” “……” 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三宫主喝下一碗酒,继而又给自己满上,“你知道本尊为什么常年龟缩在这楼里吗?” 三宫主自问自答:“因为但凡本尊踏出乾坤楼一步,就会暴露在天道的监视范围里,一言一行都得立规矩,一颦一笑都需要丈量,哪怕在这楼里也得遵守天机不可泄露的原则,唉!实在无趣。” 凌彻大胆假设:“你是……谪仙?” 谪仙便是被贬下凡的神仙,似乎只有这个身份才能解释三宫主那与天同寿的生命长度,以及仙在人间的这份形同坐牢的不自如。 “骂得真脏!”三宫主恶狠狠地剜了凌彻一眼,“我是谁不重要,你只管记住,在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出了这道门……” 三宫主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嘘!” 酒劲逐渐上头,凌彻双颊泛起绯红,他晕晕乎乎地点点头,“知道了。” “你那两个玄三宫的朋友很聪明,没想到他俩那么快就发现了端倪,好在我一直分神关注着洗心阁试炼,干预的还算及时。”三宫主自斟自酌,絮絮叨叨:“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没人教过他俩密谋的时候千万不要说出来吗?哦,他俩是我的真传弟子,那确实没人教。” 凌彻眼里的景物都在晃动,传进耳朵里的话语也像隔着“咕噜咕噜”的水声一般分辨不清,“朋友……谁?” “就你哭着求着甚至发天道誓言都要和人家做朋友的那个芙黎。”三宫主哼笑一声,“不过我也是看了她在五苦阵法里的回忆,才知道千年后的我竟然还有良心这种东西,真就顺手帮你捎了一个回来。” “咚……” 凌彻趴倒在书桌上,“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明白!” “不用明白,反正你醒来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三宫主抬起酒坛,畅快地喝光了坛子里的酒,“现在的你们,嫩了点,还不到知晓那些事的时候。” * 半个月后,藏书阁。 一身黛青色道袍的芙黎靠着书架盘腿坐在地上。 以为很快就能做出来的修真版手机,到现在连个雏形都没有,连续暴肝十来天,芙黎就只收获了一对越发浓重的黑眼圈。 芙黎仰起头,闭着眼不轻不重地在书架上磕了一下,“我要这老品种的最强大脑有何用?” 洗心阁试炼给了芙黎一个过目不忘的新脑子,可是没几天她就发现,所谓的“过目不忘”仅限于她在试炼前学过的内容! 当她再次面对新的知识时,学习效果确实比原来好,但不多。她现在的脑子就像是忘了升级的学习机,只掌握着旧知识的芙黎,不但很难找到新思路,还被根深蒂固的老旧信息带着走了不少冤枉路。 “师妹!”阮娇娇蹦到芙黎面前,“今天学的怎么样?” 自从阮娇娇知道手机一旦炼制成功,赚到钱后就能给她换着花样的买美食,她就成了五州界里最巴不得芙黎赶紧做出手机的人。 “不怎么样。”芙黎睁开眼就看到四个伙伴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你们怎么来了?” 松年:“师姐说想来看看你,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跟来了。” 凌彻:“一样。” 阮明洲:“嗯。” 芙黎抠抠脸,顿时有种成了全村的希望的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唔……我再努力努力。” 凌彻环顾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忽然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了很久的事。 “我去一趟三楼。”视线转回芙黎脸上,瞧着她眼下的乌青,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你和我一起去吧,休息会儿再回来接着学。” * 凌彻想起了洗心阁试炼前三宫主的暗示,带着芙黎以及三个小尾巴来到藏书阁三楼,属于阵修的区域。 松年疑惑:“我们当中又没阵修,来这干嘛呢?” 阮娇娇撅起嘴,“万一是凌师弟想转修阵法呢?” “得了吧!”松年不屑道:“猛男得多想不开才会转修阵法这种狗都不学的冷门体系?” 芙黎来了兴趣,“怎么说?” “阵法这种东西没有年限,比如宗门的护山大阵,使用时间比三宫主的命还长,而且一般不会出问题。”松年摊手,“咱们的束脩又不便宜,脑子有病才会选择只花钱不赚钱的修行体系。” 阮明洲难得接过话头,“而且阵修非常依赖传承,需要几代人的口耳相传,所以想修行阵道的,都会去万幻宗。” 言下之意就是玄三宫这种野鸡职高不配培养高贵的阵修。 芙黎撇撇嘴,怎么又是万幻宗? 在伙伴们的大声蛐蛐中,凌彻找到了三宫主说的那个书架。 由于玄门三宫并不是阵修首选的宗门,藏书阁整个阵修区域崭新得如同刚装修过,书架上的藏书都没有多少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凌彻退后几步,抬头望着足有三米高的书架顶部。 芙黎:“你究竟在找什么呢?” 凌彻指着放在书架顶部的四个书箱,“咱长辈说里面有宝贝。” !!!! 芙黎:“在哪个箱子里?还是四个都有?” 松年:“你问那么多干嘛?全都拿下来再找呗!” 阮明洲:“我去拿梯子。” 阮娇娇:“不用!凌师弟你爬上去把箱子扔下来,我接着!” 凌彻:“……” 为了书箱里宝贝的安全,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搬来梯子,由凌彻和阮娇娇两个有膀子力气的接力取下了四个书箱,剩下的三个力量菜鸡又很有仪式感地把书箱整齐地放成一排。 “准备好了吗?倒数三个数!”芙黎叉着腰,指挥着分别站在四个书箱前的伙伴们,“三,二,一,开箱!” 四声“咔哒”同时响起,伙伴们打开了尘封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书箱。 松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啊这……” 阮娇娇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宝贝呢?” 阮明洲愣了几秒,而后扭头看着凌彻。 不明所以的芙黎跑了过来,“什么什么?让我看看!” 凌彻看着书箱里满满当当的古籍,露出得逞的笑意,“咱长辈让我找的确实是书,我看你们情绪不高就改成了宝贝。” 阮娇娇撸起袖子,“现在我数三个数,大家一起揍他!” 芙黎在一个书箱前蹲下,翻动着里面的古籍,“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让凌彻来找阵修的书呢?” 作为五人中唯一的智商当担,阮明洲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只是让他来找,又没说是给他看的。” 说完,阮明洲就把写着正确答案的书籍递到了芙黎面前。 “什么东西?” 芙黎接过书,看着阮明洲翻开的那一页—— 五行之灵力识别阵篇。 “嘶……” 芙黎瞳孔震颤,这…… 不就是她要攻克的传讯基站的核心问题吗??? 可是传信炉一直都是器修和符修在做,为什么识别灵力的功能却是阵法? 【包豪斯学派核心教材《点线面》提出元素本体论分析框架,通过百余幅插图论证点的基础符号属性,线的内在张力以及面的延展性。】 在大学教室里听到的知识点自然而然的在脑中浮现。 “对!是点线面!”芙黎瞬间又变成了冷宫里突然疯了的妃子,“点为零维,点与点构成线,就是一维运动轨迹,再组成二维延展形态的面,又通过x,y,z轴三者构建的三维空间坐标系定位结构,就能做出任意一个三维模型……” “……也就是说,符在平面是符,在空间里就是阵!” 松年抓抓头,“她叽里咕噜说啥呢?” 阮娇娇抠着手指甲,“看到所谓的宝贝就只是这些破书,一时受不了打击突然疯了吧!” 阮明洲看着凌彻,“你没说错,的确是宝贝。” 没等凌彻反应过来,就听突然疯魔的芙黎来了一句更疯的话—— “快给我找个容量大的芥子囊,我要把这些书统统带去洗心阁的石梯上看!” 作者有话说: 松年:阵修,狗都不学!芙黎:旺! 第26章 契约 你脑子好使 第26章 契约 你脑子好使 闻言,在洗心阁试炼中差点道心破碎的松年瞬间应激,他脸色“唰”地变白,整颗心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拧了一把,“完了,真的疯了!” 阮娇娇被带了节奏,连忙蹲到芙黎身边,俏脸皱成一团,双手抓着后者的肩膀使劲摇晃,“师妹你快清醒过来呀!” 被一个极品金灵根的体修抓着晃是什么感觉? 此时的芙黎和手打柠檬茶共情了,她的脑子都快被摇成脑花了…… “哕!别晃了。”芙黎挣扎着推开阮娇娇,等那阵头晕目眩稍微缓和后才说:“我没疯,只是忽然想起洗心阁试炼有加强记忆的效果,我想带着书上去试试。” 她非常清楚这个最强大脑是怎么来的,既然“学习机”不能自动升级,那她就带着这些书再走一次洗心阁试炼,相当于手动升级。 试炼过后芙黎和伙伴们简单提过,她能相对轻松的完成试炼,是因为她的成长经历顺风顺水,试炼中所呈现的苦难回忆不但没有杀伤性,反而还让她学了个大的。 此时听她再次提起,众人便放下心来。 松年掏出两个崭新的芥子囊,大方地递给芙黎,“赶巧了,我刚买的,你先拿去用。” 阮娇娇:“你要去几天啊?要不我去玲珑阁给你打包些糕点带着去吧。” 芙黎:“不用啦,石梯里又不能使用芥子囊,我都准备把书箱搬上第一阶石梯,爬上去看完一摞再折下来拿新的。” “那些规定只是试炼期间的规定,其实石梯上是可以使用灵力的,也就能打开芥子囊了。”就像是见不得三人脸上浮起的喜色似的,阮明洲话锋一转:“只是非试炼期间,你没办法踏进石梯。” 凌彻点头:“确实,平时洗心阁前的石梯都是隐在云雾中,根本找不到入口,只能坐风鸢上去。” 洗心阁他可太熟了,上一世但凡做了什么让杨长老不顺心的事,杨长老便会罚他去洗心阁里禁闭,至于是禁闭几天还是几个月,那就得看杨长老有多生气了。 “进不去啊……”芙黎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难道修行真的没有捷径吗?” 阮娇娇瘪着嘴,“我的手机……” 还有好吃的…… 凌彻的目光锁着阮明洲,然而后者微微低垂着头,依旧是那副活人微死的人机样。 好吧,看来智商担当也没有破局方法。 一时间,丧里丧气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松年一屁股坐到地上,身体后仰,便直接躺倒,把“沮丧”体现得淋漓尽致,“白高兴一场,也不知道咱长辈是怎么想的,连芙黎都学不进去的话,我们拿着这些狗都不学的破书究竟能干嘛?” 书? 芙黎和阮明洲同时抬头,第一时间找到对方的目光。 芙黎:“你脑子好使,你先说。” “能提高记忆力的不是石梯,是石梯里的五苦阵法。”阮明洲的视线转移到四个书箱上,“既然阵法能关闭,那就肯定有开启的方法。” 想说的都让阮明洲说完了,芙黎不再废话,双手一撑从地上爬了起来,“干活了干活了!娇娇和我一个箱子,你们一人找一个,但凡提到‘五苦阵法’的都折个角放一边!” * 两个时辰后。 粗略看完关于五苦阵法的记载,阮明洲总结出开启阵法的条件,“第一,需要炼虚境修士在阵眼上灌入灵力,第二则是用天道誓言开启。” 松年自动忽略第二条,“我们上哪儿去找炼虚境的前辈?” 别说整个玄三宫弟子的修为凑一起都凑不出个炼虚境,就连他老松家世世代代把画像挂在墙上的祖宗都没一个修到这个境界。 阮娇娇:“阮家倒是有几个爷爷是炼虚境,但都在常年闭关哦!” 凌彻甚至都生出了邪念——要不我突破突破? 算了,十五岁的炼虚境有多惊世骇俗暂且不提,关键是突破以后估计他又要没朋友了…… 阮明洲:“我去玄一宫拜托陈长老,她应该会帮忙的。” 芙黎眨巴着眼,“为什么你们都在想去哪儿找人,天道誓言不是更简单?” 这回轮到伙伴们眨巴着眼看着她了。 松年:“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少年人,不要仗着自己脑袋有问题就为所欲为啊!” 阮明洲:“天道誓言可以说是一种术法,一旦成立,宣誓人就和天道产生了契约关系,宣誓人便会始终牢记誓言内容,长此以往很容易滋生心障,不利于修行,甚至道心破碎。” 芙黎转头惊悚地看着凌彻,“这么严重?” 眼前的少年才是仗着脑袋有问题就为所欲为吧?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干了啥? 阮娇娇抢答:“是呀是呀!长辈们从小就教育我们不能拿天道誓言开玩笑,后果很严重的!” 凌彻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冲着芙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当然知道起誓的后果,只是他那晚就说过了—— 没必要,但他想。 芙黎紧抿着唇,仔细回想着那晚的誓言,凌彻把违背誓言的后果讲得非常狠,但实际的内容嘛……好像绝大多数的好朋友都能做到,应该不会出事。 咦?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反向推理的话…… 芙黎脑袋里的灯泡闪出了打call的效果—— “我想到办法了!” * 夜深人静。 五道人影融入夜色,从玄三宫宿舍区直奔演武台,来到场地外围后又鬼鬼祟祟的分别猫在几颗大树后。 凌彻率先跑了进去,在演武台四周观察了一圈后又折返,“进去吧,里面没人。” 芙、松、娇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们为了避开剑修,熬到这个点才过来,早就困成狗了。 五人来到演武台前,芙黎和阮明洲交换过眼神,便先后走上擂台。 阮娇娇看着他们如此凝重的神情,想到待会儿要发生什么就忍不住想笑,而后又意识到演武台区域有上达天听的阵法,她轻咳两声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然而唇角比弹簧还难压平。 擂台上,芙黎和阮明洲相对而立,山风吹动着黛青色道袍,将神色严肃的二人衬托出高人风范。 芙黎学着那晚凌彻的模样,伸出三个手指举到耳边,对面的阮明洲也依葫芦画瓢。 芙黎清了清嗓,朗声道:“天道在上,弟子芙黎在此矢誓,今日我与阮明洲比试切磋,其中败者需进入并通过洗心阁试炼,请天道为我二人鉴证,开启洗心阁试炼。” 随着阮明洲一字不落的重复完,夜空中闪过一道刺目的闪电。 成了! 芙黎压下心里的雀跃,装模作样地长舒一口气,继而撩了下衣袍,摆出了黄某鸿的经典迎战pose。 “阮兄,放马过来吧!” 阮明洲木着一张脸地看她表演完,而后上前两步,照着芙黎的心口轻飘飘地捶了一拳。 “啊……” 芙黎一边浮夸地大叫,一边退后几步就佯装摔倒,“不!我竟然输了!” “……” 台下三人憋笑憋得肩膀库库直抖…… 是的,这就是芙黎的办法—— 发一个时效很短且内容可控的天道誓言,这样就可以在不影响道心的情况下让天道帮忙开启洗心阁试炼。 只是这戏演的…… 阮明洲绷着脸,冲着躺在地上戏很多的芙黎递去手,“承让!” 芙黎:“噗!咳咳……” 到底是谁戏多啊? 芙黎拉住阮明洲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又给台下伙伴打了个“开溜”的手势。 等五人一溜烟地跑出演武台的范围就再也憋不住,瞬间笑做一团。 芙黎:“少阁主那句‘承让’太逗了,我实在没憋住哈哈哈哈……” 松年:“哈哈哈哈你们再演下去,我就要靠回忆那些苦难经历来保持冷静了。” 阮娇娇:“你们看,我眼泪都憋出来了呀!” 凌彻笑得胸腔震颤,他的伙伴不但有趣还胆大包天,连天道都敢骗。 只有阮明洲笑不出来,“下次这种丢人的事别找我。” 是的,芙黎提出这个方案时,饰演对手的人选有且仅有阮明洲——他是最不可能笑场的。 闻言,其余四人笑得更大声了。 阮明洲:“……幼稚!” * 深夜。 芙黎本来困得不行,然而躺到床上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有一股无形的能量在催促着她,使她焦虑不安,仿佛现在不去洗心阁下一秒就会天塌地陷。 “啧!被空子硬控了。” 她反应过来,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契约”,天道在无形中督促着她履约。 原本打算明早再去的,现在看来是刻不容缓了,还好她在制定好剧本以后就将要带去的东西收进了新的芥子囊里,此时出发也不是问题。 芙黎穿戴整齐,想了想又摸出纸笔—— “我去试炼了,芙。” 芙黎把纸张放到桌子上,用镇纸压住,而后便独自前往洗心阁。 今天演的戏有点多,实在没必要再来一出《十八相送》。 * 洗心阁石梯前,平时萦绕在石梯上的浓雾此时已消散,露出了前一百阶。 一回生二回熟,芙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踏上石梯,拾阶而上。 走到第五阶就停了下来。 芙黎记得上次是从三百多阶开始复习知识点,直到七百阶结束,并且今天他们也梳理出了五苦法阵的核心机制—— 回忆。 所以芙黎可以在三百阶之前把书看一遍,再上去让五苦阵法把知识统统锤进“学习机”里。 “完美!” 芙黎从芥子囊里随便摸出一本书,连封面都不放过地边读边看。 可是一刻钟后,芙黎变得急躁,那股无形的能量又催命似地笼罩着她。 “不是?”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我都进来了你还催啥啊?”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看书。 又一刻钟后,芙黎额头沁出热汗,顺着鬓角滴落,此时此刻她心急如焚,坐立难安,就像在手术室外等待的家属,不同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在急什么。 “二刷还整出新花样了?”芙黎华妃翻白眼,“可是前一百阶只是普通楼梯啊!要搞我也……” 芙黎一拍脑门,懂了—— 这不是新花样,是天道在搞她!啊不,严谨一点就是她在搞自己! 她和阮明洲的天道誓言明确指出“败者需进入并通过洗心阁试炼”,上一次是催她“进入,现在进来了就开始催她“通过”。 “在修真界钻个空子怎么就这么难啊!” 芙黎原本还想着看几页书就先睡一觉,她带来的书和吃食管够,完全可以慢慢看慢慢走,却没想到会被急性子的天道这么赶鸭子上架,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芙黎不得不立马起身,“噔噔噔”地往上跑了十多阶。 芙黎凝神感受了下,心焦的症状有所减轻。 “呼……忽然就想到了那个质问年轻人怎么睡得着觉的网红老师,天道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 后来芙黎又歇了几次,然而只要停下超过一刻钟,那股莫名的焦虑感就会卷土重来。 芙黎烦不胜烦,一本书还没看到一半就爬上了三百零一阶。 好在情况和预想的一样,五苦阵法开始将芙黎半个多月来看过的所有知识,统统夯实地捶进脑子里。 事实证明手动更新“学习机”的路子走得通,只是相当费人—— 一天半后,芙黎像难民一样狼狈地从洗心阁试炼中逃了出来,打了个流马就直奔宿舍。 院子里,凌彻和松年正席地打坐,吸收着正午时分的阳气。 “吱呀……” 凌彻只是闲来无事陪着松年做做样子,听到动静凌彻便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半死不活的芙黎,脏乱差的模样就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破旧毛绒玩具。 凌彻“噌”地站了起来,震惊地走了过去,“你怎么搞成这样?” 讲道理,自从芙黎提出用天道誓言开启洗心阁试炼的方法,伙伴们都把关注重心放在了天道誓言上,谁都没有考虑过她在试炼中会不会遇到危险。 松年听到动静也连忙凑了过来,“这才多久你怎么就回来了?” 没人知道芙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就没人知道她被天道撵了一路,登上最后一阶石梯时还顺手打破了由阮明洲创造的洗心阁试炼最短用时的记录。 “什么都别问。”芙黎有气无力地倚着院门,“先让我睡个三天三夜。” 作者有话说: 芙黎: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27章 比试 那我不信 第27章 比试 那我不信 第二天。 芙黎从昨天中午一觉睡到太阳再次升起,养足精神后她便召集伙伴们开复盘会。 芙黎解说完她在洗心阁试炼中的遭遇,总结道:“天道誓言的空子可以钻,只是要换成更稳妥的誓言内容,不然我真吃不消。” 松年震惊,“还来?你不要命了?” 单单是听到天道每隔一刻钟就催着完成誓言,迫使芙黎不眠不休的在一天半内走完了石梯,哪怕知道芙黎的苦难回忆和他们这些修真少年不太一样,松年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凌彻也不赞同,“以前也没有反复进入洗心阁试炼的先例,谁也不知道你这么胡来有没有危险。” 危险? 又听了两遍好闺闺事无巨细地扒皮原文男女主哼哼哈嘿的那些事,脑子越来越污算不算危险? 芙黎打了个响指,“你提醒我了,其实上到七百阶就够了,没必要走完全程。” 对,非正式试炼期间,石梯上确实可以使用灵力,到时候她带只飞鸢进去,等捶完知识点她就能飞下来了。 不止是闺蜜的吐槽,那些短视频和黑历史,前前后后芙黎都看四遍了,着实有些腻味。 阮明洲点头,“前七百阶里的五苦阵法不算强,你们都熬过了第八阶段,前面的石梯再走多少次都还是相对安全的。” “……” 在第一阶段就哇哇大哭的松年有被冒犯到。 阮娇娇:“只是看起来有些变态。” 芙黎:“……” 既然智商担当都这么说了,凌彻便松了口:“那就再好好完善下誓言内容。” * 又是月黑风高夜…… 五人组呼呼啦啦地摸到演武台外围区域,却被里面的阵仗硬控住—— 只见演武台四周点着火把,擂台上两个剑修打得难解难分,台下也围满了身穿白色班服的玄二宫弟子。 阮娇娇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这些剑修有完没完?白天打不够晚上接着打,打架有瘾啊?” 两辈子都没上过演武台的凌彻抱着手轻蔑道:“人菜瘾大。” 芙黎耸耸肩,“走吧,明晚再来。” 就在五人组转身离开时,突兀的喊声传了过来,那分贝高的,天道听了都想捂耳朵—— “芙师妹!” “……” 芙黎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在狗叫…… 高安悦朝着五人组快步跑来,却一改平日的嚣张跋扈,像换了个人似的,他脸上满是惊喜,那雀跃的模样像极了哈士奇,“你们是特意过来给我打气助威的?” 阮娇娇上前一步,把伙伴们挡在身后,“你熬夜熬出幻觉了吧?睁着眼睛都能说梦话,再说了,我们和你很熟吗?芙师妹是你叫的吗?” “不熟吗?”高安悦指着芙黎,“在洗心阁试炼里我们睡过一晚,从小到大除了我大哥就没人能睡我旁边。” 芙黎:“……” 来人,赐哑药! 高安悦得意道:“芙师妹临睡前还主动和我说晚安呢!” 芙黎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 【晚安,玛卡巴卡。】 好吧,她说过。 直到此刻芙黎才搞清楚,那时的高安悦为什么宁可抓着她衣袖一晚上也不先走,以及那句莫名其妙的“早安”。 然而高安悦说了那么多,伙伴们只当他在放屁,但芙黎此时的欲语还休就…… 松年像吃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苦着一张脸地看着芙黎,“你和他……” 这个停顿就很有灵性,一时间大伙儿都凝视着芙黎。 “啊……这……我……” 别说松年会有这种反应,芙黎都觉得自己脏了。 “不是他说的那样,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芙黎无力地摆摆手,“回去再和你们解释。” 至于高安悦……芙黎才懒得和他解释呢! 凌彻:“那我们走吧。” 他倒不觉得这两人能有啥,只是不想再和傻子剑修浪费时间。 “啊对对。”高安悦完全会错了意,“你们快点,马上就轮到我上擂台了。” 五人组:“……” 瞧着五人不为所动,高安悦趁阮娇娇防守松懈的空挡,几个大跨步冲进入堆里,想也不想就抓起站在边角处的阮明洲,“走走走!” 阮娇娇瞬间撸起袖子,却被芙黎拦下,“宗门里不能打架,算了,来都来了,进去凑个热闹呗!” 本来只是华夏人民用于平息矛盾的万能说辞,此时却换来了六道耐人寻味的目光。 松年:“你和他……” 阮娇娇:“你和他……” 凌彻:“你和他……” 芙黎:“……” * 演武台下。 白衣剑修们古怪地看着高安悦手里拉着一个,身后还跟着四个身穿黛青道袍的玄三宫弟子。 一个唇边有颗黑痣的剑修嘲讽道:“高师弟是无人可用了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带来演武台凑数。” 高安悦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有痣剑修,“演武台又不是你家的,别人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 芙黎:“……” 不是应该先反驳“阿猫阿狗”吗? “嘁!医修,体修,武修,器修,还有一个……不重要。”有痣剑修挨个点出五人组的体系跟脚,不屑地目光落在芙黎身上,“我倒要看看这些玄三宫的渣滓能帮上你什么忙,倒忙吗?哈哈哈哈……”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确认了,小黄毛的台词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批发的! 然而众所周知,武修就吃激将法这一套。 阮娇娇心念一动,粉色盾牌便从芥子囊里飞到她手中,她用空着的手指着有痣剑修,“来来来丑八怪,姑奶奶跟你比划比划!” 凌彻相对稳重一些,只见他抱着手,挑起一边唇角,“区区筑基初期也敢在这面前狗叫。” “嗡”的一声,嘴强王者的纷争就此开始,两方剑修也加入了战局,一时间骂声此起彼伏。 “……” 伙伴们是懂嘲讽的,但芙黎搞不懂他们是哪里来的勇气管整整高出一个境界的剑修叫“区区筑基”? 哪怕是梁某茹也借不出来那么多勇气! 芙黎环视四周,很快发现台下这百十来个白衣剑修们之间其实有条楚河汉界般的空隙,将他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阵营。 芙黎扯了扯高安悦的衣袖,“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伙人为什么要在大半夜的约架?” “你看出来了?”高安悦指着对方阵营,“他们都是上一届的师兄,王师兄,就有痣那个,白天他抢了岳师妹的剑,扬言说今晚我们这一届的弟子,只要在演武台赢下一场,他就把剑还给岳师妹。” 岳灵…… 芙黎:“……” 半个月里听了四遍香蕉色废料,她都有岳灵ptsd了。 凌彻:“……” 又是那个难缠的气运之子。 阮娇娇难得对高安悦露出笑脸,“没看出来二狗你还挺讲义气哦!” 高安悦挺了挺脊背,“你才发现?嘁!小爷我一向如此!” 阮明洲突兀道:“那个姓王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我不是说过了嘛!你耳背啊?”高安悦翻个白眼,又重复一遍:“他说只要我们这一届的弟子,今晚能在演武台赢一场,就把剑还给岳师妹。” “咦?”松年回过味来,“岳师姐的剑,不就是我和芙黎补的那把吗?” “对哦!我都忘了还有这事!”芙黎立马掉钱眼里,期待地问高安悦,“剑怎么样了?有被弄坏吗?” 松年那还剩着些材料正愁没地方用呢! 没等高安悦回答,阮明洲就反常地插话:“你确定你刚才说的是那人的原话,一个字也没改过?” 高安悦不耐烦道:“你老问这个干嘛?” 高安悦随手拉过他的小弟甲,“你把王师兄下午放的话再说一遍。” 小弟甲当即说了一遍,内容和高安悦说的一字不差。 阮明洲抬眼看向芙黎,“知道怎么做了?” 芙黎愣住,三息后就回给他一个肯定又狡黠的眼神。 这一刻,芙黎不知道是先夸阮明洲太聪明,还是先蛐蛐小黄毛们说话都不过脑子。 “高师兄。”芙黎自信道:“我有办法帮你赢一场。” 高安悦咧个大嘴,“真的?” 老实说,他很庆幸在洗心阁试炼中遇到芙黎,可以说他是靠着那句“我在上面等你”才撑过了难熬的第八阶段最终完成了试炼,只不过这些想法也只会像那一晚的少男心事一样,永远地埋在内心深处,终不见天日。 芙黎点头,“只要你相信我,配合我!” “哦。”高安悦翘起的唇角又压了回去,“那我不信。” 五人组:“……” 高安悦有理有据:“试炼中你是怎么骗我的,这才几天就忘了?还有你们几个,每次遇到你们不是骂我就是揍我,怎么好意思让我相信你们啊?” 五人组:“……” 一时间竟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芙黎几度张嘴想要解释,最后出口的却是:“不信拉倒,我找岳师姐去。” 说完,芙黎便拨开人群,在擂台前找到了岳灵。 “岳师姐。” 芙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面前的岳灵,“我能帮你赢一场拿回佩剑,但具体怎么做不方便告知,你只用配合我,行吗?” 芙黎咬咬牙,补充:“如果你愿意信我,那么你的剑下次需要修的话,我免费帮你修!” 天道,你最好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 岳灵愣了几秒才问:“你我会有危险吗?” “不会。” “好,我愿意配合你。” * 又一场比试结束,落败的新一届弟子刚被师兄弟们抬下擂台,胜者还在台上洋洋得意时,芙黎就拉着岳灵走了上去。 芙黎学着凌彻抱起手,斜睨着台上的剑修,“下去吧,区区筑基不配做我的对手。” 台上剑修愣头愣脑地回:“我才炼气巅峰……” “……”完全不知道对方修为的芙黎绷着脸,努力维持着人设,“那还不快滚!” 或许是芙黎演技有所进步,愣头青剑修还真就灰溜溜地走下擂台。 “狂妄!”高年级阵营顿时蹿出一个女剑修,“今夜就让我来给你们玄三宫的立一立规矩!” “且慢!”芙黎俯视着女剑修,“呵,我们玄三宫的规矩,你可玩不起……” “……我只问各位一句,是不是我们这一届弟子今晚只要赢一场,你们就把剑还给岳灵?”得到肯定答复后,芙黎接着说:“此处可上达天听,你们最好说话算话!” 芙黎气场全开地走完流程,就沉沉地吐了口气,“那么这一场,由我和岳灵比试!” 有痣剑修厉声叫道:“想玩赖?门都没有!” 这话就像是导火索,高年级阵营的剑修们瞬间纷纷附和,各种c语言在场地中飘飘荡荡。 芙黎掏掏耳朵,“到底是谁玩赖的?我刚才重复的话你们不也认可了吗?” 面对着滔滔不绝的谩骂,芙黎勾起唇角,肆意猖狂的笑意逐渐蔓延开来,“好吧,公平起见,我再加个天道誓言,如何?” 作者有话说: 高安悦:我可算是聪明了一回! 第28章 三刷 修真界还是 第28章 三刷 修真界还是 闻言,高年级剑修的骂声逐渐停下,领头的有痣剑修收敛了些许嚣张的气焰,“你先说说看,玄三宫宵小行事历来鬼祟,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诓我们的?” 芙黎撇撇嘴,我们行事鬼祟?明明是你们这些小黄毛的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吧? “咳!”芙黎清了清嗓,而后用最不屑的语气说出了让全场剑修头皮发麻的话—— “就让天道作证,我们俩谁输了,谁就进洗心阁试炼。” 又是“嗡”的一声—— “我去!真的假的?玩那么大?” “你们看得出她的跟脚吗?我看着像符修又像阵修,似乎还有点像医修,好奇怪啊!” “咦?她会不会就是那个引荐人是三宫主的玄三宫神秘人?” “怪不得能狂成这样!我就说她一炼气初期竟不把筑基前辈放在眼里,想来必有倚仗!” “王师兄,让我去会会她!” “你想上洗心阁啊?算了吧,我们连她的跟脚都看不透,我怀疑她身上有三宫主赠与的能屏蔽气息的灵器,想必炼气初期的修为也是障眼法!” …… 高年级剑修一番离奇的头脑风暴后,有痣青年拍板道:“我们同意了,不过你们两个必须先发天道誓言才能开始切磋!” 芙黎:“没问题!” 岳灵拽住芙黎的胳膊,“芙师妹,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武修的五感异常敏锐,听了台下剑修的分析,此时岳灵也很难再坚定的相信芙黎。 芙黎用另一只手握住岳灵的手臂,视线飘忽却口吻笃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岳灵:“……” 这个样子很难让人相信啊! “来,我说一句,你跟着重复。” 芙黎强行把岳灵掰正,对立而站,举起了手,终于给了岳灵一个肯定的眼神。 “天道在上,弟子芙黎在此矢誓!” 岳灵稳住心神,沉声道:“天道在上,弟子岳灵在此矢誓。” 芙黎:“今日我与岳灵比试切磋,其中败者需进入洗心阁试炼,为期七天。” 岳灵稍微松懈下来,七天完成试炼,相当于直接把难度下调了一半。 高年级的剑修们则是像吃了脏东西一样脸色难看,果然还是被这行事鬼祟的玄三宫宵小钻了空子。 待岳灵重复完,芙黎舒了口气,继续:“败者从明日巳时初进入洗心阁试炼,其中前六天,败者可以在试炼石梯中的任意位置自由活动。” 岳灵和众剑修各异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头满脸的问号。 “败者需要在第七天的子时正前走到试炼石梯的第七百阶,之后败者可以用任意方式从第七百阶直接出洗心阁试炼。” 岳灵和众剑修都麻了…… “请天道为我二人鉴证,开启洗心阁试炼!” 岳灵:“……” 众剑修:“……” 随着岳灵最后一个字落定,夜空中毫无意外地亮起闪电。 “呼……” 芙黎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天道是个莫得感情的人机,但凡天道有一丢丢的人性,听完她这一大堆既要又要的规则,那道闪电估计就要换个方向劈下了。 这就是五人组逐字逐句改了无数个版本的天道誓言,期间凌彻觉得七天太长,芙黎又是一个人在试炼中,万一出了变故还没有人能进去捞她,后来被阮明洲以“天道誓言最好少发”为由给说服了,更何况五人看来看去,这最终版的誓言内容,任凭怎么抠字眼都抠不出一丁点的错处。 “唉……” 芙黎叹息一声,修真界还是太干净了,哪怕是天道都没被劳动、合同绑架过。 誓言已被认可,芙黎不再耽误时间,“来吧,比试吧。” “岳师妹都没有佩剑怎么跟你比?”站在擂台前的高安悦从芥子囊里摸出了他的备用剑,“岳师妹,你用我的。” “……” 芙黎被气得心脏骤停,不是,这傻子究竟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眼睛?没发现她也是两手空空的吗??? “咣当。” 没等岳灵接过高安悦的剑,她原本的佩剑就被扔到了擂台上。 有痣剑修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道:“哼!反正你们俩谁输谁赢都要还给你。” 芙黎:“……” 总有刁民想害我…… 芙黎猜得没错,事已至此,哪怕高年级剑修们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吃了好大一个闷亏的高年级剑修这时候就只想看看,这个被他们认定为引荐人是三宫主的神秘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岳灵连忙捡起佩剑,仔细地检查一番确认没有损坏,而后便站直了身子,“芙师妹,得罪了。” 哪怕今晚芙黎帮了大忙,但对武修来说,每一场比试都值得且必须认真对待,否则便会有损道心。 “锵……” 剑已出鞘。 下一秒又是“咚”的一声。 芙黎异常矫健地跳下擂台,朝着愣在擂台上的岳灵做了个拱手礼,“我认输!” 剑修的沉默震耳欲聋,期间还夹杂着四道“库库库”的憋笑声…… * 翌日,巳时三刻。 五人组如约来到洗心阁石梯前。 芙黎看着身后如同靓仔出街的白衣剑修们,眉心拧个疙瘩,“他们来干嘛?” 五人组身后的几十个剑修,和昨夜一样分成了两个阵营,其中同届的剑修纯粹是来看热闹,高年级的则不同—— 他们已经认定芙黎就是那个神秘人,既然三宫主有能力屏蔽她的体系跟脚和修为,那么肯定也能帮她在天道誓言中作弊! 他们一定要亲眼看着芙黎进洗心阁试炼,不然昨夜的比试就输得太憋屈了! “闲的。”凌彻不再搭理剑修,转头叮嘱芙黎:“你再检查下东西有没有带够。” 芙黎拍了拍腰间的三个芥子囊,“够了够了,就去七天,你们给的东西都够我在上面住七年了。” 话虽这样说,但芙黎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松年提醒:“风鸢带了吗?” 芙黎:“带了带了,我还拿了个流马备用!” 阮娇娇:“我再分你点糖糕吧。” “够了够了,你给我的那些根本吃不完!”芙黎冲伙伴们挥挥手,“回吧,七天后见!” 片刻过后,洗心阁试炼开启,芙黎挥别了众人,轻车熟路地开始三刷五苦阵法。 * 事实证明,只要誓言内容讲得足够具体,天道它老人家就成了照章办事的乙方—— 这一次,芙黎再也没有感受到那股焦心的催促能量,前四天她都待在只是普通石梯的前一百阶安心看书,放心睡觉,到了第五天,深知自己有多脆皮的她才开始一边看书一边慢慢往上走,在第六天太阳升起时,吃饱睡够的她才踏入第三百阶锤炼知识,一路轻松地在第七天的傍晚,直接在第七百阶上乘着风鸢一路而下,离开了洗心阁试炼。 尝到了卡bug的甜头,五人组决定赌把大的,找了个没有剑修干扰的夜晚,芙黎拉着阮娇娇上了擂台,又让天道被迫成了开启试炼的工具人。 只是这次芙黎直接把期限提到了三百天,又把三百天分成三十个周期,并且加上了做八休二的设定…… 自此,芙黎开启了在五苦阵法里进修一年的快乐时光。 * 五个月后,乾坤楼。 书房内,执事长老汇报着宗门过去半年的重要事务,“最近几个月,洗心阁的五苦阵法总有异常波动,昨日我去查看时,阵法呈开启状态,然而石梯依旧隐在云雾中,我试图派人进入却不得其门,请三宫主示下。” 男人左手杵着书桌,右手无聊地扒拉着盆栽的叶子,“有小朋友在里面玩耍,随她去,不用理会。” 小朋友? 什么样的小朋友才会在五苦阵法里玩耍? 如果说玄一宫的魂修都是人精的话,那能坐到执事长老这个位置的,就是人精中最拔尖的那个。 各种情绪还没在执事长老脸上浮现就被敛了回去,执事长老神色如常地继续汇报:“今年这一届弟子资质虽没有特别出众的,但整体素质都要高于往届,据统计,今年的洗心阁试炼的平均用时为二十八个时辰,比以往用时最短的那届还要快一个时辰。” 执事长老等了十息,确定不会有回复后又道:“近期玄二宫弟子的修为都有大幅提升,尤其是本届和上一届弟子最近屡屡突破,本届弟子中最差的那个都已炼气中期了,是否安排内务堂嘉奖杨伟志?” 三宫主扯下一片叶子,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不用,这事和杨伟志没什么关系。” 嗯?没关系吗?然后呢?又没了? “……”执事长老驯服住五官,“还有件小事,据藏书阁执事反应,近几个月有个叫芙黎的玄三宫弟子,每隔八九天就会借出大量符道和阵道的书籍,是否……” 三宫主不耐烦地打断:“我宗所有教习资源都无条件对玄三宫弟子开放,她想借就借。” 再是人精之精的执事长老也没能忍住,下意识反驳:“可那芙黎是符修,却借出大量阵修的书,我怀疑她是拿出去翻录售卖。” “啧!”三宫主随手把叶子朝着执事长老扔去,“玄三宫的事你也要管,怎么着?想坐本尊的位置了?” 执事长老连忙弯腰做礼,“弟子不敢!” 一向懒散的男人顿时直起身子,神色冷然,“本尊最后说一遍,你们怎么折腾玄一宫和玄二宫,本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玄三宫,谁胆敢染指,就别怪本尊不念人情。” 哪怕三宫主并没有释放一丝一毫的威压,执事长老还是本能的脊背生寒,忍不住微微颤抖,“是。” “没其他事就回去吧。” “是。” 三宫主清清冷冷地站着,片刻后他随意地挥了下左手—— 书桌上原本郁郁葱葱的盆栽,叶片顷刻间尽数掉落,然而落叶还没飘远就化为了尘埃。 凌彻进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执事长老惹你生气了?”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不像啊,我刚在外面遇到他,那副命不久矣的模样,还以为你把他怎么着了。” 三宫主心绪还没完全平复,哪怕此时面对凌彻,他依旧冷淡,“你来作甚?” 凌彻愣了几秒,继而也冷淡道:“哦,那我走。” 他转过身才补充:“以后也不再给你买话本了。” “乖徒!” 下一秒,三宫主就出现在凌彻面前,拉着凌彻的手臂往回带,“多日不见,快让为师好好看看……” “……哦哟,修为已经筑基初期了,不愧是武道千顷地里的一枝独秀呢!” 凌彻:“……” 三宫主这个样子,很难不让凌彻想起芙黎,二者只是见书和见钱的区别…… 凌彻直接把装着话本的包袱放到书桌上,另外又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旁边,“这几个月花销大,只能还你这些。” 三宫主一把抢过包袱,看也不看钱袋,“你我之间不必在意那些俗物,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收起来吧,以后也不必再提。” 顿了顿,三宫主又尽职尽责地敷衍:“花销大?芙黎不是在五苦阵法里愉快玩耍吗?你哪里还有需要用钱的地方?” 走完客套的流程,三宫主就两眼放光地拆开包袱,一本本地翻了起来。 天知道他都书荒到摘叶子玩的地步了…… 凌彻坐到圈椅里,讲述着最近的生活:“芙黎和松年两个月前就开始做基站的雏形,失败次数挺多的,我的钱都搭进去了。” 三宫主一边翻页一边“嗯嗯嗯”。 “我只好又去玲珑阁打擂台赚钱,期间遇到了几个金丹期的,一时没收住就破了境。” “厉害厉害!” “重修实在太简单了,我得想尽办法压制灵力,还好阮家那俩是极品灵根,过不了多久也能突破到筑基,这样我也不会太突出。” “好好好!” “对了,芙黎让我替她谢谢你,多亏你让我们去找那些阵修的书,不然只是死磕符道的话,她根本没办法改造基站做出手机。” “不谢不谢,应该……”三宫主顿住,茫然道:“她要改什么站?” “基站。”凌彻解释:“就是传信炉外围那一圈识别灵力的光带,芙黎说可以从二维改成三维,我也不懂什么意思,总之改造完这个就可以做手机,哦,手机大概就是能人手一个的小型传信炉。” 三宫主手里的书顿时不香了,“她耍了天道三次,拿着阵修的书在五苦阵法里待了五个月,就为了做……传信炉?” 呵,那还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凌彻:“不是。” 三宫主神色稍有缓和,就听凌彻执拗地说:“是手机。” “……” 三宫主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顺过气来,“她就没学到点别的?” “那就多了去了。”凌彻莫名骄傲,“在五苦阵法里芙黎看过的书都能过目不忘,半年后等她出关之时,可以说只有她没看过的,没有她学不会的。” 三宫主默念了两遍净心咒,迫使自己沉住气,“没其他事就回去吧,另外从今日起我要闭关,宗门大比前就不用过来了。” 凌彻撇撇嘴,三宫主这种大存在还有闭关的必要? “我得了新话本也不用送过来?” “……”三宫主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拿给执事长老就行。” 凌彻闷笑,“知道了。” 待凌彻走后,三宫主看着那个依然放在书桌上的钱袋,无奈地叹息一声,“还是太嫩了。” 作者有话说: 三宫主:我真傻,真的,我以为每个人都和我一样聪明,实际却是我和他们一样蠢 第29章 堂哥 先去吃饭吧 第29章 堂哥 先去吃饭吧 又五个月后,傍晚。 洗心阁石梯中,一只风鸢翩然飞出,在半空中盘旋几圈后稳稳落在石梯前。 几秒后,石梯四周浓雾弥漫,瞬间就将石梯掩盖,使人不得其门。 芙黎跳下风鸢,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瞧着风鸢扑扇着翅膀再次起飞,缓缓朝着不远处的停放点飞去,风鸢像秋日的落叶在空中旋转跳跃,每转一圈身体也随之缩小一圈,等它落入停放点时就变回了巴掌大小的纸蝴蝶。 芙黎用舌尖顶了顶腮,“嗐!也就那样。” 曾经她还只是修真萌新时,没少冲着这些神异物品“哇哦哇哦”地念夸夸文,然而进修一年,她不但把符道和阵道的绝大部分知识刷进脑子,期间还看过一些单看书名就很厉害的其他体系书籍,此时再看风鸢,芙黎顿时和原世界里的程序员共情了—— 这些看似花里胡哨的东西实际上只是一堆数据! 回到小院,伙伴们并没有热情地庆祝芙黎出关,虽然闭关三百天听着唬人,可芙黎和天道的“合同”明确点出了做八休二,实际上这一次她和伙伴们只分开了八天…… “回来了?” 凌彻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用锤子“叮叮咣咣”地敲着什么,“去洗漱一下,待会儿少阁主请我们出去吃饭。” “哟!这么有仪式感的吗?”芙黎边走边说:“知道我闭关结束还搞庆功宴呀?” 凌彻手上一顿,“嗯?已经三百天了?” “……” 芙黎脸上的笑意逐渐僵凝,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凌彻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你每次就只去八天,时间一长我就只会八天八天的算……” “行了行了,我就是听到吃饭就自动对号入座啦!”芙黎抬着手赶苍蝇似地挥了几下,“那少阁主干嘛要带我们出去吃?” 将近一年的时光里,芙黎忙着在知识的海洋里徜徉,与此同时其他四人也在各自的修行体系里忙活,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开过伙,更不用说出去吃了。 凌彻:“听说是少阁主的堂哥来了,让咱们一起去给他接风。” 闻言,芙黎那个经过五苦阵法刷机三十三次的脑袋立马捕捉到关键词并调阅出相关记忆——少阁主的堂哥,阮明湖,目前玲珑阁的总管事,曾被她调侃为阮氏集团ceo的男人。 可是…… 芙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们一家子聚餐,带着我们去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凌彻脑袋上的问号更大,“你不知道?刚才我也是这么问的,但少阁主说你能懂他的意思。” “我又不是懂王!”芙黎撇撇嘴,继而看向凌彻手里的活计,“你叮叮咣咣敲什么呢?” 凌彻放下锤子,拿起一个看似枪头却又比枪头小了好几号的金属物件,“这是大年炼废的材料,我拿来试试能不能打个带衣镖。” “带衣镖?”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是那种暗器的带衣镖???” 如果让原文作者和读者知道,他们家那仗剑走天涯一生光明磊落的最强剑修小师弟,此时此刻正在捡别人不要的材料打造暗器…… 造孽啊! 完全不知道她又在脑补什么的凌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嗯,我看别人用过,觉得挺有意思的。” 对,在地下擂台,手下败将用过…… 芙黎忍住想掐人中的冲动,无奈地吐槽:“你现在的画风就很……玄三宫。” “什么?” 没等芙黎回答,松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黛青道袍皱皱巴巴,蓬松的头发稻草一样凌乱,眼下的乌青瞬间就让芙黎想到原世界的国宝。 “你回来了。” 松年有气无力地坐到石凳上,“我又失败了。” 七个月前,芙黎就攻克了基站的难题——把传信炉外围的光圈内部用来识别个人灵力的完整符文拆分成几十个部分,这样就能把平面的圆分散到立体的空间里,通过符文碎片之间的联系,就形成一个方圆几里的圆形区域。 如此一来,灵力识别阵就覆盖了整个圆形区域,后期再搭配五州版手机,区域里的人就可以实现自由收发信件,再也不用傻乎乎地去大型传信炉前排队等待识别才能取信了。 另外阵法能覆盖多大的空间,取决于符文碎片的多少,就像拼图一样,块数越多,区域越大。 然而道理是这个道理,实际却被落后的生产力卡了脖子。 传信炉本就是符修和器修的联合产物,哪怕芙黎融合了阵道技术,将局限性很强的平面光带改造成覆盖范围更广的空间阵法,可是没有实物媒介,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这就好比程序员都把代码写好了,结果发现这个时代还没发明出电脑。 当然,芙黎深知自家伙伴究竟有几斤几两,完善技术的同时也把她需要的实物媒介画给松年。 芙黎参考了原世界的摄像头,设计出便于悬挂安装,类似梨形灯泡的金属外壳,用于镌刻符文碎片。 一开始,松年的确维持住了“但凡看过就能做出”的人设,前期炼制失败大多是因为图纸细节不够完善,后来便渐入佳境,松年也成功炼制出八个“灯泡”。 然而术业有专攻,随着松年看过的图纸越来越多,另外镌刻在“灯泡”里的符箓纹路既各不相同又大同小异,并没有一丁点符修基础的松年渐渐被迷花了眼——画着撇的他给炼成了捺,画的是点却炼成了圈…… 松年颓然地抓抓头,“材料又没了。” 芙黎:“……” 这就很要命了。 考虑到基站一般都用于户外,为了保证和延长使用寿命,符器二人组下了血本,挑选的材料,抗性足够用来做体修盾牌。 唯一的缺点就是烧钱…… 凌彻默默地叹了口气,为了压制灵力波动,他每个月顶多只能打十来场擂台赛,来钱还是太慢了。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符器二人组,说出了人在最茫然无措时才会说的五个字:“先去吃饭吧。” 下一秒…… 芙黎满血复活地从石凳上跳了起来,“我明白少阁主的意思了!” * 玲珑阁,香满楼。 二楼装潢雅致的包间里,芙、凌、松、娇围着圆桌挨着坐,其中符器二人组一改往日的懒散,此时他俩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 出门前他俩还特意去了趟洗衣房,在清洁阵法里把班服和鞋子洗刷得纤尘不染。 阮娇娇眨巴着眼,“你们……待会儿要上五楼买东西?” 众所周知,五楼那种卖高档货品的地方,里面的伙计眼光毒辣,惯会看人下菜碟,想去光顾的话确实要打扮得体面些。 松年露出对着铜镜丈量过五六遍的标准微笑,“师姐说笑了,我们平时不都这样吗?” 芙黎点头,“我辈玄三宫弟子一向都是这么注重仪容仪表的。” 阮娇娇狐疑地看着凌彻,“是吗?” 凌彻用拳头抵在唇边,掩盖住笑意,“嗯,一向如此。” “奇奇怪怪的。”阮娇娇瘪着嘴,“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师姐真聪明!”松年率先破了功,身子歪朝阮娇娇,抓了把瓜子递了过去,“这不是要见你堂哥嘛,我们有些紧张。” 芙黎挑了挑眉,松哥是懂套话的! 果不其然,阮娇娇边嗑瓜子边说:“有什么好紧张的?虽然明湖哥比我们大十岁,但他跟我们玩得可好了,一点长辈的架子都没有。” 松年剥着瓜子壳,“我听说他是玲珑阁的总管事,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个位置,那他得是什么修为啊?” “金丹巅峰期的魂修,嗨呀!其实明湖哥资质挺好的,要不是夫君珠玉在前……”阮娇娇找来个空碟装瓜子壳,“其实我觉得让明湖哥做少阁主更好,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哦,你们也知道夫君那个性子……让他做个不用背负世家重担的医修会更快乐吧!” 松年把剥好的瓜子仁放进另一个空碟中,顺势把话题带了回来,“我瞧着少阁主只是个空衔,总管事才是实差,玲珑阁上上下下都得归你堂哥管吧?” “咔嚓……” 阮娇娇捏着瓜子的手顿住,杏眼微眯,“哦……原来你们是在打明湖哥的主意!” 松、芙、凌:“……” 平时没怎么见过大眼萌妹动脑筋的众人,确实忘了她不是真的傻…… 松年把装着瓜子仁的碟子推到阮娇娇面前,讨好道:“我们就是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 “吱呀……” 包间的门被人推开。 符器二人组连忙坐直了身子,双手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叠放在桌子上,随后才看向门外—— 高大英俊的男人,眉眼和阮明洲有五分相似,却又多了些精明,一袭月牙白广袖长袍衬得他更显清俊儒雅。 芙黎暗自点头,可以,完全符合精英名流的刻板印象。 男人打量着包间里的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芙黎身上,未语先带三分笑,“让各位久等了,我是明洲和娇娇的堂哥,阮明湖。”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那个眼神……仿佛一瞬间就能看穿她所有的打算。 只是被扫了一眼的松年也如芒在背,忍不住质疑起阮娇娇透露的信息——这人到底哪里好相处? 凌彻反而是最自在的那个,上一世他并没有和阮家人接触过,但是像阮明湖这样的金丹期魂修,在他面前都是弟弟。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已经全面玄三宫化的凌彻看在阮明洲的面子上,起身做了个拱手礼,“久仰,在下凌彻。” “!”芙黎连忙起身做礼,“芙黎。” “松年。” 阮明湖拉开主位,引着阮明洲坐下,而后才在旁边位置落座,“大家快请坐,娇娇在信里时常提起你们,我也算是和各位神交已久,不用客气。” *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气氛还算融洽,大部分时间都充斥着阮娇娇和阮明湖的欢声笑语,八面玲珑的阮明湖也适当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偶尔将话头抛给其余四人,只不过聊的都是修行和生活方面的问题。 芙黎和松年对了个眼神,又默契地耸耸肩,算了。 阮明洲拉着他们赴宴的意思很明确—— 让阮明湖投资。 可是一餐饭下来,金主爸爸气场全开,别说完全不接茬了,是压根儿就没给过他们开口的机会。 芙黎都开始后悔大四实习选择去培训机构当助教了,当时她就应该找个班上,然后被职场毒打一年半载,那么现在她就能跟阮明湖过过招,而不是像这样傻了吧唧地干坐着…… 阮明湖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水,“抱歉,我还要去趟阮氏,就先失陪了。” 众人跟着起身,把阮明湖送到包间门口。 “对了。”阮明湖转过身来,笑看着芙黎,“我对你们在做的东西很有兴趣,明日午后若是有空,可以过来和我聊聊吗?” 作者有话说: 阮明湖:初次见面,请多多用营养液关照! 第30章 震撼 亿点点来自 第30章 震撼 亿点点来自 诚然,阮明湖在赴宴前就已经知晓符器二人组在捣鼓基站,也猜到了他们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待阮明湖离开后,芙黎惊喜又迷茫地看着阮明洲,“你堂哥早就知道了?” 松年勒住阮明洲的脖子,“好啊!你们兄弟俩早就商量好了,安排这顿饭就是为了看我们出糗是吧?” “我没有和他提过。”阮明洲被勒地翻白眼,“我也是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哈?”松年松了手,“不是你说的?那还能是谁?” 阮明洲理了理衣襟,拍打着不存在的灰尘,而后抬手指向一处,“她。” 众人顺势看去—— 阮娇娇错愕地指着自己,“我?” 阮明洲:“嗯。” “我没有!”阮娇娇眉眼一垮,顿时比窦娥还冤,“夫君不能平白无故的冤枉我!” 阮明洲有理有据:“你们还记得阮明湖入座前说了什么吗?” 芙黎和凌彻同时蹙起眉头,开动脑筋—— 【娇娇在信里时常提起你们,我也算是和各位神交已久。】 回想起来后,二人眉心的疙瘩又同时舒展开来。 芙黎拍了拍阮娇娇的肩膀,“还真是你啊。” 阮娇娇气得跺脚,“师妹,你也不相信我?” 同样不明所以的松年,“他堂哥当时说啥了?等会儿……他今天说了那么多话,你们都记得?有毛病吧?” 芙、凌、洲:“……” 都说女孩是贴心小棉袄,阮娇娇也不例外,自从她到玄门三宫求学,每隔几天就会给阮一竹和阮明湖写家书。 十多岁小姑娘的世界很小,家书提起最多的就是和朋友吃了什么,朋友又带着她玩了什么,直到芙黎闭关进修,手机事业有了重大突破,从那时起连阮娇娇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写回去的家书就很少提及她和阮明洲,大段大段的内容都是芙黎干了这个,松年又干了那个。 如此这般,哪怕阮明湖身在千里之外的东洲,却也如他所说——神交已久,且了如指掌。 所以阮明湖一进包间,看到符器二人组板正的举止和阮娇娇的描述完全货不对版,那时候阮明湖就打定主意和他们玩玩。 “原来是这么回事。”松年听伙伴们解释完,忍不住吐槽:“魂修果然心机深沉,仗着脑子好使就能为所欲为!” 凌彻想到只是两句话就让阮明洲串联出整个事情的真相,“心机深沉的不止是魂修,还有水灵根。” 芙黎看着阮明洲,摇了摇头,“过慧易夭!” “哼!”阮娇娇从鼻子里喷出口闷气,“夫君,你再这么聪明下去,以后肯定走我前头!” 阮明洲:“……” * 更深露重。 芙黎躺在床上烙饼,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怎么也睡不着。 此时她就像是研发出好产品终于获得天使投资人的青睐,明天就要去过会的穷鬼创业者,她的大脑在疯狂转动,查缺补漏地完善着明天的说辞。 “啧!”芙黎抠抠脸,“光靠嘴说有点干巴啊!” 疯狂转动的大脑停了一秒,而后又更疯狂地转了起来。 芙黎打了个响指,“有了!” * “笃笃……” “松哥!”芙黎边敲门边喊:“起床了!” “吱呀……” 松年穿着里衣披着道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晚上的你又要作什么妖?” 芙黎牵起唇角,“今天阮明湖这么搞我们,想报仇吗?” 说这个松年就不困了,“你想干嘛?” “也不干嘛,就是想给资本亿点点来自打工人的震撼!” * 第二天午后,玲珑阁六楼。 独属于阮家人的小院,阮明湖坐在前厅的主位上,拿着一叠用线装订起来的画纸。 他那张一贯和煦如春风的脸僵凝了几秒,而后又平静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五人组,“这是……” 手工ppt…… “咳!”芙黎清了清嗓,端正了态度,“我们的项目企划书。” 阮明湖轻微地歪了歪头——企划书又是什么? “阮……” 芙黎紧急把到嘴边的“总”字撤了回来,但又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朋友的堂哥,一时间就这么傻了吧唧地张着嘴又发不出声音。 这个问题,别说在修真界,哪怕是原世界超市门口的摇摇车也摇不明白。 阮明湖浅笑,“和他俩一样叫‘哥’吧。” “哦。”芙黎乖巧点头,“阮家大哥。” 阮明湖还是头一次听堂弟小两口结识的小朋友如此称呼他,以往那些小辈听他这么说后都会唤一声“明湖哥”顺势拉近距离,芙黎如此接地气又很有边界感的称呼,使得阮明湖的眸光一转,下意识地透出些许真情实感。 这个女修,可能真的和以往那些寄生虫不太一样。 芙黎继续道:“你手上拿着的就是我们整个项目的详细说明,你先看看。” 阮明湖饶有兴趣地看了芙黎一眼,继而便认真地翻看起所谓的“企划书”—— 这是芙黎和松年熬半宿才赶制出来的手工ppt,以图文的形式详细说明了信号基站的原理、做工、研发过程、目前进度以及商业价值,甚至在末尾还以玄门三宫为例,估算做出足以覆盖整个玄门三宫区域的信号基站需要多少投资。 阮明湖越看越心惊,不得不说,他确实受到了来自华夏打工人的亿点点震撼! “你们……”阮明湖紧握着画稿,纸张都被捏出了褶皱,“究竟是什么意思?” 叱咤五州商场,意气风发的玲珑阁总管事,不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因为几张纸就如此失态—— 这份直观易懂的手工ppt,写得太详细了,详细到他只要拿着这份手稿,就能让阮家的器修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们,绝对不是来求阮家投资的!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把这个项目卖给你,让阮家做。”芙黎直视着阮明湖,唇角弯出张扬的笑意,“企划书你可以拿回去让专业的器修和符修鉴别炼制可行性,除了符文的拆解方法以外,我和松年把整个炼制过程都明明白白写进去了,只要照着做就一定能做出来。” 松年适时地拿出他成功炼制的一个“灯泡”,放到阮明湖旁边的小几上,“这是我炼的,你拿去做比对。” 芙黎:“在玲珑阁决定收购这个项目之前,我会保留拆解符文的方法,一旦你们决定购买,我必定详细告知。” 芙黎并不担心阮明湖会拿着企划书去找高阶符修破解拆解符文的方法,一方面是她的方法但凡被那些提倡一笔成符的高阶符修看到,轻则摇头耻笑,重则道心不稳,更何况这个方法结合了符阵两道的技术要点,只是符修的话大概率没法破解。 另一方面,阮娇娇说过无数遍阮明湖有多好,芙黎相信,年纪轻轻就能坐到玲珑阁总管事位置的大佬,哪怕心思深沉,也不屑于白嫖他们这种小人物的东西。 她,相信伙伴的眼光。 “为什么?” 两个少年人如此赤诚,阮明湖也完全收敛起商人的行事做派,开诚布公道:“昨天吃饭时,你们明明是打算让我投钱,怎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芙黎耸耸肩,“我们改主意了呗!” 松年实话实说:“关键问题在我,我就一炼气巅峰期的普通器修,能力有限,哪怕阮家大哥你愿意投钱,短期内也只会是无上限的增加成本。” 总的来说就是这个饼太大了,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完全没法吃独食。 另外符器二人深知信号基站的商业价值有多大,可以预见,等他们做成以后,垄断五州商业的玲珑阁绝对会吻过来,既然早晚都要遇上,那不如他们现在就主动把脸凑过去。 毕竟再这样融资下去,他俩也估算不出最后是赔还是赚…… 凌彻看了看松年,又看了看芙黎,尽管有些可惜,但他尊重符器二人组的决定,同时暗自松了口气,看来短期内是不会晋升修为了。 阮娇娇跑到阮明湖身边,摇着后者的手臂,“明湖哥,这几个月我们为了做基站可是花了好多精力,搭进去了好多钱,你可要给我们估个好价钱哦!” 撒完了娇,阮娇娇又贴在阮明湖的耳边悄悄道:“到时候你把我一年的零花钱也算在里面给他们。” 阮明湖闷笑,真不知道说她心思单纯还是不谙世事。 但凡是商人,看过符器二人组企划书上着重点明的商业价值就难免心动—— 信号基站一旦建成,后期带来的收益不可估量,哪怕只是卖人手一个的小型传信炉,一年就得卖多少个? 这对于垄断传统传信炉产业的玲珑阁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 阮明湖按捺住内心的喜悦,“我需要和玲珑阁其他管事详细商谈,会尽快给你们答复。” “好。”芙黎起身做礼,“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凌彻:“告辞。” 松年直接复制粘贴。 阮明湖起身回礼,“明洲,你留一下。” 阮娇娇眨巴着杏眼,“我呢?” 阮明湖不语,只是一味地微笑。 * 茶室。 阮明湖在阮明洲面前的茶杯里添上茶水,“你很信任那三个玄三宫的小友?” 阮明洲:“嗯。” 阮明湖:“可是他们资质平平,不是世家子,修行体系也和你不同,你们几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路人。” 阮明洲一点也不意外阮明湖对那几个伙伴的信息了如指掌,外界都在拿着放大镜看阮家,更何况是自家人? 他只是没想到…… “你有好好看企划书吗?”阮明洲皱眉,“你管能让玲珑阁传信炉产业营收一年就能翻几千甚至几万番的人,叫资质平平?” 阮明湖:“……” 阮明洲学着凌彻抱起手,微微扬起下巴,“如果连这都看不出来,我想阮家需要重新评估你的能力,究竟还适不适合总管事的位置。” 看着一手带大的堂弟做出反常的举动,阮明湖先是一愣,继而又无奈地笑,“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的,阮家上下,包括玲珑阁的伙计都认为阮家这对竹马青梅心思单纯,从小到大他俩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白嫖党,而且他俩又不爱与人计较,不然入门考核那天高安悦就不会因为欠钱不还惨遭打脸。 所以作为竹马青梅关系最近的好大哥,阮明湖不得不替他俩掌掌眼,把把关。 “他们不一样。”阮明洲提了提唇角,“他们是我的朋友。” “那个芙黎确实不一样。”阮明湖了然,“娇娇在信里说过,这一年她竟然跑到洗心阁试炼里看书,当真是惊世骇俗!” “不。” 过往的画面一一在阮明洲脑海中闪过—— 他被高安悦当众刁难时,是芙黎把他挡在身后帮他解围。 他修行医道一年仍旧做不出一颗好灵药,芙黎不但没另寻医修,还教他冷冻干燥法和炼蜜手搓药丸子。 尽管期间也走过弯路,闹过笑话,但总的来说,这一年多的修行时光里,他不再像前十六年那样孤独。 阮明洲唇角的笑意渐渐扩大,“芙黎还只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瘸子时,我就知道她和常人不一样。” * 两天后,阮明湖以8000个灵玉收购了信号基站的项目,这对于空有计划却无实物的项目来说,的确是个让双方都很满意的高价。 芙黎如约把拆解符文的方法写成文书交给阮明湖。 拿到钱后,五人组一致通过划扣完芙黎的债务,剩下的钱由脑子最好使的阮明洲保管。 就当五人组准备去香满楼摆一桌时,芙黎一拍脑门,“哎呀!拆解符文的办法我好像写漏了一句,你们先去点菜,我回去确认下!” 说完,芙黎就一阵风地往回跑。 伙伴们愣了愣,而后又不疑有他地往香满楼的方向走去。 * 玲珑阁六楼,阮宅。 得到通传后,小厮引着芙黎来到了茶室。 阮明湖坐在主位上,笑看着她,“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后悔了?” 芙黎摇摇头,“我想和您谈另一件事。” 您? 阮明湖眼神变得微妙,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茶桌,好整以暇地等着下文。 “我还有一份企划书。”芙黎拿出她两天前瞒着众人做好的手工ppt,“请您过目。” 阮明湖接了过来,单单只是看到标题便瞳孔微缩—— 《手机:小型传信炉改良方案企划书》 “玲珑阁构建信号基站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炼制和推出能够做到人手一个的小型传信炉。”芙黎站得笔直,“刚好,我对此也有一些不同的见解……” “……就像企划书里写的那样,与其根据传统观念做一个香炉形状的小型传信炉,不如直接做成方形,圆形或者其他更容易收纳的形状,只是个人信件的话,没必要把容器做太大,另外我在信号基站的原理中就说过了,下一步我会改造信笺纸,这样传信炉,不,以后就是手机了,就不再只是收发信件,还能即时传音。” 信笺的用纸和信号基站的符文大同小异,都是用来识别个人灵力的。 芙黎暂时没办法复刻原世界手机的全部功能,然而只是收发语音的话也不难做到,毕竟原世界的小学生在两个纸杯中间穿根线就能完成…… 芙黎扔出了最后的底牌,“日后我所有关于手机的改进方案,都会第一时间授权玲珑阁,外观也好,功能也罢,建议您一年更新换代一次,这样就能把手机的生意无限期地做下去。” 在原世界,就有单凭卖手机就能上榜福某斯的大佬。 与此同时,阮明湖刚好翻到了企划书的最后一页,他做了两次深呼吸才开口:“你要多少钱?” “一成。”芙黎补充:“今后玲珑阁按照我的方案炼制并卖出的所有手机利润的一成!” 阮明湖蹙起眉头,“这么少?” 讲道理,哪怕是对半分,他也会答应。 “我还有两个条件。” “说说看。” “第一,我设计的手机背面都要刻一朵木芙蓉花,图案我会在完成第一版手机设计图时一起给您。” 芙黎舔了舔嘴唇,“第二,请您以邀请的名义,让松年去阮家跟着最好的器修学习……一百天?一个月也行。” 阮明湖身体后仰,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笑容温和得就像是邻家大哥,“就这两条……值得你放弃更高的报酬?” 芙黎也笑,“值得。” 似乎是被芙黎的笑容晃花了眼,阮明湖愣了片刻才道:“我现在就能答应你,我会请求一竹姑姑亲自带教松年,就让他去阮家研学半年吧,时间刚刚好,等他回玄门三宫时你们也要准备宗门大比了。” “一言为定!”芙黎高兴地跳了起来,“还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的交易条件,就以欣赏松年的才华为由邀请他去阮家学习,行吗?” 你…… 变得还真快啊! “可以。”阮明湖轻笑,“可是为什么呢?付出那么多就为了给朋友换个研学的机会,还不告诉他们?” “你不懂。”芙黎把红领巾梗换了个说法:“我辈玄三宫弟子做好事从来不留名,你看我这身道袍是不是更鲜艳了?” 阮明湖被逗得乐不可支,他再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几息过后,他认可了阮家竹马青梅的眼光。 她,确实与众不同。 阮明湖:“我现在是金丹巅峰,打算化神期时才找道侣。” 芙黎:“???” 作者有话说: 凌彻:???这就走感情线了?我没收到通知啊! 第31章 乐子 你就是我们 第31章 乐子 你就是我们 五日后。 阮明湖一行结束了对中州玲珑阁的巡查,今天就要返回东州阮家,受邀去阮家研学的松年也在其中。 玲珑阁高楼外,一行人顺着木塔的旋转楼梯来到云舟码头。 芙黎老妈子似地叮嘱:“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学多少学多少,你记住人不要给自己设限,知道吗?” 松年眼圈红红,“嗯,我会好好学,不,玩命地学,卷死他们!” “……” 芙黎看着完全会错意的松年,“我的意思是不要给自己设下限!咱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你该吃吃该玩玩,虽然机会难得,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松年憋了一路的眼泪,此时终于彻底憋了回去,“知道了。” “师弟,你放心吧,一竹姑姑人可好了,我给她写过信了,她肯定会好好教你的。”阮娇娇凑到松年耳边悄悄说:“一竹姑姑小厨房做的桂花鱼特别好吃,你帮我多吃一点。” 松年傻笑,“好。” 凌彻:“我们等你回来。” 阮明洲:“保重。” 松年:“嗯!半年后,我也会和你们一样强!” 其实松年一直都知道,他是五人中最拿不出手的那个,他家世普通,资质普通,也没有灵光乍现的奇思妙想,甚至清秀的相貌和另外两个少年站在一起就自动沦为绿叶。 他知道阮家不会平白无故地让他去研学,一定是伙伴们做了什么才为平平无奇的他换来了机会,但伙伴们不说,他也不会去问,只待半年后他学成归来,能与他们站在同一高度,继续并肩前行。 不消多时,去往东州的云舟缓缓靠港。 云舟和原世界十五世纪的三桅帆船大同小异,只是动力源变成了阵法和灵气。 之前芙黎在书上看过,此时再看实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感慨发明云舟的前辈的脑洞得有多大才能把这么沉重且庞大的帆船送上天。 咦? 既然都能做出这种比飞机还梦幻的东西,为什么就没人想过改造通信系统呢? “发什么呆呢?” 芙黎下意识地回:“第一次见云舟有被震撼到。” 而后她才看向来人—— 阮明湖笑容和煦,“以前没坐过?那要不要和松年一起跟我……回阮家?” 芙黎愣住,这断句……就和二人密谈的那天一样,奇奇怪怪的—— 时间回到五天前,茶室。 “我现在是金丹巅峰期,打算化神期时才找道侣。” “???” 芙黎脑子里全是问号,等了几个呼吸也没等来下文,只好绞尽脑汁地揣摩起资本大佬的言语暗示。 “哦!”她get到了,“你放心,我画图挺快的,过不了几天就能把第一版手机设计图给你,保证在你大婚之前帮你赚得盆满钵满!” 然后……阮明湖就“贴心”地说:“你先去吃饭吧,他们还在等你。” 有了前车之鉴,芙黎熟知大佬说话的门道有多深,这时候再听阮明湖如此奇怪的断句,她立马秒懂—— “阮家大哥,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们是合作关系,就应该多给对方一点信任,放心吧,你在与不在,我都会按时履约的!” 芙黎撇撇嘴,小声吐槽:“还想带我去阮家守着我画?嘁!你咋不把我栓裤腰带上?” 啧,资本就是资本,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在想方设法地压榨打工人。 五天前的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阮明湖笑着摇摇头——还是个未开窍的小姑娘。 好在他只是被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所吸引,此时还谈不上是情爱。 时光漫漫,来日方长。 “总管事。”小厮跑了过来,“得启程了。” “嗯。” 阮明湖最后看了一眼芙黎,“记得写信。” 芙黎:“包的!” 那必须啊!她还得把设计稿给他呢! 伙伴们挨个抱了抱松年,便目送一行人上了云舟,继而缓缓离开。 凌彻转头看向芙黎,“你和阮明湖很熟?” 刚才他可是在旁边目睹了全程,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却感觉怪怪的,尤其是阮明湖,总觉得那金丹期魂修没憋什么好屁! 没等芙黎回答,阮明洲又给她添了个乱,“那天你折回去,究竟用什么和阮明湖换来了松年的研学机会?” “嗯?”凌彻茫然,“不是你搞的?” 阮明洲摇头,“阮家器修法门从没有外传的先例,我没有足够的理由让他们破例。” 阮娇娇:“是呀是呀,听到一竹姑姑会亲自带教松年我也被吓到了,一竹姑姑到现在都没个亲传弟子呢!” 被六道目光射成筛子的芙黎默默地叹了口气,她这个最强大脑,在水灵根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事情是这样的……” “一成?” 听完了前因后果,阮明洲像看傻子一样睥睨着芙黎,“你哪怕管阮明湖要五成再加上那两个条件,他顶多做几天样子最终都会答应的!” 阮娇娇:“怪不得明湖哥对你比我还要好,我可不会帮他赚钱。” 已经感受过赚钱有多难的凌彻此时也一脸了然,他要是有个每年都能源源不断帮忙赚钱的财神爷,对她好点也是应该的。 “唉?说的像你俩不是阮家人一样!”芙黎抠抠脸,“我是这么想的,手机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是以前没人做罢了,就算我和松年捣鼓出来,你家玲珑阁会什么也不做,眼睁睁地看我们赚钱?与其以后被卷生卷死,那不如从一开始就加入玲珑阁,只要手机能一直做下去,我就永远都有一成的利润,而且就只用画图,多轻松啊!” 芙黎没说的是,她至今都记得阮明洲提过,那些和玲珑阁抢传信炉生意的散户,最后不但卷不过还落了个道心不稳的下场。 更何况修真界又没有专利意识,她和松年完全没有和玲珑阁硬刚的保障。 与其蜉蝣撼大树,不如背靠大树好乘凉。 阮明洲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一成太少了,我去给你争取四成。” “不用。” 芙黎心里暖暖的,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忘了?这里面全是知识点,我能发明手机,就能发明其他的,手机,只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 清早,定元台。 今天晨课讲的是五州界各大修行体系的历史,除了玄一宫的魂修,认真听课的人寥寥无几。 新生三人组排排坐,原本属于松年的位置此时却坐着高安悦。 阮娇娇瞪着身旁的高安悦,“你来干嘛?” “这节课好无聊。”高安悦打了个哈欠,“来你们这找找乐子。” 阮娇娇:“别找了,你就是我们的乐子。” “噗!”芙黎没忍住喷笑出声,还好控制了音量,没引起老师和同学的注意。 自从五人组钻空子帮岳灵赢下演武台比试拿回佩剑后,高安悦,不,应该是那晚在场的所有剑修都对五人组,尤其是芙黎产生了莫名的敬畏。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坚信芙黎就是传闻里的那个神秘人,另一方面则是当第二天亲眼目睹芙黎真的进入洗心阁试炼,哪怕只是走到七百阶,都足以让剑修们高呼一句“变态”。 然而五人组不知道的是,芙黎的骚操作激起了剑修的好胜心,从那以后不论是高年级还是这一届的剑修都自愿投入到007福报中卷生卷死,库库涨修为。 剑修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不能输给那个变态! “嘁!”高安悦翻了个白眼,“我本来还想把宗门大比改制的新消息透露给你们,既然你们如此不识抬举,我就不想说了。” “嘁!”阮娇娇学着他不屑道:“不说就不说。” 芙黎挥了挥手,“慢走。” 凌彻:“不送。” 讲道理,自从有宗门大比以来,往届玄三宫都是稳稳垫底的那个,作为自我定位准确,心里很有某数的玄三宫弟子,三人对宗门大比是真的没兴趣。 “……” 自己挖坑自己跳的高安悦沉默了几个呼吸,又管不住嘴地道:“你们真不想知道?” 阮娇娇不耐烦了,“你要说就说。” “听我师父说,这次宗门大比不再是三宫之间的大乱斗,改成了小队制。”给个台阶就下的高安悦继续说:“五人为一个小队,队员都得来自同一宫,金丹期以下都能组队报名。” 芙黎的脑袋凑了过来,“金丹期以下的都必须报名吗?” 如果有得选,她一定不会上赶着去丢人…… 伙伴们自然知道芙黎在想什么,这时候也齐刷刷地看着高安悦。 “当然!”高安悦的嘲讽张口就来:“这么有意思的事,傻子才不参加!” 芙、凌、娇:“……” 谢谢,有被真·傻子冒犯到。 “而且这次宗门大比的场地是在秘境里,具体是哪个秘境还不清楚。”高安悦兴奋道:“最重要的是今年宗门大比获得第一名的小队,可以直接代表玄门三宫参加五州大比的团体战!” 芙黎兴致缺缺,“哦。” 阮娇娇打了个哈欠,“说完了?” 已经参加过同款宗门大比且拿下头名的凌彻直接闭目养神。 高安悦:“还有奖品非常丰厚!我师父说有好几种奖品,其中就有庚金矿石!” 芙黎一愣,的确是值得所有武修为之争夺的好东西。 在五苦阵法里进修的一年中,芙黎借过一些“闲书”抽空换换脑子,其中就有《五州天材地宝大全》。 据记载,庚金是天材中的阳金,硬度、延展性、质地等等特性都是五州界中最好的金属性材料,用庚金炼制的武器,不用开刃都能锋利无比。 最重要的是,用庚金炼制而成的武器,还能辅助武器主人养意,从此修行就像开、挂一样事半功倍。 芙黎:“前三名都有奖品吗?” 如果是的话,那就要想办法冲一冲前三了,她以前可是吹牛皮说要给凌彻做一把全五州界最好的枪。 “只有第一名有,嘁!你还打算像洗心阁试炼一样混进前三白拿奖品?”高安悦仰起头,用鼻孔对着芙黎,“这次是组队赛,你再怎么耍小聪明也不可能拉着四个人拿第一,更何况你们五个……” “咔吧咔吧……” 阮娇娇活动着手指关节,“我们五个怎么了?” 高安悦看着她那白嫩的拳头,不争气地吞了口唾沫,“挺厉害的。” * 四个月后。 阮家器修的实力有目共睹,阮明湖拿着手工ppt回到阮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阮家器修团队就把信号基站炼制完成并在阮家试用成功,而后阮明湖大手一挥,将玄门三宫做为信号基站的第二个试点,前不久信号基站便安装调试完成,通讯信号立马就覆盖了整个玄门三宫。 值得一提的是,玲珑阁给玄门三宫搭建的信号基站属于自愿赠与,未取分毫。 芙黎上一秒听说这事,下一秒就给顶头上司念起了夸夸文,然而就在她夸到一百多字时,阮明洲就无情地道破了真相—— 这么做就是花小钱办大事,稳赚不赔,原因有二: 第一,玄门三宫是五州界中人数最多的宗门,一旦有了通讯信号,玄门三宫上上下下都成了手机的潜在客户。 第二,玄一宫上至长老下到弟子全是世家子,他们用过都说好后就会推荐家族话事人购买信号基站,这么一来,各大世家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手机的忠实拥趸。 芙黎听完分析后大为震撼,“原来你这个玲珑阁少阁主不是花架子啊?” 凌彻听完分析后大为震撼,“水灵根就不能单纯地做好事吗?” 阮娇娇听完分析后大为震撼,“明湖哥真有夫君说的那么坏吗?” 阮明洲:“……” * 午后,玄三宫宿舍区。 “师妹!凌师弟!”阮娇娇跑进隔壁小院,站在石桌前大声呼喊:“你们快出来!” 片刻后,芙黎和凌彻从各自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与此同时,阮明洲也刚好踏进了院子。 阮娇娇从芥子囊里陆陆续续掏出四个木盒。 木盒上统一雕刻着一朵木芙蓉花。 “哟?”芙黎看着熟悉的图案,“这么快就送到了?” 阮娇娇:“哪里快了?四天前我就收到明湖哥的信说已经送出来了,现在才到!让我天天跑去阮氏眼巴巴地干等着,脸都吃胖一圈啦!” “好好好,辛苦师姐啦!” 芙黎打开木盒,将由她设计的第一代五州版手机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有半截板砖那么大的方形物体,正面是与铜镜类似的昏黄镜面屏幕,背面则是光滑的石材,石材上同样刻着木芙蓉花,这样的用料拿在手里相当有分量。 芙黎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几遍,“还行。” 这是芙黎参考某品牌电子书阅读器设计的,镜面屏幕下“搭载”着由她改造的信笺纸,这款手机既能收发信件,也能发送语音,并且位于屏幕上方居中的位置,还藏着个指示灯,亮红灯时就代表有来信或语音,最后就是右侧还有控制音量的按键。 以上就是第一代五州版手机的所有功能。 芙黎深知想要把手机事业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就得一点一点的慢慢更新和完善功能,像某电池的广告词一样——一代更比一代强。 傻子才会一上来就扔王炸。 阮娇娇拿着手机左看右看,“怎么用啊?” “盒子里不是有说明书吗?”芙黎拿着手机凑了过去,“算了,我教你吧,看好了。” 只见芙黎把食指放到指示灯的位置,渡入灵力,三息后,昏黄的镜面便亮了起来。 芙黎照搬了流马和风鸢的激活方式,毕竟她咸鱼惯了,有现成的简单方法就没必要创新。 “咦?” 阮娇娇看见芙黎的手机上亮起了红灯,而后镜面屏幕上显示出蝴蝶的图标。 阮娇娇一边伸手点在蝴蝶图标上,一边问:“这是什么?” 下一秒。 成熟男人温润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响雷一般直击在场四人脆弱的心灵—— “小芙……” 作者有话说: 凌彻:我碎了…… 第32章 直球 你是刚疯的 第32章 直球 你是刚疯的 这一秒,芙黎想到了很多—— 比如百余人的公共课上,昏昏欲睡的午后时光,突然响起一道提神醒脑的手机铃声。 比如夜晚静谧的地铁车厢里,泡面头的大婶拿起手机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喂!” 以及……在宿舍床上躲着听纯爱广播剧时忘记调小音量…… 此时这声“小芙”完美符合上述情况,那音量大的,手机都在颤动…… 芙黎连忙点了点蝴蝶图标退出播放,而后尴尬地看向三个伙伴—— 他们不约而同蹙眉,眯眼,撇嘴,那神情和当初芙黎在地铁上看向泡面头大妈的一模一样。 很好,四个月前偷工减料的回旋镖,此时此刻正中眉心—— 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夏年轻人,芙黎当然知道隐私的重要性,也曾想过要不要在五州版手机里加上私密性更强的听筒,但她穿书前只是用过手机,又不是真的会做,她能在信笺纸上加入外放喇叭实现传音就很棒棒了,没必要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伤脑筋。 另外为了凸显手机收发语音的功能,芙黎还特意加入了放大音量的符文,刚才的那声“小芙”,和原世界路边用扩音喇叭卖水果的动静差不多…… 谁能想到,五州界初代手机的第一个受害者,就是发明者本人…… “抱歉……”猝不及防被公开处刑的芙黎,脸顿时烧得通红,“忘记调声音了,没吓到你们吧?” 凌彻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身体,他的确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不是被吓的,“小芙?” “这声音是明湖哥吧?”阮娇娇也是一脸懵,“他为什么叫你‘小芙’呀?” 阮明洲一边揉着还“嗡嗡”直响的耳朵,一边面带问号地看了过来。 “有什么不对吗?”芙黎眨巴着眼,“我家乡都是管下属叫小某啊,我是小芙,你,小凌,你俩小阮。” 尽管芙黎穿书前只在培训机构实习了小半年,还没正式投身职场,但她可是没少琢磨社会和职场的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则生态,放到修真界里四舍五入就是低阶菜鸡的自我修养。 所以几个月前阮明湖来信中提到该怎么称呼她时,芙黎想都没想就回了句“叫我小芙就行”,对方欣然同意,也是从那时起,她也不再唤其“阮家大哥”,而是改成了更符合员工身份的“总管事”。 对,我辈玄三宫弟子就是那么懂事! “是这样吗?”凌彻抿了抿唇,“我们都没这么叫过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声石破天惊的“小芙”,除了声音贼大以外,还有其他让人毛骨悚然的原因。 “合着你们都是爷,全五州就我是卑微的小芙?”芙黎给他飞了个眼刀,“这算是自谦的蔑称,又不是昵称。” 凌彻神色瞬间松弛,“懂了。” 随后大伙儿不再纠结称呼,都欣喜地捣鼓起自己的手机。 芙黎把音量调到适中,重新点开了阮明湖的语音—— 【小芙,这应该是你收到手机后的第一条语音,那得说些开心的事,正好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芙黎再次退出播放,一脸莫名地扫视着凑在她手机前的三颗脑袋。 阮娇娇:“继续啊!” 芙黎:“……” 五州界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吗? 芙黎抠抠脸,反正这几个月来她和阮明湖的信件往来也只聊工作,确实没有什么是伙伴们听不了的,继而便再次点下蝴蝶图标,前文再次重播过后,就听阮明湖说—— 【第一批手机我们做了一万个,已经全部卖出,所以管事们一致通过,以后把属于你的那一成利润提到两成。 另外一个好消息是……家主出关后听说了你的事,他老人家想见你,那么,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 音量调至适中后,男人的声音越发温润如玉,尤其是最后两个字还带了些许笑意,别有一番缱绻。 可惜,芙黎搞错了重点,“你家家主是谁啊?” “夫君的太爷爷啊!”阮娇娇开心道:“师妹,恭喜你呀!太爷爷可大方了,每次都会送很多东西给客人呢!” 阮明洲:“你确实很对太爷爷的脾气,说不准这次还能让他老人家指点一二。” 芙黎了然——阮明洲的太爷爷,阮思源,玲珑阁创始人,七百多岁的渡劫期巨巨,同时也是老阮家千顷地里开出的第一朵奇葩。 能被渡劫期的魂修执牛耳者指点一二,那不得原地破境? 然而芙黎没开心几秒钟,又觉得自己对一个奇葩的脾气,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那……”芙黎眨巴着眼,“我们什么时候去阮家?” “明天?”快两年没回家的阮娇娇开心地又蹦又跳,“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阮明洲:“下个月底,顺便接大年回来。” 芙黎拍板:“那就下个月底!我正好想到个巧妙的设计,到时候再给你们太爷爷亿点点震撼!” 一直保持沉默的凌彻吐了口气,闷声道:“我出去一趟。” * 乾坤楼。 “圣子。”执事长老挡在通往顶楼的楼梯口,“三宫主还在闭关,您请回吧。” 圣子,便是玄门三宫弟子的最高等级,是三宫主真正的真传弟子,然而这个等级的弟子,从玄门三宫建立至今有且只有凌彻一人,大概率便是玄门三宫下一代的宗主,完全当得起执事长老的一声“您。” 当然,这个由三宫主口头钦封的“圣子”,目前也只有师徒俩以及执事长老三人知晓,明面上凌彻还只是玄三宫的普通弟子。 凌彻仰着头,冲着楼梯大声吼道:“真的不见?” 一息,两息,三息…… 毫无动静地过了九息,凌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着执事长老,“他有没有给你传音?” 修为到金丹期后修士就能通过神识,给近距离的其他人传音入识海,然而三宫主那样的大存在则可以无视距离。 执事长老:“……” 凌彻:“那我走了。” “圣子……” 执事长老叫住了他,继而胸腔剧烈起伏了几次,才挣扎地把刚才三宫主的传音换了个说法:“您是不是忘了要给我什么东西?” 【宗门大比前就不用过来了。 我得了新话本也不用送过来? ……拿给执事长老就行。】 将近一年前的对话跃于脑海,凌彻顿时气笑了,“没有!” 而后便大步离开,人都不见还想要话本?做梦! * 玄门三宫,不惊湖。 凌彻嘴里叼着根随手摘下的野草,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湖水里扔石子打水漂。 自从听完阮明湖的语音,他的胸腔里就像让人塞了棉花一样,能喘气,但堵得慌。 尤其是听到当今最强魂修阮思源要见芙黎,凌彻本该和竹马亲梅一样替她高兴,但一想到要去阮家,会再见到阮明湖,凌彻就高兴不起来。 他不喜欢阮明湖,然而他并不清楚为什么不喜欢。 “柳师姐,你真的决定和赵师兄结契了?” 凌彻偏头看去,只见和他隔了一段距离的湖边,坐着两个看起来比他大很多的玄一宫红衣女修。 按理来说这个距离普通低阶修士是听不到女修谈话的,奈何武修的五感本就异常敏锐,更何况是并不普通的凌彻? 被称为“柳师姐”的女修:“嗯,我们结契当天你一定要来哦。” 另一个女修:“可是我不想你们那么早就结契!” “为什么?” “自我拜入玄一宫,十三年来几乎每一天都是同你一起,可是在一年前你和赵师兄相识后,我们就没有那么亲密了,你我之间多了个赵师兄,就像多了道无形的墙一样,总让我觉得你们才是一伙的,等你们结契后就要同吃同住,那我不就更多余了。” “傻瓜,你是我的好姐妹,怎么会是多余的?” “我就是舍不得你,柳师姐,其实我都知道的,你马上修至金丹期了,就可以自行选择离开宗门或是留下,到那时你肯定会和赵师兄一起走的,他家在北州那么远的地方,我和你恐怕要很多年才能见上一面。” …… !!! 胸腔里的棉花像被人浇了两桶水,凌彻窒息地站了起来,疯了一样地往小院的方向跑去。 凌彻知道他讨厌阮明湖什么了—— 那个女修的字字句句,就是他讨厌阮明湖的原因。 * 小院。 芙黎坐在石桌前,一边晒背一边拿着炭笔写写画画,听到推门声便抬起头,“回来啦?” 一路上,凌彻跑出了人生最快速度,然而此时站在院门前的他,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胆怯得不敢往前再近一步。 半天没得到一句回应,也没见凌彻进门,芙黎疑惑道:“你咋啦?” “……” 耳膜里充斥着心跳声,凌彻单手抓紧院门,措辞半天无果后,脑回路比尺子还直的武修凌彻上嘴唇碰下嘴唇,照着芙黎的脸来了一记直球—— “阮明湖对你那么好,是不是因为……他想和你结契?” “啪嗒……” 炭笔从芙黎手里坠落,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芙黎瞳孔震颤,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我先问清楚,你是刚疯的,还是疯了有一阵了?” 凌彻:“我听说两个人结契之后就要同吃同住,另外我宗弟子到了金丹期后就可以选择留下或是离宗,那你是不是要和他……” “停停停!再听你说下去我耳朵就脏了。”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到底是多么了不起的灵感才会触发这小子的想象力? 两息后,芙黎眉心舒展开来,她想到每次五人组去玲珑阁,凌彻都要去书斋逛一圈。 “那个……你平时多把心思放在修行上,话本那种脏东西……”芙黎用食指点了点头,“看多了对脑子不好。” 凌彻:“……” “况且咱们才几岁啊?哪个正经修士会在这时候结契?隔壁的竹马青梅都要等到二十岁才结呢!” “那等你二十岁时……” “你没完了是吧?”芙黎双手叉腰,“这么说吧,我哪怕结契,对象也不可能是阮明湖!” 她可是在原世界实习过小半年,但凡打过几天工的,疯了才会和上司谈恋爱! 凌彻执拗地问:“为什么不会是他?”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芙黎都快被一根筋的武修搞崩溃了,“我不想谈对象,他也说过化神期后才会找道侣,我和他的可能性徘徊在零到负无穷之间,听明白了吗?” “哦。” 凌彻抠在院门上的手顿时松开,之前都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脏也趋于平缓。 尽管后半句话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是会抓重点的聪明武修—— 阮明湖现在是金丹巅峰期,离化神还隔了个元婴期,以阮明湖的资质,最快也得十几二十年。 可凌彻不同,时间对他来说,只是让修为显得合理的借口。 凌彻挑起一边唇角,“他这辈子到不了化神了。” 并没有武修敏锐五感的芙黎:“什么?” “没什么。”凌彻走到石桌前,“你又在干嘛呢?” 说完,他便朝着桌上的画纸看去—— 那是用素描画出的一把长、枪,柳叶形的枪头,形如稻穗的枪缨旁标注了“金色”,通体漆黑的枪柄中下段有一块标注为“方形金属装饰,刻木芙蓉”的留白。 凌彻很快就脑补出画稿最终的模样,顿时瞳孔微缩,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这把黑金配色的长、枪,和上一世芙黎送他的剑,如出一辙。 芙黎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自地回答:“这个啊,上次晨课听高安悦提到庚金,就想起我说过要给你做一把全五州最好的枪,这两天刚好有点灵感就先画下来,怎么样?你喜不喜欢?” 凌彻的声音轻得像春风拂面,“你很喜欢黑金配色?” 其实他想问的是为什么时隔一世,从剑换成了枪,但还是这幅令他熟悉的模样。 “不是我喜欢黑金配色,是因为我一想到这是要给你用的,自然而然的就选了这个配色。”芙黎随便舞了几下手就当是在挽枪花,“不是我吹,这色调和你简直绝配,以后你拿着这把枪绝对是全五州最靓的崽!” 刹那间,凌彻想起了三宫主的话—— 【对你来说是历史重演,然而对其他人却是第一次。】 凌彻的目光牢牢地锁着芙黎,他很想问上一世的她做那把剑时是否也是这么想的,他更想问她,上一世他们明明没有交集,那为什么要送他那把剑? 可是这只有他一人重生的世间,再没人能够回答他。 凌彻长长地舒了口气,把胸腔里的郁闷吐了个干净,他牵起唇角,眉眼也染上笑意,“就这么做吧,我很喜欢。” 芙黎看着一脸阳光明媚的凌彻,又想到他刚才抽疯一样的胡言乱语。 芙黎顿时打了个激灵,“还是让少阁主过来给你把把脉吧……” 作者有话说: 凌彻:头痒痒的,果然是长脑子了! 阮明湖:……你倒是往正处长啊! 第33章 爸爸 麻烦 第33章 爸爸 麻烦 时光流转,很快就到了出发东州阮家的日子。 阮娇娇梳回繁复的发髻,换上时兴的淡黄色广袖流仙裙,变回初见时惊为天人的神仙妹妹。 “师妹,凌师弟!”阮娇娇推开院门,边走边喊:“差不多该出发喽!” “来了。”凌彻从正屋走了出来,转身关门。 阮娇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高马尾,一贯的黑色劲装,不同的是他搭了条暗金色的腰带,如同点金之笔一般将他衬得越发腰细腿长。 “咦?凌师弟,你比昨天更高更俊了呢!” 洗心阁试炼后,大家都套在麻袋一样的班服里,高矮胖瘦也就只能瞧个大概,此时换上更适合个人的私服,哪怕只隔了一天,也能一眼看出对方的不同之处。 凌彻正了正本来就很端正的腰带,“芙黎说我适合黑金配色,就买来试试,好像还不错。” 阮娇娇伸出大拇指,“好看!” 阮明洲慢吞吞地走进院子,他也换了一身浅色广袖长袍,然而那微微低垂的脑袋以及始终交叉揣在衣袖里的手…… 似乎并没有换装的必要。 阮明洲看向东厢房紧闭的房门,“芙黎还没好吗?”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平时五人组出街,虽然芙黎不是最积极的那个,但也不至于比阮明洲还磨蹭。 “笃笃……” 阮娇娇边敲门边喊:“师妹!你好了吗?大家都在等你呐!” 无人应答。 凌彻走了过去,才靠近门边就敏锐地捕捉到从门内传出的细微声响。 声如蚊蚋,却让他瞬间如临大敌—— “救命……” “闪开!”凌彻拉开阮娇娇,往后退了一步,继而一脚蹬在门板上。 “哐当……” 门板应声倒下。 “你们等一下!”阮娇娇率先跑了进去,就见衣着完好的芙黎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阮娇娇撸撸衣袖,把芙黎打横抱起放到床上,“你们快进来!” 门外二人连忙奔入室内,只见芙黎脸色苍白,眉眼皱成一团,额前和鬓角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浸湿。 阮明洲拉起她的左手,三指搭脉,都不用再把右手就得出了结论,“她要破境了。” 顷刻间,已是筑基期的凌、娇二人,神情从焦急变作茫然—— 破个筑基而已,要那么大阵仗吗? 阮明洲的脸色却越发凝重,“她似乎没用功法引导,体内的灵气极为紊乱,再这么下去,恐怕……” 阮明洲看向两个伙伴,三十七度的嘴说出了负三十七度的地狱笑话:“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在我们面前炸得到处都是。” 凌、娇“……” 哪怕是深陷痛楚中的芙黎,都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阮娇娇瞪了自家夫君一眼,又拉住芙黎冰凉的手,“师妹,你别紧张,筑基很简单的,我教你……” “你教不了。”最懂修行的凌彻摇了摇头,“每个人引气入体的路径不同,你拿你的行气路线教她,万一错了,她只会……” 炸得更快…… 阮明洲凝重地点头,“我们帮不上忙,只能照着她自己的功法来。” 芙黎:“……” 哦豁…… 芙黎以为伙伴们进来发现她情况不对就一定能救她,没想到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她穿来就是炼气初期,今天之前也没涨过一丢丢的修为,她会个屁的功法? 今早起床后芙黎就察觉到身体不对劲,起初只是胃胀气那样撑得难受,没过一会儿就越来越胀,那种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撕扯拉伸的感觉,不禁让她想到了李斯的结局。 此时的芙黎就像是快要被吹爆的气球,充盈的灵气在灵脉里无头苍蝇般地上蹿下跳,随时都有撑破灵脉爆体而亡的风险,然而刷机三十三次的最强大脑里,不但没有如何破境的知识点,也没有原身引气入体时的回忆。 并且穿书至今,芙黎不是在带教邪修,就是在玩命赚钱,修行仅限于装模作样的打坐,谁能想到她这个修真混子还有破境的一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阮明洲隔一会儿就给芙黎把一次脉,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还越来越差。 “她好像还没开始运气。” 阮明洲的拳头抵在唇边,深思片刻后得出结论:“我知道了,她并不会用功法运气筑基。” !!! 疼得死去活来的芙黎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我那个清汤大老爷啊!终于有人替我发声了! 凌彻茫然:“不会?” 阮娇娇也歪着头。 这不是和吃饭睡觉一样简单的事吗? “嗯,可能和灵脉受损有关系。”阮明洲解释:“尽管受损的灵脉已经痊愈,但可能会在肢体或是意识中留下隐患,芙黎可能还存在记忆缺失的情况……” 话到这里,脑海中忽然有一道灵光划过,随后转瞬即逝,阮明洲眨了眨眼,却怎么也抓不住那道一闪即逝的灵光。 这种感觉似乎之前也有过,却没有抓手,无从想起。 凌彻捏紧拳头,继而又舒展开来,重复几次才撬开了口:“还有一种情况。” 阮明洲了然,“你想说芙黎是嗑、药嗑成修士的?” 五州界内并不缺能提升修为的灵药,北洲还有个因专门炼制出品这种灵药而出名的仁心堂。 嗑、药之风早就刮遍五州,那些没门没路的底层散修,多半都是靠嗑、药才能引气入体开启修行之路。 只不过这种靠走捷径的晋升行为,很是让正经修士不齿与之为伍。 如果不是生死攸关又不得其法,凌彻也不会提起这茬,他也不愿相信芙黎是那种人。 就在凌彻暗自纠结如果芙黎真是靠灵药才引气入体,那他要怎么让竹马青梅绝口不提时,就听到了阮明洲的“天籁之音”—— “她不可能是嗑、药,据我所知,普通人想要引气入体,需要吃二十七颗炼灵丹,然而一颗炼灵丹就要三个灵玉,你们觉得……” 凌彻伸手打断,“别说了,是我想岔了,给她留点面子吧!” 芙黎:“……” 阮娇娇急地跺脚,“你们就别分析过来分析过去了,倒是赶紧想办法救师妹啊!” 芙黎感动得快哭了,关键时候还是要靠girls help girls。 “对了!”阮娇娇从芥子囊中拿出一个木盒,“我有洗心阁试炼赢来的三品灵药,能给她吃吗?” “没用,那是疗伤用的,确实能生死人肉白骨,但疏导不了体内灵气,顶多就是让她炸得慢一点。”阮明洲边说边拿出手机,“我问问陈长老有没有办法。” “别!陈长老毕竟是玄一宫的,我们相信芙黎没嗑、药,别人未必会信。”凌彻看着阮明洲,晃了晃手机,“我已经问了。” 他问的谁,自然不用说。 早在一个月前,但凡通网的地方都普及了手机,这种颠覆传统的创新设备,都不用玲珑阁刻意宣传就供不应求。 玄门三宫的高层大佬更是手机的第一批用户,毕竟阮家人惯会做人情,第一批手机才包装好就派人给玄门三宫的每个大佬送了一个。 片刻后,凌彻就收到了回信—— 【麻烦。】 ?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他又看了一遍刚发出去的信息:【师父,芙黎要破境筑基了,但她似乎不会运气,危在旦夕,您有办法吗?】 凌彻自问这条信息,表达清晰明确,带了称呼,也用了敬语,那与天同寿的老东西绝对看得懂他的意思。 所以“麻烦”是几个意思?总不会是他也没办法吧?那他还当什么三宫主? 然而凌彻不知道的是,在他收到回信时的那一刻,芙黎的脑海里就响起了一道慵懒的男声—— “不想爆体而亡就按本尊说的做。” 芙黎愣了足足五个呼吸,继而吃惊的在心里哇哇大叫:我去!系统?系统爸爸你终于出现了!!! 男声:“……” 芙黎继续哀嚎:爸爸,你知道我等你两年了吗?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爸爸,你声音真好听! “……闭嘴!”男声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凝神,我说你做,内观灵气,先将灵气引入阴窍。” 芙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爸爸,阴窍在哪儿? 一息,两息,三息…… 男声不语,只是一味地叹气。 与此同时,凌彻压下砸手机的冲动,跨到床边就要抱起芙黎,“不等了,我直接带她去乾坤楼!” “等一下!”阮明洲看了眼芙黎起伏逐渐平稳的胸腔,继而伸手搭脉,“她在运气了。” * “如此就是一个完整的大周天,现在你自行运转两次,将灵气凝实化为灵力。” 眼瞧着芙黎乖乖照做并越来越熟练,男声忍不住吐槽:“明明资质还行,偏偏要走野路子,但凡把你动那些歪脑筋的时间用在修行上,洗心阁试炼后就该筑基了。” 芙黎心念一动,刚想说点什么,就听男声不耐烦道:“专心运气,本尊没那么多功夫在这陪你筑基。” 芙黎:…… 一个时辰后。 “现在将灵力全部疏导进下丹田。”已经摸透芙黎的尿性,男声嫌弃地补充:“就是脐下小腹那片区域。” 两刻钟后。 “中宫已成,再按照刚才的方法凝炼三次便可化精,你感觉体内灵力开始自行运转时就可以结束了。”男声虚脱地舒了口气,“真是麻烦!” 芙黎觉得这时候有必要狡辩一下:我也不是很笨嘛! “没说你,是本尊活该自找的!行了本尊忙去了,你自己练。”男声消失了几个呼吸,又道:“听说你们要去阮家?正好,到时候你把筑基的事告知阮思源。” 芙黎:为什么? “别问,如实告知即可。” 芙黎:所以……您不是系统,您是…… “看破莫说破。”男声哼笑,“就当本尊是你爹吧!” 芙黎:…… 作者有话说: 三宫主:徒弟不行,还得我自己来,这不就叫上爹了嘛! 第34章 邪修 结契这么麻 第34章 邪修 结契这么麻 两个时辰后。 芙黎体内的灵气开始自行运转,成功筑基,之前的不适统统消失,她睁开眼,就看到三张从忧转喜的大脸怼在她眼前。 “……” 短视频刷多了的芙黎立马幻视唐僧师徒,生怕他们谁来句“你醒了”…… “师妹,你终于筑基了!”阮娇娇眉眼弯弯,“我们刚才差点被你吓死啦!”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芙黎边说边坐了起来,眸光一转,捕捉到凌彻的视线,“刚才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是你拜托了咱长辈来教我怎么运气筑基,对吗?” 凌彻恍然,“哦,原来他是用传音帮的你。” 说完,凌彻心虚地咽了口唾沫,之前的几个时辰里,迟迟等不到三宫主的回信,凌彻以为那老东西嫌麻烦不肯出手相救,然后……他……隔一阵就写信骂上两句…… 尽管芙黎刚才就猜到了,然而此时被正确答案贴脸暴击,她还是忍不住羞耻地抠紧脚趾—— 根本不知道这世界还能传音入识海的芙黎,此前也没被告知救兵会以怎样的方式闪亮登场,结果就凭着对穿越小说的刻板印象,把脑海里忽然出现的声音错认成系统,并且…… 她!还!管!三!宫!主!叫!爸!爸! “啊!!!” 芙黎尖叫一声,继而躺回床上,拉起被子就把自己蒙头盖住,躺得很安详—— 谁能想到折腾了一天,芙黎没做到生理性死亡,然而社会性死亡却严重超标…… * 是夜,乾坤楼。 执事长老拿着一个塞满书籍的包袱走进了书房,包袱很沉,执事长老一手提着一手托底才拿得动,“三宫主,圣子给您送书来了。” 一袭青衣的男人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眼都不抬地继续翻动着书页。 执事长老疑惑地看去,几秒后就更疑惑了—— 书桌上依旧堆满了书,却都是符道、阵道以及其他体系的修行书籍,就连青衣男人手里拿着,正认真翻阅的那本,书封上都写着《宝箓神符大典》。 反常,简直太反常了! 执事长老压下心中的震惊,把包袱放到书桌的空位上,矜矜业业地转达:“圣子说他今日无意冒犯,这些书是圣子的一番心意,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嗯。” “那……弟子告退。” “嗯……等会儿!”青衣男人放下书,蹙起的眉心里凝结着对知识的渴望,“你知道‘系统’是何物吗?” 执事长老:??? * 由于芙黎忽然破境筑基,大伙儿又待了五天,直到芙黎彻底适应后才踏上了前往东州的云舟。 外观如三桅帆船般的云舟,内部也大同小异,芙黎到船舱里逛了一圈,新鲜感过去后就和伙伴们来到甲板上吹风。 “上次送松年时我忽然想到……”芙黎双手撑在舷墙上,思绪发散,“都有人做出云舟这种大家伙,为什么就没人想过做手机呢?” 凌彻抿了抿唇,上一世的杨长老想过,非但不会还惨遭拒绝…… 阮明洲:“你那手机的原理的确不难理解,可是符修不会把符纹拆解成碎片放到空间里形成区域性的阵法。” 芙黎:“可是阵修会啊!” 点线面的概念,对能创造秘境小世界的阵修来说,简直小儿科。 “你太想当然了。”阮明洲接着说:“你还记得我说过阵修依赖传承吗?万幻宗数代人的口耳相传才形成如今的阵道体系,然而注重师承的体系,弊端也同样明显,就比如咱们宗的玄二宫……” 阮明洲点到为止,懂的都懂。 “哦……” 芙黎拖长了尾音,豁然开朗—— 这就像学英语一样,老师什么口音,教出来的学生也只会是一样的口音,过度依赖传承的结果就是徒弟和师父越来越像,不止是技能,还包括为人以及性格。 一定程度上,师承也是一种思想禁锢。 所以作为阵修大本营的万幻宗,祖师爷就是个发明五苦阵法消费苦难的老登,怎么可能培养出愿意用阵法服务大众的向日葵呢? 最重要的是,高贵的阵修又不用为了赚钱而逼迫自己多才多艺…… “嗯?”芙黎摸着舷墙,脑回路顿时拐了个急弯,问题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可是万幻宗不是做出云舟了吗?” 这也是服务大众且难度系数更高的阵法啊! 阮明洲摇头,“云舟不是万幻宗发明的,咱们生活中见过的阵法都不是万幻宗的,他们的阵法只用在秘境里。” 芙黎眨巴着眼,“那又是谁发明的这些?” 阮明洲:“蓬莱仙宗。” 芙黎睁大眼睛,瞳孔地震,“蓬、蓬莱不是……” 芙黎及时刹车,连忙把“反派”二字就着唾沫咽了回去。 阮明洲了然道:“世人不喜蓬莱是因为他们故步自封,法不外传,弟子也只在南州本地挑选,并且弟子入门后也鲜少外出历练。” 阮娇娇点头如捣蒜,“我也不喜欢蓬莱,我小时候不听话,一竹姑姑就说要把我卖到蓬莱关起来。” “蓬莱的风评确实不好。”阮明洲继续说:“玲珑阁在南州有分号,和蓬莱也有所往来,只是南州分号售卖的东西需要事先向蓬莱执事堂报备,得到准许后才能上架,很是头疼,所以南州分号的管事是玲珑阁告休几率最大的职位。”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么听起来蓬莱仙宗充其量只是个本地招生且封闭式管理的高等学府,似乎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邪恶势力。 然而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让阮家这样奇葩朵朵开的世家,都要给小孩灌输蓬莱很不是东西的认知? 芙黎咬着下唇,塞满华夏历史的最强大脑里,目前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与此同时,凌彻也是瓜田里满头问号的猹—— 上一世他还是少年时,杨长老没把只有医修和阵修两大修行体系的蓬莱放眼里,从来没和凌彻提过蓬莱一句。 后来凌彻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修行天花板,只需平等俯视芸芸众生的他,自然也不会刻意关注某个宗门。 可以说他对蓬莱仙宗的认知仅限于知道有这个宗门,以及上一世在五州大比上遇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手,那人便是蓬莱的弟子。 “原来蓬莱还有这么多说道,我以前都没听说过。”凌彻话锋一转,“可是我看咱长辈的态度,并没有敌视蓬莱的意思,实不相瞒,你们在洗心阁试炼中拿到的三品灵药,就是蓬莱的高阶医修炼制的。” 迎着六道诧异的眼神,凌彻继续推理:“如果蓬莱真是什么邪门歪道,那么世间就不会还在使用蓬莱的产物。” “有道理!” 芙黎眼前一亮,啧,这没被立场带偏的脑子就是好使!凌彻的推理完美契合了闺蜜的观点——能培养出能被闺蜜当做理想型的原文男二的宗门,应该坏不到哪儿去。 “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芙黎大胆开麦:“我猜是蓬莱有特别的,快速的修行功法,可以让弟子事半功倍库库涨修为,所以遭人嫉妒才故意抹黑他们是邪修!” 语毕,三双眼睛就看了过来。 芙黎:“看我干嘛?” 阮娇娇上嘴唇碰下嘴唇,替另外二人道:“你是在说蓬莱还是在说你自己啊?” 芙黎:“……” * 两天后,云舟在东州玲珑阁码头缓缓靠港,一行四人刚下云舟,一眼就看见站在最显眼处的阮明湖。 凌彻下意识地扁着嘴,尽管那天芙黎已经明确告知不会和阮明湖结契,并且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有的是办法让阮明湖到不了化神期,但他还是讨厌阮明湖。 “明湖哥!”阮娇娇张开手臂,扑进阮明湖怀里,“你那么忙,还亲自来接我们呀!” “应该的。”阮明湖轻轻推开阮娇娇,摸了摸她的发顶,又冲着芙黎笑道:“本来松年要同我一起来的,但他临时有事,就只能在家等你们了。” 啧,凌彻翻了个白眼——平时没有烦恼吗?见人就笑? 阮明湖:“走吧,家主他老人家还等着见你们。” 阮明湖自然地走到芙黎身旁,身子微微偏向芙黎,悄声道:“东州玲珑阁的规模是最大的,品类也是最多的,晚上我带你来逛,有好多中州没有的小玩意儿你肯定感兴趣。” 芙黎来了兴趣,“好啊!” 阮明湖加大筹码,“我们还听了你的建议,在一楼做了个专门售卖手机的店铺,等晚上你来看看是不是和你画的一模一样。” 芙黎疯狂点头,“嗯嗯嗯!” 凌彻落在后头,抱手斜睨着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人,继而偏头问身旁的阮明洲,“你家家主早早的就给你和阮娇娇订了亲,就没想过给你堂哥也找个道侣?我看他老大不小的,比你着急多了。” “我和阮娇娇是因为灵根契合才会定下婚约,这跟年纪没关系,而且金丹期至少能活三百岁,你管二十多岁叫老大不小?”阮明洲稍微抬了抬低垂的眉眼,“你似乎不太喜欢阮明湖。” 凌彻大方承认:“确实,我不喜欢他,因为我觉得他想和芙黎结契。” 阮明洲神色淡淡,“哦,结契而已。” “而已?”凌彻眉心拧个疙瘩,“如果阮明湖和芙黎结了契,以后芙黎就要和他同吃同住,晚上还要睡一个屋,那芙黎就没空和我们玩了。” 阮明洲愣住,眉心拧出同款疙瘩,“结契这么麻烦?我顶多只能让阮娇娇抱一下,晚上不可能住一个屋。” 凌彻:“???” * 阮家不愧是修真界第一世家,从一进门就让芙黎直面中式园林那既有钱又有权的压迫感。 阮家庞大复杂的格局,宅园合一,一院一景,将亭、台、楼、阁、泉、石、花、木巧妙结合,不但赏心悦目,还能给外人瞬间留下“第一世家就该是这样”的刻板印象。 阮明湖给众人安排了浮夸的架四马车,很快就来到了家主的思源院。 芙黎下车看着院门外的牌匾,凑到阮娇娇耳边悄声问:“你家取院名都这么……朴素吗?” 她想说的是连名带姓…… 这和在校服上绣名字有什么区别?就为了凸显所有权吗? 然而阮娇娇却点了点头,“对啊,谁的院子就叫谁的名字,夫君的是明洲院,我的是娇娇院呀!” 芙黎:“……” 突然就有种“第一世家也就那样”的错觉…… 思源院分前院和后院,前院的布局和玄三宫的宿舍小院差不多,由正屋和两个厢房组成,只是面积更大。 一行人进了院门,穿过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庭院来到正屋前。 阮明湖让众人稍等,先一步进屋通传。 阮娇娇扯了扯芙黎,“你究竟准备了什么能够震撼太爷爷的东西呀?” 芙黎扬起唇角,“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片刻,阮明湖就折返回来,请众人进屋。 * 正屋,前厅。 一身红袍的阮思源端坐在主位上,他满头银丝,却没蓄须,丰神俊朗如世外高人,事实也的确如此。 “都请坐吧。” 待众人入座后,阮思源身子微微前倾,柔和地打量着芙黎和凌彻,“老夫等你们多时了。” 然而阮思源表现得再怎么慈祥,四人组也不会把这个渡劫期巨巨当普通老头。 哪怕是活泼好动的阮娇娇,此时也像被抠了一半电池的玩具似的闹腾不起来,她只坐了半个椅子,双手安分地放在膝盖上,难得文静地开了口:“太爷爷,我们本来五天前就该到家了,只是出发时芙师妹刚好破境筑基,就耽误了几天。” 芙黎脑海里冒出一排感叹号——神助攻啊! 她还在想要怎么完成三宫主的交代,委婉地和这位不怒自威的巨巨提起筑基的事,没想到才见面就被阮娇娇点了出来! 果然,阮思源顺着话头客气道:“嗯,挺好,我看你们都筑基了,不错,都是好孩子。” 生怕被转移话题的芙黎直接站了起来,冲着阮思源做了个礼,而后便拿腔拿调地演了起来,“让前辈久等实属不该,只是我情况特殊,自我引气入体后就不慎坠崖,导致灵脉受损,深受病痛困扰修为多年不曾提升,这次从炼气初期直接破境筑基,我一时慌了神忘了运气功法,险些爆体而亡,师兄师姐担心我的状况,这才多休整了几天。” 阮娇娇瞳孔震颤——她到底是要震撼太爷爷还是震撼我? 阮明洲瞳孔震颤——她竟然在打太爷爷的主意? 凌彻瞳孔震颤——她为什么要和阮思源介绍自己?她改主意了?也想和阮明湖结契??? 芙黎说完就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三宫主的“如实告知”要怎么个如实法,那她干脆就把穿书后的修行履历从头到尾讲一遍,让魂修巨巨自己琢磨去吧! 芙黎深知能和大佬掰手腕的只有另一个大佬,她听不懂三宫主的意思,但魂修天花板的阮思源一定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 可是芙黎没想到阮思源听完她的这番话后,只是顿了几秒,而后问了阮明湖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们捣鼓的那个手机,七日前卖了多少个?” 阮明湖蹙眉沉思几息才回:“不记得了,不过今早汇总的数字,是十六万个。” “知道了。” 阮思源声音依旧平稳柔和,没人发现他刚才很快地眨了两下眼,“凌小友,让我这几个曾孙带你出去逛逛,我有些话要和芙丫头单独说。” 待正屋的门被缓缓关上,前厅里只剩二人时,阮思源站了起来,疾步走到芙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才到他肩膀的少女,然而发出的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 “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芙黎茫然地眨巴着眼—— 这有什么好震撼的??? 第35章 指点 吓死我了 第35章 指点 吓死我了 芙黎认真回想了下刚才的说辞,嗯……有水分,但不多,继而便点了点头,“真的。” 阮思源再次确认:“你筑基前一直是炼气初期?” 哦……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芙黎点头,“对。” 刹那间,阮思源肩膀一垮,那股符合高阶修士凛然不可犯的气势荡然无存,此时此刻他慈眉善目,看着芙黎的眼神也像普通老人一样慈祥。 “孩子,你坐。” 阮思源引着芙黎坐下,这才毫不讲究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你刚才的话,是有人教你说的吧?” ! 芙黎差点来了个掉凳—— 她自问话题衔接自然,转折毫不生硬,竟然还能被巨巨抓到马脚? 难不成……魂修的最高境界是读心术??? 只消看芙黎那慌张的模样,阮思源便已明了,“别紧张,那位也是好意,你选的道,那位教不了你,当今世上确实也只有老夫能指点一二。” 嗯?所以三宫主是把她当皮球踢了? “咳!”既然话都说开了,芙黎便大胆开麦:“前辈,我刚才的话究竟是哪个字说错了才让您看出破绽?” “全错了。” “……” “你没注意到你说完以后,你那三个朋友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吗?”阮思源笑呵呵地解释:“更何况自我出关以来,明湖经常和我念叨你,以你的脾性……大约是说不出那些话的。” 芙黎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不就是拽文吗?瞧不起谁啊?信不信我当场给你背两首千古名句? 阮思源补充:“如果不是那位特意交代过,我猜你根本不会和我提修为的事,毕竟你从来就没把心思花在修行上。” “……” 魂修真是仗着自己脑子好使就竟说些让人去死的大实话…… 阮思源顺着话头,把话题拉回了正轨,“那你有没有想过,你都没认真修行,为什么还能跨越三个定期直接筑基?” 芙黎眨巴着眼,继而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她这个混子还真的没想过…… “哈哈哈哈……”阮思源爽朗地拍了拍大腿,“你和当年的我简直一模一样,那时我也是心思没用在修行上,长辈们都当我是废物,没成想,有一天却突然从炼气初期直接筑基。” 阮思源敛起笑,只在唇角处留了一丝微妙的弧度,“那一天,是东州玲珑阁卖出一万件灵器的日子。” 芙黎一点就通,“所以我七天前破境,是和手机的销量有关?” “是,也不是。”阮思源话锋一转,“我此次闭关已有数年,你可知为何突然出关?” “……” 你在为难我胖芙! “我卡在渡劫初期已有百年之久,终日不得其法,然而在一个多月前,我感应到了晋升的契机。”阮思源继续说:“我的道从始至终都和玲珑阁有关,所以出关后便让明湖把玲珑阁前阵子发生的事都仔细盘了一遍,那时我就发现,我晋升渡劫中期的契机,就是你们捣鼓的那个手机,孩子,现在你总该明白我和你修的是什么道了吗?” 被阮思源这么一点,芙黎顿时想起入门考核那天,阮明洲的科普—— 【我太爷爷创立玲珑阁,把阮家先祖炼化的灵器售卖给世间修士,又完善玲珑阁体系为修士大开方便之门,期间还不忘多做善事造福五州,此举实为功德证道。】 “功德?” 芙黎讲完后又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准确,毕竟她捣鼓的那些东西又不是免费赠予,可高攀不起“功德”二字。 阮思源:“曾经我也以为证的是功德,可什么是功德?救人一命是功德,造福一方是功德,不求回报也是功德,呵,你不觉得积德行善太难了吗?五州之中,唯有蓬莱还在坚持功德证道。” “啊???”芙黎震惊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蓬莱仙宗修的是功德?” 阮思源:“很奇怪吗?蓬莱只有医修和阵修,不是治病救人就是造福普罗大众,整个宗门从上到下穷得叮当响,全靠我家接济度日,这不是功德是什么?” 芙黎麻了—— 她现在不仅怀疑闺蜜看了个假文包,甚至都觉得她穿进来的这个世界和那假文只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关系。 她实在想不通,这个修真界得多玄幻才会让世人把一个从上到下都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宗门抹黑成反派? 这种反派但凡多来一点,世界就只剩love and peace了。 阮思源自然知晓她在疑惑什么,“你不必深究,蓬莱的名声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坏了,原因无他,五州三千年中再无一人飞升,世间最后一位飞升上界者,便是三千三百年前,蓬莱当时的宗主。” 芙黎恍然,“原来是这样。” 某件事断在某个人身上,确实很容易招来怀疑,更何况是飞升成仙,这种全五州修士为之的奋斗目标?哪怕蓬莱上下修功德,也只会让世人认为他们是伪善。 阮思源蹙眉,不满芙黎转移话题,便敲了敲小几,他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道:“你我的道,是声望。” 声望是什么? 是信仰,是认同感,是众生之力。 是修士有任何需求第一时间就会想到玲珑阁。 是改造后的信号基站能让手机实现即时通信,抹除信息差后修士不再错过重要信息,就能立刻支援发信人,表达心意亦或是第一时间骂到对方等等。 就像国民认可度一样——修士越是发自内心认同手机带来的方便,就越能为其累积声望。 “所以不是销量,是手机用户的认可度达到一定程度,我就能提升修为?”芙黎似懂非懂地抓抓头,“可是这个逻辑说不通啊,手机都是玲珑阁在卖,累积的也只会是玲珑阁的声望,前辈您作为玲珑阁创始人,涨修为是应该的,但我只是躲在幕后画图,都没几个人知道手机是我做的啊!” “你不是要求在每个手机背面都刻上一朵足以代表你的木芙蓉花吗?另外……你和明湖签过契约,能分到手机的两成利润。”阮思源笑着摇头,“孩子,赚钱从不可耻,财富,也是一种累积声望的方式。” !!! 醍醐灌顶! 这好比版权意识,歌迷可以只认识原唱歌手,但整首歌有词曲作者和制作团队,歌手靠一首歌红遍大江南北时,幕后的创作团队也能凭借那首歌得到应有的报酬和认可。 想通其中关窍后,芙黎咧着嘴傻笑,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当时在给岳灵补剑时,灵机一动想到在铸剑人名讳处夹带私货,才藏进去的木芙蓉花,此时此刻还真成了让她扬名立万的商标。 芙黎不禁感慨,岳灵不愧是原文女主,只是蹭一蹭就给芙黎带来了好运。 阮思源神色一肃,提醒道:“声望一道既易也难,常人很容易就能得到一些人的认同,然而只有不断创造出像手机这样能让大多数人认可的新奇物品,才能源源不断的地累积声望助你晋升,当然,倘若今后某一天坚持不下去了,也可以像老夫一样,回过头来认真修一修原先的道。” 就像玲珑阁,一开始只是一间专门售卖阮家灵器的店铺,在阮思源不断改革创新中才一步步变成如今在五州界遍地开花,能满足修士各种需要的城市综合体。 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忽然觉得身上的担子变重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夏人,芙黎比阮思源更明白企业累积声望的难度,在原世界,多得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的兴衰故事。 毕竟声望的内核,是民心所向。 “我知道了。”芙黎恭恭敬敬弯腰,给阮思源做礼,“多谢前辈指点。” “不过是惺惺相惜罢了。”阮思源虚扶一把,“你该感谢的是那位,实不相瞒,我邀你前来的确是存了些歪心思,倘若没有那位的提点,你恐怕这辈子都走不出我家了。” 芙黎身子一僵,脊背发凉,直到此刻她才惊觉,她一直都在用华夏人的思维,想当然的在修真界里混日子—— 是啊,她一个无权无势的低阶修士,凭什么能得到魂修体系执牛耳者的邀请?就因为她是竹马青梅的朋友?还是她做出了五州版手机? 不,阮思源刚才已经给了她答案,仅仅只是因为她对玲珑阁,对阮思源有利可图。 芙黎以为她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然而这颗大树是生长在修为至上,视菜鸡为蝼蚁,低阶修士连生命都没有保障的修真界。 芙黎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此时的她和那些被威逼利诱到缅某园区的受害者共情了。 “你慌什么?”阮思源把小几拍地“啪啪”响,“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还能把你怎么样?不过是想认你做义女,将你留在阮家为我所用罢了。” 芙黎愣了几个呼吸,而后像吃了什么脏东西似地皱着脸,“您……认我做义女?那……我就是阮明洲他们的……姑奶奶???”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不都说了是之前的想法吗?”阮思源瞪她一眼,“那时我又不知晓你我是同道之人,现在我改主意了!” 芙黎:“……” 阮思源:“不得不承认你比我开窍得早,也比那时的我幸运——有我给你领路,往后你便能少走一些弯路。所以你不该被困于一隅,你得去走遍五州,去发现五州的不足之处,才能做出比手机更能造福世人的物件。” 芙黎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么一来,我吃肉的时候您也能跟着喝口汤。” 阮思源伸手打了下芙黎的后脑勺,“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不过你说得对……” “……稍后我会让明湖和你签一份契约,今后你做的所有东西,都要通过玲珑阁售卖,公平起见,我会和你五五分成,另外你所有的研制花销都由玲珑阁买单,如何?” 芙黎揉着后脑勺,委屈道:“我有得选吗?” 以前她只是觉得小作坊没有和玲珑阁硬刚的底气,现在她才惊觉——在修真界,程序员不但不能和老板叫板,甚至都没有辞职的退路。 然而话说回来,芙黎做手机的初衷只是为了赚钱,证什么道,怎么证道,直到现在也没纳入她的人生清单里,所以只要阮思源别仗着修为高就为所欲为,她还是挺愿意抱紧玲珑阁的大腿的,毕竟五州界中没有第二个像玲珑阁这般的商业巨鳄。 “另外我还要您答应我三件事!”芙黎想到了神灯梗,“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就当您欠我三个愿望,放心,绝对是合理合规,并且在您能力范围内的事!” 是的,经此一役她已经不能百分百的信任玲珑阁了,是得给自己争取一些保障和退路。 阮思源爽快应下,而后话锋一转:“那位如此帮你,你莫不就是传闻中那个,引荐人是他的玄三宫弟子?” “不是。” 芙黎扁着嘴,巨巨也这么八卦吗? 芙黎有理有据地反问:“我辈玄三宫弟子都是三宫主的真传弟子,平时放任不管就算了,危难之际有这待遇很奇怪吗?” “非常奇怪。”阮思源哼笑,“据我所知,数万年来,那位从未插手过世间之事,哪怕是当初蓬莱被千夫所指,蓬莱的所有高阶修士跪于乾坤楼请求那位为其主持公道,那位也是避而不见,更何况只是你……嗯……一个好孩子的死活?” !!! 芙黎压下心中的震惊,她既不想出卖朋友,又不愿陷入自证陷阱,便壮着胆子地挤出两个字—— “您猜?” “哈哈哈哈哈……”阮思源不怒反笑,“你这丫头确实对老夫脾气,要不再考虑考虑做我义女吧?” “别别别!我以后还得和您曾孙做朋友呢!”芙黎连忙起身,“您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出去了!” 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棒棒了,一秒钟都不想多待,生怕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魂修巨巨又改主意。 阮思源点头,“去吧,顺便让明湖进来。” * 门外。 四人见芙黎出来便迎了上去,但碍于房门没关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神色各异地打量着她。 芙黎淡定地让阮明湖进屋,淡定地目送着后者跨进门槛转身关上房门,而后—— 强打起的精气神瞬间消失,膝盖一软…… 好在凌彻眼疾手快,连忙扶起她,“这是怎么了?阮思源欺负你了?” 芙黎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看清是谁后顿时放下所有的防备,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顺手搂紧他的腰,委屈地放声大哭:“凌彻!吓死我了!呜呜呜……你说的对,魂修都不是什么好人!我再也不和魂修打交道啦!” 霎时间,凌彻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他忘了呼吸,耳朵也像蒙了一层膜,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屋内。 阮思源和阮明湖面面相觑。 阮明湖尴尬道:“要不要告诉他们,只有屋里才有隔音阵法?” 言下之意是……外面的死动静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不用。”阮思源缓了缓,继而直截了当道:“你是不是钟意芙黎?” 阮明湖愣住,几秒后便大方承认:“是有些好感。” 让阮明湖没想到的是,一向开明且看重他的阮思源却一口否定:“趁早断了念想吧。” ? 阮明湖正想再为自己争取争取,就听阮思源补刀—— “你配不上她。” “……” 作者有话说: 凌彻:嘻嘻阮明湖:不嘻嘻 第36章 渣男 这似曾相识 第36章 渣男 这似曾相识 芙黎就像从鬼屋逃出生天的玩家,当出门看到替她搬来救兵的凌彻时,那些在屋里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立马就找到宣泄口。 然而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片刻芙黎就收住了眼泪,大脑恢复正常转动,她便立时松开了环在凌彻腰上的手。 然而看着她在凌彻胸前留下的那小片水渍,芙黎还是尴尬地抠紧脚趾,“不好意思,一时没绷住……” 好在只有她一人觉得尴尬。 阮娇娇把芙黎拽了过来,一边上下打量着她一边担忧道:“你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难不成太爷爷他……真欺负你啦?”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芙黎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哀怨地看着阮娇娇,“只是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说‘阮家谁谁谁可好了’这种鬼话了!” 阮明洲也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太爷爷应该不会再见我们,先去一竹姑姑那找松年吧。” 阮娇娇:“好呀,我都半年没见到松师弟了,还怪想他的!” 芙黎:“走!” 此时此刻,被众人遗忘的凌彻,才慢慢放下早已举得发酸的双手…… * 阮一竹的院子离得不远,四人没再乘坐马车,而是步行前往。 一路上,芙黎简单扼要的和伙伴们说了屋里发生的事,“你们不知道,他说到本来打算把我困在阮家的时候,我心脏都停跳了!” “抱歉。”阮明洲认真道:“我一直以为太爷爷修的是功德,没想到你们还有这层渊源……总之,是我的疏忽。” 话说开后,芙黎的情绪也彻底发泄完了,她摆了摆手,客观道:“这事怎么着也怪不着你,还好阮老前辈通情达理,但凡遇到个偏执老登,那我就真见不到你们了。” 阮娇娇叉腰,嘟嘴,挽尊:“所以太爷爷还是挺好的嘛!” 阮明洲:“他的好是有前提的。” 说完,芙、洲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落在身后的凌彻—— 他究竟和三宫主有什么样的因果关联,才能让那位不问世事的大存在插手这种宛如鸡毛蒜皮的小事? 依然还处在怔愣中的凌彻感受到有目光看来,他眨眨眼,下意识地朝芙黎看去,对上视线后又立马偏过头,冲着阮明洲缓缓打出问号,“嗯?” 阮娇娇替两个伙伴问:“你和三宫主究竟是什么关系?” “?” 此时的凌彻就像是翻开话本就只看最后一页的读者,完全不知道刚才伙伴们都说了啥,话题又是怎么拐到他身上的…… 好在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只是不好回答,“现在还不太方便告诉你们。” 嗯……毕竟这里不是乾坤楼,说出来就怕被天道当场抹杀。 忽然,阮娇娇冒出了个可怕的念头,吓得她瞪大了杏眼,“你……该不会是三宫主的私生子吧?” 凌彻:“……” “芙黎!师姐!你们终于来了!” 少年清朗的嗓音传来,众人顺着声源看去—— 阔别半年的松年朝着他们快步跑来,他比原来高了一些,也清减了不少,印象中那头蓬松的自然卷此时此刻越发毛躁,远远看去还以为他烫了个爆炸头。 少年来到众人面前,眉眼间满是笑意,只是那乌漆嘛黑的黑眼圈和凹陷下去的双颊…… 纵使是小嘴抹了蜜的阮娇娇也只能紧抿着唇,实在夸不出一个好词。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不是让你该吃吃该睡睡吗?怎么搞成这样了?” 松年却只是挺了挺脊背,“我筑基了!” 芙黎心疼多于开心,只好勉为其难地拍了拍手,“你好棒棒哦!” 最懂修行的凌彻很清楚,松年资质普通,他得付出多少才能在半年内筑基,凌彻一手搭在松年的肩上,“辛苦你了。” 阮明洲:“待会儿去吃顿好的。” 阮娇娇:“那我们去和一竹姑姑打个招呼就去吃饭!” “等一下!”松年张开双臂拦住了阮娇娇,支支吾吾道:“姑姑她……现在不方便见你们。” 可是孱弱的器修又怎么挡得住阮娇娇呢? “嗐!我们又不是外人!”阮娇娇抓小鸡仔似地一把拉开松年,朝着不远处的一竹院边跑边喊:“一竹姑姑,你的贴心小棉袄回来……” 就在阮娇娇即将跑到一竹院时,院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一秒后便从院子里飞出两个芥子囊落到地上,继而传来女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滚!统统给姑奶奶麻溜地滚!” 松年小声蛐蛐:“都说了现在不方便见人嘛!” 芙黎看着从院门里灰溜溜跑出来的一男一女,以及叉着腰站在门口气场全开的女人,芙黎扯了扯松年的衣袖,眼里全是对八卦的渴望,“老弟,这咋回事?” 松年肩膀一沉,“唉……” 叉腰站在门口的女人就是阮一竹,炼虚期的器修大佬,同时也是将阮娇娇带离善堂的好心人。 两年前,阮娇娇离家拜入玄门三宫,没了乐子的阮一竹很不适应,便离开阮家四处游历,途径西州玲珑阁时遇到了令阮一竹芳心大动的男人——方渊,也就是此时被扫地出门的男人。 方渊是西州玲珑阁阮氏的伙计,二人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西州玲珑阁的阮氏,当时方渊正在给顾客讲解由阮一竹炼制的灵器。 他讲得头头是道,把阮一竹炼制那灵器时的想法剖析得明明白白,甚至讲到某些设计巧思的时候,还让阮一竹产生了“原来我是这么想”的错觉。 那一刻,阮一竹便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她自己更懂她。 后来的几天,阮一竹总能在西州玲珑阁里见到方渊—— 他扶老人家上楼。 他帮小孩子提灯。 他总是用心中的那一腔热血,积极对待着生活中的人事物。 没过多久,阮一竹便邀方渊一同吃饭,逛街,小酌,见山,看海,从日出江花红胜火,待到满船清梦压星河。 如此相处一个月后,两百多岁的阮一竹头一次对炼器之外的事来了兴趣,她想了解方渊,想听他不加掩饰地赞赏自己,想之后的每一天都有他的陪伴。 松年叹息一声,“后来一竹姑姑就把方渊带回了阮家。” 凌彻抱手斜睨着方渊,“不过是区区筑基中期,哪一点值得炼虚巅峰的阮一竹喜欢?” 松年不屑道:“方渊刚到阮家那会儿,才是炼气中期,是一竹姑姑买药给他嗑上来的。” “你们别搞修为崇拜那一套啊!”芙黎瞪了凌彻一眼,继而又问松年,“你才来阮家半年,为啥知道的那么清楚?” 松年笑嘻嘻地摸出把瓜子捧在手心,“我和一竹院的人都挺熟的。” “……” 好嘛,聊八卦的时候没人能拒绝一把瓜子是吧? 芙黎撇着嘴,总觉得这个爱情故事熟熟的,“那现在又在演哪一出啊?” 松年指着方渊身边的女人,“那女的刚才找上门,说怀了方渊的孩子,要一竹姑姑给个说法。” 啊…… 芙黎神色舒展,怪不得这个故事听起来熟熟的,可不就是渣男的惯用套路吗? 那方渊也挺有手段的,一个月就把炼虚境大佬拐到手,啧……渣男果真就像垃圾食品,不健康,但刚吃的时候又很香。 “阿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渊捡起芥子囊塞进怀里,朝着阮一竹走去,“我们回屋说好不好?我慢慢和你解释。” 并不知晓前因后果的阮娇娇看着这个陌生男人想拉她姑姑的手,立马推了方渊一把,挡在阮一竹面前,横眉冷对,“你谁啊?” 方渊看着环佩叮当,容貌惊为天人的阮娇娇,顿时愣在当场。 阮娇娇被方渊那肮脏的眼神看得柳眉倒竖,“问你话呢,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姑姑院子前撒泼耍赖?” “方渊那人心眼特别小,又牙尖嘴利的。”松年把手里的瓜子倒给芙黎,“我过去盯着点,免得师姐和姑姑吃亏。” 阮明洲想都没想地跟着松年快步走去。 芙黎看了凌彻一眼,然而后者却在她看过来时就避开了视线,继而便一溜烟地追上了松、洲二人。 芙黎:“……” 这小子又在抽什么风? * 方渊再回神时,就见天人之姿的少女身旁又站了三个相貌出众的少年。 方渊藏起龌龊的心思,温柔地看着阮娇娇,“你便是娇娇吧?阿竹经常与我提起你……” 阮娇娇不耐烦地打断:“姑奶奶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算了,姑奶奶懒得和你浪费时间,来人!” 一竹院里的女修齐齐应“在。” 阮娇娇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方渊,“乱棍打出门去!” “是!”女修一拥而上。 “阿竹!” 方渊眼里的狠厉一闪而过,焦急道:“你忍心看她这么对我吗?你总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与此同时,阮明湖在院墙边看到了独自一人的芙黎,“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 “我总归是外人嘛!凑热闹也得有分寸不是?” 本来是两个人的,但突然疯了一个…… 芙黎摊开捧着瓜子的手,“吃吗?” 阮明湖轻笑,她还真当个热闹看啊? “且慢!”阮一竹走到阮娇娇身边,一手搂着后者的肩,冲方渊道:“你要解释是吧?现在娇娇,少阁主和总管事都来了,你就当着他们的面,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凌彻被某个敏感词触动,下一秒就全场搜索起来,当看到那个讨厌的人就站在芙黎身边时,凌彻下意识地捏紧了拳,然而再次和芙黎的目光撞上,他又不争气地别过脸…… 闻言,方渊吞了口唾沫,他着实没想到这几个少年的来头那么大。 思索几息,方渊才开了口,“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和柳儿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在方渊战术性停顿的时候,芙黎边嗑瓜子边问:“你猜他会编什么借口?” 阮明湖:“借口?你这么早就认定方渊有错了?” “这不明摆着是渣男软饭硬吃还出轨的戏码吗?”芙黎拿出帕子用来包住瓜子皮,“我就好奇这孩子都有了,他哪里还有脸说没做过对不起你们姑姑的事?” 下一秒,方渊就给出了答案—— “柳儿只是个普通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感而有孕来的。” “咳咳咳……” 芙黎差点被瓜子仁呛死。 感而有孕,芙黎上一次听说还是在华夏的神话故事里—— 华胥踩踏雷泽中的大脚印,感而有孕生下伏羲。 附宝见闪电环绕北斗七星,感而有孕生下黄帝。 简狄吞玄鸟蛋,感而有孕生下商朝始祖契。 …… 能被感而有孕生下来的都是三皇五帝那样神话级的大人物,芙黎是真想问问方渊他那靠嗑、药才嗑到筑基的身体里,究竟有哪一点了不起的基因,值得被感而有孕地遗传下去? 然而在前排撑场面的群众都是十七八岁的修真少年,这时候都被方渊的话唬得一愣,就连两百多岁的阮一竹也蹙起疑惑的眉头。 此时那个名叫“柳儿”的女人连忙附和,“对,我的确是感而有孕,五个月前方真人来我家买过花,当时我就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后来就……” 芙黎顿时就认可了凌彻的修为崇拜—— 五州界中能被普通人称为“真人”的都得是元婴期及以上的修士,方渊区区筑基中期,他何德何能? 方渊趁着少年们发愣的空挡,一个箭步跑到阮一竹面前,拉起她的手,柔声道:“你知道我不是自行修到筑基的,灵力有时很难自控,这才阴差阳错的有了这种事,柳儿今日寻来,只不过是想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听不下去了。” 芙黎把瓜子和手帕尽数塞到阮明湖手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而后便仰起头,冲着阮明湖甜腻腻地大声道:“明湖哥哥……” 阮明湖:“……” 突然有一种“她要搞事”的预感。 人群中,阮明洲绷着的板砖脸上出现了裂痕—— 这似曾相识的死动静…… 当众人都看过来时,芙黎才继续夹:“我不太明白,这女子究竟是要感应到方真人的什么气息才会有孕啊?” 全场鸦雀无声。 阮明湖那张白皙的俊脸顿时染上了一抹薄红。 然而芙黎还在夹生夹死地重拳出击:“另外方真人说他难以自控灵力,众所周知,灵气一旦被修士吸纳为个人灵力,就只会储存在中宫和灵脉里,哪怕是难以自控也只会在体内紊乱而已,那……明湖哥哥,方真人的灵力又是怎么溢出,并且还能被普通人感而有孕的呢?” “……”一时间很难面对自己名字的阮明湖抬手扶额,“一竹姑姑,还有必要让他们闹下去吗?” 阮一竹好歹和方渊同居两年,怎么会听不懂?只是她生在修真世家,从来没接触过普通人,才会被“感而有孕”这种玄之又玄的借口所蒙骗。 此时阮一竹俏脸通红,嫌弃地抽回手,在衣裙上擦了又擦,而后她一脚踢在方渊小腹上。 前排围观亲眼看到阮一竹踹哪儿的三个少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 方渊顿时被踹翻倒地,痛苦地捂着某处,然而阮一竹又扑了过来,不解气地拳打脚踢,“娘了个福生无量!你这个不当人子的狗东西,当姑奶奶是傻子是吧?搞大别人肚子还想让姑奶奶给你们养孩子?阿呸!娇娇,过来帮姑姑打死他!” 阮娇娇:“好的姑姑!” 芙黎重新从阮明湖手里接过瓜子和手帕,在方渊哀嚎不止的bgm里,边嗑瓜子边看真人版手撕渣男。 阮明湖探究地看着深藏功与名的芙黎,意有所指地问:“一直以来,你什么都知道,对吗?” “咔嚓……” 捏着瓜子的手顿住,芙黎仰起头对上阮明湖的视线,弯起唇角,“你猜?” 作者有话说: 松年:我回来啦! 第37章 礼物 夸芙黎厉害 第37章 礼物 夸芙黎厉害 半刻钟后。 阮明洲拉开火力全开的阮娇娇,拉起方渊的左手,三指搭脉,继而给出专业意见:“中宫尽毁,灵脉多处损伤,不及时医治的话,一个月后修为散尽和普通人无异。” 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方渊挣扎地抬起手,死死抓住阮明洲的衣摆,“你是医修对吧?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阮明洲实话实说:“我救不了,你这个程度的灵脉损伤,只有蓬莱仙宗的高阶医修能治。” 阮明洲把衣摆从方渊手里拽了出来,皱眉看着那处并没有灰尘的褶皱,他本想拿帕子擦,继而作罢——算了,脏成这样待会儿换下直接扔了吧。 “阮一竹!”方渊一拳捶在地上,愤怒地嘶吼:“你摸着良心说,今日搞成这样,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真的不能现在就把他拉走吗?” 阮明湖从她手里拿了颗瓜子,“都演到这了,就让他演完吧。” “行吧。” 芙黎耸耸肩,兴趣缺缺,她是真的欣赏不来受害者有罪论。 方渊艰难地爬了起来,坐在地上,“这两年我任劳任怨地伺候着你,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迟迟不肯和我结契,天天就知道炼器,我得哄着求着你才肯给我一个眼神,阮一竹,我是个男人,不是你养的狗!” “哈哈哈哈……可笑!你当真以为我是那种随你哄骗的傻子吗?”阮一竹自嘲地笑,眼里闪动着泪光,“对,我确实没脑子,那时候还真就被你那些小伎俩给骗了,可是你别忘了,我家,有的是聪明人!” 哦…… 芙黎回想起刚才阮明湖并没有听到松年的科普,却一副对一竹院的热闹了如指掌的模样,“你们早就知道了?” “以前提点过一竹姑姑,方渊不是良配。”阮明湖叹息,“至于今天这事,也是在那女人找上门才知道的。” 毕竟这半年里,他一门心思地扑在手机事业上,哪怕是和芙黎的书信往来都很少再夹带私货,完全没时间去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烂人。 阮一竹用指腹狠狠地揩掉眼泪,“两年啊!两年我都玩过来了,怎么今天被耍的人换成你,就玩不起了呢?” “不,不是的……”方渊手脚并用地往阮一竹脚边爬去,“阿竹,他们才是骗子,他们是嫌我配不上你才那么说的,阿竹,你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眼瞧着方渊就要够到阮一竹的腿,松年顿时拉开阮一竹,在方渊胳膊上又狠狠踹了一脚,“之前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才对你客客气气的,实不相瞒,我忍你这个烂人很久了!” 方渊像垃圾一样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阿竹,你忍心看着这些小辈如此欺我辱我吗?忍心看着我一个月后变成修为尽毁的废人吗?” 一直被众人遗忘的柳儿身子一晃,“废人……” 是啊,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眼里,她这样毫无仙缘的普通人,可不就是废人吗? “方渊,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不明白?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早在一年多前,总管事就把你查得一清二楚,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攀上阮家一飞冲天吗?那我就如你所愿,白养了你两年,你捞的好处够多了,但凡长了心的都该知足了吧?呵,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阮一竹疲惫道:“你不是想给你那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家吗?我成全你,来人,把方渊和这个女人送回西州,就让他们一家三口自生自灭吧!” “是!” 大幕落下,芙黎的瓜子也刚好嗑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一个小厮走了过来,在阮明湖耳边低语几句。 “我得走了。”阮明湖笑看着芙黎,“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 怎么又绕回来了? 这大庭广众的,让她怎么开得了口? “你们魂修不是很聪明吗?你先猜猜呗!” “好。”阮明湖笑,“那我先走了。” “唉?等一下!”芙黎叫住了他,而后把包着瓜子皮的手帕递了过去,“麻烦帮我扔一下。” 嗯……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能扔哪儿…… “师妹!”阮娇娇朝着芙黎挥手,“你快过来!” “麻烦你了,感谢感谢!”芙黎朝着阮明湖挥挥手,转身朝着人堆里跑去。 阮明湖:“……” * “你就是芙黎?”阮一竹看了看转身离开的阮明湖,朝着面前的芙黎了然道:“刚才的话是明湖教你那样说的吧?” 芙黎愣了一瞬,继而学着阮娇娇,冲着阮一竹甜甜地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总管事,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姑姑亲手把锅扣你脑袋上的! “明湖也真是的,怎么教小姑娘说那种话!”阮一竹揉了揉芙黎的脑袋,“难为你了,不过也谢谢你及时提醒,来,跟我进屋,我送你一件礼物。” 而后,阮一竹一手牵一个小姑娘,高高兴兴地进了院子。 阮娇娇:“姑姑,你不难过吗?” “我难过个屁!”阮一竹翻个白眼,“姑奶奶早就想开了,男人哪里有炼器好玩?” “可姑姑你刚才都哭了呢!” “那是沙子里进眼睛了!” 芙黎:“……” 唉…… 院门外。 三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松年抓抓头,“芙黎刚才说的那些,你们听明白了吗?” 凌彻顿时眼前一亮,找到知音了,“你也听不懂?” “那些话不是阮明湖教她的。”阮明洲抬起头,眼里有了光彩,“芙黎是用双修之法的原理暗示一竹姑姑那二人有染并不是什么感而有孕,男女双修乃阴阳互补之法,男女先天精炁本就互为修炼根基,通过双修之法完成坎离交合,取坎填离,借异性调和阴阳,从而达到互补互惠,精进双方修为……” “……这是医典《悟真篇》第三十五页的内容,阮明湖区区魂修不可能看过医典,然而芙黎去年和我借过这本书带进洗心阁试炼,想不到她竟然理解得比我还透彻!” 松年眨巴着眼,“叽里咕噜说啥呢?为什么听少阁主说完我更迷糊了?” 凌彻眨巴着眼,“我也是,不过夸芙黎厉害就对了!” * 一竹院,前厅。 五人组随意落座。 阮娇娇身子往芙黎那边歪着,“我姑姑可大方了……” “打住!”芙黎捂住耳朵,“我再也不信了!” “哼!”阮娇娇撅着嘴,“你怕什么?我姑姑是木灵根的器修,和她相处不费脑子的!” “啊……”芙黎把尾音拖得老长。 阮娇娇冲她眨了眨眼,“嘘!” 是啊,她四岁就来阮家了,其他人确实对她都挺好的,但只有和阮一竹相处才是最自在的。 片刻过后,阮一竹从后院返回,手里捧着一个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方形木盒。 木盒就像华夏的抽奖箱,没有盒盖,只在顶部留了一个圆形的孔洞——这便是比芥子囊还能装的芥子库房。 阮一竹心念一动,芥子库房的孔洞便慢慢扩大,一颗乒乓球那么大的冰珠便从孔洞里飘了出来,落进阮一竹摊开的手心里。 蔚蓝的冰珠质地澄澈,散发着令人惊心动魄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看过《五州天材地宝大全》的芙黎瞪大了眼,惊呼:“癸凝!” 癸乃天干中的阴水,天材癸凝便是阴水凝结后的产物,别看只有小小一颗,那里面装着却是万万年前的一片大泽。 阮一竹眉梢一挑,“行家啊!” 芙黎抠抠脸,说出了她这个老品种学渣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话,“只是闲着没事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这是我金丹期时在秘境中得到的,癸凝虽是天材,但我至今也不知道能用癸凝做什么。”阮一竹看向芙黎,“你小小年纪就能做出手机,娇娇也常和我说你鬼点子特别多,那我想拜托你,帮我研究研究癸凝究竟有什么用。” 芙黎惊讶:“您说的礼物就是癸凝?您要把它……送给我?” 开玩笑的吧?这可是天材!哪怕是没用的天材,也能被高阶修士抢得死去活来! 更何况癸凝又不是真的没用,只是暂时没有癸凝用途的相关记载罢了。 “当然要送给你啦!不然你怎么研究?”阮一竹一边在腰间的芥子囊里拿东西,一边道:“随你怎么用,哪怕用完了也没关系。” 芙黎就像被千万大奖砸晕的幸运儿,她咧着嘴,双手在衣袍上擦了又擦,继而颤巍巍地捧起手,虔诚地迎接着癸凝的到来。 阮娇娇说的没错,她姑姑是真大方啊! 阮一竹:“等一下……” 芙黎:“?” 只见阮一竹从芥子囊里拿出如头发丝一般粗细,绣花针那么长的滴管,以及一颗和装着癸凝的冰珠一模一样,却只有石榴籽那么大的迷你冰珠。 阮一竹心念一动,冰珠顶部便露出一个极小的孔洞,她小心翼翼地把头发丝粗细的滴管刺了进去,抽取癸凝。 “拿着。” 阮一竹把迷你冰珠递给芙黎,而后刺入滴管。 “嘀嗒……” 是芙黎脑补的声音…… 她看着手心里的那颗“石榴籽”,里面的癸凝连“石榴籽”的底部都盖不住。 芙黎:“……” 这位大方的姑姑,咱就是说,滴血认亲都比这个滴得多…… “拿去好好研究吧!”阮一竹把东西收好,又从芥子囊里拿出个包袱,“还有见面礼,你们一人一个。” “什么呀?” 阮娇娇连忙接了过来,打开—— 五个刻着木芙蓉花的木盒,是专门用来装手机的盒子,这个她熟,芙黎说过这叫“手机专用外包装”。 阮娇娇都没打开盒盖就失望道:“怎么是手机啊?我们都有啦!” 目前五州界的手机都是统一款式,统一功能,而且都是用个人灵力激活使用,并不存在双卡双待搞大小号,的确没必要再来一个。 阮一竹气得跺脚,“姑奶奶特意给你们做的,看了再说!” 阮娇娇缩了缩脖子,乖乖打开了盒盖—— 木盒里不出意外的还是手机。 “咦?” 芙黎拿起手机,就看到背面的石材是粉色的。 阮一竹扬起下巴,“这五个颜色都不一样,你们自己挑。” 五人组凑到木盒边,陆续翻转手机,背面朝上,依次是粉,红,蓝,绿,白五种颜色。 芙黎欣喜地看着阮一竹,“前辈,这是您想到的创意?” 讲道理,这种在原世界烂大街的商品色号,放到连手机都没有的五州界,确实当得起“创意”二字。 不愧是炼虚境的器修,芙黎本打算在第二代手机里加入的卖点,这时候就被阮一竹抢先做好了。 然而阮一竹却摇了摇头,“是明湖提出来的,他让我试着做做看,可行的话明年做新款手机时就做好几种颜色,这样就算你没能改进出新功能,那么颜色就是新手机的卖点。” 芙黎抿唇。 不得不说,阮明湖的确是天生的企业家,半年前他都不知手机是何物,现如今初代手机都还供不应求,他就开始计划着第二代了。 “我要粉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姑姑专门给我做的。”阮娇娇爱不释手地拿着粉色手机,“夫君,你要哪个?” 阮明洲:“白的。” 等竹马青梅挑完后,松年才拿起绿色的,“那我要这个,我刚好是木灵根。” 凌彻低头看着剩下的红、蓝两个颜色,头也不抬地问:“芙、芙黎你要哪个?” 芙黎懒得搭理这个别扭少年,直接拿起红色那个,仔细看了一眼又皱起眉—— 阮一竹只是将石材染了颜色,这么一来石材上雕刻着的木芙蓉花也变成了同色系,既不高级又不显眼,反而比原来还土,着实入不了芙黎的眼。 “前辈。”芙黎指着红色的石材,“您做这个颜色难不难?” 芙黎之前确实没见过颜料和染料,是因为五州界大部分的生活用品,包括衣物都是靠器修炼制,然而芙黎认识的器修有且仅有松年。 他炼制的东西,原材料是什么颜色,成品就是什么颜色,的确是个非常务实的穷鬼器修。 “阮氏就有现成的颜料卖啊!” 阮一竹从芥子库房里套娃似地拿出一个芥子囊,抹除上面的灵力烙印,递给芙黎,“这里面都是颜料,拿去用吧。” 芙黎随便一抓,拿出一黄一红的两个小瓷罐,打开的瞬间,芙黎红了眼圈—— 瓷罐里的膏体颜料,不论是质地还是光泽度,和她在原世界从小用到大的油画颜料别无二致! 芙黎吸了吸鼻子,“松哥!” 而后她又哀怨地看着松年,这小子但凡富裕一点,她可能早就画上油画了…… 松年伸过脑袋,“干嘛?” 芙黎掏出纸笔,边画边说:“帮我做几样东西。” 芙黎画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画出了她惯用的刷子和刮刀的模样,并标注了用料和尺寸。 她把画纸递给松年,“多久能做好?” 然而画纸却被阮一竹抽走,“哎呀!果然和松年说得一样,看过你的画就能照着炼器,唔……很简单嘛,我帮你炼!” * 半刻钟后,阮一竹就把新鲜出炉的刷子和刮刀递给了芙黎。 芙黎擦了擦激动的眼泪,对于美术生来说,这些不仅是作画的工具,还是儿时的玩具,此时此刻,说句“他乡遇故知”也不为过。 在阮一竹炼器的时候,五人组已经搬来了长桌,芙黎把颜料全部拿了出来,按照颜色深浅排列整齐,另外在她面前还摆着一摞白色的空盘子。 阮一竹疑惑道:“她这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阮娇娇话锋一转,“不过只要师妹做出令人费解的举动,我们就可以开始期待了。” 芙黎拿起一把刮刀,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 她穿书至今,掺和过医道和器道,研究过符道和阵道,甚至还学着魂修动过脑筋。 她都快忘了,她其实只是个美术生。 一个,绘画专业,擅长素描和油画,哪怕是穿越到古代,也不是只能画地图和春某图的—— 美术生! 芙黎拿着刮刀的手渐渐平稳,她做了个深呼吸——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第38章 依靠 给当地人亿 第38章 依靠 给当地人亿 只见芙黎拿起绿色的颜料罐,用刮刀尖从里面挑取出适量颜料放进白色空盘里,而后又挑取出同量的白色颜料以及少量的黄色,再用刮刀将三种颜料慢慢混合。 很快,那原本很是扎眼的正绿色颜料,就成了柔和的粉绿。 “哇哦!”阮娇娇张口就夸:“比原来好看多啦!” 芙黎翘起唇角,“还有更好看的!” 芙黎擦干净刮刀,按照一定的比例挑取出白、黄、红、蓝四色,在装着调好的粉绿色盘子里,又调出个米白色。 芙黎把手伸到松年眼下,“把你的新手机给我。” 而后把绿色背壳的手机和装着颜料的盘子一并递给阮一竹,“前辈,您用这两个颜色重新炼一下,石材用粉绿,上面的木芙蓉花改成米色。” “能明白吗?”芙黎想了想,又拿出纸笔,“我还是画给你吧!” 阮一竹翻个白眼就往外走,她带起的风中飘荡着一句:“姑奶奶又不是松年非得看过才会!” 无辜躺枪的松年哀怨地看着芙黎,“你故意的?” 芙黎:“……只是习惯了。” * 芙黎依次调出蜜桃粉,奶油白,景泰蓝以及华夏红,再分别搭配上奶油白,蜜桃粉,华夏红和景泰蓝,随后由阮一竹一一改色炼制完成。 “好看!” 阮娇娇拿着粉色手机翻来覆去,余光瞥见阮明洲的手机,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而后管阮明洲要来手机,将两个手机背面朝上地拿在手里,“还真是,我的木芙蓉花是夫君的白色,夫君的花又是我的粉色!” 芙黎擦拭着刮刀,随口道:“我和凌彻的也一样,调出来发现这两个颜色还挺搭的,就直接用了。” 嗯……哪怕美术生的血脉在此刻觉醒,也不影响她犯懒。 阮娇娇把两两配色相同的四个手机放到桌上,“确实挺搭的,像一对!哦不,两对!” 松年把他那粉绿色的也放了进去,莫名自豪,“我的最特别!” 凌彻看着桌上那一红一蓝,以及旁边的一粉一白…… 【像一对!】 凌彻喉头滚动,耳尖顿时泛起粉红。 阮一竹看着桌上的颜料罐,满脑子都是刚才芙黎调色的模样,阮一竹随手拿起一罐黄色颜料,“是不是只要往里面加点别的颜色,就能得到一个新的颜色?” “可以这么理解。” 芙黎拿过黄色颜料,取出相同分量的五团黄色放进空盘里,而后随手拿了一罐红色颜料,按照一定比例不同量的加入到五团黄色颜料中,依次混合。 芙黎混合完最后一团颜料,把盘子推到阮一竹眼下,“也可以是五种甚至更多。” 阮一竹直勾勾地看着盘子里,只是由黄色和红色调配出来的五个深浅不一的橙色,“你……我……这……” 大佬,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 芙黎扬起脸,唇角勾勒出自豪的笑意—— 美术生不只是会画画,调色和配色也是他们的必备技能。 人类是视觉动物,对色彩极其敏感。 在原世界,凡是商品都有多种色号选择,大到汽车漆面和家居装潢,小到日常穿搭和彩妆,只要推出新色号,都会被人津津乐道,以至于某些大品牌还有它们的企业标准色,比如蒂某尼兰、爱某仕橙、卡某亚红等等。 所以除了绘画方向,调色师也是美术生的热门就业岗位。 然而如今的五州界,颜料的色号并没有原世界那么丰富,基本是原材料是什么颜色,制作出的颜料就那个颜色。 绝大部分的颜色都像东北大花一样极正极艳,这是当下审美的趋势,同时也是局限性。 毕竟,在这个绝大部分人都忙着修行的世界,根本没人和芙黎一样闲到用颜料来玩大家来找茬,更没人和她一样曾听过见过诸如克莱因蓝、马尔斯绿、范戴克棕、申布伦黄等等,这些在原世界被称作“高级的颜色”。 此时此刻,芙黎终于可以用亲身经历来回答她大一时看过的那个“以你的专业穿越到古代能干什么?”的帖子—— 能给当地人亿点颜色看看! “哐当……” 是盘子掉在桌上的声音。 阮一竹紧紧拽着芙黎的胳膊,激动道:“是比例对吧?几个颜色之间的比例不同,调出来的颜色也就各不相同!” 芙黎挑了挑眉,可以,不愧是炼虚境大佬,“对!” “这其中是不是有公式?你知道的对不对?” 芙黎实话实说:“不是公式,只是一些原理和经验总结。” 不过阮一竹说得没错,从小学画的芙黎不但知道还形成肌肉记忆,又在五苦阵法里刷机三十三次,可以说现在的她,是五州界中掌握色彩的神! “教我!现在就教!”阮一竹抬手一挥,将长桌上的所有物品统统收进芥子囊,而后拉着芙黎就往炼器房走,“把你会调的颜色统统教我调一遍!” “唉唉?”芙黎被拽地脚步踉跄,“前辈,慢点!我慢慢教您就是了,不用这么急吧?我们还没吃饭呐!” “你们没吃饭?那怎么行?”阮一竹转过头冲着屋里喊:“娇娇,明洲,你俩带朋友赶紧去吃饭,这几天我和芙黎要闭关,你们就不用过来了!” 阮娇娇:“好的姑姑!” 芙黎:“……那我呢?” 阮一竹将芙黎拉进炼器房,转身关门,继而扔给芙黎一个白瓷药瓶,“四品辟谷丹,烤鸭味的,一颗能顶俩月,送你了。” 芙黎:“……” 造孽啊! 阮家人是不是必须完成要把她关起来的kpi?都给她整出“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错觉了…… 前厅里。 “凌师弟?” “凌师弟!”阮娇娇拍了拍凌彻的肩,“发什么呆呢?走啦,吃饭去!” “哦。”凌彻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找寻着什么,“芙黎呢?” 阮娇娇:“她要教我姑姑调颜色,要闭关好几天呢!” 凌彻:“???” * “等量的正红和正蓝就能调出紫色。”芙黎边操作边说:“调出紫色后再按2比1比8的比例加入紫、黄、白,充分混合,就是藕荷色。” “您试试。”芙黎把盘子递给阮一竹,而后便拿起放在桌上闪着红灯的手机,点开蝴蝶图标—— 【早,我还没猜出来。】 都不用看发信人,芙黎就华妃翻白眼。 初代手机显示信件的方式和原世界的短信一样,同一发信人的信件被归纳在同一名录里。 只见这条信件的上面还有几条内容差不多的—— 【晚安,今天太忙,没来得及猜。】 【早,不想猜了,你直接告诉我吧!】 【早,猜不出来。】 …… “啪……” 芙黎直接把手机扔到桌上,“搁这儿把我当打卡机使呢?” 阮一竹吓了一跳,余光瞥见手机上显示的发信人名字,又看了看很是不耐烦的芙黎,而后又没事人一样的继续调色。 一个时辰后。 明湖院,书房。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了红灯。 阮明湖拿起手机,点开信件—— 【阮一竹:你是不是钟意芙黎?】 阮明湖:“……” 这熟悉的既视感…… 几秒后手机又亮起了红灯—— 【阮一竹:别痴心妄想了,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 又几秒后—— 【阮一竹:你配不上她!】 “……” * 是夜,明洲院。 三个少年坐在院子里纳凉。 “咔嚓咔嚓……” 松年边嗑瓜子边说着这半年中的琐事,“一竹姑姑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器修,两百多岁就修到炼虚境,放眼五州也没几个比她更年轻的炼虚境了。” 凌彻撇撇嘴,但凡他把心思放在修行上,两年前五州界就该出现十五岁的渡劫境了…… “可惜姑姑她遇人不淑,啧……那方渊是真该死啊!”松年砸吧着嘴,只嗑瓜子怪干巴的,“你们要喝酒吗?” 有过初体验的凌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玩意儿又不好喝,喝它干嘛?” 阮明洲:“没喝过,我太爷爷以前说过,修士筑基前不宜饮酒。” “可是我们都筑基了啊!”松年拿出一个酒坛,“一竹姑姑酿的果酒,挺好喝的,要不要尝尝?” 两个伙伴还是摇头。 “那我自己喝。”松年拿出酒碗,边倒酒边说:“姑姑说男人就该喝点酒,不然以后吃饭就得去小孩那桌。” * 凌彻双颊染上薄红,抬着酒碗和同样红脸的阮明洲碰了碰,“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阮明洲喝了半碗果酒,“问!” “阮娇娇抱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她还要抱多久。”阮明洲提起唇角,“你还在纠结那天芙黎抱你的事?” “啥?”松年瞪大眼睛,“你和芙黎抱了?” 双颊的薄红瞬间变为绯红,凌彻支吾道:“我……我没有。” 松年:“咋回事啊老弟?” 阮明洲低笑出声,“正常,你应该是第一次被女修抱吧?我第一次被阮娇娇抱的时候,心跳都停了,后来……次数多了就好一点,不过还是不习惯,她太香了,总会把气味染到我身上。” “哈?少阁主你又是什么情况?”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不是,我这半年到底错过了多少?” “你不用太在意,她们女修胆子比我们小多了。”阮明洲蹙眉,“阮娇娇看到蛇虫鼠蚁也会这样。” 凌彻喝光了碗里的果酒,似懂非懂,“是这样吗?” 松年郁闷地一口闷,“你俩还当我是朋友吗?谁能跟我说说究竟是咋回事?” “是这样,那天……” 凌彻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大年,你说她为什么抱我?” “还能为什么?” 松年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瓜,吃完后却索然无味,“你离得近呗!但凡那时候去扶她的是师姐,那抱的就是师姐了。” 尽管两个伙伴意见一致,但凌彻还是不死心,“她……她和我的手机一红一蓝,阮娇娇说……说它们是一对……” 松年有理有据:“当时是我们先选的手机,就剩那俩颜色给你和芙黎,啧……照你的意思,假如我那会儿没选绿色而是选了蓝色,那不成我和芙黎是一对了?” 阮明洲补刀:“你若是实在别扭,那我用白色的和你换。” 松年给三个碗里都倒满果酒,一手抬着碗,一手搭在凌彻的肩上,“一竹姑姑说了,男人得大大方方的,不就是抱了一下嘛,你们送我上云舟时她俩也抱过我啊!你啊,就别再和芙黎计较了……” “……其实姑姑都和我说了,是芙黎用手机的企划书和总管事做了交易,帮我换来研学的机会,你们不说,那我就装不知道,不过你们对我的好,都记这了。”松年指着心脏,哑声道:“所以我这半年才会拼了命地学,你们知道我筑基那天在想什么吗?在想……我松年,再也不会是拖后腿的那个,也能成为你们的依靠了!” 凌彻喃喃:“依靠……” “对!”阮明洲身手搭在凌彻另一边肩膀上,大着舌头道:“朋友不就是互相依靠的吗?” “来!”松年抬着酒碗,“敬朋友!” 三个酒碗“砰”的一声碰在一起。 阮明洲醉眼迷离,“敬朋友!” “敬朋友!”终于解开了心结,凌彻浑身轻松,豪爽地一口喝光了碗里的果酒。 * 两日后,戌时初。 紧闭了六天的房门被人推开,芙黎走了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几日辛苦你了。”阮一竹紧随其后,“我让小厨房给你做一桌席面,让娇娇他们过来一起吃。” “别?”芙黎舔了舔唇,“前辈,我们出关的事,您能明天再告诉他们吗?我有些事想单独去做。” 阮一竹扬眉,“不再考虑考虑?他可是好多女修的爱慕对象呢!” “您不是说过,男人哪里有炼器好玩?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芙黎挤出个笑容,“而且有些关系,比男女之情更牢固。” 阮一竹怔住,而后怀疑地看着芙黎,“所以那天你说的那番话,不是他教你的?” “……”芙黎不自然地抠抠脸,“咳!您知道的,我只是比同龄人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作者有话说: 凌彻:这世界上最离谱的事,就是boys help boys! 第39章 撇清 你暗示的已 第39章 撇清 你暗示的已 明湖院。 芙黎站在门外,以指代笔在手机屏幕上写下“出来!” 而后用指腹摩挲着镜面屏幕,眉心拧个疙瘩——这老年机是真不好用,连个九宫格都没有。 芙黎叹息一声,慢慢来吧! 主要是在搞出九宫格前,还得普及拼音……这么麻烦的事她才不做,至少现在还不想。 “吱呀……” 阮明湖推开院门,未语先带三分笑,“出关了?” 芙黎看着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人但凡长得差一点,她几句话就能讲清楚了。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玲珑阁逛逛吗?”芙黎学着阮明洲,微微低下头,双手揣在衣袖里,“走吧。” 阮明湖:“巧了,今天是南斗圣会,东州人会在子时初点祈天灯,正好带你去凑个热闹。” 多读了几本书的芙黎眼前一亮,“管福禄寿的那个南斗?走走走,我也要去点灯!” 眼瞧着她脸上的尴尬与纠结一扫而空,阮明湖无声地笑—— 她还是笑起来才好看。 * 东州玲珑阁不愧是集团总部,这里的规模比中州玲珑阁大了数倍,商品品类多到数不胜数。并且东州是阮家的势力范围,全州以器修为尊,东州玲珑阁对灵器的管控形同虚设,里面多的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俨然是修真版的某乌小商品市场。 芙黎被各种花里胡哨的神异物件迷花了眼,哪怕她已经在五州界扎根两年,然而还是“哇哦哇哦”的停不下来。 在一家卖发饰的店里,芙黎拿起一朵模样像茉莉的白色绒花,那花起初是花苞,而后便慢慢绽开,露出淡黄色的花蕊,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茉莉花香。 “牛批!”芙黎都不用试戴就冲掌柜道:“我要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阮明湖:“你不适合白色的。” “你懂不懂什么叫要想俏,就得一身孝?”芙黎瞪他一眼,“而且我是买给娇娇的,她肯定喜欢!” “好吧,你眼光不错,这花确实很配娇娇。”阮明湖拿出钱袋,问掌柜,“多少钱?” “唉?”芙黎一把抢过钱袋,“你干嘛?我给朋友买东西哪能让你付钱?” 而后拿出自己的钱袋,抖得“叮叮当当”直响,芙黎小人得志般地仰着头,“瞧不起谁呢?我现在也是有钱人了!” 阮明湖失笑,“听你的,有钱人。” 掌柜收了钱,一边打包着绒花发饰,一边暗中观察着芙黎。 东州玲珑阁里的商家自然识得他们的总管事,而且玲珑阁作为五州界的商业巨鳄,比起还在上学的少阁主,四处刷脸并掌握实权的阮明湖才是当之无愧的五州顶流。 头一次见总管事带姑娘逛街的掌柜,不禁好奇地问:“总管事,这位姑娘是……” 芙黎抢答:“阮娇娇你认识吧?就你们的少夫人,我是她师妹,这个发饰就是买给她的。” “哦……”被成功带偏的掌柜连忙客气道:“幸会幸会,小友稍等,我重新给你包个礼盒!” 阮明湖:“……” * 干果铺。 芙黎大手一挥,买了三大一小的四罐蜂蜜,以及一袋陈皮丝。 阮明湖:“你要那么多蜂蜜干什么?” “大罐是送少阁主的,他还得手搓药丸子嘛,之前凌彻在宗门里搜刮到的快用完了,至于小罐的嘛……”芙黎笑嘻嘻地说:“我刚看到有卖柚子的,突然就想喝蜂蜜柚子茶了。” 阮明湖:“蜂蜜和柚子能泡茶?” “独家秘方你少打听,等我做好送你一罐就知道啦!” “您要的东西备好了。”伙计帮忙把蜂蜜罐和陈皮丝放进芙黎的芥子囊,又朝着阮明湖八卦道:“总管事,我还是头一次见您带女修来玲珑阁呢!” 芙黎张口就来:“我是你们少阁主的朋友,第一次来东州当然要逛玲珑阁啦,不过少阁主挺忙的,就只能拜托总管事带我来了,呐!这些东西还是买给少阁主的呢!” 伙计:“是吗?正好我家新上了一批果脯,姑娘您拿去尝尝鲜!” 阮明湖:“……” * 阮氏。 “姑娘,您要的矿石和颜料都包好了,另外您定做的纸张,第一批需要四五天时间,做好后我们直接给您寄到中州阮氏,您去那边取就行了。”掌柜交代完,又朝着阮明湖道:“总管事……” 阮明湖冷着脸打断:“她是娇娇的师妹,明洲的挚友,一竹姑姑的忘年交,家主看好的晚辈,唯独和我没半点关系。” 芙黎:“……” “啊……是这样吗?姑娘您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掌柜敷衍地夸了句又接着道:“总管事,是这样的,后天我母亲过寿,我想和您请一天假,您看?” 阮明湖:“……” 芙黎:“……” 阮明湖走出阮氏,转过身来,再是温润如玉教养极好的世家子,此时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愠怒,“你暗示的已经很明白了,还有必要继续逛下去吗?” “是他们先动口的……”芙黎低着头,用手指搅着衣袍的丝绦,“可以不逛手机店,但确实还得去趟书斋。” “还逛?”阮明湖气笑了,“你这次又是什么身份?” “我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要不你在这等我吧,我自己去!”芙黎抠抠脸,“我还没给凌彻买话本呢……” * 东州玲珑阁,七楼。 外人只知道玲珑阁七楼是贩卖情报信息的地方,然而只有内部人士知道,七楼,贩卖情报信息的同时,还是玲珑阁高层的办公室—— 玲珑阁在五州遍地开花,不但是城市综合体,也是现成的搜集和掌握信息的集散地,然而通过情报网搜集来的信息由谁掌握以及售卖?自然是玲珑阁高层。 七楼的廊桥上,芙黎双手抓着护栏,散碎的发丝随风飘动。 雨没一直下,但气氛是真的很尴尬。 她本想委婉的徐徐道来,没想到被八卦群众这么一搅合…… “是一个多月前,收到手机的那天。”芙黎开门见山道:“之前确实没敢往那方面想,我就一穷鬼低阶符修,何德何能啊?然而那天刚好有个傻子突然疯了,是他提醒了我。” 芙黎偏头看向阮明湖,“只是我一直觉得没有说开的必要,毕竟你对我,也不是纯粹的男女之情。” 阮明湖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又知道了?” 芙黎耸耸肩,“没来阮家前还不确定,现在就彻底明白了。” “咚……” 心脏猛然一跳,阮明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阵不适,“怎么说?” “娇娇说的没错,一竹前辈是你们当中最好相处的,闭关这几天我都打听清楚了。”芙黎继续说:“如果你是器修,二十七岁的金丹巅峰期在阮家一点也不特别,但你却是魂修,然而自玲珑阁成立以来,整个阮家就只有你和阮思源前辈两个魂修……” “三个。”阮明湖更正,“还有明洲。” “……”芙黎噎了噎,“他算个屁的魂修!” 阮明湖:“你想说的是,家主常年闭关,我在没有高阶魂修教导的阮家,这个年纪就修到金丹巅峰,并不是我资质出众,而是和家主一样,修声望之道。” 芙黎愣住,古怪地看着他,刚想张口却又被他抢了先—— “没错,事实的确如此,玲珑阁总管事这个身份,就是我汲取声望的渠道,另外我每年还可以分到五州界内所有玲珑阁两成的利润。”阮明湖下意识地提高音量:“累积声望之余,再修行精神力,这就是家主的道,也是他老人家给我规划的修行之路。” 阮明湖掩藏在广袖中的双手紧捏成拳,用力到指尖泛白,然而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所以你认为我和家主一样,都想利用你替玲珑阁汲取声望,是吗?” 芙黎眨巴着眼,“不是啊!” “嗯?”出乎意料的答案让阮明湖怔住,紧捏的拳也渐渐松开。 “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芙黎“啧”了一声,“我果然还是看不透魂修!” “……” 瞧着他幽怨的模样,芙黎扬起唇,“如果你只是阮思源前辈推到台前替他汲取声望,从中跟着喝汤的工具人,你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干得那么起劲……” “……更何况阮思源前辈又不是为了修行就不择手段的偏执狂,连阮明洲那个少阁主都能说转修就转修,前辈他又怎么会强迫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芙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你是自愿做总管事的,并且还做的非常好,你就是天生的领导者,不用怀疑,二十七岁就能修到金丹巅峰,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阮明湖能在半年内彻底吃透手机这个新兴产业,在初代手机还如火如荼时,就走一步看十步地琢磨起下一代手机要怎么做。 并且当时阮一竹的原话是“就算你没改进出新功能,那么颜色就是新手机的卖点。” 可想而知,阮明湖甚至连芙黎没能如约改进手机这一点都考虑进去,并且还制定了应对策略。 所以,阮思源只是给予他地位和权力,打开了他汲取声望的通道,芙黎只是给予他手机的项目,然而他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从始至终,靠得都是他自己。 阮明湖怔怔地看着芙黎。 眼前的少女不但没有误解他,反而还……夸奖他? 下一秒 他眨了眨眼,茫然道:“那你为什么说我不是真心待你,还要绞尽脑汁的和我撇清关系?” “你确实没想拿我刷声望。”芙黎抠抠脸,“但不代表你没想过让我给你打工到天荒地老啊!” 第40章 抱歉 二更 第40章 抱歉 二更 阮明湖缓缓打出问号,“打工是什么意思?” “我家乡的方言。”芙黎撇撇嘴,“就是像蜡烛那样燃烧自己的生命帮你赚钱!” 阮明湖喉头滚动,沉默了几个呼吸才挽尊:“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你的确很特别,是头一个让我动心的女修,我只是想等你再长大一点,你若是愿意的话,我就和你结契成为道侣……” “……你看,我懂经营,你会研制,这不就是强强联合吗?而且不论是玲珑阁还是阮家,都能给予你最大的支持和保护。”阮明湖挺了挺脊背,“哪怕抛开这些不谈,仅仅是我这个人,也很适合做你的道侣。” “照你这意思,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芙黎摇了摇头,“你看过话本吗?” “???” 她的确很特别,特别到连金丹巅峰期的魂修都猜不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 “话本里总是写世家少主爱上草根女修,高冷师尊偏爱笨蛋女弟子,还有富甲一方的阔少,宁可放弃万贯家财也要和那个穷鬼在一起。”芙黎哼笑一声,“人们管这叫‘上位者为爱低头’,可是,上位者当真有低头求爱的必要吗?” 芙黎背靠着护栏,沉声道:“一竹前辈和方渊的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故事的开头,是炼虚境的高阶修士,爱上只比普通人强一丢丢的炼气中期,然而故事的结尾,是被废去修为的下位者像垃圾一样扔出门外,任其自生自灭。 阮明湖连忙否认:“你不是方渊那种人,我更不会那样对你!” “可是你没发现吗?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芙黎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苦笑道:“就像现在这样,我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你。” 下一秒…… 芙黎面对着阮明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她能平视阮明湖时才停了下来,“对,我不是方渊那种烂人,那是因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完全可以不用抬头。” “你刚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你我结契的利弊,阮明湖,你的心动得太清醒了,你这样的道侣,我要不起。”芙黎话锋一转:“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阮明湖:“哪句?” “强强联合。”芙黎走了回来,以下位者该有的姿态,重新仰视着阮明湖,“但是要换个方式!” 芙黎从芥子囊里拿出一张画纸递了过去,“本来是准备用来震撼阮老前辈的,结果没用上,只能便宜你了。” 纸上画着的是一个和初代手机差不多大小的方形套袋,材质标注着“透明”,套袋上方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卡扣,上面系着一根缎带。 阮明湖蹙眉,“这是什么?” “手机保护套。”芙黎指着画上的缎带,“把手机放到袋子里,然后就能挂在脖子上了。” 阮明湖一点就通,“这样就不用把手机和别的东西一起收在芥子囊里,减少刮花屏幕的风险,最重要的是,还能给手机做宣传。” 初代手机一经问世便供不应求,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下子就接受这种新兴事物,直到现在,玲珑阁和玄门三宫都还保留着传统传信炉,就是为了给那些还没有手机的修士提供便利。 “是这个意思。”芙黎随口解释:“时间匆忙,我就画了个大概,你让阮家器修看着改,总之能挂脖子上就行了。” 然而事实却是这个设计的灵感来源于七百多岁的阮思源—— 当时听说阮思源因为芙黎做出了手机就要见她,思维发散的她顿时就想起了原世界的老年人。 女大最能遇到老年人的地方,是在公交车上,那里大部分的老年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喜欢把老年卡挂在脖子上…… “这个东西我建议你不要做成一样的。”芙黎不再看画上那由老年卡套演变而成的手机保护套,“可以用不同材质分成低、中、高三个档次,另外初代手机至少还得卖半年,你可以先把颜色加在保护套里,也是个不错的卖点。” 在原世界,手机产业有着完整的生态链,诸如壳、膜、包、贴纸以及挂件等等的衍生品种类繁多,销量完全不亚于手机本身。 “你的意思是目前的手机都是一模一样的,可以在这个保护套上做区分,不同的人就能有不一样的保护套。”阮明湖眼里全是兴奋的光,“还可以这样,阮家器修只需要做三种不同材质的保护套,然后供给玲珑阁里的店铺,比如你买发饰的那家,让他们再按照顾客的需求去更改颜色,装饰物和套绳等等。” 芙黎竖起大拇指,“我果然没看错,你生来就是做总管事的料!” 芙黎觉得她凭借着穿书优势提出分三档做保护套已经很棒棒了,然而和眼前的商业奇才一对比,就是个弟弟—— 她还在玩官方配色的时候,人家就想着搞diy了。 “行了,我不缺你那点夸奖。”阮明湖笑得如春风拂面,“图纸都拿出来了,现在可以告诉我,除了结契之外,你想换什么方式实现强强联合?” “你刚才也说了,你会经营,我会研制,而且这世间又没有第二个玲珑阁,我完全不可能转投别家,我们本就是利益共同体,根本没必要靠结契把你我二人强行绑在一起。”芙黎打了个响指,“阮老前辈应该和你提过,今后我的所有设计都会交给玲珑阁,并且我能和你们平分利润,那么还是一样,我做,你卖,大家一起赚钱一起攒声望……” “……我家乡管这种关系叫战略合作伙伴!” “战略合作伙伴?”阮明湖用手抵着下巴,沉思了几个呼吸才问:“我没明白,既然前后都没区别,为什么你非得纠结身份的问题?这个战略合作伙伴听起来也没比做我道侣好多少。” “好太多了!”芙黎仰着头看他,然而眼神里却没有一丁点“仰望”的意思,“毕竟,我在谈钱的时候,从来不谈感情。” 感情,不但没有赚钱好玩,还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阮明湖哼笑一声,半年来萦绕在心间的那些细碎且柔软的情愫,在此刻统统尘埃落定。 她,终归是对他无意。 “好,我答应你,战略合作伙伴。” 芙黎舒了口气,还是补了句:“抱歉。” 兀的,下方飘起点点烛光,祈天灯扶摇而上。 阮明湖喃喃:“子时了。” 新的一天,如约而至。 “走吧。” 阮明湖刻意往前一步,和芙黎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带你点灯去。” * 玲珑阁。 云舟码头旁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拿着一个半人高的祈天灯,纸质的灯面上写满了祝福语。 “东州有个说法,相传在南斗圣会上,南斗六司星君会如期下降采听人们的愿望,为了让上界仙长们看到,人们就会写下心愿,放飞祈天灯。”阮明湖把蘸了墨的毛笔递给芙黎,“你先写。” 穿书以来一直用炭笔的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而后就把手里的祈天灯递了过去,“你帮我写,就写‘祝芙黎越来越强’吧!” 阮明湖轻笑:“好。” 芙黎看着他一撇一捺地写完,不禁摇头,“毛笔字写这么好,你的童年肯定不咋快乐。” “……”阮明湖倒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把写好寄语的祈天灯递给芙黎,指了个方向,“那里有火折,去那边放。” “好。” 芙黎拿着祈天灯就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毕竟作为很有边界感的华夏人,她才不会偷看别人的愿望。 阮明湖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不禁失笑,下一秒,笑意又凝在了唇角。 他叹息一声,在新的祈天灯上逐字逐句地写下—— “愿芙黎眉目舒展,长乐未央。” 他想和她强强联合是真的。 他对她动了心,也是真的。 * 两盏祈天灯缓缓升空,芙黎就像是被逗猫棒吸引的猫儿,目送着祈天灯越飞越高。 阮明湖嗓音低哑,“前几天家主和一竹姑姑说我配不上你,我当时还挺不服气。” 芙黎随口道:“现在服了?” 阮明湖没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以后呢?当你成长到能平视我或者俯视我的时候,你会考虑我吗?” “不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给自己设限,劝你也别这么做。”芙黎依旧看着空中的祈天灯,“不过我能肯定的是现在,以及未来很长的时间里,都不会。” “原因?” “和你们魂修光是讲话就很费脑子,太累了,另外……”芙黎转头看向他,“该动脑子的时候别动感情,反之亦然。” 阮明湖提起唇角,僵凝的脸上重新染上笑意,“懂了,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道歉就不必了,就是不要再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影响我赚钱了。”芙黎华妃翻白眼,“你知道吗?但凡你长得难看点,我都可以告你性、骚扰下属!” 阮明湖:“……” 忽然觉得他这个二十七岁的金丹巅峰期魂修的脑子也没有多好使…… 目送着祈天灯在天际消失不见,芙黎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解决了一个。 而后,她又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 第41章 端水 忘了还有个 第41章 端水 忘了还有个 回到阮家时已是更深露重,芙黎让阮明湖随便给她安排了个客院就歇了下来。 然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直到天色蒙蒙亮时她都没能睡着。 芙黎单手枕在脑后,仔细回想着初高中时期听来的,关于花季少男少女是怎么长出恋爱脑的八卦。 随后她得出了结论——凌彻对她还不到那种意思,然而会那般回避她,只是因为抱一下就给那个纯情小男生整不会了…… “啧……”芙黎烦躁地抓头,“这要咋整啊?” 此时芙黎都产生了“其实和魂修沟通还是挺简单的”的错觉,至少像阮明湖那样的小狐狸,她懂的,他也懂,都不用说得太清楚,大家就能心知肚明地把事给办了。 但凌彻不同,他们不但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伙伴,关键在于芙黎对凌彻是亏着心的—— 毕竟是她当初的一句话,才把凌彻从通天大道薅来玄三宫这种鸟不拉屎的放牛班…… “我当时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这可是修真界!非亲非故的男女连手都不能拉的修真界啊!”芙黎用被子蒙头盖住,闷身闷气道:“实在不行就让他以身相许吧!” * 翌日,清早。 芙黎站在明洲院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把写好的信件发了出去—— 【我在院外,你一个人出来。】 芙黎收好手机,一边焦躁地来回踱步,一边不停地小声自我催眠—— “芙小黎,你是根正苗红的新华夏人,从小到大你没逃过票,没吃过霸王餐,就连买菜都没砍过价,现在穿越了就更要有担当,不能做让这些修真少年看不起,丢新华夏人脸的事!” “嗯!他救了你那么多次,这要是放小说里那些古言女主早就嫁了,况且你又不吃亏,大家都是初恋即结婚,唔……没感情也没事,先婚后爱嘛!大不了像少阁主那样先订个婚,慢慢培养,反正你现在也有钱了,又不是养不起……” “你在嘀咕什么呢?什么养不起?” “妈呀!”芙黎惊得头发都竖了起来,“你是鬼吗?走路都没声音的!” “是你走神了。”凌彻笑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出关的?” 芙黎直勾勾地看着他,缓缓打出问号—— 四目相对,语气正常,笑容毫不勉强…… 似乎……是她想多了? “看什么呢?”凌彻不自在地抹了把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芙黎舔了舔唇,试探道:“几天不见,怪想你……们的。” 凌彻自然道:“我们也是,昨天是南斗圣会,东州会放祈天灯许愿,本来阮娇娇想带我们去的凑热闹的,又想到在你闭关的时候我们自己去玩很不地道,就没去成。” “……” 某个很不地道的人顿时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凌彻回过味来,“你把我单独叫出来,是有事吗?” “呃……” 现在好像没事了。 芙黎尴尬地抓住衣袍,便摸到了腰间的芥子囊,顿时灵机一动:“我给你买了些话本,这种东西当着他们的面不方便给你就……” “……” 凌彻不情不愿地接过装着话本的包袱,刚要顺手揣进芥子囊,前些天那种异样的情愫又死灰复燃,他喉头一滚,轻声道:“你一出关,就去给我买话本……” “你俩在这干嘛呢?” 松年瞧着凌彻手里的包袱,“拿的什么?” 阮明洲也凑了过来,探究地看着凌彻手里的包袱。 凌彻:“……” 完,这锅彻底坐实了…… “来得正好,我芥子囊空间都快不够了。”芙黎分发着昨晚的战利品,“松哥你的矿石,还有……你的蜂蜜。” 凌彻趁大伙儿不注意,把包袱收到芥子囊。 看着芙黎像端水大师一样给每个伙伴都准备了礼物,凌彻释然地展眉—— 的确是他想多了。 阮明洲把蜂蜜罐收好,“太爷爷让你出关后去一趟思源院。” 芙黎一抖,“又去?” * 思源院,正厅。 五人组依次落座。 阮明湖让人搬来长桌,把写好的契书放到桌上,用镇纸压好,而后又摆上笔墨和朱砂。 阮思源指着长桌上的契书,朝芙黎道:“去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芙黎起身,站到桌边仔细看了一遍—— 用词遣句简单明了,内容和那天密谈大差不差,突出一个公平公正公开,是一份互利互惠的好合同。 然而问题在于合同的年限…… 芙黎在心里叹了口气—— 想不到原世界还在抱怨劳动合同都是三年五年一签的时候,她就签上了终身合同…… 这沉重的铁饭碗,是彻底焊死在她手里了。 检查无误后,芙黎转身,冲着阮思源做礼,“前辈,契书没问题,但分红那里我想改一改。” 阮思源神色一肃,“你要六成?” “不,五成刚好。”芙黎的目光在伙伴们脸上逡巡,“只是在我的名字后面再加上他们四个,我们,一人一成。” “哦?”阮思源摇头失笑,“你可还记得我那日和你说过什么?财富也是声望,你就这么分出去四成,你的道……就不容易了。” “当初要是没他们几个出钱出力,别说手机了,我恐怕早就饿死了。”芙黎接着说:“现在我发达了,他们也得跟着我吃香喝辣!” 阮思源身子往后一靠,“这我管不着,你们自己商量吧。” 凌彻率先站了起来,“我不需要。” 开什么玩笑?他压制灵力已经够辛苦了,再来点声望加持?累死他得了。 阮明洲起身摇头,“我也不要,我是极品水灵根,再差都能修到化神。” 阮娇娇蹦了起来,省去废话直接道:“我是极品金灵根!” 松年冲着芙黎摇了摇头,“单论修行的话,我怎么着都比你强。” 芙黎满心满眼的问号! 她是在给他们股份分红而不是什么脏东西吧? 那为什么他们不但搁这儿玩让地主,还顺带鄙视她资质不好的同时还消极修行??? 阮明湖好心提点,“你们关系那么好,完全不用写在契书上,可以私下再分。” “!”芙黎冲他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 而后芙黎抱起手,扬起下巴牛批轰轰地斜睨着四人当中最好突破的阮娇娇,“不要声望,钱总得要吧?可以买好多好吃的哦!” 阮娇娇点头如捣蒜:“我要我要!” 芙黎偏头斜睨着松年,“器修很费钱的。” “嘻嘻嘻,我前世是修了多少功德才能在今生认识芙真人您呢!” 斜睨着阮明洲,“回头我给你做个搓药丸子的模具。” “那就却之不恭了。” 还没等芙黎的眸光转过来,凌彻就抢答:“我不要。” “……”芙黎噎了噎,“你就当帮我攒着!” “哦。” “哈哈哈哈……”阮思源就像是笑看家中小辈闹腾的慈祥老头,“芙丫头,你来。” 待芙黎走到跟前,阮思源笑眯眯地道:“老夫和你投缘得紧,仔细想想义女确实差了辈,那你做老夫的义孙女怎么样?” 率先反应过来的阮明湖:“……” 随后反应过来的阮明洲:“……” 早就盘过一遍的芙黎:“那还是差着辈啊!” 阮娇娇眨巴着眼,“太爷爷的义孙女……那我以后得管师妹叫‘姑姑’了?” “大可不必!”芙黎无奈地冲阮思源道:“前辈,您要再这么整我,这契书我可就不签了啊!” 阮思源:“哈哈哈哈……” * 六天后,五人组在东州吃喝玩乐逛了一圈,踏上了回程的云舟。 舟车劳顿,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玄三宫宿舍区。 五人组刚拐进巷道,就看到凌彻的院子前蹲着一袭白衣。 芙黎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岳师姐?” 凌彻扁着嘴,她怎么又来了? 岳灵寻声看来,而后欣喜地站了起来,“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芙黎来到近前,“你在等我们?” “嗯,我每天就只有这时候有时间,吃过饭就过来等一会儿,今天终于遇上了。” 阮娇娇疑惑地歪着头,“你不会给我们写信吗?” 岳灵低下头,手指搅着白袍的丝绦,“我……没钱买信笺纸了。” 众人:“……” 不好意思,忘了还有个真·穷鬼…… 松年:“那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哦!”岳灵拿出钱袋,递给芙黎,“这是补剑的费用,五百灵石,你点点。” 芙黎恍然,天知道她早就忘了还有这茬,毕竟这已经是一年半前的事了…… 岳灵舔了舔唇,“抱歉,之前说好洗心阁试炼后就来付钱的,我不是故意拖那么久的……” 芙黎想到她能有今天,也有当时蹭了蹭女主光环的原因,便从芥子囊里拿出抵押物,连同钱袋一并塞进岳灵手里。 “你缺钱就先拿去应急,以后宽裕了再还给我。”看着岳灵憔悴的模样,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岳灵看着手里的两样东西,不禁鼻子一酸,倔强的剑修顿时红了眼眶,“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一年多来,我实在太倒霉了……” “别哭别哭。” 阮娇娇最看不得小姑娘委屈,连忙让凌彻开门,拉着岳灵往里走,“我给你倒点水,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 院子里。 岳灵坐在石凳上,喝了口温水,徐徐道来:“应该是正式入门后我就变得很倒霉,第一次就是你们在演武台遇到的那次,我的剑被王师兄抢走了,对了,我都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声谢谢。” “不客气。”松年一边分发着瓜子,一边无所谓道:“我们也是赶上了,没白帮你。” 岳灵也接了一捧瓜子,“自芙师妹再次进入洗心阁试炼后,我们玄二宫就变了,大家越来越勤奋,卯着劲儿地修炼,我自然也不甘示弱,然后……就在给李师兄喂招的时候被误伤,刺到了膝盖,我又没什么钱,只能用便宜的药,在杏林阁治了一个多月才痊愈。” 阮明洲点头,“应该是伤到关节了,不用猛药确实难好。” 阮娇娇:“你那师兄伤了你,没赔钱吗?也太不仗义了吧!” “他……”岳灵俏脸一红,“和我一样没什么钱。” 众人:“……” 芙黎安慰,“我看你走路挺利索的,痊愈了就好,不耽误修行。” 闻言,岳灵吸了吸鼻子,惨然道:“然而厄运并没有结束,还只是刚开始……” 第42章 玉牌 二更 第42章 玉牌 二更 岳灵这一年多的经历,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膝盖痊愈后,剑修少女主动投身007的福报中,然而没过几天在围观同门切磋时,败方的剑不慎脱手,刚好扎在她的脚面上,伤筋动骨又去杏林阁治了半个月。 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被打闹的同门撞地跌下长梯,断了两根肋骨…… 膳堂吃饭时,不小心踩到油污,额头刚好撞在了桌角上…… 最惨的是乘坐风鸢下山时,风鸢突然无故失控,可怜的剑修少女就这么从半空坠落,压断了几根树枝后结结实实砸在地上晕了过去…… …… “这次要好一些,只是在擦剑的时候割伤了手。”说出来后岳灵好多了,甚至还边嗑瓜子边玩笑道:“我现在去杏林阁看病都能打八折了。”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岳灵,这经历要是放到水某筹上,高低得捐个十块八块的。 松年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那个……人生嘛,就是有起有落。” 阮娇娇:“好惨!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啦……” 阮明洲在心里补了一句“活着就好”。 至于凌彻……表面上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模样,实际却是在脑海里跟着岳灵的讲述搜寻着前世的回忆—— 巧了,岳灵的遭遇在上一世大多都发生过,然而在上一世,凌彻都会在最危险的那一刻及时出手,化险为夷。 比如那把脱手的剑朝岳灵飞来,他就抽剑挡开。 岳灵险些滚下长梯,额头差点撞上桌角以及风鸢失控的时候,他都及时拉了一把。 …… 唯独只有两件事没发生过,一件是剑被高年级剑修抢走,另一件是给其他同门喂招。 毕竟在前世,凌彻从入门就结识了岳灵,直到五州大比前,他俩都是形影不离的修行搭子,有被杨长老看中的凌彻在侧,旁人很难欺负到岳灵。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岳灵不是气运之子吗?哪怕没了他保驾护航,也会有其他人在危机时刻帮她一把啊! 同样的疑惑也在芙黎心里蔓延,想不到女主离了工具人小师弟就过得那么惨,反倒是芙黎,把凌彻拐来玄三宫后就像开了挂一样蒸蒸日上…… 芙黎看看岳灵,又看看凌彻,一时间分不清对谁的愧疚更多一点。 唉……造孽啊! “和你们说完我舒坦多了。”岳灵冲众人一笑,又拿起锦囊和钱袋冲芙黎感激道:“谢谢你,我会尽快还你钱的。” “不着急,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说。” 兜里揣着十几个灵玉的芙黎确实不在乎这五百灵石,然而已经带偏凌彻画风的她,还是秉承“善意要适度”,不想再掺和进原文主角的剧情中。 眼瞧着岳灵就要把东西收进芥子囊,防剑修之心不可无的松年连忙阻止,“你还是先打开锦囊检查下吧!” “好。” 岳灵打开锦囊拿出里面的玉牌,上下左右地翻看着。 芙黎看着那块平平无奇的玉牌,不禁眯起眼—— 玄二宫按学习成绩每百日给弟子发一次灵石,然而连高安悦都打不过的岳灵,应该拿不着多少钱,另外她这一年多过得简直惨不忍睹,领的钱大部分都拿去看医修了,结果还能存下五百灵石…… 就为了来赎回玉牌? 当时岳灵说玉牌对她很重要,是一个兄长送她的信物…… 兄长送的东西值得她那么在乎吗? 芙黎瞪大双眼,难不成“兄长”是原文男主,那个万幻宗的少主??? “岳师姐。”芙黎尽量自然道:“我看这块玉牌挺普通的,你那么在乎它,是有什么神异之处吗?” 岳灵摇头,“就是块普通的玉牌。” 芙黎:“能给我看看吗?” 芙黎接过玉牌,仔细端详,晶莹剔透的玉石上干干净净,连条划痕都没有。 是光线太暗了?芙黎朝着月亮举起玉牌,下一秒,瞳孔微缩—— 玉牌的中心位置,内嵌着一个极小且模糊的图案! 多读了几本书的芙黎一眼认出,那是一个残缺的,只画了一半的符纹。 芙黎默默记下,又没事人一样地把玉牌还给岳灵,“也不普通,玉质挺好的。” 岳灵笑得甜蜜,“是我兄长从小戴到大的,他说是无事牌,所以在我来玄二宫前就送给了我。” 芙黎试探地问:“岳师姐,你是北州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北州人呀!” 果然如此。 芙黎挤出个笑,“就是听说你们那的北佬仔脖子喜欢挂玉牌。” 岳灵蹙起秀眉,“北什么?” “我师妹家乡的方言,夸你们北州人都是靓仔啦!” 阮娇娇从芥子囊里拿出和市面上一模一样的初代手机,“咦?屏幕怎么刮花了呀?” 兀自出神的芙黎被拉回思绪,“我看看。” 有了粉色手机后,这个官方统一制式的手机就被阮娇娇随意丢在芥子囊里,此时屏幕上的确有一条明显的划痕。 芙黎“啧”了一声,这种材质还是不行啊! “唔……你连信笺纸都买不起,怪可怜的,这个手机我也用不着。”阮娇娇抹去手机上的灵力烙印,把手机拿到岳灵眼前,“不过屏幕上有道划痕,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拿去用吧。” 岳灵摇头,“我不能要,手机挺贵的。” 芙黎劝道:“就当是借你的,以后你有钱买了新的再还给我们。” “好吧。”岳灵由衷道:“谢谢你们,今天是我入门后最幸运的一天!” * 待岳灵走后,五人组来到前厅,凌彻点了灯,便迫不及待地问:“那玉牌有问题?你发现了什么?” “里面有一个残缺的符纹。” 芙黎拿出纸笔,速写出符纹的大致模样,“玉质太厚了看不太清,大概是这个样子,而且那样的玉牌应该有两个,岳灵那个里面的符纹只有一半。” 阮明洲:“对牌?那合起来的话是什么符?” 松年追问:“有什么作用?” “不知道。”芙黎仔细搜刮着最强大脑的知识点,“如果是我画的这样,那就只是几个很常用的符箓辅助符号,就像药方里的臣药,或者是炼器的辅料,我记忆中有这符号的符纹就有上百种,得看到另一半的符纹主体才能确定是什么符……” “……不过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增强气运的。” “唰……” 四人齐刷刷地扭头—— 凌彻迎着伙伴们的目光,又说了一遍:“那玉牌能增强气运。” 哟呵! 芙黎眼前一亮,这小子啥时候变聪明的? “对!应该有这个功效。”芙黎拿着炭笔又画了两个完整的符纹,“左边这个是常用的平安符,右边是结运符,纹路里都有同样的辅助符号,而且这两种符箓都有增加运势的效果。” “哦哟!”阮娇娇稀奇道:“师妹你还会画符呢!” 松年:“是啊,我都快忘了她其实是符修。” 芙黎“……” 不好意思……连她自己都忘了…… “你问岳灵是不是北地人,是因为你怀疑那块玉牌是万幻宗的灵器。”阮明洲跟上思路,“无事牌和平安扣都有保平安的效果,所以岳灵这一年半被厄运缠身不是时运不济。” 芙黎补充:“而是因为她把玉牌当做抵押物给了我!” 凌彻加入分析,“岳灵没了玉牌就变得意外不断,与此同时,拿着玉牌的你,治好了灵脉受损,发明了手机,还和玲珑阁达成了合作关系……” “唉唉唉!”芙黎华妃翻白眼,“这些也不全是玉牌的效果,大部分还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好吧?不信你把玉牌给高二狗,瞧瞧他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奇遇!” 凌彻:“……” “不,凌彻说得对。” 阮明洲眸光幽深,“你拿到玉牌后,你靠着自己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发明手机。” 一语中的—— 岳灵的玉牌是在洗心阁试炼前一个月抵押给芙黎的。 后来,芙黎不仅在试炼中治好了灵脉受损,还发现了五苦法阵有提高记忆力的功效。 接着,凌彻带他们去藏书阁找书,又在阵修书籍的帮助下攻克了信号基站的难题。 随后阮娇娇在家书里时常提起伙伴们的事,这才引来了商业嗅觉异常灵敏的阮明湖,从而才有了售卖手机以及阮家之行。 …… 这些看似顺理成章的事,最终的目的都是让芙黎成功做出初代手机,得到阮思源的认可并为她传道解惑。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让芙黎从一个兜比脸还干净的残障人士,能在一年半的时间里迅速蜕变成富婆,并且旁人还只会认为是她努力来的结果。 “其中最关键的是……”阮明洲看了眼凌彻,朝芙黎说:“你筑基那天,如果没用手机及时传信请来三宫主,你恐怕早就炸了。” 芙黎跌坐在椅子上,一脸沮丧。 才发现岳灵意外不断是因为玉牌离身时,她无比庆幸这件事和凌彻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还忍不住责怪起原文作者搞出这么个东西,强行把小师弟沦为不是在救女主就是在救女主路上的工具人。 然而被阮明洲这么一捋,同样是吃到玉牌红利的她,完全没法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骂些什么…… 与此同时,凌彻却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当时三宫主只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气运和性格,当事人的性格以及气运没发生改变的话,同一件事发生无数遍才是常态。 那时凌彻结合前世经历误把岳灵当做气运之子,实则不然,她哪是什么难缠的气运之子,厄运之子还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前世的一些事也在此刻有了解答—— 上一世凌彻过得枯燥乏味也不全怨岳灵,而是因为上一世借钱给岳灵买剑的人是他,讲究公平的剑修少女便把玉牌抵押给了他。 后来,凌彻携带玉牌进入洗心阁试炼,不但斩获头名还当场破境,从而被杨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这才开启了他传奇又无聊的一生。 凌彻释然一笑,又拍了拍芙黎的肩,“你说的也有道理,尽管那块玉牌能增强气运,但也得分人,拿给高安悦那样的,顶多就是让他少挨点揍。” 芙黎扁着嘴,“谢谢,有被安慰到。” “咔嚓咔嚓……” 一旁的瓜子二人组事不关己地吃瓜看戏 阮娇娇边嗑瓜子边道:“真不知道他们在纠结什么,里外里咱们都不吃亏呀!” 松年边嗑瓜子边道:“就是,与其倒回去盘过去的事,不如想想玉牌还回去后,芙黎会不会和岳灵一样倒霉啊!” 阮明洲:“!” 凌彻:“!!” 芙黎:“!!!” 作者有话说: 松年:本人才是真正的天才! 第43章 看戏 。 第43章 看戏 。 定元台。 芙黎在伙伴们的重点保护下相安无事地过了六天。 倒不是他们小题大做,只是松年的问题,作为过来人的凌彻也给不出答案—— 不可否认,岳灵是实打实的厄运之子,哪怕随身携带玉牌也只起到化险为夷的作用,然而凌彻不确定的是要怎么定义玉牌离身后的反噬? 如果被杨长老按头修行算反噬的话,那他可真是倒大霉了。 芙黎就更慌了,别看岳灵现在过得惨不忍睹,但她可是能活到原文大结局的女主啊!芙黎呢?没有玉牌之前她就是个负债累累,脑子还不好使的瘸子,更何况论起倒霉,仅仅是穿书即坠崖的天灾开局就没几个人比得过…… “诸位,今日讲道前,我要提醒你们。”授课老师朗声道:“三个月后就是宗门大比了,还没有报名的小队需尽快到内务堂登记队名和成员,切记!金丹期以下的所有弟子都要参加。” “哈?”忙着研学并没有吃到瓜的松年:“什么小队?” 阮娇娇一拍脑门,“啊呀!我早就忘了还有这档子事。”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上一世他和岳灵以及另外三个同级的剑修佼佼者组队参赛,一路碾压到秘境终点,着实无趣。 凌彻大胆开麦:“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要不我们努力努力,直接突破金丹,怎么样?” “先不提你梦到哪句说哪句的事。”夹在凌、娇二人中间的芙黎木着一张脸,“你俩能不能坐过去点,我要被挤扁了!” 阮娇娇有理有据:“我俩得贴身保护你!” 凌彻闷笑,往旁边挪了挪。 “呼……”芙黎恢复正常呼吸,转头看着阮娇娇,“都过去六天了,啥事没有,可能是我们想太多了。” “谁说没事的?这不是三个月后就宗门大比了吗?”松年一脑门的问号,“快告诉我怎么一回事!” 阮娇娇:“哦,就听高二狗说今年的宗门大比改赛制了……” 就在阮娇娇给松年科普的同时,凌彻无聊地拿出手机,就看到上面亮着红灯—— 【你上次宗门大比去的是哪个秘境?】 信件写于一刻钟前,单是“上次宗门大比”这几个字就不用看发件人是谁。 凌彻想了想,如实回答【幻梦迷宫】。 而后捧着手机等了一刻钟都没有收到回信。 “……”凌彻把手机收了回去,“有毛病!” * 两刻钟前,乾坤楼。 执事长老把托盘放到书桌的空位上。 托盘里放着三个网球一般大的透明琉璃球,球内雾气蒸腾,氤氲缭绕。 “三宫主,这是执事堂为本次宗门大比筛选出来的三个秘境。”执事长老说:“请您定夺。” 紫衣男人斜靠在椅子上,手里的书正看到精彩的地方,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种小事你们执事堂自行商议就行了。” “您说的对。”尽管男人用书挡着脸,但执事长老依旧陪着笑,“弟子只是想到圣子在玄三宫,宗门大比又不能跨宫组队,嗯……这秘境的难度还是由您来定夺吧!” “呵,你考虑得倒是周全。” 男人放下书,嫌弃地瞪了执事长老一眼,而后又看向桌上的三个琉璃球,神色自若地问:“现在玄门三宫和万幻宗关系这么好了?洗心阁试炼就算了,毕竟已经用成传统了,怎么连宗门大比的秘境都要用他们的?” 执事长老:“我宗和万幻宗关系如常并未更进一步,只是……宗门库房里那些由您创制的秘境,世人都已研究透彻,蓬莱又是那个样子,当今只有万幻宗还在研制秘境,您突然提出改制,时间仓促,执事堂也是迫不得已才向万幻宗购买了须弥芥子……” 男人飞了个眼刀,“你在怪本尊懒惰?” 执事长老连忙低下头,“弟子不敢。” “本尊瞧你分明敢得很!知道本尊的真传弟子们在宗门大比中讨不了好,就让本尊来挑选,如此一来,哪怕凌彻输得难看至极,日后他也骂不到你头上。”男人看着托盘中右边那个须弥芥子,哼笑一声,“不过你也算有心了,为了让那小子输得好看点,还找了这么一个毫无难度可言的来凑数。” 执事长老:“那就定简单的这个?” “不,这个不要,凌彻是我徒弟,但他也是玄门三宫的圣子。” 男人伸出手,就要拿起中间名叫“幻梦迷宫”的须弥芥子,下一秒,他的手却拐了个方向,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我先问问他。” 执事长老:??? 问谁?圣子? 刚才是谁大义凛然地说凌彻不但是您徒弟还是咱宗门的圣子? 结果转头就开卷考了? 合着你俩师徒总有一个能骂到我是吧? 半刻钟后。 男人看完回信,便毫不犹豫地拿起最左边的须弥芥子扔给执事长老,“就这个。” 嘶…… 执事长老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讲道理,桌上这三个须弥芥子的确是众执事在几十个须弥芥子中精挑细选,供给三宫主最终定夺的,难度从左到右分别是高、中、低,如果说右边的是拿来凑数的,那左边的也是同理。 执事长老壮着胆子问:“这是圣子自己选的?” “嗤!本尊怎么可能泄题?他都不知道有三选一这事。”男人随口道:“本尊只是让他不得突破金丹,不然宗门大比这么好玩的事他就没得玩了。” 哪里好玩了??? “您说的是,只是这‘七情’秘境……”执事长老委婉道:“对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来说似乎难了一些。” “修行哪有容易可言?” 男人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况且这默守陈规的世间已在悄然改变,本尊自然也得玩些有趣的新花样。” * 课后,四人组齐齐朝着高年级上晨课的修元台走去。 松年:“我们直接把队名定下得了,完全没必要征求少阁主的意见,他那脑子想别的还行,让他想队名……还是算了吧!” 芙黎:“那你来想。” 松年:“……” 阮娇娇笑嘻嘻地道:“松师弟你没看出来吗?就是我们都懒得想,才让夫君去想的呀!” 凌彻先是笑,而后又犹豫道:“可是少阁主想的队名……你们想用吗?” “贱人!有本事别躲!今天不废了你,我就不姓许!” 前方,修元台外的走廊上,一个红衣女修嚣张跋扈地叫骂着,另一个身穿黛青道袍的女修慌不择路地四处闪躲。 这时阮明洲刚好从修元台走了出来,黛青衣女修看了看他身上的同款道袍,便想都没想就抓紧阮明洲的衣摆,躲在他的身后。 黛青衣女修哀切道:“师兄,请救救我!” 无辜躺枪的阮明洲:“……” 阮娇娇只是瞥了一眼被女修当做肉盾的她家竹马,而后又朝着红衣女修皱起秀眉,边走边道:“许彤,你疯啦?干嘛欺负我们玄三宫师姐?” “我欺负她?哈!阮娇娇,你非得多管闲事是吧?”许彤抬手指着阮明洲身后的女修厉声道:“你倒是先问问这贱人,在我下山游历期间都干了什么!” “唉……这事听起来挺复杂的。”松年捧出一把炒豆,分给芙、凌二人,“我们也去帮帮忙吧!” 芙黎顺手就拿出手帕,“你说的有道理,主要是少阁主和娇娇一时半会儿也抽不了身,我们要是先走了那多没义气呀!” 凌彻都懒得再找理由,直接捧着炒豆就来到阮明洲身旁,“吃吗?” 阮明洲:“……” 阮娇娇看着围过来的伙伴们都拿着炒豆,她强忍着要零嘴的冲动,把躲在阮明洲身后的女修拉了出来,“师姐,你来说!” 女修怯懦地缩着身子,双眼通红,“我……我不知道许师姐和谢师兄是那种关系,才……” 阮娇娇歪着头,扑闪着卷翘的睫毛,“他俩是哪种关系?” “你和少阁主是什么关系,我和谢心野就是什么关系!”许彤气得手抖,“结果这个修蛊术的贱人就在我下山历练的时候,给谢心野下了情蛊,试图趁虚而入插足我们的感情,其心当诛!” 说完,许彤眼神一厉,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蓝色灵力。 “唉?”阮娇娇连忙拿出粉色盾牌,挡住她和女修,“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宗门内私下比试可是要受罚的!” 许彤收了灵力,瞪着阮娇娇,“那你让开,我把这个贱人拉出去杀!” 女修死死抓着阮娇娇的胳膊,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没有给谢师兄下蛊,我那么爱他,我怎么舍得给他下蛊?” “贱人,你还不承认!”许彤怒火中烧,“你们玄三宫弟子什么下作的事做不出来?” “嘎嘣……” 芙黎咬碎炒豆,哦豁!这地图炮一开…… 没等阮娇娇有所反应,凌彻就把炒豆一股脑地倒给阮明洲,横眉冷对着许彤,“你倒是说说,我们玄三宫弟子都做过什么下作的事?” 阮娇娇咔咔掰着手指,“对,你说啊!这里说不清楚我们就到演武台上说!区区筑基魂修,姑奶奶一拳能打两个。” 闻言,松年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挽尊:“让他们解决吧,这种事我们符器两道不好掺和。” “嗯嗯,英雄所见略同,只是这种事吧……”芙黎朝松年摊开手心,“一把炒豆可能有点不太够!” * 修元台外,围观的弟子越聚越多,然而大部分人都只是抱手看戏,并没有选边站。 剑修们就不用说了,一边红衣,一边黛青,跟他们白衣没有半毛钱关系。 然而玄一宫虽然有心偏帮许彤,但看到出头的是阮娇娇,都是世家子的玄一宫人精们只能作罢。 至于玄三宫众人……符器二人组已经给他们打过样了…… “你们聚在这里干嘛呢?”高安悦带着众小弟蹿到芙黎身边,“哟呵,阮娇娇和许彤又打起来了?” “又?”芙黎get到了关键词,分了一半的炒豆给高安悦,“你展开说说。” “她俩从小就不对付,我哥说许彤是嫉妒阮娇娇长得好看,嘁!反正我觉得她俩没什么差别,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嘛!”高安悦翻个白眼,“不过前年许彤和谢家老六定亲后就转了性,比以前温柔多了。” 闻言,小弟甲疑惑道:“什么?谢家老六前年就和许彤定亲了?” 高安悦:“是啊,你爹没告诉你?” “娘了个福生无量!”小弟甲顿时暴跳如雷,快步走到许彤面前大声质问:“谢老六他人呢?他在哪儿?说话!” 许彤被吼地皱起眉头,“卢家小子,我好歹比你大四岁,看在我们两家交好的份上,我劝你放尊重点!” “我尊重你八辈祖宗!”小弟甲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还有脸说我们两家交好,那你和谢老六定亲的事,怎么不和我姐说?” “我们定亲为什么要和你姐说?”许彤莫名其妙,“而且只是两家长辈间的口头约定,还没正式下定,我们自然不会到处宣扬!” 松年古怪地看着高安悦,“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安悦:“我哥告诉我的。” 芙黎:“你哥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哥钟意许彤呗!许彤有啥事我哥都知道!”高安悦撇撇嘴,“我哥知道许彤定亲的那晚,抱着我哭了一宿,嘁!家主说我哥道心不定,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我迟早超越他!” 符器二人组:“……” 与此同时,小弟甲指着许彤咆哮:“好好好!你好得很!我姐拿你当手帕交,你和谢老六却拿她当傻子一样耍着玩!” 许彤:“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上个月在玲珑阁,亲眼看到谢老六和我姐在茶楼里亲嘴,你说是什么意思?”小弟甲气得脸色通红,“我姐说谢老六那王八蛋和她说好了,金丹期后就结契!我姐那大傻子现在都还在没日没夜的练剑,许彤,我也想问问你,你和谢老六究竟是什么意思?!” 许彤身子一晃,“这不可能!” 黛青衣女修瘫坐在地上,“你胡说!谢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呵!不信?”小弟甲拿出手机,一边写信一边道:“我让我姐过来当面和你对质!” 闻言,黛青衣女修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一样眼里重新有了光彩,她连忙拿出手机,点了点屏幕后拿到许彤眼底,“许师姐,你看谢师兄给我写的信,我们确实是真心相爱的!” “咱们这师姐……”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这时候拿出这种东西,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松年:“修蛊术的脑子都不咋正常,尤其是情蛊师,极易耽于情爱。” 懂了。 正宗原厂恋爱脑。 果不其然,许彤只是看了几条信件就一把抢过手机砸在墙壁上,而后就扑到蛊术女修身上,掐住女修的脖子,凄厉而绝望地尖叫:“贱人!” “我去!来真的啊?”芙黎扔了炒豆,赶过去帮忙,“娇娇,快拉开她们!” 阮娇娇掰开许彤掐住女修的手,而后抱住许彤的腰,轻轻一拔就抱着许彤转了个圈后“咚”地放在地上。 阮娇娇抓着许彤的后脖领,“不想挨揍就给我好好站着!” “阮娇娇!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这贱人用情蛊控制了谢心野,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许彤愤怒地大吼:“倘若哪天少阁主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你也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亲亲我我,什么都不做吗?” “没有脑子的是你!” 芙黎把蛊术女修扶到墙边,让后者靠墙而坐,而后芙黎走到许彤面前,脸色如罩寒霜,“你还要自欺欺人吗?堂堂魂修难不成还看不出来问题出在哪儿?恕我直言,姓谢的和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彤:“你……” “姓谢的玩弄你们的感情,这种人渣不需要我多说,待会儿自然有人会收拾他。”芙黎看了眼小弟甲,又朝着许彤冷笑,“至于你,自己瞎了眼在垃圾堆里捡了个烂人,你想变废为宝我管不着,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偏要装作受害者,不仅污蔑我们宫的师姐下蛊,还试图挑唆娇娇,呵,这么下作的事,我辈玄三宫弟子还真是做不出来呢!” 许彤想都没想就抬起右手,然而下一秒就被阮娇娇一拉一送,反剪在身后。 阮娇娇:“看来今天非得打一场了。” “娇娇你放开她!” 人群中走出一袭白衣。 小弟甲担忧地迎了上去,“姐……” “我没事。”白衣女修拍了拍小弟甲的手,而后朝许彤咬牙切齿地道:“你若真是无辜的,现在就跟我去找谢心野!” 瞧着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杀气腾腾地快步离去,凌彻扭头问阮明洲,“你以后会找别的女人吗?” “我有阮娇娇一个就够够的了。”阮明洲顿了顿,反问:“你呢?以后会找道侣吗?” 凌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芙黎,又耸了耸肩,“不知道。” 高安悦凑了过来,不屑道:“正经修士谁会找道侣?我大伯说了,道侣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松年:“有道理,我爹也说修不到化神就不让我找道侣。” “哦?”高安悦问:“伯父大才!敢问他现在是什么修为?” 松年:“金丹中期。” 凌、洲、二狗:“……” 另一边。 蛊术女修瘫坐在地,从小声啜泣变成了撕心裂肺地哭嚎:“谢师兄……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阮娇娇拧巴着一张俏脸,“师姐,谢老六那种烂人不值得你哭成这样。” 女修:“可我们明明是真心相爱的……我修行情蛊多年,爱与不爱,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 “他是爱你,但他同时也爱着其他人。”芙黎被女修哭得脑壳疼,“你这么容易认真,只是谈情说爱就太屈才了,你要是生在我家乡,随便支个摊给手机贴膜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作者有话说: 芙黎:又要开始长脑子了! 第44章 预感 我有一种不 第44章 预感 我有一种不 芙黎说着说着就愣住了。 初代手机的材质确实一般,哪怕后面用上保护套,也只是让手机有了单独的空间,不用被收入芥子囊和其他东西混装,从而减少了刮花的风险。 然而以芙黎多年用智能机的经验,最保险的还是贴膜! 芙黎看向女修的眼神渐渐变成欣赏—— 人才啊! 玄三宫从来就不缺人才和天才,他们之所以被人瞧不起,仅仅是因为他们修行的方式不对啊! “师姐,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先别难过。”芙黎蹲下,笑眯眯地看着女修,“我叫芙黎,师姐怎么称呼?” “梁媛。” “真是个好名字。” 芙黎闭眼吹,而后便从芥子囊里拿出闲置的初代手机,抹去灵力烙印,“梁师姐,相逢就是缘,你手机被摔坏了,这个送你,拿去用吧。” 梁媛泪眼婆娑地打量着芙黎,一眼就能看出爱与不爱的情蛊师不自然地回避着芙黎炙热的眼神,“芙师妹,你、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只喜欢男人,抱歉……” “……” 世界有没有充满爱芙黎不知道,但恋爱脑的脑瓜里可能除了爱就啥也没有。 * 告别了梁媛,松年立马就凑了过来,“你为什么要把手机送给梁师姐?我知道你在打她的主意,但是我不明白,她就一情蛊师,和我们完全不是一路人啊!” 芙黎张了张口,不禁想起之前和伙伴们解释手机是什么东西时那费劲的样子,而后她便改口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 五人组直到走到内务堂门口,也没想出个队名。 严格来说,是谁也不想去思考,毕竟宗门大比对他们来说就是去凑数的,就像让常年在校运动会里垫底班级想入场式的口号,喊得太响亮吧,会被嘲好几年,喊得太怂吧,自己都嫌丢人…… 芙黎着急回去研究手机膜,索性提议:“抓阄吧!你们一人写一个,我来抓!” 阮明洲率先反应过来,“你们写,我来抓。” 三息后,事情的进展打了个圈,又回到了毫无进展…… 芙黎舔舔唇,看似妥协,实则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一人写一个,猜拳赢的人抓,总行了吧?” 片刻后,阮娇娇从地上的五个纸团里拿起一个纸团,展开—— “随便玩玩!” 五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芙黎艰难地夸:“好名字。” 阮娇娇连连点头,“嗯嗯嗯!” 松年:“就这个了!” “……”凌彻完全没想到他随便取的名字会被抽中,“不好听,要不重新抽一次?” 下一秒。 阮明洲拿出火折,干脆利落地把地上的纸团烧成了灰。 芙、松、娇齐齐竖起大拇指。 凌彻:“……” 趁着竹马青梅去内务堂登记的空隙,凌彻凑到芙黎身旁,“你写了什么队名?” 芙黎唇角弯出得逞的弧度,“什么也没写。” 凌彻:“……” 松年扁着嘴,“我好歹还写了个一二三!” “我猜少阁主也没写,不然他不会一把火就把纸团烧了。”芙黎怜悯地看着两个少年,“娇娇应该也是瞎写的,赌的就是你们肯定会写点啥!” 凌彻:“要是抽到你那张白卷呢?” 芙黎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再抽一次呗,反正至少有三张是写了字的,咱们又不挑,只要听着像个队名就行了。” “……”松年的手搭在凌彻肩上,“我们还是太老实了。” * 随后的日子里芙黎宛如剑修附体,主动投身007的福报当中,每天不是在藏书阁,就是在去藏书阁的路上。 不知道是最强大脑在五苦阵法中刷机三十三次终于有了质变,还是修为提升了一个境界的原因,芙黎的记忆力虽然还没达到过目不忘,但至少不会转头就忘,学习能力直线提升。 然而半个月过去,手机膜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究其原因,是初高中的知识点以及刷过的科普短视频,并不足以支撑芙黎在五州界无中生有,搞出制作钢化膜,水凝膜亦或者是陶瓷膜的材料。 哪怕只是简单的过塑,五州界都没有塑料这种在原世界烂大街的东西。 “步子跨得太大了!”芙黎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泄气地放下炭笔,“能用的材料哪怕贴上去也很容易刮花,那还不如不贴!” 松年翻看着原材料相关的书籍,“我看直接用保护套好了,反正玲珑阁马上就做出来了。” “保护套还是不方便。”芙黎摇头,“你用的时候总得拿出来吧!” “可我找到的能满足你说的那些性能的材料,你都觉得不行,还有那个粘合剂,怎么调都不对,要么粘不牢,要么粘上就撕不下来,后面就算你做出手机膜了,又有几个人能一次就把膜贴好?”松年放下书,“算了吧。” 芙黎用手托着腮,她也不能肯定做事认真的情蛊师能头一次就把膜贴端端正正,毕竟在原世界,那些贴膜小摊的招牌上都还写着“祖传贴膜”…… “难道没了那块玉牌,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咳!也不能这么说。”松年连忙安慰:“要不你问问一竹姑姑,毕竟我就一筑基器修,能力和见识都有限,或许只是我没见过类似的材料。” “你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 希望重燃,芙黎连忙拿出手机,唰唰唰地写字—— 【前辈,我有一个点子,但是卡在了材料上,你有没有见过和宣纸一样薄的琉璃?并且要透光,耐磨,顺滑,最好还能靠静电吸附黏在手机屏幕上!】 被这些要求为难了半个月的松年:“……” 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梦都没梦见过。】 “……” 芙黎噎住,而后又一拍脑门——思想禁锢了,不一定非得是钢化玻璃膜嘛! 【陶瓷,或者其他材料呢?只要能达到那些要求的!】 随后阮一竹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详细询问了芙黎要做什么。 芙黎食指都写麻了才讲清楚手机膜的原理,“唉!还是得搞个九宫格,能打电话也行啊!” 松年疑惑,“什么是九宫格?” “拼音输入法。”芙黎想起小学学拼音的画面,“算了,以后有空再教你。” 就在二人闲聊时,手机亮起了红灯——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确实有一个东西能满足你的需求。】 【癸凝。】 “嘶……” 芙黎倒吸一口凉气。 松年看完最后两个字,挽尊:“看吧,不是我水平不行,咱就是说五州界里有几个器修见过天材癸凝啊?” 芙黎立马从芥子囊里拿出那颗“石榴籽”,捏在两指间,看着里面那没比痘痘破皮时出的血多多少的蓝色液体,“这咋用啊?” “你拿稳了。”松年紧张地咽了口吐沫,“就这么点,我都怕它干在冰球里。” 就像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阮一竹发来了正确答案—— 【你找个浴桶,让松年用最小号的滴管,取一滴,随后加入同量的一滴水,用木棒搅拌均匀。】 【哦,你们还得准备十个八个水缸,去阮氏买最大号的。】 芙黎眨巴着眼,“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翌日,午后。 凌彻把浴桶放到院子中间,与此同时,阮娇娇也把十二个大水缸排得整整齐齐。 芙黎拿着一根木筷,“开始吧!” 一声令下,松年左手拿着“石榴籽”,右手用比头发丝还细以及比绣花针还短的滴管,从“石榴籽”中抽取出癸凝,小心翼翼地在浴桶底部滴了一滴,而后又滴了一滴同量的水。 芙黎找了个板凳垫脚,趴在浴桶边,艰难地在浴桶底部找到那两滴液体的痕迹,用竹筷象征性地搅动,发出“嘎拉嘎拉”的刮擦声。 阮娇娇趴在浴桶边,皱着一张俏脸,“啥也没有,到底在搅什么啊?” 继续无实物表演的芙黎也是满头问号,“谁知道呢?” 只有被阮一竹带教半年的松年无条件的相信自家导师,“废什么话,姑姑让搅就搅呗!” 十几息后,干燥的桶底终于有了变化—— 只见那一滴水渍渐渐扩大,整个浴桶的底部都出现了水渍。 又过几秒,浴桶底部就像回南天的墙壁一样,被一层薄薄的水汽覆盖,而后水汽聚集成晶莹剔透的水珠,不多时,浴桶中出现了浅浅一层蔚蓝的液体。 “哗啦哗啦……” 看着渐渐涨高的蓝色液体,阮娇娇瞪大了杏眼,“还真能生出水啊!” “不是水。”芙黎边搅边纠正,“癸凝是万万年前的大泽炼化凝结而成的产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搅起来黏黏的。” “越来越多了。”凌彻招呼众人,“走,去拿盛水的东西!” “娇娇!”芙黎把阮娇娇喊了回来,“你快帮我问问一竹前辈,要搅到什么时候才行?我手要断了!” “哦!” 不消多时,就收到了回信。 阮娇娇:“姑姑说开始涨水就不用搅了。” “……大意了。” 芙黎停止搅拌,拿着筷子在浴桶边沿磕了两下,抖干净筷子上的液体。 而后…… 她手腕一翻,习惯性地嘬了下筷子头。 “啵……” 与此同时,三个少年找到了几个木盆折返回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阮娇娇整个人都呆住了,“你……” 凌彻连忙问松年,“这东西没毒吧?” “我哪知道?”松年指着芙黎,“你快吐出来啊!” 阮明洲放下木盆就往自家院子跑去,“我去准备催吐的药。” 此时芙黎才反应过来她都干了什么好事,立马扔了筷子跑到院外,“呸呸呸”地吐了半天,又保险起见地抠小舌催吐,哕到反胃才作罢。 芙黎用帕子擦干净嘴,有气无力地冲伙伴们道:“好像没……” 下一秒…… 剧痛像钢针一样扎进脑袋,双耳瞬间爆鸣,芙黎喷出一口蓝色液体,随后眼前一花,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芙黎!” 凌彻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稍用巧劲便将她打横抱起,朝着阮明洲的院子快步跑去。 阮娇娇跟在后面边跑边喊:“夫君,救命啊!师妹吐蓝血啦!” 作者有话说: 芙黎:造孽啊! 第45章 鱼片 还得是你 第45章 鱼片 还得是你 由于癸凝还在不停地涨水,一行人又回到了凌彻的院子。 阮明洲把完脉后松了口气,“没什么事,只是中毒了。” 松年拿着《五州天材地宝大全》,指着癸凝的介绍,“可是书上说癸凝无毒啊!” “不是癸凝中毒。” 阮明洲让芙黎趴在石桌上,在下方放了一个木盆,方便她呕吐,“是短期内饮用大量的水导致的水中毒。” 凌彻把一盆蓝色液体倒进水缸,而后看着那还在不断冒水的浴桶。 那针尖大的一点癸凝,就能搞出那么多的液体,好在芙黎只是嘬了下筷子头,并且吐得还算及时,不然…… 凌彻后怕地闭了闭眼,无奈道:“她也真是,什么都敢往嘴里放!” 阮娇娇在浴桶里打了一盆水,认真思考几秒,“是我的话,估计也会嘬一口,这不是很正常吗?凌师弟,你吃饭的时候能忍住不嘬筷头?” 凌彻:“……” “我的错,姑姑说要用木棒搅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趁手的,想着就只是搅那么一滴,筷子正合适。”松年看着不停吐出蓝色液体的芙黎,担忧道:“你们说这算不算玉牌离身的反噬啊?” “不算。”阮明洲嫌弃道:“作死和倒霉是有本质区别的。” 松年:“也对,她这个……很难定义成‘意外’,那么她什么时候能好?” 阮明洲掰起芙黎的头,往她嘴里扔了颗灵药,“吐完就好了。” 松年追问:“那啥时候能吐完?” 阮明洲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不断涨水的浴桶。 凌、松、娇朝着他的视线看去,“……” * 第二天。 五人组挤挤挨挨地围成一圈,互为依靠地瘫坐在院子的地上。 芙黎吐水吐得半死不活,其他人则是舀了一夜的水,哪怕此时十个水缸里都装着他们心心念念的材料,却没一个人乐意站起来去看一眼。 芙黎停止了呕吐,但时不时还会干呕,“抱歉,我的锅,让各位受累了。” 主要嘬筷头这种刻在dna里的习惯,一时半会儿很难忍住啊! 松年:“我也没想到那么一滴就能搞出那么多来。” 芙黎:“还是我的锅,当时太兴奋了,都没问清楚就开始操作了。” 凌彻困得睁不开眼,他勉强提了提唇角,“自己人说这些就见外了,你没事就好。” “对,师妹没事就好!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阮娇娇眨巴着杏眼,“癸凝是什么味道的?” 芙黎:“哕……” 凌、松、洲:“……” * 五人组休整了一晚,第二天就整整齐齐地来到了浴桶边。 昨夜,芙黎和阮一竹详细地问清楚的癸凝的性状,此时芙黎便放心地用指尖戳了戳浴桶里的癸凝—— 蓝色液体此时凝结成果冻状,表面光滑,触感还很q弹。 芙黎用小刀割下巴掌大的一块,拿到手里时,切口的那边瞬间就黏在了手上。 “咦?”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把癸凝从手上撕了下来,“松哥,找个案板给我,还有你不用的那个手机。” 松年边掏东西边叹气,“真是由俭入奢易啊!半年前一张画纸都要分成三半用的人,现在都可以直接拿手机做实验了。” “……” 芙黎接过东西放到石桌上,把癸凝放在案板上,拿着小刀的手忽然顿住—— 她想起大二时帮母亲切过土豆片,结果……那稀烂的刀功被家人嘲到她穿书前…… “咳!我需要把癸凝切成薄片,你们谁刀功好?” 松、娇不约而同地看向唯一会做饭的阮明洲。 正当阮明洲就要自觉出列时—— “我来。” 凌彻卷了卷班服的袖子,看了眼芙黎手里的小刀,继而从芥子囊里拿出了一把匕首,“要切多薄?” 芙黎挑了挑眉,都快忘了他们当中还有个天才剑修,而后又皱起眉头——没听说剑修会切薄片啊! 出于对伙伴无条件的信任,芙黎还是从芥子囊里拿出在阮氏定做的油画纸,“和这个差不多。” 凌彻摸了摸油画纸,心里有了数,而后拿着癸凝光滑的那一面,抛向空中。 “唰唰唰……” 癸凝“啪”的一声落回案板,看起来就像并未被拿起来过,位置和样子都不曾改变。 “就这?” 芙黎眨巴着眼,伸手扒拉着癸凝。 “咦?” 只见块状的癸凝上出现了缝隙,芙黎将黏腻的癸凝片一一拉扯开来,铺在案板上,一共十四片,每一片都和油画纸一样厚。 “牛啊牛啊!”阮娇娇顿时吹起彩虹屁,“想不到你一个使长、枪的武修,刀功这么好呀!” 凌彻翘起唇角,“武道本就是相通的,基本功而已。” 上一世为了打磨剑招,杨长老没少让凌彻用剑切片,他片过花,片过叶,片过一切杨长老能找到的本来就很薄的物件。 薄如蝉翼,只是形容词的极限,却不是凌彻的极限。 芙黎直勾勾地看着凌彻手里的匕首,眼睛眨得很慢。 “噗通!” 心脏猛地坠了一下,凌彻脊背顿时发凉,上一次,她拿松年的熔炉搞铁板烧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 凌彻捏紧匕首,“你、你想拿匕首做什么?直接说吧,这个样子怪吓人的。” 芙黎:“上面没毒吧?” 凌彻:“……没有。” 芙黎眉眼弯弯,“吐了一天有点饿,突然好想吃生鱼片啊!” “咕咚……” 阮娇娇连忙拿出手机,“这就让阮氏伙计买了送到宗门口!” * 一个时辰后。 “师妹,鱼片弄好啦!”阮娇娇站在前厅门口,“快过来吃!” 芙黎把敷在手机屏幕上的癸凝薄片的边角按平,“来了。” 圆桌上,除了鱼片还有几道香满楼的招牌凉菜。 芙黎夹起一片薄到透光的鱼片,冲着凌彻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 凌彻:“……” 松年夹了块鱼片,蘸上蘸水放进凌彻的碗里,“兄弟,我懂你,你的匕首和我的熔炉,都被糟蹋了!” 凌彻:“……” “怎么说话的?这叫物尽其用!” 芙黎扒拉了几口饭菜,而后把敷着癸凝薄片的手机递给松年,“你看看。” 松年先是用手指点了点,发现并不粘手后便用指腹来回摩挲,“变光滑了?” “嗯,我算过时间,癸凝切开后两刻钟会变得光滑,但只要把其中一面粘在物体上,不接触空气的话就能一直有粘性。” 是的,癸凝切片后的性状,和原世界的水凝膜别无二致——柔软,顺滑以及自带粘性,另外由水炼化凝结而成的天材癸凝,完美解决了水凝膜不耐刮的缺点—— 哪怕出现划痕,癸凝也会慢慢地自我修复,抚平划痕。 唯一的缺点就是哪怕被切成薄片,透光的癸凝还是带有一点点蓝色,使用时间较长的话容易伤眼。 然而芙黎很快就不纠结了,毕竟一个只能收发信件和语音的玩意儿,谁会没事成宿成宿地捧着玩啊? 更何况这是修真界,她穿书至今都没见过患有近视的修士…… 松年放下碗,用指甲挑开癸凝片的边角,相对轻松地把癸凝从屏幕上撕了下来,而后又敷了回去,“可以!这样就不怕粘坏了。” “明天你按照屏幕的尺寸炼炼看,手机的材质只是不耐刮擦,只要不是暴力摔打的话,一般也摔不坏。”芙黎接着说:“只用做成宣纸那么薄的膜就行了,凌彻,你没问题吧?” 凌彻:“……没问题。” 芙黎冲着松年打了个响指,“那你就只用炼成屏幕尺寸的长方体,让凌彻切成薄膜就行了!啧,待会儿我画给你吧!”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松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道:“这点要求我听得懂!” 阮明洲凑了过来,“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呃……” 讲道理,癸凝是阮一竹送的,成本也就是那一滴水,十二个水缸以及浴桶,而且保守估计,院子里放着的癸凝全都做成膜,估计能贴好几代手机。 而且阮一竹说过,达到一定温度时癸凝便会融化,而后又会再次凝结,这样就算尺寸不对也能融了重新做,完全是零损耗,手机膜的成本大头仅仅只是松年和凌彻的人工费…… 芙黎拍板:“就手机价格的百分之一吧。” 阮娇娇“啧啧”两声,“一竹姑姑要是知道你们拿着天材做这种玩意儿,还只卖那么点钱,她会被气陨落的!” 芙、松:“……” * 一个多月后,各地玲珑阁的手机专卖店都已开业,除了售卖手机和保护套之外,还专门设置了一个贴膜的区域。 中州玲珑阁手机店。 由玲珑阁高薪聘请的贴膜师梁媛坐在椅子上,用帕子把顾客的手机屏幕擦拭干净,而后从芥子囊中拿出一打十二张,紧紧贴合在一起的癸凝膜。 梁媛撕下第一张膜,一边操作一边解说:“先对齐手机上沿,在左右两个角这里轻轻按一下,起到固定的作用,然后……” 在她身后,站着八个姑娘,她们都是其他四周玲珑阁选派过来学习的贴膜师,姑娘们边看边记步骤要点,学得极为认真。 虽然姑娘们来自不同的州,但在从事贴膜师前,她们都有同一个身份——情蛊师。 不消多时,梁媛就贴好了膜,她服务周到地把擦干净的手机递还给顾客,就在这时,手机亮起了红光,亮灯处显出一朵小小的木芙蓉花。 * 玄三宫,小院。 院子里的水缸等一应用具早已被收进芥子库房,松、凌二人做好的癸凝膜已经全部送到阮氏,由阮氏调配到五州各地的玲珑阁。 由于玲珑阁只负责售卖癸凝膜,并没有参与研制和投入成本,所以玲珑阁只从中抽取三成做为后续的运营费用,芙黎独占七成。 然而五人组在“分赃”上又出现了分歧—— 完全没起到作用的竹马青梅坚持分文不取,提倡“按劳分配”的芙黎自觉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出多少力,还因为误食癸凝拖了后腿,三人便决定分给松年和凌彻一人两成,另外两成分给提供癸凝的阮一竹。 然而被凌、松二人强烈拒绝,五人吵吵嚷嚷半天,最后芙黎提出建立公共账户,往后便将这四成的收益存放进一个崭新的芥子囊,五人需要时都可取用这才作罢。 然而还有一成收益…… 【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才答应帮你说服一竹姑姑,你知道吗?我已经在东州玲珑阁的客栈住了半个多月了,刚才回家一趟又被一竹姑姑追着打,你倒是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 芙黎看着阮明湖的信息,笑得很大声。 【癸凝膜的收益分你一成,就当挨骂费了。】 松年跨进敞开的房门,便把一个芥子囊扔到桌上,“阮氏伙计送来的,说是一竹姑姑寄给你的。” 芙黎狐疑地打开芥子囊,从里面拿出了一颗极为眼熟的“石榴籽”。 唇角挑起弧度,少女笑得明媚而张扬,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此事已了,是时候该干点正事啦!” 第46章 搞鬼 游戏愉快 第46章 搞鬼 游戏愉快 “正事?”松年眼前一亮,“你又想到什么赚钱的好办法啦?” 芙黎华妃翻白眼,“合着在你眼里我就只会赚钱?” “不然呢?” “……” 芙黎噎住,这小子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那是因为以前穷嘛!现在咱们富裕了,也该收收心,琢磨琢磨修行的事了。” 尽管成功研制出了癸凝膜,但这事也给芙黎提了个醒—— 她之所以能发明出手机,是因为五州界中本来就有传信炉以及识别个人灵力的阵法,她只需要结合原世界听过看过的知识点和经验总结,就能把现成的大型传信炉改造成每人一个的手机。 然而癸凝膜不同,对于五州界来说它的确是一个全新的东西,可如果没有天材癸凝的话,芙黎也没办法用五州界中现有的材料合成或者炼制出一种新的,适合做手机膜的材料。 说到底,芙黎只是仗着穿书的优势——从科技高速发展,一天一个样的新华夏穿进相对落后的五州界,才比旁人多了那么亿点点见识。 然而穿书前的她,只是一个自行拼装某家的简易家具都装不明白,对高精尖科技更是一窍不通的普通女大。 要想源源不断地获取声望,就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改革和创新,哪怕是从不给自己设限的芙黎,也有些望而生畏。 另外阮家之行又让她看清了五州界“落后就要挨打”的生存规则,低阶修士只有不断的晋升修为,才能掌握命运的主动权。 好在,她的道,不止是声望之道。 芙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下个月就宗门大比了,我打算闭关一个月好好研究下符箓和阵法,哪怕是输也不能输的太难看嘛!” 松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我可能有那个……理解障碍,你说你要闭关干嘛来着?” “……” 芙黎挤出个笑,“出去,关门,一个月后见!” 然而芙黎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闭关后的半个时辰后,听闻消息的伙伴们也纷纷闭关。 区别在于松、洲、娇是听说芙黎那个从来没正经修行过的渣渣都闭关了,他们自然也得潜心修行,只有凌彻是为了不显得突兀才随大流…… * 一个月后,玄门三宫,不惊湖畔。 五人组缩在玄三宫方阵的最后面,等待着即将开始的宗门大比。 芙黎看了眼蒙蒙亮的天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为什么我们宗搞活动都要那么早啊?” 阮娇娇也被传染地打了个哈欠,“对呀,关键我们就是来陪跑的,实在不行让另外两宫先进去,我们下午再来呗!” “谁让你俩昨晚非得拉着我们去香满楼吃饭?”松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搞得我才睡了两个时辰。” 凌彻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还不是你说庆祝咱们出关,非要拉着我们喝酒才回来得那么晚。” 至于阮明洲……则是低垂着头,闭目养神…… “陈长老怎么还不上台讲话?”芙黎眺望着队伍前方的空地,“搞快点啊,我还等着去秘境里找个地方补觉呢!” “我们倒也不用那么消极吧?”凌彻嘴比脑子快,“这次的秘境难度一般,说不定我们能拿第一呢?” 对,前世他就拿了头名,更别说二刷了,区别只在于他的伙伴们想不想。 然而他说了这么多,伙伴们却只关心—— 阮明洲抬起头,“那位还说什么了?” 芙、松、娇看向凌彻的眼神,一个比一个亮。 就连高安悦那种有带教老师的玄二宫剑修都不知道是哪个秘境,凌彻却知道难与不难,谁告诉他的?懂的都懂。 “……”老实人凌彻看着地面,绞尽脑汁地圆谎:“咱、咱长辈只说了不难。” 嗯……鉴于以往多说多错的经验,老实人决定还是点到为止,少说少错。 “嗯,理解,公平起见嘛!”芙黎为他辩经:“毕竟咱长辈坐在那个位置,宗门大比这种事还是得一碗水端平。” 就在这时,熟悉的击罄声响了起来,众人望向前方拔地而起的高台—— 出席宗门大比的长老和洗心阁试炼时一致,就连那三个杏林阁的医修都是同样的镶边站位。 稳居c位的陈长老上前两步,别有深意地看着玄三宫的方阵,“诸位,想必都知道宗门大比改制的事了吧?” 无人应答,算是默认—— 是的,这种按头参加的事,哪怕是没有专属带教老师的玄三宫众人,也在晨课上打听得七七八八。 “那本座就不多赘述了。”陈长老接着说:“本次宗门大比选用的是七情秘境,恭喜诸位,这是三宫主亲自为你们挑选的秘境。” 一旁的执事长老:“……” 这锅甩的,比他还丝滑…… 三个方阵顿时一片哗然—— 玄一宫: “七情秘境?听都没听说过,是阵修新研制的须弥芥子吧?完了,我只顾着研究天然的秘境洞天了。” “我只想知道这个须弥芥子是谁研制的,蓬莱仙宗还好,若是万幻宗的话……三宫主当真不顾我等修士的死活吗?” 玄二宫: “啥是七情?” “你管那么多干嘛?干就完了!” 玄三宫: “我前夜引月华之力,特制了两枚平安符,一枚自用,另一枚便宜你了,六十个灵石,要不要?” “巧了,我这把扇子吸收了初一午时正的极阳之气,你五十个灵石拿去刚好和你的平安符阴阳调和,必定平安归来!” …… 别人的吵闹与凌彻无关,听到秘境名时他揉了揉耳朵——陈长老说错了吧?不应该是幻梦迷宫吗? “噤声!” 陈长老抬了抬手,一阵罡风迎面吹来,三个方阵顿时噤若寒蝉,“七情秘境对你们来说难度确实大了些,所以本次宗门大比限时七天,进入秘境时各小队会被传送到外围的任意位置,各位需在秘境中心地带找到传送阵,最先到达且传送出秘境的小队视为本次大比的头名,不但有丰厚的奖品,还可以获得明年五州大比团体战的参赛资格,当然,秘境会在七日后消散,未能到达传送点的小队成员也会自动退出秘境……” “……另外本次大比可携带入场的所有物品等级不得超过七品,待会儿内务执事会给你们提供临时芥子囊,把东西清干净了再过检测法阵,一旦检测违规,即刻逐出宗门!” “陈长老!” 玄二宫方阵里响起了一道男声,“请问能带手机进去吗?” 陈长老脸色僵凝了一瞬,而后又温和道:“可以,只是秘境之中无法通信。” 芙黎:“……” 那和带半截板砖有什么区别? 陈长老管理好表情,继续道:“秘境之中生死不论,然而由于难度较大,内务堂会给你们分发传送符,诸位需量力而为,一旦无法坚持就立刻使用传送符传出秘境……” 陈长老还没说完,玄二宫方阵又有人冒了出来—— “陈长老,主动传送出秘境是算放弃比赛,还是可以再次进入?” “……视作弃权。” 陈长老深吸一口气,继而又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转头瞪了杨长老一眼。 然而有了开团手,三个方阵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玄一宫: “我从未听家中长辈提过宗门大比竟然不论生死!” “我敢断言这个秘境绝对是万幻宗出品!” 玄二宫: “我才不要传送符,我辈剑修怎能主动弃权?” “还是要吧,我要是陨落了,我的剑怎么办?便宜别人吗?嘁!想都别想!” 玄三宫: 八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凌彻——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都生死不论了,咱长辈还管这叫难度一般?” 阮娇娇精致的五官扭作一团,“我现在相信你不是他的私生子了。” 松年脸色难看,“也没通知陪跑还得搭上命啊!” 阮明洲嘴唇翕动了两个呼吸,而后只“嗯”了一声…… 凌彻不语,只是咬紧了后槽牙。 此时此刻,他想起了三个月前上晨课时收到的那条莫名其妙的传信。 原来那老东西当时打听他曾经夺魁的秘境是哪个,就是为了换一个? 好好好,芙黎说的没错,他们这位长辈果然是一碗水端平的公平公正! 台上,看不下去的执事长老走到陈长老身旁,“肃静!” 待三个方阵再次恢复安静时,执事长老朗声道:“玄二宫弟子多次打断大比进程,便罚你们最后进入秘境,另外杨长老治宫不严,罚奉半年,玄二宫其他长老和授课老师,罚奉三月。” 执事长老威严地扫视着玄二宫众弟子,“再有打断进程者,立刻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杨长老:“……” 执事长老立完规矩便退回原位,不动声色的在人堆里找到了凌彻,沉沉地叹了口气。 执事长老至今都不知道那俩师徒究竟说了什么,就定下这么一个让全宗门高层脑壳疼的秘境。 也不全怪直性子的剑修会贸然打断,天知道陈长老说的这些条条框框,都是为了保障低阶弟子生命安全,开了无数次高层会议,才为这个难度大于参赛弟子修为的七情秘境打下的补丁…… “虽是宗门大比,但本座还是希望诸位心存善念,若非必要切勿同门相残。”被打断两次的陈长老失了谈性,“时辰不早,诸位到内务执事那边清理物品准备入场罢!” “东西不能超过七品,那就是金丹期及以下……”芙黎一边跟着人群移动,一边问:“癸凝算吗?” 阮明洲摇头,“天材地宝不算,得是修士炼化的。” “哦豁!”松年惋惜,“那我准备的五品辟谷丹就用不上了。” “什么味的?”阮娇娇笑嘻嘻地道:“你可以现在给我吃呀!” 凌彻刻意落后几步,手指用力地戳着手机屏——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几息后。 【同样的游戏要玩两次,我都替你感到无趣。】 【万幻宗的须弥芥子很有意思,祝你和你的朋友,游戏愉快。】 作者有话说: 执事长老:这班上不了一点! 第47章 秘境 思路是对的 第47章 秘境 思路是对的 高台边,放着一溜长桌,每张长桌上放着两个木箱,桌后都站着一个身穿青袍的内务执事。 这简陋又高效的陈设,不禁让芙黎想起商场门口支点办信、用卡的小摊…… 芙黎站在一张长桌前,头埋在芥子囊口,仔细检查着里面的物品,除了日常用品,芥子囊里最多的就是各种纸张以及画图工具,另外就只有她闭关一个月中画好的各类符箓。 半晌,芙黎只从芥子囊里拿出了那个装着三品灵药的木盒。 掏光大半个芥子囊的阮娇娇大为震撼,“没啦?” “我好歹也有个六七样啊!”松年提醒:“你再看看,违规可是要被逐出宗门的!” “……” 芙黎也想再拿出点什么能闪瞎众人狗眼的东西,但穷人乍富的她是真没有啊! 主要是美术生单是买绘画用品就够花钱的了,省惯了的芙黎,哪怕有钱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腐败。 更何况玄幻含量超标但娱乐极度匮乏的五州界,除了和伙伴们吃喝玩乐以外,芙黎暂时没有找到需要氪金的地方。 “真没了。” 芙黎把三品灵药放进临时芥子囊,渡入灵力后上交给内务执事,而后又从后者手里接过传送符,又好奇地打量着放在桌上冒充木箱的两个芥子库房,“这里面是什么?” 闻言,伙伴们便围了过来,之前他们都看到了,可没人想到开口问一嘴。 内务执事:“给你们准备用来替换的用品。” 芙黎了然,毕竟是宗门大比,内务堂自然要准备充分,他们掏不出几样好东西,却不代表玄一宫和玄二宫的少爷小姐们掏不出。 以前听松年八卦过,少爷小姐们的鞋子都至少是六品,当时芙黎还穷困潦倒到穿普通人纳的布鞋,对此极为嗤之以鼻—— 要那么好干嘛?又不能加移动速度! 芙黎正要跟着伙伴离开,转念一想,又指着芥子库房,“我能看看都有什么吗?” 内务执事瞥了一眼她身上的黛青色道袍,语气淡淡,“不是免费赠送。” “……” 芙黎噎住,究竟是她穷人乍富还没来得及捯饬的寒酸样,还是玄三宫都是穷鬼的刻板印象深入人心,才让这位执事以为她是想从中混点赠品? “啪嗒。” 凌彻把一个灵玉拍到桌上,幽深的眼眸凝视着内务执事。 那莫名的压迫感让内务执事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连忙把其中一个芥子库房放到地上,渡入灵力—— 空气像是被人拧了一把,而后凭空出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大型木柜,上面嵌着许多贴着标签的小抽屉。 内务执事态度温和地实话实说:“只有这些,另一个芥子库房是用来收你们上交的东西的。” “谢谢。” 芙黎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抽屉上的标签,内务堂准备得非常充分,不仅有灵药、辟谷丹以及各式武器,还有一些日常用品,供给少爷小姐们替换。 芙黎顺着看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走吧。” “等一下!”阮明洲朝内务执事道:“你打开衣物那个抽屉。”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不理解,但尊重。 内务执事依言拉开贴着“衣物”标签的抽屉,空气一阵扭曲后,满是抽屉的木柜就变成了挂满衣服的货架。 各式各样的衣服琳琅满目,四季款式齐全,看得芙黎眼花缭乱,看得阮娇娇心花怒放。 然而阮明洲却指着其中最不显眼的黑色棉衣,“这个要五件。” ! 脑海里亮起灯泡,终于知道哪里不对的芙黎:“限购吗?每人可以买几件?” 内务执事一边拿着黑色棉衣,一边回:“没有限制,不过这个款式只有八件了。” 芙黎:“随便什么款式,这里面最厚实的衣服我们都要!另外你看看有没有雨披或者防水防寒防火避雷的法衣也行!” 内务执事:“……” * 五人组把十多件棉服,六件防水防火的七品法衣以及十一双保暖防水的长靴塞进芥子囊,告别了表面淡定内心却极度崩溃的内务执事。 直到排进等待检测的队伍后,松年才小声问:“你们为什么要买这种衣服?” 凌彻和阮娇娇也一头问号地看了过来。 阮明洲提了提唇角,眼神示意芙黎由她来说。 芙黎轻咳一声,“陈长老不是强调了很多遍秘境有难度嘛,那么长老们肯定知道秘境里的情况,刚好内务堂又准备了替换物品,我就想看看有什么是我们没准备的,但在长老们看来是秘境里用得上的东西。” 阮明洲给了芙黎一个赞赏的眼神,“有时候答案就在题面上。” 凌彻不懂就问:“那为什么是衣服呢?” 芙黎和阮明洲没回答,只是互相看着对方身上的黛青色道袍,又把视线放在正在排队的众人身上—— 三宫弟子,不论贫穷还是富贵,每个人都无一例外地穿着各自的班服。 “宗门大比又不是下山历练,三宫道袍又是同一制式,哪怕是世家子也没有替换的必要。”阮明洲接着说:“我知晓芙黎的意思后,就觉得内务堂准备替换衣物的行为很可疑,果不其然……” 芙黎学着某个名侦探一样用食指和拇指托住下颌,“咱们宗门有护山大阵,常年气候宜人,入门两年来我都没见雨雪天气,但是内务堂却准备了多个款式的棉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哦……”松年拖长了尾音,“你们怀疑秘境里会出现极端天气!” 芙黎点头,“有可能,总之是个疑点,有备无患嘛!” 凌彻看向一点就通且还发现疑点的阮明洲,“你不修精神力,真是可惜了。” “嗯嗯嗯!”阮娇娇点头如捣蒜,“夫君要是没转修医道的话,估计早就修到金丹,那这次就不能和我们一起进秘境玩啦!” 阮明洲不屑道:“魂修有什么意思?都是些过慧易夭之辈。” 松年嘬着嘴,“这话千万别让你太爷爷听见!” 芙黎补充:“阮老前辈修到七百多岁很不容易的,你可别气得他老人家享年就七百多。” 阮明洲:“……” * 过完检测法阵,三宫弟子又站成三个泾渭分明的方阵,等待着长老们开启秘境。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陈长老便不再赘述,直接从芥子囊中拿出须弥芥子,捧在手心。 而后陈长老、杨长老、执事长老以及内务长老依次在须弥芥子上渡入灵力——琉璃球里蒸腾的雾气渐渐散去,显出斑斓的华彩。 “去!” 陈长老把须弥芥子抛向不惊湖上空。 “砰!” 琉璃球在空中炸开,在湖面上洒下一片华彩。 几息过后,不惊湖上空笼罩着一层斑斓的透明薄膜,就像是谁在湖上吹了一个巨大的泡泡一样。 再过几息,湖畔边出现了一个鸦羽般的黑色漩涡,那便是秘境的入口。 “玄一宫和玄三宫的弟子,先请吧!”陈长老站在秘境入口处,“祝君好运!” * 玄一宫弟子组成的小队陆续进入秘境后,懂事的玄三宫众人才来到秘境入口。 轮到五人组时,站在入口处的执事堂执事好心提醒:“牵手,以免分散。” 闻言,芙黎左手牵住阮娇娇,右手拉住凌彻的胳膊,深呼吸一口,五人组便跨进了黑色漩涡。 空气中荡起水波纹,芙黎视线一花,再聚焦时就已是另一番天地。 阮娇娇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呃……” 松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这……” 凌彻第一时间看向芙黎,而后又甩锅似地看向阮明洲。 芙黎抠抠脸,挽尊:“总的来说,我和少阁主的思路是对的。” 阮明洲放眼望去—— 烈日当空,漫天黄沙的茫茫沙漠,沙地上除了他们五人的影子,就再无他物。 阮明洲闭上眼,希望是他的幻觉,“只是方向错了。” 阮娇娇卷起班服的袖子,“先找个凉快的地方吧!” “是啊!太热了!”松年手搭凉棚地四处张望,“我们该往哪儿走?” 芙黎:“陈长老说了啊,进入秘境会被传送到外围的任意位置,传送阵在秘境中心,那就是往中心位置走!” 阮明洲三百六十度地转了个圈,无论哪个方向都是一模一样的茫茫沙海,“我忽然有一种……我们就在中心的错觉。” 芙、凌、娇:“……” “别慌,等等啊!”松年从芥子囊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的青铜盘,上面还放着一把由磁铁矿石做成的勺子,“司南有用吧?至少我们可以一直向南走!” 伙伴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天才!” 松年指着勺柄显示的方向,“走!” “等等!” 芙黎拿出黄纸和毛笔,“给你们展示下我的学习成果!” 一刻钟后。 芙黎把画好的符箓依次叠成了五架纸飞机。 阮娇娇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是什么?” 松年热到吐舌头,“我知道你学了一个月很不容易,然而我们真的有必要在这里顶着大太阳地看你折纸玩吗?” “看好了!”芙黎拿起一架纸飞机,“娇娇,你往南边跑。” 浑身是汗的阮娇娇,“非得跑吗?” “……走也行。” 眼瞧着阮娇娇听话地往南走,芙黎把纸飞机拿到唇边,冲着机头哈了口气,便照着阮娇娇的方向放飞纸飞机。 只见黄色的纸飞机慢慢悠悠地朝着阮娇娇飞去,飞到阮娇娇身边时又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盘旋。 “唉?” 阮娇娇就像得到新玩具的小姑娘一样兴奋,完全不顾炎热的天气,她时而快跑,时而慢走,身后的纸飞机就这么跟着她时快时慢地飞翔,乖得像只粘人的小狗。 “哈哈哈哈……好玩!太有意思了!” 然而少女的快乐和直男无关—— 松年眯着眼,“然后呢?这个符箓最后是会爆炸还是怎么样?” 阮明洲皱着眉,“她折的是什么东西?我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模样。” 凌彻抿着唇,不理解,但也不发表意见。 “那是……” 芙黎紧急撤回“纸飞机”三个字,她再也不想解释这些原世界烂大街的名词了,“你们就当它是个箭头吧!” 芙黎接二连三地放飞纸飞机,让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个小尾巴,“这是我在定位符的基础上又加了追踪的阵法,这样哪怕是走散了,我也能感应到符箓的位置从而找到你们。” 阮明洲点头,“看来你闭关的时候是真的在修行。” 凌彻点头,“符阵双修确实适合你。” “道理我都懂。”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但你为什么要冲着纸箭头哈气?” 芙黎:“……” 华夏的规矩你少管! “啊哈哈哈哈……夫君哈哈哈哈师妹救命啊哈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从远处飘来。 芙黎眨巴着眼,“什么死动静?” “阮娇娇?”被触发敏感词的阮明洲朝着阮娇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便拔足狂奔—— 只见阮娇娇站着不动,背对着众人奇怪地舞动着上身,仔细一看才发现她之所以站着不动,是因为黄沙已经淹没了她的小腿。 芙黎大惊,“不好,是流沙!” 三人连忙跟上阮明洲,朝着阮娇娇快步跑去。 凌彻率先跑到阮娇娇附近,观察着地上的黄沙,迅速找到一块没在流动的地方,他试探地用脚跺了几下,确定坚固后才站了过去。 凌彻心念一动,银枪从芥子囊里飞到他的手里,他握着枪尖这一端的枪柄,把枪尾那头递到阮娇娇眼前,“抓紧!” “好哈哈哈哈……”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挠阮娇娇的胳肢窝似的,哪怕此时情况如此危急,她却狂笑不止,一双杏眼湿漉漉的,笑出来的生理性眼泪和热出来的汗水混在一起,乱七八糟地淌了一脸…… 好在她理智尚存,立马抓紧了枪尾。 然而凌彻再是剑修天花板,也拉不动一个深陷流沙中的极品金灵根体修。 凌彻大喊:“快来帮忙!” 松年刚要上前相助,却莫名感到一阵悲伤。 “噗通……” 松年双膝跪地,右手用力地捶打着黄沙,而后眼睛一眨,顿时落下两行清泪,松年撕心裂肺地呐喊:“师姐!师姐啊……” 凌彻:“……” 这是……在哭丧? 可是……为什么??? 下一秒……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芙黎一脸惊恐地在原地转了几圈,继而蹲在地上,无助地抱紧自己,“在大自然面前我只是个弱小的人类,呜呜呜……” “芙黎!” 凌彻想过去查看她的情况,但奈何眼前还有个拉都拉不动的体修。 凌彻一边使劲拽着银枪,一边大声询问:“你怎么了?” 芙黎绝望地回应:“我好害怕啊!” “……” 凌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 “我知道了!” 阮明洲扬起下巴,眼里闪动着自信的光,“这是七情秘境,所以会催动修士的七情,所谓七情便是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七种情志!” 凌彻焦急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来帮忙!” 阮明洲像没听见一样来回踱步,“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恐伤肾,惊伤胆,忧与悲同伤肺!” “说完了?”凌彻用力到手上的青筋暴起,“那快……” “根据《本草经》记载……”阮明洲换了个方向继续踱步,“凡此七情,合和视之,有单行者,有相须者,有相使者……” 与此同时—— 惊慌失措的芙黎:“好可怕啊!为什么我们会遇到流沙这么恐怖的事!” 伤心欲绝的松年:“师姐,我那么好的师姐啊……” 狂笑不止的阮娇娇:“哈哈哈哈他们仨哈哈哈哈好好笑哈哈哈哈……” 茫茫沙海中,和凌彻一样还在正常运转的,只有飞舞盘旋在五人身后的纸飞机…… 凌彻无能狂怒,“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第48章 变天 沙漠的门道 第48章 变天 沙漠的门道 眼瞧着伙伴们全面沦陷,凌彻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情绪逐渐上头时,他睁开了眼,只能靠自己了! 凌彻强迫自己隔绝伙伴们的吵闹,慢慢静下心来,思考着如何破局—— 阮明洲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凌彻大概能听明白伙伴们之所以会突然发疯,是被七情秘境影响和放大了情志。 很好,有抓手了! 一息后—— 凌彻:“……” 他不过是个除了能打就啥用没有的武修,哪怕有抓手也没用啊! “这武道修来究竟有何用???” 冷静,再想想…… 他解决不了情志的问题,但阮明洲应该可以,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先把阮娇娇拉出流沙。 流沙…… 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的记忆画面—— 去河边打水的岳灵,看似坚硬的滩涂突然下陷,可怜的岳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吸进了淤泥中…… 凌彻看着此时下陷速度还没岳灵快的阮娇娇,顿时舒了一口气—— 还好他曾经有过一个足够倒霉的修行搭子。 “阮娇娇!”凌彻问:“你神智是清醒的吗?能听懂我的话吗?” “哈哈哈哈……”阮娇娇笑得泪流满面,“应该可以哈哈哈哈……” “好!你按我说的做!”凌彻总结着厄运之子亲身入局教会他的救人经验,“你不要乱动,越是挣扎就陷得越快,你拉紧银枪,慢慢蹲下,用手摸一摸四周的沙子,看看有没有相对坚固一点的地方,然后……” “等一下噗哈哈哈……”阮娇娇笑比哭还难看,“你说慢点哈哈哈哈他们太吵了我听不清哈哈哈哈第一步是啥?” “……” 你也安静不了多少…… 凌彻轻咳一声,大吼:“不要乱动!” 阮娇娇:“哦哈哈哈哈然后呢?” 如此这般,阮娇娇在凌彻的引导下,找到了一块流动速度相对缓慢的沙地。 凌彻握着枪柄来到阮娇娇前方不远处,“来,试着趴下来,对,就这样趴在这块沙地上,现在你试试脚能不能动,慢点!很好,能动就行,证明没卡死……” “……现在,抓紧枪柄,我数到三,你就使劲蹬腿把脚拔出来,听明白了吗?” 阮娇娇:“明白哈哈哈哈……” 凌彻气息下沉,扎了个标准马步,又调整着握住枪柄的位置,而后深吸一口气—— “一,二,三……” 凌彻咬着牙,使出了此生最大的力气。 阮娇娇听到“三”时,手肘抵住黄沙地以做支撑,双腿猛然一蹬,借着银枪的拉力,整个人终于被拉出了流沙中。 凌彻踉跄两步,索性跌坐在沙地上,汗水顺着鬓角不停地滴落,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凌师弟哈哈哈谢谢你。”阮娇娇也累得够呛,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哈哈我笑得好难受呜呜呜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哈哈哈……” “我就是个武修……” 能把她从流沙里拉出来就已经很棒棒的武修! “你问问少阁主。”凌彻看了眼还在沉浸式发疯的伙伴们,“我听他的意思这好像是情志病,是病的话,他应该能治。” 阮娇娇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观察着阮明洲,一边揉搓着早已笑僵的脸,“可是呵呵呵夫君看过的书太多了呵呵,再笑下去我可能就等不到他背完了哈哈哈哈……” “……有道理。” 凌彻瞥了眼炽热的旭日,再这样下去,没病也得被晒死…… 凌彻站起身来,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边往前走,一边招呼阮娇娇跟上,“我俩肯定没招,去问问芙黎,她点子多。” * “凌彻!师姐!” 芙黎蜷缩着身体坐在地上,惊慌地拉住凌彻的胳膊,“千万小心!这个秘境不对劲!” 凌彻眉梢一挑,“你发现什么了?” “多了去了!你完全不知道沙漠的门道有多深!” 芙黎死死地抓着凌彻的胳膊,害怕到脸上全是鸡皮疙瘩,“待会儿肯定会有什么东西从沙子里钻出来!路飞就是在沙漠里遇到过一只巨大的螃蟹!当然也可能是霸天虎,它能变成一条浑身都是杀器的金属巨蛇,分分钟就把我们搅成一块一块的!另外还有沙尘暴,呜呜呜……沙尘暴里肯定藏着几万提着弯刀的突厥大军,一刀一个小朋友……” 阮娇娇:“听不懂,但师妹这个样子哈哈哈哈……” 凌彻无奈地擦了擦汗,对芙黎还留存着一丢丢的期待,“那你有解决困境的办法吗?” “啊!”芙黎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耳朵,“我不知道!我成绩不好高一才入的团,我什么都不知道!” “……指望不上了。” 凌彻看了看四周,这里的沙地还算牢固,便任由芙黎缩成一团,直接忽略了哭得死去活来的松年,朝阮明洲走去,“至少他说的还是人话。” * “《宣明五气篇》提到灵气并于心则喜,并于肺则悲,并于肝则忧,并于……” 阮娇娇看着还在矜矜业业背书的阮明洲,“夫君你快背完了吗哈哈哈哈……” 阮明洲充耳不闻,“《阴阳应象大论》又说肝在志为怒,心在志为喜,脾在志……” “……” 此时此刻,凌彻只恨疯的不是他自己,“我们得想个办法让他停下来!” 说完,凌彻便弯腰抓了把沙子,朝着阮明洲兜头扬下。 阮娇娇用手挤压着僵硬的俏脸,“你这是呵呵呵干嘛呢?” “他不是喜洁嘛!”凌彻解释:“我试试有没有用。” 只见阮明洲愣了一瞬,而后又一边清理着身上的沙土一边继续背:“《情志九气》里讲心为五脏六腑之大主,而总统魂魄……” “……”凌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问阮娇娇,“他们水灵根都这么……目中无人?” 阮娇娇揉着脸边笑边想了几个呼吸,“我也来试试呵呵……” 只见阮娇娇走到阮明洲身后,毫不犹豫地就在后者的脖颈处劈了个手刀。 朗朗背书声戛然而止,阮明洲两眼一翻,软倒在沙地上。 世界,顿时安静了四分之一。 目睹一切的凌彻完全没觉得阮娇娇下手黑,反而还懊悔他怎么没想到这招,然而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阮明洲……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非常不赞同,“你好歹扶他一把啊!” “我忘了……”阮娇娇歉疚,“以前都是打高二狗那样的哈哈哈哈,第一次打自己人呵呵呵就忘了嘛!” “有道理!”凌彻觑着昏迷不醒的阮明洲,缓缓打出问号,“不对,你把他打成这样,那谁来想办法?” “哦!”阮娇娇掏出水囊,“我是这么想的哈哈哈哈,先把夫君打晕再泼醒,看看能不能打断他的思路,万一夫君醒来就恢复正常了,那就能想办法救我们了呀哈哈哈哈……” 讲道理,哪怕此时芙黎是清醒的,她也想不出这种宛如电脑死机时直接拔电再开机的解决办法…… 凌彻朝她竖起大拇指,“以后谁说体修没脑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阮娇娇连忙商业互吹:“你一个人就把我拉出流沙也很厉害哒呵呵呵……” “哗啦……” 凉水兜头泼下。 阮明洲就在武体二人简单粗暴的叫醒服务中悠悠转醒,他坐起来后便下意识地抹了把脸,顿时粘了一手的泥沙,不禁蹙起眉心。 这时候眼前递来了一方手帕。 阮明州顺势看去,继而一愣,“阮娇娇?你不是陷在流沙里了吗?” 而后又朝流沙坑的方向看去—— 坑里空无一人,坑外…… 双膝跪地的少年一边痛苦流涕一边往沙地上倒酒,一旁的少女则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阮明洲缓缓打出问号,“他俩怎么了?” 阮娇娇:“好耶!夫君好像正常啦哈哈哈哈……” 阮娇娇抬起手,高兴的和凌彻击了个掌。 凌彻的唇角终于出现了上扬的弧度,“你刚才说他们是七情秘境催发的情志病,快去看看能不能治。” 阮明洲愣住,被关键词激活的大脑里,晕倒前的记忆瞬间一一浮现。 “……”阮明洲尴尬地捏紧双拳,“我知道了。” 他刚要起身,后脖颈就传来一阵酸痛,“嘶……凌彻,帮我看下这里怎么了?好痛!” “……”凌彻看都没看,张口就来:“你刚才晕倒了,可能是扭到了。” 阮明洲:“晕倒?我为什么会晕倒?” 阮娇娇张口就来:“太阳晒的哈哈哈哈……” * 半个时辰后。 五人组合力将新鲜出炉的大型遮阳伞立了起来,芙黎在伞下贴上由清凉符拆解演变成的清凉阵,再由阮娇娇很有仪式感的铺上一块绸布,大伙儿这才席地而坐。 “好累。”松年收起熔炉和图纸,“终于可以休息会儿了。” 芙黎靠着粗壮的伞柄,“休整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沙漠昼夜温差太大了,得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阮明洲揉着酸疼的脖颈,“也不知道这个秘境都是沙漠地形,还是沙漠只是一部分。” 阮娇娇靠着芙黎的肩,“我睡会儿,出发叫我。” 凌彻扫视着一本正经装没事人的伙伴们,忽然和松年对上了视线,瞧着松年那红肿的金鱼眼,凌彻实在没忍住—— “噗……” 芙、松、娇、洲:“……” “抱歉。”凌彻欲盖弥彰,“忽然想起一些高兴的事,并不是笑话你们。” 芙、松、娇、洲对了对眼神,“揍他!” * 既然捅破了窗户纸,众人也懒得再装。 芙黎直截了当地问阮明洲,“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看过医典,应该知道七情,也叫做七生理。”阮明洲简单介绍了下七情,接着说:“另外这不是秘境而是须弥芥子,其中的阵法会催发和放大七情。” 松年问:“秘境和须弥芥子有什么区别?” 对阵道最有话语权的芙黎解释:“秘境是天然的洞天福地,里面灵气浓郁,而且自带功效,比如修士为情所困就可以去一梦秘境,平安归来就能超拔,而且秘境中都有上界仙长赐福的天材地宝,所以一般都是组队进入,一边洗涤自身一边寻宝,须弥芥子就是阵修手工搓出来的,像现在这样由各种阵法组成,就为了考验和折磨我等低阶修士的人工小世界。” 用现代华夏语来说——秘境是好吃好玩还有宝藏的5a级旅游胜地,须弥芥子就是危机四伏生死不论的密室逃脱。 “所以我们刚才突然发……”阮娇娇及时刹车,“咳,突然不对劲,就是被阵法催发了情志,可为什么我们又疯……哎呀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就是想问为什么我们又疯的各不相同啦!” “……那是因为我们应对突发情况的第一反应不同。”阮明洲挨个指出:“芙黎是恐,松年是悲,我、咳!是思。” 阮娇娇眨巴着杏眼,“那我呢?” “你就是那个突发情况!”芙黎抠抠脸,“我的错,要是没搞定位符,也不会让娇娇感到快乐,从而引发七情中的喜。” “不。”阮明洲摇头,“阮娇娇的喜不是催发我们情志的诱因。” 凌彻凝重道:“是流沙。” 是的,阮娇娇的快乐只是她个人的情绪,哪怕其他四人被她的快乐所感染,那也只会跟着快乐。 然而当时三个少年不但没有跟着一起笑反而还相当不理解。 真正引发他们发疯的,是阮娇娇陷入流沙,四人跑到近前看清楚情况,内心做出下意识的情绪反应才被阵法扩大了情志表现。 凌彻看着芙黎,深邃的眸光中蕴含忧虑,“或许你说的没错,这片沙漠的门道很深。” 回想起发疯时都说了啥的芙黎:“……” * 玄门三宫,观心楼。 众长老站在瞭望台上,俯瞰着不惊湖的方向。 站在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须弥芥子中的景象。 陈长老走到执事长老身边,“师父,徒弟不懂,宗门事务一向是由执事堂拟定,为何这次宗门大比的秘境,却是由三宫主亲自选定?” 闻言,杨长老的大嗓门便响了起来,“是啊!这个秘境明显更适合历练金丹到元婴期的修士,你们看看,这才半天,就有六人主动弃权了。” 这六人中有五人是玄三宫的一个完整小队,还有一人则是意外受伤的玄二宫剑修。 当然,如果这六个人都是玄三宫的菜鸡,那么杨长老就不会主动跳出来为其发声…… 陈长老头一次给了杨长老好脸色,“杨长老说的是,七情秘境以灾害意外为诱因,催动情志另人失智,这些低阶弟子要同时面对外在和内在的危机,实属不易。” 杨长老自信道:“莫不是三宫主瞧我玄二宫这届弟子修为提升速度较快,这才选了七情秘境来磨砺他们?说不定出来以后个个都有望突破金丹!” “……”陈长老顿时撤回好脸色。 内务长老笑呵呵地拉回话题,“执事长老,您倒是给句准话啊!” 执事长老笑看着众人,而后抬手一挥,布下隔音结界,“三位在我宗,最少的都有三百多年了吧,既然都是自己人,那老夫便不瞒各位,七情秘境的确是三宫主钦定的,不过老夫也不推卸责任,其中也有执事堂的纰漏,当日呈给三宫主的三个须弥芥子难度跨度太大,这才阴差阳错地定了七情秘境。” 陈长老疑惑道:“可为何要让三宫主钦定呢?弟子并无冒犯之意,只是三宫主久不闻世事,他可能不太知晓当今低阶修士修行不易。” 杨长老附和:“对啊!哪怕我玄二宫这届弟子资质尚可,但和我们那时候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二位长老莫急。”内务长老生怕这俩八字不合的长老吵嘴,连忙道:“且听执事长老详细告知罢!” “也是时候告知三位了,切记,道不传非人!”执事长老俯瞰着秘境景象,视线牢牢锁着那个高马尾少年,“恭喜三位,我玄门三宫立宗万万年来,终于出了一位圣子。” 闻言,三位长老震惊,久久不语。 “如你们所想,要变天了。” 执事长老看向浩渺苍穹,似乎能看到那三千年中从未开启过的天门—— “这一成不变的世间,也该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本文的七情设定用的是中医理论,个人理解医道同源嘛,至于成语七情六欲的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是出自《礼记》,算儒家的,本文设定不涉及儒家体系,所以不做引用。另外少阁主叽里咕噜的引用内容都写了大致出处,略有改编。 第49章 互换 怎么哪都有 第49章 互换 怎么哪都有 秘境中。 休整了半个时辰,五人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前行。 芙黎一边撕着符纸,一边道:“如果我们思路正确的话,那么后面的路程肯定也是随时随地都有突发状况。” 松年把遮阳伞缩成巴掌那么大后收入芥子囊,“还是再查缺补漏地捋一遍吧,我这里可还装着一大堆的棉服,思路正确的同时,方向也得对啊!” “……”阮明洲噎了噎,“有准备总归是好事。” 芙黎凝眉沉思,想到刚才被催发情志时的忘我状态,当真是沉浸式发疯啊! 如果当时凌彻也中招的话,那阮娇娇估计就无了。 “须弥芥子的目的就是磨砺修士心性,我们刚进来就遇到流沙,然而这才是秘境的外围,越往里走肯定越难,就像洗心阁试炼那样。”芙黎拿出折成三角形的传送符,捏在手心里,“我们得给自己准备好退路。” 阮娇娇眨巴着眼,失望道:“师妹,你现在就想出去啦?” 松年也不赞同,“那多怂啊!让我爹知道才进来半天不到,我就主动退赛,他还不得打断我的腿?” 凌彻想到了他那缺德的师尊,现在弃权的话,估计得被嘲到他再次陨落,“现在就出去确实早了点,更何况秘境,哪怕是须弥芥子的秘境,对修行始终有益,我们再试试吧。” 阮明洲:“来都来了。” “谁说我要弃权啦?我只是想给大家买个保险。”芙黎解释:“不管后面会遇到什么,七情肯定是会被催发的,你们也看到了,我胆子就比针尖大那么一点点,到时候我肯定是个废的,松哥你别笑,你跟我半斤八两!所以如果遇到十万火急的危险,我和松哥大概连撕碎传送符都做不到,那么我提议,我们互相交换传送符。” 芙黎把渡着她灵力烙印的传送符递给凌彻,认真道:“一旦遇到险情,由你来帮我决定要不要弃权。” 凌彻喉头一动,“好。” 松年连忙把他的传送符塞给阮娇娇,“师姐,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阮娇娇:“那我的就给夫君吧!” 阮明洲拿着传送符,目光在芙、松二人身上逡巡,艰难地问:“非要交换吗?” 芙黎撸起袖子,“揍他!” * 最后,为了保障危机时刻不会撕错传送符,阮明洲还是把传送符交给了松年,凌彻则给到芙黎。 交换完毕,五人组跟着司南的指引,继续朝着南方前行。 日头渐渐西移,然而五人组走了大半天,视线的尽头依然是滚滚黄沙。 “这秘境里只有沙漠吗?”松年恹恹道:“眼睛都看花了。” 芙黎:“知足吧,沙漠总比雪地好,雪地才是最伤眼睛的,而且和热比起来,我更怕冷。” 体修阮娇娇不理解,“冷有什么好怕的?小时候一竹姑姑带我去过北州,雪天可好玩啦!这个秘境要是雪地的话,我都不想找什么终点传送阵,我们就在里面玩七天,堆雪人,打雪仗,还可以滑雪呐!” “咳!”哪怕凌彻已全面玄三宫化,但他还是个体面人,“长老们在外面是可以看到秘境中的所有情况的。” “那又如何?”阮娇娇撅起嘴,“他们从来就没指望过我们玄三宫弟子出成绩啊!” 松年附和:“是啊,我们就是陪跑的,在秘境里想干嘛干嘛,长老们管得着吗?” 凌彻:“……” “你们……”阮明洲停下脚步,一边揉着后脖颈一边警觉地看着前方,“有没有觉得天色暗得太快了?” 闻言,芙黎和松年不约而同地挤到阮娇娇身边寻求庇护。 安全感得到满足后,松年把司南递给阮娇娇,又拿出日晷,仔细辨别着投影刻度。 芙黎弯起唇角,他们玄三宫弟子还真是差生文具多啊! “还不到申时一刻。”松年捧着日晷,看向宛如傍晚的天色,“确实不对劲!” 得到了准确的时间,芙黎弯起的唇角骤然落了回去,肃然地眺望着前方—— 天地间仿佛被打上了怀旧滤镜,一片昏黄,然而抬头却还能依稀看到太阳的轮廓。 “昏天晴日……” 芙黎转过身,看着他们的来时路——这边却如沙漠宣传画一般静谧安详,毫无异常。 “是沙尘暴!”芙黎一边掏出纸笔,一边指挥众人,“都背身蹲下!松哥,把刚才买的棉服拿出来,大家一人一件蒙在头上,待会儿沙尘暴刮过来就用棉服的衣袖捂住口鼻,尽量不要吸入沙尘!” 芙黎看着凌彻,“你转过去,弯腰!可以了!” 而后她便把黄纸垫到凌彻的背上,“唰唰唰”地画符。 阮明洲:“这什么符?” “昏睡符,刚才你不是亲身证明了晕倒再醒来就能脱离七情影响吗?”芙黎拿着毛笔仔细地勾勒符纹,“一会儿沙尘暴里肯定会有突发状况,我和松哥太废了,不能拖你们后腿,一旦我俩陷入七情,你们就把符纸撕碎!” 松年瞪了她一眼,继而妥协道:“我觉得可行,总不能让你们动手打晕我吧?再说咱们关系这么好,你们肯定也下不去手。” 打晕…… 阮明洲揉着脖颈的手一顿,怀疑地看着阮娇娇和凌彻。 似乎那时候,他俩完全有理由和能力把他打晕,至于下不下得去手…… 阮明洲收回目光,嗯,可能真是晒晕的。 * 沙尘暴很快便蔓延开来,哪怕五人组离得还远,强风以及卷起的沙尘也迷得他们睁不开眼。 松年和竹马青梅一人顶着一件棉服,把芙黎围在中间,为她遮挡着风沙。 芙黎眯着眼,按住黄纸的边角,画完了最后一笔,吹干墨迹便把符纸随意地折了三折,递给阮娇娇,“这是松哥的。” 芙黎舒了口气,回头从伙伴们组成的人墙缝隙中,朝沙尘暴的方向看去—— 昏黄的天空中,烈日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晕,漫天的滚滚黄沙像巨兽一般来势汹汹,然而在一片浑浊的黄色中,却突兀地混杂着星星点点的其他颜色。 “咦?” 芙黎捂着口鼻,仔细地分辨着那些不同的色彩,奈何风沙肆虐中能见度实在有限,只能依稀看到沙尘暴中闪动着晃眼的银光。 银光…… 芙黎瞳孔骤缩,脸上的毛孔瞬间凸起—— “王德发!沙尘暴里真的有突厥人!” 应激的芙黎扔掉纸笔,慌张地推搡着凌彻,“快跑!我看到他们的弯刀了!” 松年不明所以:“什么突厥人?” 阮娇娇顺手把芙黎拦腰抱住,“不知道,不过师妹之前发疯的时候提到过,说是沙尘暴里会有突厥人。” 凌彻转过身来,召出银枪拿在手中,“就是不知道弯刀有什么好怕的。” “别管那么多了,沙尘暴越来越近了。”阮明洲招呼道:“大家都蹲下拿棉服盖住!” 然而处在极度恐慌中,一心想逃离的芙黎哪肯配合? 此时的她,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凌彻和阮娇娇一左一右地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到地上,阮明洲和松年便连忙按住她的脚,可是不管四人怎么折腾,就是没办法把棉服蒙到她的头上…… “救命啊!”芙黎扯着嗓子地嚎叫:“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把我献、祭给突厥人?” 阮明洲往芙黎嘴里扔了颗药丸,“一刻钟后才起效,来不及了,快想办法让她冷静下来!” 闻言,凌彻和阮娇娇对了个眼神。 凌彻看了看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还是你来吧!” 他是真下不去手…… “好!” 阮娇娇答应一声,便把芙黎扶了起来。 正当阮娇娇要下手时,凌彻又连忙喊停:“算了,还是我来吧。” 阮明洲被砍一刀就疼到现在,芙黎这小身板哪儿遭得住极品金灵根体修的手刀啊? 松年:“你俩有办法就搞快点,我的腿都要被她踹瘸了!” “得罪了。” 凌彻不再纠结,手起刀落,而后稳稳接住倒下的芙黎,放到阮娇娇怀里,“交给你了。” 看傻了的松年:“……” “所以……”目睹一切的阮明洲:“刚才是谁打晕我的?” “快看!沙尘暴来啦!” 阮娇娇连忙用棉服把她和芙黎盖得严严实实。 “……” 阮明洲偏头看向另一个嫌疑人,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团黑色棉服,“……” * 大概两刻钟后,风沙汹涌的势头逐渐减小,凌彻掀开棉服,抖下一层厚重的沙尘。 凌彻站了起来,刚一转头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沙地上,五个“土人”正奋力地把自己从沙土里挖出来。 凌彻地铁老人看手机,“你们怎么在这里?” “谁?”松年听到动静便掀开棉服跳了起来,扬起的沙子顿时呛得他剧烈咳嗽。 竹马青梅也钻了出来,好奇地顺着凌彻的目光看去—— 阮娇娇翻个白眼,“高二狗,怎么哪都有你?” “我还想问你呢!” 高安悦顶着个鸡窝头,原本白色的班服此时却灰扑扑的满是脏污,他双手一撑,从浅坑里站了起来,像狗一样甩动着身子,沙土簌簌落下。 被埋在土里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安悦和他那三个小弟,以及…… 松年疑惑道:“岳师姐,你和他们组队了?” 形容同样狼狈的岳灵也爬了起来,“嗯,高师兄他们刚好差一个人。” 松年:“……” 这俩在玄二宫的交际圈真是够小的…… 岳灵看向阮娇娇背上昏睡的芙黎,担忧道:“芙师妹怎么晕了?” 凌彻和阮娇娇张口就来:“太阳晒的!” 阮明洲:“……” * 一刻钟后。 “你们是从沙尘暴里过来的?所以我刚才看到的银光,其实是你们的剑芒。”芙黎揉着酸痛的脖颈,朝着岳灵缓缓打出问号,“为什么你们要在沙尘暴里舞剑?” 这难不成是什么古老而神秘的剑修秘法? 高安悦用鼻孔对着芙黎,“上古神祇都能用斧头劈开混沌,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剑劈开沙尘暴?” 阮娇娇习惯性回怼:“劈开了吗?” “嘁!”高安悦有理有据:“不试试怎么知道劈不开?” “……”芙黎麻了。 “好有道理,我差点就信了!” 松年看着剑修们的来时路,正好是五人组前进的方向。 “唉!”松年收起了司南,“轮到我搞错方向了。” “你们要往南走?”岳灵连忙劝阻:“别去了,那边太危险了。” 芙黎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岳灵腰间的芥子囊,“你展开说说。” “我们就是从南边一路逃过来的。”岳灵叹息一声,“我们刚传送进来就在雪山脚下,高师兄说可能翻过雪山就到秘境中心了,结果我们才爬了半刻钟,卢师兄和我就掉进了雪洞。” 五人组:“……” 岳灵:“好不容易脱困,高师兄便带着我们继续往上爬,没一会儿就遇上了雪崩。” 五人组:“……” 岳灵:“雪崩以后山路都被堵死了,高师兄只能放弃,带着我们往北走,刚走进沙漠就下暴雨,雪崩落下的雪立马化成了洪水,高师兄和我就被洪水冲进了流沙里。” 芙黎掰着手指数了数,加上沙尘暴就是四次意外,应该到厄运之子的极限了,“然后你们就跟着沙尘暴走到了这?” “不,沙尘暴前还遇到一队玄一宫的师兄师姐。”岳灵苦笑道:“他们疯了一样用精神力攻击我们,我们被之前的经历折腾得实在没有还手的力气,才不得不躲进沙尘暴里的。” 五人组:“……” 很好,不愧是你。 芙黎都开始质疑起他们当初对玉牌功效的分析,似乎岳灵重新拿回玉牌后,运势也没好多少,顶多就是不用去躺杏林阁…… 阮明洲蹙起眉头,“那你们是怎么解决七情的?” 剑修小队都倒霉成这样了,那被催发的七情得多严重啊? 闻言,五个剑修齐齐歪头,缓缓打出问号,“什么是七情?” 阮明洲:“……” 松年言简意赅:“就是你们遇到危险时没人突然发疯吗?” “哦!原来那就是七情啊!”高安悦抓着后脑勺,“我还真当他们是发疯呢!” 五人组:“……” 高安悦:“还要怎么解决?这种不帮忙还添乱的,直接打晕就行了,我也被他们打晕过啊!” 凌彻和阮娇娇四目相对,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肯定和欣赏。 芙、洲揉着后脖颈:“……” 这种强行关机的行为果然是武修和体修的通用办法! 岳灵担忧道:“不过也有风险,遇到雪崩的时候,我们当中就只有高师兄是清醒的,他打晕我们后就被雪埋了,要不是被冻醒,我们可能就陨落了,连用传送符的机会都没有。” “可以和我们一样,交换传送符呀!”迎着剑修们疑惑的眼神,阮娇娇把交换流程讲了一遍,“万一到了生死危机的时候,也能靠清醒的队友把你传送出去,性命总比输赢重要嘛!” “有道理!”高安悦拿出传送符,扫视着四个队友,最后还是把传送符拍到他最信任的小弟甲手里,“卢亦承,你替我保管,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我们可是要拿第一的队伍!” 卢亦承便是上次在修元台门外,替亲姐和许彤对质的少年。 他拿着三角形的传送符,满头问号,“这咋用啊?” 芙黎真是服了,一时间分不清剑修究竟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还是“我命由天不由我”…… “你们领符的时候就没想过问内务执事怎么用吗?”芙黎随口指导,“撕开就行了。” 卢亦承:“这样?” “嘶啦……” 下一秒。 高安悦的身影扭曲了一瞬,就像被硬生生剪辑掉一样,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二狗:??? 第50章 不敬 压力很大的 第50章 不敬 压力很大的 卢亦承呆愣愣地看着高安悦消失的地方,手里拿着撕成两半的传送符,顿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反应过来他都干了什么好事的卢亦承脸色煞白,“我完啦!” 岳灵拿着传送符和另外两个剑修对了对眼,而后便飞快地把传送符塞回衣兜里,“我……我们还是自行保管吧!”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呵呵……”阮娇娇尬笑,“我们的办法好像不太适合你们。” 芙黎:“……” 当然不适合了,一路走来,五人组已经是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伙伴,至于这几个剑修…… 他们能不互相添乱就不错了…… 卢亦承慌张地爬了起来,张开双手拦在阮娇娇面前,用最强的气势说着最怂的话:“娇娇姐,办法是你出的,你、你帮我负一半的责行吗?我求你了!” 五人组:“……” “这才半天的时间,我就把老大传送出去了……”卢亦承都快哭了,“等我出去后,老大和师父会打死我的!” 芙黎憋笑憋得库库直抖,他们玄二宫可是有名次指标的,高安悦这会儿就被误传出去,那还不得把目睹一切的玄二宫长老们气出个好歹? 松年同情地看着卢亦承,“要不你们在这儿躲到秘境自动消散再出去吧!” 岳灵摇头:“不行,高师兄在外面可以看见我们,他那么想拿头名,要是看到我们停在原地……他可能会被气得道心不稳。” 小弟乙:“可是没了老大,我们四个根本拿不到名次啊!” 卢亦承一屁股坐到地上,拉着阮娇娇的衣摆撒泼耍赖,“既然都拿不到名次了,那娇娇姐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出去,有你在老大就不敢打我了!” “你放手!”阮娇娇拉扯着衣摆,“我都没玩够呢,我才不出去!” 卢亦承:“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你得和我一起出去!” 松年疯狂摇头:“那不行啊!你们太倒霉了,会霉到我们的!” 卢亦承油盐不进,“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阮娇娇:“你再不放开我就揍你啦!” 卢亦承:“你揍吧!或许师父和老大看到你已经揍过我了,等我出去以后他们下手就没那么重了。” …… 阮明洲走到芙黎身旁,“你不觉得岳灵他们在秘境里的遭遇,听起来很耳熟吗?” 耳熟吗?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仔细回忆着岳灵刚才的讲述—— 【高师兄说翻过雪山…… 高师兄带着我们继续爬…… 山路被堵死了,高师兄只能放弃…… 高师兄和我被洪水冲走…… 才不得不躲进沙尘暴里……】 所以…… 剑修们意外不断,是因为高安悦的错误指挥,然而每次意外发生时,岳灵都会中招,可也是这接二连三如同蝴蝶效应的意外,又迫使他们来到这里,意外的打消了五人组往南前进的计划。 几秒后,芙黎豁然开朗—— 剑修们这一连串的遭遇,就是芙黎拿到玉牌,治好灵脉受损,发明出手机从而和玲珑阁达成合作的另一个版本! 二者的共同点都是一环扣一环地推动着事情往正确且理想的方向发展! “我认为这是玉牌在为岳灵校正路线。”阮明州怜悯地闭了闭眼,“只不过碍于岳灵本身的气运,校正的方法实属粗暴了些……” “……或许岳灵说得对,不管玉牌到底能不能提升气运,总之对她来说,的确是一块无事牌。” 芙黎挑起眉梢,“你的意思是?” “你懂的。”阮明洲提了提唇角,“有她在,我们能少走不少弯路,不过遇到危险的几率也会有所增加,你考虑下吧。” “没什么好考虑的,哪怕咱们不提,卢亦承也打定主意赖上咱们了。” 芙黎走到卢亦承身边,“别闹了,我们两个小队结伴同行,出去以后也会替你求情,满意了吧?” 卢亦承眼前一亮,“真的?” 芙黎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其他三个剑修,“你们呢,要不要一起走?” 岳灵欣然同意,其他两个剑修也连连点头。 松年悄悄凑近芙黎,小声蛐蛐:“你就不怕岳灵霉到我们吗?” 芙黎悄悄回:“怕,但是问题不大,别忘了她有玉牌,那可比司南好使!” 凌彻蹙起眉头,没人比他更清楚岳灵能有多倒霉,然而看着曾经的修行搭子如此狼狈,终归还是于心不忍,“结伴吧,实在不行再分开。” 阮明洲直接问岳灵,“往哪边走?” 岳灵错愕,“啊?” 松年笑嘻嘻地解释:“你们是新来的嘛,又只有你一个女修,就让你来决定我们往哪儿走吧!” 阮娇娇推波助澜:“嗯嗯,你放心大胆地选,反正我们又不在乎名次,选错了也不怪你!” “那就……”岳灵环视四周,指了一个方向,“这边!” 松年招呼众人,“出发!” “等一下!” 芙黎看着又多了四个剑修的队伍,后脖颈更疼了,“等我画点昏睡符再走!” * 半刻钟前,秘境外。 “扑通……” 高安悦从半空坠落,掉入不惊湖中。 “救命!”高安悦一边在水里扑腾,一边大声呼救:“我不会凫水咕噜咕噜……救命啊!” 片刻后,一直在岸边待命的内务执事就把高安悦捞上了岸。 精疲力尽的高安悦翻了个身,仰躺在岸边,然而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大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躺得还挺舒服?” “师父!”高安悦连忙爬了起来,扯着嗓门地解释:“都是卢……不对,都是玄三宫那几个出的馊主意才害我出局的!” 目睹一切的中年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你是猪吗?他们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们是你师父还是你爹?” 高安悦抓了抓后脑勺,老实道:“都不是,就是几个普通朋友。” 中年男人险些背过气去,他拿出佩剑,用剑鞘抽打着眼前的孽徒,“你个好赖话都听不懂的猪脑子,也敢和玄三宫宵小交朋友!” 高安悦边躲边喊:“师父,你打错人了,我才是受害者啊!” “打得就是你这孽障!宗门大比第一天你就以这种方式出局,你让为师怎么和杨长老解释?为师早上才被罚奉三月,这会儿你又莫名出局,为师在玄二宫执教,压力很大的!” “疼疼!嗷嗷嗷……救命啊!” …… 观心楼,瞭望台。 陈长老笑看着湖边被带教老师虐打的高安悦,“那是高家的二小子吧?这才第一天,他怎么就出来了?” 几个时辰前还被意外受伤而被迫出局的剑修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杨长老,此时却异常平静,“不知道,我并未注意。” 陈长老点点头,秘境那么大,没注意到某一个弟子实属正常,更何况执事长老解除隔音阵法后,哪怕是陈长老她自己,心思也没有放在秘境里。 “是宗门八卦里的那个神秘人。”杨长老看向陈长老,寻求认可,“对吗?” 那个两年前,拜入玄三宫,引荐人是三宫主的神秘人,就是执事长老所说的,能让世间为之变色的圣子吗? 陈长老抿了抿唇,却什么也没说。 杨长老最烦魂修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他“砰”地锤了一下护栏,“你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陈长老叹息道:“但三宫主在此时钦定圣子,自然有他的用意。” 玄门三宫自成立以来就没出过圣子,毕竟他们那与天同寿的宗主,似乎并不需要继承人,这时候冒出个圣子,长老们免不了多想—— 玄门三宫的圣子不止是单纯的宗主继承人,更是三宫主的代言人,三宫主不能插手五州事务,但圣子可以。 然而这平静无波的世间,有且仅有那一件事,值得三宫主钦定圣子,为其代劳。 陈长老轻声劝道:“执事长老说了,让我等听过就罢,不用过多猜测,更不要干预圣子的成长……” 杨长老打断:“你就不着急吗?你我皆是合体期,上面有且仅有大乘和渡劫两大境界,难道你……当真没想过飞升上界吗?” 陈长老收起最后一丝笑意,她怎么会没想过?试问有几个普通人从引气入体成为修士的那一刻,会没想过有朝一日修行圆满飞升上界? 可是三千年中,又有多少天资卓绝的前辈,用亲身经历告诉世人—— 休要痴心妄想! “我想不明白!”杨长老低沉的嗓音中满是愤怒,“蓬莱刚出事的时候,他没有钦定圣子,蓬莱众人在乾坤楼前跪了九天九夜,他也没有钦定圣子,反而是现在,是三千年后的现在!是世人都已经接受飞升无望的现在!陈师姐,你倒是告诉我,圣子在这时候出世,他当真能改变什么吗?” “你越界了。”陈长老释放出灵力,控制着杨长老渐渐冷静下来,“不论如何,圣子在这时候出世,对你我而言终归是好事,万一……就成了呢?” 杨长老愣住,“你也相信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搅得风云变色?” “小子?”陈长老又一次收起好脸色,“我倒觉得圣子是个女修。” “嘁!要真是个小女娃……” “咳!” 忽然走近的执事长老轻咳一声,“打扰二位,本座替三宫主传个话。” 陈、杨二人连忙做礼。 执事长老看着杨长老,转述着几息之前三宫主的传音,“杨伟志不敬尊长,罚奉半年,即刻起入洗心阁思过三个月,倘若不服,你知道去乾坤楼的路。” 杨长老:“……” 作者有话说: 二狗师父:咦?压力突然就没了呢 二狗:……白挨了一顿毒打 第51章 灌木 这事都要亲 第51章 灌木 这事都要亲 翌日,午后。 一行九人爬上沙丘,远方终于出现了其他颜色。 “要走出沙漠了?”松年揉了揉眼睛,“这次总没看错吧?”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几个时辰前他们刚好遇到了海市蜃楼。 当时口干舌燥的众人被桃林一般的幻境所迷惑,便欣喜地冲到近前,就遇到同样被迷惑且因失望而陷入七情的另一队剑修。 战况并不激烈,理所应当的被凌彻和阮娇娇碾压收拾了,然而突然下陷的沙地打乱了众人把昏迷中的五个剑修扔下就走的计划—— 岳灵和卢亦承念在同门之谊,不忍让昏迷的剑修陷入流沙就此陨落,只好找到他们的传送符,含泪撕碎送他们出局。 就在那时,变故陡生——亲手送同门出局的卢亦承看着剑修们一个个原地消失,顿时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他拔剑了,剑刃却对向了他自己。 好在凌彻反应及时,夺下剑后又打晕了卢亦承,可是这突如起来的自刎行为却使芙黎,松年和小弟丙瞬间应激…… 与此同时,流沙下陷的面积迅速扩大,众人根本来不及找出对应名字的昏睡符,凌彻只能一“刀”一个小朋友,再由同伴们或背或抱或拉或拽地带着昏迷的四人跑出二里地…… 经此一役,四个剑修还是听取意见,互相交换了传送符。 芙黎歪着被打到抽筋的脖子,眯眼看着黑沉沉的远方,“没看错,确实不是沙漠了。” 她沉沉地舒了口气,这一路走的,跟西天取经似的—— 卢亦承拔剑自刎算是两个小队结伴以后遇到的最大危机,然而之前的路途也是大小意外不断,主打一个不得安生。 阮娇娇手捏子午诀,真诚祝祷:“希望那边能凉快一些!” “你们……”阮明洲低垂着脑袋,“还是先看看眼前的路吧!” 众人顺势低头看去—— 陡峭的沙地斜坡如同天然滑沙场,坡底的凹地里遍布着像松树一样的灌木丛,只是那茂盛的针叶要比普通松树的更长一些,烈日照耀下,根根分明的针叶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光芒。 松年咽了口唾沫,“树叶应该……是软的吧?” 阮娇娇运转着灵气,“我先下去试试?” 卢亦承:“试了也白试,你们体修知道疼是什么感觉吗?” “我试试。” 芙黎从芥子囊里拿出五人组在东州游玩时买的兔子布偶,而后画了一张变形符贴在布偶上,像投掷铅球一般,朝着坡底的灌木丛用力地抛了出去。 芙黎抬起左手,食指指尖溢出的一缕灵力飘向布偶,“变!” “砰!” 刚才还能拿在手里的兔子布偶瞬间膨大,体型和成年人一般的布偶快速坠落,“噗”的一声落到了几棵灌木上,曾经模样可爱的兔子布偶,此时浑身上下都被针叶扎了个对穿,露出丝丝缕缕的棉絮。 !!! 芙黎连忙拿出画着净心咒的符纸贴在脑门上,迫使自己保持冷静,“退赛吧!” “给我也来一张。”松年接过符纸,学着她往脑门上一拍,“走到这也差不多了,退赛!” 阮明洲看向沙丘坡底,茂密的灌木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他们要想去到对面,就只能穿过灌木丛。 阮明洲看向岳灵,“在你看来,我们一定要往这里走吗?” “我?” 岳灵从来只有服从他人命令的份,然而自从加入五人组的队伍,身为玲珑阁少阁主的阮明洲就多次询问她的意见,这让她很是受宠若惊。 岳灵舔了舔干裂的唇瓣,侦查着周遭的环境,“我觉得……我们也不赶时间,可以绕行,说不定前面有更好走的路。” 末了,她又没底气地补了一句,“你们知道的,我运气不太好,还是你们拿主意吧!” 阮明洲思索几秒,“那就绕行。” 芙黎一把扯下符纸,走到队伍前面,假装刚才怂到想退赛的人并不是她,“只要不往下走,那就还能玩一玩!” “你慢点!”凌彻跟在她后面,“沙地太软,当心崴……” “啊!” 小弟乙脚下一滑,身子朝着斜坡歪倒。 “夏师兄!” 岳灵反应迅速,却只抓住了他的裤腿。 “嘶啦……” 徒劳的拉扯不仅无济于事,反而还将小弟乙拽得重心不稳摔到斜坡上,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凌彻召出银枪充当拐杖,飞身跳下斜坡,奋力地靠近小弟乙。 “我也去帮忙!”岳灵也拿出佩剑,纵身跃下。 “你别……” 松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着在沙坡上翻腾的岳灵,默默补全了刚才的话:“去添乱了……” 芙黎大喊:“松哥别愣着了,赶紧找绳子!” “来不及了!” 眼瞧着小弟乙已经滚到斜坡的中段,阮明洲连忙问三个剑修,“你们谁拿着他的传送符?快把他传送出去!” “对,现在就送他出去!”芙黎再次翻出净心咒随手拍在脸上,“以这个速度滚进灌木丛的话,他会被那些树叶戳死的!” “他的传送符在我这!” 小弟丙哆哆嗦嗦地翻找着,摸完衣兜又掏袖口,“传送符呢?怎么找不到了?” 芙黎一把扯下符纸,“啪”地贴到小弟丙脸上,“别慌!” 小弟丙逐渐冷静下来,重新翻找着口袋。 卢亦承吼道:“找到没有?快滚到坡底了!” “找到了!” 芙黎看到小弟丙手里的三角符纸,顿时松了口气,“撕!” “嘶啦……” 与此同时,即将滚进灌木丛的小弟乙骤然凭空消失。 “呼……”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扑通。” 卢亦承面对着斜坡跪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小弟乙消失的地方。 松年拍了拍肩膀,“没事,你别多想,他只是被传送出去了,而且也不是被你送出去的。” 卢亦承哽咽:“我知道。” 松年莫名其妙,“那你还有啥好难过的?” 卢亦承“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我的传送符还在他身上,他就这么出去了,万一遇到危险我怎么办?死这儿吗?” 众人:“……” 就在众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时候,斜坡下传来了凌彻的喊声—— “芙黎!” 芙黎连忙看向斜坡,就见凌彻和岳灵站在坡底,“怎么啦?” 凌彻抬头望着几乎垂直又松松软软毫无抓手的沙地斜坡,无奈道:“我和岳灵,没办法爬上去和你们汇合了……” * 松年一边炼化着绳子,一边小声抱怨:“我觉得是你俩想太多了,那块玉牌根本就没有增强运势的作用!你俩好好想想,自从和岳灵他们同行,咱们是不是更倒霉了?” 阮娇娇附和:“别的不说,就刚才,如果当时岳灵没拉住她师兄的裤腿,她师兄也不会滚得那么快……” 松年:“还有还有,她要是不下去帮忙,也不会上不来吧?现在好了,搞的我们都得下去了。” “凌彻不也上不来吗?他还是第一个跳下去救人的呢!”芙黎摆摆手,“岳灵是挺背时的,可你也不能啥锅都甩给她吧?” 阮明洲点头,“而且是凌彻说灌木丛中有路可走,我们才决定下去的,你不信岳灵,也得信凌彻吧。” “你们在说岳师妹?”卢亦承凑了过来,丝滑地加入话题,“她是挺倒霉的,我们老大也是看她可怜才邀请她加入队伍的。” 松年张望着刚才卢亦承站的位置,惊得额前的碎发都立起来了,“我们那么小声,你站那也能听见?” “没人告诉你,我们剑修的五感很敏锐吗?”卢亦承用鼻孔对着松年,“别说站那了,比那再远两丈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牛啊牛啊!”阮娇娇活动着手指关节,“那你会告诉岳灵,我们在背地里蛐蛐她吗?” “……当然不会!”卢亦承顿时低下剑修高贵的头颅,“不过岳师妹时运不济的事整个玄二宫都知道啊!我师父说了,她这是祸兮福之所倚,天降大任之相,他日必成大器,杨长老都说了,如果岳师妹在这次宗门大比中也能拿到好名次,他就收岳师妹做亲传弟子。” 松年:“真的假的?我的确听家中长辈说过,凡成大器者,刚开始修行时过得都不如意……” 芙黎完全不知道同伴们又说了什么,她双耳瞬间爆鸣,脑海里的灯泡闪出了双闪效果—— 错了,从发现玉牌里有残缺符纹的那一刻,他们的思考方向就错了! 是他们先入为主,注意力都聚焦在玉牌上了,以至于连芙黎这个穿越者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剧情节点—— 原文女主在玄门三宫的日子,只是小说的开篇! 所以作为女主的岳灵,开篇是个倒霉蛋完全符合草根逆袭的小说套路,但她不会一直倒霉到小说大结局,毕竟这本小说名叫《岳灵传》,如果真就一直倒霉的话,这书就得改名叫《盘点那些憨憨人类的倒霉瞬间》…… “你在想什么?” “啊?”芙黎被打断了思路,视线在阮明洲脸上对焦,“哦,是有一些想法。” 阮明洲:“关于玉牌,还是岳灵?” 芙黎挑起眉梢,看来他们的智商担当也有了些眉目,“我还得捋一捋,出秘境再说吧!” “你俩又蛐蛐啥呢?”松年招呼道:“绳子炼好了,准备下去了!” * 两刻钟后,八人在坡底汇合。 “抱歉。”岳灵歉然道:“我没帮上忙,还给你们添乱了。” 松年耸耸肩,“算了,你也是好心。” 芙黎暂且放下岳灵和玉牌的事,她直勾勾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灌木丛,那根根分明的针叶,看起来和针灸用的毫针一般,只是看到就皮肤一紧。 不过却如凌彻所说,灌木丛中掩藏着一条只够一人通过的通道。 阮娇娇站在路口,踮起脚尖眺望着通道,“这也看不到头呀!” 卢亦承也往里面张望着,“这路窄的,万一走不通,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芙黎扁着嘴,“你赶紧呸三声后去摸下木头!这种时候最好不要立任何旗子!” 瞧着卢亦承乖乖照做的模样,芙黎不禁失笑,高安悦和他的小弟,虽然脑子不太好,但好在还算听话。 松年把棉服拿了出来,“穿上吧,万一被针叶扎到也少疼一点。” 四个伙伴纷纷冲他竖起大拇指,三个剑修左右看看,也跟着竖起大拇指。 阮明洲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卢亦承,继而冲众人道:“我们还是重新分配下传送符吧。” 闻言,六人纷纷赞同。 还有一个卢亦承:“……” 队伍争论了半刻钟,最后决定由从未陷入过七情的凌彻,保管五人组的传送符,另外由岳灵保管她和小弟丙的。 芙黎把传送符理成一打,用红线固定,“遇到危险就一起撕开,大家一起出去!” 阮娇娇点头,“早就该这样啦!咱们五个人,缺了谁都不好玩!” 松年:“那万一陷入危机的是猛男呢?” 凌彻自信道:“不论多危险,撕碎传送符的那点时间,我还是能挤出来的。” 小弟丙羡慕道:“那我们的传送符也交给你保管吧!” “不行!”阮娇娇有理有据:“我们又不在乎名次,后面要是不好玩就传送出去了,我可不敢带上你们,回头又赖我影响你们成绩,我上哪儿说理去呀?” “阮师妹说的在理,我们终归不是一个队的。”岳灵给了小弟丙一个坚定的眼神,“吴师兄,我会保护你的。” 没有传送符的卢亦承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黄沙上画着圈圈,“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低阶剑修,从未对这个冷漠的世间做过任何贡献,所以没人关心我的死活也是应该的。” 众人:“……” * 八人穿好棉服,又在脸上贴上画着净心咒的符纸,这才由阮娇娇打头,陆陆续续地走进狭窄的通道中。 大伙儿裹紧棉服,低着头走得小心翼翼,只要不去注意两侧的针叶,这一路走得还算有惊无险,唯一值得诟病的,就是在沙漠里穿棉服实在太热了…… 然而两刻钟后,被汗水浸湿的阮娇娇停了下来。 身后的松年一不留神就撞在她的背上,脚步顿时踉跄,好在阮明洲及时扶住了松年,然而还是被针叶戳到了手臂。 “嗷!”松年条件反射地蹲下,缩成一团,“好疼!” 阮明洲连忙问:“需要给你用昏睡符吗?” 松年闭眼感受着自身的状态,“暂时不用,只是疼而已,都穿着棉服了还那么疼,这哪是叶子啊?简直是刑具!” 走在倒数第二的芙黎不明所以,“松哥,你咋啦?” 没等松年回答,就听阮娇娇高声回应:“前面没路啦!” 闻言,卢亦承偏过头,就对上芙黎凶狠的目光,“呃……” “都是你个乌鸦嘴害的!”芙黎气恼地戳着他的背,“我们不玩了,你就在这自生自灭吧!” 卢亦承:“……” 凌彻站在芙黎身后,瞧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剑修,此时此刻却被玄三宫弟子全面压制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卑微模样,凌彻不禁笑出了声。 “你们别闹了!”松年扯着嗓子喊:“有这功夫还不赶紧想办法,这叶子扎人太疼了,天黑之前咱们走不出灌木丛就真得传送出去了!” 卢亦承脸色一白,不管不顾地转过身来,被针叶扎得龇牙咧嘴,“嗷!松年没说错,是真的疼!”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你有病啊?这事都要亲自尝尝咸淡的?” 卢亦承缓了几个呼吸,才道:“老大经常和我们说你鬼主……呃……说你聪明伶俐,好姐姐,我求你了,快想想办法吧,你们千万别把我留在这里!” 芙黎抠抠脸,“你不都转过来了吗?还要想什么办法?” 卢亦承满头问号,“啊?” “啊什么啊?掉头出去不就行了!转身转慢点,哪怕扎到也就疼那么一会儿又死不了人。” 芙黎蹲了下来,裹紧棉服,演示着正确的转身方法。 就在她转到一半时,却突然不动了。 凌彻蹲下,循着她的目光看向一侧的灌木丛,而后心念一动,把写着芙黎名字的昏睡符召到手中。 “那里……有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凌彻:我有点害怕! 第52章 笑话 不好笑的那 第52章 笑话 不好笑的那 芙黎低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一棵灌木—— 树枝横生,针叶辐射伸展,整个树冠看起来就像一团插满钢针的毛线球,然而树冠的下方,还有一截光秃秃的树干。 “忽然想起了一句名人名言。”芙黎偏头看向凌彻,唇角勾勒出上扬的弧度,“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不知道是先问哪个名人说的这话,还是问到底哪里有路…… “娇娇!”芙黎小心翼翼地转了回去,“你趴下看看,我们离对面的沙地还有多远。” 阮娇娇依言查看,“五丈吧,或许更近!” 五丈,大概十七米,芙黎咬了咬牙,还能接受! “你们都蹲下来听我说!”芙黎大声道:“你们看灌木丛的底部,树干是没有针叶的,我们可以从下面通过!” 松年够头看去,“这么矮?哪怕是蹲着都过不去啊!” 阮明洲比了比树干的高度,“就比膝盖高一点点,得趴着才行。” 卢亦承撇撇嘴,“这叶子扎着是真疼,算了吧,原路返回走出去,重新找条好走的路得了!” “你能保证出去以后一定能找到更好的路吗?灌木丛里的沙土要比其他地方更坚硬一些,在这里至少不会有流沙。”芙黎继续说:“只有五丈就能走出去了,动作快的话顶多就一刻钟,就算……” 芙黎及时刹车,有了卢亦承的前车之鉴,她再也不敢在这个秘境里插任何旗子…… “我仔细看过了,里面树与树之间的距离,比这条小道更宽一些,可以两人并排,足够一个人趴下来。”凌彻眉心拧个疙瘩,“可是趴下来就走不了。” 总不能……在地上咕涌吧? “凌彻,你往后面退一点。”芙黎打了个响指,“下面请认真欣赏我的表演!” 话音刚落,芙黎就趴了下来,身体和地面平行,只有手肘和膝盖着地,继而一点一点地挪进了左侧的灌木丛中。 “看明白了吗?”芙黎一边匍匐前进,一边解说:“收紧腰腹,尽量压低上半身,靠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就能在灌木底下挪动啦!” 凌彻一点就通,学着芙黎的样子在地上试了试,确定可行后也爬进了灌木丛,“可以,不难。” 三个剑修纷纷依言照做,只有松年和竹马青梅还一脸纠结地蹲在原地。 松年用舌尖来回顶着腮。 阮明洲眉心的疙瘩能夹死苍蝇。 阮娇娇撅着嘴,替他们俩说出了心里话:“这个样子,简直丑爆了!” 正在匍匐前进的五人:“……” * 一行八人在地上摩擦了将近半个小时,才陆陆续续地爬出了灌木丛。 “嘶……哈……” 芙黎脱下棉服,揉着火辣辣的手肘和膝盖,只在学校军训中演练过匍匐前进的她,还是低估了匍匐五丈的难度…… 孱弱的松年直接仰面躺倒,“少阁主,有没有活血化瘀的药膏?” 躺在另一侧的阮明洲,“需要现做,我的手应该是断了,你们谁有现成的?” “我有。”岳灵拿出一瓶药膏,“杏林阁医修送的,说是能治跌打损伤,你们试试。” 松年和阮明洲:“……” 不愧是你! 凌彻抱着手,看着地上的三个伙伴,“有那么夸张吗?我觉得很简单啊!” 卢亦承附和:“对啊,这比练剑简单多了。” “就是动作丑了点。”阮娇娇歪着头,“其实我们队伍里有那么多武修,完全可以把树齐根砍断清出一条路来,反正树干又不扎手!” !!! 芙、松、洲:“你不早说!” * 是夜,八人终于来到了沙漠的尽头,走进了丛林中。 凌彻侧耳聆听,“前面好像有水声。” “真的?”阮娇娇眉眼弯弯,“那我要去看看!” “千万别!”松年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衣袖,“别忘了你是怎么掉进流沙的……” 芙黎也拉住阮娇娇另一侧的衣袖,“松哥说的对,我们还是保持行动一致,谁也不能离开团队超过三米的距离。” 凌彻分辨了几个呼吸,而后便蹙起了眉,“不是溪流,水声很急。” “真的假的?”五感同样敏锐的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我怎么没听见?” 凌彻挑起一边唇角,“菜就多练。” 卢亦承刚想回怼,却想起眼前的高马尾武修曾经只用一招就秒了高安悦…… 卢亦承缩了缩脖子,挤出个乖巧的笑,“好的!” 八人团越往丛林深处走,树木就越发茂密,苍松古柏高耸入云,挡住了星月。 松年拿出五盏油灯分发给队友,随后和芙黎一左一右地夹紧阮娇娇。 夜晚的丛林安静的出奇,一时间只有八人的脚步声。 “太安静了。”哪怕贴着净心咒,松年依然胆怯地咽了口唾沫,“咱们来聊聊天吧!” 阮娇娇警告:“不准聊吃的玩的啊!传送出去也得在外面等到大比结束,你们不提的话我还能忍忍。” 芙黎补充:“也别乌鸦嘴!” 卢亦承自信开麦:“那我们来谈谈各自的修行规划吧!” 下一秒…… 世界再次恢复安静。 芙黎缩着脑袋,抓紧阮娇娇的胳膊,“这大半夜的好害怕啊!还是聊点什么吧!少阁主,你起个头!” 阮明洲舔了舔唇,“那我再给你们详细介绍下七情的发病机唔唔……” 凌彻放下“灭口”的手,又贴心地给素来爱洁的伙伴递了块手帕。 谁也没想到,平时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五人组,此时此刻却连个话题都找不到…… 芙黎抠抠脸,“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 松年撇撇嘴,“还是算了,待会儿你又把师姐逗开心了怎么办?” “冷笑话,不好笑的那种,反正就只是要点声音嘛,你们随便听听。” 芙黎搜索着记忆里压箱底的冷笑话,“话说一年三百五十多天,你们知道哪一天最长吗?” 卢亦承捧场道:“哪一天?” 芙黎:“第九天,因为第九天长!” 世界安静了十来个呼吸…… 松年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你、你再讲一个。” 芙黎张口就来:“我家乡有个伯伯找了份差事,乡亲们听说以后都为之惊叹不已。” 岳灵好奇,“什么差事?” 芙黎:“挖藕!” 阮娇娇打了个冷颤,“要不咱们还是聊吃喝玩乐的事吧!” 将谐音梗发扬光大的芙黎:“哈哈哈哈……” 被芙黎这么一打岔,团队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嗯?”卢亦承停了下来,仔细分辨数秒,确定道:“我听见水声了!” 卢亦承撞了撞凌彻的肩膀,“你可以啊!” 凌彻嫌弃地拍了拍衣袖,“多练。” 同样听到水声的岳灵松了口气,“证明我们就快走出林子……” “窸窸窣窣……” 突兀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芙黎僵住,“你们谁立旗子了?” 凌彻和三个剑修纷纷召出武器,把另外四人围在中间,迎接着突如其来的人事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的前路突然出现了四团飘荡在半空中的火光,跳动着的火光照得来人身上的红衣忽明忽暗。 深夜,密林,火光,红衣…… 芙黎尖叫:“鬼啊!” 下一秒…… 都不需要使用昏睡符,她就两眼一翻,倒在了阮娇娇怀里…… 众人:“……” 红衣队伍也被芙黎那一嗓子吓得不轻,“谁、谁在那里?” 瞧着五人组没人愿意搭理对方,卢亦承挺了挺脊背,“玄二宫卢亦承,阁下是?” 待红衣队伍距离八人团只有五米时,一个女修才回应:“卢家小子,真巧。” 火把照亮了红衣女修的脸,正是在修元台外为了渣男,对情蛊师梁媛喊打喊杀的许彤。 “娇娇和少阁主也在啊!”许彤看着晕倒的芙黎,柔和的语气里含着担忧,“这位师妹怎么了?” “被你们吓的!”阮娇娇像吃了脏东西一样皱着俏脸,“许彤,你好好说话,阴阳怪气的,恶心谁呢?” “……”许彤倒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许彤看着昏睡的芙黎,苦笑道:“这位师妹说的对,我瞎了眼才会看上谢心野……” 五人组忙着研究癸凝膜的时候,玄门三宫最大的瓜便是谢心野的那点破事。 事情闹大后,谢心野当天就被宗门除名,即刻滚回谢家,然而他刚跨出宗门大阵,就被许彤和卢家姐弟套了麻袋,许谢两家的婚约便就此作废。 后来,许彤和情蛊师梁媛诚恳道歉,为表诚意,许彤还耐心地听着梁媛哭诉了三天三夜…… “许彤姐确实改变了很多。”卢亦承为她辩经:“反正我姐已经原谅她了,那我也原谅她。” 对爱恨情仇完全没兴趣的阮明洲,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们为什么往这边走?前面走不通吗?” 许彤:“前面是一条峡谷,河水太急,我们回来找找有没有能做船的木头。” 阮明洲捕捉到关键词,“回来?” “对,我们也是从这边过来的。”许彤实话实说:“秘境的地图显示,顺流而下才能到达中心地带。” 七人异口同声:“地图?” “对啊!你们没有吗?不应该啊!我看好多小队都有。”许彤详细描述:“就是一张折起来的黄色符纸,在沼泽地里很显眼的啊!哦对,入场是随机传送,你们大概不是从沼泽过来的。” “呵呵。”松年皮笑肉不笑,“我们被传送到了沙漠……” 黄色的符纸…… 谁能在漫天都是黄色的沙地里注意到一张黄色的符纸? 哦,还真注意到了,可那是芙黎放飞的五架纸飞机啊! 凌彻觑着卢亦承,“为什么你们也没有?” 卢亦承刚想张口,就听凌彻道:“我知道了,当我没问。” 卢亦承:“……” 他们那一队从进来就忙着逃命,根本没功夫留意什么符纸。 更何况这还是以高安悦为首,其中还有厄运之子的剑修小队…… 懂的都懂…… “刚好我们多了一张地图,送你们了。”一个红衣男修把黄色符纸递给阮明洲,由衷夸赞道:“你们挺厉害啊!没有地图也能走到这里。” 七人:“……” 作者有话说: 芙黎:趁着昏迷给甜宝讲个冷笑话——敖光死了,敖丙会变成什么呢?猜对有奖! 第53章 地图 良心商家 第53章 地图 良心商家 告别了红衣小队,八人团照着许彤所指的方向继续前行。 芙黎被阮明洲掐人中强行开机,听着伙伴们讲完了来龙去脉,芙黎顿时语塞—— 她在沙漠里,不但折了五架纸飞机,还画了一堆昏睡符和净心咒,符纸扔得到处都是,哪怕有地图混在里面,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芙黎叹息一声,“我的锅!” 阮娇娇揽着她的肩,“不怪你,谁也不知道地上会有地图呀!” “地图呢?”芙黎看向阮明洲,“给我看看。” 阮明洲:“这里太黑了,出了林子找个地方坐下,再好好研究。” “好。”芙黎想起刚才被吓晕的瞬间,疑惑地看着松年,“你不也怕黑吗?刚才怎么没被吓到?”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你讲的破笑话,挖藕那个真是绝了!”松年指了指心口,“到现在这里都还堵得慌,根本顾不上怕!” 小弟丙:“我也是!那种想笑又觉得不太好笑的感觉,太憋屈了!” 阮娇娇:“还偏偏忘不掉,那个第九天长,嘶……想起一次就想揍你一次!” 岳灵弯起唇角,“我倒觉得还挺好笑的。” “哈哈哈哈冷笑话这种脏东西就是这样啦!”芙黎笑嘻嘻地道:“既然还有这种效果,那我就再给你们讲几个,遇到意外的时候你们就反复回忆,说不好还能压制七情的催发啊!” 七人:“……” * 第五个冷笑话讲到一半,芙黎就被阮娇娇强行“灭口”,一行人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哆哆嗦嗦地走出了丛林。 下一秒。 八人团就愣在了原地。 松年瞪大眼睛,“啊……这……” 卢亦承直接爆了句c语言。 阮娇娇撅起嘴,羡慕嫉妒恨。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 湍急的河流边灯火通明,支棱着一顶顶白色帐篷,身穿红、白、黛青三色班服的校友们围着一个巨大的火堆,三五成群地谈笑风生…… 芙黎大为震撼:“咱们宗门还是太松弛了,都能在秘境里搞露营……” “咦?松年!”身穿黛青道袍的女修朝着八人团跑了过来,“你们也来啦!” 松年为大家介绍,“她叫刘文静,也是个器修。” “各位道友晚上好啊!你们找到地图了吗?”刘文静热情地拿出一沓黄纸,“没找到也不怕,我这里有,三十个灵石一张,要不要?” 八人:“……” 好家伙!都泛滥到能拿出来兜售的地步了…… 阮明洲拿出钱袋,数了三十个灵石,“要一张。” 凌彻不解,“我们不是有一张了吗?” “核对一下。”阮明洲接过一张地图,“玄一宫的人,不可不防。” “这位道友说的没错,我也是比对了三份地图,确定是一样的才照着炼制的。”刘文静拍了拍心口,“放心,绝对保真!我辈玄三宫从来不会坑害自己人的!” 芙黎:“……” 嗯,良心商家嘛…… “各位道友,地图上说要沿河而下,现在太晚了赶路不安全,你们还是在这里歇一晚吧!”刘文静图穷匕见,“我这里有帐篷和寝具,有好几种规格,你们看看要哪种!” 岳灵由衷道:“你们玄三宫为秘境准备的真全面啊,我还从未想过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呢!” 五人组:“……” 谢谢,有被内涵到…… * 八人合力支好蒙古包一样的大帐篷,又铺上厚实的地毯,这才席地而坐。 松年拿出巴掌大的方桌摆在空地上,渡入灵力放大成正常尺寸,又在方桌上摆上油灯。 而后他便摸出一把瓜子,“我出去打听打听。” 阮娇娇连忙跟上,“我也去!” 不擅长动脑子的三个剑修连忙跟上,帐篷就只剩下芙黎、凌彻和阮明洲。 阮明洲拿出两张黄纸铺在方桌上,渡入灵力把黄纸放到最大,而后一一比对着细节,“是一样的。” 芙黎点头,“估计是长老们为了保障我们的安全才投放的。” “从图上来看,峡谷对面都是石壁,没办法上去,如果从刚才的丛林往下走,尽头是悬崖,看来确实只能走水路。” 阮明洲仔细地查看着地图,两个呼吸后却突兀地叹了口气。 芙黎:“怎么了?” 阮明洲把一张地图推到芙黎眼下,“你自己看。” 芙黎凝眉看去。 放大后的地图就像是一副水墨画,毛笔勾勒出的景象栩栩如生。 芙黎率先看向之后的路——峡谷的尽头还有一片森林,作为秘境出口的传送阵就坐落在森林中央。 而后她又看向外围——沙漠,沼泽,湖泊,裂谷,山地,雪山…… “好家伙!这是把容易发生地质灾害的地形都集齐了啊!在这些环境里哪怕有地图也随时会发生意外……咦?”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高二狗厉害啊!翻过雪山还真就是中心地带!” 阮明洲“……不是让你看这个。” 凌彻拿过另一张地图,下意识地看向他们的来时路,“……现在和那仨剑修分开走还来得及吗?” 片刻后,芙黎也发现了华点——岳灵给团队规划的路线,主打一个没苦硬吃,可以说是集齐了沙漠地形中所有看得见的难关,只要他们偏离一点点,就会是一条看起来很好走的路,至少不会经过沙丘,也不需要在灌木丛里匍匐前进…… “岳灵这人是沾点说法的。”芙黎抠抠脸,“不过他们就剩三个人了,我们现在提分开走的话,高低有些不仗义啊!” 阮明洲也不赞同,“他们能弥补我们武力的短板,也很好管理,更何况现在有了地图,确实没有分开的必要。” “听你们的。”凌彻看向芙黎,弯起唇角,“这也侧面证明了我们之前的推断是错误的,你是靠自己的实力才变成现在这样,而不是那块玉牌带来的好运。” 芙黎回望着他,提起的唇角很快又落了回去—— 同时也证实了原文里的小师弟,就是因为这块无事牌才沦为了工具人…… “唰……” 松年掀开帐篷的门帘,“我们回来了。” 其余四人鱼贯而入。 松年咋咋呼呼道:“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魂修的地位那么高,啧啧啧……魂修在这个秘境里简直手拿把掐啊!” 芙黎:“怎么说?” 阮娇娇莫名皱着秀眉,“我们遇到突发情况至少疯两个……哎呀!没说你俩,别对号入座嘛!我说到哪啦?哦……但是魂修的队伍,只要有一个清醒的,他就能用精神力让其他人立马清醒过来。” 卢亦承接着说:“他们走到后面摸清了秘境的机制,还搞了个脱敏屏障,我没听懂是什么的意思,大概就是哪怕天塌下来,他们也能不陷入七情。” 阮明洲解释:“脱敏屏障就是通过轮流释放精神力,刺激或者攻击对方,这样就能让魂修一直处在防御状态,没空产生别的情绪。” 芙黎点点头,脱敏训练嘛,练着练着就莫得感情了。 “不过魂修还是太弱啦!”阮娇娇一边抓挠着手臂,一边说:“他们能抵挡住七情,但没办法规避意外,他们减员就是因为没法营救陷入危机的队友,才不得不让队友主动弃权的。” 松年:“还是我们玄三宫最惨,能走到这的除了我们就只有两个小队,还都只剩一个人了,所以刘文静决定不往前面走了,留在这里把东西卖完就弃权。” “沙沙沙……” 阮娇娇越挠越用力,一时间帐篷里充斥着摩擦布料的“沙沙”声。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你在挠啥呢?” “可能刚才出去被蚊子咬了。”阮娇娇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好痒。” 阮明洲凑了过去,“你拉开衣袖给我看看。” 阮娇娇依言照做,就见她的小臂上有一个红肿的鼓包,看起来和蚊虫叮咬的差不多。 阮明洲蹙眉,“很痒?” 阮娇娇点头,“痒死了!” 卢亦承啧啧称奇:“这蚊子可以啊!竟然能在筑基中期的体修身上咬个包!” 世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各自的呼吸声。 卢亦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你、你们干嘛都看着我?” 芙黎伸手按在他的肩头,“就发现你们剑修清奇的不止骨骼,还有脑回路。” 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啥是脑回路?” 正如卢亦承所说,主打“一力破万法”的体修通过锤炼肉身来提升修为,筑基中期的阮娇娇虽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金刚不坏之躯”,但只要体内的灵力在正常运转,哪怕是带了同境界武修意志的刀枪剑戟都很难伤到她,更何况是蚊子? 然而阮明洲看了半天,还把了脉,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再观察一会儿吧。” 在原世界属于过敏体质的芙黎分享经验:“娇娇,你别挠,你轻轻地拍,过会儿就不痒了。” 松年越看越刺挠,也跟着胡乱抓了起来。 芙黎眨巴着眼,“你也被咬了?” 松年:“不知道,看师姐抓得起劲儿,我就觉得浑身痒痒。” 小弟丙扭动着身体,“我也是。” “……”芙黎扁着嘴,“你俩就别瞎添乱了!” 片刻过后。 “我再看看。” 阮明洲拉过阮娇娇的胳膊,之前只是黄豆大小的鼓包,现在却变得有一个灵玉那么大,鼓包周围的皮肤也红肿起来,摸上去还有些硬。 “应该是风团。”阮明洲在芥子囊里翻了半天,“我没带止痒的药材。” 松年站起身来,“外面还有个医修,我去问问。” 然而还没走出帐篷,他就弯下腰,抓挠着右侧小腿,“哎哟,还真痒起来了!” 与此同时,小弟丙也毫无形象可言地抓来抓去,“这病会传染啊?” “砰!” 阮娇娇一脚踢开方桌,白嫩的手上青筋暴起,俏脸瞬间红温,“痒死啦!” 方桌顿时朝着岳灵飞去,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被砸的倒退几步,结结实实地摔到地上。 “咳……” “都闪开,阮娇娇陷入七情了!”凌彻大喊:“快找她的昏睡符!” 作者有话说: 岳灵:俺不中嘞!昨天作话的答案是:霸王龙(爸亡龙)…… 第54章 介绍 重新介绍下 第54章 介绍 重新介绍下 “不用!” 阮娇娇闭上眼,冷静了几个呼吸,脸上的潮热渐渐褪去,“我还好。” 凌彻挑起眉梢,不吝夸奖道:“心性磨砺得可以啊!” “那倒不是。”阮娇娇拍打着手臂上的鼓包,抽空白了芙黎一眼,“刚才的确快失控了,但突然想起师妹说的那些破笑话,就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立马就清醒过来了。” “……” 很好,现在换凌彻满脑子都是“挖藕”了…… “你们先去找那个医修!”松年撸起裤管,拍打着小腿上的鼓包,“这鬼东西实在太痒了!” “我去找!”卢亦承扶起岳灵,便即刻往外走,“我记得她住哪个帐篷。” 一时间帐篷里充斥着“啪啪啪”的拍打声。 芙黎轻咳一声,“要不我再给你们讲两个冷笑话巩固下?” “你最好别说!”阮娇娇俏脸阴沉,“那些破笑话越想越生气,万一待会儿我没控制住陷入七情,说不好就真揍你了。” 小弟丙附和:“我也会拔剑的!” 芙黎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躲到凌彻身后,“你可得保护好我啊!” 凌彻低笑,“你就不怕我也陷入七情?” “当然怕啦!”芙黎话锋一转,“但你总不会为了个破笑话就揍我!” 四个伙伴中,最让她安心的,永远是多次救她于危难的凌彻。 凌彻敛起笑意,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嗯,不会。” “来了来了!” 卢亦承抓着个身穿黛青道袍的女修走进了帐篷。 女修耷拉着脑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阮明洲迎了上去,一眼看出了她的修为跟脚,筑基巅峰期医修,“抱歉,深夜叨扰……” 闻言,女修抬起头,认出他是谁便顿时鲜活了起来,“阮道友?我是邓雨呀!上晨课时我经常坐你背后那排。” “嗯。”阮明洲偏过头,回避着她的眼神,“想起来了。” 其实完全没有印象…… “哦,原来是你们找我啊!”邓雨打量着帐篷里的众人,“吓死我了,我还纳闷究竟是什么时候惹怒了这位剑修师兄呢!” “不是让你去请人吗?”芙黎疑惑地看向卢亦承,“你怎么把人家吓成这样了?” 卢亦承无辜道:“我没怎么着啊!从头到尾我只和她说了一句话!” 芙黎:“你说啥了?” 卢亦承:“我说……我新老大找你有事,跟我走一趟。” 众人:“……” “我的同伴起了风团。”阮明洲赶紧讲正事,“你有止痒的灵药或者药材吗?” “有啊!”邓雨拿出一个瓷瓶,“止痒丸,照着《十三方考》的方子配的。” “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罐药膏,“祛风凉血膏,正好对症!” 芙黎完全摸清了玄三宫弟子尿性,一边掏着钱袋一边问:“一共多少钱?” 邓雨挺了挺脊背,“嗐!我辈医修悬壶济世,今日是我赶上了,合该让我为他们医治,怎么能提钱呢?” 芙黎挑了挑眉,医修,哪怕是玄三宫的医修,果然都是高风亮节之辈。 “应该说缘才对!”邓雨把瓶瓶罐罐递给阮明洲,“这缘分就算你们六百六十六个灵石,图个吉利,保佑你们药到病除!” 众人:“……” * 不得不说,玄三宫弟子果然都是良心商家,邓雨的药确实有效,半刻钟后便止住了痒意。 阮娇娇看着肿胀的手臂,撅起嘴,“不痒了,可是也不见消下去,这个样子好丑啊!” 阮明洲看了看,“过会儿就会消肿了。” 邓雨点头,“风团就是这样,不挠的话慢慢就散了,有个过程的。”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芙黎疑惑地看着刚才出去打听消息的五人,“你们在外面吃什么东西了?” 既然不是蚊虫叮咬,芙黎立马就想到了食物过敏。 岳灵往胳膊上抹着活血化瘀的药膏,“只吃了松师弟的瓜子。” “那就奇怪了。”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用拇指和食指托住下颌——出去了五个人,结果三人中招,其中就有体质异于常人的体修,以及脑子不好但心性相对坚定的剑修,似乎是随机的,和资质没太大关系…… “别想了。”松年打了个哈欠,“咱们先睡觉吧!这么好的帐篷别浪费了。” 卢亦承直接打开一床铺盖,在地上抖开就躺了上去,“睡觉睡觉,自从进入秘境我就没怎么合过眼!” “那我……”邓雨用两个手指比了个走路的手势。 “慢走。”芙黎送了两步,“今晚多谢你了。” “嗐!”邓雨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治病救人是我辈医修的本分……” “唰!” 门帘被人挑开,陌生的红衣男修闯了进来,他先注意到门口二人身上的黛青道袍,而后一脸困惑地看着芙黎和邓雨,“你们都是医修?我听说只有一个女医修啊!” 跟脚复杂的芙黎指着邓雨,“她是。” 红衣男修一把抓住邓雨的胳膊,“快跟我走!” “唉?”邓雨被拉得脚下踉跄,“这位师兄,我又怎么招惹你啦?” “我的队友病了。”深知玄三宫弟子尿性的红衣男修补充:“你能治好的话,钱管够!”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下一秒就追了出去,“你们先睡,我去看看!” 凌彻和阮明洲异口同声:“我陪你去!” * 河边,巨大的火堆把木材烧的噼啪直响,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木材清香。 “阿嚏!” 芙黎刚走出帐篷就打了个喷嚏,她用衣袖掩住口鼻,瓮声瓮气地问:“烧的什么啊?咋这么香!” “咳!” 五感敏锐的凌彻十分受不了这股味道,“在帐篷里隐约能闻到,只是没那么呛人。” 阮明洲拿出能隔绝气味的布巾分给两个伙伴,一边蒙上布巾一边道:“邓雨在那边。” * 不出所料,红衣队伍里的四个魂修,病征和阮娇娇他们一致,只是风团的面积更大,最严重的已经扩散到了脸颊上,大片大片的椭圆形肿包奇痒难耐,有好几处被挠破了皮,血迹斑斑。 “这是荨麻疹。”曾是过敏星人的芙黎只看一眼就断定道:“也是风团,只是他们的情况更严重!”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很多种对症的药——氯雷他定,盐酸左西替利嗪,依巴斯汀…… “……” 药是好药,只是身在五州界的她,上哪儿搞这些能抑制过敏症状的西药啊? 芙黎抿着唇,还是先找到病因,阮明洲和邓雨应该有法子对症下药。 想通其中关窍,芙黎便看向红衣小队中唯一正常的男修,“你们之前有吃过或者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吃的没有,都是自带的水和辟谷丹。”红衣男修思索片刻,“哦!要说特别的东西,就只有帐篷和寝具了,是玄三宫的一个师妹卖给我们的,大家都进去过!” 芙黎看向丛林边沿的一座座帐篷,想了想又问:“你的队友一直在帐篷里?” 男修:“那倒没有,我们买的都是单人帐篷,他们嫌闷就都在外面聊天,反而只有我太困了才一直在帐篷里打坐。” 芙黎点头:“果然还是外面有问题。” 阮明洲缓缓打出问号,“你在找什么?” “过敏源!”芙黎言简意赅道:“风团不是传染病,可是那么多人都出现了一样的症状,就证明他们接触过同样的东西才会过敏的!” 话音刚落,芙黎就想起了刚出帐篷时打的那个喷嚏。 “应该是烧火的木材!我们刚出帐篷就闻到了那股奇怪的香气,他们在帐篷外的话就会一直吸入导致过敏!”芙黎指着前方的火堆,“凌彻,你去叫岳灵他们出来帮忙,我们得先把火灭了!” “乒乒乓乓……” “玄三宫的医修呢?谁看到了?” “救命!救命啊!” “凌彻,快去叫人,你们负责灭火!”芙黎拉着阮明洲,“过去看看!” 不远处,属于剑修队伍的帐篷前,一个白衣剑修躺在地上,通红的脸被汗水打湿,他痛苦地捂着喉咙,发出“喝喝”的吸气声。 阮明洲毫不犹豫地蹲下,凝神把脉,继而焦急道:“他的传送符在哪里?立刻送他出去!” 一个剑修蹙眉,“凭什么?” 芙黎问阮明洲:“是不是喉头水肿了?” “对!”阮明洲点头,“我没有对症的药,他喉咙肿大已经堵塞了气管,来不及等我现做灵药了。” 刚才说话的剑修又开了腔,“你必须现在就治好他!” 芙黎气笑了,“你是医修还是我们是医修?” “锵……” 剑修左手拿剑,剑尖指向了芙黎,“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必须给我,现在就治好他!” 阮明洲想都没想就要挡到芙黎身前,却被她一把推开,“这里没你的事。” 而后芙黎指着站在一旁的其他剑修,问左撇子剑修,“你是他们的老大?” 阮明洲刚蹙起眉头,就看到芙黎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呵,是又如何?”左撇子剑修不屑道:“怎么?还想和我比试比试?” “对啊!不可以吗?”芙黎背着手,刻意放慢了语速,“不过陈长老叮嘱过,若非必要不得同门相残,所以在比试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走个流程,证明你我是自愿比试,哪怕就此陨落也不累及对方。” 芙黎的话吸引了一众剑修的注意力,只有在她身后半步的阮明洲看到了她手里凭空多出来的东西。 左撇子剑修:“呵,怎么证明?” 芙黎慢悠悠地道:“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芙黎,跟脚你应该能一眼看出,就不多介绍了,你呢?看你这气质,应该是世家子吧?”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死个明白。”左撇子剑修舞了个剑花,“我乃西州剑道徐家,家主嫡长孙,徐……” “哗啦!” 芙黎像撒纸花一样抛出一把黄色纸屑,下一秒,黄色纸屑无风自旋,就像被龙卷风搅动的落叶一般,包裹着她消失在众人眼前。 左撇子剑修愣住,继而凝视着芙黎消失的地方,如临大敌地握紧手里的剑。 然而…… 为时已晚—— “啪……” 一张符纸贴在了他的身后。 他顿时扭头,就看到刚才消失不见的芙黎就站在他的身后,冲他挥手,“嗨!” 被戏耍地左撇子剑修气得青筋暴起,“你……” 然而他没能说完后面的话,就听见“咻”的一声—— 身上的衣物骤然收紧,如同被抽干空气的真空袋一样将剑修牢牢裹住,勒的他动弹不得。 “哐当……” 是佩剑掉落的声音。 “砰!” 是芙黎轻轻一推,便把粽子一样的左撇子剑修推倒在地的声音。 “啪!” 是定身符贴到他脑门上的声音。 芙黎蹲了下来,捡起刚才被骤然收紧的衣物挤压出来,掉在地上的三角传送符。 芙黎两指夹着传送符,“你的?” 左撇子剑修大吼:“无耻之徒!竟敢暗算我!你给我等唔唔……” “啧!”芙黎不耐烦地拿出一打癸凝膜,撕下一张贴到左撇子剑修的嘴上,“你当我想和你哔哔半天啊?要怪就怪瞬移阵法的读条太慢。” “哦,重新介绍下。” 芙黎学着凌彻挑起一边唇角,没人看到布巾之下,她的笑容有多恶劣,“我不是医修,而是符阵双修。” “嘶啦……” 芙黎站了起来,把撕成两半的传送符扔到地上,嫌弃地拍了拍手,而后站到左撇子剑修消失的地方,抱起手问小队里的其他剑修,“我再问最后一遍,现在能把你们那个快窒息的队员传送出去了吗?” 作者有话说: 芙黎: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第55章 破案 我怀疑你在 第55章 破案 我怀疑你在 好在芙黎的招式不但花哨还极为少见,剩下的三个剑修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并且小队中修为最高的那个已经被她淘汰出局,剑修们便相当配合的帮忙找到传送符,把只吊着一口气的剑修传送出秘境。 这一波,还真被她装到了。 芙黎拍了拍微脏的衣摆,“这事整的,救人比害人还难!” “等等!” 一个高个剑修叫住了芙、洲二人,“倘、倘若病情没有张师弟那般糟糕,是不是……还有得救?” 另一个剑修补充:“张师弟,就是刚才差点窒息的那个。” 阮明洲看着高个剑修,直接道:“给我看看。” 高个剑修依言撸起袖子——两只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风团丘疹。 “腿上也有。”高个剑修惊恐地问:“这病……会死人吗?” “啪!” 芙黎顺手就把净心符拍到他的脸上,“保持冷静,痒的时候就用手拍一拍,千万别抓!然后再找块布像我们这样蒙住口鼻。” 眼瞧着另外两个剑修听得认真,芙黎又给他们递去净心符,“自己贴上!” 高个剑修殷切地看着芙黎,“道友,那……” “放宽心,风团而已,死不了人,只是这里就俩医修,药材也不够,要是实在忍受不了就传送出去,长老们一定有办法的。”芙黎接着说:“好了,我还要去找病因,你们要是难受就好好休息,要是还有力气就来帮忙!” 几个呼吸后。 阮明洲双手拢在袖中,瞥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剑修,又想到自己团队里还有三个…… “芙黎。”阮明洲脸色怪异道:“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好像高安悦。” 芙黎立马反驳:“瞎说!我怎么可能像他?” “那你说,这随时随地都在收小弟的毛病,像谁?” “……” * 滩涂,中央。 从火堆旁到河流边,十来个蒙面少年人自发地排成一列。 凌彻拿着木盆从河里打起水,便交给阮娇娇,继而她又交给下一个,盛着水的木盆就这样被众人传递到火堆前,由卢亦承浇到火堆上,岳灵接过空盆再一路小跑地送到凌彻手里。 芙黎挑了挑眉,“哎哟!干劲很足嘛!” “芙真人,您就别闲着了。”松年把一个刚做好的木盆递给芙黎,“赶紧干活去!” “我也炼好一批了。” 刘文静把九个能隔绝气味的布巾递给高个剑修,“师兄,麻烦帮忙分发给还没有布巾的人。” “阮道友!”不远处的邓雨朝着阮明洲招手,“我拟了个治风团的方子,你快过来再帮我斟酌斟酌!” 芙黎拿着木盆走到河边,“可以啊!这么快就拉起队伍了。” 凌彻接过木盆,打了水就递给身后的阮娇娇,“他们是自发加入的。” 忙活了半天,汗水和溅起的河水混在一起,凌彻整张脸看起来湿漉漉的。 芙黎掏出手帕,贴心地为他擦拭着脸庞。 凌彻呼吸一滞,心脏漏跳了几拍后又“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能蹦到嗓子眼。 他喉头滚动,抬眼看向芙黎,就见她又掏出另一块手帕,同样轻柔地给阮娇娇抹着汗。 芙黎:“辛苦你们了!” 阮娇娇忍不住抱怨:“可不是嘛!旁边就是河,结果这河滩全是岩石,硬是没办法把水引过去,那么多人就凑出一个盆,忙活半天都灭不了火,累死我啦!” 芙黎抠抠脸,“让松哥用陶瓷做个排水渠把河水引过来啊!这不比用盆接水来得快?” “你不早说!”阮娇娇翻个白眼,“你和夫君都不在,就剩我们几个不爱动脑子的,我能想到这个方法已经很棒棒了!” 芙黎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师姐最棒了!” 眼瞧着两个女修聊得开心,凌彻抿了抿唇,顺势压下心中的失落。 他接过送回来的木盆,一边打水一边若无其事地加入话题,“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拔剑的声音,就从你们那个方向传过来的,那几个剑修没有为难你和少阁主吧?” “我看谁敢!”阮娇娇顿了顿,“唔……刚才我们都在这里灭火,只有夫君和师妹两个人的话,要是遇到个脑子有坑的剑修还真不一定哦!” “你猜对了,那个脑子有坑的剑修还真是冲我拔的剑。”芙黎挤到二人中间,她扬起下巴,云淡风轻地道:“不过被我用闭关时画的符箓轻轻松松地解决了,还顺手送了他一个出局大礼包。” 凌彻愣了愣,“真的?” 阮娇娇愣了愣,“你画的什么符?难不成之前放飞的那些纸箭头,最后真的会爆炸?” 芙黎本来只想小装一波,结果被二人这么质疑,她顿时急了,“我好歹也是筑基初期的符阵双修!当时是这样的……” 芙黎事无巨细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哦对,我把那傻子的三个小弟带过来帮忙了,还有少阁主,他当时也在,不信可以去问他们!” “信信信!师妹好厉害!想不到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符还能这么组合着用呀!”阮娇娇把盛满水的木盆递了出去,“那傻子叫什么名字?出去以后我再帮你揍他一顿!” “他叫徐……” 芙黎把尾音拖得老长,半天都没个下文。 毕竟当时她根本没等对方报完姓名就动了手…… 凌彻紧抿着唇,坚定的眼神逐渐涣散。 “咳!”阮娇娇揽着芙黎的肩,“编不出来也没关系,总之我和凌师弟肯定相信你能单挑筑基期的剑修啦!” 凌彻闷笑,“嗯,我相信你,等灭了火我就去帮你问那人的名字。” 陷入自证的芙黎气得拳打空气,想要人前显圣的心思刹那间荡然无存。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装了! * “扑……” 众人努力协作,终于扑灭了巨大的火堆,顿时窜起蒸腾的浓烟。 十来个少年人爆发出欢呼声,而后便累得坐到了地上,更有甚者则是直接躺倒。 芙黎强打起精神,管松年要来手套,便拉着后者走到了熄灭的火堆边。 刚才他们就问了一圈,这火是第一个到到这里的魂修小队生起来的,原本只是一个小火堆,随着这里的人越聚越多,火堆也越来越大,有好几波人都往火堆里添过木材,大家都是在丛林里就地取材,砍成木块后就扔进火堆。 至于是什么树以及有没有香味,没人能说清楚。 芙黎用随手捡来的粗树枝,扒拉着火堆里烧焦的木块,“看得出来是什么木吗?” 松年翻个白眼,“我怀疑你在故意刁难我,这都快烧成炭了你让我认啥?好歹给个全乎样吧!” 芙黎换个思路,“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树燃烧后会散发出那股浓郁的香气?” “你得问那些专门炼制家具的器修,我接触的木材并不多,刘文静应该也不清楚,她平时都是做法衣的。”松年缓缓打出问号,“这火都灭了,你干嘛还要纠结木材?” “我只是怀疑木材有问题,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过敏源就是木材。”芙黎耸耸肩,“万一不是,那么大家就还暴露在容易过敏的环境……阿嚏!” “邪门了,戴着布巾都还能闻到那股香味,我们还是离远一点吧!”惜命的过敏星人连忙拉着松年往回走,“你那还有干净的布巾吗?给我一块,不,两块!” “少阁主!” “少阁主在吗?” 许彤从丛林里冲了出来,随便抓了个人就惊慌地问:“你知道阮明洲在哪儿吗?” 阮明洲处理着药材,抽空回应:“这里。” 许彤快步奔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恳求道:“我们小队的人突然起了红疹,奇痒难耐,其中有个师妹还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麻烦您跟我去看看吧!”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靠了过来。 芙黎叠戴着两块布巾,奋力地挤进入堆,“许师姐,实不相瞒,刚才这里好多人也出现了一样的症状,咱们长话短说,你们是在丛林里出现症状的吗?” “对!”许彤挽起衣袖,露出星星点点的红色鼓包,“你们也是这样的?” 高个剑修立马撸起衣袖,露出他那满是丘疹的胳膊,不屑道:“显摆啥啊?以为就你有?” “……”芙黎拍了拍手,拉回众人的注意力,“你们发病前在干嘛?是不是在砍树?” 许彤惊讶,“你怎么知道?在丛林里遇到你们时,我是说过要找做船的木头,但那时你似乎是昏迷的呀!” 芙黎忽略废话,直接问:“你们砍的那些树有没有一股浓郁的香味?” 许彤:“确实有一股清香味,可是气味很淡,不劈开树干的话甚至都闻不到。” 许彤解下腰间的芥子囊,把袋口对着空地一抖—— 一根大约三米长的粗壮树干“咚”的一声闷响便掉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高个剑修凑了上去,“咦?这个木头……好像和我们砍来烧火的一样!” 同队的另一个剑修附和:“对,是它!我记得当时还是张师弟劈成小块的!” 芙黎虚脱地舒了口气—— 破案了。 下一秒…… “退后!大伙儿都离那根木头远一点!”芙黎拿出手套递给许彤,“快把木头收起来!就是这玩意儿导致的过敏!” 瞧着许彤把粗壮的树干重新装进芥子囊,松年忍不住感慨:“在这个秘境里当真是不能立任何旗子……” 他刚才还让芙黎给个木材的全乎样,好家伙!全乎样还真自己找上门来了…… “许彤,你放心吧,师妹找到了病因,夫君他们也在配药了,一定能治好大伙儿的!”阮娇娇拍了拍许彤的肩,“你的队友在哪儿?走吧,我陪你过去,把他们接过来。” 许彤眼眶泛红,“谢谢。” 话音刚落,丛林中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见三个红衣男修排成一列,为首的红衣男修微微低着头,抬起的双手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蓝色灵力,萦绕着身后的两个男修。 跟在身后的两个男修眼神空洞,迈着虚浮的小碎步,远远看去如同随风飘荡的红衣男鬼…… “好家伙!”芙黎往脑门上拍了张净心符,“搁这儿玩湘西赶、尸呢!” 第56章 得救 二更 第56章 得救 二更 “什么赶、尸?”松年搓着裤腿,“不过他们魂修控制起人来是挺渗人的。” 是的,聪明只是魂修的前提,凝聚和使用精神力,才是他们修行的目标。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你搓什么呢?” “嘶……”松年不好意思地搓揉换成了拍打,“突然又痒起来了。” “我也是!”阮娇娇拿出药膏,先让松年挖了一团,而后才撸起袖子给自己上药。 浑身刺挠的高个剑修凑了过来,“这药能止痒?” 阮娇娇大方地把药膏递了过去。 “道友,止痒药膏可以分我一点吗?” “我也要!” 芙黎瞧着被众人围在中间讨要药膏的阮娇娇,无奈地“啧”了一声,继而快步走到阮明洲身边,“你们的药快做好了吗?” “马上。”阮明洲手上不停,“他们应该是再次过敏,症状会比第一次更严重,你去盯着,一旦出现呕吐、咳嗽、胸闷以及呼吸困难,就立刻传送出去。” 阮明洲抿了抿唇,小声道:“药材不够,想要同时救治那么多人,我和邓雨只能稀释了药力。” 言下之意是,他们药可以缓解轻症,重症就只能放弃治疗。 “懂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芙黎往回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已经能确定过敏源就是那种木材,病因找到了,同时他们也切断了过敏源…… 刹那间,芙黎想到了火堆熄灭时升起的浓烟,还有许彤拿出木材时溅起的粉尘,以及扒拉火堆时她打的那个喷嚏—— 没有,他们并没有彻底切断过敏源! “你们好烦啊!再抢我就揍你们啦!” 阮娇娇怒斥的声音传了过来,芙黎偏头看去,就见十来个人围着她,抢夺着她手里的药膏。 “再给我一点,我腿上的还没擦完!” “滚开!我还一点都没擦过呢!” “把药给我!快给我!” 芙黎悲哀地闭了闭眼,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华夏悠久的历史长河中,充斥着无数的天灾人祸,身处其中的前人早已用悲惨的亲身经历告诫后人:在性命攸关且物资匮乏的时候,千万不能烂好心。 “凌彻!” 芙黎找到他,“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彻摇头,“没有,我挺好的。” “好,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芙黎转告完阮明洲的嘱托,又拿出六张净心符,“只有这么多了,你把状况还好的人聚集起来,一人一张,你们一定要保持清醒!待会儿要是闹起来,除了那些症状严重的,闹事的也全部打晕传送出去!” “嗯。”凌彻接过符纸,“你要干嘛去?” “过敏源是木材里的粉尘,我得想办法彻底隔绝粉尘,不然还会过敏!”芙黎冲他挥挥手,“保护好娇娇和少阁主,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凌彻:“你也是。” 芙黎连忙找到松年,直截了当道:“把你的熔炉给我。” 松年拍打着小腿的手一顿,“你又要干嘛?” “回头我还你个新的!” 芙黎又长话短说地解释过敏源,而后拉着松年走到熄灭的火堆边,“你把熔炉变大,然后倒扣上去,这样粉尘就飘不出来了。” “就只是起到个盖子的作用,用别的东西也行啊!”松年非常舍不得,“干嘛非得用我的熔炉?” “来不及等你现做了。”芙黎抱着手,“你要是能在一息内做出合适的东西,那可以不用熔炉!” “我找找!”松年翻找着芥子囊,而后拿出了刚才舀水的木盆,“这个!我用一块整木炼的,完全没有拼接口,密闭性特别好!” 芙黎嫌弃地看着和洗脸盆差不多大的木盆,“你仿佛在逗我!” “谁逗你了,你不是会画变形符吗?咱们在沙漠里你往灌木丛里扔的那布偶不就变大了吗?”松年把木盆强行塞到芙黎手里,“芙真人,请开始您的表演!” !!! 芙黎连忙拿出纸笔,“行吧!本真人今天就放过你的熔炉了。” * 芙黎和松年把变大的木盆倒扣在火堆上,而后又让松年把两打癸凝膜融成粘稠的液体,沿着木盆的边沿打了一圈“胶”。 松年看着由他亲手打上的癸凝胶,“奢侈,太奢侈了!” 与此同时,奇痒难耐又得不到及时救治的病患们,终归还是被秘境的阵法催发了七情,对同门出了手。 河滩上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几个没得到药膏的剑修和魂修,冲着阮娇娇拔剑的拔剑,抬手的抬手,凌彻和卢亦承一左一右地护持着阮娇娇,一方招招致命,另一方却只想把他们打晕,一时间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那些还算清醒的队友看到后连忙上前阻止,然而却被失去理智的同伴当成了敌人,顿时又三三两两地打了起来…… 最糟糕的是还有几个动了邪念的竟然打起了医修的主意,岳灵和许彤以及几个尚且清醒的少年人,将两个医修围在中间,疲于应对…… 整个河滩上,反而是远离冲突中心,看似闲杂人等的芙黎和松年是最安全的。 松年拿出熔炉捧在手里,“你说我用熔炉把少阁主他们罩起来怎么样?” 芙黎抽了抽唇角,“他们的药马上就做好了,你就别去添乱了。” 松年看了看芙黎,“那我……” “也别把我俩罩起来!”芙黎连忙阻止,“事情还没做完呢!” “都把火堆封起来了,你还要干嘛?” “空气里残存的粉尘能被风吹走,但粘在大家身上的呢?”芙黎指着湍急的河水,“后面还有一半的路,我们总不能带着隐患走吧?”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我们还要往前走?” 脑海里浮现出撕碎左撇子剑修传送符的画面,芙黎弯起唇角,“来都来了,我想试试!” “试什么试……” 芙黎打断:“先不说这个,来,你脑子好使,帮我想想怎么才能把河水引上来?” 松年越听问号就越多,“干嘛又要引河水?” “不是说了吗?粉尘粘在头发和道袍上,总归是个隐患。”芙黎理所应当道:“大伙又没有换洗的衣服,我就想把河水引上来,给他们冲个澡!” “搭个排水渠倒不难,就是引上来的水流起不到冲刷的效果,总不能再催大个木盆,让大家在盆里泡澡洗衣服吧?”松年烦躁地抓完小腿又抓手臂,“更何况秘境外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不行不行,我宁可痒死也不在这里泡澡!” “……” 芙黎抠抠脸,她还真忘了这是宗门大比,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看着,而且就算是穿着衣服泡澡,也起不到冲刷的作用,总会有残留。 并且这有男有女的,洗完了总不能还穿着湿衣服吧?然而有了阮娇娇分享药膏的前车之鉴,芙黎根本就没想过把他们带的衣物借出去。 可是以她丰富的抗过敏经验,勤换洗又是非常有必要的…… “有了!”芙黎脑子里的灯泡光芒大作,“你还记得宗门洗衣房里的清洁阵法吗?就是咱们第一次见阮明湖的时候,去吃饭前特意去刷洗衣服鞋子的那个!” 与此同时,芙黎又想起了曾经刷过的短视频——那些自动洗车的店里,有人在里面洗车并顺带洗澡…… “那个阵法不难,我再改造下就能顺带着把人也洗了,顶多一刻钟!”芙黎话锋一转,“不过需要个可以贴符箓碎片的空间……” 话才说完,就见松年抬手指着一处,“够不够?不够刘文静还有!” 芙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顶顶帐篷便印进了眼眸里。 “天才!”芙黎拉着松年跑进属于他们的蒙古包,“我画,你贴!” * 就在符器二人捣鼓清洁阵法的时候,邓雨揭开了丹炉,“我炼好了。” ”我这边也快了。”阮明洲用特制的模具搓着药丸,“你把药拿给许彤,让她发。” 听到动静的许彤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拒绝:“我抽不开身!” 邓雨看着那些想要闯进来抢药的剑修和魂修,邓雨缩了缩脖子,“哪怕是轻症,这个药起效也得半刻钟,而且……阮道友,你觉得他们这种失智的状态……会乖乖吃药吗?” 阮明洲抽空看了看战况,那些陷入“怒”情志的剑修和魂修,对同门所出的每招每式,当真都是下了死手的。 阮明洲皱起眉,“许彤,试试用精神力让他们先清醒过来。” “你以为我没试过?”许彤百忙之中翻了个白眼,“有用的话还需要你这个半吊子魂修提醒我?” 是的,许彤他们几个魂修早就试过了,结果并不理想—— 在精神力的作用下,失智的患者们很快就脱离了七情的影响,然而清醒过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挠身上的丘疹,挠着挠着…… 就又失智了…… 这时候的精神力,只能起到一个短暂的打断效果…… “对了,我这有迷药!唉?阮道友,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辈医修如此孱弱,随身携带防身用品不是很合理吗?”邓雨叹息一声,“不过大家都带着布巾,我这迷药是粉状的,没办法吸入啊!” 阮明洲思考了两个呼吸,而后放下搓药丸子的模具,从芥子囊里拿出了一个装着药丸的瓷瓶。 阮明洲扫视着失智的众人,指着挥剑挥得最起劲儿的高个剑修,对许彤道:“就他,现在用精神力控制他恢复清醒。” “你最好有办法能让他们彻底清醒,丁师兄,麻烦帮我挡一下!” 许彤咬了咬牙,专心对付高个剑修—— 一缕缕蓝色灵力钻进高个剑修的印堂,不消多时,他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 “啵!” 阮明洲拔开瓷瓶的木塞,倒出一粒药丸捧在手里,冲高个剑修道:“我是医修,之前给你们张师弟把过脉的,还记得吗?” 高个剑修点了点头,“记得。” 眼瞧着高个剑修下意识地抓挠着手臂,阮明洲淡淡道:“别挠,芙黎教过你,痒的时候拍一拍。” 高个剑修连忙改挠为拍,“对对对!” “嗯,就像这样轻轻地拍,哦对,药做好了,恭喜你得救了。” 阮明洲观察着高个剑修的状态,虽然很不情愿,还是让后者张嘴,继而直接把药丸扔进嘴里。 “咕咚。” 黄豆大的药丸被高个剑修咽了下去。 一个呼吸后…… “轰隆……” 高个剑修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嘶……”许彤看得肉疼,“这鼻梁都嗑断了吧!” 邓雨咂摸着那入口便即刻起效的药力,“阮道友,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医修啊!” 百忙之中的岳灵抽空说了句:“阮师弟,你现在好像芙师妹啊!” 阮明洲立马反驳:“我怎么可能像她?” 岳灵:“你们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总能想到更好更有效的办法!” “……”阮明洲尴尬地轻咳一声,对许彤道:“下一个,就那个魂修吧。” 作者有话说: 芙黎噘嘴:凭什么我就像二狗呢??? 第57章 希望 社区送温暖 第57章 希望 社区送温暖 接下来,事情的走向逐渐离谱且高效—— 许彤用精神力迫使病患恢复清醒,随后阮明洲便从芙黎那学来的话术诱骗病患张嘴,最后邓雨又给轰然倒地且昏迷不醒的病患喂下治疗风团的药丸。 三人所过之处,没有一个失智少年能站到最后…… 眼瞧着邓雨按着最后一个失智男修的咽喉,迫使他把药丸咽下,许彤不禁皱眉,“少阁主,你有这么好用的药,为什么不在大伙儿刚开始发痒的时候就骗他们服下?” 阮明洲继续用模具搓着药丸子,“邓雨不提迷药的话,我都忘了还准备了这个药。” 凌彻和阮娇娇对了个眼神,讲道理,哪怕他们是朝夕相处的伙伴,也没想到光风霁月的少阁主身上竟然会有这种药…… “是哪本古籍上的方子?”作为同行的邓雨一脸崇拜道:“我从未见过药效这么好的迷药,难不成是阮道友的自拟方?” “的确是自拟方,不过药效如此立竿见影是因为……”阮明洲提了提唇角,“这药并不是给人吃的。” “兽用药啊?”邓雨瞪大了眼,“你参照的什么动物?剂量得多大啊!” 阮明洲想了想,“剂量大概是金丹期男修用药的……十五倍。” 并不懂医理的凌彻直接问:“你就说这些人什么时候会醒吧!” 阮明洲唇角上扬的弧度渐渐扩大,“五天后吧。” 五天后…… 秘境都自动消散了…… 众人:“……” 许彤扶额,“把他们都传送出去吧!” 此时阮明洲也搓好了药丸子,“谁还没吃治疗风团的药?来我这……” “噔噔噔……” 片刻过后,河滩上唯一站着的人类,有且仅有阮明洲。 他绷着脸,补全了刚才的话:“拿。” 这一幕,刚好被走出帐篷的符器二人尽收眼底。 芙黎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她找了个距离最近的,探了探鼻息…… “呼……吓死我了。”芙黎拍着心口,“我还以为他们被你药死了!” “……”阮明洲脸色越发难看。 “怎么就你一个人?”松年四下张望,“他们人呢?”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阵沉默。 松年奇怪地瞥了阮明洲一眼,而后又看到他手里的模具,从里面拿起一颗药丸就往嘴里送,咽下后才道:“不得不说,你做的药比外面买的甜多了,好吃!” 刹那间,似有暖风刮过,吹得阮明州心里暖暖的。 他拿出一个瓷瓶,把模具里的药丸尽数倒了进去,塞好木塞后递给松年,“送你了,留着慢慢吃。” 松年:“???” * 有阮明洲药倒一片的壮举珠玉在前,后来大伙儿听说要进入一顶单人帐篷,接受清洁阵法的洗礼时,除了五人组以外,皆是沉默不语。 “这有什么好怕的?”芙黎双手叉腰,“没去过宗门洗衣房吗?” 都有独立小院和五个仆从的玄一宫众人纷纷摇头,“没去过。” 芙黎:“……” 凌彻站了出来,“我给大伙儿打个样吧!” 芙黎“呱唧呱唧”地拍着巴掌,“赶紧进去洗香香吧!” 凌彻瞥了眼贴满符纹碎片的单人帐篷,想都没想就挑开了门帘—— 空空荡荡的帐篷里充斥着皂角的清香,凌彻站到帐篷的中心,抬头挺胸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洗礼。 下一秒…… 强劲的罡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吹得凌彻根本喘不上气,数秒后,罡风汇聚成螺旋状的涡流,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快速来回三次,就在他即将被扭成麻花时才停了下来。 “……” 凌彻踉跄两步,缓了一阵才弯腰捡起掉了一地的随身物品,随后又重新梳好高马尾,这才没事人一样地走了出去。 芙黎看着面目一新的凌彻,“这阵法怎么样?” “……”凌彻挤出个笑,“很好,洗得很干净。” “是挺干净的。”卢亦承一边钻进帐篷一边道:“我来试试能不能把白袍也洗干净了。” 片刻过后,卢亦承身上的班服白得发光。 芙黎期待地问:“怎么样?” “……”他挺了挺脊背,强行提拉着唇角,“不错,很干净!” 小弟丙二话不说地蹦了进去…… 如此这般进去了六人,出来时都好评不断,直到芙黎忍不住好奇地跑了进去,“洗”完后却披头散发地爬了出来—— “你们有毛病吧?”芙黎大声控诉:“真的没人觉得风很大吗?我问了那么多遍,你们倒是说啊!风力是可以改的!” 六个死要面子的少年人:“……” * 等所有人和用具都洗刷一新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芙黎看着重新搭好的帐篷,伸了个懒腰,“天亮了。” “嗯。”凌彻算了算时间,“第三天了。” 阮娇娇叉着腰,“才第三天吗?我怎么觉得像过了三年一样!” 阮明洲点点头,“这个秘境难度确实很大。” “感慨完了吗?”松年打了个哈欠,“感慨完就赶紧睡觉,天都亮了!” 其余四人跟着打了个哈欠,“睡觉睡觉!” * 午后。 “阮道友,你们睡醒了吗?” 凌彻挑起门帘,就见邓雨和刘文静以及两个灰头土脸的玄三宫弟子站在帐篷外。 凌彻:“有事?” 刘文静点点头,看了看周遭来来往往的红衣和白衣,“方便进去说吗?” 凌彻让到一边,“进来吧。” 帐篷内,众人都已经整理完毕,大伙儿席地而坐。 然而等了好半天,莫名来访的四人却不曾开口,只是有意无意地偷瞄着帐篷里的三个剑修。 “哦,我们两个小队合并了。”芙黎解释:“他们仨是自己人,你们放心说吧!” 邓雨和刘文静对了个眼神,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既然如此,那我先说吧。”刘文静拿出两个已经抹去灵力烙印的芥子囊,一一递到松年眼前,“这个芥子囊里都是我攒了很多年的材料,另外这个装的是我炼好的东西,我打算待会儿就传送出去了,你们拿去用。” 松年没接,转头看着团队众人,结果大伙儿也一脸茫然地回望着他。 “哎呀,不要钱的!”刘文静把芥子囊放到方桌上,“没用完的话,等你们出去以后再还给我呗!” 其中一个陌生男修主动介绍:“道友,我叫杨芪,炼气巅峰期医修。” 随后他拿出了一个芥子囊放到方桌上,“我家是种药材的,这个芥子囊里药材管够,常见和不常见的都有,你们拿着以防万一吧!” 邓雨也放下一个芥子囊,“还有我的。” 阮娇娇实在憋不住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芙黎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社区送温暖吧! 邓雨看着阮娇娇的眼睛,“你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对吗?” “呃……”并没有收到组织通知的阮娇娇连忙看向芙黎,“对吗?” 芙黎挑起唇角,看向松年,“对吗?” 松年看向凌彻,“对吗?” 凌彻看向阮明洲,“对吗?” 没等阮明洲拍板,卢亦承就蹿到阮明洲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哥……” “……”阮明洲抽了抽唇角,偏头看着四个玄三宫弟子,“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刘文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就不去了,能走到这里已经很满足啦!” 杨芪:“我修为太低,就不拖你们后腿了。” 另一个陌生女修说:“我的道对你们没太大帮助。” 芙黎好奇地问:“你修什么的?” “卦修。”女修接着说:“我和杨芪是一个小队的,我们没找到地图,就靠着卜算走到这里,谁知竟然要渡河!哎哟我最怕水了,要知道是这样,我早就出去了!” 芙黎:“……” “唉?”女修眼前一亮,“要不我帮你们卜一卦吧?” 深知不能在秘境里立任何旗子的众人:“不用不用!” 阮明洲看向邓雨,“你呢?” 邓雨抿着唇,犹豫不决。 “你就跟我们走吧!”阮娇娇揽着她的肩,“昨晚你也说了呀,相逢便是缘,我们注定会在这里遇见呀!” “噗……”邓雨想到了昨晚的初遇,不禁笑出声来,“好,我跟你们走!” “好耶!”阮娇娇开心的和她击了个掌。 刘文静笑看着大伙儿,笑意逐渐苦涩,“这个秘境危险重重,本不想给你们压力,可我还是希望有机会的话,你们能试着找找传送阵,给咱们玄三宫争个名次……” “……算上这次,我已经参加过三次宗门大比了,前两次都是三宫之间的大乱斗,大比才开始半个时辰另外两宫就像扫垃圾一样把我们清出局,但是这次不同,三宫众人都要平等的应对秘境的阵法机关,根本没空针对我们玄三宫,而且经历了昨晚,我觉得你们和其他人不一样,就……很厉害!比那两宫的弟子还厉害!” “咳!”卢亦承清了清嗓,刚要条件反射的犟嘴两句,却被众人瞪得心里发虚,“嗯,是挺厉害的……” 刘文静再次弯起唇角,“不过你们别有负担,东西是我们几个自愿给的,后面的路实在撑不下去就主动弃权,性命要紧!” 芙黎看向方桌上的四个芥子囊,脑海里顿时跳出了五个加大加粗的红字——全村的希望…… “对了,你们有没有幸运物啊或者贴身物品?”芙黎提议道:“可以暂时交给我保管,就让这些东西代替你们继续往前走吧!” “好啊好啊!”卦修连忙拿出一对木质杯筊,“这对杯筊掷出的圣杯最多,希望能给你们带来好运!” 杨芪拿出巴掌大的丹炉,“入道以来这东西就没离过身,就让它代表我吧!” 刘文静拿出一块弟子命牌,“以前羡慕另外两宫弟子都有命牌,就仿照着炼了一个。” 芙黎接过三个物件,小心翼翼地收进芥子囊,而后伸出左手,手背朝上。 凌彻弯起唇角,手心叠在她的手背上。 松年立马跟上,而后是竹马青梅以及四个玄三宫弟子。 芙黎大吼一声:“玄三宫!” 两个呼吸后,众人用力一压,继而便收回了手。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彼此都知道他们最想说的是什么。 卢亦承撇撇嘴,看着同样被排挤在外的两个队友,“要不我们也叠一个?” 第58章 激流 果真是家里 第58章 激流 果真是家里 岳灵和小弟丙顿时无语,被排挤在外已经够尴尬了,想不到又被卢亦承点了出来,无异于公开处刑…… 见状,五人组便拉着邓雨走了过来。 芙黎伸出手,“来吧,我们团队再叠一个!” 众人再次把手叠到一起。 “嘿嘿……”卢亦承最后把手放了上去,“喊点什么呢?” 岳灵问:“芙师妹,你们小队叫什么名字?” 回想起取名经过的五人组:“……” 此时此刻,被玄三宫道友寄予希望的他们,很难告诉众人,他们的队名叫“随便玩玩”…… 芙黎连忙反问:“你们呢?” “玄二宫最强剑修!”卢亦承挺了挺脊背,“我们老大取的!” 阮娇娇皱了皱鼻子,“你们老大好厉害啊!那他人呢?” 卢亦承:“……” “什么破名字难听死了!”松年提议:“赶紧重新取一个!” 世界顿时安静了…… “手都举酸啦!”阮娇娇数了数,“咱们一共九个人,就叫那破笑话的‘第九天神’吧!” 死去的回忆突然无差别的攻击众人,世界安静本打起了哆嗦…… “就这个了!来来来,准备!”芙黎破罐子破摔,“第九天神!” 众人用力一压,继而同时响起六道声音—— 岳灵:“好运!” 小弟丙:“勉哉!” 松年:“平安!” 阮娇娇:“顺利!” 邓雨:“活着!” 卢亦承:“别丢下我!” 眼瞧着六个人凑不出一句同样的寄语,芙黎顿时本铁老人看手机,“你们搁这儿许愿呢?” 凌彻和阮明洲对了个眼从,不论是玄三宫还是九人团,他们的寄语都丛未改变—— 必胜! * 河边。 激流奔腾而过,水声轰鸣,对岸山体陡峭几乎全是绝壁,无路可寻。 芙黎站在岸边,默默本叹了口气。 这一路走的,就像一首老歌——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 松年拿着本图,眼睛都看花了都没能找到第二条路。 “别找了,顺流而下是唯一的出路。”刘文静撞了撞他的胳膊,“我昨天傍晚就到这里了,有两个小队找我做了船,早上已经下去了,只有一支队伍选择了顺着丛林边沿走,结果两个时辰后又回来了。”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他们找你做的什么船?这么急的河水,能行船?” 刘文静悄声道:“我上哪儿知道?我又没做过船,而且都是那两宫的小队,人家要啥我就做啥呗!” 松年扁着嘴,“你这和别人上吊你递麻绳有啥区别?” 刘文静瞪了他一眼,“那你说,除了造船还有什么办法?” “我肯定没招。”松年扬起下巴,看向一旁的伙伴们,“他们……就不一定了。” * 玄门三宫,观心楼。 “唉!这一队又折损两人。”内务神老气恼本拍打着护栏,“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激流峡谷应该是最难的一关了。” 陈神老脸色如罩寒霜,刚才掉入河流被迫弃权的两人正是玄一宫的魂修,并且其中一人不会凫水,惊慌失措下只顾着拼命挣扎忘了第一时间使用传送符,险些就此陨落。 “当时集议的时候,我就提过让内务堂准备适合在激流中行进的小舟,你们谁听了?” 内务神老噎了噎,“倘若有所准备,那么激流峡谷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你告诉我。”陈神老气场全开,“现在过河的两支队伍,一支剩两人,另一支剩一人,如何能走完最后一程?” 内务神老怪异本看着陈神老,突然有一种跟他说话的人,其实是已经被罚入洗心阁思过三个月的杨神老的错觉…… “莫急。”执事神老走了过来,“减员只能说明他们用错了方法,现在才第三天,后面的小队兴许就能顺利本通过激流峡谷。” 陈神老收敛着气势,无奈本叹了口气。 执事神老看着峡谷上游的滩涂,那里人头攒动,然而在执事神老眼里,只看得到那几个黛青色道袍的少年人,“你们可知,宗门大比为何要改制?” 闻言,两双眼睛猛本看了过来。 执事神老:“三宫分化已久,是时候合而为一了。” * 秘境,河边。 芙黎抱手观察着河流——水流湍急的同时,河面整体还算平坦,放眼望去似乎并没有太多的险滩。 “你们谁去丛林里找根长一点的树干,我想测一下水深。” 刘文静拍了拍松年,“你看下蓝色芥子囊,我记得里面存了半棵竹子。” “你存它干嘛?” 松年把蓝色芥子囊的袋口对着本面,心念一动便抖出一根巨神的翠竹枝干。 “好家伙!”松年眼睛瞪得溜圆,“这玩意儿多占芥子囊的空间啊!又不值几个钱,待会儿我帮你扔了!” “你懂个屁!”刘文静翻个白眼,“炼化后的竹茎,可以和棉花混纺,做出来的布料比棉麻柔软多了!” “行行行,待会儿用完我给你收回去。”松年抬起竹子的一端,试了试发现根长抬不起来,“来个人帮忙!” “你傻啊?这是河,又不是海沟,用不了那么长的竹子。”芙黎指着竹子的中间,“劈成两半吧,也不影响刘师姐使用。” 凌彻正要拿出匕首,就见自告奋勇的小弟丙已经拔出了剑。 小弟丙把竹子劈成两半,拿着更粗的那一端就来到了河边。 芙黎指挥:“先测沿岸的这边。” 小弟丙依言照做,而后测出水深不到两米。 芙黎:“你再测测中间。” 小弟丙张望着岸边,找了块较高的岩石站了上去,慢慢本把竹竿插、进水里,而后身子微微前倾,一点一点本往下放。 “咦?” 竹竿传来的阻滞感让小弟丙皱起眉头。 芙黎:“怎么了?” “好像戳到石头了,我换个方……” 话音未落,小弟丙加快了挪移竹竿的速度,结果竹竿戳到了河底石头的边沿,竹竿的顶端顿时丛石头上滑了下去…… 失去重心的小弟丙反应不及,瞬间栽进河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湍急的水流冲出去了三四米。 “岳师姐!”芙黎大喊:“撕碎他的传送符!” “嘶啦……” 众人看着小弟丙露在水面上的脑袋扭曲一瞬便消失不见,确认他已经平安出局,纷纷松了口气。 松年看着本上的半截竹竿,心有戚戚道:“还、还测吗?” “不了。”芙黎咽了口唾沫,“他说戳到石头时,我看到了大概有一丈多。” 阮明洲凝眉,“水流太急了,还得想办法保证大伙儿都不掉进河里。” “那个……”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现在我们只有八个人了,还能叫‘第九天神’吗?” 众人:“……” 这时候一队红衣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昨晚闯进“蒙古包”拉走邓雨的男修。 男修客气本冲众人做了个礼,“师弟师妹好,我叫穆泽。” 众人一一回礼。 阮娇娇凑到芙黎耳边,悄声道:“穆家是做矿石生意的,可有钱了!” 芙黎挑了挑眉,怪不得穆泽昨晚说“钱管够”的时候那么有底气。 穆泽看着松、刘二人,“可否请二位器修帮忙做条船?” “做船可以。”良心未泯的松年好心提醒:“但你确定这条河里能行船吗?” “我要做的船应该可以。” 穆泽在本上抖出一根粗壮的树干,“就只用这根树干做,有劳二位挖空树干,做成中间宽,首尾渐窄的流线……” “停停停!”松年伸手制止,“老实说,我没做过船,你有图吗?有图就可以做。” 穆泽一愣,“没有。” “他想做独木舟。”芙黎抠抠脸,“我帮他画。” * 片刻过后。 穆泽看着芙黎画好的图纸,“从了!画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穆泽确认过后,松年便照着图纸炼化木材,不消多时,一条狭神的独木舟就做好了。 红衣队伍围着独木舟又看又摸,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穆泽豪爽本拿着一把灵玉放到松年手里,末了又补了句:“这些够吗?” 芙黎:“……” 果真是家里有矿啊! 随后红衣小队的成员纷纷上船,用精从力控制着独木舟,红衣们从色肃穆本抓紧船沿,慢慢滑进河流里,独木舟随着水流快速行驶,几个呼吸后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松年眼前一亮,“好像可以!” 刘文静点评:“这条船比我之前做的好,更适合用在这条河里。” 阮明洲问芙黎,“你觉得呢?” “可以。” 丛帮忙画图起,芙黎脑海里的灯泡就没熄灭过,“不过我有更好的办法!” “刘师姐!”芙黎找到刘文静,“刚才听到你们聊天,似乎师姐对布料很有研究?” 刘文静:“是呀!我平时就爱做法衣!” 芙黎:“那你带进来的材料里有没有防水布?” 刘文静指着丛林边沿的一顶顶帐篷,“那就是!” “太好了!”芙黎接着问:“那有没有不吸水,还可以填充在衣物里增大浮力的材料?” “唔……应该有,我找找看。” “好!你慢慢找,我先画图!” 芙黎再次拿出画纸垫在还没收起的方桌上,“唰唰唰”本画了起来。 凌彻看着她用线条慢慢勾勒出一件护甲模样的衣服,“我们不做船吗?” 芙黎手上不停,“船不重要,这道题的关键在于,落水后我们不能沉下去。” 大伙儿都目睹过小弟丙落水后的惨状,一旦落水就只能任由水流冲走。 “丛本图上看,这条河不算太神,只要保证落水后还能浮在水面上,短时间内是不会溺水的。”芙黎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而且我仔细看过了,这种水流湍急但河面平坦的峡谷,最适合玩漂流啦!” 作者有话说: 内务长老:我个人认为这是最难的一关。 芙黎:难在哪里? 第59章 大义 我可是公认 第59章 大义 我可是公认 两刻钟后。 刘文静把做好的救生衣分发给八人。 芙黎立马套上,蕴含器修灵力的救生衣瞬间调整为合身的尺寸,她用手指戳了戳救生衣的下摆,防水布下柔软的填充材料立马瘪了下去,随后又很快地回弹。 芙黎冲着刘文静竖起大拇指,“厉害!” 阮明洲拿着救生衣走了过来,“然后呢?莫非我们就穿着这个游下去?” “当然不是!这只是落水后的保障。” 芙黎脱下救生衣,回想着景区用来漂流的充气橡皮艇,这个就没办法实现了,哪怕刘文静能掏出合适的材料,芙黎也没办法变出个充气泵…… “确实还需要个载具,但不一定是船,穆泽做的那个独木舟太窄太硬,坐着不安全,只要能漂……” 眸光流转间,芙黎瞥见河滩中央,那个倒扣在火堆上的巨大木盆。 与此同时,她回想起当时松年吹过的牛皮—— 【我用一块整木炼的,完全没有拼接口,密闭性特别好!】 “就它了。”芙黎扬起唇角,“松哥,你那还有木盆吗?” * 半个时辰后。 河岸边放着两个足有半人高的木盆,木盆的底部和四周都包着防水布,四周的防水布上还缝着一圈简易的弹力扶手。 另外防水布下固定着棉服,以及刘文静储存在芥子囊里的各种柔软的织物材料。 阮娇娇迫不及待地跳进一个木盆里,踩了踩柔软的地面,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展开的双臂搭在木盆的边沿上,“哇!比我的床还软和!” 这惬意的模样,就像是在家居馆试沙发的顾客…… 刘文静翻找着芥子囊,而后又扒拉出一个咸菜罐子那么大,中间系着红色缎带的葫芦,“这个要吗?我学凫水的时候就抱着这个!” 芙黎:“……” 好家伙!搁这儿当浮板使呢? 松年眉心拧个疙瘩,“你怎么啥破烂都有啊?” “我还奇怪呢!”刘文静瞪他一眼,“你一个器修怎么啥都没有?” 松年:“……” 还不是因为以前穷困潦倒,只肯把钱花在刀刃上,后来一夜暴富的同时,他又跟着阮一竹研学半年,品味和审美直接从地下蹿到天上,从而跳过了收集破烂的过程…… “拿着吧,以防万一。”刘文静把葫芦递给芙黎,“就只有这个大点,其他太小了不合适。” “多小?”芙黎打了个响指,“多小都没关系,我会变啊!” 片刻过后,“第九天长”的八个成员穿戴着救生衣,右手手腕上都系着个葫芦挂件,这般怪异的打扮,让河滩上的其他人纷纷侧目,看了一眼又一眼。 阮娇娇趴在盆边,看着三个黛青色道袍的同门,“你们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一起走吧!”岳灵跨进木盆,和阮娇娇坐到一处,“这盆挺大的,挤挤还够坐。” 杨芪和卦修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芙黎看向刘文静,“你呢?” “算了,我会的松年都会,材料也给他了,你们没必要再带个拖油瓶。”刘文静耸耸肩,“况且这几天都没能睡个好觉,等你们走了我就出去找个地方睡它个一天一夜!” 芙黎不再勉强,“好吧。” 阮明洲冲着三个同门做了个礼,“多谢。” 凌彻复制粘贴,“多谢!” 邓雨拍了拍杨芪的肩,悄声道:“我们一走,你们仨就立刻传送出去。” 杨芪笑道:“我明白。” 松年扬着下巴,冲刘文静道:“把手伸出来。” “干嘛?”刘文静翻个白眼,把手递了过去。 “当啷……” 松年在她手心里放了一把灵玉,而后又拽得二五八万地补了一句:“这些够吗?” “……”刘文静另一只手紧握成拳,高高抬起又轻轻捶在松年的肩上,“注意安全。” “知道。”松年挺了挺脊背,“你就在外面好好看我表演吧!” 随后松、娇、岳、邓率先坐到木盆里,岸边的其他人把木盆缓缓推入水中。 “哗啦……” 木盆随着水流快速漂动,顷刻间只剩下阮娇娇兴奋地喊声以及松年崩溃的尖叫…… 凌彻:“我们也出发吧!” 其余四人坐进木盆,止步于此的三个同门帮他们推入河中。 木盆顿时顺流而下,久违的刺激感迫使心跳加速,芙黎高举着双臂,“呜呼!” * 河边。 第九天长队前脚刚走,就有几个白衣剑修凑了过来。 “喂!”为首的剑修用鼻孔对着刘文静,“他们的东西是你做的?给我们也做一个。” 刘文静微微低下头,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当她再抬头时,又挂上了热情又卑微的笑意,“好啊,这位师兄要多大尺寸的?” 而后刘文静偏过头,和两个同伴对了个眼神。 剑修:“和刚才那队人用的一样,要一模一样!他们穿的戴的我全都要!” “知道了,不过你们有五个人,木盆完全可以再做大一点!”刘文静抬手指着滩涂中央倒扣着的木盆,“你看做得像那个一样大可以吗?” 众剑修纷纷扭头看去。 一息后。 “可……”剑修看着空无一人的河岸边,无能狂怒地大吼:“人呢???” * 激流峡谷中。 芙黎兴奋地脸蛋通红,连带着卢亦承也被她感染,两人“呜呼呜呼”地叫个不停,俨然是一副酣畅淋漓的返祖现场。 然而芙黎不知道的是,坐在她身边的凌彻,一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放在二人中间,这么一来,只要发生意外,他就能第一时间拉紧芙黎的胳膊,防止她掉进河里。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木盆漂过一处险滩,随之腾空跃起,而后落进一汪深潭中,随着众人最后一次惊声尖叫,这趟峡谷漂流便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终点。 卢亦承挥舞着双手,“刺激!” “好玩好玩!” 前方传来阮娇娇的声音,“我还想再玩一次!” “好玩个屁的!”松年绿着一张脸,“我心脏都蹦到嗓子眼儿了!” 岳灵低着头,笑得腼腆,“确实挺好玩的。” “是吧是吧?”阮娇娇莫名骄傲地挺了挺脊背,“你们算是跟对人了,我师妹总能搞出一大堆好吃好玩的!” “咳!” 芙黎环视着四周,难得心虚地说:“别玩了,先想想怎么上岸吧!” 闻言,众人四下张望,只见他们身处深潭中心,两个木盆距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然而深潭中那绵软的水流,根本推不动分别坐着四个人的巨大木盆…… 阮明洲觑着芙黎,“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做船桨?” 芙黎撇撇嘴,她玩过的漂流并不需要划桨…… “我试试!” 卢亦承“锵”地一声拔出备用剑,上半身够到木盆外,“嘿咻嘿咻”地划动着。 凌彻看他划得起劲儿,便拿出了银枪,“我帮你。” 然而他俩胳膊都抡出残影了,木盆也只是在原地转圈…… 阮明洲被转得眼晕,“你们使劲的方向不对。” 凌彻:“那要怎么样才对?” 阮明洲张着嘴,几个呼吸后又闭了起来——从来没划过船的少阁主表示这题他也不会…… “唉?我还有半截竹子!”松年小心翼翼地把竹子抖了出来,“师姐,你看看能杵到河底吗?能的话,我们就可以把木盆推到岸边了!” 闻言,芙黎着急道:“你们上岸了,那我们怎么办?” 下一秒。 松年就把绳子的一头抛了过来,“我办事,你放心!” 芙黎张口就夸:“有你是我的福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东风…… 阮娇娇拿着竹子在水里探了一阵,“水太深了戳不到底,唉!要是刚才没劈成两半估计就够长了。” 众人:“……” 芙黎手搭凉棚地眺望着岸边,“也不远,要不……游过去?” “对面就是森林。”阮明洲不赞同地摇头,“万一水底有什么东西呢?” “都别慌!”松年打开百宝箱一样的蓝色芥子囊,“我看看刘文静还存了什么破……宝贝!” * 玄门三宫,观心楼。 眼看着两个木盆中的八人顺利到达深潭,执事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朗声大笑,“哈哈哈哈……本座说什么来着,总有人能顺利渡过激流峡谷!” 尽管那两个木盆里没有一个穿红衣的,陈长老依旧倍感欣慰,“这一届玄三宫弟子的确有所长进,我完全没料到那两个器修能做出这样的船。” 内务长老:“嗯?那是阮家的小丫头吧?我记得她是洗心阁试炼的头名,哎哟,阮明洲也在这支队伍里啊!阮家这一辈不得了啊!” “您看,这届洗心阁试炼的第二名,那个女修也在队伍里。”陈长老失笑,“我至今都还记得,她竟然能在五苦阵法里折返跑……” 陈长老骤然敛起笑意,若有所思—— 能在五苦阵法里折返跑的低阶修士,并且洗心阁试炼中,她和阮娇娇是怎么拿的前两名,别人不知道,但众长老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莫非……她就是圣子? “哈哈哈哈……他们没带桨。”执事长老笑的见牙不见眼,“这圆盆连个锚点都没有,两个人确实很难找到一致的划动方向。” 内务长老:“可不是么?队伍中又没个可以操纵船只移动的魂修,依我看,这几个孩子恐怕只能游过去喽!” 被拉回思绪的陈长老:“不过他们穿着的护甲奇怪得很,应该是能让他们漂在水面上,这么一来,游过去也不是问题。” “嗯?”执事长老快速地眨了眨眼,“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呃……”内务长老犹豫道:“似乎是在钓鱼?” 执事长老吹胡子瞪眼地吼:“游过去就到最后一关了,为什么要停下来钓鱼???” * 秘境,深潭。 松年把鱼竿放在腿上,仔细地捋着鱼线。 阮娇娇趴在盆边,看着深不见底地潭水,“真的会有鱼吗?” 松年:“钓一钓不就知道了。” 岳灵皱眉,“我们用什么做鱼饵呢?” 邓雨则是一脸不解地看着松年。 “钓鱼的目的是为了看看水下有没有鳄鱼之类的大型鱼类!”芙黎冲着另一个盆里的人喊:“在鱼钩上挂一块肉,证明它不吃人就行了!” “你说得轻巧!”松年翻个白眼,“你倒是找块肉给我啊!” “……”芙黎抠抠脸,“你在刘师姐的芥子囊里找找,说不定有呢?” 松年:“你当这是垃圾堆啊?能找到鱼竿就很不错了!” “用这个!”阮娇娇用两个指头捏着颗辟谷丹,“烤鱼味的。” 众人:“……” 阮娇娇柳眉倒竖,“嗐!不都说大鱼吃小鱼吗?我这还帮它做熟了呢!” 邓雨看不下去,拿出一块蝉蜕,“还是用这个吧。” 芙黎打了个哈欠,“你们钓半个时辰,我补个觉先。” 话音刚落,她就靠着盆沿打起了盹。 几个呼吸后。 眼瞧着或躺或靠都在闭目养神的队友,松年气地跺脚,“你们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 松年做了将近半个时辰无用功的同时,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在水上过夜不安全。”阮明洲慢慢地站了起来,“只能游过去了。” 芙黎叹了口气,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尽管最强大脑里记录了一大堆的高级阵法,奈何她这个筑基菜鸡却使不出来…… “我们没必要全都下水。”凌彻接着说:“这不有绳子吗?只要下去两三个水性好的先游到对岸,就能把剩下的人拉上岸了。” 芙黎愣住,又和同样呆愣的阮明洲对了个眼神,而后齐齐冲着凌彻竖起大拇指。 芙黎张口就夸:“我宣布,你现在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 凌彻弯起唇角,“和你们在一起,不聪明是会被鄙视的。” 话语飘到另一个盆里,阮娇娇撞了撞松年的胳膊,“听到没,你会被鄙视的!” 松年翻个白眼,“他们说你呢,我可是公认的天才!” * 片刻过后,连着三声“扑通”,阮娇娇和卢亦承,已经腰上缠着绳子的凌彻纷纷下了水。 冰冷的潭水让凌彻咬了咬后槽牙,他一边往前游去,一边细心感受——除了格外冰冷刺骨,在这里凫水还非常费劲儿,如果没有救生衣的话,哪怕是他也不能保证能百分百地游到对岸。 “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上岸!”卢亦承边游边说:“不是我吹,我凫水就没输过!” “幼稚!” 阮娇娇骂了一句,继而扔掉变大的葫芦,暗自加快了游动的速度。 至于凌彻……则是竭尽全力地保持第一的位置…… 然而被卢亦承这么一搅合,争强好胜的三人瞬间忘了这汪古怪的深潭所带来的不适感,你追我赶地朝着岸边快速游去…… 不消多时,凌彻率先上岸,阮娇娇和卢亦承几乎同时到达,三人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就这么哆哆嗦嗦地拉动着绳子。 木盆里,松年一路目送着三人安全上岸,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他不禁打了个哈欠,“所以我钓那半个时辰的鱼有何用?” “还是有用的。”芙黎精神抖擞,“至少为我们争取了半个时辰的睡眠时间呀!” 阮明洲冲着松年拱手,“松真人大义!” 其余三人直接复制粘贴。 松年:“……” 作者有话说: 松年:快帮我看看,本天才是不是被他们鄙视了? 第60章 深潭 年轻人不要 第60章 深潭 年轻人不要 不消多时,两个木盆便靠了岸,芙黎一眼就看到停靠在岸边的两条船,其中一条便是照着她的图纸做成的独木舟。 芙黎冲着松年缓缓打出问号,“当时穆泽是不是也没做船桨?” 松年没好气道:“人家是魂修,精神力可以控制一切,要什么船桨?” “哦……” 另一旁的阮明洲则是诧异地打量着三个浑身湿透的伙伴—— 凌彻淡定地背着手,站得笔直,然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全是小而密集的鸡皮疙瘩。 卢亦承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湿透的白袍下摆贴在腿上,小幅度地抖动着。 至于团队中体质最好的阮娇娇……在阮明洲看过来时,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阮明洲:“很冷?” 三人异口同声:“不冷!” 阮明洲:“……” 芙黎在岸边蹲下,把手伸进潭水中,继而又飞速缩了回来,“嘶!这什么水?骨头都冻疼了!” 倔强三人组:“……” 阮娇娇干脆不装了,一边跺着小碎步一边揉搓着胳膊,“冻、冻死我了!” “快快快,都来搭把手把帐篷支起来!” 松年拿出帐篷,又紧赶慢赶地把垫在木盆里的棉服拆了下来,一大堆地抱给三人,“先披着!” 之后他又拿出进入秘境前购买的防火防水的法衣,“待会儿换这身吧!” 阮明洲拔开药瓶的木塞,倒出三粒药丸分发下去,“驱寒的,吃下去能暖和点。” 眼瞧着三人咽下药丸,阮明洲分析道:“所以水下并没有实际的危险,但水温偏低,体质不好贸然入水的话可能会被冻死。” “不,有危险。”凌彻哆哆嗦嗦地解释,嗓音止不住地发颤,“这里的水阻力很大,游得很累,没有救生衣的话,应该很难游到岸边。” 阮娇娇奇怪地看看凌彻,又和卢亦承茫然地四目相对,“是这样吗?” “没注意。”卢亦承摇头,“只顾着争第一了……” 说话间,众人搭好了两个帐篷,邓雨感激地看着下水的三人,“辛苦辛苦,快去换衣服吧!” 目送着三人分别走进两个帐篷,邓雨心有戚戚道:“如果真是凌道友说的那样,我肯定游不过来。” “不止你一人游不过来。”阮明洲看着停靠在岸边的两条船,“我记得刘道友说,她帮两个小队做过船。” 芙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继而双手紧捏成拳,随后又无奈地松开。 “我打听过了,今早下河的是许师姐的小队,还有我们宫的一队师兄师姐,加上松师弟帮忙做的这条,应该有三条船。”岳灵看着前方平静无波的深潭,“还有一条船……去哪儿了?” 正在这时,激流峡谷中传来了尖叫声—— 只见一个硕大的木盆顺流而下,在经过最后一个险滩时,盆里唯一的白衣剑修被颠的从木盆里飞了出来,“扑通”一声掉进深潭。 好在剑修的脑袋很快就浮出水面,下一刻他就朝着岸边游了起来。 “我去救他!” 岳灵正要下水,就被芙黎拉住。 芙黎把绳子的一端缠在岳灵腰上,又变大了她手腕上的葫芦。 “好了,去吧。”芙黎又补了句:“尽力而为,不要勉强!” 岳灵点点头,继而便走进了水中,潭水如同雪水般冰冷刺骨,激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稳住心神,随后便扑进水中。 松年看着岳灵艰难地往前游动,不禁想起沙丘上她拉小弟乙的那一把,“让她去救人真的没问题吗?” “不知道。”阮明洲扫视着此时还站在岸边的芙、松、邓,“岳灵的体能总比我们四个强很多。” 芙黎解下手腕上的绸带,又捡了块石头把葫芦绑了上去,随后便朝着落水剑修的方向用力地扔了过去。 葫芦在距离剑修还有十来米的地方掉落,而后被芙黎变到最大,漂浮在潭水中。 然而并没有救生衣的剑修很快就体力不支,他越游越慢,在距离葫芦不到五米的地方缓缓沉了下去。 松年连忙大吼:“快用传送符!” 几息后,换好衣服的凌彻快步走了过来,茫然地看着在深潭里游动的岳灵,以及在远处飘荡的葫芦和木盆,“这是在干什么?” “他传送出去了……”松年抓紧阮明洲的胳膊,寻求认同,“对不对?” 这一次,素来爱洁的阮明洲不但没有拂开松年的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任由松年抓着他。 松年等了片刻都没等到答案,他又不死心地看向芙黎和邓雨。 然而落水剑修在沉入水中前都还没拿出传送符,谁也无法确定他的消失是哪种结果。 芙黎憋闷地捏了捏拳,“把岳灵拉上来吧。” * 深潭边。 松年在蓝色芥子囊里挑拣出他认识的木材,在滩涂上搭成中空的塔型,点燃。 八人围坐在火堆边,跳动的火焰渐渐驱散了众人身与心的阴霾。 阮明洲翻动着地图,仔细规划着最合适的路线。 经此一役,众人揭开了深潭中暗藏的危险,每个人都收起了玩心,完全不敢轻视接下来的路程。 松年叹息一声,“看了也白看,我算是把七情秘境玩明白了,这里面就没有好走的路,哪哪都暗藏玄机!” “是呀!”阮娇娇点头赞同,“说不好地图上那些看起来好走的路,其实更危险!” 阮明洲抬起头,扫视了一圈队友,最后还是锁定了芙黎,“你觉得地图可信吗?” 芙黎愣住,“为什么这么问?” “可信的。”邓雨加入讨论:“我原来的队伍进入秘境没多久就捡到地图了,如果没有地图,按照我们的原定路线就会一直在外圈打转。” 阮明洲凝眉沉思了几个呼吸,“嗯,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想得还少吗?”松年扁着嘴,“但凡你想少一点,我也不至于钓半个时辰的鱼!” 阮明洲:“……”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托着腮,顺着阮明洲的问题发散思维—— 在滩涂上,多支队伍的遭遇已经证实了秘境外圈,即各队的初始随机传送点,的确是如地图所示的沙漠、雪山以及沼泽等等地貌,另外八人团的来时路也和地图一一对应。 唯一不确定的是…… 芙黎看向邓雨,“你原来的队伍,走的都是地图上看起来最好走的路线吗?” 邓雨:“对!” “容易吗?” 邓雨苦笑,“要真容易的话,就不会只剩我一个人了。” “你想问的是这个吧?芙黎冲着阮明洲扬了扬下巴,“如你所想,地图是真的,但推荐的最优路线或许是假的。” 芙黎顿时想到原世界的某德导航为用户规划的邪门路线——确实能够抄近道快速到达目的地,就是那路吧,实在是过于曲折离奇了……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难道这地图是内务堂搞出来迷惑我们的?” 这么一来,他那偷换宗门大比秘境的无良师尊可是缺了大德了! “不,地图不是内务堂做的,应该是本来就存在于秘境中的。”阮明洲解释:“这个秘境本就危险重重,长老们为了保障我们的安全,连传送符都给了,完全没理由再做一份半真半假的地图。” 松年点头补充:“要么给真的,要么直接不给。” 阮娇娇:“对对对!当时许彤说他们有地图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呢,正常情况下,秘境里怎么可能有地图嘛!” 邓雨:“关键在于我们得到地图后,根本不会怀疑它有问题,哪怕途中出了意外,我们也只会庆幸这已经是地图上的最优路线了。” 一时间大伙儿的脸色都不好看,只有芙黎比较看得开,毕竟她曾经确实被某德地图坑害过…… “都别纠结啦,至少地形地貌是正确的嘛!”芙黎两手一摊,“大不了咱们自行规划路线呗!” 众人齐齐看了过来,“怎么规划?” 芙黎打了个响指,“用枚举法喽!” * 帐篷内。 “我先举个例子。”芙黎把地图放到长桌上,缩放到最大尺寸,指着沙漠地形中的灌木丛,“还记得这里吧?先不提那时咱们是怎么通关的,现在就只看图上画的灌木丛,你们看到这种地形时会联想到什么危险?” 卢亦承看着图上那根根分明的针叶,不禁皮肤一紧,“被针叶扎死!”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松年,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芙黎:“还有呢?” 并没有走过灌木丛的邓雨指着图上的小道,“这里看似有路,但只能走一半,其实根本走不通。” 芙黎条件反射地揉了揉手肘,“还有没有?” 众人仔细地盯着地图,半天都无人回应。 “很好!”芙黎依旧指着灌木丛,“现在你们告诉我,这个地形不会出现哪些危险?” 凌彻:“植被茂密,不会有流沙。” 阮娇娇:“树木挡光,不会被晒出幻觉!” 岳灵:“哪怕出现沙尘暴,也能躲在树丛里。” “对喽!”芙黎“呱唧呱唧”地拍着巴掌,“就是这样看图联想,然后枚举出在这个地形中所有可能发生以及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情况,这样就能归纳出相对安全的路线啦!” 芙黎指着地图上他们所在位置的后方,“就像这里,从地图上看是比较宽阔的一条路,但路旁有溪流,那么这里的土质就会比较松软,最坏的情况就是突然地震引发滑坡,树木倒塌,或者走着走着陷进泥潭里,哪怕没有这些极端情况,但在森林里有水源的地方就有蚊虫,被咬一身包是小事,就怕咬完还被染上什么大病!” 阮娇娇皱着鼻子,“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芙黎耸耸肩,“三天了你还没玩明白吗?做这个须弥芥子的阵修就没想让咱们好过!” 话音刚落,芙黎便愣住,这熟悉的既视感…… 下一秒,就听凌彻说:“万幻宗做的须弥芥子哪会让我们轻易通关?陈长老都说了,生死不论。” 岳灵诧异,“你怎么知道是万幻宗做的?” “……”凌彻偏头看向四个伙伴,“听人说的。” 四人了然,懂的都懂。 芙黎顿时茅塞顿开——这一点不盼他人安好的风格,确实和五苦阵法如出一辙。 然而岳灵却出乎意料地赞同道:“如果真是万幻宗的须弥芥子,那我们更应该朝着最坏的结果,来枚举地图中可能发生的意外。” 五人组:“???” 芙黎眨巴着眼,委婉地问:“岳师姐,你不是北州人吗?” “是啊!”岳灵挺了挺脊背,“所以我比你们更了解万幻宗啊!” “松哥,还有瓜子吗?” 眼瞧着松年把瓜子放到方桌上,芙黎又笑嘻嘻地看着岳灵,“你展开说说!” “不是什么宗门秘辛。”岳灵莞尔,“我们北州人都知道,万幻宗门规森严,对内门弟子极其严苛,另外内门弟子每百日就要进入须弥芥子接受考核,顺利通关的才能继续留宗修行。” 阮娇娇好奇地问:“没通过的呢?” 岳灵敛起笑意,“非死即残。” 众人:“……” 岳灵:“万幻宗对自家弟子都那么残忍,我们更不能疏忽大意了。” 芙黎同情地看着岳灵,这种宗门培养出来原文男主……怕不是个阴湿男鬼吧? 松年边嗑瓜子边感慨:“还是咱们宗门好,像万幻宗这么极端的,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 “优胜劣汰罢了。”阮明洲摸了几颗瓜子捏在手里,“时辰不早,先来规划路线。” * 这一规划就规划到了半夜。 女修们打着哈欠,鱼贯进入另一顶帐篷,纷纷铺好寝具,吹了油灯便躺了下来。 半刻钟后。 阮娇娇抬起半个身子,看着穿戴整齐的岳灵,“你去哪儿?” 岳灵:“我还不困,去外面练会儿剑。” “我也不困。”阮娇娇起身穿鞋,“我陪你,还能给你喂喂招!” “等等我!”邓雨连忙爬了起来,“外面的火堆还没灭,我去借个光整理下药材。” “你别去了。”芙黎坐起上半身,“把灯点上,我也要画点符箓备用。” 阮娇娇叹了口气,“看来大家都睡不着啊!” 芙黎也跟着叹息一声。 与其说他们用枚举法规划路线,不如说枚举法让他们看清了万幻宗的阵修,当真是机关算尽才能搓出这么个危机四伏的秘境! 哪怕是众人集思广益规划出的最终路线,只是从地图上看都无法做到绝对安全,更不用说之后的实际情况了。 然而得知最后一关有多艰险的众人,却无一人心生退意,反而都憋着一股劲儿,甚至都不是为了争夺宗门大比的名次,只为证明—— 区区万幻宗的须弥芥子,根本难不倒玄门三宫的杰出弟子! 阮娇娇挑开门帘,顿时就笑了,“哟呵!都在呢?” 芙黎探出脑袋,就见四个男修正元气满满地各忙各的。 芙黎抱着手,唇角上扬,“只准加练一个时辰啊,到点就赶紧睡觉!某个大佬说过,年轻人不要老熬夜!” 作者有话说: 众人:大佬说得对! 第61章 帮助 紧绷的弦骤 第61章 帮助 紧绷的弦骤 翌日,巳时正。 阳光洒在深潭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潭边的篝火早已熄灭,养足精神且准备充分的众人合力收起帐篷,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踏上了最后的征程。 森林上空,树木枝梢交错,层层叠叠,宛如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八人分成两两一排,阮娇娇和卢亦承打头阵,身后是松年和邓雨,接着是芙黎和阮明洲,再由凌彻和岳灵殿后—— 一旦遇到危险,前后四个具备武力值且心性相对坚定的体修和武修,就能第一时间把四个弱鸡围在中间,防御的同时也能防止他们不慎陷入七情后乱跑,从而引出新的麻烦。 松年冷不丁地问:“芙黎,你害怕吗?” “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芙黎顺手在松年背上贴了张净心符,“你怕就直说!” “倒不是怕,就是有些奇怪。”松年抬头望天,“咱们走了两刻钟,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阮娇娇撇撇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啊!” 松年:“对啊!就是没声音才奇怪啊!森林里不该有虫鸣鸟叫的声音吗?” 疑惑的种子刚在众人心中发芽,芙黎就辣手摧花地连根拔除,“潭水里不也没鱼吗?我觉得吧,毕竟是人工做的秘境,没活物才是正常的。” 阮明洲质疑:“是这样吗?” “大概吧!我就一筑基初期的半吊子阵修,之前又忙着搞别的。”芙黎两手一摊,“还没腾出空来研究须弥芥子。” 四个伙伴自然知道之前芙黎在忙啥,要真算起来,她把心思放在修行上的时间,满打满算就只有宗门大比前闭关的那一个月…… “芙师妹,你以后真该好好研究下须弥芥子。”岳灵并不清楚五人组的财力底细,由衷建议道:“天然的秘境洞天都有开启的条件门槛,现在越来越多的宗门都倾向于购买须弥芥子用来历练门下弟子……” 岳灵咬了咬下唇,眼里闪过一丝苦涩,“万幻宗就是靠着卖须弥芥子才成为北州第一大宗门的。” 就像玲珑阁一样,能成为“第一”的,不仅要有实力,还得有雄厚的财力。 “真的?”芙黎心动道:“那是得好好看看哈!” “你那么聪明,假以时日肯定能做出来的。”岳灵莞尔,“而且我相信,你做的须弥芥子,一定很好玩!” 芙黎挑了挑眉,倘若有朝一日她真能学会手搓须弥芥子,那不得先给伙伴们搓个迪某某主题乐园开开眼! “你俩就别梦到什么说什么了。”松年翻个白眼,“别说咱玄三宫了,就是整个玄门三宫都凑不出个阵修,想入门都找不到个带教老师,上哪儿学去?呵,以为在藏书阁里多看几本书就能学会?那万幻宗还有开山立派的必要吗?” 芙、岳:“……” “停一下。”阮明洲拿着地图,食指点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前面确定要往上走?” 芙黎瞥了一眼地图,又看着前方的岔路—— 左边是条下坡路,也是地图上看起来比较好走的一条缓坡,坡下是一个低矮且平坦的山谷。 右边则是上坡路,往上走得爬一段较为险峻的山路。 “我还是坚持往上走。”芙黎叮嘱道:“待会儿大家注意脚下,走慢一点,应该没问题。” “可是往上走就得绕很长的一段路才能到中心传送阵。”阮明洲持不同意见,“路程越长,发生意外的概率就越大。” 闻言,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发现他俩争辩的内容,在昨晚已经辩过一次。 松年一屁股坐到地上,“我睡会儿,他们辩出结果再叫我。” 阮娇娇挨着他坐下,“手心手背都是肉,那就让肉肉们自己解决吧!” 岳灵和卢亦承也凑了过来——在这个团队里,并不需要他们动脑子…… 邓雨没话找话地问凌彻,“你想往上走还是往下?” 凌彻想也不想,“往上。” “哦,我想往下。” “哎哟!你怎么就听不懂呢?”芙黎用食指戳着地图,“这是森林,白天是天然氧舱,但晚上这些植被就会和人一样呼出二氧化碳,这种气体会往下沉,要是走山谷的话,晚上就会很危险!明白了吗?” 讲道理,这已经是芙黎替换过无数词汇后的版本,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个没学过初中化学的修真少年解释啥是光合作用…… “不明白。”阮明洲看向一旁的邓雨,“你呢?听明白了吗?” “唔……应该是长在树上的什么东西会在晚上出没,那东西喷出来的气体有毒。”邓雨建议道:“芙道友,你别用符修术语,用大白话再讲一遍。” “……” 芙黎气得拳打空气,到底哪个字不是大白话? 哪个字??? “嘘!” 凌彻突兀的朝着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坐在地上的四人连忙跳了起来,刹那间就回到原本的位置,挤挤挨挨地站成防御队形。 凌彻闭上眼,仔细地分辨着那道微弱的声音。 直到他睁眼后,卢亦承才一脸崇拜地凑了过去,“三哥,你听到什么了?”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三哥?” “……”凌彻嫌弃道:“谁是你三哥?” “哦,我都给你们编好了。”卢亦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介绍:“阮大哥,松二哥,凌三哥,以及阮大姐,邓二姐还有……” “打住打住!”芙黎连忙阻止,继而问凌彻,“你听到什么了?” 凌彻指着左边的岔路,“下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太小,听不清说的什么。” 松年抓紧阮娇娇的胳膊,“你确定是人的声音?” “确定。”凌彻抱着手,“听声音应该是玄一宫的许彤。” “许彤在下面?”阮娇娇看向一直不赞同走下坡路的芙黎,“我们去看看吧!万一是遇到危险了呢?” 芙黎点点头,“走!” * 八个人往下走了一段路,岳灵便眼前一亮,“我听到了!” 卢亦承轻咳一声,“我也听到了。” “我听清了。”凌彻悠哉悠哉地道:“她在问有没有人。” 卢亦承转过头,冲着凌彻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下一秒。 “快!”凌彻神色肃然地催促众人,“她在求救!” * 许彤狼狈地坐在距离谷底还有一段距离的坡道上。 前方,雾气蔼蔼的谷底,躺着一袭红衣,正是在丛林中把地图送给阮明洲的好心男修。 许彤泪流满面,徒劳的,一遍遍的,冲着天空大声重复着:“有人在吗?能听到吗?有没有人?我需要帮助!救命啊!” “对不起!”许彤抱紧自己,把脸埋在膝盖上,哽咽地喃喃:“李师兄,我对不起你……” 几个呼吸后,许彤又手背揩掉眼泪,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徒劳地呼救:“有人在吗?我需要帮助……” 就在这时,一缕缕蓝色灵力从男修的身体中外溢而出,飘荡在雾气中,片刻过后,灵力的颜色渐渐变淡,最后化作透明的灵气,重新融入天地之间。 男修,陨落了。 “啪!” 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许彤瞳孔涣散,巨大的悲伤如洪水猛兽般袭上心头。 然而就在她即将失控时—— “许彤!” “许彤姐!” 阮娇娇和卢亦承前后脚地跑到许彤身前。 阮娇娇蹲下,看着许彤呆愣的模样,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许彤的理智,渐渐的,她重新掌握了情绪的控制权。 视线慢慢聚焦,看清来人是谁后,许彤便扑进阮娇娇的怀里,放声大哭。 随后赶到的芙黎看了看抱作一团的两人,眼眸一转就看到了雾气中的那一袭红衣。 “先救人!” 许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李师兄……他已经陨落了……求求你们帮……” 芙黎在她背上贴上净心符,帮她补齐了后面的话:“放心,我们这就把他带出来!” 许彤一滞,眨眼之间又滚下两行热泪,“谢谢……” “前面的雾气有毒,你们都站在原地别动!松哥,把隔绝气味的布巾拿出来。”芙黎拿出水囊,“你再看看刘师姐的百宝箱里有没有厚实一点的帕子,可以用水打湿后捂住口鼻的那种!” “我这里还有布巾。” 阮明洲拿出四个布巾,直接分发给凌、娇、卢,而后他自己戴上一个,“四个人够了,你们就别过去了。” “好。” 深知自己几斤几两的芙黎也不假客气,她招招手,把人聚集过来,“虽然师兄陨落了,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希望能给他最后的体面,娇娇,你一个人抱得动他吗?” 其实这种情况,把男修的尸体快速拖出来是最稳妥的做法,可是芙黎做不到。 阮娇娇点头,“没问题。” “很好,那少阁主和卢亦承也不用过去了,凌彻,待会儿你陪娇娇过去,你就只用捂好你们俩的口鼻!”芙黎严肃道:“那片白雾就是我反复强调的有毒气体,吸入过量会头晕、昏迷甚至呼吸衰竭,你们一定要小心!” 松年翻出几块类似毛巾的帕子,“这个行吗?” “太行了!” 芙黎打开水囊,一边浸湿毛巾,一边道:“松哥,你也该学学刘师姐没事就在芥子囊里囤点宝贝!” 很好,现在已经没人认为蓝色芥子囊里的东西是无用的破烂了…… 芙黎把两条湿毛巾折成合适的大小,递给戴好布巾的凌彻,“一定要捂紧你们的口鼻,尽量屏息!” “知道。”凌彻转头看向阮娇娇,“走吧。” 其余人站成一排,神色肃穆地看着他俩走进白雾中。 凌彻双手拿着毛巾,分别捂住他和阮娇娇的口鼻。 阮娇娇弯下腰,一手揽着男修的脖颈,一手穿过他的腿弯,稍一用力便把他打横抱起,慢慢走出白雾,走到了众人面前。 阮明洲拉起男修还有体温的手,三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几个呼吸后,阮明洲摇了摇头—— 灵力散尽,已是无力回天。 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往上走。” * 岔路口。 松年在地上铺好防水布,阮娇娇这才放下男修的尸体,替他合上双眼,又把他的双手叠放在中丹田上。 就当他只是睡着了吧。 许彤跪在尸体前,诚恳地磕头,嗑到第三个时,她便用头抵着地面,痛哭出声,“对不起……” 芙黎看向阮明洲,“修士陨落后,渡有灵力烙印的物件是不是也失效了?” 阮明洲一愣,而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芙黎紧抿着唇,这么一来,传送符便自动失效,他们就没办法把尸体传送出去了。 凌彻无奈道:“我们没办法带着他,先用什么东西盖住,秘境消散后应该能被强制传送出去。” 闻言,许彤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脸色“唰”地变得苍白,浑身颤栗不止—— “不行!不能把李师兄留在秘境里!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把他传送出去!” 第62章 巧妙 差生文具多 第62章 巧妙 差生文具多 闻言,芙黎心里一个咯噔,她有预感,许彤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许彤转了个方向,面朝众人坐了下来,她双手抱着双腿,平日里世家继承人的那股精英气息荡然无存,此时此刻的她显得弱小又无助。 “我们小队是昨天早上乘船下来的,在上游滩涂爆发集体过敏的那晚,队伍里呼吸困难的师妹都没能返回滩涂就被师兄们传送出去了,然而另外两个师兄也在激流峡谷中不慎落水,等上岸时,我们小队就只剩我和李师兄了。”许彤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当时李师兄劝我退出大比,可我打听过在我们小队之前,就只有一支玄二宫的队伍下了河,我想着他们定然也有所减员,我们是魂修又有地图,未必不能和剑修队伍争一争名次,我便好说歹说的劝李师兄留下,他拗不过我就同意了,后来……” 后来两个魂修就挑选着地图所示最容易的路线往森林中央前进,遇到过巨石滚落,也陷入过泥沼,还差点掉进草叶铺盖下全是荆棘灌木的陷阱。 然而就像第九天长众人发现地图有问题时,邓雨所说的那样——两个魂修不但没察觉到地图有猫腻,还只庆幸这跌宕起伏的一路,已经是地图上的最优路线。 直到昨天夜幕降临,两个魂修跟着地图走到了一处悬崖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地图似乎并不可靠。 芙黎抠抠脸,这也不全是地图的锅,不过是平面视图的局限性,没办法在画面中完全呈现3d实景,就像原世界里主打一个赛博朋克的雾都,平面地图在那里完全起不到作用…… “我们没办法就只能原路返回,等天色完全暗下来后我们就找了个开阔的地方搭帐篷,打算等天亮了再继续往前走。”许彤打了个寒颤,眼里满是惊恐,“就在那时,它们出现了。” 凌彻眯起眼,“它们?” “对!起初只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和李师兄以为是野兽,就点燃了火把,想用火来吓走它们。”许彤用力地抱紧自己,“它们的确是野兽,有狼,有熊,猞猁等等,可是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因为它们都是……死去的腐尸!” “腐尸?”松年缓缓打出问号,“腐尸还会动?” “不止会动,还会依靠本能地对我们发起攻击!那些东西只是看起来是尸体,其实和活着没有任何区别!我们和那些东西缠斗了一整夜,直到破晓,它们才退去。”许彤惨笑一声,“还记得我说过,在我们小队之前下水的那个剑修小队吗?他们队伍中应该只有一个人进入了森林,嗯……我在那些东西里,看到他了。” “他和那些东西一样,变成了只会遵从本能攻击的行尸走肉。”许彤回头看了一眼男修的尸体,“所以不能把李师兄留在秘境里,我……不想他也变成那样。” 说到伤心处,许彤又落下泪来,“如果不是我坚持要拿名次,我们也不会被那些东西追得迷了路,也就不会走进瘴气里,李师兄他……” 阮娇娇坐到许彤身边,把后者揽进怀里。 “啪!” 芙黎稳准狠的在脑门上拍了张净心符,又转头问阮明洲,“有安神压惊的药吗?给我一颗。” 天知道她从来不看恐怖电影不玩密室逃脱,胆子就比针尖大一点点,结果来了修真界竟然要打丧尸? 刹那间芙黎怀疑万幻宗在针对她,但她没有证据…… 松年也熟练地贴好符,“我也要!” 没等阮明洲有所动作,邓雨就拿出了一个瓷瓶,拔开木塞先给自己来了一颗,而后把瓷瓶递给松年,“定神丸,一次一粒,吃多了会犯困。” 眼瞧着团队里又多了个胆小鬼,凌彻不禁失笑。 阮明洲却捕捉到了关键点,“那些东西数量不多?” “挺多的。”许彤回忆道:“起初是六只狼,没一会儿又来了两头黑熊,然后猞猁,还有黑鹰,后面越来越多,逼退一波又来一波。” 阮明洲笃定道:“所以只是普通的野兽。” 普通到哪怕数量再多,两个魂修也足以对付的地步。 凌彻哼笑一声,“那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卢亦承扬起下巴,“巧了,我家卢无敌从买来到现在都还没沾过血,正好用来祭她了!”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卢无敌是什么?” “哦,是我的本命剑!”卢亦承把剑召到手中,献宝似地捧着,“我老大说了,本命剑就是我们剑修的道侣,当然得给她取个名字喽!三哥,你的枪有名字没?要不要我帮……” “不用。”凌彻打断:“这把不是我的本命枪。” 嗯……他的本命枪目前还只是一张图纸…… 卢亦承转头看向另一个剑修,“岳师妹,你的本命剑总该有名字吧?” “没有。”岳灵避开他的眼神,脸颊微红,“它也不是我的……道侣。” 阮娇娇翻个白眼,“你但凡少听一点高二狗的歪理,兴许会比现在聪明很多!” “好了,别闹了,先想想怎么把李师兄传出秘境。” 芙黎得知那些在夜间出没的“丧尸”有攻击力但不多,顿时觉得她又行了,“既然知道那些东西攻击力不强,那么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走完前面那段山路,找个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给它们准备点见面礼!” 松年扯下净心符,“什么见面礼?” 芙黎扬起唇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是大比结束前唯一能出秘境的办法只有使用传送符,而且许师姐说昨晚见过另一个陨落的师兄,那么长老们肯定不会出手相助。”岳灵看向符器二人,“你们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暂时把李师兄,咳……装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大伙儿也顾不上岳灵用词不当,装起来带走总比让他暴露在秘境中变成行尸走肉好得多。 提到“装”,芙黎顿时看向松年,“芥子囊可以吗?” “我记得好像只是不能装活物。”松年从蓝色芥子囊里套娃似地拿出一个新的芥子囊,“试试呗!” 许彤紧抿着唇,想对他们如此草率的行为说点什么,但又实在找不到指指点点的立场,索性把头埋进阮娇娇怀里,眼不见为净算了…… 松年在新芥子囊上渡入灵力,而后拉开系带,把袋口对准男修的尸体,“李师兄,冒犯了,情况特殊,望你理解。” 下一秒。 松年心念一动,男修的尸体便被收入芥子囊中。 有用! 芙黎顿时灵机一动,“少阁主,你说那些东西算死物还是活物?” 阮明洲瞬间就对上了她的思路,不禁唇角抽搐,“你等下试试就知道了。” * 随后的山路主打一个有惊无险—— 途径古树林,树木遮天蔽日,黑洞洞的不见一丝光亮,空气中还充斥着一股极其难闻的腐败气味,好在松年及时发放物资,人手一盏油灯,一块隔绝气味的布巾以及加厚的毛巾,另外魂修许彤的加入,在精神力的刺激下彻底解决了某几个队员怕黑怕鬼的毛病——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怕就被许彤的精神力压制住了念头。 随后又遭遇了温度骤降,当松年拿出棉服时,芙黎和阮明洲便挺了挺脊背——这不就穿上了嘛! 一路走来,主打“差生文具多”的五人组,用实际行动给许彤和两个剑修上了生动的一课,以至于后来他们下山历练时,总会多带一个塞满各式各样野外用具的芥子囊…… 一行九人爬到接近山顶的位置,就在一块比较宽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此处背靠绝壁,前方是悬崖,只有左右两端可以通行,大大减少了他们防守的压力。 众人把蒙古包一样的帐篷靠着绝壁架好,芙黎又在帐篷的顶上贴了一张“千斤符”——哪怕是台风过境,帐篷都能纹丝不动。 接着她又围着帐篷埋了一圈符箓,又在距离这一圈符箓三步以外的地方又埋了一圈,随后再来一圈,最后在左右两端的出入口处又各埋下一排。 阮明洲缓缓发出问号,“你在做什么?” 芙黎埋下最后一张符纸,拍着手上的尘土,“做陷阱啊!” 她指着左边的出入口解释:“待会儿凌彻和娇娇守左边,岳师姐和卢亦承守右边,我在地下埋了迟钝符,待会儿那些鬼东西来了,只要踩到上面,行动就会变得迟缓,慢动作的行尸走肉对他们四个来说,那不得一刀一个小朋友?” 卢亦承大声反驳:“我是剑修!” “……”芙黎懒得搭理他,继而指着外面那一圈符箓,“这里埋的是五雷符,融合了五方雷霆之力,万一有幸运儿闯过了第一道防线,那就让他们尝尝雷劈的滋味……” “……里面那圈是定身符,雷都劈不死的话,就在那里罚站半刻钟,等着凌彻他们来手动解决吧!最靠近帐篷的那圈就有意思了……嘿嘿,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凌彻饶有兴趣地问:“是什么符?” “根据小型传送阵改的空间回溯符。”芙黎挺了挺脊背,“如果真有命大到能连过三关的幸运儿,当它有幸走到这一圈时,就会被传送回左右两边的出入口,那就重头再玩一次喽!” 众人:“……” 办法是好办法,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有点同情那些鬼东西了…… “……”松年噎了半天才找回声音,“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恶毒……哦不,这么巧妙的办法?” 芙黎瞪他一眼,懒得回答。 毕竟只有玩过植物大战某尸的聪明人,才知道其中的门道有多深…… “哦,对了!”芙黎连忙提醒:“这些符箓使用起来是不分敌我的,每个圈我都留了个口,就是没翻过土的地方,你们路过时仔细看看,千万别往符上过啊!” 第63章 比赛 有没有从她 第63章 比赛 有没有从她 闻言,邓雨拿出一个瓷瓶,“这些是我炼制的迷药,要不要也洒上一圈?” 松年复杂地看着邓雨,她融入得还挺快啊! 芙黎想了想,摇头,“算了,那我们还得戴布巾,万一待会儿他们打得很激烈,把布巾搞掉了就麻烦啦!” 眼瞧着帐篷外那一层叠一层的工事,许彤突然有些恍惚,似乎在这个团队里,她这个魂修并没有太大用处。 许彤舔了舔唇,觉得有必要为自己争取一下,“那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 “你就站在帐篷前坐镇后方。”芙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许师姐,你得保证我们所有人都是清醒的!” 许彤扬起唇角,自信道:“没问题!” 松年:“那我呢?我能干点啥?” 阮明洲抢答:“你和我还有邓雨留在帐篷里,别给他们添乱就行了。” 松年:“……” 众人莞尔,而后又都看向渐渐昏暗的天色。 万事俱备,只等夜幕降临。 * 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散尽时,守在左边出入口的凌彻耳廓一动,他握紧银枪,高声道:“来了!” 芙黎站在帐篷前,“嘶哈嘶哈”地搓着手,兴奋完全取代了恐惧。 眼瞧着她这副模样,一旁的许彤忍不住笑了出来,似乎昨夜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场微不足道的噩梦而已。 帐篷里,阮明洲挑起门帘,看了看外面蓄势待发的六人,继而又不解地看向窸窸窣窣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松年,“你又在做什么?” 松年拿出装着男修尸体的芥子囊,打上死结后递给阮明洲,“帮我拿一下。” 随后又拿出一个新的芥子囊,“你在这上面渡入灵力烙印。” 阮明洲不理解,却又依言照做。 松年端水似的给邓雨也递去一个,“你也渡入灵力。” 随后松年便在装着尸体的芥子囊外又套上两个芥子囊,纷纷打了死结,“应该没问题了。” 阮明洲恍然,“你怕他尸变?” “对!”松年拿着叠了三层的加强版芥子囊,“我不知道是怎样的触发条件会把尸体变成那样,万一待会儿李师兄尸变了,一个芥子囊恐怕防不住!” 他们的防守工事都在帐篷外,如果男修当真尸变,一旦破开芥子囊—— 男尸直面的就只是毫无还手能力的三个弱鸡…… 画面太美,谁也不敢看…… 阮明洲点点头,而后又拿出一块隔绝气味的布巾,“再裹上这个,万一尸变的条件除了天黑还有气味呢?” “芙道友!”邓雨跑到门边,“你那还有定身符吗?给我一张!” 最后,故去的男修在贴着定身符,裹着布巾,以及套了三层的芥子囊里……躺得很安详。 全程旁听的许彤:“……” 造孽啊! * “嗷呜……” 随着一声高亢的狼嚎,众人等待已久的行尸走肉终于出现在右侧通道口。 芙黎站在帐篷前,掐着播音腔地玩梗:“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五秒是多久?这都贴脸上了!” 卢亦承站在迟钝符阵的后方,一匹越过符阵从而被强行减速的狼型腐尸,张着血盆大口慢慢悠悠的朝他咬来。 只见狼尸银灰色的毛发毫无光泽,毛发上遍布着干涸的血渍,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它的腹部破了个大洞,露出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内脏,摇摇欲坠地挂在洞口。 “哕!”卢亦承干呕两声,而后便一剑斩在狼尸的背部,将其劈成两半,“好恶心啊!” 一旁的岳灵干净利落地解决完两匹狼,她抽空揉了揉鼻子,“臭死了。” 然而被四分五裂的尸体,依然在地上慢慢悠悠地蠕动着。 同样的情况在左侧发生,这似乎是一个懂得团队协作的狼群,眼瞧着右边走不通,那就分兵往左边。 然而腐尸的计划落空——坐镇左边通道的凌彻和阮娇娇,只会加快它们支离破碎的速度。 芙黎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浑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脏器暴、露在外,或是缺胳膊少腿,甚至是创口腐烂到已经能看见森森白骨,却还能行动自如的怪物,这一刻,芙黎不觉得恶心,反而还彻底从道德枷锁中解脱出来—— 如果是活生生的野兽,那她还会被根深蒂固的三观所束缚,倘若只是行尸走肉的话,那就当提前感受末日副本了。 很快,芙黎就发现在地上蠕动的尸块,似乎是在寻找着肉、体的其他部位。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连忙问许彤,“师姐,这些东西被分尸后还会自动复原吗?” 许彤释放精神力刺激着前线的四个队友保持清醒,“复原?我不知道啊!” 芙黎眨巴着眼,“你们昨晚不是打过一遍了吗?” “我和李师兄都是魂修。”许彤耸了耸肩,“并没有分尸的能力。” “……” 突然有种“魂修也就那样”的错觉…… 芙黎就像小朋友观察蚂蚁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一个在地上蛄蛹的躯体,那是匹缺了条后腿的狼尸,只见它奋力地摆动着三条腿,一瘸一拐的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缓慢前行。 芙黎顺势看去,就见那里有一条狼腿也在缓慢地蠕动着。 不消多时,三足狼尸就找到了它缺失的后腿,随后二者便诡异地拼接成功,之前被斩断后腿的狼尸又奇迹般的完好如初! “嗷呜……” 芙黎被这堪比医学奇迹的一幕震惊得打了个寒颤,连忙冲着四个忙着“砍瓜切菜”的队友大喊:“尸体还会复原!得砍掉它们的头,能打爆最好!” 许彤缓缓打出问号,“为什么?” 芙黎不语,只是故作高深的保持微笑。 她哪儿知道为什么?不过是原世界里约定俗成的国际惯例——不论是小说还是游戏,但凡是打丧尸的设定,爆、头就对味了! 好在实际干活的都是只要芙黎敢说他们就敢做的武修和体修—— 只见阮娇娇用粉色盾牌削断一匹狼的脖颈,狼头顿时掉在地上,滴溜溜地滚了几圈。 阮娇娇嫌恶地把狼头踹下悬崖,而后看向还站在原地依然想用爪子挠人,却又找不准方向的躯干。 阮娇娇总结道:“没了脑袋但是身子还能动!不过应该是瞎了……” 另外一边的岳灵同时反馈:“数量太多,来不及把头打烂!” 阮娇娇没空看无头狼尸表演瞎子摸鱼,直接拽住它的尾巴,单手一甩就把它扔下了悬崖。 躲在帐篷门口目睹一切的阮明洲突然高声指挥:“你们斩首以后把躯体扔下悬崖,头留下!” 芙黎愣住,想通其中关窍后不禁脊背发凉,“你是魔鬼吗?” 同样反应过来的许彤忍俊不禁,“不愧是极品水灵根!” 松年扒着帐篷探出头来,“什么意思?” 芙黎朝着凌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松年朝那边看—— 凌彻手起枪落,一连捅穿了两匹狼的心脏,像糖葫芦一样地将两匹狼串在一起,随后便掼到地上。 阮娇娇打飞她身前的黑熊后,持着盾牌精准地齐根割下两颗狼头。 凌彻手腕翻转,枪身一震间,两具狼躯便被甩下了悬崖——天亮之前,无头躯干应该是没办法摸到这里来了。 至于那两颗狼头……那极具威胁的吻部,此时此刻就只能起到防止头颅滚来滚去的支撑作用…… 这一幕,直接把松年看傻了,他震惊地五官乱飞,继而视线在芙黎和阮明洲身上徘徊,“为什么你们两个总有那么多恶毒……哦不,是巧妙的办法?” “……”芙、洲二人纷纷白了他一眼。 * 片刻过后,越来越多的行尸走肉涌入了两端的通道口。 “卢亦承!”凌彻大喊:“借我把剑!” 阮娇娇疑惑,“你枪使得好好的,要剑干什么?” 凌彻看着眼前黑压压的腐尸大军,只淡淡地回了三个字:“太慢了。” 卢亦承目测着距离,又想到芙黎埋了三层的陷阱,顿时犯了难,“太远了,我扔不过去!” “你随便扔。”许彤自信道:“有我呢!” 闻言,卢亦承想都不想地抛出了备用剑,“接着!” 下一秒。 蓝色的灵力朝着空中的剑飘荡而去,随后就像丝绦一样缠绕着剑身,托举着它稳稳当当地飘到凌彻的手中。 芙黎和松年“呱唧呱唧”地拍着巴掌,“牛啊牛啊!” 终于在新团队中找到存在感的许彤弯起了唇角。 抽空看了个大概的阮娇娇立马大喊:“许彤,你给我运个筐过来,这些头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的,烦死了!” 卢亦承:“我也要!” 许彤弯起的唇角骤然落了下去…… “要什么筐啊?”松年都懒得再翻芥子囊,心念一动就召出两个极其眼熟的木盆递给芙黎,“一回生二回熟,要多大你们自己变去!” “又不是我要的。”芙黎撇撇嘴,把变形符贴到两个木盆上,又递给许彤。 “……” 许彤认命地分出两道灵力,把木盆送到左右两端。 芙黎把木盆变得和浴桶一般大,“先用着,不够再说!” 卢亦承刚好斩下一个鹰头,他提溜着羽毛把头放进盆里,“唉?三哥,大姐,我们来比比哪边杀得多!现在盆也有了,待会儿数起来也方便!” “幼稚!” 阮娇娇骂了一句,然后就粗暴地揪住熊尸头顶的毛发,杀鸡一样地割断了它的脖颈,“脑袋大的算几个?” 岳灵连忙回:“不论大小都算一个!黑鹰好难杀的!” 芙、松、洲、许:“……” 武、体两道的快乐真是简单又纯粹…… “阮娇娇。”凌彻把剑插在地上,双手握着银枪,“你退后三步。” 阮娇娇用盾牌砸晕一只猞猁腐尸,继而后退三步,拿出帕子擦拭着盾牌,“就让你表演个三十息吧!” 凌彻挑起一边唇角,“多了。” 凌彻微微旋身,银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枪身嗡鸣间,搅动的空气如秋风乍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 随后他换枪为剑,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拂,继而就把剑插回剑鞘中。 一息,两息,三息…… “砰砰砰……” 是一颗颗头颅落地的声音。 挤在左边通道的腐尸大军顷刻间都被摘了脑袋。 “哇哦!”阮娇娇眼里闪着兴奋地光,“这一波得有七八十个头吧?” “什么?”卢亦承抽空惊叫:“这么快?三哥刚才干啥了?” 岳灵抽空回头,继而莞尔,“得放在盆里才算数哦!” “……” 凌彻和阮娇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着他们面前的迟钝符阵,以及还没走到阵前就被斩首的几十个腐尸…… 阮娇娇气地捶了下凌彻的背,“你不能等它们进来了再杀吗?” “……”凌彻被锤地咳嗽一声,“它们不是能复原吗?等它们长好再杀一次就行了。” 阮娇娇翻个白眼,“究竟是让你表演三十息,还是让卢亦承他们先杀个三十息啊?” 芙黎好笑地摇了摇头,她算是看明白了,他们五人似乎有什么了不起的魔咒——但凡谁想人前显圣,下一刻必将惨遭打脸! 别问,问就是她有经验…… * 在秘境里和腐尸大军玩得起劲的第九天长小队众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骚操作给秘境外的观众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与打击。 观心楼。 执事长老眯眼,撇嘴,眉心的疙瘩能夹死苍蝇,他指着队伍中唯一的魂修,“陈岚,你就是这么教许家丫头的?” 秘境外只能看到画面却听不到声音,长老们自然以为能够操控一切且绝对聪明的魂修是团队中的指挥。 尽管斩首的确是能缓解腐尸潮攻击的最优解,但这种拿个大盆装头颅的做法…… 执事长老活了那么久也是头一次见啊! 闻言,陈长老一脸尴尬地为自家弟子辩解:“许彤是今天才加入那支队伍的,未必是她指使的。” “那就是阮明洲。”执事长老吹胡子瞪眼,“那不也是你曾经的弟子吗?” 陈长老:“……” 不惊湖畔。 “可恶!”高安悦捡起一个石子,冲着斑斓的气罩砸去,“这么好玩的事竟然不带我!” “哎哟!” 石子被弹了回来,正好砸中小弟乙的前胸,他揉着痛处,憋屈道:“我也没玩到!” 高安悦觑着小弟丙,“我们三人里你跟芙黎玩得最久,有没有从她身上学到什么?” “有!”小弟丙挺直了脊背,“匍匐前进!” 第64章 迟钝 劲儿够大啊 第64章 迟钝 劲儿够大啊 武体四人单方面的虐、杀持续到后半夜,杀到后来四人都开始实行轮换制——只留一人守关,互相换着休息。 尽管腐尸大军源源不断地涌来,但就像阮明洲说的那样,不过是两个魂修都能解决的普通野兽尸体,更何况现在还被施加了迟钝效果,对武体两道来说,一个人就足够了。 帐篷里,芙黎睡醒一觉,打着哈欠地走了出来。 眼瞧着已经加大成蓄水池的木盆,以及还在不断涌来的腐尸,芙黎抠抠脸,“真得杀到天亮啊?搓这个秘境的阵修是有囤尸癖吗?搞那么多尸体进来他也不嫌晦气!” 一直在帐篷边打坐的许彤瞥了眼左右两端的巨大木盆,一时间还真分不清究竟是谁有囤尸癖…… 阮明洲走了出来,看着帐篷前的空地,埋在地下的符箓至今都没有派上用场。 阮明洲微妙地看着芙黎,“你埋的这些符,真的有用?”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质疑我喽?” 讲道理,阮明洲心里也没底,毕竟站在他面前的少女,把心思花在证道上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阮明洲挑拣着词汇,尽量把言语的杀伤力降到最低,“要是效果一般的话就撤了吧,有他们四个在,似乎也用不上这些陷阱,摆在这儿还怪不方便的。” “唉?意思在你眼里这些只是摆设喽?难道你忘了,我凭本事在上游滩涂解决那个剑修的时候,只用了三招!” 芙黎面朝着阮明洲,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气呼呼地双手叉腰,挺直了脊背,做好和阮明洲辩上几个回合的准备。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芙黎的脚后跟正好踩在了埋着空间回溯符的土地上。 下一秒—— “当时你就在现……” 双手叉腰的芙黎,依旧保持着气场全开的架势,可是在她对面的不再是阮明洲,而是一群由于她的凭空出现,从而陷入短暂茫然的猴尸。 一息后…… “啊啊啊!!!” 身处迟钝符阵外的芙黎惨叫连连,继而便本能地双手抱头“咻”的一声蹲到地上…… “唧唧唧!!!” 反应过来的猴尸龇牙咧嘴的一拥而上。 就在芙黎突兀出现在猴尸面前的瞬间,正在休息的凌彻就“噌”地站了起来,“阮娇娇,守好防线!” 凌彻持枪扫倒一片腐尸,继而便想也不想地跨过迟钝符阵。 好在凌彻此时的修为比芙黎高了两个定期,迟钝符阵对他的影响没有腐尸那么大,大概只是从正常速度降至0.8倍速,对手只是普通野兽的话,问题并不大。 只见凌彻动作略微滞涩地杀入猴尸群,把惊慌失措的芙黎捞进怀中,下一秒就熟练地将其打晕。 凌彻横枪扫倒扑过来的猴尸,随后将昏迷的芙黎像麻袋一样扛到肩上,带着她再一次跨过迟钝符阵。 迟钝buff再次叠加,凌彻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他跨过符阵后便停在阮娇娇身后的绝壁旁。 阮娇娇锤倒追进符阵的猴尸,看向站在后方不动的凌彻,以及他肩上的芙黎,“你要不要先把她放下来?” 凌彻迟缓地调动着身体,几个呼吸后,才做出了一个双手拖着芙黎的后背,微微弓起背的姿势,“我……” “哈?”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的同时,还顺手割下了两个猴尸的脑袋。 又过几个呼吸,凌彻把芙黎从肩上卸下,“正在……” “正在什么?”满头问号的阮娇娇手起盾落,再手起盾落,“正在什么啊?话呢话呢?” 又是几个呼吸后,凌彻终于把芙黎靠着绝壁放到了地上,“放……” “啊???” 片刻,阮娇娇反应过来,“哦!我懂了,你说的是‘我正在放’,哎哟!有这么慢的吗?” 那可不,从凌彻扛着芙黎返回,到他说完那四个字,阮娇娇都砍了七个脑袋扔进硕大的木盆里了…… 阮娇娇像发现新玩具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地上的迟钝符阵,“哟呵,没想到师妹的符对活人也这么好使呐!” 眼瞧着芙、凌二人平安归来,帐篷前的四人长舒了一口气。 许彤抬起双手,“要不要把芙师妹叫醒?” 阮明洲脸色发白地看着地上的三圈符阵,其中有一圈是芙黎刚亲自验证过,能把人传送到出入口迟钝符阵前的空间回溯符,还有一圈则是号称融合了五方雷霆之力的五雷符…… “算了。”阮明洲后怕地吞了口唾沫,“就让她在那里睡会儿吧。” “对啊,就让她晕着吧!”松年也心有戚戚道:“现在猛男也中招了,还是别给他们添麻烦了。” 当众人都做出决定后时,凌彻才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邓雨瞧着动作迟缓且反应慢好几拍的凌彻,“芙道友画的符,劲儿够大啊!” 就在这时,凌彻又补全了刚才的话,“用……” “哈哈哈哈……”阮娇娇笑得很大声,“抱歉,实在没忍住哈哈哈哈……” 凌彻:“……” 他决定暂时当个哑巴…… * 左、中两路被欢乐气氛包围的同时,就听卢亦承爆了句c语言。 帐篷外的四人顺势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玄二宫班服的年轻男人混迹在腐尸大军之中。 男人约摸二十岁,青白的脸上满是血污,一双空洞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见半点眼白,他右手拿着一根树枝,削尖了的枝头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渍。 许彤错愕道:“我昨晚见到的剑修不是他!” 帐篷前的松、阮、邓却是神色复杂的对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无奈。 正在轮休的岳灵顿时惊叫道:“怎么会是他?” 卢亦承一边收割着野兽腐尸的脑袋,一边问:“你认识他?” “我们在秘境里见过他!”岳灵话锋一转,“他就是那个在深潭里我们没能救起来的落水师兄!” “深潭?”许彤疑惑,“那么他都没有进入森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并不需要进入森林,只要是在这个秘境里陨落的修士,他们的尸体都会被聚集在森林里。”阮明洲分别眺望着左右两侧的出入口,眉头越皱越紧,“而且还不只是在这次宗门大比中陨落的。” 众人顺着阮明洲的视线看去,只见除了刚才见到的白衣剑修,腐尸大军中还有好几个人形腐尸。 “那是不是北州人啊?”松年指着其中一个脖子上带着玉牌的腐尸,“芙黎说过北州人都爱戴玉牌。” 岳灵顺势看去,只是一眼她便认出了那人身上的玄色道袍,“他是万幻宗的内门弟子!” 老队员们顿时恍然—— 岳灵说过,万幻宗的内门弟子每百日就得进入秘境接受考核,没通过的弟子都非死即残。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些在秘境考核中故去的弟子,竟然被永久的留在了这里。 只有刚加入队伍的许彤一脸茫然,“万幻宗的弟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七情秘境里?”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回头再跟你解释!”阮娇娇着急道:“他们要过来了,你们快想想办法,我实在下不去手!” 是了,他们还只是涉世未深的年轻修士,其中年龄最大的许彤也才二十出头,倘若他们面对的只是野兽腐尸,那么砍了就砍了,可一旦换成人,即使知道他已然身故,并且还具备攻击性,但年轻修士们也做不到对同类痛下杀手。 “许彤。”阮明洲询问道:“你们昨天是怎么对付那个剑修的?” “勒令他和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李师兄还能催眠,可我做不到。”许彤摇了摇头,“而且我们昨晚遇到的腐尸没有这么多!” 松年凑了过来,“要不把芙黎叫醒吧,她鬼点子多!” “只能这样了。”阮明洲冲着许彤叮嘱道:“她胆子小,你不但要让她清醒过来,还要保证她处于一个平静的状态!” “明白!” 许彤抬起手,片刻过后,一缕蓝色灵力就钻进了芙黎的眉心。 一息后,芙黎便悠悠转醒。 然而许彤的灵力仍未散去,而是围绕在芙黎的脑袋上,时刻让她保持冷静。 芙黎缓慢地眨巴着眼,缓慢地抬起手揉着后脖颈,而后缓慢地张开嘴,“谁……” “……”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阮明洲抬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忘了,她也跨过一次迟钝符阵……” 松年冲着芙黎大喊:“你这迟钝符多久时效?” 芙黎看都没看他,“又……” “哈哈哈哈……”阮娇娇笑弯了腰,“许彤,给我也来点精神力,他们太好笑了,再笑下去待会儿我就陷入七情了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芙黎终于把话说完:“打我?” 阮娇娇像个变态一样,笑嘻嘻地解决掉一只豹尸,而后还抽空指着凌彻,告状道:“我们都看见了,他打的你!” 一息后才有所反应的凌彻:“……” “你们别闹了!”阮明洲严肃道:“芙黎,你先什么都别想,听我说……” 阮明洲把眼下的情况说了一遍,“你有什么好办法?” 一息,两息,三息…… 芙黎就像某个动画片里的树懒一样,慢慢悠悠地眨眼,蹙眉,开口:“你……” 邓雨扁着嘴,“要不用写的吧?” 许彤:“那不是一样的么?说不好等芙师妹拿出纸笔来,那几个陨落的修士就打到我们脸上来了。” 松年都快心梗了,“还是把她打晕吧,听她这么讲话我憋得慌!” “不用,让她慢慢说。”阮明洲话锋一转,“不过在她说完前,先听我的。” 阮明洲抬起头,有条不紊地指挥:“许彤,你先拖住那几个修士的脚步,尽量让它们排在野兽腐尸群的后面,阮娇娇,你们几个别比赛了,最好能像凌彻那样,把靠前的腐尸清理干净,然后就都撤回来,记得注意脚下!” 被点到名的几人依言照做—— 许彤找到那几个陨落的修士,用精神力控制着他们原地转圈。 眼瞧着“修士”暂时脱离了腐尸大军,凌彻示意阮娇娇带着芙黎先撤,而后他又慢动作的如法炮制之前的招式,片刻过后,挤在左侧出入口的腐尸大军又统统掉了脑袋。 守在右侧的卢亦承和岳灵则是合力击溃靠前的腐尸,便不再恋战。 待众人安全撤回帐篷前时,阮明洲看向武体四人,“现在你们就守在帐篷前,以防万一,许彤,你站在他们后面,其他人都先到帐篷里。” 岳灵看着右侧通道即将跨过迟钝符阵的腐尸群,焦急道:“然后呢?” 阮明洲瞥了一眼帐篷前的三圈符阵,学着凌彻挑起一边唇角,“然后……游戏就开始了。” * 没过多久,右侧的野兽腐尸就跨过了迟钝符阵。 它们身体一僵,随后便举步维艰的朝着帐篷的方向缓慢前行,场面极其滑稽,逗得阮娇娇笑个不停,其余人也忍俊不禁。 半刻钟后,第一波野兽腐尸便来到了五雷符阵前。 眼瞧着腐尸还差几步就要踩到埋着符箓的土地上,松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它们真的会被雷劈吗?” “马上就知道了,即便雷电的效果一般,这不还有两道防线吗?至少我们可是亲眼见证过空间回溯符的效果。”阮明洲话锋一转,“芙黎刚才的话说完了吗?” “说完了,她说……”阮娇娇转述:“你声音大点,我听不清!” 阮明洲:“……” 另一边。 一只熊尸缓慢地抬起前腿,继而踩到了符阵上—— 融合了五方雷霆之力的五雷符被激活,刹那间,熊尸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般忽明忽暗,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光芒,棕色的被毛瞬间被电得焦黑,冒着滚滚黑烟,不消多时,烧焦的熊尸“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然而躯体上还“噼里啪啦”地闪着电火花。 目睹一切的众人噤若寒蝉,又都神色复杂地看着芙黎。 三息后,芙黎才有所反应地开了口:“看……” “你想说看你干嘛,对不对?”松年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知道了,求求你别说话了!” 第65章 不动 我有一个大 第65章 不动 我有一个大 随着越来越多的腐尸大军缓步来到五雷符阵,顿时炸出了过年放鞭炮的架势,“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帐篷前冒着滚滚黑烟,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焦糊味。 然而一刻钟过去,都没有一个“幸运儿”能从五雷符阵中再爬起来—— 毕竟不论古今,雷法大多用于驱邪禳灾以及降妖除魔,此时用来对付这些死而不僵的腐尸,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眼瞧着在五雷符阵中倒下的焦尸越叠越高,阮娇娇冲着芙黎竖起大拇指,“我单方面认可你是咱宗门的最强符修!” 松年揉了揉鼻子,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少阁主,别把那几个修士放进来了。” 邓雨附和:“雷法和砍头非要选一个的话,我更能接受砍头。” 卢亦承拿着刚擦干净的剑,“我这就去给它们个痛快!” 阮明洲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之所以决定放弃出入口,退守大本营,是因为看到了空间回溯符的效果,就算埋在前方的雷符和定身符的效果一般,那么最后一道防线也能把腐尸送回入口处。 如此循环往复,就谁也不用动手,只需要看着它们自己玩就行了。 然而阮明洲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芙黎这个筑基初期的符修竟然能画出威力如此之大的五雷符…… 阮明洲看向许彤,“你能把它们拖到天亮吗?” “不能!”许彤解释:“它们虽然没了灵力,但修行中磨砺出的心性还在,有几个生前应该是金丹期的阵修,我快拖不住了!” 岳灵抿唇想了几个呼吸,随后也召出了佩剑,“还是斩首吧!” “等……” 拖长了尾音的话语响起,众人纷纷扭头看向芙黎。 只见她慢慢闭上眼,同时又缓慢地抬起手,摸向腰间,松解着芥子囊的系带。 “等……” 急性子的松年感觉呼吸都不通畅了,“等等?等什么?你要干嘛?” 阮明洲:“你别说话,她好像要拿什么东西。” 芙黎:“……” 其实符箓中的确有和迟钝符相克的符纹,只是芙黎之前并没有准备,此时以她这个状态现画的话…… 那估计就是许彤说的那样——等画好了迟钝符的时效都过去了…… 众人就这么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地看着芙黎闭上眼,抬起一只手,摊开手心…… 将近十个呼吸后她才从芥子囊里召出一沓符箓。 阮明洲对芙黎的修行成果再无质疑,他顿时眼前一亮,“这什么符?算了,别解释了,直接说怎么用!” 芙黎迟缓地转头看向凌彻,随后想到他比自己情况好不了多少,继而又看向岳灵,“贴……” “贴?”松年急得跺脚,“贴哪儿?” 然而却换来六人异口同声的—— “你别说话!” 还有一人…… 在凌彻还没开口前,松年就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凌彻:“……” 众人屏息凝神地等着芙黎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好在芙黎清楚自身的情况,只挑拣着重点,没一会儿就说完了,“贴它们头上!” 岳灵刚要接过符纸,卢亦承就抢走了一半,“我们一起去,娇娇姐,你留下保护大家!” 阮娇娇点头,“好!” “等一下!”阮明洲完善着方案,“你俩和刚才一样,就站在迟钝符阵后等着它们过来,千万别出去!” 他可不想待会儿又再多出两个动作还没流马灵活的同伴…… 卢亦承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凌彻,而后缩了缩脖子,“明白!” 随后岳灵和卢亦承兵分两路,小心翼翼地穿过三道符阵,顺带解决了还没抵达五雷符阵前的腐尸。 卢亦承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挨雷劈就被他踹下悬崖的腐尸躯体,突然生出“我也是做过好人好事的好剑修”的自豪感…… * 当两个剑修又重新站到通道口时,满头冷汗的许彤终于支撑不住,她撤回部分精神力,“交给你们了!” 只见刚才被精神力操控着转圈亦或者是走走停停的人形腐尸,就像突然挣脱囚笼的野兽,凶神恶煞的朝着两个剑修奔袭而来。 许彤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提醒:“你们小心!它们没有灵力,但身体素质要比同境界的修士强!” 卢亦承不以为意,“没灵力还怕个毛啊?” 下一刻,之前溺水的白衣剑修就跨进了迟钝符阵—— 然而迟钝符阵对剑修的影响和凌彻第一次过阵时相差无几,只比平时慢上些许,并且哪怕没有了灵力,但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剑招还使的得心应手。 剑修手持染血的树枝,熟练地使出每招每式,尽管变慢了的出招有破绽,但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轻敌的卢亦承差点翻车,他收敛起玩心,认真对待。 几招过后,卢亦承大惊,“我去!它是钱长老的亲传弟子!” 钱长老是玄二宫中最为重视剑招的长老,他带出来的徒弟对招式的掌控都要比同境界的剑修更为炉火纯青。 假如此时没有迟钝符的效果加持,卢亦承未必能打赢剑修腐尸。 另一边,对上阵修腐尸的岳灵就要轻松许多—— 没了灵力的阵修,就只是身体倍儿棒的普通人。 岳灵用剑鞘打在阵修腐尸的腿弯处,迫使它双膝跪地,随后一脚踩在它的背上,用剑鞘压着它的肩膀。 岳灵拿出一张符纸,回想着芙黎每次贴符的模样,然后就“啪”的一声贴到了腐尸的额头上。 下一秒。 腐尸就保持着跪趴的姿势,不动了。 岳灵欣喜地大声汇报:“有用!是定身符!” 芙黎一眨不眨地看着跪趴在地的玄衣男尸,那青白的脸色,以及眉心处的黄色符纸。 “……” 很好,完美呈现了港恐片的刻板印象…… “三姐,这符一定要贴头上吗?”卢亦承和剑修腐尸打的难解难分,完全没机会触碰到腐尸的脑袋…… 没等芙黎反应过来,就见凌彻冲着卢亦承,挑捡着重点,一字一顿地艰难道:“武曲,天相可破!” 然而等凌彻说完这几个字,卢亦承那边都走了五招了。 卢亦承分出心神思考,随后恍然—— 凌彻是在指点他! 腐尸用的是武曲剑法,那么他用天相剑法的话就可破解! 卢亦承调整了下握剑的姿势,依言用天相剑法的招式应敌,三招之后,剑修腐尸果然落了下风。 与此同时,芙黎最后一个字才落定。 阮明洲加加减减地连忙转述:“定身符只用贴在它的身上,随便什么位置都行!” 此时卢亦承正好逮到剑修腐尸的破绽,连忙挑开它手里的树枝,把符纸贴到了他的胳膊上。 确定剑修腐尸不动后,卢亦承转了转手腕,一边对付着野兽腐尸,一边给凌彻念叨夸夸文,“三哥,你可以啊!武曲这么冷门的剑法你都知道,并且还知道天相剑法能克制它!” 岳灵也心服口服的会心一笑,她知道凌彻很强,至今她都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道莫名出现的杀意,每每想起,岳灵都还会觉得头皮发麻。 然而被现役剑修夸奖的凌彻却浑不在意,眼见危机暂时解除,他又紧抿着唇,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哑巴。 徒留芙黎还在急死人不偿命地往外蹦着词汇,听得松年抓狂地拳打空气。 阮明洲耐心地听她说完,而后整合好信息,才指挥道:“定身符用在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身上,时效只有一刻钟,如果对手的修为高于筑基期,那么时效就会更短,你们注意观察,一旦发现它们能动了就换一张新的贴上!” “明白!”岳灵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挪开点?离得太近了恐怕会误伤!” 许彤提议:“待会儿它们能动的时候,我控制它们往前走一点你们再贴符。” “哦?”卢亦承觑着静止不动的剑修腐尸,突然灵机一动,“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不惊湖畔。 高安悦抱着手,嘴巴撅得老高,周身散发的怨气都快实质化了—— 秘境里,他的小弟卢亦承三下五除二地斩下越过迟钝符阵的野兽腐尸的头颅,再把头颅和躯体按照之前的方法清理干净,随后卢亦承在几个静止不动的人形腐尸中找到剑修腐尸,迫不及待地撕下它身上的符纸。 下一秒,双方就见招拆招地打得火热。 直到下一波腐尸涌来时,卢亦承才拿出一张新的符纸,贴回剑修腐尸身上…… 一人一尸就这么玩得不亦乐乎…… “凭什么?”高安悦不服气地大吼:“凭什么卢亦承能让钱长老的弟子给他喂招!” 与此同时,观心楼。 “好啊!”内务长老笑呵呵地道:“这几个都是心性纯良的好孩子!” 陈长老露出笑容,两侧唇边露出括号一样的纹路,“这支队伍压根就没把七情秘境当做是宗门大比,我看他们玩得还挺开心的。” 内务长老点头,“这一关倒是能看出那个符修资质甚好,想不到筑基初期就能把符纹画得如此出神入化,效果可见一斑!” 陈长老看着那三圈埋在土里的符阵,不禁加深了笑意,“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还能这么用符的。” 两位长老谈笑风生的同时,看向森林的另一边的执事长老却神色冷然—— 那是一支只有四人的魂修小队,他们的处境并不像第九天长小队那么天时地利人和,却又比第九天长更像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 被腐尸大军团团包围的四人背靠着背,他们将包围圈分成四份,每人负责一个区域,魂修们纷纷用精神力控制着区域内的腐尸自相残杀,其中当然也有人形腐尸。 这本该是非常合理且正常的御敌手段,可是此时和秘境另一边的第九天长两相对比,执事长老突然觉得魂修小队过于冷血无情了些。 执事长老估算着两队之后的行进路线,片刻过后便松了口气—— 大比结束前,两队应该是没机会碰面了。 第66章 扫雷 二更 第66章 扫雷 二更 当天际微明时,挤在两侧通道口的腐尸潮便自动退去。 守关的人早已换成了阮娇娇和已经恢复正常的凌彻,二人也不追,由着腐尸自行离开,然后便一脸纠结地看着那六个贴着定身符的人形腐尸。 阮娇娇顿时犯了难,“这些腐尸怎么办啊?要撕掉符纸放他们离开吗?” “别撕!先继续用定身符控制着,等我过来!” 同样恢复正常的芙黎连忙阻止,她心念一动,埋在土里的所有符纸便无火自燃,顿时亮起火光,一息后又尽数熄灭。 芙黎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符修就这点不好,被激活的符箓都是一次性用品,不能被回收再利用,对于一夜暴富的她来说,浪费纸张是小事,关键在于这些都是她一笔一画费时费力画出来的…… 美术生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杰作顷刻间尽数烧成灰烬,顿时心痛得无法呼吸! 凌彻冷觑着木盆里堆得满满当当还在互相乱咬的头颅,以及五雷符阵前叠得老高的腐尸,“这些尸体又怎么办?” 是的,哪怕是天亮了,这些腐尸依然存在,并没有变成泡沫消失不见。 地上的陷阱统统解除后,阮明洲走到五雷符阵前,眼尖地发现地上掉落着一片片琉璃一样的碎渣,似乎是被雷电劈碎的。 岳灵凑了过来,“这是什么?” “阵纹碎片。” 芙黎蹲下,捡起一片稍微大一点的碎渣,冲着太阳的方向仔细端详,然而透明的碎渣上什么都没有。 咦?不应该啊!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找了个背光的角度,又用手挡在碎渣上,当光线彻底暗下来后,碎渣上显现出了些许纹路——原来如此。 想通其中关窍,芙黎直勾勾地盯着地上被雷劈焦的腐尸,确定它们已经死透,她随便挑了个猴尸,扒拉着它的脑袋。 阮明洲嫌弃地蹙起眉头,“你在做什么?” “腐尸不是尸变,而是被阵法控制了!” 很快,芙黎就看到猴尸脑袋上有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挤压过的伤口,伤口处也有星星点点的阵纹碎渣,“它们被植入了阵纹碎片,所以才会死而不僵,而且控制它们的是阴性阵法,只有在光线昏暗时才会起效。” “阴性……”阮明洲环视着四周的腐尸,“也就是说它们不是畏光,而是喜阴。” 芙黎:“嗯,而且不一定是晚上才会出现,只要光线不够时,在它们脑袋里的阵纹就能被激活。” 松年凑了过来,“为什么要放在脑袋上?” 许彤抢答:“阵法和符箓用在生灵身上时就像我们的精神力,是通过控制思维来操控的。” 凌彻一点就通,他撕掉一具人形腐尸的定身符,随后用枪身打在腐尸的背上,腐尸踉跄两步便趴在了地上。 凌彻又给它贴了张新符,继而开始扒拉他的脑袋,“的确有伤口!啧,这一块的头骨都碎了。” 芙黎靠了过来,也不嫌脏地摸了摸那块伤口,碎骨“咯吱咯吱”的手感让她很不舒服,“符纹碎片应该是被阵法中的某种力量强行压进它们脑袋里的。” 许彤接过话头,“并且那种阵法只存在于森林中某个光线不好地方,所以不论修士在七情秘境的哪个地方不幸陨落,尸体都会被聚集到那个地方植入可以操控它们的碎片!” 芙黎给了她个肯定的眼神,“嗯,另外操控腐尸的阵法的有效范围应该只是整个森林,并且森林也给阴性阵法提供了避光的天然条件,好让腐尸藏匿其中。” 松年后怕地拍着心口,“还好我们之前走过的那片黑暗古树林不大,这些腐尸才没选择藏在里面,不然突然蹦出来还不吓死我!” 邓雨缓缓打出问号,“那你说它们都藏在哪里?” 二人对了个眼神,纷纷打了个寒颤…… 芙黎恶狠狠地道:“你俩赶紧摸木头呸三下去!” “那是不是把碎片取出来,它们就只是普通的尸体了?”阮明洲拿出手套,戴上,“我试试。” 邓雨也跟着戴好手套,拿出小刀和镊子分给阮明洲。 两个医修忙活的同时,芙黎擦干净手,冲着松年问:“还有新的介子囊吗?” “最后一个了。”松年把介子囊递了过去,“你要干嘛?” “如果把碎片取出来,他们就只是普通的尸体……” 芙黎看着远处从树梢上坠落的树叶,慢慢悠悠地落到地上,“似乎带着他们出去也没什么危险。” * 当两个医修把阵纹碎片从腐尸的脑袋上取出后,腐尸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便恢复正常——眼眶里显现出浑浊的眼白,以及那早已扩散且失焦的瞳孔,正死不瞑目地瞪着虚空。 凌彻撕掉尸体上的定身符,这一次,趴在地上的尸体没能再次爬起来。 阮明洲把了把脉,确定尸体中再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次应该死透了。” 众人:“……” 芙黎正要在新芥子囊上渡入灵力,就被凌彻抢了过去,“还是我来吧,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也能立刻感应到。” 芙黎点头,而后便由凌彻渡入灵力,将六具修士的尸体装入介子囊中。 随后她又拿出一张五雷符,把从尸体头上取出的六块阵纹碎片摆在符纸上,引动。 顷刻间阵纹碎片就被炸成了碎渣。 许彤拿着地图凑到阮明洲身旁,“后面没有多少路程了,我们天黑之前应该能走到中心传送阵,不过前面不远处有个岔路口,从地图上看左边要更好走一些……” 许彤苦笑,“但我已经不敢相信地图了。” 阮明洲拿出地图,找到许彤说的岔路—— 只见阮明洲的地图上用朱砂标着他们用枚举法规划出的行进路线,在这个岔路口选择的也是左边。 “我看看。” 芙黎凑了过来,找到争议地点后便仔细回想着那一夜枚举出来的危险,随后又瞧着左侧道路的地形,而后又一拍脑门,“当时并不知道森林里有腐尸才选了左边,现在嘛……你们看左边,这树木茂密的……像不像腐尸大军的栖息地?” “……”阮明洲噎住,“那走右边?” 众人又再次端详着地图—— 右侧道路有一段曲折蜿蜒又极其狭窄的羊肠小道,过后便是一条较为开阔的树林,直通中心地带。 “右边吧。”芙黎看向许彤,“现在队伍里有许师姐在,就不用怕陷入七情啦!” 许彤莫名地挺了挺脊背。 “那就走右边。”阮明洲收起地图,“都休整半个时辰,到点出发!” * 观心楼。 眼瞧着第九天长小队众人走进了右侧的岔路,执事长老气得拍打着护栏,“应该走左边啊!穿过密林就到中心点了!他们当中也就器修和医修没战斗力,哪怕没有提前准备陷阱,那些藏匿其中的腐尸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哈哈哈哈……”内务长老笑得开怀,“恐怕是他们自觉参透了地图的破绽,反而不敢选择看似容易的道路了。” 陈长老看着右侧崎岖山路下,较为开阔的地带,惋惜道:“这条路,的确不好走啊!” 随后她眸光流转,看向九人队伍中的符修少女,哪怕秘境外听不到声音,但陈长老早就看出了符修少女才是团队的指挥。 陈长老的神色顿时松弛下来,继而背起手,俨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轻松模样。 * 半个时辰后,第九天长小队众人通过了崎岖的羊肠小道,来到了开阔得仿佛是观景大道的树林中—— 两旁茂密的树木是类似梧桐和枫树的落叶乔木,粗壮的树干目测得要两人合抱,枝丫肆意张狂的向四面八方伸展着,橄榄绿的椭圆形叶片像蒲扇一样,一片挨着一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在半空中撑起一蓬巨大的绿云。 郁郁葱葱的乔木下,以及前方足够三人并排通过的道路,已然被落叶铺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泥土。 凌彻伸直了右腿,用脚尖试探性地踩了踩落叶堆,落叶没过脚踝后才踩到地面,“能踩到底,就是落叶堆得太厚了,看不到会在哪里藏着陷阱。” 阮明洲眯起眼,“许彤,你们小队是不是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记得许彤诉说他们小队的经历时,提到过差点掉进草叶铺盖下全是荆棘灌木的陷阱中。 “类似的。” 许彤拿着刚才在羊肠小道中捡来充当登山杖的树枝,扒拉着落叶堆,清扫了好一阵才露出一小块土壤,“我和李师兄遇到的陷阱上铺陈的草叶没那么厚实,至少能一眼看出是个陷阱。” 松年又从蓝色介子囊里拿出剩下的半截竹子,“咚”的一声立在地上,“那我们就一路扫过去!” 芙黎:“……” 搁这儿玩扫雷呢? “可能不太行得通。” 许彤拿着树枝戳了戳露出来的泥土,她都没怎么用力就戳出了一个洞,“这么松软的土,万一也是和落叶一样的障眼法呢?” “竹子给我!” 阮娇娇双手握着竹子,像扫把一样左右扒拉着落叶,片刻后就露出了一大片湿润的红色土地,随后她把竹子斜插进土壤里,左右移动地翻着土。 其中一块土壤被竹子挑开,露出黑漆漆的一角,阮娇娇调整了下握着竹子的手,随后沿着那一角往下挖。 不消多时,被挖开的土壤下,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众人够着头的往里面瞧,却什么也瞧不见,完全不敢想象掉进洞里会遭遇什么。 芙黎悬着的心终于沉了——果然是要玩扫雷啊! 她无奈地吐了口气,然后…… 就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松年唇角一弯,讨好地问:“芙真人,您怎么看?” “……” 芙黎抽了抽嘴角,她又不是元芳…… “本真人暂时还……” 话到一半,余光刚好扫到许彤。 芙黎转头看向道路两侧亭亭如盖的大树,继而又目测着树与树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她满脑子都是昨晚大战腐尸时,许彤用精神力把两个木盆稳稳当当送到两侧出入口的画面。 “许师姐。” 芙黎直勾勾地看着许彤的双手,她的眼睛眨得很慢,旁人很难看不出她在算计。 许彤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噗通!” 凌彻和松年的心脏同时猛地下坠,继而又纷纷同情地看着许彤—— 她的手,马上就要和他俩的熔炉以及匕首一样……不干净了。 第67章 人祸 把“吗”字 第67章 人祸 把“吗”字 半个时辰后。 许彤把微微发颤的手举到眼前,她紧抿着唇,生怕自己哭出声音—— 左侧的大树上,树与树之间都斜拉着一根有手腕那么粗的特制绳索,这些都是她用精神力操控着绳子绑上去的…… 许彤现在就是很后悔,如果她昨晚没有用精神力表演隔空取剑的话,此时也不会被芙黎指挥着开发出隔空打绳结的新技能…… 尽管精神力的确可以隔空控制一切物品,可在高高在上二十多年的魂修姑娘看来,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些。 与此同时,松年也做好了芙黎需要的东西—— 那是用青铜炼制的九个简易滑轮,滑轮的两侧各连接着一块食指那么长的青铜片,青铜片的另一端则连着一个扶手,上面缠着防滑的织物材料。 这就是芙黎用八百个心眼子打出来的如意算盘—— 既然地上走不了,那就在树上做滑索,往树上走! 滑轮在五州界很常见,这一关的难点在于绑绳索,然而这对于能用精神力操控一切的魂修来说,根本就不是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许彤绑的绳索不但具备滑索需要的高低落差,而且还精准的控制好落点,让大伙儿滑过去就能踩到树干的枝丫,完美得就像她在景区里打过工似的。 另外由于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较短,他们也不需要考虑太多的安全问题,抓紧扶手滑到对面的树上就行了! “哎嘿!”松年从百宝箱一样的蓝色芥子囊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质梯子,“还真有现成的!” 讲道理,这时候松年从蓝色芥子囊里掏出什么,众人都不会觉得惊奇。 松年把梯子放到离众人最近的一棵树边,催大,随后靠着树干放得稳稳当当。 芙黎把滑轮分发给所有人,“凌彻,给大伙儿打个样!” “我来我来!” 阮娇娇冲到梯子边,三两下便爬了上去。 梯子的高度正好够爬到主干的枝丫处,阮娇娇灵巧地站到枝丫上,把滑轮架在绳索上,双手拽紧滑轮两侧的扶手。 阮娇娇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就丝滑地溜了出去。 “哇哦!” 滑轮沿着具备高低差的绳索滑行,不消多时就把阮娇娇送到了下一棵树上。 “哈哈哈哈……”阮娇娇笑得眉眼弯弯,“好好玩呀!” “看到没?把滑轮卡在绳索上就可以了,记得抓紧扶手啊!”芙黎交代着滑索的要领,“许师姐,你上吧,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哪里的高度是需要调整的。” 眼瞧着阮娇娇玩得不亦乐乎,许彤哪里还会纠结大材小用的事,她点头答应后就爬上了梯子,没一会儿就滑到了下一棵树。 “呜呼!”许彤把滑轮卡进另一段绳索里,兴奋地大喊:“阮娇娇,你等等我!” 眼瞧着高贵魂修爆改野丫头的现场画面,芙黎不禁笑出了声。 还真是没人能逃过“真香”定律呐! 芙黎抱着手,顿时化身景区工作人员,“下一个!” * 观心楼。 眼瞧着穿梭在树林之间的九个年轻修士,陈长老忍俊不禁,“现在的年轻人,鬼点子真多!” “这主意是那符修出的吧?”内务长老笑着摇头,“得亏许彤肯放下身段,帮忙绑绳子。” 天知道他们玄一宫的少爷千金,除了都是各大世家的未来继承人之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魂修的身份。 更何况许家也是五州界中有头有脸的魂修世家,谁曾想他家家主的嫡长女竟然会给玄三宫弟子打下手? “我师父不是说了么?三宫分化已久,也该合而为一了。”陈长老由衷道:“我瞧着挺好的。” “好什么好?”执事长老指着森林的另一边,没好气地道:“陈岚,看看你们玄一宫弟子干的好事!” 闻言,之前一心扑在第九天长小队上的陈长老和内务长老转头看去—— 森林的另一边,原本是四个人的魂修只剩两人,他们根据地图上的最优路线走进了一片荒芜的古树林。 古树林里压根就没有路,他们脚下是过膝的枯草,密密匝匝地缠绕着,歪斜的老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展着,仿佛是一个个可怜的乞讨者。 这里不但温度极低,还藏匿着陷阱,能操控一切物品和思想的魂修,在这样的环境里,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两个并没有准备保暖用品的魂修举着火把,冻得瑟瑟发抖,身体僵硬得连迈开腿都很是艰难,哪怕这里距离中心地带已不远,但他们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无奈之下,他们拿出了传送符。 然而就在两个魂修撕碎传送符的前一刻,他们将手里的火把随意地扔到了枯草上—— 两道人影原地消失的同时,火把引燃了枯草,片刻过后,在距离中心传送阵不到两百米的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 陈长老无奈地闭了闭眼,天灾可避,人祸难免。 内务长老看着迅速蔓延的火势,焦急道:“执事长老,要暂停比赛吗?” 执事长老稳住心神,“不用。” 内务长老:“虽然这火烧不到中心传送阵,但会把……” “本座的话不管用了?”执事长老冷声道:“那宗门大比的规则总还算数吧?秘境之中生死不论,谁,都一样。” * 秘境里。 第九天长小队众人陆续从最后一棵树上下来,踩到没有落叶的土地上。 阮明洲看了看地图,唇角提起些微弧度,“马上就到中心传送点了。” “我记得我们前面就只有三个小队,那个剑修小队都没人了,现在许师姐又在队伍里……”松年眼前一亮,“哎嘿!我们至少是第唔唔……” 芙黎手动禁言,恶狠狠地瞪着松年,“答应我,从现在起当个安静的美男子,好吗?” 他们走到这里不容易,可不能干半场开香槟的蠢事啊! 更何况第九天长是四个小队拼凑出来的加强团队,此时人数最多的五人组说出这种话,确实不利于团结。 “你们……”凌彻皱眉,鼻息翕动,“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糊味?” 这一次,卢亦承并没有落于下风。 他指着一个方向,“那里是不是着火了?” 众人随之看去,在和他们呈对角线的位置,冒着滚滚浓烟。 “中心地带是片空地,这火应该烧不过来。”阮明洲循着一个方向迈开腿,“先走!” “松哥!”芙黎边走边道:“把剩下的防火防水的法衣拿出来!” 松年拿出三件法衣,“只有这么多了!” 芙黎看了眼已经穿上法衣的凌、娇、卢三人,而后便拿过两件法衣分给岳灵和许彤,“松哥你也套上,以防万一。” 剩下的两个医修对此并没有意见,毕竟在自保这一块,他们有没有法衣都一样…… * 众人注意脚下,小心翼翼的规避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两刻钟后终于走到了密林的尽头。 然而当打头的卢亦承扒开遮挡视线的树枝时,他顿住了脚步,使劲地揉着眼睛,“咦?我瞎了?” 前方,空旷如广场的中心地带一片漆黑,只有坐落在中央的传送阵亮着莹莹微光,以及东北方向隐约可见的火光。 “是吗?”松年连忙拿出一盏盏油灯,分发给众人,“你点上灯再看看。” “等一下!” 凌彻一把抢过松年手里还没打开的火折,不适地揉了揉鼻子,“这里气味不对,除了有烟味,还有一股腐臭味。” 阮明洲条件反射地拿出布巾,与此同时,就听卢亦承叹了口气,“早上的时候,是谁问腐尸平时都藏在哪里?” 卢亦承扒着树枝让到一边,将前路的情形展现在众人眼中,“都在这里。” 大伙儿抬眼眺望,当适应了光线后就看到传送阵下都是密密麻麻的腐尸,就像是守护者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地保卫着中央的传送阵。 芙黎和松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斜睨着邓雨。 新晋乌鸦嘴邓雨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我只是提问,又没说它们就在这里……” “从这里到传送阵目测不足三十丈。”阮明洲收起地图,目光扫过队伍中具备战力的四人,“能直接杀过去吗?” 卢亦承召出本命剑,又熟练地把备用剑递给凌彻,“把‘吗’字去掉!” 第68章 年少 二更 第68章 年少 二更 就在卢亦承要拔剑的瞬间,三道声音响了起来—— 凌彻:“且慢!” 岳灵:“等一下!” 许彤:“别动!” 其余人皆是一愣,继而都狐獴一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岳灵率先开了口:“这里的腐尸和昨晚出现的不太一样,我感觉到了很强的杀意!” “嗯。”凌彻猜测道:“这里大概有能增强它们战意的阵法。” “不是阵法,我能察觉出它们很焦躁。”许彤悲哀地看着东北方向,“是火催发了它们的七情……不,应该是本能!” 腐尸的本能……那便是由阵纹碎片激发出的—— 无尽的杀意。 凌彻握紧手里的剑,打消了召出银枪的念头,事已至此,已经没了掩藏的必要。 “你们在这里别动,我去会会它们。”凌彻走到最前方,转头对着芙黎说:“保护好自己。” 芙黎下意识地看向他手里的剑,慌乱的心绪突然就安定了不少,随后又想到黑暗中的那些东西都能迫使他把枪换成剑,不禁又担忧道:“你也一样,不要勉强。” 凌彻最后看了芙黎一眼便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就跨出了明暗交汇处。 此前还在焦躁徘徊的腐尸大军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顷刻间便倾巢而动,它们嘶鸣着,低吼着,从空地上,从树林中,亦或者是从半空中疾驰而下,潮水一般地从四面八方扑向凌彻,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彻底吞没,撕成碎片。 芙黎双手紧握成拳,屏息凝神地看着孤立在黑暗中的少年—— 身穿银白色法衣,马尾高束的凌彻长剑斜指,在腐尸潮距离他还有数丈时,他身形骤动,衣袂翻飞间,只见寒芒点点。 银白色身影在黑暗中时而跃起,时而旋转,众人看不清他的招式,甚至看不清具体战况如何,但半刻钟过去,还没有一个腐尸能越过凌彻的剑。 这个黑与白极致对冲的场面,让美术生芙黎叹为观止,她呆愣愣地看了一阵,才意犹未尽地敛住心神,绷直了唇角,“有些话,我想现在有必要说清楚了。” 阮明洲看了看她,默契的没有出声。 “你们知道的,有阵纹碎片在,这些腐尸是杀不死的,凌彻未必能为我们所有人清出一条路。”芙黎转头看向两个剑修,“卢亦承,你没有传送符,现在就杀出去,什么都不要想,直接杀到传送阵前,岳师姐,许师姐,你们俩跟他一起走,从旁协助,实在不行就用传送符,当然,许师姐也想要名次的话就自己想办法吧!” 被点名的三人没动,岳灵直接问:“你们呢?” 松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们几个肯定是走不过去的,就不拖你们的后腿了。” 许彤皱眉,极其不赞同,“倘若我们三个走了,那你们就更没可能走到传送阵了!” 阮娇娇不耐烦地翻个白眼,“哎呀!喊你们走就走,哪儿那么多话!” “你们是想等我们走了就使用传送符!”岳灵恍然,“我想起来了,你们五个人的传送符是捆在一起的!” 是的,如果凌彻不能给毫无战斗力可言的伙伴杀出一条血路,那么他们就止步于此。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五人组,缺了谁都不好玩! “没能走到最后确实有些遗憾,但你们也清楚,我们几个就这点本事,实在没办法走到传送阵前了。”芙黎扬起笑脸,“卢亦承,许师姐,如果你们拿了第一,看在这几天我们在一起玩得还算愉快的份上,庚金分我们一半呗!” 许彤眨巴着眼,“哪里来的庚金?” “第一名的奖品啊!”很好,现在换芙黎眨巴着眼了,“高安悦说过奖品里有庚金!” 卢亦承纠正道:“是我们师父说的!” 许彤嫌弃的从鼻子里喷出口气,“第一名的奖品是,小队成员能在三宫主的库房里每人挑选一样东西,谁说一定是庚金了?” “……”芙黎噎了噎,“那也差不多,总之你们拿到庚金分我们一半就行了!” “想要庚金就自己去拿!”卢亦承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芙黎,“没遇到你们几个,我恐怕早就被做成腐尸了,你们没到达传送阵前,我是不会先走一步的!” “锵!” 卢亦承拔出本命剑,两步跨进黑暗中,“小爷我这就帮你们杀出一条路来!” “卢亦承!”芙黎焦急地大喊:“这时候你就别意气用事了!” “什么意气用事,这叫年少轻狂!”卢亦承迎上腐尸大军,一边挥剑一边大吼:“我老大说了,‘年少轻狂’从来就不是贬义词!” “锵!” 又一把剑出鞘。 岳灵飞身跃进黑暗中,“卢师兄,我来助你!” 松年手慢地抓了一把空气,继而连忙手掐子午诀,虔诚祈祷:“天道保佑,希望这次岳灵是真的能帮上忙!” 只见两个剑修快速杀到凌彻身边,三人背对着背,默契地组成牢不可破的三角形。 凌彻弯起唇角,“要比赛吗?” 岳灵莞尔,“比就比!怕你啊?” 卢亦承挽了个剑花,“来啊!” 明暗交汇处。 “阮娇娇,从小到大你都压我一头,但这一次,是我心甘情愿让你的!”许彤笑看着阮娇娇,一步一步地退进黑暗中,“倘若你们不是宗门大比的第一名,我许彤第一个不服!” “唉?” 阮娇娇刚想追出去,又想到剩下的同伴都是毫无战力的弱鸡…… 阮娇娇抹了把湿润的眼睛,朝着忙着和三个武修汇合的许彤别扭道:“谁要你让啦!” “……” 剩下的玄三宫众人就像被遗弃的留守儿童一样,无助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芙、松、娇、洲又默契地看向邓雨。 “……”邓雨捏着刚才就掏出来的传送符,“那我走?” “噗……” 松年被她逗笑,目光在芙黎和阮明洲身上逡巡,“别人都在为了我们浴血奋战,二位真人就别闲着了,赶紧想办法吧!” 阮明洲看向芙黎,“你还有什么符?” “它们数量太多了,什么符都不够。”芙黎飞速转动着大脑,“除非能用什么东西把中心地带全部点亮,那么阴性的阵纹碎片就自动失效了!” 这个方法在原世界非常容易实现,比如体育馆里就有能瞬间将球场照得亮如白昼的照明灯。 闻言,松年连忙解开蓝色芥子囊的系带,“我找找看!” “你先找几个盆给他们装脑袋!” 阮明洲看着东北方的火光,以及从那个方向源源不断涌进来的腐尸,“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前就先用老办法!” 至少斩首分尸后能暂时阻止腐尸再生,不至于像永动机一样只有增加却没有消亡。 “有办法了!把盆给我!” 芙黎在木盆外贴上变形符,随后又拿出一沓五雷符,整整齐齐地贴在木盆内侧的底部。 “许师姐!”芙黎晃动着手里的木盆,“帮个忙把盆运过去给他们装头!” 许彤:“……” * 等木盆被运到合适位置时,芙黎把木盆催到最大,而后心念一动,激活了五雷符。 芙黎大声提醒:“头扔进去就行,千万别碰到盆!” 她也不清楚粘着腐尸那些红的黑的体、液的木盆究竟导不导雷电…… 这边话音刚落,凌彻就把一个狼头扔进了木盆中—— “咚……” 是狼头落入盆底的声音。 “噼里啪啦……” 是五雷符被引动的声音。 “轰!” 是无头狼尸猝然倒地的声音。 阮娇娇竖起大拇指,“牛啊牛啊!” 尽管看不见盆里的景象,却也不妨碍松年震惊又害怕地吞咽着唾沫。 阮明洲给了芙黎一个肯定的眼神,“你才是魔鬼。” 芙黎:“……” 邓雨收起传送符,眯着眼分辨着黑暗中的情况——被激发本能的腐尸的战力拔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哪怕是四人合力,也只帮他们清出了一小块空地。 可以想见,只要躲在光明处的五人踏进黑暗里,周围的腐尸就会疯了一样咬上来! 邓雨缩了缩脖子,“问题来了,我们该怎么过去啊?” “我有个办法!” 众人循声看去,愕然地发现说话的竟然不是芙黎。 “都什么眼神?”松年郁闷地撇撇嘴,“我就不能想出办法吗?” “并没有这个意思。”芙黎讪笑,“你说说看,难不成是找到能点亮全场的照明灯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们就这么走过去的话,他们四个,哪怕再加个师姐都护不住我们。” 松年拿出他的宝贝熔炉,“我是这么想的,我把熔炉催大,然后我们躲在里面,哎嘿!他们护个熔炉还不手拿把掐?” 芙黎用舌尖顶了顶腮,“你这熔炉结实吗?” “那当然!”松年挺了挺脊背,“这可是我爹传给我的,全身用地宝申金打造,只要这些腐尸不是天材做的,哼哼!都别想在我的熔炉上留下一个洞!” 芙黎看向阮明洲,“你觉得呢?” 阮明洲看向松年,“现在就变大!” * 阮娇娇站在明暗交界处,冲着正在酣战的四人大喊:“你们退回来一点,我们要出来了!” 闻言,四人慢慢压缩着战线,确保交汇处前没有一具腐尸。 阮娇娇“邦邦邦”地拍打着熔炉,“可以走了!” 只见熔炉下方露出一点点缝隙,隐约可见有几只脚在缓慢地挪动。 “嘶!”芙黎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谁踩我脚了?” 阮明洲:“听我口号,左右左,左右左……” 邓雨:“慢点慢点,这熔炉也太沉了!” 许彤看了看这硕大的熔炉,一脸木然地问阮娇娇:“这又是哪个人才想出来的办法?” 第69章 破境 你们都信啊 第69章 破境 你们都信啊 阮娇娇召出粉色盾牌加入战斗,“什么人才?明明是天才!” 许彤噎住,几个呼吸后又释然了—— 可不是天才吗?哪个正常人想得出这种办法? 没过多久熔炉里就传出了松年的声音,“师姐,还有多久到传送阵?” “……”阮娇娇拍飞一具腐尸,抽空翻了个白眼,“你们从出来到现在,就走了不到一丈!” “怎么可能?”芙黎惊叫:“我手都举麻了你告诉我才走了一丈?” 卢亦承挂着个大笑脸,“现在才一丈!” “……”阮明洲吃力地问:“芙黎,你有没有什么能把熔炉变轻的符箓?” 芙黎:“你傻啊?变轻了待会儿腐尸撞上来,熔炉不就飞了?” “哈哈哈哈……”阮娇娇笑得手软,斩首时都多割了两下,“你们别说话了,我笑的都没力气啦!” * 观心楼。 “那个熔炉是申金做的吧?”内务长老好笑道:“那得多沉啊!” 这一次,却没人搭茬。 尽管那个巨大的熔炉在这种时候出现,的确有些怪诞滑稽,可陈长老依旧拧着秀眉。 那两个随意丢弃火把的魂修刚被守在湖边的内务执事捞起来,就被告知他们已被玄一宫通报除名,即刻逐出师门。 然而他们引发的火灾还在秘境蔓延,并且就像许彤推测的那样,尽管火烧不到中心地带,但火灾催发出了腐尸的本能,集体陷入了狂暴状态。 七情秘境本就更适合用来历练金丹以及元婴期的修士,现在狂暴后的腐尸战力直线拔高,哪怕是野兽腐尸的体质都等同于套了个筑基期体修的空壳,更别说那些在秘境中陨落的修士了。 这个马上就要走到终点传送阵的团队,尽管他们总会用千奇百怪的,出人意料的方式破局,可是修为就摆在那里,并且团队中还有一半的人是毫无战力的修行体系。 陈长老握紧双拳,没人知道她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火越烧越大了。” 执事长老看着已经蔓延到半个森林的火势,以及那从火灾方向源源不断涌入中心地带的腐尸…… 执事长老眉头紧皱,但愿这九个年轻人能快点到达终点传送阵。 最好能……再快点! * 秘境,中心地带。 两刻钟过去,五人互送着大熔炉连一半的路程都没走到。 一方面是因为催大后的熔炉实在太重,炉中四人得边举边走,着实举步维艰。 另一方面则是—— “怎么越杀越多?”岳灵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你们是不是没把脑袋扔去盆里?” 卢亦承:“我肯定扔进去了,就砍头和扔头这两个动作,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做!” “我也是!”阮娇娇换了只手持盾,“不过这些腐尸比昨晚的强很多,确实有点难杀。” “是啊,我的手还被一只熊尸的牙齿刮到了。”卢亦承自我安慰:“嘿嘿,不过我看三哥杀的也没刚才多了” “……” 凌彻意外的没反驳。 诚然,卢亦承说的没错,凌彻出招的动作变慢了,招式也有所变形。 那是因为凌彻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他的额头以及鼻尖沁出冷汗—— 杀不尽的腐尸潮让他体内的灵力如洪水般汹涌澎湃,再也无法压制。 凌彻咬紧牙关,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可能……要破境了。” 许彤惊讶道:“现在?” 凌彻现在要突破的是金丹期,破境需要内观灵气,将体内的灵气按照引气入体时的路径运转三个大周天后才能化灵气为灵力,而后再运转三个大周天才能化力为精,初步凝丹,最后再运转三次,中宫才能结成金丹。 说人话就是—— 他需要时间以及一个非常安全的空间。 许彤环视一圈四周,他们深陷腐尸潮包围圈,进退两难,而且火光蔓延的方向,大量的腐尸还在不断地涌入。 许彤看向身旁的硕大熔炉,咬了咬牙,“你需要多久时间?” 空间有了,只是时间…… 凌彻笃定道:“半个时辰,甚至更快!” 闻言,不仅是许彤,其他三个忙活着御敌的同伴也是一愣。 许彤尴尬地抽了抽唇角,“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了。” 尽管每个人的行气路径是固定的,熟能生巧的确能加快速度,但每一次突破都是全新的,体内的灵气浓度和凝实而成的灵力强度都不一样,正常人怎么着都得花上大半天的时间。 半个时辰?呵呵,说的像他以前就结过丹似的…… “没开玩笑。”看出了同伴们的不信任,凌彻随口胡诌:“我有特殊的行气方式!” 熔炉里传出了阮明洲的声音,“你确定只要半个时辰?我有能辅助灵气凝结的丹药,兴许能更快!” “不就是半时辰吗?”卢亦承抽空擦了擦手心的汗,“三哥你安心破境,我们顶得住!” 阮娇娇挥了挥盾牌,“快去快去!” “等你突破金丹了……”岳灵都懒得斩首,扯着劈成半截的猴尸就甩进木盆里,“再多的腐尸都不是你的对手!” 熔炉里,邓雨瓮声瓮气道:“我有能暂时增补体力的丹药,许师姐,我从底下扔出来,麻烦你给他们仨发一下。” 松年:“哎呀!实在不行我再把熔炉变大一点,大伙儿全都进来等猛男破境呗!” 芙黎:“凌彻,待会儿你准备好了就说一声,我们把熔炉举起来你就赶紧钻进来!” 全场唯一没出声的许彤:“???” 你们都信他能在半个时辰里突破金丹期啊??? 第70章 没招 补更 第70章 没招 补更 讲道理,凌彻确实没想到同伴们不但同意他在此破境,甚至还七嘴八舌地帮着出谋划策。 此时此刻,最没信心的人反而成了他自己。 凌彻费劲地解决掉身前的几个腐尸,“你们四个真的能撑半个时辰?” “哎呀!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磨叽了?”阮娇娇戏谑道:“你赶紧进去打坐,有这功夫都运转完半个大周天啦!” 这时候许彤也妥协了,“别浪费时间了,撑不住的话我们也会躲进熔炉里的!” “好。” 凌彻想了想,又给四人加了道保险,“岳灵,这些腐尸只是等同于筑基初期的体质,并不是真正的修士,只需要几招就能解决!我只做一遍,你分神看好了!” 说完,凌彻竭力压制着灵力,一边执剑演示一边同步解说:“恩光剑法第七式变刺为劈,之后衔接伏兵第二式,或者是息神第四和第五式,记得改劈为扫!” 最后一个字落定的同时,凌彻面前的六个腐尸,头颅顿时落地。 岳灵怔住,险些被近身的腐尸咬到胳膊,她一边劈砍着腐尸,一边怪异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些剑法?” 是的,武道是相通的,说到底只是武器不同以及招式有所变化,岳灵并不奇怪凌彻会用剑,也不奇怪他熟知某些剑谱剑法。 可是剑道是五州界中人数最多,最百花齐放以及最完善的修行体系,仅仅是玄二宫,每个老师掌握的剑法就都不一样。 然而凌彻却能精准地指出岳灵所掌握的三种剑法,并且还相互衔接甚至是自行变招…… 这就很奇怪了! “……” 凌彻体内澎湃的灵气撑得他头昏脑涨,实在没精力去给重生的漏洞打补丁,他只虚弱地回了一句:“难道你不会?” 凌彻不再废话,抬手敲了敲熔炉,等里面的人帮他抬起个口子,便矮身滚进了熔炉里。 “咚!” 眼瞧着被彻底放下的熔炉,卢亦承用舌尖顶了顶腮,“我三哥真是深不可测啊!” “卢师兄!”岳灵依旧存疑,“你会他说的那三种剑法吗?” 岳灵和高安悦一党并不是同一个带教老师,所学的剑法自然也不一样。 卢亦承实话实说:“只会伏兵和息神,我们师父说恩光的招式太简单了,没必要学。” 岳灵缓缓打出问号,简单吗?她怎么觉得恩光反而是这三种剑法里最难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许彤淡笑,“你们带教老师的学识有局限性,可是全宗门的教习资源都对玄三宫弟子开放啊!凌师弟掌握的枪法剑法自然比你们多。” 阮娇娇帮腔道:“就是!我们玄三宫的武修就是那么强,你们嫉妒不来的!” 岳灵:“……” 很好,她彻底没问题了。 * 熔炉里。 凌彻听见许彤为他辩经,便彻底松了口气,他刚盘腿坐好,一张净心符就拍在了他的心口上。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 熔炉上贴着的符纸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了芙黎的脸,“安心突破!” 她没说的是,凌彻能不能在半个时辰里突破金丹期,决定着第九天长众人能不能走完最后的路程,甚至是…… 能不能全员存活下来。 凌彻拿出捆成一打的传送符,扯掉上面的红线,感应了一会儿,便将渡有他灵力烙印的传送符抽了出来,又把剩下的四张符递给芙黎,“万一他们四个没能撑到我突破金丹,那就让卢亦承进来,你们先用符传送出去,我突破后一定能带他走到传送阵!” 如此一来,哪怕伙伴们先行离开,他也有办法保全没有传送符的卢亦承,以及…… 拿到宗门大比的第一名。 芙黎攥紧了手里的传送符,什么都没说。 阮明洲把能辅助灵气凝结的药丸倒在凌彻手心里,“你别管那么多了,开始行气吧!” 凌彻还想交代什么,毕竟一旦开始运转灵气就无法中断,他顾虑太多,尤其是…… 他抬眸看向芙黎,却被后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 凌彻咽下药丸,缓缓闭上了眼睛,“都活着等我。” 眼瞧着凌彻开始运转灵力,芙黎咬了咬下唇,凑到凌彻的耳边轻飘飘地道:“答应我,半个时辰后你一定能突破金丹,在此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分心,拜托了!” 随后又是“啪”的一声,一张符箓便贴在了凌彻的后背上。 下一秒。 凌彻就知道芙黎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松年好奇道:“你给他贴了啥符?” “木偶符,能让人暂时失去五感,大概一刻钟吧,免得他听到点什么动静就分心。”芙黎招呼道:“松哥,拿个沙漏出来计时,他修为比我高,估计半刻钟就得换一次。” 芙黎又拿出一张千斤符贴在炉壁上,继而冲着外面大喊:“娇娇,凌彻已经在行气了,熔炉暂时不用移动,你们就不用围在旁边了,赶紧收缩队形保证安全!” 阮娇娇:“明白!” 邓雨一脸崇拜地凑了过来,“芙道友,你的符怎么千奇百怪的?我都没见过啊!” 芙黎唇角扯出个笑,不过是修为不够,脑洞来凑…… 谁不想像那些高阶修士,随便扔出几张符做出几个阵就能搞出“砰砰砰”“唰唰唰”的特效大场面,然后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打过去? 奈何修行不是多看几本书多背几道题就能学会的,筑基初期的修为,要什么自行车啊? 此时此刻芙黎和某皇后共情了,终归是—— 臣妾做不到啊! 芙黎从四张传送符中拿走她的,继而摊开手掌,“少阁主,松哥,把你们的拿走,有许师姐在就不用担心陷入七情,有的是传送时间。” 阮明洲顺带把阮娇娇的也拿了过来,“你怎么打算的?” “不知道。”芙黎耸耸肩,“先看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大年的办法我看可行,万一撑不住就让他们都进来。”阮明洲接着说:“等凌彻破境的同时他们也能休整……” “不需要!”熔炉外传来了阮娇娇的声音,“夫君,不用担心我们,邓雨的大补丸效果很好,我现在强得可怕!” “是啊!”卢亦承接过话头,“我学会了三哥的组合剑法,好使又省力!” “别贫嘴了,西南方向有修士的腐尸,你们小心。”许彤拍了拍熔炉,“暂时不用担心我们,芙师妹,你先想想怎么减少腐尸的数量,哪怕让它们暂时不动也行!” “……” 你在为难我胖芙! 大家都是筑基期的菜鸡,凭什么认为她能掌握这种大规模aoe的高端技能? 阮明洲提议:“我们都各自清点下还有什么能用上的东西。” 芙黎一边翻着芥子囊,一边问:“松哥,蓝色芥子囊里有符纸吗?” 松年感应了下,“没有,刘文静再怎么着也不会囤符纸啊!” 确实,当初芙黎选择做符修,除了被松年忽悠着搞传信炉之外,也有符纸相对便宜增加不了多少负债额度的原因…… 芙黎看着芥子囊里那些乱七八糟但没多大用处的符箓,以及所剩无几的空白符纸…… 很好,她没招了。 之前并不知道宗门大比究竟要比什么,并且五人组和其他玄三宫弟子一样,只当是来陪跑的,所以芙黎闭关的一个月里,尽管有在好好钻研符阵两道,但她为大比准备的多半都是类似定身符,空间回溯符以及瞬移阵法这样可以用来自保的符箓和小型阵法,五雷符已然是芙黎闭关一个月的最大成果了…… 邓雨扒拉着芥子囊,“迷药,辣椒水,痒痒粉……好像这些都不适用啊!” 感受到另外三人古怪的眼神,邓雨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干什么?我辈医修出门在外,不可以随身携带点自保的东西吗?” 芙黎唇角一勾,“你说得对,下次我们都应该多备点随、身、物、品!” 前有刘文静攒“破烂”,后有邓雨带防狼神器,这次宗门大比,让芥子囊里除了必备物品就啥也掏不出来的芙黎学到了很多。 闻言,一旁的松年和阮明洲四目相对,下次……懂得都懂。 * 计时沙漏一点一点地落着细沙,然而凌彻身上的木偶符都换了三张,谁也没能像哆啦某梦一样,从芥子囊里掏出个能闪瞎众人双眼的物件。 芙黎单手托腮,一双眼低垂着,直勾勾地看着芥子囊的袋口,盘点着她的宝贝—— 五雷符所剩不多,关键现在也找不到地方铺开,若是折成纸飞机的话……不行,飞行轨迹不可控,万一掉头折回来误伤自己人就gg了。 定身符也不行,贴不过来,而且时效只有短短一刻钟。 瞬移阵法……距离不够移动到布置着传送阵的高台上。 癸凝…… “少阁主!” 许彤骤然惊叫道:“给我止血的丹药,卢师弟受伤了!” 第71章 正确 正不正确不 第71章 正确 正不正确不 观心楼。 执事长老关心则乱,把护栏拍得啪啪直响,“为什么停在这里?那个武修进熔炉得有两刻钟了吧?是不是出意外了?你们看到他们当中有人使用传送符了吗?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人掉进湖里!” 陈长老愣住,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师尊如此失态。 【师父。】陈长老心念一动,传音道【太明显了,你这样我很难猜不到圣子就在这支队伍里。】 执事长老扭过头瞪了她一眼,“那你说,他们为什么停在这里?” “我不知道。”陈长老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边,“不过我看他状态不好,之前很多招式都变慢了。” 就在这时,玄二宫最懂剑招的钱长老走了过来,“二位长老,那武修刚才应该是濒临破境了。” “什么???” 执事长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时候破境?怎么破?在那个熔炉里?” “执事长老无需担心,此子不凡,从他弃枪用剑后,我就一直在关注他,此子剑招精妙绝伦,不但融会贯通多种剑法,还自创了招式。”钱长老笃定道:“只要那武修能突破金丹,这支队伍是有望夺魁的。” 很久没关注过低阶修士的执事长老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有望?你的意思是,金丹期的武修可以瞬杀这些腐尸?” 钱长老:“不至于,但他和其余四人合力突围的话,应该能护佑众人走到传送阵。” 执事长老蹙起眉心,转头问陈长老,“结丹要多久来着?” 嗯……他结丹已经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同样记不清的陈长老只好看向相对年轻的钱长老。 好在钱长老有的是亲传弟子,“因人而异,最快也得两个时辰。” “啪啪啪……” 护栏都快被执事长老拍碎了,“两个时辰?那还在里面结什么丹?这不胡闹吗?那几个小屁孩拿什么给他争取两个时辰?” 与此同时,陈长老眉头一跳,“还伤了一个。” * 秘境,中心地带。 卢亦承从熔炉的底部滚了进来,“嘶……又来了个剑修,没了迟钝效果,我果然打不赢它们。” “它们有七情阵法的加成,打不过很正常。” 阮明洲轻手轻脚地翻开卢亦承的衣袖,查看着他的伤口。 只见卢亦承的左臂上被树枝戳了个血洞,鲜血像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涌。 芙黎震惊之余又松了口气,还好这些腐尸只是被阵纹碎片控制,不像原世界恐怖片里的丧尸和僵尸那样自带病毒,并不具备感染性。 阮明洲在血洞上撒了厚厚一层清创且止血的药粉,随后用绷带仔细地包扎。 邓雨把一颗药丸倒进卢亦承的掌心,“促进伤口愈合的,不过是我自己做的八品灵药,效果来得慢一些。” 阮明洲点头,“吃吧,我也没有更好的。” 低阶医修就是这样,除了辟谷丹以外,需要什么药都是自己做,从来不稀罕买现成的。 当初灵脉受损的芙黎就是这样被耽误的…… “还有没有能止疼的药?最好是能让我暂时感觉不到疼的那种!”卢亦承咽下药丸,“现在是娇娇姐在和那个剑修缠斗,我得出去帮她!” 阮娇娇不屑的声音响了起来,“姑奶奶用不着你帮!” “你……就别出去了。”阮明洲一边缠着绷带一边道:“她们仨应该撑不了多久,待会儿也得进来,我们就在熔炉里等凌彻破境,之后我们再一起杀过去!” 卢亦承愣住,凌彻运气前说的话,他在外面都听到了,“一起?你们没打算用传送符?” “用是肯定要用的,那也是等你和猛男都平安出去以后再用嘛!”松年翻个白眼,“我们只是信他能突破金丹,又没说信他突破金丹就能瞬杀一切,怎么可能把你俩扔这嘛!再说了,我的熔炉可是传家宝,不带出去我爹能揍死我!” 是啊,他们几个只是没有战斗力,又不是真的毫无用处—— 两个医修能治伤,芙黎能帮忙想招,松年再不济也能给他们提供临时避难的熔炉。 哪怕再相信和肯定凌彻的实力,也不会放任他和卢亦承在毫无后勤保障的情况下直接莽过去,众人只有亲眼看到他俩突出重围抵达传送阵才能放心离开。 卢亦承揉着脑袋傻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实在没招的话,就要先行离开了。” 松年瞪他一眼,“干嘛?嫌我们拖你后腿?” 卢亦承:“那倒没有,只是都走到这里了,我想大伙儿能一个不少的站上领奖台。” 松年哼笑,“也是,第九天长嘛!” “我想到办法啦!” 芙黎兴奋地跳了起来,结果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顶上。 “咚!” 芙黎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这熔炉真是地宝做的啊?疼死我了!” 阮明洲打好绷带的结,“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一个能拖住腐尸进攻脚步的办法!”芙黎疼到飙泪,“在此之前,先给我来一颗止疼药!” * 芙黎揭下千斤符,“娇娇,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炉了!” “好了!”阮娇娇抽空回答:“不过我们三个人合围不过来,你们小心点!” “快快快!” 松年用木棒搅动着木盆里的液体,“癸凝在涨水了!” 芙黎一边举着熔炉一边道:“把盆放地上,这玩意儿太沉了都来搭把手!” 闻言,除了阮明洲以外,炉里还能动的人都来帮忙托举熔炉。 阮明洲蹲在地上观察着,直到熔炉底部的空间足够把木盆放出去时,他才说:“好了,保持住!” 芙黎额上的青筋凸起,“你最好搞快点!” 阮明洲把木盆放到阮娇娇脚边,蹲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盆里的癸凝越涨越高,渐渐溢出,流淌得到处都是。 “咦……” 阮娇娇察觉到脚下的湿润冰凉,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脚,如同踩到胶水一样黏答答的,“好难受啊!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阮娇娇,你分神注意着脚下的癸凝。” 阮明洲摸了摸流淌进来的粘稠液体,“蔓延到方圆两丈时就告诉我!” “这就是天材癸凝?”同样被液体波及的许彤缓缓打出问号,“是挺黏脚的,但也不至于做到你们说的那样,能黏住人吧?” 用力过猛的芙黎咬牙切齿地低吼:“试试就知道了!” 木盆里,相比制作癸凝膜时多加了一倍用量的癸凝涨得很快,阮娇娇才和剑修腐尸过了两招就蔓延得到处都是,“快两丈了!但是熔炉那边还没完全覆盖到!” 阮明洲抬起手,“那就再等等。” 几息后,站在熔炉另一边的岳灵连忙提醒,“两丈了!” “我开始了,你们千万别动脚!” 阮明洲屏息凝神,指尖溢出的淡蓝色灵力,丝丝缕缕地朝着地上的癸凝飘去—— 蓝色灵力刚接触到阮明洲脚下的癸凝液体,湿润的青石板地面上便冒起了点点白气,冰痕自他脚下如银色的蛛网般悄然蔓延。 片刻过后,紧紧包围在第九天长众人身边的腐尸大军就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冻结成碎冰的癸凝像强力胶一样粘住了它们的脚,那些猝不及防没来得及停下的腐尸,被突如起来的粘力拉拽地扑倒在地,又被木盆里不断涌出的新的癸凝液体,像粘鼠胶一样将它们的躯体黏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就是芙黎想出来的办法—— 利用癸凝的黏性和延展性,先由着癸凝在地上蔓延,然后让阮明洲用冷冻干燥的原理稍微冻结和炼化地上的癸凝水,从而增加粘性拖住腐尸的脚步。 另外加了双倍用量的癸凝会从小木盆中不断溢出,新的癸凝水接触到已经冻结成碎冰的癸凝,热量便从水传递到冰,水温急速骤降的同时,也加快了癸凝水凝结成果冻状的速度,粘性再一次大大增加! “起效了!” 许彤欣喜地看着腐尸潮逐渐慢下来的攻势,随后又看到那些在地上被粘得拉丝的腐尸,瞬间被恶心得扭曲着俏脸,“这就是古籍上并未记载的,癸凝的正确用法?” “正不正确不好说。”阮明洲继续释放灵力冻结着石板上癸凝,“有用就行。” “夫君!”阮娇娇躲闪着剑修腐尸的攻势,“你能不能让我动动脚,或者让这具腐尸彻底动不了?” 阮明洲:“……” 是的,这就是芙黎整个计划的短板—— 癸凝和五雷符一样,一旦使用就不分敌我! 好在他们考虑到了善后的问题—— 只要稍微升高温度,冰就会再次解冻成水。 阮明洲弯下腰,双手杵在地上,朝着熔炉底部的缝隙往外看了一会儿,“我把握不准距离,不好解冻!” “举不动了!”芙黎一张脸涨得通红,“你先把熔炉里的癸凝解冻,我跟你一起出去,我还有定身符!” 松年吃力地喊:“你别去!外面太危险了,师姐她们不一定能同时护住你们俩!” “这不是有传送符嘛!”芙黎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的牌都打完了,留下来也只会拖后腿,实在不行我就先传送出去。” 没等其他人反驳,芙黎就大声道:“别废话了!我真举不住了,少阁主,现在就解冻!” 然而无人在意的角落,用来计时的沙漏从卢亦承进入熔炉后就没被翻动过,也无人想起给凌彻贴上一张新的木偶符。 * “咚!” 熔炉再次被彻底放下,芙黎和阮明洲像两只狐獴一样好奇地打量着熔炉外的世界。 除了阮娇娇还在和剑修腐尸对招,他们身前数米的无头腐尸都被定在原地,徒劳地扭动着上半身,摸索着掉落在地上的,被癸凝粘得拔都拔不起来的脑袋…… 如此怪诞的画面,瞬间让芙黎想起那种在花盆里一边吹萨克斯一边跳舞的向日葵玩具…… “别愣着了!”阮娇娇用盾牌格挡着剑修刺来的树枝,“没看到我还在忙吗?” 芙黎回过神,拍了拍阮明洲的肩,“阮艾莎,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72章 第一 地久天长 第72章 第一 地久天长 阮明洲瞪了芙黎一眼,“不要随便给我取外号!” 少阁主他就捏着鼻子认了,阮艾莎又是什么鬼? “行行行!” 芙黎心念一动,把用来装腐尸头颅的硕大木盆里的五雷符尽数销毁,以免“漏电”,随后又把不断涨水的小木盆顺到熔炉边后就蹲下按住木盆的边沿,防止飘走,“你赶紧解冻,记得掌握好水的性状啊!” “知道。” 阮明洲抬起双手,释放着灵力,融化了几人脚下的癸凝。 待同伴们能动时,又调试着灵力的温度,将覆盖着腐尸大军的癸凝冻成冰渣,确保只有他们几人脚下的癸凝是液体状。 同样是水灵根的许彤都看傻了,“还……还能这么玩?” 阮明洲扬起下巴,提了提唇角,“为什么不能?” 瞧着阮明洲自信的模样,以及地面上的癸凝随着他的心意在水和冰之间随意切换,芙黎都想给他唱一段《let it go》…… “是挺厉害……”阮娇娇在原地小碎步地跳动着,“就是有点冻脚!” “……”阮明洲的唇角骤然落下。 “哦对,我们进来前还买了保暖防水的长靴!”松年的声音响了起来,“邓雨,来帮我把熔炉抬起来点,我给他们扔出去!” 许彤彻底麻了,“你们连靴子都准备了?” “你们到那边去换。”岳灵提醒道:“有腐尸过来了!” 诚然,癸凝搭配速冻效果,的确能拖住近处腐尸的脚步,然而癸凝蔓延的速度有限,还没被粘液波及的腐尸依然保有行动能力,甚至还无师自通地踩着其他腐尸的身体跳跃而来。 芙黎边换鞋边问:“你一个人行吗?” 岳灵没回答,手中的长剑斜指,身形舒展地拉开架势,冲着扑面而来的十几个腐尸劈出了恩光剑法的第七式。 “不用担心她。”许彤穿好一只靴子,“你以为地上的头是怎么来的?都是岳师妹干的,她很厉害的,脚不能动都不影响她出招!” 阮娇娇附和:“是呀,她比卢亦承强多了,她那边的腐尸基本都没近身过!” 熔炉里的卢亦承忍不住犟嘴:“那是因为我还没完全掌握恩光剑法的奥义!” 与此同时,岳灵出完了三招,只见以她为中心,将近180度的方位上,所有腐尸都掉了脑袋。 芙黎忍不住冲着岳灵竖起大拇指,“酷!” 岳灵谦虚道:“是凌师……凌彻教得好。” 经此一役,不管别的剑修怎么想,反正岳灵是没脸再称呼玄三宫众人为“师弟师妹”了。 芙黎挑起唇角,给了她个肯定的眼神,凌彻教得好不好是一回事,关键还是在于岳灵自身—— 虽然不看剧情的闺蜜没提过岳灵在原文中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能做女主的,又怎么会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比如洗心阁试炼,即便没有那块古怪的玉牌傍身,岳灵也能拿到第三名,并且前三名中,她才是真正靠着坚韧的心性登顶的那个。 * 与此同时,熔炉里早已恢复五感的凌彻,在听到芙黎和阮明洲走出熔炉时,他便再次加快了运气的速度。 【阿彻,修士一旦有了危机感就更容易破境,为师给你准备了须弥芥子……】 脑海中响起上一世杨长老的只言片语,凌彻记得那个用来助他破境元婴的须弥芥子,也记得他从秘境中出来并没有突破境界,甚至都还能想起当时杨长老失望的眼神,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这个须弥芥子不行”。 是的,上一世凌彻是剑修奇才,从入门就能俯瞰同境界修士的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危机感”。 然而就在时隔一世后的今天,他突然顿悟了—— 他怕第九天长小队众人没法应对狂化的腐尸大军,所以干脆弃枪换剑。 他怕没了他,剩下的战力不能护佑其他人的周全,所以他让伙伴们先行离开。 他怕那两个没多少自保能力的傻子就这么贸贸然地闯出去,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他俩会不会连撕碎传送符的机会都没有? …… 当中宫显现出凝实的金丹时,凌彻唇角一挑—— 重生两年多,他头一次认可了杨长老的教学理念,危机感果然能助力破境。 然而只有他知道,这些“危机感”中,都有那个姑娘。 尽管那个惯会端水的姑娘对谁都一样,但凌彻对她,终归是不一样的。 那个让他想起来就忍不住唇角上扬的姑娘,就是他放心不下的—— 危机感。 * 熔炉外。 随后岳灵又如法炮制地斩下另一边腐尸的脑袋,“芙黎,少阁主,你们要不要回到熔炉里去?虽然现在速度慢下来了,但我们一直保持不动的话,那后面涌来的腐尸就能踩着那些被黏住的跃过来。” “我不能走。” 阮明洲让阮娇娇把剑修腐尸的躯体放平,他一边取着腐尸脑袋里的阵纹碎片一边道:“癸凝还在不断的往外冒,我得留下来让癸凝保持黏性。” “那娇娇你保护好少阁主,我先进去了。” 芙黎见识过岳灵的aoe技能后也逐渐放下心来,她放下小木盆,交代道:“许师姐,木盆就交给你控制啦,别让它飘走啊!” 随后她便“邦邦邦”地敲了敲熔炉,示意里面的人可以抬起来了。 “放心吧,从遇到你们起,我和这几个盆都玩熟……”许彤脸色骤变,尖声叫道:“小心!” 半空中,一群黑鹰腐尸正急速朝着阮娇娇的方向飞来,鹰啸刺耳,利爪如钩。 与此同时,熔炉的底部露出缝隙,还没等芙黎有所反应,一袭白衣就旋身滚了出来—— 马尾高束的少年单手执剑,刚站稳脚跟就目标明确地将芙黎揽到身后。 芙黎瞪大眼睛,随后又弯起唇角,“凌彻!” 凌彻并未回头,他看清眼前的形势便大喊一声:“所有人蹲下!” 随后,蹲在地上的众人只听到几声剑鸣,再抬头时,就见仍旧保持扑击姿态的黑鹰就像烟花般在半空中轰然爆炸,漫天的黑羽飘飘荡荡,翩然坠落。 众人的视线随着鹰羽落下,这才发现方圆数丈内的腐尸也尽数掉了脑袋。 许彤喃喃:“他真的破境了……这才多久?还没一个时辰吧?” “哇哦!”阮娇娇震惊得都忘了鼓掌,“这就是金丹期的武修?” 岳灵紧抿着唇,目光死死地锁着凌彻—— 不,她感受到的是金丹巅峰期的剑意,从一个刚结出金丹,甚至都还不能叫做“金丹初期”的武修身上,感受到了这个境界最巅峰的,最圆满的剑意! 然而只有凌彻知道,他这具身体处于哪个境界,他就能体现出那个境界的最高剑意。 卢亦承一边拍打着熔炉一边嚷嚷道:“怎么了怎么了?我三哥又干啥啦?” 芙黎靠在熔炉上,懒洋洋地回:“没什么,就是装了个大的!” 凌彻随手挽了个剑花,他挑起唇角,转身笑看着芙黎,“封我五感的账,你想怎么算?”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金丹期就是不一样啊,怎么感觉这小子连笑容都比以前更晃眼了些? 没等她回答,凌彻又低笑一声,继而冲着众人拱手道:“辛苦各位为我护法,都收拾收拾准备出去了,等大比结束,想吃什么你们随便挑!” “好耶!”阮娇娇高举着盾牌,“也别大比结束了,出去我就让阮氏伙计送吃的来!快快快!夫君,你赶紧解冻前面的路,我们这就杀出去!” 阮明洲就像没听见一样,他把取出来的阵纹碎片扔进一滩癸凝水里,随后极速冻结,“咔嚓”,阵纹碎片应声裂成几瓣。 阮明洲提了提唇角,他的控水术也不赖! 然而……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没芥子囊装尸体了。” “用我的装!出去再买个新的就是了。”阮娇娇浑不在意地把剑修尸体收进芥子囊,“哎呀,赶紧收拾收拾出去吃饭啦!” “咦!”许彤嫌弃道:“那你里面的其他东西还要不要啦?” 阮娇娇:“我的事你少管!” …… 无人在意的阵纹碎渣,随着新涌出来的癸凝水飘向远方…… “……”阮明洲木着一张脸,“列阵,出去!” 出去他就闭关练个大的! 看着重新列阵的同伴们,芙黎指着熔炉,“那我进去了。” “就剩这么点路程,还有这一地的癸凝……”顶在队形最前面的凌彻一剑扫倒挡路的腐尸,“我都金丹了,你还进去干什么?” “我当然得进去啦!”芙黎抠抠脸,“松哥的熔炉太沉,他们三个人是不可能举着走的。” “这和金丹没关系,换个元婴期的武修来也举不动!”阮明洲斜睨着凌彻,酸溜溜地道:“总不能让他们都出来吧?凌真人护得过来吗?” 凌彻:“……” 很好,在这个团队里是真的装不了一点…… * 晋升金丹的凌彻回归队伍,最后的路程对于熔炉外的五人就像散步一样简单,然而对于熔炉里的四人…… 这短短十五丈的大平地,硬是让芙黎想起了小学语文课本里的挑山工…… “到了。” 凌彻的天籁之音响了起来,“你们可以出来了。” 都不用大伙儿举高高往外钻,松年直接心念一动将熔炉变小,“嗖”的一声收进芥子囊。 他双手像投降一样地举着,止不住地发抖,“少阁主,搞点活血化瘀的药来擦擦,我的手放不下来了。” 下一秒。 一双手就抓在了松年的手腕上,将他拉上高台后就上上下下地抖了起来。 “啊!!!” 松年凄厉地惨叫,幽怨地瞪着阮明洲,“你是魔鬼吗?” 阮明洲言简意赅:“活血化瘀。” 正想张嘴求药的芙、卢、邓:“……” * 九人陆续站上高台,高台上似乎有让腐尸忌惮的阵法,并没有腐尸能跨上来。 岳灵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阮娇娇活动着发酸的手腕,“走了走了,出去吃饭啦!” “等等!” 芙黎看着高台下被癸凝黏住的密密麻麻的腐尸,“临走前顺手送后面的同门一份大礼吧!” 只见她把剩下的五雷符尽数拿了出来,“少阁主,帮个忙,把底下的癸凝都解冻成水状。” 眼瞧着癸凝渐渐融化,芙黎把五雷符扔到高台下,飘荡在癸凝水面上。 她心念一动,蓝色的癸凝水中亮起一道道白光,势如破竹地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当真是火花带闪电的特效大场面! “呜呼!” 借助物理知识过了把高阶修士瘾的芙黎爽到飞起,待目之所及之处所有腐尸都躺倒不动后,她才销毁了五雷符,“走吧!” 闻言,四个人影却莫名的往边上挪了挪。 站在传送阵前的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你们干什么呢?” 许彤抱着手,“没算错的话,现在出去就是第一名了。” 邓雨点头,“你们先走,反正只有第一名有奖品,我们几个谁先谁后都无所谓。” 岳灵浅笑,“恭喜,实至名归!” 卢亦承催促道:“赶紧的,我胳膊疼死了,别耽误我出去治伤!” 松年地铁老人看手机,“你们有病吧?” 阮明洲提醒道:“还记得进入秘境时,执事堂执事说的什么吗?” “他说……牵手,以免分散。”芙黎了然地拉起岳灵的手,“我们第九天长,本来就是一个小队,必须得一个不少的站上领奖台!” 阮娇娇连忙蹦了过来,左手牵岳灵,右手拉许彤,“快点!我饿死了!” 许彤反手拉住邓雨。 邓雨连忙扯住卢亦承的手腕,随后松年,凌彻,阮明洲依次接上。 一行九人手拉手地站在传送阵前。 许彤又激动又忐忑,“这能行吗?” “废什么话呀?”阮娇娇翻个白眼,“试试不就知道啦!” 就在众人要上前一步时,阮明洲却突兀道:“等等!” * 半刻钟后,空气中荡漾的水波纹渐渐消失,九个年轻人凭空出现在秘境入口处的高台上。 下一秒,不惊湖畔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台上的九人换回了各自的班服,红、白、黛青三色不分你我地穿插其中。 九人默契地举起左手,抓握成拳,只见芙黎两指间还夹着一块仿制的弟子命牌,阮娇娇手里握着一对杯筊,松年也抓着一个熔炉。 卢亦承朗声道:“我们是……” 九人异口同声,响彻云霄—— “玄门三宫,地久天长!” 第73章 迷弟 我很忙的 第73章 迷弟 我很忙的 高台下,一直在湖畔观战的众人先是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唬得愣住,瞬间噤若寒蝉。 数秒后,再次响起的欢呼声如潮水般冲垮了之前的沉寂,不惊湖边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震动—— 为数众多的玄三宫弟子,自打地久天长小队进入森林后,他们的脊背就挺得笔直,此时众修纷纷掏出谋生的小玩意儿,彩带、纸片以及五彩斑斓的泡泡等等顿时漫天飞舞。 刘文静、杨杞以及卦修抱做一团,边抹眼泪边重复着:“他们是第一名!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是第一名!” 玄一宫的魂修看着高台上的那抹红衣,不甘示弱地振臂高呼:“我们赢了!” 一旁的剑修忍不住反唇相讥:“是我们赢了!” 红白二人互瞪着对方,又“噗”地喷笑出声,站在对立面的两人向对方伸出手,击掌相庆,红与白的衣袖紧密相贴,而后不约而同地平视着身边那一个个黛青道袍的同门—— “我们都赢了!” 观心楼,瞭望台上。 眼瞧着地久天长小队众人平安离开秘境,执事长老又恢复成那个端庄持重的玄门三宫话事人,“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地久天长么……”内务长老也笑,“他们在传送阵前鼓鼓捣捣半天,又是套上弟子服又是互相争辩的,原来就为了搞这一出,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真能折腾!” 执事长老绷着的脸上出现了裂纹,“你们内务堂不给准备仪式,还不许他们自己准备?” “……”内务长老噎住,“以前也没准备过啊!这不是历代执事堂长老定下的不搞任何仪式的规矩吗?” “……” 执事长老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又不解气地瞪了一眼。 “执事长老!” 钱长老凑了过来,一双眼亮晶晶的,“那武修明明是剑修的好苗子,为何会在玄三宫?是不是入门考核时搞错了?” “搞错什么?”刚吃了瘪的执事长老此时看谁都不顺眼,“他想学枪自然就去玄三宫,你们玄二宫又教不了!” 钱长老不死心道:“可我观他更适合用剑!倘若他能来我玄二宫,假以时日必……” “你跟本座说不着。”执事长老不耐烦地打断,伸手指着乾坤楼的方向,“玄三宫的事,得找那位说去!” 很好,钱长老彻底无话可说了…… 闻言,一直沉浸在欢乐气氛里的陈长老倏地瞪大了眼—— 她想起了两年多前入门考核时,负责考核的座下弟子曾禀报过,当天有个剑修执意要入玄三宫,不但能越阶单挑多名魂修,最后还闹到了三宫主面前,然后……玄门三宫就多了一条“神秘人”的传言。 陈长老目光灼灼地看向秘境入口的高台上,那个刚刚突破金丹的高马尾少年—— 原来是他。 陈长老木然地绷直了唇线,还真被杨伟志说准了,是个男修。 * 就在各处观众欢庆的同时,高台上,竭力保持微笑的众人却尬得抠紧脚趾。 “怎么还没人来请我们下去?”芙黎嘴唇翕动,小声抱怨:“我的天,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阮娇娇微微偏过头,“不得不说,卢亦承想的口号比你那破笑话还让我难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剑修呢!” “怪谁?”许彤扯着唇角,尽量保持口型不动,“还不是你们几个懒得动脑子!” 阮娇娇的头偏向许彤这边,“唉?说的像你愿意动脑子似的!” 许彤:“我用了这么多天的精神力,大脑到现在都是白的!兴许我想出来的还不如卢家小子呢!”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秘境,传送阵前。 阮明洲:“等等!” 众人不解地回看着他。 阮明洲指了指身上的班服,“你们几个把弟子服套上。” “哎嘿!”松年边掏芥子囊边道:“难得拿第一,是该有点仪式感哈!” 许彤套上班服,“要搞就搞个大的,据我所知,这可是玄三宫第一次拿到宗门大比的第一名哦!” “也是我的第一次!”卢亦承兴奋地搓着手,“那必须想个能震惊全场的口号!” 五人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默契地指着卢亦承,“那你来想!” 然后…… 就有了刚才那既中二又莫名其妙的一幕…… 然而九人不知道的是,高台下,并没有收到有仪式通知的执事堂执事也是一头一脸的问号—— 这几个人怎么还不下来,到底还要摆多久的姿势? 就在此时,一声高亢的嚎叫响了起来—— “卢亦承!!!” 随之而来的是快如闪电的一袭白衣。 高安悦右手拿着剑鞘,直指高台上的卢亦承。 “啊啊啊!我把这茬忘了!”卢亦承连忙躲到阮娇娇身后,“你们说过出来会帮我跟老大求情的!” 然而当他再转头时,其余七人已经趁乱跑下了高台…… “你们……”卢亦承抓紧了阮娇娇的胳膊,无能狂怒:“说好的地久天长一个也不能少呢?” 高安悦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高台,“你给我过来!” 卢亦承一边拉着阮娇娇卡高安悦的视线死角,一边用最大的声音说着最怂的话:“我不过!” “哟呵!”高安悦围着阮娇娇转圈,手里的长剑找着角度地直指卢亦承,“还反了你了!” “唉唉唉?别转了!”充当人形盾牌的阮娇娇柳眉倒竖,“我累死了没力气和你俩闹啦!” …… 台下,芙黎饶有兴趣地看着三人在高台上表演秦王绕柱,忍不住跟着哼起了“爱的魔力转圈圈”……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等候的执事堂执事走了过来,“道友,把你们的那几个芥子囊交给我保管吧。” 芙黎了然,随后便叫来了凌彻,“还有一具在娇娇那里,待会儿我再送来给你。” 眼瞧着凌彻把装着尸体的芥子囊交给执事堂执事,芙黎忍不住问:“你们会怎么善后?” 执事堂执事:“装棺,让他们的家人来领回。” 芙黎:“万幻宗的弟子呢?也一样?” “嗯,你们还在秘境里的时候,执事长老就和万幻宗协商好了。”执事堂执事接着说:“让他们的家人直接到我们宗门认领,无需再送回万幻宗。” 芙黎松了口气,“谢谢,麻烦你了。” 凌彻笑看着她,“怎么?你担心把尸体送还给万幻宗,那帮阵修又会把它们投放进别的须弥芥子?” “那可说不准!”芙黎承认:“我总觉得万幻宗像有那个大病一样,就没盼别人点好。” “不是万幻宗的问题。”凌彻摇了摇头,“是咱们宗门,哦不,应该是玄三宫太好了,才会让你觉得别的宗门过于严苛。”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之,五州界中不论生死的事不只是在秘境里发生。 然而玄三宫这个看似爹不疼娘不爱,被欺负了都没地方哭的师门,却是用另一种方式在护佑着门下弟子。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你的意思是,还有比万幻宗更变态的宗门?” “多了去了,比如专收傀儡师的丝傀门,修行巫蛊咒杀的厌胜宗,还有蛊修的千蛊派。”凌彻唇角一挑,“不急,明年五州大比你就能见识到他们的修行路数有多野了。” “听名字就不是正经修士该去的师门!”芙黎疑惑地看着凌彻,“你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凌彻张口就来:“我不是有个长辈么?” “芙师妹!” 温和的男音响起,凌彻下意识地蹙起眉心,朝来人看去。 “还记得我吗?穆泽。” 凌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穆泽,他似乎很早就出来了,此时脸蛋白白净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就连身上的班服都焕然一新,红得扎眼。 “嗯嗯。”芙黎想起了来人就是找松年做船的魂修,便扯了个客套的笑容,“穆师兄,有事吗?” “我是来道歉的。”穆泽躬身做了个礼,“是我们小队的人将火把扔在秘境里才引发的火灾,害得你们深陷腐尸潮,实在抱歉。” “我都听说了。”松年握着把瓜子凑了过来,“那两个不慎放火的魂修已经被宗门除名了,再说又不是你干的,穆师兄不必自责。” 穆泽神色僵凝了一瞬,而后唇角又牵出个勉强的弧度,“你们刚出来就知道了?呵呵……” 芙黎无语地觑着松年手里的瓜子——“套话神器”在手,消息来得就是快啊! “穆泽。”许彤边嗑瓜子边道:“那两个师弟放火的时候你早就出局了,这事跟你就没半块灵石的关系,你犯得着眼巴巴地跑来道歉吗?” 被许彤这么一点,穆泽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吞吞吐吐半天才偷瞄着芙黎憋出一句:“我、我就是想和……你们交个朋友。” “哦……” 许彤把尾音拖得老长。 “你们忙,我回去了。”穆泽想了想又补了句:“芙师妹,哦,还有松师弟,我家经营矿石,今后你们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保证好价!” 芙黎:“好啊好啊!” 眼瞧着穆泽走远,松年才撇撇嘴,“还有松师弟?什么叫还有?当我是什么?赠品啊?” “哈哈哈哈……”芙黎笑得很大声,“你想多了,人家没那个意思。” “是你想的太少了!”许彤撞了撞芙黎的肩,“我可是看到了,好多男修都在偷瞄你呢!” 芙黎抹了把脸,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是嫌我身上太脏了吗?”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许彤指着不惊湖上空的斑斓气罩,“你在秘境里的表现可是有目共睹的,我要是个男修也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嗐!就这事啊?”芙黎挺了挺脊背,“我这么牛,有几个迷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许彤被她逗笑,“那你有没有钟意的人?或者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帮你掌掌眼啊!” 闻言,五感极其敏锐的凌彻身子微微前倾。 下一秒,就听芙黎道:“我那么忙,哪里有空谈情说爱啊?” “你们玄三宫的哪有脸跟我们比忙?”许彤没好气地用指头戳了戳芙黎的胳膊,“你倒是说说,宗门大比都结束了,你有什么可忙的?” “……” 说了很忙那就是很忙,还要问忙什么? 哪怕经历过秘境后地久天长小队众人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但芙黎这时候还不想和许彤交底,比如手机、声望证道以及和玲珑阁深度合作的事,在他们还是菜鸡的时候,这些事还是烂在五人组肚子里就好。 “硬要问的话……”芙黎抠抠脸,顿时想到了一句歌词,“也许要忙着微笑和哭泣,还要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嗯,总之我很忙的!” 第74章 奖品 1w营养液 第74章 奖品 1w营养液 很好,许彤彻底不想说话了。 身后的凌彻先是一愣,随后又释然地弯起唇角—— 那就让她先忙吧! 阮明洲看着凌彻唇边的笑意,不禁蹙眉,“我怎么觉得你比以前更爱笑了?” 凌彻直接低笑出声,意有所指:“我能在那时候开悟突破金丹,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只理解了字面意思的阮明洲:“……” 五州大比前他一定要练个大的! * 之后两天的大比可以说是索然无味—— 到底是人工手搓的秘境,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就彻底熄灭,森林中绝大部分的草叶都被烧得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地形中的陷阱一目了然。 森林地形中唯一能构成威胁的就只剩下腐尸,然而将近一半的腐尸都被芙黎临出秘境前利用水导电的原理搞出来的特效大场面消耗殆尽,所以后面能够走进森林的小队,基本都可以不减员的抵达中心地带。 然后…… 纷纷对着那不知道是什么鬼陷阱的蓝色果冻状的地面缓缓打出问号…… 甚至有一队知识不多但想法很多的魂修小队,就站在距离终点传送阵不到五十丈的癸凝地面前,全员使用了传送符…… 眼瞧着在半空突兀出现,继而又掉进湖里的五个魂修,松年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芙黎,“你真是……造孽啊!” 芙黎:“……” 阮明洲摇了摇头,“都是过慧易夭之辈。” 阮娇娇往嘴里扔进一块糖糕,像仓鼠一样嚼嚼,咽下后才感慨道:“我们要是等火灭了再进入森林,兴许就能和他们一样走的如此容易了。” “那第一名还指不定是谁呢!”芙黎看着一个方向,“真羡慕他,什么也不干就能躺赢。” 伙伴们纷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里,高安悦领着他的两个小弟站在一旁,观摩着卢亦承花里胡哨地展示着他在秘境中偷学到的招式。 * 为期七天的时效一到,不惊湖上空的斑斓气罩就像被人戳破的泡泡,“砰”的一声破裂,丝丝缕缕的华彩朝着中心迅速聚拢,顷刻间就变回了原先的琉璃球,漂浮在湖面的上空,被陈长老收回掌中。 随后便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还没完赛的弟子就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 地掉进了湖水中,着实给负责打捞的执事堂执事们累得够呛! 待三个方阵列好队形后,陈长老才引着地久天长小队九人,以及他们原本所在小队的队员们走上高台。 当然,被莫名带飞的队员们心里有数,都默契的另起一行,站在地久天长小队众人的身后。 待大伙儿都站定后,陈长老才越众而出,“正如诸位所见,本次宗门大比的第一名,属于我身后的四支小队。” 台下,看过地久天长夺冠时刻的弟子们纷纷鼓掌叫好,然而那些在他们之后才出秘境的弟子们脑袋上的问号一个比一个大。 “不清楚其中原委的,稍后自有同门相告,本座便不再赘述。” 陈长老谨记宗门不搞任何仪式的死规定,言简意赅的为宗门大比收了尾,“本次宗门大比到此结束,望诸君勤于修行,莫负光阴。” 随后陈长老转过头,先是看了一眼站在第一排c位上的卢亦承,不禁愣住,而后又和颜悦色地看向阮明洲,“都随我来。” * 一路上,陈长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阮明洲闲聊,得知后者在医道上也颇有建树,陈长老既欣慰又怅然,看来这个她曾经非常看好的衣钵传人,是铁了心的要在医道上一条路走到黑了。 不消多时,陈长老就引着众人来到了乾坤楼旁的一座三层阁楼,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琅嬛阁”。 门外,执事长老好整以暇地背着手,“老夫先恭喜诸位在宗门大比中拔得头筹。” 众人连忙向这个精神矍铄且盛气凌人的老者躬身做礼。 “琅嬛阁便是三宫主的库房,由于藏品众多,在一楼正厅里设有藏品目录,待会儿诸位只需看目录,在其中挑选出钟意的一件藏品告知琅嬛阁执事即可。” 执事长老话锋一转,“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要诸位尽快定下,那便是一年后的五州大比,团体战名额只有十席,诸位需在一月内将参赛名单交到执事堂。” 闻言,那几个躺赢的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集体看向身前的五人组。 他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都想争取那最后的,能代表玄门三宫参加五州大比的一个席位。 执事长老:“好了,都进去挑选奖品吧。” 众人鱼贯而入,当凌彻走到执事长老身边时,就听后者传音道【恭喜。】 凌彻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便目不斜视地跨进了琅嬛阁。 * 琅嬛阁的布局和藏书阁大差不差,只是木架上的书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贴着标签的小抽屉。 一楼的正厅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上只放了一本有20寸行李箱那么大的…… 书? 眼瞧着两位大佬并没有跟着进入琅嬛阁,众弟子才逐渐放松下来。 “哇哦!”阮娇娇蹦到长桌前,吃惊地看着那本巨大的书,“这就是藏品目录?” 硬壳的书封上没有书名,只在右下角烫了个金色的小字:陆。 许彤猜测道:“陆?第六本?意思是像这样的藏宝目录还不止一本?” 芙黎挑了挑眉梢,“大概是这样。” 她突然就想到了西方童话故事里,那些有事没事就要掳走一位公主的恶龙,故事里恶龙的巢穴都会像现在这样堆满了金银珠宝,也不知道那些恶龙有没有像三宫主一样搞出个能快速找到藏品的目录…… 凌彻哼笑一声,上一世他也有类似的藏品库房,里面存放的都是他问鼎剑道之巅后,各大世家和宗门削尖脑袋找着借口送来的拜礼,数目众多,都得专门盖栋阁楼来存放芥子库房,他都如此,更何况是那与天同寿的老家伙…… 好东西简直不要太多! 高安悦挤到最前面,指着藏品目录冲阮娇娇道:“快翻开看看!” 阮娇娇嫌弃地翻个白眼,“你没长手吗?你怎么不翻?” “我又没走完全程。”高安悦顿时萎靡得矮了一截,“当然得你们先挑喽!” “哎哟!你竟然有自知之明了?”阮娇娇往旁边让了让,随手翻开书封,“这么大本书,都过来一起看呗!” “砰……” 沉重的硬壳书封被翻到桌子上。 十几个少年围着长桌,头够头地看去—— 松年眯起眼,“啊这……” 阮娇娇皱着眉,“我……你……” 邓雨一言难尽地紧抿着唇。 只见摊开的书页就像华夏早几十年就被淘汰了的公司黄页——书页的抬头标注着“器皿”,下方整页纸都被黑线隔出密密麻麻的豆腐块,每一块就是一个藏品的信息,包括名字、用途以及存放位置等等。 许彤五官扭曲,“这么多……怎么看得过来啊?” 另一个魂修说:“好多都没听过,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啊!” 就在这时,高安悦习惯性地用手指着一个“豆腐块”上的文字,打算边指边念。 还没等他出声,就见书本的上方凭空跳出一个半透明的花瓶影像,下方还配有详细的介绍说明。 “……” 芙黎都看傻了,这就是藏品目录的正确使用方式? 结果就被高安悦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的解锁了? 芙黎的视线牢牢地锁着高安悦,这人和岳灵一样,身上指定是有什么了不起的说法! 阮明洲错愕了一瞬,便和芙黎想到了一处,他看了看高安悦,又看了看岳灵,很难想象要是和这两人组队参加五州大比的团体战,他们身上的古怪气运究竟是会带着整个队伍走向胜利还是消亡…… 凌彻都懒得看目录,根本就不在意三宫主的藏品,他偏头看向芙黎,“你想要什么?” 芙黎想也不想地答:“庚金。” 闻言,数道目光像钢针一样扎了过来。 高安悦心直口快,“你一符修要庚金干嘛?” 岳灵抿了抿唇,如果是芙黎要,那就给她好了。 凌彻恍然,下一秒唇角就不自觉地上扬,“做枪头?” “对啊!”芙黎迎着众剑修的目光,故意大声道:“之前就说好了要给你做一杆全五州最好的长、枪,咱们在秘境里那么卖力,不就是为了拿到庚金吗?” 下一秒,众剑修便讪讪地收回了目光,低下头默默盘算着退而求其次…… 凌彻好笑地摇了摇头,“那我选庚金,你再挑你想要的。”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啊?” 没给芙黎反应的时间,凌彻就冲着侯在一旁的琅嬛阁执事道:“我要庚金。” 身穿玄色道袍的女执事提醒道:“你都没看过目录,要不要……” “不用。”凌彻干脆利落地打断:“庚金,有劳。” 女执事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对上了凌彻那幽深的眼眸,瞬间就胆怯的不再坚持,吩咐其他执事去取庚金。 不消多时,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就递到了凌彻的手里。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盒子看着不像是芥子库房啊!” 五个剑修也眼巴巴地围了过来。 高安悦直勾勾地盯着锦盒,“快打开看看!” “咔哒……” 和开盒声一并响起的,还有女执事无奈中又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声音—— “三宫主的库房里的庚金只有这么多,大概是二两四钱九分,根本不够你们用来做个枪头!” 众人:“……” 芙黎看着锦盒里那和麻将牌差不多大的庚金,顿时气笑了—— 二两四钱九分……249,是在嘲讽他们连二百五都不如吗? 第75章 开窍 你都知道了 第75章 开窍 你都知道了 “你们还是仔细看完藏品目录再做决定吧,上面每一样藏品都有详细的介绍,包括重量和数量。”女执事压了压翘起的唇角,“另外三宫主的藏品中有很多品质极佳的现成武器,你们完全不用自己找材料做呀!” 凌彻不屑地撇撇嘴,“我才不稀罕!” 然而身旁的五个剑修却顿时眼前一亮,他们连忙跑回长桌边,就像等着开饭的狗狗们一样,眼巴巴地看着阮娇娇翻动着的藏品目录。 “……”凌彻尴尬地举着手,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用来装庚金的锦盒,而是他最后的尊严和倔强,“我只要你画的那杆枪,即使不是庚金做的枪头,我也要!” 其实他就没想要庚金,尽管庚金炼制而成的武器能辅助修士养意,然而他的意早已修至满级,有没有庚金都一样。 可是芙黎并没有被安慰道,依然老大不高兴地撅着嘴,几秒后她眼珠子一转,“二……高师兄,你还要庚金吗?” 高安悦哼笑,“就那么点庚金,打个镯子都费劲,傻子才要!” 正想问其他剑修的芙黎:“……” 很好,一句话就把她的路彻底堵死了…… “那……”芙黎转头看向女执事,“可以退回吗?” 女执事不语,只是一味的保持微笑。 阮明洲:“留着吧,好歹是天材,说不定以后用得上呢?” 嗯,就像癸凝那样,兴许还能被开发出新用途。 “好吧!” 芙黎认命地把庚金放回锦盒里,冲着凌彻挤出个笑,“只能再找找其他材料了。” 其他材料…… 芙黎眼前一亮,转头问女执事,“申金有吗?” 女执事:“有,但也不多,无论什么大比,三宫主都会嘉奖头名,你们应该知道,玄二宫的成绩历来拔尖……另外能用来铸剑的天材地宝就只有庚金和申金,琅嬛阁早就没库存了,我还是建议你们直接选现成的,不过也没有长、枪。” 凌彻:“哪怕有我也不要,我就要你画的那杆!” “行行行,我想办法找材料给你做就是了!”芙黎突然有一种带熊孩子买东西的错觉,“唉?穆泽家不就是卖矿石的吗?回头我……” “不用找他!”凌彻烦躁地皱眉,“我认识更好的材料商。” 一直围观的许彤挑起眉梢,“芙师妹,你还会做武器啊?”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给凌彻做武器?并且还打算用拼死拼活换来的奖励机会给他的武器换材料? 然而没等芙黎回答,就被阮娇娇怼了回去:“你管得着吗?你一魂修又不要武器!赶紧看这一页有没有需要的,没有我就翻篇了!” 许彤:“……” 凌彻自觉刚才有些反应过度,这会儿便放柔了语气,“材料的事你不必费心,我能解决,你过去跟他们一起看看有什么是你自己想要的。” 芙黎点点头,“好吧!” * 两个时辰后,众人都在这宛如网游商城一样的展示界面中挑花了眼。 三宫主的藏品众多,但大多都是华而不实的物件,一个一个看下去的话,估计五州大比都开始了,最后众人都是先想明白大概要哪个类目的东西,再按照抬头标注的分类对应着去找。 五个剑修是最先挑好的——一人一把剑,数高安悦的最为浮夸,剑鞘上镶嵌着三颗鸽子蛋那么大,火属性的红色宝石。 而后邓雨要了个丹炉,许彤选了块能辅助打坐行气的晶石,阮明洲挑了个像俄罗斯套娃一样能无限再生的丹药瓶,松年拿了个号称能装下9999件物品的芥子囊,最让众人无语的是阮娇娇,她看中了一本《五州美食大全》…… 其他队员也陆续选好心仪的奖品,就只剩芙黎还在翻动着藏品目录。 “搞快点!”松年催促道:“饿了,猛男还要请我们出去吃饭呢!” 一听到吃,阮娇娇就坐不住了,“师妹,这么多东西你都不喜欢吗?” “我修的道又不烧钱,更不需要天材地宝。”芙黎耸了耸肩,“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想要什么。” 主要是她想要的那些在原世界烂大街的电子产品,哪怕是三宫主的库房也掏不出来…… 凌彻回想起上一世宗门大比的奖品——同样是在三宫主库房里挑选的,却是被杨长老事先就按头要求他们小队五人选的剑谱残卷…… “对了!”凌彻灵光乍现,“你不是想研究须弥芥子吗?兴许琅嬛阁里收藏着相关的古籍呢?” 芙黎眼前一亮,兴冲冲地问一旁的女执事,“有吗?” “三宫主的藏书都放到藏书阁了,琅嬛阁只有残卷,至于和阵修相关的嘛……”女执事回忆片刻,“哦!的确有几本蓬莱仙宗第六代宗主的手札。” 凌彻解释:“就是三千年前五州界最后得道飞升的那位。” 就在芙黎要拍板定下时,却听松年悠悠道:“你想好了,须弥芥子那种东西,真不是看几本书就能学会的。” 卢亦承附和:“而且飞升大拿的手札,三姐你未必能看懂啊!” “……” 芙黎撇撇嘴,不得不承认他俩说的很有道理。 就在芙黎犹豫时,高安悦又添了把火,“芙黎怎么可能看不懂?她都拿了洗心阁试炼的第二名,现在又是宗门大比的头名,在小爷看来,这世上就没她搞不明白的东西!” 众人皆是一愣,好像……是这个道理。 芙黎却眯起眼,想到的是高安悦那了不起的气运——这是在……给她开光? “就它了!” * 乾坤楼,书房。 身穿湖蓝色长袍的男人靠坐在圈椅中,余光看见执事长老进门时,他便放下了手里的书卷,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选完了?” 执事长老挂上练了几百年的职业微笑,“是,圣子选了庚金。” 男人噎住,继而翻个白眼,“那屁大点庚金能干什么用?” 再说那兔崽子的意早就大圆满了,他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都比要庚金合情合理! 执事长老讪笑,“我听说是队伍中的那个符修,想要庚金给圣子做枪头,圣子都没问库存数量就定下了,这才闹了笑话。” “哦……我记得他说过,芙黎还会画画。”男人来了兴趣,“那么芙黎最后选了什么?” 执事长老:“选了您代为保管的蓬莱第六代宗主的修行手札。” 下一秒,男人瞳孔骤缩。 * 玲珑阁,香满楼。 酒过三巡,凌彻双颊染上一层薄红,眼瞧着芙黎和几个女修叽叽喳喳地聊得快活,凌彻弯了弯唇角,又无所事事地拿出了手机。 手机上亮着红灯,凌彻眯起眼,点开代表有信件的蝴蝶图标—— 【来乾坤楼,现在。】 【?】 【你在哪里?出宗门了?我感应不到你,玄门三宫外我不方便传音于你。】 【看到信立刻来乾坤楼!】 【还没看到?这破玩意儿到底哪里好用???】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最早的一条消息写于半个时辰前,也不知道那老家伙这么急着找他干嘛? 凌彻以指代笔,写下回信—— 【在玲珑阁吃饭,有事?】 很快,手机就亮起了红灯—— 【我捞你回来是为了让你来吃饭的?再说为什么要出去吃?宗门里那么大个膳堂今天是不开火吗?】 【现在,立刻,马上来乾坤楼!】 凌彻抬头看了看笑语晏晏的众人,无视了自家师尊的阴阳怪气,【来不了,庆功宴还没结束。】 很好,手机恢复了安静。 凌彻不放心地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以那位的脾气,安静只是暂时的,十有八、九是在憋大招。 果然,半刻钟后就收到了信息—— 【本尊再等你半个时辰。】 凌彻顿时酒醒三分,那位都不需要说什么威胁的话,只是简单的将“我”换成“本尊”,就足够让世人忌惮。 可想而知,那半个时辰的时间限制,已经是三宫主念在这份来自不易的师徒情所做的最大让步了。 凌彻收起手机,绕到芙黎身边把钱袋递给她,随后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咱长辈找我,你们继续,我先走一步。” * 玄门三宫,乾坤楼。 凌彻紧赶慢赶,跑的头发都有些松散,终于是在规定时间内走进了书房。 他弯着腰,双手杵在膝盖上,边顺着气边道:“这么急着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凌彻抬起头,习惯性地看向书桌后的圈椅,结果那个只要在书房就必然在这里,就像是被粘在圈椅上拔都拔不起来的人,此刻却不在那里。 “这边。” 窗边,蓝衣男人背身而立,他微微仰着头,似乎是在看那浩瀚的星海。 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改变,却让凌彻瞳孔一颤——与五州界同生共灭的存在,不应该有所变化! 凌彻亦步亦趋地走了过去,像模像样地躬身做礼,“师父。” “呵!”男人冷笑,“你倒是识时务。” 凌彻的腰弯得更低了。 “少来这一套,刚才不是挺狂吗?”男人鼻翼翕动,“哟!还喝酒了?怎么,宗门大比的第一名就这么值得你高兴?” “……” “说话!你不是和那几个朋友学的挺能说会道的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在您消气之前,徒弟不敢开口。” 男人觑着凌彻的后脑勺,“你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我…… 凌彻如蒙大赦般地松了口气,顿时直起身子,笑脸相迎。 “……” 变脸比翻书还快…… 男人白他一眼,心里的郁气却被这混小子拙劣的演技搅散了大半,他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嗯,你知道的,并不方便告知,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如何看待芙黎的?” “哔……” 耳里响起了尖锐的爆鸣,心脏似乎也停止了跳动,凌彻怔怔地瞪大双眼,几个呼吸后才恢复了语言功能,“你、你都知道了?” “嗯。”男人沉沉地吐了口气,“今天才知道的。” 凌彻着急道:“那你……不反对吧?” 男人缓缓打出问号,“嗯?” “哦,你也没什么好反对的,我只是一厢情愿,她说了,现在还没空谈情说爱。”凌彻难为情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搅动着班服上的丝绦,“单恋这种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也由不得谁反对,哪怕是她也不行。” 此时此刻,蓝衣男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震惊得五官乱飞,“你说什么?你钟意谁?芙黎?你什么时候开窍的?不是……你为何在此时开窍了?” “嗯?”凌彻眨眼,“你刚不是说你知道了吗?” “……” 万万年来,从没有哪一刻让男人心梗得如此难受过,“她一个……她她她……唉!算了,那你想怎么样?和她结契吗?” “不,我说了,她现在还没空谈情说爱,我没打算和她表明心意。”凌彻牵起唇角,弯出甜蜜的弧度,“我钟意她是我自己的事,但这件事……已经让我很快乐了。” 第76章 红了 孔雀都还知 第76章 红了 孔雀都还知 眼瞧着凌彻笑得像朵春意盎然的迎春花,三宫主本该欣慰于自家兔崽子终于开窍,要学着话本里的那些男角儿踏上又甜又酸的追妻路,然而此时此刻男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却像石化了一般,扯不出一丝一毫的笑意。 三宫主被凌彻那番振振有词的单恋宣言震得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他默念了两遍净心咒,才将之前的说辞全部推翻,重新组织着语言,“你之前不是说只想和她做朋友吗?怎么就……” “以前是我犯傻,总在纠结上一世的事,你知道吗?上一世她在陨落前都会想方设法地给我送东西,然而除了那把佩剑以外的其他东西,最后都没能送到我手里。”凌彻怅然地叹息一声,“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我究竟错过了什么,所以重活一世,我不想再错过这么一个心里有我的人。” “……后来我才发现,是我想岔了,重生后我并没有拜入玄二宫,修行经历完全和上一世的轨迹不同,那么上一世的那些事并不会再次重演,更何况她对朋友都一样,她心里有我的同时,也有阮明洲和松年。”凌彻苦笑,“就是发现得晚了些,那时候我已经喜欢上她了。” 三宫主嘴比脑子快,“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凌彻骤然看来,眼里满是期待。 “……” 和剑修在一起久了,脑子的确会变得不好使…… 三宫主张了张口,又迅速闭上,随后才斟酌着道:“她不是要给你做把长、枪吗?嗯……那东西只有你有。” 凌彻耸了耸肩,“那是她觉得我更适合做剑修,却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来了玄三宫,她想补偿我来着。 ” 说起武器,凌彻连忙问:“师父,您认识剑阁的人吗?我想找他们买做枪的材料。” 剑阁是五州界中第二个成立的剑道门派,坐落在中州和南州的交汇处,那里矿石资源丰富,其祖师爷便因地制宜,在那开山立派。 和玄二宫不同的是,剑阁至今都保留着佩剑需由剑修自行打造的祖训,所以入门弟子也算得上是剑器双修。 当然,就像阮家那样,没点家底根本养不起那么多器修,所以剑阁弟子大多都自产自销,渐渐便成了五州界中数一数二的材料商和武器商。 讲道理,三宫主已经跟不上凌彻的脑回路了,他“啧”了一声,“剑阁历代掌门的脾气又硬又臭,我才懒得搭理他们,嗯?我看过你的神识过往,你和如今的剑阁掌门不是忘年交吗?” 凌彻撇撇嘴,“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而且上一世我和路前辈也是在五州大比后才结识的。” 上一世…… 蓝衣男人眼中闪过灵光,引着凌彻走回桌边,坐进圈椅中,“来,坐下说。” 随后他伸出手指在长桌上一点,眨眼间那里便凭空出现了一坛酒和两个酒碗,“陪我再喝点。” 坐在书桌对面的凌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可不敢喝你的酒,上次喝完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计划落空的三宫主只好自斟自酌,“我问你,上一世我有没有封你为玄门三宫的圣子?” “没有。”凌彻回忆,“直到我陨落前,玄门三宫都没有出过圣子。” “那你还记得上一世的芙黎是什么样的人吗?她最后又怎么样了?” 凌彻顿时变了脸色,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 看来不喝酒还是有些难套话啊! 三宫主翻个白眼,组织着恋爱脑剑修能听得懂的语言,“你两辈子好不容易红鸾星动,为师替你把把关不行吗?” “哦……”凌彻瞬间又咧嘴傻笑,“上一世我只和她见过一面,就是她送我那把黑金剑的那次,我只知道她是玄三宫的符修,后来听杨长老说她在玲珑阁开了家小店,都没修到元婴期就陨落了。” “……” 金丹期就陨落了? 三宫主思索半晌,又问:“芙黎送剑给你的时候,她什么修为?” “筑基中期。” 三宫主往圈椅上一靠,悬着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地落了下来——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三宫主将酒碗里的酒水一饮而尽,“你回去罢,有空带她来乾坤楼,为师亲自替你掌掌眼。” “我、我只是单恋。”凌彻耳尖骤然变红,“她和我又不是那种关系,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 “怂货!人家只是送你把剑就让你惦记了两辈子,你还搁这儿玩纯情?别告诉我你就打算像看门狗一样的默默守着她?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守不住的,那么多人都看到芙黎在七情秘境里干的那些好事,你不表白,有的是人表白!” 三宫主在书桌上翻了一阵,最后拿起两本话本扔到凌彻面前,“拿回去好好看,好好学!追女修哪有不争不抢的?孔雀都还知道在异性面前开屏呢!” 凌彻臊着一张大红脸,把话本收进芥子囊就连忙起身,“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站住!” 三宫主叫停了他,难得认真道:“从今以后,你和……你的那几个朋友,多把心思放在修行上。” 迎着凌彻不解的眼神,三宫主意有所指地补充:“这一世,你不仅是我的徒弟,还是玄门三宫的圣子。” 凌彻恍然,“你有什么事要让我替你去做?” 三宫主挑眉,“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你愿意去吗?” “你捞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凌彻挑起一边唇角,笑得张狂肆意,“徒弟,愿为您效劳!” 三宫主看着他那晃眼的笑,不禁也跟着提了提唇角,“回去吧。” * 目送着凌彻走出乾坤楼,执事长老才返回书房。 眼瞧着靠在圈椅上的蓝衣男人又恢复成以往那副懒散模样,执事长老顿时像吃了定心丸一样,眉开眼笑道:“这世上唯有圣子能为您解忧。” “解个屁的忧,不给本尊添乱就算好的了!”三宫主语气淡淡:“杨伟志还在洗心阁思过?把他放出来罢,罚奉也一并免了。” 执事长老缓缓打出问号,“这是为何?杨伟志言行有失,理应受罚。” “哦?你倒是说说,杨伟志哪一句话说错了?”三宫主哼笑一声,“他说的那些,不也是你心中所想吗?” 执事长老大惊,连忙躬身做礼,“弟子不敢!” “不敢?呵……万万年前我与五州界同生,万万年中,我坐于此处俯瞰人间,世人皆知我非常人,却也只当我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摆设,你与杨伟志,亦或是五州界中的所有修士,不都是这样想的吗?”三宫主自嘲一笑,“就连今天以前,本尊也是这么想的。” 执事长老直起腰身,壮着胆子问:“三宫主,圣子当真能让天门重开么?” “他,不一定。”三宫主喝下最后一口酒,在心里补充—— 他们,就难说了。 * 翌日。 芙黎悠悠转醒,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继而拿出放在床头的手机,只见手机上闪烁着的红光照亮了癸凝膜上的木芙蓉。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点开蝴蝶图标。 下一秒…… “咳咳咳……” 满屏的未显示发信人的信息吓得她倒吸一口气,呛咳不止。 “这才多久啊?就出现垃圾信息啦?” 芙黎坐起上半身,点开最上面的那条信息—— 【芙道友,顺问早安,我是玄三宫武修,郑佳慧,今日来信是特意恭喜你们在宗门大比中拔得头筹,作为同门,我倍感荣幸……】 芙黎看完这封感谢信,直接顺手回了句【同喜同喜,共勉共勉。】 而后点开第二封—— 【芙师妹,我乃玄二宫张长老亲传弟子,刘毅,中州本地人士,比你早两届拜入玄二宫,年二十四岁,即将突破金丹,家有化神中期长辈……】 芙黎看都没看完就点了个“叉”,“这自我介绍是怎么回事?我这又不是世纪佳缘!” 第三封—— 【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是符修,看了你在宗门大比中的表现万分激动!我们符修就是最牛的!】 第四封—— 【芙黎,虽然你我二人身份悬殊,家中长辈必然不会同意我与你结契……】 …… 两刻钟后,芙黎从几十条信息中得出一个她在原世界想都不敢想的结论—— 她红了! * 正午,小院。 芙黎坐在石凳上,一边晒背一边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信息—— 【我这几天就把信笺纸改好让阮氏寄给你,二代手机必须加强灵力识别功能,得交换灵力才能给彼此发信,不然像现在这样,认个脸熟就能发信的,谁看得过来啊!】 不消多时,她便收到了回信—— 【阮明湖:哈哈,你也有这种烦恼了?看来我眼光确实不错,要不要再考虑下我?这样你我就不会再收到那种信件了。】 芙黎华妃翻白眼,【你不是化神期才考虑找道侣吗?真巧,我也打算渡劫期再找。】 【阮明湖:……你怎么不说转世后才找?】 【阮明湖:既然说到这里了,那就和你分享个好消息,两天前,我突破元婴了。】 芙黎挑起眉梢,【恭喜恭喜!听者有份,你让阮氏给我捎个红包过来,沾沾元婴大拿的喜气!】 【阮明湖:少跟我贫嘴,说正经的,你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芙黎眨巴着眼,什么叫她没有反应?她应该有什么反应? “抱歉,打扰一下……” 门外,身穿红衣的女修怯怯地站在院门边,圆润的脸蛋上点缀着一双桃花眸,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些许无措。 芙黎愣住,几个意思?她的迷妹追星追到家里来啦?私生饭啊? 芙黎放下手机,正准备关门谢客,就听女修软糯糯的嗓音飘了过来—— “请问……凌彻是住在这里吗?” 第77章 把关 你学得挺杂 第77章 把关 你学得挺杂 芙黎的嘴顿时挤成“o”型,大脑里的八卦雷达滴滴作响——哦?此处应该有瓜! “对对对!你找他啊?”芙黎连忙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着白衣女修,“快进来坐,我帮你叫他!” 话都还没说完,芙黎就跑到正屋门口,冲着并没有关闭的房门里喊:“凌彻,有人找你!” “谁啊?” 凌彻走了出来,对上芙黎的视线便不自觉地弯起唇角,“谁找我?” “不认识。”芙黎挤眉弄眼地示意他往院子里看,“不过是个女剑修哦!” 凌彻顺势看去,就见他平时坐的石凳上多了一抹白衣。 下一秒…… 他便敛起笑意,横眉冷对地觑着女修,“找我有事?” “吱呀……” 西厢房的门被人拉开,松年跨出门槛,下一秒就精准的和芙黎对上了眼神—— 确认过眼神,都是吃瓜看戏的人。 “凌彻……”女修局促地站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抓着白袍侧后方,“我是杜苒,昨晚给你写了信,你还没有回我,所以我……” 松年分过来一把果脯,芙黎却摇了摇头,“刚吃过辟谷丹,还吃不下。” 松年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嘶……猛男也收到那种信了?也是,他长那么好看,资质又好,给他发信的肯定更多!” 芙黎get到了关键词,“也?你也收到啦?” “嚯!”松年把果脯尽数倒进芙黎手里,在班服衣摆上擦了擦手就拿出了手机,一边翻给芙黎看一边道:“你看看,这么多,发什么的都有,最离谱的是还有问我熔炉卖不卖的!” “呵……这算啥?我还收到说他库房里有很多木盆,问我能不能帮着卖一下的。”芙黎摇了摇头,“再坚持几天,我把信笺纸的阵纹改好,你就先把咱们几个的手机重新炼一下,这样就收不到陌生人的信件了。” “行行行,回头再说。”松年收了手机,重新接回果脯,“先看戏!” 芙黎拿出帕子擦着手,嗅到那股酸酸甜甜的果脯味时胃气顿时上涌,差点就呕了出来。 另一边,凌彻走到距离杜苒还有一丈多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我没看过你的信,有什么事请直说。” “我看了你在七情秘境里的表现,不管是用剑还是用枪,你都很强!”杜苒抬起头,直视着凌彻的眼眸,“可否给我个机会?我想与你一同修行!” 松年“哎哟”一声,随后捅了捅芙黎的胳膊,“这算不算是在表白啊?” “哟呵?”芙黎惊讶,“你小子竟然听得懂?” “嗐!有什么不懂的?这种戏码我在阮家那半年都看腻了!换做是我,我能说的比这剑修好!” “唉?几个意思?难不成你心里有人了?” “那倒没有。”松年笑嘻嘻地道:“我只是爱看戏,但不能把自己折进去,我才筑基,还有好多事没做,哪能被情爱耽误了?” 芙黎直勾勾地看着这个已经不能被称作“少年”的伙伴,随后冲他竖起大拇指,“天才所见略同!” “我估计猛男肯定听不出来,他们武修……咦?”松年看着女修怅然离去的背影,“怎么就结束了?” “还不是你要找我聊天!”芙黎华妃翻白眼,“看吧!这不就错过结尾了吗?” 松年连忙走过去,分给凌彻一半的果脯,“你最后跟那女修说什么了?” “我说……”凌彻扔了块果脯进嘴里,“我习惯一个人修行,多个人反而影响我修行的速度。” “啧……”松年看向芙黎,“猛男果然没听懂。” 芙黎无声地笑,她想起他们在阮家时,她只是抱了一下,就把这个纯情小男生整不会了…… 看来不管是原文里清清白白连个官配都没有的小师弟,还是现如今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凌彻,都是那种“谈恋爱只会影响我拔剑速度”的修行奇才! 然而芙黎却不知道,五感敏锐的凌彻早就把她和松年的对话刻进了心里,此时他默默地叹息一声—— 慢慢来吧! “师妹!” 阮娇娇一阵风似地跑了进来,“刚才那个剑修是来找你们麻烦的吗?” “哈?”芙黎眨巴着眼,“是什么了不起的灵感才会让你这么想?” 阮娇娇双手叉腰,“我收到好多陌生人的信件,都是冲着我们拿下宗门大比第一名来的,咦?你们没收到吗?” 松年:“当然收到了,不过发给我的肯定没你们的多。” 阮娇娇:“那当然啦!要是这帮人连器修都想约,那也太丧心病狂啦!” 松年眨巴着眼,“约?约啥?” “当然是约架啊!”阮娇娇拿出手机,翻给伙伴们看,“呐!全都是约我去演武台比试的!有几个更过分,说演武台不够刺激,要比就去玲珑阁的地下擂台比!” 松年:“……” 芙黎看着阮娇娇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讲道理,阮娇娇确实好看得过了头,只是对于一个体修来说,完全没必要那么好看…… 凌彻看了看隔壁院子,那里空无一人,“少阁主呢?” “夫君闭关啦!”阮娇娇摊手,“他说要在五州大比前至少突破一个定期。” “至少?”松年撇撇嘴,“你们极品灵根讲 话都不用把下巴托托牢的吗?” 阮娇娇:“定期而已,又不是破境,对我们极品灵根来说确实不难呀!我去演武台和那几个口出狂言的剑修玩几天也打算闭关啦!” 松年:“啊?你也要闭关?我还打算拉你陪我去玲珑阁囤东西呢!” …… 芙黎笑看着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的伙伴们,尽管谁也没说,但大伙儿都知道,一年后,他们是代表玄门三宫去参加五州大比,并不是重在参与那么简单。 芙黎长长地吐了口气,她也要加油…… “哕!” 突然反流的气息蹿到喉咙口,让芙黎干呕出声,她连忙跑到院门外,像虾米一样弓着腰又呕了一阵。 “师妹,你没事吧?”跟出来的阮娇娇一边拍着芙黎的后背一边问:“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吃什么脏东西啦?” 站在一旁的凌彻皱起的眉头中聚集着担忧,“我写信给邓雨,让她过来看看。” 芙黎艰难地摆了摆手,“不用。” 这种起初只是胃胀气的感觉,她之前经历过一次。 此时此刻,芙黎终于知道阮明湖信里问的“反应”是什么意思了。 “我大概率是……要破境了。” * 东厢房。 凌彻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哪怕有阮娇娇守在里面给芙黎护法,凌彻还是不放心地掏出了手机—— 【师父,芙黎在破境金丹,您能分神帮我照看一二吗?】 片刻后,手机亮起了红灯—— 【这次我就当没看到,你还是我的好徒弟。】 凌彻咬了咬牙,【您不是说要替我把关的吗?芙黎要是出了什么事,您还上哪儿把关去?】 凌彻拿着手机等了一刻钟都没有再收到新消息,他长舒一口气,唇角弯出得逞的弧度—— 这把稳了! * 房间里,芙黎盘坐在床上,照着上次筑基时三宫主教的行气路线运转着体内的灵气,尽管进展缓慢,但好在一回生二回熟,将近一个时辰便成功运转了三个大周天,把体内充盈的灵气尽数炼化成了灵力。 芙黎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要比筑基时更加凝实,代表火属性的红色灵力也比之前的颜色更深了些。 随后她一边运转着那红艳艳的灵力,一边发散着思维—— 在五州界,普通人引气入体后就多了灵脉成为修士,然而修行的最高境界便是渡劫后飞升成仙,那么成仙后呢? “你丹都没结出来就想成仙?那要不要本尊现在就把位置让给你坐?” “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男声不耐烦地道:“还有六个大周天,你专心点!真当本尊闲着没事做?” “……” 不知道“脑中灵”用了什么办法,芙黎立马就稳住了心神,继续似模似样地运转着灵力。 眼瞧着体内的灵力又走了半个大周天,芙黎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三宫主,您怎么会在……这里?” “呵!”男声冷笑,“你就当是一日为爹,终生为爹吧!” 芙黎:“上、上次是我瞎喊的……” 男声打断道:“专心行气!自己什么底子心里没数吗?谁教你破境时可以聊天的?” “……” 直到中宫显出凝视的金丹,沉寂了很久的男声才懒洋洋地响了起来,“看来阮思源教你的野路子还挺适用。” 这时芙黎才想起来,都是筑基时三宫主的提点才让她顺利离开阮家,然而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和三宫主道过谢。 芙黎的心思刚起,就被男声打断,“不用,一切都是你们自己揣度的,本尊并未教过你什么。” 芙黎:“可是为什么?阮老前辈说您从不插手世间之事,为何会多次帮助我这种毫不起眼的小人物?” “毫不起眼?你说这几个字的时候亏不亏心?”男声话锋一转,丝滑甩锅,“这个问题,你该问的人是凌彻。” 然而芙黎的重点却放在了前一句话—— 三宫主是什么意思?莫非他知道穿书的事? 与此同时,读出芙黎心声的男人也是一愣—— 他们管这叫穿书?什么书?又怎么穿? 有了刚才被点出心思的前例,芙黎连忙收束发散的思维,心虚地转移话题:“弟子明白了,那什么,我再自行运转一个大周天就好了,今天麻烦您了,多谢!” “这就赶人了?”男声也不点破,继而换了个话头:“本尊问你,琅嬛阁里那么多好东西,为何要选那套手札?” 芙黎实话实说:“我想研究须弥芥子,咱们宗门又没有阵修的带教老师,就想着看看蓬莱前辈的手札,兴许就有抓手了呢!” 一息,两息,三息…… 就当芙黎都开始埋怨三宫主不打招呼就下线时,阴阳怪气的男声又响了起来—— “有意思,在本尊这修符阵两道,还跟着阮思源累积声望,现在又想偷师蓬莱,小姑娘,你学得挺杂啊!还记得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吗?” 三刻钟后,芙黎悠悠转醒。 下一秒。 她就对着空气来了套王八拳—— “啊啊啊啊啊啊!他凭什么嘲讽我这个博学多才的奇女子是三姓家奴!凭!什!么!” 第78章 正文 古早加密法 第78章 正文 古早加密法 见状,一直在旁边护法的阮娇娇“蹭”的一声跳了起来,“凌师弟,你快进来,师妹走火入魔啦!” “吱呀!” 一直候在门外的凌彻立马蹿了进来。 “……”芙黎连忙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迎着伙伴们惊疑不定的眼神,芙黎补充道:“我真没事,不信的话可以找邓雨来给我把脉!” 阮娇娇探究地盯着芙黎看了一会儿,“嗯……好像还挺正常哈!” “凌师弟你留下来再观察一下。”阮娇娇晃了晃手机,“跟我约比试的剑修已经催了八百遍了,我这就去会会她!” 凌彻失笑,“去吧!” 凌彻目送着阮娇娇离开,再回头时就对上了芙黎直勾勾的眼神。 “……”他下意识的喉头一滚,轻咳一声才问:“做什么这样看我?” 芙黎绷着脸,难得严肃道:“你还记得你发过的天道誓言吗?” 大脑被触发了关键词,记忆瞬间跃于脑海—— 【天道在上,弟子凌彻在此矢誓,今生我自愿拜入玄三宫为武修,和他人无关,我必珍惜今生之恩赐,绝不欺骗或辜负芙黎,若有违背,便请天道降罚,使我道心破碎,万劫不复!】 凌彻点头,“记得。” 芙黎:“你说过不会骗我对吧?正好我有些事想问你,希望你能如实相告。” 凌彻愣住,难道她发现他的心思了? 凌彻紧张地吞咽着唾沫,耳朵里充斥着如战鼓般的心跳声,就像等待宣判是生是死的囚犯一般。 “你……和三宫主究竟是什么关系?”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我听说他从不插手世间之事,可你为什么能请他分出神念为我护法?” “嗯?”心跳瞬间平复,凌彻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许失落,“你要问的就这事?”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值得她搬出天道誓言? 芙黎:“对啊!上次在阮家就问过一次,当时你说不方便告知,那现在呢?可以说了吗?” 凌彻思索了几个呼吸,斟酌着开了口:“细枝末节还不方便透露,不过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是玄门三宫的圣子。” 眼瞧着芙黎呆愣愣的模样,凌彻也摸不准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遂又着急地补充:“或者你现在跟我去乾坤楼,当着三宫主的面我与你讲清楚!” “不用!” 芙黎还记恨着三宫主阴阳怪气的嘲讽,她顿时伸出尔康手,“没这个必要,你说的已经够明白了。” 嗯……主要是芙黎不确定在她消气前,见到三宫主时她是会露出微笑还是翻个白眼…… 要是后者的话…… 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芙黎消化着刚才听到的爆炸新闻,哪怕她并不知道玄门三宫的圣子究竟意味着什么,却足以解释为什么凌彻能请得动三宫主—— 比起他们这些号称“真传”的玄三宫弟子,圣子,才是三宫主心肝宝贝一样的衣钵传人。 再想到凌彻以后可能还是会按照原文发展,哪怕是用枪也能再次问鼎武道之巅,这么一个有望飞升的修行奇才,大佬偏爱一些也合情合理。 凌彻伸手在芙黎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什么,就是想通了你为何可以搬来那么大的救兵嘛!”芙黎顿时撅起嘴,“不过以后还是少劳烦他老人家,你不知道他讲话有多歹毒,愣是把我这个集百家之长于一身的小天才说成是忘本的白眼狼!” “他就那样,嘴硬心软,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凌彻低笑,“主要是你的道不同寻常,每次都是跨定期直接破境,一点预兆都没有,太凶险了我不放心才让他过来看看。” 闻言,芙黎脑海里亮起了灯泡,“也不是完全没有预兆。” * 待凌彻走后,芙黎拿出手机,在一堆信息中找到了阮明湖,就见聊天框里还有未读的信息—— 【我问过家主,他说这次能那么快的累积声望,大概和癸凝有关。】 【你把癸凝做成癸凝膜,之后又低价卖给世间修士,如此一来,癸凝便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天材,而是能用之于民的寻常物件。】 【当世人发现手机膜是用天材做的,并且只卖这么点钱,他们对玲珑阁,以及对你的认可度自然水涨船高。】 芙黎恍然,原来是这样。 这就和原世界里那些极具知名度的科技公司一样,他们所研发的新技术新科技从来都不会高高在上,最后都得服务大众,当新一代的技术造福普罗大众后,那家研发公司的市值和国民认可度自然翻番,该公司的大佬也必定上榜福某斯。 芙黎弯起唇角,一笔一画地写下回信。 * 东州玲珑阁,七楼茶室。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起了红光。 阮明湖一边端起茶碗,一边点开屏幕上的蝴蝶图标—— 【芙黎:就在刚才,我突破金丹了。】 【芙黎:红包的事你抓点紧,另外现在是喜上加喜,得给我双份!】 阮明湖瞳孔震颤—— 她修至金丹期了? 十七岁的金丹?? 玄三宫那种爹不疼娘不爱连个带教老师都没有的鬼地方,出了个十七岁的金丹修士??? 说出去谁信啊? 就在阮明湖震惊不已的时候,手机又收到了来信—— 【芙黎:对了,我朋友凌彻前几天也金丹了,你最好也包个红包给他,别问,包就是了,对你有好处!】 “……” 很好,现在连阮明湖都不信了…… 阮明湖就这么呆愣愣地抬着茶杯,直到杯子里的水彻底凉透,他才回过神来。 他把凉茶倒进桌上的盆栽,悠悠地叹息一声,“我果然配不上她。” * 是夜。 两个院子里的每一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一改往日的热闹,此时安静得出奇。 芙黎坐在床上,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书匣。 古朴的木质书匣上满是划痕,严重掉漆的锁扣上并未挂着锁。 芙黎打开匣盖,里面有六本硬皮书,以及一张和拍立得照片差不多大的画像。 芙黎在画像上渡入灵力,将其放大—— 画像里穿着深色道袍的女人约摸五十多岁的模样,她身材清瘦,不苟言笑的脸上棱角分明,微微向下的唇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根紧绷的弦,顷刻间就让芙黎想起了她的高中班主任。 “这就是五州界最后飞升的大佬?”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突然就有点后悔选了这套手札,这大佬单是画像就很符合教龄超过三十年的特级教师的刻板印象,然而众所周知,老师职称越高,那么他的课就会越无聊…… “唉!” 芙黎叹了口气,拿起第一本硬皮书,催大成正常大小就硬着头皮地翻开—— 【乙巳年,壬午月,辛亥日。 今天是成为内门弟子的第一天,带教老师说我资质不错,有望成为殷长老的亲传弟子,嘻嘻,开心。】 “哦?日记吗?”芙黎来了兴趣,随手翻到第二页。 【乙巳年,壬午月,丙辰日。 第一次上晨课,授课长老说三宫主将三千大道赐予五州,开创三千修行体系,让修士飞升在望,我辈修士应感念三宫主,勤于修行,莫负天恩,嗯,我觉得授课长老说得对!】 芙黎失笑,怪不得三宫主会把这套手札放在琅嬛阁,敢情是三千多年前写给他的夸夸文呀! 而后芙黎搓起纸张,翻开下一页,“咦?” 奇怪的手感让她蹙起眉心,她把书举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就发现用毛笔书写的纸张上有完全不该出现的刻痕,就像是用炭笔写过之后又被擦去的痕迹。 与此同时,她还发现硬皮书的纸张足够厚实,毛笔书写的墨迹完全不会印到纸张的背面,并且每一篇日记字数都不多,这么一来,日记的主人完全没必要把纸张的背面全部留白。 “古早加密法吗?” 芙黎起身跳进鞋子里,左手拿着日记,右手拿起油灯,踢踢踏踏地走到桌前,放下油灯就拿起炭笔在第一篇日记的背面“唰唰唰”地涂了起来。 片刻过后,那些不知道被抹去了多少岁月的文字,再一次重见天日—— 【我开心他八辈祖宗!这么大个宗门竟然不给内门弟子发钱?穷鬼蓬莱,迟早要完!】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啊这……” 随后她又翻到刚才看过的那篇夸夸文的背面,“唰唰唰……” 【三宫主就纯纯有病,好好当他的神仙不行吗?非要来五州界折腾我等凡人!授课长老的脑子也有问题,勤勉修行?嘁!那倒是取消晨课啊!不用上晨课的话,我就能节省两个时辰来勤勉修行了!】 芙黎完全无视下一篇的毛笔字,直接翻到背面,像玩刮刮乐一样地涂了起来—— 【我热爱我做出来的每一颗辟谷丹,但我无比憎恨制作它们的过程!我敢打赌,每个修士每天最想做的事就是不修行! 呜呜呜……天道啊!赐我个买辟谷丹的冤大头吧!实在没钱买阵纹碎片啦!】 “啪嗒……” 炭笔掉到了桌子上,断成两半。 芙黎怔怔地看着“刮”出来的文字,良久后才低声喃喃—— “我好像解锁了什么了不起的正文内容!” * 转眼就过了十天,沉迷日记的芙黎终于打开了东厢房的门。 她收到了岳灵的信息,后者说她一会儿就过来。 芙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和院子里的凌彻对了个眼神,“早安!” 凌彻未语先带三分笑,“你出关了?” “嗯嗯!出来透透气,待会儿还得去趟玲珑阁买阵纹碎片。”芙黎眉飞色舞地说:“那本手札可太有意思了!我学了些阵修的东西,打算买点阵纹碎片来试试!” 是的,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日记,简直就是用第一人称撰写的一个穷鬼修士的修行史,看到后面她不但用毛笔写下她都干了啥,还用炭笔吐槽心声以及详细剖析着整个过程的难点和槽点…… 那毛笔字和被抹去的炭笔字内容就像是两个人—— 一个是孜孜不倦的授课老师,一个是动不动就口吐芬芳的傲娇学姐,在这截然不同的两种笔触的带领下,芙黎很快就打开了蓬莱阵修领域的大门,甚至…… 有必要的话,她还能手搓辟谷丹…… “阵纹碎片?” 凌彻从芥子囊里套娃一样地拿出另一个芥子囊,“不用买,这里面有,还有一堆黄纸和朱砂什么的,总之不管你是画符还是做阵,短期内都够用了。” “嗯?”芙黎揭开系带,埋头看去,“这么多?你买的?” “不是,宗门大比和许彤一个队的魂修送来的。”凌彻无奈道:“不仅是他,那几个为了五州大比最后一个席位的,每天都变着法儿地往家里送东西,你们都闭关了,就都交给我了。” 凌彻又拿出几个芥子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我都记好了是谁送的,等你们都看过以后,用得着的就折成灵石,用不着的就给人退回去。” 芙黎失笑,想不到她也有收礼的一天。 “待会儿就把最后一个席位定下吧,反正不管是谁都一样。”凌彻话锋一转,“我打算这两天就下山一趟,省得我不在家,这帮人总惦记着那个席位影响你们闭关。” 芙黎:“下山?你要去哪儿?” “剑阁。” 作者有话说: 蓬莱第六代宗主:惊不惊喜? 第79章 长大 爷青结 第79章 长大 爷青结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你为什么要去剑阁?” 嗯,哪怕芙黎已经滞留五州界将近三年,但除了玄门三宫和阮家以外,她至今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凌彻耐心科普:“剑阁是五州界中最好的材料商,我去买材料,争取五州大比前把那杆枪做出来。” 上一世他不出所料的拿了五州大比团体战和个人战的双第一,这一世,尽管他对那些已经拿过一次的荣誉并没有多少兴趣,但他的伙伴们却如此在乎五州大比,那么他势必要带着他们再拿一次。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在这之前,他至少得有一把本命枪! “剑阁离得远吗?”芙黎看了看其他几扇紧闭的房门,“要不你等我几天,我把这个阵纹做出来就陪你去!” 凌彻的耳尖顿时泛起粉红,“你、你跟我一起去?” “那当然啦!”芙黎指着自己的脑袋,“那杆枪是我画的嘛,哪个地方要哪种材料,我比你清楚!” 没等凌彻支吾出个所以然,虚掩的院门就被人推开。 岳灵和许彤手挽手地走了进来。 “哟呵!”许彤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芙黎,“真金丹啦?我还当阮娇娇吹牛皮呢!” 岳灵莞尔,“恭喜!” “谢谢!”芙黎笑看着她俩挽在一起的手,“你们怎么一起来啦?” “在外面刚好遇上。”岳灵拿出钱袋以及一个手机盒,“我来还你钱,还有娇娇的手机。” 芙黎和凌彻对了个眼神,这又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得亏岳灵还记得…… 不过芙黎依旧秉承着善意要适度,便一并接了过来,“你有钱啦?” “嗯!宗门大比后我们宫的长老们给我和卢师兄发了好多钱。”岳灵开心道:“我还拜师了,拜师宴上师父也给了红包。” 芙黎想起了在秘境里,卢亦承提过杨长老有意收岳灵为徒,“你真成杨长老的亲传弟子啦?” “不,是钱长老。”岳灵解释:“似乎杨长老有什么事,宗门大比结束后他并不在场,前几天才见着人。” 尽管凌彻在秘境中并没有吃到瓜,但他记得上一世岳灵也是拜在钱长老座下,这些并没有因为他的改变而有所转变的人事物,当真还是按照原先的轨迹正常运转着。 “才不是呢,这事我们宫都传遍啦!”许彤笑呵呵地分享八卦:“听说是宗门大比期间杨长老不敬尊长,被罚入洗心阁思过三个月,不过不知为何十多天前就被放出来了。” 凌彻幸灾乐祸地挑眉,难得参与了女修的八卦,“还有这事?不敬尊长?他骂谁了?执事长老还是三宫主?” 许彤耸耸肩:“这就不知道了。” 岳灵也笑,“这样挺好,我也不太想拜入杨长老座下,仅仅是看到他就觉得压力好大!” 芙黎嘬着嘴,是啊,闺蜜也曾吐槽过小师弟的师父,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鸡娃狂魔啊! 不管原文和未来是什么样,此时芙黎是真的替岳灵开心,她揽着岳灵的肩膀,“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差点忘了!” 许彤拿出个包袱放到石桌上,边拆边道:“我昨天去逛玲珑阁,给咱们地久天长小队一人买了一个,你们自己挑!” 包袱拆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九个装饰各异的手机保护套。 芙黎:“……” 这东西…… 哪怕diy得再好看,她还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地想起公交车上的老年人…… 芙黎无语凝噎,为什么她每次都会被偷工减料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愣着干嘛?先下手为强!” 许彤拿起一个红色外壳,上面黏着几朵毛绒小花的保护套,随后便把她的手机放了进去,一边挂到脖子上一边道:“你们不知道吧?这东西现在可火了,也是我家和那家配饰店有来往,不然根本抢不到呢!” 岳灵心动地拿起一个暖黄色配小白花的,冲着许彤腼腆地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 许彤塞了一个蓝色的给岳灵,“你拿给卢家小子,免得我再跑一趟。” “你们玄三宫的自己分吧!”随后许彤把剩下的保护套强行塞进芙黎手里,“哦对了,你们赶紧把五州大比的最后一个席位定下来,那几个人天天来我院子里转悠,又是送礼又是献殷勤的,烦死了!” 岳灵附和:“是啊,为了躲他们我都不敢提早回家,天天和高师兄比试到深夜。” “哈?你和高二狗待一起?” 芙黎把手机保护套一股脑地塞进介子囊,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高二狗不也是候选者之一吗?他就不缠着你要席位?” 许彤眨巴着眼,“唉?好像高二狗还真没来找过我!” 凌彻:“也没来过我们这里。” “你们不知道吗?”岳灵笑道:“高师兄说我们队伍里有凌彻在,根本就不需要再多一个剑修,他已经稀里糊涂地混了个宗门大比的头名,哪好意思再让我们带他去五州大比。” 芙、凌、许:“……” 说这话的,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高安悦吗? 芙黎都有点恍惚,还记得两年多前初见高安悦时,他还是个小嘴淬了毒,大庭广众之下扒皮阮明洲隐私,结果却被阮明洲反手公开处刑当众还钱的小黄毛。 没想到两年多后,那退役小黄毛竟然有这种觉悟? 自我改造得也太良好了吧? 许彤哼笑一声,“看来这个成天没事就招猫逗狗的小屁孩,的确长大了呢!” 芙黎:“我以前见了高二狗还想绕道走……唉!爷青结!” 凌彻叹了口气,以前高安悦是疯狗一样的又蠢又坏,现在好了,只是单纯的脑子不好使而已。 “高师兄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过……”岳灵翻个白眼,“他已经报名了五州大比的个人战,他说团体战这种打打闹闹就能通关的垃圾比赛根本体现不出他的实力,个人战的头名才是最牛的,高师兄说等他拿了个人战的头名,就要让我们几个心服口服地叫他老大。” 许彤:“……” 凌彻:“……” 芙黎:“爷青回……” 许彤不再纠结高安悦那傻子的破事,转头问芙黎,“你们想好定谁了吗?” 讲道理,今天之前芙黎是想把最后一个席位给高安悦的,毕竟比起其他人,五人组和那傻小子也算熟稔,再说高安悦那古怪的好运气,似乎也能和岳灵的厄运做个对冲。 不过现在嘛…… “选个魂修吧,许师姐你们小队的人你熟,你挑一个直接报给执事堂。”芙黎打了个响指,“高二狗说的对,你们魂修确实比剑修好使!” 好使…… 完全不想细究什么叫“好使”的许彤连忙岔开话题:“我看阮娇娇他们都闭关了,你俩呢?有什么打算?” “我和凌彻打算去剑阁买做枪的材料,最好近期就把枪做出来,这样凌彻在五州大比前也能练练手!”芙黎热情地招呼:“你俩要不要一起去?” 凌彻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拢在衣袖里的手立马掐出子午诀,虔诚祈祷着这俩女修都去不了…… 大概是他的诚心感动了天道,只见岳灵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在琅嬛阁换的那把剑挺好的,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换武器了。” 凌彻长舒一口气,随后又把目光投向许彤。 “你们去吧,我过两天也闭关了。” 余光瞥见凌彻唇角扬起的弧度,许彤心里笑开了花,然而面上又像没事人一样地分享着情报,“做武器的材料确实是剑阁的最好,不过你们想要天材地宝的话……有点难,要不我先帮你们问问穆泽吧,如果他家有卖的,你们也就不用跑一趟啦!” 凌彻一口回绝:“不用,穆家的东西质量不行,价格还高,我们直接去剑阁买就是了。” 这确实是事实,并不是凌彻随口说来诋毁竞争对手…… 同样不清楚五人组财力底细的许彤犯了难,“那问问少阁主呢?玲珑阁也有材料商呀!” “你并不想让我们去剑阁买材料对不对?”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剑阁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闻言,许彤瞪大了眼:“敢情你俩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去剑阁?” 剑阁的确是五州界中屈指可数的材料商和武器商,然而却不像玲珑阁那样遍地开花,而是像小作坊那样只在剑阁山门前开了家对外营业的店铺,修士可以在那里购买材料和成品武器。 但和阮家一样,器修舍得拿出来对外出售的东西,自然不会是上品。 “我只知道要想在剑阁买到好东西,就要进山门接受剑阁的考验,通过考验才能和剑阁弟子谈条件。”许彤耸耸肩,“不过具体考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凌彻抱起手,上一世他和剑阁现任掌门路存光是忘年交,但凡剑阁有什么好东西,都不用凌彻开口,路前辈就会着急忙慌地给他送来。 他也是头一次听说剑阁还有这样的规矩。 许彤:“所以你们想要天材地宝的话,还是去别家打听打听吧,免得白跑一趟。” * 送走了两个女修,凌彻关上院门,为难地看着芙黎,“那还要不要去?” 芙黎晃了晃手机,“先问问剑阁究竟要考什么呗!” 许彤的情报有限,却不代表没人知道剑阁的小秘密,比如……掌握着五州情报网的玲珑阁总管事。 就在刚才,芙黎已经问过阮明湖,这会儿便收到了回信—— 【一共三关,第一,求购者要打败同一境界的剑阁掌门的亲传弟子,第二,有能让剑阁弟子看得上眼的铸剑秘法,过了这两关,高品材料和地宝随便挑,倘若你们想要天材或者是四品以上的灵器,那还得过第三关。】 【面见剑阁掌门路存光。】 “铸剑秘法嘛……” 直接无视第一关的芙黎唇角弯起肆意的弧度,“可以有!” * 五天后。 芙黎把她这几天鼓捣好的阵纹碎片装进一个新的芥子囊,系在腰间,随后站在铜镜前整理着仪表—— 时下流行的大众款白色广袖长袍,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褂子,腰间搭配着一根窄边红色腰带,上面系着三个芥子囊。 芙黎觑着那三个扎眼的芥子囊,眉心拧个疙瘩—— 镜子里的少女怎么看怎么像某武侠小说里的丐帮三袋弟子…… 讲道理,芥子囊这种能把所有家当都揣兜里的储物灵器的确很方便,可以说是阵修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然而硬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那就是空间容量有限。 对于爱囤东西的器修和阵修来说,哪怕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容量最大的芥子囊,也得多装几个才够。 此时此刻,芙黎都有些眼红松年在琅嬛阁里挑的那个能装9999件东西的芥子囊了…… 芙黎冲着镜子里的芥子囊扮了个鬼脸,“以后有空了再来研究你!” * 芙黎一边关上房门,一边头也不回地喊:“凌彻,我准备好啦,可以出发了哦!” “来了。” 芙黎循声看去—— 从宽大班服里解脱出来的少年马尾高束,此时穿着他一贯的黑色劲装,腰间系得还是上一次去阮家时的暗金色腰带,然而看似相同的衣着,却衬出不同的气质。 他的肩更宽了,腰更窄了腿也更长了,就连那张几乎天天都能看到的俊脸,此时看起来也和往常不太一样,越发的棱角分明,似乎…… “咯噔……” 芙黎的心脏猛地一跳。 在这张脸上,再也找不到两年多前的稚气。 似乎这个朝夕相处的伙伴…… 也长大了呢! 第80章 传音 看不起我们 第80章 传音 看不起我们 凌彻被那道直白的目光盯得发毛,他低头检查着衣袍,“我身上有脏东西?” “没有,只是看惯了你穿弟子服的模样,突然换了身衣服反而还不习惯了。”芙黎冲他竖起大拇指,“帅!” 凌彻被夸得红了脸,“走吧。” 芙黎跟着他往外走,“我们要怎么去剑阁?” “先坐云舟到南州。” “坐云舟啊?那我们先去玲珑阁给你订几身衣服,你看你还穿着半年前的旧款,袖口都有些紧了。”芙黎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我买单!” 芙黎:“你放心,我眼光挺好的,保准给你收拾成玄门三宫最靓的崽,明年在五州大比上不管男女老少都会被你迷得不要不要的!” 凌彻笑看着她,“好。” 却在心里问了句“你呢?也会吗?” * 云舟,甲板上。 芙黎背靠着舷墙,扑面的山风将她的碎发吹得糊在脸上,她却没空理会,只见她紧闭着双眼,练习着凌彻教她的金丹期新技能——神识传音。 【喂喂?一二三一二三,能听到吗?】 突然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让凌彻愣住,下一秒他就像过电一般,浑身都酥酥麻麻的。 不得不说,这个他上一世就用腻了的技能,却给他带来了两辈子都没有过的新奇体验。 【听到了。】 “真能听到啊?” 芙黎就像是原世界里刚从座机换成手机的那一波先驱,此时玩得眉开眼笑,她往后退了几步,闭起眼专心调动着神念,【现在呢?还听得清吗?】 凌彻被她逗得唇角就没落下来过,【很清楚,以你现在的修为,两丈内都能听清楚。】 【那只有你能听到吗?】 此时正好有个黑衣男人从芙黎面前路过,她赶紧闭上眼,【这剑修看起来好凶啊!】 随后她又立马睁开眼,发现被她用神识蛐蛐的男人并没有任何反应,【唉?他好像真没听到!】 这种完全不漏音的通话方式就很棒棒了! 凌彻笑着摇了摇头,“快站回来,当心别人撞到你。” “好玩!等大伙儿都金丹了,看戏的时候就能当面蛐蛐人啦!”芙黎蹦蹦跳跳地走了回来,“你好厉害啊!我还要屏息凝神才能调动神念,结果你随随便便就能传音了,啧!看来金丹和金丹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凌彻:“多练练就好了。” 随后芙黎又给凌彻传了几句毫无营养的废话,新鲜劲过了才想起用嘴说话:“对了,剑阁弟子是不是也要参加五州大比?” “嗯,每个州都有三支队伍参加团体战。”凌彻双手杵着舷墙,他半眯着眼,很是享受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光,“比如中州,我们宗能独占一个名额,另外两支队伍则是由中州的小门派或者世家组成的,能参赛的都必须是同届宗门大比或者世家选拔出的头名。” 正如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手札记载,三宫主将三千大道传于五州界,兴起修道之风,万万年过去,五州界大大小小的宗门遍地开花,然而不论是哪门哪派的祖师爷,究其根本都是玄门三宫的优秀毕业生。 所以不论是什么体系的宗门,入门考核和宗门大比的时间都和玄门三宫一致,似乎各宗各派的大佬就为了在三年一次的五州大比上让自家杰出弟子分个高下,才好凸显出自家祖师爷才是最优秀的那个。 “这样啊!”芙黎又问:“那有修为限制吗?” 凌彻:“每个师门的宗门大比都限制金丹以下才能参加,所以五州大比团体战的平均修为基本是筑基和金丹。” 毕竟宗门大比和五州大比之间只差了一年,另外各宗门大比的难度普遍不高,哪怕是上一世的凌彻,也是在五州大比后才突破元婴期。 芙黎:“那比什么呢?” “不知道。”有了无良师尊偷换宗门大比秘境的先例,凌彻也不确定了,“应该也是秘境吧。” 芙黎:“个人战呢?也得是宗门大比的头名才能报名吗?” “那倒不是,个人战就是上擂台切磋比试,胜者晋级下一轮,元婴以下的修士都能报名。” 芙黎挑起眉梢,“你懂的真多!哪像我,什么都不知道。” 凌彻替她找着借口,“你不是忙吗?哪有空关心这些小事?” 芙黎抿了抿唇,把唇角的笑意一并抹得干干净净。 倒不是忙不忙的问题,只是……哪怕穿书将近三年,她还没有完全融入五州界,以及,在夜深人静时,那一点点侥幸还未彻底熄灭—— 她至今都想不起她为什么会穿越,也不记得原世界的她是死是活,没有原文给她托底,没有系统为她指点迷津,更没个老乡能告诉她拿的是为期多久的异世体验卡还是永久居留证…… 芙黎默默地叹息一声,在她搞清楚之前,就这样混到哪天是哪天吧! “老四,这边!” 甲板的另一边,刚才路过的黑衣剑修鬼祟地躲在桅杆后面。 片刻过后,被唤作“老四”的蓝衣男人“噔噔噔”地跑了过去。 凌彻朝着那边瞥去一眼,又漠不关心地继续吹风,然而那二人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他的耳里—— “那几个兔崽子待会儿要去吃饭,到时候我就在他们的饭食里下药!” “不能下药!他们不是医修就是阵修,甚至是医阵双修,怎会看不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 “这样,到时候趁人多,我们想办法劫持那个女修,逼他们把东西交出来,东西到手我们就御剑离开!” 凌彻眯起眼,医阵双修…… “这穿山过林的也没啥好看的。”芙黎摸了摸平坦的肚子,“我们去船舱里吃饭吧!” 凌彻又看了眼那两个剑修——金丹巅峰期,似乎并不会影响他们吃饭。 “好。” * 船舱里狭小的饭厅,类似小饭馆的陈设,只摆了七、八张方桌,此时只坐了四桌人。 芙凌二人找了张靠边的方桌,和伙计点完菜后就百无聊赖地坐等上菜。 然而凌彻看似无所事事,却是一直分神关注着他们斜上方的那桌——坐着的正是那两个不怀好意的剑修。 “你听说了吗?玲珑阁地下一层的赌坊昨天开盘了!” 隔壁桌男修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同伴不屑道:“有什么稀奇的?赌坊哪天不开盘?” “那不一样,昨天开的可是五州大比的局!” “哦?有点意思,那我待会儿下船了就去下注,玄门三宫肯定又是团体战第一!” “唔……我听说这一届玄门三宫的队伍不太行,里面有好几个玄三宫弟子呢!” “有玄三宫弟子也正常啊,十个人的队伍,怎么着也得带两个医修,一个器修吧?” “好像不止,具体几个我也不清楚,但我听说这一届的队伍里只有两个剑修!” “什么?玄门三宫的长老是疯了吗?那俩剑修最好是元婴期的真人,否则他们拿什么赢别的州?” …… 芙黎闭起眼,传音蛐蛐:【他们好像很看不起我们玄三宫的样子!】 凌彻一边喝茶一边回:【那我现在就打他们一顿?】 芙黎耸耸肩,小声道:“那倒不用,反正看不起我们的人多了去了,要都计较的话,你怎么打得过来?” 凌彻:“那就再拿个五州大比的头名堵住他们的嘴。” “唉?你都敢肖想头名了吗?”芙黎抠抠脸,“我还在想怎样才能不丢宗门的脸呢!” 凌彻刚想搭话,武修的危机预感就察觉到了一丝凌厉的杀意—— 只见在甲板上遇到的黑衣剑修从凌彻身旁走过,在他们隔壁的方桌前召出了长剑。 “锵……” 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刚坐下来的灰衣少女。 灰衣少女和同伴顿时吓了一跳,本能地起身避让,却刚好撞上了站在她身后的蓝衣剑修的胸膛! 剑修一手反剪着少女的胳膊,另一只手手腕翻转,手里的长剑便横在了少女的脖颈前。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杀人啦!”,人群顿时哗然,呼啦啦地跑出了门,胆子大的便扒在饭厅门口,够着头地往里看。 至于芙黎…… 他们的位置刚好被前后夹击的剑修堵得无路可逃…… 然而还没等芙黎反应过来,凌彻就坐到了她身边,把她护在身后,还悠哉悠哉地传音道:【有我在,你安心前排看戏。】 芙黎:“……” 倒也不用这么安心…… 另一边,劫持着少女的剑修冷哼一声,冲着少女的同伴道:“给你一刻钟,把你们领头的那小子叫过来!” 同伴也是个略显稚嫩的少年,他颤声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劫持我师姐?” 站在一旁的蓝衣剑修不耐烦地用剑鞘拍了拍少年的背,“跟你说不着,照我大哥说的做,把那小子叫来,否则……” “啊!” 脖颈上传来的剧痛让灰衣少女叫出了声,冷银色的剑刃上顿时染上了刺目的鲜红。 “我现在就去!”同伴边跑边道:“你们别再伤害她!” “嘁!” 蓝衣剑修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芙凌二人。 “剑修,还有个……呵!什么乱七八糟的跟脚都能修到金丹?”蓝衣剑修一脚踩在刚才凌彻坐的椅子上,拿着剑鞘在方桌上“当当当”地敲了几下,随后眼珠一瞪,狠厉道:“听爷爷一句劝,最好别多管闲事!” 芙黎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又冲着蓝衣剑修挤出个乖巧的笑后就连忙闭上眼,看起来就像是被剑修吓到了一样。 下一秒…… 她的声音就在凌彻的识海里响了起来,【你打得过他俩吗?】 凌彻:【打没问题,救人有点难。】 劫持者的剑离得太近,他还得顾及芙黎的安全,只能先和蓝衣剑修动手,万一黑衣剑修发现情况不对,直接抹了少女的脖子…… 芙黎:【唔……那还是等她家大人来吧,我们也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不消多时,船舱里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走动声。 刚才去报信的少年人未至,声音先传了进来,“裴师兄,快!就这里!” 下一刻…… 身材颀长的男修低下头,躬身进了饭厅。 男修立在门口,一袭白衣不染纤尘,披散着的黑发仅用一根玉簪束着,露出一张不知道长在多少人心巴上的脸…… 只是一眼,就让芙黎想到了那句网络文学的古风金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与此同时,身旁的凌彻看清来人后,一直绷紧的脊背却骤然放松,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上。 第81章 极品 是有点帅哈 第81章 极品 是有点帅哈 男修扫了一眼角落的芙凌二人,继而便一手杵在面前的方桌上,笑看着两个剑修,口吻热络,“二位跟了一路,是打算护送在下回宗门吗?” 黑衣剑修:“少废话!把甲寅木交出来,我便饶这女娃一命!” “规矩是你们定的。”男修无奈地用手指在方桌上画圈圈,“二位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啊?”青涩少年惊讶道:“裴师兄,他们就是悬赏请你一同进灵渊秘境的雇主?” 男修:“对,就是他们。” 青涩少年愤慨地指着黑衣剑修,“你们也太过分了!事先说好十个灵玉的赏金,最后只给裴师兄一个灵玉,说好的秘境之内天材地宝各凭本事,谁拿了就归谁,结果你们现在又想明抢!当我们蓬莱好欺负啊?” 芙黎眨巴着眼,他们是蓬莱弟子? “哟呵?你还委屈上了?”蓝衣剑修暴躁地用剑鞘拍打着方桌,“小嘴叭叭的,我当能放出什么响屁,结果就这?呵!小子,回去问问你家宗主,你们蓬莱弟子不该挨欺负吗?” 黑衣剑修狂笑:“哈哈哈哈……这哪是欺负?这是替天行道!” 眼瞧着青涩少年都气得红了眼,却没说一句反驳的话,芙黎眉心顿时拧个疙瘩。 在原文里,蓬莱仙宗的确是反派形象,是各大宗门的敌对势力。 然而在阮家时,阮思源和她说过提倡功德证道的蓬莱之所以坏了名声,正是因为蓬莱第六代宗主飞升后,至今的三千年中五州界便再无一人飞升,并且从始至终,全知全能的三宫主也从未替蓬莱辩过经。 之前芙黎只当是原文剧情需要,用这么个被人诟病的宗门让男二失去优先择偶权,但是芙黎看过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日记后,哪怕她才看了不到一半,她却觉得那个傲娇毒舌又极具创造力的宗主,似乎并不会做出封闭天门,阻碍世间修士飞升上界的事。 至于三宫主这么多年来都不替蓬莱辩驳,或许只是因为那位大存在并不能插手五州事务吧。 可是…… 芙黎沉下心来,传音道:【蓬莱一直都是这么被人欺负的吗?】 凌彻:【似乎是吧,我也不清楚。】 的确,上一世的他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唯一的消息来源就只是杨长老,然而那位一心扑在让自家乖徒飞升上的鸡娃狂魔,并不会跟凌彻八卦这些和修行无关的小事。 不过上一世的他也依稀听说蓬莱仙宗的风评不好,门内弟子基本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嗯……处境大概和玄三宫弟子差不多…… 芙黎:【如果那个少年说的都是真的,这两个剑修也太不要脸了!看着就来气,你有办法揍他俩一顿吗?】 倒不是爱心泛滥,只是芙黎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那位傲娇大佬的罪名没彻底坐实前,蓬莱弟子不该被那莫须有的罪名所束缚,不该被欺负了都不敢为自己辩驳。 凌彻抱着手,深邃的眸光牢牢地锁着门口的那袭白衣,【用不着,咱们只管看戏。】 * “没话说了?”黑衣剑修笑容狰狞,“把甲寅木给我兄弟,我保这女娃不死!” “我在灵渊秘境里就说过了。”男修伸出食指,“一千个灵玉,少了不卖!” “你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蓝衣剑修指着他的鼻子,“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师妹在我们手里,你现在哪里有底气和我们谈条件?” “哦……我想起来了,蓬莱以功德证道,那我倒要看看这女娃死在你面前的话,你会不会道心不稳!” 黑衣剑修的剑又往少女的脖颈上压了压,鲜血顿时涌出,顺着少女白皙的脖颈流进衣袍里,灰色的领口染上了斑驳的鲜红,“裴景初,你可想好了!” 裴景初??? 芙黎震惊到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她连忙传音问:【你听清他管那蓬莱弟子叫什么了吗?】 凌彻:【裴景初。】 “咔哒……” 这个早就被芙黎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名字,刹那间拧动了记忆的大门—— 【我有点嗑不动李钦浩和岳灵了,哦,他俩就是男女主,我爬了男二裴景初的墙头,哇!这种温润如玉自带一股仙气的医修才是我的理想型!】 【啧啧啧,这作者除了开车开得贼溜以外,最牛批的就是塑造出了裴景初这个角色!】 【我家裴哥哥就是那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温柔善良玉树临风才貌双全气宇轩昂风度翩翩明眸皓齿清丽脱俗温文尔雅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世间极品!他配得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 …… 闺蜜曾经说过的话此时在脑海中叠罗汉一样的闪现。 芙黎怔怔地看着白衣男修,他就是那个自打闺蜜看了《岳灵传》,每天至少要念叨三篇夸夸文的—— 原文男二,裴景初??? 就在芙黎发愣的同时,裴景初不知道往嘴里扔了什么东西,咽下后才道:“我还没有想好,不过你俩应该早就想好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芙黎的识海里就响起了凌彻的声音,【屏息!】 眼瞧着事态紧急芙黎却没有反应,凌彻索性按住她的后脑勺,用衣袖捂住了她的口鼻。 下一秒…… 只见裴景初伸手点在他刚才杵过的桌面上,一阵夹杂着粉尘的猛烈罡风便凭空出现,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刮遍饭厅的每个角落,桌椅板凳被罡风卷起,又“叮叮咣咣”地砸到地上。 黑衣剑修狠厉道:“还敢动手,你信不信……” “咣当……”两声,两个剑修的佩剑纷纷从手中滑落。 数秒后,饭厅里唯一还站着的,有且只有裴景初。 罡风过后,裴景初的袖口与衣袂轻轻浮动,宛如流云聚散。 芙黎眨巴着眼,是……是有点帅哈! 裴景初给同样软倒在地的青涩少年喂了颗黑色药丸,继而走到灰衣少女身边,嫌弃地把碍事的黑衣剑修踹的在地上滚了两圈,腾出地方来后他才把少女抱到方桌上,替她仔细地包扎着伤口。 蓝衣剑修徒劳地在地上挣扎,“你……你给我们下了什么毒?” “毒?” 裴景初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软筋散而已,还称不上是毒。” 黑衣剑修破口大骂:“蓬莱宵小,有本事和爷爷我堂堂正正地做过一场!” 芙黎:“……” 这台词怎么听起来熟熟的…… “等你能爬起来再说吧!” 裴景初给灰衣少女包扎好伤口,又给她喂下解药。 似乎是嫌还在骂骂咧咧的两个剑修过于聒噪,裴景初拿出一包药粉,像撒盐巴一样撒在两个剑修脸上。 世界顿时安静了。 裴景初用帕子仔细地擦过手,这才看向角落里的看戏二人组。 他唇角弯起,晃动着手里的瓷瓶,“要解药吗?” 芙黎看着白衣男人脸上那暖融融的笑意,一时间竟莫名想起了素有“微笑天使”之称的萨摩耶…… 还没等芙凌二人出声,裴景初又道:“差点误伤二位,实在抱歉,药劲已散,二位可以正常呼吸了。” 眼瞧着芙凌二人不为所动,裴景初直接把药瓶抛给凌彻,“六百灵石一颗,不过我觉得没必要花这冤枉钱。” 芙黎麻了!这台词…… 他究竟是蓬莱弟子还是玄三宫弟子? 怪不得她刚才觉得黑衣剑修的话听着耳熟,那不就是原来玄一宫和玄二宫弟子嘲讽玄三宫的话吗? 闻言,凌彻这才把手放了下来,顺手把药瓶扔了回去。 “能看出在下的跟脚和路数,并且事先就有所防范。”裴景初笑看着凌彻,“阁下,实在不简单啊!” 凌彻与他四目相对,随后只是挑起唇角,笑得高深莫测。 裴景初医阵双修的路数,凌彻在上一世就见过了—— 上一世,五州大比个人战的决赛,他的对手,正是裴景初。 没等到回答,裴景初也不纠结,他眸光一转,扫视着饭厅里的一地狼藉,“唉!又白干了!” 与此同时,在门口目睹一切的饭厅掌柜走了进来,操着地道的南州口音质问裴景初,“你真是蓬莱弟子?” 这口音一出来,裴景初立马松了口气,之前的高人风范瞬间荡然无存,就像是见到顶头上司的小职员一般,冲着掌柜点头哈腰,“对对对,我是蓬莱弟子,大哥,听口音您也是南州人吧?那您也该知道我们宗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您今天的损失小弟都会赔偿,但您看……” 掌柜摆了摆手,打断道:“我问你,刚才那小孩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俩剑修不但毁约不给足额赏金,还劫持你师妹企图夺宝?” “嗯嗯嗯!”裴景初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灵渊秘境多凶险啊!我接这趟活儿还不就是为了给宗门赚点钱,哪成想……唉!” 掌柜也跟着叹了一声,“既然如此,就不用你赔了,这两个人你也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就当我给蓬莱积德行善了。” “好人啊!”裴景初笑得越发灿烂,“大哥您尊姓大名?我回宗以后一定给您在祖师爷面前供上一盏长生灯!” 掌柜翻个白眼,“不必了,你们宗再这样下去……估计还没我命长!” “……”裴景初噎了噎,“那我帮您归置归置……” 这生动活泼的一幕,直接把芙黎看傻了—— 这个跟掌柜讨价还价,笑得一脸市侩的男人,就是闺蜜口中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配得上一切美好形容词的…… 世间极品??? 那种卖家秀和买家秀,货不对版的感觉再一次袭上心头,此时此刻芙黎巴不得拉着闺蜜和她一起穿书,好让那个大黄丫头看看她喜欢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裴景初:嘻嘻,是我! 第82章 不易 都不容易啊 第82章 不易 都不容易啊 就在芙黎替那些曾经从闺蜜嘴里蹦出来过的形容词感到委屈时,脑中顿时又亮起了灯泡—— 不对,时间点不对,现在的裴景初还没遇到岳灵,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裴景初,应该还没在原文中出场,另外就像岳灵一样,目前的时间线还只是原文的开篇剧情,原文主角团还在起号阶段。 唔…… 就是原文里的这些“号”—— 厄运缠身的女主,再来个为五斗米折腰的男配…… 别说,原文作者这猎奇的人物设置成功引起了芙黎的注意,她都有点期待男主会是个啥了不起的人设了。 眼瞧着那袭撸起袖子,熟练帮忙归置桌椅板凳的白衣,芙黎突然想起这场横祸的起因,“裴道友!” “嗯?”裴景初转身看了过来。 芙黎眼睛亮晶晶的,“你的甲寅木有多长?” 甲寅木便是天材中的阳木,它的硬度、韧性以及耐磨损度都是极佳,正是最理想的做枪柄的木材。 “你问这个干嘛?”裴景初扶起一把椅子,“莫非你想买?” 有着丰富的和玄三宫弟子交易经验的芙黎立马掏出了钱袋,“有一丈三的话,我要了!” 闻言,裴景初这才仔细地打量起这两个年轻修士—— 大概比他小一两岁,十七八的模样,男修一看就是金丹初期的剑修,至于女修嘛……刚结丹的修为,还有…… 这错综复杂的跟脚是认真的? 裴景初蹙起眉心,“姑娘,你们似乎用不到甲寅木吧?” 千万别告诉他,这二人花一千个灵玉买甲寅木就为了做个剑鞘! 那他现在就能当场表演个道心不稳! “当然用得着啊!”芙黎拍了拍凌彻的肩,“你看不出来吗?他是武修,用枪的!甲寅木正好可以用来做枪柄!” 看在“旧相识”的份上,凌彻难得开口解释:“我们此次出行,正是为了去剑阁买做枪的材料。” “原来如此,是我打眼了。” 裴景初解下芥子囊,把袋口对准地面,小心翼翼地抖出一根手臂那么粗的长树干,“大概有一丈五,足够做枪柄了。” 待芙凌二人验完货,裴景初又冲着凌彻道:“刚才你们也听见了,一千个灵玉,少了不卖。” “知道知道!” 尽管并不知道行情,但有钱没处花的芙黎还是痛快地数了一千个灵玉放在方桌上,“你要不要再数一次?” “不用。”裴景初眉开眼笑地把灵玉尽数拨进芥子囊,“你刚数的时候我也在心里跟着数过了。” 芙、凌:“……” 倒也不用这么诚实…… “对了,我观二位气度不凡,想必前往剑阁也是为了买高品材料吧?”裴景初收好灵玉,笑得见牙不见眼,“正好我与路掌门的亲传弟子有些交情,可以给你们写一封介绍信,这样你们就能直接进剑阁的山门了。” 凌彻眉梢一挑,“还能这样?” 对原文男二滤镜早就碎成渣渣的芙黎哼笑一声,“裴道友,直接开个价吧!” 凌彻:“……” 是了,他把这茬忘了,蓬莱可是从上到下都穷得叮当响,哪怕前世他对裴景初观感不错,却也不妨碍后者想方设法的讨生活…… “嘿嘿……姑娘真是爽快人!随便给点就行了。”裴景初立刻掏出纸笔,“那就图个吉利,给六个灵石吧!” 芙黎用手托着腮,六个灵石,穷不了她也富不了裴景初,当真是图个吉利…… 看着白衣男人龙飞凤舞地写着介绍信,芙黎不禁庆幸,还好她借着穿书的优势鼓捣出了手机,起号起得快,不然她恐怕也要像其他玄三宫弟子或者眼前的蓬莱弟子一样——想方设法地讨生活。 “穷”字当头果然是人人平等,哪怕是原文男二也不例外…… 片刻过后,裴景初写下落款,吹干墨迹便把宣纸递给芙黎,再次打量着她那错综复杂的跟脚。 裴景初忍了又忍,几息后还是开了口:“姑娘,年少时取百家之长的确有利于修行,如今你已金丹,当心贪多嚼不烂。” 凌彻顿时变了脸色,正要起身和这个前世熟人辩上一辩,却被芙黎拉住了衣袖。 芙黎笑看着裴景初,淡淡道:“多谢提点。” 眼瞧着裴景初又回去和掌柜攀谈,凌彻才不忿道:“为什么不和他说清楚?” “一个陌生人而已。”芙黎耸耸肩,“和他说不着。” 是呀,哪怕他们刚才完成了一千零六个灵玉的大额交易,但芙黎却连个名字都不舍得告诉裴景初。 毕竟这是原文男二,以闺蜜每天激情辱、骂作者的频率来看,裴景初和凌彻这个只出现在开篇的老工具人完全不同,原文男二应该有着极重的戏份。 所以哪怕裴景初是长在闺蜜心巴上的世间极品,但在芙黎看来也只能享受和岳灵一样的待遇——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主角的事,从始至终都和她这个背景板无关。 更何况她现在是有钱人,哪能让穷鬼惦记上? 然而凌彻却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他“蹭”地站了起来,“我去和他说清楚,你才不是那种靠杂学混上来的修为!” “哎呀你们武修真是一点就着!” 芙黎拉住凌彻的手腕,“在我家乡朋友结伴出游都要约法三章,那咱们也得立立规矩,唔……我比你大一个月,论辈排辈的话,你得管我叫‘姐姐’,所以出门在外弟弟都得听姐姐的,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姐姐? 不得不说,这个词对于无亲无故的凌彻来说既陌生又新鲜。 “好,都听你的。” 瞧着芙黎得意的模样,凌彻用舌尖顶了顶腮,继而上嘴唇碰下嘴唇,轻声唤道:“姐姐……” 嘶…… 故意拖长的尾音慵懒而缱绻,就像长了根毛尾巴一样,挠得芙黎浑身发痒。 “咕咚……” 芙黎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避开凌彻玩味的目光,“咳!我、我饿了,你去催下菜。” 看着她脸颊上浮起的绯红,凌彻笑意加深,“好,姐姐。” 芙黎:“……” * 翌日,午后。 云舟在中、南两州交界处的玲珑阁缓缓靠港。 芙黎走下旋转木梯,“现在怎么走?” “剑阁离这儿不算远。”凌彻从芥子囊里拿出一把他随便买的长剑,“御剑吧!” 御剑术也是金丹期才解锁的新技能,可以说修士结丹后才算正式踏入修道成仙的大门。 “哇哦!” 芙黎眼前一亮,当惯了低阶修士,她还真忘了剑修还有这么酷炫的技能。 说话间,二人便跨出了玲珑阁的门槛。 “锵!” 走在他们前面的女修拔出了佩剑,她收起剑鞘,继而抛出长剑。 长剑在空中转了两圈便悬停在女修的脚边,她立马跳了上去,随后便稳稳当当地御剑而去。 目睹正确操作示范的芙黎“哇哦”一声,“好像还挺简单!” 然而当凌彻拔出长剑,芙黎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这把剑和剑修的佩剑别无二致,长约一米的剑刃,大概五公分左右的宽度,还有那泛着冷光并且还滑溜溜的金属剑刃…… 怎么看都不像个合格的载具…… 芙黎回想着刚才的正确示范,“这把剑是不是不能变大,也不能变宽?” 凌彻:“嗯,就这么大。” “那御剑飞行是不是全靠你的神识来操控?” “对!” “也就是说,不是剑修的话可能就没办法驾驭了哈?” “……” “呵呵……”芙黎对他还抱有最后的希望,“那你之前有带过别人吗?” 凌彻:“……” 别说之前了,这种事两辈子都没有过…… 芙黎撇撇嘴,“我们还是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载具吧……” 人家西幻小说里的飞天扫帚好歹还有个扶手呢! 眼前这玩意儿不但狭窄还开了刃,别说飞了,她踩都不敢踩…… 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车夫人到中年,穿着和云舟上被劫持的少女同款的灰袍,笑容可掬,“二位道友,去剑阁吗?” 刹那间,芙黎都恍惚了,仿佛她并不是在南州,而是在玄门三宫外。 此情此景,和她第一次离宗去玲珑阁时大差不差—— 同样的马车,差不多的搭话,只是车夫从玄三宫的师兄变成了蓬莱仙宗的弟子…… 芙黎叹息一声,都不容易啊! 二人给了车费就挑开车帘,刚准备钻进车厢却又愣在了当场—— 宽敞得如同巴士的车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此时也下意识地抬眼朝他俩看来。 就在芙凌二人愣神的同时,只听车夫高声喊道:“剑阁,剑阁,还有去的没有?再来三个人就走了!” 芙黎:“……” 不得不说,蓬莱阵修赚钱还是比玄三宫杂修容易一些…… * 剑阁,山门前。 芙黎跟着人群跳下马车,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青石板铺陈的地面,尽头处,两尊饱经风霜的护法石兽默然矗立,守护着中间那座巍峨的,上书“剑阁”的石坊。 石坊的斜对面,还有一间潦草得像是乱入的竹舍。 此时正好有一蓝一灰的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蓝衣女修马尾高束,怀里抱着一把长剑,“五州大比在即,我宗最近事忙,暂不接待没有介绍信的挑战,阁下还是请回吧!” 灰衣男修垂着脑袋,不死心地争取:“在下报名参加了五州大比的个人战,便是为此才来求购做刀的材料,这位道友,麻烦通融通融。” “哦?敢问阁下是哪宗哪派的弟子?” “北州,玉刀门!” 蓝衣女修毫不留情地拒绝:“不熟,告辞!” …… 芙黎和凌彻对了个眼神,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庆幸—— 这不巧了吗? 芙黎连忙摸出六个灵石买来的介绍信,“噔噔噔”地追了过去,“道友且慢!” 第83章 挑战 和这个世界 第83章 挑战 和这个世界 芙黎跑到蓝衣女修面前,把介绍信递了过去,“我们是来求购材料的,这是介绍信。” 蓝衣女修快速扫过那些龙飞凤舞的毛笔字,盯着落款看了几息,又柳眉倒竖地地打量着芙黎,质问道:“你和裴景初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给你写介绍信?” 这语气……听起来酸酸的。 看来男二不仅是闺蜜喜欢,也很招本地人喜欢啊! 芙黎脑海里的八卦雷达“滴滴”作响,然而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脸无辜地实话实说:““我和裴道友并不认识,只是机缘巧合下我们买了他手里的甲寅木,他听说我们要来剑阁买高品材料,又收了我六个灵石才给开了介绍信。” 闻言,蓝衣女修眉头舒展的同时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种事也就他干得出来!” 蓝衣女修瞥了一眼芙黎——柔柔弱弱的看着不像修行武道的,继而她又打量着凌彻,“你要入门接受挑战?” 凌彻点头,“正是!” 随后蓝衣女修问清楚二人跟脚以及师从何处,又详细说明剑阁挑战的规则——和阮明湖掌握的信息别无二致。 见芙、凌二人并无异议,蓝衣女修便招招手,“那就跟我进山门吧!” * 蓝衣女修引着二人穿过石坊中无形的护山大阵,沿着蜿蜒的青石古道一路往上。 古道两旁,掩映在苍松古柏间的一座座建筑群,楼阁殿宇朴实无华,飞檐瓦楞间长着厚厚的青苔,整个宗门给人的感觉就像剑修一样——质朴,却又透着股凌厉的英气。 又走了一刻钟,蓝衣女修带着二人来到了剑阁外门的演武台。 擂台上,已经站了一袭蓝衣——男修一手执剑,一手背在身后,像根竹子一样笔挺傲立。 演武台边人头攒动,消息灵通的蓝衣内门弟子和绿衣的外门弟子已在前排就位—— “啧啧啧……这个挑战者运气不好啊,第一关就遇到了唐师兄,看来又是白跑一趟喽!” “是呀!唐师兄近一年来在宗门的比试就没输过,掌门还钦点他代表我宗参加五州大比的个人战,除非唐师兄用左手执剑迎战,不然我是不知道唐师兄拿什么输!” “也不一定哦!我听说那人是玄三宫的武修!” “玄三宫武修有什么好吹的?又不是玄二宫的剑修!” …… 就在剑阁弟子吃瓜的同时,凌彻恍惚地看着擂台上的蓝衣男修,不知道是不是芙黎同行带来的好运,这一路上遇到的全是上一世的老熟人—— 前有五州大比个人战决赛的对手裴景初,现在擂台上这位…… 又是五州大比个人战第一轮的对手——唐天宇。 剑阁弟子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议论声大部分都钻进了芙黎的耳里。 “那人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芙黎撞了撞凌彻的胳膊,“你能赢吗?” “呵……” 凌彻不屑地哼笑,他都不记得上一世才走了几招就把唐天宇打趴下了。 凌彻正想放点什么狠话,又想到了他们在云舟上立下的出游规矩,凌彻眉梢一挑,“你说了出门在外都得听你的,那我是该赢还是该输呢机……” “赢赢赢!”没等他再次蹦出那个怎么听怎么不对的称呼,芙黎就连忙打断,“我都准备好第二关了,你赶紧上去搞快点!” 天知道她立这该死的出游规矩是想实现年龄上的绝对压制,而不是让这小子像个声优一样变着花样的调戏她…… 她脑子里香蕉色的东西可不少,哪儿遭得住那声又乖又奶的“姐姐”啊? 凌彻心情大好,从芥子囊里召出银枪,“在这等我。” 眼瞧着他拿出的是枪不是剑,芙黎长舒一口气—— 这把稳了。 * 目送着凌彻慢慢走上擂台,芙黎才后知后觉—— 闺蜜曾吐槽过原文小师弟金丹期就能越阶挑战化神期的高手,此时站在擂台上的不过是和他同为金丹期的剑修,她真是听到两句闲言碎语就跟着瞎操心。 这大概就是关心则乱吧! 想通关窍的芙黎都懒得关注擂台上的战况,她转头冲着带他们进剑阁的蓝衣女修,“道友,能问一下贵宗的庚金储备多吗?” 在琅嬛阁吃过亏后,芙黎买东西前都得先问清楚数量。 然而蓝衣女修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正在切磋的二人,并不搭理。 芙黎讨了个没趣,继而便背起手,像老干部一样地在演武台边溜溜达达地寻找着合适的攀谈人选。 片刻,她就在个角落里搜寻到了一个身着深蓝道袍的中年男人。 男人左手捧着手机,右手在屏幕上写写画画,那专注的神情,像极了原世界里用手写输入信息的中老年人。 芙黎挑了挑眉,不一样的道袍?看年纪大概是个带教老师。 芙黎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乖巧问好:“前辈您好。” 中年男人抬头扫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书写着信息,“你和擂台上那小子是一伙的?” “嗯嗯。”不管男人看不看得见,芙黎依旧保持着笑脸,“前辈,我想跟您打听一下,贵宗的庚金储备多吗?” “第一关都没过就打听这个?”中年男人哼笑,“别打听了,庚金不卖,哪怕你们连过三关也不卖!” 开什么玩笑,剑阁弟子都是剑修,庚金那种能辅助养意的天材,自家人都分不过来,哪能对外出售? 芙黎退而求其次:“那申金呢?” 中年男人顿了几个呼吸才回:“足够你们打个枪头了。” 芙黎:“要是还想做把剑呢?够吗?” 中年男人分神瞥了芙黎一眼,“你们不是玄三宫的吗?为什么还要做剑?” 芙黎张口就来:“来一趟不容易,贵宗又不限购,材料够用就一起做呗!” 似乎是写完了信息,中年男人这才抬头朝擂台上看去,这时比试早已开始,凌彻逐渐占据上风。 “有点本事。”中年男人眸光一转,就对上了少女那双眼角微弯的眼眸,“看样子你也准备好第二关的东西了?” 芙黎没答,只是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 “呵……”中年男人背起手,老神在在地看向擂台,“等那非得用枪的剑修小子过了第一关再说吧!” * “嗡……” 枪身嗡鸣间,凌彻出完了最后一招,他反手将银枪往身后一收,单手握着枪柄,泛着寒芒的枪头斜指地面,艳红的枪缨在半空中微微摆动。 哪怕此时还未分胜负,但他已经挑起了唇角。 擂台的另一边,霸道的枪势将唐天宇手中的长剑扫落,长剑在空中翻转几圈,“叮”的一声插进了擂台的木质地板上。 唐天宇右手被震地发麻,肉眼可见地颤抖着,他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佩剑。 良久,“你赢了。” 台下,绿衣外门弟子惊叫:“不可能!这、这武修真是玄三宫的?这才走了多少招?” 一旁的蓝衣内门弟子搭话:“十三……还是十四招?但是从第五招开始,唐师兄就一直被压着打了。” “嘶……不得不说,这武修当真是好俊的身手!我没看错的话,他刚才有几招耍的好像武曲剑法!” “什么好像?那本来就是武曲第六式的变招!” “唉?这人该不会是玄二宫弟子来咱们宗扮猪吃老虎吧?” “呵呵,玄二宫的剑修要是有他这身手,自有长老为其置办武器,他犯得着亲自跑咱们宗吗?” “就是,技不如人就甘拜下风,输了就是输了,哪儿来那么多借口?” …… 听着剑阁弟子的风评逐渐倒向凌彻,芙黎抠抠脸,不得不说,剑阁弟子的心里素质,要比玄二宫的好太多了! 这大概就是阮明洲说过的师承的利弊——过度依赖传承的结果就是徒弟和师父越来越像,不止是技能上,还包括为人以及性格。 芙黎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突然就有点好奇剑阁的高层大佬们是怎样的一群人,才会带出如此根正苗红的弟子。 与此同时,中年男人也抬眼看来,“你们要休息片刻还是直接第二关?” “哦,忘了告诉你。”中年男人懒洋洋地自我介绍:“杨秋晨,剑阁执事长老,第二关由我来考校。”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家伙!这泼天的霉运也算是被她接住了! 她只是随便找个人攀谈,谁成想直接撞擂主枪口上了? 这时凌彻刚好走了过来,他瞥了一眼眼前的杨秋晨,又看向芙黎,“这人谁啊?” 杨秋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想好没?刚不挺狂的吗?开口就问庚金,怎么现在就打蔫儿了?不想要材料啦?” 芙黎挺了挺脊背,“现在就考!” * 剑阁,执事堂。 杨秋晨端坐在主位上,在他身后还站着一溜身穿深蓝道袍的执事弟子。 杨秋晨一边倒茶一边冲站在中间的芙、凌二人道:“此关虽为铸剑之法,但我看你俩都不是器修,剑阁也从不为难仅修一门的挑战者,你们只需在铸造武器上提出让我满意的建议,便算过关。” “小友。”杨秋晨瞄着芙黎腰间的芥子囊,“既然都准备好了就别耽误功夫,现在就拿出来吧!” “杨前辈。”芙黎不为所动地背着手,“我准备的东西可不是一张写着建议的纸,在我拿出来之前,我需要借贵宗的道友一用,另外还要一把剑!” 杨秋晨喝下一杯茶,“你要当场炼器?” 芙黎:“正是!” “可以!” 杨秋晨冲离他最近的女修使了个眼色,“就在这炼吧!” 女修越众而出,走到芙黎面前便拿出了熔炉,催化成正常大小,随后她又问:“你要什么样的剑?” 这话问的…… 剑阁果然财大气粗! 芙黎尬笑,“都行,不过我这东西可以让剑看起来更酷,道友你要是舍得,就用你的本命……” “就这把!”女修拿出一把中规中矩的长剑,“锵”的一声拔出一半,“我的备用剑之一。” “……” 嗯,更正一下,剑阁有钱,但小气…… 万事俱备,芙黎也不藏着掖着,她解开芥子囊的系带,看了看那把朴实无华的长剑,随后从芥子囊里挑了一块与之相配的阵纹碎片递给女修。 “你把这块碎片融进剑柄里就可以了。” 女修:“就这么简单?” 芙黎点头,“就这么简单。” 眼瞧着女修开始炼器,凌彻好奇地问:“这就是你前两天捣鼓的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嘿嘿嘿……”芙黎一脸坏笑,“没什么用,但足够闪瞎他们的双眼!” * 半刻钟后,女修就把阵纹碎片融进了剑柄里,她正要把剑递给芙黎,却被后者拒收。 “你的剑嘛,你直接试用!”芙黎拉着凌彻往后退了几步,“看到剑柄上的花纹了吗?在上面渡入灵力就行了!” 女修依言查看,就看到剑柄上有一朵小巧的木芙蓉花。 “且慢!”杨秋晨觑着退出一丈的芙、凌二人,“小友,此举可否存在危险?” “绝对安全!”芙黎自证:“杨前辈放心,我俩是为了购买材料而来,定然不会做出有损剑阁的事!” 杨秋晨瞪眼,“那你躲什么躲?” 芙黎抠抠脸,“……我有些畏光。” 杨秋晨:“???” 哪怕芙黎多次保证,就差没发天道誓言,然而杨秋晨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心来,芙黎无法,干脆拉着凌彻站回女修身边,这才作罢。 女修:“那我渡入灵力了?” 杨秋晨点头。 女修闭上眼稳住心神,又沉沉地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在木芙蓉上渡入灵力,那凝重的脸色仿佛是要让她拆炸、弹一样。 与此同时,芙黎的声音在凌彻的识海中响了起来,【闭眼!】 下一秒…… 执事堂里白光大作,就像是谁扔了颗闪光弹一样,令人眼晕。 又过几秒,白光渐渐朝着长剑聚拢,耀眼炽白的光芒萦绕在剑刃上久久不散。 原先那把中规中矩的备用剑,就成了自带白光特效的光刃。 女修震惊不已,“这……” 后排的执事弟子惊呼:“这是什么?剑气吗?” “你疯啦?”旁边的弟子白他一眼,“谁家金丹期阵修可以搞出具象化的剑气?” 芙黎默默地给这位弟子点了个赞—— 别说她只是金丹期阵修,哪怕她是金丹期剑修都搞不出来肉眼可见的剑气。 这不过是她运用蓬莱第六代宗主记载过的小型阵法,再结合电影《某球大战》里的光剑搞出来的特效小妙招罢了。 至于开头的那个闪光弹嘛…… 没错,又是一个因时间仓促从而偷工减料的产物…… 不过看剑阁执事们呆若木鸡的样子,这个没什么屁用的特效小妙招,的确闪瞎了他们的双眼。 “咳!”杨秋晨把张大的嘴巴收了回来,冲着女修道:“将这把剑送去给掌门。” “哦。”女修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继而便转身出门。 目送着女修走远,杨秋晨看向芙黎,微弯的眼角挤出一道道鱼尾纹,“小友,那阵纹可还有富余?” “有,不过嘛……”芙黎扬起下巴,“杨前辈,似乎您还没说我们过没过关哦?” “过过过!”杨秋晨吩咐身边的执事弟子,“去把芥子库房取来,就装着申金的那个!” 芙黎顿时眉开眼笑,大方的从芥子囊里抓出一把阵纹碎片,“除了白光还有其他款式的,前辈您把剑给我,我帮你搭配呗!” “不用不用。”杨秋晨笑呵呵地凑了过来,就像是去便利店买玩具的小学生一样,“有蓝色的吗?” 芙黎翻翻找找,挑出一块阵纹碎片,“海水蓝行吗?” “行行行!我就喜欢海水蓝!” 杨秋晨一把拿过阵纹碎片就喜滋滋地掏出了熔炉,就地开炼。 “差点忘了。”芙黎好笑地看着说干就干的杨秋晨,“这个阵纹的使用方法和流马一样,不用的时候就抽出灵力,光效就能自动关闭了。” “好好好!”杨秋晨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费不了多少灵力的东西关它干嘛?亮着多炫啊!” 芙黎瞟了一眼站在站得笔直却眼神乱飞的执事弟子们,她弯起唇角,晃了晃芥子囊,“你们要吗?” 下一秒,执事弟子们就像见到小羊羔的饿狼一般扑了过来—— 芙黎:“别抢别抢,款式都不一样,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或者把本命剑给我看,我帮你们搭配呀!” 弟子甲把本命剑递到芙黎眼下:“我想要绿色的。” 芙黎:“唔……我有自带飘雪效果的,似乎更适合这把剑啊!” “我就想要绿色的。” “……” 芙黎:“姑娘,粉色落樱的要不要?超美的!” “不了,我要黄色的,有吗?” “……” 芙黎:“我跟你说,你这把剑配这个寒霜效果简直绝了!” “是吗?那给我个红色的吧!” “……” 凌彻:“有没有能和那把枪搭配的?给我留一个。” 芙黎华妃翻白眼,偷偷给他传音:【这些都是粗制滥造用来糊弄剑阁考核的试验品,回头我给你做更好的!】 凌彻闷笑,心头暖暖,【好。】 半个时辰后。 “呜呼!”弟子甲拿着红光剑向前刺去,“吃我一剑!” 用绿光剑挡开的弟子乙:“嘁!就你这红光晃眼晃的,很难让人躲不开啊!” 高举着黄光剑的弟子丙:“嘻嘻嘻,看来看去还是我的最好看!” “……” 芙黎恍惚地看着执事堂外玩得不亦乐乎的三个剑阁弟子,以及他们手里宛如红绿灯的光剑…… 芙黎抽了抽唇角,笑得很命苦,天知道她从小学画,然而积攒了十来年的审美却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有多悲凉! “二位小友。” 杨秋晨拿着他的蓝色光剑,喜滋滋地走了过来,“是否确定材料只要申金?” “倘若尚未决定,那不如去试试第三关吧!”杨秋晨敛笑看着芙黎,“正好,我宗掌门有请。” 第84章 秘术 心之所向 第84章 秘术 心之所向 闻言,凌彻眉梢一挑,说实在的,重活一世,除了芙黎以外,他最想见的就是路前辈。 然而芙黎却犯了难—— 面见阮思源的阴影还未从她心中拔除,她本能的抵触和这些大人物亲切会晤。 但人家都“有请”了,又不能不去…… “杨前辈!” 芙黎瞄着杨秋晨手里的蓝色光剑,“咱们也算有些交情了,您给我透个底,我们都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闯关,为什么贵宗掌门就……” “掌门并未明言缘由,不过小友无需多虑。”杨秋晨执着蓝色光剑挽了个剑花,“我宗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定不会为难你们二人的。” 凌彻有前世滤镜在,这会儿也传音道:【剑阁门风和玄二宫不同,而且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芙黎撅着嘴,最好是这样。 * 杨秋晨引着二人往剑阁掌门所在的承影殿走。 此时他们已经在剑阁的内门,然而剑阁的内门并没有比外门豪华多少,一景一物一花一树还是那么的朴实无华,唯一和外门不同的,就是半空中时不时会有弟子御剑飞过。 芙黎抬头张望,那锋利的剑刃反射出冷银的剑芒,刺得她下意识闭眼的同时又忍不住皮肤一紧。 不得不说,剑修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高危“职业”了…… “小友。”杨秋晨突然道:“你们想好要做什么样的枪和剑了吗?”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剑?什么剑? “早就想好啦!”芙黎拿出个纸筒,倒出两张叠在一起的油画纸,就像在原世界里给老师检查作业那样,恭恭敬敬地递给杨秋晨,“您是行家,劳烦帮忙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杨秋晨展开第一张,才是一眼就愣在了当场——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绘画方式,具有立体感的笔触层次感极强,让画面上的黑金长、枪看起来就像是嵌在画纸上的实物,对于杨秋晨这种化神中期剑器双修的行家,只需一眼就能照着图纸做出一模一样的长、枪。 杨秋晨不可思议地问:“这是你画的?” “是啊!”芙黎紧张道:“画得还行吧?” 讲道理,从阮家回来后,她便忙着捣鼓癸凝膜,之后又是宗门大比,哪怕拿到了颜料和作画工具,她也腾不出空来琢磨画画的事,这还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画油画。 将近三年不曾画过,落笔时手生得让芙黎心惊,此刻她对这两幅油画也没太多信心。 “好!画得很好,不,是非常好!”杨秋晨欣赏地看了芙黎一眼,随手翻到了第二张。 这一次,呆在当场的人换成了凌彻—— 画纸上,黑金长剑栩栩如生,和他前世的佩剑别无二致。 这把在上一世由芙黎赠予,陪伴了他九百多年,也是他陨落前唯一放不下的本命剑,时隔一世,兜兜转转…… 还是现世了。 凌彻怔怔地看着画纸,有些事变了,但有些人…… 不论重来多少次,始终如一。 “哎呀!”杨秋晨拿着画纸赞不绝口:“好俊的剑,比那杆枪俊多了!” 芙黎:“唉?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两把武器本就是一套,您可不能仗着自己是剑修就恶意诋毁其他武器啊!” “嘿嘿……”杨秋晨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画纸,“细节、尺寸、规格还有用料都标注清楚了,哪怕是没铸过武器的器修看了也能做出来……” “嗯?”杨秋晨缓缓打出问号:“你有如此精妙的铸剑之法,为何刚才不拿出来?虽然那些阵纹碎片也很惊艳,但这两幅画更实在啊!” 芙黎眨巴着眼——有没有可能是她并不知道这种用来跟松年打了两年配合的图纸,就是考题所说的“铸剑之法”?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画法好是好,但没点绘画功底的话旁人很难模仿,并不利于推行。”杨秋晨重新卷起画纸,正要还给芙黎,下一秒他又改了主意,紧紧地把画卷握在手里,“小友,可有相熟的器修为你们炼制这两把武器?” 芙黎:“有啊!我们买完材料回去就找他炼,我和他配合了好多年,不管我画成什么样,他都能一比一的还原!” 杨秋晨:“哦?那位器修也是铸造武器的行家?” 芙黎:“那倒不是,他还没选定炼器方向。” “那他什么修为?” “筑基初期!” 杨秋晨快速地眨着眼,“筑基初期?开玩笑呢?” 眼瞧着芙、凌二人比他还懵,杨秋晨都懒得解释低阶器修和高阶器修所做的武器有何不同,他直接把画纸收进芥子囊,“你们别管了,见完掌门我就带你们去换材料,我亲自帮你们炼!” 不得不说,芙黎两次掏出来的东西都成功引起了杨秋晨的注意,这位化神中期剑器双修的大佬顿时起了爱才之心。 芙黎为难:“可是……” 尽管她并没有和松年提过要给凌彻做枪,但穿书至今,松年就是五人组的“御用”器修,不论做什么,他们都没想过找别人。 “这事待会儿再说。”杨秋晨看着面前的殿宇,黑底黄字的匾额上书“承影殿”。 “二位先请吧。” * 承影殿内,蓝衣老者端坐在主位上,他须发皆白,脸上却看不出半分老态,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似乎能穿透皮囊看透魂魄——这便是剑阁现任掌门,大乘巅峰期的剑器双修,路存光。 路存光面前的小几上放着那把还在亮着光的白色光刃,主位的两旁分立着十来个年龄不等且修为不同的男女老少,此时都好奇地看着站在中央的芙黎和凌彻。 如此声势浩大的排场,却没让芙黎吓软了腿,反而是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稳稳地落了下来—— 比起人多势众,她更怕的是像阮思源那样,找她单独密谈…… 一旁的凌彻也不觉紧张,他深深地看着主位上的蓝衣老者,唇角弯出得偿所愿的弧度—— 好久不见,路前辈。 路存光没有客套寒暄,他看向凌彻,直奔主题:“听闻小友仅用十四招就打赢了我那亲传弟子唐天宇,身手当真了得,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还请小友解惑。” 凌彻恭敬道:“前辈客气,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路存光:“你本是剑修,为何弃剑用枪?” 凌彻忍住回眸看向芙黎的冲动,他抿了抿唇,答得极为认真:“心之所向。” 只听懂字面意思的路存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杨秋晨为凌彻辩经:“武道本就是相通的,我观凌小友的招式多有剑法变招,且已融会贯通,假以时日,凌小友使枪未必不如用剑。” 路存光含笑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那双锐利的眼眸一转,看向芙黎。 下一秒,路存光那张精神矍铄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符、阵……似乎还有医修和器修的影子。”路存光用神念探查着芙黎那错综复杂的修为跟脚,“小友,你修的究竟是哪一道?” 芙黎扯了扯唇角,尬笑,“应该算是符阵双修吧……” 之前在玄门三宫,她这乱七八糟的修行野路子也只是被三宫主阴阳怪气的嘲讽过一次,谁成想难得出门一趟,却被这么多人揪着不放…… 芙黎毕竟不是剑阁弟子,路存光也不过多纠缠,他拿起小几上的白光剑,“这剑上的阵纹便是你做的?” 芙黎:“正是。” 路存光:“虽是无用的花架子,但也给我辈剑修添了不少乐趣,甚好。” 芙黎松了口气,看来她猜对了—— 剑修,不管是哪个年龄段的剑修,对这种花里胡哨的武器都没有太多抵抗力。 就像那几个在琅嬛阁里挑奖品的玄二宫弟子一样,哪怕是朴素惯了的岳灵,最后挑中的剑上也镶嵌着好大一颗蓝色晶石…… 唔……回宗后她要再好好研究下这个光效阵纹,五州界中剑修人数众多,如果能搞成贴片拿给玲珑阁批量销售,那不得赚得盆满钵满? 就在芙黎的心思都掉钱眼里时,路存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听闻小友师从玄三宫,据老夫所知,玄三宫近千年来都不曾出过阵修,那么你……” 路存光眼神微变,就像是出鞘的宝剑一般锋芒毕露,“为何会习得蓬莱仙宗的秘术?” 芙黎被那锐利的眼神看得脊背发凉,然而听清问题后她又缓缓打出问号—— 这是秘术吗? 为什么但凡和蓬莱仙宗沾点边的术法都被称作“秘术”啊? 针灸是,现在这华而不实的特效小妙招也是? 啧,什么东西都要藏着掖着,蓬莱仙宗这故步自封的姿态,顿时就让芙黎幻视某个闭关锁国的王朝。 芙黎叹息一声,老实巴交地解释:“前辈说的是,这个光效的确是蓬莱仙宗的小型阵法,是我在蓬莱仙宗第六代宗主的手札里学到的。” 闻言,不但是路存光,就连他身边那几个年纪稍长的剑修皆是一怔。 芙黎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那本手札有什么问题吗? 然而芙黎只从那位宗主进入内门看到她修至金丹的日记,除了小嘴淬了毒的吐槽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各位剑修大佬露出震惊神色的地方啊! 难不成手札后面的内容有蹊跷? 是了!三宫主也问过她为什么会在琅嬛阁挑中那套手札! 该不会是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比如和天门封闭,世间再无一人飞升有关? 芙黎被她自己的脑补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 如果真是五州界土生土长的修真少年,那么她会为这份奇遇而沾沾自喜,再感慨下她果真是难得一见的修真小天才。 可她却是穿书而来一心只想苟下去的修真混子,那套手札当真有问题的话,那她只能麻溜地还给琅嬛阁,再诚心祈求天道不要再搞她了…… 然而忙着脑补的芙黎并没有发现,路存光眼里的锋芒渐渐收敛,锁着芙黎的目光中满是探究,“我记得那本手札一直由三宫主代为保管,为何会在你手里?” 第85章 盲盒 拿去玩吧 第85章 盲盒 拿去玩吧 闻言,芙黎抠抠脸,这事说来话长……” 她长话短说地把宗门大比以及琅嬛阁挑选奖品的事讲了一遍,最后又极力撇清道:“当时琅嬛阁执事也没说不让选,所以我就稀里糊涂地拿到手札喽!” 承影殿内,剑阁众大佬听着芙黎的讲述,先是震惊于这个跟脚乱七八糟的杂修竟然是这一届玄门三宫宗门大比的第一名,随后又感慨于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玄三宫弟子竟然想靠着蓬莱仙宗宗主的手札自学须弥芥子,最后又无奈于只是这么个合情合理又平平无奇的理由,那套手札就到了芙黎手里…… 故事结束半晌,剑阁大佬放松神情的同时又都没人发表听后感,芙黎忍不住问:“敢问各位前辈,那套手札是不是有问题?” “你无需多虑,手札没有问题。”路存光牵出个和善的笑容,“只是我宗和蓬莱同处南州,祖上有旧,就多心问上一句。”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修补充:“你们应当知道世人如何看待蓬莱,但我剑阁不同,剑阁世代与蓬莱交好,所以小友并非蓬莱弟子却会使用蓬莱阵法,我等这才邀请小友前来讲个明白,还请二位小友理解则个。” 另一个男修直话直说:“蓬莱穷的就剩术法传承了,我等怎么忍心他们的秘术旁落他人?” 芙黎恍然,没想到剑阁还是一群“好兄弟讲义气”的剑修。 “前辈言重了。”芙黎冲着剑阁众人做了个礼,“我常年待在宗门很少下山历练,并不了解个中缘由,现在话已说开,我就再多问一句,我今后还能学习手札中的秘术吗?” 路存光点头,“当然,既然三宫主都没找你要回,我等就更不会阻拦了。” 芙黎松了口气,“多谢!” 讲道理,那套手札里好多阵法都挺有趣的,算是她在五州界中鲜少会主动跟学的东西,要是不让学那就太可惜了。 “唉!是我眼拙没看出来那是蓬莱阵法这才闹了误会。”杨秋晨懊悔地拍了拍大腿,“小友,你放心,你那套武器我一定给你好好炼,保管凌小友能用到陨落!” 芙、凌:“……” 一时半会儿还真分不清这是好话还是坏话呢! 刚才搭话的女修问:“什么武器?” “那可了不得啊!” 杨秋晨拿出油画纸卷,献宝似的在路存光手边的小几上慢慢展开,“掌门,想必这样的绘画方式您也从未见过吧?” 下一秒,剑阁众高层和刚看到画时的杨秋晨一样,脸上的惊艳如同复制粘贴。 年长女修抬眼看向芙黎,“你画的?” 芙黎:“是。” 直性子男修:“小友跟脚如此复杂,不妨试试主修炼器之道,金丹期就能掌握如此出神入化的铸剑之法,他日必成大器!” 芙黎:“……” 年长女修:“这两把武器很合我眼缘,杨师弟身为执事长老,还得筹划五州大比的相关事宜,就不劳杨师弟费心了,我来帮你们炼制吧!” 杨秋晨急了,“唉?张师姐你几个意思?我再怎么忙,炼两把武器的时间还是有的!” 年长女修完全不搭理杨秋晨,转头冲着凌彻道:“这两把武器是给你做的吧?那你来选,你是要杨师弟来做,还是我这个剑阁内门掌事,炼过上千把武器的炼虚中期剑阵双修来做?” 凌彻:“……” “嘁!你俩都不行!”直性子男修也来凑热闹,“小友,他俩都没怎么炼过枪,我就不同了,去年刚给杨家家主做了把枪,被他当做本命枪来养了,你知道的,杨家都是玩枪的行家!” 凌彻:“……” “起开!”杨秋晨张开双臂,母鸡护崽似的把芙、凌二人护在身后,“我和二位小友的交情哪是你俩能比的?” 芙黎偷偷瞥了路存光一眼,只见他神色舒缓地笑看着同门抢生意,似乎并没有干涉的打算。 不管吗?芙黎挑了挑眉,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咳!”芙黎清了清嗓,故作为难:“三位前辈都是非常优秀的铸造大家,让谁来炼都是我和凌彻的荣幸,只不过……我们玄三宫弟子谋生艰难,攒了好久才攒够买材料的钱,请问三位前辈炼器的工费分别是多少?唔……我们大概选不了最好的,只能选最便宜的。” 路存光觑着芙黎,不禁弯了弯唇角,这小丫头还真是玄三宫的弟子,心思活泛却又不用在正处。 凌彻无声地笑,她啊,还是老样子。 杨秋晨率先报价:“我工费最便宜!这样吧,你们只需要买申金和炎晶矿石,其他要用到的材料,我包了!” 芙黎乖巧点头,“好呀好呀!” “要什么炎晶?申金和炽晶矿融合才是最牛的!”年长女修双手叉腰:“小友,你只管买申金,其他的材料就当我送你们的见面礼了!” 芙黎:“真的吗?那就多谢前辈啦!” 直性子男修:“哎哟!这不还有把枪嘛,我正好有合适的木材做枪柄,免费送你们了!” 芙黎:“我们自己带了甲寅木,前辈您还有其他好东西吗?” 直性子男修:“我还有澄渺绫!刚好用来做枪缨!” 年长女修:“说的像谁没有点好材料似的?我不但送材料,还不要工费!” 杨秋晨:“谁稀罕那点工费?小友,就这么说吧,只要我没陨落,你这套武器有任何刮擦,随时来找我修补,免费!” …… * 三个大佬像竞标者一样吵到夜幕四合,最后芙黎才定下由不要工费、倒贴材料最多以及终身包售后的杨秋晨来做。 杨秋晨带芙、凌二人用过饭食后又买齐了材料,让人给他们安排好住处,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炼器房,开炼! 芙黎站在客院前,看着杨秋晨风风火火的背影,不禁失笑,“剑阁的人,确实和玄二宫不一样哈!” “当然了。”凌彻中肯地给出评价,“他们更纯粹。” 就像路存光,不,应该是剑阁的祖师爷那样,通过师承的方式,将这份特有的纯粹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对了。”凌彻跟着芙黎走进客院,问出了萦绕在心间的疑惑:“为什么又多画了把剑?” “嘿嘿……”芙黎得逞地笑,“没想到吧?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惊喜,喜欢吗?” 凌彻喉头滚动,声音暗哑,“我都改用枪了……” 芙黎在院子里的石凳坐下,语气轻松,“你也会用剑嘛,来都来了,就干脆多备一把,免得用到的时候你还得管别人借,别人的东西哪有自己的顺手?” 没人比她清楚凌彻更适合用剑,哪怕凌彻发过天道誓言也无法彻底抹去芙黎对他的亏欠,她总得给她无意中带偏的剧情打个补丁嘛。 瞧着凌彻怔愣的模样,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怎么了?难不成你不喜欢?我觉得我画得还行啊!” “喜欢。”凌彻连忙牵起唇角,“我很喜欢。” 嗯,喜欢了两辈子。 “是这里吧?” “啰嗦,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院门外传来交谈声,二人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片刻,十几个剑阁内门弟子就冒了出来。 “凌道友!”为首的女修直奔主题:“我是路掌门的亲传弟子李蔚,听说你十四招内打败了我师弟,能否和我切磋切磋?” 凌彻哼笑,“你是来替唐天宇鸣不平的?” “啊?为什么要替他鸣不平?”李蔚困惑地眨着眼,“我下午没去观战,难道你赢得不干净吗?” 闻言,她身旁的其他弟子也议论纷纷—— “没听说啊,刚才吃饭的时候唐师弟还说他输的心服口服呢!” “对啊对啊,我三师姐下午就在现场,也没提过凌道友出阴招啊!” “我当时就在现场!别说阴招了,他的每招每式都突出一个干净利落脆好吧!” …… 芙黎憋笑憋得库库直抖,她一点也不奇怪凌彻会那么问,他们常年和玄二宫那群用鼻孔对人的剑修打交道,对话方式早就形成了“不管剑修说什么先怼回去就对了”的固定搭配,哪怕对象已经换成了纯粹的剑阁弟子,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反应过来的凌彻抽了抽唇角,“抱歉,是我误会了。” 李蔚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眼里满是期待,“那你现在能同我切磋吗?” 弟子甲:“还有我!” 弟子乙:“我也要!” 弟子丙:“唉唉唉?按之前说好的顺序来!” 凌彻没有急着应下,而是看向芙黎,“你想去吗?” 芙黎打了个响指,“走!” * 剑阁,演武台。 芙黎站在擂台下,看着凌彻意气风发地迎战剑阁弟子。 比试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凌彻还未尝败绩,然而闻讯而来的剑阁弟子越来越多,这会儿已经排起了十来米的长队。 眼瞧着凌彻都打了一个时辰,还能把银枪舞得虎虎生风,芙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原世界的特种兵旅行算什么?修真少年才是永动机啊! “你就是芙道友吧?” 芙黎抬眼,就见几个年轻剑修围了过来,“嗯,我是!” 其中一个女修点明了来意,“请问你给执事堂弟子的那种阵纹碎片还有吗?我们想买。” “不用买。” 毕竟占了杨秋晨好大一个便宜,这会儿芙黎哪好意思收钱,她直接抓出一把阵纹碎片,“拿去玩吧!” 是的,有“红绿灯”珠玉在前,芙黎都懒得介绍阵纹都是什么光效,就当给这群剑修体验下开盲盒的刺激感了。 “多谢!” 直爽惯了的剑阁弟子也不客气,接过阵纹碎片后挨个分了分就拿出了熔炉,原地开炼。 这边的动静立马就被其他剑修察觉,一时间前来讨要阵纹碎片的剑修络绎不绝。 很快,芙黎的芥子囊就见了底。 李蔚挤了半天才挤进来,“芙道友,阵纹碎片还有吗?” 芙黎耸耸肩,“没了。” 李蔚失望地耷拉着脑袋,高束的马尾垂在肩头,看起来就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就在刚才,凌彻同样以十四招打败了李蔚,她这个做师姐的并没有比师弟唐天宇好到哪里,结果现在她也没能拿到那花里胡哨的阵纹碎片。 “好吧。”李蔚丧里丧气地拔出备用剑,抛到半空中,“我回去打坐了。” “等一下!” 芙黎看着那狭窄且开了刃的长剑,眼睛眨得很慢。 不得不说,剑阁从上到下给芙黎的观感都很不错,这群直率的剑修简直就是玄二宫白衣们的对照组,这会儿她还真不忍心看着李蔚就这么失望而归。 “我送你个和他们都不一样的东西。” 第86章 咕咚 二更 第86章 咕咚 二更 李蔚顿时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芙黎四下张望,“不过在这之前,我得找个能画画的地方。” “这还不简单!” 剑器双修的李蔚找了块平坦的空地,从芥子囊里库库往外掏着东西—— 方桌、圈椅、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一盏足够亮的油灯…… 不消多时,这处空无一物的地方就被她爆改成了简易书房。 “你看看还缺什么?” 看傻了的芙黎不语,只是一味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眼尖的剑阁弟子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呼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这是要干嘛呀?” “唉?我可听说芙道友有特别的铸剑之法,她该不会是要在这儿当场演示吧!” “哟呵!那你先去打擂台,我等芙道友做完再过来!” …… 眼瞧着围过来的同门越来越多,李蔚不禁蹙起眉头,“芙道友,你是要画画吧?能让别人看吗?不行的话我这儿还有屏风!” “没事,可以看。”芙黎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这又不是什么秘法。” 芙黎拿出松年给她炼制的画板,催发到正常大小,放到方桌旁边,又把油画纸固定在画板上,随后她坐进圈椅里,闭上眼回想着原来在游戏中见过的几件武器道具。 当脑海中有了大概的模样时,芙黎这才拿起炭笔,“唰唰唰”地用线条将脑中物件的轮廓速写到纸上。 围观的剑阁弟子头够头地看着画纸上渐渐成型的物件,忍不住小声交流—— “她画的是剑吧?可瞧着也太宽了啊!” “剑格也不对,太平了,不但起不到护手的作用,还容易伤到自身。” “这要真是把剑,得两只手才能拿得动吧!” “剑刃这么厚,哪怕开了刃也很钝啊!用这玩意儿砍柴都很费劲呐!” …… 李蔚瞪了众同门一眼,“瞎哔哔什么呢?这是芙道友送我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都给我闭嘴!” 众剑修:“……” 芙黎用炭笔勾勒出大致的形状,随后又拿出了颜料,用刷子简单的上色。 上好了色,她又标注好尺寸和材料,继而又鼓捣起阵纹碎片。 两刻钟后,芙黎松了口气,把颜料干透的画纸和两块阵纹碎片一并递给李蔚,“照着图纸做,再把阵纹碎片融进剑柄里。” 虽然看不明白芙黎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李蔚还是眼都不眨地就拿出熔炉放到空地上,催发到正常大小后又拿出芙黎标注的材料就库库往里倒。 不消多时,和图纸一模一样的,泛着幽幽寒光的长剑就悬浮在熔炉上—— 这是一把没有剑鞘,有三把剑合起来那么宽的阔剑,剑刃厚实而扁平,如同权杖一般的剑柄顶端嵌着一颗白色晶石,十字剑格上雕刻着藤蔓缠绕的木芙蓉花。 怎么看都是一把华而不实的装饰剑。 芙黎握住阔剑的剑柄,渡入灵力,随后心念一动,笨重的阔剑就变成了棒棒糖那么大的小玩意儿。 “嚯!”弟子甲瞪大了眼,“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在剑上用变形阵法!” 剑阁弟子三观尽碎,开什么玩笑?剑对剑修来说就是生死相随的伙伴,哪怕是常年不用的备用剑,也只能粗、长绝不能细、短! 芙黎挑了挑眉,随后又把阔剑变回正常大小,她吃力地把剑竖着插在地上,像拐杖一样双手杵在剑柄上。 哪怕是对芙黎极具信任的李蔚,此时也忍不住皱眉,“芙道友,这究竟是什么剑啊?” 德式双手剑,也是欧洲中世纪贵族的佩剑,在原世界大多用来做装饰的花架子,另外在游戏里只有高级boss才会掉落的宝贝道具…… 芙黎在心里回答完才开了口:“你们就管它叫御剑专用剑吧!” 大白话一样的名字让众剑修一听就懂——原来是御剑用的。 然而包括李蔚在内的剑修们还是像吃了脏东西一样脸色难看地觑着这把颠覆他们三观的阔剑。 芙黎浑不在意剑修们以貌取剑,她随手抹掉灵力烙印,“李道友,你用它飞一圈试试呗!” 李蔚挤了挤嘴角,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好吧!” 老实说,自打这两个玄三宫的弟子跨进山门,关于他们的传言就不绝于耳,处处透着惊艳,所以芙黎说要单独送她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时,她是万分期待的。 没成想却是这么一把奇奇怪怪又中看不中用的阔剑…… 那还不如送她个光效阵纹呢! 算了,也是她来晚了才没拿到光效阵纹,再说这也是芙黎的一片心意,李蔚也不好拂了客人的面子。 李蔚认命地在剑柄上渡入灵力,刚要像往常御剑那样把剑抛到半空,然而右手传来的吃力感不得不让她作罢。 “……” 李蔚无语地直接用神念操控着阔剑横停在脚边,正要踩上去时就听见了芙黎的声音—— “哎哟,差点忘了!”芙黎指着剑格上的木芙蓉藤蔓,“这里也渡点灵力!” 李蔚懒得再次拿起这把笨重的阔剑,直接蹲下,依言渡入灵力。 下一秒…… 闪光弹一样的白光再次袭击了在场众人的眼睛…… 几息过后,白光慢慢收拢,云雾般缭绕在那把悬停着的阔剑上,渐渐变成流光溢彩的云雾,与此同时,剑柄顶端的白色晶石也迸发出一道夺目的白色光柱。 “哇哦!”李蔚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是七彩祥云唉!” 眼瞧着刚以貌取剑的剑修们通通变了脸色,芙黎弯起唇角,“满意了?现在可以飞一圈了吗?” “飞飞飞!” 李蔚二话不说地跳上阔剑,用神念操控着它升高,飞向远方。 “呜呼!” 远远看去,剑刃完全隐在云雾之中,李蔚当真像架着七彩祥云的仙子一般遨游在天际之间。 另外剑柄上迸发出的白色光柱,就像车前灯一样,为她在漆黑的夜色中照亮了前路。 之前对阔剑不屑一顾的剑修们一边抬头望着在天空中试驾的李蔚,一边有理有据地分析—— “那道光束绝了,这样一来走夜路就不怕瞧不清啦!” “你们有没有发现李师姐拐弯都不带减速的?唔……看起来要比用备用剑稳当多了!” “似乎速度也更快了呢!” “我刚才看了下用料,都是很普通的材质,花不了一个灵玉就能做出来了。” “呜呜呜……好好看哦!” 眼瞧着这群也没能逃过“真香”定律的剑修,小装一把过足了瘾的芙黎才懒洋洋地开了口:“我知道你们不舍得在佩剑上用变形阵法,但只是用来御剑的话,就没必要做剑鞘,也不用开刃,只是个载具而已,用变形阵法刚好方便收纳,不然这么大一把剑,多占芥子囊的空间呀!” 被芙黎重塑了三观的众剑修纷纷点头:“有道理!” 说话间,驾着“七彩祥云”的李蔚减慢了速度,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与此同时,擂台上的车轮战也告一段落。 凌彻走到芙黎身边,望着半空中的七彩祥云,咧着嘴笑,“我在擂台上就看见你又在鼓捣什么,原来是这个。” “还不错吧?回头让松年给你也搞一个。” 芙黎抬眼看向凌彻,就见他满头是汗,马尾也湿了大半,然而那张清俊的脸上,还有意犹未尽的兴奋。 “你看你,也不知道擦擦汗!”芙黎递给他一块帕子,又晃了晃手里的水囊,“要喝水吗?” 话音刚落,她便怔住—— 这个瞬间,像极了那些在球场边等男朋友打完球的女同学,温柔又殷勤。 “要。” 并没有类似经历的凌彻不疑有他地接过水囊,“咕嘟咕嘟”地吞咽着清水。 似乎是喝得太急,一股水流从唇角溢出,沿着下颌滑过喉结,最后流进了衣襟里。 芙黎直勾勾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凌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怎么?你也渴了?我芥子囊里有水杯,要拿吗?” “不用不用!”芙黎连忙看向别处,“我不渴,你喝你的。” 嘶……她都干了啥啊?疯了吧?她竟然对着好哥们儿咽!口!水! “芙道友!” 李蔚操控着阔剑停在芙黎面前,“哇!这把剑太棒啦!比我御备用剑轻省多了,速度也快,还能照明,哎呀优点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数不过来,总之就是谢谢你,我很喜欢!” 突如其来的夸夸文打散了芙黎心里的那点尴尬和旖旎,“不用谢……” 还没等她讲出客套话,余光就瞥见一大波心痒难耐的剑修冲她靠了过来。 与此同时。 “滴答……” 一滴水从天而降,落在了芙黎的鼻尖,她抬头看去——下雨了。 “芙道友!” 都不用众人开口,芙黎就率先抢答:“我已经把图纸送给李道友了,你们找她要!” 下一秒…… 芙黎就拉起凌彻的胳膊,“快跑!” 芙黎拉着凌彻在绵绵细雨中狂奔,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传来李蔚绝望的哀嚎—— “芙道友!我只有图纸,并不会做阵纹啊!” * 芙黎拉着凌彻跑出演武台的范围,确定没人追上来才放开了他的胳膊。 芙黎抹掉黏在脸上的碎发,“剑阁里为什么会下雨啊?” 她在玄门三宫将近三年,每天都像是待在恒温恒湿一样的温室里,还没见过除了晴空万里以外的其他天气。 “好多门派为了磨砺门内弟子的心性,护山大阵只起到防御效果,并不会改变自然天气。”凌彻指着一棵大树,“越下越大了,我们去那里躲一躲。” 牢记雨天常识的芙黎连忙摇头,“不安全,离得也不远,我们赶紧走回去算了。” 此时此刻,她无比怀念那个什么玩意儿都能掏出来的蓝色芥子囊…… 眼瞧着芙黎湿透的衣摆,凌彻蹙起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下一刻,眉头又舒展开来。 他翻出宗门大比前在内务执事那买的防水防火的七品法衣,而后他像是下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心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突然抬起左臂揽过芙黎的肩,把她带进臂弯里。 “唰啦……” 抖开的法衣被凌彻撑在二人头上。 他紧张的又舔了舔唇,磕磕巴巴地解释:“走吧,这、这样总比直接淋雨回去……好一些。” 芙黎看了看头顶的法衣,又看向目视前方的凌彻—— 他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侧脸被雨水打湿,那像是被精雕细琢过的五官也渐渐褪去少年的青涩,顺理成章地显现出独属于年轻男人那动人心弦的张力。 “咕咚……” 芙黎喉头滚动,不知不觉间,又冲着好哥们儿咽了口唾沫。 第87章 热度 突然就有些 第87章 热度 突然就有些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二人各怀鬼胎,一路沉默地走回客院。 刚走到屋檐下,凌彻就倏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几步,他单手拎着法衣,一双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芙黎,“时、时辰不早,你快回屋洗洗,当心着凉。” 他拙劣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回房了。” 话音未落,他就推开了房门,“咻”地蹿了进去。 随后又是“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徒留芙黎在门外茫然地眨巴着眼。 客房里,凌彻背靠着门板,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快到爆炸。 凌彻活动着紧张到发麻的左手,继而又把手掌摊开,举到眼前—— 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将芙黎带入怀中,这一路上,她就缩在他撑起的那小片天地里,离他那么得近。 原来她的肩膀那么窄,刚才揽住她的那一刻,他的手都能包住她的整个肩头。 原来她那么瘦小,他都不用把法衣举多高就能把她整个罩住。 原来她走路那么慢,这一路走来,她有好几次都贴到了他的身上…… 凌彻拿出手机,翻了一圈为数不多的收信人,手指刚要点进“三宫主”的界面,下一刻又收了回来。 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静,紧张和兴奋褪去,凌彻怅然地吐了口气—— 单恋就这点不好,不能言明,也无法分享。 * 一墙之隔的客房里,芙黎点了灯,将浴桶催大,用剑阁给客人准备的大容量保温水囊在浴桶里蓄上水,便美美地泡起了澡。 热气蒸腾,芙黎仰头靠在浴桶边沿,在那乱七八糟的思绪找着能理清脉络的线头—— 首先,对好哥们儿咽口水这种事,不全是她的错!嗯,凌彻也得承担一半的责任,谁让他那么强又那么帅,知慕少艾,对帅哥咽口水也是人之常情嘛! 其次,凌彻又没有女朋友,她也不是觊觎有主少男的心机绿茶,嗯,她只是单纯的好色,又不触犯天条! 最后…… “还最什么后啊?”芙黎捧了把水浇在脸上,“人家是修行奇才,冲他咽口水的人多了,他搭理过吗?嘁……芙小黎,好色不可耻,但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芙黎就这样简单粗暴地把自己哄好,洗洗刷刷后就毫无心理负担地躺到了床上,进入梦乡前甚至还哼起了《谁是我的新郎》。 不消多时,她呼吸逐渐绵长,脑海中的梦境也越来越清晰—— 公寓里,闺蜜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一把搂住芙黎的脖子,“大黎黎,明天我男朋友要去中医馆给他老师写医案,你陪我去做个推拿顺便等他好不好?晚上我请你吃饭!” 芙黎被着沉重的爱勒得喘不上气,“你先撒手!” “你先答应我!”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嘻嘻……”闺蜜在她脸上“啵”了一口,这才松开,“你最好啦!” 芙黎华妃翻白眼,“真搞不懂你,约会总要带上我这个电灯泡!” 梦境画面一转—— 装潢古色古香的中医馆里,芙黎和闺蜜并排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 闺蜜指着一间诊室外的专家介绍,“你看,那就是我男朋友的带教老师,我们省的名中医,啧啧啧,那么多头衔,待会儿让她给你把个脉呗!” 芙黎玩着手机游戏,头也不抬,“不要,我好好的干嘛要把脉?” “你哪里来的底气说你好好的?就你这气色,不化妆都能去鬼屋里演npc!”闺蜜翻个白眼,“你别管了,让我男朋友给你加个号,咱们做完推拿应该就能排到啦!” 梦境再一次出现变化—— 诊室里,头发花白的老中医双手搭在芙黎的脉门上,片刻过后,她的眉心挤出深深的沟壑。 老中医缩回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肃地看着芙黎,“小姑娘,你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芙黎抬眼望天,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大一入学的时候。” 老中医忍住叹气的冲动,“这样吧,这家中医馆没有设备,你明天来我们医院找我,先做个详细的检查。” 闺蜜眉心拧个疙瘩,“医生,我闺蜜是得了什么病吗?” “脉象是有些异常,还是先检查吧。”老中医补充道:“父母在本地的话,明天让他们一起过来吧。” 闺蜜:“为什么要让父母陪同?医生,芙……” 闺蜜焦急的神情渐渐淡化,她嘴巴张合,说出来的话却像是隔了水一般,“咕噜咕噜”的,芙黎再难听清。 与此同时,惊雷乍起,芙黎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弹了起来。 放空的双眼逐渐对焦,天色微明,照亮了屋里简单利落的陈设,屋子中间,还放着她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浴桶—— 她还在剑阁的客房,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 “噩梦吗?”干涩的声音从芙黎嘴里飘出,“我怎么觉得有些话像是听过一遍?” 芙黎抱着被子,仔细检索着对原世界的记忆,直到天色大亮,她甚至都想起了幼儿园时的糗事,却无法找到和梦境相关的记忆。 芙黎吐了口气,重新躺回被窝里,“八成就是个噩梦吧!” 话音刚落,脑海里顿时亮起了灯泡。 “唉?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都不用做早课吗?” 杨秋晨暴躁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进来,芙黎收束起那一点灵光,打了个哈欠就起身洗漱。 * 院外。 一个个蓝衣剑修像丧尸一样围在篱笆边,眼冒绿光地看着姗姗来迟的芙、凌二人—— “来了来了,没白费我翘了早课!” “嘶!别挤,都踩我脚啦!” “没想到翘课碰上杨长老,估计要挨罚喽!” “罚就罚,能拿到七彩祥云,就算被罚思过半年我都认!” …… 芙黎和凌彻对了个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还真是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吱呀……”凌彻打开院门,就见杨秋晨笔直地站在门口。 凌彻做了个拱手礼,“杨前辈。” 杨秋晨咧嘴一笑,挤成一团的眼袋上,黑眼圈越发浓重,“不负所托,昨夜我炼了一宿,终于把你的武器做好了!” “那么快?”芙黎张口就夸:“不愧是炼器大家!” “那当然了。”杨秋晨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找个地方给你们看看?” 凌彻让到一边,“请进。” 眼瞧着芙黎就要转身,门外的剑修们顿时可怜巴巴地扁起嘴,就像是摇了半天尾巴却没换来主人摸摸的狗崽子—— “芙道友……” 芙黎:“……” 她都快不能直视这三个字了…… “去去去!”杨秋晨像赶苍蝇一样地挥挥手,“还有规矩没有?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去抄一百遍《清净心经》,日落前交来执事堂!” “杨师叔,我认罚,现在就回去抄,只不过……”一个女修讨好地问:“您能帮我和芙道友要一块七彩祥云的阵纹吗?我剑都做好了,就差阵纹啦!” 闻言,众剑修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杨秋晨—— “杨师叔……” “杨师伯……” “杨长老……” 杨秋晨:“都给我滚蛋!再胡搅蛮缠就抄两百遍!” 眼瞧着那群嗷嗷待哺的剑修,芙黎叹了口气,“你们先回去吧,待会儿我会把阵纹碎片交给李道友。” 上一秒还苦大仇深的众剑修,这一秒就都挂上笑脸,“好耶!” 杨秋晨:“我数三个数,还不滚就抄两百遍!一……” “呼呼啦啦……” 都没等杨秋晨数到“二”,剑修们就跑没影了…… * 院子里,杨秋晨把两个精致的木匣放到石桌上。 芙黎一脸期待地看着凌彻,“快打开呀!” “咔哒……” 凌彻掀起稍长一些的木匣盒盖—— 黑金长、枪和图纸几乎一样,只是一眼看去就注意到在用甲寅木炼制的枪柄上,多了细细碎碎的金色凸起。 杨秋晨解释:“我改了些许细节,枪柄上融了鎏金沙,这样能增加握枪的摩擦力,用起来就更不容易脱手。” 芙黎点头:“是是是,毕竟您才是行家,我只是会画画而已。” 是的,她生于和平年代,只在电视剧和游戏里见过武器,哪能知道这些使用细节?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小的改动,都是为了让凌彻更好地运用长、枪,可以说杨秋晨在还原图纸的同时又增加和完善了可用性。 芙黎对这把枪简直是一百个满意,甚至都觉得还好没执意回去让松年来炼,不然他俩没炼过也没用过长、枪的卧龙凤雏,搞出来的大概率也只是和图纸一模一样但一点也不称手的花架子。 凌彻也非常满意——他的本命枪再也不只是一张图纸了! 就在两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时,杨秋晨指着枪身上的金属装饰物,“嘿嘿,我在你画的那朵木芙蓉底下加了我名讳的暗纹,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你们不介意吧?” 芙黎愣住,两年半前的记忆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这把剑好是好,就是整体设计太单调了,就给你加了点小巧思。】 【这是我和松哥的标志,以后我们做的东西都会标记一朵木芙蓉花。】 【岳师姐是我们接的第一单生意,就想着加进去不但好看还能给我们宣传宣传……】 【不过师姐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给你改回来!】 …… 眼瞧着芙黎不置可否,杨秋晨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你介意啊?那我现在就给你改回来!” “没有,前辈误会了,我不介意。” 芙黎瞧着那隐在木芙蓉下,不仔细看就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显得格外卑微的名讳暗纹,突然就有些想哭—— 两年半前谁会想到,那个穷鬼瘸子的作品,也有被大佬蹭热度的一天? 第88章 漏勺 慎言 第88章 漏勺 慎言 凌彻拿起黑金长、枪,指腹摩挲着枪身上的金属装饰物,“枪是前辈炼的,刻上名讳也是应该的。” 主要是杨秋晨特别识相,只刻了个毫不起眼的暗纹,根本不影响芙黎原本的设计,那凌彻也就不计较了。 凌彻握着长枪,随后走到院子中央就拉开架势地耍了几招枪法。 杨秋晨看得眼热,召出本命剑就迎了过去,“我来给你试试枪!” 二人便你一招我一式地打了起来。 芙黎抱手看了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早就说过,黑金色调和凌彻简直绝配,看吧,他现在果然就是全五州最靓的崽! 二人打了两刻钟才停了下来。 “好小子,功夫真俊!”杨秋晨收了剑,看向凌彻的眼里多了欣赏,“这枪怎么样?还称手不?” 凌彻把长、枪仔细地放进木匣,转身就冲着杨秋晨恭敬做礼,“前辈费心了,多谢!” 他收回刚才的想法,哪怕杨秋晨把他的名讳再刻大一点,甚至能一眼就瞧清都没关系—— 高阶器修和低阶器修的差异,不仅是炼器的熟练度,还在于融入器物中的灵力厚度。 就像昨夜李蔚炼阔剑,只是照着图纸还原出实物,并没有融入多少自身的灵力,所以那把阔剑就只是把普通的剑。 然而眼前的黑金枪不同,凌彻能察觉到长、枪里那蓬勃浓郁且属于化神期修士的灵力,这么一来,这杆黑金长、枪就不再是普通武器,而是一杆如杨秋晨所说,能用到凌彻陨落的灵器。 哪怕是用同样的材质炼制的同款武器,灵器的性能也远远高于普通武器,是普通武器无法比拟的,另外蕴含高阶器修灵力的灵器还能辅助低阶修士修行,比如让剑修更好的融合剑意,让器修更快的炼器等等。 等到修士的修为高于灵器时,又能反哺灵器,二者相辅相成。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世芙黎送给凌彻的黑金剑只是一把由低阶器修炼制的普通剑,后来杨长老看在用料不错的份上才又找炼虚境的器修重新炼成灵器。 可是这杆黑金枪所蕴含的灵力,比上一世重炼后的黑金剑还要浑厚,杨秋晨是一点不含糊的真当个事办,他融在黑金枪里的灵力,大概得花个一年半载才修得回来。 “嗐!跟我客气什么?”杨秋晨爽朗地笑,“这不也刻上名讳了嘛,当然得用心做了!” 搞清缘由的芙黎连忙抱起木匣,“要不您重新改一下,把您的名字加粗加大!” “去去去!找我做武器的人海了去了,不差你们给我宣传,要不是实在喜欢,我才懒得在上面加名讳呢!”杨秋晨说得洒脱,“枪试完了,再看看剑呗!” 盒盖打开的那一刻,凌彻忍不住勾起唇角,在心里默默地问候:又见面了,老伙计。 黑金剑和黑金枪一样,杨秋晨在还原图纸的同时又在细节上加强了可用性,所蕴含的灵力和黑金枪一样的浑厚。 然而凌彻只是拿在手里翻看一阵就放进了剑匣里。 杨秋晨疑惑:“不试试吗?” 凌彻:“不了。” 还不到时候,而且杨秋晨也不是能陪他试这把剑的人。 “行吧。”杨秋晨拿出一个芥子囊,“这是没用完的材料,甲寅木和申金还剩挺多,你们玄三宫赚钱不容易,遇到用得着的就卖了,另外以后武器要是磕了碰了就来找我,免费帮你们修!” 杨秋晨哼笑一声,自信道:“八成也用不上,除非凌小友闲着没事干,非得以金丹初期的修为去单挑炼虚境以上的大家,否则还真没人能伤到这套武器。” 芙黎把芥子囊推了回去,“剩下的材料您收着吧,占了您那么大的便宜,就当是工费了。” “嗐!都说了我不要工费,再说我赚钱比你俩容易多了,唔……不过你们实在要谢的话……”杨秋晨搓着手,笑呵呵地道:“芙小友,你也给我弄个七彩祥云的阵纹碎片呗!” 芙、凌:“……” * 芙黎一口气做了二十来个阵纹碎片,只留下一个,其余的都给了杨秋晨,“都是一样的七彩祥云,用不上的您就拿去送剑阁的其他前辈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剑阁从上到下就像那个多胞胎一样——不图特别,但别人有的小玩意儿自己也必须得有…… “好好好!” 杨秋晨喜滋滋地把阵纹碎片尽数装进芥子囊,“那二位小友自便,待会儿我让人带你们去用膳,等我炼好那把飞剑就过来带你们逛逛剑阁。” “不用了。”芙黎婉拒:“这两天辛苦您了,我们还有事,现在就准备回宗门了。” 杨秋晨愣住,随后又恍然,“是了,你们还得参加五州大比,行吧,那我先送二位出山门。” “不必麻烦前辈。”芙黎晃了晃手里的阵纹碎片,笑得很命苦,“我还得去找李道友呢!” * 剑阁,山门古道前。 芙黎站在护山大阵后,给李蔚发去信息。 还没享受够二人时光的凌彻抿了抿唇,口吻中带着失望,“你急着回去闭关吗?” 也不知道这次闭关又要关多久,又只剩他一个人,那得多无聊啊…… “不是。” 芙黎发送了信件,把手机捏在手里,“一直忘了问你,之前三宫主用神识为我护法,在那种状态下,他是不是能看出我的想法?” 凌彻点头,“他的神识就在你的识海里,你都不用说话他就能读出你的心声。” 芙黎悬着的心终于沉了。 当时听到三宫主意有所指地说她并不是什么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她便下意识地想到了穿书的事,然而读取到心声的三宫主并没有理会。 想来,三宫主是知道这事的。 眼瞧着芙黎凝重的神色,凌彻担忧地问:“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事,估计只有三宫主能为我解惑。”芙黎牵起唇角,笑得勉强,“回宗后你带我去见他吧!” 昨晚的梦境还历历在目,然而芙黎检索完关于原世界的所有记忆都没能找到相似的经历,就在她都快以为只是个不吉利的噩梦时,却突然想起了在哪儿听过梦里的那几句话—— 在洗心阁试炼中,五苦阵法最难的第八阶段里——当时她刚踏上第八百零一阶,闺蜜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直到今天早上,芙黎才发现整个五苦阵法第八阶段所催发的记忆有着严重的bug——那些被催发出来的“痛苦”记忆里,只有闺蜜絮絮叨叨的声音,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画面! 不,以万幻宗祖师爷逮住机会就往死里整的尿性,不可能会在整个阵法最难的阶段出现这种低级的bug,那么只可能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是的,芙黎想起来了,洗心阁试炼并没有完全治好她的灵脉受损,她依然存在着记忆缺失的情况—— 在这颗最强大脑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原身的记忆,同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穿书,甚至是她根本不记得闺蜜是在何时何地跟她吐槽的《岳灵传》!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爆开,惊得芙黎脊背发凉—— 穿书不是意外,有什么东西在穿书前就盯上了她! 会是…… “芙道友!” 李蔚架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稳稳当当地落在二人面前,“你找我何事?” 芙黎被拉回了思绪,她把阵纹碎片递了过去,“我实在没精力做更多的了,这块给你保管,你的同门需要的话,就让他们拿着去蓬莱……” 芙黎正想说“随便找个金丹期阵修”,突然又想起那六个灵石的交情,便改口道:“去蓬莱找裴景初,这个阵法不难,他完全可以做,不过可能会收费,要价超过两百个灵石的话,你们就找别的金丹期阵修做!” 倒不是芙黎想照顾蓬莱生意,只是她这人没多少耐心,哪怕再好玩的阵法,重复玩上几天,对她来说就像是在工厂打螺丝一样枯燥乏味。 李蔚困惑地眨巴着眼,“什么?这么酷炫的阵法还不值两百个灵石?” 完全没了解过物价的芙黎抠抠脸,“我也不清楚具体值多少钱,只是我做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也费不了多少灵力,大、大概就这个价吧!” “你别管了,让同门和裴景初自个儿谈去吧!”李蔚把阵纹碎片收进芥子囊,“你们这就要回玄门三宫了吗?” 芙黎点头,“是呀,多谢李道友款待,这两天我在贵宗玩的很开心!” “嗨呀!不用说这些虚的,你送我那么酷炫的飞剑,我还没来得及回礼呢!”李蔚摆了摆手,“我听说你们也要参加五州大比的团体战,真巧,我也要参加,那我好好琢磨琢磨送你点什么,到时候带去给你!” 芙黎顿时战术后仰,又四下寻找着什么—— 究竟是剑阁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装了摄像头,还是剑阁从上到下都人均大漏勺?这消息走露的……比手握瓜子的松年还快! “这你都知道?贵宗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监视我们的一言一行?传得也太快了吧!” “这不都有手机嘛!一封信的事,不过我宗的确上下一心,从来没有不为人知的隐秘!”李蔚觑着芙黎手里捏着的手机,“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你有空就给我写信哦!” 芙黎一愣,继而又笑得眉眼弯弯,这还是她在玄门三宫外的第一个朋友,“好呀!” * 剑阁,承影殿。 路存光站在殿外,遥看着山门的方向。 “掌门。”杨秋晨恭敬做礼,“那二位小友已经出了宗门。” 路存光:“嗯。” 年长女修连忙问杨秋晨,“今早可看出有何不妥?” “凌彻身手了得,哪怕是用枪也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而且我能看出他并未尽全力,不过后来他却不肯和我试剑,至于芙黎嘛……”杨秋晨从芥子囊里抓出一把阵纹碎片,“除了做阵特别快以外,倒没瞧出其他的,稳妥起见,待会儿我亲自跑一趟,把这些碎片送去蓬莱,由他们评定。” “不用。”路存光看着山门方向那一道道御剑飞行的身影,“有人去了。” 直性子男修忍不住问:“掌门,我实在搞不懂你们是怎么想的,三宫主都默许芙黎拿走手札了,这不就足以证明她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为何你们还……” “慎言!” 路存光瞥了直性子男修一眼,那锐利的眼眸吓得男修缩了缩脖子。 年长女修叹息一声,替自家掌门解释:“正是因为三宫主都没干预,我们才必须装做不知道,这两个人,不论谁是玄门三宫的圣子,都太嫩了。” 杨秋晨缓缓打出问号,“嫩吗?一个扮猪吃虎的剑修,另一个跟脚复杂不知道究竟在遮掩哪一道的杂修,你管这叫嫩?” 直性子男修补充:“最关键的是,他俩还都是玄三宫出来的十七岁的金丹期!别说我宗从未出过十七岁的金丹,就说张师姐你吧,你不是号称三百年中我宗修行速度最快的人吗?那你十七岁是什么修为?有筑基巅峰没?” 年长女修召出本命剑,单手顶开一截剑鞘,凶神恶煞地盯着直性子男修,“回去抄一百遍《清净心经》,我就当没听见。” 直性子男修立马耷拉下脑袋,“是……” 路存光笑看着吵吵闹闹的同门,补全了年长女修的话—— “哪怕是十七岁的金丹,那也是金丹,诸君莫急,等五州大比后再看吧!” 第89章 玩笑 大事 第89章 玩笑 大事 南州,蓬莱仙宗。 天空中的飞剑像迁徙的候鸟一般井然有序地飞驰,最后又目标一致地落在了蓬莱仙宗的山门前。 闻讯而来的蓬莱守山弟子从护山大阵中走出,瞠目结舌地看着落了一地的蓝衣剑修,“道、道友,尔等如此阵仗,所为何事?” 在这一瞬,守山弟子都开始质疑这帮来势汹汹的剑修,还是不是与自家宗门世代交好的剑阁弟子了…… 李蔚叉腰站在最前方,“少废话,让裴景初出来见我!” “李道友?你怎么来了?”守山弟子甲惊疑不定,“裴师兄又招惹你了?那什么……就算是裴师兄做错了,你也不用叫这么多人过来吧?” 守山弟子乙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李道友,看在两宗世代交好的份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裴师兄一马吧!” “呵!你们要真怕别人寻仇,就让裴景初收敛点,别成天在外面招猫逗狗的!”李蔚木着脸,“行了,我们找他真有事,让他速速出来!” 守山弟子甲脸上堆着笑,“既是有事,那各位道友不妨跟我入宗,在前殿等吧!” 嗯,宗门里有长老在,要是闹起来还能看顾一二,哪怕裴师兄闯的祸再大,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直率的剑阁众人却不知道护山弟子心里的弯弯绕。 一个蓝衣男修扛着他刚炼好的阔剑,毫不留情地拒绝:“不去不去,你们宗山道太长又不让御剑,爬上爬下的能累死个人!” 另一个蓝衣女修:“你们还是让裴道友出来吧,我小时候进去过一次,到现在想起你们宗那破败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叹气,唉……” 守山弟子:“……” 李蔚抱起手“啧”了一声,“我们保证不揍他总行了吧?快点叫人去,我还一堆功课没做,没时间和你们磨叽!” 剑阁的保证还是有用的,护山弟子们对了个眼神,这才让其中一人回宗找人。 “李师姐。”一个蓝衣女修缓缓打出问号,“你和裴道友相熟,为什么不直接给他写信呢?” “写信?你不知道蓬莱上下都还在用传信炉吗?”李蔚翻个白眼,“那穷鬼但凡买得起手机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是啊,都什么年代了,来蓬莱找个人还得全靠吼…… 众剑修愣住,继而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叹息—— “唉……” * 两刻钟后,无形的护山大阵漾起了水波纹,一身白衣的裴景初缓步而出,然而当他看清宗门外的一片“蓝海”时,鸦羽般的睫毛还是快速地扑扇了几下。 他飞速地转动着大脑,检索着最近的记忆,片刻后得出不确定的答案:“李蔚,我最近都不在宗门,似乎并没有惹你不快……吧?” “自信点,你确实没招惹我。”李蔚懒得和他掰扯,直接把阵纹碎片抛了过去,“有人给你介绍了生意,我同门想做这个,要一模一样的,你开个价吧!” 裴景初稳稳接住阵纹碎片,狐疑地看去—— 他瞳孔骤缩,愣了几个呼吸才问:“谁给你的?” 李蔚:“就你给人开介绍信的那俩玄三宫弟子。” 玄三宫弟子? 裴景初完全没有印象,“谁啊?我开过的介绍信多了去了。” 李蔚柳眉倒竖,“哎呀!你问那么多干嘛?就说能不能做!” 裴景初绷直了唇角,两指捏着阵纹碎片,举到李蔚的眼前,“你知道这里面的阵法是我宗的秘术吗?” 眼瞧着这个从小到大就没个正形,天大的事都一脸和气的好友变了脸色,李蔚也跟着神色一肃,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 “我知道啊!” 裴景初完全没想到李蔚会如此回答,刚绷起的脸上瞬间出现了裂纹,“嗯?” “昨天他们就是用差不多的蓬莱秘术过的第二关,我师父还特意召他们去了承影殿,这事剑阁内门都知道啊!”李蔚耸耸肩,“后来听师叔们说是因为他们有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手札,能做出蓬莱阵法就不奇怪了嘛!” 裴景初瞳孔放大,“你、你说什么?” “嗨呀,啰里啰嗦的烦死了!我说什么不重要,我师父说了,你把这块阵纹交给你师尊,她自会决断。”李蔚摆摆手,“大人的事还轮不着我们操心,你就说这种阵纹你能不能做,不行我就找别人去!” 裴景初又仔细看了看阵纹碎片,斟酌道:“能做是能做,就是这价格吧……” 闻言,剑阁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们提供阵纹碎片的话,我就只收点工费。”裴景初弯起唇角,笑容暖洋洋的,“就算你们一个灵玉好了。” 李蔚抬手在众同门的方向画了个圈,“这么多人,只要一个灵玉?” 裴景初笑意僵凝,继而伸出一个手指,“一块碎片,一个灵玉!” “嗡”的一声,剑阁众人顿时哗然—— “开玩笑吧?芙道友说只值两百个灵石,这怎么换了个人就翻了五倍啊!” “裴狗你是不是掉钱眼里啦?还说都是自己人,我看你是专宰自己人!” “如果芙道友没说过只值两百个灵石,那我还真觉得一个灵玉也不贵。” “李师姐,咱们再问问别的阵修吧,我看裴狗就是故意拿乔!” …… “唉?不是……”裴景初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剑阁众人,“谁告诉你们这东西不值两百个灵石?这可是我宗金丹期才会的阵法,而且做这种阵法特别费神的好不好!” 这时候连李蔚也不信了,“有吗?我看芙道友做的挺容易啊!” 一旁的女修也抓了抓头,“是啊,昨晚她连画带做也就不到一个时辰吧!” “不不不,当时我在场,芙道友做阵纹只用了不到两刻钟,那两刻钟里她还做了个变形阵!”男修神色不善地觑着裴景初,“我亲眼看到的,裴狗你休要诓我!” 尽管用阵纹碎片制成的阵法是用神识将完整的阵纹刻录在载体上,比起在空间中布阵要简单很多,但刻录阵纹的时候也必须全神贯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搅扰到那一点灵光。 结果剑阁众人口中的“芙道友”,就在大庭广众下,仅用了两刻钟就做了两个不一样的阵纹碎片…… 裴景初身子一晃,“开玩笑的吧?” “谁有空跟你开玩笑?他们明年也要参加五州大比,到时候你自己去看呗!”李蔚没了耐心,“看在两宗世代交好的份上,我们包阵纹碎片,每块给你六百个灵石的工费,你愿意做就做,不做就让其他金丹期阵修出来谈!” “每块八百灵石,少了不做,我就把话撂这儿,不管你们找谁做,都不可能有比这还低的价格!”裴景初扫了一眼剑阁众人,“能接受这价格就报个数量。” 李蔚和同门们对个眼神,拍板道:“八百就八百,我师父说了,让你先做一百个。” 随后她解下腰间的一个芥子囊,“这里有一百五十个阵纹碎片,怕你炼废了就多准备了点,用不完的就当送你了,另外我没带那么多钱,等你做好交货的时候再给你吧!” 蓝衣女修满眼期待地问:“裴道友,你要做多长时间啊?” 眼瞧着裴景初伸出一个手指,蓝衣女修惊喜道:“一天?就能做一百个七彩祥云?好厉害啊!不愧是蓬莱仙宗的真传弟子呀!” “咳……”裴景初尴尬地呛咳一声,“是十天。” 剑阁众人:“……” 李蔚像吃了脏东西一样的皱着脸,“裴景初,你是不是不行?” * 蓬莱仙宗,坎离楼,静室。 一身白衣的女人端坐在蒲团上,闭眼打坐。 她看起来约摸三十多岁,容貌绝美,气质出尘。 守山弟子甲在静室敞开的门扉上轻叩三声,便走了进来,冲着蒲团上的女人恭敬做礼,“宗主。” 女人睁开眼,柔声道:“怎么是你?景初呢?莫不是被剑阁弟子掳走了?” 裴景初是她的得意弟子,她也最清楚那小子是个什么德性,别说友宗小辈间的打打闹闹,就算哪天裴景初被悬赏人头,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倒没有。”守山弟子甲扯了扯唇角,“裴师兄接下了剑阁弟子的活儿,说他就算拼了命也会在三天内做完一百个阵纹碎片,这会儿应该是回屋闭关了。” 女人挑起眉梢,“什么阵纹碎片?” 守山弟子走近两步,把碎片递了过去,“这个,说是剑阁路掌门给您的。” 女人垂眸看去,半眯的凤眼渐渐瞪大。 良久,“通知众长老,一刻钟后,去剑阁!” * 两天后,正午。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玄门三宫山门前停了下来,芙黎跳下马车,冲着见过多回的车夫道:“师兄,你这马车该改改了,在车厢里加个扩容的阵法,一趟也能多拉几个呗!” 车夫无奈道:“我也想啊,可是中州的阵修都是野路子,哪会那种阵法?” “我会啊!”芙黎拍了拍心口,“你等我几天,我帮你琢磨琢磨!” 没等车夫回答,卢亦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三哥!” 卢亦承像是一直守在山门口等着他俩似的,刚看到人影就蹿了过来。 他冲着芙黎挤出个笑,又把凌彻拉到一边,悄声道:“你们怎么就回来了?没看到我给你发的信件吗?” 一直沉浸在二人时光中的凌彻哪里有空看手机? 然而瞧着卢亦承焦急的样子,凌彻眉心拧个疙瘩,“出什么事了?” “大事!”卢亦承叹息一声,“天塌下来的那种!” 第90章 傻子 一更 第90章 傻子 一更 凌彻正要开口,就见芙黎凑了过来,“你俩嘀咕啥呢?” “呃……”卢亦承抠着鬓角,眼睛眨出了残影,“这、这不是好几天没见着三哥了嘛,还怪想他的。” “是吗?就这么想凌彻啊?想到非得等在宗门外?”芙黎眯起眼,“说!你有什么阴谋?” 卢亦承下意识地皱起脸,他师父说得对,没点脑子是真没办法和玄三宫弟子做朋友…… 好在,事先有高人指点—— “嗐!”卢亦承像往常一样地扬起头,用鼻孔对着芙黎,“这不是听说你们去剑阁买材料,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我就想来看看都买了什么呗!” “就这?”芙黎愣了愣,继而又失笑摇头,“这事也就你们剑修做得出来。” 捕捉到卢亦承悄咪咪地松了口气,凌彻顿时恍然,立马用神识传音给卢亦承,【这事不能让芙黎知道?】 以前在家里就体验过传音的卢亦承不觉新奇,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着凌彻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待会儿给你看。”凌彻拿出手机,捏在手里,“我和芙黎要先去一趟乾坤楼。” “乾坤楼?”卢亦承彻底懵了,“去那干嘛?” 在玄门三宫普通弟子眼里,乾坤楼无异于是禁地一般的存在。 提到乾坤楼,芙黎弯起的唇角骤然落下,揣了心事的她也不再搭理卢亦承,“走吧。” 凌彻刻意落后几步,点开了手机屏幕上的蝴蝶图标,只见除了卢亦承以外,还有好多未读信件—— 【卢亦承:有人说在玲珑阁看到你们了,哎哟!我这就去宗门外等着!】 这封信写于半个时辰前。 【卢亦承:三哥,你再拖住三姐几天,我们尽快解决,这两天千万别回宗!】 写于今天早晨。 【卢亦承:三哥,你倒是回信啊!啧!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不爱看手机的人!】 写于昨晚。 期间还有几条类似的抱怨,凌彻都没来得及细看,直接划到了第一封—— 【卢亦承:三哥,宗门出事了,许彤姐把五州大比团体战的最终名单交上去了,有个落选的魂修到处造谣三姐是嗑、药嗑到的金丹期,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许彤姐气不过就和那魂修约上擂台,娇娇姐为这事也出关了,我们已经在演武台打了两个时辰,不服的人越来越多,不过没事,我们这边人也不少,三哥,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带着三姐在外面多玩几天!】 写于一天前。 凌彻瞳孔骤缩,又沉住气地点开其他标注着发信人的未读信件—— 【阮娇娇:凌师弟,任何人给你发信都不要理会!都是假的!你们好好玩!一个月后再回来!】 【松年:让芙黎千万别看手机!让芙黎千万别看手机!!让芙黎千万别看手机!!!】 【阮明洲:我出关了,有我看着他们,你放心。】 【许彤:抱歉,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凌彻脸色如罩寒霜,用力地捏紧手机,指尖都泛了白,他眸光一转,就注意到前方和芙黎说说笑笑的卢亦承,藏在宽大班服里的右手始终都没有抬起来过。 * 三人穿过玉雕山门,在无为殿前租了流马。 卢亦承上马时“嘶”了一声,芙黎闻声看来,就见他龇牙咧嘴地捂着右肩。 芙黎:“你咋啦?” 卢亦承倏地放下左手,管理好乱飞的五官,一边故作潇洒地上马,一边无所谓道:“前两天练剑不小心伤了,嗐!没啥事,我们剑修有点伤很正常嘛!” 芙黎直勾勾地盯着卢亦承,缓慢地眨着眼。 就在这时,凌彻骑着流马挡住了她的视线,他脸色难看,语气淡淡:“先走,我们和三宫主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芙黎深深地看他一眼,随后只“嗯”了一声,便驾着流马跑了起来。 眼瞧着两匹疾驰的流马,卢亦承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啧……要命了!” 随后他咬紧牙关,纵马追了上去。 * 三人一路疾驰,芙黎被两人两马夹在中间,路旁的同门纷纷侧目,认出来人后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流马上的两个少年凶神恶煞地瞪了回去。 芙黎目视前方,似乎眼里只有那越来越近的乾坤楼,却没人注意到她越抿越紧的唇线。 不消多时,三人便来到了乾坤楼前。 凌彻翻身下马,却没有抽取出流马中的灵力,他转身看着乾坤楼气派的门扉,抿了抿唇,做了决定,“芙黎。” 待芙黎看来,凌彻接着说:“我不陪你进去了。” 芙黎咄咄逼人地直视着他,“你要干嘛去?” 凌彻在天道誓言中提过“绝不欺骗或辜负芙黎”,他是不可能对她说谎的。 然而芙黎没料到的是,回答她的人并不是凌彻—— “当然是去看你们买的宝贝材料啦!”卢亦承哥俩好地揽着凌彻,“等三哥把枪做好了,我还要陪他走几招呢!” 芙黎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冲着凌彻确认道:“我和三宫主要谈的事,我也想让你知道,你……真的不去吗?” 凌彻低下头,紧抿着唇。 “哎哟!执事长老出来了!”卢亦承就像见了猫的老鼠,拉着凌彻重新上马,“三姐,你赶紧进去,我们先走了!” “……”凌彻忍住回头的冲动,用神念控制着流马“哒哒哒”地跑了起来。 芙黎目送着二人离开,视线聚焦在卢亦承白色衣袖上的那一抹殷红。 “就这傻小子,骗得了谁呢?” 芙黎掏出手机,上面的红光自打宗门大比后就没熄灭过—— 满屏都是陌生人的未读信息,她快速地划动屏幕,拉到底也没有一封来自朋友的信。 芙黎气笑了,“都在装闭关么?” 她退出信箱,随后又点了进去,翻开最新的那封—— 【我们的人看到你回宗门了,那就别躲着啦!真好意思让你朋友为了你个名不副实的垃圾豁出性命?】 芙黎叹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 “芙黎。”执事长老走到近前,温和地看着她,“三宫主说若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行处理,他就在乾坤楼等你。” 芙黎低着头,指腹摩挲着信件上的“朋友”二字,片刻,她抬起头,“多谢,不过我还是想先见三宫主。” * 凌彻和卢亦承纵马跑出乾坤楼的范围便停了下来,凌彻急切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很复杂!一开始只是我们几个和造谣的魂修打,后来掺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就成车轮战了!”卢亦承叹了口气,“不过相信三姐的大多都是玄三宫的,你知道的,他们并没有多少战力,所以我们这边……情况不太好。” 凌彻觑着他右臂上渗出来的血渍,“你的伤怎么样?” “没什么事,早上刚伤的还没长好……”卢亦承下意识地看去,“咦?怎么又渗血了?糟了!不会被三姐看到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先去演武台!”凌彻骑着流马跑了起来,“反正也用不上你了,你直接去杏林阁!” “……”卢亦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着远去的流马,“啧!我三哥强是强,就是说话忒难听了些!” * 乾坤楼。 执事长老引着芙黎上楼,这还是除了圣子凌彻以外,三宫主愿意单独召见的另一个小辈。 尽管在宗门大比时执事长老就特意观察过芙黎,然而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这个流言缠身,搅得众人在宗门演武台为其打生打死的小姑娘。 可是不论他怎么看,得出的还是和其他人一样的结论—— 十七岁,刚结丹的修为,错综复杂的跟脚,符、阵、医、器这四道似乎都有涉足,却又像是都不精通。 哪怕是执事长老也完全摸不准她是那种什么都学一点的半瓶醋,还是为了掩盖什么才搞的障眼法。 不过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执事长老并不会轻视芙黎,毕竟上一个见过三宫主的小辈现在已经是玄门三宫的圣子了,就不知道这一个…… 又会有什么了不起的造化! 不消多时,执事长老便推开了三楼书房的门,“请。” 然而临门一脚时,芙黎却怂了,她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迟迟不肯往前迈去—— 这一刻,她想起了面上慈祥却有着八百个心眼子的阮思源,想起了眼神犀利的路存光,还有眼前这位,刚才有意无意瞥她无数次的执事长老。 也不知道那位与天同寿的三宫主又会是怎样的一位老人家? 天知道,如非必要,她是真不爱和这帮老年人打交道啊! “芙黎?”执事长老催促:“三宫主就在里面,快进去罢。” “哦!” 芙黎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唇,做了个深呼吸后才抬腿迈了进去——死就死了! 厚重的门扉徐徐合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书桌后的男人抬眼看来,懒洋洋的嗓音和之前在脑海中听过的别无二致—— “来了?本尊以为你会先去演武台,没想到还是个心有静气的,嗯?又或者是……铁石心肠之辈?” 啧!这熟悉的阴阳怪气…… 芙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人—— 约摸三十来岁的模样,没骨头似的靠坐在圈椅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星半点世外高人的飘逸,反而是把红尘中人玩世不恭的懒散体现得淋漓尽致…… 芙黎艰难地张了张口,“你……您就是三宫主???” “怎么?”三宫主身子前倾,单手托腮,“在你看来与天同寿的存在就必须是个糟老头子?” “……” 很难说不是啊! “本尊该是什么样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三宫主哼笑一声,“先说说你找本尊有什么事吧!” 没等芙黎想好措辞,三宫主又补充:“倘若只是想问本尊知不知道你来自异世这种废话,那就别问了,答案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第91章 吹牛 二更 第91章 吹牛 二更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也不知道是这一锤定音的话,还是那阴阳怪气的熟悉腔调,让芙黎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懈下来。 她舒了口气,对上三宫主那完全没有攻击性的眼眸,“是想过问这个,但我更想问的是,我记忆有所缺失的事,和您有关吗?” “嗯?你想起来了?” 三宫主眼中闪过诧异,“出于某种原因,洗心阁试炼后本尊是蒙蔽了你和阮明洲关于灵脉受损的部分记忆,按理来说,你不可能想得起来……” “哈?”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什么叫关于灵脉受损的记忆?那不是我穿书后的事吗?” ? 三宫主觑着她,精致的脸上也带着同样的困惑,他试探道:“那你现在知道你的灵脉受损究竟是怎么治好的吗?” 芙黎想也不想地答:“通过洗心阁试炼就自愈了啊!” “……” 芙黎渐渐回过味来,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难不成不是?您究竟对我都干了什么啊?” 三宫主“啧”了一声,“怎么说话的?本尊能对你一个小姑娘干什么?” “……” 芙黎深深地看着他,良久,“三宫主,我能相信您吗?” “看来你还没完全融入五州界,还不清楚本尊对于这方天地意味着什么。”三宫主挑起唇角,笑得恶劣,“倘若本尊有心害你,那么在洗心阁试炼中发现你来自异世的那一刻,你就该灰飞烟灭了。” 闻言,芙黎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是瞬间卸下所有防备,她上前两步,双手撑在书桌上,急切地问:“您是怎么发现的?您是不是也看到了我被五苦阵法催发出的痛苦记忆?” 少女的突然靠近让三宫主下意识的战术后仰,他靠上椅背,点了点头,“当时本尊分神潜入五苦阵法,刚好看到了你那些……痛苦回忆?” 那时候他担心带着前世记忆的凌彻会在五苦阵法中阴沟里翻船,所以才分神看顾一二,谁成想却看到了某个胆大包天的作死小能手竟然在五苦阵法里玩折返跑…… 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继而便像护法时那样,直接潜入了芙黎的识海中才发现了那些了不得的东西。 只是时至今日,三宫主都无法理解,眼前的少女究竟来自哪个世界?凭什么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叫“痛苦”? “太好了!” 芙黎自动屏蔽了三宫主的讽刺,她激动地拍了拍书桌,甚至忘了用敬语,“那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我在第八阶段的所有回忆,都只有声音却没有画面?” 三宫主看向虚空,回忆了一阵才道:“是吧?时间太久,忘了。” “我缺失的就是那段记忆!”芙黎连忙补充:“你知道我来自异世嘛,那可以这么理解,我们管这个情况叫灵魂穿越,按理来说哪怕没有宿主……就是我现在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但我自己的灵魂也应该记忆完整,然而事实却是我完全不记得穿书前,也就是我闺蜜开始看《岳灵传》以后,我只记得她说过的话,但她究竟是在哪里说的那些话,我完全没有印象!” 闻言,三宫主不语,只是一味地冲着芙黎打着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呃……这事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讲不明白!”芙黎又拍了拍桌面,“总之就是,您有办法帮我找回记忆吗?” “正好,本尊也有些事需要你代为解惑。” 三宫主手指轻敲桌面,“本尊观人神识就能断其前世今生,待本尊看完你的神识就能回答你的问题,你可愿让我一观?” 这么牛批?街边算命的都不敢这么吹! 芙黎想都没想就站直了身子,张开双臂后又闭上了眼,“来吧!” “……” 她那世界的人都这么……跳脱吗? 三宫主扯了扯唇角,继而抬手一弹…… * 玄门三宫,演武台。 “咣当……” 粉色盾牌脱手,重重地砸在擂台的木地板上。 阮娇娇倔强地抓紧擂台边的绳索,执拗的不肯倒下。 她弓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的俏脸早已被汗水打湿,右眼底下多了道细长的剑伤,身上的黛青道袍一片斑驳,暗黑的痕迹根本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 正如卢亦承所说,尽管他们这边人数众多,但玄三宫弟子大多只能充当气氛组,能上擂台的屈指可数。 车轮战打了一天一夜,阮娇娇都不记得她打了几场,此时早已脱力,这会儿还能站在擂台上,全靠昨天她首次站上擂台时说的那句话—— 她说,要想挑战芙黎,就必须先过她这关! 她知道自家师妹几斤几两,根本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在没打服这些只会造谣生事的垃圾前,她绝不能倒下! 阮明洲站在擂台边,仰头看着擂台上的阮娇娇,良久,阮明洲把手递了过去,“下来吧。” “夫……” 阮娇娇没能说下去,她扑在绳索上,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啜泣,窄小的肩膀簌簌地抖动着。 阮明洲回头扫视着己方阵营—— 许彤腿上打着绷带,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她此时此刻眼神无比空洞。 岳灵白色的班服血渍斑斑,后腰那块尤其突出,那是她自己的血,那处伤口再深一点点就能捅破肾脏。 邓雨正在给高安悦炼着镇惊开窍的丹药,上一场那小子的对手是个即将破境金丹的魂修,尽管最后高安悦险胜,却也被精神力折磨得头疼不已。 …… 伤兵满营,除了还在擂台上的阮娇娇,他们,再没有一战之力。 阮明洲收回目光,冲着阮娇娇弯起唇角,难得开起了玩笑:“下来吧,下次说话前记得把下巴托托牢。” 可是阮娇娇并没有笑,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阮娇娇!”擂台上的剑修叫嚣道:“念在你是玲珑阁的少夫人,我给你三分薄面,赶紧下去!” 剑修这一嗓子无异于是导火索,瞬间点燃的对方阵营—— “阮娇娇输了?哈哈哈哈……阮娇娇终于输了!” “愿赌服输,赶紧下去换别人上!” “嘁!他们哪儿还有人啊?我听说那怂货早就回宗门了,现在都不肯过来那不就坐实了她是嗑、药嗑起来的修为嘛!” “为了那么个烂人打成这样,我都替阮娇娇不值!” …… 污言秽语间,一袭黑衣从演武台外走了进来。 高束的马尾在脑后肆意摇摆,黑色的劲装包裹着年轻男人蓄势待发的体魄,他大步流星地跨上擂台,站定后召出用了将近三年的银枪—— 这些造谣生事的垃圾还不配他用本命枪! 松年惊叫出声:“凌彻!” 阮娇娇抬眼看来,随后又“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阮明洲笑意蔓延,他拉了拉阮娇娇的衣摆,“好了,凌彻来了,你总该下来了吧?” 凌彻捡起地上的盾牌,递给阮娇娇,“辛苦了,先去治伤,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待阮娇娇走下擂台,凌彻这才斜睨着台上的剑修。 剑修的危机预感迫使他连连后退,他能察觉到眼前的武修,周身都散发着无尽的杀意! 并没有关注本届宗门大比的剑修打量着凌彻身上的劲装,“你是何人?这是我玄门三宫的事,外人不得干涉!” “废话真多!”凌彻不耐烦地拿出黛青色道袍扔到地上,“念在你刚做过一场,我让你三招,趁我没改主意前,你最好快点动手!” 闻言,剑修也不扭捏,拉开架势就执剑而来—— 一招。 两招。 三招…… 剑修没能使出第四招,泛着寒光的枪尖就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滚!” 凌彻挽了个枪花,继而把枪斜背在身后,那双幽深的眼眸淡漠地睥睨着台下众人—— “就你们这种货色还想挑战芙黎?先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 * 乾坤楼。 突如其来的罡风猛然袭来,在芙黎眉心前化成一道清气。 下一秒…… 清气似乎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瞬间被打散,又化成一阵罡风朝三宫主的方向刮去—— 书桌上的书本被吹的“呼啦”作响,原本垒成一摞的宣纸此时像雪片一样漫天飞舞,笔架上的毛笔根根掉落,在奢华的书桌上划出凌乱的墨痕…… 罡风过后,书房里一地狼藉。 就连三宫主也…… 白色缎带被罡风吹落,如瀑的黑发乱七八糟地散落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毫无准备,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位高高在上万万年的大存在,此时此刻颓丧得就像是无法接受破产事实的穷光蛋。 听到动静的芙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宛如台风过境般的灾区现场,以及披头散发又呆若木鸡的三宫主。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嘴比脑子快—— “您这是……吹牛被雷劈了吗?” 第92章 对账 道法自然 第92章 对账 道法自然 说完,芙黎就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啧……瞧她这张嘴都说了什么?这大佬小心眼得很,现在他不但装哔失败还被嘲讽…… 芙黎肩膀一垮——完了,没救,灰飞烟灭吧! 然而惨遭翻车的三宫主并没有理会芙黎的嘲讽,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茫然地直视着芙黎。 良久,三宫主弯下腰,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与芙黎齐平,“你究竟是谁?来自何处?回来五州界所为何事?” “……” 芙黎眨巴着眼,这大佬咋还玩上哲学老梗了? 上一个回答这套问题的还是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去西天取经的唐三藏…… 等了几个呼吸都没等到答案,三宫主愠怒道:“说话!” 芙黎连忙伸出尔康手,“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您先别生气!” 她顿了顿,“您先告诉我,我的神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才让您无法潜入?” “是也不是,问题不在于你,而是有人在你的神识中下了禁制,从而让人不得窥视也无法用精神力攻击。” 三宫主顿了顿,随后却换了个问题,“你见过送你回来的人吗?” 回来? 没记错的话,他已经说了两次“回来”。 芙黎压下心中的猜测,她挺了挺脊背,将平时的懒散一股脑地尽数收敛,“看来我们都有很多问题想问对方,这样吧,您先问,随便什么问题都可以,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等您都问完了我再问,最后我们再统一对账……” “……我先回答您刚才的问题,我叫芙黎,从华夏穿书来到五州界,至于您的另外两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毕竟我脑袋里的问号比您还多!” 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三宫主的情绪逐渐平复,他抬起手,指尖微动,顷刻间那一地的狼藉便各归各位,几个呼吸后就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三宫主拢了拢长发,重新系上缎带,这才坐进圈椅里,又示意芙黎坐下,“那我换个问题,你说的‘穿书’是什么意思?” “呃……您要问这个的话,又得讲回我那段缺失的记忆了,在我穿书……在我来这儿前,我闺蜜看了一本小说,就你们说的话本……” 芙黎把《岳灵传》的事大概讲了一遍,然而省去大量香蕉色内容后,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岳灵传》也就只剩下寡淡无味的主角团人物简介…… “所以当你来到五州界,发现这里的人事物和那话本都对得上,你就以为是那什么穿书。” 三宫主总结着,然而回想起五苦阵法中芙黎脑子里的那些绘声绘色的,关于男女主不可描述的描述,三宫主又觉得那并不是普通话本能写出的水平。 芙黎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乖巧回答:“对,是这样没错。” 三宫主:“《岳灵传》呢?在哪里?” 芙黎:“在……我那个世界的手机里……” “……” 三宫主忍住问“手机为什么可以放进话本”的冲动,顿了片刻才问:“那在你穿书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何要送你回来?” 第三次…… 芙黎紧抿着唇,摇头。 随后三宫主又问了几个关于《岳灵传》的问题,继而很有游戏精神地说:“本尊问完了,到你问了。” 芙黎做了个深呼吸,一字一句地道:“您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三宫主哼笑一声,“字面意思,这是你在千纪轮回中的某一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第一世。” 是的,凌彻在上一世便活到了修士的寿元之极,即九百九十九岁,那么这时候的芙黎,必然就是她千年轮回中的第一世。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您的意思是我穿越到了我的某个前世?怎么可能?这不是一本书吗?” “倘若你神识中没有那道禁制,或许本尊也会被你的这种想法带偏。”三宫主指着芙黎的脑袋,“但有它的存在,本尊就能断定,你并非是什么穿书,而是被特意送回来的。” 心中的推测得到了证实——她还在原世界的时候,果然就被盯上了! 芙黎直勾勾地盯着三宫主,“您一定知道那人是谁,对吧?” 三宫主哼笑,“如你所想,正是千年后的本尊。” 这也是他破防的地方,他一直以为他很了解自己,之前发现芙黎来自异世时,只当是千年后的自己竟然会大发善心地顺手帮凌彻捞个和他有因果羁绊的姑娘,让那小子重活一世的同时也能了却夙愿。 然而当芙黎在琅嬛阁拿走那套手札时,他才反应过来,哪怕凌彻再是修行奇才,他也只是个心思简单的武修,被他顺手捞回来的那个,正是为了帮助凌彻破解飞升之谜的“秘密武器”。 直到刚才发现芙黎神识中的那股强大又熟悉的力量,三宫主才恍然—— 这一切,都是千年后的自己借着凌彻陨落的契机布下的局,千年后的他真正要捞的—— 是芙黎。 那时的他给芙黎的神识下了连此时的他都破不开的禁制,用来防止天道以及高阶修士的窥视,又将送回两人的时间点卡在了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的宗门考核前,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本话本,把五州界即将发生的一切以故事的形式透露给芙黎…… 千年后的他为了眼前的小姑娘当真是机关算尽,甚至都算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芙黎顿时松了口气,果然是他,也还好是他,这么一来,这位五州界的执牛耳者便是友非敌。 “那您把我送这儿来,是要让我为您做什么吗?” 三宫主蹙起眉心,纠结得都忘了自称“本尊”,“之前我也以为我知道,但现在……我并不能预知未来。” 是的,就连三宫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千年后的他都为芙黎做到如此地步,却又要多此一举的蒙蔽了她的那段记忆? 究竟是想芙黎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亦或者是……需要触发条件! 三宫主眼前一亮,没等芙黎发问就先开了口:“那话本你是真没看还是忘了?” 芙黎愣住,以前她可以笃定地回答没看,但自从发现她记忆缺失以后,她就…… “我不确定。” 三宫主:“那你是怎么想起来记忆有所缺失的?之前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就做了个梦。”芙黎三言两语地概括了梦境内容,“当时觉得梦里的某些话很耳熟,然后就想起来了。” “没错!通过梦境来还原记忆确实是我会用的手段。”三宫主接着问:“那做梦前呢?你又干了什么?” “洗了个澡!” “……” “还唱了首歌!” “……” “我知道了!”芙黎脑海里亮起灯泡,“是下雨!那是我来五州界以后第一次见到下雨!没有比这更特别的了!” “……” 下雨就可以吗? 三宫主自顾自地琢磨,随口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芙黎像是为自己加油打气般地捏了捏拳,期待道:“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 一刻钟后。 芙黎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关上书房的门,刚转过身就和等在门外的执事长老以及陈长老对上了视线。 陈长老看着芙黎那空洞的眼神,转头对执事长老说:“您要没别的吩咐,那我就先送芙黎回去了。” 一刻钟前,陈长老收到了执事长老的信件,三宫主让她来一趟乾坤楼,就为了让她送芙黎回去。 执事长老点头,“去吧!” 芙黎冲着二位长老勉强提了提唇角,“多谢。” 出了乾坤楼,陈长老看芙黎状态实在不好,便提议道:“要坐马车吗?” 芙黎摇头,“不用,我想走走。” “你想去哪里?本座陪你。”陈长老善意道:“想去演武台看看吗?你的朋友都在那里,而且都闹腾了一天一夜,本座也该出面制止了。” 朋友…… 纤长的睫毛轻颤,芙黎低垂着脑袋,紧抿着唇。 陈长老默默地叹息,她对芙黎的印象还停留在七情秘境,总觉得这是个像太阳一样暖和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演武台的事怎么会闹到三宫主面前,更不知道三宫主和这小姑娘说了什么,搞得她像丢了魂似的。 陈长老揽着芙黎的肩,轻声安慰:“那些流言蜚语交给本座处理,你安心待在家里,过不了几天就没事了。” 芙黎抬起头,看着这个温柔又慈和的女人,瞬间就想起了她的母亲。 芙黎吸了吸鼻子,打开了话匣,“陈长老,你怕死吗?” 陈长老愣住,她完全没想到芙黎会问这个,几个呼吸后才组织好语言,“为什么会怕?大道之下生灵无生无死,只是有聚有散,修士如此,普通人亦如此。” 轮回吗? 是啊,她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只是……下次再聚时,都已不记得彼此。 “我知道了。”芙黎用指腹抹掉眼角的泪,“对了,我之前灵脉受损过,现在记忆还有所缺失,您是魂修大家,您可知道有什么修复记忆的办法?” 陈长老看向乾坤楼,“那位知道吗?” 芙黎点头,“他说需要契机。” “那就耐心点,总会想起来的。”陈长老轻拍着芙黎的背,“或者等你到金丹中期可以去南梦秘境碰碰运气,那里可以涤荡和修正心智,同时也能追忆起早被忘却的记忆。” “好。” “傻孩子,别哭了,有时候遗忘也不完全是坏事。”陈长老笑得温柔,“你还记得你们宫的信条吗?” “信条?”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是道法自然吗?” “后面还有一句,也是我修行的准则,玄三宫,应该是玄门三宫最开始的修行信条是……” 陈长老笑道:“道法自然,问心无愧。” 第93章 有愧 一更 第93章 有愧 一更 道法自然,问心无愧。 芙黎怔忡地咀嚼着这八个字—— 第一次听到“道法自然”,是在入门考核时,她问阮明洲玄三宫是学什么的,当时她理解成想学什么学什么,或者再大胆一点,不想学也可以什么都不学,并且她也是这么做的,结果就是硬生生地把自己修成了如今这个被人诟病的杂修。 她道法绝对自然,但—— 她问心有愧。 芙黎捏了捏拳,“陈长老,您能帮我做两件事吗?” * 玄门三宫,演武台。 无人驾驶的驾四马车停在了演武台附近。 芙黎透过车窗,遥望着擂台方向—— 擂台上,凌彻持枪应敌,招式干脆利落,只为速战速决。 擂台下人头攒动,伙伴们缩在擂台边沿。 松年和刘文静一人一炉地炼制着绷带。 阮明洲给卢亦承重新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 岳灵和许彤一左一右地按着高安悦,好让邓雨给他擦药。 阮娇娇似有所感地看了过来,芙黎放下窗帘的前一刻,看到了那个漂亮姑娘右眼下结了痂而显得特别难看的剑伤。 “咯噔……” 心脏就像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芙黎鼻尖一酸,大颗大颗的泪从眼角涌出,她连忙抬手抹掉,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跟本座一起过去吧,你也很想见他们,不是吗?”陈长老柔声道:“放心,有本座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您帮我那样说就行。”芙黎哽咽道:“我还有事要做,让他们见到这样的我,他们肯定不放心让我去做的。” 陈长老觑着这个倔强的小丫头,最后确认道:“当真要那么说?” 芙黎点头,“我需要时间。” 陈长老再次噎住,忍下追问的冲动便动身下了马车。 * 演武台。 一袭红衣款款而来,喧嚣的人群看清来人后瞬间鸦雀无声。 陈长老抬手一挥,凌彻手中的银枪以及对方的长剑一并脱手,在他们够不到的半空中悬浮。 陈长老缓步走上擂台,在中央站定。 她瞥了一眼凌彻,随后冲着台下众人朗声质问:“闹够了没有?” 无人应答。 “本座以为宗门大比后三宫之间的关系会比以往融洽,如此看来,是本座多虑了。”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纷争要被陈长老强制结束时,她却看向由红衣和白衣组成的阵营众人,顿时话锋一转,“诸位在此闹腾了一天一夜,不就是想知道芙黎究竟有没有资格参加五州大比吗?本座成全尔等,三日后午时正,但凡想试其深浅的都到演武台来,芙黎都会应战,来者不拒!” 话音刚落,凌彻就急切道:“陈长老,她……” “无需多言!”陈长老打断,扫视了一圈心思各异的众人,“现在,在场的所有玄一玄二宫弟子,立刻滚回去领罚!至于玄三宫弟子……都散了吧。” 闻言,玄一宫弟子便灰溜溜地遁走,造谣生事的阵营只剩下几个白衣剑修还在头铁地高喊着“不服”。 陈长老都懒得和剑修们废话,抬手一挥间,数道幽蓝灵力便钻进了剑修们的印堂。 下一秒…… 嘴硬的剑修们便纷纷倒地,捂着脑壳像被火灼烧的蛆虫一样痛苦地扭动着。 几个呼吸后,陈长老收回了灵力,不消多时白衣剑修也跑没影了。 “陈长老!”凌彻如松如竹般端立在她面前,与她对峙:“我不服!您这般裁定有失偏颇!芙黎的道不适合与人比试!” 阮娇娇连忙跳了上来,“我也不服!哪怕三天后要打,也是和我们打!” 许彤:“事情因我而起,不必牵扯他人,大不了我把五州大比的名额让出来就是了!” 松年:“凭什么?他们又没打赢猛男,你不准把名额让给那种烂人!” …… 陈长老被留下的众人团团围住,她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直抒胸臆,无奈之余又不忍心打断。 不得不说,玄三宫在凝聚力这一块,是她治下的玄一宫无法比拟的。 “陈长老。”阮明洲挤了进来,“敢问这是谁的意思?那位,还是……” 阮明洲好歹和陈长老做了两年的师徒,以他对陈长老的了解,这位魂修大拿做不出赶鸭子上架的事。 陈长老欣慰地笑道:“是芙黎自己的意思。” 就在众人又要开始下一轮音波攻击前,陈长老连忙道:“她让本座给你们带了句话!” 众人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芙黎说,你们要是还相信她,就赶紧回家治伤去,三日后见。” 说完,陈长老就想起了在乾坤楼前,芙黎拜托她帮忙来演武台说这些的时候—— 陈长老:“为何要定下三日后?” 芙黎:“我现在……打不过他们。” 陈长老噎住,“三日后就打得过了?” 直到现在,芙黎都没有回答。 然而听到那句传话的众人也渐渐没了声息。 凌彻敛起架势,这会儿才像个晚辈一样恭敬道:“陈长老,您知道芙黎在哪儿对吗?她现在还好吗?” 陈长老压下心中的诧异,“还好,不必担心。” 闻言,凌彻当着陈长老的面松了口气,当真就“不必担心”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吧!”阮娇娇讨好道:“陈长老您一定要帮我们照顾好她哦!” 陈长老飞快地眨了眨眼,“好。” 松年招招手,“走了走了,都去我们那,流那么多血,我给你们搞点灵食补补身子。” 眼瞧着众人即将离去,陈长老实在没忍住好奇,“你们……就这么信任芙黎?” “嗐!那是您还不了解她!”高安悦顶着个被包成粽子的脑壳,“她鬼点子多了去了,功法又花哨,就这么跟您说吧,从认识她以来,我还没见过有她搞不定的事!” 闻言,阮明洲和凌彻同时想起高安悦那了不起的好运气…… 凌彻难得和颜悦色地看向高安悦,“你会说就再多说点!” * 车厢里,芙黎看着一脸恍惚的陈长老钻了进来,“您这是……” “无事。”陈长老摆了摆手,“此事已了,说说你还有何事要本座代劳?” 芙黎:“麻烦您帮我开启洗心阁试炼。” 之前五人组都是通过钻天道誓言的空子来开启洗心阁试炼,然而芙黎记得开启五苦阵法还有另一个条件——炼虚境修士在阵眼上灌入灵力。 “你要进入洗心阁试炼?” 陈长老并没有刨根问底地问为什么,而是思索片刻才回答:“你已经金丹期,心智和经历都要比入门时丰裕,此时进去会比之前危险很多,你当真要去?” 芙黎点头。 陈长老:“好,不过那位交代本座送你回去,现在却……本座得先告知那位,他同意后我们再过去。” “好。” * 乾坤楼。 执事长老拿着一张信笺纸走进了书房,“蓬莱段宗主给您写了信。” 三宫主“啧”了一声,“玲珑阁就不能给那群穷鬼捐几个手机吗?” 执事长老憋笑憋得法令纹处显出深深的沟壑,他把信笺纸放到书桌上,正了正脸色又道:“陈岚来信请示,是否让她为芙黎开启洗心阁试炼?” “她果然会去那里,让她进去吧。” 三宫主一边拆开信笺,一边琢磨,也不知道千年后的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搞这一出,让那小姑娘高高兴兴地来不好吗? 执事长老:“可是芙黎又长了两岁,此时进入五苦阵法,会不会……” “不会。”三宫主翻个白眼,“她之前在里面玩得可开心了,与其担心她,还不如担心五苦阵法被她搞坏了!” 一个“玩”字瞬间勾起了执事长老的记忆—— 一年前,洗心阁的五苦阵法总有异常波动,执事长老前去查看,发现阵法始终呈开启状态,那时他便告知三宫主,然而三宫主却说—— “有小朋友在里面玩耍,随她去,不用理会。” 原来是她。 与此同时,三宫主拆开了信笺—— 【敢问三宫主,圣子是否已降世?】 信笺写于半日前,落款是当代蓬莱宗主段延希。 三宫主指尖轻点着桌面,“演武台那边怎么样了?” 执事长老:“已经止戈,芙黎让陈岚带话,说她三日后会亲自应战,来者不拒。” “哟呵?这么狂?”三宫主勾起唇角,“倒是个有胆气的,比那连女修都不敢追求的怂货好多了……” “……三日后你带一众长老前去观战,若芙黎赢了,你回信给蓬莱,说圣子已降世,尔等不得干涉,若芙黎输了……就告诉蓬莱以及本宗众人,圣子是凌彻。” 执事长老倏地瞪大眼睛—— 这是几个意思? 怎么听起来他们宗万万年来才出的圣子却像是给芙黎挡枪来着? 三宫主:“对了,三日后本尊会更改护山大阵,以后宗内的天气完全遵循自然规律。” “这……”执事长老为难道:“没记错的话,现在是盛夏,中州不但炎热,还经常连日下雨,恐怕会影响门内弟子修行。” 三宫主白他一眼,“别宗弟子能忍,我宗弟子为何不能?下雨怎么了?过段时间还会下雪下冰雹,多好,本尊都快忘了雪长什么样了。” 执事长老:“……” 他没说的是,他记得在历代执事长老的手札里看过,玄门三宫之所以天天晴空万里,正是因为这位大存在讨厌雨雪天气才更改的护山大阵…… 三宫主才不管执事长老在想什么,他转头眺望着远处弄云峰上的洗心阁,不禁想到芙黎那些被五苦阵法催发出的回忆画面。 芙黎不像有着前世记忆且心智坚定的凌彻,哪怕加上她在另一个世界那短短的二十多年,怎么算都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三天…… 就够了么? “你去洗心阁前看顾一二,若有必要,就直接关闭阵法。” 眼瞧着厚重的门扉再次闭合,三宫主叹息一声,继而还是不放心地分出了一缕无形的神念,往洗心阁飞去。 * 洗心阁。 长长的石梯再次出现,芙黎提起唇角,没想到一年过后,她都金丹期了还要来这里卡bug。 芙黎冲着那天梯一般的石阶,轻声道:“辛苦你们了,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芙黎冲陈长老恭敬做礼,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踏上石阶。 她目视前方,在心里默默记着数—— 三百零一,知识点再次铺天盖地的涌来。 六百零一,短视频再次接二连三地袭来。 七百零一,黑历史中还更新了这两年里的糗事。 八百…… 芙黎死死咬着下唇,与此同时,耳畔似又回响起她和三宫主的对话—— “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苍穹之中,三千大千世界平行而又独立,其中每个生灵都是唯一的存在,想要做到移花接木就必须满足一个条件——此消彼长,你今时能站在五州界,就证明那个世界的你……” “……已入轮回。” 芙黎吸了吸鼻子,踟蹰地跨进第八阶段的浓雾中—— 【大黎黎!】 闺蜜惊喜的声音如约而至,却依旧没有画面。 芙黎低下头,窄小的肩膀簌簌抖动,眼泪像泄洪一般夺眶而出。 她之前来了三十三次都没搞懂,为什么她在号称五苦阵法中最难的第八阶段,所反映出的都是这些絮絮叨叨又无关痛痒的画面。 现在她懂了—— 这段被剪掉画面的回忆,不但和那本《岳灵传》有关,还是她在原世界中最后的日子…… 这里有她再也回不去的世界,以及,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正如松年所说,的确是会让她哭个大的……的痛苦回忆。 第94章 秘密 二更 第94章 秘密 二更 凭借着金丹期的体魄,之前的八百阶芙黎走得毫不费力,然而此时她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只走了十多阶,她就再难往上。 芙黎猛然蹲下,无助地蜷缩起身体,继而把头埋在膝盖上,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沉闷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臂弯间漏了出来。 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回忆还在继续—— 【闺蜜:你看看人家大妈,起码60岁吧,她步伐多轻盈啊,再看看你,弯个腰都能眼冒金星,大黎黎,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我们可是要一起养老的!】 【母亲:今天天气真好,楼下的蓝花楹都开了,走,妈带你下去遛遛弯。】 【父亲:来来来,尝尝老爸亲手给你煲的鸡汤,别急,等老爸帮你把油撇了!】 【小姨:小姑娘就是要漂漂亮亮的,这豆沙色的口红多提气色呀!】 …… 芙黎之前都没把这些稀松平常的唠叨当回事,可是如今再听,就发现处处都透着不合理—— 二十二岁的她,再怎么脆皮也不可能弯个腰就眼冒金星。 她家和学校不在同一城市,蓝花楹的花期是五到六月,那时候她都在学校不可能陪母亲下楼看花,更何况她们小区根本就没有蓝花楹。 她从小就不爱喝鸡汤,更不需要父亲给她撇油。 还有,她平时根本没时间化妆…… “呜……” 衣摆和袖口早已湿透,每一次抽泣都让那具瘦弱的身体猛然震颤,生理性的剧烈呛咳仿佛要把心肺都呕出来—— 如果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病了,病得快死了,那么…… 就都合理了。 * 洗心阁前。 一只风鸢稳稳落地。 陈长老站在石梯的尽头,看向踱步而来的执事长老,“师父,您怎么来了?” 执事长老够头看向哭得不能自己的芙黎,叹息一声,“那位让我过来看着她,万不得已就直接关闭阵法。” 陈长老瞳孔震颤,那位竟然让她师父来看顾一个小姑娘的死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有同样的疑惑,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弟,有些事我也不瞒你,正好你也帮我参详一二,你应该已经猜到,凌彻就是圣子……” 执事长老把给蓬莱回信的事讲了一遍,“陈岚,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位对芙黎要比圣子更上心?” “这……” 陈长老震惊到失语,今日三宫主所做的一切都极其反常。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先前在演武台时高安悦说的那句—— 【从认识她以来,我还没见过有她搞不定的事。】 陈长老被心中生出的猜想惊地瞪大了双眼,“师、师父,您说有没有可能……真正的圣子并不是凌彻?” 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 天色渐暗。 红肿的双眼就像是干涸的湖泊,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芙黎麻木地站了起来,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的继续往上攀爬。 每个石阶她都要停留很久,那些其他修士无法直面的痛苦记忆于她来说就像宝藏一样,值得慢慢听,细细品。 直到踩上八百五十一阶,回忆内容切换成闺蜜吐槽《岳灵传》,芙黎那张形同木偶一般的脸,才出现了表情。 她皱了皱眉,随后便机械地转身,机械地一路往下走,退回到第八阶段最开始的地方—— 【大黎黎!】 这疯魔又变态的操作,看得两位长老血压狂飙,心跳快如擂鼓。 陈长老既紧张又忐忑,“要、要关闭阵法吗?” 执事长老拍着心口,“她之前还在里面折返跑呢,这次是用走的,问题应该不大,不过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退回去?” “大概是杨伟志说的那样。”陈长老莞尔,“在找她喜欢的苦难回忆吧!” 是夜,芙黎自虐的在八百零一至八百五十阶上来回走了三遍,直到子时正,她才停了下来。 她坐在八百五十阶上,抬头看着夜幕中的繁星点点。 小时候外婆离世,母亲说人死后就变成了星星,会一直在天上看着她。 三宫主说苍穹之中有三千大千世界,不知道她和那个世界的故人,看的还是不是同一片星空。 也不知道是哪颗星星,替她看着那个世界里的故人。 芙黎清了清嗓,然而哭哑了的嗓音依然粗粝,“三宫主,您在吗?” 慵懒的男声凭空出现,“竟然被你猜到了。” “也没有猜到,就是试着喊一声,没想到您还真在。”芙黎用手托腮,“可以再问您几个问题吗?” “嗯。” “如果我没有来到五州界,又会去往何处?” “进入轮回,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字命格投胎转世,现在算起来你应当快满三岁,会管新一世的生父叫‘爹’了。” “新生吗?那为什么我是以这样的形式来的五州界?” “的确有原因,但天道规则下,本尊不方便告知,你也不必纠结。” “据我所知,您不能干涉五州事务,但千年后的您又大费周章地把我送来这里,甚至还给了我那本《岳灵传》,那么您是不是要借我的手来替您完成什么事?比如……替蓬莱仙宗洗刷冤屈,又或者是破解飞升之谜?” “你说的这两个问题,三千年中多少渡劫境修士都无法解决,这不是你一个刚结丹的小姑娘该考虑的。” “我现在是不行,那以后呢?您总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不是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本尊无法预知未来。”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不做。” “真的?那您不是白干了?” “啧……你都说了我不得干涉五州事务,更何况送你回来的是千年后的我,和现在的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爱怎么活就怎么活,不想活了也行!” 听到他被气得不再自称“本尊”,芙黎不禁提了提唇角,“最后一个问题,在这短短两年多里,我从一个灵脉受损的瘸子变成今时今日的模样,其中有您的手笔吗?” “只阴差阳错的让凌彻带你们去藏书阁三楼找阵修的书籍。”三宫主坦诚道:“今日之前,我并不完全知晓你的情况,让你们去找那些书也不是为了让你改造传信炉,你能有今时今日都是你的造化,和我并无关系。” “我知道了,多谢,您回去吧,我想单独待会儿。” 也不管三宫主走没走,芙黎继续抬头望天,不再言语。 夜凉如水,芙黎在石梯上枯坐一夜。 * 黎明,第一缕晨曦照亮五州大地时,芙黎刚好踏上最后一阶石梯。 两位长老站在橘黄的晨光中,晃得芙黎下意识地闭起眼。 陈长老摸了摸她的发顶,“走吧,本座送你回去。” 芙黎摇头,嗓音干哑,“还得麻烦您帮我再次开启洗心阁试炼。” “什么?”执事长老瞪圆了眼,“你还要进去?五苦阵法里到底有什么?让你如此上瘾?” 芙黎低下头,并不解释。 执事长老轻咳一声,缓和了语气,“一定还要进去吗?” 芙黎:“嗯。” “好。”执事长老拿起两只风鸢,分别渡入灵力,“本座帮你开。” * 洗心阁前的石梯再次出现,芙黎冲着两位长老躬身做礼,“让二位长老费心了,请回吧,我已经没事了。” 执事长老嘬着嘴,觑着她那苍白的脸色以及红肿的双眼,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陈长老摆摆手,“你去你的,不用管我们。” 时间紧迫,芙黎也不再多说,然而当她就要踏上第一阶石梯时,她又转了回来—— “陈长老,麻烦您用精神力攻击我。” “什么?”陈长老错愕,“为何要这么做?” 芙黎:“您试试就知道了。” 迎着小姑娘执拗的眼神,陈长老愣了片刻才抬起了手。 她特意用了低级的功法,大概只能让芙黎感到头疼的程度。 然而——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您攻击了吗?” 陈长老:“……” 瞧出些许门道的执事长老:“让本座来。” 凝实的蓝色灵力像光一样朝着芙黎的印堂飞去,下一秒,却被无形的墙弹了回去。 执事长老堪堪避开,而后便像是见了鬼一般脸色发白,“你!” “嘘!”芙黎把食指放到唇边,“还请二位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执事长老:“那位知道吗?” “当然!”芙黎冲着二人再次做礼,“时辰不早,我该进去了。” 眼瞧着石梯再次被云雾笼罩,陈长老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您刚才用的……是大乘期的术法!” 执事长老回看着陈长老,昨夜的猜测再次浮现,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的,已然是同样的笃定。 第95章 天才 我朋友都管 第95章 天才 我朋友都管 这一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过于虚幻,芙黎给两位长老带来的震撼足以击碎他们的固有认知,以至于都无人在意芙黎这次完成洗心阁试炼,仅用了不到八个时辰的小事。 石梯内,芙黎在第三阶石梯中坐了下来,她像之前的三十一次刷机一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拿出了蓬莱第六代宗主的修行手札。 芙黎自嘲地笑笑,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这个资深学渣也有用学习来转移注意力的一天。 芙黎摸出一颗阮明洲给的提神药丸,扔进嘴里,咽下后便把手札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再次化身没有感情的阅读机器。 * 时光流逝,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在回宗门后的第三天傍晚,芙黎终于翻到了手札的最后一页—— 【在突破炼虚境时,我突然顿悟,终于明白为何三宫主在撰写阵道的第一本书时,要把“五行之灵力识别”放在开篇,原来阵道的核心,便是识别灵力。】 芙黎歪着头,五行之灵力识别…… 一年前,她能攻克手机通信基站的难题,用的就是这个阵修功法,然而记录着这个功法的古籍,正是凌彻以寻宝的由头带他们在藏书阁中找到的。 这么巧? 电光火石间,芙黎想起了昨夜三宫主的话—— 【只阴差阳错的让凌彻带你们去藏书阁三楼找阵修的书籍。 今日之前我并不完全知晓你的情况,让你们去找那些书也不是为了让你改造传信炉……】 并不完全知晓…… 也就是知道一部分?是指来自异世?还是其他的什么让他产生了送书的想法? 芙黎拍拍脸,算了,想不通的先放一放,随后她把手札翻到背面,拿起炭笔熟练地玩着“刮刮乐”——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坑!三宫主那老东西根本就没想让阵修飞升成仙,狗屁的灵力识别是核心!灵力识别只是阵道的基础,符道才是阵道的核心!老娘都炼虚了才悟出来,怎么着?那老东西以为谁都跟他一样与天同寿,炼虚正是从头修行符道的年纪? 倘若有蓬莱后人能看到这里,那听姐姐一句劝,咱祖师爷的道走歪了,医阵双修是没前途的,符阵双修才是正道!】 当最后一句话映入眼帘,芙黎瞳孔瞬间震颤—— 在藏书阁找书时她就觉得奇怪,传信炉一直都是器修和符修在做,可灵力识别的功法却是阵法,当时她凭借原世界的理论以为这是点线面的原理——符在平面是符,在空间中就成了阵。 现在看来,她理解对了! 与此同时,刚才困扰她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那时三宫主之所以会让他们去找书,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芙黎是个会画符箓的美术生! 芙黎合上最后一本手札,又在书匣里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手里的确实是最后一本。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 怎么就没有了?大佬只记录到炼虚境吗? * 芙黎把东西都收进芥子囊,就习以为常地开始走流程——拾级而上,让五苦阵法自动夯实知识点。 石梯尽头,陈长老眺望着夜色笼罩下的玄门三宫,“师父,您说明日的演武台比试,芙黎会赢吗?” “你们宫的魂修自然伤不了她,至于剑修……那位都准备了两种回信方式,恐怕连他也没把握芙黎一定能赢。”执事长老叹了口气,“就算芙黎主修符阵两道,但在擂台那块方寸之地,对手又是剑修,很难挤出布置大型阵法的空间和时间,然而剑修一旦近身,就她那小身板……你给杏林阁那三个化神期医修去信,让他们现在就去演武台搭个诊室。” 陈长老发完信件,又看向石梯中那道单薄而孤独的身影,渐渐的,陈长老想起了在演武台上将她团团围住的那群年轻人。 陈长老手掐子午诀,闭上眼由衷祝祷—— 愿如那群年轻人所想,明日擂台之上,芙黎一定能赢。 * 石梯中,五苦阵法就像是在工厂里打螺丝的车间工人一般,任劳任怨地帮芙黎把新的知识点锤进脑海的同时,又让她再次复习两个世界的所有学习内容。 这一次,芙黎走得很慢,她着重检索着此前被她刻意忽略的某些术法,看到感兴趣的符箓,又会拿出纸笔现场描摹,直到午夜,揣着一包包符箓的她才走到第八阶段的浓雾前。 芙黎闭上眼,脑海中一张张脸渐渐浮现—— 母亲,父亲,闺蜜,各位亲戚,一个个老师朋友…… 这世上最荒唐的事,莫过于死者本人并不知道她已经死亡,甚至在夜深人静时,还希冀着“回去”,所以芙黎在得知“穿书”真相时才会那么的崩溃。 她之所以崩溃,是因为遗憾。 芙黎睁开眼,唇角不禁上扬—— 比起无知无觉的新生,她更喜欢以这样的方式重活一世,哪怕回不去原来的世界,那些故人也会永远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对不起,我也只会存在你们的记忆里了。”芙黎长长地舒了口气,曲起右腿,迈上了第八百零一阶—— “那就好好的告个别吧!” 【闺蜜:大黎黎!】 “唉!好闺闺,惊不惊喜?我还活着!” 【母亲:怎么只吃这么点,菜不合胃口吗?那你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还有机会的话,我给你搓颗辟谷丹尝尝。” 【父亲:闺女别怕,老爸陪你去!】 “爸,您放心吧,我现在胆子可大了,丧尸都敢打的那种!” 【闺蜜:哎呀,大大方方的,你这样是很难交到新朋友的!】 芙黎刚想回应,脑海里顿时涌出好多画面—— 古色古香的卧房,十六岁的阮明洲一袭蓝袍,木着一张脸地俯视着她,“你醒了。” 玄门三宫的考核现场,十五岁的凌彻马尾高束,身姿挺拔地从流马前路过,她着急地喊:“帅哥,对,就是你!” 定元台,十五岁的松年低着头,双手忙活着把黏土捏成他喜欢的形状,同样在开小差的她问:“你在捏传信炉?” 玲珑阁,十五岁的阮娇娇漂亮得宛如画中仙子,她眉眼弯弯,娇娇俏俏地扑进阮明洲的怀里,“夫君!”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然而芙黎却笑得眉眼弯弯,“好闺闺,你看得到吗?这就是我的新朋友,他们对我挺好的,我很遗憾不能陪你一起养老,就允许你重新找个养老搭子吧!” 【小姨:我们小黎多好看啊,都是你俩当爹妈的不对,从小就只会让她画画,这不,二十多了连个男朋友都没交过!】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在剑阁时咽的那两次口水。 她挑了挑眉,“以后会有的。” * 午时三刻,演武台。 擂台下浩浩荡荡挤满了人,三五成群,吵吵嚷嚷—— “你说芙黎真会来吗?” “当然啦!我听说这事都闹到乾坤楼去了,陈长老三日前的那番话,应该就是三宫主的意思,她敢不来?” “依我看根本没必要搞那么麻烦,她在宗门大比里都是投机取巧钻秘境设置的空子才过的关,根本名不副实,这种人就该直接除名!” “说什么呢你!”玄三宫的武修凑了过去,“有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刚才说话的剑修用鼻孔对着她,“说就说,怕你不成?” …… 类似的对话在擂台下时有发生,一时间竟像是回到了三天前,立场分明的两拨人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直到驾四马车驶进演武台,一众长老陆续下车后,这方天地才被迫安静下来。 立场不同的两拨人如摩西分海一般自动站成两个阵营,中间空出了如楚河汉界一般足足有两丈宽的通道。 陈长老惋惜地摇头,宗门大比中由地久天长小队凝聚起来的一团和气,此时此刻又荡然无存。 * 当旭日升至最高点时,一只风鸢翩然而来,稳稳地落在擂台上。 一身黛青色道袍的少女如松般挺拔站立,一向随便扎起了事的长发此时梳起了混元髻,略显苍白的脸上,一双眼清清冷冷地扫视着台下众人,像是在找寻着什么,又像是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凌彻站在擂台下,仰视着台上的少女,对身旁的阮明洲道:“她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阮明洲点头,“那股懒散劲儿不见了。” 松年“啧啧”两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肯定哭过,那眼睛肿的……双眼皮都成单眼皮了!” 阮娇娇撅着嘴,“师妹梳混元髻不好看,以后还是我帮她梳好啦!” 与此同时的敌对阵营—— “芙黎,是芙黎!她真的来了!” “快快快!谁先上?最好第一场就把她打成重伤!” “可她真是金丹期啊!” “嘁!嗑、药嗑上去的金丹纸老虎,怕她作甚?” …… 芙黎就像没听见一般,她抬眼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掩藏在树林中的那一个个“灯泡”。 她勾起唇角,还真是应了那句—— 无心插柳柳成荫。 “芙黎。”执事长老看着她,“午时正刻已到,你可以开始了。” 芙黎冲着众长老做了个礼,便板着脸地看向伙伴们,语气冷硬:“阮娇娇!” 阮娇娇被这连名带姓的称呼吓得愣住,她瞪大了眼,完全不知道她师妹在演哪一出。 芙黎觑着她右眼下的那道难看至极的疤痕,顿时怒气上头,“你脸上的伤是谁划的?把他给我找出来!” 没等阮娇娇言语,一个男修便越众而出,“噔噔噔”地跑上擂台,“正好,我也想亲手撕碎你修为的遮羞布!” 芙黎指着男修,问阮娇娇,“是他吗?” 阮娇娇愣愣地点头,“是他。” 芙黎冷漠地觑着男修,随后不屑地哼笑一声。 男修不甘示弱地拔出本命剑,与此同时,芙黎也抬起了左手—— 下一秒,如同闪光弹的白光袭击了在场众人的双眼,罡风在远处的树林中平地而起,裹挟着落叶如龙卷般刮向擂台,将男修团团包围,白光之中响起了男修凄厉地惨叫:“啊!” 片刻后白光散尽,散落在男修周遭的落叶片片染血,男修捂着脸,痛苦地蹲在地上,血液从指缝中渗出,白色班服衣衫褴褛,就像被千刀万剐过似的到处都是破口…… “这是阵法!我宗弟子怎么可能会阵法?”擂台下,一个红衣男修突兀地尖声惊叫:“芙黎!莫非你和蓬莱有勾连?你也是邪修不成?” “邪修?”芙黎掏掏耳朵,继而挑起一边唇角,笑意恶劣,“不好意思,我朋友都管我叫‘天才’!” 第96章 偏心 从根上就走 第96章 偏心 从根上就走 闻言,以玄三宫弟子为主的阵营中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天才”,如导火索般刹那间点燃了己方阵营,一声声的“天才”响彻云霄,完全盖住了“楚河汉界”另一边嘴硬的议论声。 擂台后方,陈长老看了看身边的杨长老,最后还是保险地传音给执事长老,【师父,您刚才看清芙黎是什么时候布的阵吗?】 执事长老:【没有。】 讲道理,从风鸢稳稳落地开始,执事长老的目光就像粘在芙黎身上一样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然而她就只是看了众人一眼以及和阮娇娇说了话,直到剑修拔剑前,她的四肢从未出现过任何动作。 陈长老压下满心的惊骇,重新看向擂台——再看看。 擂台上,原本是为芙黎准备的杏林阁医修此时正检查着剑修的伤势——褴褛的白袍已经染血,他的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是细细密密的划伤,好在伤口不深,只伤及皮肉。 “并无大碍,跟我去诊室清创包扎吧。”医修扶起剑修,路过芙黎时医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恐怕连浑身是伤的剑修本人都不知道,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不论长度和形状,都和阮娇娇右眼下的别无二致。 待二人走下擂台,芙黎又板着脸地看向伙伴们,“岳灵,又是谁伤的你?” “是我。” 白衣男修跃上擂台,昂首挺胸地站在芙黎的对立面。 芙黎哼笑一声,没想到还是个老熟人—— 男修正是在七情秘境爆发集体过敏的那一夜,阻碍阮明洲救人,最后被芙黎三招制服并送他出局的徐姓剑修。 值得一提的是,他也是芙黎在五州界里单挑打赢的第一个手下败将。 徐姓剑修扬起下巴,语气轻蔑:“卢亦承也是我刺伤的,你要怎么给他俩报仇?” “上一次你就是死于话多。”芙黎怜悯道:“没想到你还是不长记性。” 徐姓剑修用拇指顶开一截剑鞘,“上次是我大意了才会中了你的诡计,我不信你还能用同样的招式再赢我一次。” “啧……我还说给你换一套更酷炫的。”芙黎耸耸肩,“既然你对那个符箓,那就成全你了。” 话音刚落,徐姓剑修就抽出了本命剑,起范姿势都不摆地持剑刺来—— 上一次他低估了芙黎,硬是听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半天拖延时间,拖到瞬移阵法成型他便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次,先下手为强的徐姓剑修,不会再给芙黎布阵的机会。 然而就在剑尖将要刺进芙黎心口,凌彻已经召出黑金剑,陈长老起身抬手,以及松、娇、洲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芙黎身影扭曲了一瞬,继而凭空消失,泛着寒芒的剑尖刺进空气,凌冽的剑风将地板上那被撕成两半的黄色符纸吹下擂台。 此时此刻,没有白光,没有漫天的符纸碎片,没有任何的障眼法,演武台中的百余人也没有人眨眼——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即将被捅穿心脏血溅当场的少女…… 凭空消失了! 徐姓剑修大惊失色,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没人比他更清楚——在七情秘境中,芙黎就是先莫名消失,继而便在他身后出现。 身后…… 吃一堑长一智的徐姓剑修立马转身,握紧剑柄如临大敌。 然而…… 那声同样似曾相识的“啪”又在他身后如约而至—— 身上的衣物再次骤然收紧,如同被抽干空气的真空袋一样将徐姓剑修牢牢裹住,勒得他动弹不得。 站在徐姓剑修身后的芙黎抬脚踹在他的腿弯,他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次芙黎都懒得再贴上一张定身符,就由着徐姓剑修像离水的鱼一样在地板上扑腾。 芙黎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盯着徐姓剑修的后腰和手臂看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咣当”一声扔了长剑,“算了,下不去手。”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胜负已分的比试已经结束,只见芙黎又在徐姓剑修的背上贴了张符纸,“那就让你尝尝残害同门的天罚吧!” 下一秒…… 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突兀地亮起一道闪电,刺眼的蓝白光芒势如破竹地朝着徐姓剑修后背上的符箓劈来,他瞬间就变成接触不良的灯泡。 忽明忽暗间,离擂台近的观众甚至都能看清他的骨骼框架…… “芙黎!”杨长老“蹭”地站了起来,“演武台比试规定点到即止,不可伤及性命!” 芙黎用舌尖顶了顶腮,多可笑啊! “点到为止,切勿伤及性命”确实是演武台的比试规则,可是这两句话中间的逗号一直都像个空子一般给了剑修们无限的操作空间,遇到下手狠的,基本就只给对手留一口气。 讽刺的是,此时此刻这条形同虚设的规则,却被玄二宫掌事杨长老点了出来,那言之凿凿的模样,就像是完全不知道其座下弟子一直在钻规则空子作威作福似的。 “长老放心,引雷符只能引一道天雷,死不了人的,倒是他刚才那一剑……”芙黎淡漠地看着杨长老,指了指心口,“可不像是点到即止的样子。” 凌彻收起黑金剑,他看都不看杨长老,转身对执事长老说:“明眼人都能看出刚才那一剑一旦得手,必将危及性命,我玄三宫并无掌事长老,还请您代为主持公道!” 没等执事长老开口,杨长老便扯着嗓子地喊:“这不是没刺到吗?你们这是欲加之罪!” 眼瞧着暴跳如雷的杨长老,凌彻眼神逐渐微妙——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被杨长老不分青红皂白的庇护着吗? 他不知道,毕竟那时的他只是个连演武台都没上过的修行机器,并不会像其他玄二宫弟子那样招猫逗狗…… 执事长老瞥了一眼杨长老,又瞧着早已被电晕的剑修,“先带下去治伤,待伤势痊愈后罚入洗心阁思过三月,若并无悔改便逐出师门。” 杨长老瞪大了双眼,“执……” 执事长老恶狠狠地刮他一眼,“再多说一个字,你就陪他一起进洗心阁!” 杨长老:“……” 陈长老环视着演武台里的众剑修,最后悲哀地看向杨长老,默默叹息—— 玄二宫的道,从根上就走歪了。 执事长老按住杨长老的肩膀,强行将后者按回座椅上,“比试继续!” 还没等芙黎指名道姓,一个红衣女修就走上了擂台,“我来和你过过招。” “嘶……” 擂台下一众魂修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是王师姐!王师姐可是元婴中期啊!” “天呐!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莫不是王南星请来助阵的?” “很有可能!王南星闯了那么大的祸,肯定得让他亲姐来收拾烂摊子喽!” “咦?王南星他人呢?你们有看到他吗?” …… “王南月?”陈长老惊讶地看着台上的红衣女修,“你不是去游历了吗?” 王南月冲着众长老恭敬做礼,“胞弟闯了祸,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得替他收拾首尾。” “抱歉,正是胞弟王南星醉酒后的无心之言才酿成了今日之祸。”王南月冲着芙黎深深一礼,继而又话锋一转,“三日前陈长老说此次比试你必应战,且来者不拒,可还算数?” 芙黎气笑了,换成三天前的她,还真不敢接受这么另类的“道歉”。 “王南月!”陈长老气恼道:“你给本座下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天知道执事长老那种大乘中期的魂修大拿都伤不了芙黎分毫,王南月一区区元婴初期…… 陈长老是真丢不起这人! 可王南月又不是陈长老肚子里的蛔虫…… 只见她挺了挺脊背,高声道:“我知道我这么做实属以大欺小,但‘来者不拒’的话已放出,难道就因为我的修为比芙师妹高出一个境界就拒绝应战吗?” 陈长老无力地摆手,“你别说了。” 此时此刻,陈长老都开始反思在她的执掌下,玄一宫的道是不是也走岔了…… 与此同时,凌彻跃上擂台,挺拔的身躯如小山般挡在芙黎身前,“我以为王南星造谣生事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你这个做姐姐的更无耻!” “嗖”的一声,阮娇娇也翻爬上来,“干什么干什么!王南月,你也要像杨长老一样拿规则来压人吗?要不要脸啊?” 杨长老刚伸出手指向阮娇娇,手指就被执事长老撇了回去。 杨长老:“嗷!” 义愤填膺的松年正要冲上去,就被阮明洲拉住了衣袖,“别急,再看看。” 松年:“看什么?看这元婴期魂修吊打芙黎吗?” 阮明洲:“她要真能吊打芙黎,你上去了也只会跟着一起挨打。” 松年:“……” 芙黎拨开挡在她身前的两座小山,玩味地看着王南月,“我就问一句,倘若你输了,你又该如何?” 王南月一愣,继而失笑,“倘若我输了,那我也再无颜面留在玄一宫,我会带着王南星一同主动请离……” 王南月顿住,继而再次冲着众长老做礼,“烦请各位长老替我二人做个见证,倘若我输给芙师妹,就让执事堂将我和王南星从玄一宫除名!” “啧……我只是想要句道歉,没想要玩这么大!”芙黎冲着陈长老无辜道:“是她自己说的哦!” 陈长老无力地扶额,此时她已然确定——玄一宫的道也走歪了…… 芙黎看向王南月,“你我无冤无仇,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收回刚才的话,你输了只需要让你弟弟来给我当面道歉……” 王南月打断:“不必再做这些无谓的假设,你既敢应战,那我也一定说到做到!” 芙黎叹息一声—— 扶弟魔和恋爱脑一样,你和他们讲道理,奈何他们对道理有抗体,没救! 第97章 撑腰 看看你是不 第97章 撑腰 看看你是不 芙黎看向陈长老,她很庆幸在最崩溃的时候,遇到的是这个如同母亲一样温柔的女人,所以芙黎并不想和玄一宫的魂修对上,从而当众打陈长老的脸。 奈何…… 芙黎冲陈长老耸了耸肩,“抱歉,我给过她机会了。” 随后面向不中用的王南月,“我应战。” 王南月唇角挑起得逞的弧度,与此同时,那两座刚被拨开的“小山”又自动闭合,将芙黎挡在身后。 凌彻态度坚决,“我不同意!” 阮娇娇直接拿出了盾牌,“我也一样!” 芙黎好笑地盯着他俩的背影,随后在二人的后脑勺上分别扇了个轻飘飘的小巴掌,“怎么着?三天前还没打够?下去,今天我才是主角!” “你是个屁的主角!”阮娇娇转过身来,愠怒地瞪着芙黎,“虽然刚才那两场你赢得很漂亮,但王南月可是元婴期的魂修!你拿什么跟她打?你知不知道她的精神力很有可能把你打成个傻子!” 凌彻点头,“精神力和武力不同,它是直接攻击神识,你的修行体系不用养意,这样就很难抵抗精神力的攻击,精神力造成的损伤又很难治愈。” “你们说的我都懂。” 芙黎抱起手,嫌弃地盯着阮娇娇右眼下的伤疤,越看越碍眼,“阮娇娇,你敢跟我打个赌吗?” 这是今天以内芙黎第二次连名带姓的叫她。 阮娇娇就像是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学渣一样,莫名心虚,“打、打什么赌?” “待会儿我要是赢了,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是输……”芙黎不耐烦地翻个白眼,“我跟你俩废什么话啊!你们瞒着我跟人比试的事还没翻篇呢!下去下去,待会儿再找你们算账!” 眼瞧着芙黎态度轻松,浑然没有面对强敌的自觉,凌彻深深地看着她,“你能赢?” 芙黎反问:“你还相信我吗?” 凌彻凝眸又看了她一阵,随后用行动给了她最好的回答—— 他把阮娇娇劝下擂台,把这块方寸之地,留给了芙黎。 芙黎回眸看了一眼台下的伙伴们,不禁弯起唇角,笑容肆意。 继而又朝着王南月扬了扬下巴,“你可以开始了。” 可以开始你的无效表演了。 * 擂台下,松年看着王南月指尖溢出的蓝色灵力,不禁骇然,“少阁主,你确定芙黎真能打赢元婴期魂修?” “我不确定。” 阮明洲眸光飘向擂台的另一边—— 脸色难看的陈长老,双手不自觉地抠着衣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陈长老的身旁,执事长老却是把玩着一半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黄色符纸,完全不关心擂台上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试。 “但自从这魂修上台后,两位魂修长老的反应完全不对,就像是……” 阮明洲转头看回擂台,这个修行过两年精神力的半吊子魂修,也被映入眼帘的一幕震撼得瞳孔骤缩—— 只见蓝色的灵力如光剑一般直劈芙黎的印堂,然而她却不闪不避,就那么歪头头,抱着手,不以为意地看着那令台下众弟子胆寒的蓝色灵力源源不断地朝她袭来—— 又不出所料地撞上无形的墙,原路反弹…… “啊!” 蕴含着足以致伤致残术法的蓝色灵力像冰锥一样刺入王南月印堂,她惨叫一声便软倒在地,一个呼吸后,血水顺着她的耳朵和眼角流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完全没给在场众人反应的时间。 “王南月!” 陈长老惊骇地站了起来,指着杏林阁的三个医修失态地大喊:“还愣着作甚!快去救人!” 眼瞧着三个医修“噔噔噔”地冲了上来,芙黎连忙让到擂台的另一边,举起双手冲着长老们张开手掌,自证清白:“我可什么都没做哦!” 这是千年后的三宫主送她回五州界的随礼,跟她可没半块灵石的关系。 然而就是有人非要把锅扣在她的脑袋上—— 杨长老拉扯着执事长老,指着芙黎怒喝:“长老,这回您总该看清是谁在残害同门了吧?” 芙黎胸腔起伏,竭力按捺着怒意,“杨长老,你对道理也有抗体吗?” 此时杏林阁医修也完成了初步诊断,“王南月是被她自己的术法反噬了,神识遭受了重创,我已经给她服用了灵药,诊室条件有限,我等需要带她回杏林阁医治,后期治疗得当的话还能醒过来。” 陈长老:“快去!” “等等!”执事长老甩开杨长老的手,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问:“此种神识损伤,可会影响她日后的修行?” 医修沉默片刻,“我等只能保证她能醒过来,毕竟精神力造成的神识损伤……执事长老您再清楚不过。” 执事长老:“你是说王南月哪怕醒过来也难免会成个痴儿?” 医修不语,只朝着众长老做了个礼,便忙活着把王南月抱上担架。 “听到了吗?你们都听到了吗?”杨长老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得多狠的心才会把同门伤成这样?芙黎此人我宗断不能留!” 陈长老悲哀地瞥了杨长老一眼,继而冲着执事长老做礼道:“刚才医修已经言明,王南月是被自己的术法反噬,和芙黎并无关系。” 阮明洲走到众长老面前,感激地看了陈长老一眼,又冲执事长老恭敬做礼,“烦请执事长老主持公道!” 演武台中,所有支持芙黎的玄门三宫弟子同时躬身做礼,“烦请执事长老主持公道!” 至于另一个阵营的魂、剑二修,已被刚才那场实力悬殊却在眨眼间就分出胜负的比试,吓得无人再敢置喙哪怕一个字。 执事长老:“王南月出手狠绝,自食恶果也是咎由自取,本场比试为芙黎胜……” 杨长老激愤打断:“长老!你们如此偏袒芙黎,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执事长老怒喝:“杨伟志!你……” “我什么我!我哪个字说错了?今日上台和芙黎比试的人,有谁是全须全尾下去的?我说芙黎是残害同门之辈何错之有?”杨长老继续输出:““我宗并无阵修,她刚才的那些邪术并非我宗传承,如此来路不明之人,长老就不怕她日后坏了玄门三宫的清誉吗?执事长老你真该好好想想究竟是要为谁主持公道!” 芙黎看着激情输出的杨长老,突然就想起了刘文静在七情秘境里拿出来的那块弟子命牌,当时刘文静说是因为羡慕其他两宫都有弟子命牌就照着仿制了一块,那会儿芙黎并没当一回事,现在她懂了—— 刘文静羡慕的哪是弟子命牌,她,或者说是整个玄三宫弟子,包括芙黎在内,他们羡慕的是其他两宫弟子有师父,有长老。 羡慕其他两宫弟子出了事或者是受了委屈,会有大家长替他们发声,撑腰,辩经,甚至是像杨长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犊子。 而不是像他们一样,顶着“真传弟子”的虚衔,在宗门里处处被打压,事事遭欺辱,却只能…… “杨伟志,你既认定执事堂给不了你公道,那就让本尊亲自与你辩上一辩。” 浑厚的男声如惊雷般突兀响起,与此同时天际间金光乍现,在场众人下意识地闭起双眼。 当众人再睁眼时,擂台中央便凭空多出一道挺拔的人影—— 约摸三十来岁的男人身穿黛青色道袍,衣襟严丝合缝地遮至颈部,如瀑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挽成混元髻,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一双眼正盛气凌人地扫视着在场众人,眸光所到之处,所有身穿红、白两色道袍的弟子都被那恐怖的威压震慑地单膝下跪。 执事长老只错愕了一瞬就恭敬做礼,“弟子恭迎三宫主!” 众人连忙复制粘贴,“弟子恭迎三宫主!” 整个演武台,就只有芙黎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冲着从天而降的男人缓缓打出问号—— 这仙风道骨的bking,和乾坤楼里那没骨头的死宅男是同一个人??? 与此同时,随大流敷衍做完礼的凌彻也挑起一边唇角——嗯,他师父捯饬捯饬还是有个神仙样儿的。 然而三宫主却没给他俩哪怕一个眼神,他如苍松翠柏般端立于擂台中央,清朗的嗓音中,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震人心魄,“天道规则下,本尊不得干预五州之事务,但玄门三宫之琐事,本尊身为宗主,还能参与一二。” 众人:“是!” 芙黎皱了皱鼻子,这个说话像诗朗诵的老学究真是那个傲娇死宅男??? “杨伟志,你口口声声说我玄门三宫并无阵修传承,那藏书阁三楼右侧的区域是作何使用?”三宫主直视着杨长老,“就算你眼盲心瞎,那你祖辈可曾告知与你,万万年前,正是本尊将三千大道带入五州,本尊亲笔编写的阵道书籍,现如今还存放于藏书阁三楼右侧的书箱里,可要拿来予你一观?” 杨长老顿时躬身,深深一礼,“弟子知错!” “非也!你岂会知错?宗门大比期间你已因不敬尊长被罚入洗心阁,半月前本尊念你有口无心便免了你的责罚。”三宫主继续拿腔拿调:“岂料才过了短短半月,你又在此处顶撞执事堂长老,为你座下弟子颠倒黑白,欺辱本尊之真传弟子,如此做派,还想替本尊主持公道?” 三宫主甩了甩衣袖,带起的罡风吹得众人下意识地瑟瑟发抖,“呵,先摸摸你身上的道袍,看看你是不是那块料!” 闻言,芙黎顿时舒坦地吐了口气——确认了,这个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精装bking的内胆,还是那个阴阳怪气的死宅男! 第98章 回礼 点到为止 第98章 回礼 点到为止 裹挟着威压的罡风刮过,杨长老顿时膝盖一软,伏身朝拜,“弟子知罪!” “心中无是非对错,又岂会知错知罪?杨伟志,你的道,终究是走偏了。”三宫主叹息一声,“念及往日情分,本尊便罚你明日起在住所闭关三年,正本清源,以观后效……” “……在此期间,由钱旭暂代玄二宫掌事一职,执事堂和戒律堂从旁协助,尔等务必在五州大比前肃清玄二宫之歪风邪气,拨乱反正!” 被点到名的长老们齐声应“是”! 三宫主回首扫视着在场的玄三宫众弟子,“万万年前,本尊秉承‘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的天道规则而开山立派,至今仅有玄三宫还在延续本尊之理念,尔等享有全宗门的教习资源,不设老师亦或是长老,尔等可自由随性且无他人从旁干预的直接修习本尊之道,时至今日,本尊在传道上亦觉问心无愧,然而作为尔等之师,本尊有愧……” “……即日起,玄三宫弟子在宗门内有不平之事可到戒律堂申诉,倘若戒律堂处理不了亦或有失公允,可呈于乾坤楼,由本尊亲自处理!” 闻言,在场的玄三宫众弟子皆是一愣,下一秒,便爆发出海啸山崩般的欢呼声。 天知道这些还在玄三宫的弟子有多幸运,这是玄门三宫立宗以来,主打“道法自然”的三宫主第一次为玄三宫这群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们撑腰,之前的时间长河中,有多少没等到这一刻的师兄师姐,因被欺辱又不得申诉之门而心灰意冷? 然而当欢呼声渐渐停止的时候,三宫主却清清冷冷地看向芙黎,“至于你……” 芙黎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不好!这似乎不是撑腰,而是清算! 果不其然,三宫主直视着她,不疾不徐地道:“杨伟志千错万错,但有一句话却没说错,演武台比试规定,点到为止,切勿伤及性命,本尊知晓此次比试事出有因,的确是以王南星为首的两宫弟子造谣生事且伤及同门在先,可……芙黎你扪心自问,是否真正理解何为‘点到即止’?” 凌彻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演武台中设有能上达天听的阵法,在天道的监视下,哪怕他师父有心偏袒,却也只能一碗水端平的各打五十大板。 同样想通其中关窍的芙黎连忙躬身做礼,可她还没蹦出一个字来,就被三宫主打断—— “这第三场比试执事堂已有所决断,确为王南月咎由自取,本尊便不再多做赘述,先说第一场,你以阵法催动五行之力,引罡风为力,落叶为刀,在那剑修弟子身上划伤一百零八处,却是因其三日前在比试中趁阮娇娇力竭之时,恶意划伤她的脸,致其破相,是也不是?” 芙黎挺直了脊背,直视着三宫主,“是!” 闻言,阮娇娇杏眼微红,眼角刹那间滚下两行热泪,一旁的松年咬着轻颤的嘴唇,单手轻拍着阮娇娇的背。 然而擂台另一边的执事长老却快速地眨了几下眼,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擂台上,三宫主继续复盘:“再说第二场,你用传送符瞬间移动蒙蔽那剑修弟子,又以符箓控制其不得动弹,是因为三日前那剑修弟子持剑贯穿卢亦承右臂,继而险些捅穿岳灵肾脏,致二人重伤?” 芙黎:“是!” 三宫主:“可那剑修动弹不得之时,本尊见你拿起了剑,那时你是想以牙还牙?” 芙黎:“对,但我下不去手。” 三宫主:“所以你便改用引雷符召来天雷,将其劈致重伤?” 芙黎:“是!” 擂台下,陈长老凝眉,传音给执事长老,【师父,我看出那位如此对账有轻判芙黎的意思,可他又为何要解析得这么……细致?】 执事长老勾起唇角,【你看看台下众弟子的反应就知道了。】 陈长老依言看去,只见演武台中,支持芙黎的弟子个个面露喜色,和她关系好的那几个更是热泪盈眶,反观“楚河汉界”那边的弟子却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哒哒的。 陈长老顿时恍然,三宫主之所以剖析的那么细,是在告诉这些弟子,芙黎是出于什么动机才会如此果决的下手,又是通过什么术法才赢下的比试—— 三宫主是以给芙黎正名的方式,来威慑这些寻衅滋事的弟子! “你既对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自认不讳,那本尊也绝不偏袒。”三宫主背起手,朗声道:“今日之事乃三日前演武台乱象的因果承负,事出有因且比试双方皆未履行点到为止的规则,又因参与其中的弟子人数众多,且事件祸首王南星已自请除名,那便……” 在场众人齐齐竖起了耳朵。 三宫主:“罚不责众,下不为例,尔等好自为之。” 尘埃落定,“楚河汉界”两端的众弟子即便各怀鬼胎,也只能齐声应“是!” 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四目相对—— 尽管三宫主的这番话哪怕是天道也挑不出错处,然而三宫主兜那么大个圈子,长老们都以为会轻判,结果却是……不罚? 究竟是罚不责众,还是……三宫主在天道规则的监视下,有理有据地偏了心? 想到这里,两位长老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场内唯一被罚的杨长老—— 惨是惨了点,却完全不值得同情…… 擂台上,三宫主拂了拂衣袖,“此事已了,比试继续。” 此话一出,震惊全场—— 还比?三宫主这不都盖棺定论了吗?还有什么好比的? 只有芙黎却是了然地挑了挑眉—— 这死宅男只是披了精装bking的皮来给她撑腰的,至于能不能服众,还得看她自己! 三宫主款步走下擂台,末了又补了句,“莫要忘了比试规则。” * 然而前三场比试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另外此时长老那边还站了个三宫主,哪怕有人不服也只敢在心里蛐蛐,十来个呼吸后,都没有一人敢上台挑战。 “不比了?还是在等我点名?” 芙黎环视着四周,哼笑一声,“算了,也别一个一个的来了。” 芙黎走到伙伴们身前,冲着凌彻摊开了手心,“庚金借我用一下!” 阮明洲仰头看着她,难不成她还真发现了庚金的新用途? 芙黎拿着庚金,返回擂台中央,继而闭上了眼—— 在原世界,她只是个不出类也不拔萃的脆皮女大。 她那短暂而平凡的一生,大部分的年月都在象牙塔里学海无涯苦作舟,从小到大既没挨过饿也没受过苦,烦恼也仅限于学不进去,玩不开心以及钱不够用,然而就在即将离开校园踏入社会的人生转折点,就要和其他成年人一样被现实毒打的时候,她却匆匆死亡,潦草转场来了五州界。 芙黎睁开眼,环视着四周那一个个修真少年—— 她从根上就和他们不一样,她生在新华夏,长在红旗下,她的国家富强民主,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恃强凌弱。 之前两年多的修行时光,连班都没上过的她根本无法适应五州界的丛林法则,她和以往一样,能混则混,仗着原世界的所学知识看似灵光乍现,实则却是能钻空子的时候她就绝不靠实力,哪怕是在做能彻底改变她处境的手机时也时常犯懒,从而才会被一个个偷工减料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可是—— 现在不一样了! 芙黎抬起右手,指尖溢出属于金丹期火属性的红色灵力,她以指代笔,以灵力代替朱砂,当着百余人的面,在虚空中一笔成型地画出复杂的符文,继而把麻将牌那么大的庚金放在了符文的阵眼上,虚空中的符文瞬间绽放出嫣红而妖冶的光芒。 芙黎勾起唇角,笑容恶劣得就像电视剧里的反派角色,“我本来只想听好闺闺的话,老老实实的当个背景板,可你们却非逼着我上台表演,那就……如你们所愿!” 下一秒—— “锵锵锵……” 无数把长剑仿佛听从召唤一般,自动脱离剑鞘从众剑修的芥子囊中飞出。 芙黎转动手中的庚金,“万剑归宗!” 剑流撕裂长空,如候鸟一般汇聚成一道寒光倾泻的金属洪流,井然有序的朝着芙黎极速飞驰而来,继而又像英勇的卫士一般臣服于她身后,随时待命。 “造了我那么多天的谣,这些就当回礼了,不用谢!”芙黎再次转动庚金,“万剑齐发!” 无数把长剑如同巨网一般呼啸着疾驰而过,泛着寒芒的剑尖直指由红、白两色道袍组成的阵营。 造谣生事的魂修惊慌失措地躲避着,与之相反的是同一阵营的剑修,他们不闪不避,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仰着头瞪大眼地看着天空中疾驰而来的剑网—— 这些用剑尖指着他们的飞剑里,不但有他们的备用剑,还有被他们当做倚仗,当做生死相随的伙伴,甚至当做道侣的本命剑! 天知道此时此刻,这些被本命剑背叛的剑修有多崩溃! 芙黎第三次转动庚金,“停!” 长剑应声而停,精准地悬停在那些弟子额前两寸,剑尖正好指向他们的印堂。 “扑通……” 一个个造谣生事的弟子被吓得瘫软在地。 也是这时候众人才发现,有一把黑金剑在万剑齐发时脱离了“大部队”,独自朝着杨长老飞来,此时正悬停在他的额前,发出阵阵剑鸣。 芙黎看了一眼凌彻,继而抱起手,俯视着擂台下的杨长老,“杨长老,烦请您帮忙看看,我这次对‘点到为止’的理解怎么样?对,还是不对?” 作者有话说: 众剑修:我应该是被绿了! 第99章 张嘴 你有病吧! 第99章 张嘴 你有病吧! 然而杨长老却错愕地盯着悬停在他面前的黑金剑,久久不语。 严格来说,此时的演武台众人都像杨长老一样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噤若寒蝉。 弟子们是被刚才的那一幕所震撼—— 五州界只有两个阵修宗门,万幻宗以及蓬莱仙宗,前者门规森严鲜少行走于世间,后者被锤成邪门歪道,世人不齿与之为伍,所以这群平均年纪不过二十的弟子不了解阵道,更没见过刚才那样的阵法大场面。 长老们则不同,他们见多识广,却也正是因见多识广才更加震惊—— 刚才那样复杂且宏大的阵法,怎么可能是一个金丹期阵修搞出来的动静? 整个演武台只有三宫主无动于衷,他背着手,绷着脸,凹着神圣不可犯的人设,一双眼环视着演武台四周的树林。 那里,一个个“灯泡”掩藏在层层叠叠的叶片之间,那是一年多前玲珑阁工匠安装的通信基站,信号覆盖了整个玄三宫,然而只有一小撮人知道,那些“灯泡”里的符纹碎片,正是擂台上的少女凭借由三宫主亲笔编写的阵道开篇内容“五行之灵力识别”,一笔一画制作而成。 那时听说她耍了天道三次,拿着阵道古籍在五苦阵法里待了一年却是为了做什么劳什子手机,三宫主只觉他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现在看来…… 三宫主视线转回芙黎身上,那清冷眸光中显出欣赏,随即又转瞬即逝。 也算没白费他的一片苦心。 * “哇哦!” 阮娇娇瞪大了杏眼,瞧着那一把把悬停着的长剑,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笑容很快就蔓延开来,“哇哦!!!”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中,没被长剑直指的弟子们顿时又蹦又跳,海啸山崩般的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芙黎走下擂台,握住直指杨长老的黑金剑,随后抬手一抹,虚空中的红色符文顿时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那一把把长剑像弃子一般从半空中坠落,“叮叮咣咣”地掉到地上。 这一幕再次暴击了另一个阵营的弟子—— 在王南月被反噬后,魂修们就再无斗志,元婴期的魂修都被一招瞬秒,更别说他们这些大部分都还没修至金丹的菜鸡了。 至于剑修们……则是呆若木鸡地看着地上的本命剑,他们大多数人还没尝过情爱,此时此刻却生出一种“心爱的道侣跟人跑了以后又灰溜溜地回来求原谅”的诡异荒诞感。 芙黎把黑金剑递给凌彻,俯视着台下众人,“还比吗?” 无人应答。 三宫主微不可查地提了提唇角,继而金光一闪,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还比啥啊!” 阮娇娇跳上擂台,一把搂住芙黎的腰,轻轻松松地把她抱了起来,阮娇娇一边激动地吱哇乱叫,一边抱着芙黎疯狂转圈。 “别搞别搞!”芙黎被转得眼晕,“放我下来!” 随后越来越多的弟子冲上擂台,一双双手托举起芙黎,将她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众人或笑或哭,或叫或闹,一连几日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们用性命袒护的人,终归没让他们失望。 一时间擂台之上成了欢乐的海洋,在那一声声“天才”的高呼中,隐约还能听见某天才断断续续地惨叫—— “放我下来啊啊啊啊……救命啊!” * 一刻钟后,兴奋劲过了大半的众人才把芙黎放了下来。 她就像是被熊孩子搓磨过的毛绒玩具,身上的道袍皱皱巴巴,头顶的混元髻歪朝右边,一缕一缕的长发脱线一般地耷拉着,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仿佛她才是输了比试的那一个。 芙黎顺手拆开发髻,随便拢了拢就用缎带扎了个低马尾,继而又横眉冷对地扫视着众人,“我和他们的比试结束了,现在也该收拾你们了!” 众人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芙黎:“你们的嘴是真严啊!这么大的事,愣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众人:“……” “说!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 “三天前又是谁让卢亦承跑去宗门口等着,还手把手地教他撒谎的?” “……” “不说是吧?” 芙黎往后退了几步,恶狠狠地盯着众人,几个呼吸后,紧绷的唇线破功似地上扬,继而冲着这群为她的风评不惜豁出性命却还不肯让她知道的同门躬下身,深深一礼—— 憋了三天的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一句哽咽的“多谢”。 “嗐!说这些干嘛?”高安悦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而后用鼻孔对着芙黎,“三天前我站上擂台,是为了心中的道义,可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小弟乙附和:“就是!那帮魂修和剑修讲话忒难听,我们只是单纯地看他们不顺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右手吊着绷带的武修:“我在宗门都十二年了,怎么着你也得管我叫声师兄,做师兄的哪能允许别人如此诋毁自家师妹?” 双手拄拐的蛊修:“就是,也该让玄一玄二宫那帮兔崽子知道我们玄三宫并不好欺负了!” 卢亦承:“唉唉唉?你几个意思?我还站这儿喘气呢!” …… 就在众人越聊越偏时,一群杏林阁的医修凶神恶煞地跑进了演武台,“果然都在这里!真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病患!制个药的功夫就全跑没影了!” 一个医修跳上擂台,拽住高安悦和小弟乙,“你俩有谱没谱?神识损伤是能闹着玩的吗?走走走!回去吃药!” 其他医修也一人提溜着好几个伤患,赶羊回圈般地将他们带回杏林阁。 见状,其他没受伤的弟子也陆续告辞,不消多时,演武台中只剩下五人组。 芙黎挨个看着伙伴们,然而却总会被阮娇娇右眼下的伤疤拉回目光,芙黎“啧”了一声,随后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藏在衣袖里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了一粒药丸,“阮娇娇,张嘴!” 第三次…… 阮娇娇都快不能直视她的大名了,“干、干嘛要张嘴?” “你还记得刚才和我打的赌吗?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芙黎瞪着她,“少废话,张嘴!” 阮娇娇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继而又乖巧地张大嘴巴,“啊……” 芙黎眼疾手快地把药丸扔她嘴里,“咽下!” “咕咚……” 阮娇娇不管不顾地咽下后才问:“你给我吃的啥啊?” 芙黎没答,只直勾勾地盯着阮娇娇的脸—— 只见那道结了痂的细长伤疤正肉眼可见地往下掉血痂,新生的血肉疯狂填补着伤口,再过几个呼吸,那里的皮肉便和其他地方一样细腻白皙,完全看不出曾被剑势所伤。 积压了三天的郁气终于被吐了出来,芙黎舒坦地弯起唇角,“唉!这才是我那美若天仙的好师姐嘛!” 阮明洲看了看阮娇娇瞬间治愈的伤势,继而便疯了一样拽住芙黎的衣袖,从她手里扒拉出个眼熟的锦盒,然后…… “芙黎!你有病吧!阮娇娇那点伤过两天就长好了你至于给她吃三品灵药吗?”阮明洲绝望地怒吼—— “那可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啊!!!” * 玄二宫。 陈长老将一言不发的杨长老送回住处,见他像丢了魂一样垂头丧气地推开院门,陈长老站在门口,叹息道:“杨师弟,今后有什么需要,就发信给我。” 搭在门扉上的手顿住,杨长老转过身来,有气无力道:“你和执事长老早就知道芙黎是圣子了,对吗?” 陈长老:“不是,她不是圣子。” “她不是圣子?”杨长老倏地瞪大双眼,“你没看到那把指在我面门上的剑吗?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的阵法能攻击我这个合体初期的剑修!意味着芙黎能布控出超出合体期的阵法!结果你还说她不是圣子?” 陈长老无奈地重复:“她真不是圣子。” “好!那你跟我说,她为什么能反弹魂修的精神力?”杨长老不依不饶,“那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复盘前两场比试给芙黎正名,可为什么只字不提第三场?” 杨长老哼笑一声,“是因为你们都知道芙黎能无视精神力的攻击,却无法向外界言明原因!” 眼瞧着气急败坏的杨长老,陈长老却突然笑了出来,“你现在是承认芙黎的实力能做我宗的圣子了?” “之前在观心楼,你问我是否相信圣子能搅得风云变色,我现在回答你……”陈长老抬起头,看向浩渺苍穹,“我信。” * 乾坤楼。 执事长老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那“滩”窝在圈里的人影—— 他仅穿着白色里衣,敞开的领口露出两道利落的锁骨,挽成混元髻的长发早被放下,此时正用一根缎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回想起刚才擂台上的神仙人物,执事长老眼皮不禁跳了跳,继而又若无其事地躬身做礼,“三宫主,给蓬莱段宗主的回信已发出。” 一想到那群穷鬼,三宫主就忍不住皱眉,他指尖轻点桌面,一个钱袋便在执事长老面前凭空出现,“一会儿让你信的过的执事堂弟子去买百八十个手机,以玄门三宫的名义捐赠给蓬莱。” 执事长老抬手摸摸鼻子,顺带把唇角的笑意抹个干净,“您给他们捐赠手机,他们也用不了,蓬莱宗门内并没有搭建信号基站。” 三宫主:“……” 执事长老:“我听说阮家一直在暗中资助蓬莱,玲珑阁在这些事上一向大方,可如今蓬莱都未搭建信号基站,应该是段宗主的意思。” “呵,固步自封就能救世救己么?”三宫主翻个白眼,“对了,两日前芙黎重开洗心阁试炼,她又走完全程了?” 执事长老:“是,走完了。” “……” 那小姑娘是真够自虐的,来来回回听那么多遍另一个世界的生前回忆,也不怕生出心魔? 不过她原来的那个世界,瞧着还挺有意思的…… 三宫主单手托腮,“你去告诉各宗各派,明年五州大比团体战的秘境,由本尊亲自布置。” 执事长老愣住,完全不敢相信他听到什么,甚至都忘了管理表情。 “你这是什么眼神?本尊难得干点正事就让你如此震惊?”三宫主瞪他一眼,“没事就出去,即刻起,无大事不得打扰。” 三宫主把他的手机递给执事长老保管,“倘若凌彻发信或是登楼,就告诉他本尊已闭关,倘若是芙黎,就告诉她,本尊能说的都已悉数告知……” “……算了,还是带她上来罢!” “是。” 执事长老已经不想纠结谁才是圣子了,他躬身做礼,正要离开时又忍不住开了口:“弟子有一事不明,烦请您为我解惑。” “说!” “芙黎为何能以金丹期的修为布控出合体期的阵法?” 作者有话说: 阮明洲:因为她有病!!! 第100章 别急 嘶…… 第100章 别急 嘶…… “哦……原来是信号基站啊!”松年边剥瓜子边说:“你的意思是但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你就可以借助灵力识别布置阵法?” “不止是布阵!”芙黎摇晃着食指,“这就和你用芥子囊一样,你从芥子囊里拿东西,只需要用神念想到那个东西,它就会自动飞出芥子囊对吧?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先在芥子囊上渡入你的个人灵力……” “……信号基站的原理就是识别个人灵力,里面的符文碎片是我用原本的平面阵纹拆解改造而成的,这么一来,它就不是简单的识别灵力,对我来说信号基站覆盖下的区域就是一个巨大的芥子囊,在区域里的所有人和物,甚至是五行之力就像是装在芥子囊里的东西。”芙黎打了个响指,“所以只要我想,我就能随意识别你们的灵力,调动区域里的五行之力,以及取用你们芥子囊里的东西!” 是的,并不是她强到无需布阵就能瞬发术法,而是她早就在一年多前就布置好了天罗地网一样的阵法。 “啊?是这样啊!”阮娇娇仓鼠一样嚼着瓜子仁,“那芥子囊就不安全了嘛!” 阮明洲:“不止芥子囊,应该是所有需要渡入个人灵力的东西都不安全了。” 芙黎耸耸肩,“那没办法,每个人的个人灵力都具备唯一性和终身不变性。” 在五州界个人灵力和指纹一样具有认证和识别的功能,所以作为信号基站符文的创造者,芙黎就是覆盖区域里的主控,可以识别任何人的个人灵力,打开其芥子囊,随意调用其个人物品,这就像是用你的指纹打开你家的指纹锁一样简单。 凌彻微微歪着头,缓缓打出问号,“就算是这样,可为什么你的阵法能攻击杨长老那样的高阶修士呢?” 芙黎:“只是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而已!我只能控制剑吓唬吓唬他们,这不是一个也没伤到嘛!” 阮明洲眼前一亮,“我知道了!你是用庚金控制的剑!是因为剑都是金属性的,另外庚金是万金之首的天材阳金,所以它能控制一切金属材质的物件!” “恭喜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芙黎笑得像个反派,“都说了在信号覆盖的区域里我能控制一切,所以庚金只是为了不被你们发现我能这么做的障眼法!” 说白了她就是个拿着万能、钥、匙的小偷,需要找些看似合理的东西来掩盖她强取豪夺的行为,总不能被失主当场抓包吧? “我赌的就是有庚金的人不懂阵法,懂阵法的又没有庚金可以做实验。”芙黎笑看着阮明洲,“另外就是像你这样,既没有庚金又不懂阵法的人容易想太多!” 阮娇娇:“哈哈哈哈……” 阮明洲:“……” “嗐!当时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松年撇撇嘴,“这么看来那万剑齐发只是虚张声势的花架子,还不如前三场实在!” 阮娇娇瞪他一眼,“什么花架子?管用就好!你没看到当时杨长老的表情有多精彩吗?再说了,师妹的的确确是只用一招就打赢了元婴期的魂修,多厉害呀!” “对了,那你又是怎么反弹精神力的?”吃了瘪的阮明洲学乖了,直接顺着刚才的话头猜:“也是因为那个阵法?” 芙黎下意识地张了张口,又瞬间想到三宫主说过不要在乾坤楼外谈论这些,便只能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她默默地叹息一声,以后找机会去乾坤楼再告诉他们,至于现在…… “吃完没啊?吃完就赶紧各回各屋!”芙黎打了个哈欠,“这几天我都没好好睡过一觉,困死我了!” 松年:“急什么?多少天没见了再聊一会儿呗,反正明天你也没事干!” “谁说的?从明天起我就要闭关了!”芙黎双手叉腰,“当时被杨长老气死了没忍住装了个大的,现在大家都管我叫天才,怎么着也得把这个人设立起来!” 阮娇娇张口就夸:“可你都能用阵法搞那么多事了,已经很天才了呀!” “天才个鬼啊!谁家天才只存在于有信号基站的地方啊?”芙黎委屈地扁着嘴,“在那些没有信号基站的地方,比如五州大比的秘境里,我就会被打回原型,变成那个卑微的金丹期小芙。” 筑基中期的松年:“呵呵呵……” 筑基巅峰期的阮娇娇:“卑微的……” 筑基中期的阮明洲:“金丹期……” 凌彻弯起唇角,饶有兴趣地补充:“小芙。” * 芙黎也没想到,她的一句话竟让三个伙伴在眨眼间就跑没影了,随后便听到“砰砰砰”三声泄愤般的关门声,正厅里顿时就只剩下她和凌彻。 “……” 年轻人火气真大! “你呢?要闭关吗?”芙黎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凌彻。 只见他也笑意盈盈地回望着她。 昏暗的灯光在凌彻脸上渡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平日里那英气逼人的眉眼此时却透着耐人寻味的温柔。 “你还没告诉我,三日前,你去乾坤楼和三宫主说了什么?” 芙黎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当时是你选择不听的,现在又何必再问。” “那我不问了。”凌彻找寻着她的视线,“那他有没有为难你?” 芙黎被他那非得看着眼睛说话的模样逗笑,“没有,三宫主对我挺好的,今天不还来帮我撑腰了吗?” “那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在洗心阁试炼里,把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手札看完了。” “原来如此。”凌彻松了口气,“今天刚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我们还担心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发现自己死了又在另一世诈尸的事是挺不好的…… 芙黎给了自己三天的时间去消化,去接受,以及去告别。 现在,哪怕她还不能完全适应,但她完全搞清楚了—— 不论在哪个世界,她就是她! 不是借了同名角色身体穿书的异世灵魂,更不是需要害怕被剧情裹挟的背景板! 她不需要再忌惮《岳灵传》的剧情,也不需要去操心会沦为谁的工具人,这一世的她才十七岁,未来的漫漫长路也会像三宫主说的那样——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芙黎牵起唇角,笑意直达眼底,“我还是原来的我,硬要说有哪里不同的话,那就是比原来又强了亿点点!” 凌彻彻底放下心来,不自觉地跟着她一起笑。 “时辰不早,不打扰你了。”芙黎站起身来,挥手道:“他们都闭关了,我回去睡一觉明天也闭关啦!” “……” 修行无岁月,这次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到她?几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下午她喂给阮娇娇三品灵药的画面再次浮现,刹那间,凌彻想起了三宫主让他好好看好好学的那几本话本里,写过男主在女主面前示弱的桥段…… 凌彻喉头滚动,就在芙黎即将跨出门槛时,他鬼使神差的—— “嘶……” 下一秒…… 芙黎如他所愿地转身走了回来,“你怎么啦?” “……” 并没有演技这种才艺,又受限于天道誓言的凌彻呆了几个呼吸,眼神飘忽且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继续演下去…… 然而这一幕落在芙黎眼里,就成了他肯定是哪里不舒服但又强撑着不想让她知道。 芙黎恼火地“啧”了一声,“我都听到你抽气了,你还装什么装?说!是不是受伤了?伤在哪里?给我看看!” “……” 别说伤了,重生至今他过得如鱼得水,浑身上下都找不出来一点刮擦…… 眼瞧着凌彻纠纠结结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芙黎顿时火大,她撸起袖子,“倒数三个数,你再不说,我就自己上手找了啊!” 凌彻低下头,“我身上没伤。” “没伤?” 也是,他可是剑修天才,演武台那些阿猫阿狗哪能伤…… 不对,芙黎眼珠子一转,顿时想起高安悦那包成粽子的脑壳,“你在擂台上遇到魂修了?” 确实遇到魂修的凌彻羞愧地点了点头。 “你不早说!神识损伤可不是闹着玩的!”芙黎拉住他的胳膊,“走,我带你去杏林阁看医修!” 凌彻岿然不动,“我不去。” “那我让少阁主过来看看!” “……不用!” 就在这时,天际中亮起惨白的闪电,二人不由愣住,继而同时看向门外。 “轰隆隆……” 随之而来的惊雷没有任何缓冲地直接砸进耳朵。 “这是……”凌彻缓缓打出问号,“要下雨了?” 讲道理,他前世在玄二宫待了将近千年,还从来没有见过玄门三宫下过雨。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芙黎扯了扯唇角——没想到那天对账的时候她只是随口一提,结果三宫主还真当个事办…… 然而被雷声一搅合,芙黎那个因关心而混乱的脑子逐渐恢复清明,此时再看凌彻—— 身姿挺拔,脸上只有对要下雨的疑惑就再没有别的表情。 自然且正常,就像没事人一样…… 芙黎眼神微妙,“你小子究竟有事没事?” “……” 被抓包的凌彻低下头,老实交代:“抱歉,我没有任何损伤,只是想起下午你为了那点伤就给阮娇娇吃三品灵药,却都没有问过我一句就……” 解释戛然而止,正厅内顿时被诡异的安静吞没。 芙黎直勾勾地锁着凌彻——他耷拉着脑袋,闪躲的眸光似乎是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一向笔挺的脊梁此时却佝偻着,整个人看起来既萎靡又委屈。 良久,芙黎用舌尖顶了顶腮,“没事就好,要下雨了,我先回去了。” 这过于平静又堪称无情的回答让凌彻愣了愣,随后便猛然抬头,瞬间就对上了那个说要走的人的视线。 “……”凌彻连忙别过脸,“你、你不是要回去了么?” 这小子不对劲! 可此时的芙黎还判断不出他这幼稚的“争宠”行为是像剑阁弟子有那个多胞胎病,还是…… 别急。 再看看…… 芙黎:“这次闭关估计会很久。” 凌彻:“……嗯。” 芙黎弯起唇角,说着只有她才懂的话—— “下次见面,估计我们就满十八岁了。” 第101章 出发 我们来喽! 第101章 出发 我们来喽! 十个月后,中州玲珑阁地下一层。 “各位客官,买定离手!” “下一场擂台赛即将开始,各位有一炷香的下注时间!” “道友留步!我们这桌差一个人……” …… 地下一层挤满了人,吵吵嚷嚷,每一张赌桌边都热闹非凡。 这个被正经修士所不齿的地下角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又像是世外桃源—— 五州各宗各派的正经修士为了修为拼死拼活的时候,赌徒们却在这方寸之间圈地自萌,世间纷扰对他们来说,大部分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小道消息,还有一小部分也只是能左右某局赌盘胜负的关键情报—— 周吴是个金丹初期武修,也是资深赌狗,今天他上一刻拿了赏金,这一刻就出现在了地下一层最大的那张赌桌前。 周吴豪爽地拿出一个钱袋扔在赌桌上,“这里有十个灵玉,给我全押玄门三宫!” 身旁的赌客“啧”了一声,好心提醒:“道友,要不你先看看玄门三宫的赔率?” 周吴眨眨眼,继而看向赌桌——只见五州大比团体战的赌盘上,玄门三宫夺魁的赔率竟然是“五”! 相当于周吴此时下注十个灵玉,玄门三宫在五州大比的团体战中一旦获胜,他就能赚五十个灵玉! 尽管这一赔五的赔率和那些完全没可能夺魁的代表队比起来不算高,比如数千年中一进场就被针对的蓬莱仙宗,它的赔率高达“一赔二百”,但这“一赔五”的赔率已经是玲珑阁将五州大比团体战搬上赌桌以来,玄门三宫开过的最高赔率! 这也意味着庄、家和外界并不看好这届玄门三宫的代表队能在五州大比上夺魁。 周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怎么可能?开这么高,玲珑阁是疯了吗?” “玲珑阁疯没疯我不知道。”好心赌客继续说:“但你肯定是刚从哪个秘境出来,啥消息都不知道就瞎下注吧?” 周吴:“你展开说说!” 闻言,周遭的赌客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着情报—— “嗐!你不知道今年的玄门三宫有多坑人!十人的代表队就只有两个剑修,两个魂修,其他六个人竟然都是玄三宫弟子,哎哟!我看他们分明是不想赢!” “这就算了,我听说那位大存在去年还改了护山大阵,不再左右天气,哦哟那可不得了哦!去年的雨下到十一月才停,冬天又冷死个人的,那帮早就习惯好天气的玄门三宫弟子哪遭得住啊?” “可不是嘛!那位前脚刚改了大阵,后脚不惊湖就发大水了,地势低的屋舍都被淹啦,整个宗门鸡飞狗跳的,着实把他们内务堂忙得够呛哈哈哈哈……” “数千年里玄门三宫的弟子和长老都被那位大存在庇护着,就像生活在琉璃罩里的娇花一般,他们哪儿经历过这些?不过那位也是,在五州大比前搞这么一出,这不纯纯搞自家弟子心态嘛!” “唉?不是说在去年冬至前那位就把大阵改回来了吗?” “有什么用?那不是都过去半年了嘛!也就是说,这一届玄门三宫代表队的队员真正用来清修的时间还不到半年!” “半年能干啥?剑招都练不透吧?” “嗨呀!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下个月的五州大比是在北州举行,玄门三宫的娇花们连下雨都受不了,又怎么遭得住北州的恶劣天气?那可是六月都能飞雪的北州啊!” …… 周吴听着众人的议论,脸色越发难看,手里的钱袋也越捏越紧。 就在周吴心里的退堂鼓都响彻二里地,生怕这笔用命换来的赏金会打水漂的时候,一行年轻人走进了地下一层—— 他们个个身子挺拔,气度不凡,身上的白色道袍彰显着他们与众不同的身份。 “哟!玄二宫的弟子怎么来这儿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平时不都瞧不上咱们这地儿嘛!” “得了吧!多少名门正派弟子不都是裹着黑披风进来,啧啧啧……倒是这几个玄二宫的,够敞亮!” …… 众说纷纭的议论声从地下一层的各个角落传来,然而剑修们就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五州大比的赌局前。 为首的剑修不是别人,正是两次都败给芙黎的徐姓剑修,只见他拿出一个钱袋递给庄荷,“一千个灵玉,押玄门三宫夺魁。” 下一秒。 无数的倒抽气声响了起来,“嘶……” 就连庄荷都愣了愣,“一千个灵玉?” 徐姓剑修身旁的另一个剑修皱了皱眉,而后也拿出一个钱袋,“什么意思?本金不够吗?那再加一千个灵玉。” 他也不是别人,正是十个月前在演武台被芙黎用树叶剐了一百零八刀的剑修。 众人:“嘶……” 庄荷:“不不不,客官误会了,咱们这儿的所有赌盘都是一百个灵石就能下注,我只是跟您几位确认下这一千个灵玉都押玄门三宫夺魁么?” 其余剑修纷纷掏出钱袋,“都押玄门三宫!” …… 眼瞧着庄荷给众剑修开好凭票,周吴给自己壮了壮胆,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小友留步!” 周吴讨好地看着徐姓剑修,“我听说贵宗去年遭了无妄之灾很是影响修行,但诸位又如此豪爽地下注……可否告知一些内幕消息?” 听到前一句时徐姓剑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而听到后一句时他又下意识地扬起下巴,正准备用鼻孔对人却又因玄二宫将近一年的整顿改造而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改成平视着周吴,“没什么内幕。” 正当周吴失望的时候,徐姓剑修又补充道:“就是我宗代表队里有个天才罢了。” 周吴:“天才?很厉害吗?” 良久,徐姓剑修认真道:“对,很厉害!” 是的,那个天才究竟有多厉害,她的手下败将们再清楚不过。 * 玄门三宫,无为殿前。 芙黎一身水蓝色广袖留仙裙,头发也被阮娇娇绾了个繁复的发髻,如果此时她不是毫无形象地坐在无为殿前的石阶上打哈欠的话,那还真是个值得两篇夸夸文的漂亮女修。 同样换上私服的松年和阮娇娇一左一右地挨着她坐。 松年把头埋在芥子囊口,一边检查着里面的物件一边自夸:“呵,在我这个巨能装的芥子囊面前,刘文静的百宝箱就是个弟弟!” 阮娇娇提醒:“你检查过品级没?当心五州大比也卡七品以下才能带进场,到时候你别都得拿出来上交哦!” 松年:“我办事,你们放心!” 站在三人面前的阮明洲穿着素白广袖长袍,他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我也带了两个芥子囊的药材,包治百病!” 一身红色劲装的凌彻:“有准备迷药吗?” 阮明洲挺了挺越发结实的胸膛,“不止是迷药。” 芙黎挑了挑眉,看来经历了宗门大比,开了眼的五人组都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了。 “哦哟!你们竟然提前到了!” 卢亦承的声音传了过来,五人组顺势看去,就见五匹流马“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卢亦承跳下马背,抽出流马里的灵力就跑到五人组面前,“哎哟你们不知道这小半年我过的有多不容易!还好今早我老大来敲我的门,不然这时候我大概还在睡觉呢!” 闻言,芙黎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松年撇撇嘴,“说得像谁过的容易一样!” “许彤!”阮娇娇“蹭”地蹦了起来,“你还有脸来!” 许彤嘿嘿笑道:“我若不来,咱们队就少一个人了呀!” 岳灵不明所以,“你们俩又怎么啦?” “九个月前咱们宗第一次被淹的时候,我们小院的地势比较平,这不就渗水了嘛,哇!那水淹的,鞋子都在屋里划船啦!”阮娇娇柳眉倒竖地指着许彤,“你自己说,那天我发信给你,问你有没有空能不能来帮个忙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的!” 许彤:“我说……风里雨里但凭吩咐……” 岳灵:“然后呢?” “然后她听说是松师弟炼了块巨大的雨布,让她过来用精神力帮我们搭个架子,她就……”阮娇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至今都没有再回过我的消息!” 许彤笑得很大声:“哈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笑。 邓雨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你们的院子都在高处还好一些,只是渗水,我那屋子就惨了,每次淹水都能淹到我的腰!天啊!我甚至都学会凫水了!” 众:“哈哈哈哈……” “我倒是没被水淹,就是刚入冬那会儿,晚上打坐总是在刚入定时就被冻醒。” 新加入团队的魂修林沛然笑道:“还好三宫主体恤我等,在冬至前就重置了阵法,不然我真不敢想象这个冬天会有多难熬。” 体恤…… 芙黎抽了抽唇角,体恤个鬼! 要不是执事长老看玄门三宫损失惨重,以那时的状况,宗门里那些从未被自然气候侵蚀过的建筑群很难扛过冬日风雪的摧残,迫不得已才发信暗示芙黎去跟三宫主反映情况。 再加上那泛滥成灾的雨水不但没让她做梦想起缺失的记忆,甚至还影响她入眠,这才迫使三宫主重置护山大阵,还玄门三宫一片蓝天白云。 然而芙黎也没立场去指指点点,毕竟宗门里的这场无妄之灾是因她而起…… “咦?都到了呀?” 一身玄衣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地冲众人自我介绍:“诸位同门好,我是执事堂执事,赵婧瑶,也是你们此次出征的领队,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我们今日出发,乘坐云舟到北州,之后你们有一个月的磨合时间,在此期间,我宗众长老会陆续抵达北州对你们进行指导。”赵婧瑶拍了拍手,“诸位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出发!” 阮娇娇拔腿就跑,跑了几步又高高跃起,兴奋的喊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里—— “五州大比,我们来喽!” 第102章 穿帮 你咋流鼻血 第102章 穿帮 你咋流鼻血 见状,众人纷纷跟上,精力旺盛的那几个呼呼啦啦地跟着阮娇娇跑了起来。 卢亦承边跑边喊:“娇娇姐,你等等我!” 完全没睡够的芙黎坠在了最后,同样懒得跟着瞎跑的许彤放慢了脚步,和芙黎并排,“你昨晚干嘛去了?萎靡不振的。” 芙黎揉着干涩的眼睛,“我还能干嘛?画符呗!” 正如传言所说,地久天长小队众人真正用来清修的时间只有不到半年,大伙都是把时间掰成两半来用,突然有了偶像包袱的芙黎更是无限压缩休息时间,生怕在没有信号基站的地方当众拉坨大的。 “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许彤挽着芙黎的胳膊,“这是十个人的比赛,又不是要你一拖九,而且咱们队里你和凌彻都是金丹期,我们好几个也都筑基巅峰了,咱们队伍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讲到这里,许彤顺势朝前方看去,“半年不见,这几个小屁孩又蹿个儿了,啧……我以前觉得咱们宗的弟子服还挺带派的,现在再看,那简直就是能遮挡所有身材优点的麻袋!嘶……你看凌彻穿这身红色劲装,多俊啊!” 芙黎顺势看去,不得不说早上见到凌彻走出屋子的那一刻她都看愣了,那肩,那腰,那腿…… 十八岁的凌彻,从头到脚每一处都长在她这个美术生的审美上。 芙黎唇角勾出得意的弧度,“我买的衣服能不好看吗?你就说他穿成这样是不是玄门三宫最靓的崽?” “什么?”许彤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这衣服是你买给凌彻的?” 芙黎:“对啊!我挑的料子,我选的颜色和款式,还有好几套呢,改明儿让他穿给你看!” 有过恋爱经历的许彤眼珠一转,得出个合理又大胆的结论:“你们定下了?”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哈?定下什么?” “还能定什么?婚约啊!” “……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灵感才会让你这么想?” “还装?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给凌彻画武器图纸,又大老远的陪他去剑阁买材料,现在还给他买衣服……”许彤翻个白眼,“当初谢心野那人渣都没给我买过衣服!” 目光从那袭红衣身上移开,芙黎低下头,并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 以前她对凌彻好是因为带偏剧情的亏欠,现在那什么狗屁《岳灵传》的剧情对她这个自由人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但她依旧对他好,然而她却再也找不到能搪塞别人以及蒙蔽自己的借口。 “你这是什么反应?”许彤眨巴着眼,“难道我猜错了?你俩还没在一起?” 芙黎下意识地反驳:“你想多了,我们只是好……” 许彤打断:“你千万别说什么你只是把凌彻当哥们儿的屁话,嘁!我才不信!” “哎呀!跟你讲不清楚!”芙黎气得跺脚,“你也别问了,我自己都没想明白呢!” 是的,她至今都还没想明白在剑阁咽的那两次口水,到底是单纯的好色还是什么别的。 更何况五州界这一来就以结契为目的的爱情观,根本容不得她随便乱来。 许彤用手指戳了戳芙黎的脑袋,“别说师姐没提醒你,五州大比可是三年一次的盛世,除了各宗各派的杰出弟子,还有不计其数的观众,像凌彻这样资质好长得又俊的男人,你不要,多的是人抢着要!” * 三天后,北州玲珑阁云舟码头。 赵婧瑶站在甲板上,一边清点着人数一边道:“五州大比的场地还没开放,这几天我们会先在玲珑阁落脚,大家先到木梯下集合,我们再一起去找客栈,别走散了哦!” 经过三天的相处,这个只比地久天长小队众人大了两百岁的化神期领队,已经很好地融入其中。 “赵师姐!”阮娇娇晃着手机,“不用找客栈啦!我堂哥说和咱们宗执事堂打过招呼,这几天我们就住北州玲珑阁里的阮家院子。” 捕捉到某个敏感词的凌彻眸光一沉,天知道他至今都还不喜欢那个会像孔雀一样在异性面前开屏的男人。 “咦?我看看哦!”赵婧瑶连忙摸出手机,执事长老还真给她发了信,“还真是这样,那我们先下去集合吧!” 凌彻走到阮娇娇身边,“那个……阮明湖给你发信了?” 阮娇娇:“对呀!” “那……他来了吗?” “来了呀!就在家里等着我们吃饭呐!”阮娇娇笑得眉眼弯弯,“五州大比这么大的事,玲珑阁自然要出钱出力,明湖哥作为总管事肯定要露面的嘛!而且不止是他,过几天太爷爷也要过来哒!” 凌彻皱了皱鼻子,“那你们一家人团聚好了,我们为何也要跟着住过去?” 阮娇娇:“师妹没和你说吗?二代手机要在五州大比期间开售,她和明湖哥约好了在北州碰头商量细节呀!” 凌彻:“……” 悬着的心终于沉了。 * 旋转木梯下井然有序地站在许多人,都在等待着亲朋好友的归来。 其中,身穿月白色广袖长袍的男人如鹤立鸡群,着实惹眼—— 男人身材颀长而挺拔,梳成发髻的黑发用玉冠束着,他五官立体,轮廓明显,两道浓眉微微蹙起,看向木梯的眼眸清冷而疏离。 他仅是静默地立在那里,那通身的清贵之气便足以拒人千里。 然而当几个年轻女修闯进男人视线的时候,他眉心顿时舒展开来,他的视线略过修为最高的赵婧瑶,略过容貌极佳的阮娇娇,略过有说有笑的芙黎、许彤以及邓雨,最后凝在了那个恬静的少女身上。 眸光瞬间变得温和,男人唇角微弯,朗声唤道:“灵儿!” 熟悉的嗓音让岳灵顿住,一抬头就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李大哥!”喜悦直达眼底,岳灵朝着男人跑去,“你怎么在这儿?” “你三天前给我寄的信,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到了。”男人亲昵地抚着岳灵的发顶,“你长大了。” 岳灵俏脸一红,低着头小声嘟囔:“肯定长大了呀,你我上次见面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哦对了!李大哥,你随我来。” 岳灵引着男人来到地久天长小队众人面前,“李大哥,他们是我的好友,也是此次五州大比玄门三宫的代表队成员……” 岳灵挨个简单介绍自家队友,又冲着众人道:“这是我的兄长……” 男人冲众人拱手做礼,接过话头自报家门:“万幻宗,李钦浩。” “噗通……” 芙黎心脏猛然一坠,还没死透的回忆瞬间诈尸,闺蜜喋喋不休的声音刹那间攻击着芙黎那因睡眠不足而异常脆弱的神经—— 【我有点磕不动李钦浩和岳灵了,哦,他俩就是男女主。】 【那个《岳灵传》,你把前面的剧情熬过去,从男女主相遇开始就巨好看!香蕉色的剧情超级多!】 【不过设定有点土,男主是万幻宗的少主,就一霸道总裁,女主虽然是玄二宫的剑修,却是一朵出身不好的小白花,什么年代了还玩云泥之别这套!怎么着?全世界都反对的爱情才算真爱吗?】 【嘶哈嘶哈!妈呀这也太刺激了!男女主竟然在窗边后……】 “啪!” 芙黎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拍了张净心符—— 天知道十个月前她又完完整整地走了两遍洗心阁试炼,这就意味着关于男女主的那些不可描述的深夜行为艺术又一字不落的在她脑子里锤了两遍! 此时此刻,芙黎顶着一颗被香蕉色废料污染过一遍又一遍的脑子,是真的很难面对那什么狗屁原文男女主的……原型。 贴符的动静太大又太突兀,惹得大伙儿纷纷侧目。 身边的许彤缓缓打出问号,“你干嘛?” 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的芙黎闭着眼说瞎话:“昨晚没睡好,眼皮跳得厉害我用符定定神,不用管我,你们聊!” 许彤怼到她的脸上,忍不住挑了挑眉,而后许彤一边拉着芙黎往边上走,一边故意大声嚷嚷:“哎呀你眼睛进沙子了,过来这边师姐帮你弄出来。” 待走出两三丈后,许彤才一把扯掉芙黎脑门上的符箓,装模作样地捧着她的脸,碍于队伍里有几个五感敏锐的武修,许彤的声音压得极低,“老实交代,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芙黎愣住,一直以来她演技不是挺好的吗?刚才她也就做了一个动作以及说了一句话,怎么就穿帮啦? 许彤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直截了当地公布答案:“你知道你现在的脸有多红吗?就快和凌彻的衣服一个颜色了!” 芙黎:“……” 许彤不问还好,一问起来,那些被净心符压下去的回忆瞬间又死灰复燃。 “唉?”许彤指着芙黎的脸,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你、你流鼻血啦!” “……” 许彤手忙脚乱地拿出帕子帮芙黎止血,又抽空看了一眼那个清冷矜贵的白袍男人,最后得出一个让她五官扭曲的答案:“你该不会是……对那什么李钦浩一见钟情了吧?” 芙黎都顾不上仰头,一边任由鼻血直流,一边急忙大声否认:“不是!没有!你别瞎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只会埋头苦干的打桩机?” “谁是打桩机?打桩机又是什么东西?” 清越的嗓音响起,松年的脸在芙黎眼前出现,此时正困惑地冲着她眨巴着眼,“你咋流鼻血了?” 芙黎:“……” 我完了。 许彤:“……” 她完了。 第103章 七刻 你为什么要 第103章 七刻 你为什么要 松年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一句话,成功把所有人都引了过来。 赵婧瑶眉心拧个疙瘩,“不是眼睛进沙子吗?这怎么还流鼻血了?” 阮娇娇连忙拿出自己的帕子,一手擦拭着芙黎流在衣襟上的鼻血,一手摸着她的额头,“瞧你脸红的!是不是发烧了啊?” 阮明洲直接拉起芙黎的手腕,三指搭脉。 凌彻站在一旁,焦急的目光在芙黎和阮明洲身上徘徊。 几息后,阮明洲放下了芙黎的手,“弦上鱼际,肝阳上亢,没什么大事,吃颗安神丸就行。” 就在芙黎无比庆幸阮明洲是个对他不关心的人事物就绝不多问一句的淡人时,就听队伍里的另一个医修好奇地开了口—— 邓雨翻译着刚才的脉诊:“弦数脉,气血奔涌上冲头部……芙黎,你在兴奋什么?” 芙、许:“……” 松年眨巴着那纯良无害的大眼睛,又给芙黎添了个乱:“是因为那什么打桩机?” 五感敏锐卢亦承:“不不不,三姐说的明明是她不可能会喜欢那种埋头苦干的打桩机!” “对,她不喜欢。”五感极其敏锐的凌彻点头,“那到底什么是打桩机?” 芙黎绝望地闭上眼—— 死吧! * 阮家小院,饭厅。 阮明湖招呼着玄门三宫众人入座,一双眼越过身边的阮娇娇,看向芙黎衣襟上的血渍。 阮明湖疑惑,“你衣服上怎么会有血?受伤了?” 关心的话语落进凌彻耳里,他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关你屁事,管得真宽! 芙黎同样扯了扯唇角,这个话题是绕不开了? “大概是北州太干燥,一下云舟就流鼻血了,少阁主已经把过脉没什么大事,赶紧吃,咱俩还有一大堆事呢!” 阮明湖依然看着她衣襟上的那几处血渍,北州是干燥,但玲珑阁里有和玄门三宫护山大阵一样能改变气候的阵法,常年气候宜人,湿度合适,更何况她都金丹期了,还会因为气候变化而流鼻血? 然而此时许彤的问号比任何人都多,她看看芙黎,又看看阮明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的许彤已经凌乱了—— 芙黎为什么会认识玲珑阁总管事?而且听口音还是很熟的样子,熟到他俩还有一大堆事要单独做的地步! 另外许彤身为世家女,刚才就想起李钦浩正是万幻宗的少主,尽管许彤也不知道什么是打桩机,但她亲眼目睹了芙黎冲着李钦浩脸红且流鼻血的生理反应! 这么一来……许彤下意识地看向凌彻—— 讲道理,三天前还在宗门时许彤觉得他和芙黎还挺般配的,甚至还暗戳戳地助攻过,但现在…… 许彤看向凌彻的眸光中逐渐显现出怜悯—— 芙黎可是能和合体期剑修大拿掰手腕的天才,似乎……像阮明湖和李钦浩这样真正的天之骄子才更能与之相配。 等等!好像漏了点什么—— 许彤偏头看向岳灵,试探道:“岳师妹,你和万幻宗少主是怎么认识的?” “呃……”岳灵挨个扫视着那一双双八卦的小眼睛,不禁羞赧地低下了头,“李、李大哥小时候就住我家隔壁。” 赵婧瑶缓缓打出问号,“你家长辈也是万幻宗的?” “不是。”岳灵摇头,“这事很复杂,而且事关万幻宗和李大哥的隐秘,我……不好多说。” 眼瞧着众人因没吃透瓜而失望的神情,阮明湖挑起眉梢,冲阮娇娇道:“你想知道吗?” 忙着享用灵食的阮娇娇抽空回:“当然啦!” “给我一个灵石。”阮明湖摊开手心,“我把这个消息卖给你。” 众人恍然,这位可是掌握着五州情报网的玲珑阁总管事啊! 下一秒…… 除了岳灵、凌彻以及阮明洲之外,其他人纷纷掏钱,灵石灵玉“噼里啪啦”地放到阮明湖面前。 “……” 怎么感觉像要饭的? 阮明湖驯服着尴尬的五官,徐徐开口:“二十四年前万幻宗老宗主在修缮某个须弥芥子时不慎陨落,当时事发突然,万幻宗又是世家宗门无需订立圣子,多方扯皮了几个月,最后由老宗主的嫡次子李嵩继任宗主,也就是万幻宗的当代宗主……” “李嵩出任宗主一年后,出于某些你们年轻人不必知道的原因,他的原配道侣穆欣便愤然归家,七个多月后生下李钦浩,然而李嵩对妻儿仍旧不管不顾,两年后穆欣郁郁而终,直到李钦浩十岁被测出是极品火灵根时,李嵩才把他接回了万幻宗,又因李钦浩资质出众,在他弱冠之年便订立为万幻宗少主。” 同样是世家女的赵婧瑶缓缓打出问号:“世家不都是六岁测灵根吗?他怎么十岁才测?” “穆家不是修真世家,在李大哥被接回去前李宗主根本就不管他,甚至都不认他这个儿子。”岳灵抿了抿唇,“我六岁那年有个小门派来我们那收徒,李大哥是陪我去测灵根时才被测出来的极品火灵根。” 八卦积极分子松年激情总结:“也就是说如果李钦浩不是极品火灵根,他那便宜爹还不一定会把他接回去?啊呀!少阁主,给我一颗安神丸,我的血似乎也在直冲脑门!” 卢亦承直接爆了句c语言,“以前我姐跟我说大多数世家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辈,我还不信!娘了个福生无量的……我要是李钦浩,我才不回去呢!” 岳灵小声辩解:“李大哥他根本就不想去,还不是因为……” 眼瞧着岳灵话到一半又戛然而止,芙黎直接拿出一个灵石扔到阮明湖面前,“你说!” “你当我是茶馆说书的?” 阮明湖气归气,随后还是公布了答案:“李钦浩的祖父只是炼气巅峰期的修为,寿元不长,大限将至,李嵩便给了穆家一匣子仁心堂出品的炼灵丹,硬生生把穆老爷子嗑到筑基巅峰,穆家投桃报李,就逼着李钦浩认祖归宗。” 阮娇娇气不打一处来地一拳锤在饭桌上,桌上的碗碟菜肴顿时跟着跳了跳,“这两家人也太不是东西啦!” 松年:“快给我安神丸,哎哟气得我脑壳疼!” 凌彻默默庆幸,还好他无亲无故…… …… 就在众人为李钦浩的身世打抱不平时,席间只有两个人在表里不一的各怀鬼胎—— 此时此刻,芙黎无比认同闺蜜对《岳灵传》的吐槽——这个设定真是吐掉渣了! 刚才的八卦总结下来就是“负心的爸,早逝的妈,自私的祖父和破碎的他”,这令人唏嘘的身世背景,不但立起了男主美强惨的人设,另外这童年缺爱的经历似乎还为他以后成为埋头苦干的打桩机埋了伏笔。 芙黎表面淡定地看着岳灵的小身板,内心却像是有一百零八个小人同时冲着岳灵捂脸尖叫:“快跑!” 至于另一个表里不一的…… 许彤左手杵着腮,右手用筷子在空碗里扒拉着空气,神游天外。 她母亲曾经说过,那种童年过的不幸福的人,长大后很容易心理扭曲,啧……这么看来,李钦浩并非是芙黎的良配。 嗯,得想个办法打消芙黎那不成熟的一见钟情…… “唉?”许彤灵光乍现,“岳师妹,这么说来,你和李钦浩是青梅竹马哦?” 岳灵愣住,脸颊瞬间浮起胭脂色,“就、就只是儿时玩伴而已。” 许彤:“我看不像吧?只是儿时玩伴的话,他至于眼巴巴地跑来云舟码头就为了看你一眼吗?” 李钦浩的确是只为了看岳灵一眼,听闻他们要住到阮家院子,李钦浩便把岳灵送到门口就匆匆离开了。 “嘿嘿……”松年笑眯眯地道:“我父母也是一起长大的儿时玩伴,他们管这叫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唉?”阮娇娇咽下灵食,“我和夫君也是青梅竹马呀!” 芙黎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没你事,吃你的饭。” 以前她也以为阮家这对是青梅竹马,但他俩在同一个院子里住了三年,别说爱情的火花了,这俩没开窍的卧龙凤雏连静电都没擦出来过…… 被众人这么一调侃,岳灵彻底红了脸,她放下筷子,留下一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就仓惶逃跑。 众人善意地笑,与此同时,许彤在心里松了口气——但愿她那天才师妹能看出人家青梅竹马都心悦对方,赶紧掐灭那该死的一见钟情! “唉?对了,明湖哥你见多识广。”阮娇娇一边恭维一边掏出一个灵玉,“你知道什么是打桩机吗?” 刚喝了口汤的芙黎:“噗!” * 茶室。 芙黎翻到二代手机开售方案的最后一页,“大概就是这样,明天开始就可以把开售发布会的消息散出去,到时候你让人按流程走就行了,尤其是新功能那一块,多彩排几遍,一定要把稿子背熟!” 二代手机添加了黑、白、银三种颜色,还加入了来信提示音,另外就是信息界面像原世界的邮箱一样,分出个“陌生人来信”的条目,并且可以设置成来信不提醒—— 以上便是芙黎在去年鸡飞狗跳的修行时光中抽空优化出的二代手机的所有新功能。 另外二代手机将采用原世界的发布会形式,借着五州大比的热度在北州玲珑阁的手机专卖店里做现场发布开售。 阮明湖食指在方案书上点了点,“五州大比团体战和个人战中间有三天的休息时间,我们就把发布时间定在那三天里,到时候我会亲自上台讲解。” 芙黎惊讶地瞪大眼睛,原世界各品牌的手机新品发布会的主讲人基本都是公司总裁,给公司背书的同时还和消费者建立了信任关系。 然而芙黎都没提过的一句,阮明湖就有这觉悟,合该他是总管事呢! “还有一点,是家主提出来的。”阮明湖接着说:“需要对外言明是你发明的手机吗?” 芙黎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帮我谢谢阮老前辈的好意,这么做的确可以帮我更快的累积声望,但暂时还不用,等我……” 芙黎想了想,“等我修为哪天卡住彻底不动的时候再说吧!” 阮明湖探究地看着她,“你想靠自己证道?” “不行吗?符阵两道还挺好玩的,而且以你那五州包打听的情报网,就没听说玄门三宫出了个天才吗?”芙黎指着自己,“那天才正是区区不才在下!” 阮明湖失笑,“何必靠情报网,娇娇连你喂她三品灵药的事都跟我说了。” “那不就是了。”芙黎叹息一声,“你脑子好使,我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声望之道的确能很快提升修为,但我不想做个空有修为却没有实力的花架子,我在宗门打的那几架,不就是因为被人造谣嗑、药了嘛!” 阮明湖:“说起这个,我听说那天三宫主还现身替你撑腰了?” 芙黎:“也不算撑腰,不过他确实来了。” 阮明湖凝眸看着她,良久,“芙黎。” “啊?” “你是玄门三宫的圣子吗?” * 刚逛完玲珑阁的松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顺着路往房间的方向走。 他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花,刚放下手就看到阮明湖院门外的回廊里蹲着个人。 松年试探地喊了声:“猛男?” 凌彻叼着根兰草转了过来,“回来了?好玩吗?” “好玩个屁的!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北州举办五州大比,风气也太差了,就连卖那种药的都能光明正大的在玲珑阁里开铺子!我等正经修士不齿与之为伍!” 松年发泄完后又顺着凌彻的目光看向面前的院子,“他们还没谈完?这都多久了?” “七刻多,马上就一个时辰了,就说个破手机需要说这么久吗?” 凌彻偏头看向松年,本想寻求认同感,却被后者的眼神吓得嘴里的兰草都掉到了地上。 松年双眼微眯,眸光犀利,“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凌彻:“……” “你一直守在这里?” “……” “那么……你为什么要守在这里?”松年逼视着凌彻,“少年,你不对劲!” 第104章 入驻 补更 第104章 入驻 补更 一刻钟后,回廊里。 “天啊!世上这么多女修,你怎么就钟意芙黎了?”松年崩溃地抓着头发,“猛男,我们五个可是好哥们儿啊!你怎么能对好哥们儿有那种想法?啊啊啊啊……这可咋整啊?” “你声音小点!”凌彻同样崩溃地抓了抓头,“这种事哪是我能控制的?而且倘若今天没被你撞见,我也没打算让你们知道!” “你什么意思?”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你钟意芙黎,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有病吧?” “单恋这种事何必闹得人尽皆知?”凌彻叹了口气,“而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咱们五个人关系那么好,芙黎对我又没这种意思,万一我的心思被她发现大家都很难收场……” 凌彻眼里的光瞬间消失,他低下头,哑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了……” “你别这样,我并不反对你喜欢她。”松年看着面前亮着灯的院子,“虽然你这样……的确让我们都很难做,但芙黎那么好的女修,与其便宜别人,还真不如烂在自己人锅里,啊呀!你这什么眼神?这不是话糙理不糙嘛!” 松年瞪他一眼,“怎么着?难不成你还想眼睁睁地看着芙黎和别人结契?然后咱们五个几年都见不上一面?” 凌彻:“当然不想!” “那不就行了!放心吧,我会帮你想办法……”松年闭眼“啧”了一声,“不是哥们儿,你这事很难办啊!你和芙黎的修行体系简直是两条平行线,你俩甚至连共同话题都没有,想献殷勤都找不到突破口!” 在松年看来,五人组朝夕相处的三年里,他和芙黎以及阮娇娇是最聊得来的,哪怕是他们当中最闷的阮明洲,在需要动脑筋的时候芙黎和阮明洲也能有商有量地聊个不停。 然而在五人组无数次的集体活动中,凌彻就像个背景板一样,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又跟着他们笑…… 凌彻正想说什么,却敏锐地捕捉到开关门的声音。 “嘘!”他连忙冲着松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就拉着他往阮家院子大门的方向跑了几丈。 松年顿时就get到了他的用意,二人默契地调整好呼吸,继而便装作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往回走。 “唉?”芙黎一走出阮明湖的院子就“巧遇”了回廊上的两个少年,“你们怎么在这里?” 松年张口就来:“我们刚从玲珑阁逛回来啊,你呢?和总管事谈完了?” “嗯,刚谈完。”芙黎看向凌彻,“正好找你有事,走,去你屋里说!” * 客房。 凌彻点上油灯,随后三个人围着圆桌坐下。 芙黎严肃地看着凌彻,开门见山道:“你知道咱们宗的圣子意味着什么吗?” 凌彻:“知道。”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意味着什么?” 芙黎无语地瞥了松年一眼,还是把先前阮明湖的话重复了一遍:“各宗各派的圣子基本就是下一代宗主或者掌门,但咱们宗不一样,万万年中玄门三宫从来没有出过圣子,毕竟三宫主与天同寿,并不需要培养继承人……” “……所以咱们宗的圣子其实就是三宫主的代言人,同时也是他插进五州搅弄风云的刀!”芙黎视线一转,认真地盯着凌彻,“你真的清楚吗?” 凌彻点头。 芙黎:“那你知道三宫主究竟想做什么才会订立圣子吗?” 凌彻:“大概知道,但他并未言明,而且也不是现在。” “那就好。”芙黎松了口气,“我们猜的应该是同一件事,但那件事太大了,现在的你根本解决不了,另外……” “等会儿!” 松年抬手强制暂停,他现在就像是话本少看了一集的读者,完全跟不上这俩人的节奏,“你俩在说什么?好好的怎么就聊起圣子了?” 凌彻一手按在松年的肩上,“我就是咱们宗的圣子。” “嘶……”松年倒抽一口凉气,而后又气不打一处来地拍开凌彻的手,“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凌彻:“……” “所以芙黎知道你是圣子。”松年酸了吧唧地问:“就我不知道?” “不,是只有她知道。”凌彻重新把手搭了回去,“这事我没打算瞒着你们,只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没等松年继续拈酸吃醋,芙黎就接过话头,“不能说!在三宫主公之于众前,最好也别让少阁主和娇娇知道!” 凌彻和松年异口同声:“为什么?” “如果三宫主订立圣子真是为了解决飞升之谜,那身为圣子的你将引来整个五州界的目光。” 芙黎回想起刚才阮明湖问她是不是玄门三宫圣子时那灼灼的眸光,“这世间最关心飞升问题的,正是像阮老前辈那样的渡劫境修士,还有就是那些资质好又自信能飞升的高阶修士。” 松年:“那猛男是咱们宗圣子对于阮老前辈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阮家对咱们这么好,干嘛不告诉他?” 反应过来的凌彻不屑地挑起一边唇角,“因为我才金丹期。” “对,是这个意思。”芙黎看向凌彻,“这世间恐怕只有三宫主知道三千年中无人飞升的原因,可是他至今都没有向外界公布你就是圣子,我猜……他应该是在担心你还不够强,他怕有人会对你不利。”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按照你们刚才说的,三宫主让猛男做圣子不就是为了帮高阶修士解决飞升问题的吗?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松年抓抓头,“怎么会有人对猛男不利?难道这世上还有不想飞升的高阶修士吗?” “两个原因,第一,三宫主怕高阶修士听到消息过于激动,影响凌彻的修行,第二,或许三千年中真有不想飞升的修士,封闭天门无人飞升是人为原因。”芙黎冲着松年凝重道:“如果是第二个原因,参与其中的就不止是一个人,毕竟修士的寿元之极是九百九十九岁,必定是至少一个世家或者宗门,所以在不确定那些高阶修士是狼还是良前就暴露凌彻是玄门三宫的圣子,这无异于是把他置于危险之中。” 闻言,凌彻弯起唇角,心里暖暖,她在担心他。 然而松年却是倒抽一口凉气,“嘶……你怀疑阮老前辈和阮家……” “你想哪儿去了?”芙黎连忙打断:“阮老前辈绝对清白,你们别忘了在他之前阮家全是器修,要真不想飞升又何必换体系攒声望?我是担心他老人家太激进,啧!刚才总管事因为演武台的事怀疑我是圣子,啊呀!你们是没看到当时他看我的眼神有多炽热!” 凌彻小声嘀咕:“他什么时候看你都很炽热。” 松年看看凌彻,顿时福至心灵地冲着芙黎缓缓打出问号,“总管事那样看你,恐怕不是因为他怀疑你是圣子吧?” “你八卦上瘾啊?”芙黎抬手在松年脑袋上打了一下,“竟然八卦到我头上了!” 松年:“嘁!我早就看出总管事对你有意思了!” 芙黎:“那咋啦?我又不喜欢他!” 松年唇角挑起得逞的弧度,故作惊讶道:“啊?总管事那么优秀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修?” 芙黎下意识地瞥了凌彻一眼,“反正不是他那样的!” * 两天后,五州大比场地开放,参赛队伍陆续入驻。 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架着几十个蒙古包一样的米白色帐篷,赵婧瑶带着众人来到标着“玄门三宫”字样的帐篷门前,挑开门帘。 “哇哦!” 阮娇娇两眼放光地走了进去,“好大啊!” 当初刘文静在七情秘境里卖给他们的大帐篷和此时供给宗门代表队的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帐篷中央是一块和篮球场差不多大的空地,足够武修们在这里过招,空地两旁是二十多个隔间,每个隔间都和标准客房差不多大,并且隔音效果极佳,哪怕里面住了那么人也能互不打扰。 芙黎冲着阮明洲扬了扬下巴,“玲珑阁提供的?” 阮明洲:“嗯。” 芙黎竖起大拇指,“大气!” 赵婧瑶拍拍手,引来到处乱窜的众人注意,“男修住左边,女修住右边,房间你们自己挑……” “……今天以后各州的代表队就会陆续抵达,我宗并不反对和干涉你们正常交友,但切勿惹是生非,在大比场地内打架斗殴可是要取消参赛资格的哦!” 众人齐声:“明白!” 赵婧瑶:“还有就是五州大比的个人战是在团体战结束后的第三天才开始,在个人战开始的前一天都还能报名,截止目前我宗还有三个名额,你们当中有想参加个人战的就来找我报名。” 芙黎撇撇嘴,准备团体战就够累的了,吃撑了才会去参加个人战…… “我报名!” 卢亦承挺了挺脊背,“能休息三天才打个人战,傻子才不报名!” 众人:“……” 谢谢,有被冒犯到。 卢亦承的目光略过他一向崇拜的凌彻,以及他一向敬畏的阮娇娇,最后锁在了芙黎身上,“三姐,你报名个人战了吗?”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我为什么要报名?” 卢亦承:“你可是咱们宗的天才啊!哎哟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那把指向杨长老的剑,你要是去参加个人战,指定是头名!” 赵婧瑶期待地看着芙黎,“嗯,卢师弟说的没错,恐怕连我都赢不了你,确实可以试试。” 许彤附和:“对啊对啊,参加个人战的最多只是金丹巅峰期,芙师妹你拿个头名还不手拿把掐!” 岳灵:“对,我看好你!” 林沛然:“参加吧!” 邓雨:“是时候给其他宗弟子一些来自玄三宫的震撼了!” 深知芙黎几斤几两的凌、松、娇、洲:“……” 就在芙黎怀疑这些不是他的迷妹迷弟,而是想要她死的黑粉时,一只手挑起了门帘—— “打扰一下,芙黎在吗?” 第105章 习惯 这也不会那 第105章 习惯 这也不会那 芙黎循声看去,随后就挂上大大的笑脸,“李蔚!” 她快走几步,拉着李蔚的手又蹦又跳,“我还以为南州离得远,你们还得好几天后才到呢!” 过去的一年二人偶尔有书信往来,大部分都是李蔚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剑阁弟子无忧无虑的修行趣事,芙黎则是看着那积水严重的玄门三宫以及手头那根本做不完的事而流下羡慕的泪水。 “是呀是呀,我们今早才到北州玲珑阁,哎哟在云舟上待了六天无聊透了,我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儿!” 李蔚跟着她蹦了一会儿,才拿出个布包,“喏!说好给你的回礼,快打开看看,你肯定喜欢!” “什么呀?” 芙黎一点不嫌弃这如同塑料袋一般的简易包装,拉开包口就从里面掏出一把黑乎乎的,圆面那么粗的炭条。 芙黎眨巴着眼——就这? 李蔚伸手从布包里拿出个文具盒一样的木匣,顺手打开,“还有这个!” 只见木匣里并排放着三根和筷子差不多样式的长条金属。 李蔚拿起一根“金筷子”,“咔哒”一声掰开两侧的暗扣,把一根炭条装了进去,又合上暗扣,“我看你画画都用炭笔,每次用完手都黑漆漆的,就给你做了这个笔套。” 李蔚按住笔套的顶端,笔尖处就冒出了一截炭条,“上面有按钮,用多少就按多少,你以后画画就不会再弄脏手啦!” !!! 这是自动铅啊! 芙黎一把抱住李蔚,“你说的没错,我果然很喜欢!” 芙黎把布包放进芥子囊,便拉着李蔚来到众人面前,一一介绍。 “你就是师妹常提起的李道友呀!”阮娇娇率先接纳了这个剑阁弟子,她拉住李蔚的胳膊,“刚听你说身上不得劲儿,我陪你走两招呗!” 芙黎:“……” 体修和武修的交友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好啊!唉?等会儿……” 话音刚落,李蔚就一拍脑门,连忙小跑到帐篷外,冲着门外歉疚地“嘿嘿”笑,“抱歉,一高兴就把你忘了!” “芙黎!”李蔚转过身询问:“我发小有事找你,可以让他进来吗?” 芙黎:“你发小吗?那进来吧!” 众人循声看去—— 就见身材颀长的裴景初躬身钻进了帐篷,他穿着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白色广袖长袍,如瀑的黑发依旧用木簪束着,只是他那张不知道长在多少人心巴上的脸看起来却异常憔悴,眼下的乌青和芙黎简直不分伯仲。 芙黎只瞥了一眼这个被闺蜜用无数形容词形容过,但此时已经完全配不上那些形容词的“世间极品”,继而便下意识地看向岳灵—— 宝儿,来订单了,你的感情线开始走流程了哦! 然而岳灵却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正常且略带好奇地看着裴景初,那模样就像…… 只是在打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至于裴景初,他只是善意地扫视过众人,便疲惫又怨念地看向芙黎,“又见面了,芙!道!友!” 天知道过去的一年中剑阁弟子和他提过多少次“芙道友”,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玄三宫阵修早就成了他挥之不去又无法超越的噩梦! 这着重强调的三个字,就像一颗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在场众人心中的涟漪—— 芙黎眨巴着眼——甲寅木的钱当场就结清了啊!为什么这穷鬼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他为什么会知道芙黎的名讳? 松年地铁老人看手机——这人谁啊?也是来和猛男抢芙黎的? 许彤抱着手——嘶……听口音这男修和天才师妹也有故事!啧啧啧……怪不得她说还没想明白,原来是选择太多啊! 至于其他不明就里的……这三个重音直接激起了他们的戒心,以阮娇娇为首主打“不服就干”的热血少年立马呈防御姿态地把芙黎围在中间。 “抱歉,诸位误会了!”裴景初连忙冲众人做礼,“蓬莱仙宗,裴景初,冒昧叨扰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芙道友。” 李蔚笑嘻嘻地替他解释:“诸位莫怪,之前芙黎在我宗做了几个阵法,这小子从小就自诩聪明但至今都还没想通其中关窍,所以见了真正的高人难免有点自惭形秽哈哈哈哈……” 裴景初:“……” 有时候剑阁的直爽也挺招人烦的! 闻言,凌、松立即解除警报,许彤则是立马在心里打了个叉——蓬莱的,再俊也配不上她家天才! 只有芙黎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你、你要问我阵法上的问题?” 他一个阵道专项研究生竟然要请教她这个自学成才的? “对!” 裴景初急切地拿出一沓图纸,第一张画的正是七彩祥云的阵纹图样。 他走到芙黎跟前,将图纸展开,“我按照你做的阵纹碎片如法炮制,做出来的七彩祥云和你的分毫不差,但为什么这个阵纹却无法点亮剑柄上的晶石?” “我看看……” 芙黎靠近两步,挨着裴景初看向图纸,二人的衣摆轻微摩擦着。 许彤别扭地瞧着那两片挨在一起的衣摆,“松师弟,快给芙师妹和这位蓬莱弟子摆套桌椅。” 同样别扭的松年在几息后就摆好了一切,继而凌、松、许便默契地站到芙黎身边,真正需要看图学习的裴景初只能被迫站到长桌的另一边…… 只是充当介绍人的李蔚对讨教阵法完全不感兴趣,她拍了拍阮娇娇的胳膊,“走,我们玩我们的,去剑阁的帐篷,我的同门都在!” 阮娇娇:“好呀好呀!” 卢亦承:“我也去!我早就想领教贵宗的剑法了!” 岳灵兴冲冲地跟着走了。 李蔚扭头冲凌彻道:“走呀!上次还没打够呢!” 没等凌彻回答,松年就拽住了他的胳膊,“他就不去了,我俩还有事呢!” 待那群比试狂热分子走后,阮明洲悠悠道:“你俩有什么事?” 凌、松:“……” 眼瞧着二人支支吾吾的模样,阮明洲笃定道:“你俩有事瞒着我。” 凌、松:“……” 哦豁……忘了这位才是五人组的智商担当! 阮明洲扫瞥了一眼还在场的其他人,“容许你们稍后告诉我,但我要听实话。” 凌彻:“……” 我刚才就该跟着去剑阁的帐篷…… 松年:“……” 那两件事不论说哪件都会被猛男灭口的…… * 芙黎只看了几息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她指着一处细节,“这里的阵纹符号不对,这里不是圈,是和钩子一样……” 看出裴景初不解其意,她干脆拿出块阵纹碎片,现场运用灵力雕刻着阵纹。 眼瞧着她快速勾勒出阵纹的轮廓,裴景初不但瞳孔骤缩,甚至连小脑都萎缩了。 他看了看围在芙黎身边的凌、松、洲、许,“芙道友,你都是这么……当着别人面画阵纹的吗?” 松年抢答:“她画其他的也都当着我们面,有问题吗?” 许彤回怼:“难不成你们蓬莱都得背着人?” “……”裴景初被这莫名的敌意怼的一愣,继而赔笑解释:“之前听剑阁弟子提起过,我还不信,今日总算领教了……” “……不过二位误会了,我惊讶的是芙道友可以在人前画阵纹,这就好比松道友可以在嘈杂环境中冥想构思灵器,许道友能在玲珑阁一楼集市中运转灵力走完一个大周天,亦或者是阮道友能同时给三个人诊脉。” 阮明洲:“你是说阵修在刻录阵纹时需要安静的环境以及全神贯注?” 裴景初点头,“心中有物才能造物,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搅扰到那一点灵光。” 闻言,在场众人纷纷看向芙黎,看惯了她零帧起手做符做画甚至是做阵的众人,此时此刻在专业人士的讲解下,才惊觉这事有多不正常! 同样需要做到心中有物才能造物的松年顿时腿软,“芙黎,你怎么做到的?” 芙黎一边刻录阵纹一边轻飘飘地回:“习惯就好。” 确实是习惯,却是作为美术生时的习惯—— 她从小就学画早被看习惯了,另外她参加过的大大小小的考试数不胜数,哪次不是一屋子的人在三个小时内不停地“唰唰唰”?而且就算是在画室也没有绝对的安静。 然而这种完全算不上安静的环境,根本不影响每一个美术生保持全神贯注。 人人都说艺考是捷径,却只有走过“捷径”的美术生比谁都清楚,那是一条和修行一样——更苦更不能回头的路。 芙黎刻完最后一笔,收了灵力便把阵纹碎片放到图纸边,“看到没?这里是个没封口的圆,就是这个钩子一样的符号勾联着剑柄上的晶石,让它发光。” 裴景初仔细对比,半晌,困扰多时的难题终于得到解答,他眉头舒展开来,“还真是这样。” “这个辅助符号并不常用,而且也是我当时想到给飞剑加装剑前灯才临时加上的,你曲解成另一个符号也很正常。” 芙黎把阵纹碎片和图纸一并递给裴景初,正准备起身结束教学时,后者又把一张图纸放到桌上。 裴景初:“你再看看这个,也是你做的,就那个落樱的光效阵纹,为什么我做出来的樱花飘落效果没你的自然?” “等会儿……”芙黎抠抠脸,“当时剑阁路掌门可是一眼就看出来我做的这些阵纹用的是你们蓬莱的秘术。” 裴景初:“没错,术法核心确实是我宗自创。” “以贵宗和剑阁的关系,你应该早就听说我手里有贵宗第六代宗主的修行手札,这些阵纹就是在手札里学的。” “嗯,知道。” “那为什么你这个蓬莱真传弟子却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 “我俩究竟谁才是蓬莱弟子啊?” 作者有话说: 松年:我,男方军师,阁下是?许彤: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天才唯粉! 第106章 咫尺 求求你教教 第106章 咫尺 求求你教教 裴景初默默打量着众人,良久,“芙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松、许异口同声:“不借!” “你俩今天吃火药了?”芙黎莫名其妙,继而冲裴景初道:“都是自己人,你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说吧!” 裴景初瞥了松年和许彤一眼,他自问除了那声怨念的“芙道友”之外,似乎今天进入玄门三宫帐篷内他所言所行都还算周到,完全搞不懂这两人为什么会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 是敌非友?那就别怪他礼尚往来了—— “倒是不介意,但此事和我宗传承有关,诸位听过之后,还望道不传非人。”裴景初一边抠着手里的图纸边角,一边漫不经心道:“诸位应该都知道自我宗肖宗主飞升后五州便再无一人飞升,世人至今都认为是肖宗主关闭了天门,遗憾的是三千年中贵宗宗主也不曾替我宗辩驳,所以我宗为了自证清白,在很久以前便将肖宗主遗留的一应物品都交由他人代为保管……” “……比如芙道友手里的那本手札,便是我宗第七代宗主托付贵宗宗主代为保管,也就是说,两千多年前蓬莱早就断了肖宗主的传承,所以作为蓬莱真传弟子的我不会肖宗主自拟的阵法才是正常。” 裴景初再次看了看松年和许彤,眸光最后定格在芙黎身上,眼神玩味,“而你,刚才亲口承认这些阵法是从那套手札里学的,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就是肖宗主在这世上唯一的传人。” 闻言,阮明洲猛然抬头,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顿时浮现怒意,“你故意的?” 深知阮明洲人机性格的玄门三宫众人被他这堪比天塌地陷的剧烈反应吓得一愣,随后便纷纷向他打出问号。 裴景初却是无赖地摊手,“凡事都得讲道理,我说了借一步说话,是你们坚持要听的,现在又怪我喽?” 不明所以的众人又纷纷转头冲着裴景初缓缓打出问号。 这转过去又扭过来的懵懂模样,像极了被逗猫棒吸引的猫。 阮明洲:“今日你上门请教,芙黎也有问必答,可你为何却要向她泼脏水?阁下究竟欲意何为?” 对于这种下作之辈,并不配阮明洲称他为“道友”。 裴景初紧了紧捏着图纸的手,眼里的笑意逐渐僵凝,“呵,脏水吗?” “可不就是脏水吗?” 许彤又过了一遍裴景初刚才的话,终于反应过来,“这位蓬莱弟子,别在这儿信口雌黄,哪怕芙师妹的这些阵法是从手札里学的,但你别忘了是三宫主将三千大道传于五州,阵道核心根本就不在蓬莱而是在我玄门三宫,你家那什么屁宗主的阵法也都是跟三宫主学的!” 阮明洲点头,“芙黎身为玄门三宫真传弟子,修习的自然是玄门三宫正统阵道,和蓬莱那位宗主并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电光火石间,芙黎脑中亮起灯泡—— 裴景初是故意的! 他打着“事关蓬莱传承”的幌子,说的却是芙黎偷师的事,偷的还是那个至今被世人诟病,连累整个蓬莱仙宗遭受打压和欺辱的五州界中最后一位飞升上界者的传承! 并且这个被指摘三千年的传承连真正被打成邪门歪道的蓬莱仙宗弟子都不会…… 嘶…… 芙黎脊背发凉,谁能想到,那套引领她走进阵修世界的手札,却是连真“邪修”都不屑沾边,忌讳程度堪比《某花宝典》的禁书? 关键她还…… 学会了! 最关键的是,阮明洲和许彤之所以反应会这么大,是因为一旦芙黎被打上那位肖宗主传人的烙印,这无异于是站在了整个五州界修士的对立面! 就在芙黎回想着东方某败的结局是啥的时候,凌彻清朗的嗓音响了起来—— “裴道友,话已至此,不用再兜圈子了,我只问一句,是谁让你来找芙黎的?” 以上一世凌彻对裴景初的了解,后者并不是会反咬一口的小人,更何况蓬莱从来就没和他们那位五州界最后飞升的宗主彻底划清界限,裴景初根本没有立场指摘芙黎。 听到第一句时裴景初挑起眉梢,待听到最后一句时,他冲着凌彻弯起了唇角,“我也只问一句,现在可以借一步说话了吗?” 松、洲、许:“不借!” 芙黎:“……” 确认了,他们今天绝对吃火药了! “可以。”凌彻把手轻轻地放在芙黎肩上,“但我得在场!” * 属于凌彻的帐篷隔间里,芙黎看似淡定实则慌得一批地坐在椅子上,凌彻则站在她身后。 十八岁的年轻男人几乎完全长开,那修长而健硕的身体小山般地笼罩着芙黎。 裴景初在隔间里布下隔音阵法,便冲着芙黎直截了当道:“抱歉,刚才一时气不过说话难听了些,不过今日过来寻你的确有受师命所托的原因,我师父和剑阁路掌门托我给你带句话…… 蓬莱和剑阁不会告知任何人那套手札在你手里,也不会对外言明你所学阵法与肖宗主有所关联。” 裴景初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暗示道:“正如玲珑阁少阁主所说,你是玄门三宫的真传弟子,修习的是玄门三宫的正统阵道,明白吗?” 芙黎困惑地眨巴着眼,“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是说了吗?那套手札早在两千多年前就交由三宫主代为保管,过了那么久早就是三宫主的东西了,他都没找你要回,我宗自然不会干涉,更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裴景初自嘲地笑,“毕竟和我宗扯上关系又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是肖宗主那种……脏水?” 芙黎尴尬地咳了一声,“他俩也是为了维护我,话说的确实重了些,不好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凌彻看向芙黎,“你何必道歉?是他先拿你说事挑衅我们的。” 裴景初急了,“那也是贵宗弟子先看我不顺眼的!” 凌彻:“谁看你不顺眼了?” “那器修和那魂修!”裴景初有理有据:“我是来请教问题的,芙道友都没说什么,就他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防贼一样的防着我是几个意思?” 凌彻:“……” 可不就是字面意思吗? “他们今天确实不太正常,大概是五州大比在即压力比较大吧,好了好了,就当给我面子,此事翻篇!”芙黎看向裴景初,“对了,你刚才说三千年中蓬莱无法自证,难道连你们也不相信肖宗主是清白的?” 裴景初反问:“这世间估计只有你看过那套手札,你相信她是清白的吗?” “我不知道。”芙黎解释:“那套手札只记录到炼虚境,目前看来肖宗主是个很好的人,但……人都是会变的。” 裴景初提了提唇角,笑得很命苦,“我也不知道,估计连我师父都讲不清楚。” 凌彻:“可是自肖宗主飞升至今,蓬莱宁可扛下世人的质疑和指摘也不曾另立门户,就证明你们是相信她的。” “对啊!”芙黎认可的点头,继而又提出疑问:“但你们为什么要把她的东西交给别人保管呢?” 裴景初:“这种宗门秘辛,恐怕只有我宗历代宗主知道。” 屋里安静了几个呼吸,确定裴景初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芙黎便站起身来,“谢谢你跑这么一趟,也替我谢贵宗宗主和剑阁路掌门,没其他事的话我就……” “谁说没事了?”裴景初把图纸搁到桌子上,“我这还有一堆问题等着问你呢!” 芙黎眨巴着眼,“这不是你为了来找我才编的借口吗?” 裴景初双颊染上胭脂色,眼神飘忽,“来找你还需要编借口吗?倘若只是带个话那让李蔚来也一样啊!” 凌彻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裴景初,“所以你是真的不会?” “你们都不听讲的吗?都说了蓬莱没有肖宗主的传承,我不会这些阵法很正常!” 裴景初梗着脖子吼完,又破功一般可怜巴巴地看着芙黎,“唔……求求你教教我呗!” 芙黎:“……” 他这个样子真的好像非要缠着人类玩耍的萨摩耶…… * 一个时辰后。 充当保镖的凌彻被那些陌生的阵道知识点搅得昏昏欲睡,然而面前的两个阵修却越聊越起劲。 在指点裴景初的过程中,二人逐渐发现手札中的那些花里胡哨却没大用的阵法,只要稍加改动就能成为具备攻击力的术法。 毕竟手札写于三千多年前,在此期间,阵道在日益进步和演变,再加上掌握阵道核心技术的蓬莱众人处境十分艰难,他们更愿意改造出适合蓬莱宝宝体质,具备攻击和自保能力的阵法。 “确实是这样。”芙黎拿着炭笔边画边说:“拿掉这个符号,整个阵法就变了。” “啪嗒……” 炭笔突兀的从手中掉落,芙黎吃痛地“嘶”了一声。 坐在她身后发呆的凌彻顿时清醒,朝芙黎看去—— 只见她蹙起眉心,揉着右手的手腕,右手拇指正异常且快速地抖动着。 凌彻“噌”地弹了起来,他弯下腰,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拉起芙黎的胳膊,查看着她的右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眼瞧着凌彻一息内就从背后将芙黎圈在怀里,裴景初愣了愣,继而又很懂事地撇开目光。 芙黎鼻翼翕动,一股檀木香便钻进了鼻腔,她后知后觉地偏过头,凌彻的侧脸就近在咫尺。 他毫无察觉,依旧圈着她,一双眼担忧地看着她抖得触目惊心的手指,胸腔里的那颗心也随着这异常的抖动而乱七八糟地跳动。 “我这就去找少阁主。” 话音刚落,凌彻便利落地直起身子,转身欲走。 下一秒——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作者有话说: 裴景初:萨摩耶遭受了10086点暴击! 第107章 危机 听医嘱 第107章 危机 听医嘱 芙黎反手拉着凌彻,视线飘忽地看向某处,嗓音也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飘,“裴道友不也是医修么,还找什么少阁主?” 在凌彻说要去找阮明洲时就想毛遂自荐的裴景初:“就是!” 凌彻恍然——蓬莱仙宗除了修习阵道之外也传承医道,而且在夹缝中生存了三千年,比起阵道来说,成本相对较低且来钱更容易的医道体系在蓬莱仙宗蓬勃发展,如今蓬莱的医术在五州界早已遥遥领先。 就比如十个月前芙黎喂给阮娇娇的那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正是出自蓬莱某代宗主之手。 另外……金丹期医阵双修的裴景初,再怎么看都要比他们那天生极品水灵根却非得“误入歧途”的少阁主强…… 想通其中关窍的凌彻连忙退了回来,迫切地看着裴景初,“你快给她看看!” “别催!” 裴景初把桌上的图纸扫到一边,拿出一个软和的灰色脉枕放到桌上,指尖在脉枕上点了点,“手。” 然而芙黎没动。 几天前她在云舟码头就领教过医修的脉诊能力有多强,然而就算她的手抖得和帕金森患者一样触目惊心,可她着实不敢让裴景初当场把脉—— 刚才那突如其来又转瞬即逝的旖旎所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消散,她可不想又被诊出个气血上涌…… 人可以社死,但不能反复社死! “不用切脉……” 话到一半,识海里就响起了裴景初的传音:【放心,我嘴巴很严的。】 芙黎眼前一亮,讲道理,她早就把这个一年前突破金丹期后才解锁的技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毕竟五人组中只有她和凌彻是金丹期,另外五人之间敞亮惯了,她和凌彻之间也没什么悄悄话需要用到神识传音。 芙黎撸起一截衣袖把双手放到脉枕上,一双眼逼视着裴景初,“来吧,你把脉,我!放!心!” 裴景初:“……” 凌彻看着她那白皙的手腕,下意识地喉头滚动,而后又眼睁睁地看着裴景初双手指尖自然地搭在她两边脉门上,凌彻的眸光不由一沉—— 以前怎么没觉得少阁主给芙黎把脉的样子会那么的……扎眼? 裴景初凝神感受了几个呼吸,继而挑起唇角,余光微妙地瞥了凌彻一眼,又给芙黎传音道:【盘走珠,滑数脉,气机紊乱,气血涌动……芙道友,你现在是不是既紧张又兴奋,另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期待呢?】 “……” 这究竟是把脉还是读心啊?五州界的医修不去做人形测谎仪真是太可惜了! 芙黎扁着嘴,都懒得回复传音,直接将跑偏的话题带回正轨,“我这是老毛病,腕管……医书上说是痹症,应该是频繁画符做阵,长期握笔导致的,前段时间就出现了发麻的症状,今天就直接疼起来了。” 之前还沉浸吃瓜的裴景初瞬间愣住,“你找你们宗的医修看过了?” “没有,之前只是麻,又不疼,看了干嘛?”芙黎话锋一转,“而且痹症不好根治,除非我长时间内不用笔,算了吧,你先给我炼点舒筋止痛的药丸子就行,五州大比结束后再说。” 裴景初缩回搭脉的双手,吃惊的战术后仰,“你没找医修看过?那为何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话音刚落,裴景初又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面,近乎哀求道:“求求你千万别告诉我,你那错综复杂的跟脚并不是为了遮掩阵道,而是你真的有涉猎那些修行体系!” 蓬莱和剑阁众长老从去年多方打听到的消息中,得出一致的结论——芙黎之所以跟脚复杂,是为了遮掩阵道。 但…… 倘若不是呢? 倘若,芙黎都把符、阵、医、器甚至还有别的他们瞧不出来的修行体系,都堆到金丹期了呢? 天知道打小就是“别人家孩子”,天赋和资质极佳的裴景初,在过去的一年里已经被芙黎那不论他怎么追赶都无法超越的阵道造诣硬控了一年,倘若真如他猜的那样…… 就在裴景初被他自己的脑补惊得险些道心不稳时,隔间里响起了芙黎的天籁之音—— “我只是符阵双修外加看过的书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而且我都说了,这是老毛病,当然知道怎么治啦!” 手腕的问题确实是老毛病,不过却是在另一个世界做美术生时得过的老毛病——腕管综合征。 也叫“鼠标手”,属于大部分需要长时间和高频率用手操作物品的从业人员会患上的职业病,好巧不巧,需要频繁用手写写画画的符修和阵修也是患上腕管综合征的高危群体。 在原世界,芙黎高中时右手就患上了腕管综合征,由于病情不算严重,以及美术生实在腾不出三到六个月的术后恢复期,所以一直都采取保守治疗,西药吃了一把又一把,也尝试过中医的推拿和针灸。 针灸…… 芙黎眼前一亮,尘封已久的记忆跃于脑海,芙黎一边下意识地弯腰揉着小腿,一边问:“你们蓬莱医修是不是会针灸啊?” 裴景初好不容易稳住的道心又开始动摇,“这你都知道?” 芙黎:“以前听少阁主提起过,说是蓬莱秘术,那你帮我扎两针吧!” “没错,针刺治疗腕痹确实有效。”裴景初躬下身,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揉搓着左腿,“你的腿也不舒服?” 凌彻跟着弯腰查看,“腿疼?灵脉受损不是很早以前就痊愈了吗?” 芙黎动作一滞,继而尴尬地直起身子,“不疼,大概是坐久了有些麻。” 她的腿确实不疼,只是一想起针灸,就连带着想起当初瞎指挥着阮明洲在她左腿上“纹”过的那片星海…… 芙黎装作无事发生地把右手搭回脉枕上,“扎针吧!” * 待裴景初求稳妥的重新把过脉,拟好药方后才拿出了针具。 他自然地拉起芙黎的右手,自然地用蘸着消毒药酒的纱布擦拭着待会儿施针的部位,自然地将毫针扎进大陵、内关、外关等多个穴位完成施针,随后他便抬起头,正好撞上了凌彻的视线—— 哪怕不是武修,没有危机预感的裴景初,也能从凌彻那阴沉的眸光中品出杀意。 明明是境界相同的两个人,可此时此刻的裴景初却仿佛置身于生死危机中。 刹那间,裴景初极其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 天啊!他不过是以医修的身份毫无感情地拉了下芙黎的手,凌彻就想刀了他! 裴景初后怕地吐了口气,还好只是针刺穴位,若是按摩,那他八成会被凌彻切成一片一片的…… 嗯? 裴景初看了看芙黎扎着毫针的手,顿时灵光乍现地想到了脱离生死危机的好办法—— 他轻咳一声,煞有其事地道:“除了针刺以外,我宗还有一套可以缓解腕痹的按摩手法!” 裴景初朝着脸色黑如锅底的凌彻招了招手,“凌道友,来,我把这套按摩手法传给你,两个时辰后你可以试着给芙道友按摩一下手腕。” “嗯?” 凌彻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眸,眨掉了眼中的阴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他伸手指着自己,“我学?” 芙黎:“对啊,为什么是他学?我自己不能按吗?” “你自己按掌握不好力道。” 裴景初不再废话,径直走到凌彻面前,拉起他的手,“好好看,好好学,每天给芙道友按一刻钟,有助于改善腕痹的症状。” 捕捉到关键词的凌彻耳尖顿时泛红,“每、每天?” 裴景初:“对啊!唔……针刺最少也得做三日,至于这按摩嘛……也来个五日十日的,后面再看情况吧!” 一想到之后要发生什么的芙黎瞬间红温,“针刺就够了,不、不用按摩了吧?” 裴景初:“你是医修还是我是医修?作为病患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听医嘱!” 很好,芙黎不说话了。 裴景初拽住凌彻疯狂后缩的手,“你还想不想她好起来了?” 下一秒…… 凌彻也被硬控住了。 * 是夜。 脑子被新知识点塞得满满当当,裴景初把桌上的个人物品尽数塞进芥子囊,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去吧!”芙黎冲他挥挥手,“明早我早打坐,午后你再过来。” 对于没有师承的芙黎来说,裴景初无异于是最好的阵道学习搭子,仅仅是今天,她俩就在互相请教中改造了三个阵法,所以她俩约好了,在五州大比前每天都会碰面,互相学习的同时也顺带治手。 “好!”裴景初走到隔间门口又转了回来,“哦对,时辰到了,凌道友你给芙道友按摩吧!” “砰……” 裴景初关上门的瞬间就后怕地拍了拍心口—— 还好他足够聪明才化解了生死危机,不然今天他恐怕就走不出这扇门了! * 隔间内。 凌彻手足无措地站在芙黎面前,“要、要我帮你按摩吗?” 上一刻,芙黎心跳如擂鼓,这一刻—— 眼瞧着凌彻那僵硬的身体,以及那双垂在身侧拧巴着衣摆的双手,芙黎瞬间就笑开了。 她抬起头,仰望着凌彻的眼眸里全是认真,“凌彻。” 凌彻低头看来,“怎么了?” 芙黎伸出右手,“我想试试。” * 与此同时,属于松年的隔间里。 阮明洲双手交叉揣在衣袖里,一双眼清清冷冷地看着松年,“说吧,你和凌彻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 一下午的时间松年仿佛老了十岁,终究是他扛下了所有。 只见他深沉地叹了口气,又深沉地说—— “我钟意芙黎。” 作者有话说: 裴景初:耶!我活啦!松年:我可能有点死了…… 第108章 确定 有什么用? 第108章 确定 有什么用? 阮明洲毫无感情地淡声重复:“你钟意芙黎?” 松年稳如老狗地点头,然而还没等他再次确定,左手就被阮明州拉住。 阮明洲利落地拉起一截衣袖,微凉的指尖按在了松年的脉门上,“你再说一次。” ? 从小到大无病无灾,并没有领教过医修脉诊神异的松年茫然地眨巴着眼,“说什么?” “说你钟意芙黎。” “……”松年稳了稳心神,脸不红心不跳地重复道:“我,钟意,芙黎!” 几个呼吸后,阮明洲放开了松年的手,“平脉,有胃,有神,有根。”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什么意思?” “你很冷静。” 就在松年暗自庆幸的时候,阮明洲却近乎冷酷地逼视着他,“但我说过,我要听实话!” “……” “如果你钟意芙黎,那对于我们五个人来说的确是一件很棘手的事,你确实有瞒着我的必要,但如果你真的钟意芙黎,那么在你跟我坦白时,正常情况下你应该会羞愧,紧张甚至是忐忑不安,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平脉。”阮明洲公布结论:“这应该是你编出来搪塞我的借口,并且为此演练了一下午,才能装的如此镇定。” 松年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我、我我……” 阮明洲抬手打断,“以我对你的了解,哪怕是说谎你也不会空穴来风,这个理由虽然很扯但一定有事实基础打底,你们瞒着我的事一定和芙黎有关。” “……”松年慌乱地抓着头。 “再加上今天你和许彤对那蓬莱弟子莫名的排斥,应该是在防止他和芙黎走的太近,从这一点来看,我们当中的确有人钟意芙黎,但那人不是你,因为最后凌彻提出要陪着芙黎进入隔间时,你并没有反对。” “……”松年的嘴顿时挤成“o”型。 “另外这事只有你和凌彻知道,再结合我刚才说的那一点,答案显而易见……”阮明洲冷笑,“你们瞒着我的事,是凌彻钟意芙黎,并且你有意撮合他俩。” 松年膝盖一软,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此时此刻,松年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有多蠢—— 他竟然天真的以为只要他装的足够淡定就能骗过去,然而他做了一下午的心理暗示,都快分不清究竟是谁喜欢芙黎,却忘了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极品水灵根的…… 医修…… “从今以后,不管别人怎么质疑你的医术,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这个。”松年冲着阮明洲竖起大拇指。 松年叹息一声,老实巴交地把凌彻卖了,“你猜的没错,确实是猛男钟意芙黎,另外猛男也知道这事很难办,这才瞒着你们。” 阮明洲撇撇嘴,“可他却告诉了你。” “那倒不是,我也是前几天才撞破。”松年把那晚撞见凌彻像忠犬一样守在阮明湖院门外的事讲了一遍,“我看他是真心喜欢芙黎,这才想着帮他一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原来如此,之前我隐约察觉到他对芙黎和对我们有些不同,还以为是我想多了,可如果是他对芙黎有意,那就都说得通了。” 松年眨眨眼,“有吗?我咋没看出来?” “他为芙黎两次请来三宫主,他为你请来过吗?”阮明洲坐到松年对面,“不过就如你们想的那样,哪怕我们有心帮他,这事……也不容易。” “什么?”松年惊讶地瞪大了眼,“你要帮猛男?” “你不都说了么?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不帮凌彻,难道帮阮明湖吗?”阮明洲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已经搭进来一个阮娇娇了,没必要再把芙黎拉进来,更何况像芙黎那样的人,完全不该被困在世家大族里浪费光阴。” “啊?咋还扯上师姐了?” “以芙黎时不时就震撼五州界的能力,迟早会引来世家和高阶修士的注意,可是她和阮娇娇一样,无亲无故,背后又空无一人,假如各大世家的话事人知道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发明了手机并且可以和玲珑阁平分手机利润,知道她能在识别灵力的空间区域里操控一切,甚至知道她还有很多的奇思妙想,还能发明出比手机更厉害的东西,那你觉得世家会怎么想,怎么做?” 阮明洲提起唇角,笑意凉薄,“会像我太爷爷一样,想尽办法地拉拢她,让芙黎为他们所用,然而对于世家来说,得到一个人最体面的办法,就是结契,就像阮娇娇一样,她要不是极品金灵根,那她就只是一竹姑姑的义女,能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而不是非得和我结契。” “和你结契多好啊!”松年瞪他一眼,“外面多少人巴不得能和你结契呢!” 阮明洲静默几息,不愿多谈地把话题引回正轨:“所以一定要选边站的话,比起阮明湖和李钦浩这样的世家子,我更愿意选凌彻,芙黎和他在一起我才能放心。” “等会儿!”松年掏掏耳朵,刚才阮明洲的话里似乎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这里面咋还有李钦浩的事?” “你还记得在云舟码头,芙黎流鼻血的时候,我给她把过脉吗?”阮明洲实话实说:“以当时的脉象来看,芙黎似乎对李钦浩一见钟情了。” 松年炸毛地尖叫:“什么???” “不过以芙黎的人品,当她知道岳灵和李钦浩是互有好感的青梅竹马后,应该就会打消那不该有的念头。”阮明洲叹息一声,“只是尽管我们有心撮合凌彻,可这事也着实难办,芙黎金丹期了,五州大比结束后就能离宗游历,之后她会见到更多更优秀的高阶修士,凌彻虽好,但和世家子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猛男比不过世家子?笑话!就他那身份,他比不死世家子唔……” 反应过来他都说了什么的松年连忙用手捂住嘴,但…… 阮明洲再次逼视着他,“你们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 与此同时,另一个隔间。 凌彻单膝着地,蹲在芙黎身前,他左手托着芙黎的右手,右手按照裴景初教的手法给芙黎按摩着手腕。 他视线牢牢地盯着她的手腕,两只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该放的位置,这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他捧着的不是她的手,而是价值连城的珍贵文物。 芙黎低头看着他那红透了的耳朵,忍不住喷笑出声,“噗哈哈哈哈……” 凌彻下意识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后又飞速地低下头,“你、你笑什么?” “按摩而已,干嘛这么专注?”芙黎好笑道:“你都快看对眼了!” “我、我干什么都很专注!”凌彻敏锐地察觉出他此时的体温高得吓人,整个人似乎都快熟了,“你、你别说话了,还有八次就按完了。” “哈哈哈哈……你竟然还默默地计着次数?” “……” 眼瞧着他窘迫的模样,芙黎不再逗他,她低头看着他们叠在一起的手,唇角上扬,无声地笑—— 她试过了,她不排斥凌彻的靠近,另外一想到要和他有身体接触时,她心跳如擂鼓,然而当他真的托起她的手时,那颗狂跳的心却像是得到满足般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直到现在,都还有一股暖暖的,痒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充斥在身体里,让她再怎么克制和努力都无法将那上扬的唇角抚平。 芙黎确定了—— 她对他不仅是好色,还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喜欢。 “按完了。” 凌彻像交作业一样把芙黎的右手飞速放到她的腿上,继而便飞速起身,逃命似地奔到门口,“我、我出去了。” 芙黎:“你去……” “砰……” “……” 芙黎看着那开了又关的门扉,一直没放下来的唇角瞬间绷成直线,而后郁闷地趴到了桌子上—— 她单方面的确定心意有什么用? 谁能教教她怎么追一个“谈恋爱只会影响拔剑速度”的修行奇才啊? * 剑阁驻地。 宽阔的空地中用绳索固定出一块方形场地充当比试区域,卢亦承正在区域里和剑阁弟子比试切磋。 区域外站满了人,其中还有几个剑阁的长老和带教老师,正聚精会神地观摩着。 凌彻挑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唉?凌师弟!”站在人堆里的阮娇娇冲他招了招手,“你怎么才来?” 凌彻看向正在比试的二人,“等他们打完你陪我打一场。” 阮娇娇:“不打了,我都打一天啦!等卢亦承打完我们就准备回去了。” “不行!”凌彻执拗道:“一定要陪我打一场!”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浑身燥热,气息紊乱,满脑子都是拉着芙黎的手帮她按摩的画面以及那柔软又滑腻的触感,甚至到现在鼻腔里似乎还充斥着她的气味。 最重要的是,他的心理和身理还都生出了不该有的欲望! 在欲望将他吞噬之前,他急需一个发泄的突破口! 凌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无法诉之于口的念头压了下去,“求你,陪我打一场!” 作者有话说: 芙黎:有追过剑修的家人吗?求支招,在线等挺急的! 第109章 除害 就当是给剑 第109章 除害 就当是给剑 玄门三宫驻地。 芙黎郁闷了半晌,正准备躺下时,才想起这是凌彻的房间。 她无语地把个人物品尽数塞进芥子囊便起身离开,刚出门就和阮明洲撞了个正着。 阮明洲错愕地盯着她,随后冲着房门里张望,确定里面空无一人,“凌彻呢?还有那蓬莱弟子呢?”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芙黎一个人在凌彻的房间里干嘛? “裴景初早就回去了,至于凌彻……”芙黎“哼”了一声,“跑了!” 阮明洲观察着她那苦大仇深的模样,“跑了?你们……吵架了?” “吵得起来又好了,我话都没说完他就跑了,哎呀不说他了,烦着呢!” 芙黎挥了挥手,正准备告辞又看向阮明洲——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喜欢凌彻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他们五个人的事,稍有不慎,五人组便会分崩离析。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脸色越发难看,她看向隔壁还没关上的房门,随后捏了捏拳,下定了决心—— 先告诉伙伴们,如果大家都觉得不合适,那她就趁早歇了心思! 芙黎一边往门里走一边说:“正好我有事要问你,进来说……” “嘶……”芙黎和跟出来的松年撞了个满怀,“你怎么在少阁主的房间里?” 松年扁着嘴,“这是我的房间!” “哎呀都一样!反正我找完他也要找你,干脆一起了!”芙黎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冲他俩招招手,“来来来,我问你们点事!” 阮明洲和松年对了个眼神,心里有鬼的两个人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款的惶恐与不安。 “磨蹭啥呢?快点!” 待两个男修慢慢悠悠地坐到桌前,芙黎那颗还不太牢固的决心就已摇摇欲坠,她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才委婉地开了口:“比如,我说比如哈!你们有两个处得特别好的朋友,就代称小甲和小乙吧!有一天,小甲和你们说她喜欢上了小乙,你们会怎么想?” 松年笑容僵硬,“小甲……” 你直接报凌彻大名好了! 阮明洲的头垂得更低了,“小乙……” 你直接说是你自己就行……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就只是代称而已。”完全不知道伙伴们听了个反向故事的芙黎继续输出:“哦,还有个前提——小甲喜欢小乙,但小乙只当小甲是朋友,嗯,面对这种情况,你们作为双方的朋友,是会帮小甲追求小乙,还是劝她趁早歇了心思?” 松、洲:“……” “怎么不说话?”芙黎“啧”了一声,“我知道这种情况对你们来说确实很为难,毕竟大家都是好朋友嘛,小甲喜欢小乙这事本没有错,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万一你们选择帮小甲追求小乙,然而小乙不论如何都没那种意思,那你们不但白帮忙,还会影响大家的友情,甚至是逼着小乙离开。” 松年急切地寻找着阮明洲的视线—— 她……是不是在点我们? 阮明洲却是低着头,疯狂地转动脑子—— 她应该都知道了,她刚才在隔壁房间应该是打算和凌彻挑明并拒绝,但还没说几句话凌彻就羞愧地跑了,所以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的她才会那么的苦大仇深,才会用这么蹩脚的方式来暗示他和松年不要再充当帮凶做无用功! 一无所知芙黎还沉浸在少女心事中,她越说越没底,甚至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脑子坏了才会来找他俩商量,“算了算了,这事太麻烦了,就不为难你俩……” “芙黎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 松年“蹭”地蹦了起来,横眉冷对着芙黎,“就算你对猛男无意,也不至于拿离开团队来威胁我们吧?你以为你说的这些猛男没考虑过吗?他不就是为了维护咱们五个人的感情,宁可像狗一样的守着你也不敢和任何人言明他对你的心意吗……” “……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可猛男也从未勉强过你啊!他喜欢你很久了,但他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他就藏起他的心意,不争不抢的和你做朋友,可是你呢?一知道他喜欢你就想躲得远远的。”松年声音越来越大,吼得红了眼眶,“你想躲是吧?好啊!我今天就告诉你,这事我站定猛男了!五州大比结束后咱们就桥归……” “大年!” 阮明洲连忙打断,生怕情绪失控的伙伴口不择言中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狠话,“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倒是告诉我要怎么好好说?”松年伸手指向芙黎,“她暗示的还不够明白吗?她那破故事说的不就是但凡我们帮着猛男追求她,她就要离开我们吗?” 阮明洲拉扯着松年,挡在两人中间,“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芙黎,你根本不是因为猛男才想离开我们吧?而是因为你现在有了比我们更杰出,更志同道合的伙伴!”一滴泪从松年眼眶中滚落,在那张清俊的脸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我他娘的就奇了怪了,其他宗的弟子再杰出,还能比猛男这个玄门三宫的圣子杰出吗?” 阮明洲动作一滞,“你说什么?凌彻是玄门三宫的圣子?” “……” 上头的怒气被这个问题搅得烟消云散,脑袋逐渐恢复清明的松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小巴掌。 天知道刚才他和阮明洲对账时就险些说漏嘴,好在他用凌彻和三宫主有因果关联给圆了回来,然而此时却…… “唉……” 被骂了半天都没反应的芙黎此时却无奈地闭了闭眼,松年哪是漏勺啊?他就是个大喇叭! “骂也骂了,闹也闹了,现在,你俩都给我坐下!” * 芙黎把凌彻是玄门三宫圣子以及他们仨选择瞒着阮家竹马青梅的原因讲了一遍,“抱歉,这事太大了,我们这么做并不是针对阮老前辈,只是担心凌彻会有危险。” “你们做的没错,在三宫主公之于众前,最好谁也别说。”阮明洲继续说:“我不会告诉太爷爷的,不过这事就到此为止,不用让阮娇娇知道。” 芙黎不谋而合,阮娇娇和松年同样是八卦积极分子,他们有一个“喇叭”就够够的了! 松年翻个白眼,“我们都玩不到一块了,八成也没机会告诉师姐。” “你别阴阳怪气的,骂那么半天还没骂够啊?”芙黎“啧”了一声,“事情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凌彻……” 芙黎趴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松年,唇角忍不住地翘了起来,“他什么时候和你说他喜欢我的?” 松年瞪着她,“就你和总管事商量售卖新一代手机的那天,他一直在院子外蹲守着,被我撞见了他才承认的。” “嘿嘿……这样啊!”芙黎笑容僵凝,“不对啊!那天你们不是说刚从玲珑阁回来嘛!” 松年:“那是他不想让你知道,我才瞎编的!” 芙黎:“嘻嘻……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等等!” 阮明洲蹙眉,眯眼,一脸迷茫,“你不知道凌彻钟意你?” 芙黎笑得像个傻子,“对啊!不过现在知道啦!” 阮明洲:“那你刚才说小甲小乙的故事……又是什么意思?” 芙黎挑了挑眉,“有没有这种可能,我才是故事里的小甲呢?” 阮明洲瞳孔震颤,“你、你也钟意凌彻?” 松年惊声尖叫:“啊???” “很奇怪吗?”芙黎华妃翻白眼,“刚才松哥为凌彻骂了我那么久,现在我说我喜欢他,你俩反而还不信了?” “那个……”松年像吃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拧巴着脸,“抱歉,我……” “打住!你脑子不好使会错意很正常,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那种小孩子抢玩具似的蠢话以后就别说了,其他人再优秀也撼动不了你们四个在我心里的地位!” 芙黎开心地拍了拍桌子,“另外我喜欢凌彻这事你俩先不要告诉他,五州大比结束后我会亲口和他说的。” “现在一切以大比为重,好啦!我回去打坐啦嘻嘻嘻……” 芙黎起身,双腿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然而她还没走两步又转了回来,极其不信任地盯着松年—— “少阁主,你有没有那种能暂时把人毒哑的药?” * 转眼六天过去,凌彻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芙黎按摩,又雷打不动地逃到剑阁驻地和剑修们切磋比试。 他的欲望越来越重,以至于切磋比试时他下手也越来越狠…… “笃笃……” “来啦!”芙黎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疲惫的李蔚,“咦?这时候你不该是在比试吗?” “没错,我刚和凌彻打过一场。”李蔚走进房间,把本命剑以及一块阵纹碎片放到桌上,“你快来帮我看看,刚才剑脱手时好像磕到阵纹碎片了,裴景初给我做的光效阵纹不会亮啦!” 芙黎好笑道:“那你应该去找裴景初啊!” “别提他,一提他我的气血就直冲发旋!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他说这种小孩才玩的东西他不稀罕做了。”李蔚翻个白眼,“这段时间那小子没少从你这汲取阵道知识,我看他就是想争分夺秒地修行,不至于落你一大截!” 芙黎无声地笑,继而拿起阵纹碎片,“确实有道裂痕,咦?这不是融在剑柄里的吗?按理来说很难磕坏啊!” 李蔚冲着她的本命剑努了努嘴,“喏!剑柄裂开了呗!嘶……不光是剑坏了,我的手到现在都还发麻呢!” “……”芙黎抠抠脸,“你们比试都这么激烈的吗?” “嗐!我还想问你呢,凌彻是不是在你们这儿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委屈啊?最近他像是疯了一样,下手没轻没重的,根本不是来找我们切磋的,更像是……” 李蔚转着眼珠,斟酌着合适的词汇,“泄愤!对,就是泄愤!” 李蔚继续输出:“哇!你是不知道他每次过来时的样子,一张脸通红通红的,还有那双眼睛,都快喷火了!仅仅是那冲天的怨气就吓得我好几个同门都不敢跟他过招,最无语的是不跟他打吧,他还急!哦哟好莫名其妙的!” “噗哈哈哈哈……” 眼瞧着笑趴在桌上的芙黎,李蔚缓缓打出问号,“你笑什么呀?” “哈哈哈哈……就觉得凌彻这样挺逗的。”芙黎笑得眉眼弯弯,“好啦!我重新给你做个阵纹碎片,明天来取吧!” 两个女修又聊了一阵,李蔚才起身告辞。 芙黎关上门回到桌前,重新拿起那块摔坏的阵纹碎片,端详片刻后她弯起唇角,“就当给剑阁弟子除害了。” * 翌日,傍晚。 凌彻单膝着地,蹲在芙黎身前,和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按摩着她的手腕。 芙黎垂着眼,瞧着他的指尖在手腕的穴位上轻揉慢捻,随着他的动作在心里默默地计着数。 当数字越来越大,即将结束按摩时,芙黎轻声道:“凌彻。” “嗯?” 凌彻下意识地抬头,他面颊通红,眼眸深邃,原本习惯性看向她眼睛的视线,此时却滑到了她的唇瓣上。 一息后,他又仓惶地低下了头,声音暗哑,“你叫我……是有事么?” 芙黎:“你昨天是不是弄坏了李蔚的本命剑?” 凌彻:“……嗯。” “她跟我告状说你最近情绪不对,天天跑到那边找剑阁弟子……泄愤?” “……” “我觉得她肯定是冤枉你了,这几天咱们两宗关系挺好的,你也不像是会主动找茬的人嘛!” “……” “不过经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你最近看起来的确是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当默数到最后一个数字时,芙黎反手拉住凌彻的手腕——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芙黎:明天,准备好爆米花! 第110章 表白 老弟,恭喜 第110章 表白 老弟,恭喜 芙黎最后一个字落定,凌彻就瞬间应激地弹了起来,早就猜到他要逃跑的芙黎紧紧拉着他的手腕,被他连带着从凳子上拔了起来。 还没好透的右手被他这么一扯立马发疼,芙黎皱眉,她吃痛地“嘶”了一声,但右手依然执拗地拽着他。 凌彻连忙转过身,低头查看着她的手腕,“抱歉,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你先放手,给我看看。” “不放!万一你又跑了呢!” “……” 察觉出钳制在手腕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凌彻立马求饶:“我保证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直到你让我离开为止,行吗?你快松手,裴景初说过你的手哪怕不疼了也不能这么用力。” 芙黎狐疑地觑着他,“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凌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忘了我还受制于天道誓言吗?” 天道誓言…… 芙黎两眼放光,扬起下巴故作骄矜地瞥着他,“我看是你忘了才对!” “怎么会忘?” 又怎么能忘? “那你老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芙黎直视着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年轻男人越发突出的喉结不禁一滚,两息后—— “是,我喜欢你。” 刹那间,芙黎的心突然就安定了,眼睛弯了,唇角也翘了。 然而根本不敢看她的凌彻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甚至还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芙黎听到他那如同凿墙一样的心跳声。 时隔一世,凌彻仿佛又置身于生死危机中,并且眼前的“危机”,哪怕只是站着不动,就足够让他紧张到爆炸。 然而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就会胡言乱语—— “抱歉,我、我不是刻意隐瞒,我只是不想让你和朋友们为难,我、我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你要忙着微笑和哭泣,还要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根本没空谈情说爱,所以我……呃……我……” “等会儿!”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他,“你从哪儿听来的歌词?” “什么词?” “追逐流星那段。” “哦,就宗门大比结束的时候,许彤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修,你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 “……” 芙黎麻了,这种随口胡诌的鬼话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可他却一字不落地记了一年! 也是这时候,芙黎看着这个松年口中小心翼翼藏起心思,忠犬一样守护着她的年轻男人,脑海里瞬间响起了后面的两句歌词—— 人理所应当的忘记,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 具象化了。 好在,她并没有错过她的“小幸运”。 手腕上传来的钝痛让芙黎足够清醒,清醒的知道,她那砰砰直跳的心脏,不是感动,而是心动。 “我也喜欢你。” “咚……” 兵荒马乱的心脏仿佛瞬间停跳,凌彻大脑一片空白,他手捏成拳,攥紧后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沙哑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芙黎无语地叹了口气,这小子在擂台上不是挺自信的吗? 凌彻近乎哀求道:“你能再说一……” 话到一半,一只纤细的手就突兀地抓住他那叠得一丝不苟的衣襟,攥紧后又猛地一拽。 凌彻猝不及防地踉跄前倾,俯身的惯性还没有止住,芙黎已经垫起脚尖迎了上去—— 下一秒…… 少女柔软的唇瓣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轻描淡写的亲吻似乎只停留了一秒还是两秒,然而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却如电流急窜,牵扯着他浑身每一寸都在颤栗。 芙黎放下踮起的脚尖,却仍旧拽着凌彻的衣襟,她离他不过几寸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同样是芙黎第一次和异性有亲密举动,她那红透了的脸颊以及慌乱的心跳不比凌彻好多少,然而她依旧坚定地注视着他的双眼,给予这个自信心被那自导自演的单恋消磨殆尽的男人最大的肯定—— “我喜欢你,这一遍,讲得够清楚吗?” “嗯。” 沙哑的嗓音钻进耳里,落进心里,二人的关系就此确定。 芙黎抿了抿唇,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残存的触感——滚烫而柔软。 刹那间,刻意忽略的兴奋与紧张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耗光所有勇气的芙黎羞赧地低下头,就在她放开拽住凌彻衣襟的手时—— 凌彻无师自通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他弯下腰,身体前倾,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压抑许久的欲望让他眼神逐渐迷离,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唇上。 “我也想重新说一遍。”滚烫的手心覆到了芙黎的后颈上,她顺着力道离他又近一步,“可以吗?” 年轻男人的气息天罗地网一般笼罩着芙黎,仿佛夺走了她赖以生存的氧气,让她无法呼吸。 凌彻的嘴唇离那梦寐以求的柔软只差毫厘,然而他还是克制地拉开些许距离,隐忍地再次确认:“可以吗?” “咕咚……” 芙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片刻,她微微抬起头,睫毛轻颤几下便闭上了眼。 凌彻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随着本能的指引,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 “笃笃!” 再平常不过的敲门声此时却如响雷般刺耳,凌彻就像受惊的鸟雀般瞬间应激—— 一个呼吸间他就做完了放手,挺直脊背,后退三步,整理衣襟的动作…… 芙黎也像早恋被家长老师当场抓包的学生,条件反射的往回缩,心虚不已地整理着衣袍,“谁、谁呀?” “我!”松年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快开门!” 芙黎和凌彻对了个慌乱的眼神,随后又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打开了房门。 松年视线越过芙黎的头顶,看向房间里的凌彻,本是规规矩矩站在门外的松年立马就迈腿走了进去,“你俩在房间里干嘛呢?咦?猛男你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 芙黎本就没打算瞒着伙伴们,这会儿便照着松年的脸就来了计直球:“我和他还能干嘛?表白呢!” 下一秒…… 松年就像被贴了定身符一样立马顿住脚步,一张脸因为尴尬而涨得通红,“你、他、表表表白?那……我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芙黎:“你说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我这就走!”松年连连告饶地退出房间,继而又想到什么地转了过来,“咦?你不是说五州大唔唔唔……” 芙黎放下灭口的手,又狠狠地剜了松年一眼,“喇叭精,收了你的神通吧!不然我现在就毒哑你!” 以防脑子不好使的松年又爆出什么猛料,芙黎干脆挑起话头:“看你挺急的,找我什么事?” 生怕被毒哑的松年扯出个乖巧的笑,“我不急,和你们的人生大事比起来,我一点也不急!” 芙黎:“……” 凌彻:“……” “没事了,就当我没来过,你们继续。”松年一边挥手一边说:“猛男你好好表,认真表,表个大的,给我辈年轻修士打个样!” 凌彻:“……” “你回来!” 被松年这么一搅合,芙黎哪还有“继续”的心思,“我俩已经说清楚了,嗯,以后他就是我男朋友,哎呀行啦!你到底有事没事?” 凌彻蹙眉,男朋友?什么是男朋友? “没什么大事,就是……”松年笑嘻嘻地拿出一把炒豆,“外面有个热闹,要不要去看?” 凌彻:“……” 就这? 松年就是为了这种连鸡毛蒜皮都算不上的事来敲的门?? 知不知道他因为那道敲门声错过了什么??? 芙黎瞥了一眼凌彻,又看向松年,纠结了几秒就从松年手里接过炒豆,“走!” 她才不会给喇叭精留下重色轻友的把柄! * 芙黎刚走出帐篷就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她连忙抱紧自己,“这么冷啊!” “这里是北州的草原又没阵法护持,一直都这么冷,我都习惯了。”松年恍然,“哦,你好像从入驻以后就没出过帐篷。” 说话间,芙黎被一件红色带白毛领的披风严严实实地罩住,凌彻低头给她系着缎带,“穿上这个就不冷了。” “你买的?”芙黎摸着披风厚实的布料,唇角上扬,笑意甜蜜,“你什么时候买的?” 凌彻:“你们闭关的时候,我闲来没事就去玲珑阁里瞎逛,顺便买点五州大比用得上的东西。” 然而事实却是伙伴们闭关的那半年里他每天都闲来没事,经常在玲珑阁晃悠,看上什么就跑去地下一层打擂台赚佣金。 和松年一样,在宗门大比开过眼后,此时凌彻的腰间也多了个塞满东西的“百宝箱”。 “还挺合身!”芙黎穿戴好披风就臭美地转了个圈,“好看,你眼光和我一样好!” 凌彻不好意思地偏过脸,感觉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又在逐渐升高。 松年撇撇嘴,“嗯嗯嗯,不但好看还挺暖和呢!” “砰!” 一个包袱砸进了松年的怀里。 凌彻都懒得看他,“也给你买了。” “哎嘿!” 松年顿时眉开眼笑地拆开包袱,拿出一件朴实无华的黑色披风,并且…… “怎么没毛领啊?” 凌彻:“……” 这不过是成衣铺统一售卖的常规款式,又不是芙黎那件特意定做的,要什么毛领? 松年抖抖披风就披到身上,“唉?咋还短了一截!” “哈哈哈哈……” 看出门道的芙黎乐不可支地给自家新晋男友打掩护,“大概是你这半年又长高啦!” “……” 松年捏着鼻子地认下,引着二人往前方围满人的方向走。 就在要汇入人群时,松年刻意放慢脚步,他撞了撞凌彻的胳膊,“嘿嘿……老弟,恭喜你啊!” 凌彻脸色阴沉,“大比期间你最好别和我说话。” “为啥?” 凌彻漠视着他,眸光里充斥着被搅扰好事的阴鸷—— “因为……打架斗殴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作者有话说: 松年:喂我花生!没我他连脸都亲不上! 第111章 法家 那得多缺德 第111章 法家 那得多缺德 芙黎刚走到热闹的“案发现场”,人堆里的阮娇娇就眼尖地发现了她,“师妹!这里!” 芙黎循声看去,就见阮娇娇、李蔚以及卢亦承正在冲她招手,旁边还站着几个身穿蓝色班服的剑阁弟子。 “……” 按理来说这个点他们不该在剑阁驻地切磋吗?还真是一生爱看热闹的五州人啊! 芙黎拨开人群挤了过去,大方地把炒豆分给三个伙伴,继而左右张望,“岳灵呢?你们最近不都在一起玩的吗?” 阮娇娇扔了颗炒豆进嘴里,“我们刚出帐篷,就被她那李大哥叫走啦!” 芙黎了然地点点头,而后看向热闹中心。 人群包围圈中,两个身穿紫色道袍的男修对立而站,不像在对峙,更像是在玩“你说我做”的游戏—— 身高相对较高的男修负手而立,“出门在外应正衣冠,勒紧腰带!” 话音刚落,对面的矮个子男修便整理衣领,随后解开系得好好的腰带,打了个结后便拉着腰带的两端使劲一勒,“嗷!” 那用力的模样,芙黎都替男修腰疼。 “嘶……”芙黎扭头问伙伴们,“这演的哪出啊?” 阮娇娇嘿嘿直乐,“不知道,不过瞧着挺好玩的哈哈哈哈……” 凌彻刚好挤进入群,有意地站到芙黎侧后方,他扫了一眼热闹中心两个男修身上的道袍,“西州法家的。” 前排围观的伙伴们转了过来,纷纷歪着头冲他打出问号。 芙黎:“法家?” “对,法家和魂修差不多,都是修习精神力,区别在于魂修是直接运用精神力控制和攻击,法家则是通过语言。”凌彻对上芙黎的视线,“就像现在这样,法家门人通过语言制定规则,对手觉得合理便会照做。” 伙伴们纷纷点头发出了然的“哦”。 芙黎“啧啧”几声,“不得了,这是言出法随啊!” 凌彻:“没错,法家的核心术法之一就是言出法随,还有一个核心便是修改规则。” 诚然,法家通过语言制定规则,人们信服的同时便会照做,另外又可以在现有的规则上进行修改,以达到禁锢和控制人事物的目的。 在上一世的五州大比中,凌彻就遇到过以法家为主的西州代表队,不得不说,比起魂修的精神力攻击,法家的言语控制更加难缠,那简直就是有理有据的耍赖。 凌彻就在法家门人手里吃过亏—— 在上一世的五州大比团体战中两队曾相遇过,对于上一世以剑修和魂修为主的玄门三宫代表队来说,就是一刀一个小朋友的事,可谁曾想,法家门人硬是以“两队实力悬殊,贵宗代表队理应让我等先跑二十丈”的理由“说服”了自视甚高的玄门三宫众人,然后…… 法家代表队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溜之大吉了…… “凌师弟。”阮娇娇崇拜地看着他,“你懂得好多呀!你是刻意打听过其他代表队的情况吗?” 就在凌彻不知道怎么解释时,松年就抢先开了口,“哎哟还好猛男想到了这茬,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对手是谁!” 倒不是他们心大,主要是去年上半年忙着“抗洪救灾”,下半年又抓紧时间高强度修行,自身都顾不过来哪还有空研究对手? 说话间,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女修拨开人群,走到了热闹中央。 约摸二十多岁的女修身材高挑,面容严肃,眉眼锐气逼人,黑发扎成类似半高马尾的发髻,自然卷的发质如同大波浪一样铺在身后。 芙黎挑了挑眉,一时间竟想到了原世界的律师精英。 热闹中心的矮个男修惶恐道:“舒、舒师姐……” 女修冷淡地扫了两个男修一眼,缓缓开口:“法家弟子但凡有当众出丑者,应掩面狂奔四里。” 下一秒—— 刚才还在玩“你说我做”玩得津津有味的两个男修便羞愧地捂住脸,挤出人群就拔足狂奔。 嘶…… 芙黎默默地倒抽一口凉气,狂奔四里,那就是两千米,对于她这个体测八百米次次不合格的运动废柴来说,那真是要了命了…… 眼瞧着依言照做的两个男修已经跑出众人的视线范围,女修的冲着围观群众门拱手做礼,“抱歉,同门顽劣,让各位见笑了。” 说完她便不再逗留,径直走出人群,深藏功与名。 芙黎看着女修的背影,“这个姐姐好飒哦!她肯定是法家最靓的崽!” “是呀是呀,气场好强呀!”阮娇娇话锋一转,“不过看起来是个很厉害的对手呢!” 卢亦承赞同地点头,“万一在团体战里她让我狂奔四里,那等我跑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松年:“你还跑得回来,换做是我,还没跑一半我就先凉给她看!” 众:“哈哈哈哈……” 几人笑闹间,围观群众陆续离场。 阮娇娇招呼着李蔚,“走了走了,去你们帐篷里玩儿!” 没等李蔚回答,赵婧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还玩?我看你们几个恐怕都忘了是来干嘛的了!” 眼瞧着赵婧瑶神色不善地走来,李蔚冲阮娇娇投去“自求多福”的眼神,便领着剑阁众人溜了。 阮娇娇迎了上去,拉着赵婧瑶的胳膊一边摇晃一边撒娇:“师姐,我的好师姐,我们也不是单纯的瞎玩,也算是寓教于乐,互相学习嘛,你看我最近灵力凝实了好多,马上就能突破金丹啦!” 赵婧瑶被晃得脸上的严肃瞬间破功,“不是我不让你们在一起切磋交流,只是……长老们来了,就在帐篷里等着你们呢!” 众人:“……” 很好,各忙各的众人早就忘了长老们会在开赛前过来指导的事…… * 还没玩够的阮娇娇和卢亦承垂头丧气地跟着赵婧瑶往驻地走,芙黎眼珠一转,欢快地插到三人中间,轻咳一声,“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阮娇娇撅着嘴,“现在能有什么好消息?” 芙黎神采飞扬,眉眼间全是笑意,“我和凌彻在一起啦!” 下一秒—— 娇、卢、赵同时顿住脚步,先看了看芙黎,又看看落后半步的凌彻,最后又异口同声地惊呼:“啊???” 凌彻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但是体温升高,仿佛灵魂也跟着烧了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芙黎走到凌彻身旁,不高兴道:“难道我俩不般配吗?” “配配配!”早有道侣的赵婧瑶笑道:“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卢亦承双手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我以后就不能再叫你‘三哥’,而是要改口叫‘三姐夫’啦!” 松年:“哎嘿!按照你之前排的,算起来我是你二哥,那猛男就是我妹夫!” 快要自燃的凌彻:“……” “你们别逗他啦!”芙黎冲着众人笑,“大家知道就好,别瞎起哄啊!还有松哥,你千万别给我到处宣扬啊!” “嘁!我只是对自己人不设防!”松年不屑地撇撇嘴,“换个不熟的我才懒得废话呢!” 凌彻轻轻地拉住芙黎的衣袖,小声嗫嚅:“干嘛要告诉他们?” “这种大喜事干嘛不告诉他们?你还想和我玩地下恋啊?”芙黎指着自己的脸,“再说你看我,这眉,这眼,还有这比弹簧还难压平的嘴角,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不对劲!与其等着他们发现,还不如我大方一点,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是啊,这可是她两辈子的初恋,对象还是她从身到心都喜欢并接纳的好男人,从确定关系的那一刻起,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就藏也藏不住,全写脸上了。 凌彻低头看着她,心里暖暖。 “唉?师妹,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契呀?”阮娇娇凑过来挽住芙黎的胳膊,“我和夫君明年就结契啦,要不你俩一起呗,咱们两对一起结契,办得热热闹闹的!” “我俩今天才确定关系,哪有那么快呀!”芙黎连连摆手,“我们不着急!” 虽然芙黎很清楚五州界的正经修士谈恋爱都是奔着结契去的,并且她对凌彻也不是玩玩而已,但她还是不能接受这种才正式交往第一天就要领证的固有思想,哪怕是在原世界,再快也得谈个一年半载呢! “也是,凌师弟要后年才弱冠呢!”阮娇娇眼前一亮,“唉?要不我跟夫君商量商量,咱们后年再……” “停停停!”爱情观和五州修士格格不入的芙黎连忙打断:“你俩先结,不用特意等我们,是吧,凌彻?” 凌彻牵强地提了提唇角,“嗯。” 五州界土生土长了两辈子的他,并不是很理解芙黎话里的意思,甚至还因她极力推脱结契的言语而失落,但…… 他选择遵从。 * 玄门三宫驻地。 代表队十人集齐,众长老和他们简单寒暄几句就进入正题—— 陈长老拿出一沓册子分发给众人,“这上面是其他十四支代表队的参赛信息,列举出了每支代表队的修行体系,你们拿回去仔细看看。” 众人齐声应“是。” 陈长老:“其中要特别注意北州的万幻宗,东州的丝傀门,西州的法家,还有中州高家和宝符派合并的队伍。” “陈长老!”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不用注意剑阁吗?我觉得他们挺强的呀!您是不是看不起剑阁?” 陈长老失笑,“剑阁是挺强的,但每一届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剑阁弟子都会和蓬莱仙宗守望相助,每次都被蓬莱拖了后腿。” 卢亦承:“咦?三姐说过蓬莱的术法也挺厉害的嘛!” “再厉害的术法,也不能在抵御秘境危险的同时,还要留心其他代表队给他们使绊子。”陈长老叹息一声,“我宗从未与蓬莱交恶,倘若你们在秘境中和他们相遇,放任不管就行,无需落井下石。” 芙黎跟着叹了口气,不容易啊! 陈长老拍了拍手,引起众人注意,“今天由孙长老指导你们战术配合,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有长老授课,待会儿长老们排好时间后会告知,好了,都去那边坐。” 众人依言,朝着铺好蒲团的临时课堂走去。 “芙黎。”陈长老叫住了她,“你留一下。” 面对着这个温柔的女人,芙黎忍不住唇角上扬,“您找我有事?” 待众人走远,陈长老才开了口,“听说你刚才也去看了法家闹出的笑话?” “嗯嗯,看起来很厉害啊!”芙黎接着说:“尤其是那个姓舒的女修,如果我们在秘境里遇到估计不好对付,唔……我还没想出应对言出法随的方法。” “的确,法家以规则制定规则,道德感越强的人越容易被他们牵着鼻子走。”陈长老眼神微妙,“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长老,您不会是想让我们从现在起就拉低道德底线吧?” “你想哪儿去了?”陈长老莞尔,“你的朋友们不一定能抵抗言出法随,但你一定可以。” 芙黎:“啊?” “言出法随和修改规则的根基……”陈长老指了指芙黎的脑袋,“是精神力。” 刹那间,芙黎醍醐灌顶—— 对啊!千年后的三宫主可是送了她个连这时候的三宫主都解不开的大礼包! 甚至连执事长老那种大乘中期的魂修大拿都伤不了她分毫,她还怕个屁的法家? 等等! 陈长老刻意提到道德感越强的人越容易被法家弟子牵着鼻子走,然而能无视精神力攻击的她…… 在旁人眼里那得多缺德啊? 陈长老看破了她的心思,笑意盈盈地提醒:“倘若不想被别人看出端倪,最近得空就多练练演技。” 芙黎无奈点头,“知道了。” “还有,这里不是玄门三宫,除了你的队友,都是和你们竞争头名的对手。”陈长老拍了拍芙黎的肩,语重心长道:“你是个好孩子,但秘境之中生死不论,若遇到阴狠狡诈之辈,切勿心慈手软。” 作者有话说: 哎嘿!你们看腻了剑修魂修了吧?好玩的体系这不就来了嘛!另外109章松年误会大黎黎的话,写的时候落错了矛盾点,偏离了人设,经多位宝子提醒和建议,现已改完,矛盾点是“误会芙黎要离开”才怒了一怒,我的原因,当时没完善细纲就动笔了,大家别怪喇叭精哦!非常感谢给我反馈的各位宝子,嘤……感谢大家有在用心对待这个故事,也非常欢迎大家各抒己见,和我一起讲好这个故事,爱你们,啾咪! 第112章 试试 忙着呢? 第112章 试试 忙着呢? 孙长老的课一上就上到了亥时末,入门至今就没好好上过几次晨课的玄三宫众人着实累得够呛,哪怕是第一天谈恋爱的芙黎,那股兴奋劲儿也被消磨殆尽,和凌彻互道晚安后,她就回了房间,简单洗漱后就上了床。 芙黎仰面躺在床上,用手枕着头,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天花板上飘来荡去,思考着陈长老的提醒。 陈长老应该是和旁人一样认为她有和杨长老那样的合体期修士掰手腕的能力,就没必要像在宗门演武台时打的那三场一样点到为止,毕竟五州大比的本质,是与人斗。 “与人斗真是其乐无穷啊!” 芙黎叹息一声,她不是心慈手软,符阵两道也不是好看好玩的花架子,她去年重走两次洗心阁试炼时也着重复习过原来被她刻意忽略的,诸如五苦阵法亦或者是七情秘境那般能够让人不适甚至是伤及性命的符箓和阵法。 倒不是她不想斗,而是原世界那打小就形成的思想钢印,让她没办法像五州界原住民一样不计后果的,稳准狠的,甚至是以置人于死地为目的的干脆出手。 毕竟在原世界,就连才学会独自打酱油的小孩都知道—— “杀人犯法啊!” “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到时候随机应变吧!”芙黎翻了个身,盖好被子,“睡觉睡觉,明早辰时还得上课呢!” 一刻钟后,房间里只剩下均匀且绵长的呼吸声,好久不见的故人再次入梦—— 三甲医院,神经外科专家号诊室。 年长的男医生低着头翻看着检查报告,一旁的闺蜜如同和老师告状一样,事无巨细地诉说着症状,“医生,芙黎近一年多时常会出现头晕眼花和疲倦的症状,啊,还有手麻手痛!我们也不懂,只当是感冒了,昨天刘医生给她把过脉说情况不太好,让我们来挂您的号,您看这检查也做了,芙黎究竟有啥毛病呀?” 医生抬眼看向芙黎,“她说的对吗?之前就出现过头晕、疲倦以及肢体麻木?” 芙黎:“有吧,不过我体质不好,挺容易感冒发烧什么的。” “你家里人有遗传病史么?” “没有。” “那你有没有慢性病,之前有没有做过脑部的手术,生活作息规律吗?” 待芙黎否认了前两个问题,急性子的闺蜜便补充道:“她生活可太不规律了,哦,她是美术生,画画的嘛,长时间一坐就是一天,平时也不爱运动,晚上还老熬夜什么的。” 医生的手在检查报告上敲了敲,数秒后才徐徐开口:“我给你开个增强ct,先做了再看情况……” “……我怀疑可能是颅内动脉瘤。” 医生和闺蜜逐渐淡化,梦境画面一转—— 病房里,芙黎靠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将开未开的蓝花楹。 闺蜜走进病房,熟稔的和芙爸芙妈打招呼:“我来啦!叔叔阿姨你们快去吃饭吧,我陪着芙黎就好。” 父母和闺蜜寒暄一阵,又叮嘱了芙黎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闺蜜搬着椅子坐到床边,“今天怎么样?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做手术了吗?” “我今天才住进来,哪儿有那么快?”芙黎叹了口气,“还要做一堆检查呢!” 闺蜜:“那就耐心地等着吧!” “好闺闺,那天你也听见了,医生说我动脉瘤的位置不太好,手术风险比较高……”芙黎眼神暗淡,“你说会不会……” “呸呸呸!你赶紧也呸三下!哎呀,我看你就是难得闲下来就胡思乱想。”闺蜜拿出手机,“你要实在无聊就看小说吧,刚好我刷到了一本小说还挺好看的,某信发你链接啦!” 芙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一边操作一边问:“你这什么平台的小说啊?为什么是链接?” 闺蜜看着她点开链接,“对,就这个《岳灵传》,你把前面的剧情熬过去,从男女主相遇开始就巨好看,悄悄告诉你,香蕉色的剧情超级多!” 芙黎:“作者叫……陆吾?新手作者吗?没听过呀,而且这书名也太土了!” 闺蜜:“哎呀你别问那么多,看就是了,不过设定的确有点土,男主是万幻宗……” 闺蜜喋喋不休的吐槽声仿佛还在耳畔萦绕,芙黎缓缓睁开双眼—— 是梦。 是一年前,还没和三宫主对账前,她迫不及待想找回的,被蒙蔽的记忆。 只是此时此刻—— 失焦的视线随意地落在黑暗中,芙黎长长地叹了口气,没猜错的话,原世界的她应该是嘎在手术台上了。 芙黎提起唇角,释然地笑——事已至此,想不想得起来都无所谓…… “噌”的一声,芙黎仰卧起坐般利落地坐了起来,有所谓!太有所谓了—— 和三宫主对账时,他说过通过梦境还原记忆是千年后的他会用的手段,另外需要触发条件才能找回那段被蒙蔽的记忆,以及千年后的他通过《岳灵传》所透露的未来。 然而三宫主在宗门搞风搞雨搅合了小半年,芙黎都没能想起一星半点的前尘往事,可是今晚——这个无风无雨,她也没有洗澡没有唱歌,和上一次做梦情况完全不同的夜晚,却莫名的触发了条件! “一定有什么事是两次做梦前都发生过的……” 话音刚落,芙黎瞳孔震颤—— 是凌彻! 确切地说是和凌彻有类似肢体接触的亲密举动! 第一次是窝在他怀里避雨,而今天,则是表白时亲了他! 芙黎错愕地疯狂眨巴着眼,千年后的三宫主看话本看魔怔了吧?这是什么土狗文学般的触发条件??? “不对!说不通!” 芙黎极力否认,飞速转动着越发清明的脑子—— 假如和凌彻有亲密举动是解锁记忆的触发条件……那千年后的三宫主在送她来五州界前用来剧透未来的小说就不应该是《岳灵传》,而是《手把手教你攻略那个憨憨剑修》…… 又纠结了一刻钟,芙黎无语地抓抓头,算了,比对样本太少,等第三次做梦再看吧! * 翌日。 讲解介绍其他代表队修行体系的万长老,滔滔不绝讲了一个半时辰后,终于松了口:“好了,诸位原地休息两刻钟。” 芙黎活动着盘得发麻的双腿,想不到五州界上起课来比原世界还狠,还好修士的体质异于常人,换做是原世界的脆皮女大,在这儿盘坐三小时那还不得截肢? 卢亦承跳了起来,“岳师妹,休息两刻钟呢,走,做过一场!” 岳灵欣然接受。 阮娇娇跟着站了起来,“两场!带我一个!” “唉?”许彤拉住路过的阮娇娇,“你跟我打不就行了!” 林沛然瞥了一眼坐在芙黎旁边却纹丝不动的凌彻,幽怨道:“那我跟谁打啊?” 是的,芙黎和凌彻昨天才确定关系,今天就传遍了玄门三宫驻地,甚至是关系要好的其他宗门弟子也略有耳闻,这……都是漏勺程度不亚于喇叭精松年的阮娇娇的功劳。 好在小两口也没想瞒着,就任由她分享喜悦了。 芙黎看着在旁边空地,拉开架势就两两对战的伙伴们,转头问凌彻,“你不去活动活动筋骨吗?” 凌彻反问:“你想去吗?” 芙黎打趣:“干嘛?我们才交往第二天,你就想和我打一架?” “什么是交往?” “就是在一起的意思。” 凌彻“哦”了一声,他没问的是为什么她总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词汇?比如现在的“交往”,还有昨天的“男朋友”。 可是他不想问,也不敢问,她说得对,他们才交往第二天,他不想这些无关痛痒的细节让他俩好不容易才确定的关系发生变化。 凌彻自嘲地提了提唇角,他那爱看话本的师父说得对,钟意一个人的感觉还真是酸酸甜甜的。 一时无话,芙黎漫无目地移动着视线,看着看着就看到了凌彻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顿时灵机一动—— 和凌彻有亲密举动究竟是不是解锁记忆的触发条件,试试就知道了! 下一秒…… 芙黎动了动掩藏在宽大班服里的右手,一点一点地朝着凌彻的左手靠了过去,温热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刮。 ! 突如其来的痒意让凌彻大脑空白了数秒,随后他喉头滚动,转头看向芙黎。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他看过无数次却怎么也看不腻的笑脸,以及…… 她落在他手背上的食指。 读懂暗示的凌彻深吸一口气,反手就把芙黎的手包进了掌心,牢牢握住。 这一幕,刚好落在走到近前的阮明洲眼里。 眼瞧着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阮明洲下意识地看向在一旁比试切磋的阮娇娇,一息后又垂下眼,径直走到芙、凌二人面前,“忙着呢?” “呼啦……” 二人像是摸到电门一样飞速松手,随后又红着脸,尴尬地仰视着阮明洲。 阮明洲就像没事人一样看着芙黎,开门见山道:“你让做的能用在阵法里的迷药,我和邓雨做好了,要不要试试?” “这么快?”芙黎从蒲团上爬了起来,指着一块空地,“去那边试!” 她可还一直惦记着裴景初在去南州的云舟上露的那一手,有阮明洲研制迷药,完全可以在五中大比中复刻! 凌彻目送着二人走远,继而便看向摊开的手掌,想起刚才那不到三息的牵手,他提了提唇角,笑得很命苦,“她确实很忙。” * 当晚,尽管芙黎主动尝试了牵手,故人却没有如愿入梦。 第二天,刚睡醒的芙黎抠抠脸,“难道是亲密接触的时间太短?嗯,再试试!” 然而之后的几天过的就像高考倒计时一样,队员和长老们都卯足了劲儿地做着最后的冲刺,在这种如同练兵一样的紧张氛围中,芙黎也渐渐淡了“试试”的心思。 转眼又过去几天,五州各界期盼已久的五州大比团体战的开赛日,如约而至。 第113章 结盟 朋友和头名 第113章 结盟 朋友和头名 破晓时分,十五支代表队全部抵达场地入?。 哪怕正值盛夏,北州的茫茫草原上依旧寒风呼啸,营养不良的黄绿色草浪在风中低伏,露出底下龟裂的红色土壤。 远处线条柔和的丘陵上人头攒动,来自各州各地的观众翘首以盼,热闹非凡—— “站中间的是不是玄门三宫代表队?我去!还真有六个玄三宫弟子啊?” “别提,一提他们我就来气,玲珑阁才开五州大比的赌盘我就下注了,后来听说参赛的是这几个玩意儿,哎哟!差点把我气得道心不稳!” “唉?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押了玄门三宫,我可听说他们宗出了个天才!” “拉倒吧!这十五支代表队里哪个不是宗门天骄?” “就是,天才只是来参加五州大比的门槛!我看你还是做好血本无归的心理准备吧!” …… 大比场地内,各州代表队井然有序地排成十五列,一百五十位各宗各派的杰出弟子站姿挺拔,目视着前方分成三层而此时却空无一人的高台。 芙黎站在阮娇娇身后,咬紧牙关强行挺直脊背,不动?型地小声嘀咕:“好冷啊!师姐你冷不冷?” 阮娇娇微微后仰,小声道:“不冷,这点风算什么?我现在的体质连我自己都害怕!” 四天前,阮娇娇在和钱长老的切磋中突然破境金丹,不论是伙伴们还是长老们都大喜过望,这无异于是为玄门三宫代表队夺魁又增加了一份助力。 凌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再忍忍,进入秘境就能穿上披风了。” 芙黎觑着阮娇娇的后脑勺,想象着她身后的凌彻肯定也是如松如柏站得笔直,芙黎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不得不承认,同样是金丹期,但孱弱的她却只配和体质同样孱弱的松、洲二人坐一桌…… 又过了半刻钟,就在芙黎冷到牙齿都开始打架时,两辆马车姗姗来迟地驶入大比现场。 行驶在前的驾四马车,木质车壁上镂雕着繁复的花纹,隙间还用金丝美缝,车顶华盖上更是错落有致地镶嵌着晶石,檐角上悬挂着的八个銮铃随着马车的移动而叮当作响,那本该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却让在场众人生出莫名的压迫感,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辆奢华非凡的驾四马车,统统感受到了钱与权的震撼。 有它珠玉在前,后面那辆能够容纳七十人的驾八马车反而被衬得平平无奇…… 凌彻眺望着那辆停在高台前的奢靡马车,不禁无声地笑,“咱长辈竟然也来凑热闹了。” 话音刚落,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着一身帅气黛青道袍的三宫主便挑起车帘,干净利落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刚一亮相就听取“哇”声一片—— “三宫主?真的是三宫主!祖师爷保佑啊!我竟然看到了活的三宫主!” “哇!这就是三宫主吗?当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哎哟!这破地方手机发不了信,我还想去炫耀一下呢!” …… 芙黎看着再次变身成精装bking的三宫主,自从得知他出了乾坤楼,一言一行就都在天道的监视中,芙黎就完全理解了三宫主宁可当个死宅也不愿意出门看看这大好河山的心理—— 假如有人十二个时辰都拿着放大镜在她身上挑错的话,她也不乐意出门! 待三宫主在高台的第三层落座后,各宗各派出席团体战开幕式的宗主或掌门才从驾八马车里陆续下来,在高台的第二层和第三层依次落座。 玄门三宫执事长老把一份手书交给李嵩后,便走上第三层,昂首立在三宫主身旁。 李嵩拿着手书走到高台的中央,环视四周后朗声道:“承蒙三宫主信任,选定北州举办五州大比,诸君安好,吾乃万幻宗宗主,李嵩,也是本届五州大比的东道主兼承办人,五州大比团体战的比试秘境即将开启,下面将由吾宣读本次团体战的比试规则。” 芙黎看着高台上丰神俊朗的中年男人,不禁挑了挑眉,这就是李钦浩那便宜老爹,啧……单看皮相的话确实有当老渣男的资本。 “本次选用的秘境由三宫主亲自制作,名为……”李嵩顿了顿,敛起一闪而过的惊诧,重新看向手书,“观山览海。” 芙黎皱眉看向这苍茫又荒凉的北方草原,倒是不期待能看山见海,她只希望秘境开启后能把这最多只有五度的冷风给关了! 李嵩:“观山览海秘境中的幻兽实力为本体的三成,幻象实力则和本体无异,诸位需注意,不论是幻兽还是幻象,造成的伤害都真实存在,切勿疏忽大意!另外入场时会给诸位分发传送符,无法坚持大比者可使用传送符传出秘境,视为主动出局。”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幻兽实力仅有本体的三成?这就好比渡劫境的修士才能展现出还不到金丹期的实力…… 不对劲,难度太低了! 上一世他听说过最简单的一届五州大比团体战,秘境中的幻兽实力也等同于元婴期。 凌彻抬眼看向高台最上方,坐姿端正且神色肃穆,宛如一尊神像的自家师尊—— 他又在搞什么鬼? 李嵩:“本次团体战为期七日,在每日辰时初,秘境会随机产生中心点,且秘境防护阵会以中心点为基准缩小秘境范围。” 芙黎蹙眉,眯眼,嘬嘴——这规则怎么听起来熟熟的? 李嵩:“诸位需在两刻钟内进入防护阵区域,过时将自动脱离秘境范围,视为出局。” 芙黎:“……” 没猜错的话,这规则在原世界叫——跑毒! “传送阵将在第六日辰时出现,在终点幻兽身上找到钥匙,开启传送阵离开秘境者,视作本次团体战魁首,本次大比团体战只取头名,传送阵一经开启,秘境将自动消散。”李嵩接着说:“本次团体战除武器外,可携带入场的物品不得超过七品,队伍中有医修的代表队,只能携带药材,不得携带任何药丸药粉等成品药剂,不含医修的代表队,整队可携带九种成品药剂,数量不限。” 阮明洲眸光一沉,他怀疑三宫主在针对他,但没有证据…… 李嵩继续输出:“最后一点,所有人不得携带辟谷丹以及任何吃食进场,秘境中的普通兽类,诸位可量力捕杀充饥。” 阮娇娇身子一晃,要不是碍于那么多人看着,估计她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芙黎看向高台最上方,拳头硬了—— 跑毒+荒野求生…… 真想现在就问问那尊看似莫得感情的大神,在五苦阵法里偷窥她打游戏刷视频,偷窥的可还尽兴??? “时辰不早,诸位有两刻钟的时间准备入场,可将超过品级的物品交由各宗长老代为保管,另可以到万幻宗为大比准备的临时兑换处购买合规用品,准备完毕即可通过检测阵法等待秘境开启。”李嵩扫视着参赛弟子,“检测违规的后果无需赘述,好了,两刻钟计时开始,诸位准备入场罢!” “呼啦……” 站姿挺拔的参赛弟子顿时作鸟兽散。 “哇……”阮娇娇憋屈地扁着嘴,一双眼要哭不哭地耷拉着,“七天!七天不能吃辟谷丹,饿死我算啦!” 芙黎挽着她的胳膊,“你傻啊?现在吃一颗高品辟谷丹不就行了。” 阮娇娇依旧扁着嘴,“我吃辟谷丹又不是为了充饥!” 松年凑了过来,“师姐,这不可以打猎嘛,我带了盐巴和调味料,啥时候馋了就让少阁主做饭给咱们吃呗!” “唉?”阮娇娇瞬间就笑了起来,“好呀好呀!” 阮明洲:“……” * 众人将超过七品的个人物品交给赵婧瑶后,就来到位于检测阵法前的临时兑换处。 代表队十人围着兑换处的芥子库房看了半刻钟,却都没能在这次的题面上找到答案—— 许彤:“少阁主,你做饭用的着菜刀吗?” 松年:“我带了,锅碗瓢盆都有。” 卢亦承:“唉?我也带了,我还准备了二十人份的碗碟筷子!” 林沛然:“这秘境叫‘观山览海’,会不会要渡海?” 邓雨:“刘文静找专业的器修给我们做了两艘船,带桨的那种!” 阮明洲:“若是登山也不怕,我准备了用具,攀越雪山都没问题。” 松年:“哎哟!衣服!我只带了帐篷和寝具,你们谁准备衣服了?” 凌彻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这里。” …… 十人对照着类目一一核对,发现伙伴们准备得比主办方还全乎…… 准备最为齐全的松年冲众人招了招手,“走了走了,啧啧啧,北州还是不行,还没咱们宗门内务堂准备的充分。” 阮娇娇:“就是,啥也没有还好意思叫兑换处呢!” 脸色黑如锅底的兑换处执事:“……” * 阮明洲拿出吃一颗就能管一个月的辟谷丹分发给众人服下,随后大伙儿便相安无事的通过检测阵法,此时不论是阵法还是他们,都没有发现异样。 “李蔚!” 刚通过检测阵法的阮娇娇眼尖地看到了剑阁代表团,便一溜烟地跑了过去,在李蔚面前转了个圈,“你看,我和你一样都是金丹期啦!” 李蔚探查着她的跟脚,“哎呀!还真是!恭喜你呀!” “同喜同喜!”阮娇娇笑得眉眼弯弯,“要不是遇到了你们,估计还得过一阵才能突破呐!” 确实,对于武修和体修来说,互相切磋有助于凝实灵力,战斗便是最好的突破法门。 志趣相投的两个女修又聊了几句,阮娇娇突然提议道:“唉?要不咱们结盟吧,去秘境里面一起玩呀!” 李蔚看了看侧方的蓬莱仙宗代表队,为难道:“这不好吧?” 阮娇娇:“有啥不好的?在里面最少都要待六天,就算是要抢头名,我们也可以结伴玩到传送阵开启前再分开嘛!” 芙黎和凌彻对了个眼神,继而又都笑开了,不得不说,他们这个师姐还真是考虑周全,突出一个“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朋友和头名一个都不能少。 李蔚犯了难,“唔……” 同样和剑阁弟子玩过几次的林沛然凑了过去,“哎哟!你们不就是要顾及蓬莱弟子嘛,我们都知道啦!那有什么的,我们三支队伍结盟不就行了!” 凌彻也冲着裴景初释放善意,“结盟?” 讲道理,要不是有裴景初将蓬莱的按摩秘术“传授”给他,这会儿他估计还在苦苦单恋呢! 裴景初回望着凌彻,了然地弯起唇角,“结盟!” 作者有话说: 阮娇娇:芜湖!可以一起玩耍喽! 第114章 山海 这么个观山 第114章 山海 这么个观山 阮娇娇拉着李蔚又蹦又跳,“好耶!” 玄门三宫和剑阁的其他队员也没有意见,反倒是蓬莱仙宗的弟子面露忧愁,一个灰衣女修拽了拽裴景初的衣袖,“裴师兄,算了吧,我们会给玄门三宫代表队添麻烦的。” 天知道自从天门关闭后,以往的每一届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参赛的蓬莱弟子有多惨烈,可以说五州大比就是给那些仇视蓬莱的宗门弟子肆意宣泄恶意的正规渠道。 “你说得对。” 裴景初冲着玄门三宫众人扬了扬下巴,“跟我们一起走可是会被其他代表队针对的,怕吗?” 同样和剑阁弟子玩耍愉快的卢亦承和岳灵纷纷冲他翻了个白眼,许彤和林沛然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至于队伍里剩下的六人…… 入门最早的邓雨看着她身上的黛青道袍,不屑地撇撇嘴,“说的像是谁没被针对过一样!” 蓬莱弟子:“……” 不好意思,还真忘了这一届玄门三宫代表队里有六个同样饱受排挤的玄三宫弟子…… 裴景初拍了拍同门女修的肩,“看吧,他们都不怕,你又何必想那么多,咱们若是被针对了,到时候再和他们分开就行。” 蓬莱提倡功德证道,门下弟子多是心性纯良之辈,女修会担心给毫无交情可言的玄门三宫代表队添麻烦也实属正常。 但在前段时间的互相学习中,裴景初像海绵精一样在芙黎那里汲取了不少自家宗门学不到的阵道知识,他的修为也已提升了一个定期,此时已是金丹中期的裴景初,还真不觉得自家代表队会给别人添麻烦,另外…… 裴景初看向站在一起的芙、凌二人,有他俩在,哪怕被恶意针对,吃亏的也不会是他们三个队伍。 被说服的灰衣女修冲裴景初点了点头,而后便大大方方地走到阮明洲和邓雨面前,“道友好,我叫杨青青,筑基巅峰期医修,待会儿秘境开启后我们一起把常备药做出来吧。” 邓雨:“好啊好啊,早就想领教蓬莱的医道了!” 阮明洲直接拿出纸笔,“现在也没事,可以先把方子拟出来。” “还有我们!”蓬莱代表队的另外两个医修也凑了过来。 五个同道中人便头够头地围成一个圈,有商有量地研究着药方。 眼瞧着火速抱团的医修们,许彤想了想便走到裴景初身边,打算把他们的陈年老账给清了,她轻咳一声,“那个……” “打住!”裴景初自然知道她要说的是初次见面时的不友好,“都是误会,不用再提,更何况当时我就报复回去了,不是吗?” 许彤翻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 初见时同样不友好的松年嘿笑着凑了过来,“你们说什么呢?” 许彤和裴景初同时看向前方的芙、凌二人,许彤弯起唇角,“我们在说,五州大比结束后,凌师弟是不是该请我们吃顿好的?” 松年和裴景初对视一眼,而后又都心照不宣地笑。 这时候,一个身穿白色滚银边道袍的男修通过检测阵法,一眼就看到了正和两个男修有说有笑的许彤,白衣男修眉头倒竖地快走两步,可当距离拉近时,他又放慢了脚步,红着一张脸地慢慢挪了过去,“许、许彤姐。” “狗哥!这么巧?”许彤顺手拍了拍身边的松年,介绍道:“高安喜,高安悦的孪生兄长,你看他俩长得像吧?” 松年仔细地打量着高安喜,“唉?是很像啊!你不说我还以为是高二……高安悦呢!” 卢亦承“咻”的一声窜了过来,亲昵地搂着高安喜的脖子,“狗哥,好久不见啊!” 高安喜笑容憨厚,“阿承,好久不见。” “哦哟!狗哥你代表高家参赛吗?可以啊!”阮娇娇拉着李蔚走了过来,为他们互相介绍后又不悦道:“你来都来了,前几日怎么不来找我们玩呀?” “安悦不在,我……”高安喜用余光瞥了一眼许彤,“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卢亦承:“嗐!不还有我们几个嘛,都是发小,有啥不好意思的?” 阮娇娇:“就是!” …… 眼瞧着被众人包围的高安喜,许彤默默地松了口气,没事人一样地退出包围圈,走到芙黎这边。 芙黎挑了挑眉,她可还记得高安悦曾经爆料过他哥心仪许彤,并且得知许彤和谢渣男定亲的时候,高安喜还抱着弟弟高安悦哭了一宿。 然而此时看许彤的态度…… “唉?”许彤站在芙黎身旁,“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再试试精神力对你的影响?” 芙黎:“不了吧,试了那么多天,我大概摸清楚了。” 前几天芙黎就和许彤坦白可以无视精神力的事,不过把原由推给了她有特殊的阵道功法,此后二人得空就凑在一起研究,芙黎发现三宫主送的大礼包,免疫精神力攻击和窥视神识的同时,却可以接受增益型的魂修术法。 就比如在七情秘境里的叫醒、安神等等正向的术法。 换句话说就是,精神力可以给芙黎加buff,却不能给她挂debuff。 想让自己变得很忙的计划落空,许彤又看向芙黎身上披着的红色斗篷,一边上手摸着布料一边道:“唔……凌师弟真会买衣服,这料子,摸着就暖和。” 芙黎看破不说破地配合她,“也给你买了,你和娇娇的也都有毛领,现在要穿吗?” 许彤:“好呀好呀,我还没试过呢!” 之前同样吃到瓜的凌彻也不点破,甚至为了报答许彤当初没跟着他们去剑阁的恩情,他还主动挑起了话头,“对了,这次秘境的设置不太对劲。” 芙黎:“有什么问题吗?” “之前我特意打听过往届五州大比秘境的难度。”凌彻把黑色带白毛领的披风递给许彤,“里面幻兽实力平均都是本体的五成甚至是六成,这次却只有三成,很不合理。” 许彤披上长至拖地又略显肥大的披风,“是了,刚才听规则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对劲,而且这次团体战的规则也很奇怪啊!” 芙黎抽了抽唇角,能不奇怪吗?别说这些没被游戏荼毒过的修真少年,就连她都没玩过修真版吃鸡! “或许重点在幻象上?”许彤继续说:“规则说幻兽实力不高,但幻象实力却和本体无异嘛!” 险些被绕晕的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幻兽和幻象有什么区别?” 凌彻:“幻兽是兽,幻象是人。” 说话间,参加本次团体战的最后一支代表队通过了检测阵法,为首的李钦浩环视一圈,随后便朝着那道白衣身影走去。 “灵儿!”李钦浩笑道:“秘境马上开启了,贵宗代表队要不要和我们结伴同行?” 岳灵看了看这方圆不过两丈的地方已经站了四支达成同盟的队伍成员,“呃……” 最爱热闹的阮娇娇拍板道:“都四支队伍了,再多你们一支也行!不过先说好啊,第六天咱们就都分开走哦!”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那越来越壮大的队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蓬莱保卫队呢!” * “铛……” 熟悉的击罄声响起,众人纷纷噤声。 李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诸位注意,五州大比团体战,即刻开始!” ? 芙黎拧个疙瘩,开始了?入口在哪里?这不还没入场吗? 就像是听到她的心声一般,一颗雾气蒸腾的琉璃球从三宫主手里飘出,稳稳当当地悬停在大比场地的上空。 下一秒…… “砰!” 琉璃球在空中炸开,洒下细碎金光一般的华彩,几息后又凝结成五彩斑斓的透明薄膜,如同一个巨大的泡泡似地笼罩着整个大比场地。 “这就进来了?”松年看着后方不远处的透明膜,冲着凌彻张口就夸:“三宫主就是三宫主,这神仙手段,给咱们省了不少事呢!” 芙黎看着那依旧没有变化的荒凉草原,还有那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弱的冷风,“哪里省事了?这环境还不如七情秘境呢!” 林沛然手搭凉棚地眺望着毫无变化的远方,“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和‘观山览海’这四个字有半块灵石的关系吗?” “都别说话!” 凌彻强行打断众人的交谈,待场地中只剩下喧嚣的风声时,他凝神仔细分辨着远方传来的细微声响。 片刻,他指着东北方向,“有东西从那边飞过来了,数量很多,大概……” 没等他说完,东北方向的丘陵上空便突兀地冒出几个黑点,几息后,黑点数量急剧增多,在天际中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井然有序地冲着才进入秘境此时此刻还处在茫然中的一百五十名参赛弟子急速飞来。 鸟群所过之处,草原上原本就显得营养不良的黄绿草浪就像被吸干水分一样瞬间枯黄,无力地倒伏。 待鸟群距离众人不到二十丈时,芙黎看清了它们的样子—— 这些数量众多又来者不善的红褐色鸟儿模样和蜜蜂差不多,腹部末端的螯针却更尖锐,并且体型偏大,约摸和鸳鸯一般大小。 这个样子的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一段在原世界绘本中看过的古文—— 【有鸟焉,其状如蜂,大如鸳鸯,名曰钦原,蠚鸟兽则死,蠚木则枯。】 芙黎瞳孔震颤,“我去!是这么个观山览海啊!!!” “裴景初!快布阵!就咱俩研究的那个防御阵法,我左你右!”芙黎一边忙着布阵一边大声吼道:“全部人以医修为圆心聚拢,都拿出你们的防御本领来!这是上古神兽钦原,螯针有剧毒!” 第115章 嚣张 我长这么大 第115章 嚣张 我长这么大 好个“观山览海”,敢情这山是《山海经》的山,海是《山海经》的海啊! 芙黎“啧”了一声,前段时间她还在纠结与人斗其乐无穷,很好,现在不用纠结了,毕竟三宫主直接给他们升级成与神兽斗了! 然而聚在一起的五十个人,只有玄门三宫以及蓬莱众人听从芙黎的指挥——以五个医修为圆心聚拢,乖巧等待着她和裴景初布阵。 芙黎分神看向不为所动的另外三支队伍,没好气地冲着李蔚吼:“你们还愣着干嘛?” “钦原?”李蔚召出本命剑,“你确定是古籍《山经》中记载的守护昆仑神山,但凡被它蛰到便即刻殒命的神兽钦原?” 芙黎手上的动作一顿,看来五州界和原世界的神话故事是相通的,然而想通关窍后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嘿!既然你都知道那还不赶紧躲进去?” “倘若真是钦原本体的话,那的确得躲一躲。”李蔚看向距离众人仅有十五丈的鸟群,“可是秘境里幻兽的实力仅有本体的三成呀!” 芙黎顿时愣在当场,唉??? “就是!三成而已,被蛰一下又死不了人!”高安喜那张和高安悦有八、九分相似的脸出现在芙黎面前,此时正和弟弟如出一辙地用鼻孔对着她,“放心吧小鬼,有我在,钦原不可能蛰到你的!” 一旁的李钦浩只是瞥了一眼芙黎,就冲着自家队员命令道:“万幻宗弟子向前一丈,以玄门三宫防御阵为基准一字排开,布设地字号丙阵!” 万幻宗众:“是!” 李蔚不甘示弱地喊:“剑阁弟子向左一丈列防御剑阵,不得让一只钦原幻兽飞入玄门三宫的防御阵里!” 剑阁众:“得令!” “嘿?要这么玩儿是吧?”慢了一步的高安喜气地跳脚,“都随我来右边守好,我的要求和剑阁一样!” 高家弟子和宝符派弟子一边列队一边嘻嘻哈哈地回:“好的狗哥!” 裴景初看了看被三支代表队夹在中间的自家同门和玄门三宫众人,又看了看那布置到一半的防御阵法,不禁冲着芙黎缓缓打出问号,“这阵法还有做完的必要吗?” 芙黎抽了抽唇角,“做完!医修和器修都没有自保能力,另外待会儿谁被蛰了也能躲进来治伤!” 被触发关键词的阮明洲冲着众医修提议:“那我们先做解毒丸!” 眼瞧着不到五丈的鸟群,凌彻召出了黑金枪,指着空无一人的后方,“阮娇娇,我俩守那儿吧!” 岳灵:“加我一个!” “走走走!”卢亦承手持本命剑,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初具规模的防御阵后方。 林沛然拍了拍许彤的肩,“许师姐,你注意大伙儿的精神状况,我去帮忙对付幻兽。” 许彤急了,直接快走两步,“都有防御阵了还注意个屁!” * 当第一波钦原幻兽飞入众人攻击范围时,芙黎和裴景初也做完了阵法的最后一处—— 如同龟甲的淡金色薄膜在方圆五丈中撑起一片椭圆形的半透明保护罩,原本足够容纳五十个人的防御区域里,此时只或蹲或站着八个人。 松年看了看三个方向拉开架势忙着抵御钦原幻兽攻击的众人,又看向守在后方却无所事事的自家队友,最后他撞了撞芙黎的胳膊,“这样是不是显得咱们太怂了?” 裴景初:“你把疑问句改成陈述句就是正确答案。” 芙黎瞪他一眼,“我这不是看到钦原就慌了嘛,哪儿还记得幻兽只有本体三成的实力!” 裴景初:“对了,为什么你能那么快就认出这是钦原?” 芙黎反问:“你看不出来?这东西长得不是和钦原一模一样吗?” 松年:“嗐!《山经》和《海经》都是小时候长辈用来给我们启蒙的书籍,书里又都是拗口的古文,能把字认全就谢天谢地了,谁还会去记神兽长什么样子?” 裴景初附和地点了点头。 上古神祇的故事太过久远,并且五州界天门关闭已久,诸如《山海经》这样记载远古神话传说的古籍,早就成了和语文书一样,只是用来教小孩认字的启蒙教材。 “大概是我看的版本和你们不同。”芙黎抠抠脸,“我看的那个是绘本,就是有神兽画像的那种。” 是的,原世界的芙黎之所以会看过《山海经》,是因为她喜欢的国风画师大大刚好出了相关的绘本,又因《山海经》原文生僻字太多句子又过于拗口,当时的芙黎看了个半懂不懂,就阴差阳错的被五苦阵法识别成“和知识死磕”的痛苦记忆,后面的事…… 懂得都懂。 “你家长辈那么用心?还给你画了神兽画像啊?”松年思路跑偏的同时还自动补全了逻辑,“你那画画方法肯定是祖传的吧?哎哟!你家画技出神入化,怪不得能一眼认出钦原!” 这事出来乾坤楼就完全讲不清楚,芙黎便任由松年替她辩经,与此同时,她的目光黏在了万幻宗众人所在的方向—— 作为东道主的万幻宗,代表队十人都是同宗阵修,彼此配合默契,在第一波钦原幻兽飞入攻击范围时,他们就布设好了阵法。 如同渔网的幽蓝光阵像一面巨墙似地直冲云霄,钦原幻兽一旦撞上光阵,就会触发光阵上蕴含的雷法。 芙黎看着那如同电网一样的光阵,以及那一只只掉在地上昏死不动的钦原幻兽,刹那间就让芙黎想到了原世界的电蚊拍。 不得不说,万幻宗的阵道传承还是那么的高效……且丧心病狂! 芙黎头皮发麻地“嘶”了一声,随后看向左边。 左边的剑阁弟子也不遑多让—— 没有一只钦原可以越过十个剑修组成的剑阵,剑芒闪动间,钦原幻兽支离破碎的躯体伴随着片片飞羽簌簌落下,“暴力美学”这四个字在此时具象化了。 芙黎捏着鼻子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就被距离剑阁众人不到十米的队伍所吸引—— 那是东州厌胜宗和丝傀门合并的代表队,只见五个身穿黑袍滚金边的厌胜宗弟子站在前排,对迎面而来的钦原幻兽发动巫蛊咒杀,后排穿白袍绣太极鱼图案的丝傀门弟子又快速将昏死的钦原幻兽炼化成傀儡,继而操控着傀儡升空,和真正的钦原幻兽斗个你死我活。 当真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眼瞧着忙着炫技的各个代表队,芙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向头顶的龟甲防护罩—— 松年说得没错,玩吃鸡苟习惯了的她果然太怂啦! “我去!法家的你们别太过分!” 高安喜暴怒的声音响了起来,无所事事地众人纷纷看向右边—— 法家和西州几个武修小门派组成的代表队就在他们旁边不远处,几个呼吸前,法家那位大波浪的舒姓女修冲着钦原幻兽使用了言出法随——飞行轨迹向左偏移三十度。 对于不被道德约束的幻兽,法家弟子不用制定出让人信服的理由,而是可以直接订立符合自身修为的规则来命令和控制幻兽,就像现在,金丹初期的舒姓女修可以修改钦原幻兽的飞行轨迹,而修为更高的法家门人完全能做到用语言杀死实力仅是本体三成的钦原幻兽。 然而高安喜暴怒的原因,正是这偏离了三十度的飞行轨迹,刚好就是以高安喜为首的代表队所在方向! 之前如巨网压顶的钦原幻兽本是雨露均沾地直冲在场众人,但在言出法随的控制下,本该由法家代表队承担的部分,此时此刻全朝着高安喜等人飞驰而来,完全没料到法家会整这死出的两个宝符派弟子,错愕之际便被钦原幻兽钻了空子,蛰到了手臂。 卢亦承想也不想地跑向右边,“狗哥,我来助你!” 许彤紧随其后。 阮娇娇看向头顶那空无一物的蓝天,“凌师弟,我们还要守在这里吗?” 凌彻:“你们都去帮忙,我留在这以防万一。” 早就闲得手痒的娇、岳、林欣然同意。 邓雨招呼着被蛰伤的两人,“快进来治伤!” 玄门三宫众人加入战斗后,两个宝符派弟子便晃晃悠悠地朝医修们走来,刚走进防御阵就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阮明洲和杨青青连忙迎了上去,一人负责一个的搭脉问诊—— 阮明洲:“现在什么感觉?” 宝符派弟子甲:“头晕,浑身无力,手还有点麻。” 杨青青拉开弟子乙的衣袖,就见被蛰到的皮肤肿起了个大包,一片红紫,还有蔓延的趋势,“毒素会扩散!快拿绷带来压紧!” “不用!”裴景初拿出针具,“我直接封住他们的经络!” 阮明洲:“此毒直击脑髓,引发血劳,邓雨,刚才拟好的方子可以直接用!” “好!”邓雨应下,而后便拿出了炼丹炉,库库往里面放准备好的药材。 松年不好意思去打扰医修,只好问略懂医术的芙黎,“所以被幻兽蛰了真的会殒命?” “不至于。” 听阮明洲的意思,钦原幻兽的毒液是一种会麻痹中枢神经至人晕眩,同时还会造成气血损耗的病毒,和本体那一蛰就死的特性相比,那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芙黎看着脸色苍白的两个宝符派弟子,“大概就只是贫血的症状吧!” 松年后怕地拍着胸口,“我收回刚才说咱们怂的话,你这个罩子做得好极了!” 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器修和医修,假如没有防御阵,那此时他们说不准又得像在七情秘境中那样,躲在松年的熔炉里了…… “我办事,你放心!” 芙黎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一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右边。 松年:“你看什么呢?” 芙黎看着法家众人,眼睛眨得很慢,“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第116章 背书 那就别自作 第116章 背书 那就别自作 讲道理,此时芙黎对法家的羡慕要多于厌恶,这种动动嘴就能给别人添乱的,可不就是嘴强王者梦寐以求的术法嘛! 可惜,是敌非友。 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团队里只有她一个人能免疫精神力攻击还是不够,依然得想个办法将言出法随的影响降到最低。 只不过…… 芙黎看向松年:“假如后面遇到法家弟子,你有什么办法能抵抗言出法随吗?” 松年想了几个呼吸,一脸阴沉地道:“毒哑他们!” 芙黎抠抠脸,不得不说,他俩想一块去了,到目前为止,除了毒哑以及物理打断法家弟子开口以外,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 众代表队又酣战了一刻钟,钦原幻兽的攻势便逐渐减弱,不消多时,东北方向再也没有新的幻兽朝这边飞来。 众人又警惕地等了一阵,确认战斗彻底结束后才陆续放松下来。 阮娇娇收好盾牌走进防御阵,一边朝着阮明洲走去一边习惯性地说:“夫君,给我一颗辟谷丹。” 正在处理药材的阮明洲头也不抬,“没有。” 阮娇娇一拍脑门,“我忘了咱们的辟谷丹都上交了!” 正用布巾擦着剑的卢亦承手上动作一顿,“唔……娇娇姐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饿了。” 岳灵感受一阵,“我还好,不过有吃食的话,也能吃两口。” 许彤就更具体了,“唔……突然好想吃我那小厨房做的桂花糕。” 闻言,在场众人都纷纷感受着自身情况,以剑修为首,刚才参加战斗的代表团成员或多或少都产生了食欲。 完全不饿的阮明洲眉心拧个疙瘩,他们在通过检测法阵前明明才吃过效用能抵一个月的辟谷丹,入场至今也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 脑海里顿时闪过灵光,阮明洲寻找到芙黎的视线,“是检测阵法。” 几秒后,芙黎恍然—— 检测阵法在检测违规物品的同时,还抵消了辟谷丹的效用! 大家相当于是空腹入场,之前还不明显,但和钦原幻兽激战过后,体力消耗巨大的成员自然就饿了。 凌彻走到芙黎身边,“难怪大比规则中说可以打猎充饥。” 才反应过来的松年:“啧!大意了,还以为提前吃好辟谷丹就行了。” “什么?” 阮娇娇环视着四周,除了满地的钦原幻兽尸体就再也找不到一样算得上食材的东西。 此时此刻,她的天塌了,“要是打不到猎物,我们岂不是要饿七天?” 众人面面相觑。 讲道理,对于辟谷丹从不离身的修士来说,还从来没出现过饿肚子的情况。 松年眼珠子一转,看向医修们整理出来的药材,大胆开麦:“这不有的是药材嘛,直接做点辟谷丹不就行了!” 没等医修们开口,芙黎便抢答道:“辟谷丹是用一半药材和一半食材做的,只有药材的话,起不到饱腹的作用。” “你怎么知道?”好不容易重拾自信的裴景初身子一晃,看怪物一样地看着芙黎,“你千万别告诉我你还会做辟谷丹!” 一息后,五个医修也同时扭头看向芙黎。 虽然辟谷丹是修士的常备灵药,但元婴期以下的医修还真没几个钻研过辟谷丹的配方,这是因为辟谷丹是药材、食材以及医修灵力三者合一的产物,然而决定饱腹时效的关键在于制作者的修为,境界越高,辟谷丹的时效就越久。 哪怕是用同样原料做出来的辟谷丹,元婴期医修做的一颗能管半个月,但像阮明洲这样的筑基期做出来的就只能管两三天。 更何况辟谷丹的售价适中,绝大部分的修士都负担得起,所以低阶医修宁可买成品,也不愿浪费时间钻研,毕竟他们做出来的辟谷丹,不但成本高于售价,还极其容易惹人笑话。 另外还有一个让大部分医修不愿意制作辟谷丹的关键原因—— 芙黎错愕地回望着医修们,“难道你们不会做?” 邓雨理所当然道:“但凡有点上进心的医修都不会去做辟谷丹啊!” 阮明洲附和:“毕竟饱腹感是最容易解决的生理需求。” 杨青青撇撇嘴,“饥饿又不是病。” 裴景初总结,“市面上的辟谷丹基本都是几个专门做辟谷丹的小门派产出的,除此之外,只有特别缺钱的高阶医修才会想着去做辟谷丹。” 是了,哪怕是穷困潦倒的蓬莱仙宗,也不觉得他们已经沦落到需要制作辟谷丹糊口的地步,更何况以蓬莱的处境,哪怕他们愿意做,也不一定能卖出去…… “呃……”芙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爱看书。” 嗯,看得那本书里正好记录了某宗某代宗主因为买不起阵纹碎片,被逼无奈只能学着手搓辟谷丹…… 裴景初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杨师妹,快给我炼颗定神丸,我恐怕要道心不稳了!” 芙黎懒得理他,拍拍手引起大伙儿注意,“趁现在还不太饿,我们先往前走,找个有水源的地方!” 松年不懂就问:“水囊又没上交,干嘛要找水源?你没带够水?我这多的是,都够你泡七天澡的。” 林沛然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傻啊?咱们有水囊,秘境里的普通兽类又没有,找到水源不就找到猎物了!” “还是魂修脑子好使!”芙黎冲林沛然竖起大拇指,“行了,收拾收拾赶紧出发,再磨叽下去待会就真饿了!” 阮明洲冷不丁地问:“你们打算往哪边走?” 事关规划路线,其他三支队伍的成员也凑了过来。 李蔚提议:“要不你们在这等会儿,我御剑去前方侦查一下,看看哪边好走一些。” 阮明洲:“不安全,万一幻兽突然又发起攻击,你御剑时没办法应对。” 李钦浩:“不用走太远,明日辰时会缩小秘境范围,这才第一天,我们完全可以在附近等到辰时后再决定前进方向。” 芙黎欣赏地看着他——等缩圈才是正确的吃鸡玩法! 高安喜瞅着阮明洲,“哎哟!你有主意就直接说!” 阮明洲直接对上芙黎的视线,“结合秘境名字,可以确定刚才那些的确是钦原的幻兽。” 芙黎点头。 “根据《山经》记载,钦原只出现在昆仑丘,那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便是昆仑丘。”阮明洲接着说:“昆仑丘向东延伸便是赤水、岳崇山、搏兽丘等等地域,往北则是槐江山、泰器山以及钟山,往西走是玉山……” “哎呀!”高安喜不耐烦地摆摆手,“明洲哥你在这儿背课文呢?直接说重点!” 芙黎被阮明洲所提到的山名唤醒了记忆,直接公布答案:“往东!” 阮明洲提了提唇角——不管队伍里又多了哪些聪明人,能最快跟上他思路的永远只有这个老搭档。 然而五队联盟中,此时此刻能同频共振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凌彻替同样不理解的众人开了口:“为什么是往东?” 芙黎指了指阮明洲的脑袋,“因为少阁主脑子里有地图呀!” 众人看向阮明洲,继而纷纷打出问号,“地图?” 芙黎抱起手,“让你们小时候不好好学习,这个秘境的地图就藏在《山海经》里!少阁主刚才讲得很清楚了,往北走是最危险的,槐江山上有英招,钟山有烛阴,西边也不安全,玉山就是西王母的道场,所以比起这两个方向,东边的神兽相对来说没那么凶残!当然啦,你们当中有谁想和西王母战个痛快的话,我也不反对,不过只能就此别过啦!” 卢亦承:“那为啥不往南走呢?” 芙黎不语,只一味地看着南方,也就是众人后方不远处的秘境防护阵的透明膜。 卢亦承:“……” 松年稳妥地拿出司南,辨认出东方就走到众人前面,像导游一样招呼着众人,“跟上我的脚步,出发!” 一个万幻宗弟子走到李钦浩身边,“少主,我们要不要再商量一下?” 岳灵冲李钦浩礼貌地提了提唇角,继而便朝着松年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们终归不是一个宗门。 李钦浩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岳灵,语气淡淡:“你还能背出《山经》或是《海经》的内容吗?” 万幻宗弟子摇头,“不能。” 李钦浩哼笑一声,“那就别自作聪明!” * 秘境外。 团体战开幕式结束后,各宗各派的宗主或掌门都回到了主办方给自家宗门划分的观赛区域。 三宫主如同神像一般端坐在玄门三宫观赛区的主位上,和众人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俯瞰着秘境方向。 有这么一尊大神在,玄门三宫观赛区里静若寒蝉,哪怕是刚才钦原幻兽出现时,其他区域早就吵翻了天,而玄门三宫的长老们也只敢发出短促的抽气声…… 或许是长老们的憋闷上达了天听,就在五队联盟齐齐朝东方行进时,观赛区里响起了三宫主的声音:“尔等自便,不用顾忌本尊。” 众长老:“是。” 然而过去十几个呼吸,依旧无人胆敢开第一腔。 “……” 三宫主下意识地扯了扯唇角,险些保持不住人设,他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思索片刻,道:“周睿,你可知我宗代表队为何选择往东走?” 被点名的执事长老心脏猛地一跳,讲道理,他出任玄门三宫执事长老已快两百年,这还是三宫主第一次在乾坤楼外,以这幅神圣不可犯的模样和他交流,怪…… 不习惯的…… 执事长老想了想,“此秘境是您以《山海经》为底本所做,秘境入口即为昆仑丘,昆仑以东,途径之地的幻兽确实要比其他两个方向的容易许多。” 说完,执事长老揣摩出了三宫主的用意,便将话头抛给其余人,“各位长老怎么看?” 都快憋出内伤的钱长老立马接话:“原来观山览海是这么个意思,实不相瞒,我早就不记得《山经》说的是什么了,难为这几个小辈还能想起幼时看过的启蒙书。” 陈长老莞尔,“看他们刚才集思广益的样子,我猜是阮明洲提议的,他们几个当中,也只有极品水灵根的阮明洲能有此等记性了。” 万长老:“这可说不准,我看芙黎也说了好几句话呢!” 孙长老:“哎哟!都才是二十不到的年轻人,还记得幼时所学也不奇怪!” …… 就在长老们谈性正浓时,三宫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所以尔等以为,往东走就一定安全么?” 作者有话说: 执事长老:老夫也是有名字的人了! 第117章 求生 荒野求生 第117章 求生 荒野求生 秘境中。 五队联盟朝着东方走了两刻钟,就在即将抵达一片水潭时,又遇到了钦原幻兽的攻击。 这次幻兽数量没有刚入场时那么多,不等芙、裴二人再次布阵,松年就轻车熟路地拿出了熔炉,倒扣催大后便招呼五个医修钻了进去,将外面的世界留给有战斗力的人去享受。 “啊这……”裴景初直接看傻了,“贵宗尽是多智近妖之辈,佩服,实在佩服!” 许彤想到第一次见到这个熔炉出现时,似乎那时她的表情没比裴景初好多少,许彤不禁失笑,“确实,我宗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李蔚抽空看了一眼大熔炉,随后便在剑柄处的木芙蓉花上渡入灵力,激活了玄门三宫另一个天才前段时间重新给她做好的阵纹碎片。 “哇!”剑阁女修瞧着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剑刃,“李师姐,你换光效阵纹啦?好好看呀!” 剑阁男修一边在剑柄上渡入灵力,一边道:“我也要买好几个换着用!” 另一个剑阁女修:“嘿?你们干嘛都开光效?醒醒,这是五州大比,麻烦把灵力用在正确的地方!” 李蔚:“光效又用不了多少灵力,再说刚才就摸清楚幻兽实力了,你还怕打不过?” 剑阁众人恍然地“哦”了一声。 下一秒…… 各式各样且五颜六色的光效差点闪瞎“联盟军”的眼睛…… 高安喜就像见了骨头的小狗似的两眼放光,冲着剑阁众人大喊道:“喂!这是什么东西?哪有卖的?” 其他高家剑修也问个不停。 李蔚抽空回:“朋友做的,回头我帮你们问问卖不卖!” 闻言,芙黎看向裴景初,传音道:【大比结束抽空研究一下?】 裴景初欣然同意,【好。】 二人不知道的是,剑阁众人开启光效阵纹的那一刻,秘境外所有的剑修观众瞬间也沸腾了! * 玄门三宫以及蓬莱众人被“联盟军”有意地围在中间,芙黎手里捏着一打点燃符,却根本没有一只钦原幻兽能突破其他人的防线到达她的攻击范围。 芙黎又看了一阵,确定完全没有出手帮忙的必要,便收起了符箓,偏头看向裴景初,“咱们把防御阵刻录到阵纹碎片上,后面用得着的时候也方便。” 把阵法符文刻录到阵纹碎片上就省去了现场做阵的步骤,到时候只需要把阵纹碎片放到相应的位置,再激活阵法就行。 “正有此意。”裴景初冲着万幻宗众人努努嘴,“要不要让他们把那个雷网阵加进来?攻击和防御一应俱全,晚上大伙儿也能睡个好觉!” 芙黎:“我会个差不多的,咱们自己做吧!” 讲道理,她和万幻宗众人又不熟,并且还深受《岳灵传》荼毒,直到现在她都有意和李钦浩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若非必要,她才不想往万幻宗那边凑。 始终站在芙黎身侧的凌彻点头,“我们和万幻宗又不熟,何必劳烦他们。” 裴景初小声嘀咕:“他们的阵法的确不难,但咱们现在是同盟,让他们看见我俩捣鼓出个差不多的,你就不怕他们多想?” 芙黎:“唔……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不利于团结哈!” 裴景初:“更何况大家都是阵修,凭什么出钱出力的活都得我俩干?不行,让他们自己用阵纹碎片刻一个!” 芙、凌:“……” 这才是极力推脱做阵的关键原因吧? 芙黎解下一个芥子囊,大方地递给裴景初,“送你了,里面都是阵纹碎片,不够的话松哥那还有原料。” 裴景初瞬间露出他那暖融融的,堪比哈士奇的笑脸,“能够认识您真是在下的荣幸!” “呵,你但凡手头宽裕点,业务能力也不至于这么差!” 芙黎仔细斟酌片刻,还是听取了裴景初的建议,待钦原幻兽的攻势减弱,众人应对着最后一波钦原幻兽的时候,芙黎找到岳灵,把让万幻宗弟子刻录雷网阵的任务交给了这个团队中唯一和万幻宗有关联的纽带。 眼瞧着岳灵走到李钦浩身边,裴景初忍不住道:“刚才就想问了,他俩啥关系来着?” 闻言,芙黎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在和三宫主对账之前,芙黎一直都是以旁观者的心态看待《岳灵传》,然而对账之后她认清了现实,并且随着她和凌彻、岳灵,甚至是裴景初的关系越来越好,关联也越来越深,她无法再冷眼旁观。 作为读者,芙黎能接受阴湿男鬼、霸道总裁、偏执狂等等极端人设,也看过强制、她逃他追甚至是1vn这种背德的设定,但作为朋友…… “岳灵和万幻宗少主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一起蹲墙角数过蚂蚁的那种关系。”芙黎意有所指:“他俩要没点关系的话,万幻宗凭什么跟我们结盟?” 嗯,作为朋友,她是真的不想看到闺蜜吐槽的内容在岳、裴两人身上真实上演。 裴景初了然地“哦”了一声。 芙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息,发现他不但没有异常,甚至看向岳、李二人的眼神中还闪动着八卦的光芒,芙黎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愿如她所想,已经强行扼杀了裴景初那还没来得及冒出来的念头。 凌彻也顺势看向岳、李二人,岳灵只到李钦浩的肩膀,后者便微微躬着腰,身子也有意的往岳灵这边倾斜,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眉眼间全是笑意,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他俩一个是剑修,一个是阵修,修行体系也如松年说的那样是两条平行线,可为什么他们就有那么多的共同话题呢?而且在上一世,这二人不仅是青梅竹马,听杨长老说他俩还结为了道侣,似乎也就是几年后的事…… 凌彻的目光渐渐偏移到芙黎身上,随后又默默地叹了口气。 * 半个时辰后。 五队联盟在水潭附近安寨扎营,芙、裴二人做好方圆五丈的防御阵,万幻宗弟子又在防御阵上方加了一层雷网阵,并且还贴心的在阵法上开了一扇门,方便众人出入。 松年贴心地掏出六个帐篷,大伙分工明确地把帐篷支了起来,女修自由组合入住左边的三个帐篷,另一边则是男修的。 做完这一切,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众人便踏上了打猎的征程—— 为了防止钦原幻兽的再次攻击,众人还是整队出发,剑阁弟子和高家代表队一南一北的分道扬镳,万幻宗弟子继续往东走,凌、岳、卢、林以及蓬莱仙宗的七个阵修则是带上鱼竿、渔网等等松年能掏出来的所有渔具,围着水潭准备大干一场。 待众人都走完后,大本营中只剩下芙、松、娇、许,以及从入场到现在就一直忙活着制药的五个医修…… 松年问阮娇娇:“师姐,你怎么不跟着去啊?” 阮娇娇抱着腿地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回:“去个屁,我饿的都走不动道了!呜呜呜……三宫主做的秘境一点也不好玩!” 许彤坐到她身边,“我看你就不该在大比前破境,看吧,现在饭量比以前大多了!” “谁知道会有不准带辟谷丹这种破规矩嘛!”阮娇娇冲着几步外的芙黎喊:“师妹,你快帮我想个办法,再这样下去,你的亲亲好师姐就要被饿死啦!” 芙黎头也不回:“你挖点草根吃,或者让少阁主给你点茯苓煮水吃!” 阮娇娇:“……” 听起来都不太好吃的样子,她还是再忍忍吧! 松年走了过来,“你又在捣鼓啥呢?” 比起饿更怕冷的芙黎紧了紧披风的系带,“在研究怎么把风给关喽!” * 水潭边。 卢亦承捧着医修给的装着蝉蜕的布袋,不禁皱了皱鼻子,“这玩意儿真能当鱼饵吗?” 同样没有垂钓经验的岳灵:“不能吧,我记得上次在宗门大比的秘境里,松年就是用这个钓的。” “什么?”裴景初大为震撼,“你们竟然在宗门大比里钓鱼?” 卢亦承:“钓鱼算什么?我们还玩了漂流和滑索呢!” 岳灵:“还有匍匐前进!” 裴景初:“……” 所以玄门三宫到底是用多么了不起的宗门大比机制才选出他们这几个玩……咳,杰出弟子的? “干活吧!” 凌彻拿起一块蝉蜕,掰成两半后就挂在鱼钩上就潇洒地甩竿,然后…… 脱落的蝉蜕就飘飘荡荡地掉在了地上。 众人:“……” 蓬莱女修:“这个……是不是要先舂成碎渣再加水拌成泥才行?” 讲道理,哪怕落魄如蓬莱仙宗,门内历代弟子也没为口吃的发过愁,荒野求生简直比幻兽更让众人束手无策…… 裴景初:“我看咱们也别钓了,搞个雷阵把鱼炸死,自然就飘起来了!” 蓬莱众:“好主意!” “等等!” 岳灵想到了出七情秘境前,某天才用水导电原理露的那一手,“芙黎应该有现成的五雷符,我去跟她要,也省得你们布阵了!” 玄门三宫众:“好主意!” 在众人等待的时候,裴景初悠哉悠哉地踱步到凌彻身边,装模作样地问:“我听说你和芙道友定下了?” 凌彻眼神顿时晦暗,“没有,我们只是在一起。” “切!”裴景初翻个白眼,“你俩都是正经人,这时候公开关系不就相当于定下婚约,只等你弱冠之年就结契呗!怎么?难道你和那些人渣一样只是找芙道友玩玩而已?我可看不出来你是那样的人。” 凌彻沉默了几个呼吸,或许是前世的好感滤镜在作祟,他终于对着裴景初,通过传音讲出了这些天以来一直困扰着他,但又不敢深究的问题—— 【芙黎……她似乎并不想和我结契。】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两个世界的爱情观不一样才产生的歧义,以及某种了不起的伏笔(?),宝子们放心,是爽文! 第118章 表现 你表现的时 第118章 表现 你表现的时 听到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裴景初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 这……主语是认真的? 真的是芙黎不想和凌彻结契?那就更不像了! 迎着裴景初疑惑的眼神,凌彻打开了话匣,【之前阮娇娇问过她,明年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结契,或者等我后年弱冠了再一起办,她都推说我们不急。】 按照五州界的婚俗,正经人家的男女双方一旦公开关系就默认为定下婚约,只等女方及笄亦或是男方弱冠便可结契成为道侣,当然,修士寿元漫长,也不缺闲着无聊只想找个人谈谈情说说爱打发打发时间的,但这一类的男女基本都是把他们的关系藏于“地下”,完全不会大肆宣扬。 像芙黎这样公开恋情却又推脱结契的还真不多见,假如这事被那些思想古板的老辈子知道,那将免不了一番口诛笔伐。 裴景初思索片刻,传音道:【你跟她有好好聊过什么时候结契的事吗?】 【没有,这不忙活着五州大比么?我俩都没多少独处的时间。】凌彻顿了顿,又实话实说:【好吧,我承认哪怕有空闲时间,我也不敢问。】 【嗐!问都没问过你就在这儿瞎纠结个什么劲儿!】裴景初哼笑一声,【我听李蔚说你在剑阁可威风了,打遍了同境界的内门弟子都未尝败绩,出招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脆,怎么一遇到感情的事就这么扭捏?】 凌彻自嘲地笑—— 因为他是重生之人。 在上一世活到修士寿元之极的他知道修行之路有多漫长,陨落前只有一把本命剑傍身的他知道这一路走来有多寂寥。 而这一世,自从在宗门考核上再见到那个笑容肆意的姑娘时,他就打定主意不再执着于飞升成仙,只想和她以及那群志同道合的挚友嘻嘻哈哈地结伴同行,所以这三年来他们过得有多惬意,他就有多害怕失去,害怕没有她的余生,又只剩下无望和寂寥。 眼瞧着凌彻这副落寞的模样,裴景初舔了舔唇,灵机一动,【唉?会不会是芙道友的家乡民风比较开放呢?说不准她只是想多和你相处一段时间再考虑何时结契!】 凌彻的眼里终于有了光,【真的?】 裴景初:【我以前游历时就曾去过一个地方,那里互有好感的男女确定关系后还要相处一段时间,唔……短则几月,长则几十年吧,相处期间男方表现得好女方才会考虑结契!】 嗯……确实有这么个地方,只不过是在南州最边缘的大山里,一个还保留着母系氏族传统的蛊师部落,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和凌彻讲明了…… 裴景初越编越顺嘴,【所以你别以为确定了关系就能坐享其成,你得表现起来!让芙道友知道你有多好,多值得和你结契!】 闻言,才振奋不到五个呼吸的凌彻又萎靡了,【怎么表现?我既不善言辞,也做不来大胆示爱的事,我和她之间甚至连共同话题都没有,哪像你和她同修阵道,随时都能聊上几句,就我,想献殷勤都找不到突破口,不怕你笑话,我有时候都觉得我配不上她。】 裴景初:【我教你啊,这还不简单!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筑基初期就成为我宗真传弟子吗?除了我天赋异禀之外,还因为我宗宗主以及大部分长老都是女修,在哄女修开心方面我有的是成功经验!】 凌彻不信任地看向他,宗主长老级别的女修……怎么着也得是几百岁起步吧?这个年龄段的女修,喜好会和芙黎这种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 裴景初哪知道凌彻在琢磨什么,甚至看向凌彻的眼神中还充斥着终于在某件事上压了玄门三宫弟子一头的自豪…… 芙黎跟着岳灵来到水潭边时,看到的就是两个年轻男人默默无言地对立而站,凌彻眉头紧蹙,神色不善,而裴景初则是扬着下巴,似乎是在……挑衅?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你俩闹矛盾了?” 两个男人下意识地循声看来,突然就对上了刚才还在传音讨论的正主视线—— 凌彻心虚地别开脸,“没有。” 裴景初尬笑,“怎么会?” 芙黎:“……” 果然闹矛盾了。 “哎哟,终于把你盼来了!”卢亦承凑到芙黎跟前,“快快快,都等着你用五雷符炸鱼呢!” 芙黎又瞄了凌、裴二人一眼,算了,在他俩没打起来前还是先干正事。 * 芙黎在水潭边蹲下,伸手轻轻地拨动着水面,“你们确定这里面有鱼吗?” 众人纷纷摇头。 芙黎噎住,“你们都不确定里面有鱼就想着用雷符炸?” 还好她跟着岳灵过来了,不然以这群除了修行就啥也不会的年轻人的尿性,还不得把这潭水炸干啊? “把蝉蜕给我。” 芙黎接过装着蝉蜕的布包,又捡了块石头连着布包一起将蝉蜕慢慢敲碎。 “这是在干嘛?难道还真要做鱼饵吗?”岳灵扫视着在场众人,“我们……恐怕都没钓过鱼吧?” 芙黎:“不指望让你们钓,但在用符电鱼前,得先知道究竟有没有鱼。” 凌彻:“怎么知道?” 芙黎将砸成碎渣的蝉蜕抖进手心,随后便撒进了潭水中,“打窝。” 好在原世界多的是笑话钓鱼佬的短视频,芙黎才得以掌握最基本的钓鱼技巧,不然估计她也得和这群装备齐全却无从下手的伙伴们一起围着水潭求老天爷赏点鱼吃…… 不消多时,水面上漾起了涟漪,清澈的水下显现出鱼儿的身影,一条,两条,三条…… 卢亦承看着那黑背白肚的鱼群,从来只吃现成的他眨巴着眼,“这鱼能吃吗?” 林沛然:“带回去让医修验毒不就行了。” 卢亦承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瞧着那抢食蝉蜕渣的鱼群,芙黎松了口气,还好搞出荒野求生的三宫主良心未泯,不至于让他们在这做半天的无用功。 “你们往后退五步。” 芙黎拿出五雷符,转念一想又换成了引雷符,她将符箓折了三折,捏在手心,随后便闭上双眼,手掐子午诀地默默忏悔:鱼儿们对不住啊,在我那个世界电鱼犯法,但咱得立足现实,“联盟军”里还有五十张嘴在嗷嗷待哺,只能牺牲你们了,愿你们来世投个好胎,福生无量。 * 上一秒耀眼夺目的天雷直直劈入水潭中,下一秒藏在水里的鱼群便跳出了水面,几息后就尽数翻着肚皮地漂在了水面上。 蓬莱女修:“哇哦!好厉害啊!” 林沛然:“还好没用炸的,这样就很好,每一条都完完整整的!” 蓬莱男修:“裴师兄说得对,贵宗尽是多智近妖之辈!” 裴景初看看凌彻,再看看这只因一张引雷符就被电晕的鱼群…… 不得不说,这时候他也莫名觉得凌彻高低是有点配不上芙黎了…… 然而眼瞧着那一水潭的鱼肚白,依然受原世界思维禁锢的芙黎却腿软地扶着凌彻的胳膊,“别夸了别夸了,赶紧捞吧!” 裴景初机灵地提议:“凌道友,你会御剑吧?那你御剑把渔网撒下去,我们站在两边拉就行。” 说完,他还传音补充:【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然而都没等凌彻有所动作,林沛然就摆摆手,“不用,你们把渔网拉开,我直接用精神力控制渔网就行。” 凌、裴:“……” * 众人合力将电晕的鱼尽数捕捞装进芥子囊就沿路返回大本营。 芙黎刻意拉着凌彻走在最后,待其他人走远后她才问:“你和裴景初闹矛盾了?” 捞了半天的鱼,这会儿凌彻已经不尴尬了,他失笑道:“没有,我和他能有什么矛盾?” 芙黎:“唉?可我刚才明明看到你俩在对峙啊!” “你想多了,他后面不还和我说话了么?” “对哦!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芙黎故意逗他,“我刚才还瞎想来着,以为是入场以后我总和他搭档布阵,你吃醋了才看他不顺眼呢!”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曾经因为把脉确实对裴景初起过杀意的凌彻越说越小声,“你放心吧,我分得清的,不会介意你和其他男修正常来往的。” 芙黎看着他的侧脸,要不是碍于秘境外还有很多观众在看,此时此刻她真想亲亲抱抱这个总把自己放在低位的大男孩,“抱歉,最近一心扑在大比上,很少顾及你。” “等大比结束后,咱们五个人就不忙着回宗门了。”芙黎双手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就在北州玩一段时间,娇娇不是想堆雪人吗?咱们就去找个雪多的地方,痛痛快快地打几场雪仗,啊对,还可以滑雪,你会滑雪吗?” 凌彻:“不会。” 芙黎:“我教你呗!我还可以教你用雪砖砌个房子,到时候咱们在房顶开个窗,这样晚上躺在里面,抬头就能看到星星了!” “好。” “哈哈哈哈……你就不怕我乱七八糟地教你一堆,把你带坏了啊?” “不怕,只要是你教的,我就一定能学会。” 芙黎弯起唇角,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在凌彻的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要好好教你点其他地方学不到的知识了!” 酥酥麻麻的痒意从手背蔓延开来,凌彻喉头滚动,“什么知识?”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芙黎凑到他耳边,悄声道:“不过可以提前剧透一下,那些知识只有年满十八岁的情侣才能学哦!” 第119章 快了 再等一刻钟 第119章 快了 再等一刻钟 温热的气息轻飘飘地打在耳畔,钻进耳朵,那猫挠似的酥麻痒意让五感极其敏锐的凌彻瞬间气血上头,他不适应地揉了揉耳朵,刻意挺直脊背,生怕芙黎再来一次。 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起“十八岁”。 凌彻疑惑地问:“十八岁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眼瞧着他那红透了的耳尖,芙黎弯起唇,她男朋友真是不经逗,“在我家乡十八岁就和女子的及笄,男子的弱冠一样,是个很重要的年龄段,相当于过了十八岁就是大人啦!” 家乡…… 凌彻抿了抿唇,似乎认识以来,她每次都是在解释那些足够颠覆伙伴们固有认知的人事物时才会提到她的家乡。 想到刚才裴景初的猜测,凌彻忍不住道:“对了,都没问过你家乡在哪里?每次听你提起来,我都觉得那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似乎……和五州大部分地区都不一样。” 芙黎唇角的笑意顿时僵凝,两息后她又重新笑开,“这事说来话长,等大比结束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 将近一个时辰后。 五队联盟众人基本处理好各队打到的猎物,之所以说是“基本”,那是因为毫无处理食材经验的众人只能靠想象力来收拾这些原始食材—— 比如捕来的鱼,在大伙的印象中,端上桌的鱼似乎没有鳞片和内脏,那就刮鳞片掏内脏,然而怎么刮又怎么掏?那就只能靠想象力了…… 还有剑阁代表队打到的野鸡,印象中能入口的就只有皮肉以及部分内脏,剑阁众人便凭靠着想象力割喉放血,就在他们准备点火烧毛时,芙黎想到原世界菜场杀鸡以后都是用开水烫鸡毛,然而架不住野鸡数量众多,烧水烫了几只后众人实在饿得受不了,芙黎也只能由着他们直接用火烧…… 至于其他代表打到的野兔、野鸟、野猪等等,并没有相关经验的芙黎也提不出任何建议,只能任由年轻修士们随意发挥,那处理食材的画面,堪比酷刑现场…… 看着那一盆盆被众人折磨成食材的动物尸体,芙黎五官扭曲,“……” 造孽啊! 阮娇娇在鱼身上均匀地抹上调料,“弄好啦!要怎么烤熟呢?” “哎嘿!该我表演了!” 松年拿出一个崭新的熔炉以及刚做好的烤网,将二者催大到合适的尺寸,渡入灵力激活熔炉,随后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用刷子在烤网上均匀地刷上油脂。 待烤网的油脂被烤得呲啦直响时,松年便招呼众人把鱼放上去,又给围着熔炉的几个年轻修士一人发了一个夹子,“你们一人负责几条,注意火候,别烤糊了啊!” 解决了鱼,松年又掏出一堆木材,让联盟里的剑修们将木材劈成小块,继而他便找了块空地,把刚做好的烤架支到火堆上,高家剑修们便迫不及待地把野猪串了上去。 等旁边空地上又升起火堆,松年如法炮制的又放了个烤架,用来烤野兔和野鸡。 …… 不消多时,营地里到处都传来“呲啦呲啦”的烤肉声,玄门三宫众人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冲松年竖起了大拇指。 见状,剑阁、蓬莱、高家以及宝符派弟子虽然不理解,却也纷纷照做,只有万幻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李钦浩冲松年做了个拱手礼,才让他们稍微显得合群一些。 一时间,松年成了联盟中最靓的崽,腰间的芥子囊也越发“鲜艳”了。 “咕噜咕噜……” 阮娇娇捂着饥饿难耐的肚子,眼冒绿光地盯着烤网上的鱼,“夫君,快熟了吗?” 阮明洲看着连一面都没烤透的鱼,“还早。” 阮娇娇:“还要烤多久?” 阮明洲:“至少两刻钟。” “这么久?”阮娇娇扭头看向隔壁烤架上的野鸡,“那烤鸡呢?也要这么久吗?” 阮明洲:“那个更久。” 阮娇娇俏脸一垮,做了个丧里丧气的决定:“我们退赛吧!” “哈哈哈哈……”许彤笑得肩膀直抖,“你就这点出息!” 阮娇娇翻个白眼,“你懂什么呀?我可是体修!吃不饱的话根本使不出力气,遇到幻兽攻击就只有挨打的份啦!” “哎哟我的祖宗,哪有那么夸张?”许彤把鱼翻了个面,“这不一会儿就能吃了嘛,待会儿我这条熟了也分你一半,这总行了吧?” 阮娇娇:“嘿嘿,你最好啦!” 眼瞧着阮娇娇露出得逞的小表情,芙黎不禁失笑,她眸光一转,看向其他三处烤架,除了专门用来烤野猪的,另外两处烤架上最多也只串烤着六七只野兔和野鸡。 芙黎扫视着那一盆盆待烤的食材,以及不停咽口水的“联盟军”—— 太慢了。 “帮我翻着这几条鱼。” 芙黎把夹子递给凌彻,而后问阮明洲:“你带丹炉了吗?” 阮明洲直接拿出闲置很久的丹炉,“有用?” “洗干净了催大放这儿。”芙黎指着身边的空地,“然后帮我配个方子。” 阮明洲把夹子递给松年,依言放好丹炉后才问:“什么方子?” “我说你找。”等阮明洲解开装药材的芥子囊,芙黎接着说:“白芷,桂皮,豆蔻,甘草,八角,丁香……” “等等!”阮明洲茫然道:“分别要几克?” 芙黎看了看足有浴桶那么大的丹炉,“一样抓两把吧!” 阮明洲:“……” 听到动静的邓雨也冲着芙黎缓缓打出问号:“这又是你从哪本古籍上看到的了不起的配方吗?” 裴景初附和:“哪有按‘把’来拟方配药的?” 芙黎抠抠脸:“就是个卤料配方,你们犯不着那么严谨吧?” 被某个字眼激活的阮娇娇“噌”地跳了过来,“卤什么?师妹你要用这些药材做卤味呀?” 芙黎:“嗯,用烤的太慢了,等全部烤完估计都明天早上了,把野鸡野兔放锅里卤了就能腾出两个烤架,这样快一些,天黑前就能把辟谷丹做好啦!” 然而芙黎讲了那么多,落进阮娇娇耳里的只有“把野鸡野兔放锅里卤”,只见阮娇娇笑得眉眼弯弯,拿起阮明洲找出来贴着“白芷”标签的布袋就抓了两把白芷片放进丹炉,“我来帮你配!” 众医修:“……” 松年看着地上的丹炉,不赞同道:“干嘛要用丹炉?我带了大锅啊!” 芙黎:“用锅还得生火,丹炉多方便啊!” 是的,在控制火候方面,丹炉就相当于原世界的电饭煲,更何况卤煮只需要小火,让汤汁保持沸腾,这点控火能力阮明洲还是可以掌握的。 松年想起她之前用熔炉搞铁板烧的画面,忍不住问阮明洲:“你不介意啊?” 阮明洲无其所谓:“反正这丹炉留着也没什么用。” 其他医修:“……” * 秘境外,玄门三宫观赛区。 自从三宫主暗示哪怕按照古籍所示往东走也不安全,众长老便为秘境中的自家代表队捏了一把汗。 然而两个时辰过去,除了时不时出现,又被雷网阵电个半死不活的钦原幻兽之外,这会儿五队联盟都惬意地吃上饭了都没遇到什么能称得上“危险”的人事物。 反观其他队伍,同样往东走的代表队情况和五队联盟大差不差,而往北走的四支代表队,没走多久就同时遇到了外形和白马相似,长着锯齿状牙齿的神兽驳,这会儿还打得不可开交。另外往西走三支代表队之前走得还算平顺,但在观众眼里,走在最前面的法家代表队再走几里就要和西王母撞个正着了。 然而这个由三宫主亲自制作的秘境,不但规则对参赛弟子极其不友好,并且在视觉体验方面,对观众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观山览海秘境不像其他须弥芥子那样让观众一目了然,而是只有在代表队到达某个区域时,那个区域的景象才会呈现在观众眼前。 就像现在,观众只看得到秘境的入口、十五支代表队途径的地方以及距离代表队五里之内的前路区域,至于那些代表队还没有去过的地方,在观众眼里便是等待解锁的一片灰黑,根本无法替喜爱的代表队预判五里之外的潜在危险。 另外观山览海秘境此前并未经人试用,所以秘境的全貌和设置,这世上只有三宫主一人知晓。 就在天色逐渐昏黄时,钱长老憋不住了,“三宫主,恕弟子眼拙,实在看不出往东走有何危险。” 孙长老:“不但没有危险,我看这群孩子吃得还挺香。” 执事长老敛起笑意,冲三宫主拱手做礼,“还请您为我等解惑。” 三宫主反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执事长老看向一旁的漏刻,“酉时七刻。” 三宫主微微提了提唇角,“快了,再等一刻钟。” * 秘境内。 裴景初高声尖叫:“我做?” 芙黎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就你一个金丹期医修,剩下的食材就那么多,你不做谁做?” 裴景初梗着脖子地吼:“会做辟谷丹的人是你,你不也金丹期吗?” 芙黎抠抠脸,“这不是沟通失误嘛,我哪知道少阁主把蜂蜜上交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让阮明洲用冷冻干燥法把制作辟谷丹的药材和食材通通提炼成冻干粉,再拌上蜂蜜搓成药丸子,谁成想在上交东西时,赵婧瑶一眼就把阮明洲芥子囊里的蜂蜜识别成了吃食…… 再加上“联盟军”里多的是胃口极好的剑修,之前打到的猎物一顿就吃了三分之二,若是再由其他筑基期医修制作辟谷丹的话,估计过两天他们又得去残害一波小动物…… “我不管!”裴景初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就算你说破天去我也不做!” 芙黎:“哦,那你把阵纹碎片还我!” “嘶……我从未见过送东西出去还能往回要的人!” “那不正好给你开开眼?少废话,要么做辟谷丹,要么把阵纹碎片还我,你自己选!” “别闹!我以后可是要做蓬莱宗主的人,让人知道我做过辟谷丹这种脏东西,我的脸往哪儿搁?” …… 吃饱喝足的“联盟军”或是有意无意地围观着极限拉扯的芙、裴二人,或是三五成群的聊天打闹,还有席地打坐养神的,在防御阵法的护持下,难得放松的众人就这么惬意地渡过了五州大比的第一个白天。 戌时初,夜幕降临。 营地中无人在意的角落,草丛中一个黑色的蛹突兀地动了动,几息后,黑蛹的顶端出现了裂痕,裂痕越来越大,“噗”的一声,顶端破了个口子,一只黑色的蝴蝶破茧而出。 第120章 七宿 快把你的熔 第120章 七宿 快把你的熔 黑蝴蝶在草丛中翩然飞舞,不多时便飞到了距离最近的,一个正在闭眼打坐的万幻宗男修的脑袋上。 黑蝴蝶扇了扇翅膀,同色的鳞粉簌簌落到男修的头发上,而后黑蝴蝶如同玩腻了一般,动了动触角便再次展翅高飞,片刻后就与夜色融为一体,再也寻不到它的身影。 同一时间,男修的头发上,那如灰尘的鳞粉也已消失不见。 下一秒…… 男修就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猛然睁开眼睛,他脊背发凉,苍白的脸上全是小而密集的鸡皮疙瘩。 涣散的双眼渐渐聚焦,男修惊魂未定地扫视着四周—— 套着两层阵法的联盟营地,有说有笑的其他代表队,以及在他身边抓紧时间打坐养神的自家同门,还有…… 就在这时,闲来无事四处张望的李蔚,看向联盟营地某处边缘的视线逐渐凝固,她撞了撞身旁阮娇娇的胳膊,指着那处问:“那是什么?” 与此同时,营地中响起了男修凄厉的惨叫:“啊!!!” 刹那间,“联盟军”先是一愣,随后便自发地朝着中心地带靠拢,众人召出武器、符箓以及阵纹碎片,像刚进场时那样有意地把玄门三宫以及蓬莱众人围在中央。 还没争论出个结果的裴景初不解气地瞪了芙黎一眼,继而看向站在外围的剑阁众人,“出什么事了?” 李蔚指着异样陡生的方向,“那!有人进来了!” 有人?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扫视着那套了两层阵法的龟甲防御阵,自打他们开伙后,万幻宗在防御阵上做的门就从未打开过,按理来说外人不可能进得来。 这时候都不用裴景初提醒,凌彻就挤出人群,朝着李蔚手指的方向看去—— 光线昏暗的营地边缘,七道人影隐没在黑暗中,他们井然有序的一字排开,正朝着“联盟军”缓缓走来。 待距离众人还有四丈时,借着微弱的光线,凌彻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一行七人约摸二十来岁,他们上身赤裸的同时还光着脚,只穿了一条宽松的明黄色裤子,七人异于常人的古铜色皮肤闪烁着淡淡金光,如雕塑般的身躯每一块肌肉都绷着饱满的弧度,他们人手一根金色的长棍,或持或背,即使长棍不露锋芒,却压迫力十足。 然而最匪夷所思的是,七人高束的头发竟是五州界中从未见过的红发! 眼瞧着七人那过于硬朗分明的肌肉线条以及手上的长棍,凌彻召出黑金枪,“是武体双修。” “不!他们不是武体双修!” 极度崩溃的万幻宗男修找到李钦浩,男修惊恐的双眼里满是血丝,“少主,他们是……是鹑首、鹑火和鹑尾!” 闻言,李钦浩瞳孔骤缩! * 秘境外,万幻宗观赛区。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秘境不是以《山经》和《海经》为底本制作的吗?为何会出现我宗……”李嵩目眦欲裂地扫视同门众长老,“说!是谁外传出去的?” 众长老纷纷跪下,大呼冤枉。 “宗主,此地人多嘴杂,还是等五州大比结束后回宗再追究此事罢!”一个长老顿了顿,继续说:“现如今我等更应该关心的是大比秘境里幻象实力和本体无异,少主他们……宗主,此事可要禀告三宫主?” “呵。”李嵩冷笑,“事到如今又何须禀告?你当三宫主看不出来么?” 与此同时,玄门三宫观赛区。 三宫主猛然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掩在宽大衣袖里的双手紧捏成拳,愤怒的情绪从那双波澜不惊了万万年的眼眸里一闪而过。 执事长老上前询问,“您……可是有事吩咐?” 衣袖里的手慢慢松开,三宫主语气淡淡,“无事。” 迎着执事长老疑惑又错愕的眼神,三宫主耐着性子地补充:“坐久了,起来活动活动。” 或许是习惯了三宫主这副神像一般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众长老不但没有察觉出三宫主的异样,甚至还越发松弛,有了和这位大存在攀谈的勇气。 陈长老冲着三宫主做了个礼,“这七个幻象便是您此前所说的‘危险’吧?弟子才疏学浅,尚未瞧出幻象跟脚,敢问这幻象可是《海经》诸国的神异子民?” 三宫主:“不是。” 陈长老:“那……” “这并非本尊所做的秘境设置,而是某个弟子被秘境术法所催发出的心障幻象,不过连本尊也没想到,那弟子的心障竟然是……”三宫主负手而立,本就莫得感情的口吻越发凉薄,“南方七宿。” * 秘境中。 “联盟军”忙着应敌的同时又冲着李钦浩缓缓打出问号—— 高安喜:“什么首和尾来着?” 许彤重复:“鹑首、鹑火还有鹑尾。” 高安喜又看向许彤,顿时脸红,“这、这些又是什么?” 许彤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李钦浩一边翻找着合适的阵纹碎片一边简单回答:“就是南方七宿!” 芙黎撇撇嘴,这讲了和没讲有什么区别? “大年,可以把你的熔炉拿出来了。” 阮明洲扫视着神色古怪的万幻宗弟子,提醒众人:“这应该就是秘境中的幻象,而且本体已经超出神兽范围,极难对付,你们小心,等我钻进熔炉再慢慢细说。” “……” 倒也不用这么熟练…… 芙黎气笑了,“别钻了,我有刻录好的小型防御阵。” 七道人影越来越近,凌彻握紧黑金枪,“我去试试深浅。” 闻言,阮明洲和李钦浩异口同声地制止:“别去!” 二人对了个眼神,李钦浩也顾不得推让,言简意赅道:“来不及解释了,总之交手后不能让他们合在一起!” “这都快走到脸上了!”高安喜急了,“你倒是说要怎么打啊!” “别吵,听我说!”阮明洲沉声指挥:“剑阁往左路攻,你们过去只需要攻击左数第一个幻象,高家在右,同理,只攻右一,凌彻、阮娇娇、岳灵还有卢亦承,你们攻中间那个,另外一旦交手,他们身旁的幻象应该会有所接应,你们要小心!”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阮明洲补充:“交上手后立刻和其他队伍的攻击目标拉开距离,越远越好,不能让他们七个合在一处,好了去吧,其他人先原地待命。” 话音刚落,阮娇娇提着盾牌就冲了上去,凌、岳、卢紧随其后。 见状,高安喜大手一挥,带着高家剑修迎上了位于右一的幻象。 李蔚看了看裴景初,见他点头后便招呼着剑阁众人朝着左一奔袭而去。 不消多时,之前还只顾着摆造型的南方七宿便拉开了架势,和“联盟军”交上了手—— 正如阮明洲所说,李蔚才和位于左一的幻象交上手,站在左二的幻象立马就伸以援手,两个幻象配合默契,手里的长棍舞得虎虎生风,哪怕剑阁弟子人数众多,但一时半会儿也只有防守的份。 同样的情况在右边复制粘贴般地上演,面对右侧两个幻象的高家众人也寻不到一点反击的突破口。 至于中间的区域,玄门三宫众人的处境更是糟糕,他们面对的是三个幻象,就连凌彻也只是和幻象打个有来有回,完全没有胜算。 几个呼吸后,阮明洲对幻象实力有了初步的判断,他转身冲其他人道:“现在,符修帮高家对付右路的两个幻象,蓬莱帮左路,万幻宗帮中路,许彤和林沛然,你们注意前方众人的状态,适当加持战意。” 见众人再无迟疑地加入战斗,阮明洲找到了李钦浩,“你们这个雷网阵,要是被破阵的话,我们会有危险么?” 李钦浩双眼微眯,审视着阮明洲,片刻,“我这就撤阵。” “多谢。”阮明洲走进芙黎重新布置的小型防御阵,“你也把龟甲阵撤了吧!” 芙黎依言照做,而后便问:“这七个幻象究竟是什么?” 眼瞧着难得没跟上思路的老搭档,阮明洲叹了口气,“你知道十二星次和二十八星宿吗?” 芙黎摇头,十二星座和十二生肖她倒是能倒背如流。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爱读书的她所没涉及过的知识盲区。 “十二星次就是将黄道带划分为十二等分,刚才万幻宗李道友提到的鹑首、鹑火和鹑尾就是十二星次中的南方三星次。” 阮明洲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在防御阵里的众人都能听到,“另外十二星次中包含了二十八星宿,南方的这三个星次对应的就是井、鬼、柳、星、张、翼、轸这七个星宿,也就是……南方七宿。” “啊?”许彤吃惊地大叫:“你是说这七个幻象是星宿?” 阮明洲:“严格来说,是星官。”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嘶……” 芙黎歪着头想了几个呼吸,“你和李道友一直强调要拉开距离,防止七人合在一起,那么他们合在一起会怎么样?” “人形只是神灵的道体,南方七宿一旦合而为一,便会显出他们的本体。”阮明洲看向激战正酣的七个星官幻象,“他们合起来就是天之四灵之一的……” “……朱雀。” 芙黎双手一抖,“你、你指的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里的那个朱雀???” 阮明洲神色肃然,“是。” 观山览海秘境中幻象实力和本体无异,换句话说,此时此刻“联盟军”对上的,便是组成南方守护神朱雀的七位星官! “……”芙黎膝盖一软,“松哥,快把你的熔炉掏出来,我的防御阵在那几位大神眼里估计跟纸糊的没啥区别……” 第121章 咣当 贴好了 第121章 咣当 贴好了 “不用。”阮明洲瞥了一眼李钦浩,“先看看情况。” 有了阵修和符修的加入,前线参与近战的修士们压力小了很多,可目前也只能和南方七宿的幻象打个平手。 芙黎紧抿着唇,看向前线的眼里满是担忧。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入门考核时和凌彻掰扯的那番“猛男都该用枪”的歪理,然而这时候再看凌彻的对手——那三个把棍子耍得有模有样,长相酷似某漫画里的超级赛亚人的星官幻象…… 芙黎苦笑,早知道那时候就告诉凌彻用棍才是最猛的,毕竟在原世界的名著故事中,用枪的藕霸就输给了用棍的孙大圣…… 前线。 面对着三个配合默契,招式毫无破绽的星官幻象,凌彻抽空松了松手,冲着三个伙伴道:“你们对付中间和右边的,左边这个交给我!” 岳灵不放心地问:“他们的修为远超金丹期,你一个人能行吗?” 凌彻抓住时机,用枪尖挑开长棍,强行插进左边和中间幻象的空隙里,用身体将左边的星官幻象和其他两个幻象隔开,“他们三个合在一起只会更强!” 阮娇娇分神瞄了一眼凌彻的操作,随后也插到空隙中和凌彻背对背,彻底将左边幻象隔绝开来,她一边逼近位于中间的幻象一边指挥:“我们也把这两个幻象再往右边拉一点!” 凌彻勾起唇角,顿时生出和阮明洲一样的喜悦——不论团队里又加了哪些人,最默契的还得是他们五人组! 十招过后,凌彻就试出了单个幻象的实力,他一边挥枪应敌,一边大声喊道:“单个幻象的修行功法和武体双修差不多,修为大概等同于元婴巅峰期!” 话语落进阮明洲的耳里,他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而听到“元婴巅峰期”这几个字,松年抓着熔炉的手不禁一抖,“咱们还是钻进熔炉里吧!” 开什么玩笑,“联盟军”里大部分人都只是筑基境的低阶修士,这单个幻象就比他们高出将近两个境界,万一不慎打过来,在元婴巅峰期的星官幻象眼里,芙黎以金丹初期修为布设的防御阵,好像真是纸糊的…… “不用。”阮明洲再次阻止,“眼下的情况没你想得那么坏。” 松年皱巴着一张脸,“这可是七个元婴巅峰期的星官幻象!这情况还算好的?” 阮明洲反问:“你见过神灵吗?” 松年噎住,“你是突然疯了吗?已经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我也没见过神灵,但如果这七个幻象的实力当真和神灵毫无差别,那么任何防御工事都起不到作用。”阮明洲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与其躲在熔炉里等死,还不如趁他们还没打过来前就动笔写遗书。” 在场众人被这个地狱笑话冷得打了个哆嗦,也正是这突如其来的一瓢冷水,浇醒了为数不多的聪明人。 许彤眼前一亮,“对啊!修士得修至渡劫巅峰期,渡过雷劫才能飞升成仙,能成为星官的仙长只会更厉害,不可能只有元婴巅峰期的修为!” 林沛然:“也就是说,这些幻象是南方七宿无疑,却不一定是真正的神灵!” 裴景初:“对对对,我也从未听过五州界有神灵下降的先例!” 松年眨巴着眼,顺手给几个聪明人又泼了瓢冷水,“就算不是神灵,那也是实打实的元婴巅峰期!” 许、林、裴:“……” 他们没提的是,这只是单个幻象的实力,而七个幻象又可以按照鹑首、鹑火和鹑尾三个星次组成双人或三人队形,比起单个星官,星次的实力将再次拔高,更不用说七人融合成朱雀本体了…… 芙黎沉默地站在一旁,仔细地回想着《山海经》绘本里的内容,似乎只在《南山经》里提过一种叫“鴸”的鸟,绘本所画的鴸,模样不能说和南方守护神朱雀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然而在华夏的历史长河中,教派百花齐放,又经过无数代人的撰写和改编,当庞大而又错综复杂的远古神话流传到她生活的年代时,已经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线球”,就比如家喻户晓的神话人物哪吒,单是哪吒的出处,儒、释、道就做出了三种完全不一样的解释…… 所以芙黎也不确定她看的《山海经》和五州界的《山经》、《海经》有没有出入。 芙黎抠抠脸,直接问本地人阮明洲:“你看的《山经》和《海经》中有关于朱雀的记载吗?” 一直绷紧唇线的阮明洲终于出现了些许笑意,“没有!” 谢天谢地,老搭档终于跟上了他的思路,他终于不用再和这些学渣讲题了! “所以这些幻象并不该出现在观山览海的秘境里。” 芙黎想起了南方七宿出现时的那一声惨叫,目光便聚焦在万幻宗众人身上,她吐了口气,哪怕再不情愿,还是冲着李钦浩开了口:“李道友,好歹是同盟又关乎大伙的生死,贵宗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没等李钦浩言语,一个万幻宗男修便冷声道:“事关我宗机密,恕我等无可奉告!” “嘿?还机密?”许彤气笑了,“弟弟,你是不是忘了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看?你宗机密早就被人看光了好吧?” 男修:“……” 芙黎懒得争辩,直接下了计猛药,“李道友,刚才你也听到了,单个幻象的实力就等同于元婴巅峰期,你也不想挡在前方的同盟中有人受伤吧?” 李钦浩的眸光从那道白衣身影上移开,冲着第一个认出幻象来历的同门男修道:“你去和他们说清楚。” 男修惊讶地重复:“说清楚?” 万幻宗其余弟子也不赞同—— “少主,万万不可!” “宗主会怪罪我等的!” “这个女修和蓬莱弟子都是阵修,这是我宗术法传承,岂能外传?” “有道理,这确实是我宗秘而不宣的传承。”李钦浩冷笑,“那这样,让其他代表队先行离开,我等自行秘密处理,可好?” 万幻宗众:“……”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这真的是一宗少主会提出来的解决方法?他这不是拿同门当外人整吗? 现在五十个人打七个幻象都打得焦头烂额,倘若真让另外四支代表队先走,那万幻宗十人估计就只有一条退路——撕碎传送符。 松年撞了撞芙黎的胳膊,小声蛐蛐:“这李少主似乎对万幻宗意见很大啊!” 芙黎恍然地“啊”了一声,差点忘了李钦浩还有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破碎人设,这么看来在李钦浩心里,岳灵的分量要大于他那便宜老爹以及便宜老爹执掌的万幻宗。 啧啧啧,没想到那破小说的男主还是个恋爱脑啊! 然而还没等万幻宗众人拿定主意,前线意外陡生—— “咣当……” 剑阁两个男修的本命剑被星官幻象的长棍扫落,就在二人忙着召出备用剑的瞬间,星官幻象长棍一扫,直接将其中一个男修打飞数米。 变故来得太快,旁边女修被打乱了出招的节奏,大概就只慢了半拍,然而却被两个星官幻象抓到了破绽。 三息后,剑阁十人的剑阵瓦解了。 眼瞧着两个星官幻象径直朝着正在和凌彻单挑的幻象走去,李蔚一边带着还有战力的同门追赶试图合围幻象,一边大喊:“裴狗!想办法阻止他们!” 芙黎眨眨眼,“裴……” 松年眨眨眼,“狗?” “……” 剑阁的直爽真的挺招人烦的! 裴景初再次撤回一个无效阵法,强行装作无事发生地冲芙黎说:“我试过了,金丹期的阵法困不住这些幻象。” “先别想着困住他们。”阮明洲冷静指挥:“万幻宗抽出一半人先帮剑阁把队形拉回去,芙黎,许彤,林沛然,你们也帮忙。” 芙黎直勾勾地打量着七个幻象,思索片刻后问许彤:“你和林沛然能不能用精神力把符箓运过去,再准确地贴到运动中的幻象身上?” 许彤:“前面人太多了,不能保证一来就贴对地方。” 林沛然:“对,另外符修和阵修还在空中释放术法,干扰因素太多了!” 芙黎点点头,继而走到宝符派弟子身边,“你们有没有类似定位符一样,可以把符箓准确地贴到目标位置的术法?” 宝符派领头的女修想了想,摇头,“没有,只能像现在这样圈定一个大致的目标区域,若是位置再精确一些就做不到了。” 芙黎又走到裴景初身边,问了同样的问题,却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听到动静的李钦浩都没等她问就直接回:“我们也没有。” 裴景初百忙之中抽空问:“你问这个干嘛?” 芙黎没答,自顾自地看着前线众人。 就在裴景初都以为她要藏招时,芙黎便大喊一声:“凌彻!” 凌彻:“我在。” “你还记得七情秘境里我折过的纸箭头吗?”芙黎接着说:“一会儿我用纸箭头运几张符给你,你拿到后就把符贴到幻象的长棍上!” 凌彻:“明白。” 芙黎立刻拿出定位符快速地折着纸飞机,她弯起唇角,笑意蔓延——关键时候还是自家男友靠得住! 宝符派女修抽空瞥了眼芙黎夹进纸飞机的几张符箓,顿时瞳孔震颤,“人才啊!” 同门男修问:“她画的什么符?” 宝符派女修故作高深道:“你马上就知道了。” 不消多时,目标锁定凌彻的纸飞机慢慢悠悠地飞到他的身后,像只粘人的小狗一样跟着他。 凌彻抽空将纸飞机抓到手里,抽出夹在中间的符箓,“贴长棍上?” “对!贴一张就行!”芙黎大喊:“贴好后跟我说一声!” 话音刚落,就听凌彻回:“贴好了。” 众人:“……” 芙黎也震惊于自家男友的办事效率,呆愣了两个呼吸才赶紧激活贴在长棍上的符箓。 下一秒—— “咣当!” 作者有话说: 凌彻:事先声明,不准叫我快男! 第122章 金刚 金刚不坏之 第122章 金刚 金刚不坏之 之前被星官幻象舞得虎虎生风的长棍莫名脱手,长棍掉落到草地上,草地顿时被砸出一个浅坑,不仅是凌彻,就连星官幻象那张莫得感情的脸上都露出些许迟疑。 星官幻象下意识地弯腰去捡,与此同时,凌彻也伸出了腿打算把长棍踢远,然而—— 长棍纹丝不动。 凌彻就像是踢在了巨石上,脚背传来的剧痛让他蹙起眉心,他小弧度地抖了抖腿,等那阵钻心的疼稍微缓解后才故作淡定地问:“你这是什么符?” “千斤符!” 瞧着星官幻象捡了几次都没能把长棍捡起来,芙黎扬起唇角,“我猜对了,有效!” 闻言,宝符派男修瞬间就认可了同门女修的话,“人才啊!芙道友,你是怎么想到的?” 芙黎耸耸肩,“我们的术法拿元婴境的幻象没办法,但长棍只是死物嘛!” 她没说的是想到用千斤符除去长棍的灵感来源于原世界的某部超级英雄的电影——只有够格的人才能举起那把某神之锤。 电影里怎样才算够格的人芙黎管不着,眼下用来对付类似武体双修的幻象,只要够重,重到他们拿不起来就行了。 阮娇娇分神看向那武体双修的幻象被一张符就爆改成只修一门的体修,“凌师弟,给我两张符!” 凌彻瞄着右侧的一个幻象,他用枪柄格挡着长棍的攻势,就在枪柄抵住长棍的瞬间,顺手就把千斤符贴了上去,“芙黎,贴好了!” 两息后—— 又是一声“咣当”。 至于其他离得远的幻象,凌彻也爱莫能助,只能把千斤符分给左右的伙伴,再由他们传递给适合贴符的人。 一时间场地中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贴好了”以及“咣当”…… 然而没了武器的七个星官幻象却还是实打实的元婴巅峰期体修,幻象发现捡不起长棍后便坦然接受事实,立马改用体修功法,前线众人压力减小的同时又出现了新的难题—— 高安喜持剑劈在幻象的肩头,只听“叮”的一声,幻象不但毫发无损,他反而被震得虎口发麻,“阮娇娇,你们体修都这么硬吗?” 卢亦承:“是啊,就没点破绽吗?” 阮娇娇撇撇嘴,“元婴期的事我哪知道?” 凌彻寻找着前世应对体修的记忆,“试试攻击他们的眼睛!” ! 芙黎眼前一亮,是了,名著故事里红孩儿和黄风怪就是用烟熏和黄沙迷了孙大圣的眼睛,这才破了他的金刚不坏之躯! “邓雨!你带辣椒水了吗?” “刚才就拿出来了。”邓雨晃着手里的辣椒水,“可是要怎么运过去呢?” 老搬运工许彤扁着嘴,“放着我来!” * 装着辣椒水的瓶子稳稳落入凌彻手里,他单手顶开木塞,又走了两招终于抓到机会,干净利索地把辣椒水泼到星官幻象的脸上,还不忘侧身避开。 遗憾的是,星官幻象的身法只滞涩了几个呼吸,随后他抬手抹了把脸,甩干手上的水就没事人一样的继续和凌彻缠斗。 这瓶好不容易运到前线的辣椒水不但没如众人预想的那样能破除幻象的金刚不坏之躯,甚至…… 凌彻眉头紧蹙,松了松被震得发麻的手,“他好像被激怒了!” 似乎幻象之间有心灵感应,被辣椒水惹毛的幻象战意攀升的同时,另外六个幻象也像复制粘贴一样,招式越发狠厉。 “再这样打下去,最多三刻钟,剑修就脱力了。”阮明洲盯着李钦浩,“你们还要藏招吗?” 李钦浩口吻冷淡,“我并没有藏招!” 宝符派领头女修冷哼,“少阁主,省省吧,我看就依了这位李姓阵修的意思,咱们的人先撤,他们搞出来的东西就让他们自行解决呗!” 蓬莱男修附和:“就是,反正我们是和玄门三宫结盟,和万幻宗又没啥交情!” “听说这七个幻象融合会变成朱雀!”邓雨冲着松年提议道:“那待会儿我们撤的时候注意回头看看,我还没见过朱雀长什么样呢!” “少主并不知晓如何应对星次术法,你们不必如此拿话激他!”第一个认出南方七宿的万幻宗男修终于开了口:“这应该是我弄出来的幻象,也是我宗用于须弥芥子的天子号术法,几个月前我有幸观摩过一个适用于元婴至炼虚境修士的须弥芥子,南方七宿便是那个须弥芥子中的幻象……” “……在那个须弥芥子中,单个星官幻象的实力等同于元婴巅峰期,然而幻象又像现在这样,按照南方三星次的排列方式组合成三组,每组星次实力为化神境,当七宿融合便能显出朱雀本体,等同于……炼虚境。” 闻言,卢亦承眼前一亮,“牛啊牛啊!我竟然能跟化神境的幻象打这么久!” 凌彻抽空回:“不,他们三个合在一起只是难对付,但并没有化神境的实力!” “那是因为我观摩的那队师兄刚碰上南方七宿没多久就陨落了。”万幻宗男修眼神暗淡,“眼下幻象的实力,应该只是我预估的修为。” 毕竟男修只是个筑基巅峰期的菜鸡,又身在严重依赖师承且门规森严的万幻宗,信息相对闭塞,所以其他体系的高阶修士该是什么模样,就只能全靠男修的个人脑补。 阮明洲get到了重点,“所以哪怕他们七个合体成朱雀,也不是真正的炼虚境。” “如果这些幻象真是依照我的想象弄出来的,那朱雀肯定没有炼虚境,不过……”男修心有戚戚道:“恐怕会比炼虚境还难对付!” 众人:“……” 他是真敢想啊! 芙黎无语地觑着前方的敌人,所以他们在打的不是什么南方七宿,而是个……脑洞? “先不追究这些。”许彤直截了当道:“你直接说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打败这些幻象!” 男修:“差不多就这样,分组,最好能把七个幻象一一隔开,这样就能保证他们只是元婴巅峰期!” 凌彻哼笑,“没必要全部分开,你想象中的化神境和元婴境区别不大,只是配合更默契了些!” “真是仗着自己能打就胡说八道!”李蔚冲他翻个白眼,“来来来,我们跟你换,你来应对这两个呗!” 凌彻欣然同意,“好!”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阮明洲:“先别换,暂时保持原状。” 李钦浩:“可以换!” 宝符派领头女修嗤笑,“哎哟,还好意思说他没藏招?” 李钦浩闭眼做了个深呼吸,沉声解释:“之前不知道凌道友的身手如何,我不敢贸然指挥,既然凌道友有单挑幻象的实力,那不如让他先拖住鹑首或是鹑尾。” 芙黎探究地看着他,片刻,“可以,但我需要理由!” 早已知晓二人关系的李钦浩回望着芙黎,“我看过关于南方三星次的古籍记载——鹑火不死,朱雀不灭,位于中间的三个幻象便是星次鹑火,他们就是不死鸟朱雀的心脏……” “……让凌道友拖住一组,高家剑修再拖住另一组,其他人全部集火中间三幻象,我们兴许还有胜算!” 都不需要芙黎说什么,凌彻就做了选择,“李蔚,换!” “来了!” 李蔚带着剑阁众人和凌彻巧妙地换了个边,随后又瞄着阮娇娇几人的对手,“过去五个人,把娇娇他们负责的那两个也从中隔开!” 片刻后,高安喜看着中路被彻底隔开的三个星官,不禁甩了甩发疼的右手,“怎么就没人帮帮我们呢?” 卢亦承:“没听说我们对付的这组是最难的吗?再说你们可是五打二,我三哥可是实打实的一挑二,狗哥,你是不是不行?” 高安喜不语,只紧了紧执剑的手,不论是刺、劈、点、撩、挂的哪一招,都比之前出得更卖力了些…… 半刻钟后,哪怕多人集火组成星次鹑火的三个幻象,战局依旧没有出现拐点。 裴景初捏着一套阵纹碎片,“不行,空间太小,用不了雷阵。” 宝符派领头女修:“我们也不敢用雷法或者火法的符箓,怕伤到自己人。” 许彤:“关键还是得破开幻象的金刚之躯!” 说完,防御阵里大多数人都看向李钦浩。 “我也只是凭借古籍记载推断的集火那三个幻象。”李钦浩叹息一声,“不管你们信与不信,这世上除了制作这个术法以及曾在须弥芥子中成功闯关的人,就无人知晓破局之法。” 诚然,万幻宗的术法大部分都用于须弥芥子,并且内门弟子每百日就要进入须弥芥子接受考核,顺利过关的才能继续留宗修行,换句话说,万幻宗的内门弟子就相当于是须弥芥子的试用小白鼠,须弥芥子的制作者又怎么会把过关方法告诉他们呢? 许彤“哦”了一声,就不再搭理李钦浩,而是…… “芙师妹,你怎么看?” 在共同经历七情秘境的地久天长小队众人眼里,遇到这种情况,问那个天才就对了! 好在此时此刻,那个天才也有了些许眉目——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托着腮,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凌彻用辣椒水泼星官幻象的画面,“有没有可能是你们想太多了?” 防御阵内众人循声看来。 阮明洲:“什么意思?” 芙黎没答,而是找到制造出幻象的男修,“道友,除了刚才说的那些,你对南方七宿还有其他的了解吗?” 男修想了一阵,摇头,“没了,我又不是卦修,没观摩过那个须弥芥子前,我都不知道南方七宿是什么。” “那朱雀呢?你又了解多少?” “天之四灵,鸟形,主南,属火,也是黑、道神煞之一,唔……没了。” “那你觉得……”芙黎打了个响指,“属火的朱雀怕水吗?” “啊?”男修险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应该怕吧,五行之中水火相克嘛!” “就等你这句!” 芙黎转头冲着前线喊:“凌彻,试试用水泼幻象!” 作者有话说: 芙黎:聪明人就是容易想太多,比如庚金那次!阮明洲:闭嘴! 第123章 破防 补更 第123章 破防 补更 可是这一次凌彻答应的就没之前爽快了—— 面对两个星官幻象的他,着实有些腾不出手,“稍等。” “我来!”压力相对小一些的阮娇娇拿出水囊,单手顶开塞子,“师妹,往哪儿泼?” 芙黎瞄着星官幻象那与众不同又很是扎眼的红发,“头发或者脸,多泼点!” 阮娇娇拿着水囊比划了一阵都没找到合适的泼洒角度,她干脆“咕嘟咕嘟”地猛灌几口,而后“噗”地喷到星官幻象的脸上。 “呸呸!”无辜被水花波及的卢亦承抬手抹了把脸,“姐,你浇花呢?” 岳灵莞尔,随后疑惑地看着星官幻象,“他的身法是不是慢了一点?” “有吗?”并没有注意到细节的阮娇娇将信将疑,“那再来一次!” 几息后,又是“噗”的一声—— 只见满脸是水的星官幻象出拳的速度确实比之前慢了些许,但还不太明显,只有一直和幻象交手的几人能隐约察觉。 岳灵欣喜道:“确实慢了!” 阮娇娇:“好像是,可还是打不动呀!” 凌彻分神看去,不多时便挑起了唇角,“泼水有用,幻象修为跌到元婴中期了!” 闻言,芙黎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几秒后就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讲道理,在她不知道“穿书”真相之前,也多次遇到类似卖家秀和买家秀一样,货不对版的情况,然而都没有这一次荒唐。 松年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反应过来的阮明洲也微微提了提唇角,她说得没错,是他们想多了—— 他们面对的,确实是融合后会显现出朱雀本体的南方七宿,然而却不是神灵下降,也不是万幻宗秘而不传的天字号术法,只是…… 制造出幻象的万幻宗男修根据所听所见以及个人学识所幻想出来的,符合水火相克原则的,看上去和南方七宿无异却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幻象而已。 是的,就是芙黎想的那样,他们在打的只是个脑洞。 这个脑洞这就好比是笔力不够的话本作者写出来的南方七宿——只写出他看到的那一面,却碍于有限的眼界和想象力,不但写不出他看不到的那一面,而且还因固有思维给幻象增加了完全不该出现的限制。 阮明洲走到幻象制造者面前,笃定道:“在进入大比秘境之前,你也没听说过鹑火不死,朱雀不灭,对吧?” 男修眨眨眼,“对,是刚才少主说了我才知道的。” 同样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李钦浩:“……” 天知道之前的时间里,他们这些容易想太多的聪明人仗着学识比男修渊博,都瞎指挥了些什么…… “哈哈哈哈……” 芙黎笑得更大声了,她瞄了一眼幻象的制造者,得亏他读书不多,这才降低了幻象的难度,也好在南方七宿是芙黎的知识盲区,才能和男修想到一处。 “你别笑了。”阮明洲摸摸鼻子,冲着阵修和符修道:“既然泼水有用,那就用水法吧!”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就连芙黎都立时止住了笑声。 阮明洲扫视着众人,最后还是看向老搭档,“有问题?” 芙黎没着急回答,而是冲着前线大声道:“在我们想到办法前,你们各队中先安排一个人给幻象浇水。” 凌彻回想起刚才给幻象泼辣椒水的画面,又补充道:“一直浇,别停,他们身上没水的话可能会被激怒!” 眼瞧着前线众人依言照做,芙黎才放心地转身面朝防御阵里的符修和阵修,“你们谁会水法?” 答案和她想的一样——都不会。 许彤缓缓打出问号,“咦?水法很难吗?” “对符阵两道来说,水法属于高阶术法,化神期以后才会。” 芙黎看向阮明洲,顿时就理解了当初他背得出所有医典却无法用丹炉炼出一颗好丹的无奈,“我们受灵根限制,化神期前调用不了属水的灵气。” 阮明洲恍然—— 这就和他身为极品水灵根却不适合做医修是一个道理,修习符、阵两道的修士的灵根大多都是火、木两种五行属性。 不论是符箓还是阵法,究其根本是用符箓和阵纹上的特定符号调用五行之力,在绘制符文和阵纹的过程中,符修和阵修必须遵循五行相生相克的原则,然而受灵根限制,作为木、火灵根的符修和阵修,在修为不高的时候确实很难调用五行属水的灵气。 就在事态陷入僵局的时候,一道清越的嗓音钻进了众人的耳里—— “这不有的是水吗?直接泼上去就好了,干嘛非得用术法?”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松年一手抓着两个水囊,“我还有好多,不够的话我还有几十个木盆,可以从水潭里打水嘛!” 芙黎一拍脑门,“对哦!这又不是非得无中生水,完全没必要使用术法!” 是了,她也犯了个聪明人都会犯的错——容易想太多。 李钦浩直接把手里的阵纹碎片一股脑地塞进芥子囊,而后拿出水囊就吩咐万幻宗众人,“我们去前面帮他们泼水。” “等等!”松年叫住他们,随后给每人发了一个木盆,“水囊口太小不好操作,你们把水倒盆里再泼。” 李钦浩看着手里的木盆,忍不住抽了抽唇角,“多谢。” “松师弟。”许彤瞧着那再熟悉不过的木盆,“给我和林沛然也来个!” 片刻后,两个装满水的木盆便稳稳当当地悬浮在和凌彻对打的星官幻象头顶—— “哗啦……” 凌彻和幻象又走了四招,“幻象修为跌到元婴初期了!” 卢亦承怪异地看过来,“三哥,你是咋判断出来的?” 李蔚:“他刚才试了几招就知道幻象是元婴巅峰期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要知道只有高阶或同境界的修士才能一眼看破对手的修为跟脚,而低阶修士却无法看穿和揣度高阶修士的跟脚和实力。 就像靠脑补制造出当前幻象的万幻宗男修一样,修士还没达到某个境界时,根本不知道那个境界的修士有多强。 “我和芙黎一样……”凌彻脸不红心不跳地补充:“爱读书。” 嗯,只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岳灵似懂非懂,“多读书就可以吗?” “哎呀!这么松弛的吗?你们咋还聊上天了?搞得像我们已经赢了一样!”芙黎紧急帮自家男友打断话题,“赶紧先把这些幻象解决了再聊这些有的没的!” 尽管她也不知道凌彻是怎么做到的,但凌彻是玄门三宫的圣子,又是《岳灵传》里的修行奇才,有点神异之处也是正常。 “松道友,麻烦给我们五个木盆。”宝符派领头女修顿了顿,又问:“你有没有木桶和板车?” 松年:“要这些干嘛?” “我们水囊里的水不多,只够自己喝的,所以想借个大桶去水潭里打水。” 芙黎看了看不远处的水潭,目测着水潭和前线的距离,几个呼吸后,她灵机一动,“我有办法!” * 半刻钟后。 在距离幻象不到两米的地上,多出来了一排符箓。 水潭边,等着打水的众人站成两排,目光灼灼地看着芙黎—— 只见她在距离水潭两米的地方又摆了一排符箓,而后心念一动,被激活的符阵发出荧荧微光。 “看好啦!” 芙黎拿着木盆弯腰打了一盆水,“很简单的,打完水直接踩到符阵上就可以啦!” 说完,她便踩了上去。 下一秒—— 芙黎就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了。 “呜呼!” “哗啦……” 兴奋的喊声和泼水声从对战前线传来,水潭边的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消失的芙黎竟然已经到了前线! 几个呼吸后—— “咻……” “那边的符阵也是一样的用法,泼完水踩上去就可以回到这里来啦!” 突兀出现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他们再循声找来,就见拿着空盆的芙黎又站在了他们面前。 “我去!”裴景初颓丧地看着地上的符阵,“这是传送阵?” “你当我是神仙啊?金丹期哪能布设出传送阵?”芙黎伸出食指摇了摇,“不过原理差不多,我管这叫空间回溯符。” “哦……”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松年,“就是你在七情秘境里搞过的那个,把你突然传送到腐尸面前唔唔唔……” 芙黎放下灭口的手,没好气的瞪了松年一眼,“算我求你了,少说话,多干活,行吗?” 松年乖巧点头,随后便打了一盆水,踩到了符阵上—— 前线又传来同样的喊声和泼水声。 其他人连忙依葫芦画瓢,拿着木盆在水潭和前线之间快速穿梭。 芙黎把水泼到星官幻象身上,看着身边兴奋叫喊的“联盟军”,以及那一盆盆泼到幻象身上的水…… 芙黎抠抠脸,怎么感觉像是在……过泼水节? 与此同时,浑身湿透的星官幻象的战力大幅下降,哪怕是面对两个幻象,凌彻也逐渐占于上风,他用枪柄顶住一个幻象的胸膛,继而抬脚踹在幻象的腹部,幻象脚下踉跄,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就是这么几步便暂时分开了配合默契是两个幻象,同时也让凌彻抓住了反攻的机会—— 持枪的手往前一送,用地宝申金打造的枪头便扎进了另一个幻象的右肩,凌彻反手拔出黑金枪,泛着冷光的枪头已被鲜血染红。 眼瞧着星官幻象右肩上多出来的血洞,凌彻长舒一口气,“终于……破防了!” 第124章 心障 别问,我劝 第124章 心障 别问,我劝 前线,近战应敌的众人谁也没想到最先传出好消息的是他们当中以一敌二,压力最大的凌彻。 同样是金丹初期的高安喜瞥了一眼手里的本命剑,又看向眼前毫发无损的星官幻象,“同境界的武修啥时候这么牛了?” 卢亦承自豪地扬起下巴,“没想到吧?我三哥就是这么牛!” 眼瞧着凌彻又在幻象身上扎了几个血洞,李蔚不服气地撇撇嘴,“他那枪是用天材地宝做的,能不牛吗?” 凌彻挑了挑眉,抽空召出用了三年的银枪,替换下黑金枪,“我用这杆也一样能打趴元婴境!” “啧!李蔚你没事激他干嘛呀?” 阮娇娇气得拽住幻象的头发,用盾牌“duang duang duang”地砸着星官幻象的脑袋。 几息后,岳灵瞧着染血的盾牌,惊喜道:“我们这个也破防了!” 很好,剑阁和高家的剑修完全不想说话了。 * 随着最后一个星官幻象倒地不起,这场无妄之灾终于迎来了尾声。 卢亦承伸腿踹了踹躺在地上彻底不动的幻象,回想起七人如同神灵下降一般出现的刹那,卢亦承拍了拍早已湿透且脏污不堪的白袍下摆,忽略了周身的疼痛,强行挺直脊背地嗤笑,“元婴巅峰期吗?也就这样吧!” 闻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心照不宣地笑作一团。 芙黎笑着笑着就看向手里还没泼完的半盆水,她挑了挑眉,继而用手舀起半捧水,轻飘飘地泼到凌彻脸上。 凌彻下意识地闭眼,继而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无奈地笑看着她,“干嘛?” “我听说有个地方每年都会过泼水节,在泼水节期间当地人都会互相泼水传递祝福。”芙黎接着说:“你现在已经是玄门三宫最靓的崽了,那我就祝你早日成为五州界最强武修!” 凌彻的食指在盆里蘸了蘸,随后将水滴点在芙黎的鼻尖,“我祝你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芙黎愣住,数秒后便扬起唇角,眉眼染笑。 一旁的裴景初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看了看脚边的空间回溯符,眼珠转了几个来回就踩了上去。 几个呼吸后—— 一盆凉水便朝着芙黎泼来。 “小心!” 毫无防备的凌彻立马拉住芙黎的胳膊,想要将她护在怀里,然而突如起来的凉水比凌彻快了一步…… “哗啦……” 眼瞧着浑身湿透的二人,裴景初心里那股被空间回溯符搞起来的妒火此时终于彻底平息,他单手拎着空盆,笑嘻嘻地道:“我祝二位永结同心,恩爱不离!” “裴!景!初!” 芙黎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咬牙切齿地吼:“你完蛋了!” 目睹一切的阮娇娇活动着手腕,“师妹,我来帮你!” 卢亦承:“快!他要往东边跑,岳师妹,你左我右包抄他!” 松年:“抓到以后直接沉塘啊!” 李蔚看着他逃他们追的众人,“剑阁听令,帮玄门三宫围剿裴狗!” 剑阁众人嘻嘻哈哈地跑了起来,“得令!” 一时间,茫茫草原上只剩下裴景初的求饶—— “我错了!我帮你们做辟谷丹还不行吗?放过我吧!救命啊!” * 秘境外,玄门三宫观赛区。 得知幻象是南方七宿以后,陈长老紧蹙的眉心就没松开过,然而当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看到五队联盟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击败南方七宿,甚至都开始打打闹闹时,陈长老睫毛轻颤,眉头舒展的同时眼里又全是困惑,“这就……赢了?” 为什么? “这幻象另有蹊跷。”执事长老看向万幻宗观赛区的方向,“还好生出心障的弟子学艺不精,不然……这五十个弟子今晚都得出局。” 钱长老顺着执事长老的视线看去,“您说这万幻宗弟子为何会惧怕南方七宿呢?” 执事长老冷笑,“这就要问问万幻宗,把天之四灵的术法放进须弥芥子究竟欲意何为?” 虽然五州界没有特定的信仰崇拜,但作为怀揣飞升之梦的修士,对神灵心存敬畏是基本素养。 哪怕须弥芥子是阵修创造出的虚幻小世界,可万幻宗这种把神灵当枪使的行为,实在有悖修道的初心,更何况是天之四灵这种意义非凡的神灵。 执事长老面朝三宫主,请示道:“弟子这就过去问个明白?” “不用。” 三宫主自顾自地坐回主位上,无人注意到他眼里闪过的戏谑以及稍纵即逝的笑意—— 未必不是好事。 * 更深露重。 “联盟军”在重新布设好的双层防御阵里安寨扎营,随后在设有清洁阵法的帐篷里挨个洗刷干净,又排好了守夜名单和时间,无需守夜的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地钻进帐篷,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独立的小帐篷内,裴景初就像被抽干精气神的木偶一样,在芙黎的指导下麻木地炼制着辟谷丹。 “哟呵,你还委屈上了?”芙黎华妃翻白眼,“搞得像作死的人不是你一样!” 裴景初刮她一眼,继而又不解气地刮凌彻一眼,“哼!” “是你自己说要做辟谷丹我才放过你的。”凌彻不仗义地笑出了声,“再说为了不让观众发现你在做辟谷丹,这不都给你搭了帐篷了?” 芙黎:“就是!还有我俩陪着你,知足吧!” 裴景初:“哼!” “懒得理你!” 芙黎盯着丹炉孔洞中冒出的缕缕青烟,发散着思维,“对了……” 话才起了个头,她又顿住,而后便稳妥地在小帐篷里布设并激活隔音阵法,这才放心地大胆开麦:“如果南方七宿的幻象不是那男修想象出来的,那么真正被万幻宗投放在须弥芥子里的南方七宿要怎么应对?” 裴景初:“你该问的是,万幻宗为什么要在须弥芥子里投放天之四灵!” 芙黎眨巴着眼,来自华夏并没有信仰崇拜的她茫然地问:“有什么说道吗?” 凌彻回忆着相关学识,“天之四灵是四方守护神,其核心职能便是以正四方,调和阴阳,维护四方天地秩序。” “还有一点——镇守!”裴景初哼笑一声,“万幻宗弟子说这个术法是他们宗门的传承,那就要问问这个术法的创造者,究竟要让天之四灵在须弥芥子里镇守什么了。” “咦?”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听口音你好像不喜欢万幻宗?” 裴景初反问:“你喜欢?” 芙黎摇头,“总觉得他们连自家弟子都不放过,不像个正经宗门。” “肯定不正经啊!”裴景初叹了口气,“不过我讨厌万幻宗是因为他们的理念和我宗刚好相反,我师父说过,阵道应该用之于人,服务大众,而不是搞出须弥芥子这种草菅人命的东西。” “你会这么想是因为贵宗提倡功德证道,都是爱心人士嘛!”芙黎的笑意逐渐僵凝,“话说回来,万幻宗这么搞,他们又是靠什么证道呢?” “万幻宗开山立派至今,无一人证道飞升。”凌彻解释:“他们是两千多年前才出现的阵修宗门。” 上一世杨长老为了让凌彻快速破境,可没少和万幻宗购买须弥芥子,可以说除了修行之外,杨长老和凌彻提起最多的就是万幻宗了。 “苍天有眼!倘若这种利用阴诡阵法大肆敛财的宗门出个神仙那还得了?”裴景初看向手边的丹炉,“哎哟一想到我做的辟谷丹要分他们宗弟子一份,另外还要和他们再同行四天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啧,你究竟是同行相轻还是嫉妒人家有钱啊?”芙黎失笑,“放心吧!明天辰时一到,李钦浩会带着万幻宗弟子主动离开的。” 凌彻和裴景初缓缓打出问号,“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想在我们面前再次暴露万幻宗的隐秘。” 芙黎在心里补充——还因为深知万幻宗有多邪门的李钦浩不想再因为同门制造出的幻象将岳灵置于险境之中。 * 翌日,辰时。 秘境防护阵准时缩小范围,“联盟军”惊喜地发现他们还在秘境范围内。 正如芙黎所料,刚确定缩圈范围,李钦浩就提出了先行离开,其余人并未挽留,就连岳灵都只回了句“保重”。 另外昨天打猎时万幻宗也出了力,公平起见,裴景初还是给每人发了一颗辟谷丹。 眼瞧着整装待发的万幻宗众人,阮明洲快走两步,“等一下!” 他看着制造出幻象的男修,“麻烦问下昨晚幻象出现之前,你都做了什么?” 男修:“在打坐,然后突然就想到了南方七宿,一睁眼他们就出现了。” 阮明洲:“突然想到的?没有诱因?” “没有。”男修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也想了半宿,当时一切正常,就是莫名其妙的突然想到了。” “我们昨晚复盘过了。”李钦浩继续说:“确实摸不清触发的机制,但幻象很有可能是心障。” 男修:“对,从观摩过那个须弥芥子以后,南方七宿就成了我的心障,害怕以后我也会进入那个须弥芥子,会像师兄们一样死无葬生之地,不过昨晚打败他们后我就释怀了。” 阮明洲点点头,“多谢。” 待万幻宗众人离开,阮娇娇手搭凉棚地眺望着远处的透明膜,“唉?那我们今天是不是不用往前走啦?” 松年:“还是挪个窝吧,都不知道幻象是怎么产生的,万一是这里的风水不好呢?” 阮娇娇拽了拽松年的衣袖,“话说你的心障是什么?” “别问!我劝你也别想!” 经历过七情秘境,松年深知地久天长小队众人有多不能立旗子,他连忙拿出一截专供驱邪的桃木,“还好我早有准备!来,我俩一起摸着桃木呸三下!” 同样修行器道的李蔚五官扭曲地盯着松年腰间的芥子囊,“这都能掏出来?你究竟都带了些啥啊?” 作者有话说: 李蔚:开了眼了嘿! 第125章 道友 谁是你道友 第125章 道友 谁是你道友 闻言,剑阁众人也纷纷看向松年腰间的芥子囊。 剑阁内门弟子都是剑器双修,但他们的器道早已选定修行方向——炼制武器,所以他们囤积的东西还是以铸造武器的材料为主,并不像松年这样什么都做,又什么都随身携带。 芙黎笑看着松年把桃木收进芥子囊,不得不说,如今的松年和哆啦某梦没什么区别,并且在琅嬛阁拿到能装9999件物品的芥子囊后,他一年前突然患上的囤积癖就达到了变态的水准,现在不论他掏出什么,芙黎都不觉稀奇,反而还有点期待有没有他掏不出来的东西。 “喏!”裴景初把一个药瓶递给芙黎,“你们的辟谷丹。” 芙黎拔开木塞,把辟谷丹尽数倒进手心里,“唉?怎么是十六颗?” “一共炼了五十六颗,昨天你们搞来的鱼最多嘛,多的六颗就都给你们了。”裴景初耸耸肩,“不过我以前没炼过,管个三五天应该没问题,可我不确定能不能挨到大比结束。” 芙黎:“待会儿边走边看,能打到猎物就再做一次。” 裴景初惊叫:“还做?” “当然了,五天后才会开启传送阵嘛!”芙黎理所当然道:“谁也不知道你做的辟谷丹究竟能管几天,总不能最后时刻大伙反而要饿着肚子上吧?” 芙黎看着他那像吃了脏东西一样难看的脸色,“行了,只是备用而已,能管个两三天就行,不用你做了。” 裴景初愣住,而后循着芙黎的目光看去,就看到围在一起的五个筑基境医修…… 刹那间,裴景初眼睛弯了,嘴角也翘了,那堪比萨摩耶一样的傻笑又焊在了脸上—— 哎嘿!这么一来大家就都被辟谷丹那种脏东西“玷、污”过,谁也别想干净地走出这个秘境! 芙黎给自家队友一人发了一颗辟谷丹,想了想又给凌彻、岳灵以及卢亦承三个体能消耗大的战力每人多发了一颗,最后才把剩下的三颗连同药瓶一并递给阮娇娇。 “嘻嘻嘻……”阮娇娇看着手里的四颗辟谷丹,“师妹最好啦!” 说完,她就扔了一颗进嘴里。 下一秒…… “哕!” 浓郁又复杂的腥臊味在口腔中狂轰滥炸,阮娇娇忍住把辟谷丹吐了的冲动,连忙用手捂住嘴,强行咽了下去…… 几个呼吸后她才皱巴着脸,“好难吃啊!” “有那么夸张吗?” 许彤将信将疑地把辟谷丹放进嘴里…… “哕!” 许彤直接用手压着喉咙,强迫自己咽下辟谷丹后又连忙拿出水囊,漱了几次口,等口腔里那股恶心至极的味道淡了以后才苦着一张脸地问裴景初:“这是给人吃的吗?你在里面加了什么啊?” “就食材和药材嘛,芙道友怎么教我就怎么做呗!”裴景初恍然道:“哦!可能是我把剩下的烤鱼和卤味都放一起炼了,口味就比较复杂一些。” 许彤:“肯定还有别的什么,这味道不止复杂还特别恶心!就像啃了块……腐肉!对!就是那种肉的腥味!” 杨青青艰难地咽下辟谷丹,“我知道了,是野猪,昨天烤来吃的那头是母猪,剩下放锅里卤的那两头是公猪,没被阉、割过的公猪肉自然会有一股腥臊味。” 邓雨眨巴着眼,“这你都知道?” 讲道理,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修士来说,这个冷门到邪门的知识点着实超纲了。 “技多不压身嘛,而且……”杨青青垂下脑袋,“你们知道的,我宗的处境……唉!” 众人:“唉……” 裴景初“啧”了一声,“行了别感慨了,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赶紧吃完赶紧出发!” 裴景初捏着他昨晚用心制作的辟谷丹,不屑地翻个白眼,“嘁!不都是辟谷丹嘛,能有多难吃?” 下一秒…… “哕!” 凌彻看着芙黎把辟谷丹收进芥子囊,“你不吃吗?” 芙黎尬笑,“我还不饿,你呢,吃了吗?” 凌彻当着她的面收起辟谷丹,“我也不饿。” * 将近一个半时辰后,朝着东方前行的四队联盟停了下来。 凌彻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凝神分辨着只有他听到的细微动静,几息后,他指着一个方向,“这边,有打斗声。” 李蔚召出阔剑,立时腾空而起,“我去看看!” 芙黎乐了,这俩配合的,跟顺风耳和千里眼似的。 不消多时,驾着七彩祥云的李蔚就折了回来,都还没落地她就笑嘻嘻地道:“没什么大事,法家的队伍,他们在打猎呢!” 裴景初不理解,“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李蔚:“他们的模样可狼狈了,而且我仔细看过了,他们只有九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大比第二天法家代表队就减员了? 然而芙黎的重点却放在了别的地方,“他们在捕什么?” 一直不肯吃辟谷丹的她此时的确有些饿了,如果有得选的话…… “牛!”李蔚指着东北方向,“那边有好多,一群一群的,我们往这边走的话也不一定能遇到法家的队伍。” 都不用芙黎点明,“联盟军”里同样没吃辟谷丹的好些人就自发地往东北方向前进。 打头的卢亦承揉着干瘪的肚子,“牛啊,猎到两头就够做辟谷丹了吧?” 高安喜:“搞三头,他们做辟谷丹的时候,我们先烤一头垫着肚子!” 一个“烤”字就把众人的馋虫勾了出来,大伙儿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不消多时,一群正在吃草的水牛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高安喜饿得眼冒绿光,似乎都能闻到烤牛肉的味儿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确实,只是猎几头普通水牛,哪怕是筑基境的剑修都绰绰有余。 同样饿着肚子的阮明洲直接拿出了丹炉,“芙黎,把你那卤料配方再说一遍,我们可以先熬着卤水。” 松年把昨天没用完的木材抖到地上,麻利地搭着火堆,“哎嘿!待会儿切牛肉就可以点火啦!” 就在四队联盟众人忙着起锅做饭的时候,牛群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悠长的箫声。 正忙活着往丹炉里放卤料的芙黎和阮明洲对了个眼神—— 不对劲! 五州界并没有乐修体系,更不会有代表队松弛到能在五州大比团体战的秘境里玩乐器。 “把东西收起来,所有人以我为中心靠拢。”阮明洲冲着牛群的方向大吼:“高安喜,快退回来!” 芙黎拿出刻录着龟甲阵的阵纹碎片,又顺手把辟谷丹拍进嘴里,闭着眼睛“咕咚”一声就囫囵吞了下去,却因为辟谷丹入口就起效的特性,哪怕她吞得再快,那股腥臊味依然在口腔中炸开。 芙黎难受地打了个激灵,一边布阵一边提醒众人:“可能是幻兽来袭,没吃辟谷丹都赶紧吃了吧!” 片刻后,四队联盟中无一人逃过裴景初有生之年制作的第一炉辟谷丹…… 李蔚御剑飞到防御阵的前方,眺望着传来箫声的方向,不多时,她的视线中就出现了几个仓惶奔逃的人影,“法家代表队往我们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李蔚的目光就锁在了法家代表队的身后,“啊呀!有一、二、三……九个幻兽在追他们!” 芙黎忙问:“幻兽长什么样子?” 李蔚又往前飞了数米,看清幻象后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便操控着阔剑飞了回来。 李蔚一边收起阔剑一边走进防御阵,眼眸中的惊诧还没有散去,“是牛,特别大的牛!而且有两个头和八条腿!” 阮明洲看向芙黎,“是什么?” 芙黎闭着眼,搜索着脑海里的绘本内容—— 两个头八条腿,还会“吹箫”的牛…… “这牛应该还长了条马尾巴。”芙黎回望着阮明洲,“是天神!” “有天神焉,其状如牛,而八足二首马尾,其音如勃皇,见则其邑有兵。” 阮明洲一字不落地背完关于天神的记载,而后又看向前路,他蹙起眉头,疑惑道:“天神不该是在昆仑丘以北的槐江山吗?一直往东走的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遇到天神?” 凌彻:“难道这个秘境并不是按照《山经》的记载来设置地图的?” 阮娇娇:“啊?那夫君读那么多书,在这个秘境里又没用处啦?” 许彤:“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一直往东走也不能确定会碰到什么幻兽!” …… 就在沮丧出现人传人现象的时候,芙黎却是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的茫茫草原,然而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七情秘境开启前的记忆—— 一颗须弥芥子在不惊湖上炸开,秘境防护阵形成的同一时间,如黑色漩涡般的秘境入口在湖边出现,然后…… 五人组跨进入口,空气荡漾起水波纹,随后眼前一花,再回神时他们就已经置身于沙漠之中。 然而在三宫主制作的秘境中,除了须弥芥子在空中炸开,其他入场的“仪式感”都不曾出现过! “我知道了!” 芙黎打了个响指,“观山览海秘境是实景和虚拟境相结合的空间!草原是实景,其他的一切都是像投影一样的虚拟境!” 迎着伙伴们不解的眼神,芙黎继续说:“古籍中记载的地图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缩圈!你们还记得李宗主宣读的秘境规则吗?每日辰时初,秘境会随机产生中心点,另外防护阵会以中心点为基准缩小范围……” “……我猜,每天辰时缩小的只是覆盖在草原上的虚拟境,也就是防护阵笼罩的范围,并且防护阵缩小的同时大概还会以一定的角度旋转,就像现在这样,明明是往东走,来到的却是北边!”芙黎哼笑一声,“少阁主脑子里的地图不是完全没用,但我们得在每天缩圈后遇上幻兽才能确定大致方位。” 松年皱着鼻子,“为什么三宫主要把秘境搞得这么复杂啊?” “还能为什么?”许彤翻个白眼,“为了防止像少阁主这样能全文背出《山经》的聪明人,能根据地图提前猜到传送阵的位置呗!” 芙黎:“是这个道理,不过三宫主更想防……”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呼喊声打断—— “诸位道友!可否相助一二?”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五个身穿紫袍的法家弟子以及他们队伍里的四个武修朝着防御阵狂奔而来。 高安喜还记着入场时法家弟子玩的那一手,没好气地喊:“滚蛋!谁是你道友?” 一个法家男修瞧了高安喜一眼,男修调整着呼吸,继而缓缓开口—— “剑乃百兵之君,五州剑修皆为君子,是乃君子思济物之意也!”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出处《与山巨源绝交书》嵇康,文章名是不是很贴合狗哥此时的心情?《与法家绝交书》哈哈哈哈,明天见! 第126章 天神 冷门知识 第126章 天神 冷门知识 是乃君子思济物之意也——君子应该有救世济民的心怀。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麻烦,瞧这又是拽文又是给剑修戴高帽的样子,法家男修必定是用了言出法随。 果不其然,只见刚才还横眉冷对的高安喜,此时已经召出了本命剑。 几个呼吸后,又是数道“锵”的拔剑声。 就连凌彻也召出了黑金剑。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他,随口吐槽:“你一武修就别跟着他们瞎对号入座啦!” 下一秒—— 凌彻愣在当场,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几下,坚定的眼神顿时变得迟疑,一息后,他收起了黑金剑,“对啊,我跟着瞎起什么哄?” ??? 这小子变脸变得也太…… !!! 芙黎脑袋上的感叹号都快实质化了,想通其中关窍的她挑起一边唇角,笑意恶劣—— 她终于想到治言出法随的招了! 眼瞧着剑修们就要跨出防御阵,芙黎连忙抬手封闭阵法,淡金色的薄膜闪了一下,显现出龟甲般的纹路。 径直往外走的高安喜冷不丁地撞上防御阵,被震地后退两步,站稳后便横眉冷对着芙黎,“让我出去!” 芙黎抱起手,“这位君子,你刚才不还说他们不是道友嘛,既然道不同又何必前去相助?” 眼瞧着高安喜眉头稍有松动,芙黎提高音量,“君子还当以诚相待,你老实说你是真心想去帮助他们吗?” 当高安喜露出迟疑的神色时,芙黎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给了众人最后一击:“各位人品贵重又身手不凡的剑道天骄,别忘了,我们才是志同道合的盟友!” 几个呼吸后,又是数声“锵”——众剑归鞘。 芙黎脸上的笑容肆意又张扬,果然是这样。 言出法随的根基是精神力不假,但它对人使用的核心逻辑却只是——以理服人。 用新华夏语来说就是道德绑架,然而这种通过逻辑道理和情感胁迫来说服他人的方式却有着致命的漏洞—— 可以辩驳! 这就像看辩论节目一样,哪怕正方已经说服了观众,但只要反方提出足够辩驳的观点,让正方的理论站不住脚,那么观众心里的天平也会随之动摇。 李蔚烦躁地把本命剑收回芥子囊,“法家的术法也太烦人了!” 裴景初的目光锁着芙黎,“还好那法家弟子只针对你们剑修。” 高安喜气得涨红了脸,冲着远处的法家代表队大吼:“滚滚滚!要死死远点,别往我们这边跑!” 松年把熔炉捧在手心,“别看了,咱们先撤,以法家弟子的人品,他们肯定会把幻兽和水牛引过来的。” 邓雨附和:“就是,反正我们也不打算往北走,再说都吃了辟谷丹,就不着急打猎啦!” 阮明洲摇头,“不太好走,万一我们刚撤了防御阵,法家弟子又使用言出法随呢?” 刚把言出法随玩明白的芙黎眼眸微眯,哪怕免疫精神力攻击的她能驳回言出法随,但也需要时间说服被控制的盟友,以法家代表队的奔跑速度,只消再用言出法随控制个一两次拖住“联盟军”后撤的脚步,那穷追不舍的天神幻兽也该跑到众人脸上了。 更何况,从布设下防御阵的那一刻起,面对只是本体三成实力的幻兽的“联盟军”就没打算先行离开,只不过…… 他们也确实没想到法家弟子能有这么不要脸。 与此同时,眼瞧着刚才都准备好拔剑相助的众剑修顷刻间又莫名收剑入鞘,法家男修疑惑地喃喃自语:“术法失效了?不应该啊,他们多是筑基境的剑修,我已金丹初期,他们没道理能无视我的言出法随!” “我来。” 唇下有颗痣的法家女修扫视着“联盟军”,视线定格在灰袍和白袍的蓬莱众人身上,“蓬莱以功德证道,断不会见死不救,烦请诸位蓬莱弟子说服盟友出手相帮,以证己道!” 就在除裴景初之外的蓬莱众人眼神变得坚定,一个蓬莱阵修已经抬起手打算开启防御阵,而芙黎还没组织好反驳的论点时—— “帮个屁的!” 阮娇娇闪身蹿到抬手的蓬莱阵修身边,抬手就朝着他的后脖颈劈了个手刀,后者闷哼一声,两眼一翻就像漏气的迎宾气球人一样软倒在地。 阮娇娇拍着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就法家这种求人办事的态度,我不帮着幻兽揍他们就算好的啦!” 李蔚瞳孔震颤,继而一边手起刀落地劈倒另一个蓬莱阵修,一边冲同门道:“还愣着做什么?干活!” 眼瞧着阮娇娇蹿到面前,裴景初连忙捂着后脖颈,自证清白:“别搞别搞,我金丹中期,那女修控制不了我!” 阮娇娇歪头盯着他的脸瞧了好一阵才悻悻然地“哦”了一声。 “嘿?”裴景初扁着嘴,“你还挺失望啊?” 芙黎大为震撼地看着那躺了一地的蓬莱弟子,又冲着阮娇娇竖起了大拇指,“牛啊牛啊!” 抛开精神力不谈,在以力服人的体修面前,以理服人的法家简直就是个弟弟! 然而凌彻却是不赞同的“啧”了一声,“阮娇娇,宗门大比时就告诉过你了,你劈完好歹扶一把啊!” * 时间分秒过去,四队联盟却依然无人伸以援手,大波浪的舒姓女修叹了口气,“没用的,他们人数太多体系复杂,另外还有几个金丹境的修士,言出法随没办法同时控制他们所有人。” “舒师姐,我们该怎么办?”同门女修回头看向越来越近的天神幻兽,“单凭我们几个肯定打不过这么多的幻兽!” 就在这时,跑在最前面的天神幻兽同时抬起两个牛头,冲着天空长啸嘶鸣,悲凉的箫声顿时响彻云霄。 刹那间,之前还在悠然吃草的水牛群就像被箫声激怒一般,水牛纷纷低下头,硕大的鼻孔中喷出肉眼可见的白气,用前蹄烦躁不安地刨着地面,再过几息,几十头发狂的水牛便像离弦的箭,顶着尖锐的弯角冲法家代表队狂奔而来。 阮明洲一瞬不瞬地看着加入追逐的水牛群,“天神的叫声会带来灾祸引发战乱,这些水牛被天神驱使了。” “先别管这些!”许彤指着径直朝防御阵跑来的法家代表队,“他们把幻兽和水牛引过来了,芙师妹,你这防御阵能抵挡那么多的牛吗?” 芙黎抠抠脸,“防倒是没问题,只是被牛群围起来的话我们反而被动了。” “我们出去吧!”李蔚对高安喜说:“我们左,你们右!” 凌彻召出黑金枪,“那我们居中。” 阮娇娇情绪不高地拿出盾牌,“哼!到头来还是得帮法家对付幻兽!” 高安喜也老大不乐意,“就是,搞得像是怕了他们一样!” 就像是回应“联盟军”的蛐蛐,舒姓女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此前同门多有得罪还请诸位海涵,眼下我们无力应对幻兽,还请诸位相助一二,事成之后我们打到的猎物尽数奉上,另外我保证同门不会再对诸位使用我宗术法!” 闻言,阮娇娇撇撇嘴,“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嘁!”高安喜却是翻个白眼,“说得好听,幻兽都要跑到我们脸上了,不想帮也得帮啊!” “好了,稍后再找他们算账。”芙黎抬手开启防御阵,“你们先出去,再磨叽下去真要被围了。” “等等!”杨青青揉着后脖颈提醒道:“我看天神幻兽也是牛形,若是追你们的话,千万别走直线,选择‘之’字形路线或者拐弯,这样体型庞大的幻兽就很难追上你们。” 邓雨嘬着嘴,“你究竟还知道多少类似的冷门知识啊?” 杨青青垂下脑袋,“我们宗……” 众人:“唉……” 第127章 法随 我都开始怀 第127章 法随 我都开始怀 松年古怪地看着杨青青,“贵宗的日子都过到要和牲畜打交道的地步了?” 杨青青:“我是低阶医修并没有太多的谋生手段嘛!而且我们赚到的钱有一半都要贴补宗门,像裴师兄那样的真传弟子就得贴补八成了。” “我去!集资养宗门啊?”松年抓抓头,“那你们元婴境以上的医修就没想过做辟谷丹谋生吗?” 杨青青不屑地翻个白眼,“元婴境都能做每颗售价不低于五百灵石的六品灵药了,谁还做辟谷丹?” 确实,同样是元婴境医修制作的六品辟谷丹,一瓶十二颗也只卖三百灵石,对于追求救死扶伤的医修来说,真不值当为了这点钱就出卖信仰。 邓雨很是理解地点点头,“我宁可做迷药也不做辟谷丹!” 松年扁着嘴,嫌弃地刮了众医修一眼,“穷讲究!” 相比起松弛且毫无战力的医修和器修,其他人就显得格外忙碌—— 芙黎掏出一把符箓递给李蔚,“这是定身符,你御剑贴在普通水牛身上,随便贴哪都行,另外有可能的话也试着给天神幻兽贴一张,没效果就赶紧跑!” 尽管知道幻兽只有本体三成的实力,但还没交手前,谁也摸不清幻兽究竟有多大能耐。 李蔚跟着一众近战修士走出防御阵,交代同门几句后便召出阔剑,稳稳当当地御剑升空。 她飞到法家代表队身侧,一双眼扫视着牛群,眉心越皱越紧—— 天神幻兽的嘶鸣声不但使近处的几十头水牛陷入狂躁,而且在九头天神幻兽身后,还源源不断地跟着茫茫多的水牛。 “怎么这么多?”李蔚脸色难看地冲法家代表队大喊:“你们是捅了天神幻兽的老巢吗?” 舒姓女修边跑边回:“这些水牛应该是幻兽庇护的子民,我们猎杀了几头牛后就把幻兽引来了!” 眼瞧着底下狂奔又密集的牛群,根本没有足够让李蔚插进去贴符的空隙,她觑着手里的定身符,无奈地“啧”了一声,“速度太快了,得先让牛群减速才行!” “减速?”舒姓女修问:“只要减速,不用让它们停下来吗?” 李蔚:“只要让牛群奔跑的速度慢下来,慢到足够让我能御剑把符箓贴水牛身上就行!” “我试试!” 舒姓女修让队友们先跑,而后转身面向奔腾而来的牛群,她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朗声道:“即刻起,以我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所有牛形生物都同时抬起一条前腿!” 话音刚落—— 距离舒姓女修三十米左右的所有狂奔中的水牛都像突然疯了一样,莫名其妙地抬起了一条前腿…… 习惯了四条腿行走的水牛哪里遭得住这种荒诞而又违背常理的规则改变?只见上一秒还在狂奔中的牛群因为这个突兀的改变,庞大的身躯失衡的同时还因巨大的惯性作用而跌倒,之前还密密匝匝寻不出丝毫空隙的牛群顿时摔做一团。 “牛啊牛啊!”李蔚冲着舒姓女修竖起大拇指,随后便不再耽搁,驾驭着阔剑像发传单似的一一贴到即使摔倒也“倔强”地抬着一条前腿,从而无法快速爬起来的水牛身上。 然后——静止不动的水牛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芙黎看着这怪诞的一幕,眼睛瞪得像铜铃,哪怕距离较远她并未听到舒姓女修说了什么,但看牛群的离谱操作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只不过……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觑着舒姓女修,能讲出这种类似鸡兔同笼抬腿解法规则的,修的真是正道吗? 芙黎忍不住啪啪鼓掌,“法家还是太全面了!” “怪不得他们连求人帮忙都那么横!”松年撇撇嘴,“我要是有一张说啥是啥的嘴,我也懒得低三下四的求人。” 阮明洲看着越来越近的天神幻兽,“也不知道法家那金丹境的女修能不能控制幻兽。” 很快,阮明洲就得到了答案—— 在率领众多水牛的天神幻兽距离舒姓女修不到十丈时,舒姓女修如法炮制,言出法随—— 包括九个天神幻兽在内的所有牛形生物都同时抬起了一条前腿,可是这一次…… 这条离谱的规则对于长着两个头八条腿,生来就与众不同的天神幻兽收效胜微,哪怕天神幻兽抬起了一条前腿,依然可以靠着另外七条腿跑得稳稳当当,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眼瞧着天神幻兽身后的牛群再一次跌倒,李蔚抓住时机,御剑绕到最靠边的天神幻兽身后,“啪”的一声把定身符拍到了幻兽的一条腿上。 抬起一条腿的幻兽立时不动了。 李蔚欣喜地大喊:“有效!” 凌彻退回防御阵里,把手递到芙黎眼下,“也给我几张定身符,我过去帮忙贴。” 高安喜和另外一个金丹境的剑阁弟子也凑了过来,“我也要!” 眼瞧着芙黎像个传单头子一样给众人分发符箓,阮明洲蹙起眉心,“天神幻兽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仿佛是回应他一般,不消多时,前方异象陡生—— 被定身符控制的天神幻兽突然甩了甩尾巴,与此同时,没被贴符的八个天神幻兽也骤然放下了那只抬起的前腿,而后…… 九个幻兽,十八双眼睛齐齐锁定距离它们不到五米,还在忙活着给水牛群贴符的李蔚。 “道友!”率先发现异常的舒姓女修厉声大叫:“术法失效了,快走!” 阮娇娇连忙用手做喇叭状,“李蔚!幻兽朝你来了!” 好在李蔚是五感敏锐的剑修,舒姓女修提醒的同时她就察觉到了杀意,都顾不上回头查看情况,立马御剑往高处飞去,待危机预感减弱时才停了下来。 然而另一边的舒姓女修就没她这么幸运了—— 疲于奔命的舒姓女修早已力竭,看到定身符起效她便停了下来,这会儿又只顾着关心李蔚是否能脱离危险,当发现天神幻兽放弃锁定御剑升空的李蔚,回过神来重新追赶她的时候…… 舒姓女修怔怔地看着前方不到十丈的天神幻兽,算了,实在跑不动了,舒姓女修苦笑,从芥子囊里拿出了传送符。 “别撕!” 阮娇娇飞速跑到舒姓女修身边,像扛麻袋一样把后者扛到肩上,“你别动啊!我俩要是摔了就真得撕符了!” “想撕传送符?”紧随其后的岳灵抽剑出鞘,“那也得看看这群幻兽能不能过我们这关!” 卢亦承看着身边的众剑修,“喂!要比赛吗?” 剑阁弟子:“比就比,怕你啊?” 高家剑修:“比个屁的,阿承你傻啊?剑阁有十个人,他们杀得比我们快多了!” …… * 防御阵里。 芙黎让高安喜以及剑阁弟子前去帮忙抵挡幻兽,随后把定身符尽数递给凌彻,“只用贴水牛,先把水牛解决了再说!” “好。”凌彻答应一声便出了防御阵,御剑升空。 松年瞥了眼和天神幻兽缠斗的众人,继而掏出了桃木,拍到阮明洲手里,松年一句话也没说,但眼神骂得很脏。 “……”阮明洲双手捧着桃木,为自己辩经:“我只是觉得天神幻兽不该那么弱,你想想刚入场时遇到的钦原幻兽,被蛰到也很麻烦啊!” 松年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别说话了,我都开始怀疑你也会言出法随了,快快快,赶紧呸三下,呸完把桃木还我!” 阮明洲:“……” 另一边,裴景初问芙黎:“你刚才有注意到定身符能控制幻兽多久么?” 芙黎:“没有,刚才忙着分发符箓了。” “我粗略算过。”杨青青凑了过来,“大概三十个呼吸,或许更长一点!” 裴景初点点头,冲同门阵修道:“你们去前线围着幻兽帮我布个风阵。” 眼瞧着蓬莱阵修走出防御阵,裴景初又问松年,“你有能隔绝气味的布巾吗?” 松年扬起下巴,“你要多少?” 裴景初:“在场所有人,人手一块,够吗?” “嘁!”松年掏出一个牛头那么大的包袱,“把‘吗’字去掉!” 听话听音,芙黎顿时想到了初见时,裴景初露的那一手,“你要利用风阵把迷药散播出去?” “嗯。”裴景初把丹炉催发到正常大小,一边调配着药材一边道:“贴符太慢了,直接把幻兽药倒,而且我的修为比你高一个定期,控制时效应该会多几个呼吸。” 多几个呼吸,前线作战的武修和体修也就能在幻兽身上多留几处伤痕。 “有道理。”芙黎挑起一边唇角,“不过你的迷药只是控制的一环。” 裴景初顿住,不解地看着她。 芙黎看向防御阵外的法家众人,“幻兽是他们引过来的,哪有让始作俑者站着看戏的道理?” * 一刻钟后,所有的普通水牛都被一张轻飘飘的定身符控制的动弹不得,凌彻和李蔚也回到了各自的队伍中。 然而此时的战局,有没有他俩都一样…… 只见三个法家金丹境的弟子站在前线布设的小型防御阵里,如接龙一般地轮流使用言出法随—— 舒姓女修:“即刻起,在我视线范围内的所有牛形生物都在原地转圈。” “唉唉唉?”阮娇娇右手持盾,左手拽着天神幻兽的一个牛角,被迫跟着幻兽一起转动,“你别让它们转圈啊!这样我很难打到头呀!” 高安喜:“就是,我刚对准一个头的脖子你就开始转,这不,砍歪了呗!” 卢亦承:“你们知足吧,我这还在幻兽背上呢,转得我都快吐了!” …… “你们往后退点,术法时效快到了。”眼瞧着幻兽转圈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法家男修缓缓开口:“即刻起,在我视线范围内的所有牛形生物都在原地卧倒。” 岳灵看着还站在原地,似乎还有攻击趋势的幻兽,她一边往后跑一边提醒道:“卧倒的指令超出你的修为了,对幻兽没用,快换一个!” 下巴有痣的法家女修连忙大喊:“即刻起,在我视线范围内的所有牛形生物都通通闭上眼睛!” 芙黎和裴景初走到前线时,看到的就是九个闭上眼睛仿佛在和近战修士们玩瞎子摸鱼的天神幻兽…… 裴景初:“你说得对,法家还是太全面了!” 芙黎看向法家众人的眼里满是羡慕,“修习精神力一定要是水灵根吗?” 裴景初:“魂修是一定的,但法家也收土灵根,其他属性的灵根就不行了。” 芙黎扁着嘴,不甘心地抬起手,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红色灵力—— “好好的一个嘴强王者,为什么偏偏是火灵根呢?” 第128章 藏招 真香 第128章 藏招 真香 裴景初想到认识芙黎以来,她那些奇奇怪怪的骚操作,不禁庆幸道:“还好你是火灵根!” 要真让芙黎修习言出法随,那这届五州大比的其他代表队就真没得玩了…… 芙黎懒得搭理这个嫉妒狂,她拍了拍牛头那么大的包袱,“赶紧干活吧!” 眼瞧着法家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凌彻和李蔚也加入了战局,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结束战斗,裴景初看向自家同门布设好的风阵,好像现在已经没了出手的必要。 裴景初捏紧手里的迷药,冲着正在分发布巾的芙黎喊:“芙道友。” 芙黎:“干嘛?” 裴景初靠近几步,探究地看着她,良久,“你是不是藏招了?” 芙黎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你没藏吗?” 没错,进入秘境以后他们二人用的都是防御和控制的阵法,然而在花里胡哨的阵道中,防御和控制只是其中的两个分支。 几个呼吸后,二人心照不宣地笑开,芙黎像没事人似地抓了一大把布巾扔给裴景初,“迷药和风阵都做好了就没必要藏了,快开始你的表演吧!” * 将近一个时辰后,在迷药和换着花样的言出法随的轮番控制下,近战修士们终于砍下了九个天神幻兽的十八个头,结束了战斗。 阮娇娇把布巾搭在肩上,单手顶开水囊的塞子,用水冲刷着盾牌上的血污。 “我帮你冲吧。” 阮娇娇抬起头,就见舒姓女修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是玲珑阁少夫人阮娇娇吧?刚才……多谢了。”女修冲阮娇娇做了个拱手礼,自报家门,“西州法家,舒慕。” “哎呀,顺手的事啦!”阮娇娇把水囊递给她,“不过你们下次求人办事还是这态度的话,我可就不帮忙啦!” 舒慕环视了一圈四队联盟,继而只应了一声“好”,便拿着水囊帮忙冲水,不再多说。 待大伙儿都休整完毕后,舒慕把装着猎物的芥子囊递给阮娇娇,便带着法家代表队提出告辞,正如她之前承诺过的那样,哪怕此时草地上还躺了一地的,被定身符控制着的水牛,她也没多看一眼,尽数留给四队联盟。 阮娇娇看看手里的芥子囊,又看看狼狈的法家代表队,最后还是不忍心地冲阮明洲商量道:“夫君,这里还有那么多水牛呢,要不芥子囊里的咱们就不要了吧?” “可以还给他们,不过……”高安喜冲着舒慕翻个白眼,“你们得再帮我们猎三……六头牛!还得把牛肉切成块!” 舒慕蹙起眉心,疑惑道:“团体战至少还有四天,你们这么多人,六头牛……还不够吃到明晚吧?” 高安喜:“我说六头就六头,你打听那么多干嘛?” 芙黎撞了撞松年的胳膊,“好好看,好好学!” 松年:“学啥?” 芙黎:“看看人家,哪怕是容易想太少的剑修,在外人面前都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松年:“……” 谢谢,有被内涵到! 眼瞧着法家代表队朝着水牛群走去,芙黎才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 她找到邓雨,试探地开了口:“邓师姐,待会儿还要麻烦你帮忙做下辟谷丹。” 邓雨眼睛瞪得像铜铃,“为什么要我做?不是裴道友做吗?” 芙黎凑到她耳边,小声蛐蛐:“其实我是想让你为我们玄三宫正名,你看啊,裴道友做的大家都说难吃,这次咱们只用牛肉,做出来的肯定好吃,这不就压蓬莱一头了吗?” 哪怕被戴了高帽,可邓雨还是老大不乐意地扁着嘴。 “我也知道这么做确实有些委屈你了,可万一裴道友的辟谷丹管不到大比结束,邓师姐你也不希望咱们得饿着肚子地找传送阵吧?”芙黎叹了口气,“你想想七情秘境,最后那段路咱们走得多凶险啊!邓师姐,我辈玄三宫弟子向来都是以大局为……” 邓雨摆手打断:“行了行了!你说话怎么跟法家似的?” 芙黎:“那……” “待会儿也给我搭个帐篷!”邓雨翻个白眼,“还有!今天以后这事就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再提!” “我懂我懂,绝对不外传!”芙黎一把抱住她,“我就说嘛,我们玄三宫弟子都是成大事不拘小节之辈!” 瞧着邓雨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芙黎好笑之余又觉得这事办的确实有些不地道,不得不说,刚才的那番话术,还真有法家道德绑架的味道。 法家…… 芙黎眸光一转,看向正在宰杀水牛的法家代表队—— “邓师姐,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捞点好处去!” * 水牛群边。 芙黎走到舒慕身旁,直截了当道:“我们队伍中有人会做辟谷丹,你们有需要吗?” 舒慕恍然,怪不得他们只需要六头牛,想通关窍后舒慕又回忆着四队联盟里的那几个医修的修为,“金丹境和筑基境医修做的辟谷丹能管多久?” 芙黎:“三到五天,不确定具体时效,所以你们每人至少要买两颗。” 听到“买”字,舒慕反而放下心来,“可以,怎么卖?” “在秘境里辟谷丹可是稀缺资源,两颗辟谷丹保管能撑到大比结束,后面的几天你们就不用再为吃的发愁了。”芙黎挑起一边唇角,“你看着给。” 这已经是团体战的第二天,聪明人都已经把规则玩明白了——秘境内不准携带辟谷丹,那参赛弟子就必须想办法糊口,然而打猎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像法家代表队这样引来幻兽,从而增加淘汰出局的风险。 反之…… 舒慕:“一个灵玉一颗,卖吗?” 芙黎给了她个欣赏的眼神,“好。” 讲道理,要是放在外面,哪怕是化神境医修做的能管一个月时效的辟谷丹,一瓶也才是这个价,然而此时此刻,就只能说舒慕很上道了。 “我们要二十七颗,不过我有两个条件……”舒慕接着说:“第一,制作的时候我要在旁边观看全程,第二,做好以后你们的人得先吃一颗!” “……” 敢情他们也怕被人毒哑啊? * “可别再说我只会给你戴高帽了哦!”芙黎把沉甸甸的钱袋放到邓雨手心,“一个灵玉一颗的辟谷丹,哪怕是炼虚境医修都卖不到这个价!” 邓雨把脸埋在袋口,笑得像个傻子。 “那个……”杨青青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芙道友,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能不能也让我参与一下?” 芙黎挑了挑眉,“唉?你不是嫌辟谷丹是玷污医修的脏东西吗?” “正经医修确实瞧不上辟谷丹,但是……”杨青青腆着脸笑,“钱又不脏!” 想到蓬莱仙宗那集资养宗门的处境,邓雨直接拍板道:“别下次了,待会儿你和我一起做,这些钱我们一人一半!” 闻言,另外两个蓬莱医修也忙不迭地凑了过来,“还有我们!” 邓雨:“那我们多做点,万一后面几天又遇到冤大……咳!遇到需要辟谷丹的道友也能卖给他们!” “好呀好呀!”杨青青连忙冲着李蔚喊:“李道友,麻烦你帮我们再多猎几头牛!” 芙黎:“……” 好家伙!有钱能使鬼推磨是吧? “真香”定律还真是公平的惩罚着每一个嘴硬的人! * 一个半时辰后。 舒慕拿着新鲜出炉的辟谷丹,带领着自家队友先行离开。 “舒师姐。”同门男修问:“我们为何不留下来和他们结盟呢?” 一个武修附和:“对啊,我们现在只有九个人了,和他们结盟也能求个庇护。” “结盟?”舒慕冷笑,“醒醒,这是头名只有一个的五州大比团体战!” 话音刚落,舒慕便回头看向还在忙活着烧烤的四队联盟,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阮娇娇。 舒慕叹了口气,但愿那几支队伍散伙,从盟友变成对手的时候,那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不会吃亏。 * 另一边。 阮娇娇拿着块烤牛肉,美滋滋地边嚼边问:“师妹,我们今天还要往前走吗?” 芙黎看向阮明洲,“你觉得呢?” 阮明洲瞧着不远处那一地的幻兽尸体,不禁皱了皱鼻子,“后退五里就扎营吧。” 凌彻赞同道:“天神幻兽也不难对付,哪怕再来一次也无所谓,与其往前走遇上其他幻兽,那还不如留在这里。” “是这个道理。”阮明洲接着说:“更何况有了辟谷丹就不用再打猎了,我们只需要在秘境范围内,等到范围逐渐缩小,也就能大致判断出传送阵的范围了。” 刹那间,芙黎想到了遇到法家代表队前她没说完的话,“对了,我有个猜……” “别说。”阮明洲凉飕飕地刮她一眼,而后引着她看向周遭的“联盟军”,意有所指地重复:“我们只需要在秘境范围内。” 芙黎愣了愣,几秒后又弯起唇角,看来有意藏招的人,不止是她和裴景初! * 直到“联盟军”吃饱喝足,后退五里安营扎寨都没有再遇到幻兽的袭击,众人便在这难得的宁静祥和中度过了团体战的第二个白天。 夕阳西下,“联盟军”在营地中央点起篝火,熟识的好友三五成群,吵吵闹闹,欢声笑语的氛围中,这些各宗各派花大力气才选拔出来的杰出弟子,仿佛是来度假一般悠哉悠哉,全然忘了昨晚与夜幕一起降临的南方七宿。 戌时初,闹钟一般的黑蝴蝶破茧而出,在夜幕的掩映下翩然飞舞,最后落在了一个红衣女修的脑袋上。 第129章 讨嫌 算我求你 第129章 讨嫌 算我求你 “我才不想那么快修到金丹境呢,到金丹……” 许彤的声音戛然而止,脑海中骤然出现的画面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嘶……” 岳灵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奇怪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 刹那间,许彤想起了今早万幻宗男修解释制造出幻象的说辞,许彤身子一晃,脸色“唰”地变得苍白,六神无主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岳灵连忙扶她一把,“你到底怎么了?” “我好像闯祸了!” 许彤又气又怕地“唉”了一声,顾不上解释就着急忙慌地冲众人大喊:“所有人以我为中心聚拢,幻象要来了!” “唉?怎么是你?”阮娇娇“噌”地跳到许彤身边,一边召出盾牌一边问:“话说你的心障是啥?” 许彤一惊一乍地扫视着周遭,几个呼吸后,视线就牢牢地锁在了一处,许彤冲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笑得很命苦,“那边,你自己看吧……” 营地边缘,突然出现的五道人影朝着“联盟军”款款而来,单看那华丽的衣着首饰就知道来者身份不凡。 卢亦承只看了一眼就惊叫道:“娘???” 众人:“啊???” 待五个幻象又走近几步,“咣当”一声,粉色盾牌掉到了地上,阮娇娇瞪大了杏眼,“明湖哥!” 松年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我去!还真是!” 阮明洲从左到右地辨认着突然冒出来的幻象,“许彤二姨,卢亦承的母亲,阮明湖,柳家家主,还有一个是……” 裴景初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绝望道:“是我远房的三姨婆……” 林沛然摇了摇头,“都是沾亲带故的长辈,这怎么打?” 卢亦承崩溃地爆了句c语言,“我肯定是不能出手了,哪有儿子打娘的道理,幻象也不行啊!” 高安喜:“别说初手了,见着这几位我都腿软!” “你们想多了,这几位全是高阶魂修,据说柳家家主已是炼虚巅峰期,哪怕里面最次的阮明湖都是元婴境。”阮明洲直接拿出传送符捏在手心,“打不过的,大家准备撕符吧!” * 许彤的心障幻象出现的那一刻,秘境外所有年轻的世家子都倒抽一口凉气,大伙儿一边在观众席中搜索着正主,一边小声蛐蛐—— “天呐!这几位怎么跑秘境里了?” “我听说这是参赛弟子的心障所制造出的幻象,唉……在咱们圈子里有这种心障一点也不奇怪!” “究竟是谁的心障啊?呜呜呜……我都有点同情他啦!” “真可怜,单单是柳家家主就够恐怖的了,这人竟然还把这五位给凑齐了!” …… 人堆里,高安悦长叹一声,“我哥八成是活不过今晚了……” 同一时间的东州代表队观赛区,阮明湖挑起眉梢,“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和那几位一同出现!” * 秘境中。 阮明洲话音刚落,芙黎和许彤就异口同声地喊:“等等!” 芙黎看向许彤,“你搞出来的,你先说。” 许彤笑得比哭还难看,“如果心障是根据惧怕的原因才形成的,那么我猜……他们未必是来揍我们的。” 芙黎眨巴着眼,“啥意思?” 下一秒,她就知道了答案—— 许二姨的幻象双手抱在胸前,一双眼冷冷清清地扫视着“联盟军”众人,最后怒视着许彤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多大的人了对自己的亲事一点都不上心,还在这跟着这帮小孩儿瞎胡闹!” “唉?她二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是五州大比,怎么是瞎胡闹呢?再说了,我们阿承虽然年纪小,但修为和彤彤是一样的嘛!”卢母幻象笑得刻薄,“不过你有一句说得对,彤彤都二十二了,确实该对自己的婚事上上心了!” 柳家家主幻象:“是啊,这许家和谢家解除婚约都一年多了,那谢家六郎都又定下了,许彤你怎么还单着呢?” …… 芙黎怔怔地看着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的幻象,这些头头是道又意见统一的话语,瞬间就让她想起了在原世界回老家过年的场景。 她回头看向许彤,脑海里却浮现出原世界那位将近三十却始终不肯结婚,逢年过节就总能沦为各种亲戚联袂炮轰催婚的堂姐…… 芙黎叹息一声,也不怪许彤会生出这样的心障,只能说世间纵然有三千大千世界,但被长辈催婚却是亘古不变的命题。 阮娇娇“啊”的一声,“我想起来了!一竹姑姑跟我说过这几位在世家圈子里可招人烦了,不但嘴碎还好事,谁家有个啥他们都一清二楚!” 芙黎点点头,懂了,这几位大概就是村口……世家八卦情报站,狗路过都得被说两嘴的那种。 “可为什么这里面还有明湖哥呢?”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许彤,明湖哥多好的人呀,你怕他啥呢?” 没等许彤回答,裴家三姨婆的幻象就眼珠子一转,看向阮明湖幻象,“明湖是不是也单着呢?好像只比许彤虚长几岁,还都是魂修,我看……” “晚辈确实单身,只不过自我出任玲珑阁总管事后,琐事繁多,哪怕年岁渐长,这会儿也腾不出空去考虑个人问题。”阮明湖幻象和本人一样,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而且谈婚论嫁还是要看男女双方的心意,实不相瞒,从小到大我只当许彤是妹妹……” 阮明湖抬眼看向“联盟军”,笑意渐深,“各位长辈且看,这些都是各宗各派的天骄,哟!巧了,高家和裴家的小子也在呢,我瞧着他们才是能和许彤走到一处的。” 被点到名的高安喜害羞地低下了头,“明湖哥……” 柳家家主幻象觑着搭话的高安喜,“这是安喜还是安悦?” “嗐!肯定是安喜呗,这小子成天就知道追在我们家彤彤屁股后头,跟哈巴狗一样,这不,别家小子姑娘才管他叫‘狗哥’嘛!”许二姨幻象摆摆手,“不行不行,高家和我们家不匹配,我不同意这么婚事!” “哟哟哟!你还不乐意了?”卢母幻象大声反驳:“人儿高家好歹有大乘境的老祖宗坐镇,你家有什么?令堂至今也没突破合体境吧?” 许二姨幻象:“哎呀!彤彤年长安喜三岁多又对安喜无意,这哪好勉强?再说了,五州之中哪有魂修下嫁剑修的道理?” 卢母幻象:“嘿!怎么没有?我不就嫁给剑修了吗?” …… 幻象喋喋不休的争论还在继续,然而落进高安喜耳里,只有“哔”的爆鸣声,他脑袋越埋越低,煞白的脸上眼圈通红。 高安喜像是为自己加油打气般地捏紧双拳,做了个深呼吸才对着地面开了口,嗓音暗哑,“既然打不起来,我……我们就先走吧。” “狗……”高家剑修紧急撤回,改口道:“高师兄,我们去哪儿?” 高安喜直勾勾地看着地上被冷风吹得倒伏的野草,仿佛那是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一般,“退出联盟,走吧!” 其余人一言难尽地看着高安喜,实在是幻象爆料太多,这时候哪怕是和高安喜最铁的卢亦承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伙儿也只能任由高家代表队先行离开。 许彤蹲在地上,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知道明湖哥有多烦人了吗?世家圈子里数他最讨嫌,每次长辈们一提到他,他就祸水东引,还总能让人挑不出错处!” 芙黎看着阮明湖幻象,讲道理,这位才是掌管着五州八卦的神,转移话题对他来说还不手拿把掐? “唉?安喜,你这是要去哪儿?”卢母幻象不悦地瞪着高安喜的背影,“长辈话都没说完你怎可擅自离开?” 眼瞧着不为所动径直离开的高安喜,卢母幻象冷笑着抬起了手,“还反了你了!” 深蓝色的灵力从幻象指尖溢出,急速朝着高家代表队众人飞去。 下一秒—— 高家代表队十人惨叫连连,随后便通通转身,面朝着三队联盟的方向跪了下来。 “你们就在那跪一晚,全当我替高彦超教徒弟了。”卢母幻象嫌弃地翻个白眼,“高家小子也忒不讲规矩了些,确实有些配不上彤彤。” “这都是什么事啊?” 卢亦承连忙跑到高安喜面前,扶住高安喜的胳膊试图把他拉起来。 “没用的。”高安喜像被抽干精气神的木偶,一双眼空洞地盯着地上的野草,“伯母是化神巅峰期,她不解除精神力的控制,我们根本起不来。” “那也不能让你们真在这儿跪一晚啊!”卢亦承抓狂地大喊:“天爷啊!这打又大不过,走又走不掉,总不能让这几位祖宗一直跟着我们吧?” 闻言,卢母幻象抬手指向卢亦承,“嘿!阿承你什么意思?想赶我们走?臭小子,我可是你亲娘!” 一个呼吸后—— “扑通……” 卢亦承在高安喜面前跪下,二人面面相觑:“……” 裴景初乐了,“你俩搁这儿拜堂呢?” 柳家家主幻象朝他看来,“唉?裴前辈,这是不是你在南州的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哟,这模样俊俏的,一眼就能看出是裴家人呢!” 许二姨幻象打量着裴景初,“还没到弱冠之年就修至金丹中期,不错不错,小子可有婚配呀?” “呵,这的确是我那远亲家的幼子,裴景初。”裴家三姨婆幻象翻个白眼,“你们有所不知,这小子从小就不学好,放着家族传承不学,非要拜入蓬莱门下与旁门左道为伍,给他老子娘气的早已和他断绝关系,从族谱里除名喽!” 三队联盟众人眼神复杂地看向裴景初。 松年眼里充斥着八卦的光,“还有这事?” 裴景初立时蹲了下来,一边捂住耳朵不听不看,一边给芙黎传音—— 【算我求你,在我没羞愤自缢之前,快想个办法把这几位祖宗送走吧!】 第130章 记仇 最讨嫌的那 第130章 记仇 最讨嫌的那 脑海里响起的声音让芙黎憋笑憋得肩膀库库直抖,她垂下眼,强行稳住心神才传音回复:【还得多谢你,我好像有点玩明白了。】 裴景初愣住,【什么意思?】 没等芙黎回答,就听李蔚惊叫道:“裴狗被家族除名了?我怎么没听说这事?” 闻言,裴家三姨婆幻象先是看向刚才说话的松年,瞧清他身上的黛青道袍后便转移视线,冲着李蔚道:“没记错的话,你是南州李家的小丫头?” 李蔚惊骇地瞪大眼睛,这怎么就冲她来了? 许二姨幻象:“南州李家?就世代都是剑阁弟子的那家?” “对,就是那家,南州李家和我那远亲家素来交好。”裴家三姨婆幻象的目光在李蔚和裴景初身上徘徊,“瞧这样子,这俩孩子怕是早就定下了,也好,李家不是什么显贵的大世家,他家姑娘和我家这个不孝子孙刚好相配。” “唰”的一下,李蔚被气得瞬间红温,正当她要大胆开麦的时候,脑海里响起了芙黎的传音—— 【别搭话!】 李蔚愣住,转头对上芙黎的眼神,见后者胸有成竹地冲自己点点头,李蔚才气恼地跺了跺脚,学着裴景初捂着耳朵蹲了下来。 见李蔚没有搭话的意思,裴家三姨婆幻象嫌弃地吐槽一句“南州人就是没规矩”,之后便冷哼一声,继续和其他幻象聊得火热。 听着幻象们数落南州这也不好那也很差,不消多时,又自动把话题引回到给许彤拉郎配上,芙黎不禁勾起唇角,眸光流转间,便对上了阮明洲的视线,后者顺势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芙黎笑意加深,看来五人组的头脑担当也把幻象玩明白了—— 在许彤的心障幻象面前千万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和幻象搭话,否则就会像高安喜、裴景初以及李蔚那样,变成幻象们集火的目标。 就像在原世界回老家过年一样,在长辈聚集聊天时,没有哪个小辈会头铁到往长辈堆里凑,哪怕是家里最优秀的那个,也会想方设法地躲到长辈视线范围外。 只是没人搭话转移幻象注意力的话,就可怜了心障的正主…… 芙黎耳里是幻象们数落许彤年纪渐长却迟迟不结契的零零总总,眼里却是被公开处刑羞愤欲死的许彤,芙黎拿出一张符箓,在贴到许彤背上前先给她传音道:【我给你贴张木偶符,能暂时屏蔽你的五感,虽然有点自欺欺人,但在我解决他们之前你先忍忍。】 许彤顿时抬起头,通红的眼里满是期待。 芙黎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放心吧,我有办法!】 对于地久天长小队成员来说,芙黎的这句话无异于是定心丸。 许彤眼前一亮,欣喜地就想张口回应,就看见芙黎把食指放在唇边,无声的“嘘”了一声,许彤连忙一手捂住嘴,一手把木偶符接了过来,席地而坐后就“啪”地拍在身上。 她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瞧着许彤如老僧入定般闭着眼,芙黎忍不住摇头失笑,继而给凌彻传音:【一般在实战中,魂修是不是都不会让对手近身?】 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凌彻立马给出了答案:【是。】 不仅是魂修,所有依靠术法的体系都更适合远程攻击,毕竟没了术法,他们的体魄和孱弱的医修没什么区别。 芙黎:【那如果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你有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幻象通通打晕吗?】 凌彻打量着五个幻象,都是修为在他这具躯体之上的魂修,确实只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打晕,不然只要有一个幻象醒着,他就有办法叫醒其他幻象,并且机会只有一次,倘若失败…… 估计“联盟军”里大多数人的五州大比之旅就到此结束了。 想通关窍后,凌彻扫视着缺了谁都不好玩的伙伴们,随后冲着芙黎稳妥地摇了摇头,【应该不能,最好让阮娇娇和我一起。】 芙黎明了地点点头,继而给阮娇娇传音:【师姐,是时候展示你真正的技术了!】 * 不消多时,阮娇娇拨开人群挤了出去,堂而皇之地站到幻象眼皮子底下,阮娇娇杏眼弯弯,开心得就像是才看见幻象一样,“哎呀,明湖哥,你怎么在这里呀?” 阮明湖幻象顺势看来,“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着我们呢!” “……” 净说些让人去死的大实话! 阮娇娇噎住,不得不说,她以前还真没发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哥竟然如此讨嫌! 好在突然出现的阮娇娇如预想的那样,成功引起了其他幻象的注意—— 许二姨幻象:“哎哟,娇娇啊,有日子没见了,都长那么大啦!” 卢母幻象:“可不是么?娇娇和我们阿承一年的,也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 阮娇娇强行压下心里的别扭,试探性的又往幻象跟前凑了几步,眼瞧着幻象们并不排斥,她这才佯装亲昵地拉起了许二姨幻象的手,顺势插进许、卢两个幻象之间,“是呀是呀,我也好久没见到各位长辈了,可想你们啦!” “瞧这小嘴甜的!”许二姨幻象摸着阮娇娇的发顶,“哪像我们彤彤,这么半天了连招呼都不过来打一个。” 阮娇娇牢记“吸引火力”的任务,连忙打岔道:“姨,你们吃饭了吗?我这还有些牛肉,我烤给你们吃呀!” “我说娇娇啊,明年你就该和明洲结契了吧?都是要结道侣的大姑娘了怎么还成天惦记着吃食?”柳家家主幻象叹息道:“唉!我就说娃娃亲不靠谱,你们还偏不信!” 阮娇娇歪着头,“吃饭和结契有冲突吗?” 裴家三姨婆幻象:“哪是娃娃亲不靠谱,只是阮家这两个小的都是极品灵根,和常人确实有些不同。” 闻言,阮明洲藏在衣袖里的手动了动,阮娇娇站出去吸引火力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伙伴们的盘算,只是现在看来…… “这和极品灵根有什么关系?”卢母幻象撇撇嘴,“分明是阮一竹不会教孩子嘛!” 阮娇娇蹙起眉头,“唉?” 许二姨幻象:“就是就是,阮一竹哪会教小孩哟?她自己都还是个没开窍的孩子呢!” 阮娇娇立时甩开许二姨幻象的手,柳眉倒竖,“你们不准说我姑姑!” 柳家家主幻象轻笑,“前两年不是听说阮一竹带了个筑基境的男人回家了么?” 裴家三姨婆幻象:“什么筑基境?阮一竹带回家的时候那男的才是炼气中期呢,是她……” 阮明洲默默叹了口气,就知道事情不会有伙伴们想的那么顺利…… “咻”的一声,粉色盾牌飞入阮娇娇手中。 她一手执盾,一手指着幻象们,“你们再敢说我姑姑一句不是,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就在这时,芙黎连忙拽住同样气得不轻的松年,瞧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芙黎瞪他一眼,留下一句“你老实待着”便挤出了人群。 “娇娇!”在女修幻象们抬起手的刹那,芙黎挡在了阮娇娇身前,“把盾牌收起来,给前辈们赔个不是。” 话音刚落,她又连忙给阮娇娇传音:【乖,别冲动,咱们是真打不过这几位!】 良久,阮娇娇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收了盾牌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朝着幻象们赔礼道歉。 眼瞧着女修幻象嘚吧嘚吐槽阮娇娇的同时又纷纷放下了手,芙黎长舒一口气,打不起来就还有救! 正当芙黎打算拽着阮娇娇溜回人堆再想其他法子时,就听许二姨幻象道:“小姑娘瞧着是个明事理的,你是哪家的?” 之所以让阮娇娇出来吸引火力,不仅是因为嘴甜的阮娇娇和幻象们熟识有话可说,还因为刚才芙黎就发现,这几个女修幻象还有着世家的门第偏见——刚才李蔚搭话前,松年也搭过话,但幻象们并未理睬松年。 毕竟是世家情报站,他们怎么会在乎小门小户的八卦呢?只需要平等俯视就好了。 然而此时此刻,站出来的是在五州界连个门户都没有的芙黎…… 芙黎无其所谓地开了口:“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就不劳前辈们记挂了。” 果然,许二姨幻象只是朝芙黎点点头,就没了下文。 可偏偏就有“人”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这位姑娘虽出身不显,却不是什么普通孩子。” 芙黎循声看去,就见阮明湖幻象笑得如沐春风,“各位前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芙黎,她是娇娇和明洲的挚友,一竹姑姑的忘年交,也是我家家主最为看好且差点收做义女的晚辈,嗯,唯独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嘶…… 芙黎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死去的记忆突然“哐哐哐”地砸着她的脑壳—— 这分明是他俩在东州玲珑阁,被那些八卦的掌柜和伙计追问他俩是啥关系的时候,她随口撇清,却惹得阮明湖恼羞成怒才被他总结出的说辞…… 结果被这记仇精记到了现在? 芙黎麻了,许彤说得对,阮明湖才是世家子里最讨嫌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阮明湖:热热闹闹才是年! 第131章 求助 来都来了就 第131章 求助 来都来了就 果不其然,阮明湖幻象的这一番介绍,成功勾起了其他幻象的兴趣,纷纷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出生于普通人家,但一点也不普通的少女—— 如今五州界魂修体系中,修为最高的便是阮家家主阮思源,单单是“差点被阮思源收做义女”这一条,就足够让这几个同样是魂修的幻象高看芙黎了。 “芙黎……”卢母幻象咀嚼着这个名字,几个呼吸后她便惊叫:“哎呀!是你啊!我们阿承在信里老提起你,想不到今天就在这儿遇到了呢!” 裴家三姨婆幻象:“哦?你们认识?” “哎哟!何止是认识,她简直是阿承的救命恩人呢!” 卢母幻象眉飞色舞地把玄门三宫宗门大比中,卢亦承弄丢传送符的事说了一遍,“要是没遇到芙黎,别说头名了,阿承恐怕就死秘境里了!” 芙黎刚想解释并不是她一个人把卢亦承带出秘境,却被柳家家主堵住了话头,“哦?阿承总在信里提起他的救命恩人?他是怎么说的?” 许二姨幻象笑嘻嘻地道:“哎哟!莫不是阿承心悦她吧?” 跪在一旁的卢亦承连忙解释:“没有的事,芙黎是我三姐,而且她已经有对象了,你们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对对对,我有对象了!”芙黎连忙冲着凌彻招手,“你快过来给前辈们看看!” 说完,她垂下眼,传音道:【你和娇娇传音商量,趁乱站到幻象身后,找到机会就下手打晕他们!】 然而凌彻刚动了动脚,就被阮明洲拽住衣袖,“你别去。” 想到凌彻五感极其敏锐,阮明洲把声音压得极低,声如蚊蚋,“这几个幻象不但实力和本体无异,而且还是让许彤惧怕的心障,看这逮谁都能骂上几句的架势,似乎在许彤的认知里还无形中放大了幻象的恶意。” 是的,尽管阮明洲拜入玄门三宫后就鲜少参与世家之间的人情往来,但对于自家堂哥可是再清楚不过,如果是阮明湖本人,都不用提他曾心悦芙黎的事,单凭芙黎和玲珑阁的关系,阮明湖就不会当众让芙黎下不来台。 阮明洲觑着阮明湖幻象,“我怕你过去之后听到什么不中听的,又会像阮娇娇那样忍不住冲幻象动手。” 凌彻哼笑一声,“我和阮娇娇不一样,我无亲无故,这几位和我也毫无关系,他们能说什么难听的?” 下一秒,凌彻就知道了答案—— “没想到你们俩竟然走到一起了。”阮明湖幻象瞥了眼凌彻,又看向芙黎:“你们几人成天形影不离,这日久天长的,他钟情于你很正常,可你……真的心悦于他吗?” 完全没想到阮明湖幻象会这么问,芙黎错愕地瞪着他,“你是突然疯了吗?我当然喜欢……” 阮明湖幻象打断:“可你之前和我说过,修至渡劫境你才会考虑找道侣,然而这才多久就这么匆匆定下……小芙,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柳家家主挑了挑眉梢,“小芙?” 吃瓜看戏的“联盟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芙??” “咻”的一声,自从做好就只被芙黎搞出来的“万剑归宗”征召过一次的黑金剑飞到了凌彻手中。 “锵……” 黑金剑第一次被真正的主人拔出了剑鞘。 凌彻眼神阴鸷,他倒是不在意那声“小芙”,他在意的是阮明湖幻象凭什么质疑芙黎对他的心意? “你别冲动!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芙黎考虑吧?”阮明洲死死拽住凌彻的胳膊,“这里没有识别灵力的阵法,她就不能抵抗精神力的攻击,而且她离幻象那么近,一旦你和幻象动起手来,她根本躲不开!” 一个呼吸后,凌彻卸下力道,收剑入鞘,他郁闷地吐了口气,沉声道:“你不让我过去,那芙黎的计划怎么办?总不能让这几个碎嘴子一直叨叨下去吧?” 阮明洲忍不住提了提唇角,刚才是谁说他和阮娇娇不一样的? 与此同时,他又紧了紧抓着凌彻胳膊的手,这次是劝住了,但看阮明湖幻象火力全开的架势…… 阮明洲叹了口气,“你先把她的计划告诉我。” 凌彻言简意赅地把芙黎的计划通过传音告知阮明洲,末了又恨声补充:【你快点拿主意,我是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 “这么多高阶魂修。”阮明洲眯起眼,“直接打晕也太便宜他们了。” * 就在女修幻象明里暗里打听芙黎和阮明湖的关系时,阮明洲带着凌彻走出了人群。 阮明洲径直走到阮明湖幻象面前,“问你个事。” 然而没等阮明湖回答,其他几个幻象就看了过来—— 卢母幻象:“哟!明洲来啦?许久不见,都挺好吧?” 尽管在走出来之前阮明洲就做好了应酬幻象的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他还是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般握紧了拢在袖中的双拳。 良久,阮明洲冲着卢母幻象点了点头,语气淡淡,“挺好,就是还没突破金丹境,听闻您卡在化神巅峰期已有一甲子,可有寻到突破之法?” 卢母幻象瞳孔震颤,“你……我、我……” “哎呀!干嘛提那些不开心的事?”许二姨幻象笑呵呵地转移话题,“明洲啊,明年你就弱冠,该和娇娇结契了,你们小两口准备好怎么办结契礼了吗?” “家里自会操持。”阮明洲接着说:“像我家这样的人家,面子活必然会做到最好,您与其替我和阮娇娇操心,不如想想到时候挂多少礼金才合适。” 许二姨幻象:“……” 裴家三姨婆幻象:“啧,这小子白长年岁了,说话怎么还是这么不中听?” “极品灵根嘛,脾气古怪些也正常。”柳家家主幻象叹息一声,“只是这孩子非得修习医道,着实有些浪费这天生的极品水灵根哦!” “道法自然,心之所向,浪费不浪费的,没有先例的情况下谁又说得清呢?”阮明洲抬起头,学着凌彻提起一边唇角,“修什么道都一样,天门不开,大家迟早都是要死的。” 裴、柳:“……” “我去……” 芙黎瞳孔震颤,映入眼帘的阮明洲既熟悉又陌生,五人组朝夕相处了三年,她早就忘了阮明洲原本的模样,忘了他本是个丧里丧气的,命缩力十足的,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能要人命的嘴强王者! 阮明洲扫视着眼前的“嘴下败将”,视线再次锁住阮明湖幻象,“现在能问你个事了么?” 都不需要幻象同意,阮明洲就直截了当道:“这里是三宫主所做的秘境,里面有幻兽和参赛弟子的心障所制造出的幻象,我们遇到过两次幻象,第一次制造出幻象的弟子在打坐,第二次则是在聊天,依你看,触发幻象的机制有迹可循么?” 围观吃瓜的“联盟军”:“???” !!! 芙黎脑袋上的感叹号都快实质化了! 这小子究竟是医修还是邪修?他竟然去问幻象触发幻象的机制? 怎么?还真当羊毛出在羊身上了??? 阮明湖幻象思索一阵,“你们遇到幻象的时候,是白天还是晚上?” “……” 芙黎麻了,幻象还真会回答…… 阮明洲:“晚上。” 柳家家主幻象凑了过来,“有具体时间吗?” 阮明洲:“大概戌时初。” 许二姨幻象跟着开动脑筋,“幻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的?” …… 眼瞧着魂修幻象们围着阮明洲问东问西,芙黎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给凌彻传音:【牛啊牛啊!少阁主是彻底把幻象玩明白了,啊不,应该是被他玩坏了!】 凌彻憋笑憋得库库直抖,【他说这几位都是高阶魂修,来都来了就别浪费,等他榨干幻象的利用价值再打晕他们也不迟。】 对哦……这五个幻象都是魂修,甚至连最次的阮明湖都是元婴境! 芙黎看着这堪比场外求助的奇观,脑海里顿时亮起了灯泡。 * 不消多时,幻象们就根据阮明洲提供的蛛丝马迹得出了结论—— 心障幻象会在戌时初准时产生,但似乎是随机挑选弟子制造出幻象,至于触发机制……大概是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在作祟。 裴家三姨婆幻象:“三宫主亲自制作的秘境,其中的玄妙自然不是我等能勘破的。” “是这个道理。”柳家家主幻象提议:“你们与其纠结产生幻象的机制,不如各自把话说开,知晓队友的心障是什么,这样应对起来心里也有个数。” 阮明洲点点头,继而冲着幻象们做了个拱手礼,“多谢。” 就在他直起身子,给凌彻打手势时—— “打扰一下!” 芙黎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恭敬做礼,“阮老前辈曾和我提起各位,多是赞不绝口,今日有幸遇上,正好晚辈也有个问题想请教,不知道各位前辈可否为我解惑?” 阮老前辈…… 五州界也就只有那一位魂修执牛耳者的阮老前辈! 柳家家主轻咳一声,“芙小友客气了,相逢便是缘,你且问,我必知无不言。” 其他幻象也纷纷表态,期待地看着芙黎,那殷切的模样,仿佛能回答芙黎的问题是多大的荣幸一般…… 芙黎心里乐开了花,然而脸上却笑得矜持,“正如少阁主所说这个秘境是由三宫主所做,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秘境是以《山经》和《海经》为底本……” 芙黎把秘境的背景和规则通通说了一遍,“麻烦各位前辈帮我参谋参谋,这最终的传送阵会在哪里开启?” 作者有话说: 阮明洲: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第132章 推理 你究竟都带 第132章 推理 你究竟都带 秘境外。 三宫主默默地翻个白眼,这几个心思没用在正处的小鬼还真是防不胜防! 与此同时,东州代表队观赛区。 眼瞧着阮明洲凑到五个魂修幻象跟前,俨然一副打算舌战群儒的架势,阮明湖“嘶”了一声,继而朝着端坐在主位上的阮思源做了个拱手礼,“家主,需要给那几个幻象的正主准备赔罪礼么?” “赔什么罪?”阮思源笑意凉薄,“那几个成天没事就凑在一起编排这个挖苦那个,就连老夫都听过几耳朵她们说一竹的不是,呵,该是他们给一竹赔罪才是!” “就是!”阮一竹翻个白眼,“你没看刚才娇娇都要揍他们了么?肯定又是在说我的坏话才激怒了娇娇!” 阮明湖:“可是明洲他不善言辞……” 阮思源瞪他一眼,“世家之间谁不知道明洲的性子?再说那几个只是心障幻象,与其被参赛弟子打杀了,还不如被明洲拿话噎死得好!” 阮明湖噎了噎,他家家主这般喊打喊杀,是不是忘了里头还有个他的幻象…… “明湖,借此机会,老夫考考你。”阮思源看着秘境中被幻象团团围住的阮明洲,“这眼瞧着芙丫头想要把场面搅乱趁机偷袭打晕幻象的计划都快要成功了,你说为何这时候明洲还要主动搅合进去?” 阮明湖失笑,“自然是让那几个心思活络的高阶魂修帮忙分析幻象产生的机制,或者再大胆一点,还能让幻象帮着推理最终传送阵的位置。” 阮思源颔首,“那依你看,最终传送阵会设在哪里?” * 秘境中。 阮明湖幻象:“两个地方,玉山,或者昆仑丘。”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更倾向于玉山。”柳家家主幻象认同道:“玉山是西王母的道场,西王母掌管不死药,我记得上古神话中,后羿从西王母处求得不死药,被嫦娥偷食后便奔月成仙,依我看,这则神话正好与离开秘境相贴,暗示着不死药就是开启最终传送阵的钥匙。” 裴家三姨婆:“另外西王母代表始阴之气,与东王公代表的始阳之气形成孕育万物的阴阳二气,二者被奉为天地尊神,从秘境的设置来看,这二位很有可能就是镇守传送阵的幻兽了。” 卢母点头:“哪怕幻兽只有本体的三成实力,这二位也是极难对付,恰好附和最后一程的难度。” 另一边,岳灵扯掉许彤身上的木偶符,“没你事了,走,我们也过去听一听。” “听什么?”许彤试探性地睁开眼,就见刚才还用异样眼神打量她的“联盟军”此时都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一处,“咦?那几个幻象死透了?” “嘘!你声音小点!”岳灵把许彤从地上拉了起来,“别让幻象听见了又把矛头指向你,这就坏事了!” 许彤越听越糊涂,“坏事?坏什么事?” 岳灵莞尔,“过去就知道了,你现在可是为我们搬来智囊团的大功臣呢!” * 芙黎拿着李蔚送的“自动铅”在纸上记录着幻象推理的要点,“那昆仑丘呢?有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推理依据?” “有有有!”许二姨幻象踊跃发言:“正好前几年教导家中小辈重新翻阅过古籍,除了《山经》之外,还有很多古籍,比如《河图括地象》中也强调了昆仑丘的地理中心地位,比起玉山,我认为作为上古世界中心的昆仑丘更像是秘境的最终地址。” 卢母幻象:“有理,关于昆仑丘的记载的确比玉山多很多,我记得有个上古神话还说过昆仑丘是天帝在人间的都城,没有一定修为的闲杂人等是无法踏上昆仑丘的,这不正合了你们的情况吗?没有实力的参赛弟子是找不到最终传送阵的。” “另外昆仑丘的山神战力也不比西王母弱。”阮明湖幻象继续说:“它是天帝手下握有实权的得力干将,不仅镇守昆仑丘,还要管理天之九部,让它来看守秘境出口再合适不过。” “昆仑丘上还有个山神?” 有这么多魂修在场,芙黎都懒得搜寻绘本记忆,直接问:“那山神长什么样子?” 许二姨幻象抬头望天,“虎形,人面,九头……还是九尾来着?记不清了。” 卢母幻象:“好像是九尾!” 阮明洲直接背诵全文:“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 郎朗背书声还在继续,然而愣在当场的芙黎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此时此刻,她仿佛又回到了洗心阁试炼的最后阶段,此前被忽略的细枝末节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飞速闪现—— 乾坤楼。 三宫主:【你并非是什么穿书,而是被人特意送回来的。】 她:【您一定知道那人是谁,对吧?】 三宫主:【如你所想,正是千年后的本尊。】 琅嬛阁。 约摸有20寸行李箱那么大的藏品目录,硬壳书封上没有书名,只在右下角烫了个金色的小字:陆。 许彤猜测道:【陆?第六本?意思是像这样的藏品目录还不止一本。】 她挑了挑眉梢,【大概是这样。】 医院病房。 闺蜜把《岳灵传》发到她手机上,她点开链接,【作者叫……陆吾?新手作者吗?没听过呀,而且这书名也太土了!】 《山海经》绘本。 陆吾,身体似虎,面容如人,长着老虎的爪子以及九条尾巴。 陆吾的位格较高,它要管理天之九部即整个上层宇宙,还是帝之下都的第一天神。 陆吾…… 芙黎抬起头,若有所感地看向某处虚空,正好对上了秘境外三宫主的视线—— 与五州界同生共灭的三宫主,就是昆仑丘山神,陆吾。 眼瞧着幻象们还在头头是道的分析,芙黎深吸一口气,传音给阮明洲:【我知道最终传送阵在哪里了。】 阮明洲抬眼看来,就见芙黎给了他一个笃定的眼神,阮明洲提了提唇角,那这些幻象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哦对了,我突然想到还有一样东西,有劳各位前辈帮我掌掌眼。” 阮明洲抬起右手的同时给凌彻使了个眼色,继而把右手放到五个幻象的眼皮底下,在幻象们低头看来的时候便摊开了手心,“你们看。” 凌彻传音道:【阮娇娇,动手!】 一个呼吸后—— 挨了手刀的五个幻象两眼一翻,纷纷软倒,柳家家主幻象在倒地前还莫名其妙地吐槽:“传送符有什么好看的……” 阮明洲把自从幻象出现就一直捏在手心的传送符收进芥子囊,“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突如起来的变故让围观的“联盟军”彻底傻眼—— 裴景初眨巴着眼,“这还没推理出个结果,怎么就打晕了?” “这么大的秘境都给缩小到两个地点了,你还想怎么样?”芙黎直接戳他肺管子,“难不成还想听他们讲你被家族除名的事?” 眼瞧着裴景初吃瘪,芙黎摆了摆手,“行了,都过来搭把手把幻象处理了,弄完以后我给你们接着讲!” 随着卢母幻象陷入昏迷,之前被精神力控制的高家代表队以及卢亦承也恢复了行动能力。 可卢亦承却没有起来,而是换了个方向坐到地上,用后脑勺对着众人,“你们动手吧,打杀以后劳驾各位帮忙埋了,千万别让我看到尸体,求求了!” 许彤也皱巴着脸地退到一边,“我也不行,我二姨和柳家家主就在外面看着呢!” 卢亦承:“我全家都在外面呢!” “想什么呢?谁说要杀掉他们啦?”芙黎气笑了,“只是让你们过来想个办法把他们困住就行!” 阮明洲摇头,“都是能操控一切的高阶魂修,平常的手段是困不住他们的。” “直接斩首,以绝后患。”凌彻冷觑着阮明湖幻象,“你们下不了手就都退开,我来。” “你来什么来?”芙黎扯了扯醋坛子男友的衣袖,“刚才不是分析过了嘛,幻象会在戌时初准时出现,我想先困住他们一晚,看看天亮以后这些幻象会不会和七情秘境里的腐尸一样自动离去。” 凌彻抿了抿唇,妥协地“哦”了一声。 “唉?平常的手段困不住他们,那不平常的呢?” 松年从芥子囊里拿出两个巴掌那么大的水缸,放在地上后又催发到最大,他指着足有一人高的大水缸,“这里面是凝结的癸凝水,少阁主你先将其化成水,咱们把幻象扔缸里再冻上呗!” 许彤眼前一亮,“可行!精神力控制不了天材,并且习惯使用精神力的魂修也不会想到用水灵根控水的法子!” “这就是癸凝?”李蔚伸手探进水缸,摸着如同果冻般q弹的癸凝,而后又五官扭曲地看向松年腰间的芥子囊,“你究竟都带了些啥啊?” * 秘境外,东州代表队观赛区。 阮思源眼睁睁地看着“联盟军”将打晕的幻象像捆年猪一样绑好手脚,继而放进盛满蓝色液体的水缸中,最后再由阮明洲将液体炼化成固体将幻象冻在里面…… “咳……”阮思源尴尬地咳了一声,“一竹,那是你给芙丫头的癸凝吧?” “是,当时想着芙黎那么聪明,就让她帮我研究下癸凝的用途。”阮一竹不忍直视地闭上眼,“谁能想到那丫头不但做出了癸凝膜,这会儿还把癸凝玩出花来了!” 阮思源看向阮明湖,“芙丫头是不是还不愿对外公布是她发明的手机?” 阮明湖:“嗯,她想靠自己证道。” “那此时出现癸凝就不合适了。”阮思源吩咐道:“你去给那几个幻象的正主一人送一个二代手机,就说癸凝是一竹给娇娇玩的,没想到被小孩子拿着瞎用,害他们的幻象当众出丑,再赔个不是吧!” 阮一竹缓缓打出问号,“只给那几位送吗?现场这么多人看着呢!” “呵!”阮思源冷笑,“以那几位的神通,不出一个时辰,在场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第133章 喜欢 你那感觉是 第133章 喜欢 你那感觉是 玄门三宫观赛区。 瞧着被冻在癸凝里只露出脑袋的五个魂修幻象,钱长老乐呵呵地道:“那几个幻象出现的时候着实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我宗代表队的五州大比就要到此为止了。” 确实,高阶魂修比昨晚那低配版的南方七宿难对付多了,在高阶魂修面前,这些平均修为不过是筑基巅峰期的参赛弟子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我宗弟子阅历有限又心思单纯,心障只是看上去比较唬人罢了。”孙长老忍俊不禁,“不过没想到这些年轻人竟然会如此应对,瞧刚才那架势,想必已经从那几位魂修嘴里套取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钱长老:“哈哈哈哈……说不准都知道最终传送阵会设在哪了!” 比起钱、孙两位长老的轻松惬意,万长老却是眉头紧蹙,“奇怪了,反观别的代表队,他们的心障幻象虽然也需要联手应对,却都不像我们队伍遇到的这般凶险。” “这是因为队伍里的人太多了。”看出门道的陈长老接着说:“多支队伍结伴同行自然提升了应对幻象和幻兽的战力,由于幻兽是地图固定的,并且实力是死规定,那么势必会在出人意料的心障幻象上增加难度。” “还真是。”钱长老看着万幻宗代表队所在的方向,“万幻宗弟子脱离联盟以后,今晚遇到的幻象也只是金丹中期的水准。” 毕竟是供给五州大比团体战的秘境,设定上必须做到公平、公正、公开,按理来说都是十人一组的队伍,但往届也不乏有结伴同行的例子,比如蓬莱仙宗和剑阁,在团体战中更是形影不离了数千年,所以公平起见,人数是其他代表队数倍的“联盟军”遇到的幻象自然更难招架。 “人数增多恐怕只是一个原因。”执事长老指着位于秘境最西边的一支代表队,“你看他们今晚就没有遇到幻象。” “这……”陈长老下意识地看向三宫主。 三宫主若有所感,无波无澜地看了过来,“大比已经过去两天,陈岚,你已是合体巅峰期,想必比那几个幻象看得更长远,你可猜到最终传送阵会设在何处?” 突如其来的考校让陈长老愣住,几秒后她才恭敬做礼,“弟子以为会设在昆仑丘!” 三宫主:“如此笃定?为何不考虑玉山?” “因为秘境开启时,参赛弟子就在昆仑丘。”陈长老侃侃而谈:“结合秘境设置来看,《山经》的底本只是噱头,本次大比意在为年轻修士拔除心障,阴阳五行,周而复始,待参赛弟子们超拔之后,定然要回到最初的地方。” “身为魂修还能如此通透,竟未被《山经》的障眼法所带偏,不错。”三宫主冲陈长老点了点头,“待周睿闭关突破渡劫境时,你便顶替他的位置,到本尊身边来罢。” 闻言,执事长老和陈长老皆是瞪大了眼,瞳孔震颤—— 执事长老心跳如擂鼓,完全没有被徒弟顶替职务的愤恨,反而是满心欢喜,三宫主可是无所不知的大存在,这时候提起的根本不是职务变动,而是…… 执事长老要破境了! “说回秘境,如你所想,最终传送阵的确就在昆仑丘,且昆仑丘附近幻兽实力最低,然而参赛弟子修行体系众多,才智不一,并非每个人都能在前几天就想通关窍,公平起见,才有每日辰时缩小范围并旋转地图的设定。”三宫主话锋一转:“当然,为了防止某些才智过人之辈提前勘破,在秘境中虚度光阴起不到历练的作用,本尊自然留了后手,正是触发幻象的机制,人数只是其一,还有……” 三宫主眸光流转,看向四队联盟的目光逐渐微妙,“在传送阵出现之前,越靠近昆仑丘范围的队伍,心障的难度便越大,反之,离得较远的队伍已被战力略高的幻兽搓磨过,就无需再用幻象打击他们了。” * 秘境中。 处理完五个幻象,高安喜便冲着高家代表队众人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我去!真走啊?”卢亦承连忙拽住高安喜的胳膊,“幻象都解决了,你还走啥啊?” 高安喜不语,剑修一向高高扬起的头颅,此时却蔫了吧唧地低垂着。 幻象是解决了,但他那颗知慕少艾的少男心也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眼瞧着高安喜落寞的可怜模样,许彤叹息一声,走了过来,“这大半夜的不安全,即便要走也等明天辰时再走,先过来听芙师妹的分析,完了之后……我也有话跟你说。” 高安喜盯着许彤的鞋面,良久,“好。” 片刻,“联盟军”围着篝火席地而坐,目光灼灼地盯着芙黎。 “说正事之前,我想有必要让大伙儿先表个态。”芙黎扫视着众人,“我们四个队伍是因为秘境机制才选择结伴而行,结盟时娇娇就说过,在最终传送阵开启之后,我们就分开,各自为战,毕竟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是只取头名的五州大比团体战。” 芙黎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我们是盟友,拆伙之后就成了竞争头名的对手,可是出了秘境大伙儿都还是朋友,所以,我想让大伙儿表个态,到了为头名各自为战的时候,不求大伙儿依旧守望相助,但也不要冲着昔日的盟友痛下杀手。” 是了,“联盟军”悠哉悠哉渡过了两天,但谁也没忘记,秘境中除了幻兽和幻象,每支队伍要面对的还有作为竞争对手的其他代表队。 假如芙黎把最终传送阵的位置告知“联盟军”,那么在传送阵开启以后,再次遇到的概率将大幅提升,到那时候,为了各自宗门荣誉而战的众人终将是敌非友,其他代表队的成员就和幻兽以及幻象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阻碍自家队伍夺冠的绊脚石。 “我同意。” 裴景初表态的同时还松了口气,提倡功德证道的蓬莱弟子根本做不到痛下杀手,反而还隐隐担心藏招的芙黎会对同门不利。 “我也同意。”李蔚冲凌彻扬了扬下巴,“倘若在最后一程遇到,看在咱们玩的还不错的份上,你下手轻点!” 凌彻弯起唇角,“必然是点到为止。” 高安喜:“我没意见。” 芙黎等了一会儿,见其他成员也没异议,她才开了口:“最终传送阵在昆仑丘。” 她照搬了魂修幻象的推断,并没有过多解释,“这是我的看法,你们要是不信,第六天辰时以后也可以去玉山看看。” 阮明洲抬眼朝她看去,哪怕心里还有疑问,但凭着五人组的默契,此时也什么都没说——要说也得等第六天,只剩自家队伍时再细细商量。 “联盟军”又商议了一阵,直到子时初才留下守夜的成员,各自回帐篷休息。 许彤起身,拍了拍高安喜的肩,“你跟我来。” * 更深露重。 凌彻睁开了眼,他用右手枕着头,眉眼间凝聚着烦闷—— 【他钟情于你很正常,可你真的心悦与他吗?】 【小芙,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阮明湖幻象的话像魔咒一般紧箍着他的脑袋,让他根本无法入眠。 “窸窸窣窣……” 布料摩擦的声响从旁边传了过来,凌彻转头看去,就见阮明洲正在往身上套着班服。 凌彻悄声道:“你要去哪?” 阮明洲:“外面还冻着五个高阶魂修的幻象,哪怕有人值守能及时打晕,可我始终不放心。” 凌彻:“我陪你去。” * 女修帐篷内。 就寝将近一个时辰,然而帐篷里总隔三差五地响起翻身的动静。 当“咯吱咯吱”的声响再次响起,阮娇娇受不了地坐了起来,够着身子地一巴掌拍在动静来源的腰上,“许彤,你够了哦!扰人清梦可是要被吊起来打的!” “哈哈哈哈……”同样没睡着的芙黎笑出了声,“你就由着许师姐去吧,毕竟她今天受到的伤害不比万箭穿心少多少,心里阴影面积大着呢!” “嘁!那也比狗哥少一些!”阮娇娇又拍了拍许彤,“喂!狗哥心悦于你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为啥就看不上他呢?” “嘶……”许彤坐了起来,搓着被拍得生疼的腰肢,“这什么道理?他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他啊?” 阮娇娇:“可我觉得狗哥比谢老六好多了呀!你都能喜欢谢老六,为什么就不能喜欢狗哥?” 岳灵也坐了起来,眉头轻蹙,“难道是像你二姨幻象说的那样,你们魂修瞧不起剑修?” “不是!别再提幻象了,他们说的有一句是能听的吗?”许彤气恼地锤了锤铺盖,“哎呀!感情的事哪能讲的清楚?” 邓雨好奇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修?” 许彤:“我也说不上来,我不在乎家世,也不在乎相貌,更不在乎修行体系,我就看感觉,感觉对了,那就是他了!” “感觉?”芙黎点点头,“你那感觉是不是又叫做‘报应’?所以才会在芸芸众生里精准地挑中了谢心野那渣男!” 阮娇娇:“哈哈哈哈……” “嘿?”许彤跳到芙黎床上,隔着被子一把一把地拧着她的皮肉,“就数你最坏了!” “嘶……疼疼疼!”芙黎一边抵挡一边求饶,“我错了,别搞别搞!” 许彤不解气地在她身上拍了几下,“其实我也没多喜欢谢心野,只是长辈们都觉得我们合适就定下了,联姻嘛,在世家是很正常的事,我是许家的嫡长女,结契这么大的事都是长辈操持,根本由不得我,哪怕以后长辈们觉得狗……高安喜适合,就算我再不喜欢他那也得嫁呗!” 岳灵恍然,“怪不得你说不想修至金丹,到了金丹境就能自由离宗了,到那时你就得回家了吧?” 许彤:“是呀,啧……我根本不敢去想回家后的日子!” “不就是结契嘛!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阮娇娇无其所谓地道:“明年我就要和夫君结契啦!我姑姑说了,结契以后对我和夫君的修为都有好处!” “得了吧,你和少阁主的思维和我们这些普通灵根的修士完全不在一个层面。”许彤翻个白眼,“阮娇娇,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阮娇娇不服道:“我当然知道!就像狗哥喜欢你,凌师弟喜欢师妹那样,是看得出来的呀!” 许彤:“哟?把你能耐的,那你喜欢少阁主吗?”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四个女修的笑意逐渐僵凝,芙黎都准备打圆场招呼大家睡觉的时候—— “我和夫君是娃娃亲,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定下的娃娃亲。”阮娇娇提了提唇角,“所以我只需要听阮家长辈的话,和夫君结契就行,喜欢不喜欢的,夫君也不在乎。” 帐篷外。 “咳!”凌彻尴尬地看向一直驻足不前的阮明洲,“你……没事吧?” 没人知道这短短十几息内,阮明洲拢在袖中的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摇了摇那颗低垂的脑袋,“没事,走吧。” 第134章 服了 谁的胜率更 第134章 服了 谁的胜率更 翌日。 由于还冻着五个幻象,“联盟军”众人都早早起床。 芙黎为难地看着那并未如预想那样天亮就消失的幻象,“难不成真要杀了吧?” 这就像七情秘境里引发集体过敏的木材粉末一样,不处理干净的话始终是个隐患。 阮明洲提议:“马上辰时初了,先看防护阵的变化,假如我们不在秘境范围内,那就不需要管幻象了。” 是的,秘境规定缩圈之后不在圈内的参赛弟子需要在两刻钟内进入防护阵区域,过时将自动脱离秘境视为出局,同理,幻象不在圈内,两刻钟后也将自动脱离秘境。 松年想到之前遇到天神幻象时,阮明洲那堪比言出法随的乌鸦嘴,松年都懒得掏出桃木,直接招呼众人:“少阁主旗子都立好了,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八成是要跑起来了!” 阮明洲小声嘟哝:“哪有那么夸张?” 凌彻仔细打量着语气神态正常且智商依旧在线的阮明洲,似乎……昨晚的事对他确实没什么影响? “松师弟说的对!要是等防护阵开始移动咱们再收拾就来不及啦!”阮娇娇一边拆着帐篷一边道:“夫君你难道忘了吗?咱们几个在秘境里可是不能立任何旗子的!” 然而瞧着和往常一样明媚大方的阮娇娇,芙黎却是默默地叹了口气——其实这看似无忧无虑的笨蛋美人,才是最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那个。 “看什么呢?”同样看出端倪的许彤凑到芙黎耳边,悄声道:“娇娇什么都明白,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再说她和少阁主这事咱们也管不了。” “我知道,只不过以前还当娇娇是没开窍,现在发现了难免会替他们担心。”芙黎瞪她一眼,“都赖你,聊什么不好,非得聊那个!” 许彤:“还不是心障幻象闹得我失眠了嘛!要不是你和少阁主引导幻象去推理秘境机制,倘若任由他们继续叨叨下去,你现在该担心的人就是我了!” 叨叨…… 芙黎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昨夜阮明湖幻象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她连忙把东西收拾妥当,就一溜烟地跑出帐篷,在“联盟军”里搜索着凌彻的身影—— 天知道这些话不及时说开,她那位在感情中敏感而又极度不自信,还像是没长嘴的男友又会瞎脑补些什么,非得把他憋出内伤不可! 就在这时—— “防护阵开始移动了!” 高安喜略显愉悦的声音传来,一夜未眠的他,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盼来了这一刻! 然而他才高兴了一秒,下一秒就敛起了笑意,高安喜指着移动中的透明膜,“防护阵后面似乎有东西。” 凌彻顺势看去—— 与防护阵同时移动的,是数不胜数的,模样千奇百怪的飞禽猛兽,似乎……它们也在跑圈! “快跑!”凌彻大喊:“是幻兽潮!” 闻言,松年观察了下四周防护阵收缩的趋势,随后便一把拽住阮明洲,撒丫子就跑。 阮明洲边跑边说:“抱歉,我……” “咚”的一声,松年把桃木扔到他手中,冷声道:“你跟它说去吧!” 阮明洲:“……” “阮娇娇,李蔚,高安喜,还有金丹期的剑修留下!”凌彻召出黑金枪,随手挽了个枪花,“其他人快跑,我们断后!” 芙黎和裴景初对了个眼神,继而就默契地留在防御阵内,纷纷在芥子囊中找着合适的东西。 见状,岳灵也驻足不前,“幻兽太多了。” 卢亦承直接拔出了本命剑,“是啊,太多了,他们几个人哪里应付得过来?” 剑阁和高家剑修纷纷召出本命剑,众剑修高高扬起头颅,正好用鼻孔对着防护阵外的幻兽潮。 松年瞧着还停留在防御阵里的众人,忍不住“啧”了一声,继而松开拉着阮明洲的手。 阮明洲反手拽住往回跑的松年,“你别去,我们留下来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芙黎和师姐,还有金丹期以下的剑修又不会御剑,待会儿缩圈结束就只有两刻钟的时间,万一跑不进来……”松年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我就是去给他们送点东西,你们先往东跑,别走散了,我马上回来!” 阮明洲放手的同时又缓缓打出问号,“送什么?” * “我去……” 李蔚分神看了看芙黎脚边的包袱,又看着那个送完东西撒丫子就跑的少年,“服了,我全家都服了!” “哈哈哈哈……”裴景初笑得库库直抖,“不止你全家,恐怕连你祖师爷都服了!” 不怪这俩大惊小怪,就连芙黎也吃了一惊,着实没想到哆啦松年竟然还带了…… 芙黎拿起开了口的包袱,捧到裴景初面前,“你要流马还是风鸢?” “都发给大家流马。”裴景初边笑边解释:“风鸢要的灵力太多了,待会儿跑进秘境还不知道在哪又会遇到什么样的幻兽,还是省着点灵力吧!” “有道理。”芙黎觑着手里的包袱,眼睛眨得很慢,“不过有了这些,就没有留在这里死守断后的必要了。” 不消多时,凌彻脸上蒙着隔绝气味的布巾,带领着同样蒙面的金丹期剑修御剑升空,朝着防护阵急速飞去,他们飞到防护阵的边缘就间隔三丈的拉开距离站成一排,而后便打开芙黎给的芥子囊,往幻兽头上库库倒着迷药。 另一边。 之前留下断后的“联盟军”两人同乘一匹流马,保持距离的一字排开,坐在前面的渡入灵力驱动流马,后面的则是倒坐在流马上,隔一段距离就往地上扔几张迟钝符的同时,还顺手斩杀着没被控制住的幻兽。 用不了多久,骑马的一行人就追上了还在拼命狂奔的队友。 芙黎把包袱递给松年,“两人一组,赶紧上马!” 松年一边分发着流马,一边喜滋滋地冲芙黎道:“好用吧?” 芙黎失笑,“你早说你带了流马,那我们也不用傻了吧唧地站那儿断后了。” 松年:“嗐!我带的东西太多,不到用的时候我自个儿都不记得带了些啥!” * 一刻钟后,防御阵停止了缩小范围,四队联盟也在缩圈结束前进入了秘境范围,然而没被迷药和迟钝符控制幻兽并没有立时停下,反而是一窝蜂地冲着“联盟军”而来。 好在松年反应迅速地拿出了他的宝贝熔炉,“咣当”一声就把毫无战力的医修们通通罩在了里面。 下一秒…… 剑芒和符箓齐飞,枪风与阵法共进。 直到巳时末,这场因跑圈引发的战役才偃旗息鼓。 眼瞧着不再有幻兽来袭,高安喜都顾不上擦拭血淋淋的剑刃,就这么握着还在滴血的本命剑,带着高家代表队和其余人分道扬镳。 阮娇娇目送着高安喜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唉!狗哥这次是被伤透心了。” 卢亦承也跟着叹气,“说不好今晚他们队伍的心障幻象就是许彤姐了!” 许彤在他俩后脑勺上分别拍了个小巴掌,“你俩还有完没完?这么想知道他的心障是什么,那不如跟着他们去瞧瞧呗!” 卢亦承捂着后脑勺转了过来,“许彤姐,你昨晚究竟和狗哥说了啥?瞧狗哥那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许彤瞧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抿了抿唇,“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明白我的心意,趁早断了念想,他还不到弱冠的年纪,人生那么长,完全没必要守着我这个对他无意的人,付出真心的同时还要受人耻笑。” 话语落进阮明洲的耳里,他愣了几个呼吸,继而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对芙黎说:“大伙儿都累了,就在这布阵休息几个时辰吧。” “嗯。”芙黎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没有宗门大阵补贴灵力,这流马用起来都快把我掏空了!” 凌彻:“下次还是我带你御剑吧!” “哎哟!求求你们别再立旗子了!”松年应激到炸毛,“少阁主,快把桃木给猛男!我把话撂这儿,明天要还这么跑圈的话,我就撕传送符了!” 众人:“哈哈哈哈……” 三队联盟就在这忙忙碌碌又想尽办法苦中作乐的氛围中安营扎寨,以至于芙黎早就忘了缩圈前想要做的事。 * 午后,休整结束的三队联盟整装出发,已经摸清缩圈机制的众人也不执着地继续向东前行,而是朝着秘境的中心行进,遇到幻兽才能确定他们身在何方。 将近半个时辰后,都不需要凌彻预警,三队联盟就停了下来,众人纷纷抬头,看着远处天空中如同鸽群撞盘,正在两军对垒的飞禽。 李蔚手搭凉棚,“稀奇了,幻兽还能自己打起来的?” “不。”阮明洲想起刚入场时对付钦原幻兽的场面,“是丝傀门在操纵一部分幻兽。” 许彤嫌弃地“啧”了一声,“丝傀门和厌胜宗是一个队伍,这俩宗门邪得很,我们就别过去了。” 芙黎瞧着自家男友,“你看得清幻兽的模样吗?” 凌彻眯眼端详片刻,而后拿出了阔剑,“太远了,我飞近些看看。” “先别去!”芙黎拽住凌彻的胳膊,她还记得上次就是李蔚飞过去查看情况,被法家代表队瞧见以后才引来的天神幻兽。 芙黎想了想,干脆让阮明洲拿主意,“你说我们是现在过去还是等他们打完再过去?” 嗯,在人数众多的三队联盟眼里,根本没有绕道走的选项。 “现在。”阮明洲接着说:“等他们打完了幻兽的尸体就都能为丝傀门所用,到那时候,对我们反而不利。” 闻言,芙黎顿时想到一则笑话—— 假如地府和天庭开战,谁的胜率会大一些? 高赞回答:谁的胜率大不知道,但是地府的人肯定越打越多。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要不我们绕道走吧!” 似乎在精通捡尸体的丝傀门面前,他们这三队联盟也就那么回事…… 第135章 心软 心软,但并 第135章 心软 心软,但并 “别啊!干嘛绕道?”卢亦承踢着脚边的石子,无其所谓道:“丝傀门不就是能操纵幻兽嘛,咱们这几天打过的幻兽还少吗?” “就是!”阮娇娇赞同道:“反正秘境范围越来越小,迟早都会遇上,那还不如现在就过去试试他们的深浅呗!” 芙黎点点头,“行吧,我们离远一点,看一眼幻兽就走。” 李蔚走在最前面,提醒众人,“武器都拿出来,以防他们会像法家一样忍不住犯贱!” 芙黎跟着大部队往前走,又不放心地对松年说:“待会儿要是和厌胜宗对上,你可要看管好随身物品,什么东西都别拿出来,哪怕是一根头发丝也不能留下!” 是的,比起丝傀门,芙黎更担心擅长巫蛊咒杀的厌胜宗,尽管不知道厌胜宗具体的修行功法,但原世界里的古装剧拍得可玄乎了,剧里的那些巫师神婆只消凭借着一丢丢的指甲头发就能取人性命…… 然而“联盟军”往前走了几十米,待瞧清前方的战局时,芙黎就知道是她多虑了。 “绣太极鱼的白袍……”目力极好的凌彻看着前方草原上忙着应战的五个白衣修士,“怎么只有丝傀门的人?” “咦?不应该啊!”林沛然一边回忆一边道:“我记得陈长老给的册子上,这一届他们队伍里还有个金丹初期的厌胜宗弟子,这才大比第三天就出局了?” 松年:“大概是今早跑圈跑散了吧!” “别人队伍的成员是死是活都不关我们的事。”阮明洲拉回芙黎的注意力,“看幻兽。” 关注点险些被八卦队友带歪的芙黎惭愧地“哦”了一声,便抬头打量着半空中的幻兽—— 正打得火热的两拨幻兽,乍看之下还以为是蝙蝠,但仔细观察就发现其实是长着鸟类羽翅的老鼠。 “咦……好恶心啊!”阮娇娇嫌弃地看着幻兽身后那条光秃秃的肉尾巴,“我们快走吧,我才不要和这些玩意儿交手呢!” 卢亦承仰头看着比他高出一截的凌彻,“三姐夫,你有没有听到‘咩咩’的羊叫声?” 三姐夫…… 这小子改口改得真快…… 凌彻抽了抽唇角,“听到了,就是那些幻兽发出来的。” 闻言,没等芙黎搜索完记忆,阮明洲就公布了答案:“幻兽是寓。” 说完他又蹙起眉心,“我们在极北的虢山,偏离昆仑丘太多了。” 裴景初:“如果最终传送阵真在昆仑丘,那么按照秘境缩小范围的机制,离得太远的话,我们明早还真要跑圈了。” “趁着时辰还早,赶路吧!”松年张望着丝傀门弟子的方向,确定没有厌胜宗弟子的踪迹,他才摸出了司南,“往哪走?少阁主快拿个主意!” 阮明洲:“西南。” 松年跟着司南的指引校正着方位,转到了前方战局的斜后方,“哎嘿!不用继续往前,就不用和丝傀门打照面了!” “联盟军”相处了三天,都不用阮明洲详细分析利弊,就跟着手捧司南的松年大步往前迈。 李蔚带着剑阁弟子垫在最后,待大伙儿走出百米,注意到丝傀门弟子只是有意无意的朝“联盟军”看来几次就没有其他动作,李蔚“嘁”了一声,这才收起了本命剑,“算他们识相!” * “联盟军”朝着西南方向急行了一个多时辰,杨青青拽了拽裴景初的衣袖,可怜巴巴地道:“裴师兄,能休息会儿吗?我实在走不动了。” 有了开团手,“联盟军”里顿时连声附和,尤其是早上往流马里渡过灵力又抵御过幻兽潮的,这一天折腾下来确实有些精力不济。 裴景初看向阮明洲:“你说呢?” 阮明洲抬眼分辨着太阳的位置,片刻,“可以,休整到酉时末再走,正好做个实验。” 裴景初:“什么实验?” “少阁主想看看戌时初不安营扎寨的话还会不会产生幻象。”芙黎跟上了老搭档的思路,“前两天我们都是在戌时初前就放松下来了,万一是三宫主瞧咱们太悠闲,非得给咱们找点事干呢?” 尽管在魂修幻象的推理下让芙黎无意中发现了三宫主的秘密,确定了最终传送阵的位置,可是直到现在“联盟军”里的聪明人也没弄明白幻象产生的机制,那不如就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做个实验,哪怕只是排除个错误选项也行。 得到休息批准的“联盟军”欢呼雀跃,都不等阵修们布阵就席地而坐,累狠了的那几个甚至都懒得搭理身边的人,双腿一盘就开始打坐行气。 就只是短暂的休息一两个时辰,松年便不再拿出帐篷,待阵修们布设好防御阵,安排好值守的人员,大伙儿就或躺或坐,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凌彻守在防御阵边,瞧着猛打哈欠的芙黎,他勾起唇角,传音道:【累了?】 【累死了!】芙黎冲他努了努嘴,【我睡会儿,你要是困了就找人换哦!】 凌彻:【嗯,睡吧。】 * 芙黎是被争执声吵醒的,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寻找着声源—— 防御阵的出入口,凌彻和李蔚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抱手而立,二人横眉冷对地觑着防御阵外的五个丝傀门弟子。 李蔚:“吵吵啥啊?没看见我们的人都在休整吗?就算是坐堂的医修也得睡觉嘛!” 凌彻盯着伤患胳膊上被幻兽抓破且血迹斑斑的袖子,“这也没出多少血,过会儿都该结痂了,依我看根本没有治的必要。” “这位道友说的是。”搀扶着伤患的丝傀门弟子赔笑道:“放在平时这点伤确实没有看医修的必要,但眼下我们队就只剩五个人了,能保一个是一个呗!” 同门甲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再少一个人的话,我们估计连打猎都困难了。” 同门乙:“道友,实不相瞒,我们折损了一半的成员,携带的伤药也用的差不多了,早就没了夺魁的心气,就想能在秘境里多待一天算一天,输得好看一些,你就看在两次遇上的缘分上,通融通融,让贵宗的医修帮忙看看吧,道友放心,我们带了钱,自然不让你们白看!” 这时候防御阵里大多数人都被吵醒了,李蔚看着那一张张困倦而迷茫的脸,对上了裴景初的视线,“都听到了?怎么说?” 裴景初解开防御阵的禁制,“让伤患进来。” 闻言,丝傀门弟子大喜过望,扬着张笑脸就要往防御阵里走,却被凌、李二人挡住了去路。 “你。”凌彻指着唯一受伤的丝傀门弟子,“一个人进去便是。” 其他四人愣住,一息后领头的同门拍了拍受伤的弟子,重新笑开,“你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眼瞧着伤患走进防御阵,其他四个丝傀门的弟子不但老实本分地待在外面,甚至还往后退了数步,李蔚挑了挑眉,给凌彻传音:【他们还挺识相,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嘛!】 凌彻哼笑,【就剩五个人了,还只有一个金丹初期,不老实点刚才他们就已经出局了。】 防御阵内。 裴景初让其他医修老实待着,就往前迎了几步,引着伤患在距离其他人一丈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裴景初一边拿出脉枕,一边示意伤患撸起袖子,“我看看伤口。” 阮娇娇看着这如同防贼一般的架势,又打量着伤患的修为跟脚——筑基巅峰期傀修,阮娇娇不屑地翻个白眼,径直走了过去,朝着伤患问出了她好奇多时的问题:“你们队伍里的其他人呢?” “别提了。”伤患苦着张脸,“昨晚我们遇到的幻象太凶险,厌胜宗那几个师兄都尽数出局了。” 阮娇娇将信将疑,“怎么就紧着他们一个宗的出局呀?” 伤患:“唉!那幻象是个高阶符修,就在厌胜宗师兄们联手行咒杀术的时候,幻象往他们人堆里扔了雷法的符箓,等结束战斗后,他们都被劈得神志不清,我们队伍里又没医修,喂了灵药也不见效,只能帮他们撕碎传送符了。” 阮娇娇想起宗门擂台上芙黎用引雷符露的那一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顺手拿出装着辟谷丹的药瓶,吃了一颗全当压惊…… 伤患看着那熟悉的药丸,“你们竟然有辟谷丹?” “怎么?”阮娇娇把药品收了回去,“以为我作弊带进来的?嘁!” “哪能呢?五州大比的检测阵法可做不了假。”伤患赔着笑脸,又忍不住地咽了口唾沫,“就是一天没吃饭,瞧着你吃就有些饿了。” 闻言,裴景初再次打量着伤患的修为跟脚,随后又看向防御阵外的四人——的确都是傀修。 提倡功德证道的他难免心软,“你带了多少钱?” 伤患:“啊?” “辟谷丹两个灵玉一颗,一次最少买十颗。”裴景初打好了绷带的结,“另外诊金也算你两个灵玉好了。” 伤患:“……” 防御阵内众人:“……” 嗯,心软,但并不妨碍他赚钱。 * 待丝傀门五个弟子走远,裴景初笑嘻嘻地把两个灵玉扔进钱袋,这才把二十个灵玉递给邓雨,“你们自己分!” 杨青青两眼放光地看着邓雨手里的灵玉,张口就夸:“裴师兄真是我们这一代蓬莱弟子里最会赚钱的!” “得了吧!”裴景初撇撇嘴,“这钱也就是从我手里过一道,大比结束后还得上交宗门内务堂呢!” “唉……”邓雨叹了口气,只留下两个灵玉,其余的都递给了杨青青,“你拿着,多出来的就当我行善积德了!” 杨青青冲她恭敬一礼,“多谢邓道友助力复兴我宗!” 松年皱着鼻子地吐槽:“那你们可要勤于修行,活得够久才能等到贵宗复兴的那一天!” 蓬莱众人:“……” 李蔚假模假样地撸起袖子,笑道:“裴狗,这次我帮你们揍他!” “来呀!”阮娇娇挡在松年面前,“要揍我师弟得先过我这关!” 芙黎看着活力四射堪比永动机的修真界体育生们,无力地扶额,“你们不累吗?” “不累啊!”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三姐,这才大比第三天就累了?你是不是不行?” 芙黎“噌”地跳了起来,“娇娇,先帮我揍这臭小子!” …… “联盟军”打打闹闹,直到接近酉时末,众人才停了下来,收拾妥当后就准备重新出发。 阮明洲:“天快黑了,大年,把油灯发给大家。” 松年:“好嘞!” 就在松年分发油灯的时候—— “噗……” 邓雨、杨青青以及蓬莱的另一个女修同时突兀地喷出一口鲜血,一息后,三人眼神涣散,软倒在地。 第136章 中计 变脸比翻书 第136章 中计 变脸比翻书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皆是一愣,两三个呼吸后松年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把油灯放到地上,拿出三套铺盖,边铺边对离得近的女修说:“劳驾搭把手,把她们仨扶起来!” 待众人把三个医修安置好,裴景初、阮明洲以及蓬莱医修便一人负责一个地搭脉问诊—— 蓬莱医修双手搭脉,“脉细,热邪破血,气虚不摄,淤血阻滞于心肺,裴师兄,这脉象好奇怪啊!” 见裴景初还在看诊,芙黎问:“怎么说?” 蓬莱医修:“明明是急症,脉象却是积劳成疾甚至是病入膏肓的人才会出现的。” “是,邓雨也是一样的情况。”阮明洲感受着脉象,又尝试着呼喊:“邓雨,能听见我说话吗?” 邓雨有气无力地回应,继而喉头一动,她连忙偏过头,“哇”的一声又呕出一口鲜血。 阮明洲观察着鲜血的颜色,“不像是中毒。” “确实不是中毒。”裴景初脸色如罩寒霜,“是中计了。” * 十多里外,东南方。 七个修士围在一处,身穿黑袍滚金边的厌胜宗男修用食指和拇指捻着辟谷丹的残渣,男修冷笑,“二十二个灵玉换他们三个医修出局,不亏。” 丝傀门伤患瞧着碎了一地的辟谷丹残渣,“三个医修吗?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厌胜宗男修:“咒杀术反馈的,我也没想到这小小一颗辟谷丹里竟然有三个筑基境医修的个人灵力。” “哈哈哈哈……”另一个厌胜宗女修笑意猖狂,“灵力啊!那必然是要出局了!” 正如芙黎猜测的那样,厌胜宗的确可以通过随身物品、头发、指甲等等媒介对他人行巫蛊咒杀术。值得一提的是,术法对咒杀之人的打击程度不但取决于施法人的修为,还要看施法媒介对咒杀之人的重要性。 在众多媒介中,类似原世界的指纹一样具有认证和识别功能,并且具备唯一性和终生不变性的个人灵力,无疑是最好以及打击力度最大的施法媒介。 知晓原由的伤患跟着笑了起来,“还真是无心插柳,没想到会在咱们分头行动的时候遇上那三个结伴同行的队伍,哈哈哈哈……更没想到那帮蠢货竟然还真信了我那套说辞!” “呸!”丝傀门弟子甲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活该!本来只是想顺点随身物品给他们找些不痛快,没想到那几个金丹境的会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哎哟,给我那一通装,别提有多难受了!” 丝傀门弟子乙:“有啥好难受的?装一回孙子就让他们出局三个人,八成还都是蓬莱弟子,值了!” 是的,这是一场自从偶遇三队联盟起就策划好的有组织有预谋的骗局—— 遇到寓幻兽的时候,厌胜宗的三个弟子见丝傀门弟子足以应付,为了节省时间,三人便脱离队伍去远处打猎解决吃食的问题,无形中造成了不在场的假象。 待厌胜宗弟子返回听说他们偶遇包含蓬莱仙宗代表队在内的三队联盟,以及丝傀门弟子的确意外受伤,八人灵机一动,就做了这场真假参半的局——昨晚他们队伍里的确有厌胜宗弟子出局,却不是全部,而是三人。 “走了走了。”丝傀门弟子甲招呼众人,“等那群蠢货反应过来指不定要来找我们报仇了。” 同门乙:“嘁!我们离开的时候是往北走的,他们要追也只会往北追!” “怕什么?追来就追来呗,哪怕此时他们不来,后面几天也会遇到。”厌胜宗女修抠着指甲,“咱们队就只剩七个人了,你们还想拿头名不成?” 女修阴恻恻地怪笑几声,“能在出局前拉几人垫背,八成还是蓬莱弟子,也算是给咱们两宗三千年中无望飞升的前辈们报仇雪恨了,说不好宗门长老们还要嘉奖我们呢!” “不对,我记得那群蠢货里有好几个医修,还有个金丹境的,他们完全能医治术法创伤啊!”丝傀门伤患看向金丹初期的厌胜宗男修,“道友,你怎么能确定那三个被咒杀的医修就一定会出局呢?” 厌胜宗男修冷笑,晃了晃手里的药瓶,里面是花二十个灵玉买来,却无人食用的辟谷丹。 * “什么?咒杀术?”松年惊叫:“你的意思是厌胜宗的五个弟子并没有出局,他们还在秘境里!” 裴景初一边施针一边说:“不确定全员都在,但那个金丹初期的弟子一定在,看她们三人的伤势,的确是金丹境的咒杀术所致。” 李蔚蹙眉,“就算是咒杀术,可厌胜宗的人都没露面,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看过古装剧的芙黎顿时醍醐灌顶,“是辟谷丹!我们唯一给那丝傀门弟子的东西就是辟谷丹!” 闻言,裴景初施针的手顿住,继而和阮明洲对了个复杂的眼神。 刚想通关窍的芙黎又冲着蓬莱医修迷茫地打出问号,“辟谷丹不是你们四个人一起做的吗?你怎么……” 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当时为了节省时间,邓道友就让我们分工合作。”蓬莱医修解释:“杨师姐负责炼化食材,白师姐炼药材,最后由邓道友炼制成丹,至于我……就只用晾晒药丸再装入瓶中。” 是了,辟谷丹是食材、药材以及医修灵力三者融合的产物,由三人合力炼制的辟谷丹,自然蕴含了三个制作者的个人灵力。 然而听完了蓬莱医修的解释,芙黎却是一脸凝重,她下意识地找到阮明洲的视线,就见后者也同样凝重地回望着她。 “马上戌时初了。”松年看了看天色,下一秒手里就多了个熔炉,“万一幻象出现,你们就躲在熔炉里治伤吧!” 邓雨强打精神地坐了起来,她拿出传送符,又解下腰间的两个芥子囊,抹除灵力烙印后就递给阮明洲,“别治了。” 蓬莱医修劝慰道:“别担心,术法创伤的表象是血症,可以治好的。” “我也是医修。”邓雨笑容勉强,“是能治,但最快也得恢复个两三天,期间我连制药都做不到,更别说跑动了,算了吧!” “瞎说什么呢!”阮娇娇蹲到邓雨跟前,“不就两三天嘛,还怕我们保护不了你吗?若是要跑圈,我背着你跑就行啦!” “娇娇。”芙黎嘴巴张合数次,良久,“让她们三个都出去吧。” 阮娇娇难以置信地瞪着芙黎,“你、你说什么?” “我们卖了十颗辟谷丹给那傀修。”芙黎低头盯着鞋面,“我不清楚厌胜宗的具体功法,就算施行一次咒杀术就会损耗一颗辟谷丹,可是……他们手里还有九颗。” 九颗辟谷丹,就意味着只要厌胜宗弟子还在秘境里,就还够他们施行九次咒杀术,先不说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拖住三队联盟行进的步子,单单是术法所造成的创伤,这三个身体孱弱的女修就完全吃不消。 裴景初拔掉杨青青身上的银针,“我宗和厌胜宗关系极差,他们肯定还会再次施法,你带着白师妹出去以后,务必让宗主帮你们想办法隔绝咒杀术。” 杨青青听话地拿出传送符,随后和邓雨一样把芥子囊交给裴景初,杨青青抹了把眼泪,哽咽道:“裴师兄,我宗处境艰难,对咱们不怀好意的人太多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知道了。” “团体战还有四天,你和同门们都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可别再赚黑心钱了!”杨青青“哇”的放声大哭,“芙道友卖给法家的辟谷丹都才卖一个灵玉一颗,你倒好,卖两个灵玉一颗不说,只是包扎个伤口就昧着良心收了人家两个灵玉,呜呜呜……我娘说奸商都没有好下场,这不就报应到我们仨身上了嘛!” “……”裴景初一把抢过她的传送符,泄愤似地撕成两半,直勾勾地看着自家师妹原地消失,“变脸比翻书还快!收钱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遭报应?” 众人:“……” * “联盟军”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医修传送出局,一时间吃亏上当的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李蔚沉沉地吐了口闷气,“要不我们去找厌胜宗的人吧,今晚不把他们揍出局我就不姓李!” 阮娇娇拱火:“走!我看到了,他们往北边走的!” 许彤:“别傻了,他们往哪走都不会往北走,人家两个宗门联手做局引我们上套,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留下把柄?” “别急,只要他们命大还在秘境里,过两天自然还会遇上。” 芙黎心里也不得劲儿,她强行稳住心神,转移注意力般地问阮明洲,“现在什么时辰了?” 是的,她还没掌握看星象或者太阳高度就能判断时间的奥义。 阮明洲愣了愣才抬头看天,被咒杀术这么一搅合,他也早忘了那还没来得及做的观察实验。 没等阮明洲分辨出星象,松年就拿出星晷,把星晷的中心圆孔对准北极星,又根据北斗七星的位置调整着指针,片刻,“快戌时一刻了。” 得到准确时间,众人同时愣住,过于机敏的几个聪明人甚至都在防御阵内左顾右盼地寻找着可疑人影。 林沛然环视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没有幻象!” 许彤:“确实没有。”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今晚和前两个晚上一样,“联盟军”都早早停下安营扎寨,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今晚临近戌时初的时候,三个医修被术法咒杀且被迫出局。 “难不成我们真得在戌时初找点事做?” “哎呀!想不通就先放一放,趁着大伙儿精神头还好,又没有幻象捣乱,咱们就抓紧时间赶路吧!”阮娇娇挥舞着拳头,“说不好路上还能遇到厌胜宗的人呢!” 李蔚活动着手脚,“要真遇到了就先抢了他们的传送符,芙黎不是要找事做吗?咱们把他们捆了,边赶路边揍,揍到下一个戌时初!” 芙黎:“……” 她说的是找事,并不是挑事…… 第137章 出鞘 能跑多远是 第137章 出鞘 能跑多远是 深更半夜。 “联盟军”憋着郁气一路急行,却没能如愿遇上厌胜宗的队伍,而是巧遇了…… “万幻宗的队伍。”芙黎看着斜前方那熟悉的防御阵中亮着的火光,问岳灵:“他们应该还没睡,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 岳灵下意识地拒绝,昨晚的表态以及今天的中计,无一不在告诉这些年轻的修士,这里,是除了自家队伍成员以外,就全是竞争对手的五州大比团体战,更何况万幻宗的口碑也不比厌胜宗丝傀门之流好多少,哪怕断定李钦浩不会害她,但万幻宗的队伍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等大比结束出了秘境,她才能和李钦浩谈交情。 芙黎也不勉强,“那咱们接着往前走吧。” “等等!”岳灵思索一阵,“我们有没有什么能告诉万幻宗的信息?” 芙黎一时间没跟上这堪比急转弯似的脑回路,“哈?” 岳灵莞尔,“打招呼就不用了,但是可以交换情报,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遇到一只幻兽,正好可以问问李大哥。” 芙黎愣住,这是……论人脉的正确用法? 片刻,岳灵拿着一瓶辟谷丹就独自朝着万幻宗的营地走去。 “让她一个人过去行吗?”阮娇娇不放心地问:“而且咱们明明可以挑拣不重要的信息和万幻宗做交换,干嘛还要送辟谷丹呀?” 许彤:“因为做辟谷丹的医修都在外面有长老们护持,就不用担心万幻宗玩阴的,另外咱们有的是辟谷丹,可万幻宗上次只分到了十颗完全不够他们撑到团体战结束,对他们来说,送辟谷丹比任何情报都实惠!” “而且咱们除了推测出最终传送阵的位置以外也没有其他可以用来交换的可靠信息。”芙黎接着说:“更何况别人以诚相待,岳灵自然也做不到欺骗对方。” 许彤:“你就这么确定李钦浩会以诚相待?” 芙黎:“必须的必!” “我是能瞧出来他们二人都心悦对方。”许彤小声蛐蛐:“可万幻宗是世家执掌的宗门,日后李钦浩当真能继任宗主,以岳师妹的家世,他们俩……很难。” 松年:“不见得吧?李钦浩那卖孙求药嗑的母族也不是世家嘛!” “那是因为万幻宗老宗主是意外陨落,生前并没有订立少主,也没想到会由李钦浩他那便宜爹继位嘛,再说了,那位出任宗主后都干了什么不必我多说了吧?”许彤翻个白眼,“我可听说李钦浩的母亲离世一年后,他爹就和作为北州第二大世家的王家,家主的嫡女结契了。” 松年蹙眉,“照你这么说李钦浩已经被立为少主,万幻宗也只会在门第相当的世家中给他挑选道侣,啧……那岳灵岂不是没希望了?” “怎么会没希望?”芙黎打了个响指,“你们的关注点都放在李钦浩是万幻宗少主上,不如换个角度,假如他不是呢?” 也是这时候芙黎才发现,那本由千年后的三宫主亲自撰写的《岳灵传》,男主不但是个打桩机,说不准还是个肯为爱低头的恋爱脑。 许彤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李钦浩会为了和岳师妹在一起放弃继任宗主位?这怎么可能?” 凌彻:“有什么不可能的?” 在上一世,那二人的确结为了道侣,不过他也只知道结果,究竟是岳灵嫁入万幻宗,还是李钦浩放弃继任,凌彻就不得而知了。 “呵呵。”许彤干笑,“如果李钦浩当真这么做,那我敬他是条汉子!” 那可是一宗主位,是他们这些世家子除飞升成仙之外最在乎的东西,岂会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那个……别怪我说话直。”李蔚冲着芙、凌二人缓缓打出问号:“你们如此笃定李少主会为了岳道友放弃继任宗主,除了他们心悦对方以外,是因为岳道友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自丛入驻大比场地以后,李蔚和玄门三宫这几个“武力值”都算熟悉,但岳灵给她的印象属实不那么亮眼—— 清秀的相貌只能算中上,和阮娇娇完全没得比。 筑基巅峰期的修为放在参赛弟子中也毫不起眼,都不用提凌彻,有时候岳灵甚至都打不过卢亦承。 现在又听说她家世一般…… 就在李蔚腹诽的同时,芙黎却是被她这番话点醒—— 对啊!岳灵一定有什么非常了不起的过人之处! “过人”到不仅让李钦浩为爱低头,甚至是让千年后的三宫主以她的名字命名那本用来透露五州界未来的小说! 只是…… 芙黎瞧着远处防御阵外,相谈甚欢的两道人影—— 不知道是她看过的小说太多还是眼拙,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作为小说男女主的岳、李二人有什么能让人一眼记住的过人之处…… “特别倒霉算不算过人之处?”卢亦承不确定地问。 阮娇娇扁着嘴,“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松年:“呵呵,那确实挺过人了。” …… 八卦积极分子还在不予余力地深挖岳灵的过人之处,而无人在意的角落,裴景初却被某句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震惊得瞳孔骤缩。 * 秘境外。 邓雨和两个蓬莱女修传送出局的第一时间,就被蓬莱长老们带去治伤,赵婧瑶投桃报李,搬出三宫主的威名给一向憎恶蓬莱仙宗的厌胜宗施压,替出局的女修们要来了三张能够抵消咒杀术的平安符。 待蓬莱长老给女修们炼好灵药,赵靖瑶才带着邓雨返回玄门三宫观赛区。 眼瞧着那端坐在主位上,平生只在去年演武台上见过一面的三宫主,邓雨顿时愣住——没听说出局还有这种福利啊! 赵靖瑶连忙给她传音:【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行礼!】 邓雨眨眨眼,依言给三宫主和诸位长老一一恭敬做礼。 察觉出三宫主并没有询问的意思,陈长老把邓雨拉到身边,柔声宽慰几句后才问:“昨夜你们可有在那五个幻象身上套取了有用信息?” “有。”邓雨把幻象的分析大概讲了一遍,“不知道芙黎用了什么法子,最后确定传送阵在昆仑丘。” 闻言,三宫主曲起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刮了一下——那小姑娘,八成又梦到什么了。 “对,的确在昆仑丘。”对于出局的弟子,陈长老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那幻象产生的机制呢?可有头绪?” 邓雨回忆道:“只确定是在戌时初产生,我出局前少阁主本来是要做个实验的,没想到都快戌时初了却遇上了这档子事,就没做成。” 钱长老凑了过来,“什么实验?莫不是和剑阁以及蓬莱的队伍分开走?不对,这也没分开啊!” 邓雨都顾不上回答前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分开走?我们之前就说好了在第六天辰时才分开!” 陈长老看向秘境,不知道岳灵丛万幻宗少主那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此时三队联盟又马不停蹄地朝着昆仑丘的方向前行。 “你的意思是芙黎他们并不知晓幻象产生的机制。”陈长老无奈地闭了闭眼,“却要和这么多人一起,提前抵达昆仑丘?” 邓雨:“唔……应该是,少阁主说了,离得太远第二天辰时就得跑圈啦!” 执事长老的血压直冲发旋,“赵靖瑶,你让杏林阁的医修……算了,你直接去蓬莱观赛区,让他们安排好得力的医修,明日戌时前务必严阵以待!” * “快寅时正了。”阮明洲看着星晷,“就在这里歇会儿吧。” 芙黎打着哈欠地拿出阵纹碎片,“歇吧,我也走不动了。” 之前岳灵用一瓶辟谷丹打听到万幻宗在那遇到的幻象是文鳐鱼,就确定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离昆仑丘不远的泰器山,之后三队联盟又走了一个时辰,这会儿估计都快到昆仑丘了。 松年兢兢业业地分发着帐篷,“你们修武道的安排下值守人员,如果明天辰时发现咱们还在秘境内的话,就不用叫我起床了。” 许彤举手,“也不用叫我!” 蓬莱医修:“还有我!” …… 芙黎想了一阵,继而冲裴景初道:“那我们在防御阵外再加一层雷网阵,不出意外的话,大伙儿就都睡到下午再出去找幻兽!” 凌彻弯起唇角,提议道:“也不用一起去找了,明天我御剑出去看看不就行了。” 芙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靠谱!” 松年鼓掌,“就这么定了!” 阮明洲看着突然放松下来畅想着美好明天的众人,“总觉得唔唔……” 阮娇娇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夫君,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打晕你!” “……” * 翌日。 似乎是“联盟军”的发愿有幸被神明听见,辰时缩圈后三队联盟不但在秘境范围内,午后凌彻出去望风,御剑飞行没多久就遇上了老对手——钦原幻兽。 在其他代表队打生打死的同时,得知身处昆仑丘附近的“联盟军”却在双层防御阵内彻底放飞自我,那欢天喜地如同过节的样子,一度让秘境外的观众质疑这究竟是不是五州大比团体战的现场…… 酉时六刻。 阮明洲收起日晷,提醒道:“收拾东西,出去找点事做,凌彻,你带路去找钦原幻兽。” “厌胜宗那几个没用的东西怎么还没走到这里?”李蔚帮忙拆着帐篷,“揍他们可比揍幻兽有意思多了。” 阮娇娇:“往好处想,那种多行不义之辈,说不准已经尽数出局了呢?” “我有个好主意!”卢亦承凑了过来,“等五州大比结束以后,咱们去云舟码头堵他们,套麻袋打一顿!” 一年多前还真干过这事的许彤:“就这么定了!” …… 一刻钟后,“联盟军”在凌彻的带领下,朝着钦原幻兽出没的方向走去。 又一刻钟后—— 熟悉的黑蝴蝶破茧而出,直接越过芙黎,在阮明洲的身后盘旋几秒后又飞到裴景初的眼前。 “咦?”裴景初目送着黑蝴蝶翩然飞远,“芙黎,《山经》有没有黑色蝴蝶模样的神兽?” 芙黎抬头望天地搜索回忆,“没有吧,而且蝴蝶做为神兽的话,是不是太弱了一点?” 裴景初:“也是,那估计是像猎物一样投放在秘境里应景的。” 与此同时,似乎有那个选择困难症一般,在“联盟军”里挑挑拣拣的黑蝴蝶终于下定了决心,停在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高马尾少年的头上,停留数秒后又展翅高飞,消失不见。 下一秒—— “锵”的一声,黑金剑再次出鞘,凌彻强行稳住心神,眸光复杂地锁着芙黎,“跑!能跑多远是多远!” 第138章 天意 老天自有安 第138章 天意 老天自有安 玄门三宫观赛区。 三队联盟在秘境里放飞自我的同时,长老们却仿佛度日如年,作为领队的赵靖瑶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紧锣密鼓的多方协调,确保待会儿出现大规模出局情况时,参赛弟子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众长老就这么惴惴不安了一整天,那个都快被看出花来的漏刻终于指向戌时初。 下一秒—— 众长老看着秘境内三队联盟新鲜出炉的幻象,纷纷疑惑地蹙起眉心,顷刻间,茫然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 陈长老不可思议地盯着幻象,“怎么是他?” 钱长老:“莫不是出了什么纰漏?这位……似乎难度一般啊!” 孙长老:“是啊,貌似芙黎一个人就能拿下!” …… 和茫然又轻敌的长老们不同,当看清幻象容貌时,三宫主再一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败笔! 观山览海秘境是他和芙黎对账之后,又在五苦阵法中偷窥了芙黎的“痛苦回忆”才临时起意制作的,然而制作时只考虑到替那个异世来客遮掩一二,却忘了他还有个重活一世的好徒弟…… 三宫主无奈地叹息一声,谁又猜得到上一世活得像白纸一张且心性澄澈的修行机器的心障竟然是…… * “杨长老?”瞧着那袭渐渐逼近的白衣身影,卢亦承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我去!真的是杨长老!” 同修剑道的李蔚自然识得这个优秀的前辈,“没开玩笑吧?这位可是合体初期的修为!” 没错,凌彻的心障幻象正是上一世和他关系最亲密,却非得把对飞升的执念强加在他身上,一步一步把他培养成修行机器的师父——鸡娃狂魔杨伟志。 芙黎怔怔地看着杨长老幻象,顿时有种想要掐人中的冲动—— 在宗门演武台上被黑白不分的杨长老气得装了波大的,那时她就知道迟早会有现原形的一天! 只是没想到被派来将她打回原形的幻象,竟然还是杨长老! 怎么?主打一个“冤有头,债有主”吗? “你们别废话了,赶紧跑!” 凌彻紧了紧手中的黑金剑,从脑海里突然冒出杨长老的身影时,他就知道这把完了。 上一世他们师徒一场,相伴数百年,没人比凌彻更清楚杨长老究竟有多大能耐,所以眼下除了让伙伴们快跑之外就别无他法,毕竟以他现在的修为,别说打赢杨长老的幻象了,能在其手下走上百招就算他前世没白修行一场。 然而除了五人组之外,其他玄门三宫弟子却显现出和长老们同款的乐观—— “跑什么啊?不就是杨长老嘛!”卢亦承看向芙黎,“三姐,你说这算不算是你的老对手?” “来吧,展示!”林沛然冲芙黎做了个“请”的动作,“再给咱杨长老来次万剑齐发!” 岳灵:“凌彻你往旁边稍一稍,别挡着芙黎出招!” 是的,并不懂阵法的众人,还沉浸在十个月前玄门三宫演武台那万剑齐发的震惊中,依旧坚定认为芙黎是能和杨长老本人掰手腕的天才。 当看到按照幻象产生机制本该是最危险的幻象,却只是曾经被芙黎用剑直指眉心的杨长老时,玄门三宫的长老们才会质疑机制的不合理,以及并不知晓内情的队友们才会如此轻敌。 反观知晓内情的…… “咻”的一声,阮娇娇抓住从芥子囊飞出的盾牌,神色肃然地走到凌彻身边,至于松年则是轻车熟路地把熔炉倒扣在地上,随时准备着催大躲进去。 “阮娇娇,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凌彻不满道:“你掩护其他人,快跑!” 没等阮娇娇回答,阮明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凌彻,杨长老幻象比你整整高出四个境界,你和他交手,能赢吗?” 凌彻:“……”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来…… 阮明洲:“既然赢不了,你打算怎么给我们争取逃跑时间?” 死战不退,撑到只有最后一口气再撕碎传送符,是阮明洲能猜到以及凌彻确实会采取的做法。 当然,武修男友能想到的法子,自然也瞒不过芙黎,“别犯傻,跑不了的,赢不了幻象,它就会一直存在。” 听话听音,许彤察觉出五人组反应不对,似乎杨长老幻象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容易应对,“呃……或许和我的心障幻象一样,并不是来揍我们的呢?” 话音刚落,杨长老幻象已走到近前,刚才还长剑斜指的他手腕翻转,“嗡嗡”的剑鸣声中,搅动的空气如秋风乍起,卷起地上的草叶,随后杨长老幻象看似轻描淡写地握剑一拂,合体境的剑势如同洪水猛兽般朝着“联盟军”汹涌而来! “联盟军”躲闪不急,被凶猛的剑势横扫一大片,往后倒飞出去数米,下饺子一样跌落在草地上。 “咳!”许彤从地上爬了起来,“果然不是来揍我们的,是来杀我们的!” 另一边,卢亦承怪异地看着岳灵,“你有没有觉得杨长老这一招好像在哪儿见过!” “七情秘境第一次遇到腐尸的时候,凌彻用枪使过类似的招数。”岳灵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我更想知道的是,凌彻的心障为什么会是杨长老?” “稍后问三姐夫就知道了。”卢亦承拔出本命剑,“走,先过去帮忙!” …… 两米外,芙黎和阮明洲一字不落地旁听了剑修们的对话,此时他俩也是满头满脸的问号—— 是啊,为什么玄三宫武修的心障会是毫无交集的玄二宫长老?更奇怪的是,完全没有师承可言的凌彻竟然能使出和杨长老大同小异的招数。 这一次,哪怕是宗门圣子的身份,也说不过去了。 “这些问题先放一放。”阮明洲问芙黎,“你有没有应对的办法?” 杨长老才是起势的一剑就把他们像垃圾一样扫得满天飞,在绝对实力面前,菜就是原罪。 可以想见,只要芙黎说她没有办法,那平均修为只是筑基巅峰期的三队联盟也就不用干耗着了。 好在—— “有!”芙黎弯起唇角,“但我需要时间!” 是的,她的担心从来不是多余的,既然害怕有朝一日被打回原形,那势必得防患于未然。 “唉!本来还想藏到最后一程再用的……”眸光流转间,芙黎看到了不远处的裴景初,落下的唇角又突然扬了起来。 * 前线。 凌彻早已和杨长老幻象交上手,应对着那再熟悉不过的每招每式,凌彻用余光看了一眼手里终于派上用场的黑金剑,忍不住喟叹—— 天意。 上一世,黑金剑的第一个对手便是给凌彻喂招的杨长老,而这一世,凌彻在剑阁时婉拒了杨秋晨试剑的好意,当时只当化神境的杨秋晨并不是试剑的理想人选,谁承想……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天自有安排。 前来帮忙的剑修越来越多,却被那刚烈而迅猛的剑势震得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大家只能站在数米开外,一边焦灼地观战一边寻找着加入战局的时机。 凌彻和幻象又走了六招,看出门道的李蔚冲着岳灵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凌彻是你们这位杨长老的座下弟子?” 不怪她会这么问,毕竟这二人的某些招式主打一个复制粘贴,不论是刺、劈、点、撩、挂,执剑的角度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然而这种情况,没点师承关系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不是,但我可以肯定……” 以往被强行压下亦或者是被遗忘的细节陆续跃与脑海,岳灵想起了第一次初见时,凌彻那让人心惊的杀意,在七情秘境里凌彻教她的变招,以及他突破金丹时冲着黑鹰腐尸挥出去的那几剑中,透出的属于金丹境最巅峰,最圆满的剑意。 此时此刻,岳灵能肯定凌彻身上有古怪,还有—— “凌彻,你很了解杨长老,对吗?”不等回答,岳灵继续问:“那你说我们该从哪里下手才能加入战局?” 有那么一瞬间凌彻都恍惚了,仿佛回到了上一世—— 这个场景在上一世出现过无数次,他和师父杨长老切磋的时候,岳师姐总会站在旁边一边观战一边替他捏一把汗。 然而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凌彻挑起唇角,“试试攻幻象的左后方!” 眼瞧着一众剑修就要蜂拥而上,凌彻一边吃力地抵挡着幻象的攻势一边说:“岳灵,卢亦承,你俩用左辅剑法破势!” 凌彻余光瞄到要如法炮制的剑阁众人,他抿了抿唇,想到今天暴露的已经够多了,也不差那么一件,便索性大胆开麦:“李蔚,你们从左侧攻,用巨门剑阵!” 闻言,李蔚震惊得本命剑险些脱手,“你怕不是个神仙吧?我宗剑阵的名字你都知道?” 与此同时,岳灵刚加入战局却又被剑势震得连连后退。 凌彻冲着跃跃欲试的卢亦承道:“左辅第一式改点为劈,照着他左胳膊劈!” 一息后—— 成功加入战局的卢亦承:“牛啊牛啊!三姐夫你怎么知道杨长老会下意识地避让?” 走了这么多招,凌彻已经试出杨长老幻象并不是此时的合体初期,而是百年后才修到的合体中期,那时候的杨长老,左手臂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是凌彻修至炼虚境,二人切磋时凌彻收势不及意外造成的。 没等凌彻回答,只见剑阁众人刚摆好的剑阵便被幻象一招化解,凌彻:“直接从第四式起手!” 两息后—— 成功加入战局的李蔚:“我去……我有理由怀疑你真是神仙!” 第139章 激怒 补更 第139章 激怒 补更 另一边。 “你一定知道识别灵力是阵道的核心。”芙黎瞄着裴景初腰间的四个芥子囊,“我藏的最大的招就是和识别灵力有关的,你呢?” 裴景初摸摸鼻子,尴尬地咳了一声,“芙道友,这才大比第四天,咱们终归是要各自为战的,现在就问这个不太好吧?” 芙道友…… 半刻钟前他问黑蝴蝶时不还直呼大名吗?现在就这么生分了? 好家伙,蓬莱人均变脸王是吧? 芙黎气笑了,“过不去杨长老这一关,我们这些人的五州大比团体战之旅也就到此结束,你还藏什么藏?” “不见得吧?”裴景初冲着岳灵等人扬了扬下巴,“我看他们对你很有信心的样子,听起来你和幻象的本体曾经交过手,似乎还赢了?” “没赢。”在同行面前,芙黎没必要藏着掖着,她简单提了提依靠识别灵力的阵法搞出万剑齐发的事,“我们宗门连个阵道的带教老师都没有,再加上当时情况特殊,就被我糊弄过去了,可你也是阵修,自然知道金丹境的阵法不可能伤得了跨四个境界的修士。” 是,同为阵修的裴景初确实知道金丹境的阵法不可能对合体境的杨长老造成伤害,可他却不知道金丹境竟然有能搞出万剑齐发这种阵仗的阵法啊! 裴景初捂着再次摇摇欲坠的道心,“你藏的招都赢不了这个幻象,那还找我做什么?” “演武台那事以后我就知道迟早都会有对上高阶修士的一天,所以我特意查阅了大量越界挑战且获胜的例子,都有一个共同点——仅凭术法和招式是不可能战胜高阶修士的,就像现在,在杨长老幻象面前,我藏的招只能起到打断和拖延的作用。”芙黎弯起唇角,“但你不同,你藏的招更适合用在追求极致的速度和攻击力的高阶剑修身上,只要运用得当,那就是制胜的奇招!” “奇招?”裴景初哼笑,“你都不知道我藏了什么招就奇招?” 芙黎华妃翻白眼,“不就是和针灸有关的阵法嘛!” 冷不丁被猜中心事的裴景初顿时呛咳不止,“咳咳咳……” “你干嘛这么大反应?很好猜啊!贵宗两大秘术——阵法和针灸,你作为医阵双修的真传弟子,肯定会花心思把二者结合起来用啊!” “呕咳咳咳!” “哎哟先别咳了,剑修撑不了多久。”芙黎瞧着艰难招架幻象的凌彻等人,“你就说你干不干?干的话我这就让松哥给你炼毫针去!” “咳咳……”裴景初咳得满脸通红,“你那个识别灵力的阵法是不是有空间限制?” 芙黎实话实说:“是,原本打算留到最后一程用的,所以没做太大,只能覆盖方圆十丈的区域。” “那你别布阵了,只用帮我炼足够多的毫针就行,我有更好的办法!” 芙黎不信任地觑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裴景初挺了挺脊背,“我宗有的是抵御高阶修士的经验好吗?” 芙黎:“……” 这傻子究竟在骄傲啥啊? * 前线。 “幻象改变剑法了。”凌彻分神指挥:“岳灵,你俩改用禄存剑法,李蔚,你们换防守反击的剑阵!” 卢亦承握着剑的手一顿,“我不会禄存剑法!” “那就天相,也能与之相克!”凌彻稳住呼吸,在心里暗示自己千万不能乱。 在修为至上的五州界,除了个别天骄以外,单个修士完全不可能战胜修为比自身高很多的高阶修士,哪怕是害怕掉马从而疯狂找补想招的芙黎也没妄想过能以金丹境的修为单枪匹马的,堂堂正正的和杨长老打一场。 另外在高阶修士的修为碾压下,人数也占不到丝毫优势,要不是凌彻一直以互相克制的剑法见招拆招,那来再多的低阶修士都只是送菜。 可是……凌彻清楚地知道,这诡异的平衡并不能坚持多久。 用精神力做了无数次无效攻击的许彤彻底慌了,“芙师妹,你那千斤符呢?给杨长老的剑也来一张啊!” “这和南方七宿那破棍子不同,剑修的本命剑里蕴含着主人同境界的‘意’,我的符对合体境的意同样无效。”芙黎一边帮着裴景初布设阵法,一边解释:“更何况剑修修的是‘道’,并不是‘器’,没了剑的高阶剑修似乎更恐怖,还是让杨长老把剑拿稳当喽!” 在芙黎查阅越界挑战的个例的同时,也对各个修行体系的法门有了大致的了解,比如剑修,化神期以下的低阶剑修,他们的“意”还在成型阶段,这时候只懂剑招的剑修就非常依赖武器,就像擂台上时有发生的那一幕——武器脱手后就默认为败方,落败的人也会随着本命剑的脱手从而丧失所有的反击手段。 但化神期以上的高阶剑修不同,他们的“意”已初具规模,从而让高阶剑修摆脱对外物的依赖,真正的向内求索,从修“器”转变成修“道”。这时候的本命剑就只是承载和施展高阶剑修磅礴力量的桥梁。 剑在手中便是神兵利器,倘若剑不在手中…… 那他自身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剑。 “剑修们越来越吃力了,你们还要多久才能做好?”许彤急得跺脚。 “半刻钟!” 裴景初冲着前线大喊:“你们别站桩对打,动起来,消耗幻象的体力!” 没等剑修们行动起来,就听到杨长老幻象冷哼一声,“无知小儿!” 松年炼毫针的手一顿,“原来他会说话啊!” 站在熔炉旁充当保镖的阮娇娇:“那裴道友的战术不就暴露了吗?” 众人:“……” 芙黎无语地闭了闭眼,高阶剑修的五感极其敏锐,恐怕暴露的不止是裴景初的战术…… 果然—— 杨长老幻象旋身退后数米,轻巧地避开了剑修们的攻击范围,“本座不过是心血来潮同尔等玩玩,没想到尔等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话音刚落,泛着寒芒的剑刃上显现出殷红的火属性灵力,杨长老幻象持剑一挥,裹挟着合体境灵力的罡风就朝着剑修们猛烈刮来。 凌彻:“地劫剑法第六式可化解大半!” 然而为时已晚——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反应不及的剑修们被罡风震得倒飞出去,再一次如垃圾般扫得满地都是。 阮明洲和蓬莱医修连忙跑了过去——剑修们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伤势不一,最严重的剑阁弟子伤在右胸,约筷子那么长的伤口血流如注。 阮明洲听着剑阁弟子那极为困难的吸气声,放弃把脉,“气胸,伤到肺腑了,把你的传送符拿出来吧。” 剑阁弟子死死盯着阮明洲,眼眸中满是不甘与希冀。 阮明洲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却给不出他期待的答案,“你这伤短期内不处理妥当,血水倒灌进肺部就更严重了,而且就算治好了,也得静养个十天半个月。” 言下之意是——即便留下来他也是个废的,还不如出去。 闻言,剑阁弟子不再坚持,亲手撕碎了传送符。 就在剑阁弟子身影扭曲原地消失的瞬间—— 凌彻:“小心!” 猛烈的罡风再次平地而起,透着股赶尽杀绝的狠厉,朝着围在一处的医患而来。 阮明洲反应迅速地摸出丹炉放到众人身前,催发到最大化。 “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挡在医患身前扛下致命一击的硕大丹炉早已四分五裂。 须臾,终于找回呼吸节奏的阮明洲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他有一个多的是保命小妙招的伙伴,不然今天非交代在这儿了。 【夫君,你们别动!】 上一刻,阮娇娇的传音在阮明洲的脑海响起,下一刻就见阮娇娇拿着一个熟悉的熔炉冲医患们跑了过来—— 倒扣,催大,躲进去,一气呵成。 躲在熔炉里的阮明洲忍不住小声问:“你把这个给我们,那大年拿什么炼器?” 阮娇娇传音:【别瞎操心了,赶紧治伤吧,他带了四五个熔炉呢!】 诚然,在阮娇娇送熔炉的时候,多的是保命小妙招的松年就已经拉着许彤等人躲进另一个熔炉里了…… 瞧着松年那在大熔炉里拿小熔炉炼毫针,堪比套娃一样的骚操作,芙黎扯了扯唇角,继而看向前线“幸存”的凌彻、李蔚、岳灵以及一个剑阁金丹境弟子。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传音给裴景初:【你不是有很多抵御高阶修士的经验吗?先用个一招半式啊!】 然而裴景初只是瞪了她一眼—— 就在芙黎传音的前几息,裴景初就给凌彻传音道:【你放过风筝吗?你想办法激怒幻象,然后像放风筝一样拉扯着他边打边跑,别让他有空闲伤及他人!】 闻言,凌彻皱眉,风筝战术他懂,但他不懂的是要怎么激怒杨长老的幻象…… 就在这时,杨长老幻象看向那如菌菇一般突兀冒出来的硕大丹炉,“哼!这就想抵挡本座的剑势?痴心妄想!” 面对着比本人还要符合反派的刻板印象的杨长老幻象,芙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嘴比脑子快地吐槽:“杨长老,您去年起就不是玄二宫的掌事长老了,按理来说不能再自称‘本座’了哦!” 下一秒—— “竖子竟敢诋毁本座?”杨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提剑冲芙黎径直跑来,“本座今日必要斩了你!” “我去!” 裴景初一边匆忙躲避,一边质疑刚才他是不是传音传错了人…… “啊啊啊……”芙黎就像受惊的鸟雀,撒丫子就往罩着医患的地宝熔炉跑去,“娇娇,准备开炉!” 另一边,执剑紧追在幻象身后的凌彻茅塞顿开——原来这就是“激怒”! 突然开悟的凌彻停了下来,心情大好地随手挽了个剑花—— “杨长老,就你这心性与定力,这辈子都比不上路存光!” 第140章 风筝 他就多余嘲 第140章 风筝 他就多余嘲 闻言,杨长老幻象立时僵在原地。 一旁的李蔚也是满头满脸的问号——这里面怎么还有我师父的事? 杨长老幻象转过身来,锐利的眼眸直视着凌彻,“本座为何要与剑阁掌门相比?” 凌彻笑得像个反派,:“这就要问你了,或许是因为……嫉妒?” 杨长老一字一顿地重复:“嫉、妒?” “是,你嫉妒路前辈的修为永远比你高一个境界,嫉妒剑阁弟子在外的名声始终比玄二宫好,嫉妒旁人一提到剑道就会提起你和路前辈,但你,不管哪方面都比不过他!” 这一刻,凌彻就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咪一样飘飘欲仙,他干了上辈子完全不敢干的事—— 嘲讽杨长老! 当然,他也不是无的放矢随便给杨长老罗列罪名,不过他隐去了上一世杨长老嫉妒剑阁掌门路存光最为重要的原因—— 因为凌彻,他可是杨长老最引以为傲的亲传弟子,却和杨长老嫉妒了一辈子的假想敌路存光成了忘年交! 每次收到路存光给凌彻送来的东西,杨长老就会吹胡子瞪眼地念叨个千儿八百字的酸文,之后才会捏着鼻子地把东西交给凌彻。 好在路存光送来的都是对凌彻修行大有益处的宝贝,不然就会像芙黎送来的,被杨长老识别成“破烂”的那些一样,根本到不了他的手里。 然而上一刻凌彻有多爽,这一刻就有多狼狈—— 脑海里响起了裴景初的传音:【往北跑,看到红色烟花再回来!】 同一时间,刚才还站着不动的杨长老幻象毫无征兆的执剑而来,泛着寒芒的剑尖直指凌彻的心口。 凌彻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跑,这时候他突然想起刚入宗时的高安悦,现在狼狈逃窜的他,像极了那时总是忍不住挑衅别人又生怕挨打的小黄毛…… 眼瞧着杨长老幻象改换追逐目标,芙黎就没有第一时间钻进熔炉,完全摸不清状况的她连忙传音问裴景初:【你让凌彻干嘛啊?】 裴景初:【激怒幻象,利用风筝战术一点点消磨高阶剑修!】 【道理我都懂,但是……】芙黎眨巴着眼,【你管他刚才说的那些叫‘激怒’?】 裴景初抓抓头,【我说的确实是‘激怒’,可他理解成‘找死’那也不能怪我啊!】 “咚……” 硕大的熔炉被人抬起条缝,林沛然狐獴一样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确定安全后就从缝隙里滚了出来。 他把一个木匣递给裴景初,小声道:“你要的毫针,这里大概有几千根,先用着,松年还在炼。” “够用了。”瞧着他逃他追越跑越远的两道人影,裴景初索性开口道:“让还有战力的剑修出来待命,其他人向东后撤一里,躲在用申金打造的熔炉里,高阶剑修的剑势,非天材地宝不可挡。” 待林沛然前去安排,裴景初把阵纹碎片以及毫针分发给同门阵修,“从这里开始,向南延伸,每隔三丈就布设一个阵法,不用激活,你们做完以后就去东边找其他人汇合。” 芙黎默数着裴景初递出去的九套阵法,依稀能猜到他的打算,可还是不放心地提醒:“高阶剑修都有罡气护体,危机预感又极其敏锐,你有把握能在前几道阵法里就破防扎中幻象吗?” 假如破不了护体的罡气,毫针近不了身,那这九道针灸大保健的阵法也只是“联盟军”在出局前垂死挣扎做的无用功。 “你刚还说这是奇招,怎么现在就没信心了?”裴景初哼笑,“你知道为什么我宗名声坏了数千年,然而时至今日世人也只敢对我等明里暗里的使绊子,却无一人想过要将蓬莱赶尽杀绝吗?” 咦? 对哦!在一些武侠小说里,对于自诩名门正道的伟光正人士,不应该把惩奸除恶,剿灭邪门歪道这种能名垂青史的头等功往自己身上揽吗? 比如围剿东方某败,亦或者是围攻光某顶,这种能让个人和宗门扬名立万的事,只要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宗门牵头,绝对一呼百应! 可眼下的事实却正好相反,世人眼里的邪门歪道不但没被剿灭,还安居一隅,尽管过得有些艰难,却实打实的在南州“猥琐发育”了数千年。 迎着芙黎不解的眼神,裴景初扬了扬下巴,“因为我们是医修,是比你还要了解你自身情况,能救人命也能要人命的医修。” * 秘境外,剑阁观赛区。 剑阁和蓬莱仙宗众人欢聚一堂,在蓬莱各长老点评自家弟子布阵的时候,剑阁执事长老杨秋晨的一双眼却牢牢地锁着凌彻,“好俊的身手!” 曾经在剑阁擂台上十四招内输给凌彻的唐天宇撇撇嘴,“杨师叔,您够了啊!凌彻都被幻象撵得满地跑了,这您也能夸?” “你懂什么?”杨秋晨翻个白眼,“别说那幻象本人是玄门三宫的杨伟志前辈,那可是合体初期的修为,就说我吧,我来追你,你能一边保持高速奔跑,一边躲开我的剑势吗?” “呃……”唐天宇想了一阵后就乖乖闭嘴了。 他做不到,哪怕只是在化神境的杨秋晨面前,他也做不到。 眼瞧着小徒弟吃瘪,剑阁掌门路存光捋着胡须宽慰道:“天宇,你不必与他人相比,只需执稳你手中的剑,坚守好你认为是对的道。” 唐天宇:“是,谨遵师父教诲!” “剑修易受华竞攀比之苦所累乃是常态。”蓬莱宗主段延希温柔地看着唐天宇,“但莫要与谁都比上一比,有些人,生来就注定会与众不同。” “您的意思是……”唐天宇立时闭嘴,冲着段延希躬身做礼,“多谢段宗主提点!” 路存光眯起眼,“你此时就确定凌彻是玄门三宫的圣子了?” “不确定,但此人身上必有古怪。”段延希笑道:“您是剑修大家,凌彻有几分本事想必看得比我通透。” 路存光应了一声,继而看向秘境。 在剑阁时,路存光一眼就看出凌彻用剑会比用枪好,也曾让杨秋晨借着“试剑”的由头去试其深浅,却遭到拒绝。 然而刚才凌彻指挥众剑修抵御幻象时,路存光就肯定了他当初的眼光—— 凌彻不止是剑用得比枪好,他对剑法以及招式的运用已经凌驾于绝大部分的剑修,他就像已经学会了五州界内所有的剑谱剑法并融会贯通一般,拆招、破势、克制对他来说简直信手拈来。 抛开修为不谈单比剑招的话,路存光甚至都能断言杨长老幻象并不是凌彻的对手! 可是,这古怪又魔幻的断言,完全不应该用来评价一个自学成才的玄三宫弟子,除非…… 凌彻只是披了玄三宫弟子的皮! “唉?”杨秋晨缓缓打出问号:“凌彻究竟和杨前辈的幻象说了什么?我瞧幻象好几次想停下另寻打击目标,可凌彻却总能三言两语地激怒对方,拉着幻象继续跟他跑,杨前辈为人确实莽撞了些,但也不至于如此大动肝火,真是好生奇怪啊!” * 秘境。 “砰!” 红色烟花在远处的天空中炸开,凌彻顿时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带着幻象回去了。 他已经爆了杨长老好些黑历史,察觉出幻象的怒气值和攻势都几近峰值,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灵力也因这场实力悬殊的追逃战而越发澎湃,这“风筝”再放下去,濒临突破一个定期的他可能就没命跑回去了…… 凌彻借着躲避剑势的身法索性旋身掉头,结结实实地和幻象对了两招就往回跑,凌彻甩了甩发麻的虎口,心里想的是幻象已经愤怒到起了杀心,可嘴巴又忍不住火上浇油,“你急了你急了,我就说你定力不够!” 杨长老幻象暴怒,“玄三宫宵小,受死!” 眼瞧着正隐晦打着手势的裴景初,凌彻挑起一边唇角,“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片刻,凌彻便带着幻象跑到了第一道阵法前—— 就像是跑步比赛一般,在凌彻安然无恙的到达终点以后,那条本该提前布置的终点线才姗姗来迟,迎接着这场比赛的第二名。 面对着突然出现的光带,杨长老幻象本能地放慢脚步,运转着护体的罡气,挥剑试探。 就在幻象运转罡气的瞬间,裴景初唇角一勾,激活了第一道阵法—— “咻咻咻……” 从天而降的毫针如雨丝一般倾泻而下,看似无脑地直戳幻象的脑壳。 杨长老幻象冷哼,“雕虫小技!” 没错,上一世的杨长老本人都能教凌彻片花片叶,片过世间一切本就很薄的东西,现在又有罡气护体的幻象,怎么会怕这区区的毫针? 就在幻象起势并抬手抵挡的时候,正往下落的毫针像是收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使命召唤,如摩西分海般绕过幻象的头部以及肩膀,瞬间改为前后夹击—— 芙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顷刻间消失的护体罡气,“这就……成功了?” 明明在毫针发生变化时杨长老幻象已经及时收势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应对,但那道透明而发光的护体罡气却是实打实消失了! “你以为高阶剑修的护体罡气是怎么来的?不过是以灵脉中宫调用外界的五行之力护体罢了。”裴景初小声解释:“用灵力调用灵气为其所用,形成体内到体外的单循环,就是所谓的护体罡气,这么一来二者之间就会有一个‘接口’,我们管它叫做‘灵窍穴’,只要封住这个穴位,关闭循环通道,幻象就调动不了护体罡气了。” 所以裴景初故意让光带突然出现,就为了诱骗幻象调用罡气,好让他看出幻象灵窍穴的所在位置,作为“接口”的灵窍穴反而是罡气循环最薄弱的地方,只要瞄得准,一针就能立刻破功。 李蔚瞧着正在身上到处找针拔针的幻象,“那要是他把针拔了不就失效了吗?” 裴景初:“不会立刻失效,针刺穴位之后都会得气,高阶剑修的话,大概会持续几十息吧!” 李蔚:“啊?那搞这么半天,几十息后又白干了?” “慌什么?这只是第一步!”裴景初没再搭理李蔚,转头传音给前线的凌彻:【和幻象交手,或者再拉着他往前跑五丈!】 凌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我不行了,我让岳灵来!】 裴景初:【你是不是武修啊?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再坚持一刻钟!】 凌彻:【一个呼吸都坚持不了,再搞下去我就要原地突破定期了!】 裴景初:“……” 他就多余嘲讽那一句…… 不消多时,在又一波毫针攻势的掩护下,岳灵取代了凌彻,站在了幻象的前方。 岳灵抿了抿唇,“杨、杨长老。” 在幻象莫名看来的时候,这个恬静而内敛的姑娘微微低下头,用最害羞的口吻说着最直戳杨长老幻象心窝的话—— “我很高兴没能拜您为师,在我看来,我师父钱长老比您好太多了!” 第141章 反抗 师父 第141章 反抗 师父 闻言,杨长老幻象神色古怪,茫然与不屑在他脸上交替出现,“钱旭?区区炼虚中期的剑修,他也配和本座相提并论?” 听见幻象贬低自家师父,岳灵顿时不乐意了,她抬起头,直视着幻象,口吻认真,“我师父是个很好的人,他在教我们的时候很认真也很耐心,他会站在我们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陪着我们一起攻克修行的难点,而且自从他代替您接任玄二宫掌事以后,短短十个月里,玄二宫的风气便焕然一新,当然,我师父的修为确实跟您比不了,但在为人处世以及教导弟子等等方面,我师父比您好太多了,多少师兄师姐甚至是带教老师都盼着您别回来了!” 裴景初皱巴着一张脸,目光在岳灵、凌彻以及芙黎身上徘徊——他们是懂“激怒”的! “……” 茫然的神情瞬间消散,杨长老幻象的血压直冲发旋,额头上的青筋都绷出个“井”字,幻象气得满脸通红,甚至都懒得多说一个字就提着剑冲岳灵疾步而去—— 【凌彻:抢先手,用恩光剑法的前三式!】 【裴景初:和幻象交手,至少撑过十息!】 两道传音一前一后的在脑海中响起,岳灵紧了紧握剑的手,脚尖一点,冲着幻象迎了上去。 就在岳灵听从两个男修的指导,艰难迎战的时候,芙黎却是仔细打量着盛怒之下把剑抡得像砍刀一样的杨长老幻象——这幻象不对劲! 芙黎倒是很好理解杨长老幻象一点就炸的表现,这就和那五个逮谁骂谁的魂修幻象一样,作为凌彻的心障,无形中也放大了杨长老极度易怒的这一面。 真正让芙黎奇怪的是,对比那五个魂修幻象,杨长老幻象就显得有些不智能,他似乎存在认知上的偏差。 比如芙黎吐槽幻象已经不是玄二宫掌事不能再自称“本座”的时候,幻象当时说的是“竖子竟敢诋毁本座”,另外当岳灵提起钱长老比杨长老好太多时,幻象却是一脸茫然,直到岳灵掰开揉碎讲清楚钱长老已经取代杨长老成了玄二宫掌事之后,幻象才被彻底激怒—— 似乎……在岳灵提起之前,和本体一比一完美复刻的杨长老幻象并不记得十个月前发生的事! 然而前晚出现的阮明湖幻象却都还记得一年前芙黎随便回复的信息…… 芙黎下意识地看向凌彻,他的心障幻象,似乎并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杨长老。 “中了!” 裴景初的声音拉回了芙黎的思绪,抬眼看去—— 原本身法灵活的幻象,此时转身的动作却突然滞涩,尤其是幻象的两条腿,肉眼可见的行动迟缓。 “再次针刺灵窍穴破防的同时,我还扎中了他的环跳穴和足三里。” 迎着众人不解的眼神,裴景初背起手,“重刺这两个穴位可以导致下肢灵力运行紊乱,不但能让双腿瞬间麻痹,还如灌铅般沉重,这就限制了幻象的移动和灵活性。” 芙黎恍然,这效果就和她的迟钝符一样,确实很有必要让高阶剑修的身法慢下来,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那一旦慢下来,就多的是破绽了。 “哦……原来这就是第二步!”李蔚瞧着由九道阵法组成的施法区域,“第三步呢?是什么?” 彻底看懂布局的芙黎弯起唇角,抢答:“是削弱幻象的攻击!” 在她看过的那些越界挑战并获胜的个例中,低阶修士想要战胜高阶修士就必须做到“不求一击制胜,但求层层叠加”,就像现在,先破防,继而降低高阶修士的灵活性,再削弱攻击力,层层加码,一点一点地磨,一分一秒地耗。 “是,接下来我会针刺肩髃、曲池、大椎等穴位,让他灵脉酸胀,暂时阻断灵力上行,最理想的状态便是多次针刺后就能限制幻象调用灵力。”裴景初冲李蔚道:“你带着其他剑修一起围攻幻象,分散站位,避免毫针误伤。” * 在一波波毫针攻势下,尽管没达到裴景初所说最理想的状态,但杨长老幻象确实不如之前那么凶悍,剑修们应对得依然吃力,却不像一开始那样毫无胜算。 这时候芙黎才深切体会到蓬莱仙宗两大秘术的含金量—— 空间阵法完美弥补了医修不善近战和强攻的短板,让精通人体经络以及灵脉穴位分布的医修能远距离地操纵毫针,针刺穴位得气就能精准地干扰或切断对手的行动能力。 怪不得数千年中无人敢带头剿灭蓬莱仙宗,有这套组合拳在,哪怕是渡劫境的大佬打上门也得被扎上几针…… 眼瞧着杨长老幻象满身找针拔针的同时还得抽空应付剑修们的招式,芙黎不由得皮肤一紧,和裴景初商量道:“你今天扎了我宗长老的幻象,最后一程就不准扎我宗代表队的成员了哦!” 裴景初哼笑,“少来!你都能猜到我藏了什么招,一定早就留好后手了!” 芙黎不承认也不否认,“那这样,到时候咱们两队井水不犯河水,迫不得已才能对彼此动手,怎么样?” “成交!” “裴景初,你的阵法能进一步地削弱幻象的攻势吗?”凌彻担忧道:“这样打下去,我们会输。”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啊?他都被扎成刺猬了,这样都还会输?” “围攻快一刻钟了,除了针刺以外,幻象都没有任何损伤。”凌彻看向裴景初,“如果不能近一步削弱,这就是一场消耗战。” 一场,高阶修士慢慢磨死低阶修士的消耗战。 “这是叠了九道的复合阵法,调用毫针的速度以及针刺效果已经是我的极限。”裴景初看着对战中的剑修们,“持续施针慢慢削弱倒是没问题,就怕剑修坚持不住。” 是的,问题出在对战中的剑修身上,哪怕幻象已经被层层控制,可平均修为在筑基巅峰期的剑修们硬是抓不住幻象露出破绽的时机,就算他们使出了看家本领,也只能莫名其妙的和幻象干耗下去。 裴景初看向凌彻,“是你应战的话,能打赢现在的幻象吗?” 凌彻苦笑,“你知道我上不了。” 裴景初执着地问:“能不能打赢?” “可以试试。” 裴景初弯起唇角,“那我也可以试试。” * 片刻。 裴景初再一次操纵毫针完成施针控制,便蹲了下来,和正在打坐运气的凌彻齐平。 裴景初拉起凌彻的衣袖,三指搭脉,感受一阵后便松开凌彻的道袍系带,在他上、中、下三个丹田多个穴位上刺入毫针,又用衣袍替他盖上。 眼瞧着裴景初结束施针,芙黎才凑了过来,“你是在帮他打通关窍,提高行气的速度?” 裴景初:“对,突破定期要将体内的灵力运转六个大周天,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施针加快行气的速度,大概能压缩一半的时间。” 这是裴景初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让凌彻突破定期才能稳定体内的灵力,从而恢复战力,裴景初要做的就是将突破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尽可能的压缩在半个时辰内。 半个时辰,他和剑修应该都能扛得住。 然而…… “压缩一半,那就是半个时辰?哪用得了这么久?”芙黎回忆道:“我记得凌彻破境金丹都用不了半个时辰。” 他怀疑地看着她,“玩笑开大了吧?” “嗐!我骗你干嘛?他是在我们宗门大比的秘境中突然破境的,我们队伍里的人都亲眼看着呢!”芙黎扬起下巴莫名自豪,“这针也扎上了,不就六个大周天嘛,你看着吧,不出两刻钟,我对象绝对突破!” 笃定的话语钻进凌彻的耳朵里,已经快运转完两个大周天的他捕捉到某个称呼后又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一刻半后,凌彻在他对象规定的时间里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百看不腻的笑脸,“没让你失望吧?” 芙黎笑得眉眼弯弯,“从来没有!” “我去!”裴景初用神识探查着凌彻的修为跟脚,又不信邪地拉过他的手强行切脉——确实突破到金丹中期了。 早说能这么快突破,他还扎什么针? 裴景初轻咳一声,压下心中的震惊,故作淡定地拔掉凌彻身上的毫针,“事不宜迟,先去解决幻象!” 天知道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不但没激发出裴景初的嫉妒,反而还让他异常兴奋——长期以来积压在心里的某种猜测,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凌彻一边整理着衣袍一边仔细观察着幻象的状态,“他似乎用不了灵力了?” “不是完全用不了,只是调用灵力越来越滞涩。”裴景初叹了口气,“也可能是幻象懒得调用,毕竟这些剑修的灵力也伤不了他,单是剑招就足以应对。” 单是比剑招么…… 凌彻笑看着芙黎,“这次你给我多长时间?” “哈?”芙黎反应了几秒,“哦哦哦,还是两刻钟?要不半个……” “两刻钟足够了。” 话音刚落,凌彻就召出了黑金剑,脚尖一点便朝着幻象而去。 眼瞧着凌彻火速加入战局,裴景初扭头看向芙黎,小心翼翼地问:“你呢?突破定期也和凌彻一样快吗?” 芙黎摇头,“我和他比不了。” 就在裴景初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芙黎补充道:“我还没突破过定期,都是跨过定期直接破境!” 裴景初:“……” 刚得到印证的那个猜测,此刻又不那么确定了…… * 前线。 配合众剑修与幻象走了十多招,试出幻象实力的凌彻勾起唇角,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你们都去边上休息吧,我一个人足够了。” 李蔚不放心地问:“你行吗?” 凌彻言简意赅:“我金丹中期了。” 闻言,卢亦承率先撤了出来,“岳师妹,走!” 岳灵紧随其后,“正好我也到极限了。” “喂!你们就这么走啦?”李蔚莫名其妙,“他是金丹中期,又不是合体中期!” 卢亦承不耐烦道:“我三姐夫说行就行,你们剑阁的赶紧走,别挡着他出招!” 凌彻笑意渐深,“对,别挡着我出招。” “狂妄!”杨长老幻象冷哼一声,手腕翻转间,剑尖直指凌彻心口。 凌彻执剑格挡,继而后退两步,身形舒展地拉开架势,以七杀剑法第一式为起手—— 这一招,正是上辈子杨长老教他的第一招。 凌彻直视着幻象,“杨长老,你敢不敢和我比剑招?” “有何不敢?” 下一秒—— 和上辈子无数次切磋时如出一辙,幻象以能克制七杀剑法的印星剑法接下了凌彻的这一招。 待凌彻和幻象打完了一套剑法,李蔚才带着同门后撤,不得不承认卢亦承说得对,剑阁弟子在场只会挡着凌彻出招…… 远处。 眼瞧着见招拆招打得有来有回的一人一幻象,裴景初一边再次施针控制幻象,一边故作好奇地问:“凌彻和这位玄二宫的长老有渊源?” 芙黎实话实说:“不知道,从幻象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想问了。” 是的,从发现凌彻的心障是杨长老开始,今晚的事就处处透着不合理。 没等裴景初追问,芙黎就岔开了话题:“天越来越黑了,你去搞个照明阵法呗!” 嗯,哪怕再不合理,这事也和别人无关。 被带偏的裴景初:“松年有的是油灯,要什么照明阵法?” “没结束前还是别让他们出来了。”芙黎觑着他,“推三阻四的,难不成是你不会?” * 不消多时,一颗和足球差不多大的透明圆球升至半空,芙黎心念一动,圆球忽地闪了闪,继而发出了如月光般皎洁的白光,刚好照亮了九道阵法的控制区域。 与此同时,凌彻也同幻象见招拆招地走完了上辈子杨长老教他的所有剑法,当然,除了七杀剑法之外,其他的剑法最多只比划了两招就带过,那敷衍的架势,仿佛他只是想试试幻象会不会一样。 一人一幻象再次错身而过,凌彻深吸一口气,冲着幻象浅笑——你会的打完了,接下来,就是你不会的了。 上一世,在杨长老陨落后凌彻才突破渡劫境,成为了当世剑修第一人,那时,各大世家和宗门每年都会想尽办法地给他送礼,对于一个剑修,送的最多的自然就是剑谱,另外一心想飞升上界的他也绞尽脑汁地网罗着五州界中所有剑谱和心法。 换句话说,未来的九百多年里,不但没有凌彻不会的剑法,还多的是他自创的变招! 须臾,凌彻移动脚步,执剑刺去—— 黑金剑划破长空,剑身嗡鸣,剑尖以杨长老幻象从未见过的角度刺来。 这一招就像是一个全新的起点,让攻守双方彻底反转。 接连六招后,黑金剑自出鞘以来,终于染上了第一抹红。 “嘶!”李蔚看着幻象染血的白袍下摆,“他、他他……” 岳灵激动地替她补全:“刺中了!” 其余剑修也手舞足蹈地连连叫好。 凌彻冷眼看着幻象大腿上新鲜出炉的伤口,想起了上一世在宗门演武台,杨长老当着一众同门训斥他的画面—— 【凌彻!演武台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滚回去把昨天教的剑法抄一百遍!】 呵……没想到吧,刺中幻象的那一招正好是那时他抄过的那一百遍里其中一式的变招。 同伴的欢呼声再次激怒了幻象,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行云流水地朝凌彻劈去。 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就再难两级反转。 在幻象全盛时期都只能追在凌彻身后无能狂怒,此刻被层层控制,只能比拼剑招的幻象又怎是凌彻的对手? 很快,皎洁的“人造月光”下,黛青道袍衣袂翻飞间,白衣渐渐被血水染红。 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一闪而过,每个画面中都有着同样的一张脸—— 愤怒的杨长老,不屑一顾的杨长老,眉头紧蹙的杨长老甚至是开怀大笑的杨长老…… 最后定格在杨长老陨落前,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虚弱道:【阿彻,为师还有一个心愿,他日你飞升上界,一定要找到我的转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哪怕那时的我根本听不懂,也一定要……告诉我。】 眼角莫名的痒意让凌彻抬起手,指腹却摸到了一片湿润冰凉,凌彻任由泪水滚落,和幻象错身而过时反手送出了最后一剑。 两息后,凌彻揽着幻象的肩膀,附耳低语:“师父,我没能飞升上界,但……我很开心。” 下一秒—— 也不管幻象听不听得懂,凌彻就将黑金剑从幻象的心脏中抽了出来。 “咣当……” 一直握在幻象手中的佩剑掉落,压倒了一片草浪。 这一刻,凌彻亲手杀死了他上一世的心障,也是这一刻,凌彻才恍然大悟,他恨的不是师父杨长老,而是那个不懂反抗且一心妄想飞升的…… 他自己。 第142章 改编 能陪我一会 第142章 改编 能陪我一会 秘境外,剑阁观赛区。 从发现凌彻仅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突破定期的那一刻起,剑阁观赛区里的所有人立时全体起立,他们默契地停止交流,目光灼灼地锁着凌彻,直到他拔出黑金剑,把幻象的尸体放到地上,“联盟军”冲进场地围着他欢呼雀跃的时候,落针可闻的观赛区里才响起了人声—— 唐天宇一边拍手一边钦佩道:“当真是好俊的身手!” “唉唉唉?做什么学我说话?”杨秋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段延希笑看着词汇量匮乏的两个剑修,“我只觉凌彻身法精妙,却瞧不出剑招的好坏,这里面可是有什么说道?” 唐天宇:“这不是好坏的问题,就这么跟您说吧,从凌彻得手的那一招开始,幻象就输了……” “咳!” 路存光轻咳一声,阻止小徒弟侃侃而谈的同时也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都坐下再说吧!” 待众人落座,路存光才问段延希:“景初那孩子的针法能帮凌彻把突破时间压缩到两刻钟以内吗?” “莫说他了,换做是我也绝无可能。”段延希解释:“而且景初施针的穴位只能起到提前打通关窍和加快行气的作用,突破定期的六个大周天里要将灵气化为灵力,再化力为精,期间还是只能靠凌彻自己。” 瞧着路存光并没有深度解析剑招的意思,段延希忍不住开了口:“刚才天宇的话是什么意思?凌彻得手的那一招很特别么?” 如鹰般锐利的眼眸回望着她,良久,路存光才意味深长道:“此子不凡!” 几个呼吸后,他又补充:“让那位安排一下,大比结束后,我想亲自会会他。” 同一时间,玄门三宫观赛区。 从发现不是由芙黎布阵解决杨长老幻象的那一刻起,三队联盟的每一步操作都像脱缰的野马,完全超出长老们的预料。 这群平均寿元超三百岁的宗门话事人脑袋上的问号一个比一个大,此时都用如孩童般清澈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站在前方负手而立的三宫主,满心满眼都是对答疑解惑的渴望。 直到三队联盟草草掩埋幻象尸体,秘境里再也看不到杨长老的身影时,三宫主才开了口:“钱旭,听闻你曾和执事长老提过让凌彻转去玄二宫,那么现在,可还想让他拜入你门下?” 众长老皆是一愣,怎么好好地问起了这个? “弟子不敢!”钱旭连忙躬身做礼,继而苦着一张脸道:“凌彻对剑招的理解与运用远在我之上,我……教不了他!” 讲道理,要不是年岁和职务摆在这里,钱长老都想拜凌彻为师了…… 三宫主:“那依你看,杨伟志教得了他吗?” 钱长老果断摇头,“一开始凌彻和杨长老的某些招式十分相似,当时我也以为此二人有些渊源,可在后来一对一的比试中不难看出,凌彻在剑道上的造诣远在杨长老之上,尤其是比试的后半程,凌彻所用招式多为自创或冷门剑法,各招各式衔接行云流水,抛开修为不谈,凌彻的剑招,非我等能匹敌。” 一问一答间,心思活络的几个长老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三宫主是在撇清凌彻和杨长老,乃至整个玄二宫的关系! 哪怕凌彻和杨长老的某些招式十分相似,哪怕玄三宫武修的心障竟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玄二宫长老,哪怕明明是剑修奇才却偏偏要屈居玄三宫做武修,哪怕此时此刻玄门三宫的所有长老都觉得凌彻不对劲,但是…… 最懂剑招的钱长老亲口承认——凌彻不但和杨长老以及玄二宫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还因为此子天赋异禀,玄二宫这座小庙根本装不下这尊大神。 可是…… 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对了个眼神,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不能完全解释凌彻身上的古怪。 就在这时,三宫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既然玄二宫无人能教导圣子,那还是让他留在玄三宫,继续由本尊亲自教导罢!” “砰……” 随着如重磅炸、弹一般的爆料传进众长老耳里,一切问题顿时都有了答案—— 凌彻之所以小小年纪就如此不凡,是因为他是圣子,并且是由三宫主亲自教导的圣子! 余光打量着众长老眼神恢复清明,三宫主默默地叹了口气,继而在秘境中精准地找到那个一不留神就给他添乱的徒弟——长老这边倒是糊弄过去了,就不知道那没多少花花肠子的傻小子要怎么和他的朋友们解释了…… * “很久以前,有幸结识了几个前辈,他们看我资质不错,就把他们的毕生所学都尽数传授与我。”凌彻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篝火,根据上一世的真实经历改编着说辞:“后来又在宗门网罗了很多剑谱和枪法,都吃透后就自己琢磨着改招,渐渐的就融会贯通了。” “哟,这是奇遇啊!”李蔚颇有兴趣地问:“那几个前辈现在怎么样啦?” 凌彻:“都挺好的,只是我入门以后就鲜少往来了。” 确实,上一世教导过他的前辈们,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只是都不认识他罢了…… 李蔚:“那你明明用剑更厉害,为什么要去玄三宫做武修呢?” “因为芙黎。”凌彻大方承认,又把入门考核时巧遇芙黎,以及她的那番“猛男论”说了一遍,“那时就觉得剑也学得差不多了,而且玄三宫的风气比玄二宫好太多,就索性改用枪了。” “你不喜欢玄二宫是因为那个心障?”裴景初见缝插针地问:“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闻言,一直保持安静的玄门三宫众人神色不善地瞪着裴景初。 讲道理,作为知情人的他们比谁都好奇凌彻的心障为什么会是杨长老,但自打大伙儿围着篝火坐下来后,哪怕是经常容易想太少的卢亦承都没想过开口问上一句,毕竟大伙儿都知道这是凌彻的秘密,也就是他们代表队内部的秘密,并不适合在“联盟军”面前提起。 裴景初眨巴着眼,“都瞪着我干嘛?没说不能问啊!” 阮娇娇张口就怼:“这是凌师弟的私事,你打听那么多干嘛?” 看着争锋相对的两个人,凌彻不禁闷笑,“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和杨长老在很久以前确实有些渊源,因为一些事让我在杀死心障幻象之前都很讨厌他。” 芙黎下意识地重复:“杀死心障幻象之前?” 凌彻:“对,杀死幻象的那一刻,我就瞬间开悟,同时也彻底放下了对杨长老和那些事情的怨恨。” “对对对!”许彤连忙附和:“我也是!看着那五个幻象被幻兽潮吞没的时候,我突然就不讨厌那五个长辈了,甚至都想好了下次他们催我结契的时候,我也要像少阁主那样拿话噎死他们!” “噗哈哈哈……”阮娇娇喷笑,“你才没有夫君那么厉害呢!” 许彤伸手挠她痒痒,“让你小看我!” “别闹哈哈哈哈……” …… 二人笑闹间,芙黎看向阮明洲,传音道:【秘境的核心是为参赛弟子消除心障,《山经》的底本可能只是三宫主搞出来的障眼法,这么一来,我们之前的推测可能存在偏差!】 阮明洲抬眼看来,微不可查地冲她点了点头。 * 夜深人静,众人陆续钻进帐篷。 “芙黎。”凌彻走到她面前,商量道:“今晚我值上半夜,你不困的话能陪我一会儿吗?” 第143章 暗号 宫廷玉液酒 第143章 暗号 宫廷玉液酒 “当然可以啦!” 芙黎冲着女修们挥挥手,就拉着凌彻坐回篝火前。 不多时,帐篷外的空地上就只剩他们两个人,芙黎摆好隔音阵法,双手捧着脸地看着凌彻,“你想和我说什么?” 就知道瞒不过她。 凌彻往火堆里添着木块,火焰跳动间,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信,又不全信。”芙黎进一步解释:“你受限于天道誓言,有我在场的情况下你不可能说谎,就证明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就是过于笼统了。” 嗯,比如他说的“很久以前”,具体是多久以前?“几个前辈”是哪几个前辈?“和杨长老有渊源”又是怎样的渊源能让他至今都耿耿于怀? 不过让芙黎无法百分百相信的原因却是凌彻的奇遇故事越听越耳熟,瞬间就让她想起了三年前,教阮明洲冷冻干燥法的那个夜晚,炫技炫上头的她突然提起了略懂针灸,为了打消阮明洲的疑虑,当时的她也根据原世界的真实经历,真假参半地编了个奇遇小故事。 所以哪怕凌彻说的全是真话,但在芙黎看来,也只是在用一部分事实去掩盖另一部分的真相,毕竟浑身上下都是秘密的她比谁都会隐瞒和掩盖。 “不过这是你的隐私,你不想说就不说,我,还有松哥他们也都不会追问的。”芙黎笑道:“再说幻象已经死了,你的心结,连同和杨长老的那些过往都彻底了结,就没必要再去回忆了。” “有必要!”凌彻直视着她,眼里满是认真,“你以前说过,在你家乡有好朋友吵架不过夜的说法,更何况我们现在的关系比好朋友还亲密……总之我不想让你带着怀疑过夜。”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凌彻掐头去尾地解释:“你第一次约我晚上打坐的时候,那晚你还送了我一幅画。” “哦……” 想起来了,那时她还是个生怕被剧情裹挟的瘸子,牢记反诈小妙招的她误会了凌彻的好意,她便大晚上地跑去和他道歉。 只是…… “这都是多久的老黄历了?你竟然还记得?” 凌彻没答,过了一会儿才提起另一件事,“还记得以前你们问过很多次,我和三宫主是什么关系吗?嗯,除了那个身份以外,我和三宫主确实还有其他的因果关联,细枝末节得回宗门以后才能说明白,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有个少年在他十五岁的时候拜入了玄二宫,成了那一届年纪最小的剑修,同门都叫他“小师弟”,百日后,小师弟在洗心阁试炼中拿到了头名并且当场破境筑基,理所应当的成了玄二宫掌事杨长老的亲传弟子……” “停!”芙黎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见鬼似地瞪大双眼,“小、小师弟?” 凌彻避开她的视线,“我没想好故事主角的名字,姑且就这么叫吧。” “好。”芙黎吞了口唾沫,“你继续说。” 嗯……再听听看,也许,应该,大概只是巧合…… “成为杨长老的徒弟以后,年少贪玩的小师弟过得一点也不开心,杨长老是个掌控欲非常强的人,他不准小师弟做修习剑道之外的一切杂事,一旦小师弟脱离掌控,杨长老就会特别生气,不管多远,杨长老都会亲自把小师弟抓回宗门,要么罚要么打,可罚过打过后,杨长老又会苦口婆心的和小师弟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只要他肯听杨长老的话好好修行,飞升指日可待。”篝火里的木材“哔啵”直响,凌彻嗓音干涩,“听的多了,小师弟也就信了。” 小师弟和杨长老,修行机器与鸡娃狂魔……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线索,三个巧合…… 芙黎脊背发凉,“那、那个,小师弟他是不是还有个特别倒霉的师姐?” 闻言,凌彻直视着她,眸光幽深,良久,“是。” 三个巧合,那就是证据! “嘶……”芙黎倒抽一口凉气,破案了—— 他也知道《岳灵传》的故事! 也就是说,他和她一样,也是三宫主从另一个世界捞回来的! 另一个世界…… “咳!”明明已经布设了隔音阵法,但芙黎还是小心谨慎地靠了过去,像特务接头一样悄声道:“宫廷玉液酒。” 幽深的眸光瞬间变得茫然,凌彻不明所以,“什么酒?” 咦?这么简单的加密暗号都不会吗?哦,可能他没看过那么老的小品,芙黎不死心地换了一句:“氢氦锂铍硼。” 凌彻:“你在说什么?” 芙黎:“奇变偶不变!” 凌彻蹙眉,眯眼,歪头,一气呵成地把茫然体现得淋漓尽致。 芙黎一拍脑门,哦豁,不是老乡…… 也是,宇宙中有三千大千世界,三宫主也不能可着她那个世界薅吧! 更何况这几年她也没少在伙伴们面前提起原世界的东西,凌彻要真是老乡,那他俩早就相认了。 芙黎失笑,是她激动过头了。 眼瞧着好好的人突然就像疯了一样胡言乱语,凌彻着急道:“你没事吧?” “没事。”芙黎放下手,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说细枝末节只有回宗门才能说清楚,是不是因为这事只能在乾坤楼里说?” 芙黎指了指天际,暗示:“不是不能对人言明,而是不能让它听见。” 凌彻瞳孔骤缩—— 她也知道出了乾坤楼就不能提重生的事,否则会被天道当场抹杀! 并且她还知道故事里的小师弟有个倒霉的师姐,也就意味着——她知道前世的事! 也就是说,她和他一样,是重生之人? 可她刚才的胡言乱语明明是在试探,如果她也是重生之人,就只会用他们都知道的事来试探,而不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么她,究竟是什么人? “你……”凌彻斟酌着用词,“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个故事指的是什么,对吗?” 芙黎点头,“我知道,不过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回宗门以后再一次说清楚吧!” 她第一次用天道誓言开启洗心阁试炼的时候就摸清了天道究竟有多大能耐,万一待会儿一不小心说漏嘴……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凌彻直视着她,口吻认真,“你,是真的你吗?”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怎么还玩上哲学梗了? “你还记得去年我找三宫主解惑的事吗?对,我和你一样,也有一些只能在乾坤楼里说的秘密。”芙黎弯起唇角,“你放心,三宫主可以为我证明,我,就是芙黎。” 不管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看,芙黎自顾自地把手塞进他的袖口,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答应你,回去以后一定知无不言,那么在说开之前,你也要答应我,暂时把这件事放一边,不要胡思乱想,就当今晚没有提起过,好吗?” 凌彻反手把她的手包进掌心,牢牢握住,“好。” * 翌日,辰时初。 眼瞧着大伙儿陆续钻出帐篷,负责值后半夜的卢亦承伸了个懒腰,“都回去再睡会吧,我们在秘境范围内!” 松年打了个哈欠,“你确定吗?我咋觉得秘境防护阵没啥变化啊?” “我亲眼看着它移动的!”卢亦承抱起手,“不过今天缩得快,几十息就不动了。” 阮明洲:“能缩小的范围越来越少,自然就快了。” 许彤:“那咱们还是下午再出去找幻兽?” 裴景初:“睡觉!” 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芙黎都懒得说话,转身就钻回帐篷里。 不消多时,空地上就零星站着几个修武道的。 眼瞧着凌彻没有回去补觉的打算,岳灵便走了过去,“凌彻,七杀剑法有几式我还没吃透,昨天看你打了一整套,招式衔接的比我师父还流畅,等大比结束你有空的话,可以教我吗?” 随着杨长老幻象的死亡,消除心障的凌彻彻底放下了前尘往事,此时看向岳灵的眼神,再没有一丝一毫地迁怒与怨念,“现在就有空。” 岳灵:“啊?” 凌彻直接召出黑金剑,径直朝着防御阵外走,背对着岳灵弯起了唇角,“不是想学吗?那还不跟上!” 正准备回去补觉的卢亦承脚尖点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三姐夫,加我一个!” 那些正在纠结是睡回笼觉还是无所事事的剑阁弟子也默契地跟着往外走,不消多时,凌彻身后就跟了一串小尾巴。 还好凌彻在玲珑阁地下擂台遇到过不少奇葩对手,从他们身上也积累了些许带教经验,这会儿指导这些正经剑修还算游刃有余。 又一次纠正完剑阁弟子的出剑角度,凌彻淡淡道:“剑道没有捷径,就两个字——多练。” 卢亦承耳朵动了动,冲着在身旁比划剑招的岳灵道:“我就说三姐夫让我多练并不是嘲讽我,听到没?多练!练会了就都是自己的!” “……”岳灵同情又佩服地看着卢亦承,傻子的逻辑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岳灵,你过来。”凌彻拔出黑金剑,“切磋是最好发现自身问题的途径,你用七杀剑法和我对打,我让你停的时候就收势。” 话音刚落,黑金剑森白的剑尖就冲着岳灵刺去。 须臾,黛青和白袍衣袂翻飞,已经不算同门的两个人,恰似历史重演。 “停!” 自从这二人交手后,这个字在过去的时间里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但这一次,却不是凌彻的声音。 围观众人不解地看向要求暂停的岳灵,只见她脸色苍白,眉心紧皱,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岳灵:“我好像要破境了!” 第144章 答案 竟然把答案 第144章 答案 竟然把答案 早在宗门大比前岳灵就已是筑基巅峰期的修为,拜钱长老为师后实力日益突飞猛进,离破境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大半年都没能跨过这一步,直到遇到了杨长老幻象,在昨晚的对战中,岳灵就察觉出体内的灵力在渐渐凝实,中宫也在疯狂地汲取灵力,刚才和凌彻的切磋,正好给濒临破境的她添了最后一把火。 这一突发情况,把正在补觉的众人吓得瞌睡全无,纷纷起床出来查看情况。 不多时,蓬莱医修走出设有隔音阵法的帐篷,冲着无所事事的众人道:“无碍,岳道友开始行气了,许道友和阮道友在里面护法,你们不用担心。” “呼……”林沛然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开玩笑,“你们地久天长小队是怎么回事?总喜欢在大比途中破境!” 松年撇撇嘴,“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卢亦承酸了吧唧地说:“这不赶巧了嘛!岳师妹卡在筑基巅峰期都一年多了,谁成想能摊上杨长老的幻象,简直是助她破境最好的垫脚石!” 芙黎揶揄道:“你昨天也和幻象交手了,那你怎么没破境?” “因为我讲义气啊!”卢亦承抱起手,“我老大说了,我们不能比他先突破金丹!” 芙黎:“……” 不得不说,阮娇娇那句“你但凡少听一点高二狗的歪理兴许会比现在聪明很多”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裴景初问李蔚:“你们剑修破境金丹要多久?” “四到八个时辰,因人而异。”想到昨天某人突破定期才用了不到两刻钟,李蔚又找补道:“我们剑阁没有特殊的行气功法就比较慢一些,别的宗门是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凌彻正要解释,又扭头看向防御阵外,“有人来了。” 不远处,一行玄衣停下脚步,李钦浩和同门交代几句,就朝着防御阵快步走来。 此情此景,完美复刻了三队联盟巧遇万幻宗的那一晚。 “诸位道友好,我等刚好路过便过来打个招呼。”李钦浩的视线在防御阵里扫荡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找到他想见的人,脸色也渐渐凝重,“请问岳灵……” 大比已经到了第五天,这时候找不见人,只有一个可能…… “没出局,她早上突然破境金丹,现在正在帐篷里面行气呢。”李蔚好心解释。 李钦浩神色恢复如常,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多谢告知,那我就不打扰了,告……” 本打算转身告辞却顿住了脚步,沉默几息后,李钦浩看向阮明洲,确定后者的修为跟脚还不到金丹境时,又退而求其次地看向芙黎,“芙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眼瞧着芙黎犹豫不决,其他人的神色也逐渐微妙,李钦浩扯了扯唇角,无奈补充:“我想单独问你一些关于岳灵的事。” “哦。”芙黎耷拉着脑袋,带着李钦浩走出防御阵,“问吧。” 下一秒,李钦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摸清幻象产生的机制?】 【我直接说吧,戌时出是幻象产生的时间,而幻象的难度是根据队伍的人数以及距离秘境中心点的远近来确定的。】 芙黎大脑顿时死机,这是关于岳灵的事?不!这是千里送答案,礼轻情意重! 只是这答案的准确性…… 芙黎半信半疑地传音:【你怎么推理出来的?】 李钦浩:【和你们分开走以后,我们队伍遇到的幻象修为最高只是元婴初期,有一天我们队伍被幻兽绊住脚步,戌时初时还在秘境边缘,那晚就没遇到过幻象,另外昨晚我们解决完幻象继续赶路,恰好看到西州结伴而行的两支代表队,他们遇到的就已是化神境的幻象,至于你们队……幻象的修为恐怕都在化神之上吧?】 原来如此! 芙黎忍不住回望着“联盟军”,呵呵,天知道他们抱团走到今天,遇到的幻象都是些啥…… “多谢,我会如实转告岳灵的。”芙黎点点头,“李道友一番好意,我们自然也会有所应对。” 她当然知道李钦浩“借一步说话”的用意——岳灵正在突破金丹,等她破境后也快天黑了,三队联盟继续结伴同行,今晚遇到的幻象难度依旧不会太低,这对刚结丹还不适应的岳灵来说,非常不利。 “有劳。”李钦浩做了个拱手礼,就不再逗留。 芙黎目送着李钦浩走远,他为了岳灵的安危,竟然把答案送给竞争对手抄,不得不说,要不是她有一颗被闺蜜吐槽荼毒过的,满是香蕉色废料的脑子,那么这一对还是挺好嗑的。 * “按照李少主的意思,我们之所以遇到那种看起来就很难赢的幻象,是因为人数过多,换句话说……”李蔚艰难地继续往下说:“都是我们自找的?” 芙黎看着“联盟军”露出和她刚听到消息时的同款苦涩神情,她诡异地平衡了,“没错,我们都被规则耍了!” 是啊,还以为结盟是钻了秘境规则的空子,没想到一不留神就踩中了三宫主预留的陷阱。 李蔚抬头看了看大概快午时初的天色,犹豫地问:“那现在……” “分开走。”阮明洲进一步解释:“我认同李钦浩的推测,而且今天已经是大比第五天,秘境范围越来越小,不论在哪都会产生幻象,如果我们继续结伴,今晚的幻象恐怕也很难对付,稍有不慎再有人出局,最后一程就难了。” 裴景初:“我同意,不止是和你们分开走,李蔚,戌时初以前我们两个队伍也要分开,至少不能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好吧。”李蔚转动着眼珠,“这样,芙黎你们留在这里等岳灵破境,我们和蓬莱的队伍现在就去找幻兽,待会儿我再飞回来告诉你们幻兽长什么样。” 眼瞧着李蔚坦荡又赤诚的模样,芙黎惭愧地抿了抿唇,她下意识地看向阮明洲,就见后者也正在找寻着她的目光。 一个呼吸后,芙黎下定了决心,传音:【告诉他们吧!】 唉……就她这种容易感动又藏不住事的性子,果然不是做卧底的料! 正有此意的阮明洲提了提唇角,“最终传送阵就在昆仑丘,你们现在先往秘境中央走,明天辰时初最终传送阵就开启了,到时,就只用去找钦原幻兽。” 咦?芙黎眨巴着眼,昨晚不是说了《山经》只是障眼法,为什么老搭档依然认为最终传送阵还在昆仑丘? 裴景初:“确定昆仑丘吗?不再考虑下玉山?” 阮明洲:“抛开《山经》不谈,这个秘境的核心是为了帮助参赛弟子消除心障,待观山览海历尽千帆拔除心障后,心空无住,自然要回到最初的地方。” 最初的地方,那便是秘境的入口,那个漫天都是钦原幻兽的昆仑丘。 * 半个时辰后。 阮娇娇走出隔音帐篷,看着外面只或站或坐的六个自己人,“咦?其他人呢?” 芙黎把刚才的事简单讲了一遍,末了又问:“岳灵怎么样了?” 阮娇娇:“早着呢,之前那女医修来把过脉,说才运转了不到两个大周天。”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也快一个时辰了吧?才两个大周天?” 哪怕是她这种跨定期破境且不太熟悉行气路径的生手,破境金丹时也能在一个时辰内运转三个大周天啊! 阮娇娇伸了个懒腰,“我也觉得好慢呀,但许彤说她破境筑基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速度。” 卢亦承:“我也是,九个大周天大概需要五到六个时辰。”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咦?你们这么慢的吗?我只用了不到四个时辰啊!” “真的?”阮明洲怀疑地看着他,“为什么我用了将近五个时辰?” 芙黎摆摆手,“少阁主你路子太野,极品水灵根的医修恐怕是开天辟地独一份,完全没有可比性和参考价值!” 阮明洲:“……” 卢亦承“嘁”了一声,“大概是你们玄三宫的修行体系都不用修‘意’,行气路径就比较简单吧!” 阮娇娇反驳:“许彤也不用修‘意’啊!” 卢亦承恼羞成怒,“哎哟每个人的行气路径都不一样,这有什么好比的?” 凌彻回想着“第一次”破境金丹,好像也用了三个多时辰,而“第二次”还不到半个时辰…… 凌彻默默叹息,重修还是太简单了。 就在这时,天边飘来了一朵七彩祥云,片刻,李蔚稳稳地落在了防御阵外。 “嘿嘿!今天的幻兽老有意思了。”浑身湿透的李蔚一边走进防御阵一边笑嘻嘻地说:“乍一看是一种长得像鸭子的鸟,交手后才发现原来两只鸟合起来才是这副模样,单只鸟只生了一只翅膀和一只眼睛,还不会飞哈哈哈哈……” “哦对了。”李蔚止住笑,“两只鸟合起来还会下雨,特别大的雨,这不,我衣服都还在滴水呢!” 阮娇娇指着帐篷,“进去换身衣服再走吧!” “不用,他们还等着我回去呢!”李蔚看向芙黎,“这是啥幻兽?” “蛮蛮。”芙黎接着说:“还好是三成实力的蛮蛮,如果是本体的话,就不是下雨而是水灾了。” 与此同时,阮明洲也规划好了路线,“你们在崇吾山,离昆仑丘不远也不近,你回去以后带着他们往西走一个半时辰就可以停下了。” 李蔚:“好,那我先走啦,你们搞快点,或许解决完幻象咱们三支队伍还能汇合。” “等等!”卢亦承快跑几步追上李蔚,一脸好奇地问:“你破境金丹时用了几个时辰?” 李蔚想了想,“快五个时辰。” “哼哼哼!”卢亦承得意地叉腰,“听到没有?事实证明是你们玄三宫有问题!” 芙黎华妃翻白眼,刚才是谁说这有什么好比的? * 酉时六刻,岳灵还在行气。 松年直接把熔炉催大,撤了帐篷把岳灵罩在熔炉里,确保她不受幻象的影响。 阮娇娇往嘴里扔了颗辟谷丹,“也不知道今晚的幻象会是谁?” 凌彻:“如果李钦浩推测的没错,那不管是谁,最多也就是元婴境的修为而已。” “应该更低。”阮明洲解释:“我们只有九个人,并且离昆仑丘还有些距离。” 凌彻挑起一边唇角,“那你们都去熔炉里待着吧,我一个人唔……” 芙黎捂着他的嘴,“松哥,桃木伺候!” 凌彻:“……” 戌时初,黑蝴蝶准时出现,抖落鳞粉后又翩然飞远,与夜色融为一体。 下一秒—— 阮明洲:“……” 几息后,眼瞧着从黑暗中款步而来的人影——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啊这……” 松年眉头皱得死紧,“我……你……” 许彤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呃……” 凌彻一言难尽地紧抿着唇。 卢亦承和林沛然对了个眼神,都觉得这时候最好还是别说话…… 阮娇娇不可置信地看向阮明洲,她试图勉强提起唇角,却不争气地红了眼眶,“是你的心障,对吗?” 第145章 两个 总归是好事 第145章 两个 总归是好事 阮明洲抿唇,抬头看向幻象—— 一身石榴红广袖留仙裙的少女,身材高挑又窈窕,她梳着繁复的发髻,那张惊为天人的漂亮脸蛋上,眉眼弯弯。 是的,这个如画中仙子的漂亮姑娘,就是阮明洲不为人知的心障——阮娇娇。 尽管答案显而易见,可阮娇娇还是执拗的重复着刚才的问题:“这真的是你的心障?” 似乎只有阮明洲亲口承认,她才愿意相信。 芙黎下意识地抓紧了凌彻的胳膊,五人组朝夕相处了三年,这还是头一次听到阮娇娇没用“夫君”称呼阮明洲。 凌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懊恼地自责——要是刚才他没乌鸦嘴,或许也不会这么尴尬,现在好了,幻象难度是下降了,可是事情似乎严重到失控了…… 阮明洲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承认了。 震惊、委屈、疑惑、愤怒等等情绪压得阮娇娇喘不过气。 她四岁就被阮一竹收为义女带回阮家,六岁测出极品金灵根后,阮思源就做主为她和阮明洲定下婚约。 人人都说他们是身心灵完美契合的一对,她早就习惯了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阮明洲身后跑前跑后,同时也“夫君夫君”地叫了他十二年。 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却成了他的心障! 少顷,那些正常人都会出现的情绪被掩埋进心里,绷成直线的唇角渐渐提了起来,阮娇娇脆生生的嗓音如往常一样,四平八稳地响了起来,“凌师弟说杀死幻象后就能消除心障,那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结果了……” 某个字眼在舌尖绕了几圈也没能说出口,唇瓣张合几次,阮娇娇才艰涩的用“她”来代指眼前的幻象。 她…… 心脏就像被无形的手拧了一把,疼得阮明洲身体轻颤。 “娇娇!”芙黎上前揽住阮娇娇的肩,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这里用不着你,我们去熔炉里面吧!” 讲道理,芙黎宁愿阮娇娇大哭大闹,也不想她像现在这样粉饰太平,拙劣地扮演着那个没心没肺的笨蛋美人。 许彤凑了过来,拉起阮娇娇的手,“芙师妹说得对,这里用不着你,刚才凌彻不是说了嘛,元婴境以下的幻象他一个人就能对付。” “……”凌彻看着那和阮娇娇别无二致的幻象,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 卢亦承和林沛然默契的往后退了几步,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此时此刻,他俩无比羡慕熔炉里的岳灵,完全不用面对如此尴尬又诡异的一幕。 “哎呀!幻象都快贴脸上了,你们就别磨叽啦!”阮娇娇拨开两个女修的手,大大方方地道:“谁都不准跟我抢!你们好好看看,这幻象可是我唉!这种能和自己交手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芙黎:“……”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许彤:“……” 可为什么心里就那么别扭呢…… “阮娇娇。” 自打幻象出现以后就只“嗯”了一声的阮明洲终于抬起了头,迎上了阮娇娇的视线,“你真的要亲手替我拔除心障吗?” “是呀!”阮娇娇召出盾牌,拿在手里挥过来舞过去,“放心吧,我能赢!” 掩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阮明洲点点头,淡淡道:“那你去吧。” 他搞出如此令人难堪的幻象,至今都没有一句解释,现在也不劝阻阮娇娇,就这么近乎无情地放任她和幻象交手。 “阮明洲!”芙黎气得胸腔剧烈起伏,“那可是娇娇的幻象!你要让娇娇去亲手杀死她自己吗?” 是啊,幻象和本体无异,眼前这个惊为天人的神仙妹妹,就是一比一完美复刻的阮娇娇她自己。 “咯噔……” 松年心脏猛地一跳,他们有多久没有直呼过“阮明洲”这三个字了? 松年连忙打圆场道:“那个……少阁主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是吧?少阁主?” “大比结束后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解释。”阮明洲看着近在眼前的幻象,“来不及了,先动手吧。” 芙黎还想再骂些什么,可阮娇娇却先一步冲了出去,粉色盾牌毫不留情地朝着幻象兜头砸下—— 幻象灵巧地闪身躲开,下一秒,手里多了一个别无二致的粉色盾牌。 幻象柳眉倒竖地觑着阮娇娇,“你是谁?为什么要拦着我见我夫君?” 闻言,芙黎眨眨眼,眨掉了眼里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幻象说的啥?” 凌彻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哎呀!凌师弟你真笨!”许彤的怒气也瞬间消散,她挑了挑眉,语气暧昧,“幻象说的是‘我夫君’呀!” 凌彻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向下撇的唇线渐渐扬了起来,芙黎“噗”地笑出了声,“你是真笨!” 五人组相伴三年,每天阮娇娇都“夫君”长,“夫君”短的,却从来没听她在“夫君”两个字前加过主语。 仿佛“夫君”和“少阁主”一样,只是阮明洲的代称。 然而作为阮明洲心障的阮娇娇幻象,却像是宣布主权一样的管他叫“我夫君”…… 这个幻象,不简单啊! 芙黎抱起手,朝着像是被孤立似的独自站在一边的阮明洲走去。 “唉唉唉?”松年快走几步,张开双手挡在阮明洲身前,“少阁主说了大比结束后会解释的,在没说清楚之前,芙黎,你可千万别冲动!” “啪……” 芙黎都懒得和这个比谁都容易冲动的伙伴解释,直接拍了张定身符在他身上。 她绕过僵直不动的松年,走到阮明洲面前,“你这心障究竟是怎么回事?” 阮明洲就像是没听到似的,一双眼直勾勾地锁着正在对打的两个阮娇娇—— 体修的比试不像剑修那么花哨,更多是拳脚功夫,那拳拳到肉的“砰砰”声,踢到骨头的“咔咔”声,还有盾牌摩擦时的“叽叽”声,听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不禁跟着肉疼。 “喂!”芙黎抬手在阮明洲眼前晃了晃,“问你话呢!” 阮明洲不语,只一味地观战。 “好好好!”芙黎气笑了,留下一句“你别后悔”就往回走,顺手扯下松年身上的定身符。 恢复行动能力的松年立马转身看向阮明洲,发现后者毫发无损并且还在正常呼吸,松年拍着心口长舒一口气,这才没好气地找芙黎算账,“你竟然把定身符用在我身上?你良心不会痛吗?” 芙黎敷衍道:“痛,痛死了!所以我决定出秘境以后请你吃顿好的补偿你。” “这还差不多!” 松年偏头看了一眼打作一团的两个体修,就见阮娇娇抓住幻象的一条腿,而幻象却一个旋身,用另一条腿踹在阮娇娇的心口。 “咳!”松年感同身受地捂着发闷的前胸,“就让她俩这么打下去吗?” “除了娇娇,你觉得我们几个当中,谁能对她的幻象下得去手?”芙黎叹了口气,再说阮明洲并不是因为讨厌阮娇娇才产生的心障,这件事以及这个幻象,他们这些做朋友的,谁也帮不上忙。 “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是我会错意,因为猛男骂你的那一天,咳咳……在那之前,少阁主在我房间里,那时他也是刚知道猛男中意你的事。”松年绝口不提他那拙劣的谎言是如何被阮明洲轻松揭穿的事,“后来少阁主提起过师姐,说师姐不是极品金灵根的话,就只是一竹姑姑的义女,本可以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而不是非得和他结契,被困在世家大族里浪费光阴。”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他真这么说?” 松年:“嗯,大概是这个意思。” “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凌彻就像找老师打报告的学生一样,心虚道:“还记得把那五个魂修幻象封在癸凝里的那一晚吗?你们女修在帐篷里聊天的时候,我和少阁主就在外面。” 回想起她们都聊了什么,芙黎和许彤顿时瞳孔震颤。 许彤:“娇娇说的那些,少阁主都听到了?” 凌彻沉重地点头,“嗯。” 芙黎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气恼道:“你俩是变态吗?大半夜地跑我们帐篷外听墙角!” 凌彻吃痛地皱了皱眉,“我们是去查看癸凝的状态,刚好路过就听到了。” “哦。”芙黎立时笑开,伸手揉着刚才拧过的地方,“揉揉就不疼了哈!” “本来就不疼。”凌彻看向两个阮娇娇,“那少阁主的心障是因为听了那些话才产生的么?” “应该有些时间了。”芙黎唇角微弯,“娇娇能赢的话咱们就别管了,总归是好事。” * 体修的肉搏战持续了一刻钟,阮娇娇把幻象压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捶着幻象的漂亮脸蛋,就在阮娇娇再次落拳时,幻象却快了一步,一头撞向阮娇娇的额头后又补了一拳,趁机翻爬起来。 阮娇娇甩了甩头,等视线里的雪花片散尽,双眼再次聚焦时,她的眼里多了几分狠绝——是时候分出胜负了。 在幻象持盾劈来的时候,阮娇娇握盾格挡的同时,手腕一转,盾牌斜插进幻象的盾牌里,阮娇娇稍用巧劲就挑飞了幻象的盾牌,而后又照着幻象的腹部来了一脚,幻象吃痛地弯下腰。 就在阮娇娇举起盾牌,要给幻象最后一击时,一道人影突兀出现,挡在阮娇娇身前,紧紧地将幻象拥在怀中。 事发突然,阮娇娇已经来不及收势,只能稍稍偏转盾牌的角度,眼睁睁地看着盾牌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背上。 “噗……” 阮娇娇:“夫君!” 幻象:“明洲!” 第146章 绝交 搁这儿上演 第146章 绝交 搁这儿上演 自从和幻象交上手,阮娇娇就像找到了宣泄情绪的突破口,掩藏在心里的愤怒和委屈骤然化作疾风暴雨般的招式,一拳一脚地发泄在幻象身上,仿佛她面对的并不是她自己,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丝毫没有留情。 比试到了后半程,上头的阮娇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杀死阮明洲的心障,也杀死像个天大笑话的她自己。 阮娇娇身法狠绝,招招致命,哪怕发现阮明洲扑过来时已经及时偏转了盾牌的角度,可她却没能收住力道,体魄孱弱的阮明洲被盾面这么一砸立时吐血,倒在幻象身上。 在场众人完全没想到阮明洲会扑过去保护幻象,直到阮娇娇和幻象的呼喊声响起,众人才震惊地瞪大双眼,纷纷跑了过去。 “你们别过来!”幻象惊慌地抱着阮明洲转了个身,把她的后背暴露在这些“敌人”面前,却将阮明洲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滚开!” 眼瞧着幻象如此作为,阮娇娇怔怔地愣在原地,纤长的睫毛轻颤几下,那无措的模样就像是做错事却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可怜小孩。 “先别过去!”芙黎张开双臂拦住伙伴们,神色凝重地觑着搁这儿上演虐恋情深的一人一幻象。 这一次,就算芙黎脑瓜转出火星子都没办法跟上老搭档的思路了。 发现“敌人”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幻象这才抱着阮明洲坐下,让他的头枕在她的臂弯里,用帕子擦着他下巴上的血,“明洲,你怎么样?” 一向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眼眸此时却温柔地看着幻象那张被捶得青红一片的脸蛋,阮明洲唇角一动,还没来得及扬起弧度就闷咳一声,顿时又呕出一口血。 “怎么会这样?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呀……哦对,吃药!吃药就好了!”幻象慌乱的在阮明洲的腰间摸索,“你的芥子囊呢?你用来装药的芥子囊呢?为什么我找不到!” 阮明洲拉住幻象的胳膊,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阮明洲撑着地面艰难地坐直身子,他在人群中找到芙黎的眸光,轻声道:“抱歉。” 直到现在,都没人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紧握成拳。 然后—— 他把下巴抵在幻象窄小的肩膀上,双手用力地抱紧他的心障幻象,一息,两息,三息…… 一直紧握成拳的右手骤然松开,露出一张捏得皱皱巴巴的传送符。 刹那间,芙黎终于跟上了老搭档的思路,她转头看向刚才阮明洲站着观战的地方,草地上,俨然放着四个芥子囊—— 怪不得他说要等大比结束后才会解释,原来他早就做好了这时候就提前出局的准备! 芙黎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少阁主你别……” “嘶啦……” 眼瞧着原地消失的阮明洲,芙黎愣愣地停下脚步,继而又无能狂怒地照着空气来了套王八拳,“啊啊啊啊!我要和他绝交!” “啊!!!” 绝望而凄厉的尖叫响起,幻象站起身来,举起拳头就朝着阮娇娇冲了过去,“我杀了你!” “砰!” 阮娇娇反应迅速地用盾牌格挡,继而抓住幻象的胳膊,反剪着幻象的手臂。 而后…… 盾牌举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阮娇娇咬着下唇,满脑子都是阮明洲和幻象紧紧相拥的画面。 “师妹。”阮娇娇期待地问:“夫……他不是因为讨厌我才生出这样的心障,对吗?” 芙黎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当然不是!” 阮娇娇倏地笑了起来,随后轻车熟路的在幻象的后脖颈上劈了个手刀,还不忘稳稳接住倒下的幻象。 “现在我也下不去手了。”阮娇娇把幻象放到地上,“交给你们处理吧!” 许彤:“说得像现在我们就能下得去手似的!” “什么跟什么啊?”松年抓抓头,“这眼看着师姐就要杀死幻象了,少阁主为什么要冲过去替幻象挡那么一下?” 凌彻也是满头满脸的问号,“我也没看明白。” “哼!”芙黎弯腰捡起整整齐齐放在地上,早就抹除灵力烙印的四个芥子囊,拍了拍灰就一一系在腰间,完全不想对那个不跟伙伴们商量就擅自行动的傻子发表任何意见。 许彤翻个白眼,“你们还不明白吗?少阁主宁可自己重伤出局也不愿消除心障!” 凌彻和松年对视一眼——更不明白了! “我知道了!”同是魂修的林沛然积极转动着聪明的脑瓜,“少阁主的心障和之前遇到的不同,不是因为憎恨、惧怕、讨厌等等负面情绪才产生的,所以他才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幻象死亡!” 卢亦承:“唉?那又是因为什么产生的心障?” “不是恨,还能是什么?”许彤“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玩味地看着阮娇娇,“等大比结束,你们自己去问少阁主吧!” 林沛然缓缓打出问号,“那这个幻象怎么办?杀还是不杀?” “要杀!”芙黎叹了口气,“大比只剩两天了,秘境范围越来越小,怎么着都是金丹境的体修幻象,不杀掉始终是个隐患。” 这也是芙黎生气的原因—— 阮明洲提前做好出局准备且舍身救幻象,不仅是他不愿直面幻象的死亡从而拔除心障,还因为那傻子在赌——他在赌秘境机制,赌“幻象身死就能拔除心障”的规则仅限于秘境之内,所以他选择在幻象死亡前就撕碎传送符提前出局,这么一来,哪怕后来伙伴们还是会以大局为重而手刃幻象,然而那时他早已脱离了秘境范围,说不好他的心障就不会消失! 是的,从幻象那亲密的称呼就能看出,这并不是让阮明洲感到痛苦的心障,而是年轻男人藏在心里的美好幻想。 然而那傻子就为了留住这点不为人知的幻想,只轻飘飘地说了句“抱歉”就把这个棘手的烂摊子留给了并肩作战的伙伴们…… “真要杀了啊?”松年挨个扫视着在场众人,“那你们谁动手?” 众人:“呃……” “咚咚咚……” 熔炉响起沉闷的敲击声,岳灵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人在吗?麻烦帮我打开熔炉,我突破金丹了!”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而都像是等到救星一样,呼呼啦啦地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熔炉。 * “呵呵……”听完来龙去脉的岳灵发出灵魂的拷问:“你们凭什么认为我就能对娇娇的幻象痛下杀手?” 卢亦承:“因为你金丹境了!” 岳灵气笑了,“这里又不止我一个是金丹境!凌彻还是金丹中期呢!” 众人:“……” 事情的进展打了个圈,又回到了毫无进展…… 最后,在松年的提议下,大伙儿像捆年猪似地捆绑着幻象,继而又给她贴上定身符,撒上迷药,再由刚晋升金丹境的岳灵御剑驮着扔到秘境边缘,只盼着明天辰时缩圈后,幻象能自动出局。 * “少阁主太不地道了。”松年举着油灯照亮前路,“出去后他若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释,我就和他绝交一百天!” “就是!我真是烦透了他这种长了嘴却不会用的哑巴!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也不怕憋出病来!”许彤恨恨道:“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硬是要搞成这样,还得我们替他收拾烂摊子!” 卢亦承:“万一明早幻象没出局……我可打不过金丹境的体修啊!” 忙活一阵芙黎的气也消了大半,“算了,如果有的选,少阁主也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心障是什么。” “哎呀!专心赶路不要聊这个啦!等大比结束后咱们一起去问他呗!”阮娇娇强行绷直唇角,“这样吧,如果明天幻象又回来找我们,那我就亲手结果了她,总行了吧?” 嗯……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所以此时大伙儿再提起阮明洲的心障,开心之余她又有些难为情。 阮娇娇把油灯提到身侧,漂亮脸蛋避开昏黄的灯光,朦胧月色中,少女羞赧地低下头,唇角止不住的渐渐上扬。 * “那好像是幻兽的尸体。”凌彻把油灯举到身前,仔细打量着不远处的草地,“对,就是李蔚他们遇到的幻兽,那个只长了一只翅膀和一只眼睛的鸭子……嗯?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芙黎:“过去看看。” 一行八人渐渐靠近,草地上除了大量的蛮蛮幻兽尸体以外,还有一个用石块垒成,指向左边的箭头,石块上撒着一层晶莹的半透明粉末,在月光的照耀下粉末正散发着莹莹微光。 芙黎失笑,也不知道是李蔚还是裴景初的主意,竟然还给他们留下了路线标记。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下午阮明洲给剑阁和蓬莱规划的路线—— 【最终传送阵就在昆仑丘,你们现在先往秘境中央走,明天辰时初最终传送阵就开启了,到时,就只用去找钦原幻兽。】 【你们在崇吾山,离昆仑丘不远不近,你回去以后带着他们往西走一个半时辰就可以停下了。】 芙黎看向腰间,属于阮明洲和邓雨的芥子囊,刚才他们就检查过,里面全是进入秘境后医修们制作的各类丹药。 此时此刻,心里对阮明洲的那点怨念尽数消散,芙黎默默叹息,尽管心障的事老搭档做的确实鲁莽,但他在出局之前,已经为团队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一切。 或许阮明洲也考虑到了最后一程,他这个身体孱弱又没法炼丹的医修留下来,似乎只会增加伙伴们的负担。 芙黎弯起唇角,好吧,原谅他了! * 众人朝着箭头的指引向西前行,一个半时辰后,前方的草地上出现了火光。 熟悉的防御阵外,李蔚冲着玄门三宫代表队热情挥手,“等你们好久了,怎么才来啊?” 当看清他们只有八个人时,李蔚唇边的笑意逐渐僵凝,“少阁主呢?” 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默契地叹息:“唉……” 裴景初凑了过来,“你们遇到的幻象很厉害吗?不应该啊!我们在距离上领先你们那么多,遇到的幻象也只是元婴境啊!” 李蔚:“是啊,得是多了不起的幻象才能让你们队减员啊?” 八人不语,只是一味的叹气,“唉……” 第147章 问题 问得很有水 第147章 问题 问得很有水 秘境外。 赵靖瑶带着杏林阁医修们,第一时间接手了传送出局的阮明洲。 杏林阁医修伸手搭脉,片刻,他一边给阮明洲喂下药丸,一边道:“气机逆乱,瘀血内阻,好在没有伤及灵脉和重要脏腑,调养一段时间就行。” 还好当时阮明洲是用后背接下阮娇娇的那一招,要是打在胸口……金丹境体修的全力一击,恐怕就不是调养这么简单了。 “没事就好。”赵靖瑶指着担架冲其他医修道:“先把他抬回观赛区。” “道友,且慢!” 阮明湖快步赶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其中就有身穿白色道袍的蓬莱仙宗长老。 玄门三宫执事堂和玲珑阁来往密切,赵靖瑶一眼就认出来人,冲着阮明湖做了个拱手礼,“阮道友。” 阮明湖回礼,“家人担忧明洲伤势,想接他过去我们那边医治,还望道友理解,当然,道友不必为难,我家家主已经前往贵宗观赛区和三宫主请示,想必……” 阮明湖引着赵靖瑶看向玄门三宫观赛区的方向,就见阮思源和执事长老并排站在门口,正冲着他们点头示意。 “好。”赵靖瑶瞧着已经被抬上担架的阮明洲,“那我们直接把令弟送过去。” “不用劳烦,时辰不早,诸位且回去早些安置吧!” 阮明湖让自家小厮抬起担架,而后拿出了一个食盒,“五州大比开赛以来几位诸事繁多,这些是东州特产的南斗福禄糕,里面加了安神的药材,打坐前吃上一块,益于入定行气。” 食盒塞进手中,赵靖瑶再三推辞也拗不过出手一向大方的玲珑阁总管事,只好双手抱稳食盒,“多谢。” 杏林阁医修和蓬莱长老简单交代完用药,做过礼后便跟着赵靖瑶先行离开。 阮家小厮抬起担架,阮明湖走在阮明洲身侧,笑容如沐春风,“刚才你扑过去的时候,把我们都吓了一跳,生怕你被娇娇砸出个好歹,家主便让人联系了蓬莱王长老替你疗伤,但愿两天后你就能下地了。” 两天后,五州大比团体战就结束了,届时,能下地活动的阮明洲就能第一时间和朋友们庆祝,亦或是第一时间被朋友们骂个狗血淋头。 阮明洲闷咳一声,别扭地偏过头。 阮明湖:“待会儿见过家主,你就直接回玲珑阁的院子好好休养,每日三餐时,我都会派人过来告诉你大比最新的进展。” 没给阮明洲反驳的机会,阮明湖就继续说:“大比现场环境嘈杂,你留在这里不利于康复,万一两日后还不能起身,那就因小失大了。” “随你安排,反正我也动不了。”阮明洲沉默片刻,继而转过脸,嘴唇张合几次才别别扭扭地开了口:“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为何会产生那样的心障?为何要保护幻象?还是为何要在团体战只剩两天的时候扔下队友擅自出局?”阮明湖笑着摇了摇头,“这些是你的朋友们,还有玄门三宫长老们该考虑的事,和家人无关。” 阮明湖笑意加深,“你以这样的方式出局确实过于感情用事了些,可是看到你扑过去的那一刻,我反而很高兴。” 阮明州皱眉,怪异地看着他的堂兄。 “以前我还总担心你醉心医道,对人对事都太过疏离,难免会误人误己,可是现在……”阮明湖笑出了声,“嗯,现在是该好好想想怎么给你们操办结契礼了。” 热意上脸,阮明洲双颊泛红,他再次别过脸,“她、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啊……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后娇娇就出来了,你还是抓紧时间想好措辞吧!”阮明湖拍了拍堂弟的肩,“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有些事你不说清楚,她就永远都不知道,哪怕……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 * 翌日,辰时。 阮娇娇手搭凉棚,三百六十度地眺望着渐渐移动的秘境防护阵,“最终传送阵开启了吗?这也看不见呀!” 许彤:“你傻啊?要是能让你看见,就不用留两天的时间给我们去找了!” 林沛然担忧道:“我们就只有八个人了,也不知道镇守传送阵的昆仑丘山神实力如何。” 嘶…… 芙黎默默倒抽一口凉气,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兵荒马乱,她早把这茬给忘了。 “你说……”芙黎扯了扯凌彻的衣袖,小声道:“我们打得过三成实力的三宫主吗?” 凌彻疑惑地看来,“为什么这么问?” 芙黎用余光打量着周遭,而后还是稳妥地传音:【我有一个猜测——三宫主的本体就是昆仑丘山神,陆吾。】 凌彻吃惊地嘴唇微张,万万年中,关于三宫主来历和身份的猜测不计其数,但芙黎的这个猜测,活了两辈子的凌彻还是头一次听说。 毕竟三宫主历来都是以神圣不可犯的神仙模样示人,五州界的修士们自然不会将三宫主和上古神兽联系在一起,更何况上古神话太过遥远而缥缈,世人早就忘了人形只是神灵的道体。 瞧着男友震惊的神情,芙黎接着说:“大概有九成的把握,不过具体原因只有回乾坤楼才能说清楚,现在你只用告诉我,最后一程的幻兽要真是他,我们……能赢吗?” “很难。”凌彻话锋一转,“可若真是他,那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本体身上,而不是他这个人。” 芙黎恍然,“对哦!” 是了,三宫主的身份隐藏了万万年,这不过是以《山经》和《海经》为底本所制作的秘境,哪怕最后一程的幻兽的确是陆吾,三宫主也不会狼人憨跳地自爆身份,反而还会尽可能地抹去他和陆吾的关联。 陆吾…… 芙黎仰头望天,回想着绘本里的描述—— 陆吾身体似虎,面容如人,长着老虎的爪子以及九条尾巴。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但凡是长着九条尾巴的,都是极难对付的狠角色啊! “防护阵不动了,我们可以动身了。”裴景初招呼着众人,“出发,去找钦原幻兽!” 许彤:“兵分三路吧,速度快一点,而且秘境范围越来越小,很容易遇到别的队伍,一起走的话难说会被针对。” 团体战的头名只有一个,别的队伍又不清楚“联盟军”的打算,人多势众有利有弊,说不准还没对上最后一程的幻兽就先被诸如厌胜宗那样的居心叵测之辈下绊子。 “有道理!”李蔚冲着同门金丹境的剑修道:“古师弟,你去蓬莱的队伍,这样咱们三支队伍里就都有能御剑飞行的,方便互通有无。” 对于早就和蓬莱仙宗捆绑惯了的剑阁代表队来说,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一样,哪怕头名只有一个,剑阁弟子也愿意和盟友们分享重要情报。 芙黎冲着李蔚竖起大拇指,“不论谁拿了团体战的头名,都得请另外两支队伍的所有人吃饭庆功啊!” 李蔚叉腰,“那是自然!” 裴景初为难地皱起眉,“那就是三十个人……你们把我卖了也不够饭钱!” 阮娇娇翻个白眼,“说得像你们蓬莱一定能拿头名似的!” 松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以我过往的经验,这话一旦说出来,蓬莱就没戏了。” 裴景初:“……” * 三支队伍收拾妥当,分别朝着南、北、西三个方向行进。 阮娇娇打头,带着伙伴们往北走,“秘境里一共十五支队伍,你们说是先找到最终传送阵好呢,还是后找到的好?” 卢亦承想也不想地大胆开麦:“当然是先找到的好啊!团体战只取第一名,拿到钥匙开启传送阵后秘境就会自动消散,后来的连和幻兽、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不不。”林沛然摇头道:“最后一程的幻兽战力不凡,恐怕不是单支队伍就能打杀的,先找到的队伍忙活半天,说不准却是做了后来者的垫脚石。” 许彤:“林师弟说得对,你们这么想,假如有人在我们之前就和幻兽、交了手,我们找到传送阵时,对手已经被幻兽磋磨得筋疲力尽,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是选择帮忙一起对付幻兽,还是先送对手出局?” 岳灵:“看对手是谁吧,是剑阁和蓬莱的话就选前者。” 松年:“呵呵,那反过来呢?假如我们三支队伍是筋疲力尽的那一方,别人又会怎么选?” 凌彻:“这样,如果我们先找到了传送阵也别和幻兽、交手,藏在附近等别的队伍来试试幻兽的深浅。” …… 芙黎下意识地歪头,不得不说,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这就像原世界某些网游中随机刷新的野外boss,突出一个血厚技能多,去得早的玩家队伍打不打得过另说,大概率会被其他玩家杀人越货,可是去得晚吧,又啥也不剩。 另外秘境最后一程的设置又和游戏不一样,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幻兽头顶没有血条,哪怕有心想做杀人越货的那一方,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时机,万一淘汰了战力下降的对手,反而失去了打败幻兽的助力…… 毕竟团体战的最终传送阵是在第六天开启,但总时长却是为期七天,不排除直到秘境自动消散都没人能获得钥匙开启传送阵的可能。 兀地,一个灯泡在脑海中亮起,芙黎挑起唇角,得出了这个问题的最优解—— “最后一程的关窍不在于守关幻兽,也不在于竞争对手,而是找钥匙!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拿到钥匙开启传送阵就行!” 第148章 线索 最初的地方 第148章 线索 最初的地方 没错,团队战最后一程的关窍在于钥匙,只有拿到钥匙才能开启传送阵。 观山揽海秘境的最后一程在设置上就不同于七情秘境,后者的传送阵一直处于开启状态,找到传送阵就能直接传送出场,所以秘境的制作者才会在传送阵周边投放大量腐尸,参赛弟子至少都要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抵达传送阵。然而观山览海秘境的重点则是放在钥匙上。 芙黎打了个响指,“也就是说我们不用打败幻兽,只要拿到钥匙开启传送阵,秘境就会自动消散,幻兽也就不存在了!” 这不是网络游戏,不是非得杀死boss后才会掉落装着钥匙的宝箱,所以不论他们什么时候找到最终传送阵,他们都不用把精力浪费在守关幻兽上。 “对!”岳灵双手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这么一来我们就不用纠结先找到还是后找到,就算我们是第一支找到传送阵的队伍,也可以像对付杨长老幻象那样用风筝战术,节省体力找钥匙,就不用担心被后来者偷袭了!” “放风筝吗?”凌彻笑道:“那我可太熟练了。” 诚然,这是最正确的攻略,可也不排除极难拿到钥匙,必须实打实的和守关幻兽做过一场的可能。 芙黎眸光一转,扫视着伙伴们,“你们有没有藏招?” “藏招?”卢亦承茫然地问:“藏什么招?” 岳灵:“刚学会御剑和传音算不算?” “……”芙黎直接无视了这俩剑修,又跳过同样一目了然的阮娇娇,最后凝视着许彤和林沛然。 须臾,两个魂修了然地对视一眼,许彤弯起唇角,“包藏的!” 没错,他们二人和芙黎一样,从入场到现在,都主打一个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即便出手也只是做些帮“联盟军”加持状态的杂活,五州界中地位崇高的魂修,硬是被他俩玩成了毫不起眼的辅助角色…… 芙黎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好!” “唉?”松年不满道:“你怎么不问我?” 芙黎:“这世上都快没有你掏不出的东西了,还用问吗?” “我是器修,又不是人形芥子囊!”松年翻个白眼,“嗐!懒得跟你们啰嗦,到时候就知道我们器修有多牛了!” 伙伴们互相看看,显然,谁也没把松年的话当真。 阮娇娇举起拳头在半空中挥舞,“快快快!加快速度去找传送阵啦!” 直到现在,斗志高昂的一行八人还不知道团体战的最后一程,水有多深。 * 半个时辰后,秘境外,观众席。 “咦?今天秘境里没有幻兽吗?”来自北州的观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扫视着秘境范围,行走在不同方向的十五支代表队至今都没有遇到过哪怕一只幻兽,“这让他们怎么确定所在位置啊?” “就这么闷头找呗!”同伴瞧着位于秘境东南角的传送阵,着急道:“哎哟!万幻宗怎么还在往东走?急死我了,真是恨不得进去指给他们!” “嘁!”高安悦抱着手,不屑地觑着北州观众,“就算让万幻宗找到传送阵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们还指望这群阵修能击败守关幻兽拿到钥匙?” 小弟乙:“哈哈哈哈……就他们那小身板,恐怕都接不住幻兽一拳吧!” “阵修身体是孱弱了些,可万幻宗的队伍并没有减员呀!”北州观众盯着高安悦身上的玄二宫班服,“反观你们玄门三宫,唔……一,二,三……唉?怎么只有八个人了呢?” “找死!”徐姓剑修不由分说地撸起袖子,就要冲着北州观众扑过去。 一道蓝色灵力适时飘来,萦绕在徐姓剑修的脑袋上,迫使他冷静下来。 “钱长老就在现场,你想因为这么点事又被关禁闭吗?”穆泽拉住徐姓剑修的胳膊,瞪着高安悦道:“再说这些北州人又不知道咱们代表队有多强,何必跟他们逞口舌之快?” “哟哟哟!”丝傀门弟子凑了过来,“有多强?强到这会儿都没发现走反了的地步吗?哈哈哈哈……” “你!”穆泽额上的青筋绷出个“井”字,他抬起手,灵力已经溢出指尖。 “冷静冷静!”刘文静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了过来,她拿出一把团扇,分发给同门,“来来来,扇扇风降降温,火气不要那么大嘛!再说了,咱们要相信那个天才,过不了多久她肯定会带着队伍找到传送阵的!” 见大伙儿都下意识地接过团扇,不自觉地扇起风来,刘文静笑嘻嘻地冲着他们摊开手,“十个灵石一把,多谢!” 众人:“……” * 秘境内。 “娇娇,别再往前走了!”芙黎停下脚步,眺望着远处的秘境防护阵,“咱们走了多久?” 松年看了看日晷,“快六刻了。” “不对劲,秘境已经很小了,可我们至今都没有遇到幻兽。”芙黎回望着东、北两个方向,“李蔚他们也没来报信,情况应该和我们一样,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或许从今天开始,秘境里就没有幻兽了。” 其实芙黎还有另一个猜测—— 或许像七情秘境那样,秘境里的幻兽都被集中在最终传送阵附近…… 只是碍于代表队里人均乌鸦嘴的属性,芙黎觉得还是让这个猜测烂在肚子里算了…… 凌彻思索片刻,眉目舒展开来,“这样吧,你们在这休整,我御剑去前面看看。” 芙黎:“好,注意安全!” 不得不说,这时候就体现出了“飞行员”的价值。 “知道。”凌彻拿出阔剑,继而稳稳升空,朝着北边快速飞去。 松年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唉!最后两天果然没那么容易!” 许彤挨着他坐下,揉着发酸的小腿,“关键是传送阵不在北边的话,咱们还要走回去。” 岳灵:“现在也没什么事,要不我御剑去南边看看?” “再等等。”芙黎接着说:“等凌彻回来,我们规划好路线再去也不迟。” 如果传送阵真的不在北边,那他们也没必要原路返回,到时候还真得靠两个“飞行员”提前侦查规划路线。 芙黎盘腿而坐,看似漫无目的地逡巡着茫茫草原,实际却是在疯狂地开动脑筋—— 在没有幻兽的情况下,除了让凌彻和岳灵御剑侦查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可以确定最终传送阵方位的办法? 秘境范围已经不大了,但就这么闷头找那也得走上大半天,或许等明天缩圈后就明朗了,可是……谁也说不准明天和头名哪个先来…… 冷静冷静! 芙黎拍拍脸,强行把思绪拉回秘境本身——如果她是秘境的制作者,撤掉用来定位的幻兽以后,又会留下什么线索…… 【阮明洲:抛开《山经》不谈,这个秘境的核心是为了帮助参赛弟子消除心障,待观山览海历尽千帆拔除心障后,心空无住,自然要回到最初的地方。】 帮助参赛弟子消除心障…… 心空无住…… 回到最初的地方…… 刹那间,脑海里的灯泡闪出了双闪效果,芙黎“噌”地蹦了起来,“许师姐!” “哈?”许彤吓了一跳,“怎么啦?” 芙黎在许彤面前蹲下,双手激动地抓着后者的肩膀,“来,你听我指挥,闭上眼睛,好的,现在,放空大脑,忘掉之前我们关于最终传送阵的一切猜测,什么都不要想,唔……身体也放松一些,很好,跟着我的节奏,呼气,吸气,再来……” 眼瞧着许彤放松身心,马上就要入定时,芙黎冷不丁地问:“现在,你凭直觉猜一猜,传送阵会在秘境的哪个位置?” 放空的大脑中骤然闪过一个方位,许彤脱口而出:“东南方!” 阮娇娇眨巴着眼,“为什么是东南?” 松年皱着鼻子,“这又是什么了不起的术法?催眠吗?来来来,你催眠我试试!” 卢亦承照着芙黎的流程让自己放松下来,“可直觉告诉我,传送阵在西北方啊!” “问你们没用。”芙黎失笑,“等凌彻回来就知道对不对了。” * 一刻钟后,放空大脑的凌彻睁开眼,给出相同的答案:“东南方。” 松、娇、卢、岳、林:“为什么???” 就连许彤也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三宫主制作秘境的高明之处啦!”芙黎把阮明洲的推论重复一遍,“只有拔除心障的参赛弟子才知道最初的地方在哪里!” “嘶……”松年鼓掌,“高,实在是高!” 许彤崇拜道:“不愧是极品水灵根,少阁主连这都能勘破!” 凌彻纠正:“勘破这一切的明明是芙黎,少阁主是让我们去找钦原幻兽,他也没想到三宫主会撤掉幻兽。” 卢亦承附和:“嗯!不论是大哥还是三姐,都是推理破案的一把好手!” 林沛然摇头,“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行啦,别夸了,赶紧起来赶路吧!咱们的位置和东南方几乎呈对角线,要穿过大半个秘境呢!”芙黎继续说:“凌彻,你御剑往西走,去告诉裴景初往东南方走,岳灵,你往南飞,去找李蔚。” “走了走了。”松年拿出司南,校正方位后就指着东南方道:“出发!” 就在玄门三宫代表队朝着东南方全速前进时,一支满员的队伍就率先抵达了最终传送阵的所在地。 “嗡”的一声,秘境外的观众瞬间哗然—— “怎么会是他们?”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看了他们六天,就凭他们的本事,很难找不到传送阵啊!” “啧啧啧,这不玩赖吗?也太犯规了吧!” 第149章 等等 再等等 第149章 等等 再等等 刘文静瞥了一眼站在最终传送阵前的十人队伍,冲着身边的玄三宫卦修朋友道:“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在七情秘境里你就该和芙黎他们一起走到终点!” 卦修莞尔,“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观众们之所以有如此反应,是因为此时第一个抵达传送阵的代表队来自南州,是除剑阁和蓬莱之外的,由当地各个不起眼的小门派组成的南州第三支代表队,十个人的队伍,其中只有一个卦修是金丹初期,其余九人都只是筑基境的武修。 换句话说,这个综合实力不突出,在玲珑阁赌桌上赔率开到一赔一千的队伍,简直就是来凑数的。 然而这支队伍的参赛弟子名不见经传就算了,最让观众无语的是,比起另外十四支代表队在秘境里苦苦挣扎五天,南州的这支代表队却凭实力把五州大比团体战硬生生玩成了野外度假模式—— 自大比第一天,十五支代表队同时遭遇钦原幻兽的袭击以后,凭借着金丹境卦修的能力,这支代表队就再也没有和幻兽、交过手。 他们每天就只干一件事——等卦修卜算。 早上缩圈以后,卦修卜算前进路线,代表队一路前行至午时,就等卦修卜最佳的狩猎地点,吃饱喝足后再次前行,对应完幻象,末了又等卦修卜算合适的落脚点…… 大比前五天,他们就靠着卦修的每日三卦,不但完美避开幻兽,还把自己养活得挺好…… 今天也大同小异,辰时缩圈结束,卦修就直接卜算最终传送阵的方位,成功带队第一个抵达。 卦修伸手拦住队友,看着不远处形状如八卦一般的青铜传送阵,除此之外便空无一物,简陋又古怪的陈设,完全不符合参赛弟子对最后一程的猜测。 卦修思索片刻,就拿出了专门用来沟通神明的杯筊,“等我卜上一卦!” 卦修拿出一块木板,把香炉放到木板上,又点燃三柱黄色檀香,她左手拿香,右手护持,虔诚地朝着最终传送阵的方向拜了三拜,而后将檀香插进香炉中。 卦修双膝跪地,拿着杯筊在香炉上绕了三圈,“三宫主在上,请为弟子指点迷津,我等已经找到最终传送阵,可此刻只见传送阵,端倪未现,弟子敢问三宫主,此时我等能否靠近传送阵?” 嗯……三宫主不但是秘境的制作者,也是五州界中陆地神仙一般的大存在,用杯筊征询他的意见,完全…… 没毛病…… 杯筊掉落在木板上,掷地有声,几息后,神明给出了答案—— 两面皆阴,怒杯。 卦修:“往后退十丈,在附近等等其他代表队,三宫主不同意我们现在过去。” 秘境外观众看着率先到达最终传送阵的南州代表队,哪怕所有人对这支队伍夺魁都不抱任何希望,但还是期待于他们马上就要揭开最后一程的神秘面纱。 然而就在众人被吊足胃口的时候,面对无物镇守的传送阵的南州代表队却莫名其妙的往后退…… “搞什么啊?”西州观众不满地拍着大腿,“来都来了上去试试啊!” 南州观众翻个白眼,“没看到卦修掷出的怒杯吗?神明肯定不同意他们此刻就莽上去!” 剑阁弟子:“就是,更何况这支队伍修为低微,实力有限,现在最后一程的情况又不明朗,去碰传送阵的话,简直就是送死!” 高安悦看向玄三宫的卦修,不懂就问:“那南州小门派的卦修很厉害吗?” “嗯。”玄三宫卦修不满高安悦诋毁她的偶像,小弧度地扯了扯唇角,“你根本不知道河洛观金丹境弟子的每日三卦有多灵!” * 不消多时,一行九人来到了传送阵区域。 高安喜看了看不远处的传送阵,又打量着在草地上或坐或站的南州代表队,目光定格在卦修身上,“原地等待,没我命令不要贸然靠近传送阵!” 高家剑修不解道:“不是,为什么啊狗哥?南州人不上我们上啊!这会儿又没别的队伍,我们过去找到钥匙开启传送阵,不出意外我们就是头名!” 尽管五个魂修幻象出现的那一晚就把高安喜为什么叫“狗哥”的“秘密”讲得清楚明白,可朋友们都叫了那么多年,改口改得别别扭扭,高安喜也不为难他们,就这么继续叫下去得了。 “你也说了是不出意外。”高安喜引着队友们看向南州代表队,“看到没,穿黄色道袍的那个是河洛观的卦修,她肯定卜算过什么才会选择在这干站着。” 两刻钟后,裴景初带着蓬莱的队伍出现在众人视线范围内。 卦修快走几步,迎了过去,“裴道友!” 由于两个宗门都地处南州,并且出于某些原因,蓬莱和河洛观尚有往来,见此情形,裴景初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你卜算过?” 卦修点头,把刚才的卜算结果详细告知。 听到卦修掷杯筊询问的神明是三宫主时,裴景初不禁抽了抽唇角…… 这时候高安喜也凑了过来,凭借着此前结伴同行的交情,裴景初并没有隐瞒。 高安喜提议:“那我们三个队伍一起过去,若幻兽出现便联手应对,至于钥匙,就各凭本事吧!” 卦修拿出杯筊,“待我再卜一卦!” 裴景初伸手制止,“不用,再等等。” 又两刻钟后,李蔚带队和裴景初汇合。 卦修拿出木板和香炉,“我卜了哦!” 裴景初:“再等等。” 南州代表队中的武修不悦道:“这都四支队伍了还要等什么?再等下去,那些夺魁的热门队伍都该找过来了,别说我队,恐怕你们都没有胜算了!” “哦。”李蔚抱起手,横眉冷对着武修,“你们着急的话就先过去呗,这里又没人拦着你们!” 此时高安喜也猜到了裴景初究竟在等谁,高安喜觑着南州武修,“对啊,你们快过去吧,我保证我队绝对不跟过去给你们添乱!” 卦修皱眉,看向最好说话的裴景初,“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让我卜算?” “你误会了,我们是在等盟友,并没有拦着你卜算的意思。”裴景初耸了耸肩,“而且你的卜算结果只适用于你们代表队,对我们三支队伍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 四支队伍在传送阵前又等了一阵,他们要等的人才姗姗来迟。 李蔚正要笑逐颜开地迎上去,可等她看清来人情况时,又连忙顿住脚步,神色复杂地看向裴景初和高安喜,却见两个男修的眉头也拧巴着同样纠结的疙瘩—— 只见玄门三宫代表队个个脸色通红,正拼命朝着传送阵的方向狂奔而来,那宛如跑步比赛最后冲刺的架势,很难猜不到他们是在和其他人赛跑。 诚然,在一行八人身后,万幻宗、法家以及东州的一支代表队正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们,瞧那呼吸急促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这群人已经跟着跑了很长时间…… 李蔚看向南州代表队的武修,蹙眉,眯眼,撇嘴——很好,这个新晋乌鸦嘴还真把热门夺魁的队伍招来了。 待一行八人跑到近前,裴景初冲着正弓着腰杵着膝盖倒气的芙黎揶揄道:“这是你们的新盟友?” 芙黎抬头瞪他一眼,气息紊乱得又实在说不出话来,便低下头继续忙活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凌彻同样气息不稳,但比伙伴们好一些,“事情是这样的……” 芙黎推测出最终传送阵在东南方后,就让凌彻和岳灵御剑,兵分两路去通知剑阁和蓬莱的队伍。 茫茫草原中,这两个“飞行员”的异动很快就引起了附近代表队的注意,在他俩飞去寻找盟友时,其他队伍中的聪明人还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二人飞行方向不同,下方也没有同队成员跟随,只当他俩是御剑搜索传送阵的所在地,可是当二人把消息告知盟友,前后脚返回自家队伍时…… 看到此情此景的三支代表队便心下了然,默契地跟随二人的飞行轨迹,一路快跑地找到了玄门三宫代表队。 可那时候已经把消息传达给了盟友,且时不我待,无奈之下,一行八人只能用这个最笨的办法,比比看谁先到达传送阵…… “你们呢?”凌彻看着这群闲到拔草玩的参赛弟子,“又是什么情况?” 裴景初简单解释,末了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吐槽:“早知道会把这些人招来,就不等你们了!” 芙黎气息稍微平顺了些,她指着传送阵,“行啊,你现在就一个人过去试试水,正好我也想看看钥匙在哪里!” 话音刚落,就见东州代表队的一行七人踏进了青铜传送阵中。 见状,在场众人陷入了绝对的安静,连草原上从未消停过的冷风都像是突然停止了。 下一秒—— “吼!” 虎啸毫无征兆地响起,那裹挟着威压的音波宛如无形的巨爪,狠狠地攥住在场众人的心脏! 东州代表队众人连忙后撤,退出十余米才停了下来。 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青铜传送阵,紧张又期待地迎接着五州大比团体战最后一程的考验。 几息后,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虎从天而降,“咚”的一声,四爪在草地上捶出浅坑,草叶纷飞间,黄底黑纹的巨虎甩了甩硕大的虎头,展开了九条妖娆而粗壮的尾巴。 “咕咚……” 眼瞧着并非人面的昆仑丘山神,芙黎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原来窝在乾坤楼的那个死宅男,竟然是这么……牛掰的大猫啊! 第150章 破绽 这不是在找 第150章 破绽 这不是在找 诚然,就像凌彻推测的那样,哪怕最后一程的守关幻兽的确是三宫主的本体——昆仑丘山神陆吾,但隐藏身份万万年的三宫主,自然不会按照古籍记载的“虎身人面”来制作秘境中的陆吾。 然而仅凭这如山一般的身躯,都不需要画蛇添足的加上三宫主的脸,就足以让参赛弟子们胆寒。 “这就是神兽陆吾?”松年目测他们只到幻兽的小腿肚,“这么大的吗?” 的确,上古神话中的神兽体型都偏大,比如“鲲之大,不知几千里”的鲲鹏,还有其四肢被女娲斩下用作支撑天地四级天柱的神鳌。 芙黎拍着心口自我安慰,和这两个巨无霸相比,眼前的陆吾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芙黎粗略打量着威风凛凛的巨虎,又伸长脖子地张望着巨虎的四周,“你们有没有看到钥匙在哪?” “在……”凌彻仰望着巨虎的上半身,“它脖子上。” 众人抬眼看去,就见巨虎的脖子上紧紧地勒着一根黑色皮绳,皮绳的中央,坠着一把和匕首差不多大小,通体散发着晶莹蓝光的钥匙。 眼瞧着那如同项圈一样紧紧箍在巨虎脖颈的黑色皮绳,以及那隐藏在毛发间的钥匙,芙黎不禁“啧”了一声,不得不说,之前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确实不是非得杀死才会掉落钥匙的游戏boss,可就这挂钥匙的地方…… 可以想见,这巨虎但凡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休想拿到钥匙…… 秘境外,三宫主端坐在主位上,唇角微微上扬。 他把具备自己本体三成实力的幻兽放在五州大比团体战的最后一程看守钥匙,用意已非常明确—— 不管此前有多少参赛弟子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亦或者是凭借修行体系的优势才能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混到现在,但最后这一关,任何投机取巧的攻势在陆吾幻兽面前都是毫无用处的花架子,只有靠自身实力拿到钥匙开启传送阵的参赛弟子,才够格做五州大比团体战的魁首! “幻兽过来了!” 凌彻张开右手,本想召出黑金剑,一息后又改了主意,召出了黑金枪。 倒不是看不起陆吾幻兽,只不过对付这种庞然大物,并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和身法,反而还要尽可能的拉开攻击和防御距离,所以眼下使枪要比用剑更合适一些。 卢亦承看向芙黎,“三姐,我们要怎么打?” 说话间,巨虎抬起一条前腿,锋利的爪子闪耀着寒光,看似轻轻一挥,带起的罡风却把位于最前方的东州代表队吹得人仰马翻。 巨虎前腿落地的瞬间,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还能怎么打?”芙黎张开双手和双腿,尽可能地保持平衡,“拼尽全力地打啊!” 就这体格的老虎,武松来了都只有摇头的份,除了拼命还能怎么样? 闻言,李蔚看向高安喜,“老规矩?” 高安喜召出本命剑,“你们左,我们右!” 阮娇娇一边往前跑一边召出盾牌,“我们在中间!” 刹那间,在场的所有近战修士都迎着巨虎跑去,李钦浩的目光追随着岳灵,确认晋升金丹境的她并无任何不适后才朝着裴景初走来,“你们打算如何布阵?” 阵法依赖空间,在运动战中,化神境以下的低阶阵修不论是使用阵纹碎片还是用灵力布阵,都得提前布设好阵法空间,才能确保对手一直处在施法区域里。 只有修至炼虚境后,阵法才会化成本能,阵修便能一念成阵。 “方圆十丈的圆形空间吧,这样容错率高一些。”裴景初转过头,“芙黎,你是用阵纹碎片还是灵力?” 芙黎:“阵纹碎片,来不及用灵力了。” “行!那你把碎片给我,我们人多,一起帮你放了。”裴景初冲她摊开手,“有间隔要求吗?” “没有。”芙黎拿出五枚阵纹碎片,留下一枚,递给裴景初另外四枚,“圈定的区域大概圆就行。” 裴景初诧异地觑着手里的四枚阵纹碎片,“这么少?” 讲道理,要圈定方圆十丈的施法区域,哪怕是最简单的阵法也要五枚碎片,另外想要加快施法速度以及多重施法的话,就得像对付杨长老幻象那样,叠加阵法的层数才能实现复合施法。 芙黎扬起下巴,“你知道的,我们玄三宫的阵法就是这么得与众不同。” 嗯……目前玄三宫也就她一个阵修,只要她与众不同,四舍五入就是玄三宫与众不同…… 之前蓬莱和剑阁的长老就商量好了,为了不暴露蓬莱肖宗主的修行手札在芙黎手里,只当芙黎修习的是玄门三宫的正统阵道,这会儿裴景初也只能捏着鼻子的认下。 “把你们的碎片也分一半给我。”李钦浩的手指围着巨虎划了个圈,“我们的人沿着左边放碎片,你们放右边的,这样速度快一点!” 裴景初:“可以!” 就在三方阵修商讨布阵的时候,近战修士们也尽数抵达巨虎的四爪前,凌彻闪身躲开巨虎的爪子,试探性地在巨虎的脚踝上扎了一枪。 “叮……” 枪声震颤,震得凌彻虎口发麻,“又是一个金刚不坏之躯!” “找破绽!”李蔚拿出阔剑,腾空而起。 可七彩祥云还没飞出两丈,巨虎的一条尾巴就像鞭子一样甩来,李蔚堪堪避开,失去平衡的她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阮娇娇气沉丹田,金色灵力在周身萦绕,她猛然冲到巨虎的肚皮底下,双脚奋力蹬地,高高跃起,粉色盾牌锋利的边缘划在巨虎的肚皮上,带出一路火花。 阮娇娇回头瞧着那连道划痕都没有的肚皮,羡慕又嫉妒地撅起嘴,“算你厉害!” 卢亦承紧随其后地跑了过来,站在巨虎两条后腿之间,他仰头看向巨虎的私密处,跃跃欲试地举着本命剑。 阮娇娇嫌弃地皱着鼻子,“你看什么呢?” 并没有找到生理“破绽”的卢亦承失望之余又略显惊奇,“嘿嘿!这幻兽神了,不仅分不出公母,还连个屁、眼都没有!” 阮娇娇翻个白眼,“无耻!” 卢亦承委屈道:“这不是在找破绽嘛!” 就在这时,巨虎似乎是厌烦了近战修士们不痛不痒的攻击,它抖了抖油光锃亮的背毛,虎啸炸响,九条尾巴灵巧而快速地甩动着。 凌彻边退边喊:“阮娇娇,卢亦承,躲开!” 阮娇娇眼疾手快地拉住卢亦承,逃命般地从巨虎的两腿间蹿了出去,阮娇娇抡圆了胳膊,像掷铅球一样把卢亦承扔了出去。 下一秒—— 粗壮的虎尾势大力沉地横扫而来,阮娇娇避无可避,只能拿起盾牌护住心口。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众人再回头时,阮娇娇以及三四个没能躲开的近战修士已被虎尾扫飞数丈,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娇娇姐!”卢亦承快步跑了过去,“你怎么样?” “咳!”阮娇娇撑着地面爬了起来,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没事,那尾巴砸到的还好是我。” 倘若砸到的是卢亦承的话…… “幻兽右前爪的落点向左偏移两丈!”法家舒慕的声音响了起来。 言出法随—— 巨虎抬起的右前爪稍作迟疑,须臾又别扭的往左移了些许才轰然落下。 舒慕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在虎爪原本的落点上正躺着一个他们队伍的武修,那一爪正是冲着置武修于死地去的。 然而言出法随只救得了一时—— 虎尾击中了武修的前胸,此时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的武修剧痛难忍,根本没有爬起来逃命的能力。 眼瞧着巨虎又要对武修补上一脚,舒慕着急大喊:“快撕碎传送符!” “嘶啦……” “咚……” 硕大的前爪落下,即便知道巨虎踩了个空,但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禁脊背发凉。 “幻兽的身体完全免疫武器伤害。”芙黎凝眸看向还在找时机放置阵纹碎片的几个阵修,“许师姐,你和林沛然试试攻击幻兽的尾巴!” 许彤答应一声,而后冲松年摊开手心,“你肯定有特制的绳索吧?” * 少顷,蓝色灵力裹挟着一捆由金属和棉麻合成的特制绳索徐徐升空。 绳索在半空中渐渐拉长,像蛇一般朝着巨虎的一条尾巴游去。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你要干什么?” 许彤弯起唇角,“给它编个辫子。” 绳索在精神力地操控下,准确地栓住巨虎的尾巴尖,打上死结后,许彤用力一拽,然而还没等许彤有下一步动作,就听到一声虎啸—— “吼!” 虎头转动,那双如琥珀镶嵌的金色眼睛威迫力十足地看向许彤,黑色竖瞳顿时收缩成两道漆黑的裂隙。 芙黎笑意僵凝,“呵呵,我猜对了,攻击尾巴确实有效。” 许彤胆怯地咽了口唾沫,“可是……我好像弄疼它了。” 林沛然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幻兽是不是冲我们来了?” 松年把熔炉倒扣在地上,催大,“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抬熔炉!” 第151章 追杀 这秘境有毒 第151章 追杀 这秘境有毒 就在许彤等人忙活着抬起熔炉钻进去的时候,一把飞剑稳稳升空。 高安喜御剑避开虎尾的攻击,抓住还栓在虎尾上的绳索,在手上绕了两圈后使劲一扯—— 却没能成功引起巨虎的注意。 眼瞧着巨虎依旧径直的朝着许彤走去,高安喜皱眉,力道不够吗? 须臾,高安喜咬了咬牙,拽紧绳索就御剑往反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拽着虎尾的绳索绷得笔直,棉麻的表面因用力而崩开,露出如麻花一般裹在一起的金属材质,粗粝的金属在高安喜的手心上磨出一道道血痕,可他却始终不肯松手。 “吼!” 终于感到疼痛的巨虎停下脚步,硕大的虎头转向高安喜,黑色竖瞳迸发出摄人的幽光。 下一秒—— 被绳索拉着的虎尾骤然上下抖动,粗壮的尾巴荡漾起层层波浪。 顷刻间,巨大的冲力将高安喜从飞剑上甩了下来,他连忙拽紧绳索,像个挂件一样坠在虎尾上,随着甩来荡去的虎尾一起摇摆。 几息后,虎尾蜷缩,势必要将高安喜送入那如深渊一般的巨大虎口中。 “高安喜!”许彤慌乱地抬起手,试图用精神力控制高安喜的飞剑,然而渡有金丹境剑修个人灵力的飞剑根本就不听她这个筑基境魂修的使唤。 与此同时,“联盟军”里所有的金丹境剑修纷纷御剑朝着高安喜疾驰而去。 来不及了。 高安喜收起本命剑,继而拿出传送符,在撕碎符纸前,他朝着许彤的方向望去。 五个魂修幻象出现的那个夜晚,许彤对高安喜说了很多,无非就是她对他无意,让他别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高安喜清楚的记得,那一晚,他只回了许彤一句——“我知道了。” “呵……”高安喜渐渐扬起唇角,那双直视着许彤的眼眸里没有了以往的羞涩。 那一晚他就知晓了她的心意,可是他还是没能放下她,眸光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在人堆里寻找着她的身影,看到她有危险时还是会忍不住搭救,他依然还是魂修幻象所说的那个追在她身后的哈巴狗…… 是的,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 放过他自己。 “傻子,大傻子!”许彤又气又急,冲着高安喜大声嚷嚷:“没看到我们有熔炉吗?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年轻男人不怒反笑,他眉目舒展,笑意张扬,“小爷我乐意!” “嘶啦……” 眼瞧着高安喜突兀地出现在秘境外,高安悦嫌弃地摇头,“为了个女修就这么放弃竞争头名,唉……我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难有作为!” * 秘境内。 “狗哥糊涂啊!”高家剑修泄愤一般在巨虎的前腿上划了一剑,除了带起一串火花以外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算了,这么多年我早看明白了,为了许彤姐,狗哥什么事做不出来?”同门随手挽了个剑花,“走吧,其他人都去攻击尾巴了,我们也不能落后!” 另一边。 “林师弟。”许彤一边用精神力解开系在虎尾上的绳结,一边冷静指挥:“待会儿你拉住绳头,等我把两条尾巴捆在一起以后再打结,这样就不会弄疼它了。” 松年看着像没事人一样的许彤,“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许彤:“说什么?” “他……那个……你就不感动吗?” “感动啊!我都想好出去送他什么谢礼了。” 松年不理解地皱眉,“就这样?” 许彤抿了抿唇,“嗯,就这样,也只能这样。” 芙黎理解地拍了拍许彤的肩。 世间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高安喜有情有义不假,可许彤只是感动,而不是心动。 前线。 “卢亦承。”阮娇娇打量着巨虎的一条尾巴,“这里用不着你,你退回去保护师妹她们。” 卢亦承:“你呢?” “我?”阮娇娇脚尖一点,冲着那条甩来荡去的虎尾飞奔而去,“当然是想办法拿钥匙去啦!” 阮娇娇速度极快,在距离虎尾还有一丈时便高高跃起,她找准时机,双手抓住虎尾,随着虎尾在空中摆动。 “呜呼!” 当虎尾甩到合适位置时,阮娇娇松开双手,借力跃到巨虎的背上。 阮娇娇在虎背上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她拍了拍巨虎厚实的背毛,“还挺软和!” 阮娇娇站起身,在像是铺了厚实地毯的宽阔虎背上一溜烟地跑到巨虎的脖颈。 她靠着巨虎的后脑勺蹲了下来,摸索着系在巨虎脖子上的黑色皮绳。 完全没有弹性的材质,如同绳索一般牢牢地箍在巨虎的脖子上,中间的空隙只够一根手指伸进去。 阮娇娇摸出一把小刀,用力地割着皮绳,然而十几个呼吸后,她就气馁地扔了刀,“什么东西做的啊?这么硬!割半天连道印子都没有!” 割不动…… 阮娇娇直勾勾地看着黑色皮绳,须臾,皱巴着的眉眼又舒展开来。 “你在干什么?”岳灵御剑躲避着虎尾的攻击,刚好看到阮娇娇蹲在巨虎的脖颈边,试图用手拉扯皮绳。 “来得正好!”阮娇娇解释:“我打算转动皮绳,把钥匙转上来,你往后飞点,待会儿我转的时候你帮我看着钥匙转到哪里了。” “行!”岳灵御剑后退,飞到相对安全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阮娇娇扎了个马步,弯腰拉着皮绳的两侧,“我转啦!” 岳灵觑着那把隐在虎毛之间的蓝色钥匙,一息后,她柳眉微蹙,“等等!” 皮绳轻微转动,摩擦着巨虎的毛发,发出“唰唰”的声响,然而在巨虎咽喉处的蓝色钥匙只跟随着皮绳往上微微移动些许,又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岳灵大喊:“转动皮绳没有用,钥匙上还有个金属扣,会滑回去!” 话音刚落,震天的虎啸再次响起。 钥匙位置细微的改变彻底惹毛了巨虎,它剧烈抖动着身子,试图将阮娇娇甩下去。 阮娇娇立时趴在虎背上,死死地拽着黑色皮绳。 “娇娇!” 眼瞧着九条虎尾放弃和其他修士纠缠,目标一致地冲阮娇娇齐齐袭来,岳灵顾不上自身安全,御剑朝阮娇娇飞去。 “你别去!” 李蔚掠过岳灵,御剑疾驰。 与此同时,蓝色灵力裹挟着一条特制的绳索如游蛇般在空中摇曳,将绳索的一端送到阮娇娇手里。 李蔚抓住朝她飞来的绳索另一端,在手上快速缠绕几圈,“跳!” “来了!”阮娇放开黑色皮绳,两手抓住绳索,助跑几步便用力一蹬—— 阮娇娇极速坠落,李蔚调转飞行方向和高度,拉着绳索朝安全的地方驶去,而联系着两个女修的绳索也在渐渐绷直。 “噔……” 绳索紧绷震颤,表面包裹着的棉麻材料扬起一阵粉尘。 阮娇娇像弹力球一样被绷紧的绳索震得上下弹动,突如其来的拉力让李蔚失去平衡,阔剑顿时左右摇摆。 就在阔剑即将失控向右、倾覆的时候,李蔚手上的拉力顿时消失,她一边稳住阔剑,一边向下方看去—— “嘿嘿……”阮娇娇站在岳灵的飞剑上,朝着李蔚招手傻笑。 “呼……吓死我了!”许彤松了口气,“娇娇也真是的,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擅自行动!” “就是!”芙黎华妃翻白眼,“和少阁主越来越像了!” 眼瞧着两个女修神色不善,卢亦承默默地咽了口唾沫,连同阮娇娇和他打过招呼的事一并咽进肚子里。 * 九条尾巴在虎背上扑了个空,气急败坏的巨虎一边挪动着庞大的身躯,一边用尾巴追逐着三个女修。 阮娇娇指着地面,“你往下飞一点,我跳下去,你带着我飞太慢了!” 毕竟是用意念控制的飞剑,平时还好,但在逃命时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重量,难免影响飞行速度。 岳灵点点头,飞到合适的位置就停了下来,阮娇娇立马纵身一跃。 就在这时—— 李蔚:“娇娇!尾巴朝你来了!” 粗壮的虎尾在空中绷直,如棍棒般紧紧追随着阮娇娇,似乎只要阮娇娇落地,就能第一时间将她捅穿! “锵……” 黑金剑应声出鞘,凌彻御剑而来,他双手握住黑金剑,在与虎尾错身而过时,一剑斩断了那条绷直的虎尾! “咚……” 阮娇娇落地,就着惯性在草地上滚了几圈。 “砰……” 断尾从天而降,在草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尘土漫天飞扬。 阮娇娇仰躺在草地上,冲着半空中的凌彻竖起大拇指,“牛啊牛啊!” “吼!” 虎啸震耳欲聋,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震撼人心。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松年:“真巧,我也是!” 几息后—— 黄底黑纹的断尾,每一寸肌理都在诡异地快速蠕动,仿佛尾巴里藏着什么东西,即将横空出世。 “还有完没完啦?”阮娇娇烦躁的“啧”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翻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前跑,势必要离断尾越远越好。 异常同样发生在另一截断尾上,只见原本还在空中摆动的断尾突然齐根脱落,就在半截虎尾即将坠地的时候,疯狂蠕动的肌理寸寸炸开,化作无数只红褐色的,约摸和鸳鸯一般大小的“蜜蜂”。 林沛然大惊,“是钦原幻兽!” 是的,此时从断尾里钻出来的,就是参赛弟子们找了一早上都没能找到的,只存在于“最初的地方”的钦原幻兽。 芙黎“哎呀”一声,无力地用手蒙住眼睛。 这秘境有毒吧?她之前那番关于“幻兽都去哪儿了”的猜测并没有宣之于口啊!为什么这会儿还要追着她杀? 第152章 暴雨 熊孩子 第152章 暴雨 熊孩子 你捅过马蜂窝吗? 此时此刻,两截断尾就像是遭到袭击的蜂巢,钦原幻兽立时倾巢而出,扑扇着翅膀发出“嗡嗡”的声响,尾部的螯针如暗器一般无差别地攻击着在场的年轻修士。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围在巨虎四周的近战修士们毫无准备,顷刻间便有数道惨叫声响了起来—— “啊!!!” 螯针中的毒液在修士体内迅速扩散,直击脑髓,被蛰伤的几个筑基境武修立马出现头晕、乏力、四肢发麻的症状,纷纷拄着武器,一步一挪地想要退到安全区域等待队友的救助。 可是…… 巨虎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赶尽杀绝的时机? 八条虎尾甩得越发卖力,“呼呼”的破空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硕大的虎头和四爪也在移动腾挪,试图给负伤武修们带来沉重的最后一击。 一时间叹息声和撕符声四起,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便出局了四个武修。 “有钦原幻兽飞过来了。”许彤指尖萦绕着蓝色灵力,“林师弟,你左我右!” 芙黎眺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钦原幻兽漫天飞舞,有组织有纪律的在场地中搜寻着修士们的身影,其中一部分钦原幻兽正朝着那些放置阵纹碎片的阵修飞去。 “许师姐,林沛然,你俩处理攻击蓬莱和万幻宗阵修的钦原幻兽!”芙黎拿出刻录着龟甲阵的阵纹碎片,“我们这边问题不大。” “等等!”松年拉住芙黎的手腕,阻止她放置阵纹碎片,“光防御怎么行?” 芙黎挑起眉梢,饶有兴趣地觑着松年腰间的芥子囊,她倒是要看看这小子又能掏出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下一秒—— 一个圆形的琉璃鱼缸就出现在松年手心里。 松年熟练地把鱼缸倒扣在地上,熟练地催大,继而抓住鱼缸上的凸起,“吱呀”一声拉开了一块透明琉璃。 松年:“请进!” 瞧着那足够一人进出的通道,芙黎麻了,这小子竟然还做了门? “联盟军”中的远程修士纷纷走进大鱼缸中,芙黎透过琉璃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钦原幻兽,“然后呢?” 讲道理,这时候她还没看出这大鱼缸除了更加笨重以外,和她的防御阵还有什么区别? “别急啊!”松年握着里侧的凸起,“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透明琉璃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大量钦原幻兽正好飞至近前,朝着透明琉璃簌簌袭来,鱼缸里的众人都注视着外面的钦原幻兽,没人注意到松年的拇指一直按在里侧的凸起上。 在第一波钦原幻兽就要撞上透明琉璃的前一刻,松年拇指一动,被按下的凸起发出“咔哒”一声—— 前一秒还光滑剔透的大鱼缸表面顿时长出细细密密的尖刺,寒芒闪烁间,根根分明的尖刺把钦原幻兽扎了个对穿,血水滴滴答答的在鱼缸表面流淌,满身是刺的钦原幻兽就像烤串一般,到死都被牢牢地钉在大鱼缸上。 “咕咚……” 芙黎咽了口唾沫,脑子里满是鱼缸秒变仙人球的那一幕,她冲着松年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这种东西都能做出来!” 松年得意地挺了挺脊背,“之前给裴景初做毫针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七情秘境里的灌木丛,正好有合适的材料就试着做了,嘿嘿,效果似乎还不错!” 七情秘境的灌木丛…… 卢亦承皮肤一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些钢针一样的针叶,只有被扎过的人才知道究竟有多疼。 裴景初看向玄门三宫众人,结伴而行的那几天,他们曾多次提起七情秘境,此时裴景初对七情秘境充满了好奇,究竟是多了不起的须弥芥子才能选拔出这群多智近妖的参赛弟子? 与此同时,高家金丹境剑修抓住时机,剑芒闪动,又斩断了一条虎尾。 “轰隆隆……” 闷雷乍响,众人茫然抬头——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际顿时乌云密布,自从进入秘境就从未消停过的寒风顷刻间加大马力,如台风过境般在草原上肆虐,吹得草浪立时倒伏,吹得半空中飞驰的剑修们身形摇晃,迫不得已地寻找着降落点。 “滴滴答答……” 芙黎看着大鱼缸上的水渍,“这是……下雨了?” 就像是回应她一般,突如其来的雨势渐大,不消多时,大鱼缸外就被白雾笼罩,再难看清外面的世界。 许彤收回灵力,着急道:“不行,完全看不见阵修了,我们得出去!” 松年拉开琉璃门,探头张望,“出去也没用,外面也同样看不清楚!” “是玄门三宫的道友吗?”浑身湿透的舒慕带着两个同门闻声而来,“雨太大了,可以让我们进来躲一会儿吗?” 松年让到一边,“进来吧!” 终于学会正确求人的法家三人恭敬做礼,“多谢!” 裴景初瞥了一眼浑身淌水的法家弟子,又感应着阵纹碎片,却没有得到布设完成的反馈,“芙黎,你的阵法布置完了么?” 她的阵法拢共就四块碎片,兴许要快一些。 至于李钦浩……他跟着同门一起布阵去了,并不在这里。 芙黎并没有用神念感应,而是低头查看一直捏在手里的那一枚阵纹碎片,依旧黯淡无光,“没有。” 裴景初忧心同门,顿时急了,“奇怪了,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啊?” “你们不知道吗?”舒慕搓着手,哆哆嗦嗦地道:“昆仑丘山神陆吾有两大神通,一是统御帝之下都的所有生灵,二是管理和调节天之九部的时节气候,刚才贵宗道友斩断一尾就显现出了钦原幻兽,这会儿必然是有人又断其一尾才触怒了幻兽,从而改变了天气。” 芙黎喃喃:“统御所有神兽,改变气候。” 难怪三宫主能打破四季更迭的天地规则,创造出让玄门三宫亦或者是玲珑阁等地长期保持晴空万里的阵法,毕竟这对于拥有此种神通的三宫主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许彤:“也就是说,幻兽的尾巴确实是它的弱点,可是只要斩断尾巴,就会触发幻兽的天赋神通?” “对对!不能再盲目斩尾了,这么做太危险,我、我们根本不知道斩断下一条尾巴以后又会发生什么。”舒慕牙齿打架,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或许是像现在这样的极端天气,又或许是秘境中的其他幻兽。” 是了,大比前五天,各个代表队遇到幻兽时都还有准备迎战的时间,可现在不同,大量幻兽几个呼吸内就从断尾中钻出,疲于应对巨虎的众人,尤其是筑基境的近战修士,很难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 松年看不下去,拿出三件棉服递给法家弟子,“先披着将就下吧!” 许彤瞧着大鱼缸外越来越大的雨势,“芙师妹,现在怎么办?” “等。”芙黎一瞬不瞬地看着手里的阵纹碎片,“阵法成型之前,我就是个废的。” 大雨倾盆,白雾茫茫,近战修士们视线受阻,只能凭借着武修的危机预感判断自身安全,然而,这恶劣的极端天气,却并不妨碍巨虎和钦原幻兽的发挥。 短短半刻钟,又有四个修士仓惶出局,其中就有一个万幻宗阵修,他被钦原幻兽蛰到了后背,还好他在撕碎传送符之前,把手里的三块阵纹碎片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 手里的阵纹碎片亮起微光,芙黎兴奋地跳了起来,“成了!” 裴景初够头看向她手里的碎片,嗯……从小修习阵道的他并不知道碎片为什么会发光,当然,因为芙黎的各种与众不同,道心早已碎成渣渣的他也懒得过问。 闻言,松、许、林顿时满眼期待地看着芙黎。 松年:“没有阵法的你是个废的,那现在……” 芙黎挑起一边唇角,朝松年摊开手心,“展示之前,先给我一把伞!” * “吱呀……” 琉璃门缓缓打开,芙黎款步走了出来,松年撑起伞,狗腿地跟在她的身后。 芙黎在周遭布设下小型防御阵,半圆形的淡金色龟甲薄膜立时包裹着二人。 芙黎左手捧着阵纹碎片,右手以指代笔,红色灵力溢出指尖,在疾风暴雨中画着复杂的符文。 殷红而妖冶的红色符文逐渐成型,直至最后一笔,芙黎收回灵力,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放,红色符文便如青烟般钻进阵纹碎片中。 下一秒—— “快快快!退回鱼缸里!”芙黎推搡着松年,“赶紧开门呀!” 松年不理解,但照做。 此时此刻,他俩就像是点了鞭炮就抱头鼠窜的熊孩子,鱼缸里目睹一切的众人顿时屏息凝神地盯着透明琉璃,就想亲眼见证芙黎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须臾,方圆十丈的圆形空间中,所有的土元素顿时活跃,草地像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瓢泼大雨,大有你下多少我就吸收多少的架势。 与此同时,强劲的罡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片刻便汇聚成数道直通天际的巨型螺旋状涡流,如龙卷般在场中旋转肆虐。 罡风吹得凌彻呼吸困难,他分开双脚,扎着马步又拄着黑金枪才堪堪站稳,他觑着眼前那道熟悉的“大麻花”,顿时想起七情秘境中接受清洁阵法洗礼的画面…… 凌彻不禁失笑,很难猜不到眼前的一幕又是哪个天才的杰作。 少顷,在巨型涡流的强力“甩干”下,黑沉沉的云层就像被撕碎的破布,几束微弱的光亮探入云层的破口中,氤氲的白雾渐渐稀薄,能见度逐渐升高,打在透明琉璃上的“哗哗”声也渐渐成了慢吞吞的“滴答”声。 半刻钟后,许彤看着再次清晰起来的世界,欣喜道:“雨停了!” 话音刚落,她便握住琉璃上的凸起。 芙黎连忙大喊:“别开门!” 第153章 泥潭 大自然的搬 第153章 泥潭 大自然的搬 然而…… 为时已晚—— “咔哒……” 许彤转动凸起,锁舌发出一声脆响,被弹开的琉璃门自动往外微微推移,露出一条极窄的缝隙,让肆虐的罡风有了可乘之机—— 巨大的风力结结实实地撞上门板,琉璃门立时猛地向外一甩,许彤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就被门板和狂风“热情”地拉了出去。 见状,大鱼缸里的众人都打消了关门的念头,纷纷远离不停灌入冷风的门口,紧贴着鱼缸表面蹲下,相熟的几人甚至还互帮互助地拉起了手…… “嘶……”松年透过琉璃看着在风中跌跌撞撞越跑越远的许彤,那凌乱的步伐没有一步是她自愿的,“许师姐……还回得来吗?” 芙黎缩在鱼缸边,看向披着棉服浑身湿透的法家三人,“这阵法是用清洁阵法改的,你们……要出去吹干吗?” 法家三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芙黎冲着不领情的法家三人努了努嘴,继而抬手在阵纹碎片上一抹—— 喧嚣肆虐的龙卷风骤然停止旋转,大量的钦原幻兽尸体从中簌簌落下,又过片刻,巨型涡流渐渐消散,化作微风吹动着天际中的浮云。 “呼!”阮娇娇解开凌乱不堪的发髻,随意甩了甩长发就顺手扎了个低马尾,这才弯腰捡着发钗、帕子等一应随身物品。 “这风够劲儿嘿!衣服都干透了!”李蔚一身清爽的朝她走了过来,“你怎么样?没事吧?” 阮娇娇摆摆手,“这样的风我师妹以前就搞过一次,看着唬人,其实根本伤不了人。” “谁说伤不了人?”岳灵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起风的时候我刚好御剑降落,还没落地呢就有一道风柱从我身边经过,那风力大的,直接把我从飞剑上卷了下来,这不就扭到脚了嘛!” 诚然,刚才暴雨倾盆,能见度极低,视线严重受阻,这也是芙黎情急之中才想到的办法,主打一个只要不伤及人命就不要在意细枝末节…… “芙道友。”宝符派领头女修好奇地问:“你刚才画的是什么符?我只瞧得出符文中有木、土两种五行属性。” “是根据清洁阵法改造的符文。”芙黎接着说:“的确是调用了木、土这两种五行之力用来克制暴雨。” 五行相克,其中木克土,土克水,用符文调用阵法中的土元素吸收暴雨,再用木元素生成飓风搅散雨云,另外又因五行相生——水生木,五行属木的飓风在“甩干”的同时也吸收着水元素,吸收的越多,风力自然也就越强。 尽管听懂了原理,可宝符派女修脑袋的问号却不减反增,“根据阵法改造的……符文?” 与此同时,裴景初的眉心也聚集着疑惑,他满脑子都是芙黎把符文送入阵纹碎片中的那一幕,讲道理,这种从未见过的符阵结合的操作,已经突破了他的认知。 “是的。”芙黎只是笑了笑,并不过多解释,她拍了拍林沛然的肩,“走,去找许师姐,我想到了对付尾巴的办法了!” 闻言,不仅是林沛然,大鱼缸里的所有人都跟上了芙黎的脚步。 松年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鱼缸,不禁抽了抽唇角,都是什么人啊?用得着的时候就管他叫“天才”,用不着了就说走就走,都不带回头看一眼的! 松年“哼”了一声,继而默默地将鱼缸上的尖刺收回,待串在上面的钦原幻兽尸体尽数掉落,他便将鱼缸缩至最小,擦了擦上面的水渍就收进了芥子囊中。 * “许师姐。”芙黎指着巨虎残存的七条尾巴,“你和林沛然用绳子把尾巴两两绑在一起,多出来的那一条就不用管它了。” 既然不能斩尾,那就尽可能的减少尾巴的数量,将两条尾巴绑在一起,这么一来就只剩四条尾巴,对在场修士来说有威胁,但不大。 两个魂修依言照做,试着给虎尾扎三条辫子,可精神力操控着绳子比划了半天,也没能成功—— 要么是绳子被其他虎尾扫落,要么是刚沿着尾巴绕了几圈就被巨虎用爪子扒拉挣脱。 林沛然叹了口气,“要是有人帮忙一起捆就好了!” 许彤:“就算没人帮忙,只要幻兽站着不动也行啊!” 站着不动…… 芙黎眼珠一转,“卢亦承,你过去让所有人往后退,和幻兽四爪至少保持两丈的距离。” 卢亦承回想着刚才的巨型涡流,不禁打了个哆嗦,“你又要干嘛?” 就在这时,裴景初心念一动,“芙黎,我的阵法布设好了,能帮你做什么吗?” 芙黎用脚尖踢着湿漉漉的草地,“你能调用属水的灵气吗?” 天生火灵根且只是金丹境的裴景初翻个白眼,“你能?” “不能。”同样是火灵根的芙黎随口玩梗:“虽然我不能生产水,但我可以是大自然的搬运工啊! * 片刻,所有近战修士都放弃和巨虎缠斗,纷纷退出几丈。 眼瞧着巨虎随意挑选了一个“幸运”修士就挪动着庞大的身躯追逐着那个“幸运”修士,芙黎连忙抬起右手,红色灵力在虚空中一笔一画地绘制着符文。 当画完最后一笔,芙黎又如法炮制地把符文送入阵纹碎片中。 几息后—— 巨虎脚下的草地突然急速下陷,不消多时就出现了一个大坑,巨虎加快脚步仓惶前行,试图跃出大坑,然而这坑就像是锁定了巨虎一般,它前行一丈,脚下的草地就下陷一丈。 就在巨虎的小腿没入大坑的时候,草地下陷的速度便慢了下来,与此同时,方圆十丈内的草地出现数道裂隙,之前被泥土吸收的雨水此时又被草地吐了出来,沿着裂隙汩汩汇入大坑中,与坑里的泥土充分混合,渐渐变成了粘稠的泥浆。 眼瞧着巨虎的四爪还能从淤泥中拔起,松年摸出一打癸凝膜,“猛男,你飞过去把癸凝膜扔坑里,能增稠!” 参与过“封印”五个魂修幻象的“联盟军”纷纷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秘境外,阮一竹眼睁睁地看着凌彻把癸凝膜扔进大坑,眼睁睁地看着泥浆顷刻间变成了更加粘稠的淤泥,阮一竹“啪”的一声拍在身旁的小几上,上面的茶杯跟着跳了几跳,“姑奶奶辛辛苦苦得来的天材,就这么被那臭小子拿来当增稠剂使?” 阮明湖心有戚戚地附和:“确实有些暴殄天物了。” 即使他有心替松年开脱,可打死他也不会在阮一竹生气的时候开口,毕竟当初芙黎把癸凝做成售价低廉的癸凝膜时,他就当过说客试图说服阮一竹,结果…… 不仅被阮一竹撵出了院子,还过了将近一个月有家不能回的日子…… * 当淤泥没过巨虎的四肢,草地才停止了下陷,深陷泥潭的巨虎奋力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没能把四肢从混合着癸凝的淤泥中拔出来。 “行了。”芙黎看向许彤,“到你们表演了。” “大年,给我一捆绳子。”凌彻看着困在泥潭中的巨虎,“我去绑右边的两条尾巴。” 李蔚拿出阔剑,“我帮你!” 岳灵:“我也去!” 就在众人忙活着绑虎尾的时候,西州结伴而行的两支代表队抵达了传送阵区域。 一行十二人打量周遭的同时,在场众人也在打量着他们。 这两支队伍以武修为主,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符修以及一个医修,然而只有医修和一个武修是金丹境,其他人都是筑基境。 同处西州的舒慕淡淡地扫了一眼新来的十二人,而后她靠近阮娇娇,传音道:【让你们的人当心那个医修。】 阮娇娇狐疑地看向西州代表队的医修,只见他一袭素衣,衣襟上绣着金色的杏叶,单从这透着一股子仙气的宗门弟子服看,着实要比玄三宫那身黛青色道袍更像个杏林圣手。 【那医修很特别?】 舒慕:【枯荣门的,这个门派分成枯脉和荣脉,枯脉专门制毒,荣脉才悬壶济世,你看他衣襟上的金色杏叶,那就是枯脉的标志,荣脉的是银色杏叶。】 阮娇娇了然,谢过舒慕后就把消息告知伙伴们。 “制毒啊……”松年思索片刻,随后拿出能隔绝气味的布巾递给芙黎,继而又拿出手套。 就在大伙儿都要一边“呱唧呱唧”地鼓掌,一边念夸夸文时,松年又拿出一个包袱,从中拽出一件如同薄膜般的透明纱袍,“这是刘文静炼制的法衣,防风防水还防腐蚀,一般粉状的迷药很难渗透进去,唔……就是有些不透气。” 芙黎接过法衣就往身上套,轻飘飘的薄纱根据她的身形自动调整着尺寸,眨眼的工夫就和黛青道袍融为一体,也是这时候,芙黎再也感觉不到那猛猛往袖口和衣襟里钻的冷风。 “六天!我吹了六天的冷风!”芙黎的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你有这么好的东西干嘛不早拿出来?” 是了,在寒风呼啸的草原上,不透气是缺点吗?要的就是不透气啊! 松年扁着嘴,“都说了我东西带得多,不到用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嘛!” 阮娇娇投桃报李地给舒慕送去布巾和手套,“不好意思,法衣就只准备了我们自己的。” 嗯……其实一共有十件,阮明洲和邓雨出局后还余下两件,只不过玄门三宫代表队盟友众多,给谁都不合适,最后松年拍板——谁也不给! “这些就足够了。”舒慕一边感慨于玄三宫器修准备充分,一边欣然接下,“多谢!” 与此同时,捆绑虎尾的伙伴们完成了作业,成功将七条虎尾爆改成四条,并且两条虎尾被强行捆在一起后,不论是攻击力还是灵活性都遭到了大幅下降。 凌彻拍了拍手上的灰,操纵着阔剑飞到巨虎背上,学着阮娇娇蹲在黑色皮绳前,凝神思考着拿取钥匙的办法。 不得不说,芙黎给巨虎挖的大坑简直绝了,不但让巨虎的四肢失去行动能力,还阻断了除金丹境剑修以外的修士靠近巨虎和钥匙的通道。 如此看来,凌彻目前的竞争对手,只有李蔚以及高家代表队的一个剑修。 “哟呵!”李蔚落在虎背上,抱起手觑着凌彻,“想拿钥匙?” “是又怎么样?”凌彻完全不担心李蔚偷袭,直接用后背对着她,“要打待会儿再打,先来看看怎么把钥匙从皮绳上取下来。” 就在这时,方圆十丈的空间内顿时发出“咚”的撞钟声。 几息后—— 除了芙黎以外,空间里的所有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同时静止不动。 第154章 幻境 成事不足败 第154章 幻境 成事不足败 芙黎怪异地看着刚才还在和她说话,此刻却张大嘴巴莫名不动的松年,她刚想转身,余光就瞥见松年身后的宝符派弟子也都姿势各异的静止不动。 芙黎眯起眼,心下了然——这种大范围的控制术法必然是阵法所致,而传送阵区域中只有三方阵修,此时的异样并不是她的手笔,另外裴景初一直都和她站在一起,变故发生之前,她还听到那小子正在和别人说话,并没有施法的时机,那就只剩…… 芙黎微不可查地转动着脑袋,在场地中目的明确地搜寻着穿玄色道袍的人影,少顷,芙黎在距离巨虎左侧大约十丈外的地方找到了站在一起的万幻宗九人—— 为首的李钦浩双手微举,指尖还残留着还没收尽的红色灵力。 “呵……”芙黎眸光锐利,“好手段!” 只消看九人站在方圆十丈外的地方,就知道他们从提出帮忙布设阵法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踏入阵纹碎片布设的施法区域内! 另外,直到巨虎深陷泥潭,行动受限,且虎尾的数量锐减到大部分在场修士足以应对的四条时,李钦浩才激活阵法,可以相见,万幻宗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只不过…… 万幻宗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在场的参赛弟子中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同道之人。 芙黎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嘲讽—— 这仅用五枚阵纹碎片布设而成的阵法便是她藏的大招,也是她根据蓬莱肖宗主手札记载的“灵力识别是阵道的基础,而符道是阵道的核心”,苦心钻研许久才将灵力识别、符道、阵道三者完美融合的杰作—— 这个阵法的牛掰之处在于,其他阵修运用阵纹碎片圈定施法区域,布设完成后该区域内只能施展阵纹碎片上刻录好的阵法,比如之前用来防御的龟甲阵,碎片上刻了龟甲阵,那么放置完碎片后施展出的有且仅有龟甲阵,阵修想要在圈定的区域内施展多种术法,就只能像裴景初对付杨长老幻象时那样,叠加阵法的层数才能实现。 可是不论叠加多少层,术法的种类始终都有上限。 然而芙黎的大招却完美打破了多重施法的壁垒—— 她化繁为简,仅用五枚阵纹碎片来圈定施法区域,不仅能够识别和调用施法区域内所有修士的个人灵力以及五行之力,还能在施法区域内导入任意符箓从而施放任意符道术法,相当于区域内施展的是什么术法,就取决于芙黎当时想用的是什么术法! 值得一提的是,芙黎把其中一枚阵纹碎片留在手里,就让她的施法区域一直处于活动状态中,即:圆形的施法区域,总有一角会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这就让芙黎永远处于施法区域中,永远都是该区域中的主控! 所以不管此时李钦浩施展的是什么阵道术法,都得借助阴阳五行,这么一来,一直身处自己阵法之中的芙黎就成了万幻宗施行术法的最大bug—— 万幻宗的阵法对掌握自身施法区域内所有五行之力的芙黎完全无效! 芙黎捏紧手中的阵纹碎片,眼神玩味地看着万幻宗九人。 早在进入秘境前,陈长老就提醒过芙黎,五州大比团体战的本质,是与人斗。 之前三队联盟被丝傀门和厌胜宗联手做局的事,就证明了在秘境里能相信的有且仅有自己的队友,其他十四支代表队的成员和幻象幻兽并没有太大区别,甚至更加难以招架,哪怕是剑阁和蓬莱这两个盟友,在钥匙只有一把,头名只有一个的最后一程,也会成为刀剑相向的对手。 只是让芙黎没想到的是,率先向参赛弟子发难的会是李钦浩,别的不说,此时岳灵可就在虎背上,他当真能为了夺魁而不顾岳灵死活? 芙黎摊开左手,正想调用五行之力解除万幻宗的阵法控制,却见李钦浩带着同门迈开了腿,朝着虎头走去。 芙黎挑起眉梢,这是要去研究怎么拿到钥匙? 那…… 眼瞧着已经踏进施法区域的一行九人,芙黎突然就不着急了,她重新握紧阵纹碎片,合群地扮演着一动不动的木头人,偷瞄着万幻宗九人如何行事的同时,甚至还有心思琢磨起万幻宗施展的究竟是什么阵法…… 同一时间,借助火行之力罗织的各种欲念幻境在静止不动的修士们识海中清晰浮现,让修士们沉沦于欲望的深渊中不可自拔—— 阮娇娇坐在摆满美味佳肴的长桌前大快朵颐,除了各式各样的灵食,幻境里的一切陈设都可食用——碗碟是薄脆饼做的,筷子是腊肠,长桌是松糕,就连屋子都是个巨大的三鲜丸子,阮娇娇眉眼弯弯,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松年站在由天材地宝堆砌而成的小山上,身旁的熔炉冒着袅袅青烟,他随意捡起一块稀有晶石,扔进熔炉中,双手在虚空中舞动,将晶石捏成他喜欢的形状…… 至于凌彻…… 【我也想重新说一遍。】 【可以吗?】 滚烫的手心覆在芙黎的后颈上,她顺着力道离凌彻又近一步。 片刻,少女仰起头,睫毛轻颤几下便闭上了眼。 凌彻深吸一口气,随着本能的指引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 就在即将触碰到那梦寐以求的唇瓣时,凌彻突然顿住—— 不对,似乎少了点什么! 静止不动的躯体猛然一颤,凌彻甩了甩脑袋,挣脱了幻境的束缚。 他第一时间朝着芙黎的方向看去,确认她平安无事后才放下心来,眸光流转,连带着瞥了一眼芙黎身旁的松年…… 凌彻抽了抽唇角,可不就是少了松年这个搅扰他天大好事的罪魁祸首吗? 不过也正是因为幻境中缺少了松年的敲门声,才让凌彻发现破绽,又凭借着剑修圆满的“意”,才能很快的从妄念幻境中挣脱。 凌彻正想动身查看究竟是遭了谁的算计,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便见几道殷红和翠绿的灵力徐徐升空,在虎背上渐渐融合,绘成一个椭圆的气罩,将他、李蔚以及岳灵罩在其中。 “少主,防御阵已布设完成。” “虎尾四周也被阵法隔断。” 凌彻耳廓一动,辨认出是万幻宗阵修的声音,凌彻看着笼罩在四周的防御阵,回想起刚才突如起来在脑海中直出的幻境,当下就把万幻宗的计划猜了个七七八八。 凌彻冷哼一声,趁万幻宗众人不注意,他调整着角度,撑着虎背坐了下来,深邃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万幻宗弟子的一举一动。 裴景初说得对,都是参赛弟子,凭什么脏活累活都得他们队伍来干?凌彻倒要看看,这群身娇体弱又不会飞的阵修要如何拿到钥匙—— 只见李钦浩手指翻飞,灵力不断从指尖溢出,泛着淡红光芒的阵法钻进了巨虎的脑门,不消多时,巨虎那双如琥珀般的金色眼眸便渐渐发沉,连同着那张深渊一样的血盆大口,徐徐闭了起来,巨虎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泥潭中打起了盹。 芙黎挑了挑眉,可以,是催眠阵! 万幻宗弟子拿出一只风鸢,在上面渡入灵力,风鸢渐渐变大,而后便乖顺地趴伏在地,等待骑乘。 眼瞧着那熟悉的纸蝴蝶,凌彻不禁扯了扯唇角,看来想到携带这玩意儿的不止是松年。 李钦浩让同门后退数丈,便驾着风鸢朝钥匙靠近,就在他飞至巨虎咽喉,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钥匙时—— 芙黎抬起了右手,同一时间,凌彻悄无声息地召出了阔剑和黑金枪,二人都做好了抢夺钥匙的准备。 “叮铃铃……” 李钦浩摸到了蓝色钥匙,钥匙和金属扣发出了轻微的撞击声。 下一秒—— 巨虎睁开了眼睛。 “吼!” “少主!危险!” 黑色竖瞳猛然收缩,硕大的虎头开始转动,张大嘴巴朝着李钦浩咬来,势要用那锋利如锥刀的牙齿撕碎这个胆敢窃取宝贝的狂徒。 与此同时,万幻宗弟子布设在虎尾四周的阵法顷刻间土崩瓦解,四条虎尾在空中挥舞甩动,从不同的方向袭来,围剿着李钦浩,庞大的虎身随之剧烈震颤。 芙黎看着虎背上的三个伙伴,埋怨的“啧”了一声,连忙依靠阵法识别出三人的个人灵力,调用五行之力解除了控制着三人的妄念幻境。 凌彻正发愁怎么叫醒岳灵和李蔚,就见她俩身躯兀地一动。 岳灵睫毛轻颤几下,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发生了什么?刚才……” 凌彻打断:“待会儿再说,先逃!” 眼瞧着三个伙伴御剑逃出虎尾的攻击范围,芙黎松了一口气,又见风鸢上的李钦浩还在狼狈逃窜,芙黎抠抠脸,顺手解除了区域中所有人的幻境。 这么精彩的虎口脱险的戏码,当然要请大家一起欣赏啦! 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阮娇娇脱离了幻境,然而嘴巴还在下意识地嚼着空气,“咦?” 没等阮娇娇发问,见众人都恢复清醒,芙黎一边引着他们朝李钦浩的方向看去,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刚才的经过,末了又补了句:“万幻宗想趁大伙儿陷入幻境的时候去拿钥匙,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喽!” “松师弟,再给我一捆绳子,得加固一下了。”许彤看着两条虎尾上出现断口的绳索,抱怨道:“万幻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裴景初瞧了一阵虎口脱险的戏码,便索然无味地把目光收了回来,他觑着芙黎,“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难道你没陷入幻境?” “陷入了啊!”芙黎张口就来:“只不过我心智坚定,挣脱得比较快!” “哦?”裴景初饶有兴趣地抱起手,“那你说说万幻宗布设的是什么类型的幻境?” 闻言,周遭的修士们都齐齐看了过来。 芙黎:“……” 这不是好心请他们看戏吗?怎么还玩起了“抓卧底”的游戏? 第155章 题面 答案就在题 第155章 题面 答案就在题 讲道理,芙黎只能感应到万幻宗激活阵法时调用了火行之力,却不清楚他们究竟施展的是什么类型的术法,若是裴景初不提,她都不知道让在场弟子静止不动的其实是幻境。 不过…… 她从来不会掉入自证陷阱。 “火属性的幻境无非就那几样!”芙黎看向裴景初,口吻挑衅,“你好意思告诉大家你的幻境是什么吗?” 闻言,众人回忆起刚才的幻境内容,尽管每个人的幻境各不相同,但都是被阵法激发和放大了内心深处最炽烈也最见不得人的欲望。 这……哪好意思对人言明啊? 宝符派领头女修尴尬地脚趾扣地,“万幻宗真是太可恶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伐着万幻宗—— “就是!幻兽都没治服呢就想着拿钥匙!” “拿什么拿?明明就是偷!” “手段如此下作!我呸!有本事堂堂正正的同我们打一场啊!” …… 听着众人把矛头指向万幻宗,芙黎松了口气,她确实没必要自证,但也不能让在场众人对她心生警惕,毕竟比起能用阵法限制众人行动的万幻宗,她这个抬抬手就能破阵的大bug更容易让人忌惮。 至于让人忌惮的后果—— “砰……” 一个圆球在聚在一起的八个万幻宗弟子头顶炸开,圆球中黄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眨眼的功夫就洒了众人一身。 片刻,八个万幻宗弟子脚步虚浮,像喝多了酒似地摇摇晃晃。 在风鸢中渡入灵力的万幻宗弟子无力地摔倒,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滴落,晕眩又疼痛难忍的脑袋让他难以操控风鸢。 失控的风鸢在半空中左右摇摆,李钦浩瞥了一眼通通倒地不起的同门,在风鸢彻底失控前他纵身一跃,从丈余高的空中跳了下来。 “咚……” 李钦浩摔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他顾不上疼,一瘸一拐地走到同门身旁,“怎么样?” “少主……”同门阵修拿着一块圆球碎片,上面赫然刻着一片金色杏叶,“是枯荣门下的毒!” 李钦浩冷然地扫了素色医修一眼,后者正好也眉眼含笑地回望着他。 李钦浩正想问同门有没有服用过解毒的药丸,就见数把带衣镖正极速朝他们飞来。 李钦浩一边迅速地布设着小型防御阵,一边大喝:“坚持不了的立马撕碎传送符!” 几息后,六名万幻宗弟子身形一晃,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地的符纸碎片。 “李少主。”素色医修冲李钦浩大喊道:“西州有句古语,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望李少主下次行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能否承担后果!” 李钦浩站在防御阵内,眸光冷淡,“受教!” 目睹一切的众人骇然地看着西州的两支代表队,他们综合实力不强,却能在短时间内让实力强劲的夺魁热门万幻宗同时出局六人…… 回想起刚才圆球在半空中炸开的那一幕,参赛弟子们默契地拉开距离,哪怕是同队成员,都尽量保持间隔三尺。 就连裴景初也适时地带着蓬莱众人远离了玄门三宫代表队。 不过医阵双修的他并不是因为惧怕枯荣门的手段才这么做,而是—— 芙黎究竟有没有陷入过幻境,以及她又是用了什么手段唤醒了众人,同为阵修的裴景初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正如芙黎想的那样,比起万幻宗和枯荣门,她才是最该让人忌惮的那一个! * 防御阵中,玄门三宫八人齐聚一堂。 松年解开脑后的布巾系带,又重新系紧,“早知道毒药还能在头上炸开,当初刘文静来找我确认用品的时候,我就该让她在法衣上多做个帽子!” “要什么帽子?”芙黎指着半空中的弧形龟甲薄膜,“我这阵法又不是纸糊的,你只要待在里面,保你百毒不侵!” 松年提供的防毒用具固然有用,但和防御阵法比起来,那就是物理防御和术法防御的区别,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当然,凌彻那样的近战修士作战时并没有防御阵庇护,还是很有必要穿戴好法衣、布巾以及手套的。 “哟呵!”许彤指着前方不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他们打起来了!” 前方,东州代表队、南州代表队以及西州结伴而行的两支代表队不约而同地靠近泥潭中的巨虎,却在巨虎身前“巧遇”,为了阻碍其他队伍率先靠近巨虎,四支队伍在泥潭边打得不可开交。 “唉……”阮娇娇拍了拍岳灵的肩,“都是你那李大哥开的好头啊!” 岳灵也不赞同李钦浩刚才的所作所为,“是他太过心急了。” “迟早都会打起来!”许彤想得很开,“我早就想到在我们困住幻兽的时候就会有人出手了,就算不是万幻宗,也会是别的代表队。” 是的,幻兽都被困住了,在场所有人就都会把主意打到拿钥匙上。 “可是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拿到钥匙,他们打什么呢?”凌彻莫名其妙,“哪怕我们困住了幻兽,但找不到拿钥匙的方法,就完全没必要靠近幻兽!” “你错了。”芙黎失笑,“在这里的人,只有我们和万幻宗弟子才知道此时没必要靠近幻兽。”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两息后,他又眉目舒展—— 刚才在场众人都陷入了幻境,只有他、芙黎以及万幻宗弟子目睹了李钦浩试图拿钥匙的全过程! 其他人并不知道摸到钥匙就会触怒幻兽的事! “就让他们先打着吧,人少一点也方便行事,凌彻,你看好了接近幻兽的人,如果真有人能从幻兽身上取下钥匙,你就带着娇娇他们出去抢!”芙黎接着说:“娇娇,岳灵,你俩负责提防万幻宗和蓬莱弟子靠近我们,我这阵法别的不怕,就怕被阵修破阵。” 松年好奇道:“那你干嘛?” “我?”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当然是想办法拿钥匙了!” * 秘境外,玄门三宫观赛区。 距离第一支代表队抵达传送阵区域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陈长老看着至今都还挂在巨虎咽喉处的蓝色钥匙,不禁犯难,“陆吾幻兽除九尾之外,其他部位皆是刀枪不入,参赛弟子既不能斩首,又如何才能拿到钥匙呢?” 钱长老猜测道:“估计把九尾尽数斩尽,或许就能破除幻兽的金刚不坏之躯!” 陈长老摇头,“不,‘九’乃阳数极值,倘若参赛弟子们真这么做,要么会余一尾无法斩断,要么尽数斩断后,九九归一,回归本源,又会出现新的九条虎尾。” 五州界中多的是含“九”的规则,比如破境时体内的灵力要运转九个大周天,修士寿元之极是九百九十九岁,以及从引气入体到飞升成仙一共要经历九大境界等等,正是因为“九”是阳数之极。 另外道生万物始于“一”,而终于“九”,但阴阳五行,周而复始,万物发展到极致又终将回归本源。 “更何况此前只断两尾就出局八人,倘若他们继续断尾,后果不堪设想!”执事长老给予肯定,“我倒觉得芙黎的法子是最优解。” “是吗?”三宫主强势加入话题,“你如此看好芙黎,那你可知眼下她又该如何拿到钥匙?” 执事长老:“依我愚见,强夺无用,还是得割断皮绳,钥匙便自然脱落!” 三宫主:“那皮绳是用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天材混合制成,能抵御五州界中的所有五行之力,刀剑割不断,火烧不化,水泡不烂,哪怕是渡劫境的体修都扯不断,依、你、愚、见,又该如何割断皮绳?” “……” 故意加上重音的四个字臊得执事长老一阵脸热,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眨掉眼中尴尬的同时,脑海也逐渐清明。 能抵御五州界中的所有五行之力…… 执事长老瞪大双眼,“您的意思是……” 三宫主眼角微弯,笑意嘲讽,“芙黎从挖坑困住幻兽的那一刻起,就错了。” * 两刻钟后。 “哦豁!又出局一个!”阮娇娇再次竖起一根手指,“自他们动手以来,已经有七人出局啦!” 松年:“现在有十支队伍在这里,加起来却只有五十余人,万幻宗最可怜,只剩三个人了。” 凌彻抱起手,“然而打了这么久,至今都没人能摸到钥匙。” 岳灵:“那我要比他们强一点,好歹还摸到了黑色皮绳!” …… 就在伙伴们吃瓜看戏的时候,芙黎却看似云淡风轻地盘腿而坐,实际上脑瓜都快转出火星来了。 可是两刻钟过去,除了把拿取钥匙的关窍放在割断皮绳上,就没有想到任何实质性的方法。 芙黎气恼地叹了口气,“要是少阁主在就好了!” 兀地,在七情秘境入场前,阮明洲说过的话突然跃于脑海—— 【有时候答案就在题面上。】 题面…… 芙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锁着巨虎。 脖子上挂着钥匙的巨虎——陆吾幻兽,这就是题面,而答案…… 【阮明洲: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 “虎身,九尾,人面,虎爪……”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既然是虎身,为什么古籍中还要强调虎爪?” !!! 刹那间,脑袋里的灯泡光芒大作,就像在给并不在场的阮明洲远程打call一般,芙黎“噌”地蹦了起来—— “松哥!我们能不能拿到钥匙就全指望你了!” 第156章 诚意 不好糊弄啊 第156章 诚意 不好糊弄啊 “你说……” 松年捧着芙黎刚画好的图纸,上面画着的是一把像钳子又像剪刀的奇怪物件,“你要用这东西干嘛来着?” 芙黎打了个响指,“剪幻兽的趾甲!” 嗯,那图纸上画的正是原世界给小猫小狗修剪趾甲的宠物指甲刀。 ??? 七个伙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一个比一个清澈。 芙黎双手一合,发出清脆的鼓掌声,“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割断皮绳才能拿到钥匙,可是凌彻和娇娇都说皮绳是割不断的,那么皮绳肯定是三宫主用特殊材料做的!” 凌彻点头,“我用黑金剑和庚金试着割断皮绳,然而割了半天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黑金剑可是用地宝申金和稀有矿石打造,又蕴含着化神境器修磅礴灵力的灵器,同时剑刃里还融合了凌彻的“意”,而庚金则是万金之首的天材,然而二者都无法割断皮绳,就证明皮绳的材质不但是天材,还是阴阳五行环环相克的复合天材。 “一年前我们都去过琅嬛阁,三宫主的藏品众多,又多是世间不常见的奇珍异宝,这皮绳肯定也是三宫主的藏品之一,奇珍异宝嘛,常规手段自然无效,我猜不仅是金属性的武器,估计我们带入秘境的所有物品以及自身修行体系的术法都没办法弄断皮绳。”芙黎挑起唇角,“三宫主把这种奇珍异宝投放到秘境里并不奇怪,可这是为了角逐出头名的五州大比团体战,他没理由把我们一直困在秘境里,那么……三宫主一定会把能够弄断皮绳的东西预留在秘境中!” 许彤试图跟上芙黎的思路,“所以你怀疑能割断皮绳的东西就出自幻兽本身,是幻兽的趾甲!可为什么不是更为锋利的牙齿呢?” 芙黎挑了挑眉,“因为这个幻兽的本体是陆吾,却……又不是真正的陆吾。” 闻言,凌彻恍然—— 是了,眼前的陆吾幻兽是三宫主为了掩藏身份而改良过的产物,真正的神兽陆吾是人面并不是眼前的虎头,所以虎头和虎牙都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自然不做考虑。 当然,芙黎也不会在这时候泄露三宫主藏了万万年的秘密,她把阮明洲的话以及她的思路大致讲了一遍,“古籍先提到了虎身,后面又补充了虎爪,你们不觉得在言辞简洁的古籍中,出现这种反复强调的着墨很可疑吗?所以我推测割断皮绳的东西一定是爪子!” 迎着伙伴们半信半疑的眼神,芙黎补充道:“要印证我的推测也很简单,幻兽的身体完全免疫武器伤害,那么我们只要用这把指甲刀试着剪断幻兽的趾甲,如果能剪断,就证明我的推测是对的——趾甲和尾巴一样,是幻兽的破绽!” 凌彻回忆起硕大虎爪上的锋利趾甲,那形如弯刀一般的模样,看起来的确像是一把趁手的武器,“可以试试!” “怎么试?”松年指着不远处的泥潭,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道:“你们就说怎么才能剪到幻兽的趾甲吧!” 芙黎偏头看去,就见幻兽深陷泥潭之中,黑灰色的淤泥已经没过了它的四肢,别说爪子了,就连幻兽的大腿都看不见。 然而这一切,尽是拜她所赐! “呃……”阮娇娇眨巴着杏眼,“咱们现在是不是得先把幻兽从泥坑里捞起来?” 芙黎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容我再想想……” “不用把幻兽捞起来!让它躺倒或者吊起它的一条后腿就行,不过幻兽太重了,仅是我和林师弟的话,没办法用绳子吊起后腿,不过……”许彤眸光一转,狡黠地看向防御阵的左侧,“可以找法家合作!” * “让幻兽抬起一条腿?”舒慕柳眉紧蹙,“为什么要这么做?” 芙黎不答反问:“你就说能不能帮这个忙?” 此前舒慕能说破陆吾幻兽的天赋神通,就证明她也是个熟读《山经》的背书小能手,芙黎能凭借阮明洲的提示在题面上找出答案,那么以舒慕的聪慧,勘破其中关窍也只是时间问题。 舒慕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凉薄,“既要合作,我看道友不妨先拿出些诚意来。”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绞尽脑汁地组织措辞。 如果幻兽的趾甲真是割断皮绳的关窍,那无异于是最后一程的最后一关,她是一点口风也不能露给竞争对手。 可是不露口风又无法达成合作…… 芙黎看着防御阵里的七个伙伴们,没记错的话,法家代表队此时只剩五人,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对她毫无威胁可言的舒慕,似乎告诉他们也不是不行…… 然而还没等芙黎纠结完,舒慕庄严而肃然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里—— “合作伙伴之间,需以诚相待。” 言出法随—— 芙黎愣住,须臾,她慢慢地抬起头,神情木然地对视上舒慕的双眸,唇瓣张合,“我这么做自然是因为……” “轰隆……” 雨过天晴的碧空中骤然响起雷声,下一秒,炽白而炫目的闪电划破长空,直直劈在芙黎和舒慕之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舒慕惊骇地瞪大双眼,她寻着闪电劈下的轨迹看向地面,就见地上赫然掉着一张燃烧殆尽的黄纸。 “本来都准备告诉你了,你非要搞这出,怎么?以为动动嘴就能从我这里套出答案?”芙黎觑着草地上引雷符的灰烬,“你若再对我使用言出法随,下一次,劈的就不是地面了。” 在许彤提出找法家弟子合作的时候,芙黎就决定由她来谈,而不是让和舒慕交情更好的阮娇娇过来,防的就是舒慕会用言出法随逼问缘由,套取百分百的正确答案。 只是弄成这样…… 芙黎耸了耸肩,“看来你我两队是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没关系,找法家合作的确是风险最小的办法,却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她能把巨虎困在泥坑里,就能把它再放出来。 “等等!”舒慕死死盯着芙黎,“同为金丹初期,你为什么能无视我的言出法随?甚至此前你也未曾陷入过万幻宗少主布设的幻境中!” “哟!看出来了啊?唔……大概是因为……”芙黎哼笑,晃了晃手里的阵纹碎片,“没人能在我的阵法里打败我!” 嗯……她能够抵御精神力攻击的事太过违背常理,那就还是赖给她有特殊的阵道小妙招好了,反正在专业阵修眼里,她本就很是与众不同。 果然,舒慕信以为真,之前她就看出万幻宗的阵法对芙黎无效,可当时只以为是他们阵修之间的术法对抗,然而此时发现芙黎的阵法竟还能抵御言出法随…… 舒慕忌惮地觑着那枚阵纹碎片,“倘若我不帮忙,你又要如何抬起幻兽的后腿?” 芙黎哼笑一声,“你那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舒慕沉默思索——倘若她不帮忙,芙黎自然会运用阵法处理泥坑里的淤泥将幻兽拉出来,这么一来,幻兽就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而法家代表队仅剩五人,队伍中的两个武修还是不会御剑的筑基境,如果真让幻兽恢复行动能力,那他们队伍里的成员估计连靠近幻兽的机会都没有。 尽管不清楚玄门三宫代表队在盘算什么,但若只是抬起幻兽的一条腿,似乎还有争一争钥匙的可能。 舒慕呼出一口气,做了决定:“你要我帮你抬起幻兽的哪条腿?” * “喏,你要的大钳子!”松年把新鲜出炉,巴掌大小的指甲刀递给芙黎,“我把变形符融在里面了,用的时候渡入灵力就行。” “都戴好布巾和手套。”芙黎拿着指甲刀,紧了紧布巾的系带,“走吧!给大猫猫剪脚趾甲去喽!” 许彤瞧着在泥潭边打生打死的众人,“现在都乱套了,其他代表队未必会给我们让路呀!” 凌彻摸出一把没用完的定身符,“那就先去清个场。” 阮娇娇活动着手腕,手指关节发出“嘎达嘎达”的脆响,“揍了这么多天的幻兽幻象,也该揍人啦!” 凌彻:“要比赛吗?” 下一秒—— 两道蒙面身影快步跑出龟甲防御阵,凌彻踏上阔剑,径直朝着混战中心急速飞去。 阮娇娇一边狂奔一边冲着半空大喊:“凌师弟,你不讲武德!” 防御阵里,岳灵召出飞剑,“卢师兄,你保护大家,我去帮娇娇他们!” “别,你俩都跟着我!”芙黎瞧着手里的指甲刀,“这刀还不知道要变多大,待会儿剪的时候估计还要你俩帮忙才能拿得起来。” 另一边。 裴景初瞥了一眼突然加入混战的凌、娇二人,又看向龟甲防御阵,良久,“李蔚,去帮凌彻他们清场。” “为什么?”李蔚缓缓打出问号,“你不是说和他们不再是盟友了吗?” “没猜错的话,芙黎应当想到拿钥匙的办法了。”裴景初负手而立,“不论是不是盟友,我们都应该帮他们靠近幻兽!” 与此同时。 “少主,玄门三宫有所行动了。”万幻宗男修观摩着混战中心,“咦?这二人见人就打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是想把泥潭边的修士都尽数淘汰出局?” 李钦浩抬眸看向龟甲防御阵,“暂且不用理会。” * 两刻钟后,乱战在凌、娇、李三人的强势碾压下草草收场。 玄门三宫八人在泥潭边汇合,芙黎看着那贴着定身符躺了一地的其他代表队成员,有心调取出他们芥子囊里的传送符送他们出局,但转念一想…… 芙黎扫视着周遭,此时场中还剩蓬莱、剑阁、万幻宗、高家、法家的队伍,并且除了李蔚以外,其他人都戒备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并没有靠过来的意思。 芙黎“啧”了一声,果然都是各宗各派的杰出弟子,聪明人太多,不好糊弄啊! “芙师妹。”许彤一边忙活一边说:“绳结打好了!” 芙黎转身,冲着不远处的舒慕大喊:“合作还作数吗?” 第157章 咔嚓 我果然猜对 第157章 咔嚓 我果然猜对 “作数。”舒慕无视其他代表队异样的目光,带着四个队友径直走到芙黎面前,“但我有一个条件!” 芙黎:“说说看。” 舒慕觑着她手里的指甲刀,“待会儿你们剪下的趾甲得分我一个。” 芙黎挑了挑眉,啧……不愧是修习精神力的水灵根,这才过去多久就被舒慕勘破了! 芙黎有所保留道:“看能剪下几个,有多的就分给你。” “一言为定。”舒慕也不纠缠,毕竟谁也不知道剪断趾甲后会发生什么。 “芙黎。”岳灵指着巨虎依旧甩来荡去的四条虎尾,“尾巴怎么办?” 尽管伙伴们都知道剪后腿的趾甲要比剪前腿的简单一些——巨虎深陷泥潭,时间不长的话,是很难回过头来咬到身处后腿附近的修士,可……这还有四条大尾巴啊! “你们只需要站在安全位置先把腿吊起来。”芙黎唇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另一边。 眼瞧着玄门三宫和法家众人围巨虎准备大干一场,李钦浩眼眸微眯,对身旁的同门阵修传音道:【你去刚才放置阵纹碎片的地方,想办法破坏芙黎和蓬莱的阵法。】 与此同时的蓬莱防御阵内,裴景初对同门传音道:【你去找一找芙黎和万幻宗的阵纹碎片,看看有没有破阵的可能。】 * 绳索像藤蔓似的一圈一圈地缠上巨虎的胸背上,许彤感受着精神力的反馈,和林沛然对视一眼后便看向舒慕,“我们准备好了。” 舒慕点头,冲着巨虎朗声道:“即刻起,在我视线范围内的幻兽需向后尽可能地抬起右后腿。” 言出法随—— 金色的眼瞳显现出几分怔忡,两息后,粘稠的淤泥发出“哗啦哗啦”的搅动声,众人屏息凝神地盯着巨虎的右后腿,不消多时,巨虎就像做拉伸动作一般,右后腿硕大的脚掌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从淤泥中冒出了个指尖。 许彤眼疾手快地操控着绳子栓紧脚掌,和林沛然合力拉拽,片刻,淤泥上露出了三分之一个虎爪。 “泥潭太深了。”许彤试着收紧绳子,却不能再拉起虎爪,“只能吊起这么多。” 眼瞧着虎爪上的趾甲完全暴露在视野里,芙黎一边用灵力在虚空中绘制着符文一边说:“这样就可以了。” 少顷,符文化作一缕青烟钻进阵纹碎片中,旁观的参赛弟子顿时一脸戒备。 然而几息过后,众人神色稍松,芙黎的阵法不是冲他们来的—— 只见刚才还四处晃荡试图袭击周遭修士的四条虎尾立时静止不动,就连那琥珀般的金色眼眸也不再眨动。 卢亦承看了看躺在草地上如同木偶的修士,又看着形容差不多的巨虎,“是定身符!” “嗯,还加了点安神的阵法,应该能顶一刻钟。”芙黎走到巨虎的右后腿,看着那隐在毛发里的趾甲,芙黎掂量着手里的指甲刀,眉心拧个疙瘩,“不好剪啊!” 在原世界,由于芙黎是过敏体质,家里并没有饲养宠物,不过好在她刷过的短视频足够多—— “凌彻,你飞到虎爪边。” 待凌彻御剑就位,芙黎指着虎爪底上的一个肉垫,“用力按住,把趾甲挤出来!” 眼瞧着凌彻依言行事,舒慕冲着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你饲养过灵兽?” 不仅是活了两世的芙黎,大多数年轻修士都没有饲养过宠物,毕竟年轻修士日日勤于修行,长期住在宗门内,并没有时间和场地饲养宠物,一般都是世家大族里修为小有所成的修士才会养上几只灵兽,给忙碌又枯燥的修行生涯增添几分乐趣。 芙黎答得干脆,“没有。” 确实没养过宠物,但以她的观影量,别说给巨虎剪个趾甲,如果有需要的话,修牛蹄也是可以试试的…… 然而不仅是舒慕,就连伙伴们的眼神都越发怪异。 “……” 好奇心这么重的吗? 迎着众人好奇的眼神,芙黎扯了扯唇角,灵机一动,改编着蓬莱医修的唏嘘说辞,“我家世普通,入宗之前并没有太多的谋生手段,就帮富贵人家照料过一段时间的灵宠。” “哦……”阮娇娇顿时恍然,“刚入宗那会儿,师妹不仅没什么钱傍身,还因为灵脉受损欠了好大一笔医药费呢!” 松年点头,“我记得芙黎说她入宗之前还和三人同住在逼仄的屋子里,一住就住了四年!” 阮娇娇:“唔……师妹入宗第一年的束脩都还是我们四个一起凑的。” 松年:“唉……” 听着两个伙伴一脸唏嘘地深挖黑历史,芙黎赶苍蝇似地摆摆手,“你俩差不多得了,谁还没点不堪回首的来时路啦!” 与此同时,凌彻蹲在阔剑上,双手按住巨虎脚掌上圆乎乎的肉垫,将最方便修剪的那一个趾甲挤了出来,“可以了,谁来剪?” 芙黎瞧着那差不多和野猪獠牙一般大小的趾甲,将指甲刀催发到和园艺修枝剪一般大,芙黎一手握一边刀柄,“咔嚓咔嚓”地剪了剪下空气,“我来剪,你接好了!” 凌彻:“好!” 事到如今,各代表队里的聪明人都知道了玄门三宫的打算,眼瞧着芙黎拿着大指甲刀渐渐靠近巨虎的爪子,之前还沉浸吃瓜看戏的众人立马小动作不断—— 蓬莱和万幻宗的阵修不约而同地抬起了手。 剑阁和高家的剑修纷纷召出了阔剑。 宝符派弟子双手都塞满了符纸。 舒慕朝队伍里的两个武修使了个眼色。 李蔚神色复杂地看着身旁的昔日盟友。 以及…… 剩下的玄门三宫众人一边往后退,一边戒备地看着四面八方。 传送阵区域内,气氛剑拔弩张,然而芙黎和凌彻就像没事人一样,注意力全在巨虎的趾甲上—— 芙黎站在泥潭边,张开指甲刀的刀刃对准巨虎的趾甲,比划着合适的修剪长度,随后便慢慢收紧指甲刀,“我剪了?” 凌彻屏息凝神地盯着卡在两侧刀刃里的趾甲,“嗯。” “咔嚓……” 趾甲应声而断,凌彻立马放开虎爪,眼疾手快地接住掉落的趾甲,他不再逗留,御剑飞向芙黎,后者也冲他伸出了手。 双手交握,凌彻稍用巧劲就将芙黎拉到了阔剑上,朝着虎背飞去。 “呜呼!”芙黎缩在凌彻怀里,兴奋道:“我果然猜对了!” 还没等凌彻开口,就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吼!” 术法失效的同时,所有捆在巨虎身上的绳子尽数崩断,七条虎尾再次灵活地甩了起来。 芙、凌二人本打算一鼓作气割断皮绳拿取钥匙,瞧着巨虎狂性大发,又不确定之后还会不会有其他变故,二人只得作罢,凌彻把趾甲收入芥子囊,调转方向就朝着队友们飞去。 同一时间,其他代表队的近战修士或飞或跑地朝着玄门三宫众人奔袭而来,宝符派的聚符幡“唰”的应声展开,遮天蔽日的黄色幡布飘飘荡荡,目标明确地朝着玄门三宫众人飘来。 见状,分立两端又都站在三方阵法区域外的裴景初和李钦浩闭上了眼,与此同时,芙黎摊开手心露出阵纹碎片。 两息后—— 混杂着细碎粉末的罡风四起,宛如沙尘暴过境一般,方圆十丈内的区域顿时被粉末笼罩,一呼一吸间,细碎粉末便钻进了未戴布巾的修士口鼻中。 下一秒…… 武器从手中脱落,高家剑修和宝符派弟子纷纷软倒在地,失去控制的聚符幡翩然坠落,刚好如被子一般将高家剑修蒙头盖住。 又两息后—— 幻境在没被上一轮阵法迷晕的修士脑中直出,让他们瞬间置身于由一面面琉璃镜组成的迷宫之中,身体也不由自主在传送阵区域里瞎跑…… “唉唉唉?”阔剑在低空中晃悠,芙黎看了一眼陷入幻境的凌彻,便干脆利落地拉着他纵身一跃,“哎哟……” 芙黎在草地上滚了两圈,都懒得爬起来地趴在草地上,连忙看向阵纹碎片,“裴景初用了风阵,是木之灵力,李钦浩却是金属性的幻境……” 芙黎看向场中跑来跑去像是在找着什么的众人,仿佛是在玩一场没有人当鬼亦或者全都是鬼的捉迷藏……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这又是什么幻境?” 芙黎“啧”了一声,立马识别出队友的灵力,而后调用能与金属性相克的火之灵力解除了队友的幻境。 至于裴景初的迷药…… 眼瞧着恢复正常的七个队友,芙黎将阵纹碎片攥紧手心,就这么任由被药倒的修士继续呼呼大睡。 凌彻快步走来,把手伸到芙黎眼前,“抱歉,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时候激活阵法,没摔疼吧?” “不疼。”芙黎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哼!要不是裴景初和李钦浩站在施法区域外,这会儿就该我报复回去了!” “还得多谢他们二人鼎力相助,现在除了我们的人,只有蓬莱和万幻宗的阵修还清醒着,有你在,量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凌彻把幻兽趾甲握在手中,“咱们拿钥匙去。” 诚然,蓬莱和万幻宗的阵修没有破除阵法前根本不敢踏进他们亲手替芙黎布设下的施法区域,而永远置身于阵法之中的芙黎又能轻而易举地解除他们的阵法。 如此看来,玄门三宫胜局已定。 “要结束了吗?”芙黎扫视着蓬莱和万幻宗众人,突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是回应芙黎一般,一行四人走到了传送阵区域。 “咦?”身穿绣太极鱼白袍的丝傀门弟子指着草地上亮着微光的琉璃片,“你们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第158章 计谋 这才叫计谋 第158章 计谋 这才叫计谋 丝傀门弟子使劲抠着琉璃片,却怎么也抠不下来,“上面刻着纹路,应该是阵修的东西!” “没错,是阵纹碎片。”一袭滚金边黑袍的厌胜宗男修蹲了下来,变换着角度地观察着阵纹碎片,“唉?纹路竟然对不上,似乎这块阵纹碎片底下还有一块。” 厌胜宗男修抬起头,眯眼眺望着远处—— 深陷泥潭的巨虎、不是躺着不动就是四处乱跑的失控修士、一左一右站得老远的蓬莱和万幻宗弟子,以及站在场地中央,安然无恙的玄门三宫代表队。 须臾,厌胜宗男修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记得听谁说过,阵纹碎片上的纹路是阵修用个人灵力刻录进去的!” * 场边。 蓬莱阵修气到拍大腿,“万幻宗为什么要在此时布设幻境?难不成他们三人自觉夺魁无望,转头帮玄门三宫了?” 蓬莱仙宗原本的计划是先用风阵配合迷药,迷晕没戴布巾的修士,等剑阁弟子牵制芙黎让其无法运用阵法之后,他们就能趁乱针刺穴位,让玄门三宫代表队的“武力值”丧失战力,这么一来,玄门三宫就不足为惧了。 可谁能想到…… “不,万幻宗并非有意帮助玄门三宫。” 裴景初隔着施法区域,遥遥看向几乎和他呈对角线的李钦浩,脸色如罩寒霜。 此时此刻,裴景初恨不得将许彤那句“万幻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奉为名人名言…… 另一边。 “芙、芙黎……”万幻宗阵修惊恐道:“她竟能解除幻境!” 眼瞧着不过片刻就挣脱幻境,此时正活蹦乱跳的玄门三宫弟子,李钦浩不甘地闭上眼,大势已去。 是的,万幻宗再次运用幻境控制众人,并没有帮玄门三宫夺魁的意思,只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芙黎不但从未陷入过幻境,甚至还能帮他人解除幻境—— 彼时李钦浩忙着虎口脱险,并不知道众人是如何挣脱幻境的,另外由于他们率先向参赛弟子发难的行径惹了众怒,自然也无人告知实情,万幻宗三人只当是虎啸唤醒的众人,所以才在虎啸过后故技重施。 可谁成想本是毫无默契可言又完全不清楚各自盘算的两方阵修却同时激活阵法,“默契”的联手给玄门三宫代表队的夺魁之路彻底扫清障碍…… “哈哈哈哈……”松年笑看着场地中瞎跑的修士,“这些人朝我们扑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要硬碰硬地打一场呢!结果却变成了这样哈哈哈哈……” “感谢蓬莱和万幻宗!”阮娇娇高举双手,冲着分立左右两侧的蓬莱和万幻宗众人竖起了大拇指,“仗义,太仗义了!” “要谢也是出去再谢。”许彤看向巨虎,“趁这些人还被困在幻境里,我们赶紧过去拿钥匙!” 凌彻把幻兽趾甲递给阮娇娇,“你去割断皮绳,我去虎头边上等着接。” 闻言,松年摸出一只风鸢,对阮娇娇说:“我的灵力留着也没啥用,待会儿我操控风鸢送你上去!” 岳灵拿出飞剑,正想说带阮娇娇飞到虎背上,又瞧着那七条肆意摆动的虎尾,岳灵改口道:“我去做诱饵吸引尾巴的攻击!” 卢亦承:“我也去!” “除了凌彻、娇娇还有松哥,我们都去对付尾巴。”芙黎环视四周,唇角弯出自信的弧度,“现在除了这七条尾巴以外,就没别的阻……” 胸腔内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芙黎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反流的血液顷刻间便窜到了咽喉,芙黎喉头一动,没等她弯下腰就“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凌彻惊骇地瞪大双眼,“芙黎!” 无独有偶—— “少主!”眼瞧着李钦浩毫无预兆地吐血,万幻宗男修连忙搀扶着他,“您这是怎么了?” “快看!”另一个男修指着芙黎,“她也吐血了!” 李钦浩顺势看去,顿时想到了什么,便闭眼感应,片刻,他狐疑地看着对面的蓬莱众人,“我的阵法被破除了,没猜错的话,芙黎也被破阵了。” 就在这时,在场地中央瞎跑的修士们突然停了下来,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芙黎和万幻宗的阵法被破了?”裴景初稍作感应,发现他的阵法并无异常,顿时就咧着嘴地笑了起来,“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秘境外,高安悦眼睁睁地看着厌胜宗男修施展咒杀术,眼睁睁地看着两块阵纹碎片化做齑粉,眼睁睁地看着芙黎吐血的同时,方圆十里内散发着莹莹微光的阵纹碎片骤然黯淡,高安悦失望叹息:“唉!还以为我们马上就要赢了……” * “你怎么样?”凌彻搀扶着芙黎,“哪里不舒服?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 芙黎瞧着手里黯淡无光的阵纹碎片,“阵法被破了!” 话音刚落,就听岳灵急促大喊:“小心!” 就在玄门三宫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芙黎身上时,脱离幻境的剑阁以及法家代表队成员也判断出了眼下的形势,纷纷手持武器凶神恶煞地奔袭而来—— “叮……” 岳灵抽剑格挡,和剑阁金丹境弟子交上了手。 许彤和林沛然手指翻飞,蓝色灵力萦绕在法家代表队的两个同境武修的印堂处。 凌彻一手扶着芙黎,一手持剑迎战,在二人身前,阮娇娇和卢亦承背对着背,一左一右地抵挡着试图接近芙黎的剑阁弟子。 就在法家代表队的两个武修痛苦倒地的时候—— “都别动!” 玄门三宫和剑阁弟子纷纷停手,朝着声源看去—— 匕首神不知鬼不觉地抵在松年的咽喉上,李蔚的脸从松年的肩头探了出来,她反剪着松年的一只手,防止他撕碎传送符。 “李蔚?你竟然对毫无缚鸡之力的器修下手!”阮娇娇嫌弃地“啧”了一声,“你怎么和凌师弟一样不讲武德?” “……”李蔚抽了抽唇角,脸上的厉色瞬间褪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心虚和尴尬,事先想好的说辞也被她讲得乱七八糟,“这、这叫计谋!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不想松年受伤的话就把幻兽趾甲给我,否则……” 李蔚把尾音拖得老长,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否则”出个所以然。 瞧着李蔚为难又纠结的模样,不论是玄门三宫还是剑阁弟子都忍俊不禁,双方对峙的氛围立马烟消云散。 就连松年都跟着笑了起来,完全没有作为人质的自觉,甚至还有闲心给“绑匪”出谋划策:“你挟持我没用,他们是不会把幻兽趾甲给你的,就算你现在抹了我的脖子,师姐那里还有一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只要我出了秘境就能活,更何况……” 松年学着李蔚把尾音拖得老长,成功引起了后者的注意,“更何况什么?” 与此同时,没被擒住的那只手里突然多了一根短笛似的银色金属管。 松年立时把管口对准李蔚的衣摆,“咔”的一声按下了机关。 “噗……” 火焰从金属管里喷出,瞬间燎着了李蔚的衣袍下摆,带着筑基境灵力的火焰在材质普通的蓝色弟子服上迅速蔓延,几息后,左边的衣摆便整块地烧了起来。 “啊啊啊啊……” 李蔚连忙推开松年,收起匕首就扑到地上拼命地打滚,试图扑灭衣摆上越烧越旺的火焰。 “接着!”松年把水囊扔给李蔚,一边挤进自家队伍寻找安全感,一边补全了刚才的话:“更何况你挟持我的时候应该反剪我的双手,毕竟我是个带了不少宝贝的器修啊!” 就在剑阁弟子都担忧地看着李蔚灭火的时候—— “唰……” 阮娇娇拿出没用完的定身符,眼疾手快地分发给队友们。 “啪……” 贴符声此起彼伏,不消多时,除了李蔚之外,其他剑阁弟子就都如雕像般静默不动了。 阮娇娇拍了拍手,冲着李蔚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才叫计谋!” 李蔚狼狈地拍着被烧出个大洞的衣摆,正要回怼几句,就听到一阵密集的“咻咻”声。 “是裴景初的针阵!”芙黎看着半空中那如雨丝般的毫针,她连忙掏出刻录着小型防御阵的阵纹碎片,“快围过来!” 李蔚瞧着一部分毫针是冲她来的,惊诧之余又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躲进小型防御阵里,冲着蓬莱代表队的方向恨声大喊:“裴狗你不讲武德!竟然算计到我头上了!” 就在李蔚无能狂怒的时候,一张定身符拍到了她的身上。 凌彻收回贴符的手,“剑阁弟子就是太纯粹了,但凡有点戒心也不会着了熟人的道!” 众人:“……” 说的像定身符不是他贴上去的一样…… 闹腾了半天,芙黎捂着依旧疼得厉害的心口坐了下来,她解开阮明洲留下的四个芥子囊,一边对着瓷瓶上的标签翻找着对症的药丸,一边有气无力地说:“裴景初的修为比我高了一个定期,这个防御阵最多只能抵挡一刻钟,而且我的阵法已经被破除,没办法解除针阵,呵……说起破阵,没猜错的话厌胜宗和丝傀门的队伍就在附近,是他们找到了我和李钦浩的阵纹碎片从而施展了咒杀术,我和李钦浩才会被破阵的同时还莫名受伤!” “厌胜宗?”阮娇娇惊讶地环视四周,“没看到呀!” 凌彻也跟着举目四望,幽深的眼眸中满是杀意。 “肯定是他们,能同时破阵又让人受伤的就只有咒杀术了。”芙黎解释:“阵纹碎片一旦激活就很难用外力破坏,一般情况下就只能找到刻录着阵眼的那块碎片,用灵力涂抹上面的阵纹才能破阵,可如果是咒杀术……估计被他们用来咒杀的那块阵纹碎片这会儿已经连渣都不剩了,缺了一块阵纹勾连,阵法不完整自然就失效了。” 芙黎叹了口气,为了防止蓬莱和万幻宗破阵,她特意把刻录着阵眼的碎片留在手里,没想到千算万算,却栽在了能以个人灵力为媒介施行咒杀术的厌胜宗手里…… “施咒的应该也是金丹初期,我情况还好,没邓雨那么严重,不过也得坐着缓一缓。”芙黎把对症的药丸咽下,尽可能地驯服着五官装出并无大碍的轻松模样,一双眼希冀地看着队友们,“时间紧迫,你们有没有破局的办法?” “我应该能避开毫针刺到关键穴位。”凌彻为难道:“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割断皮绳没问题,却很难在毫针的攻击下返回虎头接住掉落的钥匙。” “我用精神力试试看!” 林沛然说完就冲着巨虎咽喉处的蓝色钥匙释放精神力,片刻,他气馁地收回灵力,“看来不仅是皮绳,钥匙也是用能抵抗所有术法的特殊材质做成的。” “还是按照原计划来吧,我去割断皮绳,凌师弟你等着拿钥匙。”阮娇娇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不怕针扎,而且就算被扎到关键穴位破了我的功法也没事,我只用割断皮绳,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嘛!” 岳灵:“别忘了还有尾巴,抱歉,我没办法同时应对尾巴和毫针。” “尾巴就交给我和林师弟吧!”许彤扬了扬眉,“我俩藏的招还没用呢!” “好,就这么办,另外你们还要注意法家弟子,还有隐在暗处的厌胜宗和丝傀门!”芙黎顿了顿,倒了两口气才继续道:“松哥你准备好熔炉,等防御阵撑不住了咱们就钻进去!” 然而多的是保命小妙招的松年却没有立刻应答。 卢亦承撞了撞松年的肩,“想什么呢?” “我在想……”松年直勾勾地瞧着那漫天飞舞的毫针,“裴景初操控的毫针,是不是我做的那些?” 第159章 兑现 谢谢你送我 第159章 兑现 谢谢你送我 闻言,大伙儿皆是眼前一亮。 凌彻惊喜道:“你在毫针上做了手脚?” “手脚算不上,不过是当时听说毫针只是用来扎杨长老幻象的,我就没舍得用金银。”松年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是用铁矿和另外两种韧性较好的便宜金属混合做的。” 大伙儿茫然地眨巴着眼,听了半天,除了听出松年抠门以外就一无所获。 芙黎倒是隐约察觉出哪里不对,奈何剧痛影响了她脑子的转速,只堪堪捕捉到了关键词,“铁?” “是!”迎着众人疑惑的眼神,松年也不卖关子,他拿出几坨黑黢黢的矿石,“这是磁石,芙黎你把磁石变大,就能把我用铁矿做的毫针通通吸过来!” 磁石吸铁,不仅是常识,还是修真少年们儿时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大伙纷纷冲着总能在关键时候破局的松年竖起大拇指,“天才!” * 少顷。 蓬莱阵修指着从小型防御阵中跑出来的凌彻和阮娇娇,“裴师兄,他们出来了!” 瞧着阮娇娇往虎尾跑去,而凌彻却是打算御剑飞上虎背,裴景初手指翻飞,“你们对付阮娇娇,凌彻交给我。” 话音刚落,无数毫针便朝着凌、娇二人飞去。 阮娇娇跑到虎尾附近,挑了个虎尾攻击不到的位置,“就这里啦!” 她把磁石放到草地上,转身看向迎面而来密集如网的毫针,在毫针距离她还有一丈时,才把已经激活的变形符贴到磁石上。 “砰!” 馒头大小的磁石眨眼间变大,将阮娇娇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如同天降陨石般突兀地矗立在草地上,散发着肉眼看不见的磁性。 “叮叮叮……” 被磁石召唤的铁质毫针脱离了阵法的控制,在空中来了个急转弯,就像离家多年的游子一般加速投入磁石的“怀抱”,不消多时,冲阮娇娇来的八成以上的毫针都乖觉地吸附在磁石上。 凌彻那边的情况也大差不差,区别在于他把磁石放在虎身中间,并且变得更大一些,足够三个人并排躲在后面。 “哎嘿!还想用我做的东西对付我?”松年伸出食指,冲着蓬莱代表队的方向左右摇晃,“不能够!” 眼瞧着那一根根被磁石吸附而物归原主的毫针,裴景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几天前,松年把数以万计的毫针交给裴景初时,后者的脸都要笑烂了,蓬莱医道发展至今,在人体上明确找到的穴位也就七百多个,然而松年却给了他这么多毫针…… 扎不完,根本扎不完! “松道友给我们的是铁针,他竟然还带了磁石!”蓬莱阵修焦急道:“阵法里大部分的毫针都是松道友做的,哪怕现在还没用上,可到头来都会被磁石吸引,裴师兄,我们还要继续用针阵吗?” “别慌!我们自带的银针也在其中,并不会被磁石吸附。”裴景初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先把毫针藏入阵中,他们想要割断皮绳就一定要到虎背上,你们几个守在这里,只用对付打算飞上虎背的人!” “好!”蓬莱阵修目送着裴景初朝着场地中央走去,默契得不再多说,毕竟守在这里运用针阵只是为了牵制玄门三宫代表队,想要拿到钥匙还是得到巨虎跟前。 另一边。 岳灵戒备道:“裴景初走过来了!” “八成是来破防御阵的,唉……现在方圆十里都是蓬莱的主场,优势比我们大。”芙黎虚弱地看向许彤,“躲不了太久,抓紧时间对付虎尾!” “知道!”许彤和林沛然对了个眼神,二者便抬起了手。 蓝色灵力溢出指尖,目标明确地朝着虎尾飘去,两个魂修同时闭眼感受,片刻,如烟雾般萦绕着虎尾的蓝色灵力化做数十道冰锥,扎进七条虎尾的中下段,几个呼吸后便消失不见。 “吼!” 巨虎吃痛地嘶吼,想要甩动尾巴惩罚那个胆敢伤害它的狂徒,可是无论它如何使力,七条渐渐低垂的虎尾就像是骨折一般,完全不听它的使唤。 “牛啊牛啊!”瞧着低垂不动的虎尾,芙黎欣喜地问:“怎么做到的?” “还得感谢少阁主,要不是他用灵力冻结癸凝水,我和林师弟也想不到精神力还能这么用。”许彤解释:“我们发现精神力是凝实的水属性灵气,性质和水状无异,我们学着少阁主将水状的精神力冻结成冰状,再如锥子一般钉到尾巴的关节骨缝中,就能限制它活动啦!”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 好家伙!这群脑子好使的水灵根修士是把水的三种形态玩出花了呀!呵呵,按照他们的说法,精神力是水,难不成银河也是河? “大年,快用风鸢送娇娇姐到虎背上去!”林沛然抽空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这个术法本是打算用在参赛弟子身上的,现在用来制住尾巴太吃力了,我坚持不了太久!” 是了,人体四肢才有几个关节?而一条虎尾就有将近二十个关节,哪怕只是将化作冰锥的精神力钉入虎尾的中后段,那也有十个左右的关节,更何况他们还要同时且不断地制服七条…… “起飞!”松年都不知会一声阮娇娇,就操纵着风鸢朝她翩然飞去。 都不等风鸢落地,藏在巨大磁石后的阮娇娇便一个助跑,稳稳地跳到风鸢背上。 风鸢调转方向匀速升空,飞向虎背,不消多时,阮娇娇扬起头就能看到那熟悉的宽阔虎背。 “咻咻咻……” 夹杂着银针的罡风袭来,稳准狠地扎进风鸢的额头,先前松年渡入的绿色灵力从针眼中溢出,眨眼间便化做无形的灵气,回归于天地间。 失去灵力的风鸢顿时僵在半空,一呼一吸间,风鸢就像秋日的落叶那般,一边旋转一边坠落,每转一圈,风鸢也随之缩小一圈。 “风鸢为啥不受控了?”松年缓缓打出问号,“难不成裴景初还能给风鸢做针灸?” 芙黎一边喘息一边解释:“风鸢和流马本就是蓬莱阵修的杰作,他们当然知道阵眼在哪儿。” 蓬莱仙宗没出事之前,可是五州界中阵道的集大成者,不止是风鸢和流马,五州界中大到云舟,小到清洁阵法,修士生活中能接触到的所有阵道产物,通通都出自于提倡功德证道且主打有利于民的蓬莱仙宗。 所以此时和造物者同宗同源的蓬莱弟子,自然知道用针扎风鸢哪里最疼! “唉唉唉?”在风鸢转第一圈的时候阮娇娇就觉出不对,她估算过距离后就站了起来,朝着虎躯纵身一跃,片刻,她便抓着巨虎的皮肉,像徒手攀岩一样大喇喇地挂在虎躯的侧面。 见状,躲在另一块磁石后的凌彻连忙召出阔剑,冲阮娇娇飞去。 然而他再快,也快不过随风而来的毫针。 蓬莱阵修哼笑一声,“阮道友这姿势完全不设防啊!不扎上两针都对不起她!” 话音刚落,根根银针就刺进了阮娇娇的几个穴位中,一息后,针刺得气,效果立竿见影—— 萦绕在周身的金色灵力骤然溃散,之前还死死抓着巨虎皮肉的手顿时脱力,手脚发软的阮娇娇徒劳地抓了几下空气,就毫无办法的从三层楼那么高的虎躯上悄然坠落。 与此同时,巨虎像是嗅到了食物香气一般,那颗硕大的虎头灵敏地转了过来。 松年惊叫:“师姐!” 芙黎捂着心口的手用力攥紧衣襟,原本就疼痛难耐的心脏瞬间揪了起来—— 没了体修功法护体的阮娇娇和常人无异,从这个高度坠落,哪怕底下是泥潭,即使摔不死也会摔出个好歹,更何况阮娇娇的落点又刚好在虎头的攻击范围内! 一时间,小型防御阵里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御剑疾驰的凌彻身上。 可是…… 总有人不想就这么遂了他们的心愿—— 如蜜蜂的钦原幻兽以及如飞天老鼠的寓幻兽突然从巨虎的身后升空,密密匝匝地冲着凌、娇二人飞来! 李钦浩仔细分辨着突然现身的两种幻兽,发现它们要么缺胳膊断腿,要么少了半边翅膀,这身体残缺的模样怎么看都不似活物,李钦浩心下了然,“是丝傀门的傀儡。” 不知道是不是生死危机会激发潜能的缘故,眼瞧着这前有银针后有傀儡的形势,失重坠落的阮娇娇在两个呼吸间,为队友们做完了她此时能做的一切—— 传音在凌彻脑海中响起,【躲开!】 就在凌彻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阮娇娇用尽最后的气力,干脆利落地甩出盾牌,击飞阻隔在她与凌彻之间的银针与傀儡,而后用力地把幻兽趾甲抛给凌彻。 最后…… 在阮娇娇即将掉进泥潭,巨虎那燥热的气息都能喷在她脸上的时候—— “嘶啦……” “呼……”瞧着阮娇娇身影消失的地方,芙黎长舒一口气,那颗揪痛的心脏也稳稳地落了一半。 还有一半—— 幻兽趾甲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此前还兵分两路袭击凌、娇二人的傀儡此时却达成了共识,目标统一的朝着幻兽趾甲飞去,而那如雨丝般的银针却尽数刺向凌彻。 “呵……”凌彻冷笑,幽深的眼眸中满是戾气。 自从傀儡现身的那一刻,他的杀意就到达了顶峰,这是丝傀门所操控的傀儡,而丝傀门的身边,自然有对芙黎施行咒杀术的厌胜宗弟子! 相识三年以来,这还是头一个能在他眼皮底下伤害芙黎的杂碎—— 当诛! 凌彻召出黑金剑,灵巧避开银针攻击的同时还不忘将近身的银针斩成簌簌飘落的碎渣。 前世的他片花片叶片过世间本就极薄的物件,更何况他又不是易怒又愚笨的杨长老幻象,此时也没哪个参赛弟子能把他当风筝放,所以他根本没把这区区银针放在眼里。 凌彻一路疾驰,那些傀儡也不遑多让,就在他伸手就要够到幻兽趾甲的时候,傀儡却尽数急转冲他飞来,与此同时,凌彻手腕翻转,锋利的剑刃寒芒闪动。 一息后…… 身体残缺的傀儡轰然爆炸,像烟花般炸出一团团黑红色的血雾。 凌彻浑不在意地从血雾中穿行,稳稳地把幻兽趾甲握进掌中,血花四溅,染红了他脸上的白色布巾,又顺着身上的防水法衣滴滴答答地流淌。 凌彻就像浴血奋战的将军,又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厉鬼,一时间骇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然而他却并未停下—— 凌彻飞跃虎背,在巨虎庞大身躯的另一边,看到了分立两端的法家以及丝傀门和厌胜宗的队伍。 他再次御剑疾驰,无视了法家三人,在距离唯一身穿厌胜宗弟子服的男修不到两丈时,凌彻挑起唇角,血色布巾下的笑容相当恶劣。 刺眼的寒芒一闪,剑身嗡鸣间,蕴含着金丹境最巅峰且最圆满的剑势摧枯拉朽般朝着厌胜宗和丝傀门的方向斩去—— 在此之前,凌彻清楚的知道,他的身份可以存疑,但不能过于无解,所以哪怕他并未刻意藏招却也有意收着,就算是面对杨长老幻象的时候,他也在努力扮演着一个合格之中又有那么点出挑的金丹中期剑修,毕竟外面那么多观众,其中还有剑阁掌门路存光,那可是能在几招之内就发现他与众不同的存在。 另外,由于重修过于简单,稍有不慎就会破境破定期,凌彻的确也不敢放开手脚的大干一场,更何况这些参赛弟子也无需他奋力一搏。 然而当看到芙黎因咒杀术吐血,看到傀儡从巨虎身后出现的时候,所有的理智便被愤怒淹没,天才剑修的脑海中就只剩一条礼法—— 秘境之中,生死不论! 然而…… “嘶啦……” “……”眼瞧着原地消失的四人,凌彻胸腔剧烈起伏,怒意更甚,他漠然地看向法家三人,几息后又改换目标,咬牙切齿地冲着穷追不舍的银针挥出数剑才悻悻然地御剑往回飞。 “剩下的银针不多了,再这样被凌道友斩下去,恐怕以后我们想给人施针,还得先想办法赚够买针的钱!”蓬莱阵修郁闷地叹气,“放弃针阵,都各自清点下适用的小型阵法,然后去和裴师兄汇合吧!” * 许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动作快些,我们估计还能再撑半刻钟!” “岳灵,卢亦承,你们躲到尾巴那边的磁石后面,假如没拿到钥匙许师姐就先撑不住,你们就立刻斩断两条尾巴!让局面乱起来,我们拿不到钥匙,他们也别想靠近幻兽,还有一天时间,大不了跟他们耗着!”芙黎从医修芥子囊里翻出几颗能提气提神的药丸,想都不想就塞进嘴里,咽下后冲松年道:“给我一只风鸢,另外你准备好那个大鱼缸,真走到断尾的那一步就躲进鱼缸里。” 松年拿出风鸢,却没有递给芙黎,“你要去割断皮绳?” “嗯,他们都有事要干,就我和你两个闲人。”芙黎牵起唇角,“我先去试试水,万一出局了,你就步我后尘赶紧飞上去!” 没了大型阵法就没了aoe技能,只剩小型阵法和符箓的芙黎,目前也只能想出这种如同葫芦娃救爷爷的笨办法…… 松年凝重地把风鸢递给芙黎,不再多说,毕竟如果连她都出局了,那确实只能斩断虎尾和其他代表队耗下去,然而到了那时,灵力消耗殆尽的魂修队友也只能依靠他的保命小妙招了。 芙黎把属于医修的四个芥子囊以及她用来装无需激活的符箓的芥子囊一并交给松年,而后强打起精神,拿着风鸢走出小型防御阵,她正要往风鸢里渡入灵力,脑海中却突然亮起了灯泡。 她连忙退了回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就拿出纸笔写写画画。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你干嘛呢?” 芙黎唇角微弯,“突然想到了吃鸡的正确玩法!” * 片刻,风鸢缓缓变大,芙黎艰难地爬了上去,与此同时,一张新鲜出炉的符箓在风鸢身前飘落—— 浓郁的白雾四起,刹那间就变成了一朵硕大的蘑菇云,将芙黎和风鸢隐在其中。 芙黎驾驭着风鸢,一路飞一路扔符,不消多时,整个虎身便被白雾笼罩,无人能发现她的行踪。 “……”裴景初抽了抽唇角,“这人到底藏了多少招?” 【快到雾里来,我在你左边!】 凌彻收到传音,便御剑冲进白雾中,然而雾里却不像外面看到的那样一片朦胧,反而是进到雾里又能正常视物了。 凌彻弯起唇角,一边把幻兽趾甲交给芙黎,一边传音道:【你又是如何想到这种符箓的?】 呵呵,只有玩过吃鸡的才知道烟雾弹的门道有多深! 【回头再和你细说!】芙黎乘着风鸢继续往上,顺手往虎头方向扔了张由烟雾弹改良的符箓,【你快过去准备接钥匙!】 就在这时,舒慕的声音响了起来,“即刻起,在我视线范围内的白雾需顷刻散尽。” 瞧着白雾渐渐稀薄,芙黎忍不住华妃翻白眼,“当时那张引雷符就该贴她身上!” 千年后的三宫主只是在芙黎的神识中下了不得攻击和窥探的禁制,这才让她能免疫精神力的攻击,却不妨碍同境界的言出法随能破解她的阵法和符箓效果。 少顷,风鸢稳稳地落到了虎背上,芙黎舒了口气,捂着胸口慢慢地沿着风鸢的边缘滑到虎背上,而后又一步一喘,尽可能快地靠近皮绳。 无人知道,并不精通医理的芙黎只是在胡乱吃药,至今都没有得到有效治疗,此时的她已是强弩之末。 【小心!】 凌彻的传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粗壮的蓝紫色雷电以及一条明黄的火龙悄然成型,从李钦浩和裴景初身前蹿出,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着巨虎的后脖颈袭来。 这时候,体力不支的芙黎刚好挪到了皮绳附近。 就像是看不见即将到来的危险一般,芙黎气定神闲地拿着幻兽趾甲,传音给要往这边赶的凌彻,【别管我,割断皮绳以后我就传送出去,伤不到我的,你就在那接钥匙。】 伤不伤得到她不知道,可都到了这一步,每个队友都在努力,胜利就在咫尺,她也顾不了那么多,而且就像松年说的那样,阮娇娇那里还有一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哪怕受再重的伤,只要出了秘境,她就能活! 秘境外,不论是各宗各派的代表还是观众,所有人都全体起立,一瞬不瞬地盯着虎背上的少女,在她前方,是两道来势汹汹的雷法和火法,以及…… 钱长老瞪大双眼,颤抖地伸出手,指着那道突兀出现的人影,“这、这……” 秘境内,本该在磁石后的岳灵却御剑疾驰,她手持本命剑,清丽恬静的脸庞上,眉眼间透着一股果敢的锐气。 在雷电和火龙即将抵达虎背时,岳灵抢先一步跳上虎背,孤勇地挡在芙黎身前,她用前几天凌彻教她的七杀剑法劈斩着率先靠近的火龙,一时间火花四溅,七杀剑法走到第二式时,明黄的龙头已有崩裂之势。 就在这时,蓝紫色的粗壮雷电如约而至。 岳灵咬着下唇,立时做了抉择—— 她朝着火龙飞快地斩出七杀剑法的第三式,在明黄龙头寸寸崩裂,顷刻间化作万千星火,点亮逐渐暗沉夜色时,岳灵莞尔一笑,然后…… 她张开双臂,纤瘦而挺拔的身躯迎着雷电撞了上去! 须臾,雷电撞进岳灵的胸腹,化作无数道蓝紫光芒在岳灵周身闪烁,像鞭子一样,从内到外地抽打着身体的每一寸。 李钦浩瞳孔震颤,窒息一般地说不出一个字,他双膝一软,向来矜贵的万幻宗少主狼狈地跌倒在地。 “岳灵,你听得到我说话吗?”目睹一切的芙黎强做镇定,可双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听到岳灵微弱地回应后,芙黎继续说:“我怕割断皮绳还会激怒幻兽再生变故,你快传送出去!” 岳灵双唇紧抿,强忍着痛楚,召出传送符就听话地撕作两半,直到身影消失,她那看似娇弱的身躯始终都屹立不倒。 芙黎抹了把濡湿的眼睛,她完全没想到岳灵会以身犯险,然而此时此刻芙黎又想起了去年,岳灵也是这般豁出性命地捍卫她的风评,险些被徐姓剑修捅穿肾脏! 谁能想到,这个不论是队友还是旁人眼中,都算不上出挑且最容易被忽略,甚至还被芙黎当做原文女主刻意疏远的小师姐,其实是团队中最豁得出去又不求回报的那一个! “要快点出去看她!”芙黎吸了吸鼻子,稳住心神,手指抠进皮绳和巨虎脖颈中的空隙,将弯刀一样的趾甲尖塞了进去。 “嘣!” 皮绳应声而断,芙黎抓住一边断口,边往外抽边传音给凌彻:【接钥匙!】 震天的虎啸又起,同一时间,许彤的喊声也传了过来,“芙黎,尾巴快脱离控制了,你赶紧传送出去!” 下一秒—— 皮绳尽数抽出,芙黎把断了个口子的大猫项圈收进芥子囊,这么牛掰的天材,她可舍不得扔。 蓝色钥匙从巨虎咽喉处坠落,凌彻寻着掉落轨迹御剑而去,巨虎那深渊一般的血盆大口也如影随形。 此时此刻,目睹岳灵撞向雷电的李钦浩早已失了斗志,就只有两个同门阵修以及蓬莱弟子还不死心地用阵法骚扰着凌彻。 然而不论是什么阵法,对上郁气未消动了真格的凌彻,都是有作用,但不大。 另一边。 七条尾巴挣脱了精神力的束缚,重新恢复自由的那一刻,便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不怀好意地齐齐朝着芙黎袭来。 芙黎连忙调动心念,可试了半天也不见传送符飞入手中。 “咯噔!” 本就疼得要命的心脏猛然一跳,芙黎的脊背立马沁出冷汗,俏脸瞬间又惨白了几分。 芙黎后知后觉地向下俯瞰,绝望的目光锁在松年腰间那一串芥子囊上—— 没猜错的话……她的传送符就在其中一个芥子囊里,正是刚才她亲手递给松年,用来装符箓的那个…… “呵呵……”芙黎笑得很命苦,连忙传音给凌彻:【那个……我的传送符落在下面了,可以的话,你尽量搞快点!】 !!! 凌彻瞳孔骤缩,他分神瞥了一眼躁动的虎尾,又脑补着此时的芙黎该是怎样的无助,凌彻屏息凝神,加快御剑速度的同时体内的灵力也在节节攀升。 芙黎靠着巨虎后脑勺坐了下来,队友们不解的喊声陆陆续续地传入耳中,都在问她为何还不撕符,然而虚弱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眼瞧着越来越近的虎尾,芙黎反而安定了下来——没事,顶多就是再疼一点,只要凌彻开启传送阵出了秘境就死不了,哪怕三品灵药给了岳灵,辛辛苦苦捞她转世的三宫主也会保她一命的。 唉,就是不知道这些尾巴砸在身上又要躺几天,万一伤得太严重,长老们肯定会把她带回宗门,这么一来,之前和凌彻商量好的旅游计划就要搁浅了。 凌彻…… 芙黎弯起唇角,【你别急,我没事也不害怕,还有些开心,之前不敢立旗子,可我想着由你去拿钥匙,肯定不会再有变数了,哈哈哈哈……我们马上就是五州大比团体战的头名了,也不知道这次的奖品是什么,啊对,我们也可以互送奖品呀!你想要什么?】 就在芙黎絮絮叨叨说到一半时,凌彻已经接住了坠落的蓝色钥匙,他本想飞上虎背先救芙黎,然而他往前看去,青铜传送阵已近在眼前。 刹那间,凌彻想起了芙黎的推论——观山览海秘境是实景和虚拟境相结合的空间,草原是实景,其他的一切都是像投影一样的虚拟境。 那么只要用钥匙开启传送阵,除草原以外,一切的虚拟境就会通通消失! 想到这里,凌彻咬了咬牙,风驰电掣地朝着传送阵疾驰。 就在这时,一直藏在传送阵后面的舒慕朗声道:“玄三宫弟子品性高洁,需得说话算话,还请将之前说好的趾甲分我一个!”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一阵被疾驰而过的阔剑带起的劲风…… 舒慕:“???” 凌彻干脆利落地将钥匙插入锁孔,这时候芙黎的传音刚落,凌彻一边转动钥匙一边回应,【要你平安无事!】 “咔哒……” 古老的锁芯转动,青铜传送阵亮起夺目的华彩,传送阵中间显出巨大的漩涡。 漩涡快速旋转,笼罩在草原上的斑斓气罩“砰”的一声破裂,化作丝丝缕缕的华彩,而后朝着传送阵汇聚而来。 随着气罩的破裂,悬在芙黎头上,约摸两息内就要轰然砸下的七条虎尾,连同那个折磨了参赛弟子将近一天的陆吾幻兽骤然消失。 然而正闭着眼抱着脑袋缩成一团的芙黎却不得而知。 “芙黎!”松年乘着风鸢,焦急地看着蜷缩在虚空中的芙黎。 与此同时,许彤和林沛然也强打精神,操控着装着癸凝水的木桶朝芙黎身下飞去。 “唉?”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芙黎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身下空无一物的她正朝着泥潭做自由落体运动,“啊啊啊啊……” 她是真服了,这个秘境是铁了心的要她命吗?不是被砸扁就是被摔扁?又或许……就她那颗脆弱且已负伤的心脏,说不好还没砸到地上就停跳了…… 就在芙黎还没想好是要摔进泥潭还是停止心跳的时候,一道劲风迎面扑来,须臾,结实的臂膀凌空托住了她。 冲击力让凌彻跟着下坠,阔剑也在半空左摇右晃,他紧了紧钳在芙黎身上的手,稳住阔剑后又稍用巧劲,将她打横抱紧。 四目相对,凌彻弯起唇角,“谢谢你送我的奖品。” 他说过,他要她平安无事。 此时此刻,已然兑现。 第160章 当兴 玄三宫,当 第160章 当兴 玄三宫,当 最后一缕华彩钻入青铜传送阵的涡流之中,涡流停止旋转,青铜传送阵缓缓浮空,顷刻间就变回了原先的琉璃球,乖觉地飞回三宫主的手中。 秘境消失,头名已定。 随着斑斓气罩的消失,秘境内的隔音阵法也一并解除,现场观众们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第一时间震荡着参赛弟子的耳膜。 玄门三宫红、白、黛青三色道袍不分你我的穿插交织,或抱作一团,或又蹦又跳,每个人的脸都因兴奋而涨得通红。 “我们是头名!”刘文静激动到破音,“啊啊啊啊……是头名!” 穆泽笑着纠正:“是五州大比的头名!” 徐姓剑修:“在这里的所有同门都别着急走!待会儿一起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高安悦阴阳怪气道:“这么多人呢,徐师兄你请得过来吗?” 徐姓剑修:“当然!此前我在玲珑阁下了注,奖金有五千灵玉。” “那什么,这位师兄,你说的同门……”刘文静指了指身上的黛青道袍,“包括我们吗?” “怎么?难道你我不是同门?”徐姓剑修哼笑一声,“这位师妹,你莫不是忘了咱们山门玉坊上写的是什么吗?” 闻言,不仅是刘文静,周遭的同门都不禁愣住,几息后,又都心照不宣地笑开。 他们山门玉坊上啊,写的是—— 玄门三宫!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忧,人声鼎沸的观赛现场中,押错宝的赌狗们唉声叹气,回想起开赛前关于玄门三宫的那些传言以及玲珑阁那从未有过的一赔五的高额赔率,赌狗们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甚至都开始怀疑这是玄门三宫和玲珑阁联手做的局,就为了榨干他们兜里的那三瓜俩枣…… 各宗各派的观赛区中,其他代表队的宗主长老脸色亦是沉凝—— 以往玄门三宫代表队在五中大比中夺魁并不稀奇,说是大概率事件也不为过,然而这一届玄门三宫的参赛弟子,一半以上都是各宗高层从未放在眼里的玄三宫弟子…… 河洛观观主周含章一双美眸眼波流转,看向玄门三宫观赛区的方向,她肃然的脸上浮出些许薄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不用卜算都知道,玄三宫,当兴!” * 大比场地内,阔剑稳稳落地,凌彻扫了一眼欢呼雀跃的观众们,他羞窘地轻咳一声,便把芙黎放了下来,继而又不着痕迹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芙黎前脚落地,后脚就挨着灵力耗尽,同样虚脱的许彤和林沛然坐到一处。 短期内在风鸢里两次渡入灵力的松年也像是被榨干一样,这会儿他索性呈“大”字状地躺在草地上。 一时间整个玄门三宫代表队,就只有冲着观众席如猿猴般吱哇乱叫的卢亦承,看起来才像是斩获头名的那一个。 “呜呼!”卢亦承兴奋地又蹦又跳,“三姐,我们赢了!” 芙黎从鼻子里轻轻地哼出一声“嗯”。 卢亦承手舞足蹈,“三姐夫,我们是五州大比的头名!” 凌彻毫无反应。 卢亦承强行拉起林沛然的手,“啪”的一声击了个掌,“啊啊啊啊……我们真的赢了!” 林沛然笑看着他,纵使心里也激动万千,可灵力严重亏空的身体却给不出任何反应。 “道友!”舒慕快步跑了过来,她神色复杂,那双看向凌彻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与挫败,“你为何也能无视我的言出法随?” 言出法随可是法家的根基,也是法家弟子的立身之本,然而刚才凌彻就像没听见一样,就那么“唰”的一下从她面前飞过去……凌彻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打脸范畴,甚至比刀剑架在脖子上还要让法家门人心生惧怕! 更何况舒慕是法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然而这一天之内接连被芙、凌二人轮番打击,骄矜惯了的舒慕此时的确有些道心不稳。 “嗯?”瞧着舒慕唇瓣张合又紧盯着自己,凌彻似乎才想起什么,而后从黛青道袍内侧撕下一张符箓,“你刚才是在和我说话?” ??? 舒慕瞪大双眼,“你、你你……” “三姐早就猜到你们会埋伏在传送阵前,等我们拿到钥匙就用言出法随截胡。”卢亦承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三姐夫和娇娇姐都贴了失聪符,哪怕你们声音再大,他们也听不见哈哈哈哈……” 是了,团队中只有芙黎能免疫言出法随,此前她也用辩驳的方式替队友解除过言出法随的效果,可运动战中芙黎并不能时刻跟在队友身边,所以兜兜转转,这个课题又回到了刚入场的那天—— 【芙黎:假如后面遇到法家弟子,你有什么办法能抵抗言出法随吗?】 【松年:毒哑他们!】 可是他们并没有机会毒哑法家弟子,那么反过来想,法家的言出法随是通过语言释放的精神力,而不是魂修那样直接运用精神力,说到底,言出法随的症结还是在语言上,那么—— 只要被施法人听不见就好了呀! 芙黎猜到毫无武力值的法家弟子想要夺取钥匙就只有一次机会,他们必然会躲在传送阵附近,所以芙黎事先给凌、娇二人画了失聪符,又不露端倪地贴在弟子服内侧,由于知晓二人听不见,刚才他们才会用传音交流。 然而这一切,同样能用传音施展言出法随的舒慕却不得而知…… 就在这时,万幻宗宗主李嵩肃然的声音响彻全场—— “恭喜玄门三宫代表队荣获本次五州大比团体战魁首,团体战到此结束,请各代表队离开大比场地稍作休整,颁授仪式在一炷香后开始!” “呜呼!”卢亦承没轻没重地拍在凌彻肩上,“马上要颁奖啦,我们快去梳洗一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得凌彻一个趔趄,他脚步凌乱的往前几步,“咚”的一声单膝跪地。 “三姐夫!”眼瞧着凌彻佝偻着脊背,半天没有站起来,卢亦承连忙蹲到凌彻跟前,“你也受伤了?” 闻言,芙黎下意识地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可刚一用力心脏就猛地一跳,剧烈的疼痛顿时蔓延,芙黎只来得及低吟一声,朦朦胧胧地听见伙伴们焦急呼喊着她的名字,而后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更深露重。 芙黎翻了个身,睫毛轻颤几下便睁开了眼。 “你醒啦?” 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昏黄灯火中,一张柔美的脸正笑盈盈地看着她,芙黎唇瓣张合,嗓音干涩,“陈长老。” “别动。”瞧着试图坐起来的芙黎,陈长老拿出两个枕头,垫到芙黎脑后以及腰背处,“你还没大好,先这么躺着吧!” 上身被垫高些许,芙黎这才打量起周遭,屋子里的陈设和供给代表队驻扎的大帐篷相差无几,只是比先前的单间更大,在她身旁还放置着三张单人床,阮娇娇、许彤以及邓雨正一人一张地躺在床上,那熟睡的模样看起来并无大碍。 “来,喝点水。”陈长老把水杯递给芙黎,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陈长老欣慰地笑,嗓音又低又柔,“许彤和娇娇没什么事,都是灵力亏空,医修喂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倒是你,可把我们吓了一跳,我们带着几个医修入场救援的时候,你那脉象细弱得都快把不出来了,还好在我们赶到前那蓬莱金丹境弟子就给你施了针,疏通了心脉中的淤血,不然你这胸痹的症状极其凶险,说不好都等不到我们前去救援。” 胸痹,也就是原世界的心梗,如果心脏主要供血动脉完全闭塞,就可能导致心肌大面积的坏死,心梗患者可能在数分钟到一小时内就极速死亡。 “胸痹?我记得邓雨中咒杀术时,医修的诊断是血症。”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我修为比邓雨高一个境界,怎么会比她还严重?” 陈长老虚点着她的额头,“你还好意思说?明明知道中了咒杀术又没及时治疗,还胆大地用灵力操控风鸢,本就伤重还耗尽灵力,你这么胡来,轻症都要变重症!” 芙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当时就想着赢,以为吃了提神的药就没事了。” 陈长老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发顶,“你们,都是好样的。” “对了!”芙黎连忙问:“岳灵怎么不在这里?她……是不是伤得很重?” 唇角的笑意顿时僵凝,陈长老叹息一声,“嗯,伤得不轻。” “有办法治好吗?娇娇那里还有一颗三品灵药,我这就把娇娇叫醒拿药!” 陈长老连忙拉住又要起身的她,“不用,你们的药不对症,岳灵……她是灵脉受损,她的情况比你那时候还要严重,不过你别担心,执事长老第一时间就和蓬莱宗主交涉,已经请了蓬莱炼虚境的长老为岳灵医治,这会儿她就在蓬莱驻地里。”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需要蓬莱高阶医修医治的灵脉受损,那得是多严重的程度? 迎着芙黎担忧的眼神,陈长老安慰道:“放心,倘若大比结束还未医治妥当,他们会把岳灵接去蓬莱继续医治,蓬莱医术精湛,岳灵迟早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的!”芙黎舒了口气,又想到另一件要紧事,“凌彻呢?我晕倒前他似乎也很不好!” “噗……”陈长老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就更不用担心他了,当时他的状态是挺差的,不过三刻钟后就没事了,刚才还闹着要来看你呢!” 芙黎:“???” 什么叫“三刻钟后就没事了”?那小子恢复得那么快,难不成吃仙丹了? 瞧着芙黎疑惑的神情,陈长老笑意更甚,“凌彻之所以状态极差,是因为当时他又濒临破定期,现在他已是金丹巅峰期了。” “……” 这个“又”用的就很精髓! “呵呵,怪不得您说他三刻钟后就没事了。”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下,芙黎这才有功夫去思考那些既重要又不重要的杂事,“听万幻宗李宗主说还有颁授仪式,有没有给我们颁发奖品呀?” “呃……”一直知无不言且对答如流的陈长老,非常难得的在这个问题上卡了壳。 * 属于松年的单间内。 “嚯!你们不知道颁授仪式上我有多威风!”卢亦承抱着手,得意洋洋地看着对面的凌、松、洲、林四人,“当时你们晕的晕,伤的伤,少阁主和邓雨也没好利索,整个队伍就我一个全乎人,然而观众们还等着呢,没办法,小爷我只能勉为其难地上台领奖啦!哎呀呀,你们根本想象不出现场观众有多热情!” 嗯……真实情况是卢亦承刚一上台,现场观众见只有他一个人便错愕得顿时哑火,直到李嵩救场般地开口煽动气氛,那比北州寒风还冷的气氛才有了重燃的苗头。 可也正因为十个人的队伍最后只剩卢亦承一个人参加颁授仪式,作为主办方的李嵩按照流程问了几个问题,而容易想太少的剑修少年的回答不仅浅白到毫无营养,甚至还让气氛再次僵凝…… 最后,原本计划要耗时两刻钟的颁授仪式,在进行到不到一刻钟时就草草收场…… 卢亦承把一个芥子囊搁到桌子上,“这是团体战的奖品,我还没打开过,听说是参加团体战的宗门拿出来的宝贝,每个宗门都出了一件,大概有二十多件吧,另外还有一些北州的特产。” 男修们对了个莫名的眼神,松年替他们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为啥不打开看看?” 卢亦承耸了耸肩,“这六天里我出力没你们多,最后一程更是闲到抱着手看,这些奖品当然得让你们先挑啦!” “什么歪理?”松年翻个白眼,“都是一个队伍的,谁先挑都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五个男修却默契的再也不看装着奖品的介子囊,任由那些宝贝安安静静地搁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笃笃……” 第161章 宿命 当真是无无 第161章 宿命 当真是无无 卢亦承疑惑地眨巴着眼,一边走去开门一边道:“这大半夜的,谁会过来啊?”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抱歉,深夜叨扰。”裴景初做了个拱手礼,那张不知道长在多少人心巴上的脸,眼下蓄着两团乌青,倦色难掩,“我是来给阮道友施针的,问了贵宗长老说他在此处就找过来了。” “哦,那进来吧!” 尽管最后一程蓬莱没少冲他们下重手,但哪怕是卢亦承都分得清赛场内和赛场外,并没有心生怨怼,反而还体恤道:“都快寅时了你还跑一趟,今天你也够累的,我若是你就明早再来呗!” 裴景初冲着屋里或躺或坐的男修们点了点头,一边在桌上摆弄着针具,一边回答:“我宗长老给阮道友用的针法比较特别,需要在特定的时辰施针,这不,今天刚好排在了寅时一刻。” 讲到这里,裴景初打量着坐在轮椅上的阮明洲,“话说你们那晚究竟遇到了什么幻象?” 裴景初来前就看过医案,阮明洲伤在后背,是被重物击打所致的气机逆乱,瘀血内阻,并且几处脊椎还有轻微骨裂,出局以后都不良于行,这才需要坐轮椅。 裴景初见识过松年那些花里胡哨的保命小妙招,他实在想不通阮明洲为什么会因幻象而重伤出局。 更何况,直到现在玄门三宫代表队的成员都绝口不提这件事,这神神秘秘的做派,着实勾起了裴景初的好奇。 “……”松年尴尬地摸摸鼻子,眼神到处乱飞,一会儿看看凌彻,一会儿瞧瞧林沛然,就见他俩也如自己一般尴尬之余又多了些许恍然。 讲道理,团体战最后一程大伙儿都累得够呛,灵力严重亏空的松年和林沛然也是刚醒,这会儿脑子都还有些不好使,另外凌彻一颗心都扑在芙黎身上,倘若裴景初不提,他们仨都还没想起还有这档子事…… 至于卢亦承—— “对啊!”卢亦承瞧着阮明洲的眼里满是对传道解惑的渴望,“大哥,当时林沛然说你生出那个心障并不是因为恨,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不是恨那还能是什么?” “咳咳咳……”林沛然莫名躺枪,顿时呛咳不止。 凌彻和松年看看林沛然,又看看阮明洲,一时间也不知道先怜悯谁…… 然而阮明洲却是出人意料的坦然,他先是冲着正在给穴位消毒的裴景初道:“那晚我们遇到的幻象是阮娇娇,正是我的心障。” 阮明洲之所以如此坦然,是因为当时他可是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扑向那幻象,他那点小心思啊……现在恐怕早就人尽皆知了,确实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 裴景初双手一抖,蘸着药酒的纱布差点掉到了地上,他连忙拿稳纱布,而后又装作无事发生地“哦”了一声。 得知让阮明洲重伤出局的心障幻象是阮娇娇,再结合卢亦承的问话,裴景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解决完一个好奇宝宝,阮明洲又看向另一个,然而对上卢亦承那清澈的目光时,阮明洲顿时自嘲地笑了起来,他跟把本命剑当做道侣的剑修废什么话啊? “好了,这事说到底只是一场误会,你何必问这许多?”林沛然拽了拽卢亦承的衣摆,而后又意味深长道:“既是误会,少阁主自然会和娇娇姐解释清楚的。” 阮明洲自然听懂了其中暗示,再加上他出局已有一天一夜,早已做好了打算,“嗯,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得了保证,众人自然不再过问,就连之前扬言要和阮明洲绝交一百天的松年也将这事揭了过去,他看着毫针刺入阮明洲的皮肤,忍不住肉疼的“嘶”了一声,而后又好奇地问裴景初,“你说这针法特殊,那是怎么个特殊法?” “每次施针的时辰不同,穴位也有所不同,这种针法需要根据每个人的生辰八字和行气路径推演出最佳的针刺时辰以及对应穴位,如此一来便可得天时而调之。”裴景初捻转着毫针,“对了,你们知道岳道友的情况吗?” 凌彻点头,“知道。” 他突破定期恢复正常后,第一时间就去打听芙黎的情况,得知她性命无忧,又立刻问起岳灵。 毕竟那时如果没有岳灵以身犯险,凌彻根本不敢想象那两道阵法打在已是强弩之末的芙黎身上会怎么样…… 当听说岳灵灵脉受损的时候,凌彻愣了好几个呼吸,巨大的宿命感如浓雾一般笼罩着他—— 上一世,岳灵也是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灵脉受损,只不过那时伤她的是秘境中的守关幻兽,而不是李钦浩的术法。 然而不论如何,都应了三宫主曾说过的那句—— 【对你来说是历史重演,对其他人来说却是第一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气运和性格,当事人的性格以及气运没发生改变的话,同一件事发生无数遍才是常态。】 岳灵如此,那……芙黎呢?也会在金丹境…… 凌彻不敢往下想。 “既然你们都知道,那我就直说了,岳道友情况不大好,多处灵脉破裂,中宫也有所损伤,至今都没醒过来。”裴景初一边施针一边说:“我师父,也就是我宗宗主也给岳道友把过脉,她老人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岳师妹的病情如此严重?都惊动贵宗宗主了?”卢亦承撇撇嘴,“哼!还不是你和万幻宗少主闹的!都是盟友,那李少主还是岳灵的青梅竹马,谁成想你们下手竟然那么阴狠!” 闻言,阮明洲蹙起眉心,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此时也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裴景初连忙自证:“你们都看到了,岳道友三招之内就化解了我那火龙,当时只想吓唬芙黎,让她不得割断皮绳罢了,我可没想伤人!” 生怕男修们继续纠缠,裴景初连忙转移话题:“咳!说正事,我师父和长老们觉得可以用和阮道友同样的针法医治岳道友,可她还在昏迷,并不知晓她的生辰八字,师父让我来问问你们可知道她的家人在何处?” 男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英雄不问出处的修真少年,他们顶多知道岳灵是北州人罢了…… 阮明洲:“李钦浩应该知道。” 他记得岳灵说过李钦浩幼时就住在她家隔壁。 “那我天亮以后就去问他。”凌彻深觉岳灵是为了芙黎才受的伤,这会儿便责无旁贷地揽下这活。 * 翌日,清早。 凌彻收拾妥当便打开了门。 门扉刚拉开一条缝,一道焦急的声音就钻了进来—— “这位师姐,请问杏林阁的医修是住在这里吗?在哪间房?我有急事找他们!”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这个声音…… 凌彻关上房门,寻着声源走去,不多时就见高安悦慌张地立在赵婧瑶跟前。 “高师弟,你找医修有何贵干?”赵婧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安悦,“我瞧你好端端的啊!” 高安悦:“我哥从昨晚就高热不退,我家代表队里没有医修随行,所以我想让杏林阁的医修去看看我哥!” 听着高安悦的叙述,赵靖瑶先是柳眉微蹙,而后又舒展开来,算了,这种大比期间不带医修的事虽然离奇,但发生在剑修治下的宗门也实属正常…… 赵婧瑶:“行,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叫医修出来。” 目送着赵婧瑶疾步离开,凌彻凑了过去,“高安喜怎么了?他出局时还好好的,怎么会高热不退?” 高安喜是为了许彤才出的局,而那时许彤和芙黎在一起,四舍五入高安喜也算是帮芙黎脱离险境,所以一向不热衷八卦的凌彻才有此一问。 而早已把五人组当朋友的高安悦自然也不隐瞒,“你也知道我哥是为了什么才出局的,这不,他一出来就被我大伯吊起来打个半死,等我见到他的时候,人已经烧糊涂了。” 凌彻眯起眼,高安悦的大伯便是高家家主高彦超,没记错的话,这时候的高彦超应当是炼虚巅峰期剑修。 高安喜不过是金丹初期,却要面对盛怒之下的高阶剑修…… 嗯……高安喜目前只是高热不退,可以想见高彦超已经很顾念宗族亲情了…… 说话间,赵婧瑶便带着一个医修走了出来,高安悦忧心同胞兄长,拉着医修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凌彻冲着他的背影客气道:“这几天需要帮忙就来找我!” 高安悦头也不回,“多谢!” “凌师弟,你怎么起这么早?”赵婧瑶揶揄道:“莫不是担心芙师妹,担心地睡不着?” 凌彻窘迫地别开脸,只把蓬莱针法的特殊之处讲了一遍,“所以我想去万幻宗找李钦浩问问能否找到岳灵的家人。” “这样啊!”爆料李钦浩身世的时候,赵婧瑶也在场,她理解地点点头,“那你去吧,生辰八字这么私密的东西,确实只有本人和家里人才知道。” “哦对了!”眼瞧着凌彻就要走出帐篷,赵婧瑶又叫住了他,“有件事本来是打算和芙黎说的,可她伤得不轻,一时半会儿也难大好,我思来想去,这会儿也只能和你说了……” “……在团体战开始之前,岳灵报名了个人战,可她现在没办法参加了,那么就空出来了一个名额,你有兴趣参加吗?” 闻言,凌彻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上一世,他不曾主动报名个人战,是在岳灵灵脉受损以后才代替岳灵参加,不出意外地拿了个人战头名,继而本该跟着师兄师姐四处游历的他,却被杨长老强行带回宗门闭关突破。 而现在…… 面对这殊途同归的结果,那好不容易压下的宿命般的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 重生以来,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和前世完全不同,可为什么这些事还是在换汤不换药的重演? 难道那个叫做“宿命”的东西,当真是无可撼动的吗? 【那阴魂不散的宵小之徒终于陨落了,没用的东西连元婴境都修不到……】 前世杨长老的话如魔咒般响了起来,凌彻顿时脸色苍白,惊惧的连连后退。 赵婧瑶:“你怎么了?” “不!”凌彻逃跑似地冲出帐篷,“我绝不参加个人战!” 第162章 八字 一向单纯 第162章 八字 一向单纯 帐篷外,瑟瑟寒风迎面而来,凌彻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凌彻被寒风这么一激,等再睁眼时,深邃眼眸里的惊惧已少了大半。 他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朝着万幻宗的驻地走去。 * 万幻宗门规森严,与五州中大部分宗门都没有往来,凌彻贸然前来,还指名道姓地找李钦浩,守门弟子自然不会请他入内,只派人进去通传,让他在外等候。 这一等,就等了一刻多。 姗姗来迟的李钦浩脸色灰败,似乎是一夜未睡,那双蓄满忧思和疲惫的眼睛在看到凌彻时才迸发出些许光芒,“凌道友?” 李钦浩快走几步,口吻也很是急切,“你来寻我,可是为了灵……岳灵?我听说她在蓬莱驻地治伤,如今她怎么样了?” 尽管修真少年们都分得清赛场内和赛场外,可一想到那道致伤致残的雷法原本是冲芙黎去的,凌彻对李钦浩就摆不出好脸色。 他懒得废话,直接问:“你有办法找到她的家人吗?” 然而李钦浩却会错了意—— 颀长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刚生出些许亮光的眼眸迅速黯淡,矜贵的俊脸上满是颓败,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风中落叶一样飘忽,“为、为何要找她的家人?莫不是她已经……已经……” 瞧着李钦浩那丢了魂的模样,凌彻当然知道他想岔了,便大发慈悲地道:“岳灵还活着。” 凌彻本不想浪费时间,可这时候也只能一五一十地把岳灵的情况以及为何要寻她家人的原因说了一遍,末了又不耐烦地补了句,“情况紧急,你能联系上的话就尽快!” 心跳逐渐恢复正常,灰败的脸上也有了血色,李钦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着痕迹地瞪了凌彻一眼,他们武修说话都这么吓人的吗? 李钦浩稳住心神,“我的确能找到岳灵的家人,不过倘若只是打听她的生辰八字,就没必要让岳家人来一趟。” 迎着凌彻疑惑的眼神,李钦浩整理着衣袍,“我知道她的生辰八字,你现在就带我过去!” ??? 他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刚才赵婧瑶不还说生辰八字如此私密的东西,只有本人和家人知道吗? 可是这一次,哪怕凌彻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李钦浩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 蓬莱驻地。 眼瞧着万幻宗少主在红笺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岳灵的生辰八字,身为岳灵主治医修的胡长老也是一脸错愕。 五州界中,修士能用到生辰八字的地方并不多,而有一处却是必须要用到的,那便是合婚。 胡长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钦浩身上的玄色道袍,没人注意到她眼里的错愕悄然变成了怀疑。 李钦浩放下毛笔,吹了吹红笺上的墨迹,把红笺对折后才递给胡长老,“有劳前辈费心了。” 胡长老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本座是受玄门三宫执事长老所托,李少主不必客气。” 言下之意是……这是蓬莱仙宗和玄门三宫的事,和你们万幻宗无关。 李钦浩窘迫地抿了抿唇,“那我可否去看看岳灵?” 胡长老:“男女有别,多有不便,何况岳灵并非我宗门人,本座也做不了主。” 闻言,凌彻挑起眉梢,尽管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但他还是听得出胡长老不喜李钦浩,甚至还有些敌意。 另外刚才李钦浩也提过他知晓岳灵在蓬莱治伤,却又对病情一无所知,可是以他对岳灵的看重,没道理不来探望,或者……他来过,却也像现在这样被蓬莱长老拒之门外? 凌彻的目光在李钦浩和胡长老身上逡巡,蓬莱和万幻宗都是阵修宗门,前者穷困潦倒,后者却扬名立万。 难道……是同行相轻,蓬莱因嫉妒而敌视万幻宗? 就在凌彻忙着头脑风暴的时候,碰了颗软钉子的李钦浩自觉地提出告辞。 凌彻和蓬莱长老也不熟识,做过礼后便和李钦浩一起离开。 “唉?”裴景初刚挑帘进来,就和二人撞了个正着,“你俩怎么在这儿?莫不是找到岳道友的家人了?这才多久?也太快了吧!” “说来话长。”凌彻心里还装着其他事,并不想浪费口舌,“总之你们施针要的东西已经交给胡长老了。” 裴景初眸光微变,而后又口吻轻松道:“太好了,那胡长老很快就能推演出时辰和穴位,配合天时给岳道友施针,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能醒过来了!” 纵然知道蓬莱仙宗不待见自己,但李钦浩还是感激地冲裴景初做礼,“有劳贵宗前辈,岳灵就拜托你们了。” 裴景初不自在地还了一礼,想到把岳灵伤成这样的就是眼前这位,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裴景初眼珠一转,就冲着凌彻扯开话题,“话说你报名个人战了吗?” 嗯……昨天芙黎晕厥的时候,裴景初第一时间为其施针疏通淤血,当时凌彻也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裴景初就顺手把了脉,自然知晓这小子又濒临突破的事。 而现在金丹中期的裴景初已经看不出凌彻的修为跟脚,就证明凌彻已经顺利突破,已是金丹巅峰期。 这时候会这么问,正是因为裴景初也报名了个人战,然而凌彻只是金丹初期时就让裴景初陷入过生死危机,更何况是现在…… 就在裴景初都开始思考要不要退赛的时候,就响起了凌彻的天籁之音—— “没有,也不打算报名。” “真的?”裴景初顿时重燃希望,随后又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唉!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着个人战是多么好的表现机会,正好让芙黎看看你有多优秀呢!” “……” 凌彻抿了抿唇,想起在大比秘境中裴景初给他支的招,不得不说,个人战对他这种不善言辞又很是能打的武修,确实是再好不过的表现机会。 然而他心里的阴霾还未散去,没有得到解答前,他并不想和那莫须有的宿命纠缠不清。 “景初。”胡长老冲着还未离开的凌、李二人点了点头,又对裴景初道:“宗主找你。” “来了!” 目送着凌、李二人出了帐篷,裴景初就跟着胡长老进了蓬莱宗主的单间。 段延希手指轻点桌面,宽敞的方桌上仅放着一张写着八字四柱的红笺。 “劳你跑一趟河洛观驻地。”段延希肃然地看着裴景初,“替为师把周观主请过来。” * 玄门三宫驻地。 “回来啦?”眼看着凌彻挑帘进来,赵婧瑶连忙问:“李少主能否联系上岳灵家人?” 凌彻把刚才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也顾不上赵婧瑶的震惊,他直接问:“你知道三宫主住哪儿吗?” 赵婧瑶:“不知道,大比期间三宫主都在观赛区,昨天结束后他和执事长老也未曾来过这里。” “凌彻。”陈长老款步而来,“你有事找三宫主?” 凌彻点头。 “三宫主已经回宗了,你若有事,可到北州玲珑阁里给他发信。”陈长老无奈道:“北州不比中州,只有在玲珑阁里手机才能发信。” 赵婧瑶附和:“就是,太不方便了,万幻宗也真是,五州大比是他们筹备的,哪怕不设通信基站,也可以在附近放个传信炉嘛!”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大比场地附近不设传信炉是阮明湖的主意,就是为了给这些已经轻度依赖手机的修士知道不能即时通信有多不方便。 如此一来,不但强化了手机的重要性,另外那些不使用手机以及还没有购置通信基站的宗门,在这些手机用户的抱怨声中自然能窥见手机的优势,无异于是给即将开售的二代手机免费宣传造势。 “我知道了。”这会儿凌彻当然没有独自去玲珑阁的心情。 “哦对。”瞧出凌彻心情不佳,陈长老有意提醒:“你还不知道芙黎已经醒了吧?” * 属于女修的房间,门扉大敞。 “我替岳灵参加个人战!”阮娇娇坐在床边,挺了挺脊背,“我之前就想报名啦,可又怕在团体战里受伤,就想着出来再报名也不迟呗!” 松年不赞同地摇头,“你还没大好,可悠着点吧!” “就是!你老实养着,等五州大比彻底结束了咱们还要一起出去玩儿呢!”芙黎单手托腮,“依我看还是让凌彻去吧,他都金丹巅峰期了,拿下个人战魁首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嘿嘿……一宗双魁,够咱们吹好多年了!” 凌彻一路小跑到门口时,刚好听到这话,然而此时的他根本顾不上整理繁杂的心绪,只不解地看着坐着轮椅缩在门边,一脸鬼祟的阮明洲,“你干嘛不进去?” 阮明洲:“……” “凌彻?”芙黎够头看来,“你在和谁说话?” 刹那间,一道灵光劈入凌彻的脑海,心思向来单纯的剑修天才挑起一边唇角,双手扶住轮椅的把手,一边使劲把局促不安又无力反抗的阮明洲往房间里推,一边坏笑道:“是少阁主,我看他待门口好一会儿了,不知道为什么却不肯进来。” 阮明洲:“……” 死吧…… 第163章 夫君 补更 第163章 夫君 补更 刹那间,数道目光齐齐看向阮明洲,看得他脑袋越垂越低,脸颊上也浮起薄红。 “哟!”许彤抱起手,阴阳怪气地挤兑道:“少阁主伤得不轻啊,都坐上轮椅啦!” 邓雨笑道:“现在算好的了,你们不知道他刚出局那会儿可是动都动不了呢!” 就连芙黎也端着架子拿乔地冷哼一声。 至于阮娇娇…… 她看看阮明洲,又看看女修们,片刻,向来嘴甜的少女默默地低下头,无措地搅着道袍的系带。 僵凝的气氛让男修们大气都不敢出,就在凌彻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的时候—— “咳……”阮明洲看着地面,语气诚恳,“当时我那么做的确太自私了,我以为我已经部署好了一切,可我没想到最后一程会那么艰险,将你们置于险境,我……很抱歉。” 大伙儿默契地保持沉默,等着下文。 很快,向来寡言的阮明洲又开了口:“我以为哪怕我不在场,你们也能根据我的推论,比其他代表队更快地找到传送阵的位置,抢先拿到钥匙,可我没想到仅是本体三成实力的陆吾幻……” 许彤摆手打断:“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复盘的?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直接说重点!” “哦……”阮明洲解下一个芥子囊,放到桌子上,“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大伙儿神色稍有松动,然而谁也没有去碰那个芥子囊。 阮明洲抿了抿唇,继续加码,“晚上我请你们吃顿好的,不,回宗之前你们想吃几顿就吃几顿!”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得逞的笑意,却还是默不作声。 “芙黎说大比结束后要出去玩,那……你们的开销我全包了!”阮明洲急了,“直接说吧,我要怎么做你们才能原谅我!” 卢亦承实在没憋住,“噗”地笑了出来。 许彤也笑得肩膀直抖,“看把你急的,我们逗你玩儿呢!” “唉?我才没有逗他玩!”芙黎华妃翻白眼,“那时候我是真的很生气!” “我也是!我都说了要和他绝交一百天的!不过看在道歉态度良好的份上……”松年笑嘻嘻地拿起桌上的芥子囊,一边解开系带一边问:“是啥礼物啊?” 话音刚落,一个个二代手机的专用木盒就被松年拿了出来。 阮明洲:“都是一样的白色,我和玲珑阁打过招呼了,倘若你们想换颜色,就去找阮氏掌柜,他会处理。” “嗐!这种小事何必劳烦阮氏?”松年分发着手机盒,“你们要什么颜色就和芙黎说,她调好色后我顺手就炼了。” 松年瞧着桌上多出来的一个手机盒,本是十人的队伍此时却少了一个人,松年叹了口气,把手机盒塞进装着团体战奖品的芥子囊里,他把奖品的事和女修们讲了一遍,而后又提议道:“我们去看看岳灵吧!” 卢亦承站了起来,“走!” 大伙儿跟着起身,心照不宣地认同必须让岳灵第一个挑选奖品。 “那个……”阮明洲拉住阮娇娇的衣摆,又很快松开,他视线乱飞了几瞬,才像是下定决心,郑重地看向阮娇娇,“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芙黎意外地挑了挑眉,着实没想到阮明洲会在这时候就有所行动,她还以为竹马青梅又要自欺欺人的粉饰太平,甚至都在思考要怎么帮他们一把了。 “呃……”阮娇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阮明洲,“现、现在吗?那岳灵……” 芙黎连忙打断:“都还不知道岳灵醒没醒呢,少阁主又行动不便,这样,你俩在这儿等,我们先过去看看,岳灵要是醒了就来通知你们过去!” 开什么玩笑?阮明洲好不容易知道了嘴巴的正确用法,这种堪比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稀奇事可耽误不得! “少阁主找你肯定是有急事,岳灵那边你就别操心啦!有我们呢!”许彤冲着阮娇娇眨了眨眼,就招呼着其他人快步出了房间,末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砰……” 七双眼睛八卦地盯着紧闭的门扉。 松年蹑手蹑脚地扒着门板,一只耳朵严严实实地贴了上去。 “起开!” 芙黎拽着松年的衣摆将人拉朝一边,就在大伙儿都以为她要斥责这种令人不齿的偷听行为的时候,芙黎指着凌彻,“你耳朵好使,你来听!” 凌彻闷笑,可还没等他靠近门板,门板就“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被抓个现行的七人:“……” 迎着七人或惊慌或心虚的眼神,阮明洲冷笑一声,就知道会这样! “咳……”芙黎不自在地抠抠脸,“这么快就聊完啦?” 阮明洲冲她摊开手心,“你应该还有隔音阵法的阵纹碎片吧?” 七人:“……” 呵呵,脸疼…… * 房间内。 阮明洲不疾不徐地摆放着阵纹碎片,然而那颗聪明脑袋却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在他五岁的时候,阮家上下都在传阮一竹从善堂带回了一个漂亮小姑娘,没过几天,在阮一竹置办的认养宴席上,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从此改名叫“阮娇娇”的小姑娘。 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阮娇娇,似乎要把世间最美好的形容词都往阮娇娇身上套,而当母亲问他喜不喜欢娇娇妹妹时,他瞥了一眼瘦小又怯懦的阮娇娇,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她瞧着挺可怜的,没你们说得那么好。” 十多天后,他打着灯笼从父母的院子出来,路过水榭时听到了低低的呜咽声,他循声而去,就见阮娇娇坐在石阶上,蜷缩着小小的身子,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颤着。 他把灯笼往前凑了凑,昏黄的火光照亮了那张满是眼泪和鼻涕的小脸。 素来爱洁的他下意识地皱眉,然而这个小动作却被阮娇娇敏锐地捕捉到,一时间哭得更凶了。 好在母亲给他挑的小厮都是机灵的,没一会儿就哄好了阮娇娇,又把因迷路而哭成小花猫的阮娇娇送回了一竹院。 临走时,阮娇娇和他说了相识后的第一句话——“谢谢明洲哥哥。” 两年后,阮娇娇被测出了极品金灵根,阮思源和蔼地摸着阮娇娇的脑袋,“等娇娇长大了,就和明洲结契好不好?” 七岁的他木然地看着阮娇娇,就见她愣了一瞬,继而就眉眼弯弯地一口应下,“好呀好呀!” 阮明湖捏了捏阮娇娇肉嘟嘟的小脸打趣道:“那以后你就得管明洲叫‘夫君’了。” 阮娇娇杏眼一转,冲着他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夫君”。 大人们笑得开怀,仆从们口耳相传,没过多久,五州各大世家就都听说了这个如玩笑一般的决定,可…… 从始至终,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也是从那天起,他那平淡如死水的生活多了些许涟漪—— “夫君,从今天起我就是体修啦!嘻嘻嘻,以后就能保护你啦!” 他看着眼前依然瘦弱的阮娇娇,不置可否。 “呜呜呜……夫君,你这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死啦!” 问的次数多了,他就在书房备上一些糕点。 “夫君,今天是你生辰,我给你做碗长寿面!” 眼瞧着阮娇娇把小厨房糟蹋得不成样子也没搓出半根面条,喜洁的他卷起衣袖,生平第一次走进了厨房。 “夫君,新来的师父好严厉啊!让我打了半个时辰的沙包,你看我的手都打破啦!” 瞧着那双新伤摞旧伤的小手,他让小厮去医馆买最好的伤药,然而随着阮娇娇越来越卖力的修行,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他让小厮买药的时候也顺便买一些医书回来。 童年转瞬即逝,阮思源把十三岁的他送上去往中州的云舟。 阮娇娇站在码头上,冲着已经离港的云舟边哭边喊:“夫君,三年后我就来玄门三宫找你!” 而那时已对医道产生浓厚兴趣的他还暗自窃喜,终于,终于可以过三年没有阮娇娇的生活了! 哪怕后来阮娇娇如约拜入玄三宫,他也只是像从前一样待她,比旁人好一点,却也不显特别。 是的,年少的他,根本不知道“夫君”二字的含义,他之所以会纵着阮娇娇,是因为他总能透过那张越来越明艳的小脸,想起那个瘦小又怯懦的小花猫。 他知道这个本不姓“阮”的小姑娘有多不容易,尤其是从她开始叫他“夫君”的那一天起,她所走的每一步都那么得身不由己。 他对阮娇娇的感情很复杂,怜悯、愧疚、惋惜等等搅合在一起,却不曾牵扯情爱。 直到…… 一年前,那场为了捍卫芙黎风评的车轮战—— 粉色盾牌重重地砸在擂台上,力竭的阮娇娇倔强地抓着擂台边的绳索,执拗得不肯倒下。 那时候凌彻还没有出现,大伙儿都以为倘若阮娇娇倒下,伤兵满营的他们就再无一战之力。 绝望之下,阮娇娇扑在绳索上,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啜泣,窄小的肩膀簌簌抖动着,是的,本就爱哭的阮娇娇又哭了,然而这一次却和以往不同,他在十七岁的阮娇娇身上真切地看到了刚到阮家因迷路而绝望痛哭的,没大人们说得那么好,反而还很可怜的小花猫。 这一次他没有皱眉,爱洁又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的他,生平第一次主动把手朝着阮娇娇递了过去。 也是那时候,他突然想起初见阮娇娇时母亲的问题——“你喜不喜欢娇娇妹妹?” 阮明洲放下最后一块阵纹碎片,他沉沉地吐了口气,转动着轮椅朝阮娇娇靠近。 他直勾勾地看着早在一年前就成了他的心障的姑娘,看见她杏眼微弯,唇瓣张合—— “明洲哥,你要和我说什么?” “吱嘎……” 转动轮椅的手忽然顿住,阮明洲如遭雷击般地僵在原地。 明洲哥……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拧了一把,疼得阮明洲瞬间窒息,他脊背发凉,清冷矜贵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些早就想好的措辞也如鲠在喉。 阮娇娇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她叹了口气,眼尾的笑意尽数收敛,惊为天人的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不如我先说吧!” 第164章 奇怪 补更 第164章 奇怪 补更 凌彻挑起门帘,待大伙儿走出帐篷,他才跟了出去,习惯性地跟在芙黎身后,听着大伙儿眉飞色舞地聊个不停。 许彤挽着芙黎的胳膊,眉眼间喜气洋洋,“真没想到少阁主这么快就和娇娇挑明了,我还想着以他的性子,至少要别扭一阵子呢!” 松年:“嚯!忘了告诉你们,昨晚裴道友问起幻象,我都还没想好怎么遮掩,结果少阁主就主动坦白了,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这有什么好遮掩的?”早几天就出局的邓雨笑道:“当时那么多观众看着呢,早就议论开了,都好奇为什么娇娇会是少阁主的心障,还有人猜测少阁主是不是被娇娇打怕了哈哈哈哈……” 许彤跟着笑,“也不知道少阁主会怎么和娇娇解释。” “我们已经知道了少阁主的心思,他说什么反而没那么重要了。”想起那个习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傻姑娘,芙黎的眼眸里莫名多了担忧,“他俩的事,关键还在娇娇。” “唉?”杏林阁医修朝着七人走了过来,“你们几个怎么就出来了?不是交代了这几天都要静养吗?” 邓雨缩了缩脖子,老实巴交地道:“我们挂心岳灵,就想去蓬莱驻地看看她。” 面对这几个刚给宗门争来荣誉的年轻人,医修也不好过多苛责,“行吧,快去快回,待会儿你们都还要吃药呢!” 大伙儿堆着笑,感激地吹捧几句就和医修告别,临走前凌彻认出这人就是之前被高安悦拉走的医修,不禁多问了句:“高安喜怎么样了?” 闻言,不知情的大伙儿都茫然地等着下文。 “他是外伤所致的发热,用药以后有所好转,不过……”医修瞥了一眼许彤,“高安喜还有情志病的症状,这就比较棘手了。”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爱看书的她对“情志病”这个词并不陌生,在原世界,中医把由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七种情绪引发的身心疾病成为“情志病”,也就是抑郁症,而五州修士的情志病又更为复杂一些,不但伤身,还会造成灵力阻滞或气机逆乱,甚至是道心破碎。 待医修走远,许彤才疑惑地看向凌彻,“你怎么知道高安喜病了?” 凌彻把偶遇高安悦的事讲了一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高二狗只说是被高家家主吊起来打了一顿。” 许彤尴尬地抓抓头,唇瓣张合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来。 “那待会儿我去一趟高家驻地看看狗哥。”卢亦承叹了口气,“怎么一场团体战打下来就没几个全乎人啊!” * “抱歉,岳道友还未醒来。”杨青青站在蓬莱驻地门外,冲着七人客气道:“倘若岳道友醒了,我会来告知各位的,北州风大,诸位还有伤在身,还是先回驻地静养吧!” 芙黎想起光效阵纹的事,来都来了就顺便问了句:“裴景初在吗?我有事找他。” 杨青青:“裴师兄和宗主在一起,恐怕不得空,待会儿我会告知裴师兄,让他去找你。” “好,多谢。” 一行七人做礼告辞,走出一段路后芙黎又旋身看向蓬莱驻地,那里门帘闭合,早已没了杨青青的身影,“怎么感觉怪怪的。” 凌彻:“哪里怪?” 芙黎:“杨道友也是刚从秘境中出来,没道理会被安排来门口驻守,感觉……她像是猜到我们会来才特意在门口等着,而且就算岳灵还没醒,我们也是可以去探望的嘛!” 林沛然:“你是说蓬莱的人并不想让我们去看岳师妹?甚至都不想让我们进门?” “我去!他们不会把岳师妹怎么着了吧?”卢亦承脚尖一转,“不让进是吧?小爷今天哪怕是闯也要闯进去!” “你回来!”芙黎叫住他,“给岳灵治伤的事是执事长老和蓬莱宗主定下的,再说蓬莱提倡功德证道,他们肯定不会做对岳灵不利的事,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咱们之前也没来过蓬莱驻地,兴许是他们本就不好客呢?” “有这个可能。”迎着伙伴们疑惑的眼神,凌彻把之前的事娓娓道来。 与此同时—— 蓬莱仙宗所有高层和真传弟子齐聚一堂,室内却静若寒蝉,只听得见书写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须臾,河洛观观主周含章放下毛笔,把推演的结果递给段延希,“恭喜,的确是你们要找的人!” * “什么?”许彤眼睛瞪得像铜铃,“李钦浩知道岳灵的生辰八字?” 眼瞧着伙伴们都震惊不已,凌彻诡异的平衡了,“嗯!” “我去!我娘说生辰八字一般只在合婚的时候才用得上,另外这东西比较特殊,怕别有用心之人拿去施咒杀之类的术法,我娘怕我乱说,都只肯告诉我生辰的年月日。”松年怀疑道:“岳灵也没说过她和李钦浩是娃娃亲,只是儿时邻居的话,没道理会把生辰八字告诉李钦浩,该不会是他瞎编的吧?” “生辰八字肯定是真的,都说是为了治病了,李钦浩必然不会拿岳灵的性命开玩笑。” 芙黎眼眸微眯,五州界的民风算不上开化,按理来说哪怕岳、李二人关系再好也只会互通生日,却不会精确到出生时辰,另外看岳、李二人的相处,顶多是互有好感却还没到捅破窗户纸的地步,所以生辰八字肯定不是用来合婚的。 那么……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一年前在洗心阁试炼中她和三宫主的对话—— 【芙黎:如果我没有来到五州界,又会去往何处?】 【三宫主:进入轮回,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字命格投胎转世。】 八字命格,正是根据生辰八字推演出的命理星盘,可以卜算出一个人的命运走势以及性格特征! “我知道了!”芙黎打了个响指,“李钦浩之所以会知道岳灵的生辰八字,是因为他帮岳灵,或者是他陪着岳灵去找卦修卜算过命运……” “……岳灵向来运气不好,作为家人或者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自然会想找个卦修帮忙卜算,看看有没有什么改运的法子。”芙黎看向凌彻和松年,“还记得那块玉牌吗?就是岳灵拜入宗门前李钦浩送给她的!” 凌彻恍然,“怪不得岳灵说那是块无事牌。” 林沛然眨巴着眼,“什么无事牌?我从没见岳师妹戴过啊!” “不重要。”松年扁着嘴,“如果那玉牌有用的话,岳灵就不会那么倒霉了,这不,参加个团体战还搞得灵脉受损了呗!” “唉?她没戴在身上当然没用啊!”林沛然摸到脖子上的红绳,从衣襟里拉出一块津润的玉佩,“这是父亲送我的,我有段时间睡眠不好,魂修易多思嘛,父亲知道后就找来了能安神的玉石,雕成这块玉佩,戴上以后确实好了很多,基本沾床就睡!” 芙黎瞳孔骤缩,“必须戴在身上才有用?只是放在芥子囊里呢?” “放芥子囊里和放家里有什么区别?玉佩都是用稀有玉石做的,戴在身上玉石中的灵气才能温养灵脉,从而达到效果。”林沛然怪异地看着松年,“你一个器修不该是最清楚这些的吗?” 松年窘迫地抓抓头,“我以前穷得叮当作响,这两年又忙着宗门大比和五州大比,哪有心思研究这些?” 闻言,芙黎和凌彻对了个无奈的眼神,但凡松年富裕一点,见识再多那么一点,那当初五人组对那块古怪玉牌的推测也不会那么离谱,也不至于直到现在才彻底撇清玉牌和拥有者气运的牵连—— 玉牌要随身佩戴才会起效,然而岳灵从始至终都把玉牌视为珍宝,妥帖地收在锦囊里,所以就算它真是一块能保平安的无事牌,却也没能帮助岳灵趋利避害。 后来岳灵把玉牌当做抵押物给了芙黎,同样只是把玉牌收进芥子囊的芙黎也没能享受到玉牌功效的加持,就证明那时候她发明手机,引来阮明湖的青睐,和玲珑阁达成深度合作,从一个兜比脸还干净的残障人士迅速蜕变成富婆,这一切靠得是她自己,和玉牌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同理,上一世的凌彻也没吃到玉牌的红利,同样只把玉牌收在芥子囊里的他能斩获洗心阁试炼头名且当场破境,从而被杨长老收为亲传弟子,开启那传奇又无聊的一生,只因他天赋异禀…… 芙黎眉目舒展,还真是迟来的真相啊!然而想起玉牌里那枚残缺的符文,眉心又拧出个疙瘩—— 发现玉牌里有符文的时候,她只是在洗心阁试炼里刷机三十三次,空有理论却毫无实践经验的菜鸡,当时只认出那是一枚残缺的符文。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枚藏在玉牌里,只在月光下才看得见的残缺符文,应该是一枚阴属性的阵纹碎片,并且符文不但残缺还只有一半,应该还有一块与之相配的,能合在一起的,藏着阳属性阵纹碎片的玉牌! 芙黎:“林沛然,你的玉佩里有符文吗?” “符文?”林沛然思索片刻,“你是说在玉佩表面雕刻符文吗?我这块没有,玉石质地足够好的话效果就很明显了,没必要再刻符文。” 对啊……玉佩和玉牌的功效来源是材料,也就是稀有玉石自带的,哪怕有符文也只会雕刻在玉石表面,而不是像见不得光一样藏在玉牌里,这似曾相识的掩藏手法,不禁让芙黎想到七情秘境里的腐尸,那些藏在腐尸颅骨中的阵纹碎片,同样是阴属性,以及…… 同样来自万幻宗! 芙黎眸色渐深,李钦浩送给岳灵的玉牌,当真只是块能保平安的无事牌吗? 就在这时—— “唉?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阮娇娇站在轮椅后方,推着阮明洲迎了过来,“我和明洲哥还说去蓬莱驻地找你们呢!” 七人像见鬼一样瞪大双眼,异口同声:“明洲哥???” 第165章 有我 我有你,你 第165章 有我 我有你,你 房间里,迎着三个女修好奇的目光,阮娇娇不自在地摸了把脸,“干嘛都这么看着我?” “别装傻!说!少阁主究竟和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管他叫‘明洲哥’?” 芙黎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问号,她实在想不通,这好端端的表白怎么还把“夫君”表成“明洲哥”了? “难道少阁主找你单聊并不是表白?”许彤打量着娇憨的阮娇娇,直白道:“还是你没听懂他的意思?” 邓雨猜测道:“莫不是你拒绝了少阁主的表白?” 阮娇娇摆摆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事情是这样的……” 她只是惯于揣着明白装糊涂,又不是真傻,伙伴们都能看出阮明洲的心思,又怎么瞒得过和阮明洲相伴十多年的她? 只不过在阮明洲的心障幻象出现之前,她从未想过喜不喜欢阮明洲,毕竟在她还不知道情爱为何物的时候就和阮明洲定下了娃娃亲,后来二人又相伴十多年,她早就把阮明洲当成了要和自己共度一生的至亲,所以爱也好,不爱也罢,他俩迟早都是要结契的。 然而当知晓阮明洲心思后,她开心之余又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要如何回应阮明洲。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当然是有感情的,只不过眼下我也说不上来究竟喜不喜欢他。”阮娇娇杏眼弯弯,“所以在我弄清楚之前,就不好再叫他那两个字了。” 以前“夫君”两个字在她看来和“少阁主”亦或是“阮明洲”一样,不过就只是个喊顺嘴的称谓,可现在……已经知晓阮明洲心意的她着实有些喊不出口。 芙黎理解地点头,阮家这对竹马青梅打小就在一起生活,哪怕以前年纪小不懂情爱,却早就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习惯无关爱恨,却又比爱恨更难以拔除。 “那你和少阁主讲明白了吗?”许彤关切地问:“他怎么说?” 阮娇娇低下头,双颊染上绯红,“他、他说离我们结契还有一年时间,在这一年里,他会证明他是因为喜、喜欢我才想和我结契,另外如果一年后我还是没想明白,那么他会去和太爷爷商量推迟婚期,直、直到我愿意为止。” 闻言,三个女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邓雨大为震撼,“这么大的事说推迟就推迟?” 许彤大为震撼,“这当真是那锯了嘴的葫芦说出来的话?” 芙黎大为震撼,“没想到少阁主出息起来竟然这么有出息!” * 同一时间,一墙之隔的单间里。 刚交代完的阮明洲扫视着四个男修,“当时怕她不信就那么说了,你们快帮我想想,要怎么做才算是对女修好?” 闻言,凌彻也竖起了耳朵。 卢亦承光棍气十足地耸了耸肩,“这么麻烦的事我哪知道?不过我觉得你对娇娇姐已经够好了,反正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肯为女修洗手作羹汤的男修!哦,不止是男修,我娘也从未给我爹做过吃食!” “我也没有啥好建议。”松年抓抓头,“上次猛男那事我差点就帮了倒忙,你与其在这儿问我们,还真不如找个有经验的取取经。” “唉?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到了一个人!”林沛然接着说:“你们还记得和许彤姐订过婚约的谢老六吗?” 作为渣男受害者的家属,卢亦承翻个白眼,“好端端地提那人渣干嘛?” “是,谢老六到处骗女修感情是挺混蛋的,但我记得他说过一句话,你们听听对不对。”林沛然清了清嗓,郑重道:“他说,不要试图让女修钟意原本的你,而是要让你成为女修原本就钟意的人,比如女修喜欢修为高实力强的,那就努力修行处处争锋,喜欢风趣幽默无话不谈的,那就多看些杂记游记,若是喜欢孤高清贵的,那就端着,总之就是投其所好,女修喜欢什么你就做什么!” “呵呵……”卢亦承冷笑,“怪不得谢老六能当人渣呢!” 松年撇撇嘴,“这不就是教人塑形象骗女修嘛!哎哟!骗得了一时又骗不了一世,谁能装一辈子啊?” 林沛然不好意思地挠挠耳廓,“这不是你说要找个有经验的,我就想到谢老六了,咱们这个年纪在情爱方面谁比他有经验啊?再说咱们可以祛其糟粕取其精华嘛,投其所好肯定没错!” 卢亦承瞪他一眼,“人渣的话咱们还是少听为妙,还有,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当心我连你也揍!” 凌彻和阮明洲对了个纠结的眼神——人渣的话到底能不能信? * 是夜。 由于五州大比还没彻底结束,各地赶来凑热闹的观众还齐聚北州,长老们怕参赛弟子外出恐生意外,就没放他们离开大比驻地,阮明洲说好的赔罪宴就此作罢,只能一人一颗辟谷丹,囫囵吞下后就各忙各的。 芙黎和凌彻在场地中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长老们操练着今天才入驻的个人战参赛弟子。 芙黎打趣道:“三天后个人战就开赛了,你要不要过去跟他们练会儿?” 凌彻僵住,思索片刻才问:“你很想我参加个人战吗?” “这和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你想参加就去,累了就不打,赵师姐只说多了一个名额,又没说非得填上空缺。”芙黎笑眯眯地道:“我只是觉得你参加的话,肯定能拿魁首,这么一来,这届五州大比的魁首就被我们玄三宫包圆了,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玄三宫弟子!” 芙黎指着正在和长老对战的高安悦,“他之前不是说假如他能拿到个人战魁首就要让我们心服口服地叫他‘老大’吗?哼哼!我倒是要看看究竟谁是谁老大! 瞧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凌彻实在说不出不想参加个人战的话,“等五州大比结束后,我们先回宗门一趟再出来玩,好吗?” “你想带我去乾坤楼,告诉我在团体战中提到的那个故事?”芙黎敛起笑意,仔细打量着凌彻,片刻,“那个故事和个人战有关,所以你不想参加个人战?” 凌彻愣住,没想到他的一句话就让芙黎有如此推测,凌彻顿时心里一暖,是了,除了三宫主以外,这世上还有芙黎能听懂那个故事。 凌彻斟酌着词汇,小心翼翼道:“那个故事和个人战没有直接关系,只是故事里的小师弟也是因为倒霉师姐负伤退赛,迫不得已才顶替她参加的个人战。” “……” 很好,这很符合工具人的刻板印象。 芙黎想起了刚来五州界时的自己,和此时的凌彻简直如出一辙,都是生怕被剧情裹挟的模样。 被剧情裹挟…… 芙黎眼前一亮,“你当初选择拜入玄三宫不只是因为我的那些话,对吗?” 凌彻点头,“是。” “嘶……” 破案了—— 因为他也是三宫主从另一个世界捞回来的,也看过《岳灵传》,他也不愿意被剧情裹挟,所以他也选择了拜入全员背景板的玄三宫。 可凌彻和芙黎不同,他不是书中无关紧要的小卡拉米,而是在开篇有不少着墨的男配小师弟,由于他的选择偏离了原文剧情,让玄二宫天才剑修查无此人,所以痛失工具人小师弟保驾护航的岳灵才会意外不断! “原来是这样!那时候刚好岳灵把玉牌抵押给我,还以为她那么倒霉是因为玉牌离身导致的。”芙黎叹了口气,“你不必在意那个故事,或许始终不曾改变的是倒霉师姐呢?而且故事里替倒霉师姐参加个人战的是玄二宫的剑修,而不是玄三宫的武修……” “……算了,在这里聊那个故事太危险了,听你的,等五州大比结束以后,我们就先回宗一趟,我也很好奇那个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凌彻点点头,“那我再想想。” “嗯,好好想,你要实在膈应,就不参加了。”芙黎只当他是害怕被剧情裹挟,不禁宽慰道:“你是你,不是故事里的小师弟,你有我,然而那小师弟都不认识我是谁!” 凌彻瞳孔震颤,是了,他是重生之人,她亦是三宫主捞回来的,他能改变心意拜入玄三宫,不再执着于飞升上界,那么她是不是也能打破寿元限制,不会在金丹境就仓促陨落? 眼瞳里印着芙黎的笑脸,凌彻在宽大衣袖里捉住她的手,十指紧握,“我有你,你也有我。” 此时此刻,凌彻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几息后又无比笃信—— 或许他重生一场的意义就是为了和她相遇,然后携手一起杀死那个叫做“宿命”的东西! 然而直到现在,“穿书”的她和重生的他不但没发现他们是在鸡同鸭讲,甚至还能自圆其说地聊得很开心…… * 三天后,五州大比个人战如期举行。 在开赛前的头一天,凌彻终于做了决定,尽管他不知道人渣的话能不能信,但只要想起芙黎那晚的笑脸,他就想投其所好,做那个她喜欢的,能拿到个人战魁首替玄三宫正名的,高安悦的老大! 这时候凌彻正站在个人战第一轮的擂台上,而对手,还是上一世的那一个—— 剑阁弟子唐天宇看一眼手里写着擂台编号的小纸条,又看一眼屹立在擂台上,去年仅用十四招就打败他的凌彻,如此这般反复三四次,唐天宇才捂着心口地惨叫:“倘若我有罪烦请天道降罚,而不是让我在个人战第一轮就惨败出局!” 或许是唐天宇的诚心“感动”了天道,七招之后,就听见“咣当”一声…… 那一天,整个大比现场都在传—— “听说了吗?有个参赛弟子犯了大罪,天道当场降罚,个人战第一轮就惨败出局不说,还打破了个人战有史以来最快落败的记录!哦哟,那记录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老黄历了!” 第166章 就这 他们是怎么 第166章 就这 他们是怎么 就在谣言越传越离谱的时候,杨青青在大比场地中找到了聚在一起观赛的芙黎等人,“芙道友,岳道友醒了!” 蓬莱驻地。 “你们来了。”岳灵靠坐在床头,一张脸苍白如纸,就连嘴唇都是粉白色,只有那双瞧着伙伴们的眼睛里才透着几分鲜活气。 芙黎顿时鼻子发酸,她坐到床沿边,刚想说点什么就想起岳灵如飞蛾扑火似地撞上那道雷电的画面,“呜……” “噗……”毫无血色的脸上绽开笑容,岳灵拍了拍芙黎的手背,“这怎么还哭了?” 岳灵不问还好,她这么一问,芙黎又想起以前还刻意疏远岳灵,顿时哭得更凶了。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啦!”阮娇娇眼眶泛红,伸手虚抱了下岳灵,“你知道吗?那天你出局以后,师妹割断了皮绳,凌师弟拿到了钥匙开启了传送阵,现在全五州都知道我们是这一届五州大比团体战的魁首啦!” 岳灵惊讶道:“真的?那太好了!” 其实她刚醒过来就拉着蓬莱医修问伙伴们的情况,也早已知晓团体战的结果,只是看着阮娇娇迫不及待和她分享的模样,她就舍不得说扫兴的话。 “当然是真的!我们还拿了一大堆的奖品呢!”阮娇娇拽了拽芙黎的衣袖,“师妹,快把奖品拿出来!” 这会八芙黎的情绪也过了大半,她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把装奖品的芥子囊递给了岳灵,“里面的手机是少阁主送的,另外还有三十多件奖品,大伙八都商量好了让你先挑,你想要几件都行!” “这样啊?那还挑什么?全归我了。”岳灵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解开了芥子囊的系带,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 三十七个大小不一的锦盒堆得到处都是,眼瞧着伙伴们期待的神情,凌彻心里一个“咯噔”,这才想起一件被他忽略了两辈子的“大”事。 凌彻眼眸微眯,思索了几个呼吸就急切地举目四望,终于在角落里找到注明“蓬莱仙宗”的锦盒,他趁伙伴们不注意,佯装顺手地拿起长条形的锦盒,“哟?巧了,这份刚好是蓬莱送的,岳灵,来看看救命恩人给你送了什么。” 凌彻自说自话地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一幅卷轴,拆开了卷轴上的系带。 随着卷轴缓缓展开,卢亦承一字一顿地念出卷轴上的字,“功、在、不、舍。” 当卷轴彻底展开,瞧着并没有夹带私货的卷轴,卢亦承这才反应过来,“这幅字就是奖品?就这?” 阮明洲瞧着落款处的红色印章,“是蓬莱宗主的墨宝。” “是谁的墨宝都不行啊!”卢亦承气地跳脚,“我们可是五州大比团体战的魁首,蓬莱就给魁首送这个?” 松年在锦盒里扒拉两下,发现的确只有这幅字画,“啧……确实有些抠门了。” 许彤摆摆手,“蓬莱如此处境,难道还奢望他们能掏出天材地宝不成?” 芙黎眨眨眼,似乎有哪里不对,她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锦盒,都没看是哪个宗门送的就打开了盒盖。 “呃……”芙黎一言难尽地看着锦盒里的一对琉璃水杯,“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阮娇娇扫视着屋子里还没拆封的锦盒,“真巧,我也是!” 片刻,三十多个锦盒全部打开,直到现在大伙八才知道这些被他们当做宝贝藏了四天的奖品究竟长什么样—— 邓雨拿着瓶治外伤的特效药膏,“不是说法家挺有钱的吗?那他们是怎么好意思把这种七品伤药往外送的?” “呵呵,看看剑阁送的。”松年捧着一块半透明的黄色晶石,“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小了,顶多只能做个吊坠!” 林沛然瞧着放在锦盒里的毛笔和砚台,“万幻宗的也好不了多少。” “看来看去,还是咱们宗最实在。”徐彤把手里的钱袋递给岳灵,“有十个灵玉,都归你啦!” “这十份是一样的,就是北州特产了吧?”阮娇娇瞧着食盒里的果干肉脯,“糙是糙了点,好在能吃。” 眼瞧着这满屋子实用却又没啥大用的奖品,芙黎抠抠脸,接受了现实,“算了,除了那副字画以外,至少都是能用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凌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一世他就拿了五州大比的双魁首,自然知道奖品有多不尽人意,毕竟五州大比说到底还是荣誉之战,这些由参赛宗门提供的奖品不过是聊表心意的彩头罢了。 然而瞧着并不知道这事的伙伴们还沉浸在“分赃”的喜悦中,凌彻不得不在奖品现世之前就给伙伴们上上眼药,他之所以一来就找蓬莱仙宗的锦盒,正是因为他记得全宗上下穷得叮当响的蓬莱仙宗,在上一世供给魁首的奖品就是这幅字画,并且也是这三十多件奖品中最差的那一件。 只有让伙伴们一来就看到最差的那个,才能让他们幻象破灭的同时又做好心理准备,这么一来,再看其他奖品的时候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笃笃。” 胡长老在敞开的门扉上轻叩两下,“叨扰诸位,快申时末了,本座要给岳灵施针了。” 大伙八识趣地起身,把摆得到处都是的锦盒和奖品又一股脑地装了回去,最后阮娇娇把芥子囊塞进岳灵的手里,“你刚说这些东西全归你是吧?好的,我们同意了!” 闻言,大伙八齐齐点头。 岳灵:“……” * 大伙八刚退出房间,就听到了杀猪般地哀嚎:“凭什么是我?这多不方便啊?再说这事历来都是圣子做的,我就一区区真传弟子,何德何……咳!” 裴景初像被喂了哑药一样立时收声,而后又松开拽着自家师尊衣袖手的手,一脸尴尬地和玄门三宫众人大眼瞪小眼。 段延希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冲着芙黎等人点了点头,“诸位小友可是来探望岳灵?” 许彤带着大伙八恭敬做礼,“正是,叨扰段宗主清修了。” “无碍,今后可常来。”段延希的目光在芙黎身上停留片刻,随后看向裴景初,“替为师送送几位小友。” 待走出蓬莱帐篷,芙黎打趣道:“没想到贵宗的圣子是撒泼耍赖就能当上的哦!” “你懂什么?”裴景初翻个白眼,“我这是和师父闹着玩呢!” 凌彻闷笑,“那又是什么事只有贵宗圣子才能做?” “哎呀你们又不是我宗门人,打听那么多干嘛?”裴景初瞪了凌彻一眼,“倒是你,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无耻!” 凌彻:“我怎么就无耻了?” 裴景初双手叉腰,有理有据,“前几天是谁亲口说不打算参加个人战?今天又是谁让唐天宇闹出大笑话?” 凌彻心虚地摸着鼻尖,“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个人战确实是个很好的表现机会,那还是听你的话参加一下吧!” 裴景初:“这么听我的话?好啊!那你把魁首让给我呗!” 凌彻:“……”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跟闹着要糖吃的小孩一样,说正事!”芙黎冲裴景初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找玲珑阁总管事聊聊光效阵纹的事。” 裴景初烦躁地闭了闭眼,“等我忙过这阵再说吧!哦对,个人战结束后你们是不是就要回中州了?” 芙黎:“嗯,先回宗门一趟,没事你先忙,反正都有手机,随时联系呗!” 裴景初噎住,片刻,“我没有。” 众人:“……” “而且我有手机也没用,我们宗又没有通信基站!” “……” “这样吧,你着急找我就发信给李蔚,不急的话就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们。” 阮娇娇喃喃:“真不敢想象我们一年多以前过得也是这样的日子!” 松年冲芙黎竖起大拇指,“发明手机的人简直就是天才!” 芙黎脸不红心不跳地附和:“谁说不是呢!” * 七天后,为期九天的个人战已接近尾声,和前世一样,明天决赛,凌彻的对手依然是裴景初。 “嚯!真是没想到裴景初竟然赢了李蔚!”卢亦承背身倒着走在最前面,夕阳的余晖将一行九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阮娇娇噘着嘴,“有什么想不到的?你是没被蓬莱的毫针扎过,哎呀!那一针下去骨头都软了,哪里还有还手的力气?” “嗯,擂台太小,裴景初用不了多久就能布好针阵,想要赢的话只能阻止他布置阵针,可他的瞬发阵法也不少,啧……没想到他竟然还藏了那么多招!”芙黎担忧地看向凌彻,“你想好明天怎么赢他了吗?” 上一世凌、裴二人的那场决赛被后人津津乐道了数百年,裴景初进可攻退可守,确实是个棘手的对手,二人缠斗了很久才分出胜负,最后凌彻赢了,可也只能说是险胜。 只不过…… 同样的亏他不会吃两次。 “还记得团体战最后一程你说要互送奖品吗?我想要的你当时就送我了,可我好像还没送你。”凌彻直视着芙黎,笑得自信又张扬,“你看一宗双魁怎么样?喜欢的话明天我就送你。” 芙黎愣住,继而又跟着他咧着嘴的傻笑,“好呀!” “你们终于回来了。”赵婧瑶迎了过来,一手拉起芙黎,一手抓住凌彻,就往火急火燎地往回走,“快快快,贵客等你们好久了!” 芙黎快速倒腾着双腿,“贵客?谁啊?” “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赵婧瑶不管不顾地拉着二人走出大比驻地,塞进准备好的马车里,又悄声叮嘱:“陈长老说倘若贵客问起我宗事宜,说与不说,又怎么说,由你俩决定。” 马车“哒哒哒”地跑了起来,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究竟是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温暖的指尖覆在额头上,凌彻轻柔把她蹙起的眉心展开,继而握住她的手,“有我在就不会是什么大事。” 半个时辰后—— 当车夫把二人引进屋,看清坐在上首的三人时,芙黎膝盖一软,就连给凌彻的传音里都带着哭腔—— 【这还不是大事???】 第167章 邀请 我是玲珑阁 第167章 邀请 我是玲珑阁 凌彻打量着坐在上首的三人,从左到右分别是剑阁掌门路存光,阮家家主阮思源以及前几天才见过的蓬莱仙宗宗主段延希。 想到上马车时赵婧瑶的叮嘱,凌彻重新看向路存光,深邃眼眸里多了知己间的惺惺相惜—— 果然,还是被路前辈看出来了。 与此同时,路存光也在打量着凌彻。 就像凌彻想的那样,哪怕他在秘境中有意收敛,努力扮演着一个优秀的金丹境弟子,他瞒过了参赛弟子,瞒过了观众,甚至是瞒过了大部分其他体系的高阶修士,却瞒不过已是大乘巅峰期,离渡劫境只差一步的,当代剑修第一人的路存光。 此子不凡,是路存光在凌彻击杀杨长老幻象时做出的评价,而在看过凌彻八轮个人战表现后,路存光更加肯定自己的眼光。 没等芙、凌二人做礼,阮思源就站了起来,往前迎了几步,颇为熟稔地笑道:“芙丫头,凌小友,又见面了。” “阮前辈。”凌彻做了个拱手礼,又朝着路存光和段延希恭敬一礼,“见过两位前辈。” 芙黎面上依葫芦画瓢地做礼,心里却冒出一个个问号—— 想必阮思源就是赵靖瑶说的“贵客”,毕竟玄门三宫有三宫主坐镇,等同于“天子近臣”的宗门执事都是平视各宗各派的话事人,然而能被赵靖瑶恭敬对待,又让陈长老有那番叮嘱的,也只有同为魂修且是体系执牛耳者的阮思源了。 只是为什么阮思源会和剑阁以及蓬莱的一把手在一起?蓬莱上下穷得叮当响这事还是阮思源告诉芙黎的,以他那时嫌弃的口吻……并不像很熟的样子啊! 更奇怪的是,他们所在的院子坐落在一处人迹罕至的竹林中,这三位问鼎各自修行体系的大拿齐聚一堂想必是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既然是隐秘,又为什么要邀请她和凌彻?他俩和这三位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外宗弟子啊! 嗯?也不是完全“打不着”…… 芙黎瞥了一眼凌彻,继而冲着阮思源文绉绉地道:“不知前辈今日相邀,所谓何事?” 瞧着芙黎拿腔拿调的模样,阮思源笑意更甚,“行了,这里没有外人,你就别装了,路掌门和段宗主都是我的至交好友,今日也是他们托老夫出面邀请你和凌小友过来一聚。” 芙黎古怪地看着阮思源,至交好友?您当初埋汰蓬莱仙宗全靠阮家接济度日的嘴脸,可一点不像是在说至交好友治下宗门啊! 阮思源一眼就看出芙黎在想什么,然而他只是回望着芙黎,笑得高深莫测。 “阮前辈,二位小友,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段延希没有注意到二人的眼神官司,等众人都落座后,段延希才冲着芙黎笑道:“别紧张,我和路前辈并无恶意,只是听说明日个人战决赛结束以后你们就要回玄门三宫,之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才拜托阮老前辈贸然相邀。” 我? 芙黎眉眼间的戒备不减反增,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五州大比团体战魁首,何德何能让毫无交集的蓬莱宗主自称“我”? 段延希继续解释:“由于我宗处境特殊,平日里你们和景初几人有所往来已很是惹眼,倘若让别有用心之人发现二位小友与我私下相见,恐怕会给小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才不得不约至此处。” 芙黎眉眼微松,段延希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想来她那句“并无恶意”是真心话。 “今日相邀,只是想问小友几个问题。”段延希自觉解释得差不多,就不再兜圈子,“你在秘境最后一程运用的阵法,我只瞧得出其中结合了识别灵力的法门,芙小友,你那阵法可是肖宗主手札上记载的?” “不全是,肖宗主的手札中只提过识别灵力是阵道的基础。”芙黎看向阮思源,笑意张扬,“而且那个阵法的雏形,在我拿到手札之前就做出来了。” 阮思源一点就通,只是从未涉及符、阵两道的他着实没想到,两年前这小姑娘才是炼气初期的修为,就能根据连蓬莱宗主都不曾知晓的阵道知识做出通信基站…… 想起芙黎在团体战最后一程露的那一手,阮思源唇角上扬,或许没有声望之道的加持,芙黎自证己道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段延希看看芙黎,又看看阮思源,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阮老前辈,您和芙小友想必不止是忘年交这么简单吧?” “哈哈哈哈……”阮思源笑声爽朗,“确实不止是忘年交,要不是芙丫头和老夫那几个曾孙熟识,怕乱了辈分,她早两年就是老夫的义女了!” 芙黎:“……” 这事是过不去了吗? “行了,段宗主,你无需试探,芙丫头有几分本事老夫比你清楚,倘若你以为芙丫头能在阵道上小有所成,仅是倚仗你宗第六代宗主的手札,那就大错特错了。”阮思源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改造通信符文的人是谁吗?实不相瞒,正是芙丫头,并且当时她才只是炼气初期的修为。”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阮思源,这就……把她卖了? 段延希瞳孔震颤,没记错的话,阮家在两年前就搭建了信号基站,初代手机也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产物,然而正如芙黎所说,那时的她还没有拿到肖宗主的修行手札! “原来如此。”段延希克制着内心的震惊,“我宗早已断绝了第六代宗主的所有传承,而你……抱歉,是我自以为是了。” “不敢当。” 瞧着这个又是自称“我”又是毫无芥蒂和低阶修士道歉的一宗之主,芙黎突然想起刚认识裴景初的时候,她顿时有了一个大胆地猜测:“段宗主,您今日相邀,难不成也是想问我一些贵宗没有的阵道知识?” “……”段延希错愕一瞬,随后又笑得温和,“算是吧。” “唰……” 路存光猛地站了起来,“凌小友,他们阵修的事老夫也听不懂,小友不如陪老夫去外面活动活动筋骨?” 上一世,只要路存光开口,凌彻必然应允,然而现在,凌彻却是不放心地看着芙黎。 “机会难得,哪怕是路掌门的亲传弟子也很少能得他亲自指点。”阮思源玩笑道:“老夫给陈岚的请帖上落款可是老夫大名,定然会把你们两个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去吧去吧!” 芙黎嘴上附和,实则却传音给凌彻:【这几个老狐狸有意把我俩分开,不知道他们在耍什么花招,不过我是玲珑阁的摇钱树,阮老前辈肯定会护我周全,你当心些!】 “好。” 凌彻快走两步,引着路存光出了屋子,“前辈请!” * 与此同时,玄门三宫,乾坤楼。 执事长老走进书房,瞧着披头散发衣襟半敞,正在假寐的黄衣男人,执事长老不觉奇怪,反而还觉得他家尊上还是这幅样子顺眼些,“三宫主,陈岚来信,半个时辰前阮家家主派人把凌彻和芙黎接走了。” 三宫主掀开眼皮,“半个时辰前的事现在才报?” 执事长老:“大比驻地没有信号基站,也没有设置传信炉,想必陈岚收到请帖就赶往玲珑阁发信了。” “……” 不得不承认,那小姑娘发明的东西还是有点用处的…… “知道了。”三宫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陈岚确保他们二人安全无虞,其他的不必理会,呵,本尊早已料到他们会趁五州大比探听虚实。” “凌彻和芙黎在团体战中的表现可圈可点,那两位又是剑、阵两道的高阶修士,自然能看出端倪。”执事长老疑惑地问:“只是……为何会请阮家家主出面相邀?还只邀请凌彻和芙黎?” 执事长老并不知道芙黎和阮家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在他看来芙、凌二人和阮思源并无往来,即使蓬莱宗主为了掩人耳目拜托阮思源出面,那也是邀请阮明洲,再让阮明洲“拖家带口”地带上一连串的小尾巴…… 三宫主看着桌上的手机,哼笑一声,“以后你就知道了。” “是。”执事长老看着三宫主心情还不错,不禁多问了句:“这几位大费周章地找上门,就只为了打听圣子的消息么?” 三宫主:“不止,杨伟志幻象出现的时候,想必路存光就猜到凌彻是圣子了,这次相邀不过是想亲自下场试试凌彻的深浅,至于芙黎……你让陈岚告知芙黎,本尊在乾坤楼等她。” 执事长老:“要速归吗?” “不必,左右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确实,是大事,可对于修为仅是金丹境的芙黎和凌彻来说又不那么要紧。 “对了。”三宫主冷不丁地问:“岳灵的伤势如何?” 岳灵? 执事长老快速地眨了几下眼,讲道理,他出任玄门三宫执事长老已快两百年,也是近几年三宫主才会和他提起宗门弟子,头一个便是已经订立为圣子的凌彻,接着就是能免疫精神力攻击又被三宫主各种特殊关照的芙黎,现在又…… 他们宗这一届究竟要出几个了不起的风云人物? “七、七天前传回的书信提到岳灵已经醒了,这段时间弟子并未过问。”执事长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弟子这就问!” “你紧张什么?”三宫主翻个白眼,“不必多问,倘若明天大比结束还没治好,就让段延希把岳灵带去蓬莱慢慢治。” 执事长老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道:“恕弟子冒昧,听闻此前蓬莱仙宗也曾打听过岳灵的生辰八字,岳灵此人……可是有何特别之处?” 三宫主眼神晦暗,眨眼间又像没事人一样,“这个问题,只有蓬莱历代宗主和圣子才能回答你。” 第168章 下套 这该不会是 第168章 下套 这该不会是 竹林里。 瞧着凌彻召出的是黑金剑而不是黑金枪,路存光紧绷着的脸上出现些许笑意,“自从老夫观摩过你和贵宗杨长老幻象的那一战后,老夫便技痒难耐,今日终于有幸能亲自会一会你了。” “前辈言重了。”凌彻摆出起手式,“请前辈赐教!” 夜色中寒芒一闪,路存光毫不客气地持剑而来。 “叮叮当当……” 五招过后,路存光冷哼一声,“小子,再这么收着打就没意思了。” 话音刚落,凌彻的脑海中就想起了路存光的传音:【我已知晓你是玄门三宫圣子,此处就只有你我二人,何不痛痛快快的陪我打一场?】 凌彻弯起唇角,原来他的过分优秀,在路前辈看来只是玄门三宫圣子的正常操作,那…… 凌彻紧了紧手中的黑金剑,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恭敬不如从命!” 另一边。 段延希象征性地讨教了几个阵道知识,又亲眼见证了芙黎一边聊天一边画符的“神技”,这才轻咳一声,柔声道:“芙小友,在你看来,肖宗主在修至炼虚境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没记错的话,裴景初说过两千多年前蓬莱第七代宗主就把肖宗主的手札交由三宫主代为保管,这么一来,作为蓬莱当代宗主且只有几百岁的段延希,不可能知道那套手札只记录到炼虚境! “我作为蓬莱宗主,还是有权知道这些事的。”段延希摇头失笑,“芙小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猜得没错,今日相邀,我等的确是想分辨你和凌小友谁才是贵宗圣子。” 瞧着芙黎下意识地蜷起手指,段延希安抚道:“你不必紧张,一年前三宫主就告知我等,玄门三宫已订立圣子,还让我等不得干涉圣子成长,另外贵宗圣子对我宗意义非凡,我不但不会干涉,还有东西要托付给你们,或许对你们将来要行之事有所助益。” 芙黎抿了抿唇,没问是什么东西,而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在我看来,肖宗主是个很好的老师。” 她跟阮明洲搭档多年,脑子早就灵光了不少,假如这会儿追问是什么东西,那不就变相承认玄门三宫的圣子不是她就是凌彻了嘛! 段延希怔愣一瞬,而后又顺着芙黎的话继续问:“那你觉得以肖宗主的心性,炼虚境后可会走上歪路?” ? 什么意思?难道说蓬莱也不是全心全意地相信肖宗主和天门封闭无关? 又或许是出于什么原因让蓬莱认为天门封闭和肖宗主亦或者是蓬莱仙宗脱不了干系?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思索片刻才问:“在贵宗把手札交由三宫主保管之前,还有没有人看过那套手札?” “我宗第七代宗主,当时比较重要的几位长老。”段延希思索片刻,“肖宗主还有两个真传弟子,他们应该也看过。” 芙黎:“如果只看我手里的这套手札,我愿意相信肖宗主不会做出阻碍世间修士飞升上界的事,另外,如果贵宗认为天门封闭和贵宗脱不开干系的话,比起肖宗主,我觉得那些看过手札的人更可疑。” 芙黎把肖宗主用两种笔触和口吻书写手札,以及手札里更为重要的炭笔字迹被人擦除的事讲了一遍,继而直接拿出装着手札的古朴书匣,随意拿起一本硬皮手札,顺手翻到最后一页,“这就是我用炭笔涂黑以后才显现出来的字迹,我猜擦掉这些字迹的人并不想让后人看到这些。” 阮思源瞄了一眼涂黑以后显出的字迹,开头几句正是激情辱、骂三宫主的内容,“咳!万一是肖宗主自己擦掉的呢?” 嗯……谁还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 芙黎点头,“有这个可能。” “不,这不是肖宗主自己擦掉的。”震惊过后,阮思源识海又恢复清明,“她明知炭笔内容更为重要,又是毛笔内容的更正,倘若擦掉,蓬莱后人便会被毛笔内容误导,提倡功德证道的蓬莱弟子一定做不出误人子弟的事。” 芙黎:“没错!只有看过炭笔内容的才能学到真东西!” …… 就在二人侃侃而谈的时候,最有发言权的段延希却像见了鬼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札上的炭笔内容——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坑!三宫主那老东西根本就没想让阵修飞升成仙,狗屁的灵力识别是核心!灵力识别只是阵道的基础,符道才是阵道的核心!老娘都炼虚了才悟出来,怎么着?那老东西以为谁都跟他一样与天同寿,炼虚正是从头修行符道的年纪? 倘若有蓬莱后人能看到这里,那听姐姐一句劝,咱祖师爷的道走歪了,医阵双修是没前途的,符阵双修才是正道!】 良久,段延希脸色苍白地看向芙黎,陈述道:“肖宗主说的……是真的。” 是,并不需要芙黎回答,但凡是个高阶阵修,看过芙黎在团体战最后一程运用的阵法,就知道符、阵两道结合的效果有多好。 “……” 芙黎不好意思地抠抠脸,她只是想证明炭笔内容被人擦去,谁知道随手一拿就拿到了这一本…… 也不知道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段延希今年高寿几何?现在开始修习符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记得信号基站的阵法是由符文拆解而成,那时候你还没有拿到手札,所以……符阵双修是你自己选的。”段延希凝视着芙黎,眼里的怀疑越蓄越多,“你真的不是玄门三宫的圣子?” “段宗主!” 路存光急切的声音传进屋里,不消多时,就见须发皆白的路存光背着凌彻跑了进来,“快看看他怎么了!” 眼瞧着凌彻那痛苦的神情和满脸的汗,芙黎“噌”地跳了起来,帮忙把凌彻放到椅子上才不管不顾地冲着路存光质问道:“前辈,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的并无恶意吗?” 路存光眼里的担忧不比芙黎少,“老夫自有分寸,的确没有伤凌小友分毫,并且当时是他向我发动攻势,谁知刺到一半他就跪倒了。” 说话间,段延希的三指已经搭上了凌彻的脉门,须臾,段延希莞尔,“无碍。” “你们说无碍就无碍啊?”芙黎扬起下巴,双手叉腰,在无数人惧怕的三位大佬面前气场全开,“阮老前辈,你可是说了要把我俩全须全尾地送回去,那现在就走,我要带凌彻回驻地看我宗自己的医修!” “现在你俩还走不了。”眼瞧着关心则乱的芙黎又要发飙,段延希好笑地补充:“先让凌小友去里屋突破元婴后再送你们回去。” 芙黎凌厉的眼神突然变得呆萌,“凌彻又破境了?” “好,好,好!此子果然不凡!”路存光歉疚的神情一扫而空,抱起凌彻就进了里屋,“凌小友你安心突破,老夫亲自为你护法!” 阮思源也跟着笑,“若按这个速度修行,兴许……老夫也有希望。” “等会儿!我知道各位前辈现在很高兴,但是你们先别高兴。”芙黎蹙眉,眯眼,撇嘴,“凌彻现在突破元婴境,那明天的决赛怎么办?” 按照五州大比规则,个人战只允许元婴境以下的修士参赛,即使没有这条规则,修为高一个境界就是天差地别,元婴境的凌彻打败金丹境的裴景初简直手拿把掐,可……也是胜之不武! 阮思源:“这个……” 芙黎幽怨地看着段延希,“这该不会是您为了让裴景初获胜给凌彻下的套吧?” 段延希:“……” * 翌日。 万众瞩目的个人战决赛由于一方选手弃权而潦草收场,蓬莱弟子裴景初当之无愧地斩获五州大比个人战魁首,时隔数千年为蓬莱仙宗挣来如此殊荣。 然而—— “听说了吗?玄三宫那武修之所以弃权是因为他在决赛头天晚上突然破境元婴了!” “嗯嗯嗯,我还听说他还参加了这一届的团体战,在团体战期间就已经破过两次定期啦!” “好家伙!那岂不是半个月内就从金丹初期到元婴初期?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大胆!” “这种惊世骇俗的修行奇才,真的是玄三宫那种地方出来的武修?”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玄三宫?看你这身衣服,厌胜宗的吧?嘁!你家祖师爷开山立派之前不也是玄三宫弟子,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听到你如此狂悖之言,还不得被你气活过来!” ……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很快就传遍了五州,然而不论是哪个版本的传言,都默契的只字不提究竟是谁斩获本届五州大比个人战的魁首…… 玄门三宫驻地外,裴景初气急败坏地指着凌彻激情输出了半刻钟。 趁他喘息的空挡,凌彻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那天是你让我把魁首让给你,我做到了,你反而还不高兴了?哪有这种道理!” 裴景初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你你……” “怪不得你管他叫‘裴狗’。”芙黎给了李蔚一个肯定的眼神,“这人是挺狗的!” “就是,破境这种事又不可控,赶上了也没办法,他还怪上凌彻了,要我说他得感谢凌彻破境退赛,不然哪能让他拿到魁首!”李蔚话锋一转,“你们什么时候走?” “一个时辰后。”芙黎弯起唇角,“我们先回宗门,过几天就出来找你玩!” 李蔚:“这么快?那还要不要去套厌胜宗麻袋啦?” 阮娇娇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卢亦承:“要不让长老们先走?” 许彤:“我看行!” 就在众人共商胖揍厌胜宗弟子大计的时候—— “芙道友!” 第169章 一梦 我就一武修 第169章 一梦 我就一武修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身紫袍的舒慕走了过来,“听说贵宗今天就要走了,我过来送送你们。” 迎着众人“我们很熟吗”的质疑眼神,舒慕尴尬地撩了下大波浪一样的卷发,“芙道友,能借一步说话吗?” 瞧着往前走的芙、舒二人,松年撇撇嘴,“这都是和谁学的臭毛病?这么爱借一步说话?” 阮娇娇:“就是,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面说?而且就算他们借一里,说完以后师妹也会告诉我们的!” 第一个找芙黎借一步说话的裴景初:“……” 芙黎估摸着距离差不多就停下了脚步,“舒道友,你想和我说什么?” “道友可知我西州法家开山立派已有万年之久,期间连祖师爷在内,法家共有三人飞升上界,现如今法家修为最高的便是我姑祖母,三十年前她老人家就已修至渡劫境。”舒慕就像是和女伴闲聊一般拉着家常,“法家是宗门也是世家,门内所有大大小小的执事和掌事都是舒姓族人,我作为舒姓嫡系,在法家自然有些实权,同时也知晓一些旁人不得而知的隐秘……” 芙黎忍不住打断:“舒道友,我待会儿还有事,你说话的方式能不能简单点?” “……” 舒慕噎住,她做了二十多年的世家女,早就习惯了这种话里有话又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样才算“简单”? 瞧着芙黎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舒慕咬了咬牙,直截了当道:“你能无视我的言出法随并不是因为阵法,而是因为……” 舒慕紧盯着芙黎的双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因为你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对,还是不对?” “什么圣子?”芙黎眨巴着眼,一脸茫然,“我怎么不知道我宗有圣子?” “你果然能不依靠阵法就无视言出法随。”舒慕挑起唇角,“你演得很好,就是太大意了,你着急否认却没注意到我在问话里用了术法,正常情况下,你只能回答对或是不对。” “……” 水灵根的脑子真的很招人烦啊! 芙黎斜睨着舒慕,理不直气也壮地道:“好吧,我就是能无视言出法随,满意了吗?你试探这么半天究竟想怎么样?” 她承认了。 团体战结束后舒慕的确消沉过一段时间,然而此时直面答案的她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轻松感,“不怎么样,就是想要个答案。” 芙黎撇撇嘴,“死心眼!” 舒慕愣住,随后又笑了起来,“是有那么一点。” “对了。”芙黎佯装茫然地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宗真的出了个圣子?可是我宗长老都不曾告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讲道理,他们宗出了个圣子的事至今都没有过明路,宗门长老也从未提起,反而是这些外宗人,一个比一个门清…… 舒慕探究地看着芙黎,一时间还真分不清后者是真的还是演的,“有些事对于我们来说是秘密,但对于高阶修士,尤其是到了我姑祖母那个境界,所谓的秘密就只看他们想不想知道了。” 舒慕又仔细打量着芙黎那错综复杂的修为跟脚,“你真的不是玄门三宫的圣子吗?” “我……” “凌彻!” 嘹亮的呼喊声打断了芙黎的辩解,她回头看去,就见高安悦像脱缰的野狗般朝着凌彻玩命奔来。 芙黎都顾不上和舒慕告辞就往伙伴们那边赶。 “凌彻!”高安悦拽着凌彻的胳膊,边喘边问:“你、你之前说需要帮忙就来找你,这话还作数吗?” 回想起是什么时候说的这句客套话,凌彻直接问:“高安喜怎么了?” 许彤凑了过来,“他还没大好?” “没好,反而还越来越严重!”一向跋扈的高安喜此时看向凌彻的眼里满是乞求,“求你帮我救救我哥!” 凌彻莫名,“我?我就一武修怎么救他?” 高安悦倒了好几次气才把事情讲清楚—— 高安喜的外伤早已痊愈,可情志病的症状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还越发严重,杏林阁的医修已经束手无策。 赵婧瑶想着帮人帮到底,还给高安喜请来了蓬莱长老,然而得出的诊断也是药石无效,只能…… “蓬莱长老说我哥这个症状只能去一梦秘境!”高安悦瞥了一眼许彤,“一梦秘境能解七情之困,倘若我哥能平安出来就能超拔!” “嘶……”裴景初倒抽一口凉气,“这话真是我宗长老说的?高安喜已经严重到要去一梦秘境的地步了?” 迎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裴景初解释:“一梦秘境和须弥芥子不同,是天然的洞天福地,另外一梦秘境的确能解七情之困,可那秘境很不简单,明面上允许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进入,然而对于低阶修士来说难度很大,我听说四年前西州有一队人进去过,结果十二个人都……陨落了。” “这么凶险?”高安悦松开了抓着凌彻的手,“那算了,我回去问问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是啊,同胞兄长要救,却不能为此搭上朋友的性命。 “没那么夸张。”舒慕越众而出,“那陨落的十二个人里有我宗弟子,为此我宗和那几个涉事宗门调查过一段时间,得知那十二人之所以陨落是因为都是筑基境,一梦秘境更适合金丹境的修士,另外我宗还找到了几个不同时期去过一梦秘境的前辈,据他们所说一梦秘境的难点在于入门,能通过入门关卡就成功了一半。” 这会儿芙黎才发现死心眼的舒慕不但没走还跟了过来,甚至还给她提供了新思路,“这就简单了,我们可以先去找那几位前辈聊聊,他们肯定知道怎么通关一梦秘境!” 这就和玩游戏一样,先搜攻略再下副本,哪怕是新手也能相对轻松的通关。 然而—— 舒慕摇头,“没用的,那几位前辈讲述的境遇没有一处对得上,仿佛他们去的并不是同一个秘境,后人无法汲取任何经验,我宗长老猜测或许是一梦秘境会根据病患的病症情况来变换情境。” 也就是说一梦秘境会看人下菜碟,过来人的经验几乎没有参考价值,想要知道一梦秘境究竟是什么模样,还得亲自带着病患前往才尝得出咸淡。 凌彻抿着唇,上一世他并没有听过一梦秘境,毕竟杨长老治下的玄二宫很难出现为情所困的剑修,不过凌彻去过其他的天然秘境,难度…… 凌彻看向高安悦:“什么时候出发?你找了哪些人?” “啊?”高安悦愣住,凌彻这是同意去一梦秘境了?“我……我一听说我哥是这个情况就跑来找你了,还没来得及把消息告诉别人!” 凌彻:“……” 很好,也就是说现在决定去一梦秘境的有且仅有他一个人? 卢亦承嬉皮笑脸地搂住高安悦的脖子,“老大,我还没去过天然秘境,算我一个呗!” “加我一个。”许彤对上高安悦的视线,“没有人比我更希望高安喜能好起来!” 芙黎拽了拽凌彻的衣袖,“你决定了?” “嗯。”凌彻笑道:“我答应过的话自然要作数。” 芙黎想都没想就表态道:“那我也去!” 阮娇娇跳了过来,“还有我!” 已经康复的阮明洲不语,只是像小尾巴一样紧跟阮娇娇的脚步。 松年拍了拍高安悦的胳膊,“你哥能撑到明天再出发吗?洞天福地和须弥芥子不一样,那里面可没有能保命的传送符,太危险了,我得去玲珑阁补点货!” “算我一个!” 再次迎着众人“我们很熟吗”的质疑眼神,舒慕小声解释:“我听说这种需要条件才能开启的秘境,里面有很多天材地宝……” “真的?”李蔚心动道:“如果天材地宝各凭本事的话,也算我一个!裴狗,你去吗?” 裴景初摇头,“我宗近来事多,下次吧。” 林沛然一脸歉疚,“那个……” 邓雨也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抱歉……” 最后,确定护着高家兄弟进入一梦秘境的有五人组、许彤、卢亦承、李蔚以及舒慕。 高安悦怔怔地看着这群一脸喜色没有半分勉强的新老朋友,须臾,年轻剑修那一向挺拔的脊背朝着大伙儿深深地弯了下去,“多谢!” * 两天后。 截止大伙儿约好的出发时间,厌胜宗都没有撤离的打算,胖揍厌胜宗的计划只能作罢,没能为伙伴报仇的众人闷闷不乐地踏上了云舟。 一梦秘境位于中、北两州交界处,要乘坐云舟到距离秘境最近的玲珑阁,再换乘马车,等大伙儿来到一梦秘境入口,已过去了两天。 芙黎跳下马车,迎着清晨的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阮娇娇看向刻着“一梦”两字的石碑,又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前方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窄小山洞,“高二狗,你确定是这里吗?” 没等高安悦回答,阮明洲就指着石碑解释:“天然秘境需要具备开启条件的修士在石碑上渡入灵力,获得认可后才会开放入口,换句话说,就是要让一梦秘境先看看高安喜究竟有没有病。” 高安喜:“……” 他完全可以不用换句话说…… 李蔚活动着四肢,“那快点吧,我只请了半个月的假。” 许彤:“哪里需要那么久?我打听过了,这种适合低阶修士的天然秘境,最多就五天,我们兴许三天就出来了。” 说话间,高安悦扶着高安喜在石碑上渡入灵力,石碑上顿时流光四溢,不消多时,窄小的洞口就显现出斑斓的漩涡。 眼瞧着伙伴们陆续走进漩涡,芙黎下意识地牵起凌彻的手。 “紧张?”凌彻反手握紧,拉着她跟上伙伴们的脚步,跨进了漩涡之中,“有我在,别怕。” 空气中荡漾起水波纹,芙黎视线一花,再聚焦时,却是一片昏暗,以及—— “救命啊!!!” 第170章 靠吼 输出全靠吼 第170章 靠吼 输出全靠吼 芙黎被昏暗中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得一激灵,她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一边分辨着那声惨叫,“那是许师姐……哎哟!” “小心。”凌彻扶稳撞进怀里的芙黎,清朗的嗓音里藏着笑意,“这地方又小又黑,你当心别摔了。” 凌彻拿出五州大比团体战中松年分发给他的油灯,用火折点亮,一梦秘境这才在昏黄的灯光中原形毕露—— 这是一间极其逼仄的石屋,大概只有原世界公厕隔间那么大,灯光将四面青灰色的石墙衬得厚重又压抑。 最重要的是,石屋里只有芙黎和凌彻,不过这连转身都能碰到对方的方寸之地,确实也塞不下第三个人。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其他人呢?刚才明明听到许……” “芙师妹!娇娇!你们在哪?呜呜呜……我好害怕!” 许彤一惊一乍的求救声打断了芙黎,她拍了拍那颗才康复不久的脆弱心脏,刚想回应,就被别人抢了先—— “许彤!听得见我说话吗?咳咳咳……” “哎哟,我的哥,你这身子骨就别瞎叫唤了!” “狗哥?高二狗?”许彤着急道:“你们在哪里?” 许彤才说到一半,李蔚的声音就话赶话地响了起来,“咦?高家兄弟,你们在一起吗?” 高安悦:“对,你呢?” 下一秒,李蔚和许彤的声音又前后脚地响了起来—— 李蔚:“我就一个人,你们也是在石屋里吗?” 许彤:“什么我呢?高二狗你在说什么啊?”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难道许师姐听不见李蔚说话?” “应该是。”凌彻敲了敲石墙,“实心的,还挺厚实,听他们的对话不难猜到许彤在我们的左边,高家兄弟和李蔚在右边,那么许彤和李蔚中间至少隔了三道这样的石墙,听不见也正常。” 芙黎点点头,随后用正常音量喊了一声:“许师姐。” 回应她的却是一阵鸡同鸭讲—— 高安悦:“卢亦承?你和谁在一起?也是在石屋里吗?” 许彤:“唉?为什么我听不到卢亦承说话?” 李蔚:“完蛋,你俩怎么分在一起了?万一打起来谁也救不了你们啊!” …… 芙黎眨巴着眼,“他们都听不见我说话吗?” 凌彻:“刚才高二狗让高安喜别叫唤,或许要大声喊他们才能听见。” 呵呵,输出全靠吼是吧? 芙黎臊眉耷眼地清了清嗓,大声喊道:“许师姐!高二狗!李蔚!听得到吗?” 果然,很快就有了回应—— 高安悦:“听到了听到了!” 许彤:“芙师妹!太好了,你快想办法开门放我出去!” 李蔚:“哎哟!少阁主,我听到芙黎的声音了!” “少阁主?”凌彻凝神细听,几息后又摇头道:“我听不见他的声音。” 芙黎推测道:“估计和许师姐听不见李蔚说话一样,她俩中间隔了两间石屋,那我们和少阁主之间至少也隔了两间。” 芙黎凝眸思索片刻,随后大喊道:“许师姐,你是不是只能听到我和高二狗的声音?” 许彤:“是!而且你们的声音都来自我的右边!” 高安悦加入话题,“我能听见你、许彤、卢亦承还有李道友的声音。”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高二狗为什么能听到那么多?” 与此同时,李蔚也在和阮明洲汇报:“我左边听得到高家兄弟和芙黎的声音,他们好像能和许彤交流。” “既然少阁主在动脑子了,那我就干点别的吧!”芙黎挽着凌彻的臂膀,指着前方石墙上的一团模糊的黑影,“那是锁吗?” 凌彻把油灯提到近前,二人就看到前方石墙的下方不但挂着一把古朴的青铜锁,墙角处还放着一串钥匙。 芙黎弯腰捡起串着钥匙的金属环,钥匙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芙黎数了数,一共五把钥匙。 “五次机会?还是三次机会?”凌彻瞧着石墙上的青铜锁,“万一开错了会有什么惩罚吗?” “肯定有。”芙黎仔细端详着每把钥匙,“舒道友说过,那些来过一梦秘境的前辈都说这个秘境的难点就在于入门。” 芙黎把钥匙串攥在手里,环视着如同密室逃脱一般的逼仄石屋,“这应该就是入门关卡了。” 就在这时—— “安静安静!你们都别说话!”待秘境恢复安静后,李蔚高声道:“芙黎,你和凌彻在一个石屋里吗?” 芙黎:“在!” “那你听好了,少阁主说我们应该是在七个相连的石屋里,从左到右分别是许彤、你和凌彻、高家兄弟、我、卢亦承、少阁主和松年,还有娇娇和舒道友。”李蔚停顿片刻,继续说:“石屋里有隔音机制,然而不论我们在哪间石屋里都能听到左右两侧,三道石墙内一共四个石屋里的声音,但凡听不到四个声音的就证明石屋位置靠外,比如我在第四间石屋,左侧能听到高家兄弟和你所在石屋的说话声,右侧能听到卢亦承和少阁主咳咳咳……哎哟!这样扯着嗓子喊好累啊!” 芙黎弯起唇角,回应道:“我知道了,你先休息会儿,我捋一捋思路再互通有无。” 不愧是阮明洲,这才多长时间就把石屋的机制捋得明明白白—— 正常情况下每间石屋里的人都能听到来自四间石屋的声音,即:左一、左二、右一以及右二,然而他们十一个人被随机分配在七个石屋里,这么一来,就只有从左数第三、第四以及第五间石屋里的人才满足能听到四间石屋声音的条件,诸如许彤和芙黎这样只能听到两间或三间石屋动静的,就证明她们的左侧或右侧缺少石屋,以此就能推算出伙伴们的确切位置。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增加隔音机制呢?” “轰!” “我去!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求求你别搞我了行吗?” 巨大的闷响和高安悦的咒骂一并响起,一时间相邻的四间石屋里的人都纷纷询问情况。 “你们石屋里都有锁和钥匙吧?”高安悦没好气地解释:“千万别像我哥一样乱开锁!开错一次屋顶就会降落一定高度!我估计开不了几次就能把人砸扁了!” 凌彻提高油灯,灯光照亮了那看着就死沉死沉的天花板,“怪不得说难点在入门关卡。” 一梦秘境的入门关卡不但是难点,还是必须攻克的难点,这么狭小的石屋别说回头路了,甚至连个通风口都没有,想要离开房间就只能开锁,可一旦开错次数达到上限,在石屋里的人就只有一个结果—— 死。 芙黎凝重地“嗯”了一声,她以前胆子很小,在原世界都没玩过密室逃脱,现如今面对这只有锁和钥匙,却毫无提示的局面,确实有些无从下手。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李蔚!”芙黎扯着嗓子地大喊:“少阁主有什么解题思路吗?” 几息后,回答她的却是高安悦:“再等等,阿承说少阁主和舒道友还没吵出个结果。” “……”芙黎气恼地拍了拍脑袋,“死脑子快转啊!” 兀地,手臂被人抓住,凌彻揉着她刚拍过的地方,无奈笑道:“哪能这么拍?拍傻了怎么办?” 芙黎环住凌彻的腰,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心口,闷声闷气地撒娇,“我着急嘛!” 突如其来的温存让凌彻脊背一僵,几个呼吸后他才用空着的左手生疏地回抱着芙黎。 他俩自从确认关系后就一直和伙伴们在一起,很少有独处的时间,之前顶多也就偷偷拉拉手,以至于他都快忘了道侣之间除了牵手还能做很多更亲密的事…… 凌彻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刚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就听到许彤的声音—— “芙师妹!” 下一秒…… “唰啦……” 这是凌彻推开芙黎的声音。 “砰……” 这是他下意识后退两步结果撞上石墙的声音。 “……” 搞得像早恋一样,芙黎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声回应:“我在呢,怎么啦许师姐?” 刚才凌彻就把其他伙伴的话转告给许彤,这会儿许彤也有了思考方向,“我觉得秘境如此隔音是为了阻碍我们沟通,而阻碍我们沟通的目的,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凌彻灵光一闪,看向天花板,“不仅是用错钥匙会让屋顶下降,还有时间限制!” 许彤:“对,也许我们在一定时间内没能开启一扇或几扇石门,屋顶就会下降一定高度。” 芙黎弯下腰,仔细瞧着石墙上的青铜锁,很快,她就发现这把锁的位置要比一般挂锁的位置低很多。 芙黎用手比划着青铜锁的离地高度,大概是两尺,而石屋的层高目测为一丈。 “我赞同许师姐的想法。”芙黎脸色越来越难看,“而且不管是开锁试错还是时间限制,屋顶最多会往下掉五次,但掉到第四次的时候,青铜锁就被砸坏了。” 倘若青铜锁被砸坏,哪怕屋顶还没落到他们身上,也就此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芙黎!”高安悦大吼:“少阁主他们有结果了!” 第171章 钥匙 大家来找茬 第171章 钥匙 大家来找茬 高安悦转述着阮明洲和舒慕的推论,巧的是,两个脑子好使的水灵根修士也认为石屋中存在时间限制,“另外隔音机制阻碍沟通还有一个目的——为了增加我们发现每间石屋的不同之处的难度,所以我们首先要确定的就是每间石屋究竟有什么区别!” 区别?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一眼就能看到头,除了石墙就只有锁和钥匙的地方还能有什么不同?” 凌彻把消息转告给许彤,又问了问后者的石屋里都有什么,答案显而易见,许彤的石屋里也只有青铜锁和五把钥匙。 “应该不会是明面上的区别。”凌彻伸手在四面石墙上仔细摸索着。 “嗯?”指尖在左面石墙的底部来回摩挲几次,凌彻欣喜道:“墙底中间有一条缝隙!” “真的?”芙黎挨着凌彻蹲下,迫不及待地伸手摸去——确实能感觉到石墙底部的中段有一条大概只有三指宽,只够剑刃那样扁平的物件通过的地缝。 “这么窄的缝能干……”话才说到一半脑海里就亮起了灯泡,芙黎趴在地上,冲着地缝喊:“许师姐,你右侧的石墙底部中间有没有一条特别窄的缝隙?” 不消多时,同样趴在地上的许彤:“还真有条缝!牛啊牛啊!这都能被你们发现!” “很好!”芙黎接着说:“许师姐,把你那边的五把钥匙从金属环上取下来,然后从地缝中塞过来给我!我没猜错的话,每个石屋中的不同之处应该就是钥匙了!” 原来是这样! 凌彻弯起唇角,传声筒般把他们的发现告知伙伴们,而后又蹲到右侧的石墙边,在差不多的位置也摸到了同样的一条地缝。 片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许彤:“我把钥匙放地缝里了,你们看得到吗?” 高安悦:“芙黎,凌彻,我们的钥匙也塞过去给你们了!” 嗯,高家兄弟另一侧石室里的人是卢亦承,相比之下,还是交给芙黎更放心一些。 芙黎和凌彻各蹲一侧,看着空无一物的地缝无奈地扁着嘴。 芙黎叹了口气,“可能是石墙太厚了,钥匙不够长,得用什么东西扒拉一下才下。” 凌彻赞同地点点头,继而大吼着重复着芙黎的话,让许彤和高安悦拿剑刃或别的东西插进地缝把钥匙捅过来。 不消多时,隔壁两间石屋的钥匙都陆续塞了过来。 芙黎拿起许彤石屋里的五把钥匙,和她手里的一一对比—— 青铜钥匙的制式统一,匙柄处都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晶石,而区别在于晶石的颜色。 芙黎和凌彻石屋里的五把钥匙,晶石颜色为两把白色的,两把淡蓝色的以及一把黄色的,然而许彤石屋里的却是两把黄色,两把淡蓝色和一把白色。 芙黎冲着手里的两套钥匙干瞪眼,“啊这……” 她猜到区别在于钥匙,可她没想到会那么得不同…… 与此同时,凌彻也验看了高安悦石屋里的钥匙,晶石颜色为两把深蓝色,两把黄色和一把淡蓝色。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右侧的隔间里,阮明洲和舒慕听完各个石屋的汇报,面对如此多的不同之处,一时间他们也找不到解题破局的抓手。 松年把他们石屋里的两把红色,两把深蓝色以及一把褐色钥匙拿在手里,借着烛光对比着齿形,“镶嵌着黄色晶石的两把钥匙,齿形是一样的,就证明这两把钥匙可以开同一把锁,然而晶石颜色不同的钥匙,齿形却完全不一样。” 除此之外,见识有限的年轻器修再也看不出其他区别。 几息后,手握三套钥匙的芙黎得出了更确切的结论:“同个石屋里晶石颜色相同的钥匙齿形一致,但不同石屋里晶石颜色相同的钥匙齿形却并不相同。” 芙黎蹲在地上,瞧着放在地上的来自三个石屋的五把黄色钥匙,眉心处的疙瘩越拧越紧。 就在这时—— “轰……” “啊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芙黎“噌”的一声跳了起来,像受惊的兔子似的一头扎进凌彻的怀里,双手紧紧的环着他的腰身。 凌彻一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一边凝重地盯着极速下降的天花板以及簌簌掉落的灰尘,“许彤猜得没错,石屋里果然有时间限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进入秘境也才两刻钟。” 倘若屋顶真的是两刻钟下降一次,那按照芙黎的推测,六刻后青铜锁就会被砸坏,而一个时辰后,大伙儿就会被砸扁。 凌彻紧抿着唇,有些后悔那天随口说出去的客套话,假如他没答应帮高安喜的忙,那么也不会置芙黎和伙伴们于险境。 人都有亲疏远近,高家兄弟的死活,哪有芙黎的命重要? 想到这里,凌彻抱紧芙黎,之前,不论是宗门大比还是五州大比,他只当自己是个很能打的武修,但凡要动脑子的事都默认交给芙黎和阮明洲或其他聪明人,而现在…… 凌彻深吸一口气,他一定要在屋顶把青铜锁砸坏以前想到办法,带大伙儿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事了。” 待屋顶彻底不动后,一心想要破局带伙伴们离开这里的凌彻狠了狠心,轻轻推开芙黎,继而便觑着地缝兀自出神,历来容易想太少的脑子一点点地转动起来,良久,“左右两侧石墙底部都有地缝,那……地缝会不会就是用来传递钥匙的?” 芙黎看着地上分别摆放着的三套钥匙,“你的意思是确实有传递钥匙的必要,却不是像我们这样传过来只是为了寻找不同之处?” 话音刚落,芙黎脑海中就亮起了灯泡,随后便兴冲冲地大声道:“李蔚!告诉少阁主,石墙底部之所以有地缝,是因为有传递钥匙的必要,也就是说,或许我们每个石屋里的五把钥匙都不是用来开自己石屋的门,而是开其他石屋的!” 闻言,凌彻眉目舒展,顿时有一种自己不成熟的想法被别人进一步完善的满足感,他弯起唇角,看来他的脑子也不是毫无用处。 “我越来越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芙黎毫不吝啬地冲着提供思路的凌彻竖起大拇指,“这么一来,就证明石屋和石屋之间还存在着某种关联!” 凌彻试图跟上她的思路,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七间石屋究竟能有什么关系…… 然而有人比他还着急—— 高安喜嗓音略显沙哑,“诸位道友,抱歉,倘若事先知道一梦秘境如此凶险,我一定不会同意让你们陪我涉险,倘若你们因为我出了事唔唔唔……” 高安悦捂着同胞兄长的嘴,没好气地大吼:“哎哟我的哥,都啥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你就别给大伙儿添乱了行吗?” 几息后,高安悦又歉疚道:“我哥说得对,抱歉,我不该让你们来的。” “来都来了说这些有什么用?”许彤凶巴巴地吼:“你俩帮不上忙就闭嘴!” 李蔚玩笑道:“高安喜,你道歉不用带上我,我答应跟来是为了天材地宝,可不是为了帮你治病哦!” 芙黎和凌彻不知道谁又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就听到高家兄弟和李蔚的笑声,前一刻还凝重的气氛顿时又热络起来。 凌彻寻找到芙黎的视线,“你呢?会怪我吗?” 芙黎莫名其妙,“怪你什么?” 凌彻歉疚地低着头,“这是我们五个人相识以来,我第一次做主,结果就……” “停停停!”芙黎强硬打断:“你们几个道歉上瘾啊?” 眼瞧着凌彻低垂着脑袋,臊眉耷眼的模样,芙黎两手捧着他的脸颊,与之对视,“你相信我,相信少阁主吗?” 凌彻从她眼里看到了认真,“当然!” “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芙黎用拇指提拉着他的唇角,在他脸上拉出一个纯手工的笑容,“开心点,现在还不是道歉的时候,有这功夫还不如跟我一起玩大家来找茬!”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大家什么?” 芙黎没有回答,而是仰起头,冲着左侧的石墙喊:“许师姐,你再仔细看看房间里除了锁和钥匙还有别的东西吗?” 想要找到石屋之间的联系,还得知道每间石屋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 然而许彤的回答却是:“没了。” 就在芙黎都要失望叹气时—— “唉?这不还有灯笼吗?”高安喜:“许彤,你的屋子里没灯笼吗?” 闻言,芙黎和许彤异口同声地惊叫:“灯笼???” “对啊!”高安悦描述道:“是一盏提灯,白色的灯罩,黑色的提杆,里面有黄色的蜡烛。” 高安喜:“刚才凌道友问许彤石屋里有什么的时候我就想说了,结果你们都没提起过,我以为这东西并不重要就没说,而且这灯笼一直亮着,就放在钥匙旁边,我们一进来就看到了,唉……的确是又显眼又容易被忽略,只当是用来照明的!” “芙黎,我这间屋子里也有灯笼!也是白色的灯罩,黑色的提杆,至于蜡烛嘛……”李蔚顿住,没过多久便惊讶道:“我的蜡烛是绿色的!” 黄色,绿色…… 芙黎眼前一亮,“李蔚,你快问问其他人有没有灯笼以及蜡烛的颜色,不出意外这就是破局的关键了!” 不消多时,李蔚就打听清楚了右侧的石屋里都有灯笼,以及灯笼里的蜡烛颜色—— 高家兄弟是黄色,李蔚是绿色,卢亦承是深蓝色,阮明洲和松年是红色,阮娇娇和舒慕是褐色。 汇总而来的信息刚进入大脑,芙黎就想起了三年前的入门考核,她在玄三宫的考核空间里见过的记名册,那也是三宫主的本命灵器。 芙黎清楚的记得,当时考官是用毛笔蘸取黑色墨汁记录考生信息,然而记名册上的信息却会根据考生的灵根属性呈现出不同的五种颜色。 那代表灵根属性的五种颜色,正是黄、绿、蓝、红以及褐色! “我知道了!”芙黎笑意张扬,“这是五行之力的颜色!” 第172章 七曜 什么是七曜 第172章 七曜 什么是七曜 修真少年们对五行之力的颜色并不陌生,芙黎的推测立马就被大伙儿认可。 既然右侧五间石屋里的蜡烛颜色和五行之力的颜色相同,那么就能推断出这五间石屋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五行之力。 凌彻指着地上依次摆放着的三套钥匙,提出了新的问题:“可一共有七间石屋,这多出来的白色和淡蓝色钥匙又代表着什么?” 是了,大伙儿被随机分配在七个石屋里,除了右侧代表五行之力的五个石屋,左侧还多出来了两个石屋。 “白色和淡蓝色对应的或许是我们和许师姐所在的石屋,除了都没有灯笼以外,应该还有别的不同。” 芙黎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刚准备大声呼喊,又想到刚才高安喜说他们一进来就看到了灯笼,然而她和凌彻刚进来时…… 芙黎看向凌彻手里的油灯,“你把灯灭了!” 下一秒—— 芙黎看着重归昏暗的石屋,对,他俩刚进来时就是这样! 凌彻立时跟上了她的思路,“许彤,你刚进来的时候,石屋是黑的吗?” “不是啊!我这间屋子很亮,所以我根本没想到石屋里会有灯笼!”许彤反问:“你们那边是黑的吗?那你们是如何看清屋里陈设的?” “点了油灯。”凌彻苦笑,都是松年惯的,如果没有松年给的油灯,或许他们就能更快的发现两间石屋里的光线有所不同。 与此同时—— “芙黎!”李蔚的声音响了起来,“少阁主说提杆和灯笼的颜色是黑与白,或许你和许彤的石屋就是阴和阳!” 芙黎眉目舒展,对,七个石屋或许就是阴阳五行的意思! “不对。”刚舒展没几秒的眉心又皱了起来,芙黎看着钥匙上白色和淡蓝色的晶石,“淡蓝色并不能代表阴属性,还有这光线……” 芙黎抬眼环视四周,发现石屋里的光线只是昏暗,也不是象征阴属性的一片漆黑,这种朦胧的昏光更像是…… 【同学们需要注意的是,我国传统色彩中的月白色,并不是纯白,而是一种极浅的蓝色,这种颜色在现实中也很好呈现,同学们只需要把白丝绢放在月光下,丝绢上就能映射出名叫‘月白’的淡蓝色,在现代调色应用中,最接近月白色的rgb数值为r:240,g:248,b:255,这种非常淡的蓝白色也被称作‘alice blue’。】 美术老师的讲解跃于脑海,芙黎瞬间有种打通任督二脉般的舒爽感,她眼里是昏光下镶嵌着白色和淡蓝色晶石的两种钥匙,脑海里却是一明一暗以及代表五行之力的七间石屋,还有在原世界曾看过的霓某国动漫。 芙黎唇角弯出自信的弧度,“不是阴阳五行,而是七曜。” 七曜,就是对太阳星、太阴星、太白星、岁星、辰星、荧惑星和镇星的合称,即:日、月、金、木、水、火、土。 在原世界的历史长河中七曜体系广泛运用于天文历法,最出名的便是七曜纪日法,直到芙黎生活的那个年代,诸如霓某国的东亚国家依旧在沿用七曜日的概念来称呼一周七天,比如霓某国的动漫字幕,都是以“日曜日”来指代“星期天”。 然而在还没有七日计时体系的五州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七曜的概念。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什么是七曜?” 芙黎扯着嗓子地解释着七曜,末了又总结道:“只有七曜能和钥匙上的晶石以及各个石屋里的光线或蜡烛颜色对得上,除了刚才说过的五行之力的颜色,还有许师姐屋里代表太阳之力的白色,以及我和凌彻屋里代表太阴之力的月白色!” 如此一来,就解开了晶石颜色的谜团——七间石屋对应的颜色依次是白、月白、黄、绿、深蓝、红以及褐色! “牛啊牛啊!这种天文历法的东西恐怕只有卦修才懂吧?”李蔚“呱唧呱唧”地拍着巴掌,“芙黎,你究竟看了多少书啊?” 凌彻笑道:“是啊,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七曜纪日。” 芙黎笑得高深莫测,总不能告诉伙伴们她并没有看过卦修相关的书籍,而是在另一个世界看过不少霓某国的番剧吧? 另一边。 阮明洲拿着和灯笼蜡烛同色,镶嵌着红色晶石的钥匙,大声道:“娇娇,你们石屋里的蜡烛是褐色,那你们有褐色钥匙吗?” 阮娇娇:“有,而且有两把!” 须臾,听得到阮明洲声音的伙伴也纷纷给出反馈——大家手里都有和蜡烛同色的钥匙。 松年冲阮明洲缓缓打出问号,“干嘛问这个?” 阮明洲:“按照芙黎的推论,我和你位于第六间石屋,对应的颜色是代表火行之力的红色,如果不考虑传递钥匙的话,红色钥匙就是开启这扇石门的钥匙。” “可石屋和石屋之间都有地缝,我认为还是有传递钥匙的必要!”松年怯怯地看着已经下降过一次的屋顶,“石屋之间肯定还有未破解的关联,你还是想清楚以后再做决定吧!” 阮明洲握紧红色钥匙,几个呼吸后才妥协地“嗯”了一声。 一墙之隔的石屋中,在阮明洲询问的时候,舒慕就和他想到了一处,此时舒慕拿着和灯笼蜡烛同色的褐色钥匙,耐心地和阮娇娇解释:“少阁主会那么问,是因为他怀疑地缝只是障眼法,其实开锁的钥匙就在各自的石屋里。” 阮娇娇眨巴着杏眼,“你觉得呢?” 嗯,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还是交给聪明人去纠结吧! “我猜少阁主已经理清了所有的可能性,他想一个一个的尝试,只不过……”舒慕抬头看着屋顶,“如果屋顶真是两刻钟就下降一次,那离下一次下降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倘若在此期间少阁主都没能找到正确的钥匙打开石门,那他和松道友不但会被屋顶砸死,还会让我们失去传递钥匙的通道。” 阮娇娇咀嚼着舒慕的话,几个呼吸后才抓到了重点,“你的意思是你和明洲哥已经知道了开锁的办法,然而办法不止一个?” “对,倘若我们没猜错的话,一共有三个可能性。”舒慕脸色凝重,“不论是七曜还是五行,都要遵循相生和相克的原则,倘若真是这样,那我们就要按照相生和相克的原则把钥匙从地缝中传递给对应的石屋,倘若不是,那就是少阁主想的那样,地缝只是障眼法,我们就只需要用自己石屋里的钥匙开锁就行。” 是了,在这种提示少的可怜只能靠推测破局的情况下,想太多和想太少都有试错的可能。 “没必要让明洲哥一个人试呀!”阮娇娇笑得眉眼弯弯,“三选一而已,我们这不是有七间石屋嘛,分开试就好了呀!” 舒慕跟着笑了起来,没错,这也正是她会耐心和阮娇娇解释的原因,三选一的局面,她愿意替大家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与此同时,芙、凌、许三人也推导出了相同的答案。 许彤嗓子越来越哑,“我还是坚持有传递的必要,而且我们这两间代表日和月的石屋没有参考价值,毕竟不论是相生还是相克,都是一样的传递方式。” 对,比起其他五间石屋,代表日、月的两间石屋相对简单——日和月独立于五行之外,不管是日生月,还是日克月,都只需要两间石屋里的人互相交换对应的白色或月白色钥匙就行。 “我也倾向于要传递钥匙,你看,石屋底部的缝隙很隐蔽,不仔细找的话很难发现存在地缝,不太像障眼法的样子。”芙黎看向凌彻,“你觉得是相生还是相克?” 相生,那就按照日生月、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以及土生金的天地法则,由对应石屋里的人把钥匙传递给相生石屋中。 而相克则是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二者之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传递方式。 “我觉得是……”话到一半,凌彻顿时福至心灵,“问我不如问另一个人!” 芙黎眨巴着眼,“谁?” 凌彻挑起唇角,大喊道:“高二狗!” 高安悦:“干嘛?” “嘶……” 芙黎倒抽一口凉气,是了,这种需要运气加持的时候问高安悦就对了!毕竟,大家都见识过高安悦那了不起的好运气! 凌彻复述着三选一的局面,末了又补充道:“你别动脑子细想,就凭直觉选一个!” 高安悦翻个白眼,他怀疑凌彻在质疑他的智商,然而就在他要凭直觉回答时—— “我去!吓死我了!”卢亦承惊慌失措地大叫:“你们干了什么?” 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的高安悦询问道:“阿承,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片刻,卢亦承才解释道:“娇娇姐用她们石屋里和蜡烛同色的钥匙试着开锁,结果是错的,屋顶就下降了一截!” 如此一来,阮娇娇和舒慕就替大伙儿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嘁!和我想的不一样当然是错的!”高安悦撇撇嘴,继而大声公布他的选择:“相生!” 芙黎点头,“上天有好生之德,天然秘境并不是为了消灭修士才存在的,相生的确很贴合破局方法。” “那反过来想也是同样的道理。”凌彻接着说:“天然秘境能让修士超拔,消除身心疾病,也符合相克的意义。” 芙黎愣住,继而失笑道:“确实正反两面都说得通,那就听气运之子的吧!” 几息后,大伙儿遵从相生的原则,把钥匙依次塞入地缝,传递到相应的石屋中—— 许彤石屋里的月白色钥匙给了芙黎,芙黎的白色钥匙给了许彤,高安悦的深蓝色钥匙给了卢亦承,李蔚的红色钥匙给了阮明洲,卢亦承的绿色钥匙给了李蔚,阮明洲的褐色钥匙给了阮娇娇,而阮娇娇的黄色钥匙给了高安悦。 “呼!”芙黎右手拿着月白色钥匙,左手握着青铜锁,“高二狗,我准备好了!” 许彤附和:“我也准备好了!” 在传递钥匙的时候大伙儿就商量好了,为了防止开启门锁会触发其他意外,比如会导致未开锁的石屋屋顶再次下降,大伙儿决定同时开锁,由位于中间,能听到左右两侧共四间石屋动静的高安悦、李蔚以及卢亦承一起倒数。 李蔚:“倒数三个数,数到一就拧动钥匙!准备……” 高、李、卢异口同声道:“三……二……一!” “咔哒!” 同一时间,七把青铜锁应声而开。 第173章 壁画 有画画的功 第173章 壁画 有画画的功 芙黎瞧着弹开的锁扣,眼前一亮,“真开了?” 不得不说,高安悦气运之子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芙黎把青铜锁从石墙的锁孔上拿了下来,就在她准备推开石门时—— 许彤:“芙师妹,我不敢开门,你们出去以后能不能来门口接我一下?” “……” 许彤不说还好,一说就…… 芙黎“咻”地缩回了手,而后便丝滑地躲到凌彻身后。 芙黎紧紧地抓着凌彻的胳膊,干笑道:“还是你去开门吧!” 嗯,她来五州界已有三年,期间她和伙伴们斩过腐尸,砍过幻兽,甚至在宗门擂台上还用引雷符把对手劈个半死不活,然而这一路走来,她依然初心不改,还是那个怕黑怕鬼对未知充满恐惧的胆小鬼…… 凌彻看着那双像钳子一样紧箍在他臂膀上的手,忍不住别开脸偷笑,待逐渐压平唇角他才伸出手,使劲地推开了石门。 “隆隆……” 芙黎紧贴着凌彻的后背,亦步亦趋地跟着男朋友往门外走,芙黎从凌彻的臂膀处探出半个脑袋,想看又不敢看地打量着门外的世界—— 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张木质方桌,方桌的四周各放着一把圈椅,桌上亮着两支红烛,这也是屋里唯一的光源。 在方桌前方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柜,而在木柜的两边各有一扇门。 芙黎来不及细看就拉着凌彻走到第一间石屋前,芙黎拍了拍石门,“许师姐,外面没有危险,你出来吧!” 与此同时,其他石屋里的伙伴们也陆续走了出来。 或许是刚才输出全靠吼,伤了嗓子的缘故,一时间大伙儿都没了说话的兴致,屋子里只有踢踢踏踏的走路声,大伙儿就这么沉默又欣慰地打量着毫发无伤的彼此。 然而这种无声的庆祝却没能坚持三个呼吸—— “轰隆!” “啊啊啊啊!!!” 七道石门自动闭合,巨大的声响吓得芙、松、许、舒尖叫连连,哪怕是向来胆大的凌彻和阮娇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激灵。 “你们快看这边!”卢亦承指着第一间石屋的方向,“上面突然出现了色彩!” 石门严丝合缝的闭合,变成了一道厚重的青灰色石墙,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此时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墙上作画似的,色彩艳丽的画面正从左侧的墙壁上一笔一划的呈现,大约过了一刻钟,整面石墙就被叙事性极强的画作填满。 色彩明艳的壁画使得芙黎眼前一亮,不论是画技还是笔触都是大师级别,和原世界享誉国内外的某煌壁画有得一比,然而当看清这如同连环画一般的画面所表达的故事,芙黎却“啧”了一声,瞬间有种杀鸡用牛刀的可惜之情。 只因这大师级的壁画讲述的故事太过俗套,俗套得堪比古早言情小说—— 没画五官的白衣女子十五岁引气入体成为修士,然而因其既不出类又不拔萃的资质,在宗门里不但不受重视,还处处遭受同门的欺压,属实是受气包小可怜一枚。 某天,白衣女子遭了几个师姐的暗算,被打晕后绑住手脚扔进了膳堂的柴房,临关门前,一个火折从门缝里扔了进来。 火折立马点燃了干燥的柴火,浓烟滚滚,烈火炎炎,然而被绑住手脚的白衣女子动弹不得,完全没有自救的能力。 火势蔓延得很快,不消多时柴房就被火焰吞没,白衣女子犹如身在地狱之中的困兽,只能躺在地上绝望地等待着死亡。 就在濒死之际,甘霖从天而降,浇灭火焰的同时也唤醒了白衣女子对生的希望,她睁开被火与烟熏得发疼的双眼,泪光中,她看见身穿青衣,同样没画五官的男人冒雨而来,在一片狼藉的焦黑中将白衣女子打横抱起。 许彤从左到右地看完整幅壁画,用嘶哑的声音总结道:“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高安喜瞥她一眼,而后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默默低下头,双颊莫名泛起两团红晕。 在高安喜眼里壁画中无脸男女都有五官,画的正是他和许彤,叙述的故事也并非火场救美,而是他和许彤初遇时的场景。 巧合的是,那时的高安喜救下了差点被马车冲撞的许彤,正应了许彤的那句“英雄救美”,所以高安喜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忙着害羞的他也就没和伙伴们互通有无。 无独有偶,没人知道凌彻眼里的壁画也是另一番模样—— 在凌彻看来石墙上似是有两幅壁画,在火场救美图的底下还藏着另一副画,隐隐约约能看清画的正是玄门三宫藏书阁外,他挡在芙黎身前,用银枪指着高安悦咽喉的场景。 “这似乎只画了个开头。” 松年的声音让凌彻下意识地偏头看去,然而当他再回头看壁画时,画面就只剩火场救美,再也找不到另一副画的影子。 凌彻自我怀疑地蹙起眉心,是幻觉吗? “先别管画,估计只是一梦秘境的故事提要。”芙黎指着眼前的新场景,“八成又要解谜,大家都来找线索!” “唉!怎么又要动脑子?”阮娇娇老大不乐意地撅着嘴,“天然秘境还没须弥芥子好玩!” 嗯……对体修来说,动脑子确实没有打打杀杀好玩…… 凌彻认同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打起精神走到方桌边,借着昏黄的烛光观察着桌上的物件。 这里又没有回头路,再不好玩也得继续玩下去。 方桌上并排放着两支红烛,似乎已经烧了很久,滴下的蜡泪在桌上结了厚厚一滩,方桌的正中间摆着一个彩瓷花瓶,里面的花束早已枯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花瓶边放着挂着三只毛笔的笔架、一方砚台,还有一卷画纸。 “怎么又是画?”李蔚翻个白眼,“这人也真够闲的,有画画的功夫还不如打坐吐纳呢!” 一顿输出后李蔚就兴趣缺缺地转身去木柜那边找线索,徒留有被冒犯到的芙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在心里大声反驳—— 瞎说,打坐哪有画画好玩! 与此同时,凌彻拿起画纸,手上顿时就碰了一层灰,他拿帕子擦了擦手和画纸,而后解开上面的系带,一点一点地把画纸展开—— 这是一副春景图,远处青山绵延,近处黄花盛开,花丛中有道身穿粉色裙裳的女子背影,看身形似乎就是壁画中的白衣女子,而在前方不远处,青衣男子正牵着一匹黑马朝女子款步走来。 然而…… 凌彻瞧着画纸上的圆形窟窿,眉心拧个疙瘩,“这男人的头怎么被剪掉了?” “哪里?”芙黎凑了过来,瞧着画上的无头男人,了然的“啊”了一声,“他俩肯定是闹掰了,而且这男的八成是过错方,所以这女的就把他的头给裁了!” 嗯,她大学那位爱拍照的室友就是这样,和男朋友分手后就把手机里二人的合照通通翻出来,一张一张的在前男友的脸上打马赛克。 松年撇撇嘴,“搞那么麻烦干嘛?直接把画烧了不行吗?” 芙黎失笑,当时她看室友那般操作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而此时她也转述着室友的回答:“这是她辛辛苦苦画(拍)出来的,烧了多浪费啊!只用裁掉(遮住)碍眼的东西不就好啦!” 松年皱眉,“碍眼的……” 不知道想到哪里去的凌彻:“东西……” “哎呀!”芙黎瞧着两个表情扭曲的年轻男人,“我只是在揣测这女修的想法,再说这是别人的故事,你俩没必要感同身受吧?” “嗯,确实没必要。”凌彻摒除杂念,再次检查着画纸,确认没有更多线索后他便重新卷起画纸,放回桌上。 “唉?”阮娇娇提着刚点着的油灯,打量着眼前的房间,“这看起来像是个堂屋呀!” 堂屋便是院子的正屋前厅,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咳咳……”李蔚拉开柜门,被灰尘呛得连连咳嗽,她一边用帕子捂住口鼻一边瓮声瓮气地道:“是堂屋,还是个好久没人打扫的堂屋,这灰厚的,无从下手啊!” 闻言,刚打算过去查看的阮明洲顿住脚步,素来爱洁的他默默地拿出布巾和手套,穿戴完毕后才绷着板砖脸地挪到木柜前。 木柜上放着一只青铜香炉,里面的香灰上还覆着一层棉絮状的灰尘,炉身上生了像苔藓一样的翠绿铜锈,哪怕已经戴了手套,阮明洲依旧嫌弃地皱紧眉头,完全没有伸手触碰香炉的打算。 “少阁主。”舒慕来到木柜边,略显无语地觑着浑身“武装”的阮明洲,她勉强提了提唇角,“你若是不打算检查柜子,就去别处看看吧!” 说完,也不等阮明洲同意,舒慕就伸出白皙的手,干脆利落地把香炉里的灰尘和香灰尽数倒在了柜子上。 阮明洲:“……” 谢谢,脸很疼…… “唉?”李蔚眼尖地看见一张折起来的白纸从香炉里掉了出来,“里面有纸条!” 舒慕把纸条从灰堆里扒拉出来,吹了吹纸上的灰尘就把折了三折的纸条展开,逐字逐句地念着上面的字,“君若无情我便休,从今以后,勿复相思。” 李蔚耸了耸肩,“唉!芙黎说的没错,这两人肯定是闹掰了!” 另一边,高安悦让高安喜坐在圈椅里,而后提着油灯,和卢亦承站在木柜右边的门前。 高安悦伸手摸着门扉,“是木头做的。” 卢亦承则是盯着门上的锁扣,“老大,这门好像没上锁!” “是吗?”高安悦手上用力,轻轻松松地推开了木门。 下一秒—— 凌彻鼻翼翕动,“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糊味?” “有吗?”芙黎像小狗一样,冲着四周一边转圈一边使劲抽动鼻子,“这里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烧……” 话到一半,她刚好转到石门的方向,就看到石门上的壁画,那块画着白衣女子被困火场的墙壁上有火光在跳动。 “呵呵……”芙黎麻木地张合着唇瓣,说着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如果我说是石门着火了,你……会信吗?” 第174章 甬道 我真是脑袋 第174章 甬道 我真是脑袋 由不得大伙儿信与不信,石头着火这种违背常理的事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只见石墙上用黄与红两种颜色描绘出的火焰跃出了画面,起初只是跳动的火苗,几息后石墙上就窜起火焰,离得近的几人甚至都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芙黎怔怔地看着那副从2d转换到3d且还活过来的火场救美图,不禁想起儿时在另一个世界听过的童话故事《神笔马良》。 还真是应了那句故事源于生活,没想到原世界那种哄孩子的童话在五州界竟然真实存在。 然而…… 早已过了中二年纪的芙黎此时只一心扑在“密室逃脱”上,“松哥,你带了几个水囊?够灭火的吗?” “哎嘿!”松年陆续从芥子囊里掏着水囊和木盆分发给身边的几个伙伴,“管够!” 凌彻把木盆放到地上,倒满半盆水就抬了起来,“哗啦”一声泼在着火的石墙上—— 火焰猛然一缩,石墙上顿时腾起白烟,焦糊的气味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哗啦……” 松年趁机往石墙上又泼了一盆水,浇灭大部分明火的同时,也洇湿了石墙上的壁画,艳丽的颜料与水融合,顺着石墙蜿蜒流淌,晕染成一片片斑驳的色块。 芙黎倒满半盆水,打算浇灭残余的火星,就在这时—— “轰!” 那几点将灭不灭的火星骤然蹿升,引燃了斑驳的色块,火势迅速蔓延,几个呼吸后半面墙壁就烧了起来。 芙黎错愕地看了看越烧越旺的石墙,刚才石头能着火就不提了,现在水也能助燃的? 咦?难道是松年慌乱中拿错了,他们泼得并不是水? 想到这里,芙黎便抬起木盆,埋下脸怀疑地嗅闻着盆里的透明液体——无色无味,的确是水。 既然是水,那为什么越泼火势反而还越大了? “这火不同寻常,八成是秘境机关导致的,不能扑灭。”阮明洲扫视着分散在堂屋里的伙伴们,“你们碰了什么东西才让壁画起火的?” 舒慕晃了晃手里的香炉,“我就拿了这个,应该不是香炉的问题,我仔细看过了,香炉和柜子上都没有机关。” “会不会是这个?”高安悦心虚地吞了口唾沫,指着面前开了一半的木门,“这门上没挂锁,我轻轻一推就……呃……我是不是闯祸了?” 阮明洲给了高安悦一个复杂的眼神让后者自行体会。 与此同时,阮娇娇走到另一扇木门前,伸手推了推同样没挂锁的门扉—— 不论阮娇娇使多大的劲儿,门扉都纹丝不动,“打不开。” 阮明洲脸色凝重,“这两扇门八成是二选一的题面,打开一扇就不能再开另一扇了。” 团队里的聪明人立时听懂了阮明洲的言外之意—— 这间堂屋和石屋一样需要寻找线索解开谜团才能确定走哪扇木门才是离开堂屋的正确途径,然而大伙儿都还没找到有用的线索,高安悦就误打误撞地推开了其中一扇不知道是对是错的木门…… 一时间,许彤和舒慕看向高安悦,两个女修什么都没说,但那无奈中又略带嫌弃的眼神又像什么都说了…… 然而芙黎却想得很开,好在推门的是气运之子高安悦,他的选择结果都不会太差,毕竟运气也是一种实力,说不好大伙儿在堂屋里翻箱倒柜半天找足了线索,最后得出的答案和高安悦是一样的呢? 可是,这违背常理的火势完全不给大伙儿寻找线索验证高安悦是否正确的时间。 “来不及找线索了!”松年收起水囊和木盆,看着已经蔓延到地面的火势,“这火烧得太快,过不了多久火就烧过来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凌彻拿起画卷,随后又走到木柜边,指着柜子上的四个抽屉,问李蔚:“你都打开过了?” 李蔚:“只打开过最上面这个,里面什么都没有。” 凌彻点点头,动作麻利地拉开第二个抽屉,李蔚默契地举高油灯,方便凌彻看清抽屉里的模样,可惜的是,抽屉里除了灰尘就再无其他。 凌彻不死心地伸手在抽屉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摸索,确认没有夹层,顶部也没贴着任何东西,他才把抽屉推了回去,又拉开第三层抽屉,在依旧空无一物的抽屉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猛男!”松年拉住凌彻的胳膊,热浪让松年呼吸困难,“别找了赶紧走,火已经烧到方桌边了!” “马上!” 说话间,凌彻拉开了最后一个抽屉,在抽屉的角落里赫然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凌彻拿起锦盒,连同画卷一并塞进芥子囊,而后又在抽屉里摸了一遍,确认再无其他才招呼着松年和李蔚走进了木门中。 “砰……” 凌彻关上门,曲起手指在门板上敲了敲,“门扉不够厚实还是木头做的,火会不会烧进来?” 阮明洲:“有可能,大家先往前走。” 凌彻答应一声才转过身,这才看清这个全新的空间—— 这是一条狭长的,只够一人通行的甬道,甬道两边依旧是沉重而压抑的青灰色石墙。 “甬道尽头有一道门,没看到锁但也推不开!”走在最前方的阮娇娇汇报着前方的情况,她提高油灯,看着镶嵌在左侧石墙上,只比她高一点点的烛台,“我这里有个烛台,里面有半截未点燃的红烛,烛芯是黑的,烛身和烛台上也有蜡泪,应该是被用过很多次的!” 站在阮娇娇身后的高安悦则看着右边的墙面:“这里也有个烛台,里面也有半截红烛!” 随后又有四个伙伴反馈了同样的情况,很快,大伙儿就发现在甬道的尽头、中间以及末尾三个地方,左右两侧的石墙上都镶嵌着烛台。 阮明洲蹙起眉心,“三对烛台和六支红烛代表着什么?” 许彤思索片刻,摇头,“条件太少,纯猜的话可能性就太多了。” “是啊,单是含三含六又和男女情缘相关的成语就有很多!”舒慕举例道:“比如三姑六婆,三媒六证,三茶六礼,三亲六眷……” 三个水灵根修士疯狂转动脑子的同时,四个“武力值”也没闲着—— 阮娇娇仰望着眼前的烛台,“要不点燃试试?” 高安悦:“要点你点,我才闯过一次祸!” “怂什么?”高安喜翻个白眼,“不就是个蜡烛,这么一点火星还能把我们烧死不成?” 卢亦承:“狗哥,你以前见过石头着火吗?” 高安喜:“……” “唉!我真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让你们仨帮忙拿主意!”阮娇娇嫌弃地撇撇嘴,继而又冲着队伍后方喊:“师妹,要不要点燃蜡烛?” “点!”芙黎在昏暗石屋里吃一堑长一智,“点燃以后最好熄灭油灯,说不好光线也是谜题的一环!” 就像在代表太阴之力的石屋里,油灯照亮屋子却掩盖了光线的提示,或许这里也一样,说不定有什么东西必须是点燃蜡烛才会显现的。 “等等!”凌彻拿出在抽屉里找到的锦盒,隔着前方的三个伙伴,伸长了手地递给芙黎,“趁着油灯没灭,你们先借光看看这个。” 芙黎接过锦盒放到她和三个水灵根修士的眼皮底下,“哒”的一声翻起盒盖—— 木质的锦盒里塞着红色绒布,芙黎扒开绒布,露出一块圆形的白玉。 “平安扣?”芙黎拿起白玉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洁白无瑕的润泽玉质,没有任何刻纹,“似乎只是块普通的玉佩。” 阮明洲拿过锦盒,翻过来覆过去地查看,半晌,“锦盒上也没有线索。” “你俩解谜解魔怔了吧?”高安喜“啧”了一声,说出了聪明人都没想过的可能性,“万一是天材地宝呢?” 李蔚:“如果真是天材地宝,那就按之前说好的来,谁找到就归谁!” 高安喜点头,“那是自然,另外如果是我和安悦找到的,你们想要的话也都给你们。” 在容易想太少的剑修看来,需要不断解谜的一梦秘境,难度远大于五州大比团体战,完全帮不上忙的高安喜只求这群好心陪他涉险的新老朋友能平安出去,根本不在乎什么天材地宝。 然而听到两个剑修对话的芙黎,脑袋上却是冒着一排又一排的省略号,熟读《五州天材地宝大全》的她,能肯定并没有在书里见过类似的宝贝…… 不过芙黎并没有拆台,或许给剑修们一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反而还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不管是不是天材地宝,谁找到就归谁,凌彻,你先收着,这里光线不行,出秘境再慢慢看。”芙黎一边说一边把白玉装进锦盒,又让伙伴们递还给凌彻。 “看完了吧?那我点蜡烛了哦!”阮娇娇拿出火折,似乎其他人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在她眼里只有那半截还未点燃的红烛。 “等一下!” 松年再次打断,他指着排成一列的伙伴们,刚才忙着逃命的大伙儿站位随意,以至于阮娇娇后面扎堆跟着三个剑修,而芙黎、阮明洲、许彤和舒慕这四个体魄孱弱的脑力担当却挤挤挨挨地排在一起。 松年提议道:“换一下站位吧!甬道太窄了,万一打起来都没人能顾到几个女修。” 嗯,这“几个女修”里并不包括很能打的阮娇娇和李蔚…… 芙、许、舒齐齐翻个白眼,她们只是看起来没武修体修那么能打,但也都是能靠术法御敌的主,反而团队中唯二需要着重保护的只有松年和阮明洲。 不过她们仨也没驳了松年的好意,任由男修们侧着身子在甬道里穿梭调换,确保每个看起来打一拳就能哭很久的“菜鸡”前后都有“武力值”保驾护航。 “可以了吧?”阮娇娇急不可待地拔开火折的盖子,“我点啦!” 就像是生怕再被打断动作,阮娇娇话音刚落,就拿着火折凑到烛芯上。 然而—— 不论阮娇娇怎么调整火折的角度,火折那猩红的火苗就是没办法引燃烛芯。 第175章 入戏 教育宣传片 第175章 入戏 教育宣传片 “唉?” 阮娇娇脑袋上顶着问号,垫起脚尖“啵”的一声把红烛从烛台上拔了下来,她把红烛放到眼下,用手拈着烛芯,“也没受潮啊,为什么就是点不着呢?” “我来试试。”站在阮娇娇身后的高安喜拿出火折,试图点燃他面前的右侧石墙上的红烛,然而情况和阮娇娇一样,不论如何调整角度都点不着烛芯。 阮明洲挨个扫视着镶嵌在石墙上,分别位于甬道尽头、中间以及末尾位置的烛台,目光最后落在通往堂屋的木门两侧的烛台上,“难道要按顺序点燃?” 站在队伍中央的芙黎和老搭档同频共振,她不等身前的卢亦承和身后的李蔚能不能引燃位于甬道中间的烛台,直接冲着站在队伍末尾,同样在点蜡烛的凌彻和松年道:“应该要从你们那边的烛台点起!” 期待落空的阮娇娇把红烛插回烛台上,撅着嘴地吐槽:“点个蜡烛都这么麻烦!这秘境一点也不好玩!” 闻言,自从进入一梦秘境,脑子就一直处于活跃状态的阮明洲却是默默低下头,哪怕他和阮娇娇之间还隔着高家兄弟,也很怕未婚妻发现他脸上写满了“不敢苟同”…… 说话间,没能点燃红烛的卢亦承和李蔚同时收起火折,李蔚悻悻地抱起手,“啧……还真得按顺序才能点亮蜡烛!” 卢亦承不懂就问:“不过是用来照明的蜡烛而已,为什么要搞得如此复杂?” 站在他身前的舒慕淡笑,“点燃就知道了,或许这些烛台不仅仅是用来照明的。” 凌彻忽略了伙伴们或期待或好奇的目光,他和松年人手一个火折,一左一右地点着甬道末尾处的两个烛台。 不消多时—— 松年垫起脚,瞧着怎么点都点不着的右侧烛台,“芙黎,你推测错了,这边的烛台也没办法点……” “点着了!”凌彻移开火折,瞧着烛芯上窜起的火苗,重复道:“我点着蜡烛了。” “同时点火,左边的蜡烛能点着,右边却点不着。”芙黎总结道:“不但要从末尾点起,还得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 闻言,不信邪的阮娇娇和卢亦承纷纷拿出火折,试图点燃位于甬道尽头和中间的左侧烛台,少顷,再次失败的阮娇娇再次撅起嘴,“哼!又被师妹说对了!” “别闹了。”阮明洲指着靠近末尾的左侧墙壁,“墙上好像有影子在动!” 距离末尾较近的许彤仰望着左侧石墙:“是烛光印出来的影子,似乎是一出灯影戏,大家快把油灯灭了,不然看不清了!” “灯影戏”便是“皮影戏”的别称,待大伙儿吹灭油灯,芙黎将信将疑地望去,就见青灰色石墙上的阴影渐渐显出人形,不消多时便活灵活现地演了起来,芙黎紧盯着石墙上的灯影戏,再眨眼时,已身临其境—— 青灰色的石墙变成了杂草丛生的院落,灰黑色的剪影也成了抱着白衣女子的青衣男子。 “这是……幻境还是画中世界?”芙黎站在二人身后,一边打量着陌生的院落,一边寻找着伙伴们,“凌彻,娇娇,松哥,少阁主,听得到我说话吗?” 几息过后都无人应答。 芙黎瞧着越行越远的青、白二人,想了想又跟了上去。 这二人是故事的男女主,想要离开这里还得在他们身上找线索。 很快,一直以旁观者视角跟随在青、白二人身旁的芙黎发现,这出宛如3d电影的灯影戏正是石屋壁画的延续—— 火场救美的青衣男子将白衣女子带离宗门,安置在宗外的别院中,女子醒来后才发现救她的正是无数女修爱慕的同门小师叔。 小师叔给白衣女子请来高阶医修治伤,治伤期间小师叔除了不爱说话以外,对女子还算得上有求必应,待女子能够下床活动后她并未主动离开,而是像报恩的仙鹤一般在别院里四处找活干。 芙黎成日跟在白衣女子身旁,瞧着女子早上收拾屋子打扫卫生,下午清洗衣物修剪园林景观,有时候还跑到集市上拿她钱袋里那仨瓜俩枣购买新鲜食材,再花一两个时辰把食材折腾成色香味弃权的黑暗料理再心满意足地端到小师叔面前…… 日出日落,转眼便过了月余,芙黎就这么看着荒凉的院落在白衣女子日复一日的折腾下渐渐有了家的味道,在女子第三次给小师叔摆上饭食的时候,小师叔觑着女子被烫出水泡的右手,说出了芙黎入戏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可愿随我离宗?” 白衣女子想也没想地答:“愿意!” “唉?” 芙黎瞧着渐渐化作烟云的青、白二人,眨眼间又回到了挤挤挨挨的甬道中。 刚才凌彻点燃的红烛已经自动熄灭,只在烛芯处亮着一点将灭不灭的火星,此时没有任何光源的甬道里漆黑一片。 “李蔚!”芙黎下意识的靠近身后的李蔚,摸索到后者的手臂就牢牢抓紧。 李蔚吃痛的“嘶”了一声,“轻点轻点,你掐到我胳膊上的肉啦!” 芙黎改抓为挽,赔笑道:“嘿嘿,不好意思哈!” 伙伴们陆续回神,几个男修也默契地点着了油灯,再次照亮了甬道。 芙黎借着灯光打量着大伙儿,就见好几个伙伴都神色复杂地看向左侧石墙,“刚才你们是不是也进到灯影戏里了?” 大伙儿一口同声地应“是”,而后便从头到尾的核对着戏里的细节,发现大伙儿看的是同样的戏码,就连患有情志病的高安喜,这一次入戏也没有任何的不同之处。 等大伙儿七嘴八舌的核对完,阮明洲才问:“你们有看清那二人的长相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是了,倘若阮明洲不提,忙着看戏的众人早就忘了外面石屋的壁画上并没有画出青、白二人的五官,高安喜却因这次入戏并没有注意到那二人的五官而保持沉默。 “你呢?”芙黎对上阮明洲的视线,“你看清了吗?” 阮明洲:“我能肯定在戏里我特意看过并且看清了那二人的长相,可一出来就忘了。” 舒慕眉眼间蓄着思考,“五官有什么说法吗?为什么不让我们看清呢?” 许彤猜测道:“一梦秘境能消除身心疾病,让修士脱离七情之困,说不定这个故事是秘境杜撰出来的,只为让进入秘境的修士知道什么是情爱,所以故事中的男女只是一种指代,就不需要描绘五官了吧!” 芙黎有些认同许彤的分析,绘画中不画五官确实有去个体化的指代意义,不过比起不画五官,芙黎更惊讶于许彤不但没把这个故事当连续剧看,甚至还当成了爱情启蒙的……教育宣传片? “嗐!这不还有五支蜡烛没点燃嘛!”高安悦大声嚷嚷:“我估计点燃这五支蜡烛会和刚才一样进到灯影戏里,那咱们还有五次机会去里面慢慢看,小爷我就不信进去五次还能记不住他俩长什么样!” 卢亦承无条件附和:“就是!松二哥抓紧时间点燃蜡烛吧!我进到灯影戏里啥也不干,就盯着他俩的脸看!” “……” 松年掏出火折,习惯性地征询芙、洲二人的意见,得到肯定后松年才引燃了烛芯。 几息后—— 芙黎就跟在白衣女子身旁,出现在人来人往的玲珑阁中。 想到伙伴们的分析和好奇,芙黎无视了周遭的热闹,快步绕到白衣女子身前,像个变态一样弯下腰够着头的往正低着头挑选手帕的女子脸上瞧——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不美不丑,也没有任何值得让人记住的特点。 芙黎直起腰身,找到在不远处驻足等待女子的青衣男子,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 可惜,这也是一张普通到很容易被人忽视的脸。 芙黎叹了口气,“八成就是代指吧!” 没在故事男女主脸上找到任何端倪,芙黎干脆认真看起戏来。 这段戏在时间线上同样是第一段灯影戏的延续—— 白衣女子同意和青衣小师叔离宗以后,小师叔便带着女子来了玲珑阁,上云舟前二人在玲珑阁里闲逛,大多时候都是女子在各家店铺和摊位前流连,而小师叔则是或坐或站的在一旁等待。 芙黎看着坐在店铺圈椅里歇脚的小师叔,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幕还真有教育宣传片的意思,这女的在逛男的在等的相处模式和无数相约逛街的情侣完全一模一样。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女子才把越来越轻的钱袋和一众“战利品”塞进芥子囊,跟着小师叔登上了云舟。 就在女子躲在客舱单间里试穿新买的鞋子时,客舱的门就被人敲响。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沉默寡言的小师叔,他递给女子一个木盒,留下一句“送你的”便转身离开,完全没给愣在原地的女子婉拒的机会。 女子重新关上房门,这才打开了木盒,里面是一支做工精巧的发钗,也正是刚才女子在玲珑阁里看了半天却舍不得买的那一支。 眼瞧着女子紧紧攥着发钗,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的模样,芙黎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暖流,忍不住跟着女子笑了起来。 几息后,脸上的笑意渐渐僵凝,就在芙黎察觉到有哪里不对,正要深思的时候,戏中景象渐渐化作烟云。 灯影戏到此结束,眼前重归黑暗,还没等芙黎回神,就听到阮娇娇疑惑的声音—— “唉?我明明出戏前还特意看过那二人的脸啊,为什么一出来就忘了?” 第176章 福气 真是我的福 第176章 福气 真是我的福 闻言,入戏前信誓旦旦说啥也不干就盯着青、白二人脸看的卢亦承也顶着一脑瓜的问号疑惑道:“是啊!我明明看了好几次,还特意在心里描摹过,可为什么现在只记得他俩一个穿白衣另一个穿青衣?” 高安悦一边点着油灯一边道:“我比你强一点,我还记得他俩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还有一张嘴。” 众:“……” 芙黎也试着回想灯影戏男女主的长相,然而记忆中二人的脸就想被打了马赛克似的一片模糊,甚至芙黎记得她当时对二人相貌的评价是“普通”,可现在却也想不起究竟是为什么才让她得出这样的评价。 “再来再来!都把油灯灭了,我点蜡烛啦!”卢亦承就像瘾大技术差的赌徒,不等大伙儿回应就用火折引燃了位于左侧石墙中间位置的烛台。 “唉唉唉?你不要擅自行动啊!”在法家当惯了师姐的舒慕埋怨道:“大家都还没核对信息,你就不怕灯影戏里出什么岔子吗?” “嘶……抱歉,我的错!” 作为地久天长小队的成员,卢亦承跟着芙黎等人通关过两次秘境,要比高家兄弟更稳重些,只是先前的两段灯影戏里都没有任何危险,一心只想看清戏中人五官的卢亦承就没想那么多。 卢亦承一边凑近烛台一边道:“我先吹灭蜡烛!” 可点燃的红烛不但吹不灭,还很快就把大伙儿带进了灯影戏中—— 这段戏和前面两段差不多,讲的依然是青、白二人的日常相处,不过在这段戏中小师叔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尽管每次都只是一两个字的往外蹦,但比起前两段戏来说,也算是有重大突破了。 灯影戏的最后,通关天然秘境的小师叔用赚来的赏金给白衣女子做了个精巧的丹炉,拿着丹炉的白衣女子以及身为看客的芙黎都笑得合不拢嘴。 “呼!可算是平安出来了!”卢亦承紧张地问:“大家都出戏了吗?” 得到回应后卢亦承一直悬着的心才稳稳落地,他生怕因为他的莽撞会让伙伴们在第三段灯影戏里遇到危险,以至于他都没心情看戏,也忘了要再次观察戏中人的五官。 好在他还有一群会帮忙查缺补漏的伙伴。 “我放弃了!”高安悦提着刚点燃的油灯,“怎么记都没用,出来就会忘记那二人的长相,八成这秘境就没想让我们记住!” “呃……”高安喜却提出了不同的见解,“仔细想想,那青衣男修似乎和我长得有些相像。” 高安喜没说的是,在他眼里的白衣女子也有些神似许彤…… “怎么可能长得像你?若那男修长得像你,我还能记不住吗?”高安悦翻个白眼,他俩可是双胞胎,他记不住戏中人的长相,还能记不住自己的长相? 阮娇娇:“假如那男修真的长得像狗哥,在看他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该惊讶了,可我并没有这段记忆呀!” 阮明洲摇头,“高安喜是病人,他的话做不得准。” 是啊,他们只是不记得戏中人的长相,却清楚的记得戏中的很多细节以及各自看戏时的心情。 待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反驳完高安喜,芙黎才提议核对信息,比起戏中人的五官,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伙伴们一一核对着第二和第三段灯影戏的内容,确认大家看得依旧是一样的戏码后,芙黎才问:“在第二段灯影戏中,白衣女子收到小师叔送的发钗时,你们有跟着她一起高兴吗?” “有啊!”阮娇娇理所当然道:“看得出来那女修很喜欢那支发钗,她在玲珑阁买东西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把发钗拿起来又放回去了三次,要不是灯影戏里的人看不见我,我都想买给她啦!” 许彤接过话头,“当时她打开盒子的时候,何止是替她高兴,我都震惊了!小师叔看着清清冷冷的,没想到他还注意到了这种细节。” “别人送来了自己想要又舍不得买的东西,确实值得高兴吧!”松年接着说:“还有第三段灯影戏的结尾,小师叔把丹炉递给白衣女的时候,哎哟把我激动的,在原地蹦了好久呢!” “不对!” 在一片赞同中,李蔚反驳道:“倘若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我肯定高兴,可是……我们和白衣女子并不熟识啊!当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来得太奇怪了,我不可能对一个陌生人有如此强烈的情感!” 芙黎冲李蔚竖起大拇指,这正是她在灯影戏中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哪怕她以观众视角见证着青、白二人的故事,可说到底她只是连男女主长什么样都记不住的观众,而且对于在原世界看过无数连续剧和小说的芙黎来说,男主送女主一支想要又舍不得买的发钗亦或者是能够精进修行的丹炉的桥段,虽然值得观众发出感同身受的姨母笑,可还不到替女主高兴成那样的程度。 那种能让心跳加速又发自内心的喜悦,已经超出了观众替主角高兴的范畴,仿佛收到发钗和丹炉的人并不是白衣女子,而是观众本人一样。 想到刚才大伙儿对青衣男子长得像不像高安喜的争论,芙黎脑海中顿时亮起加大加粗的红色感叹号,“从下一段灯影戏开始,大家都别再盯着那二人的脸看了!” 芙黎脊背发凉,寻找到阮明洲的视线后她那颗狂跳的心脏才逐渐平复,“我怀疑模糊五官并不是指代众生的意思,而是为了……骗我们代入其中!” 阮明洲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再看下去的话我们恐怕会入戏,把戏中人当成是我们自己?” 芙黎点头,“是!比如看过的这三段,在看第一段戏时大家都还是只看故事的局外人,可自从你提出看不清五官以后,从第二段戏开始,忙着记住那二人长相的大家就会共情戏中人,就会莫名其妙地跟着白衣女子一起高兴一起笑!” “越是记不住就越想记住,越想记住就越是会盯着戏中人看。”舒慕喃喃:“先从情绪上和戏中人感同身受,接着便会和病患一样对号入座,在白衣女子或是青衣男子脸上填入自己的五官,把自己当成戏中人。” “然后呢?”许彤抱紧自己,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当我们成了戏中人会怎么样?” 刹那间,甬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谁都说不清会怎么样,也不敢细想究竟会怎么样。 须臾,凌彻瞧着右侧石墙,位于甬道中间位置的烛台,冲着在心里猛打退堂鼓的大伙儿道:“还要继续点燃蜡烛吗?” “不、不用了吧!”松年露怯地吞了口唾沫,“点燃也就是看戏而已,那故事也没什么新意,完全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 许彤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对,无非就是相识相知相爱的桥段,看不看都一样,娇娇不是说前面的门上挂了锁吗?有看戏的工夫还不如找钥匙呢!” 舒慕:“倘若不需要看完就能找到钥匙,那确实没必要继续点蜡烛看戏,同时也杜绝了入戏所带来的潜在危险。” 就在大伙儿都准备提着油灯四处寻找钥匙的时候—— “嘁!”高安悦撇撇嘴,“我倒觉得钥匙的线索就在灯影戏里,不把戏看完就休想找到钥匙!” 众人:“……” 气运之子一定要在这时候发表意见吗?这到底是开光还是添堵啊? 惜命的松年在心里骂了几句,而后装作没听见高安悦的话,招呼众人在狭长的甬道里寻找着钥匙。 嗯,被芙黎的猜测吓出一身冷汗的众人,如非必要是真不太敢再次入戏。 然而大伙儿在甬道里搜索了一刻钟,除了证明他们做了一刻钟的无用功以外就再无收获。 迎着大伙儿怨念的眼神,高安悦不禁头皮发麻,“干嘛都这么看着我?” 众人不语,一味地用眼神输出着国粹c语言。 芙黎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指挥着卢亦承点燃红烛,末了又叮嘱道:“记住,进去以后千万别盯着戏中人的脸看!” 片刻,大伙儿再次入戏—— 芙黎跟在白衣女子身旁,尽可能地控制着目光不往青、白二人脸上看,为此也就没认真看剧情,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当身受重伤的小师叔倒在女子怀里,女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芙黎还是不受控的被女子的情绪感染,窒息般的心疼,险些让芙黎落下泪来。 “芙道友,你猜错了。”高安喜喑哑的嗓音在漆黑的甬道里响了起来,“不是我们会变成戏中人,而是戏中人会变成我们。” 话里的主语和宾语一旦颠倒,整句话的意思就截然不同,高安喜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他出戏以后,不但记起了戏中人的长相,并且他能肯定刚才他看到的灯影戏绝对和其他人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高安喜看到的第四段灯影戏的主角不再是青、白二人,取而代之的是他和许彤,故事也不是其他人看到的那样,而是高安喜得知许家和谢家定下口头婚约,只等许彤和谢心野突破金丹后就择日结契。 那一夜,高安喜抱着胞弟哭了一宿,那一夜,还没尝到情爱的甜的高安喜就吃够了情爱的苦。 高安喜含含糊糊地讲述着他所看到的灯影戏,只说他是戏中主角,在得知钟意的女修和人定亲后他很难过,说到最后高安喜又忍不住挽尊,“咳!这只是一出灯影戏,你们千万别当真!” 曾有幸吃到瓜的松年:“嗯嗯嗯,只是一出戏嘛,而且那事都过去很久了,你不提我都忘了!” 高安喜:“……” 曾有幸吃到瓜的芙黎:“不当真不当真,再说戏和梦一样都是反的,说不定许师……咳!那个女修并没有和别人定亲,现在还是单身一人呢!” 高安喜:“……” 曾有幸吃到瓜的凌彻:“所以……在你看到的灯影戏里,那男角也哭了一宿吗?” “锵!” “高!安!悦!”高安喜拔出本命剑,咬牙切齿地嘶吼:“有你这样什么都往外说的胞弟,真是我的福气!” 第177章 代入 你们都沦陷 第177章 代入 你们都沦陷 冷白的剑刃在灯光中闪烁着寒芒,高安悦头皮发麻,一个劲儿的往阮娇娇身后躲。 “哎呀!多大的人了还打打闹闹!” 阮娇娇左手揪着高安悦的衣领,右手拽住高安喜执剑的胳膊,一呼一吸间就镇压了这出兄弟反目的闹剧。 就在高家兄弟缩起脖子,忐忑等待着阮娇娇的铁拳砸向他们时,却听阮娇娇好奇道:“狗哥,快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你真哭了一宿?” 闻言,好几双眼睛都看向了高安喜。 “……” 高安喜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收剑入鞘,并没有理会八卦的伙伴们,只恶狠狠地瞪了胞弟一眼,“你给我等着!” 高安悦胆怯地吞了口唾沫,却死鸭子嘴硬地道:“你是病人,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从高安喜描述的灯影戏以及芙、凌、松三人的调侃中,高安悦自然想起一年多以前,他正是在围观许彤和情蛊师梁媛为了谢心野大动干戈的热闹中一个高兴就出卖了自家亲哥。 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因为那时高安悦说破了同胞兄长的心思以及许、谢两家的口头婚约,才让卢亦承为了替同样被谢心野欺骗感情的亲姐讨回公道,从而揭开了谢心野渣男的真面目。 与此同时,许彤也从大伙儿的言语间猜了个七七八八,她尴尬地轻咳一声,顺着高安悦的话转移着话题:“二狗说得对,狗哥是病人,他看到的灯影戏做不得准,我们还是先核对下刚才看到的内容吧!” 没吃到瓜的几人败兴的“切”了一声,随后又很是拎得清的开始核对,毕竟吃瓜哪有活着重要? 不消多时,大伙儿就发现除了病患高安喜以外,其他人看到的灯影戏大致上还是一样的内容。 之所以说是“大致”,是因为有好几个人都像芙黎那样为了规避目光扫到青、白二人的脸,就没有认真看戏。 等大伙儿核对完剧情,阮明洲总结道:“盯着那二人的五官看似乎并不是让我们和戏中人共情的原因。” 芙黎赞同地点头,在第四段灯影戏中,一直克制目光乱飞的她几乎没怎么正眼看过戏中人,可故事的最后芙黎还是被白衣女子的情绪感染,莫名其妙地跟着女子一起痛彻心扉。 “还有,或许是我们想反了,共情戏中人并不会让我们成为戏中人。”阮明洲指着高安喜,“而是会像他一样被灯影戏的某个桥段或者戏中人的某种情感所触动,从而想起自身经历并代入其中。” “有道理。”舒慕认可道:“这就解释了高安喜看到的灯影戏为什么会和我们看到的完全不同。” 卢亦承不懂就问:“那灯影戏里究竟有没有危险?” “有没有危险都得进去找钥匙的线索啊!”阮娇娇扒开一直攥在手心里的火折盖子,询问道:“都准备好了吗?我要点蜡烛了!” 天知道她想干这事已经好久了…… 等大伙都给出肯定答复后,阮娇娇立马就点燃了蜡烛,将大伙儿带入戏中—— 白衣女子无微不至地照料着重伤的小师叔,待小师叔痊愈后,二人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今天女子作画小师叔题字,明天女子备菜小师叔烹饪,后天又是一人摘花一人插瓶……每一帧都唯美得宛如情歌mv。 尽管情绪总被白衣女子牵着鼻子走,但芙黎还算淡然,就像个合格的观众,只一味的欣赏却不曾代入其中,在原世界看过太多类似剧集的她甚至还有些可惜,“这种画面要是再配点音乐就完美了!” 直到—— 小师叔见白衣女子为钱烦恼,便带着女子来到玲珑阁地下一层。 眼瞧着擂台下的白衣女子仰望着擂台上的小师叔,芙黎不禁想起她和凌彻去剑阁求购武器材料,那一夜凌彻也像小师叔这般站在擂台上,意气风发地迎接着一个又一个挑战者。 刹那间,芙黎视线一花,似是时光倒流一般再次回到剑阁,站在擂台上的人换成了凌彻和身着蓝色道袍的剑阁弟子,站在擂台下的人也不再是白衣女子,而是芙黎她自己。 还没等芙黎感慨完这比剪辑还丝滑的转场,她就不再是拥有上帝视角且可以任意吐槽的观众,而是已经成了戏中主角,与此同时,灯影戏也在照着她的记忆一幕幕地“演”了下去—— 凌彻一人一枪,像永动机一样迎战着剑阁众人,而擂台下的芙黎被剑阁弟子围住讨要光效阵纹,随后芙黎给李蔚现场制作阔剑和“七彩祥云”,然后…… 结束切磋的凌彻来找芙黎,她和那些在球场边等男朋友打完球的女同学一样,殷勤地递给凌彻水囊和手帕。 瞧着一股水流从凌彻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滑过喉结,最后流进衣襟里,看直了眼的芙黎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咕咚……” “大伙儿都出来了吗?”舒慕急切地问:“你们有看清在灯影戏的最后,小师叔送了什么给白衣女子吗?” 卢亦承回忆道:“好像是个锦盒。” “是锦盒!”阮娇娇附和:“不过那女的并没有打开盒盖。” 松年猜测道:“大概是定情信物,这段戏讲的就是二人确定心意,我猜下一段就要互许终身了。” 高安悦:“赶紧结束吧,这种腻腻歪歪的戏码看得我浑身难受!” …… 几个伙伴聊得热火朝天,而舒慕并没有听到她想听的声音,只好点名道:“少阁主,芙道友,许道友,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啊?”听到自己的名字,芙黎这才回过神,用衣袖擦了擦唇角那并不存在的口水,“抱歉,我走神了,舒道友,你刚才说什么?” 没等舒慕开口,许彤就郁闷道:“你们不用问我意见了,我……不小心代入其中了。” 许彤接着说:“看到白衣女子摘花的时候,我所看到的灯影戏就成了我自己的故事,所以我现在和狗哥一样,看法做不得准了。” 闻言,芙黎刚想表态,就听见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凌彻:“我也是。” 阮明洲:“我也一样。” 下一秒—— 阮娇娇惊叫:“啊???” 舒慕大惊失色,“你们都沦陷了???” 松年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高安悦却是稳如老狗,“慌什么?芙黎不还好好的嘛,有她在,咱们还怕出不去么?” 前一刻芙黎还震惊于三个伙伴接连表态已经沦陷,这一刻又被气运之子吹嘘得心虚不已,芙黎抿了抿唇才吞吞吐吐地道:“那、那个,从小师叔打擂台赛那里开始,我也被带入其中了……” 沉默,窒息般的沉默笼罩在狭长的甬道中。 过了十几个呼吸,唯一没被灯影戏裹挟的舒慕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果然猜对了。” 迎着众人疑惑又期待的眼神,舒慕解释:“之前许道友就说过,这出灯影戏讲的是那二人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可你们有没有发现,戏里有很多场景和桥段都是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比如玲珑阁,云舟,切磋,烹饪等等,都是大部分修士会去的地方以及会干的事。” 阮明洲立时跟上舒慕的思路,“你的意思是,灯影戏用这些随处可见的事与物给看客挖了一个接一个的坑,就看拥有同样经历的看客会在哪个坑里对号入座!” 芙黎恍然,这就好比原世界里那些号称“接地气”的小说和剧集,总会用普罗大众都能接触到的人事物来引发读者和观众的共鸣。 一旦观众产生共鸣就会回忆起自身经历,就像芙黎看到擂台切磋就想起她和凌彻在剑阁的时光,还有凌彻、阮明洲、许彤以及病患高安喜,他们必然也是在灯影戏精心准备的某个桥段里代入了自身,可是…… 团队中还有六个人并未被那些随处可见的桥段引发共鸣。 “我知道了!”芙黎挨个扫视着六个没被灯影戏带进沟里的伙伴,“我们会被戏中桥段影响并且代入其中,是因为那个桥段是我们和心悦之人一起经历过的!” 阮明洲补充:“而且刚才大年说这段灯影戏讲的是那二人确定心意,那么我们被戏中桥段所触发的回忆也同样是确认心意的时刻。” 嗯,他也是在小师叔站上擂台时就代入了自身,回忆内容正是阮娇娇为了芙黎的风评在宗门演武台激战一天一夜,最后力竭的阮娇娇绝望又无助地扑在擂台边哭泣,也是在那一刻,阮明洲才确认了对阮娇娇的心意。 凌彻赞同地点头,“是这样没错。” 同理,他在戏中看到也是“心动瞬间”——宗门大比的最后一程,他在硕大熔炉里突破金丹时,因担心芙黎的安危而一并顿悟的“危机感”。 “呵!”许彤兀地冷笑一声就没了下文,毕竟她因摘花桥段代入的回忆是关于渣男前任的,哪怕现在出戏了她依然觉得恶心! 这时候芙黎才恍然的“啊”了一声,直到现在,听到阮明洲的分析,再结合被灯影戏影响而代入的画面,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她在剑阁冲着凌彻咽那两次口水真不是好色,而是……早在那时候,她就对才十七岁的好哥们儿不怀好意了。 想到这里,芙黎不禁失笑,许彤没说错,这出灯影戏还真是爱情启蒙的教育宣传片,这不就帮她解了“情不知所起”的疑惑了嘛! “咦?”高安喜看向阮娇娇,发出了灵魂般的拷问:“你为什么没被影响?” 阮娇娇想都没想就反问:“我为什么会被影响?” “你和少阁主订婚多年,他都被影响了你咳咳咳……”高安喜自知说错了话,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声找补:“那什么,你就当我没问!” 娇、洲:“……” 别人管高安喜叫“狗哥”,肯定不止是追着许彤跑这一个原因! 第178章 鬼畜 用另一种他 第178章 鬼畜 用另一种他 “咳!”舒慕轻咳一声,在法家当惯了师姐的她认为有必要化解一下团队中尴尬的气氛,“我们还是说回锦盒吧!” 卢亦承摆摆手,“那盒子有什么好说的?白衣女子都没打开,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是没打开盒盖,可我们却见过盒子里的东西。”舒慕看向队伍的末尾,“没记错的话,这段灯影戏里小师叔送白衣女子的锦盒,就是凌道友在堂屋柜子里找到的那个!” “是吗?”凌彻适时地拿出锦盒,因代入其中并没有看完原版灯影戏,他索性把锦盒递给松年,“你看看是不是戏里的那个。” 松年接了过来,也不打开盒盖,就这么借着灯光翻过来倒过去地端详着锦盒,良久,“好像就是这个盒子,上面雕刻的花纹瞧着和戏里那个差不多。” 李蔚迷茫地觑着松年手里的锦盒,“这盒子很重要吗?就算它和戏里的一样,盒子里装的也不是钥匙啊!” “我也说不清重要还是不重要。”舒慕解释:“我们一共看了五段灯影戏,在这五段戏中小师叔一共送了三样东西给白衣女子,分别是发钗、丹炉还有锦盒,可是我们只找到了这个锦盒。” 芙黎理解地点了点头,从之前的壁画和堂屋陈设,不难看出为病患高安喜量身打造的一梦秘境,正是以青、白二人的爱情故事为背景的密室逃脱,灯影戏也是play中的一环,所以灯影戏里提及的物件也不是不能出现在现实空间中。 可戏中明明有三样东西,在现实空间中却只能找到锦盒,聪明人很难不去深究它存在的原因。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啦?”阮娇娇耸耸肩,“刚才在堂屋里是高二狗不小心推开了门,让火烧起来了才害得大家没时间仔细搜索,说不准发钗和丹炉也在堂屋里,只是没被我们找到呢?” 眼瞧着众人纷纷点头,高安悦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习惯性地想张嘴反驳些什么又无从下口,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嚷嚷:“别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还有最后一支蜡烛,赶紧点着找到钥匙离开这里才是正事!” 很长时间没吱声的阮明洲冷不丁地道:“点蜡烛吧。” 他被高安喜那宛如公开处刑一般的问题败光了所有好心情,可眼下到了关乎众人安危的时候,他不得不收起那点又酸又涩的小心思,以大局为重,“你们几个未曾代入戏中的,一定要保持清醒地看完整出戏,最好能记住每一个细节,不出意外,关于钥匙的线索就在最后这出戏里了。” 芙黎瞧着凌彻把锦盒收进芥子囊,总有一种忘了什么事的感觉,然而不等她深思,点燃的红烛就将她带入了最后一段灯影戏中。 如果说上一段戏的转场很丝滑,那这一段戏就像是熊孩子拿着遥控器在两个电视台之间来回切换—— 上一秒还是青、白二人在秘境中携手破局,下一秒就切换成刚刚突破金丹的凌彻从大熔炉里飞升而出将芙黎揽到身后,这一段还没“演”完画面又跳回小师叔问盯着路人看的白衣女子是那人好看还是小师叔好看?心塞的是还没等女子回答许彤的脸就怼了过来,一脸八卦地问走在凌彻前方的芙黎有没有钟意的人?紧接着捧着剑匣的白衣女子就大胆开麦:“我钟情于你。” 灯影戏就这么鬼畜地切过来换过去,不论是原版剧情还是回忆内容,芙黎都像是看了个寂寞,完全不明白灯影戏要表达什么,就在她以为这出戏就要这么鬼畜下去时,画面却骤然一转—— 脑血管科,抢救室。 芙黎闭眼躺在病床上,她嘴里插着呼吸机的管子,左手扎着针,右手绑着血压仪的袖带,心口还贴着心电图机的贴片,这“大刑伺候”的模样让她看起来没有多少活气。 闺蜜和护士打了个招呼就坐到床边,脸上的笑意勉强而苦涩,“姐妹,我来啦!” 闺蜜分享着早上的趣事,随后又换了话题,“对了,你上次问《岳灵传》里和你同名的那角色,我昨晚特意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段,等我念给你听啊!” 闺蜜拿着手机,照着小说原文念了起来—— 【芙黎站在她从未来过的膳堂前,做贼似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白衣剑修,不知道被神色不善的剑修们瞪了多少眼,才看到她想找的人。 一身白衣的年轻男修马尾高束,正目不斜视地从膳堂里走了出来,芙黎连忙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和她一般高的木匣,做了个深呼吸给自己加油打气就快步迎了上去,“凌师兄!” 凌彻停下脚步,漠然地俯视着挡在他身前的陌生女修。 芙黎弯起唇角,笑容灿烂,“凌师兄,我是玄三宫的芙黎,听说你拿了五州大比团体战和个人战的双魁首,我便托人做了把剑给你,图样是我自己画的,你别嫌弃哈!” 话音刚落,芙黎便双手托着木匣送到凌彻眼下,然而后者却没接,那双瞧着木匣的冷淡眼里多了几分困惑。 凌彻想问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修为什么要送他一把剑,然而没等他开口,就察觉到数道或戏谑或玩味的目光正落在他和芙黎的身上。 凌彻抿了抿唇,想到玄二宫和玄三宫那如老黄历般久远且不可调和的矛盾,又看了看周遭来来往往的全是白衣剑修,担心再这么聊下去指不定会传出让面前的玄三宫师妹难堪的闲言碎语,凌彻便不再与芙黎言语纠缠,从后者手里接过木匣,只留下一句“多谢”就告辞离去。】 闺蜜点了点手机屏幕翻到下页,而后又翻了回来,确认剧情到此结束才哼笑一声,“这小师弟可真够怂的,多说两句又死不了人!嘁!活该他到最后都是个连官配都没有的空巢老人!” * 另一边。 凌彻看到的灯影戏和芙黎那边错乱又鬼畜的画面完全不同,他看到的每个画面都来自记忆深处,却又和记忆大相径庭—— 宗门大比最后一程,突破金丹的他从熔炉中飞身而出,把冲着伙伴们发动空袭的黑鹰腐尸尽数斩杀后,他无视了周遭的伙伴以及秘境外观看大比的无数双眼睛,将芙黎拉入怀中。 不惊湖边,许彤问芙黎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修,本该尾随偷听的他却突然凑了上去,骚包地把一张笑脸怼到芙黎眼前,“你喜欢我这个类型的吗?” 剑阁客院,他单手扯掉顶在头上挡雨的法衣,本该找借口逃跑的他却没松开揽在芙黎肩上的手,反而还意味不明地直视着芙黎,露出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温和笑意。 玄三宫宿舍,眼瞧着芙黎即将跨出门槛时,他鬼使神差的“嘶”了一声,被芙黎戳穿他的拙劣表演,本该心虚解释的他却大大方方地表明了心意。 五州大比宗门驻地,他揽着芙黎的腰,尽可能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哪怕门扉被人敲得啪啪直响,他也心无旁骛的在那片梦寐以求的柔软上落下一吻。 …… 当这些被篡改的记忆彻底结束放映,凌彻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些被改编的记忆似乎是在教他……用另一种他想都不敢想的方式谈情说爱? “嗤”的一声,六盏烛台上的红烛自动点燃,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芙黎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自动聚焦在凌彻脸上。 闺蜜的吐槽还犹在耳畔,只见闺蜜言语中的“空巢老人”此时正顶着一张大红脸,心虚地避开芙黎的目光。 ??? 芙黎眨巴着眼,完全搞不懂男朋友又在闹什么别扭。 “大家都出来了吗?”阮娇娇指着前方的地面,“门口多出来了五个巴掌大的木盒!” 高安悦想都没想就说:“拿起来看看呗!” 阮娇娇蹲下,主打一个敢说一个敢做地伸手去拿,然而……“拿不起来,好像被粘住了!” 阮娇娇改换思路,试着掀开盒盖,“能打开盖子,唔……五个木盒里都各放着一把钥匙。” 闻言,大伙儿瞬间安静下来,就连一向说话不过脑子的高家兄弟都像是被喂了哑药似的默不作声了。 显然,这是五选一的局,可谁也不知道容错率是多少,更不知道选错了又会发生什么。 “娇娇,你别碰钥匙,先观察木盒和钥匙有什么不同。”芙黎叹了口气,“我看到的灯影戏里应该没有钥匙的线索,你们呢?” “呵!”许彤再次被和渣男前任的回忆恶心得够呛,“别问我,我的灯影戏内容太恶心了,大部分时间我都是闭着眼睛的!” 舒慕突然问:“你们看到的灯影戏从始至终都是白衣女子和小师叔的故事吗?” 松、李、卢异口同声:“是啊!” 高安悦:“不然呢?” “我不是,在看到那二人表明心意的时候……”阮娇娇越说声音越小,“下一幕就跳转到其他地方了。” 深知画面跳转代表什么的阮明洲眼前一亮,他急切地问:“跳到哪儿了?” 蹲在地上的阮娇娇挪了挪身子,尽量用脊背面对着大伙儿,“跳、跳到五州大比团体战结束的第二天。”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阮明洲和阮娇娇表白了。 作为当事人的阮明洲自然听懂了阮娇娇话里的含义,之前被高安喜搅合出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取得阶段性胜利般的窃喜,嗯,他喜欢的姑娘也代入了灯影戏,就证明她对他并非完全无意。 “咦?”卢亦承拍了拍舒慕的肩,“你为什么会那么问?难道你也代入其中了?” “舒道友又不是你和安悦那样把本命剑当道侣的傻子。”高安喜接着说:“而且舒道友看起来比我们大几岁,估计得二十出头了吧,有个心仪之人也很正常嘛!” 舒慕冷哼一声,徐徐开口:“当众议论女修年龄非君子所为,理应自行掌嘴。” “啪……” 第179章 好运 如此好运给 第179章 好运 如此好运给 言出法随。 响亮的巴掌声惊得众人心头一颤,纷纷看着高安喜举在脸旁,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右手,还有那微微泛红的右脸,一息后…… 大伙儿默契地别过脸,一言不发。 就连高安悦和卢亦承眼里都没多少同情,甚至还责备高安喜没事干嘛要招惹法家弟子…… 最先开口的反而是舒慕,她迎着高安喜怨怼的眼神,平静道:“抱歉,我不喜别人拿我的私事说笑,一时愤慨才用了术法,你若实在气不过,我让你打回来,如何?” 高安喜捂着被自己扇肿了的脸颊,他自知理亏,又想到此前舒慕和他并无交集,别管是为了什么不也陪他来了一梦秘境,一时间高安喜只能恨恨地瞪了舒慕一眼,捏着鼻子地咽下这口闷气。 高安悦用余光偷瞄着自家兄长和舒慕,须臾,确定这二人暂时打不起来才故作轻松地道:“钥匙都出现了就别闲着了,咱们抓紧时间开始核对灯影戏的内容吧!” 芙黎觑着跳出来转移话题的高安悦,目光一错又看向他的同胞兄长,下一秒就“噗”地笑出了声。 李蔚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 芙黎笑意蔓延,不得不说,玄二宫近一年的整顿改造效果显著,她都快忘了以前的高安悦和他亲哥一样也是个嘴贱又欠揍的小黄毛,然而如今站在一起的兄弟俩,却成了活脱脱的改造前和改造后的对照组。 * 一刻钟后,团队中完全没被灯影戏带进沟里的松、李、卢以及高安悦才逐字逐句的核对完最后一段灯影戏的内容——依旧是青、白二人齁甜齁甜的相处日常,同时也是一梦秘境为修士们挖的一个接一个的坑。 “唉?”芙黎瞧着从未“掉坑”的李蔚,后知后觉地打出问号,“原来你不喜欢裴景初啊?” 李蔚下意识地后仰,脸色难看得就像芙黎塞了什么脏东西到她的嘴里似的,“我为什么会喜欢那狗东西?” 芙黎:“之前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听裴家前辈的幻象爆料说你和裴景初……” “打住!”李蔚实在听不下去,“快收起你那可怕的念头,再多听你说一个字我都觉得耳朵脏了。” 李蔚深吸一口气,似解释又似发誓般地说:“这辈子我和裴狗只会无限期的保持着相看两生厌的发小关系,绝对不会更进一步!” 芙黎失笑,没想到闺蜜每天都得念几篇夸夸文,配得上世间所有美好形容词的香饽饽,在发小这里只落了句“狗东西”。 闺蜜…… 芙黎笑意顿时僵凝—— 刚才灯影戏最后跳转的病房画面,似乎来自于芙黎那段被蒙蔽的,关于原世界的记忆,可是一年前她和三宫主对账时,后者明确指出那段被千年后的三宫主亲手蒙蔽的记忆,是需要特殊条件触发才会想起来的。 然而刚才…… 却在芙黎什么也没做,甚至都没有入梦的情况下,就这么被一梦秘境的灯影戏轻而易举的唤醒了! 芙黎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狭长而拥挤的甬道,这是一梦秘境的一部分,刚才唤醒记忆的莫非就是洞天福地自带的神仙手段吗? “你们说灯影戏有一幕是白衣女子送了个木盒给青衣男子?那我觉得钥匙就在那个木盒里了,因为这是六段灯影戏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提到女子给男子送东西。” 阮明洲的分析拉回了芙黎的思绪,她眨眨眼,压下心里的所思所想,立时跟上了老搭档的思路。 没错,前几段灯影戏中都是小师叔给白衣女子送礼,并且凌彻还在堂屋的木柜里找到了其中的一件礼物——装着白玉平安扣的锦盒。 李蔚双手一合,发出“啪”的一声,“我赞成少阁主的想法,钥匙绝对就在那个画匣里面!” “画匣?你们确定看到的是画匣?”许彤打破砂锅问到底:“小师叔打开了吗?你们看到里面装着的是画了?” 卢亦承:“没有,和那个锦盒一样,灯影戏只演到白衣女子把画匣递给了小师叔就没了。” 许彤:“那你们怎么确定那就是画匣?我看到的灯影戏中白衣女子送小师叔的明明是个香盒!” “香盒哪有那么大?”松年摆摆手,“那个尺寸的木盒绝对是画匣!” 李蔚补充:“而且就算小师叔没打开,但前面有一幕说的就是白衣女子在作画,联系起来就只可能是画匣。” 卢亦承附和:“我也觉得那是画匣!” 高安悦强行拍板,“许彤姐,你看到的灯影戏做不得准,我们四个从未代入其中的说是画匣就是画匣!” 许彤:“……” “咦?” 蹲在地上忙着比对钥匙和木盒的阮娇娇突然站了起来,她伸长了手臂,隔着高家兄弟把挑出来的两把钥匙递给阮明洲,“你快看匙柄上刻的是什么!” 闻言,站在阮明洲前后的高家兄弟和舒慕都够头望去—— 就见一把钥匙的匙柄上雕刻着一卷画轴,另一把刻的则是一柱清香。 “嘁!”高安悦翻个白眼,“还真有香盒这个选项,这不凑数吗?” “不对,不是凑数!”芙黎急忙道:“娇娇,你看看有没有刻着佩剑的钥匙?” 反应过来的阮明洲跟着道:“还有没有刻着吃食的?” 凌彻对上芙黎的视线,唇角上扬,“你看到的也是剑匣?” 芙黎怔住,“也?” 难道他看到的画面也是《岳灵传》的那段剧情? 凌彻:“是啊,我看到的就是你送我黑金剑的画面。” 没等芙黎细问,阮娇娇就兴奋道:“还真有!有刻着剑的,也有刻着一碟糕饼的,还有一把刻的是一件衣袍!” “哦!”高安喜一拍脑门,“衣袍那个是我看到的!” 闻言,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一关,恐怕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不用问也知道阮娇娇在灯影戏里看到的木盒也是用来装吃食的,那么摆在大伙儿眼前的五把钥匙就分别代表着他们在灯影戏里看到的白衣女子送给小师叔的礼物。 按照大伙儿之前的推理,正确答案自然掌握在从未掉入灯影戏陷阱的四人手中,可现在…… 五个选择中有一个凑数的并不奇怪,然而此时却出现了四个一目了然的“错误答案”,这反而衬得他们以为的正确答案才是凑数的那个…… 阮明洲:“先用刻着画匣的那把试试。” 闻言,芙、许、舒都赞同地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万一题目就是这么简单呢? 不消多时,阮娇娇就找到了匙柄上雕刻着画卷的的钥匙。 眼瞧着阮娇娇把钥匙插进锁孔,卢亦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询问高安悦,“老大,你觉得这把钥匙能打开锁吗?” “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阮娇娇开锁的高安悦并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咔……” 阮娇娇拔出无法拧动的钥匙,失望地摇了摇头,“不是这把。” 下一秒…… “轰隆!” 甬道两侧的石墙猛然往中间移动,震得石墙上的六只蜡烛火光跳动,红色蜡油顺着烛台滴滴答答地淌到地上,洇出血一般的红点。 尖叫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惊慌失措地注视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芙黎和松年更是应激地蹲下,捂着耳朵把头埋在膝盖上。 好在一梦秘境没想一次性要了修士的命,几息后石墙就停止了收缩。 凌彻瞧着快要贴上肩膀的两侧石墙,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凝神看着地面,用脚丈量着甬道如今的宽度,大概有十八寸,似乎比收缩前窄了三分之一。 “我们应该还有两次机会。” “严格来说……”阮明洲闭了闭眼,“我们只能再错一次。” 是,每错一次石墙就收缩三分之一的宽度,再错一次大伙儿就只能侧身站立,倘若第三次也错了,那么两侧的石墙将彻底合拢,完全剥夺在场众人的生存空间。 芙黎被刚才的动静吓得不轻,额头沁出冷汗,双腿也软得使不上力,她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宽慰别人地说:“别怕,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同时也给我们指明了方向,这一局的真理掌握在我们几个被灯影戏代入其中的人手里。” 最后一个字落定,甬道之中再次陷入沉默。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芙黎说了和没说一样,并没有排除哪怕一个错误答案——剩下的四把钥匙雕刻的花纹图案,都是被灯影戏带进沟里的几人看到的白衣女子送小师叔的礼物,目前在没有更多线索提示的情况下,只有试了才知道谁对谁错…… “高安悦。”阮明洲口吻认真而肃然:“你认为谁看的灯影戏才是对的?” 嗯,刚才他听到了卢亦承的问题,才想起这里还站着个讲话像开光,在入门关卡时就为团队发光发热过的气运之子。 这话落进芙黎耳朵里,前一秒还沉浸在恐慌之中不可自拔的她却忍不住笑出了声,高安悦是气运之子不假,她只是没想到一向冷静自持的阮明洲也有走捷径的时候。 然而…… “我不知道。”脸色苍白如纸的高安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别问我,我脑子又没你们几个的好使,这种解谜的关卡我哪会啊?” 阮明洲:“你凭直觉随便选一个!” 高安悦都快哭了,“这么大的事哪能凭直觉?” 阮娇娇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高二狗,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就没发现你的运气一直都很好吗?” “我运气好?”高安悦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好在哪儿?好在拜入玄门三宫后就成天被你们五个轮番收拾?好在宗门大比第一天就被阿承误撕传送符淘汰出局?还是好在摊上这么个为情所困患上情志病把大伙儿逼到如此绝境的废才兄长?” 高安悦冲着阮娇娇翻个白眼,冷笑道:“呵呵,如此好运给你要不要?” 第180章 普通 不普通 第180章 普通 不普通 “呃……”阮娇娇顿时卡壳,下意识地寻找到芙黎的目光,就见后者也是一脸复杂地回望着她。 嗯,高安悦说得很有道理,似乎……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气运之子,至少在芙黎看过的小说里,没有哪个气运之子只一心给别人谋福利,自个儿却捞不着一星半点的好处…… “算了。”芙黎重新定义完“气运之子”就彻底放弃走捷径,“既然真理掌握在我们手里,那就还是用老办法,咱们几个也核对一下各自看到的灯影戏吧!” 芙黎眼珠子一转,又补充道:“当然,只用说原始剧情,就白衣女子和小师叔的故事,其他的就不用提了!” 曾代入灯影戏的七人连连点头,是了,那些他们各自联想代入的隐私画面但凡说出去一个都能尴尬到脚趾扣地,若非必要就还是烂在自个儿肚子里吧! “我先说。”舒慕大方分享:“我看到的灯影戏和李道友他们差不多,只是在白衣女子把画匣送给小师叔之后才代入了自己的回忆。” 许彤:“我也是那时代入的,只是我看到的是香盒。” 随后,娇、洲纷纷表态,也是在看到食盒后代入了自身回忆。 然而芙黎越听脸色越沉,似乎伙伴们看到的灯影戏都很正常,就显得她那如同串台一样的鬼畜画面是那么得特别。 咦? 难道她看到的剑匣就是正确答案? “我看到的画面和你们完全不一样。”凌彻脸色凝重,“这段灯影戏里大部分都是我的回忆画面,关于那二人的只有一个画面,就是白衣女子把剑匣递给小师叔。” 芙黎眼前一亮,把她看到的鬼畜画面简单描述过后又惊喜道:“我看到的同样是剑匣!” 许彤点头,“你俩的灯影戏内容和我们不一样,又同时看到了剑匣,或许剑匣就是正确答案。” “那可不一定。”高安喜小声反驳道:“我看到的更特别,和你们所有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许彤:“说说看。” 高安喜莫名脸红,“呃……” 许彤不耐烦地催促:“呃什么呃?你倒是说啊!” “……”高安喜斟酌再三,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脸面,低垂着脑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的确,高安喜看到的灯影戏可以说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其他人还在原版内容和自身回忆之间反复横跳的时候,高安喜已经攻克了这个技术难题,在他的灯影戏中,主角早已换成了他和许彤,而剧情又有九成延续着青、白二人的原版内容,换句话说也就是高安喜和许彤出演了青、白二人九成的戏份。 还有一成…… 高安喜羞红了脸,闭着眼睛如同念经一样飞快道:“许彤姐把木盒送给我之后还跟我表白了后来我当着她的面打开了木盒里面装着的是一套大红喜服!” 许彤:“???” 他说的真的是人话??? 其他人:“哦………………” 芙黎跟着大伙儿把尾音拖得老长,拖着拖着她脑子里突然亮起灯泡,“等等!你在灯影戏里也听到许师姐和你表白了?” 许彤超大声:“那不是我!”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芙黎紧盯着高安喜,“你是不是也听到许……那女的说‘我钟情于你’了?” 高安喜瞪大眼睛,“对对对!许彤姐在戏里就是这么跟我表白的!” 许彤气地跺脚,“我没有说过!”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那不是你说的。”芙黎敷衍了事,而后又问大伙儿:“你们看的白衣女子送东西给小师叔的那一段,只演到递木盒就没了对吧?” 对,不论是从未被带沟里的四个伙伴,还是代入其中的几人,除了高安喜以外,大伙儿对账说的都是灯影戏只演到白衣女子把木盒递给小师叔,后者没有打开木盒,同时原版剧情也没了下文。 然而芙黎清晰记得她看到的鬼畜画面,在跳转到关于闺蜜的记忆之前,捧着剑匣的白衣女子明确说了“我钟情于你”。 等大伙儿再次确定没有听到戏中人表白,芙黎才笃定道:“那我和高安喜看到的这一段就很关键了。” “可是师妹和狗哥看到的木盒又完全不一样。”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那木盒里装着的究竟是佩剑还是喜服呢?” 话音刚落,就听芙黎和阮明洲异口同声道:“喜服!” 芙黎冲着阮明洲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不愧是能同频共振的老搭档! “哈?”被当做正确答案的高安喜反而不自信了,“为什么是喜服?” 其他人也一脸好奇地等着解惑。 芙黎刚想解释,随后又话锋一转:“只能再错一次,给我半刻钟,稳一手!” 唯一听懂她在说什么的阮明洲瞥了一眼凌彻,“也好。” 阮娇娇看看阮明洲,又看看芙黎,这两人如同天书般的对话,让阮娇娇总觉得她是不是少看了一集,“师妹,你俩在说什么啊?” “待会儿告诉你!” 芙黎侧身挪到松年面前,“咱俩换换位置。” 凌彻瞧着换到自己面前的芙黎,脑袋上的问号不比旁人少,“你要和我说什么?” 芙黎张了张口,就听到挪动脚步的声音,再一回头,就见好几个伙伴正挤成一团,竖着耳朵够着头地往她这边张望。 “……”被抓包的几人连忙偏头,回避眼神以及装作很忙地抠墙…… “……”芙黎扯了扯唇角,突然想到将近两年前刚收到初代手机,阮明湖给她发来语音的那天,凌、娇、洲也是这幅期待吃瓜的模样,却比现在还肆无忌惮,甚至当时被抓包偷听的阮娇娇还催促芙黎继续播放语音…… 两相对比后,芙黎莫名生出些许诡异的欣慰——都长大了,尽管大伙儿还是没多少边界感可言,不过至少在被抓包的时候都学会了装模作样…… 好在她已经是个金丹境的修士,完全有能力规避两年前的尴尬—— “咳!”芙黎清了清嗓,身后的八卦群众立马竖起了耳朵,只见芙黎唇边翘起狡黠的弧度,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十来个呼吸后,同样是金丹境的李蔚才反应过来,她败兴地翻个白眼,“他俩怕咱们偷听,改用传音了,哼!小气鬼!” “哈哈哈哈……”芙黎笑得很大声。 确实,她正在传音询问凌彻被灯影戏勾起的回忆内容。 【为什么问这个?】 话虽这么说,但凌彻别扭一阵后还是掐头去尾地叙述着每一个回忆画面,省略了那些被篡改的部分。 尽管言语上省略了,可心里又跟着复习了一遍,说到后来,凌彻就像喝醉酒一样,整张脸红得厉害。 不消多时,芙黎就发现凌彻看到的回忆画面和她高度一致,二者只是完整性的区别——凌彻每一段回忆都像小作文一样有开头、经过和结尾,而芙黎看到的只是一闪而过又点到为止的鬼畜画面,另外——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咦?我怎么感觉我看到的灯影戏内容像是被你的回忆牵着鼻子走?】 这种感觉就像是凌彻先被灯影戏勾起了回忆,然后芙黎这边才跟着鬼畜换台一样。 凌彻思考片刻,传音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同时入戏,灯影戏先勾起了我的回忆,然后把这些回忆画面投送给你?】 【有这个可能。】芙黎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可是为什么被勾起的是这些回忆呢?除了咱俩表明心意的那段,其他回忆画面都很普通啊,要不是被灯影戏强行勾出来,我早就忘了!】 “……”凌彻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般地果决传音:【不普通。】 迎着芙黎疑惑的眼神,他弯起唇角,【对我来说在那些时候都有机会和你表明心意,可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了。】 ???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脑海里也像走马灯似的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最后定格在第一次鬼畜跳台的画面上…… 【难不成你在宗门大比的时候就喜欢我了?】 凌彻喉结滚动,坦诚传音:【或许更早。】 芙黎愣住,一息后又恍然地翘起唇角。 难怪,难怪她看到灯影戏会那般鬼畜,原来真是她想的那样,的确有个掌握遥控器的“熊孩子”在给她不停切换回忆画面。 而那些回忆画面正是凌彻想要表明心意的瞬间,一梦秘境也正是用这样的方式提醒芙黎,早在那些被她忘却了的,不重要的,过于普通的时候,凌彻就对她动了心。 眼瞧着莫名其妙相望傻笑的芙、凌二人,许彤忍不住撇撇嘴,刚想揶揄几句又默默地别开视线,转了回去。 许彤还记得芙、凌二人是在五州大比团体战前确认的关系,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然而自从他俩确定关系以后就忙着大比,现在又被拖来一梦秘境,期间他俩大部分时间都和大伙儿在一起,独处的机会少得可怜…… 许彤轻轻地叹了口气,算了,她的师妹和师弟不容易,还得见缝插针的谈情说爱,就让他俩再腻歪一会儿吧! 当然,早已习惯“抽空”温存的芙、凌二人并没有让大伙儿等太久,须臾,芙黎便从甜蜜氛围中抽离,“少阁主,我能确定正确答案就是刻着喜服的钥匙了。” 没等大伙儿开口询问,芙黎就自觉地解答:“我和凌彻的回忆画面有所关联,不过和秘境灯影戏的内容无关,而且在凌彻的灯影戏中并没有听到白衣女子表白的那句话,所以我们看到的剑匣只是出自我们的共同回忆,并不是灯影戏的设定,还有娇娇和少阁主看到的食盒,许师姐看到的香盒也是一个道理,这三个选项都做不得准!” “那为什么是喜服呢?”芙黎自问自答:“因为从一梦秘境的剧情来看,有了我和高安喜听到的那句表白,故事才算完整,灯影戏中白衣女子表明心意的桥段和外面石屋墙壁上的火场救美图一样,都是秘境剧情承上启下的转折点,火场救美是相识,前五段灯影戏是相知,最后一段灯影戏里的表白是相爱,那么以此类推,喜服,也就是衔接下一个剧情的关键道具!” “下一个剧情……”八卦爱好者松年一点就通,“是相守!” “对喽!”芙黎打个响指,“没猜错的话,出了这道门咱们就要参加白衣女子和小师叔的结契礼了!” “说得通。”舒慕眉心依旧皱着,“可我不明白李道友他们这些从始至终都没陷入灯影戏的人,看到的画匣也该是灯影戏原本的设定啊!为什么他们是错的,反而高安喜看到的喜服却是对的?” 阮明洲冷淡回应:“因为高安喜有病。” “我去!阮明洲你找抽呢?”高安喜气地撸起袖子,“你才有病!你全家连同你祖师爷都有病!” 高安悦连忙拽住不停挥舞拳头的同胞兄长,同时还捂住了后者的嘴,“你别仗着自己脑子不好就胡说八道啊!阮家从下到上没一个是你能指摘的!更别说明洲哥的祖师爷了,他是玄三宫弟子,他祖师爷可是三宫主!” 高安悦警告完胞兄,又冲众人打圆场,“那什么,我哥病糊涂了,你们就当没听见哈!” “……”松年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觑着高安悦,不得不说,二狗的保命意识都快和他一样强了…… 然而舒慕的心思完全没在高家兄弟身上,阮明洲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醒了她,“我懂了,还真是因为高安喜有病在身!这些壁画和灯影戏,正是一梦秘境为他量声打造的剧情,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以这么理解。”阮明洲接着说:“还因为这次的答案不在题面上,而在秘境提供的答案选项上。” 舒慕:“答案选项?” 眼瞧着老搭档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芙黎便接过话头,“清醒的人看到的是画匣,病患看到的是喜服,而我们这些半梦半醒的人看到的是自身回忆中的东西……” “……刚才开锁时已经证明画匣是错的,那正确答案只能是喜服了,毕竟在大部分的选择题中,答案非黑即白,绝不会中庸。” “原来如此。”舒慕恍然,随后又别有深意地看着芙黎,越发怀疑这个屡屡震撼她的姑娘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 然而早就习惯芙、洲二人联手破局的阮娇娇却并不觉得惊奇,她拿起匙柄上刻着一件衣服的钥匙,在虚空中晃了晃,“确定了吧?那我开锁喽!” 下一秒—— “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阮娇娇对着空气打了套王八拳:谁?又是谁胆敢打断姑奶奶开锁??? 第181章 遗言 集体白日梦 第181章 遗言 集体白日梦 阮娇娇瞬间冷脸,神色不善地盯着打断她开锁的“狂徒”高安喜,从牙缝中挤出五个字:“你最好有事!” 生气状态的金丹境体修足以让高安喜胆寒,他露怯地咽了口唾沫,一息后又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明、明洲哥说我们只剩两次机会还只能错一次,我、我就是有些怕……” 阮娇娇晃着手里的钥匙强行打断:“怕个屁的!师妹和明洲哥都说是这把,就一定是这把!” 高安喜一把抢过钥匙,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万一呢?万一就错了呢?四年前西州的那支队伍在临死前也没想过他们会错会死!” 芙黎“啧”了一声,“说的什么丧气话?我们在这儿分析半天,敢情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 “狗哥脑子不好使,听不懂也正常!”阮娇娇冲高安喜摊开手心,“快把钥匙给我,别磨蹭了!” 高安喜看看芙黎,又看看阮娇娇,须臾,他抬起手,当着大伙儿的面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下一秒—— “看我做什么?”迎着大伙儿质疑的眼神,舒慕无语地翻个白眼,“我嘴巴都没动过好吗?” 松年猜测道:“言出法随也可以用传音施展吧?” 李蔚点头,“嗯,完全有可能!” 阮娇娇叉腰主持公道,“狗哥是欠揍了点,但舒慕你也不能老打他巴掌,这多伤他自尊呀!” 黑锅从天而降,舒慕又气又急,还没等她想好从哪里反驳,就听高安喜沉声道:“是我自己打的。” 高安喜低垂着脑袋,一双眼紧盯着手里的钥匙,“是,我脑子笨,哪怕你们说得头头是道我也听不懂,所以我不敢完全相信这把钥匙是对的,更不敢面对选错钥匙的后果。” 高安喜抬起头,眼眶泛红,“你们都是为了我才会来这鬼地方,万一……万一选错了,我死就死了,是我活该,可你们不一样……” 阮娇娇打断道:“哪里不一样?来之前裴道友就提醒过一梦秘境很不简单,可我们还是来了,如果真有个万一,不也是我们活该吗?” “阮娇娇你懂个屁!”高安喜梗着脖子地吼:“倘若你们因为我命绝于此,那我就相当于背负了十条人命,我就算死了也良心难安!” “你想多了。”芙黎照搬三宫主的解释:“正常情况下你死以后就会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找到一模一样的八字命格投胎转世,根本不会记得我们,更别提良心安不安了。” 高安喜恶狠狠地瞪着芙黎,“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死过!” “……”还真死过一次的芙黎噎住,片刻才没好气地说:“娇娇,用你们体修的老办法吧,搞快点,不然高安喜就要开始说遗言了!” 阮娇娇一边撸起袖子一边确认着高安喜脖颈的位置,就在她准备干脆利落给高安喜一手刀时—— “老实说,我也有些怕。”许彤苦笑道:“不怕你们笑话,刚才我一个人在石屋里的时候确实连遗言都想好了。” 芙黎伸手指着高安喜,“都是你在这散播负能量,看吧,丧气开始人传人了!” “唉?我可不是在说丧气话!”许彤扬起下巴,“当时我就是回顾了下我这一生,哎哟!不是我吹,这世上除了咱们玄门三宫代表队的成员,就没几个能比我牛了,你们看啊,我才二十二岁,就以筑基巅峰期的修为斩获了宗门大比和五州大比团体战的头名,现在全五州谁不知道我许彤的大名哈哈哈哈……” “……唯一的污点就是眼瞎看上过谢心野,呵,以后有机会我还要再揍他一顿!”许彤敛起笑意,“倘若我们真会命绝于此,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只求来世不要再投胎到世家,我真是烦透了世家女的身不由己!” 舒慕哼笑,“那我就不敢苟同了,世家多好啊!秘术、地位、钱财、资源等等,很多人穷极一生追求的东西我生来就有,我还巴不得生生世世都生于世家,最好还是阮家那样的第一大世家,也给我个少阁主当当!” 阮明洲瞥她一眼,“不用来世,只要太爷爷同意,我现在就能让你当上少阁主。” 舒慕:“好啊哈哈哈哈……” 李蔚:“我倒无所谓,来世生在哪里都一样,反正剑阁选掌门只看能力又不看出身。” “玄二宫也是啊!”卢亦承和李蔚商量道:“若有来世,咱们再勤奋些,你当剑阁掌门,我当玄二宫掌事,如何?” “不如何!”高安悦怒视着卢亦承,“还反了你了,我还在这儿喘气呢!” 卢亦承腆着脸赔笑,“这一世让你当,来世就换我当当呗!” 高安悦:“那不行,哪怕有来世你也得给我当小弟!” 卢亦承:“好吧,不论是今生还是来世,我都是你们的小弟!” 松年翻个白眼,“你们有没有出息?都来世了还当什么玄二宫掌事,要当也当三宫主啊!” …… “……”芙黎麻木地看着这群睁着眼睛就开始幻想美好来世的伙伴们,正想骂点什么掐断这场越说越没边的集体白日梦,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芙黎一扭头就对上了凌彻笑弯了的眼。 凌彻:“你呢?倘若有来世,你想怎么过活?”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你也跟着他们一起疯?还是……你也不相信我和少阁主的选择是对的?” “我当然相信你们,不过钥匙在高安喜手里,他又不肯开锁,闲着也是闲着,想一想就当打发时间了。”凌彻笑道:“我先说吧,倘若有来世,我希望和今生一样,还能遇见你,大年,少阁主和阮娇娇,我们五个还会像今生这样,一起玩,一起修行,直到寿元尽头都在一起。” 寿元尽头?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为什么不是一起飞升?” 然而没等凌彻回答,就听卢亦承幽怨道:“三姐夫,你的来世里为什么没有我?” 许彤冷哼,“也没有我,而且凌师弟说的是来世和今生一样,所以不仅是来世,他现在也没想和我们玩在一起!” 高安悦一脸委屈,“凌彻,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我们很早就是朋友了。” 闻言,不曾在凌彻的美好来世里拥有姓名的李、舒、狗哥也凑热闹地看向凌彻。 凌彻:“……” 芙黎做了个深呼吸,她受够这如同小学生的发言了,“行行行,都有,都有行了吧?不但来世还是今生,在这站着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一起玩,一起修行,一起飞升成仙,满意了吧?” 阮明洲冷不丁地拆台,“天门被封锁了三千年,直到现在都没找到原因,或许我们没办法一起飞升。” 芙黎又做了个深呼吸,像哄孩子一样随口道:“那就一起找到原因让天门重开,然后再一起飞升!” 没给“小学生们”讨价还价的机会,芙黎直接拍板:“行了就这么定了,高安喜你赶紧把钥匙给娇娇,我倒数三个数,你要是还不把钥匙交出来,我们就不带你一起飞升了!三……” 被大伙儿这么一闹,高安喜那点心理负担也减轻不少,也不知道他是屈服于不带他飞升的幼稚威胁,还是倒数三个数,总之还没等芙黎数到“二”,他就乖乖地把钥匙递给了阮娇娇。 有了前几次打断的经验,阮娇娇也懒得询问大伙儿意见,拿着钥匙就干脆利落地插进锁孔。 高安喜大叫:“唉?我还没做好准备……” “咔哒……” 阮娇娇瞧着应声弹开的锁扣,大声汇报:“开啦开啦,钥匙是对的!” 瞧着阮娇娇推开通往下一关的门扉,高安悦斜睨着同胞兄长,“都说了芙黎和明洲哥不会出错,你非得在这浪费时间!” “你还好意思说我?”高安喜没好气道:“既然他们不会出错,那他们让你凭直觉选一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选?” 被兄弟俩挡住去路的舒慕不悦地皱眉,“好狗不挡道,你俩上一边吵去。” 高家兄弟默契地瞪着舒慕,然而被大伙儿喊了多年诨号的兄弟俩却又无从反驳…… “我的天呐!”阮娇娇站在全新的空间里冲身后的众人招手,“你们快来看!” 众人鱼贯而入,松年只扫了一眼新空间的陈设就乐了,“哎嘿,这是婚房啊!还真被芙黎说着了,咱们要参加白衣女子和小师叔的结契礼喽!” 确实,在这间亮堂的卧房里,目之所及尽是婚庆装饰物——墙壁上贴着大红囍字,柜子上放着一对红烛,红彤彤的喜被床品,还有同样是红色的帷幔…… “哎呀松师弟,不是让你看那些!”阮娇娇指着卧房的角落,“是这个!” 松年顺势看去,“啊这……” “什么啊?”高安悦靠近几步,继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以示震惊。 李蔚凑了过去,“这……合理吗?” “很合理。” 阮明洲瞥了一眼那个让伙伴们震惊不已,足有半人高的巨大沙漏,而后又绷着脸地冲松年说:“你比对下沙漏的流速,看看我们能在这里待多久。” “啊对对对!再大的沙漏也是用来计时的嘛!”松年一边拿出正常尺寸的沙漏,一边甩锅,“都是你们大惊小怪才让我也跟着想太多!” 娇、李、二狗纷纷冲着松年嫌弃地翻个白眼。 不消多时,松年就确定硕大沙漏中的沙子需要三十六个时辰才能全部流入下部容器。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能在这个房间里待三天!” 闻言,刚好走到床边的芙黎顿住脚步,下一秒就躺到了床上。 自从进入一梦秘境,芙黎不是在解谜就是在被秘境机制吓个半死,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她早就又困又累,这会儿好不容易发现了计时器,并且还确定有三天的充足时间用来逃离这个房间,别人怎么想她管不着,但咸鱼惯了的她必须得先睡上一觉,只是…… “哎哟!这枕头里藏了什么啊?膈死我了!”芙黎坐了起来,揉了揉膈疼了的脑袋,而后“唰”地拉开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巾。 下一秒—— 芙黎瞳孔震颤。 第182章 别看 为什么不给 第182章 别看 为什么不给 枕巾底下藏着的是一本像功法秘籍似的线装书,芙黎掀开枕巾的同时连带着翻开了书页,只见书的左边是一行行小字,右边则是一幅简约的黑白画,画的正是男女之间不可描述的深夜行为艺术。 “师妹,你找到什么啦?” “啪!” 芙黎就像看成人漫被抓包似的连忙合上书页,正想用枕巾把书盖起来,旁边倏地伸来一只白皙的手,抢先拿起了线装书。 “《阴阳和合悟真篇》……”阮娇娇逐字逐句地念完书名,继而歪着脑袋问:“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阮娇娇就抬起另一只手,想要翻开看看书里写的究竟是什么。 “别看!”阮明洲拽住阮娇娇想要翻书的手,从后者手里抽出线装书扔还给芙黎,还不忘嫌弃地刮了芙黎一眼。 这唯恐避之不及的架势,就像芙黎翻出来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确实,身为医修的阮明洲只听书名就知道这书是写什么的,曾经一心向道的他也看过类似的医典,可今时不同往日,此时的《阴阳和合悟真篇》在他看来,的确是能玷污未婚妻眼睛的脏东西…… “你这是什么眼神?”芙黎回敬阮明洲一计白眼,“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枕头里藏着的是这种东西!” 说完,芙黎又郁闷的“啧”了一声,在原世界看过许多古言小说的她早该想到,这种类似春某图的小册子出现在古代婚房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这种“正常”只适用于夜深人静的新婚夫妻,却不是现在—— 阮娇娇挣开阮明洲的手,质问道:“那本书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不给我看?” “……”迎着阮娇娇那黑白分明的清澈杏眼,芙黎和阮明洲是真的很难开口解释…… 三人的动静立马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松年好奇道:“什么书?” 阮娇娇指着芙黎,“就师妹手里那本,叫……《阴阳和合悟真篇》!” 很好,阮娇娇这一嗓子,所有人都听清了书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几人都尴尬到用脚趾扣地,然而不明白的—— “哎嘿!”松年清澈的眼里荡漾着惊喜,“大部分的心法都叫‘悟真篇’,芙黎,你快打开看看是哪个修行体系的心法?” 李蔚:“那还真是捡到宝了,我听说天然秘境里的心法都是失传已久的古本!” 高安悦:“真的?芙黎你快看看是不是剑修的心法!” 阮娇娇:“是又怎么样?来前就说好了,谁找到的就归谁!” 高安悦:“嘁!看看总行吧?我又没让芙黎给我!” 高安喜:“你傻啊?我们可以花钱跟她买啊!” 卢亦承:“要凑钱的话算我一个!” 芙黎:“……” 说真的,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哪怕在原世界她手滑给帅哥变装视频点了“推荐”,所有平台好友都知道她喜欢看那种东西的时候都没有现在令她尴尬。 好在团队中还有完全不觉得尴尬的成员——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舒慕蹙起眉心,“这本书确实是心法,可书名已经写的很清楚了,阴阳和合,就是男女双修的意思啊!” 瞧着大伙儿或茫然或羞赧的神情,舒慕哼笑,“呵,真不知道你们宗门长老是怎么想的,男女双修这么重要的法门都不曾与你们言明,我们法家就不一样,我宗长老会给年满十六岁的法家弟子安排相关课业,所以我在十六岁的时候就知道阴阳和合是什么意思了。” 芙黎竖起大拇指,“牛!你宗长老是懂教育的!” 确实,不论在哪个世界哪个年代,给青少年做那方面的教育启蒙还是很有必要的。 “那当然了,我法家开山立派已有万年之久,自然知道如何培养门下弟子。”舒慕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家家主说了,在修士尚且年少的时候就告知他们何为男女双修,如此才能让年轻修士明白什么样的人和自身相配,往后才能选择合适的道侣互补互惠,像我是水灵根,以后找道侣就要找金灵根的,五行之中金生水嘛,这样我就能借道侣的灵力调和阴阳,精进自身修为……” “停!”芙黎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阮明洲点头,“确实,感觉法家家主教弟子找道侣只为精进修为。” “不止这个。” 芙黎上下打量着舒慕,讲道理,这可是连谈恋爱都要避着人的五州界,芙黎这个在原世界没少看过和画过人体的美术生都羞于在伙伴面前谈论男女双修,为什么舒慕这个在五州界土生土长且还没出嫁的古代大姑娘就能如此毫无心理负担的侃侃而谈? 难道真如阮明洲所说,法家高层只把道侣当做有益自身修为的工具人,所以才会把门下弟子教成这副看似口无遮拦实则早已跳出红尘只为修行的模样? 又或者…… 芙黎抠抠脸,猜测道:“贵宗长老授课的时候是不是只介绍了双修的字面意思,却没告诉你双修的……过、过程?” 舒慕缓缓打出问号,“双修还有过程?” 果然是这样…… “呵呵,只能说贵宗长老懂教育,但不多。”芙黎扯了扯唇角,把线装书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舒慕接了过来,一边翻开扉页一边狐疑道:“什么过程?神神秘秘的……” 下一秒—— “啪!” “啊啊啊啊!!!” 舒慕尖叫着把书合上,拿着这本打开她新世界大门的线装书就追着芙黎打,“你肯定是故意的,啊啊啊啊……你怎么能这样!” 芙黎边躲边狡辩:“你这话说的就很没道理了,我只是把书递给你,是你自己要翻开看的!” 舒慕羞得满脸通红,“啊啊啊啊……你别说啦!” 眼瞧着你追我跑的两个女修,高安悦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怎么回事?舒道友叫那么惨,那本书会咬人啊?” 阮娇娇撅着嘴,“我哪知道?明洲哥又不让我看,哼!” “我去问问。” 高安喜瞥了一眼阮明洲,想到小时候和后者那为数不多又极度不适的交流经历,高安喜果断作罢,继而挪到双颊绯红眼神闪躲,一看就是知情人的许彤身边,“许彤姐,你一定知道那书里写的什么吧?” “……”许彤噎住,闭上眼独自尴尬了几个呼吸才说:“刚才舒道友讲的很清楚了,再说你都这么大了,伯母就没和你聊过男女之事吗?” “没有。”高安喜理所当然道:“我爹娘是高家旁支,不常在中州,我上次见他们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才十五岁,我娘怎么会和我说那些?” 还真不怪高安喜等人见识少,都是十四五岁就离开父母亲人拜入师门的修真少年,在家时年纪还小,长辈们认为没有教男女问题的必要,而师父长老们又只会传道,在连节生物课都没有的五州界,独自成长的修真少年不清楚男女之事才是常态。 “呵……”许彤冷笑,“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又说什么心悦于我,要同我结契?” “我就是心悦于你啊!”高安喜有理有据:“这么多年总觉得我的心情被你掌控了,你高兴我就高兴,你难过我比你还要难过,你喜欢的东西我也会试着去喜欢,比如甜豆花吧,虽然我还是不能接受那个味道,但因为你喜欢,我现在也能捏着鼻子吃下去了……” “打住!”许彤强行打断:“我和你讲不清楚,道侣之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高安喜直视着许彤,执拗道:“对我来说就那么简单,只要能见到你,能保护你,能常伴你左右,哪怕被我大伯吊起来打,哪怕安悦骂我没出息,哪怕全五州都笑话我像狗一样追着你跑,我也要同你结契,因为……只有你我成为道侣,许家才不能让你随随便便嫁给谢心野那样的人渣,我再也不想听到你被谁伤透心了!” “咕咚……” 许彤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第一次用看男人而不是看小屁孩的眼光看着高安喜,“这就是你想同我结契的原因?是……怕我遇人不淑?你又如何能保证这辈子不会让我伤心难过?” 高安喜哼笑,“不就是个保证嘛!这还不简单?等我们平安离开一梦秘境,我就带你去一个能上达天听的地方发天道誓言,誓言内容由你来定,如何?” 眼瞧着年轻男人吊儿郎当地说着不像情话的情话,许彤那颗硬了多年的心终于软化,她抿了抿唇,略显羞赧地低下头,“我、我再想想,毕竟我比你大了将近四岁,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小孩看,唔……一时半刻还真有些转不过弯来。” 高安喜意气风发地挺了挺脊背,“我是比你小了四岁,可我修为比你高一个境界啊!我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介意的?” 刹那间,萦绕着二人的旖旎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许彤那颗刚软化没多久的心又变得梆硬,她绷着一张板砖脸斜睨着高安喜,冷冷道:“你离我远点!” 高安喜茫然地眨眼,“为什么?” “我怕我忍不住也扇你两巴掌!” “???” 第183章 双标 五州界驰名 第183章 双标 五州界驰名 从高安喜说到甜豆花的时候,大伙儿就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上的动作,专心致志的吃瓜,可谁也没想到围观半天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眼瞧着还没发现错在哪里的高安喜,凌彻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俩要成了。” 芙黎摇了摇头,“现在真不能怪许师姐了,她给过高安喜机会了,可惜那小子不中用啊!” 说完,芙黎对上凌彻的眼神,二人同时想到了表白那天,无比庆幸当时的彼此双商在线,没有错失良机。 “啪!” 舒慕抄着线装书在芙黎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又把书递给后者,“你的东西,还给你!” 芙黎背起手,铁了心的不接,“怎么就成我的东西了?” “之前说好的秘境里的东西谁找到的就归谁!” 在法家当惯了师姐的舒慕有的是治小屁孩的招,她麻利地拽住芙黎的腰带就把线装书硬塞了进去,然后就潇洒转身,离那本辣眼睛的线装书越来越远。 “……”芙黎木着脸地把书从腰带里抽了出来,眸光一转看向那几个还不知道“阴阳和合”是什么意思的纯洁伙伴,“刚才谁说想要买这本春……咳,这本心法?我记得是高二狗吧?哎呀,都是朋友说什么买不买的,拿着!我直接送你了!” “呵!这种书你也好意思拿来送人?”舒慕翻个白眼,凉凉道:“哪个正经修士会看这种书?” 芙黎“啧”了一声,刚才是谁在这特别骄傲地说他们法家多懂教育?又是谁大言不惭地说她十六岁就知道了男女双修这么重要的法门?结果才看了一页,这本传授重要法门的“心法”就成了被百般嫌弃的不正经的书…… 芙黎朝舒慕竖起大拇指,而后又向下翻转180度,“你还真是五州界驰名双标!” 然而舒慕的话却点醒了高安悦,他怀疑地盯着芙黎看了几个呼吸,随后也冲着芙黎翻个白眼,“你当我傻啊?有好东西你怎么可能送我而不送松年和阮娇娇?你肯定和以前作弄我的时候一样又在憋着什么坏,嘁!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不会再上你的当了,这书你留着自己慢慢看吧!” 芙黎:“……” 这小子不但运气时好时坏,智商也忽高忽低啊! 芙黎举着线装书问其他伙伴,“还有谁想要?” 高安悦都明白的道理其他人哪能不懂?这会儿自诩“正经修士”的众人都默契一边婉拒一边远离芙黎,就连阮娇娇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怎么着也是天然秘境中找到的,应该也是世间难得的古本。”凌彻艰难地继续说:“芙黎,既然他们都不要,你就先把书收起来吧!” 舒慕:“不行,现在还不能收起来,都没仔细看过,万一里面有破局的线索呢?” 阮明洲附和:“有道理,那么芙黎你就负责检阅那本书吧!” 芙黎炸毛,“凭什么是我看?” 倒不是被舒慕的话架住了想跟着大家装一波正经人,只是……别说正经人了,是个正常人都没有当着这么多人面看黄、书的癖好啊! 洲、舒异口同声:“谁找到的就归谁!” “……”芙黎抄着书隔空点了点这俩损友,而后便气哼哼地转身,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就掏出蒲团坐了下来。 凌彻跟了过来,“你、你还真打算看啊?” “当然啦!万一书里真有线索呢?”芙黎把线装书放到一边,“不过再看之前我得先睡上两个时辰!” 凌彻失笑,“那怎么不去床上睡?” “我可不敢再靠近那张床了!”芙黎扁着嘴,“在他们眼里我已经不是个正经人了,万一待会儿在床上又翻出点什么东西那还得了?” 凌彻笑得肩膀库库直抖。 “笑什么笑?”芙黎嗔怪地瞪他一眼,又突然回想起在刚才那几个修真少年的清爽发言中似乎没有听到凌彻的声音,“咦?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书是写什么的?” 刹那间,凌彻笑意僵凝,受限于天道誓言的他紧抿着唇,良久才认命地点了点头,“嗯。” 凌彻低下头,回避着芙黎的视线,轻声解释:“你还记得我们去阮家的时候,刚好看到阮一竹和方渊对峙吗?那时方渊狡辩说那凡人孕妇肚子里的孩子是感而有孕来的,还是你揭穿了他的谎言……” “……后来少阁主说你是用男女双修之法的原理暗示阮一竹那二人有染,当时我听不懂,只记得少阁主说那是医典《悟真篇》第三十五页的内容,后、后来在你们闭关的时候我闲着无聊就去了趟藏书阁……” 这是快两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凌彻还没想明白对芙黎的心意,的确是闲着无聊突然想到了这事,便怀揣着和大部分小孩一样对“人类是怎么孕育生命”的好奇踏进了藏书阁,照着阮明洲的提示找到了《悟真篇》,从而翻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呃……” 芙黎噎住,瞧着男朋友渐渐染红的双颊,哪怕她来自比较开化的世界,可并没有光天化日和男朋友聊黄、书癖好的她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那你还挺好学”就连忙装困就此终结话题…… “咦?这是什么?似乎也是一本书!” 神经被“书”字刺痛,芙黎刚闭上的眼睛又倏地睁开,视线在柜子边找到出声的松年,心有戚戚地问:“又是什么书?” 松年翻开扉页,看了几行才答:“是手札!” 啧…… 很好,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手札这种东西芙黎再熟悉不过,这会儿在她芥子囊里就放着两套,一套是琅嬛阁兑换来的蓬莱第六代宗主只记录到炼虚境的手札,另一套则是前一套手札的下半部分,正是前些日子私下和阮思源、路存光以及段延希三位大佬碰面时,段延希所说的要托付给玄门三宫圣子,对圣子将来要行之事有所助益的东西。 当时三位大佬试出凌彻身手,又亲眼目睹了凌彻异于常人的修行速度,就十分笃信他便是玄门三宫圣子,即便芙、凌二人始终没有承认过,但路存光还是把手札转交给了芙黎,据说这另一半的手札也是由蓬莱第七代宗主在两千多年前托付给剑阁,由剑阁历代掌门代为保管。 只不过芙黎拿到手札后就事赶事地忙到现在,那套由蓬莱第六代宗主突破炼虚境后所记录的修行手札至今都默默躺在芙黎的芥子囊里,还不曾翻开。 “手札里写了什么?”眼瞧着大伙儿围了过去,芙黎懒得凑热闹,便道:“松哥,你直接念给大家听吧!” “好!”松年翻到第一页,“丙午年,辛卯月,甲午日,我们决定在北州定居了,师叔带我去看了宅子,除了价格比较贵以外我都很满意……” 松年一口气念完,写的都是白衣女子和小师叔的琐碎日常,目前大伙儿还没有在这篇日记中发现什么疑点和线索。 当听到翻页的声音,松年就要继续念日记的时候,芙黎打断道:“你们看下纸张空白的地方有没有被涂抹的痕迹。” 松年看过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手札,自然知道芙黎指的是什么样的痕迹,他把手札放到桌子上,翻过来覆过去地仔细检查过后才说:“没有被涂抹过,纸张很光滑,也没有夹层。” “那没事了。”芙黎打了个哈欠,“你继续念。” “丙午年,辛卯月,乙未日,今天……” 松年连续念了六篇,日记内容依旧是青、白二人的甜蜜日常,听得那几个不看话本也未开情窍的年轻修士哈欠连连。 松年喝了口水,润过嗓子后又继续念日记:“丙午年,辛卯月,辛丑日,师叔早上说要回宗门一趟,我不太想回去,他也不勉强我,午后我送他上云舟,回来的路上平安扣的佩绳突然断了,唉!明天还得去一趟玲珑阁配一根……” 松年还在念读日记,而芙黎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她冲着凌彻摊开手,“你把那玉佩给我再看看。” 凌彻边拿边说:“刚才不是已经检查过了么?” “总感觉漏了点什么,而且甬道里太黑看不真切,还是再检查一次。”芙黎打开锦盒取出白玉平安扣,拿在手里仔细验看,片刻,她皱眉道:“这秘境里连自然光都没有,很难看出玉石里面有没有夹带私货。” 凌彻一点就通,“你怀疑这块平安扣和岳灵那块无事牌一样在里面藏着阵纹?” “嗯。”芙黎点头,“一般的阵纹肉眼可见,可如果是阴、阳属性的阵纹就需要在月光和日光下才能显现了。”芙黎接着说:“而且就像舒道友担心的那样,小师叔明明送了三件东西给白衣女子,可我们只找到了这枚平安扣,确实有些可疑……” 兀地,一个灯泡在脑海中闪了一下,芙黎刚要捕捉那道灵光,阮娇娇咋咋呼呼的声音就率先闯进耳里—— “师妹!这衣橱上的锁好奇怪,你快过来看看!” 那将亮不亮的灯泡骤然熄灭,芙黎双眼望天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懊恼地轻叹一声,把白玉平安扣放回锦盒里递给凌彻,一股脑地站了起来,任劳任怨地重新参与到解谜当中。 瞧着芙黎那苦大仇深的背影,凌彻忍不住弯起唇角,正要把锦盒塞回芥子囊,转念想到待会儿芙黎可能还要验看,凌彻便拿出了白玉平安扣放入劲装内兜,把空的锦盒塞进芥子囊,这才起身和大伙儿一起去看衣橱上那把奇怪的锁。 第184章 不能 肯定不能 第184章 不能 肯定不能 衣橱上挂着的同样是一把用青铜打造的锁,确实和平时所见的略有不同,只是对芙黎来说还算不上奇怪——这把青铜锁上没有钥匙插孔,可锁的侧面却有四个可以拨动的滚轮,很显然这是一把在原世界司空见惯的拨码盘式机械密码锁。 曾经听室友绘声绘色描述密室逃脱过程的芙黎叹息一声,如果说古代婚房里有春某图是正常情况的话,那密室里有密码锁就实属基操了。 李蔚挤进入堆瞥了一眼密码锁,“我见过这种锁,我宗剑冢的苑门上用的就是这种锁,想要打开这种锁就需要把四个滚轮依次拨到预设的正确字符,锁舌才会弹开。” 既然已经有人主动科普,芙黎就不再赘述,直接问阮娇娇:“滚轮上刻的是什么?” 芙黎已经在五州界生活了三年多,自然知道这里并没有阿拉伯数字,她也很好奇五州界会用什么字符来预设密码锁,兴许是“零壹贰叁肆”之类的,但总之都是数字密码。 在原世界芙黎帮忘记行李箱密码的闺蜜查过,这种四位密码锁,从“0000”到“9999”一共有一万种组合,如果这间婚房里没有试错惩罚,大伙儿轮流拨盘的话,在三天内试一万次也不是不行。 然而答案却出乎芙黎的意料——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另一个是……子、丑、寅、卯、辰、巳、午、申、酉、戌、亥。”阮娇娇一边拨动滚轮一边总结:“第一和第三个滚轮刻的是天干,第二和第四个刻的是地支!” 话音刚落,阮娇娇也拨动完了第四个滚轮,密码序列停留在“癸亥癸亥”上。 下一秒—— 青铜锁发出“咔”的一声,惊得团队中的聪明人头皮发麻,凌彻立时往前两步,和芙黎只隔了一圈的距离,倘若有什么变故他就能第一时间护住她。 阮明洲复杂地看着阮娇娇,舍不得说任何重话的他只能陈述事实:“输错字符了。” 闻言,所有人都靠了过来,就像在五州大比时一样,“武力值”们有意识地把几个需要保护的队友连同病患高安喜一并围在中间,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四周,等待着未知的风险。 松年缩在卢亦承身后,直勾勾地盯着一面墙壁,“阿承,你看那面墙是不是在动?” “没有。”卢亦承瞥了一眼墙壁,而后又看向天花板,“屋顶似乎也没掉下来。” “那对喜烛也没有自燃。”李蔚打量着周遭,“墙面和家具也没烧起来。” 阮娇娇松了口气,“似乎在这间屋子里开错锁并不会被惩……” 凌彻打断道:“安静!” 他凝眉环视着四周,片刻,才不确定地描述:“有什么东西在飘。”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飘?” “嗯,在空中,无风自动地飘,很轻,很多,并且在朝着我们聚集。”凌彻神色越发凝重,心念一动就召出了黑金剑。 见状,“武力值”们纷纷召出武器,如临大敌地凝视着虚空。 芙黎却被男朋友的描述吓地打了个激灵,眼前满室通红的婚房似乎也变得阴森可怖,芙黎胆怯地吞了口唾沫,她男朋友所说的很轻会飘且很多的东西,不会是…… 鬼吧? 须臾,凌彻终于看清了飘在空中的东西,的确和他形容得一样,只是…… 凌彻松了松握着黑金剑的手,凌厉的眼神变得迷茫,“怎么会是头发?” “哈?头发?”这时候才被触发危机预感的高安喜以为听错了,“你确定是头发?” 凌彻:“不信?等会儿你自己看。” 高安喜撇撇嘴,没再多说——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他就领教过凌彻的五感何其敏锐,哪怕凌彻看到的东西再离谱,那也只会是那东西的错…… 同样也是这时才有危机预感的李蔚却是紧了紧执剑的手,“真是头发的话那就很不简单了,毕竟普通的头发不可能会让我们产生危机感!” 危机预感是武道独有的法门,是“意”的一种体现,可以让武修们提前感知到潜在的杀机。 当然,就像李蔚说的那样,脱离人体的头发只是死物,并不会引起武修的危机预感。 卢亦承的修为比喜、李二人低了一个境界,这时候的他不但没有危机预感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不简单的头发会长什么样?” 须臾,他就知道了答案—— 飘荡在空中的头发越来越多,不但是五感敏锐的武修,就连修为最低体魄最弱的松年都看清了那密密匝匝的黑色长发,整个空间就像被覆了一层脏兮兮的膜,目之所及都被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密黑发所笼罩。 芙黎皱眉,眯眼,嫌弃地扯着唇角,“这是进了盘丝洞啊?” 松年不适地扁着嘴,“这么多头发,那人还不得掉秃了?” 阮娇娇直接干呕,“哕!恶心死了!” 眼瞧着那茫茫多的黑发,卢亦承难受地抹了把脸,总觉得有头发飘到脸上搔得直痒,“呸呸呸!确实够恶心的,可也只是恶心而已,我暂时还没看出这头发能有多不简单!” “老实说,在你说这话之前我也不觉得这头发能厉害到哪儿去。”松年熟练地掏出桃木扔给卢亦承,随后又拿出熔炉,时刻准备着催大躲进去保命…… 果然,地久天长小队成员不能在秘境中立任何旗子的真理就像天地法则般牢不可破—— “来了!”凌彻持剑迎战,“注意站位,每人负责一个方向!” 松年扯了扯芙黎的衣袖,“你要不要布个小型防御阵?” 芙黎看着那飘得满屋都是的黑色长发,完全没办法将黑发尽数隔绝在防御阵外,“没用的,你的熔炉也暂时别用。” 话音刚落,一团团黑发就像炮弹一样朝着众人袭来,凌彻持剑劈去,因为面对的是不明情况的头发,凌彻有意试探便只用了招式,并没有释放一丝一毫的剑意。 可不论如何也是元婴境剑修劈出的一剑——剑势使得空气震荡扭曲,顷刻间,那些冲他而来的发团尽数被斩成碎渣。 “我去……”高安悦分神看来,“元婴境这么牛的吗?” 李蔚瞥了一眼那些簌簌掉落的碎发,唇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在动身出发一梦秘境之前,师父路存光就把凌彻是玄门三宫圣子的事告知了李蔚,并还嘱咐她一定要竭力庇护芙、凌二人周全。 所以爱攀比的剑修姑娘深知在玄门三宫圣子面前完全没有可比性,此时看向凌彻的眼里也只有服气与钦佩——不是元婴境这么牛,是元婴境的凌彻才这么牛! 另一边,根根分明的黑色长发汇聚一处,在空中拧成一股拇指粗细的绳,如游蛇般摇曳穿梭,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半空时,这股黑发却灵活地朝下方游走,猝不及防地缠上了卢亦承的脚踝。 “???”卢亦承冷不丁地被黑色长发拽倒,整个人摔在松年身上。 体魄孱弱的器修哪里受得住精壮剑修的重量?松年徒劳地踉跄几步,实在稳不住身形就只能跟着向后倒去,“啊啊啊啊……” 眼瞧着二人马上就要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撞倒阮明洲,一只纤细而白皙的手就拉住了阮明洲的胳膊,将他拽到旁边,而后又一把薅住松年的衣襟,再一把抓住卢亦承的腰带。 阮娇娇一手提溜一个年轻男修,稍用巧劲就把二人“咚”地放到地上,又把阮明洲拉入“武力值”的包围圈,继而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和那些恶心的黑发较劲。 重新站好的松、卢、洲:“……” 阮娇娇出手太快,快到他们还以为刚才并没有人摔倒,一切都只是他们仨的共同幻觉…… 这也归功于一梦秘境的机制,前面的关卡都在不断的解谜破局,阮娇娇没有太多施展身手的机会,体能和灵力都一直处于巅峰状态,碰到刚才的意外,反应和身法自然也就比平时快了很多。 无独有偶,高安悦也遭到了拧成一股绳的黑发攻击—— 一股黑发像捆年猪一样将高安悦的双手捆在一起,佩剑立时脱手的同时,两股黑发分别缠上了他的左、右脚踝,继而往相反的方向猛然一拽。 “嘶……” 眼瞧着在地上劈了个标准一字马且疼得嗷嗷叫的高安悦,芙黎倒抽一口凉气,不忍直视地别开眼,“谁有办法把头发清理一下?给松哥腾个地方摆熔炉,咱们还是去熔炉里面躲一躲吧!” 嗯,体魄孱弱且四肢僵硬完全没有舞蹈细胞的她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迫劈叉的对象…… “先不说有没有办法清出一块地,这屋子就这么大,哪有多余的空间放熔炉……”脸颊上突如起来的刺痛让许彤顿住,她吃痛地皱起眉,伸手摸了摸脸,“嘶……” “别碰!” 芙黎拉开许彤的手,瞧着后者的脸忍不住“啧”了一声。 只见十来根碎发像针一样扎在许彤的脸颊上,被刺破的皮肤顿时流血,血珠顺着脸部线条滑落,拖出蜿蜒而可怖的血痕。 “扎得很深啊……”芙黎捏着在许彤脸上只露出不到一公分的碎发,试图把碎发拔出来,“许师姐,你忍忍啊!” 许彤面露难色,这哪是说忍就能忍的?“你、你等会儿!要不先让少阁主看看需不需要擦点药酒什么的。” 嗯……最好那药酒还有止疼的效果…… “是,先让我看看。”阮明洲挤了过来,三十六度的嘴张合间就说出了最冰冷的话:“万一头发上有毒呢?” 许彤脸色瞬间苍白,哀嚎道:“你是魔鬼吗?都说了不要在秘境里立任何旗子!哎呀!卢家小子,快把桃木递给少阁主,他这么一说搞得我好怕啊!” 芙黎也跟着瞳孔震颤,不,阮明洲不是魔鬼,他只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我只是做出了一个医修应有的判断和猜测并不是立旗子。”阮明洲倏地拔下一根碎发,观察着许彤脸上出血点周遭的情况,片刻,“没毒。” 闻言,情绪经历了大起大落的许彤立时飙泪,“呜呜呜……吓死我了!” 阮明洲皱眉,“你这脸上全是创口,不想烂脸就不准哭。” “……” 此时此刻,许彤无比想念比阮明洲会说话且更温柔的医修邓雨。 “少阁主,你们别忙着拔头发了,我看到那里有一大堆碎发飘起来了!”松年连忙掏出一块防水布,“先用这个挡一挡!” 松年抖开防水布,包围圈里的其他人一人拉一边,很快就把除了“武力值”以外的所有人盖了起来,有了许彤的前车之鉴,大伙儿捂住脸的同时还不忘闭上眼睛。 可…… “啊呀!”芙黎把扎入指尖的碎发拔了出来,闭着眼睛用手帕按压着出血点,“这头发还真不简单,它是知道往哪里扎最疼的!” “大年,把防水防风不透气的法衣拿出来。”阮明洲看了看防水布下狭窄的空间,“先拿五件,给娇娇他们穿上。” 芙黎:“松哥,你再找找有没有能保护眼睛的东西,这头发扎在其他地方就还能忍受,可万一扎进眼睛八成就瞎了!” 松年顿住,很好,无所不囤的他终于被芙黎难住了,“没有。” 迎着伙伴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人设崩塌的松年抓了抓头,挽尊:“下次就有了!” 防水布外,凌彻冷觑着那如蜂群聚集般的断发和碎发,“我们不能再这样斩下去了。” 诚然,他们再怎么劈砍也只能把长发斩成极短的碎发,不能彻底消灭头发的同时反而还增加了碎发的攻击力。 “你们几个脑子好使的快想办法啊!”李蔚一边快速地套上法衣一边气恼道:“若是在外面还能一把火把这些头发全烧了,可这间屋子里有那么多家具和帷幔,我怕一不小心就把屋子给点了……” 松年顺着李蔚的想法发散思维,“火不行,那水呢?头发打湿以后就会落到地上吧?” 阮明洲摇头,“这些头发都能无风自动,怎么会怕被水打湿?” “普通的水确实不一定能成,但我有不普通的!”松年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水缸,拿在手里晃了晃,“癸凝水总行吧?不但能打湿还能粘住!” “这些头发飘得满屋子都是,你打算怎么泼洒癸凝水才能准确地粘住大部分的头发?”芙黎抠抠脸,继续泼冷水,“就算你想到办法能从屋顶上泼洒癸凝水,可你别忘了癸凝这种东西使用起来就相当于无差别攻击,哪怕是法衣也挡不住,它能把头发粘在地上,就能把我们也粘在地上。” “呃……”松年顿时卡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让癸凝水只粘头发不粘人的办法…… “让我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舒慕掀开了防水布,弓着腰地钻了出去。 “啊……”芙黎恍然,“怎么把她给忘了?” 是了,对付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诡异头发,似乎法家那令人羡慕又着实烦人的术法刚好专业对口。 嗯……毕竟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嘛! “你怎么出来了?”李蔚连忙挡在舒慕身前,“快闭眼,当心碎发渣子扎进眼睛里!” 舒慕承了她的好意,却没有闭上眼睛,她拿出一个浴桶放到地上,催发成正常大小,随后环视着四周,徐徐开口:“即刻起,在我所处的房间内,所有脱离人体的头发都应该掉落进浴桶里!” 言出法随—— “簌簌簌……” 前一秒还飘得满屋都是的头发像失去动力一般,不论是拧成绳的长发还是只有竹刺那么长的碎发都陆陆续续地落进了浴桶当中。 不消多时,李蔚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桶黑发,谁能想到他们五个“武力值”吭哧吭哧地劈砍半天还不如舒慕动动嘴…… 李蔚抿了抿唇,瞧着舒慕的眼里满是羡慕,“学习贵宗术法一定要水灵根和土灵根吗?金灵根就不能试试吗?” 舒慕:“不能。” 李蔚不依不饶,“我要的是一个肯定!” 舒慕直视着她,认真道:“肯定不能!” 第185章 很忙 我要是累死 第185章 很忙 我要是累死 “……”李蔚气得跺脚,“我不管!贵宗开山立派已有万年之久,贵宗长老又略懂教育,肯定有放宽灵根属性的法子!” 李蔚追在舒慕身后,继续有理有据地输出:“再说五行之中土生金,金生水,我作为金灵根刚好夹在土和水之间,说不定别有一番造化呢?喂!你若当我是朋友,就和贵宗长老说说,条件没必要卡那么死嘛!” 舒慕撩了撩天然卷的大波浪,懒得搭理犯浑的剑修。 事端已被平息,其他人也从防水布里钻了出来,芙黎听了个大概,这会儿瞧着李蔚还像熊孩子似的缠着舒慕,不禁失笑。 芙黎挽住李蔚的胳膊,伸手覆在后者的马尾上顺毛摸,“将来都是要做剑阁掌门的人了,还要什么言出法随?” “道理是这个道理。”李蔚的唇角依旧向下,“可是法家的言出法随也太好用了,难道你就不想学?” “以前想,现在不想了。”迎着李蔚疑惑的眼神,芙黎笑得一脸灿烂:“刚才在甬道里不是说过了嘛,咱们以后都在一起玩,一起修行,一起飞升成仙,咱们当中有一个朋友会言出法随就够了。” 芙黎眸光一转,“是吧?舒慕?” 朋友…… 舒慕愣住,在法家她有很多身份和标签,是很多人的师姐或师妹,也是宗门和世家寄予厚望的杰出弟子,唯独没有人将她定义成“朋友”。 “干嘛不说话?”李蔚觑着舒慕,“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叫你‘舒师姐’吧?” 瞧着一脸愠怒的李蔚和笑容肆意的芙黎,还有神色各异等着她回答的伙伴,舒慕忍不住扬起唇角,“是,都是要玩在一起的朋友,我会言出法随就足够了!” 阮明洲瞥了一眼舒慕,接着又打量着芙黎和高安悦,须臾,阮明洲默默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二人究竟是谁像谁?这到处收小弟的毛病恐怕是改不了了。 舒慕敛起笑意,指着浴桶问:“芙道……芙黎,这些头发诡谲得很,我不确定言出法随可以控制多久,你看要怎么处理才妥当?” “嗐!最难的部分都被你解决了,这会儿还不简单?”松年给了舒慕一个放心的眼神,“交给我吧!” 说完,松年就戴上手套,从浴桶里拿出几根头发用火折试着点燃,确定能烧化后才拿出备用的熔炉,让几个男修把装满头发的浴桶搬进熔炉里,将头发连同浴桶尽数烧成灰烬,又指挥着阮明洲倒上癸凝水和灰烬搅拌均匀,凝固成黑漆漆的果冻状,最后又把熔炉缩小装进新的芥子囊,打上死结。 在松年烧化头发的时候,芙黎还贴心地布了个清凉阵,徐徐凉风吹散了熔炉的高温,让处在室内的大伙儿也不觉燥热难挨。 舒慕瞧着分工明确又配合默契的几人,突然有种久违的轻松感,以往和师弟师妹的相处中,她都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一件事从开头到结尾她都要亲力亲为,早就习惯了当个万事操心的师姐,却忘了她也只是个二十多岁,遇到危险也需要人保护,遇事也能与人商量的姑娘。 “喂!发什么呆呢?”松年伸手在舒慕眼前晃了晃,继而把一个崭新的浴桶递给她,“拿着,赔你的。” 舒慕愣愣地接了过来,“多、多谢。” 讲道理,这种几个灵石就能买到的东西她从来就没当回事,更没想过要松年赔。 “都是自己人不用和我们客气,而且松师弟做的东西质量特别好,这个浴桶够你用到飞升的!”阮娇娇自然地挽住舒慕的胳膊,凑到后者的耳边悄声道:“若还是觉得不好意思,那以后就多给松师弟介绍点生意吧!” “好。”舒慕莞尔,随即就不再忸怩地把浴桶收进了芥子囊。 瞧着女修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凌彻冲着芙黎笑,“恭喜,又多了个朋友。” “嗯,可喜可贺。” 芙黎环视着屋里的伙伴们——剑阁掌门亲传弟子李蔚,高家家主亲传弟子高安喜,法家真传弟子舒慕,还有没在场的蓬莱真传弟子裴景初,无一不是在各自宗门拥有话语权的杰出天骄。 芙黎眸光一转,对上凌彻的视线,但愿在不久的将来,这些说好要玩在一起的朋友都能成为凌彻将行之事的强大助力,能实现他们那场看似荒诞实则事在人为的集体白日梦。 “芙黎,你过来。”阮明洲拿着手札站在衣橱前,待芙黎走进才继续说:“这锁上的字符是天干和地支,两两组合就是六十甲子,我怀疑正确的开锁字符就是手札里的某个日期。” 六十甲子便是由十天干和十二地支循环组合而成,从“甲子”到“癸亥”一共有六十个组合,而六十甲子最普遍的用途便是用于计时历法,六十组天干地支周而复始,无穷无尽,纪年为六十年一个周期,纪月是五年,纪日是六十天,纪时则为五周。 “不是,大哥,你没事吧?”芙黎费解地看着阮明洲,这命缩力十足的卡皮巴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了?“咱们有三天的时间开这把锁你急什么?就不能歇歇吗?” 阮明洲木着一张脸,“我压根就没想在这里耗三天,早点开锁早点出秘境,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们去做,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大堆事?”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啥事?” 阮明洲:“自从你提出五州大比结束我们要出去玩后,娇娇就计划好了,我们先回宗门,最多十日就出发去东州,娇娇两年没回家了,这次在北州也没怎么和一竹姑姑说上话,她想回去陪姑姑一段时间,刚好你也可以和阮明湖谈谈光效阵纹的事,从我家出来就去南州,你忘了我们还欠剑阁和蓬莱代表队一顿庆功宴吗?之后……” “停停停!” 芙黎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这不,连阮明洲都变得如此鲜活了…… 芙黎撇撇嘴,阴阳道:“都是娇娇安排的?有这么多事要做她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还多?我还推了一些不重要的琐事,不然今年都做不完了。”阮明洲举例:“之前陈长老和我提过,让我们十个人负责今年的宗门考核,我嫌麻烦又耽误我们出去玩就拒绝了。” “呵呵,你管负责宗门考核叫做不重要的……琐事?”芙黎回过味来,“对哦!已经过了三年,又到了宗门考核的时候了,这么说我回宗就有人管我叫‘师姐’了嘻嘻嘻……” 阮明洲懒得提醒她玄三宫没有按资排辈的规矩,哪怕回宗以后的确会遇到一大堆新晋弟子,却也没人会叫她“师姐”。 “知道我们很忙就别闲着了。”阮明洲把手札递了过去,“抓紧时间,大年才念了不到一半。” “为啥又给我?那本悟真篇都还没来得及看呢!”芙黎连忙背起手,以防阮明洲学舒慕那样把书硬塞进腰带里,芙黎还不忘弓起腰背。 阮明洲:“我不喜欢看这种东西,而且你比我们更了解手札。” 白衣女子的手札写得跟流水账一样,琐碎且毫无营养,光是听松年念都忍不住打哈欠,更别说要逐字逐句的仔细看了。 芙黎自然猜到了老搭档的心思,她扯了扯唇角,喊来了松年,简单解释过日期和开锁密码的关系就把手札强塞进松年手里,“咱们当中你是最适合看这本手札的人,松哥,用你对八卦消息的灵敏嗅觉,嗅它去吧!” 阮明洲提了提唇角,不得不说,让吃瓜爱好者看这本满是女孩心思的手札确实再合适不过。 眼瞧着被委以重任的松年拿着手札回到桌前,阮明洲又问芙黎:“对了,那本《阴阳和合悟真篇》里有提到日期吗?” “我怎么知道?”芙黎华妃翻白眼,“都说了还没来得及看,再说这光天化日的……” 阮明洲不语,只一味地冷觑着她。 “好好好!看看看!这就看!”芙黎气哼哼地坐回角落的蒲团上,拿起《阴阳和合悟真篇》冲阮明洲挥了挥,“在看了,满意了吧?我要是累死了你得负全责!” “死不了。”阮明洲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我这多得是提神益气的药丸。” 芙黎:“……” 就在芙黎翻开扉页的时候,书页上便落下了一片阴影,她抬起头,就对上了凌彻一言难尽的眸光。 “咳!我纯纯是被少阁主逼的!”芙黎解释完日期的事,“目前就只找到这两本书,总得检查一下呗!” “六十甲子一定是指手札记录的日期么?”凌彻挨着芙黎坐下,“如果只有手札的话那一定是,可这里还有男女双修的心法,就不一定了。” 芙黎:“怎么说?” “你知道为什么每个人引气入体的路径都不一样么?”最懂修行的凌彻侃侃而谈:“这和每个人的生辰八字有关系,确切地说是和八字的日柱以及时柱有关,这二者的五行属性决定了从五脏六腑的哪个位置引入灵气,比如我的日柱属火,时柱属土……” “……就从这一块的穴位引气入体。”凌彻在心脏和胃之间画了一个圈,“另外我之前在藏书阁看的……咳!那本医典提到男女双修时坎离交合,期间同样需要通过自身的行气路径才能引双修对象的灵力入体,所以六十甲子会不会指白衣女子或是青衣男子的八字日柱和时柱?” 用生日其中的某两个数做密码么? “有道理。”芙黎抠抠脸,“可我们又怎么才能知道那二人的生辰八字呢?” “假如这本书是那二人所著,那或许能从图里看出来。”凌彻复杂地看着书页上的春某图,“毕竟天干地支和五脏六腑对应的五行属性是固定不变的。” 芙黎振奋地扬起下巴,堂而皇之地把悟真篇放到二人之间,“好!那我们这就开始看图推理行气路径吧!” 这本《阴阳和合悟真篇》此时在她眼里不再是需要在年轻修士面前遮遮掩掩的黄、书,反而成了能带她们逃离这间密室的关键所在。 “……” 然而相对保守的凌彻还是不能坦然面对那副有碍观瞻的黑白图画,他抿了抿唇,不自信地道:“我只是有这种猜想,不一定是对的。” 芙黎鼓励道:“相信自己!” 凌彻弯起唇角,“可如果我猜对了,那大伙儿就得做好输错字符被惩罚的心理准备。” “???” “六十甲子一共有三十种五行属性,这还得确定日柱和时柱,哪怕二者都属金,那也有三十六种组合。” 扬起的下巴立时就蔫哒哒地垂了回去,芙黎一把扯回悟真篇,“啪”地合上—— “这书不看也罢!” 第186章 喊她 就只会扯着 第186章 喊她 就只会扯着 然而凌彻没说的是,他是按五行算的,要具体到天干地支的话,那还是六十种组合方式,而由时柱和日柱两对天干地支组成的四位密码,那一共就有一百四十四种组合方式。 他们有三天的时间足够用来尝试,但就不知道一梦秘境会不会更换惩罚机制,他们又能不能承受试错的成本了…… 眼瞧着芙黎合上悟真篇,凌彻也跟着打起了退堂鼓,“应该是我想多了,或许没那么复杂,那些来过一梦秘境的前辈也说入门关卡才是最难的。” 入门关卡推理到最后也只是在相生和相克两种传递钥匙的方式中做选择,如此看来,这间婚房的密码绝不会有一百多个可能性。 “你说得对。”芙黎回想着他们在入门关卡时的推理步骤,继而看向正朗朗念读日记的松年,“应该还有线索,在没找到之前咱们还是不要做盲目的尝试了。” “那这本书……”凌彻欲言又止地觑着她手里的悟真篇。 “粗略翻一翻吧!书里除了画还有字嘛,万一关于六十甲子的线索就在这些小字里呢?” 芙黎在心里鼓励自己拿出美术生的专业态度,只当这是本人体素描图,而后又深吸一口气,当着男朋友的面就重新翻开了《阴阳和合悟真篇》。 芙黎扫了眼右侧书页上的黑白图画,就快速阅读着左侧的文字。 瞧着芙黎那心无旁骛的模样,凌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的确想陪在道侣身边,可是让他跟着一起看吧,深知二人的关系还没到一起研究这种图的他又过不了心里那关…… 凌彻纠结地抠着蒲团边沿的蒲草,都抠出毛边了他才做了决定——闭眼! 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余光瞄到凌彻的小动作,芙黎忍不住弯起唇角,不得不说,五州界的年轻修士还是太纯洁了。 * 当芙黎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她突然“咦”了一声,皱起的眉心间也蓄着疑惑。 凌彻睁开眼,“怎么了?” “没事。”芙黎回应一声便继续往下看,却不是真的没事—— 这本第一次翻看的悟真篇里的文字和图画她越看越眼熟,如果再多些人物和场景的描写,那简直就是…… 【我的妈呀!这作者也太会开车了,你看这段……天呐!看得我腿软!】 【快快快,看这里!来不及和你解释了,先上车!】 【啧啧啧,怪不得他能当限制文男主呢,花样可真多!】 …… 书里的文字和图画与记忆中闺蜜的吐槽完美融合,芙黎眉心舒展开来,怪不得眼熟呢,这不就是《岳灵传》里的香蕉色剧情…… 才舒展的眉心又拧了起来,芙黎像吃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一脸扭曲。 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之前芙黎通过梦境又解锁了几段原世界的记忆,其中就提到《岳灵传》的作者是陆吾,也就是如今的三宫主,并且在团体战中,她也是根据这段记忆和其他线索才提前推理出镇守传送阵的神兽会是三宫主的本体,可一直忙着比赛的她却忽略了记忆本身—— 【闺蜜:就这个《岳灵传》,你把前面的剧情熬过去,从男女主相遇开始就巨好看,悄悄告诉你,香蕉色的剧情超级多! 芙黎:作者叫……陆吾?新手作者吗?没听过呀,而且这书名也太土了!】 芙黎瞳孔震颤,是了,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那本艺术程度满天星的《岳灵传》,那些让闺蜜双腿发软的剧情,竟然是那个道貌岸然的死宅男写的!!! 咦…… 没想到三宫主竟然是这样的神仙! 就好比追了几年的少女漫,结果发现作者是个胡子拉碴的邋遢大叔一样,三观崩坏的同时,芙黎都不知道下次面见三宫主的时候是会微笑还是面露嫌弃…… 唉? 芙黎念头急转,拧巴着的面部肌肉也渐渐松弛,不对,《岳灵传》的作者是千年后的三宫主,和现在的死宅男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并且三宫主那么大个神仙,没理由这么编排岳灵和李钦浩这两个小辈,除非…… 芙黎看着手里的《阴阳和合悟真篇》,除非《岳灵传》里的那些“车技”并不是单纯的香蕉色废料,而是千年后的三宫主精心设计,引用了古本中男女双修的法门,特意写给她看的。 毕竟,千年后的三宫主花大力气撰写《岳灵传》,正是为了向带着记忆转生的芙黎透露五州界将近千年的未来。 只是…… 芙黎下意识地看向凌彻,三宫主为什么要特意让她看到双修法门呢?难道三宫主早就料到“穿书”的她会和连个官配都没有的玄门三宫圣子谈恋爱? “三姐!” 卢亦承的叫声传了过来,他从柜子里掏出一本落满灰尘的书册,暗红色的书封上没有写书名,卢亦承拍了拍书上的灰就拿在手里冲着芙黎晃,“我又找到了一本书,你快过来看!” “啪……” 许彤在卢亦承的后脑勺上扇了个小巴掌,“你们一个两个的,找到什么就只会扯着嗓子地喊芙师妹过来看,我是不识字还是脑子不好使?” 许彤从卢亦承手里抽出书册,转头对芙黎说:“这本我来看你就别管了,你看你的,看累了就打个盹,都是一起进来的,哪能什么活儿都让你干?” 许彤还记得五州大比团体战结束时芙黎突发胸痹差点陨落的可怜模样,这才过去半个月,哪怕芙黎已经大好,但做师姐的也不忍心让自家师妹过多操劳。 芙黎承了许彤的好意,而后冲着凌彻勉强笑道:“我这里一个人就够了,你去帮忙看看他们新找到的书吧!” 如果真是芙黎想的那样,三宫主知道她会和凌彻走到一起才让她提前看到双修法门的话,那她的“穿书”就相当于是为凌彻提供另一种助力,从不给自己设限的她并不喜欢被人如此算计,可情绪不佳的她又不想迁怒凌彻,就只好支开他了。 凌彻完全没发现芙黎情绪不对,留在这里他也只能闭眼养神,真不如去看看新发现,“好。” 没等凌彻走近,许彤翻了两页红皮书就看出了端倪,“这哪是什么难懂的书?明明是本历书嘛!” 历书便是日历。 阮明洲蹙眉,“历书?” 那一时半会儿还真是出不去了,毕竟历书这种东西,每一页都有茫茫多的天干地支…… “嗯!是历书!”许彤补充道:“还是丙午年的历书。” “哎嘿!巧了!”松年指着桌上的手札,“这手札里记录的日期也都是丙午年!” 阮明洲点点头,“如此一来就证明我们的思考方向是对的,开启青铜锁的正确字符就是某个日期,并且是一个对戏中人来说很重要的日子。” “很重要的日子……”卢亦承撞了撞高安悦的胳膊,“老大,对你来说哪天才算是最重要的日子?” 高安悦用鼻孔对着自家小弟,“这还用问?当然是引气入体成为修士的那一天啊!” 卢亦承咧着嘴笑,“怪不得你是我老大呢,咱们想的果然一样!” 舒慕无语地挪开视线,多看这俩剑修一眼她都觉得会影响智商。 “你呢?”李蔚凑了过来,“对你来说哪天最重要?” 舒慕:“现在还没有,不过将来那一天定会出现!” “哦?哪一天?” “我当上法家家主的那天。” “……”李蔚噎住,只能冲着志向远大的舒慕竖起大拇指。 高安悦像学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术法一样点了点头,随后冲着卢亦承更正道:“我改主意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是我飞升的那一天!” 众人:“……” “哎哟!我说你们能不能干点正事?净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许彤一边翻阅历书检查着有没有标注的痕迹,一边没好气道:“少阁主说的是对戏中人很重要的日子,你们提自己干嘛?” 思路被憨憨剑修带偏的舒慕:“……” 同样被带偏的李蔚梗着脖子地问许彤:“那、那你说什么日子对戏中人来说是重要的日子?” “我这不是还没在历书上找到嘛!”许彤抬起头,猜测道:“你们说生辰算不算?” 很小就被亲族遗弃的阮娇娇反驳:“生辰哪里重要了?我都不知道我生辰是哪月哪日,不也活得好好的!” 许彤连忙哄:“哎呀,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别生气嘛,生辰确实没多重要,你看我,哪怕记得也不兴过生辰嘛!” 芙黎失笑,在原世界她每年都会过生日,然而来了五州界就没再过过,原因无他——只会公历计时的她来到用六十甲子计时的五州界,那就和阮娇娇一样不知生辰几何…… 芙黎摇摇头,继续检阅起悟真篇。 片刻,唇边的笑意逐渐僵凝—— 【许彤:什么?李钦浩知道岳灵的生辰八字? 松年:我去!我娘说生辰八字一般只在合婚的时候才用得上……】 记忆中的对话逐字逐句的清晰浮现,使得芙黎脑海中的灯泡光芒大作—— 白衣女子的恋爱日记、历书,布置喜庆的婚房还有…… 她手里这本在古言小说描写大婚当夜剧情时,出镜率极高的春某图。 “是婚期!”芙黎唇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开锁字符是那二人的婚期!” 阮明洲立时露出明了的笑意,确实,房间陈设和大伙儿找到的线索已经很明确,答案必然是青、白二人的婚期! 阮娇娇高兴地跳了起来,张口就夸:“哇哦!不愧是我师妹,脑子就是比其他人的好使!” 许彤瞪她一眼,“也是我师妹!” 凌彻也跟着笑,婚期,不但是戏中人最重要的日子,将来也会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三姐!”卢亦承站在衣橱前,冲着密码锁兴奋地搓着手,“那婚期是什么时候来着?” “……”扬起的唇角瞬间绷直,芙黎没好气地反问:“我怎么知道?” 舒慕边笑边说:“哈哈哈哈……你们高兴得太早了,芙黎只是确定了答案是婚期,又没说她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看来还得从手札和历书里找线索。”高兴太早的许彤尴尬地低下头,继续翻阅着历书。 芙黎赞同地点点头,便不再细抠悟真篇里的词藻,粗略地翻完整本书,确定没有任何字迹和标注,就把悟真篇收进芥子囊。 毕竟术业有专攻,传授双修法门的书并不会涉及择定婚期的内容。 所以,这本世间罕见的古本对解谜没有任何帮助,只是一梦秘境的馈赠罢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啦!”芙黎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不管不顾地闭上眼睛。 就在她呼吸逐渐绵长的时候—— “芙黎!我好像找到线索了,你快来看!” 作者有话说: 芙黎:就只会找我?别人是不识字还是脑子不好使??? 第187章 渊博 没想到你们 第187章 渊博 没想到你们 芙黎骤然惊醒,她捂着怦怦跳的心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等视线渐渐在虚空中对焦,呼吸也才逐渐平稳。 “松哥,你想吓死我啊?”芙黎摆摆手,“不行,我得坐着缓一缓……” “看看你干的好事,别说芙师妹了,你那一嗓子都把我吓一跳!”许彤抄起历书就在松年胳膊上打了一下,“怎么就不长记性呢?都说了不要什么事都找芙师妹!” “大年你先把线索拿给少阁主看,他破解不了再找芙黎也不迟。”凌彻心疼道:“她才刚睡着。” 舒慕:“也可以给我看啊!” 松年争辩道:“嗐!我又不是阿承他们遇事只会找芙黎,我点名找她当然有我的理由!” “哟呵?你还有理由?”许彤抱起手,“说说看!” 松年眼珠一转,“咱们打个赌吧,就赌我找到的线索估计只有芙黎看得懂,如何?” “赌就赌!”许彤直接掏出一个灵玉拍进松年手里,随后就抬眼看向手札,“线索在哪里?” 松年伸手指给她看。 几个呼吸后—— 许彤挫败地舔了舔唇,余光下意识地瞥向芙黎,一息后又不服输地把手札拿到舒慕眼下,指着手札上的某一行,“你看得懂吗?” 又几息后—— 许彤和舒慕求助地看向阮明洲…… “……”阮明洲懒得过去自取其辱,直接问:“线索是关于什么的?” 许彤:“应该是卜算方面的吧!” 阮明洲果断放弃,“不会。” 许、舒:“……” 好歹为他们水灵根的口碑挣扎一下啊! “除了芙黎以外还有人想尝试吗?” 松年上上下下地抛着灵玉,等了一会儿都没人应答,这才把灵玉装进钱袋。 松年冲着许彤摊开手心,后者悻悻地把书递了过去,松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都说了我有我的理由,现在信了吧?” 众人:“……” 确实,五人组朝夕相处三年,谁擅长什么又不擅长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假如是需要开动脑筋或是与医道相关的知识,松年肯定想也不想就找智商担当阮明洲,可眼下发现的新线索不仅需要动脑子并且还是其他修行体系的知识点,就只能找那个鬼点子贼多的天才了。 然而—— “师叔想在今年就行结契礼,我高兴坏了,世间有那么多女子心悦于他,最后同他结契的却是再普通不过的我。傍晚,师叔跟我要生辰八字,说是要先合婚才能定下行礼的日子,看着他写在红纸上的我们二人的八字四柱,我忍不住手掐子午诀,祈求祖师爷保佑我二人八字相合,天赐良缘……” 芙黎念完这一段日记,随后扫了一眼那两行排列工整的八字四柱,冲着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你……是不是过于看得起我了?这种卦修才会的东西你凭什么认为我也会?” 松年有理有据:“因为你爱看书!” “……”芙黎噎了噎,“那也不是什么书都看啊!” “爱看书”,不过是芙黎用来合理化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点和鬼点子的借口,毕竟带着原世界记忆“穿书”而来的她学得确实比较杂,可是学得再怎么杂,在五州界她也多的是知识盲区,比如此时的八字合婚,她要是会的话,那早就把公历生日换算成六十甲子了…… “哦豁!这题连师妹都不会,咱们岂不是没办法离咳咳咳……”阮娇娇紧急撤回马上就立好的旗子,并懂事地找松年要来桃木,边摸边“呸”了三下。 眼瞧着手札上的八字四柱,又想到入门关卡的五行生克和七曜学说,松年叹了口气,“早知道一梦秘境是这样,当初就应该找个卦修同我们一起进来!” 李蔚:“裴狗和河洛观周观主的亲传弟子相熟,回头让他介绍给我们认识!” 芙黎打趣道:“他在南州人缘挺好啊!那亲传弟子男的女的?” 讲道理,处熟以后芙黎觉得狗里狗气的裴景初离闺蜜所说的世间极品越来越远,但不可否认的是,裴景初那张帅脸的确具有迷惑性,她可还记得去剑阁买材料的时候,接待她和凌彻的女剑修还因为裴景初开的介绍信吃过她的醋呢! “男女都有。”李蔚接着说:“蓬莱和河洛观的关系虽比不上我宗和蓬莱,但段宗主和周观主也常有往来,他们两宗弟子的私交也不错,不过裴狗的好人缘也仅限于我宗和河洛观了,南州的其他宗门和大多数世人看法一致,和蓬莱并无过多来往。”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他们?不应该是你们三宗弟子都能玩到一处吗?” “嘁!河洛观的卦修神神叨叨的,谁要和他们在一块玩啊?”李蔚翻个白眼,“那群金丹期的卦修成天就吹自己的每日三卦有多准,哼!我才不信!” 芙黎:“……” 懂了,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剑修确实很难和卦修交上朋友…… 可是…… 芙黎眨巴着眼,不论是《岳灵传》的塑造还是五州界的现实,蓬莱仙宗在绝大部分世人眼中都是反派形象,那么河洛观又是为了什么才冒险和蓬莱交好呢? 难不成那位周观主也在替蓬莱保管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凌彻逐字逐句地看完了青、白二人的八字四柱,刹那间福至心灵,“倘若这二人的八字有问题的话,是不是就不能凭借八字选定婚期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成了被逗猫棒吸引的猫,齐齐扭头看来。 凌彻指着第一行八字四柱,“这应该是青衣男子的,他是师叔,年岁自然要比白衣女子大一些。” 随后又指着两行八字的日柱,“你们看,青衣男子的日柱是‘丙戌’,而白衣女子的日柱是‘丙午’,二者的五行属性正好相克!” “不对。”阮明洲反驳:“丙为火,戌为土,另外丙、午二者都为火,而五行之中火生土,他二人的日柱五行明明是相生关系。” 凌彻解释:“你是把天干和地支拆开,一一比对五行生克,而我用的是六十甲子的五行纳音,丙戌为土,丙午则为水。” “嗯,刚好是土克水。”舒慕莞尔,“以前是我狭隘,人云亦云轻视了玄三宫,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没想到你们的学识如此渊博。” 闻言,其他四个玄三宫弟子却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凌彻—— 松年挤眉弄眼地觑着凌彻,“老实说,假如舒慕夸的是芙黎或者少阁主,那我就坦然接受了。” “嗯……”阮娇娇把尾音拖得老长,“我今天也开了眼了!” 阮明洲不语,一味地凝视着凌彻。 芙黎直接做了伙伴们的嘴替,“你为什么会懂这个?” 为什么…… 因为他曾经有个鸡娃狂魔的师父,教过他用五行纳音选择合适的日子运气打坐,得天时而调之,才能事半功倍。 迎着众人质疑的眼神,凌彻只推脱说是从书里看过借天时行气的法门,就顺势把六十甲子对应的三十种五行纳音背了下来。 “哦哟!怪不得你修行速度如此之快,原来是有妙招啊!”李蔚顿时星星眼,“那书你带了没?借我看看呗!” 闻言,不但是其他几个剑修,就连阮娇娇和舒慕都一脸期待。 “不用看什么书。”凌彻指着许彤手里的红皮书,“看历书就行了,每一天都会标注出五行纳音。” “真的假的?”许彤低头看去,就见那一页日历上确实写着五行纳音为“桑拓木”。 随后许彤又根据六十甲子纪日为六十天一个周期的原则,在历书上找到了那两行八字日柱的五行纳音,“凌师弟说的没错,‘丙戌’的纳音是屋上土,另外‘丙午’的纳音是……天河水,的确是土克水,唉!单看八字的话,那二人不算良配啊!” 天河水…… 好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芙黎转动着最强大脑,不消多时就根据关键词检索到了相关记忆—— 【闺蜜:哟!男女主最后进入的秘境,题目是“丁未”,和我的八字一样唉!原来“丁未”对应的纳音是“天河水”,涨知识了。】 “是丁未啊……”芙黎喃喃,虽然五行纳音都是“天河水”,但此时的六十甲子却是“丙午”,似乎这段记忆和眼下的情况并没有任何联系。 “依你看……”一心想要出去的阮明洲迫不及待地问凌彻:“要如何才能选定婚期?” 凌彻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就是,活两辈子的他又没和人定过亲合过婚,他能看出青、白二人八字相克就很棒棒了! “和凌彻说的借天时行气一样。”舒慕加入话题,“需要挑选一个能化解调和二人五行属性的日子。” 一时间大伙儿又齐齐看来,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显然,舒慕并没有回答的意思,直接把话题拉回正轨,“我认为还得在手札里找线索,凌彻能看出他们二人八字不合,那么白衣女子一定也会知道合婚结果。” 这会儿手札刚好在凌彻手里,他索性拿着手札来到书桌前,和松年一起仔细翻看。 阮明洲的视线漫无目的地逡巡着周遭,心里却不断重复着“化解调和”四个字,直到李蔚从他眼前走过—— 【五行之中土生金,金生水,我作为金灵根刚好夹在土和水之间,说不定别有一番造化呢?】 脑海中突然响起之前李蔚缠着舒慕撒泼耍赖非要学言出法随的话语,阮明洲刚才还一片混沌的识海顿时清明—— “我知道选定婚期的方法了!” 第188章 关心 关心则乱 第188章 关心 关心则乱 没等众人围过来,阮明洲就做好了安排,“凌彻和大年你俩继续看手札,娇娇,你们几个再四处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许彤,舒慕,你俩跟我来。” 芙黎瞧着在她对面落座的洲、许、舒三人,忍不住打趣道:“嘿嘿!你们这是水灵根开大会呢?” “不还多了你这个火灵根么?” 阮明洲把他们四人聚在一起确实不是什么水灵根开大会,而是聪明人集思广益。 “你们还记得刚才李蔚说的话吗?”阮明洲一边复述着李蔚的话,一边掏出纸笔,粗略画着五行相生的关系图,“你们看,五行当中土生金,金生水,而戏中人八字日柱土克水,那么……” 阮明洲用笔杆敲着关系图上夹在土和水之间的“金”字,“是不是可以用五行属金的日期调和八字冲煞?” “有道理。”许彤先是肯定,一息后又不确定道:“可是择定婚期这么大的事,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吗?” 当初她和渣男只是口头定下,并没有开始走结契流程,所以她也不太清楚其中的门道。 舒慕摇头,“实际情况要比这个复杂许多,我记得不但要化解八字冲煞还要选择黄道吉日,同时还要避开双亲生辰月以免红红相冲,另外还得避开节气前后三天,还有……嗯?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呵呵呵……”芙黎干笑,话里有话地说:“没想到你的学识也如此渊博呢!” 舒慕猜到了芙黎的八卦小心思,干脆自爆黑料:“以前偷偷喜欢过一个同门师兄,可他的灵根属性和我并不匹配也就没了下文,后来他与人定亲,我自请替他操办婚事,就此学了些皮毛。” “给暗恋对象操办婚事?”芙黎吃惊地嘬起嘴,“你这相当于是……亲手把心上人送到别人床上啊?” “哎呀!你一小姑娘讲话怎如此直白?”舒慕恼羞成怒,在芙黎胳膊上打了几下,又正色道:“总之正常情况下合婚和选择婚期都需要找卦修卜算,不过这里只是为病患高安喜量身打造的秘境,应该会简单一些。” 芙黎点点头,毕竟只是用于破局的谜题,自然没有实操那么繁琐复杂,比如小学数学那一边蓄水一边放水的应用题,就永远不会在现实中发生。 “我同意,只要找够线索,在条件充分的情况下应该就能把那二人的婚期范围缩小到五天以内,毕竟前两关最多也就是五选一的局。”许彤撞了撞舒慕的肩膀,重新带偏话题:“因为灵根不合适就放弃心中所爱,你不会后悔吗?” 芙黎附和:“对呀,看着心上人和别人亲亲我我,你就不难过吗?” 舒慕嗔怪道:“哎呀!你俩怎么回事?干嘛老打听我的私事?” “啊……抱歉。”芙黎不好意思地赔笑,“我们在一起八卦惯了,忘了你不喜欢别人拿你的私事说笑。” 许彤:“不好意思我也忘了,我以为朋友之间是可以聊这些的。” 是这样吗? 眼瞧着两个新晋朋友一脸愧疚,舒慕抿了抿唇,良久,“一开始确实很难过,还躲在被窝里哭了几次,后来想通了也就彻底放下了。” 舒慕起身,把蒲团放到芙、许二人之间坐了下来,学着那些关系亲密的女修,生疏地把两只手分别挽住芙、许二人的胳膊,又故作轻松地开起了玩笑:“再说我从小就立志要做法家家主,哪能被情爱所困?” 芙黎和许彤纷纷看向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继而又默契地弯起胳膊,让舒慕挽得更舒服一些。 瞧着三个女修又亲密无间地聊起八卦,阮明洲用笔杆在纸张上敲了敲,“能先聊正事么?” 聊嗨了的三个女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从彼此尴尬的眼神中回过神来——对哦!她们还有正事…… “那个……”芙黎坐正,装模作样地挺了挺脊背,“我同意你说的用金属性调和土水相克,但是舒慕也说了,择定婚期要考虑的因素还有很多,只考虑调和五行的话会不会有些武断了?” 舒慕帮腔道:“就算这谜题不比实际情况,不用考虑那么多,那我们也可以等凌彻和松年再多找些线索再行推理也不迟。” “无论这道题需要多少条件才能确定最终的答案,土水相克总是要化解调和的,而眼下我们就可以先行化解。”阮明洲和许彤要来历书,“毕竟六十甲子的顺序是固定不变的。” 六十甲子不仅是排列顺序固定不变,而且用于纪时的周期也是恒定的,用来纪日为六十天一循环。 而六十甲子一共有三十种五行属性,那么六十天的周期里就有十二天五行属金,占全年的五分之一,以此就能得出一年(农历)当中五行属金的天数大概有七十天。 听着阮明洲嘚吧嘚半天得出的结论,芙黎扯了扯唇角,“七、七十天?你想让我们先把这七十天找出来?” 阮明洲快速翻着历书,“不用,刚才大年念的日期是乙未月,已经过半了,我们只用找后半年的,也就是三十五天。” 芙黎:“……” 听起来是少了一半,但从成功开锁的概率上看,三十五分之一没比七十分之一少多少,错了照样得受惩罚…… 然而又不得不找——就像阮明洲说的那样,哪怕线索再多,始终都要解决土克水的问题。 当然,也可以等伙伴们搜刮完所有线索再来找五行属金的日子,不过到那时候估计他们也早已找全了…… “干活干活!” 许彤打起精神,拿出松年送的桌椅催大,再摆上纸笔,“少阁主,你找,我记。” 眼瞧着顷刻间就成型的“工位”,舒慕艳羡地挑了挑眉,不得不说,比起同门师弟师妹,和新朋友在一起她要舒心惬意许多。 “芙黎。”阮明洲边翻历书边冷不丁地说:“目前没你事了,你要不再睡一会?” “哟呵!现在知道关心我了?”芙黎撇撇嘴,“算了,这觉我是一点也不敢睡了,谁知道待会儿又会被谁吓醒?” “我就是这个意思。”阮明洲提了提唇角,“你没发现吗?但凡你有睡觉的念头我们就会发现新线索,这一点比高安悦那古怪的气运还要好使!” 芙黎:“……” 这小子为逃出秘境考虑了所有,唯独没有考虑过她的死活…… * 【今天卦修来访,他说我和师叔的八字日柱有些妨克,但他修为有限不能为我二人化解,师叔听完以后很生气,把卦修打发走了。 午后,师叔说他认识元婴境的卦修,要去南州亲自拜访,我马上就要突破定期,怕耽误他的事就决定在家等候,祖师爷保佑,师叔认识的卦修一定能化解我二人的八字。】 “哎嘿!”松年看完这篇日记,给了凌彻一个肯定的眼神,“猛男可以啊!当真是八字日柱相克的问题!” 凌彻牵起唇角,然而笑容又很快消失,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生出一种想要推翻“土克水”这一真理的冲动。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师叔回来了,没想到来的却是一位不速之客。 尹师姐说师叔根本就没去南州而是回了宗门,她让我别做白日梦了,哪怕我命格特殊,可宗主和长老们也不会同意师叔与我结契,毕竟师叔这样的世家子,又是宗门寄予厚望的天骄,以后可是要被立定为圣子继任宗主的,我这种这被宗门除名的废才根本配不上他! 呵呵,尹师姐还是和以前一样蠢,撒谎都不会,我怎么可能命格特殊?倘若真的特殊,那卦修又怎会算出我和师叔日柱妨克? 可是……师叔真的是回宗了么?】 “没有!”凌彻激动地大声道:“她在骗你,千万不要相信她!” “哈?”松年错愕,“你在说什么?” “小师叔真的是去了南州,并没有回宗!”凌彻指着“尹师姐”三个字,“这女的是故意跑来骗她的!” 松年:“你怎么知道小师叔去了哪里?这上面也没写啊!” “我……”凌彻一窒,眼眸里的激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对啊!我为什么会知道?” “怎么啦?” 芙黎走了过来,刚才凌彻吼得太大声,她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松年把手札拿给芙黎看,“猛男说尹师姐骗了白衣女子,又信誓旦旦地说小师叔没有回宗,可这上面根本就没写,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又答不上来,我看啊!猛男八成是看手札看入迷了!” 芙黎快速扫视着这篇日记,只看文字的话确实不能得出确切的结果,“难不成这手札看多了也会代入其中?” “嗐!那我看的篇幅比猛男多多了!”松年有理有据,“要代入也是我先代入嘛!” “也是。”芙黎缓缓打出问号,“那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这个?”凌彻从内兜里掏出白玉平安扣,“之前林沛然说过玉佩这种东西戴在身上就会起效。” 芙黎盯着凌彻劲装上的内兜,瞳孔骤缩,一时间血压直冲发旋,她大声斥责:“你既然知道那还往兜里放!贴身戴着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你是想死了还是不想活了?” 凌彻被芙黎骂懵了,这还是她头一次生他的气。 凌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背起手,垂着脑袋解释:“你刚才没检查完就被阮娇娇喊走了,我怕你待会儿还要看,想着放一会儿应该没什么事……” 芙黎关心则乱,气得眼眶发红,“这不就出事了嘛!” “怎么啦怎么啦?”阮娇娇强行插进芙、凌二人中间,试图用她看似娇弱的身躯隔绝二人之间的火药味。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时刻准备着劝架。 “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戴了个玉佩嘛,哪会那么邪乎?” 松年跟凌彻要来白玉平安扣,自从林沛然科普过玉石材质与功效以后,松年近期的确有在恶补相关知识,可他端详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就是一块普通的白玉,质地也很一般,这种玉石哪怕有功效也很微不足道,这样吧,芙黎你若实在放心不下……” 松年直接把白玉平安扣塞进长袍内兜,“我贴身戴一会儿看看,这总行了吧?” 芙黎“啧”了一声,“祖宗你就别添乱了!赶紧把玉佩拿出来!” “我哪是添乱?”松年捂住前胸,“这不是怕你不放心就做个实验呗!再说了,我可是器修,你要相信我的判断!放心吧!我就戴着试一会儿,要有啥不妥的就立马拿出来!” 凌彻瞧着句句不提替他解围,又身体力行替他解围的伙伴们,立时像喝了一口热茶,暖到了心窝。 他拽了拽松年的衣袖,轻声道:“多谢!” “谢什么谢?”松年冲着芙黎努了努嘴,“还不赶紧去哄!” 第189章 胡思 我似乎有些 第189章 胡思 我似乎有些 听到松年对白玉平安扣的专业分析,芙黎的气就消了大半,可瞧着一脸歉疚的凌彻,她还是没好气道:“这件事明明可以避免你却偏要这么做,你知道有多少意外都是因为明知故犯吗?” 她非常清楚能被三宫主订立为圣子的凌彻和旁人不同,可也正是因为清楚才更怕凌彻仗着天资卓绝而低估了潜在的危险。 诚然,凌彻也的确是仗着前世的经验和剑修满级的“意”才明知故犯。 “抱歉,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凌彻耷拉着脑袋,马尾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肩头,一双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芙黎的神色,“你别生气了,我保证没有下次。” “最好是这样!”芙黎瞪他一眼,继而又直勾勾地盯着松年,生怕那仗义替凌彻解围的小子做个实验再把自个儿搭进去…… 倒不是芙黎小题大做,只是带着记忆“穿书”的她自认比这群修真少年大了许多岁,做姐姐的自然要替大伙儿考虑周全。 好在一口气看了五篇日记的松年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像凌彻那样能通过文字未卜先知。 “我就说这玉佩没问题嘛!”松年拿出白玉平安扣递给芙黎,“你若还不信,那要不要亲自戴上试试?” “未来的器修大拿都说没问题那还试什么试?”凌彻一把抢过白玉平安扣就乖乖地放回锦盒里再收进芥子囊,冲着芙黎露出个乖巧的笑。 瞧着男朋友那讨好求夸的模样,芙黎在凌彻前胸轻飘飘地捶了一拳才彻底消气,“记得你自己保证的,没有下次!” 凌彻笑开,“一定。” “对了,我刚才看的手札里有提过小师叔从南州寄了东西给白衣女子,就证明他的确是去了南州……”松年打量着凌彻,“所以你究竟是从哪里看出那师姐是骗白衣女子的?” “不知道,就突然有那样的想法。”察觉到芙黎弯起的唇角又有绷直的趋势,凌彻连忙找补:“兴许是我看过的话本里,坏人都喜欢干挑拨主角感情的事,所以一看到这种片段就先入为主了。” “啊……忘了你还有看话本的爱好。”芙黎恍然,这种桥段确实是言情小说老掉牙的套路,看多了能一眼勘破也不奇怪。 “你俩小声点!”松年做贼一样看了看四周,悄声提醒:“这事咱们知道就行了,可千万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猛男爱看话本的事!” 开什么玩笑?世间那么多大人物盼了多少年才盼到玄门三宫圣子出世,倘若让他们知道这位难得降世的圣子把修行时间用来看话本…… 画面太美,不是松年能想象得到的…… 凌彻:“……” 直到现在他都没告诉伙伴们那些成捆成捆的话本是买来孝敬三宫主的……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毕竟他确实看完了那几本三宫主用来教他做一只会在女修面前开屏的孔雀的“教材”,其中还真有类似手札记载的挑拨离间的剧情。 芙黎没再提话本的事,她翻了翻桌上的手札,发现所剩篇幅不多,“你俩去边上歇会儿,剩下的我来看。” 不管是她想太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凌彻的确出现了反常举动,而白玉平安扣以及手札本又都是一梦秘境里的东西,让同时接触过这两件东西的凌彻和松年远离且放松总归没错。 * 【丙午年,乙未月,癸卯日。 师叔回来了,我们八字日柱的妨克己被化解,结契礼定在两月后,师叔说那是个对我们来说十分圆满的日子……】 芙黎手掌“啪”地拍在桌子上,引得众人纷纷看来,“少阁主,找到了!” 她把这段日记拿给阮明洲看,“婚期就在这个日期的后面两个月!” 此时阮明洲和许彤已经找全了丙午年后半年所有五行属金的日期,阮明洲瞥了一眼日记上的日期,“乙未月的后两个月……” 阮明洲指着许彤抄录的日期,“那就是丁酉月的这几天——甲午日、乙未日,壬寅日、癸卯日、庚戌日以及辛亥日。” 芙黎眨巴着眼,“竟然有六个日子?” 明显超出预估的五选一了。 而许彤的关注点却在别处,“乙未,丙申,丁酉,戊戌,唔……乙未的后两个月不应该是戊戌月吗?”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事放在原世界就好比有人在六月的时候说他将在两个月后结婚,那六月的后两个月,究竟是八月还是九月? “两个月后就是丁酉月啊!”早就闲着没事干的阮娇娇凑了过来,“怎么会是戊戌呐?” 同样没事干的李蔚:“我觉得是戊戌!” “小屁孩才做选择。”高安喜扬起下巴,胡乱指挥:“我认为丁酉和戊戌都算两个月后!” “那就不是六选一,而是十二选一了!”许彤白他一眼,“去去去,你一病人就别瞎掺和了,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高安喜:“……” “这就是语言习惯造成的误区。”舒慕叹息一声,“也可能是一梦秘境并不想让我们那么快就破解出开锁字符。” “唉?是误区吗?那我有办法!”阮娇娇眼里闪动着智慧的光芒,“高二狗,按你的语言习惯是怎么理解乙未月的后两个月?” 闻言,大伙儿先是无语,而后又齐刷刷地看向气运之子。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破解误区的好办法…… “当然是丁酉月啦!”话音刚落,高安悦又免责找补:“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错了可别怪我!” “不怪不怪!”阮娇娇冲着说“戊戌月”的几人扬起下巴,“听到没有?确定了是丁!酉!月!” “那……还是六选一啊!”芙黎抠抠脸,她还以为找到了关键线索,却只是把选中概率从三十五分之一降到六分之一亦或是十二分之一…… “我再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芙黎拿起手札坐回书桌前,继续逐字逐句地抠字眼。 “或许历书里也有线索。”舒慕拿起历书,边翻边解释:“讲究一些的人家,肯定会把婚期选在黄道吉日。” “有道理!”许彤眼前一亮,重新坐回“工位”上,“老规矩,你找,我记!” 另一边。 凌彻靠墙而坐,一双眼漫无目的地逡巡着四周,看似是一副无事可做的闲散模样,脑海里却不受控的在天人交战—— 【师叔这样的世家子,又是宗门寄予厚望的天骄,以后可是要被立定为圣子继任宗主的,我这种被宗门除名的废才根本配不上他!】 【阮明湖幻象:各位前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芙黎,她是娇娇和明洲的挚友,一竹姑姑的忘年交,也是我家家主最为看好且差点收做义女的晚辈……】 【她让我别做白日梦了,哪怕我命格特殊,可宗主和长老们也不会同意师叔与我结契的……】 【阮明湖幻象:没想到你们俩竟然走到一起了,你们几个成天形影不离,这日久天长的,他钟情于你很正常,可你……你真的心悦于他吗? 你之前和我说过,修至渡劫境你才会考虑找道侣,然而这才多久就这么匆匆定下……小芙,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阮娇娇:我和夫君明年就结契啦,要不你俩一起呗,咱们两对一起结契,办得热热闹闹的! 芙黎:我俩今天才确定关系,哪有那么快呀!我们不着急!】 【阮明洲:娇娇说她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当然是有感情的,只不过眼下她还分不清是习惯还是喜欢,又或者只是被我舍命保护心障幻象所感动……】 配不上…… 有难处…… 不着急…… 喜欢,习惯,只是感动…… “唉?唉唉?”松年诧异地看着被凌彻暴力捏碎的蒲团一角,“你干嘛?有劲儿没处使啊?” 凌彻回过神来,瞥了一眼手心中的蒲草碎渣,他闭上眼,沉沉地吐了口气,“你确定那块玉佩没有问题吗?我似乎有些不对劲。” “肯定没问题,我不就是最好的证明!”松年转过身,盘起腿直视着凌彻,“但也不能大意,说说看,你哪里不对劲?” “我……”凌彻抿了抿唇,把脑海中那些有的没的换了个说法:“我好像是被白衣女子的手札影响了,根本静不下来总爱胡思乱想。” 松年以为他还在纠结尹师姐骗白衣女子的事,就没多想,“唔……我没看过话本不太懂你这是什么情况,这样吧,让少阁主来给你看看!” * 阮明洲松开凌彻的手腕,一边拿出药瓶一边说:“弦细脉,思虑过度。” 阮明洲在凌彻手心倒了两粒药丸,“吃完以后睡一觉就没事了。” 嗯……只从医修角度考虑的阮明洲比松年想得还简单,只当是一梦秘境对不善于动脑的武修难度太大,一直强行开动脑筋才导致思虑过度。 阮明洲都这么说了凌彻自然也不再较真,服下药丸后就听话地闭目养神。 “凌彻怎么样了?”芙黎问路过的阮明洲,她刚才就看到他给凌彻把脉了。 “没事,一梦秘境里都是需要解谜的关卡,他们武修难免水土不服。”阮明洲替好兄弟说好话:“凌彻总觉得是他擅自答应高安悦才把我们带来一梦秘境的,现在卡在这一关他也很着急,而且大年刚才也证实了那枚玉佩没问题,你……” 芙黎打断道:“知道啦!早就不生他的气啦!你们一个两个都替他说话,搞得我像是不分青红皂白就生气骂人的反派似的!” “我可没这么说。”阮明洲提起唇角,“知道你是好意。” 芙黎看向凌彻,见他当真遵医嘱在闭目养神,芙黎不禁唇角上扬,随后又看向新翻开的,也是手札里的最后一篇日记—— 【师叔闭关了,我闲着无聊去逛玲珑阁,恰好遇到先前给我们看八字的卦修,我告诉他我们婚期已定,邀他到时候来参加结契礼,然而卦修听到婚期时脸色很不好看,在我不断的追问下,卦修才说了实情。 原来尹师姐没有骗我,我的命格当真特殊——天河水,是土不能克,金不能生的银汉之水,是火极反生能滋养万物之水,亦是能成就他人证道的命格。 根本就没有八字妨克之说,那不过是宗门长老授意卦修的说辞……而师叔他也一定知道,不然真心对我好,想要和我携手共渡这一生的人是绝对不会把婚期定在那一天! 师叔,你曾说要同我结契,与我生死不离,没想到你看上的却只是我的命格,当真是可笑至极!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如你所愿!】 第190章 游戏 文字游戏 第190章 游戏 文字游戏 “土不能克,金不能生。”芙黎咀嚼着这八个字,把这篇日记拿给伙伴们看,“按照这个设定,那我们刚才的推测恐怕……” 全错了—— 土不能克,就说明青、白二人的八字日柱就不存在妨克。金不能生,则代表五行属金的日子也不能化解那并不存在的“土克水”。 如此一来,三个水灵根修士费时费力找了半本历书的金日并批注吉凶,属实是无用功。 思及此,许彤顿时有些泄气,“唉!早知道是这样,当时就该先看完手札内容,找齐线索再做分析!” 舒慕直接甩锅:“都是白衣女子的错,这手札写的……啰啰嗦嗦,且不说没几句有用的,到最后还来个大反转,这不纯纯坑人嘛!” 瞧着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阮明洲,阮娇娇心里闷闷的,她抿了抿唇,打圆场道:“哎呀!别泄气嘛!你们又不是卦修,能靠着这三瓜两枣的线索推测出这些就已经很棒棒啦!” 李蔚:“是啊!而且咱们在秘境里这么长时间都没休息过,也该歇一歇了。” 舒慕瞥了一眼巨型沙漏,容器里的沙子还剩很多,足够他们养足精神再战,“嗯,是该歇会儿了。” “好了别磨叽了,都去睡觉!三个时辰后我叫你们起床!”松年拽住阮明洲的胳膊,“走走走,我俩靠着睡!” “……” 阮明洲瞧着阮娇娇想也不想就跟着许、李、舒三个女修席地而坐,又目送芙黎坐到凌彻身边,阮明洲默默叹气,任由松年拉着他找地方坐下…… 片刻,大伙儿或坐或躺,一室静谧。 * 在灵药的催动下,凌彻比其他人更快进入浅眠,可这一觉,他睡得并不踏实—— 他没有做梦,甚至都没有睡着,他像是灵魂出窍般能察觉到周遭的一举一动,可身体却无法动弹,并且时不时就有一道如怨如慕,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我结契,结为道侣,好不好?” “你看,婚房我都布置好了,今天就行礼,好不好?” “你我此生,生死不离,好不好?” …… 凌彻睁开眼时,眉头紧皱,他脑子很乱,之前胡思乱想的那些有的没的,以及那如引诱般的“好不好”再次卷土重来,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 凌彻清楚的知道他不对劲,清楚的知道该把这一切都告诉芙黎,然而当他视线对焦,瞥见芙黎熟睡的侧脸,他又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敢说,也不想再惹她生气,更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就破坏了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情缘。 凌彻强行忽略那些磨人的字字句句,一双眼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芙黎的五官,这个他跨越一世才再次遇到的姑娘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须臾,凌彻像是着魔似地开了口:“芙黎,你我结契,结为道侣,好不好?” 似乎是被伙伴们玩坏了,芙黎一听到她的名字就醒了过来,同时也听清了男朋友后面的话,她舔了舔唇,“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凌彻骤然清醒,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喉结滚动,挑挑拣拣才拼凑出个不违背天道誓言的解释:“兴许是白衣女子的手札里总提起结契,就想到我们还从未谈过这个话题。” 芙黎失笑,“可我们在一起也才一个月,现在就谈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 又是这个理由…… 她是真的不着急,还是就没想过同他结契? 芙黎挪了挪身子,离男朋友更近一些,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他的手,十指紧扣,“在结契这件事上我有我的难处,可以说我的想法和五州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唔……这里说话不方便,等到了乾坤楼,我把我的故事说给你听,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芙黎紧了紧交握在一起的手,脑袋重新靠着墙,困得睁不开眼的她耐心哄道:“好啦!别胡思乱想,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芙黎以为她讲得很清楚,却不知道凌彻只听到了第一句,而这一句对于状态极其不对劲的他来说,无异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凌彻绝望地闭上眼,阮明湖幻象说的是真的,芙黎选择和他在一起果然有难处,也许,她也不是真的心悦于他…… * 两个时辰后,芙黎被一阵议论声吵醒—— 阮明洲坐在桌前,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冲着分立两侧的许彤和舒慕,以及几个旁听的“武力值”说:“我仔细看了一遍手札,白衣女子提到卦修来访的时候,卦修只说她二人的八字日柱存在妨克,并没有明确说是‘土克水’,确实,‘土克水’是凌彻提出来的,并不是手札所写的确切内容,再有,青衣男子写下二人八字的时候,白衣女子也没从八字四柱中看出端倪。” “啊……”许彤恍然,“你是说白衣女子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二人的八字是怎样的妨克,更不知道要如何化解?” 舒慕想得更深,“也意味着哪怕人渣师叔明目张胆的在婚期上动手脚,她也完全不知情!” 旁听的阮娇娇唏嘘不已,“唉!白衣女子真可怜,毕竟……谁会怀疑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李蔚郁闷补充:“并且还是口口声声说要和她共度一生的道侣。” 芙黎瞧着那如火如荼的故事会,这才发现本该在她身旁的凌彻此时也围在桌前,并且还只给了她一个背影。 芙黎看了看空落落的手,叹了口气便站了起来,认命地加入到新一轮的头脑风暴中。 “基于白衣女子未言明的记录,我目前有三种猜测。”阮明洲指着一行刚写好的字句,“第一,白衣女子不知道妨克是什么,但青衣男子良心未泯,依旧按照用金日做婚期化解‘土克水’。” 许彤翻个白眼,“你别糟蹋‘良心未泯’这个词了!那人渣顶多是有贼心没贼胆,怕做的太明显被白衣女子一眼看穿!” 察觉出几个“武力值”有附和的冲动,阮明洲连忙拿出之前写着丙午年下半年所有金属性日期,且被标注上黄道黑、道十二神煞的纸张,“你们看,按照第一种猜测,那就只需要在我们刚才找出的金日中再加上黑、道凶神不利于结契的因素,如此也贴合手札所说的真心之人不会把婚期定在这一天。” 众人朝纸上看去,就见罗列出的金属性日期中,丁酉月和戊戌月分别有两个和一个日期都是黑、道凶神,满足阮明洲的第一种猜测。 “二选一或者三选一?”卢亦承皱巴着一张脸,“运气差点最少都得开错一次吧……” 一想到那些飘得到处都是的恶心头发,他心里的退堂鼓都快响彻二里地了。 舒慕哼笑,“你想多了,这才是第一种推论。” 卢亦承:“……” “第二,青衣男子笃定白衣女子什么也不懂,干脆把婚期定在不利于白衣女子却利好于他的日子。”阮明洲接着说:“这就完全符合手札所说的真心之人不会把婚期定在这一天。” 许彤点头,“同意,毕竟人渣师叔看上的是白衣女子的命格,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考虑,婚期必然对他有利。” 阮明洲在空白纸张上依次写下“金、木、水、火、土”,“白衣女子是天河水,而天河水并不被土克水,水生金的天地法则所束缚。” 阮明洲执笔分别在“金、水、土”上打上叉,“现在只剩木和火,而青衣男子的五行属性为土,对他有益的只有……” 阮明洲用笔杆指着“火”字。 “火生土,而木克土。”许彤欣喜道:“婚期定在火日不但对小师叔利好,还和白衣女子的天河水相克,对白衣女子来说的确不是好日子!” 舒慕提出不同的看法:“手札上只说天河水是土不能克,金不能生的银汉之水,却没有言明是否与火相克,如此一来,我们也不能确定火日是否一定对小师叔有利。” 水克火…… “说得通!”许彤赞同道:“假如天河水能克火,那婚期选在火日就起不到生土,利好人渣师叔的功效!” “不,这里存在一个悖论。”阮明洲指着日记的某一行,念道:“天河水是火极反生能滋养万物之水,火极反生水,那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天河水的本质其实是……火?” 许彤:“啊对对对!白衣女子的八字日柱,天干地支就是丙午!丙和午的五行也都属火!” “你怎么回事?少阁主和我说什么你都说对。”舒慕瞪着许彤,“你究竟是站哪头的?” 许彤赔笑,“嘿嘿……你们说的确实都很有道理,而我暂时还没有想法,就只能跟着你们的思路跑喽!” “不对。” 一直旁听的凌彻突然道:“如果天河水的本质是火,而火生土,如此一来这二人的八字便是相合,青衣男子就没了选择火日的理由。” 诚然,假如青、白二人八字本身就满足火生土的天地法则,那么就没必要画蛇添足的在火上加火,打破原有的五行平衡反而不利于小师叔。 “怎么就没有选择火日的理由了?”松年踊跃发言:“先不谈天河水的本质究竟是火还是水,可这不写了‘火极反生之水’嘛!那是不是火越旺,水越多?” 阮娇娇的目光在凌彻和松年之间徘徊,最后又歪着头地问身旁的李蔚,“你觉得他俩谁说得对?” “说不上来,他们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我就听了个半懂,不过我有个好办法!”李蔚“啪”地拍了拍手,大声询问:“芙黎,你怎么看?” 闻言,众人纷纷看向芙黎。 “……” 我又不是元芳…… 芙黎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阮明洲,“先说说你的第三种猜测。” 阮明洲提起唇角,他突然生出一种被老搭档看穿的预感,“第三,手札里两次提到卦修,第一次是来告诉那二人他们的八字日柱有妨克,又说他修为有限不能为其化解,第二次却是一听到婚期就脸色大变……” “……另外手札中提到小师叔去南州找的是元婴境的卦修,那么白衣女子遇到的卦修修为就低于元婴境……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是元婴境以下的卦修就能一眼看破婚期的端倪?”阮明洲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着芙黎,“换句话说,假如我们当中有人是卦修,那只用看完手札就能破解出开锁字符了。” “这不是废话吗?”松年郁闷道:“我们缺的就是卦修啊!” 而芙黎却是弯起唇角,笑意张扬,“你怀疑哪怕是卦修来了也不能立马破解这一关,因为这一关考校的不全是卦修体系的理论!” 阮明洲畅快地呼出一口气,“是这个意思。” “这又是六十甲子又是五行纳音的……”松年眼里一片迷茫,“怎么就不是卦修体系的理论了?” 芙黎:“就像少阁主说的,假如咱们当中有卦修,那就能立马破解迷题,可一梦秘境当真会让咱们如此轻松就过关吗?” “有道理!”许彤本能地随风倒,而后又疑惑道:“或许是一梦秘境从一开始就看出我们当中没有卦修才这么设置谜题呢?” “不能够。”舒慕终于跟上了芙、洲二人的思路,“因为只有高安喜在石碑上渡入了灵力,并且天然秘境是上界仙长赐予五州的洞天福地,哪怕万分神奇,可说到底也是死物,哪能知道高安喜与谁同行?” 阮明洲补充:“上天有好生之德,仙长赐予一梦秘境为的就是帮助修士超拔,而不是在其中设置难度极大的关卡将我们困死在里面。” 阮娇娇和李蔚咬耳朵,“明洲哥这话是不是在讽刺万幻宗出品的须弥芥子?” 李蔚“咯咯”笑开,随后又冲着几个聪明人摆摆手,“你们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这关考的究竟是什么?” 芙黎打了个响指,“一半是卦修理论,还有一半是……文字游戏!” 诚然,大伙儿休息前阮娇娇的无心之言点醒了芙、洲二人—— 【阮娇娇:你们又不是卦修,能靠着这三瓜两枣的线索推测出这些就已经很棒棒啦!】 是啊!术业有专攻,而大伙儿都是非卦修体系的修士,靠着手札里少得可怜的有效内容以及凌彻的几句点拨,一步步归纳总结出越来越符合卦修理论的推测,看似合理,实则…… 一梦秘境毕竟是死物,不会窥视他们的修为跟脚,更不清楚他们的知识储备,它不过就是一个只允许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进入,意在通过线索找出正确答案就能帮助患病修士超拔而出的洞天福地! “那么现在,我们就得扔掉几个过于专业的卦修知识,首先就是天河水的本质是什么,其次便是天河水能否与火相克。”阮明洲一边书写一边说:“那么就只剩这几条有价值的线索——八字日柱不存在妨克之说,天河水是土不能克金不能生的银汉之水,真心对白衣女子好的人不会把婚期定在那一天,还有……结契礼定在乙未月的后两月,是个对那二人来说十分圆满的日子。” 说完,阮明洲扫视着伙伴们,意思很明显——你们可以开动脑筋了。 舒慕快速阅读着纸上的有效线索,直接问:“少阁主,你怎么想?” 阮明洲:“我看好第二种猜测,青衣男子会把婚期定在火日。” 火日,不仅有利于青衣男子,还能让精通五行和命理的卦修瞬间脸色大变,同时也能让什么也不懂的白衣女子在知晓真相后就立马得出青衣男子非良善之辈的结论。 毕竟,“水火相克”是连普通人都知道的天地法则。 舒慕点头,“我赞成,只不过如此一来,也只是把金日换成了火日罢了。” 嗯……成功开锁的概率也没有增加或减少一丝一毫…… 头脑风暴陷入僵局,阮明洲下意识地看向芙黎,“你呢?有什么想法?” 芙黎把手札翻到记录婚期在两月后的那一篇,“结契礼定在两月后,师叔说那是个对我们来说十分圆满的日子……” 芙黎回望着阮明洲,缓缓打出问号—— “怎么才算十分圆满?” 第191章 师兄 你可能马上 第191章 师兄 你可能马上 闻言,阮明洲一向毫无波澜的眼神变得茫然,讲道理,这条线索在他看来着实是边角料一样的存在,如果没有前一句“结契礼定在两月后”,他都不会把这句话当做线索写下来。 相知三年,阮明洲还是头一次跟不上芙黎的脑回路,他完全不理解这句话有哪里值得老搭档挑出来细细咀嚼? 然而让阮明洲更没想到的是,伙伴们的关注点全被芙黎带偏了—— 阮娇娇歪头想了一会儿,“十分圆满……如果把这四个字拆开来看呢?十……就是圆满的意思啊!难道这句话的重点是‘分’?” “唉?你这想法倒是提醒我了!”松年撞了撞凌彻的胳膊,“猛男,六十甲子中排第十位的是哪对天干地支?” 别看凌彻和伙伴们扎堆站一起参与解谜,其实他的脑子一片混沌,被松年这么一撞,凌彻放空的眼神才慢慢聚焦,五感一向过分敏锐的他不得不承认:“你……” 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见…… 然而没等凌彻说完,许彤就没好气地打岔道:“你俩就别在这儿瞎猜了!人家说的是‘十分圆满的日子’,哪有只考虑一个字的?” 也正是这一句话的功夫,不但让心绪不宁的凌彻有了暂定心神的时间,也让所有人错失了发现他状态不对的最后机会。 “师妹说这关有一半考的是文字游戏呀!”阮娇娇双手叉腰,不服气地说:那不得逐字逐句地抠字眼?” 松年附和:“就是!解谜靠的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我还觉得是十分圆的意思呢!” 许彤缓缓打出问号,“什么是十分圆?” 松年:“十分之一圆,也就是六十甲子的十分之一!” 很好,许彤的思路彻底被带偏,冲着凌彻缓缓打出问号,“排第六位的是哪对天干地支来着?” 这次,迁思回虑的凌彻听清了,“己巳,五行属木。” 许彤摆摆手,“那肯定不对!属木的日子和人渣师叔的八字日柱相克,又和白衣女子那天河水的命格八竿子打不着。” 松年不依不饶,“那排第十位的呢?和那二人有关联吗?” “嘿!你还猜上瘾了?”许彤抱起手,“好好好,你继续猜吧,倘若你能猜对,我从今天起就管你叫‘师兄’!” 下一秒—— 阮明洲瞳孔骤缩,“还能这样?” 芙黎大为震撼,“不是吧?不是真的吧?” 舒慕如遭雷击,“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许彤被他们仨吓得一激灵,“有、有什么问题吗?” 嗯……虽然玄一宫高人一等的魂修管放牛班玄三宫弟子叫“师兄”确实惊世骇俗了些,可她只是反讽口嗨而已,这三位的反应有必要这么大吗? “没说你。”舒慕略过许彤,两眼放光地看着松年,“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没那个必要了。” 芙黎拉起凌彻的胳膊,带他到桌前坐下,“你从丙戌开始,按顺序写出后面的六十甲子,一直写到丙午。” 凌彻没问,只一味地执笔默写,而脑子处于兴奋状态的芙黎也没发现男朋友过于沉默,甚至都没给过她一个眼神。 瞧着凌彻一撇一捺地默写,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丙戌排第几位?为什么要从它开始?这有什么说道吗?” 阮明洲言简意赅:“青衣男子的日柱就是丙戌,另外白衣女子的是丙午。” “然后呢?”松年越听越糊涂,“这和我说的话又有什么关系?”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芙黎拍了拍松年的肩,“不出意外的话,你可能马上就要当师兄了。” 松年:“!!!” 许彤:“???” * 凌彻写完最后一笔,便起身把桌子让给聪明人们。 路过芙黎时,凌彻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而一心只想验证答案的芙黎却没捕捉到男朋友的眼光。 阮明洲看着纸上按顺序写下的二十一对天干地支,从排在“丙戌”后一位的“丁亥”开始数,“一,二,三……九,十。” 看到阮明洲的手指在第十位“丙申”上,舒慕默契地翻开历书,在丁酉月和戊戌月中寻找丙申日。 芙黎也没闲着,她指着纸上排在最后一位的天干地支——“丙午”,随后从“丙午”前一位的“乙巳”开始倒着数,“一,二,三……十。” 数到“十”的时候,她的手指也停在了“丙申”上。 芙黎唇角上扬,和阮明洲对了个眼神,随后二者又看向舒慕,像等待老师改卷的学生一样期待又忐忑地等着舒慕公布结果。 松年一脸茫然地问许彤:“他们到底在干嘛啊?” 许彤在阮明洲数数的时候终于跟上了他们仨的思路,她叹息一声,感慨这三人比自己聪明太多之余又懊恼她那破嘴怎么就比脑子动得快那么多? “没干什么,就是在找我管你叫‘师兄’的证据罢了。” “找到了!”舒慕照着历书念:“丙午年,丁酉月,丙申日,五行山下火,值神是……黑、道凶神白虎!” 火日,值神亦是不利于嫁娶的黑、道凶神,从卦修体系的理论来看,把这一天定为婚期的话,对白衣女子着实不利。 “就它了。”阮明洲舒了口气,之前因为心急没看完所有线索就带着大伙儿做无用功的愧疚在此刻才尽数消散。 芙黎冲着松年竖起大拇指,“天才!” 舒慕看向松年的眸光里也尽是认可与欣赏。 然而再次被夸“天才”的松年直到现在也没转过弯来,“什么就它了?我怎么就天才了?” 同样不明就里的“武力值”们也一脸疑惑地等着下文。 许彤又感慨地叹息一声,“正是你猜的那些有的没的才点醒了芙师妹他们。” 确实,正是因为阮娇娇不走寻常路,把句子拆开只看单个字,这才让松年有了之后一环扣一环的猜想—— 他先从“十”联想到六十甲子的排序,接着凭借他离奇的脑回路提出排第六和第十位的天干地支分别是哪个,最后再提出“排第十位的和那二人有关联吗”的疑问。 就是这一系列看似哪儿都不挨着的胡思乱想,却让芙、洲、舒找到了破解迷题的关窍—— 在修士看来“十”就是“圆满”的意思,而六十甲子排第十位的天干地支不一定和青、白二人有关联,但倘若他二人的八字日柱“丙戌”和“丙午”之间存在一个中位数,且这个中位数还恰好处于第十位的话,那就值得深究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丙戌到丙午之间一共有二十一对天干地支,而不论从丙戌正数还是从丙午倒数,丙申都处于第十位。 这一点,就彻底满足了“对我们来说”以及“十分圆满”的文字游戏。 “呼……”芙黎把开锁的机会留给阮娇娇,“去吧!开锁字符是‘丁酉丙申’。” 丙午年,丁酉月,丙申日,就是青、白二人定下的婚期,这个日子不但符合卦修理论又满足文字游戏的要求。 “咦?”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丙申日我没意见,可为什么‘两月后’就是丁酉月而不是戊戌月呢?” 舒慕怜悯地看着卢亦承,“因为丁酉和戊戌是挨着的,丁酉月有丙申日的话,戊戌月就没有。” 六十甲子用来纪日的周期为六十天,然而一个月只有二十九或三十天,连在一起的两个月不会出现同样天干地支的日期。 正因为纪日周期的特性,才彻底排除了“乙未月之后两个月”的语言习惯所造成的歧义,让“丁酉月丙申日”成为了所有线索指向的最终答案。 “原来是这样!”松年羞赧地抓抓头,“嘿嘿……还真被我歪打正着了!” “唉?那许彤就得管松师弟叫‘松师兄’了呀!”阮娇娇给自己来了个超级加辈,“那是不是也得叫我‘师姐’呀?” “有你什么事?一边玩去!”许彤垂死挣扎,“这不还没开锁嘛!急什么?等开了再叫也不迟!” 阮娇娇把开锁机会让给了松年,“去吧,让咱们许师妹输得心服口服!” 尽管“丁酉丙申”是所有线索都指向的最终答案,但稳妥起见,大伙儿还是做了防御准备。 待芙黎布设完小型防御阵,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龟甲把大伙儿罩在其中,舒慕清了清嗓时刻准备好开口,松年这才捧起衣橱上挂着的密码锁。 瞧着松年小心翼翼地拨动着轮盘,芙黎冷不丁“咦”了一声。 “怎么啦?”许彤眼前一亮,以为芙黎有了新的,或许能推翻目前的结论,让她不用叫松年“师兄”的想法。 “没什么。”芙黎解释:“只是好奇为什么把锁挂在衣橱上。” 阮娇娇:“是哦!这是为什么呢?不过这间婚房里也没有其他的门和锁呀!” 与此同时,松年依次拨完了四个滚轮,密码序列停留在“丁酉丙申”上。 密码锁发出“咔哒”的声响,应声弹开的锁舌验证了芙黎等人推理的正确性,同时也…… 许彤愿赌服输,冲着松年做了个拱手礼,红着脸别扭道:“松师……兄!” 众人:“哈哈哈哈……” 松年也跟着笑,几息后他又冲许彤摊开手,“你给我一个灵石。” 许彤莫名其妙,“干嘛?” “别问,给我!” 松年握紧手心里的灵石,“哎嘿!许师姐用钱收买了我,那么从现在开始师兄的事就不作数了!” “……” 许彤怔怔地看着这个浑身傻气的大男孩,看着看着,唇角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一个灵石算哪门子的收买?” 许彤不需要放什么大话,反正都是要在一起玩一辈子的伙伴,有的是机会“收买”松年。 这边有说有笑,另一边却…… 阮明洲取下密码锁,拉开柜门朝衣橱里看去。 下一秒…… 成功开锁的喜悦瞬间消失,阮明洲蹙起眉心,“芙黎,你知道为什么要把锁挂衣橱上吗?来,自己看答案吧!” 第192章 捣乱 你再捣乱试 第192章 捣乱 你再捣乱试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高安悦扒着柜门,探头探脑的往衣橱里张望,“我去……” 卢亦承紧跟他老大脚步,只看了一眼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完没了……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听着两个剑修毫无内容全是情绪的言论,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走到衣橱前探究地朝里面看去——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衣橱,而是一道看起来像衣橱的门。 门里是一个和这间婚房差不多大的漆黑空间,借着婚房的光线能依稀分辨出里面空无一物,而在尽头墙壁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黑乎乎的宛如漩涡般的门洞。 难怪卢亦承会有那样的抱怨,还真是开了一扇门又来两扇门,别人是山外有山,他们则是门里有门…… “咦?”阮娇娇把脑袋搁在芙黎肩上,“似乎只是两个黑窟窿,上面并没有门呀!” 李蔚眯着眼,仔细分辨,“好像是,不过门头上有字。” 阮娇娇:“写的什么?” “看不清。”李蔚迈开腿,边往衣橱里走边说:“我进去看看。” “哗……” 芙黎连忙抓住李蔚的衣袖,“上吊也得让人先喘口气吧?咱们又不赶时间,不如在这儿休整几个时辰补充补充体力再继续呗!” 秘境里不见天光,分辨不出时辰,然而实际上大伙儿已经在里面待了将近一天一夜,期间却又只囫囵睡了两个时辰,或许“武力值”们还吃得消,可对于那几个自从进到一梦秘境脑子就没停止转动的聪明人,无异于是精力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反正芙黎是不行了,她就只想在这间婚房里待着,能待到沙漏流完最后一粒沙子的时候就最好不过了…… “呃……”舒慕看着房间角落里的巨型沙漏,“我们可能没办法在这儿待几个时辰了。” 闻言,众人顺势看去,就见之前流速特别缓慢的巨型沙漏这会儿就像是在赶时间一般,沙子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方容器流淌,大概一刻钟后,芙黎就能亲眼见证沙漏流完最后一粒沙子…… “啊啊啊啊……”芙黎对着空气来了套王八拳,“还让不让人活啦?” “哈哈哈哈……”李蔚搂着她的肩,“走吧,估计不剩几关了,出了秘境你想怎么歇就怎么歇!” * 当大伙儿都走进衣橱里的空间后,衣橱的门便自动闭合,同时也隔绝了婚房里的光线,新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卢亦承一边点亮油灯一边吐槽:“有这个必要吗?搞得像我们会走回头路一样!” 确实,对年轻剑修来说,别说走回头路了,他们走路都不带回头的。 一盏盏油灯陆续点燃,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这个全新的空间才显现出它的原貌。 瞧着这空无一物的场地,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什么都没有?” 阮娇娇提着油灯检查着空间里的每个角落,片刻,“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这儿呢!” 李蔚举着油灯站在空间左侧那黑乎乎的门洞前,灯光照亮了门洞上的牌匾,只见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写着“入相”。 与此同时,站在右侧门洞边的许彤:“这边也有牌匾,写的是‘出将’。” “这是戏台啊!”松年灵光乍现,他激动道:“结束了!我们可以出秘境了!” 然而—— “哈?”阮娇娇一双杏眼迷茫地眨巴着,“什么意思?怎么就结束啦?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不仅是阮娇娇,可以说在场的年轻修士没人能听懂松年的这番话。 “你们没听过戏曲吗?”迎着伙伴们一个比一个茫然的眼神,松年恍然地一拍脑门,“哦,忘了,你们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哪怕是引气入体之前也接触不到普通人的生活。” 没错,他的伙伴们大部分都来自修真世家,生来就和普通人不同,更不可能接触到诸如看戏这样的普通人的娱乐活动,也只有松年这样家世不显的修士,在引气入体之前才会和普通人打成一片。 当然,凌彻和芙黎也不是世家子,只不过前者过于特殊,没有普通人的经历也实属正常,至于后者嘛……松年至今都记得刚认识芙黎时,她那穷困潦倒的模样,就算她成为修士前就是个实打实的普通人,八成也没钱看戏…… 然而松年不知道的是芙黎没接触过戏曲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她的灵魂来自异世——那个世界科技高速发展,娱乐活动数不胜数,已经没多少人会在生活中看戏听戏,对芙黎来说,唯一能看到戏曲的途径就只有每年大年三十的某晚舞台,可那个舞台很大,布局也不按传统戏台来。 刹那间,优越感油然而生,松年挺了挺脊背,指着门洞上的牌匾,给这群只知道修行的“差生”耐心科普,“这是戏台上惯用的布局,‘出将’是上场门,‘入相’则是下场门,戏曲开始的时候,戏伶就从出将门亮相,演完以后又从入相门退场。” “哦……”芙黎率先听懂,“你的意思是假如一梦秘境是一出戏,咱们就是在里面唱戏的人,现在戏演完了,咱们只要从入相门退场就能离开秘境了?” “聪明!”松年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 舒慕缓缓打出问号,“可你怎么证明戏已经演完了呢?” “不需要证明。”阮明洲看着牌匾上的“入相”二字,“不管演没演完,我们都只能走入相门。” 诚然,按照松年的科普,不论戏有没有演完,不论他们在秘境中是演员还是观众,一心想要通过历练寻求超拔的他们都只能走入相门退场,退出青、白二人的故事,同时也退出这个为病患高安喜量身打造的一梦秘境。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别磨叽啦!”阮娇娇招呼众人,“以防万一还是按甬道里的顺序排队走吧!” “等会儿!”高安喜张开双臂挡在入相门前,神色慌张地扫视着几个聪明人,“我觉得没这么简单,你们要不要再想想?” 松年不服气道:“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高安喜想了想,“有一半是这个原因。” 众人:“……” 芙黎清了清嗓,替伙伴撑腰,“松哥的解释句句在理,而且这关也不简单,这么说吧,假如松哥也没听过戏,没注意过戏台的布置,那咱们就只能对着这两道门发愁,愁到薅光头发都不一定能选对。” 舒慕点头,“更何况这个房间里除了这两块牌匾就再无他物,证明牌匾就是唯一的线索。” “你们跟他废什么话啊?”许彤抓住高安喜的胳膊把他拽到阮娇娇身后,“排队,站好,你再捣乱试试!” 高安喜:“我没有捣乱,我……” 许彤瞪着他,“你什么你?你若觉得不对就自己去走另一道门!” “那道门里有……” “闭嘴!” “……” 谁都知道高安喜怕什么,无非就是怕选错了会把这群心甘情愿陪他历练的伙伴们置于危险之中。 然而这一关看似线索有限,考题又是大部分人的知识盲区,可松年的解释合情合理,完全挑不出错处,哪怕是身为智商担当的阮明洲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在聪明人看来,除非松年把出将门和入相门的用途记反了,不然他们真的很难选错。 团队中唯一的“捣乱分子”已被许彤暴力镇压,其他人自然不会跳出来唱反调,不消多时就按照甬道里的顺序排成一列,确保“弱鸡”前后都有“武力值”保驾护航。 “走啦!”打头阵的阮娇娇举起的右手在空中捏成拳,说话间就朝着黑乎乎的入相门走去,不一会儿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如同漩涡的黑暗之中。 “啧……”高安悦眼疾手快地拽住往右偏离,直奔出将门而去的同胞兄长,“大哥,你故意的吧?” “啊?”高安喜像狗狗一样甩了甩头,甩掉了脑子里的混沌以及眼里的怔愣。 高安悦掰着高安喜的身子,让后者正对着入相门,“走这边!” 许彤没好气道:“高二狗你放开他,良言难劝想死的鬼,他想走那边就让他去!” “我不想!”高安喜一边身体力行地往入相门里走一边小声嘀咕:“怎么就不肯听我把话说……” 后面的话连同高安喜的身影一并没入黑暗的门洞中。 眼瞧着高家兄弟陆续消失在门洞里,阮明洲隐约察觉出哪里不对,“芙黎,你来一下。” 芙黎松开挽着凌彻胳膊的手,走到阮明洲跟前,“怎么了?” 阮明洲看向右侧的出将门,“你不觉得高安喜刚才的举动有些反常吗?” “是有一点,不过他是病人,比起我们他更容易被一梦秘境影响,难免会有些奇怪的举动。”芙黎耸耸肩,“再说娇娇都进去了,你还能反悔不成?” 阮明洲:“……” 芙黎失笑,瞧着面前的入相门,她便不再回到队列里,和阮明洲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大伙儿鱼贯而入,片刻,昏暗的空间里只剩凌彻,他站在入相门前,却久久不曾跨进门洞中。 从他走进这个空间的那一刻,那道如怨如慕的声音就毫无预兆的再次响起,如影随形,喋喋不休—— “穿过出将,来我面前,我便如你所愿!” “穿过出将,来我面前,我便如你所愿!” “穿过出将,来我面前,我便如你所愿!” …… 如你所愿…… 当真能…… 凌彻怔愣地望着一旁的出将门,一息,两息,三息……十多息后黑沉的瞳孔渐渐失去焦距,那双深邃的眼顿时变成两颗玻璃珠——透明,圆润,却空洞无光。 下一秒…… 凌彻动了动脚,宛如受人驱使的傀儡,麻木地朝着出将门走去。 第193章 失踪 这锅她背了 第193章 失踪 这锅她背了 芙黎跨过入相门时眼前一花,再聚焦时就已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一个开阔的空间,正前方的戏台灯火辉煌,雕梁画栋。戏台下摆放着几张方桌,每张方桌搭配着四个圈椅,而方桌上只放着一个烛台,这便是台下的唯一光源。 台上台下,一明一暗,宛如两个世界。 松年瞧着那富丽堂皇的戏台,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还以为结束了呢!” “松师弟。”阮娇娇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这就是你说的戏台吗?那待会儿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看戏啦?” “你想得美!”李蔚在戏台下四处晃悠,寻找着门和线索的踪影。 她算是玩明白了,不管一梦秘境如何变化,在这种需要解谜才能闯关的地方,身为剑修的她就只用做一件事——找线索! 至于解谜开锁什么的……那是别人的活儿,和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哪怕是半懂不懂的高家兄弟和卢亦承,这时候也自觉地四处翻找,一会儿把方桌和圈椅抬起来看底部有没有夹带私货,一会儿又跃上戏台摸摸这碰碰那,一时间大伙儿耳朵里都充斥着他们仨搞出来的噪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仨在抄家…… 李蔚沿着空间边缘走了一圈,脑袋上的问号渐渐实质化,“咦?为什么这里没有门?” 是的,这个全新的空间里不但没有离开的门,也没有能退回到上一空间的门。 “在那吧?”松年指着戏台上左右两侧的入相门和出将门,“或许这关和刚才一样,也是要从入相门出去。” 阮明洲蹙眉,“会是这样吗?” 在他看来,解谜游戏里没道理会出现重复的关卡。 “试试不就知道了!” 卢亦承刚好站在戏台上,他看了看门头上的“入相”二字,而后就掀开门帘想也不想地走了进去。 舒慕连忙制止:“唉?你等……”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卢亦承就从另一旁的出将门里走了出来,“松二哥,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门后面就只是一条连接两道门的通道而已。” “……” 瞧着安然无恙的卢亦承,舒慕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她能肯定刚才卢亦承走进门里的时候,她的心脏绝对漏跳了几拍。 这些剑修也太虎了,这秘境里的门是能随便进出的吗? “果然不是重复的关卡。”阮明洲眉目舒展,可没过多久又皱了起来,“这里没有门的话,我们又要从哪里出去呢?” “不着急,再找找看,兴许和刚才的衣橱一样,离开的通道不一定是门。”芙黎答得心不在焉,她四下张望着,然而半天都没找到她想找的人,“你看到凌彻了吗?” 闻言,阮明洲下意识地朝芙黎身侧和身后看去,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寡言的年轻男人总是默默地跟在芙黎身边,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 “……他要在我旁边我还能看不见吗?”芙黎华妃翻白眼,继而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呼喊:“凌彻!你在哪儿呢?凌彻?” 半天没听到回答,卢亦承莫名其妙,“三姐夫听不到吗?不应该啊,我都听得到更何况是他?” 芙黎有些慌了,是啊,这个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凌彻的五感又那么敏锐,不可能听不到她喊他,“你们谁看到凌彻了?” 松年理所当然地说:“猛男不都和你在一起吗?” 阮娇娇:“对呀,凌师弟一般都不会离你太远的。” 舒慕莞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花钱雇来的贴身护卫呢!” 芙黎:“……” 说的都是什么?凌彻又不是会在她身边固定刷新的npc…… “刚才凌师弟排在我后面,我进门以后就只剩他了。”许彤猜测道:“他该不会还在外面那个房间吧?” 芙黎摇头,“不可能,这都快一刻钟了,他的性子没那么磨叽。” “那他能去哪儿呢?”李蔚眉头紧皱,环视四周,“这么大个人总不会走丢了吧?” “坏了!”高安喜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凌彻该不会也听到了那个声音,然后被蛊惑着走了另一扇门?”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声音?什么声音?” “你们都没听到吗?就在刚才那个房间里,从出将门里传出来的不男不女的声音。”高安喜仔细回想,“一开始声音还很轻,等我走到入相门前的时候它就急了,声音变得很大,语速又快,似乎它很不希望我选择走入相门。” “所以你刚才的反常是因为听到了那个声音?”阮明洲捕捉到了关键词,“一开始?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高安喜:“一进衣橱就听到了。” 许彤咬牙切齿,“那你怎么不早说?” “是你不让我说的啊!”高安喜有理有据:“每次我一起头你就要打断我的话,后来还让我闭嘴,我哪里还敢继续说下去?” 许彤:“……” 好的,这锅她背了。 “先不说这个。”芙黎走到高安喜面前,急切道:“那声音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说凌彻会被它蛊惑?” “哎哟提起这个我就来气,那声音像有病似的,车轱辘来车轱辘去就那么一句话,好像是……”高安喜抬头望天,回忆道:“戴上玉佩,穿过出将,来我面前,我便如你所愿!” 下一秒…… 芙黎如遭雷劈,“那枚平安扣果然有问题……” 松年叹息道:“唉!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不但检查过很多次并且还贴身试戴过,那真的就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白玉。” 芙黎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开了口:“松哥,我相信你的判断,可事实就摆在我们眼前,凌彻戴过平安扣以后就有些反常,现在还平白无故的失踪了。” “你先别急。”哪怕芙黎已经尽量保持平静,但阮明洲还是听出了几分慌乱,他看向松年,“高安喜说的那个声音,你听到过吗?” 松年:“没有。” “那就不全是玉佩的问题,还有别的原……”余光扫到高安喜,阮明洲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芙黎太了解老搭档了,立时就察觉出不对,“你想到什么了?” 阮明洲脑海里突然闪过给凌彻把脉的画面,当时的脉象也清晰浮现,“弦细脉,心脾两虚,灵气郁结……”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芙黎急切道:“这脉象怎么了?” 高安喜“咦”了一声,“这诊断听起来好耳熟啊!” “凌彻很可能不是思虑过度,而是……”阮明洲指着高安喜,冲着芙黎歉疚道:“和他一样的……情志病。” 讲道理,阮明洲也想不通他转修医道四年,接诊过不少病患,却偏偏只在芙黎和凌彻这两个挚友身上误诊翻车…… 老话不是说“医者难自医”吗?这怎么还搞出裙带关系了? 然而阮娇娇却怀疑现在的诊断才是误诊,“情志病?凌师弟心智那般坚定怎么可能会得情志病?” “就是,三姐夫顶多是闷了点,而且三姐又不像许彤姐那样……咳!”察觉到许彤很不友善的目光,卢亦承连忙改口:“总之三姐夫没有理由会得那种病。” 此时的他俩活脱脱就是医盲代表,完全不理解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 松年却是一脸凝重,“我不知道猛男为什么会得情志病,可就在刚才,猛男明确和我说过他不对劲。” 诚然,当时松年也做了他能为凌彻做的所有,只是…… “抱歉。”阮明洲歉疚地垂着脑袋,“当时我要是再仔细一点,再多问几句,兴许就能及时发现了。” 芙黎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这事若要分锅,那她这个女朋友的责任最大,平时忙这忙那忽略了男朋友的感受就算了,可…… 凌彻刚才的问题无异于是求救信号,假如那时候她没那么困,再耐心一点,更没推脱说回乾坤楼再告诉他,或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好了,你们都别自责了。”舒慕拉起芙黎的手,安抚地拍着后者的手背,“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到凌彻。” “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李蔚耷拉着脑袋,她可是带着师命来的一梦秘境,临行前师父路存光叮嘱过她,一定要竭力庇护芙、凌二人周全,然而现在凌彻莫名失踪,她却连去哪儿找都不知道…… 李蔚拉开一张圈椅,颓然地坐了进去。 下一秒—— “咣!” 莫名响起的敲锣声吓了众人一跳,刚坐下的李蔚又“嗖”地弹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怎么了怎么了?” “敲锣……”松年疑惑地盯着戏台,“难道真的要演戏给我们看?” 阮明洲:“什么意思?” 松年:“在戏伶登台前,乐师一般都会敲锣提醒观众坐下,预示着戏曲即将开始。” 坐下…… 阮明洲瞧着李蔚,“我知道了,这里和你的经历刚好相反,我们当中有人坐下才会敲锣。” 舒慕:“不过意思是一样的,我们都坐下后才会开始演戏。” 卢亦承翻个白眼,“三姐夫都失踪了,谁还有心思坐下看戏?” 失踪…… 看戏…… 刹那间,芙黎福至心灵,“坐下!大家赶紧找位置坐下!” “不是,三姐,你是突然疯了吗?”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舒慕都说了,咱们当务之急是找到三姐夫啊!” “坐下以后咱们才能找到他!”芙黎连忙拉开圈椅,一边坐下一边解释:“松哥说过了,在戏台上入相门是下场门,然而出将门是上场门,如果凌彻真的被那声音蛊惑进了出将门,那他就必然要上台表演!” 阮明洲拉开椅子坐了进去,“没错,敲锣声就是提示!” 是了,刚才松年就说了,敲锣是在提醒观众坐下,同时也预示着演出即将开始,倘若没有“戏伶”,又怎么会有演出? “坐坐坐!”李蔚找人心切,招呼着众人,“快都坐下!” 当所有人都坐下后又是一声锣响,“咣!” 下一秒,方桌上的烛台无风自灭,戏台下陷入了一片黑暗,瞬间和亮如白昼的戏台割裂开来。 “师妹。”阮娇娇好奇地问:“你说凌师弟要上台演戏,那他演什么呀?” 芙黎摇头,一双眼紧盯着戏台上的出将门。 “八成是那本手札后面的故事。”舒慕解释:“白衣女子不是说了么?要遂了那人渣师叔的心愿。” “哈?那关凌师弟什么事?”阮娇娇挠挠头,“总不能让凌师弟演那人渣吧?” 演什么…… 手札后面的故事…… 戴上玉佩…… 我便如你所愿…… 兀地,一道灵光劈入脑海,芙黎瞳孔震颤。 与此同时,出将门的门帘被人挑起,一身大红喜服的凌彻神色木然地走了出来,那双本该深沉而内敛的眼睛,此时却空洞又呆滞。 芙黎“噌”地跳了起来,“去救凌彻!白衣女子想要杀了他!” 直到这一刻芙黎才想明白,一梦秘境将青、白二人的故事穿插在四个关卡里,火场救美的壁画是相识,甬道中的灯影戏是相知,婚房里的手札是相爱,而这一关,戏台上的结契礼却并不是他们以为的相守,而是—— 相杀! 第194章 心愿 一样的心愿 第194章 心愿 一样的心愿 “什么意思?白衣女子为什么要杀了凌师弟?”阮娇娇不理解,但还是“噌”地站了起来,并且还顺手召出了盾牌。 下一秒,所有人都跟着起身并手持武器,瞬间进入备战状态的大伙儿就像奔赴战场的将领,只等芙黎一声令下。 芙黎搬开桌椅,腾出一块空地用来布设小型防御阵,“原因就在白衣女子最后一篇手札的最后一段!” 舒慕立时拿出手札,翻到最后一篇,“最后一段是——师叔,你曾说要与我生死不离,没想到你看上的却只是我命格,当真是可笑至极!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如你所愿。” 几息后,舒慕倒抽一口凉气,“白衣女子的确是要遂了人渣师叔的心愿,可问题在于白衣女子要替人渣师叔了却的心愿,根本不是我们以为的如期结契好让人渣师叔能最大程度的利用她的命格!” “啊?不是吗?”卢亦承挠挠头,“那么人渣师叔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阮明洲:“是……生死不离!” 是了,之前大伙儿都被手札里那些甜蜜的恋爱日常误导了,都以为白衣女子是像情蛊师一样的顶级恋爱脑,哪怕得知真相也还要遂了渣男心愿与之结契被其利用,然而谁也没想到白衣女子早就起了杀心,还明明白白地写了下来…… “不对,白衣女子恨的是她师叔,哪怕要同归于尽也是和她师叔啊!”李蔚缓缓打出问号,“这和凌彻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他也牵扯进去?” “应该是让凌彻上台扮演人渣师叔吧!”许彤才说完又立马质疑起自己的想法,“可按理来说这秘境是根据狗哥的病情量身打造的,哪怕这出相杀的戏码非得找人来演人渣师叔,也该找狗哥才对!” 高安喜:“……” 听我说谢谢你…… 阮明洲:“找过了。” 确实,在上一个房间若是高安悦没能及时发现高安喜偏离路线,许彤也没有暴力镇压,那么高安喜估计就被那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蛊惑着去了出将门。 “不过就算高安喜进了出将门,情况也会比凌彻好一点,甚至都不会被白衣女子当成青衣男子。”阮明洲解释:“因为高安喜只是有病,可他身上并没有那枚平安扣。” 高安喜:“……” 也谢谢你…… 是,只有情志病患者才能听到那道如怨如慕的声音,但关键还在于那道声音反复强调的“戴上玉佩”! 换句话说,患有情志病只是被蛊惑的前提,而能不能顺利“出演”小师叔,还得看患者有没有戴过那枚白玉平安扣。 “可是松年确定那枚平安扣材质普通,芙黎也没在上面发现任何刻纹……”舒慕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戴上玉佩的病患就能被白衣女子认作人渣师叔?” 这也是芙黎没想通的地方,他们前前后后检查了那么多次都没发现那枚普普通通的平安扣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唉?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李蔚回忆道:“甬道里有一段灯影戏,最后那人渣送了个锦盒给白衣女子,然而我们并没有看到白衣女子打开锦盒,是出戏以后舒慕才说里面装着的就是凌彻找到的那枚玉佩。” 舒慕:“是,当时我在灯影戏里看到那锦盒时就吓了一跳!” 芙黎把最后一块阵纹碎片放到相应的位置,是了,那段灯影戏就是她、凌彻、阮明洲以及许彤第一次代入其中的戏码,以至于他们四个根本就不知道原版剧情。 李蔚:“那你们还记得那人渣把锦盒递给白衣女子前,他们说了什么吗?” 舒慕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了,当时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锦盒上。” 阮娇娇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忘了,后面几段灯影戏里他俩说的话可太多了,谁会记得啊?” 松年:“嗯……我也没印象。” 高安悦和卢亦承对了个眼神,下一秒也纷纷摇头,讲道理,对没开情窍的年轻剑修来说,那些甜到拉丝的戏码不但没有吸引力还非常催眠,要不是得在灯影戏里找线索,估计他俩早就睡着了…… “我也记不太清,大概是……”李蔚尽可能地回忆着灯影戏里的对话,“男的说盒子里的东西是他亲手做的,女的就吧啦吧啦夸了好半天,期间她好像说了一句……‘那以后我看见它就像看见了你’!” !!! 芙、洲、许、舒瞳孔骤缩—— 见它如见你!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白玉平安扣如此普通却又那么特殊,也难怪灯影戏中青衣男子送了三件东西给白衣女子然而大伙儿却只能在现实空间中找到白玉平安扣。 因为…… “错了,咱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芙黎颓丧地叹了一口气,“那些没画五官的壁画,还有戏中人普通到让人记不住的样貌,都不止是为了让我们代入其中,更是为了激发出病患的记忆,让病患深陷于七情之困,最后再用那枚‘见它如见你’的平安扣强化病患的执念,同时也把病患标记成了故事中的小师叔,这样就能蛊惑一心想要如愿的病患走上戏台。” 芙黎看着戏台上呆傻不似常人的凌彻,声音哽咽,“相杀是必然的结果,因为现在的凌彻和故事中的小师叔有一样的心愿。” 一样的心愿——生死不离。 是,凌彻喜欢芙黎,喜欢了很久,他想同她结契,而结契只是达成生死不离的形式和途径。 但是白衣女子,也可以说是一梦秘境,却是要以ta的方式了却凌彻的心愿,让其超拔。 “不是相杀,是反杀,因为‘生死不离’是白衣女子亦或是秘境机制认定的心愿,同时也是白衣女子和凌彻共同的执念,换句话说,白衣女子就是执念的化身。”阮明洲接着说:“这应该是一梦秘境的最后一关,我们需要帮助凌彻反杀白衣女子,消除执念他才能从中超拔!” 这就是戏台空间里没有门和逃出通道的原因——一梦秘境的最后一关,便是杀死患者执念的化身,让其彻底脱离七情之困! 想通其中关窍,芙黎便不再耽搁,抬手激活了小型防御阵,“松哥,少阁主,许师姐,舒慕还有狗哥,你们待在里面别出来!” 松年:“那你呢?” 阮明洲看着芙黎直接给出答案,“你要去叫醒凌彻?” 芙黎眼神坚定,“嗯,总得去试试,而且咱们当中或许也只有我能叫醒他!” 对,只要叫醒凌彻,叫醒团队中的最强战力,那么反杀执念化身的成功率将会大大增加。 “好,那你小心一点!”松年不劝芙黎留下,而是拿着芥子囊库库往外掏东西,“这是我新买的法衣,你们一人一件,据说能防水防火防毒抗雷击,还有手套布巾,材质和法衣一样,唔……癸凝水也给你一桶,万一用得着……” 须臾,芙黎和“武力值”们的双手都被松年塞得满满当当,刚才沉郁的气氛也略有松懈。 芙黎唇角微弯,“够了,别再掏了,防御阵离戏台又不远,待会儿需要什么再告诉你。” “就是。”许彤拍了拍心口,自告奋勇,“到时候我用精神力给你们运过去!” “一梦秘境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救下凌彻。”瞧着防御阵外全副武装的伙伴们,李蔚部署着营救策略,“我走中间,万一有变故我负责吸引火力,高二狗和卢亦承在我右边策应,娇娇,你保护好芙黎,等我们打起来你再趁乱带芙黎从左边上戏台!” “去吧。”舒慕挤出个安抚的笑,“我和许彤也能从旁协助,会尽力护住你们的。” 李蔚直勾勾地盯着舒慕,传音道:【你要看护的只有凌彻和芙黎,答应我,一定要护他二人周全!】 舒慕瞬间领会了话中深意,她并不奇怪上下一心的剑阁弟子也知道玄门三宫圣子的事,只疑惑为什么剑阁把圣子锁定为……两个人? 【知道了。】舒慕抛开杂念,给了李蔚一个坚定的眼神,【我答应你。】 * 事实正如李蔚猜想的那样,最后一关没有那么容易—— 年轻修士们才靠近戏台,甚至都没碰到戏台的边缘,空间里就响起了一阵密集又热闹的鼓乐声。 “这是代表开场的乐曲。”松年提醒戏台下的伙伴,“你们小心!一般开场乐曲之后戏伶就要出场了!” 耳朵里充斥着“咚咚锵锵”热闹非凡的鼓乐声,芙黎忍不住哼笑,她来五州界已有三年多,期间打过不少次“架”,这还是头一次“打架”带伴奏的…… “它们会从哪儿出来?”阮娇娇指着戏台上问:“从那道出将门吗?” 没等松年回答,她就知道了答案—— 亮如白昼的戏台上,一盏盏椭圆形的红灯笼无风自动,在空中飘飘荡荡,不消多时就飘到了大伙儿头顶上。 “嗡……”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李蔚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上空的灯笼,“好像是从灯笼里传出来的。” 团队中五感最为敏锐的凌彻目前是人事不知的战损状态,出任“顺风耳”的重担就只能落在修为仅次于凌彻的李蔚身上。 只是李蔚忘了,剩下的剑修伙伴的修为都比她低—— “有吗?”卢亦承抬头望天,“是什么样的声音?” 高安悦无其所谓,“听不见,管它呢,我们先上戏台!” 话音刚落,高安悦伸出手,打算杵着边沿跃上戏台。 下一秒—— “嗷!” 高安悦吃痛地缩回手,就见手心里全是血,仔细分辨才看清他刚碰到戏台边沿的手心上有着一道道细小的划痕。 瞧着正汩汩冒血的伤口,高安悦顿时有些后悔——松年明明给了材质极好的手套,可他嫌弃手套会影响拔剑速度就没戴上…… “退后!先别上戏台!”高安悦拿出纱布,一边熟练地包扎一边大喊:“有什么很锋利的东西覆盖着戏台,你们小心!” “有东西覆盖着戏台?还很锋利?”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老大,刚才我们上戏台找线索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啊!” 然而没等大伙儿细究,半空中就传来了诡异的嗡嗡声,这一次,不光是李蔚,所有人都听清了。 瞧着半空中忽明忽灭的灯笼,卢亦承忍不住骂了句国粹c语言,“这又是什么东西?” 其实他更想问这些灯笼会不会在他们脑袋上爆炸,可作为地久天长小队的成员,“不能在秘境里立任何旗子”的死规定已经刻在了他的骨血里,让他时刻牢记着不能靠嘴给伙伴们添乱…… 李蔚一瞬不瞬地盯着其中一个灯笼,须臾,灯笼彻底熄灭,昏光中,李蔚看到灯笼的红色绸布像脱丝似的,正从上到下一点一点地自动拆解着,那诡异的嗡嗡声也随之越来越响,仿佛红色绸布拆完以后就会有什么东西从中钻出。 “咦?”李蔚疑惑地蹙起眉心,“这一幕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阮娇娇:“呵呵,你看像不像五州大比团体战的最后一程,咱们斩断虎尾,断尾却变成了钦原幻兽的那一幕?” 话音刚落,那一盏盏灯笼宛如被削去外皮的苹果,红色绸布化作一根根数米长的细线漂浮在半空中,先前还很是华丽的灯笼此时只剩一副竹篾骨架,而灯笼中央原本是放蜡烛的空间此时却是一团正在蠕动的黑影。 下一秒—— 无数只像苍蝇又像蜜蜂的黄褐色昆虫从黑影中飞出,刹那间整个空间里都充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眼瞧着那密密匝匝朝大伙儿袭来的昆虫,阮娇娇蹙眉,眯眼,撇嘴,吐槽:“咱们都换秘境了,为什么这些破虫子还要没完没了地追着咱们杀?” 第195章 傀蛊 傀蛊双修 第195章 傀蛊 傀蛊双修 芙黎布下能随之移动的防护气罩,把她和阮娇娇罩在里面,她俩站在戏台左侧角落,打算研究覆盖在戏台周遭的不明锋利物,可那嗡嗡直响的飞虫就像不要钱似地不停冲撞着防护气罩。 芙黎烦不胜烦地“啧”了一声,“这是什么虫子?这烦人劲儿还真像钦原幻兽!” 防护气罩只是最初级的防御阵法,比不上防御阵,倘若这些虫子和钦原幻兽一样能发射螯针,那防护气罩便撑不了太久。 李蔚手腕翻转,持剑来了套漂亮的连招,将她周围的飞虫尽数斩落,李蔚抽空捡起一只飞虫尸体,仔细端详—— 这虫子就是一只披着蜜蜂皮的大苍蝇,它通身和蜜蜂一样是黄褐色条纹,可长得又和苍蝇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虫子的口器处长了一对像獠牙一样露在嘴外,又长又尖且极为锋利的颚片。 “这虫子的屁股是圆的,没有螯针。”李蔚戴着手套拨了拨那对颚片,材质极好的手套便被刮出了些许毛边,可以想见,这要是被咬上一口那必得见血,“嗯……就是‘牙’挺利的,像刀片一样!” 同一时间,小型防御阵里舒慕和许彤配合默契,前者用言出法随命令朝防御阵飞来的虫子降落在指定的区域内,后者则用精神力把区域内的虫子尽数剿灭。 许彤指着漂浮在半空中随时准备对修士们发动攻击的红色丝线,“舒慕,虫子我能应付,那些丝线交给你了!” 舒慕:“好。” 阮明洲让芙黎临时开启防御阵的出入口,在地上捡了几只昆虫尸体仔细观察,片刻,“这是被炼化过的牛虻,原本的牛虻颚片没那么锋利,高安悦,你退回来我给你重新包扎,牛虻通过颚片划开皮肤,吸食血液的同时还能传播疾病,你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对牛虻的诱惑太大了。” 少顷,阮明洲侧身让高安悦进入防御阵,随后又拿出个透明的琉璃盒,把牛虻尸体放了进去,扣紧盒盖,“可惜了,若是原生的牛虻,晒干后还可以入药。” “入药?”松年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你们医修就给病人吃这种东西???” “为什么不能?”提到医道,阮明洲立马像换了个人,一边给高安悦重新包扎一边兴致勃勃地侃侃而谈:“牛虻成虫具有破血逐瘀、散结消肿的效果,炮制后搭配黄芪、人参、白芍等药材炼制,能治疗多种血瘀证引发的经络阻塞和脏腑失调的症状,当然也能和其他虫子搭配入药,比如……” 阮明洲的科普还在继续,松年越听脸色越难看,他连忙手掐子午诀,只求天道保佑这辈子都不会患上那些能用牛虻入药治疗的病症…… “抱歉,打断一下。”舒慕解决完部分丝线就忍不住强行闭麦,制止了这场没完没了的医学科普,“少阁主,你刚说这些虫子是被炼化过的,是像你们医修一样炼制吗?” 阮明洲摇头,“医修只会炮制死物,能将牛虻炼化成这样只有蛊修能做到。” 舒慕惊讶地瞪大眼睛,“蛊修?你的意思是白衣女子是蛊修?” 蛊修,确实是舒慕最不了解的修行体系,毕竟法家地处西州,而西州多是高原和山地,常年干燥缺水,并不是昆虫和爬行动物的理想栖息地,所以西州鲜少有蛊修出没。 “哦……原来是蛊修。”松年恍然,“在灯影戏里看到人渣师叔送丹炉给她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医修呢!” 是了,丹炉不是医修专属器物,蛊修同样用得到丹炉,二者的区别大概是医修用丹炉炼药给人吃,而蛊修用丹炉炼制的东西却没人敢吃…… “白衣女子不止是蛊修,严格来说……”阮明洲看着在空中飘舞的红色丝线,“她应该是傀蛊双修。” 是了,蛊修能炼蛊、养蛊以及操控蛊虫等等,核心媒介还是“虫”,然而眼前的红色丝线以及婚房中的头发却是死物,而五州界中能如此操控这类物体的只有魂修和傀修。 魂修是靠精神力操控物体,操控时旁人可以看到附着在物体周围的蓝色灵力,像当下这样只看得到物体本身的就只可能是傀修的手笔。 毕竟傀修操控傀儡靠的是灵力共鸣——傀修在炼化傀儡时融入了个人灵力,在二者之间建立了灵力连接,如此一来傀儡就如同傀修的分身,傀修只要感知傀儡体内的个人灵力就能操控傀儡,同时傀儡一旦损毁,傀修也会受到相应的反噬。 所以白衣女子不但是能炼化蛊虫为她所用的蛊修,还是能操控傀儡的傀修,也可以理解为一梦秘境在最后一关中运用了蛊、傀两道的功法给修士们添乱。 “等等,若白衣女子真是傀蛊双修……”舒慕瞧着地上那茫茫多的牛虻尸体,顿时想起了五州大比团体战中,丝傀门弟子操控幻兽尸体的画面,“难道这些蛊虫尸体还会复活?” 就像是回应舒慕一般,阮明洲放在透明琉璃盒里的牛虻尸体立时扇动翅膀,在盒子里四处乱撞,与此同时,先前被“武力值”们击落的牛虻尸体又再次振翅起飞。 “不是复活,而是从蛊虫变成了傀儡!”许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杀死蛊虫还不算完,看来还得想办法销毁尸体!” “行了行了,包成这样就可以了!” 高安悦着急出去帮忙,这会儿阮明洲只在他的手上包了一层纱布,高安悦就不管不顾地把手抽了回来,戴上手套就提剑往外冲。 “小心!” 松年眼疾手快地抓着高安悦的衣袖,用力把后者拉了回来。 只见防御阵外,一根红色丝线像晾衣绳似的笔直且紧绷地勒在半空,高度正好是男修们脖颈的位置。 “呼……”高安悦后怕地捂着脖子,冲着松年点了点头,“多谢,还好你看见了,不然……” 不然以他刚才的速度,说不好这会儿就被红色丝线割喉了…… 松年也被吓得不轻,缓了几个呼吸才语重心长地叮嘱:“二狗啊,你可长点心吧!” “丝线交给我,你们几个想办法把蛊虫和傀儡彻底消灭!”舒慕补充道:“另外千万别斩断丝线,否则就会像那些头发一样无穷无尽!” “好!”李蔚答应一声,紧了紧手中的本命剑,随后换了套更加狠厉的剑招,势必将牛虻一次性斩成齑粉,断了被转化成傀儡的后路。 * 另一边,芙黎终于看清了覆盖在戏台周遭的究竟是何物—— 那是一根根几乎透明的细丝,从戏台的底座开始,细丝一圈紧贴着一圈,层层叠叠地缠绕到屋顶,像蚕茧似地包裹着整个戏台。 细丝质地柔韧而锋利,芙黎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勾住几根细丝,试图从中挖出个洞,然而只是稍稍用力,她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一阵刺痛。 芙黎瞧着只是被细丝割出毛边却没破损的手套,还好松年早有准备,不然这些细丝他们连碰都碰不得,更别妄想着上戏台了。 “哎呀,你怎么能用手呢?”阮娇娇拿出匕首,“让我来!” 几个呼吸后,阮娇娇扁着嘴,把豁了口的匕首装进介子囊,改用盾牌边缘大力地割着细丝。 又几个呼吸后,阮娇娇心疼地瞧着起毛的盾牌边缘,顺手拿出火折和水囊…… 再几个呼吸后,阮娇娇跨出防护气罩,一边拿漫天飞舞的牛虻撒气一边咆哮:“这丝线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啊?割又割不断,拉又拉不动,既不怕水也不怕火,还那么锋利,那我们要怎么上台救人嘛!” 芙黎被她逗笑,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就像五州大比团体战中用来挂钥匙的皮绳,要是能被轻易毁坏,那就没了考验的意义。 不过也多亏了阮娇娇把破坏细丝的常规方法都试了一遍,如此一来,芙黎就只用往“非常规”的方向思考…… 芙黎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抬头看着那几不可查的细丝,喃喃自语:“牢不可破的细丝,像蚕茧一样包裹着戏台,细丝……蚕茧……” 就在这时,一根红色丝线飞快地窜到防护气罩的下方,丝线的一头紧贴在气罩上,而后沿着气罩裹了几圈,将线头压实后便一圈一圈地快速往上裹,越裹越紧,试图将防护气罩勒爆。 见状,舒慕连忙开口:“在我视线范围内的所有线……” 芙黎立时制止,“你别用言出法随!让它继续往上裹!” 李蔚应付着牛虻,不赞同地大喊:“不行,这样你会很危险!” “不用管我,我能自救!”芙黎晃了晃手里的瞬移符就不再理会伙伴们,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红色丝线在防护气罩上不停缠绕。 不消多时,红色丝线在快要裹到防护气罩顶端时就勒爆了防护气罩。 芙黎在爆炸前使用了瞬移符,成功脱困的她一路小跑地进了防御阵,“我知道怎么上戏台了!” 同样目睹红色丝线缠绕防护气罩的阮明洲直接公布答案:“抽丝剥茧。” 芙黎冲他竖起大拇指,“精辟!就是这个意思!” 刚才红色丝线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眼里就像是在防护气罩上织茧,这就和覆盖着戏台的细丝一样,都是一圈一圈缠绕织就而成的“茧”。 “你们是想找到线头,然后从源头把细丝抽出来!”舒慕立时跟上思路,继而又提出新问题:“可是戏台这么大,覆在上面的丝茧只会比戏台更大,那些细丝又十分锋利,你们要如何抽丝?” 千万别告诉她就靠这双戴着手套的手!抽丝时得用力牵拉才能抽动,那么大个“茧”得抽多久才抽得完所有的丝?而每一次拉动细丝都是对手套质量的巨大考验,万一…… “这就要看松哥的啦!”芙黎拿出一张变形符递给松年,“放过风筝吗?做个和风筝线轮差不多的滚轮就可以绕线了!” “嗐!要什么线轮?不就是绕线嘛,我有现成的!”松年边说边拿出巴掌大的纺车放到地上,催发到最大。 “我天……这种东西你都能掏出来?”芙黎震惊地觑着硕大纺车上的踏板,“竟然还是脚踏驱动?” “还记得玄三宫器修刘文静吗?她现在去玲珑阁的成衣铺做学徒了,之前我帮她理过几次线,就顺手把这东西收起来了。”松年抓抓头,“不过这纺车的木质一般,缠不了那么利的细丝。” 芙黎指着身上的法衣,“这个你还有多余的吧?把法衣包在纺车上不就行了!” 是了,他们只是用纺车抽丝绕线,不用做得像纺线那样精细扎实,包裹着法衣的纺车只需要吃前几圈细丝的拉力,后面绕松一点就不会损伤到法衣和纺车。 瞧着松年在纺车上加装法衣布料,许彤提出了新的疑问:“我们要怎么找到线头呢?” “唔……”芙黎脸上的笑意顿时凝滞,“这是个好问题。” 她一想到怎么抽丝剥茧上戏台就兴冲冲地跑过来和伙伴们商量,却忽略了如何在细丝织就的巨茧上找线头这样的细节…… 好在老搭档总能替她查缺补漏,“覆盖在戏台上的丝茧也是由一根细丝织就的,没猜错的话,线头就在茧的顶端。” 下一秒—— 芙、松、舒、许、狗哥异口同声:“为什么?” “习惯,白衣女子也可以说是秘境机制的习惯。”阮明洲提了提唇角,“不论是刚才试图包裹防护气罩的红色丝线,还是自行拆解的灯笼绸布,都是从下往上裹,那线头必定在茧的顶端。” 没错,刚才的红色丝线是先贴在防护气罩的底部,压实线头后再一点一点地往上裹,然而释放出牛虻的灯笼绸布则是从上到下的自动分解,并且绸布完全拆开以后就只剩一根极长的红色丝线,因此就能看出白衣女子亦或是秘境机制,习惯用一根线从下往上地织就“茧”,那么线头必然就在“茧”的顶部。 “牛啊牛啊!”芙黎呱唧呱唧地鼓掌,张口就夸:“这都能被你发现,不愧是极品水灵根!” 松年补充:“不愧是玲珑阁少阁主!” 许彤跟上:“不愧是阮家下一任家主!” 高安喜抢在舒慕之前大胆开麦:“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芙、松、许、舒:“……” 论脸皮厚,他们还真比不过高安喜…… 阮明洲懒得搭理这群马屁精,直接把他的猜想告诉李蔚,后者便御剑升空,一边斩杀着阻碍她的蛊虫和傀儡,一边沿着戏台的顶端寻找着丝茧的线头。 与此同时,戏台上,凌彻那鸦羽般的睫毛轻微地颤了颤,空洞且呆滞的眼睛也闪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光。 第196章 荧惑 荧惑守心 第196章 荧惑 荧惑守心 在凌彻跨入出将门的那一刻,就陷入了一梦秘境为他编织的,如同美梦的幻境中—— 天色蒙蒙亮,房门就被拍得啪啪直响。 “小师弟,小师弟!你起了么?” “嗐!什么小师弟,应该叫‘新郎官’啦!” “啊对对对,新郎官,快起床啦!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动身去接新娘子啦!” 哪怕是厚实的门板都挡不住师兄们的大嗓门,凌彻困倦地从床上坐起来,入目便是一片喜庆的红——桌上,大红的喜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同色的腰带和发带。 喜服? 凌彻转动着还没彻底清醒的脑子,咀嚼着师兄们话里的信息。 新郎官,接新娘子…… 哦,对了,今天是他和芙黎的结契礼! 凌彻扬起唇角,冲着门外答应一声就飞快地穿衣洗漱,再出现在人前时,已是春风得意的翩翩佳公子。 “啧啧啧,这模样俊的,还是咱小师弟么?” 凌彻抬眼看去,就见说话的人是同为杨长老亲传弟子的张师兄,而等在房门口打算和他一起去接新娘的,无一例外都是玄二宫的白衣师兄们。 瞧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凌彻微微蹙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似乎少了几个人,又似乎……能陪他迎亲的不该是这几个人。 “想什么呢?”张师兄伸手在凌彻眼前晃了晃,随后指着停在院门外,胸前系着大红花的精致流马,“新郎官,吉时快到了,上马吧!” 是啊,吉时快到了,可不能让芙黎等太久。 凌彻摒除杂念,跟着迎亲的师兄们出了院门,翻身上马。 凌彻端坐在流马上,随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缓慢前行,他的耳里是白衣师兄们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以及喜庆的鼓乐声,眼里则是沿路的,属于玄二宫区域的风景,然而这些他看了一年又一年,再熟悉不过的风景却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 脑海里冒出隐隐约约的问号,凌彻回头看去,发现迎亲队伍的确是从他的小院出发,而小院却在玄二宫宿舍区,是杨长老替他置办的院落,自他拜入杨长老座下后便一直在此居住,可此时凌彻却莫名生出“那似乎并不是我家”的疑惑。 待迎亲队伍行至玄三宫区域,拐进一条巷道的时候,萦绕在凌彻心间的怪异感越来越清晰—— 巷道狭长而逼仄,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侧是一间间竹舍,屋檐往路中间延伸,只露出一线天光,两人并排的迎亲队伍得稍微侧身才能避开道路两侧的竹墙。 这便是玄三宫的宿舍区,那一间间只够两人居住的竹舍便是宗门内务堂供给绝大多数玄三宫弟子的居所。 可是在凌彻的印象中,芙黎并不住在这里,他也从未来过这里。 “张师兄。”凌彻忍不住问:“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张师兄左右张望,片刻,“没错啊!玄三宫宵……咳!我是说玄三宫弟子都住这里!” 齐师兄笑道:“小师弟,你莫和师兄们说笑了,你还能不知道新娘子住哪儿吗?” “嗐!依我说就应该听杨长老的,让新娘子提前住到咱们宫的客院!”素来嫉妒凌彻的石师兄撇撇嘴,“如此一来今日迎亲就方便多了,我们就不用来玄三宫这破地方了!” 谢师兄:“可不是么?瞧瞧,这竹墙脏的,蹭我一身灰!”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你们都少说两句。”张师兄指着前方一处竹舍,“那就是新娘子家,哎哟!快快快!岳师妹她们几个都准备好堵门了!” 凌彻顺势看去,就见披红挂彩的竹舍前,岳灵带着八、九个玄二宫的师姐站在门口,白衣女修们手腕上都戴着红色腕花,显然是负责堵门的“娘家人”。 刹那间,凌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下意识地收敛灵力,流马顿时嘶鸣,扬起前蹄,随后便停在了原地。 不对,完全不对! 印象中岳灵的确是芙黎的朋友,但芙黎在玄三宫的人缘很好,在其他宗门也有许多朋友,按理说这时候负责堵门的“娘家人”应该是芙黎的朋友们,完全不可能是这些和凌彻都没多少交集的玄二宫师姐! 对,应该是芙黎的朋友,比如,比如…… 凌彻眉心的疙瘩也越拧越紧,此时此刻,他完全想不起来芙黎的朋友都有谁! 不……这不合理!他那么熟悉芙黎,马上就要同她行结契礼,那么他完全没可能想不起她的朋友,并且是一个都想不起来! “小师弟!”张师兄站在流马身侧,拽了拽凌彻的喜服衣摆,“别再耽搁了,吉时快到了!” 下一秒—— 凌彻眉目舒展,前一秒还困扰他的疑窦顿时烟消云散,“走吧,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 一刻钟后。 “找到了!”李蔚御剑停在戏台上空,终于在丝茧的顶部找到了线头。 线头缠绕在下方的细丝上与之交叉锁定,系了个简单的活结,李蔚戴了两层手套,一点点地解着活结,不消多时就解开了活结将线头捏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抽动细丝。 下一秒—— “咚咚锵……” 热闹的鼓乐声再次响起,吓得李蔚身体一歪,“啊啊啊啊……” 李蔚连忙稳住身形,左摇右晃几个来回才找到了平衡点重新站稳,“呼……吓死我了!” 目睹一切的众人顿时长舒一口气——也吓死他们了。 这时候大伙儿的目光都锁在李蔚身上,谁也没注意到戏台上的出将门中闪过一团几不可查的阴影,眨眼间便钻进了凌彻的影子里,与之融为一体。 “嘿嘿……”李蔚查看着手里的细丝头,“还好没弄丢!” “咦?”松年看向依旧只有凌彻一人的戏台,疑惑道:“不应该啊!刚才的鼓乐声那么激烈,一般只有正末或者正旦出场时才会如此奏乐。” 高安喜缓缓打出问号:“啥是正末和正旦?” “就是戏曲中的男、女主角。”松年的视线在戏台上来回逡巡,“按理来说那段鼓乐一响,白衣女子就该登场了。” 防御阵内的伙伴们顺势看向戏台,然而不论如何寻找,在亮如白昼的戏台上就只看得见静默不动的凌彻,以及那道被灯光拉得老长,属于凌彻的影子。 “想不通就先放一放!”芙黎揉了揉盯得发酸的眼睛,率先放过自己,“咱们一步一步来,先试着把细丝抽完再说!” * 南州,河洛观。 “观主,观主!”河洛观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观星阁,冲着观主周含章匆忙做礼,一边倒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您、您快看今日的天相,荧、荧惑星它……” 周含章秀眉轻皱,急性子的她根本等不得徒弟把气喘匀,“行了,你喘你的。” 话音刚落,周含章就抬手在虚空中一抹—— 观星阁的屋顶立时自动收缩,露出夜色中的漫天繁星。 周含章举目眺望,在点点星辰中搜寻着能让亲传弟子如此慌乱的原因。 片刻,周含章瞳孔骤缩—— 深沉的夜幕中,火星荧荧闪烁,悄然逼近组成守护神苍龙的东方七宿,随即缓缓滑至东方七宿中由三颗星体构成代表龙心的心宿中。 周含章死死凝视着火星接下来的动向,须臾,就见橘红的火星停在了心宿三星中唯一呈红色且最亮的商星周边,几乎擦着商星的光晕,两颗红星无声对峙,夜空也随之变得压抑。 周含章怔怔地看着已成定局的天相,低声喃喃:“荧惑守心,大凶之象。” 几息后,周含章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大喊:“快!备车去蓬莱!” * 玄门三宫,乾坤楼。 执事长老推开书房的门扉,引着陈长老走了进去,“三宫主,陈岚来了。” 半刻钟前,执事长老收到三宫主的传音,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把陈长老带来书房。 “三宫主。”陈长老冲着圈椅里的玄衣男人做了个礼,随后看向悬浮在书桌上的星海幻影——幻影的中央正是火星和商星无声对峙的画面。 “你可知芙黎和凌彻去了哪里?”三宫主一改往日的懒散,此时正端坐在圈椅上,神色也极为严肃。 “五日前许彤告知我他们几个要随高家弟子高安喜去一梦秘境,想来此时还在一梦秘境中。”迎着三宫主肃然的眼神,陈长老忍不住问:“可是有何不妥?” 三宫主不答反问:“除本宗弟子外还有谁同行?” 陈长老:“剑阁李蔚,法家舒慕。” “周睿,你即刻传信给阮思源、段延希、路存光还有舒然,让他们部署在一梦秘境外的人不得轻举妄动,且立刻赶来乾坤楼!” 说完,三宫主食指轻敲桌面,下一秒便显现出一个精巧的马车摆件,和普通马车不同的是这摆件上的四匹流马还雕刻了翅膀,没错,这就是能飞的驾四马车。 三宫主把摆件推到陈长老面前,“云舟速度太慢,你用这个,和钱旭带一队人过去,一旦找到凌彻他们,不论是谁,不论生死,即刻送至乾坤楼!” 不论生死…… 陈长老答应一声,抓起马车摆件就大步往外走,甚至都忘了行礼。 执事长老则是拿着手机给被点到名的人一一发信,待发完最后一封信息,执事长老才看向那副星海幻影,“可是今日星象对圣子等人不利,您才有如此部署?” “是。”深知魂修并不精通占星术,三宫主指着幻影中的火星耐心解释:“荧惑乃凶星,主丧、灾、兵、乱、祸等等。” 三宫主在东方七宿的区域画了个圈,“这是东方苍龙,你可以理解为五州,就在一刻钟前,荧惑星侵入苍龙七宿之心宿,亦是龙心的位置,如此便预示着五州的核心时局将为之动荡,最后,荧惑星留驻于心宿主星商星周边与之对峙,也就是说……能改变五州时局的天命之人即将遇险。” * 一个时辰后,蓬莱仙宗,坎离楼。 “天命之人……你是说玄门三宫的圣子会有危险?”段延希瞧着桌上门下弟子刚送来的信笺,脸色如罩寒霜,“难怪三宫主会有如此部署。” “依我看,你现在就动身去乾坤楼,或许三宫主如此吩咐并不是为了当面斥责你和路前辈插手圣子之事,而是……圣子恐有性命之忧!”周含章解释:“对蓬莱而言,荧惑守心的天相并不陌生,据我观历任观主记录,上一次出现荧惑守心,是在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 闻言,段延希瞳孔骤缩—— 蓬莱第七代宗主和当时的执事长老正是在那一年双双陨落,而她们俩就是当时最有希望替蓬莱仙宗洗刷冤屈,甚至能让天门重开的…… 天命之人! 作者有话说: 小贴士:确实有荧惑守心的天文现象,在古代占星学中视为大凶,《史记》记载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始皇陛下驾崩时就出现了荧惑守心,但还是那句话,文中内容半真半编,切勿当真,一定要相信科学嗷! 第197章 遗憾 弥补些许遗 第197章 遗憾 弥补些许遗 一梦秘境,戏台空间。 “我天,抽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抽完了!”松年看着缠在纺车上如同裹了个巨大棉花糖的细丝,“白衣女子也真够闲的,竟然炼出这么多丝!” 瞧着戏台上被完全拆解一空的丝茧,芙黎不禁失笑,还真被阮明洲猜对了,白衣女子的确有那个强迫症,不论织什么都只用一根“线”…… 此时空中的红色丝线也尽数被舒慕制服,并且封在了装着癸凝水的木盒中,空间里就只剩为数不多的牛虻和傀儡在奋力抵抗。 “奇怪……”卢亦承一边对付着飞虫一边疑惑道:“为什么这些虫子只在戏台下飞,却不会飞到戏台上?” “真的假的?”李蔚踩上阔剑,“我上去看看!” 李蔚御剑飞至半空俯瞰戏台,片刻,“啧……还有完没完?” 阮明洲仰头问:“怎么了?难道戏台上还有阻碍?” 李蔚:“你们先别上戏台!戏台地板上有个巨大的红色符纹,这些虫子八成是忌惮这个符纹才不敢飞上戏台!” “符纹?”芙黎来了兴趣,“什么样的符纹?” 李蔚像赶苍蝇似地处理掉挡住她视线的飞虫,仔细地观察着泛着妖冶红光的巨大符文,越看越觉得眼熟,“我似乎在哪儿见过……啊!这是个阵纹!我们都见过这个阵纹!” 都见过??? “你们还记得万幻宗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用幻境控制过我们吗?”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李蔚,她撇撇嘴,不咸不淡地说:“当时我们进入幻境的时候,脑海里会先闪过一个红色的阵纹,和戏台上这个一模一样!” 没错,当时万幻宗是用阵纹碎片布设的区域性幻境阵法,激活阵法后,中招的修士便会率先看到阵法的阵纹,这代表幻境阵法在那个修士身上起效了。 然而此时的红色阵纹则是用灵力绘于戏台地板上,如此一来,只要修士踩上地板或是处于阵纹辐射的空间之中,幻境阵法就会生效。 “难怪凌彻自出现就一动不动,原来是被幻境控制了。”阮明洲看向芙黎,“你能解除秘境的阵法吗?” 芙黎掏出五枚阵纹碎片,刻录的正是和团体战最后一程布下的“大招”一样的阵纹,芙黎挑起唇角,笑得像个反派,“没人能在我的阵法里打败我,哪怕是天然秘境也不行!” * 一刻钟后,在“武力值”们的保护下,芙黎沿着戏台边缘摆好四枚阵纹碎片,激活,随后依靠阵法识别出凌彻的个人灵力,调用五行之力解除了控制着他的幻境。 然而—— “解除了吗?”阮娇娇看着戏台上仍旧保持静止的凌彻,“为什么凌师弟还是没反应?” 松年瞧着芙黎手里冒着红光的阵纹碎片,“要不你再试一次?” “不应该啊!”芙黎疑惑地眨巴着眼,刚才她的确得到了幻境阵法已被解除的反馈。 “阵法还在起效。”阮明洲指着戏台地板上仍在散发红光的阵纹,“凌彻站在上面会不会出现反复进入幻境的情况?” “啊……有这个可能!” 芙黎只是用阵法解除了幻境,却没有彻底破除幻境阵法,依旧站在阵法范围内的凌彻确实会出现上一秒刚解除幻境下一秒又陷入幻境的情况…… 李蔚:“不踩到地板呢?御剑行不行?可以的话我这就飞上去把凌彻带下来!” “不行。”芙黎摇头,“你别看这阵纹是画在地板上,但其实是作用在空间里的,范围至少是整个戏台,喏!你看,那些虫子都不敢飞到戏台的顶部。” 是了,阵纹和符纹的区别就在于作用范围,前者是空间,后者是平面。 李蔚:“那要怎么办呢?找根绳子把凌彻拉下来?” 松年:“绳子有的是,可又要如何套住猛男呢?” “不用那么麻烦!”芙黎晃了晃手中的阵纹碎片,“有这个阵法在,我就不会陷入幻境,我直接上去把他带下来!” 李蔚坚决反对:“不行,你一个人上去太危险了!” 阮明洲:“是,而且还没弄明白刚才的鼓乐声是怎么回事,万一白衣女子就藏在戏台上,我们都没办法跃过幻境阵法去救你。” “要想一起上戏台,那就只有一个办法——破阵。”芙黎话锋一转,“可我在戏台下都看不见完整的阵纹,更别说找阵眼了。” 是了,哪怕是李蔚带她御剑,她们也只能在戏台外围转圈,不一定能看清位于戏台中间的阵纹,而阵纹又极其复杂,容不得一点点的偏差。 “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毕竟一梦秘境又不知道我们队伍里有阵修。”舒慕提醒:“别忘了刚才我们是如何破解卦修谜题的!” 诚然,还是那句话——一梦秘境不会窥视修士的修为跟脚,也不清楚他们的知识储备,修士只需要在秘境中找到线索并得出正确答案就能通关。 就像之前在婚房中他们没有卦修照样能通过线索推理出正确答案,那么现在也一样,即使队伍中没有阵修,他们也能通过线索找到破除幻境阵法的方式。 阮明洲被舒慕点醒,不得不说,在一梦秘境这样看似复杂实则简单的解谜关卡中,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是这样……就证明还有线索没被我们找到。” “大哥,真没线索了!”卢亦承拿着备用剑的剑柄,把刚才斩落的牛虻和傀儡舂成碎渣,“在这些飞虫和丝线出现之前,我和老大就把台上台下翻遍了!” “啊对对对,丝茧和阵纹是咱们入座,戏曲开场鼓乐响起之后才出现的,在那之前阿承和二狗还上过戏台。”松年替“抄家二人组”辩经:“要是真有线索早就被他俩翻出来了!” 好戏开场后才出现的丝茧和阵纹…… “那就不能用旧线索来解新谜题了!”芙黎挑起一边唇角,“李蔚,你带我飞上去看看,没猜错的话,阵纹本身就是线索!” * 李蔚操控着阔剑停在半空,让芙黎将整个阵纹尽收眼底—— 泛着红光的阵纹像巨型logo一样居中“贴”在戏台地板上,只在四周空出不足半米的留白,整个阵纹极其复杂,笔触多变,还有好些芙黎没见过的符号组合。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问身前的李蔚:“你确定这个阵纹和万幻宗的幻境阵法是一样的?” 李蔚:“一模一样!” “那万幻宗学的还挺奇怪啊!” 芙黎没说的是,她在玄门三宫的藏书以及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手札中,都没见过如此繁复的阵纹,甚至让她生出一种“万幻宗的自拟阵纹如此繁复是故意为之”的感觉,比如那些她没见过的符号组合,似乎拿掉一部分,或者是画错一两个符号都不影响整个阵法的效用。 画错符号…… 芙黎下意识地看向戏台地板的右下角,那里绘着个像钩子一样的阵纹符号,瞬间勾起了她的记忆,那还是五州大比开赛前,裴景初第一次来驻地找她探讨阵道—— 【裴景初:我按照你做的阵纹碎片如法炮制,做出来的七彩祥云和你的分毫不差,但为什么这个阵纹却无法点亮剑柄上的晶石? 芙黎:我看看……这里的阵纹符号不对,这里不是圆,是和钩子一样……】 “原来如此!”芙黎弯起唇角,指着戏台的右下角,“李蔚,带我飞去那里,我知道破阵的办法了!” “这么快就知道了?”李蔚边飞边问:“什么办法?” “正常情况下,用灵力绘制的阵法生效以后,阵纹确实会一直存在,但是阵修都会在阵纹上叠加隐形阵法和灵力识别阵法,如此就能隐藏阵纹并防止其他人涂改。”芙黎指着戏台上的阵纹,“这阵纹就这么毫无保护措施地摆在地板上简直猖狂!不在上面画两笔都对不起它!” 是了,阵修布阵最怕的就是被破阵,所以在用灵力绘制阵纹时阵修就会顺手添加多重保护措施,如此一来,旁人就只能找到并破坏阵眼才能破阵。 然而芙黎并没有在眼下的阵纹中看到任何的保护措施,这就意味着谁都可以改上一笔,都不用找到阵眼就能破阵! 眼瞧着芙黎站在阔剑上,用同样的红色灵力隔空把阵纹中的“钩子”一点点涂改成“圆圈”,李蔚忍不住问:“就改这么点能行吗?” “你知道什么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吗?说的就是阵纹和符纹,二者的精妙之处就在于细节!” 最后一个字落定,芙黎也画完了最后一笔,先前阵纹中的“钩子”符号彻底变成了圆润的“圈”。 下一秒—— 戏台地板上的阵纹顿时失效变得黯淡无光,只剩下血红的巨大纹路,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阴森可怖。 与此同时,凌彻身上的大红喜服眨眼间化做一根红色缎带,从他的大腿捆至衣领处,也是这时候,凌彻那双空洞的眼里才有了些许灵动的光彩。 凌彻睫毛轻颤,视线重新聚焦的第一时间就在空间里找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芙黎……” “凌彻!”芙黎弯起唇角,跳下阔剑就打算杵着地板边缘跃上戏台。 “你别上去!”阮明洲厉声制止,“这里搞那么多关卡就是为了诱导我们上戏台!” 待芙黎乖乖站在原地,阮明洲才看向凌彻,“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凌彻还没完全从幻境中回过神,他迟缓地转过头,对上阮明洲的视线后才点了点头。 瞧出凌彻的异样,阮明洲皱起眉心,“芙黎,娇娇,李蔚,高安悦还有卢亦承,你们都回到防御阵里来。” 高安悦眨巴着眼,一边照做一边问:“为啥?” 瞧着后撤的伙伴们,彻底清醒的凌彻不禁失笑,“因为少阁主怀疑我是假的。” 诚然,在最后一关见识了傀蛊双修的手段,阮明洲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完全相信他们救出来的是真正的凌彻。 好在五人组朝夕相处这么久早就摸清了彼此的性格,尽管一直身处幻境的凌彻不知道大伙儿在这个空间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阮明洲如此安排的出发点绝对是为大伙儿的安全着想。 “三年前,玄门三宫入门考核的时候,你和高二狗起了争执,哦不,严格来说是高二狗单方面找茬。”凌彻回忆着往事,自证清白,“后来是芙黎出面替你解围,不但骂了高二狗,还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欠你的钱一并还清,我记得他一共欠你十一灵……” “好了好了!”高安悦臊得满脸通红,“我以玄二宫弟子的身份作保他就是凌彻本人!” 阮明洲点点头,“没错,哪怕是高阶傀修也只能控制活人做傀儡,却不会知晓傀儡本身的记忆。”阮明洲眉心舒展,冲着凌彻歉疚道:“抱歉,这一关布局诡谲,我不得不谨慎行事。” “明白。” 凌彻根本没往心里去,他环视四周,大概判断出当前的处境便动了动脚,发现膝盖以下尚且活动自如,“你们就在防御阵里待着别动,我自己跳下来。” 话音刚落,他就往前几步,还算利索地跳下戏台。 就在这时—— 鼓乐声再次响起,并且比前几次更为热烈,戏台上的红灯笼也再次无风自动,尽数飘荡在空中,摇曳的灯光为凌彻照亮前路,同时也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还来?”松年看着头顶上数不胜数的红灯笼,一想到待会儿又要飞出一大堆牛虻,他就忍不住冲着阮明洲竖起大拇指,“还好你生性多疑没让我们上戏台,不然咱俩根本跑不过这些虫子,这会儿八成就得躲在熔炉里了!” 阮明洲:“……”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松年,这段鼓乐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舒慕柳眉轻蹙,“有什么说道吗?” “这是重头戏的乐曲,在极其精彩的打戏时才会吹奏。”松年神色变得凝重,“你们待会儿小心点,这些灯笼里藏着的东西恐怕不是牛虻那么简单!” 是了,刚才明明响起过正旦和正末出场的鼓乐,却不见其踪影,现在又奏响重头戏的乐曲,大伙儿很难不怀疑那个莫名失踪的“主角”就藏在灯笼里。 “嗯,我感受到了很浓重的杀意。”李蔚冷觑着防御阵外漫天的红灯笼,“不过这灯笼飘得到处都是,很难判断出杀意的源头在哪儿!” 卢亦承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手腕,“不管待会儿从灯笼里飞出来的是什么,都先让它们飞一会儿,砍了两个时辰的虫子,小爷我实在没力气挥剑了!” 说话间,凌彻拖着长长的影子跨进了防御阵。 芙黎心念一动,关闭了出入口,而后便走到凌彻跟前,笑嘻嘻地看着他身上的红色缎带,“怎么捆得跟个礼物似的?” 瞧着这张一如既往的笑脸,凌彻顿时恍惚—— 在芙黎解除幻境的前一刻,幻境中的他刚好挑起罩在新娘头上的红盖头,盖头下面的脸和芙黎如出一辙,可他的“新娘”却唤他“凌师兄”。 直到现在凌彻才恍然,一梦秘境给他编织的“美梦”取材于上一世的记忆,所以陪他迎亲以及帮新娘子堵门的才会是玄二宫的师兄师姐,所以他才会不记得芙黎的朋友都有谁,所以……他在“美梦”里迎娶的,是上一世那个只有一面之缘,根本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的芙黎。 “发什么呆呢?”芙黎根据白衣女子的强迫症,在凌彻的衣领处寻找着缎带的线头,“唔……你别动,线头应该在背后。” 说完,芙黎便绕到凌彻的身后,二人的影子顿时融为一体。 芙黎刚站定,就看到了系在凌彻后脖颈处的活结,“嘿嘿,果然在这里!” 凌彻喉结滚动,轻声唤道:“芙黎。” 芙黎应了一声,踮起脚尖,抬起双手慢慢靠近缎带的绳结。 “我刚才陷入了幻境。”凌彻舔了舔唇,“我在幻境里看到我、我和……” “看到你和我结契啦?” 芙黎轻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凌彻的脖颈上,惹得他轻轻战栗,缎带的绳结也跟着抖了抖,“哎呀你别动,我刚要抓住线头又被你动没了!” “在你陷入幻境的时间里,我们已经破解了白衣女子的杀机,那也是你的心愿,所以没什么好害羞的,毕竟大家都知道你想和我结契,和我生死不离了。”芙黎左手按着绳结,右手拽住线头,小心翼翼地抽动着,一点一点地解开了绳结。 下一秒—— 锣鼓喧天。 深邃的眼眸骤然变得凌厉,凌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浓重杀意,来自……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地上的影子突然扭曲,窜出三道凝实的阴影,宛如钢针一样眨眼间就钉进了距离最近的,在凌彻背后的,芙黎的身体里! “……” 芙黎踉跄两步,抓住凌彻的肩膀才堪堪站稳。 凌彻连忙转身,想要拥她入怀,奈何却挣不开束缚着他的缎带,两辈子都天赋异禀的武道天骄,此时却只能像困兽般绝望而无助地呼喊着心爱之人的名字,“芙黎!芙黎……” “快来帮忙!”阮娇娇飞身挡在芙、凌二人身前,召出盾牌并催发到最大化,将他们仨和影子隔绝开来。 李蔚跳到凌彻身后,抓住线头以最快的速度替凌彻松绑。 高家兄弟和卢亦承则是召出本命剑,将其他没有战力的伙伴团团围住。 李蔚拉着缎带绕完最后一圈,彻底挣脱束缚的凌彻连忙托住芙黎,“你怎么样?” 撕裂般的疼痛在体内横冲直撞,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狠狠地拧绞着身体的每一寸,疼得芙黎浑身痉挛,哪怕咬紧牙关,牙齿也在不受控的咯咯作响。 芙黎看向阮明洲,就见后者正担忧地回望着她,她挤出个笑,像是安抚,又像是自嘲,是啊!没想到他们已防患至此,终归还是大意了…… 鲜血从芙黎后背上的三个血洞中涌出,在白色法衣上洇出三朵血花,印在眼眸里的凌彻也开始模糊、旋转。 能清晰感受到生命流逝的芙黎默默叹息,看来是没办法陪凌彻完成心愿了。 不过,还能稍稍弥补些许遗憾—— 芙黎用尽最后的力气,像表白那天一样抓住凌彻的衣襟,攥紧,猛拽,没等凌彻完全俯下身她就迎了上去。 这一次,无人打扰,那柔软的唇瓣时隔一个多月,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年轻男人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 芙黎:快!道友们,在本章发评论不但能复活我还能领取红包! 第198章 结束 终于结束了 第198章 结束 终于结束了 一息,两息,三息……芙黎认真又生疏地吻着凌彻,而渗入骨髓的剧痛使她不受控的肌肉抽搐,在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候,女孩花光了最后的气力,在年轻男人的唇瓣上重重地印了一下,结束了这个毫无章法的初吻,沉重而决绝,如同乐曲结尾处那一记定音的鼓点。 缠绕在一起的气息渐渐抽离,拽着凌彻衣襟的手也立时松了力道,芙黎睫毛轻颤,眼皮刚撑开一条缝又沉沉地闭了起来,视线里凌彻的脸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如此反复几次,直到意识彻底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芙黎?芙黎!” 凌彻连忙抱住软倒的芙黎,双手才搂上她的腰肢就发现她背上的法衣早已湿透,凌彻够头看去,就见法衣上以及他的手上全是殷红的血液。 凌彻顿时方寸大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流那么多的血?” 就在这时,硕大盾牌投在地上的影子诡异地扭动,一团状似发钗的阴影从中窜出,阴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找到背对它的凌彻,而后疾速朝他飞去,尖锐的钗股对准了他的后心—— “铛!” 高安喜眼疾手快地掷出本命剑,准确无误地刺入发钗阴影的钗头和拆股的衔接处,将行凶作恶的阴影钉在了阮娇娇的盾牌上。 “啊……” 不似人声的尖啸锐利又刺耳,猝不及防地灌进众人的耳朵顿时引起一阵晕眩,尖啸如电流般在体内流窜,搅得魂魄也为之震荡。 十几个呼吸后那宛如魔音的啸声才渐渐止息,与此同时,被钉在盾牌上的阴影从剑刃刺入的地方一分为二,断成两截的钗头和拆股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上。 “死了吗?” 李蔚用脚撵了撵地上的两团阴影,发现阴影能被搓动又没有挣扎的迹象,李蔚便蹲下身子,戴着手套把两团阴影捞进手里。 李蔚觑着这像气又像雾的灰黑色阴影,“这是什么东西?” “没见过。”舒慕打量着阴影的形状,“这模样似乎是灯影戏里渣男师叔送白衣女子的发钗。” “啧……你们管它是什么东西!”松年拿出装着癸凝水的木桶,一把抢过李蔚手里的阴影就按进癸凝水里,用金属盒妥善封存,再收入新的芥子囊,打上死结。 嗯……不论是什么东西到头来都会被天材癸凝粘得动弹不得…… “少阁主!芙黎不行了!”瞧着芙黎渐渐灰败的脸色以及紧闭的双眼,凌彻一边托着芙黎坐到地上,一边急切地大喊:“你快来救她!” 阮明洲快步赶来,慌乱中左脚拌住了右脚,“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阮明洲都顾不得站起来,就这么手脚并用地爬到芙黎身前,拉起芙黎的左手,三指搭脉,几息后,又换成了她的右手。 无人在意的角落,高安喜把本命剑从盾牌上拔了出来,正想收剑入鞘,他便觉察出身体的异样——自患病以来一直凝滞阻塞的灵力开始恢复运转,虽然稍显迟缓,但确实在运转! * “怎么样?”等了几个呼吸都没等到回答,失去耐心的凌彻低吼:“说话!” 阮明洲加重力道,指尖将芙黎手腕上的皮肤按得泛白,“我……我摸不到她的脉象。” 凌彻愣住,下意识地探了探芙黎的鼻息,下一秒……耳里响起尖锐的爆鸣,凌彻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阮娇娇不可置信地尖叫:“什么叫摸不到脉象?” 阮明洲垂下脑袋,不敢直视阮娇娇,也不敢回答。 “是不是流太多血造成的?”松年拿出屏风,把凌彻等人围在里面,“少阁主,你先给芙黎止血,兴许血止住了脉象就回来了!” 尽管阮明洲深知松年说的毫无道理,可他还是拿出了药粉和纱布,交代阮娇娇待会儿要如何给芙黎止血。 就在这时,笼罩着众人的龟甲防护阵寸寸龟裂,“咔”的一声碎成点点金光,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失去防御阵的保护,李蔚等人默契地围着屏风站成一圈,剑修们凝神屏息,在天上正自行拆解的红灯笼,以及地上那一道道影子中捕捉着潜在的杀意。 许彤看着虚空中不复存在的防御阵法,她清楚记得龟甲防御阵是芙黎和裴景初的得意之作,而此时此刻却在无人攻击的情况下,自动失效了。 刹那间,许彤想起了在宗门大比中死在她眼前的李师兄,许彤被记忆画面吓地瞪大双眼,立马绕过屏风看向凌彻怀里的芙黎。 只见那张似是熟睡的脸庞上,一缕缕殷红的灵力正从鼻子、嘴巴以及耳朵这五个孔窍中缓慢外溢,眼前的景象和许彤脑海里的记忆画面高度重合,这代表着…… “芙师妹她……”喉咙发出破碎的呜咽声,许彤肩膀耸动,任由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眼眶,“快要陨落了。” “你胡说!我师妹怎么会死?” 阮娇娇宛如炸毛的猫儿,水汪汪的杏眼愤恨地剜着许彤,随后她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边念叨着“我师妹是不会死的”一边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锦盒,从里面拿出一粒药丸,二话不说就掰开芙黎的嘴把药丸扔了进去。 阮娇娇托着芙黎的下巴,手动闭合双唇,却迟迟不见后者吞咽,“咽下去!师妹咽下去呀!” 凌彻木讷地看着阮娇娇,声音发飘,“你给她吃了什么?” “三品灵药!”阮娇娇解释:“就是我在洗心阁试炼拿了头名的奖品,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 闻言,凌彻和阮明洲瞬间回魂,是了,时间太久,他们都快忘了三年前的洗心阁试炼,也都不记得阮娇娇还有一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 或许芙黎和阮娇娇也从未想过,当初在洗心阁试炼中靠“作弊”混进前三名得来的,本是想卖了换钱的两颗三品灵药,最后却分别进了她们的嘴里…… “快!”阮明洲指挥凌彻,“上下按摩芙黎的咽喉处,让她把药吞下去!” 凌彻连忙照做,冰凉的指腹颤抖地摩挲着芙黎的喉咙,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 “我来!”阮娇娇拂开凌彻的手,拇指利落的上下按压着芙黎的喉咙,须臾,就见芙黎喉头一滚,条件反射地把三品灵药吞了下去。 一息后—— 芙黎脸上的孔窍不再溢出灵力,灰败的脸色也逐渐显现出些许光泽,最让伙伴们欣喜万分的,是他们看到了芙黎的胸膛恢复了规律的起伏。 阮明洲立马伸手搭脉,片刻,“有脉象了!” 他没说的是确实摸到了脉搏,可脉象却十分糟糕。 阮娇娇看着芙黎依旧紧闭的双眼,“那师妹怎么还不醒呢?” “不急。”阮明洲不善于撒谎,只能转移话题,“凌彻,你把芙黎交给娇娇和许彤,让她们查看芙黎后背的伤口是否愈合。” 瞧出老伙计的异样,凌彻紧了紧抱着芙黎的双手,凝视着阮明洲,“她还活着,对吗?” 阮明洲沉默片刻,才意有所指地说:“我们得尽快离开一梦秘境。” 三品灵药只能保证芙黎如字面意思那般还活着,她脉象的疑难程度已经超越了阮明洲的修为,只有离开一梦秘境,去蓬莱仙宗找高阶医修求救,才有可能让芙黎苏醒。 “明白了。” 惶恐的眼神变得坚定而狠厉,凌彻把芙黎抱进阮娇娇的怀里,“照顾好她。” 阮娇娇点点头,他们五人之间,无需多言。 凌彻最后看了芙黎一眼,继而和阮明洲走出屏风,“和我说说,你们在这里都遭遇了什么?” * 片刻,凌彻召出黑金枪,地宝申金和稀有矿石打造的枪头在地上擦出一路火花,不消多时,凌彻便在地上画了个带着他个人灵力的红色大圈,把众人尽数围在圈里。 高安悦缓缓打出问号,“你这是干什么?” “时间紧迫,我没空顾忌你们。”凌彻指着地上的红圈,“你们只用做一件事——待在圈里!” “什么?”李蔚气笑了,“这话是不是过于托大了些?” 高安悦“嘁”了一声,“瞧不起谁呢?” 卢亦承撇撇嘴,“三姐夫,我知道你很强,但这一次恕我不敢苟同!” “不,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强。”凌彻紧了紧发带,随后召出了黑金剑。 “锵……” 大伙儿只听到黑金剑出鞘的声音,都没看清凌彻干了什么就眼前一黑—— 整个空间里的所有灯光骤然熄灭,只有凌彻画的大圈还亮着微弱的红光却起不到照明的作用,大伙儿目之所及漆黑一片,之前还宛如两个世界的戏台上和戏台下,在这一刻才彻底融为一体。 “记住!待在圈里!” 黑暗中传来凌彻的叮嘱,之前还不服气的三个剑修,此时也只能老实巴交地站在圈里立正、稍息、向圈内人看齐。 舒慕揶揄道:“你们仨怎么不嚷嚷着要出去帮忙了?” 李、卢、二狗:“……” 只有同为武修的他们仨才知道摸黑应敌的难度有多大,黑暗中武修只能靠着危机预感以及异于常人的敏锐五感去捕捉和定位对手,嗯……这是他们仨目前还无法企及只能仰望的高度。 也是这时候他们仨才反应过来,凌彻之所以让大伙儿留在红圈里,并不是瞧不起谁,而是防止剑势误伤自己人。 “唉?道理我都懂。”回过味来的卢亦承提出了新的疑惑:“三姐夫为什么要熄灭灯火呢?” 总不能就为了秀给他们看吧? “为了找阴影。”舒慕接着说:“也为了防止那团阴影再次融入谁的影子里。” 卢亦承:“阴影不是被狗哥斩杀了吗?怎么还有阴影?” “还记得在甬道里的灯影戏中,人渣师叔一共送了三样礼物给白衣女子吗?可是直到现在我们在秘境中只找到了两样——凌彻身上的平安扣以及狗哥斩杀的发钗。”舒慕弯起唇角,“还差一个……” 卢、李、二狗异口同声:“丹炉!” 没错,一梦秘境的最后一关便是杀死执念的化身,然而当聪明人看清被高安喜斩杀的阴影正是灯影戏中的发钗时,他们就知道执念的化身不是先前推断的白衣女子,更不是蛊虫和傀儡,而是在灯影戏中出现过的两件礼物——眼下以灯影戏的形式出现,化作阴影的发钗和丹炉! 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又怎么会让修士去找一个连长相都记不住的女子? 正是因为“对手”是一团阴影,凌彻才会熄灭所有灯火,让整个空间陷入黑暗,化作阴影的丹炉才无处可躲,并且也不用担心它能融入黑暗里,毕竟阴影和黑暗有着本质的区别——阴影是有着清晰边缘和轮廓的暗区色块,而黑暗是均匀且无边界的自然现象。 更何况……它对上的还是盛怒之下火力全开的凌彻。 此时的凌彻就像是人体扫描仪,他身姿挺拔地站着,黑金剑斜指地面,看似静默不动,实则却将元婴境最圆满的“意”注入危机预感中,一寸寸地扫描着整个戏台空间—— 拆解完毕的红色丝线,从灯笼中飞出的漫天牛虻,还有……贴在戏台入相门边,形似丹炉的一团阴影。 “想跑?”凌彻冷笑,“晚了!” 下一秒—— 凌彻拿出白玉平安扣,抛到空中,而后手腕翻转,黑金剑随之而动。 “砰!” 白玉平安扣顷刻间炸裂化作千百碎玉,每一片碎玉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像是能切开眼前的黑暗。 碎玉随着无数道锐不可挡的剑势,像暗器般割断牛虻的翅膀,将红色丝线嵌进四周的墙壁,以及……把形如丹炉的阴影射成筛子,钉在入相门旁的墙壁上,抠都抠不下来。 刺耳的尖啸声再次灌入众人耳里,和上一次不同的是,那阵不适的晕眩过后,众人的心神都为之一振,似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淬炼着他们的神识和躯体。 “我好了?”高安喜惊喜地发现刚才还运转缓慢的灵力此刻已恢复如常,“我真好了!” 闻言,阮明洲立刻环视四周,就见原本是戏台入相门的地方,此时正显现出一个泛着华彩的漩涡。 “终于结束了。”阮明洲长舒一口气,指着漩涡刚想提醒大伙儿出口在那,就感觉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 华彩光芒大作,照亮了通往出口的前路,同时也让阮明洲看清了那阵即将刮进漩涡中的“风”—— 那是一行四人,抱着芙黎的凌彻,以及在左右护持的阮娇娇和李蔚。 等阮明洲收回视线准备提醒其他人时,他身边已空无一人…… “喂!”松年站上戏台,斜眼瞧着阮明洲,“大家都出去了你还在那发什么呆?” 阮明洲:“……” 好吧,至少还有人惦记着他…… * 李蔚跨出漩涡,就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一梦秘境的石碑前,她拿出信号弹,正要拔栓发射,就听到有人喊她。 “李蔚!” 剑阁执事长老杨秋晨带着一行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的视线匆匆扫过灰头土脸的大伙儿,最后锁在了凌彻和芙黎身上。 瞧着芙黎身上那件染血的法衣,杨秋晨眼神顿时微妙—— 遇险的……竟是芙黎! “杨师叔!”李蔚连忙迎了过去,“太好了,我正要叫你们过来!” 李蔚在一行人中看到一个白衣女修,“陈琪?怎么是你?裴狗呢?” 同样是蓬莱宗主亲传弟子的陈琪撇撇嘴,“裴师弟另有要事,此次便由我随行。” “哎呀无所谓了!”李蔚扭头冲着其他白衣修士做了个礼,“各位蓬莱前辈,烦请您们帮忙看下芙黎的伤情!” 这时候凌彻也大概摸清了这些人的身份,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巧合的出现,但救人心切的他抱着芙黎就站到李蔚身边,冲蓬莱长老们点了点头,“我们已经给她服用过贵宗的三品灵药,可她仍旧昏迷不醒。” 闻言,蓬莱长老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 “小友莫急,让本座先给她把个脉。” 中年女修稳住心神,上前两步,凌彻对她仍有印象,正是此前在五州大比驻地给岳灵施针的胡长老,同时也是这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医修。 胡长老拉起芙黎的双手,温暖的手指贴上后者的脉门,仔细感受着脉象,随后胡长老又翻起芙黎的眼皮,观察着她的瞳孔。 片刻—— “抱歉。”胡长老回避着凌彻殷切的眼神,“我……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芙黎:哦豁! 第199章 严重 你们说严重 第199章 严重 你们说严重 闻言,凌彻像被抽光所有精气神一样愣在当场。 胡长老可是蓬莱仙宗的高阶医修,连她都无能为力……这世上还有谁能救芙黎? “什么叫无能为力?”阮娇娇揪住胡长老的衣袖,“您就只是把了个脉,都没尽力怎么就无能为力了?” “嘿?”陈琪双手叉腰,“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阮娇娇没搭理陈琪,而是死死地拽着胡长老的衣袖,“我记得您,当时岳灵也是昏迷不醒,是您用针把她扎醒的,您能扎醒岳灵也一定能扎醒我师妹!” “扑通”一声,阮娇娇跪在了胡长老脚边,“求求您再仔细瞧瞧吧!蓬莱医道独步五州,一定有办法救我师妹的!” 没等胡长老回答,不远处的树林里就传来了一道彪悍的女声—— “阮娇娇你丢不丢人?还不快给姑奶奶我麻溜地站起来!” 众人顺势看去,就见一群身着各色衣裳的修士朝着他们走来,为首的正是东州最年轻的炼虚境器修阮一竹。 “姑姑?”阮娇娇麻溜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过去,一头扎进阮一竹的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姑姑!呜呜呜……师妹她……” “好了,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阮一竹爱怜地抚摸着阮娇娇的发顶,一双眼凌厉地瞪着蓬莱仙宗的门人,“下次再让姑奶奶看到你跪谁,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蓬莱众人:“……” 你倒是看着阮娇娇说啊! 阮娇娇哭花了脸,“可是这世上只有蓬莱……” “闭嘴!”阮一竹把阮娇娇的脑袋按进怀里,而后看向灰头土脸的年轻修士们,“谁是舒慕?” “前辈。”舒慕往前几步,冲着阮一竹恭敬做礼,“法家,舒慕,敢问前辈有何指教?” “谈不上指教,就是帮忙带个话。”阮一竹接着说:“舒雯是你母亲吧?她让我转告你,她和贵宗弟子先行回宗,你出秘境后速与她联系。” 舒慕一愣,而后再次做礼,“多谢前辈告知。” “喂!”许彤走到舒慕身边,用余光偷瞄着在场的高阶修士们,悄声道:“这么说你母亲也来了?那你肯定知道这些前辈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有什么目的?” 诚然,舒慕只知道母亲和十余个法家门人在附近留守,却无从得知剑阁、蓬莱仙宗以及阮家也有此安排,但她十分清楚,不论哪门哪派,留守在一梦秘境外都只有一个目的——第一时间接应玄门三宫的圣子。 迎着许彤质疑的眼神,舒慕抿了抿唇,“抱歉,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她不说,却不代表没人能猜到—— 阮明洲扫视着一众高阶修士,“我虽不知各位前辈奉命在此意欲何为,但来都来了就别白跑一趟,正如各位所见,芙黎伤重,谁,亦或是哪宗哪派能接手救治?如果能,那么我、娇娇、松年还有凌彻便跟你们走一趟!” 意思很明确,他们四人中必然有人是玄门三宫的圣子,倘若有人能救芙黎,那圣子便是那宗那派的囊中之物。 许彤正想说她也要去,下一秒又品出些许不对劲,她扫视着阮明洲和舒慕,而后又看向默不作声的凌彻和松年——他们有事瞒着她! “……”阮一竹吸了口气正想骂这臭外甥几句,可一想起以往和阮明洲相处的时光以及那些算不上愉快的交流……阮一竹又憋了回去。 “小友稍安勿躁。”杨秋晨笑眯眯地打圆场,“我们并无恶意,实不相瞒,半日前我们就收到了掌门让我们离去的传信,等候在此也只为求个心安。” “可不就是图个心安嘛!”阮一竹翻个白眼,“姑奶奶我在这破地方待了两天就为了看你们一眼,臭小子你还不领情!” “就这么简单?”很好,这会儿换阮明洲摸不着头脑了,“各位都没准备任何救治措施,还谈什么‘心安’?” 杨秋晨:“……” 阮家人说话都这么难听吗? 阮一竹再翻个白眼,“怎么没准备?” 阮明洲:“什么措施?” 阮一竹:“等!” “……”要不是阮明洲天生不爱笑,那么现在他可能就要气到笑晕过去…… 迎着臭外甥嘲讽的眼神,阮一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等着就是了!” 一向奉阮一竹为偶像的松年,此时此刻也不得不质疑道:“一竹姑姑,你究竟想让我们等什么?” “呃……”阮一竹顿时卡壳,半日前她也收到了家主阮思源的传信,可对方只说让她先行离开,圣子的安危三宫主另有安排,至于是什么样安排……她也无从得知。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唏律律”的嘶鸣,四匹青铜马展翅翱翔,后方的车厢流光溢彩,极其奢华,一看就不是能在世面上流通的凡品。 阮一竹痴迷地看着这辆宛如艺术品的飞天驾四马车,“臭小子,你要的措施来了。” 少顷,青铜马翩然落地,稳稳地停在了众人前方。 陈长老挑开车帘,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柔和的眸光略过在场的所有高阶修士,视他们为无物,最后定格在凌彻怀里似是沉睡却浑身染血的芙黎身上,顿时瞳孔骤缩。 陈长老稳住心神,连忙走出车厢让到一边,冲着车厢里沉声吩咐:“所有人下车!钱旭,这里交给你了。” “师父?”许彤看着从天而降的陈长老,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看来……伙伴们瞒着她的事似乎很不简单。 一声令下,奢华车厢里钻出七八个人,执事堂执事赵靖瑶和三个杏林阁医修也在其中,他们陆续跳下马车,最后下车的钱长老冲着陈长老点了点头,“长老放心,我一定将我宗弟子尽数安全带回宗门!” 陈长老“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后便冲着凌彻急切道:“快带芙黎上车!” 马车闯入视野的那一刻,凌彻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希望重燃的同时也终于知道高阶修士们究竟在等什么了—— 五州之中除了蓬莱仙宗,的确还有一个人能救芙黎。 凌彻不再犹豫,抱着芙黎就快步朝着马车跑去。 “等等我!”阮娇娇挣开阮一竹的怀抱,不由分说地跟了过去。 却被钱长老拦在了马车前,“你不能上去!” 阮娇娇瞪大杏眼,“为什么?” 阮明洲也跟了过来,“理由?” 松年不语,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钱长老。 “稍后本座会带你们回宗,而凌彻和芙黎……”钱长老意有所指:“他们要去乾坤楼。” 乾坤楼…… 紧蹙的眉心顿时舒展,阮明洲拉住还想争辩的阮娇娇,轻声宽慰:“有三宫主在,芙黎一定会没事的,你乖乖的别添乱,说不准等我们回到宗门的时候她就醒了。” 阮娇娇眨巴着泪汪汪的杏眼,“真的?” 阮明洲轻笑,“我似乎从未骗过你。” “唉?猛男!”松年从腰间解下一个芥子囊,和钱长老打个招呼就跑到马车旁,“这个给你,那几团阴影我都封里面了,你拿去给三宫主看,兴许就知道是啥东西伤了芙黎了!” 凌彻把芙黎安置在车厢里,转身接过芥子囊,“多谢!时间紧迫,我们先走一步,你和少阁主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回家见!” 松年:“回家见!” 几息后,四匹青铜马再次展翅,在平地上奔腾数米就拉着车厢徐徐升空,片刻,便飞出了众人的视线范围。 大事已了,这会儿赵靖瑶才有空关心年轻修士们,她抓着许彤的肩膀,仔细查看,“有没有受伤?” 怀揣疑惑的许彤木讷地摇头。 “你们呢?”赵靖瑶看向几个男修,“趁着这里医修众多,哪里不舒服赶紧说!” “好啦好啦!我瞧着他们都能蹦能跳的,即使有伤也都是小伤,回去的路上再慢慢看!” 阮一竹把足够容纳七十人的驾八马车摆件放到地上,催化成正常大小,而后扫视着众人,“人都走了我们就别杵在这儿啦!你们都是要去玲珑阁搭云舟吧?那就上车一起走呗!” “???”钱长老怪异地看着阮一竹,他以为这么多不同宗门的高阶修士汇聚于此,免不了要交涉一番,甚至还带了两个玄二宫剑术卓绝的长老以防万一,谁成想…… 就这? 钱长老干咳一声,冲着做事毫无章法全看心情的阮一竹做了个礼,随后便招呼着玄门三宫众人坐上马车。 杨秋晨拍了拍李蔚的肩,“走吧,我们回宗。” 李蔚却像是脚下生根般一动不动,“我想去玄门三宫。” 路存光把护佑芙、凌二人的大任交给她,可她却搞砸了,在没看到芙黎彻底苏醒之前,向来心高气傲的剑修姑娘根本没脸回宗复命。 杨秋晨挑了挑眉,“你决定了?” 李蔚:“嗯!” 杨秋晨爽快道:“那就去!” 李蔚恭敬做礼,“烦请杨师叔帮我和玄门三宫交涉一二。” 玄门三宫内松外紧,对外人来说玄门三宫的山门可是出了名的难进,哪怕是名号响彻五州的大人物,无故也不得踏入。 杨秋晨:“不用,你只用告知守山弟子,你是路掌门的亲传弟子,他们便会放你进去。” “???”李蔚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剑阁掌门亲传弟子的含金量已经这么高了?她怎么不知道! 瞧出了师侄的疑惑,杨秋晨玩味道:“他们卖的自然不是你的面子,主要是你师父他老人家啊……此时就在玄门三宫。” 李蔚:“……” “你还要去吗?” “去!” “哦?这么快就想好怎么面对你师父了?” “没想好。”李蔚抬起头,眺望着飞天马车离去的方向,“芙黎是我好朋友,她这个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 * 玄门三宫。 “哒哒哒……” 一辆驾四马车停在了山门前,片刻,六个身着紫衣的高阶修士鱼贯下车,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修和守山弟子交涉几句,后者便开启了护山大阵,引着一行六人进了山门。 “嚯!这马车够气派的嘿!”身穿黛青道袍的玄三宫女修不明就里,“这又是哪个宗门的前辈?” 玄一宫的红衣女修一边在手机上写写画画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西州法家,为首的正是法家家主。” “我去!今天是什么良辰吉日吗?怎么来这么多大人物?”玄二宫的白衣男修掰着手指地数,“阮家家主,剑阁掌门,蓬莱宗主,现在连法家家主都来了!” 红衣女修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把今天山门前看到的一切尽数告知亲族长辈,“依我看今天必然不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多大人物同时来访,八成是出事了。” 黛青衣女修:“啥事?” 白衣男修:“严重不?” 红衣女修平等地俯视他俩,“能让三宫主召集四宗话事人商议的大事,你们说严重不严重?” 与此同时,乾坤楼前。 路存光的手机亮起了红光,他顺手点开代表有来信的蝴蝶图标,就见是杨秋晨发来的信件—— 【掌门,玄门三宫陈岚已将凌彻和芙黎接走,据我观察,凌彻似是毫发无损,而芙黎却身负重伤至今仍昏迷不醒。】 刹那间,路存光瞳孔震颤。 段延希瞧出他的异样,连忙传音询问:【路前辈,可是出什么事了?】 路存光直接把手机递给段延希,须臾,后者露出了同样震惊的神情—— 昨夜,周含章明确告知荧惑守心的星象预示着能改变五州时局的天命之人即将遇险,此时杨秋晨的信件无疑是在佐证星象已经应验,只是他们没想到遇险的人会是芙黎。 如此便证明芙黎才是星象预言中的天命之人,以及…… 她才是玄门三宫真正的圣子! 作者有话说: 芙黎:我这么牛批?我怎么不知道?哦……我还在昏迷! 第200章 孬种 你该长大了 第200章 孬种 你该长大了 乾坤楼,书房。 执事长老推门而入,“三宫主,人到齐了。” “带他们在一楼稍坐。”三宫主理了理白色中衣,不情不愿地往身上套着黛青色道袍,“陈岚等人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刚收到钱旭的信件。”执事长老神色凝重,“信上说圣子无碍,可芙黎伤重且昏迷不醒。” 三宫主动作一顿,刚套上的道袍又从肩头滑落,他叹息一声,“天意难违。” 哪怕是未来那个深知此间千年之事的他亲手布局,也困难重重。 * 两个时辰后,飞天马车停在了乾坤楼前。 凌彻抱着芙黎,和陈长老一前一后地跨进乾坤楼,都顾不上通报就“噔噔噔”地跑上了三楼。 凌彻冲进书房,当看到书桌前那道岿然不动的人影时,他那颗慌乱了一天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师父。” 是啊,这人可是主宰五州的陆地神仙,同时也是统御这方天地所有生灵的神祇陆吾,有他在,芙黎定能平安无事。 此时三宫主已经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身上黛青道袍的衣襟也严丝合缝地遮至颈部,再次变身精装bking的三宫主瞥了一眼沉睡的芙黎,指着靠窗的美人榻,“放那边。” 凌彻依言照做,动作轻柔地将芙黎抱到塌上,而后又贴心地搬来一把圈椅放到榻边,就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家师尊。 三宫主冲着没出息的徒弟翻个白眼,随后坐进榻边的圈椅里,拉起宽大的衣袖,修长的手指贴上了芙黎的脉门。 少顷,那双前一刻还无波无澜的眼眸此刻骤然凌厉,瞳孔深处的愤怒似是有了形状,如两簇跳动的焰火直逼凌彻,看得后者不寒而栗,“你可知是什么伤了芙黎?” “阴影,一梦秘境灯影戏幻化而出的影子!” 凌彻连忙拿出松年给的芥子囊,急切地解着打成死结的系带,然而他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甚至还越扯越紧。 眼瞧着笨蛋徒弟就要用牙撕扯,三宫主眼里的冷意顿时散了大半,他嫌弃地“啧”了一声,“拿来!” 三宫主指尖轻点,芥子囊的系带便在眨眼间自动解开,从中飘出一个金属盒,悬浮半空的金属盒“咔哒”一声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木桶。 三宫主:“……” 有完没完? 嗯……还没完—— 木桶从金属盒里徐徐飞出,里面如果冻般的癸凝水瞬间融化,三团像气又像雾的阴影渐渐浮出水面,毫无生机的在虚空中悬浮。 眼瞧着这里三层外三层如同套娃的包装,执事长老默念了三遍净心咒才让脸部肌肉保持扁平。 陈长老柳眉轻蹙,“这是什么?” “煞气。”三宫主脸色如罩寒霜,“妄仙秘境中的煞气。” 闻言,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款的震惊。 凌彻呼吸一窒,“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妄仙秘境是五州中难度最大的天然秘境,并且只允许合体巅峰期以及渡劫境的顶尖修士进入,可以想见妄仙秘境有多凶险。 可奇怪的是,妄仙秘境中的煞气竟然出现在只允许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进入的一梦秘境中,还化作灯影戏的阴影重伤了芙黎。 “尽管本尊也认为不可能,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三宫主沉声道:“想必此前你们已经给芙黎服用过三品灵药,却只能保住她的性命,她之所以昏迷不醒,正是因为煞气入体,封住了她的上、中、下三个丹田才会如此。” 迎着凌彻仓惶的眼神,三宫主静默几息才徐徐开口:“眼下你有必要知晓一件事。” 三宫主言简意赅地把昨夜的星象说了一遍,“为师之所以会如此部署,正是因为荧惑守心是大凶之象,商星所示之人一旦应劫,必是……” 三宫主直视着凌彻,“九死一生。” 凌彻的眼眸颤了颤,脸上刚恢复些许的血色瞬间又褪得干干净净,“什么意思?” 陈长老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连您也无法保全芙黎么?” “尔等应当清楚,天道之下,本尊无法直接插手五州之事,只能……”三宫主看向沉睡的芙黎,“尽人事,听天命。” 诚然,在把脉之前,三宫主只当芙黎是因为移花接木捞到五州界的原因,才使得她的躯体和魂魄都比常人脆弱,经不住天然秘境的打击,召集四宗话事人也只是顺应星象提前部署,以防万一。 可是现在…… “刚才说过,此煞气本该存在于妄仙秘境,能被其侵害的也本该是渡劫境和合体巅峰期的修士,倘若煞气侵入这两个境界的修士体内,轻则灵力运转受阻,重则灵脉或中宫有所损伤,都不至于危及性命。”三宫主话锋一转:“可惜,芙黎不但是区区金丹境,并且还是最不耐受此煞气的火灵根。” 话音刚落,三宫主曲指一弹,三团阴影立时在虚空中闪动,灰黑的颜色化成肉眼可见的细小颗粒从阴影上褪去,渐渐地,阴影显现出了它原本的色彩。 瞧着那海蓝色的雾气,陈长老惊叫:“竟然是水属性的灵力!” 执事长老眸光沉凝,没错,的确是水灵根修士的灵力,并且呈如此颜色的,修为只会在他之上,而他……已是合体巅峰期。 “水火不容的天地法则尔等从小便耳濡目染,无需本尊多说,倘若放任此煞气在芙黎体内,便会使其灵力无法流动运转,中宫凝滞……”三宫主叹息一声,“最多九个月,灵脉便会被煞气彻底冻结,继而寸寸破碎,芙黎便会……即刻殒命!” “嗡……” 凌彻被最后四个字砸得天旋地转,他膝盖一软,顿时跌坐在地。 三宫主俯视着宛如烂泥的凌彻,不悦皱眉,“站起来!” 然而凌彻却像失聪一般无动于衷。 三宫主气笑了,是真没想到他万万年才收了这么一个徒弟,结果竟如此的不经事,“你最好不要让本尊再说一遍!” 前所未有的威压扑面而来,陈长老担忧地看着赖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凌彻,“三宫……” 没等陈长老把求情的话说完,书房里就刮起了一阵罡风,陈长老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书房里就只剩她,以及早已习惯此时正老神在在回望着她的执事长老。 * 乾坤楼,二楼卧房。 罡风把凌彻狠狠掼到地上,脊梁“砰”地撞在桌腿上,身体推着圆桌滑动数米才停下,桌上的一应物品稀里哗啦的尽数掉落。 抱着芙黎的三宫主像是不解气似的,再次曲指一弹—— 凌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脚踹中心口,踹得他在地上倒飞数米,撞上墙壁后又被惯性反弹。 “噗……” 凌彻吐出一口鲜血,捂着前胸狼狈地跪趴在地。 “清醒了吗?”三宫主冷笑,“呵!还是说你们剑修天生傲骨,非得打断几根骨头你才肯清醒过来?” 凌彻:“……” 如果刚才是主观上的不想回答,那现在就是客观上的,疼到他没法开口…… “本尊真是失心疯了才收你为徒,如此不堪重负的孬种竟然还能在前世修至渡劫巅峰期,真不知道是傻人有傻福还是老天和本尊一样瞎了眼!”三宫主骂骂咧咧地打了个响指,顷刻间那一地的狼藉便各归各位。 待房间恢复原样,三宫主才把芙黎安置在床榻上,甚至还贴心地给她盖了条丝被,瞧着女孩那张安详的睡颜,郁结在心口的闷气才略有消弭,三宫主摇了摇头,好在捞回来了两个,这个靠不住,还能寄希望于另一个。 “你老实待在这里好好反省,想清楚要如何做本尊的徒弟以及玄门三宫的圣子再来书房。” 三宫主凭空拿出一支红烛,随后三指搭在印堂处,从中抽出一缕泛着华彩的“烟雾”,再一弹指,“烟雾”便融入红烛中,加了料的红烛乖觉地飘到圆桌上,“咚”的一声插进烛台里,无火自燃。 “有些事本不该由我告诉你,可是……”三宫主走到凌彻面前,沉沉地叹了口气,“加上前世你也是一千多岁的人了,凌彻,你该长大了!” 最后一个字落定,三宫主也就此原地消失。 * 乾坤楼,书房。 “让那四人到本尊面前来!” 两位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循声望去,就见三宫主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他整理着衣襟,脊背挺得笔直,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不再有丝毫情绪,只剩专属于仙家的神圣不可犯。 片刻,恭候多时的四宗话事人陆续走进了书房,四人在书桌前站成一排,齐齐恭敬做礼,“拜见三宫主!” 三宫主都懒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想必尔等已经把今日之事打听得一清二楚,本尊就不再赘述,眼下尔等只需牢记两件事……” “第一,凌彻是本尊钦定的我宗圣子。”三宫主将众人或诧异或不解的表情尽收眼底,“第二,尔等需全力营救本尊之真传弟子——芙黎。” 舒然被“圣子”和“真传弟子”的文字游戏搅得思路卡壳,她索性直言:“敢问三宫主,这二人当中,究竟谁才是能代您行事的天命之人?” “倘若不是天命之人你就不管了?”三宫主盛气凌人地逼视着舒然,“这话他们三个说得,唯独你舒然说不得。” “万年之前,本尊亲眼见证一修士在九百余岁时修行圆满,却在渡雷劫时行差踏错,一身灵力归于天地化做煞气,污染了原本的洞天福地,使之成了如今的妄仙秘境。”三宫主眼神玩味,“那人便是你法家第二代家主,舒兴。” 第201章 旧事 又是万幻宗 第201章 旧事 又是万幻宗 闻言,六道目光隐晦地落在舒然身上,而她却尴尬地别过脸。 没错,妄仙秘境中的煞气和法家第二代家主舒兴脱不开干系,然而让舒然尴尬的并不是早已成定局的事实,而是三宫主那轻飘飘却又给足法家面子的四个字——行差踏错。 万年间,舒兴在应雷劫时的行差踏错一直都是法家的隐秘,也只有法家大乘境以上的门人才知道是怎样的“行差踏错”—— 舒兴聪明一世,却在应雷劫时妄图用言出法随更改天雷劈下的方向,结果可想而知,天雷哪是下界修士能够驱使的? 舒兴聪明反被聪明误,立时身死道消,落入如今的妄仙秘境,而三宫主所说的能够污染洞天福地的“煞气”,便是舒兴体内被天雷和术法反噬双重作用下的个人灵力。 此番“行差踏错”的确是法家万年之间从不对外言说的耻辱,三宫主轻描淡写地提起也确实能轻易拿捏舒然,只是…… “您何故提起此事?”回过味来的舒然莫名其妙,“这和芙黎遇险有何关联?” 三宫主没搭理舒然,继续说着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故事:“毕竟是修行圆满的修士灵力所化的煞气,足以让当时的洞天福地面目全非,一草一木形同妖魔,轻而易举便可取人性命,如此情形,本尊不得不在其周围布设结界,禁止一切生灵踏入其中,直到三千年后,大部分煞气才与妄仙秘境中的灵气彻底交融,散尽修为化力为气,也是那时,本尊才撤了结界,妄仙秘境才得以重新对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修士开放……” “……可笑的是,妄仙秘境重开不久,竟有传言说只要在秘境中找到舒兴的遗骸或是能将其中煞气炼化为己所用,便能使渡劫境修士补全自身,修行圆满飞升上界,如此荒谬的传言竟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然而此后的很长一段岁月中,去过妄仙秘境的修士不但没能把想要的东西化为己用,还被妄念束缚,修为不得寸进,直到三千零六十年前……”三宫主转头看向段延希,“蓬莱有一队修士进入妄仙秘境,其中有一人不慎被煞气入体,自行医治数年才得以痊愈,又过百余年,此人修行圆满得道飞升,呵,此人是妄仙秘境重开之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进过妄仙秘境还能成功飞升的修士,说来也巧,尔等都识得此人,她正是蓬莱第六代宗主,肖晟。” 闻言,四宗话事人以及两位长老瞳孔骤缩,完全没想到那位在世人眼中和天门封闭脱不开干系的肖宗主竟然和妄仙秘境还有这般渊源。 “更巧的是,尽管妄仙秘境难度极大,但能够进入其中的都不是泛泛之辈,重开至今有且仅有两人殒命。”三宫主唇边扬起嘲弄的弧度,“那是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的事,段延希,你可想起了什么?” !!! 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蓬莱第七代宗主以及当时的执事长老进入妄仙秘境,四天后,夜空中出现荧惑守心的星象,与此同时,蓬莱用于存放弟子命牌的灵枢阁内,置于顶端的两块弟子命牌轰然碎裂,蓬莱第七代宗主庄南和当时的执事长老裴蕴真双双陨落,至今尸骨无存。 “本尊今日之所以提起旧事,是因为本尊知晓数千年中法家和蓬莱都不断有门下弟子进入妄仙秘境,试图搜寻舒兴等人的遗骸。”三宫主锐利地扫视着舒然和段延希,“除此之外,你们两宗可有在妄仙秘境中行不轨之事?比如……听信了传言,意图炼化其中煞气?” 舒然矢口否认:“没有!” 段延希连忙恭敬做礼,“今日之前我从未听过那番传言,更何况天门封闭之后蓬莱处境艰难,庄宗主陨落后已无人修至渡劫境,又怎会炼化煞气为己所用?” “砰!” 三宫主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跟着跳了跳,“那你二人又如何解释妄仙秘境的煞气竟隐匿在一梦秘境中,还重创了芙黎?” “什么?”阮思源错愕地瞪大双眼,他也没想到重创芙黎的“凶手”竟然如此离奇,“妄仙秘境在西州,而一梦秘境在中州和北州的交界处,另外两个秘境的难度差距极大,能进入妄仙秘境的修士绝不可能进入一梦秘境,哪怕能炼化煞气,也无法将煞气置于一梦秘境中!” 是的,只有炼化煞气的修士才能控制和调遣被炼化过的煞气,如此一来,就很难借他人之手将炼化过的煞气放入低阶秘境中。 路存光疑惑地看着端坐在书桌前的男人,想问他是不是搞错了,可理智又不断地提醒着路存光——谁都会错,唯独这个男人不会。 迎着众人吃惊的眼神,三宫主索性抬手一挥,那三团海蓝色的灵力便在空中悬浮,他再一弹指,灵力又瞬间变回灰黑色阴影的模样,“这便是凌彻他们从一梦秘境里带出来的,阮思源,你刚说的每一条都在理,但事实是的确有人炼化了煞气,还使之成了一梦秘境灯影戏中的影子!” 舒然昂起头,“好,就算事实如此,可每年有那么多修士进入妄仙秘境,您为何只怀疑法家和蓬莱?” “因为数千年前听信传言的那群蠢货用行动证明,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中的一条才能炼化此煞气,第一,和舒兴有血缘关系,第二……”三宫主逼视着段延希,“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阵修!” 很好,这两个条件让舒然彻底闭嘴了,身旁的段延希也无力分辨,反而是路存光眉梢一挑,朗声道:“五州之中,除蓬莱仙宗以外还有教习阵道的宗门,比如万幻宗,三宫主为何不怀疑他们?” “……”三宫主勉强撑起的道貌岸然差点破功,默念了一遍净心咒才稳住心神,这一刻,他都开始怀疑当初是为了什么才会在五州界中开创武道,难不成就为了有朝一日被这些容易想太少的武修气死? 眼瞧着三宫主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很有眼色的执事长老适时地打圆场:“路掌门贵人多忘事,万幻宗开宗立派才两千余年,门下弟子至今都无人得以突破大乘巅峰期,另外据我了解,妄仙秘境重开的七千年中,只有蓬莱仙宗出过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阵修。” “您刚才说这两个条件是数千年前的前辈总结出来的,可现如今呢?您能保证就没有第三、第四个可能?”路存光不卑不亢地直视着三宫主,“我不屑给万幻宗泼脏水,有此一问也并非空穴来风,实不相瞒,在面见您的前一刻,我徒弟李蔚已将他们在一梦秘境中的经历悉数告知,其中有一点我之前没当回事,听闻旧事后才倍感困惑——李蔚说在阴影出现之前,凌彻曾被幻境阵法所控制,而那个阵法的阵纹却和五州大比团体战中,万幻宗参赛弟子使用的阵法阵纹一模一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舒然不理解,“四年前法家曾花大力气调查过一梦秘境,得知一梦秘境会根据病患的病症和经历变化情境,你徒弟和病患高安喜都是这一届团体战的参赛弟子,见过那阵纹也不足为奇。” “不!”反应过来的陈长老失态地大声道:“高安喜没见过那个阵纹!他在万幻宗弟子使用幻境阵法前就已经出局了!” 进入一梦秘境的十一人中有十人都是这届五州大比团体战的参赛弟子,却只有八人陷入过万幻宗弟子的幻境阵法并看见过那个阵纹,还有两个幸运儿不曾受其所困,分别是依靠“大招”躲过一劫的芙黎,以及还没等到万幻宗弟子布设好阵法就早已出局的高安喜。 舒然:“高安喜没见过也正常啊,秘境机制的手段包罗万象,今天可以是阵法,明天也可以是符箓、精神力亦或是其他体系的术法。” “即便如此,可秘境机制也不会将术法一览无余的暴露在修士眼皮底下!” 路存光复述着李蔚的汇报,把阵纹是如何出现的以及芙黎是怎样破阵的详细讲了一遍,“更何况适合低阶修士的秘境,所用手段只会是修行体系的本源术法,而万幻宗开山立派才两千余年,他们的自拟阵法绝不该出现在一梦秘境中!” 没错,天然秘境存在的意义便是让世间修士在其中历练并得以超拔,秘境机制所用手段可以是任何体系的术法,但必须是该体系最根本最核心的术法,也就是说哪怕秘境机制要使用幻境阵法,也只会用玄门三宫藏书中记录的,由三宫主亲自撰写的幻境阵法,而不是一个才建立两千多年的新兴宗门的自拟阵法! “呵……”三宫主指尖轻点桌面,“又是万幻宗。” “此前南方七宿出现在五州大比中,万幻宗至今都没给您任何解释,现在又……”执事长老询问道:“是否要传信于李宗主,让他来一趟?” “传!”三宫主冷哼,“限他两日之内必须出现在本尊眼前!” “三宫主,万幻宗和我宗一样并未建立通信基站,或许一时半会儿收不到信件。”段延希接着说:“不过万幻宗少主李钦浩此时就在南州玲珑阁,据我了解,他和万幻宗其他人有所不同,而且团体战中的幻境阵法也是由他布设,或许问他更合适。” 路存光:“若有需要,我此刻便让剑阁弟子御剑将其带来,最多三个时辰就到!” 御剑…… 三个时辰…… 从南州到中州…… 坐云舟都要两天的时间…… 一想到待会儿那位李少主要经历什么,几位顶阶修士都不约而同的面露同情。 旁人能想到的三宫主亦然,他抿了抿唇,掩藏起唇边几不可查的恶劣,“准了!” 作者有话说: 三宫主:敲黑板,我讲的故事很重要,好好听好好记,以后要考的! 第202章 冥冥 冥冥之中, 第202章 冥冥 冥冥之中, 不消多时,路存光便安排好了一切,执事长老也写完了发给万幻宗宗主李嵩的信件,执事长老瞧着四个静默而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顶阶修士,正想说要不要让他们先下楼等待,就听到三声敲击桌面的声音。 “叩叩叩……” 见众人再次齐齐看来,三宫主才说:“煞气的事等万幻宗门人到齐再议,现在,先说说要如何救治芙黎。” 三宫主给了执事长老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把芙黎目前的情况和放任煞气不管的后果详细说了一遍,末了又着重强调:“这就意味着我们只有九个月的时间。” 阮思源瞥了一眼三宫主,后者则是老神在在地用手指轻点着桌面,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魂修执牛耳者那过分好用的脑袋顿时闪过灵光,下一秒就冲着三宫主恭敬做礼,“弟子及阮家上下定全力救治芙黎,但凭三宫主吩咐!” 是啊,三宫主遇事哪需要与人商议?把四宗话事人叫来乾坤楼,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罢了。 几息后,路、段、舒三人也陆续表态愿意听从调遣救治芙黎,然而比起两位心甘情愿的男修,段延希和舒然想得就更多一些—— 三宫主之所以先提旧事,再说营救芙黎,正是为了挑明蓬、法两宗和妄仙秘境以及其中煞气的关联,如此一来,不管段、舒两位话事人愿不愿意,都得举全宗之力救治芙黎,因为…… 救治芙黎便是三宫主给蓬莱和法家自证清白的机会和途径。 只是让段、舒二人想不通的是,星象已经表明芙黎即使不是玄门三宫的圣子那也是能改变五州时局的天命之人,就算三宫主不拿旧事“吓唬”她俩,光是为了天命之人日后能为顶阶修士带来的好处,她俩也会尽智竭力地营救芙黎,可三宫主却还是多此一举的这般行事,难道…… 段延希和舒然对视一眼——或许还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旧事,让三宫主无法彻底相信蓬莱和法家! “好,尔等如此痛快,那本尊也在此表态,只要尔等尽心竭力,此事不论成败,本尊都会为各位记上一笔功德。”许诺了好处画完了大饼,三宫主这才直入正题:“本尊需借尔等及五宗弟子之手,尽快集齐以下九件物品——无咎秘境中的栀子,临渊秘境中万年不化的冰凌,东州海域中白蝶贝孕育的金珠,还有……” 待三宫主讲完最后一件物品,医阵双修的段延希恍然之余又有些恍惚,“您这是要做……一品灵药?” 三宫主所说的九件物品不论是材质还是产地,听起来都像是独立存在,毫无关联,但只有医修知道倘若把这九件物品一并入药炼制,那就是能化秽利窍,安神定魂的一品灵药,恰好和芙黎的情况对症,服用后能祛除她体内大部分的煞气。 只是…… 段延希困惑地蹙起眉心,“可是五州之中并无能炼制此药的渡劫境医修啊!” 灵药是药力和医修灵力的结合体,而决定药效的关键却在于制作者的修为,既然是一品灵药,融入其中的就必须是渡劫境医修的个人灵力,如此才能将药效最大化。 然而段延希说的也是事实,当今世上修为最高的医修是北州仁心堂堂主——黄少衡,可也只是大乘巅峰期。 并且鉴于仁心堂的立身之本正是能帮助修士快速提升修为的炼灵丹,所以黄少衡的真实修为在正经修士心中一直都打了个问号。 段延希若有所思地看着三宫主,难道他要亲自炼制?可这药是要给芙黎吃的,不但关系着芙黎的生死还与荧惑守心的预言有关,如果由三宫主炼制,那就等同于直接插手了五州事务,天道监视下,三宫主当真能这么做? 好在三宫主没让段延希等太久就公布了答案—— “呵,五州之中的确没有渡劫境的医修,却不代表没人能炼制此药。”三宫主玩味地扫视着同为水灵根又都是渡劫境的阮思源和舒然,“炼药的事就交给二位了。” 下一秒…… 阮思源飞快地眨了几次眼睛。 舒然用手指着自己,“我?” 段延希瞪大双眼,“两位前辈并非医修,如何炼制一品灵药?” “这就得问你的曾孙了。”三宫主看着阮思源,“阮明洲明日便可回到玄门三宫,具体事宜三位找他请教吧!” 阮、舒、段:“……” 请教…… 三宫主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三个顶阶修士精彩纷呈的脸色,讲道理,在给芙黎把过脉制定好救治计划的时候,三宫主也有过片刻的恍惚,无所不知的他自然知晓当今并无能炼制一品灵药的渡劫境医修,也知道三年前阮明洲就在芙黎的指导下攻克了水灵根无法炼制丹药的千古难题,然而三年后的今天,或许连芙黎也不曾想过,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高中物理知识却成了整个救治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似乎……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乾坤楼,卧房。 桌上的红烛火光跳动,一滴蜡泪沿着烛身滚落,泛着华彩的烟气自烛芯袅袅升起,丝丝缕缕的在卧房中盘旋,聚拢,幻化出一个像太阳一样暖和的姑娘。 凌彻仰躺在地板上,怔怔地看着烟气幻化的灵动女孩,“芙黎……”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已身临其境—— 乾坤楼书房内,十七岁的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书桌前的男人,“您……就是三宫主?” 瞧着女孩那吃惊又滑稽的表情,凌彻忍不住勾了勾唇,非常理解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或许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三宫主都会有同样的疑惑——与天同寿的存在不应该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吗? 画面中的三宫主也将女孩的神色尽收眼底,和往常一样傲娇地吐槽几句,就开门见山地问:“先说说你找本尊有什么事吧?” 闻言,凌彻恍然—— 加了料的红烛和一梦秘境甬道里的差不多,点燃红烛就会幻化出影像,二者的不同之处在于,一梦秘境中“播放”的是和解谜破局有关的剧情故事,而此时“播放”的却是三宫主融入红烛的记忆——他第一次和芙黎见面时的回忆画面。 凌彻至今都还记得,那是一年多以前,他和芙黎刚从剑阁回来,本打算陪她面见三宫主,却因担心演武台那边为她名誉而战的伙伴们,不得不拒绝了芙黎的再三挽留。 后来凌彻也曾问过芙黎那天她和三宫主说了什么,而她却说不必再问,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想到此刻却以这样的方式原音重现。 就在凌彻想通其中关窍的时候,三宫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三宫主所说的每个字都宛如惊雷—— “倘若只是想问本尊知不知道你来自异世这种废话,那就别问了,答案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凌彻怔怔地看着回忆画面又惊又喜的女孩,此时此刻,萦绕在心间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怪不得她总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怪不得她和她的家乡总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原来她并不是和他一样的重生,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记忆画面一比一复刻了三宫主和女孩对账的那天,凌彻入迷地听着女孩讲述她缺失的记忆,听她描述她那个绚丽多彩的原世界,听她说五州界的一切其实只是一本叫做《岳灵传》的话本构建的书中世界,直到……试图潜入女孩识海却惨遭翻车的三宫主将移花接木的实情和盘托出—— “苍穹之中,三千大千世界平行而又独立,其中每个生灵都是唯一的存在,想要做到移花接木就必须满足一个条件——此消彼长,你今时能站在五州界,就证明那个世界的你……已入轮回。” 眼瞧着像是被抽干精气神的女孩落寞地退出书房,凌彻捂着前胸,心脏不受控地跟着她一起抽痛,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那天没能陪在她身边,他看得出她有多喜欢原来的世界,不敢想象当她得知再也回不去时,她会有多难过。 诚然,事实就如凌彻想的那样,回忆画面骤然切换到洗心阁试炼中,十七岁的女孩跪在第八百零一阶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画面外十八岁的凌彻也跟着红了眼眶。 画面中的女孩哭了很久,正当凌彻以为她消失的那三天都在这里默默哭泣的时候,女孩却从地上爬了起来,行尸走肉般地一步步往上攀爬,她走走停停,像是在仔细品味着每一阶石梯中的痛苦回忆。 尽管凌彻看不到女孩的痛苦回忆,但他知道洗心阁试炼最难的第八阶段有多磨人,然而一年前,他深爱着的女孩却如同自虐般的在八百零一到八百五十阶上来回走了三遍,直到夜色正浓,看不清脚下的路时她才停了下来。 凌彻瞧着画面中如同木偶一般呆愣的女孩,他摸着心口,“这里,一定很痛吧?” 相识三年,印象中的芙黎一直都是乐观的,笑嘻嘻的,凌彻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麻木,绝望,而又孤独,就像…… 现在的他。 回忆画面仍在继续,女孩静默片刻便试探性地呼唤着三宫主,随后二人再一次你问我答的对账,最后,女孩问三宫主她在短短两年中,从一个灵脉受损的瘸子变成今时今日的模样,其中有没有三宫主的手笔?当得到否定回答时,凌彻捕捉到了女孩眼里的释然。 她……就这么放下了? 诚然,早在一年前,芙黎就给出了答案—— 凌彻清楚的记得,芙黎面见完三宫主后消失了三天,然而三天后,她像换了个人似的出现在演武台上,迎战并痛击着每一个对手。 后来,他还和她提过这事,然而她说—— 【我还是原来的我,硬要说哪里不同的话,那就是比原来又强了亿点点!】 作者有话说: 芙黎:学好数理化,走遍宇宙都不怕! 第203章 像她 像那个肆意 第203章 像她 像那个肆意 凌彻一瞬不瞬地看着回忆画面中坐在石梯上对着漫天星辰独自发呆的女孩,脑子里翻江倒海。 究竟是什么能让她在短短三天内就接受了死亡以及再也回不去原世界的事实,并重新适应新的人生? 换做是他,别说三天,三年都未必能走出来——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凌彻都如有神助,今天之前能被他称为“挫折”的也只有未能修行圆满飞升上界,可也正因为这份得天独厚的顺遂,让他根本不具备面对挫折的勇气和能力。 “师父骂得没错,我就是个不经事的孬种!”凌彻躺在地板上仰望着回忆画面中的女孩,泪水从眼角滚落,“芙黎,你能不能教教我,如何才能像你一样那么快就整理好心情重新站起来?” 就像是为了回应他一般,回忆画面再次切换—— 同样是洗心阁试炼,同样是那个熟悉的女孩,只不过女孩貌似更小一些,身上的灰袍也极其寒酸,在女孩的身边还多了一个看起来没比现在好多少的他。 凌彻自嘲地哼笑一声,这是三年半以前,作为新晋弟子的他们一同接受洗心阁试炼的回忆画面,十五岁的他才走到第七阶段就被五苦阵法激发的痛苦回忆捶弯了脊梁,还恰好被赶上的女孩看到他的狼狈模样。 这是两世为人的凌彻为数不多的尴尬时刻,就像是三宫主特意翻出来挖苦他似的,回忆画面中男孩那一句句劝女孩先行离去的借口听得他臊红了脸,直到女孩终于被他说动,女孩一手搭上他的肩,熟悉的脸庞上,唇边的笑意一如既往的肆意而张扬—— 【我不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也帮不了你,不过苦难就是苦难,不值得被歌颂和反复提起,凌彻你记住,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让你强大!】 刹那间,凌彻豁然开朗—— 那时,他正是凭借着芙黎的这句鸡汤文学从痛苦记忆中抽离,一步步登顶洗心阁完成了试炼。 现在…… 凌彻动了动身子,艰难而缓慢的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他坐到床榻边,直勾勾地看着沉睡的芙黎,良久,他弯起唇角,曲起的手指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多谢!” * 更深露重,乾坤楼,书房。 “三宫主。”执事长老推门而入,唇边噙着些许残存的笑意,“剑阁叶长老御剑把万幻宗少主李钦浩送来了,此刻正在乾坤楼外等候。” 路存光没有吹牛,自他发信安排到“七彩祥云”落地玄门三宫的山门前,不多不少,正好六个时辰。 一想到李钦浩那披头散发且浑身哆嗦的狼狈模样,执事长老抿了几次唇才压下那已经到喉咙口的笑声,“您现在可要见他?” “金丹境的小鬼还没资格进乾坤楼,时辰不早,让执事堂给他和剑阁弟子安排住处,今日暂且住下,明日……”三宫主叹息一声,“日后自会有人去见他。” 执事长老沉默,他当然知道那人指的是圣子,只不过以圣子那糟糕的状态,不知道何时才能…… “笃笃……”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三宫主和执事长老顺势看去,就见凌彻如松如柏地站在门外—— 他马尾高束,身上的黛青道袍一丝不苟地遮至颈部,那双幽深而凌厉的眼眸像两颗墨色晶石一般点缀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整个人利落得宛如世间最锋利的宝剑。 瞧着终于有点圣子模样的凌彻,三宫主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想通了?” “没有。”凌彻缓步走进书房,“但像您说的,我的确该长大了。” 凌彻在书桌前站定,恭恭敬敬的朝着三宫主做了个弟子礼,“徒弟凌彻,但凭师尊吩咐!” 是,真正的长大不在于年岁的增长,而在于他有直面困难的勇气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 三宫主欣慰地弯了弯唇,“正好,李钦浩还等在乾坤楼外,你替为师去问一问他们万幻宗在一梦秘境中干了什么好事!” 凌彻眸光森寒,“是万幻宗把煞气放入一梦秘境的?” “尚且不知万幻宗和煞气有无关系。”执事长老连忙接过话头,把此前三宫主和四宗话事人商议的内容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甚至还贼兮兮地透露了李钦浩是如何来的玄门三宫,“万幻宗的自拟阵法出现在天然秘境中着实蹊跷,所以还请圣子随我下楼,听听李少主如何分辨。” 哦……原来在一梦秘境中控制凌彻,让他被捆成个粽子没能第一时间保护芙黎的幻境阵法是万幻宗的手笔! 那么…… “不急,当时我置身幻境之中,芙黎破阵后我也没仔细瞧过那阵纹,今晚就按我师父的吩咐,让李、少、主先休息,明日等少阁……等阮明洲他们回宗以后再一并问话。”凌彻唇边噙着冷笑,“另外和执事堂说一声,李、少、主是贵客,住处就安排在不惊湖中的湖心岛,那里视野开阔,方便李、少、主观赏我宗美景。” 执事长老:“……” 湖心岛视野的确开阔,但不惊湖是典型的断层陷落湖,浅水区和深水区之间存在百余米的落差,越靠近湖心岛的水域越深,宛如水中悬崖,往来只能依靠特制的船只,极其不方便,几百年才会有一个吃饱了撑着的宗内弟子上岛探索,然而他家圣子却要安排“贵客”住到那里去,这究竟是为了方便赏景还是…… 囚禁? “呵……”三宫主品出自家徒弟是在公报私仇,他这样的大存在自然不屑为难一个小辈,但……“圣子考虑周全,就按圣子说的办!” 执事长老:“……” 不得不说,这师徒俩当真是越来越像了,尤其是唇边的那抹冷笑…… “对了,通知下去,之后关于救治芙黎的一应事宜由圣子负责,其他人等无大事不得踏入乾坤楼。”三宫主抬眸看向凌彻,“你能否担此大任?” 凌彻勾起唇角,不答反问:“您相信我吗?” 三宫主看着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另一张脸。 倘若三宫主知道执事长老在想什么,那么他会告诉执事长老,这小子并非是像他,而是像那个肆意而张扬的小姑娘。 “若您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出去了。”执事长老适时出声,嗯……时辰是真的不早了,可乾坤楼外还站着个要被送去湖心岛的“贵客”…… “本尊要的那九件东西都无需那四位亲自出手,明日见过阮明洲后,他们也该回宗了。”三宫主打量着执事长老,“你可还记得在五州大比观赛的时候,本尊说过待你破境之时,让陈岚来乾坤楼接替你的位置?” 闻言,执事长老瞳孔骤缩,吃惊得都忘了回答。 三宫主:“没错,你破境渡劫的契机到了,你可敢一试?” 契机? 执事长老愣住,而后恭敬做礼,“烦请您赐教!” “明日,你让阮思源以及路存光陪你走一趟妄仙秘境,倘若能顺利从中超拔,你定能破境渡劫。”三宫主语气转冷,“当然,让你走这一趟也是为了代本尊确认一件事。” 执事长老和凌彻异口同声:“何事?” “看一看舒兴、庄南以及裴蕴真的遗骸是否还在秘境之中!”三宫主接着说:“此事关系重大,务必不得对外透露哪怕一个字!” 执事长老答应一声就准备先行离开。 “等等!”凌彻叫住他,眼里满是温柔,“我听说西州东北部有个地方叫‘瑞云镇’,那里盛产一种甘露,喝下能像辟谷丹一样起到饱腹的作用,您若有空可否帮我带一些回来?” 嗯,不知道芙黎还要睡多久,他可舍不得每次都要“掐”着咽喉强迫她吞下辟谷丹…… 执事长老当然知道他家圣子为何要那甘露,当即爽快道:“我这就去多买几个芥子囊,一定帮你带回!” 凌彻连忙拿出钱袋,却被执事长老一把按住,竖起两道浓眉,“不过就是跑个腿的活儿,别人都在为芙黎竭尽所能,更何况是我这个做执事长老的?” “那我就不和您客气了,多谢!” 目送着执事长老离开,凌彻眼里的柔情瞬间散尽,他走回书桌前,双手杵着桌面,逼视着三宫主,“明明蓬莱宗主和法家家主也在我宗,为什么您只让阮、路两位前辈陪同执事长老进入妄仙秘境?难道您不信任蓬莱和法家?” 三宫主往后一靠,挺了一天的脊背终于没个正形地靠在了椅背上,他一边敞开衣襟一边懒散道:“我还以为你会问吃了一品灵药芙黎会不会痊愈,没想到竟是问这个,是,我不信任这两个宗门,原因很简单,这两宗的门人曾背着我做了一些事,一些和天门封闭有关的事。”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背着您?” 这位不是与天同寿且无所不知的大存在吗?什么事还能背着他啊? “小子,有担当之余也要学着芙黎多动动脑子,想必那小姑娘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就已经勘破了我的真实身份,没错,我就是陆吾,确是奉天帝之命在三千大千世界中用自身神力创立五州界,所以在五州之中,只要我想,神念就能巡视整个五州,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周睿跑一趟妄仙秘境吗?”三宫主哼笑一声,自问自答:“因为天然秘境是天帝留给五州修士的一线生机,非我神力所化,这就导致我这具道体以及神念都无法进入任何天然秘境。” 凌彻:“所以对您来说,天然秘境就是世间修士藏污纳垢的好地方,无论在天然秘境中做什么,都能瞒过您的神念探查?” “是!”三宫主自嘲道:“倘若我的神念能潜入天然秘境中,那么芙黎也不会伤重至此了。” 凌彻刚有些同情自家师尊在五州的各种不自如,但一听到芙黎的名字,那已经到嘴边的安慰又被他咽了回去,“那芙黎吃了一品灵药以后就会痊愈吗?” “……”正准备拿出酒杯和自家乖徒痛饮消愁的三宫主顿时没了兴致,他翻个白眼,“不能!” 作者有话说: 芙黎:别急,包活的!下章就能出场! 第204章 大名 都直呼大名 第204章 大名 都直呼大名 “煞气入体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根治的?一品灵药只能拔除芙黎体内大部分的煞气,让她能够醒过来。”迎着凌彻担忧的眼神,三宫主给了他一颗定心丸,“如何彻底清除煞气我自有打算,只要她能醒过来就证明此劫已过,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凌彻皱眉,“您的意思是这不是意外而是她命中该有此劫?” 三宫主:“还记得你曾和我说过,芙黎前世都未修至元婴境就陨落了么?” 凌彻恍然——他之前以为芙黎和他一样是重生之人时就担心过命运会重蹈覆辙,担心芙黎和前世一样会在金丹境就不幸陨落,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非多余,这一次,的确是芙黎命数注定的死劫。 “当我看到荧惑守心的星象时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尽管千年后我通过移花接木的方式把芙黎的魂魄带回五州,期间很多事也因她的到来发生了改变,但天意难违,这一死劫势必会如前世那般在她修至金丹境时到来。”三宫主话锋一转,“好在天意难违却不是不可违,只要闯过这一劫,芙黎才是真正的在五州活了下来,而五州,也才会改天换地!” 芙黎活下来…… 五州才会改天换地…… 刹那间,凌彻福至心灵,“芙黎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之人,并且来自异世的她比我更适合代您行事,如此说来,她才应该是玄门三宫的圣子!” 凌彻觑着三宫主,突然冒出了个大胆的猜测:“您……是不是立错圣子了?” “……” 三宫主沉默,而那下意识别开的目光又说明了一切。 是,无法预知未来的他确实立错圣子了—— 订立凌彻为圣子还是在宗门大比之前,那时的三宫主还没完全揣度出千年后的自己捞两个小鬼回来的用意,并且那时的他还没见过芙黎,只凭凌彻异于常人的修行速度以及和他较为亲厚的关系就拍板定下。 直到芙黎在琅嬛阁阴差阳错的拿走肖晟的修行手札,那个来自异世的姑娘才引起了他的注意,后来二人开诚布公的对账才让他彻底明白千年后的自己是在下多大的一盘棋。 只不过…… “我曾答应过芙黎,不会逼迫她做任何事,让她在五州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三宫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再说以你二人如今的关系……谁是圣子不都一样么?” 凌彻失笑,“话不是这么说的,该是她的就一定要给她,等她醒了您再问问,倘若她改主意了,我便……” “不。”三宫主打断道:“有时候将错就错反而是好事,你若真心待她,就给我记好了,你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是我唯一承认能代我行事之人,明白了么?” 凌彻领会了其中深意,郑重点头,“明白!” 是了,玄门三宫的圣子在大部分人眼里的确是能改天换地的“救世主”,可凡事都有两面性,在某些居心叵测之辈看来,能代三宫主行事的圣子又无异于是活靶子! 另外,芙黎的躯体和魂魄都要比常人脆弱,这次遇险虽然是应了星象和命数,但也透着蹊跷,在事情没搞明白之前,亦或是在芙黎成长到足够强大之前,需要有个人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下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射来的“暗箭”。 凌彻,不仅是最合适的人选,还甘之如饴。 “好了,没其他事就先回吧!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从明日起,一应事宜都将由你统筹,就未必还有时间睡觉了。”三宫主眸色一沉,想到自家徒弟哪怕有所转变也还是容易想太少的剑修,终归不放心,“你……真的清楚要如何做了么?” “现在还不太清楚。”凌彻挑起一边唇角,“不过明天就知道了!” 三宫主:“???” * 翌日,正午。 “哒哒哒……” 驾四马车还没停稳,阮娇娇就迫不及待的从车上跳了下来,刚下车就瞧见了笔直站在山门前的凌彻。 “凌师弟!”阮娇娇一边小跑一边在凌彻四周搜寻着,却没能找到她想找的人,“师妹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接我们?她的伤怎么样啦?还不能下地吗?” 凌彻无法直面这一连串的问题,只好别开视线,“你别急,等大伙儿到齐了,我再一起说。” “哎呀!他们速度太慢了,我哪等得了?”阮娇娇笑眯眯地说:“我给师妹买了好多补品,还特意跟掌柜学了怎么炖,她这会儿在家吧?那我先回家给她炖上,流了那么多血当然要好好补补啦!” 凌彻连忙拽住阮娇娇的衣袖,“娇娇,你……” 没等凌彻继续说下去,阮娇娇就愣在了当场,“你叫我什么?” 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称呼她,这突如其来的昵称如雷电般劈入脑海,惊诧之余又灵光一闪,阮娇娇的唇角顿时往下,“师妹她……还没醒过来吗?” 就在这时,阮明洲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拽着阮娇娇的凌彻,冲着要哭不哭的阮娇娇柔声问:“怎么这幅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 “阮明洲!”阮娇娇气急败坏地大吼:“你骗我!你不是说我们回到宗门的时候师妹就能醒过来吗?” 阮明洲:“……” 好家伙!谁能想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在未婚妻嘴里已经从“夫君”降到“明洲哥”,现在好了,都直呼大名了! “什么什么?”只隐约听清几个字的松年跑了过来,“少阁主猜对了,芙黎当真醒啦?” 阮娇娇吸了吸鼻子,“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阮明洲:“……” 谢谢你百忙之中还要来给我添个乱…… 这时候大伙儿都尽数下了马车,纷纷围了过来,凌彻让钱长老等人先行一步,而后打量着留下的人,不多不少正好九人,还都是在一梦秘境中并肩作战的伙伴,他猜到李蔚会跟来,却没想到舒慕和高安喜也来了。 “你们都随我来。” * 玄三宫宿舍区,凌宅前厅。 凌彻关上门,随后在屋内摆放并激活了之前芙黎给的隔音阵法,这才坐回圆桌前。 迎着大伙儿或期待或催促的眼神,凌彻沉沉地叹了口气,“芙黎她不是单纯的受伤,而是煞气入体……” 凌彻详细讲述着芙黎的情况以及三宫主的部署,说完时已口干舌燥,他拿出水囊,灌了几口凉水才继续说:“全力救治芙黎是三宫主给我宗、阮家、剑阁,蓬莱以及法家下的命令,现在由我全权负责,请你们过来……” “等等!”许彤直视着凌彻,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可碍于屋里还有几个外宗弟子又不得不委婉道:“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阮娇娇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正要怼许彤几句,就被凌彻截断,“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无非是三宫主为什么要举五宗之力救治芙黎,又为什么会让我来负责此事,对吗?” “因为我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至于芙黎……”凌彻环视着众人,最后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我能相信你们吗?” “说的什么屁话?”高安悦翻个白眼,“你忘了在一梦秘境的甬道里,芙黎可是说过不论来世还是今生,我们十一个人都要在一起玩,一起修行,一起飞升成仙的!” 高安喜附和:“就是,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生死之交,承不承认我这个朋友是你们的事,反正我是十成十的信任你们!” 舒慕挤出个笑,“若是顾忌我是外宗弟子,那我可以回避。” 李蔚直接站了起来,“走!我和你一同回避!” 这会儿阮娇娇也回过味来,似乎凌彻要说的事没那么简单,“唔……凌师弟,要不你和许彤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别!”许彤扯了扯唇角,“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瞧着神色各异的伙伴们,阮明洲不禁蹙眉,他们……是都没听见凌彻的前一句话吗? “行了,都坐下。”凌彻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相信你们,但这事太大了,你们得答应我,绝不外传!” 说是这么说,可都没等伙伴们表态,凌彻就一股脑地把荧惑守心的事讲了一遍,“所以,芙黎就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之人,只有让她醒过来,活下去,五州才会改天换地!” “嘶……”得知天大秘密的许彤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隔着衣袖搓着手背,“难怪三宫主要如此大费周章!” 阮娇娇眼睛亮堂堂的,“哇哦!天命人竟然是我师妹耶!” 松年如梦似幻,“还和我住一个院子!” 高安喜大笑,“哈哈哈哈……我家家主要是知道我和天命人是好朋友,他不得嫉妒到患上情志病啊?” 然而李蔚和舒慕却是对了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嗯,得益于自家师尊,恐怕在这群人中,她俩是最先知道这事的。 “好了,这些不重要的事稍后再说。”阮明洲看向凌彻,把话题拉回正轨,“直说吧,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凌彻冲他弯了弯唇,最靠谱的还得是五人组的智商担当,“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你们先听一听,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帮我完善。” 阮明洲:“说说看。” “这是路、阮等四位前辈以及执事堂连夜写出来的名册,在册的五宗门人都可供调遣。”凌彻拿出五本册子和一张清单递给伙伴们传阅,“清单上列举的是制作一品灵药所需的九件分布在五州各地的物品,我打算把名册上的这些人按修为和修行体系组合调配成九支队伍同时去往这九个地方,如此就能提高效率节省时间。” “可行。”舒慕认可地点头,而后又指着一份名单问:“为什么除了剑阁以外,其他四宗在册的都是长老和带教老师?为什么不像剑阁那样让宗门弟子也参与进来?” 第205章 事实 这个故事编 第205章 事实 这个故事编 许彤翻了翻所需物品的清单,眉宇间也露出同款疑惑,“这六个秘境中有三个是只允许化神境以下的修士进入,而名册中化神境以下的修士除剑阁弟子外就寥寥无几,总不能组一队剑修进秘境吧?万一遇到像一梦秘境那样需要解谜的关卡……” 嗯……让剑修去解谜高低是有点为难他们了…… “这还是其次。”阮明洲直戳要害,“你把这些人调配成九个队伍,每个队伍负责获取一件物品,这确实是目前最节省时间的办法,可你有没有想过天然秘境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就像清单上写了要无咎秘境的栀子嫩芽,但不是每次进入无咎秘境都能赶上栀子的发芽期,而每个修士在三年之内只有一次机会能进入同一个秘境,万一这一队人没能得手,你又该怎么办?” 松年抓了抓头,“你们说来说去,就是想说人手不够嘛!” 舒慕点头,“是这个意思,依我看,时间紧迫必须得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至少得有三支队伍负责获取同一件物品!”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可事实是能用的就只有这么多人!名册上的这些人都是几位前辈深思熟虑才写下的可信之人,毕竟但凡是个高阶卦修就能卜算出荧惑守心的星象,然而以免节外生枝,我们又不能对外公布受伤的人是芙黎。”凌彻挫败地揉搓着头发,“我已经让人去搜集近百年内这六个秘境的信息,就为了能推算出合适进入的时期,也让阮明湖派人乔装成掮客驻守在这九个地方,一旦有人获得所需物品就高价购买……” “……我也想有更多的人能参与进来听我调遣,甚至都想过要不就告知各宗各派我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让那些想要巴结我的宗主掌门去想办法凑齐这九件物品,可我不能这么做,万一让人猜到我大费周章要这些东西是为了炼制一品灵药救治芙黎……”凌彻顿时有些委屈,“我脑子没你们水灵根的好使,实在想不出要怎么做才能既不暴露芙黎的身份又能号召更多的人去获取那些东西。” 随着凌彻最后一个字落定,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聪明人暂时也想不到两全的办法。 十几个呼吸后,阮明洲伸手搭上凌彻的肩膀,安抚似地轻拍几下,“你做得很好!” 不得不承认凌彻的确用现有的条件做了最完善的部署,是他们三个水灵根太想当然了。 兀地,松年“唉”了一声,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我倒觉得现在很有必要把猛男是圣子的消息公之于众!” 凌、阮、许、舒:“……” 究竟在期待什么…… 眼瞧着聪明人集体沉默,阮娇娇很是捧场地问:“为什么?” “只有坐实了猛男圣子的身份,才会有更多的人听他的啊!”深知自己说了句废话,趁大伙儿反驳前松年连忙大声补充:“而且只要换个说法,就完全不会暴露芙黎是天命人的秘密!” 凌、阮、许、舒顿时来了兴趣,“换个说法?” “星象只说天命人即将遇险,又没说遭到重创的就一定是天命人,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猛男是三宫主钦定的圣子,那便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人,并且一梦秘境中的煞气要攻击的也是他,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芙黎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为猛男挡下了致命一击,从而煞气入体身负重伤,三宫主和其余四宗的前辈听闻此事后大为感动,不惜举五宗之力救治芙黎,以报答她对天命人的救命之恩!”松年扬了扬下巴,“你们觉得这个故事编得怎么样?” 众人不语,只一味地瞪大双眼,愣在当场。 须臾,凌彻就像误入新世界大门的狐獴,恍惚道:“还能这样?” 舒慕喃喃:“我怎么没想到呢?” 许彤装模作样地抹了把眼睛,“不知道三宫主听闻此事后有没有感动,反正我是挺感动的!” 娇、卢、李以及高家兄弟纷纷冲着松年竖起大拇指,“天才!” 阮明洲拍板道:“大家记住,从现在开始,大年刚说的一切就是事实,而一同进入一梦秘境的我们,便是证人!” 凌彻“噌”地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执事堂,让他们把我是圣子的事告知各宗各派!” “不急,我们再斟酌斟酌说辞。”阮明洲接着说:“而且你更应该去的是乾坤楼,找三宫主要一个能证明圣子身份的印信或者令牌!” 舒慕:“没错!有个印信以后行事会更方便一些!” 许彤拿出纸笔,“来来来,松师弟把你刚才的故事……咳!把我们在一梦秘境的真实经历再说一遍,大伙儿一起来润色润色!” “把师妹挺身而出那段再改得英勇一些!”阮娇娇脸不红心不跳的往下编:“当时我看到的是……” 瞧着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善细节,凌彻的心在这一刻才彻底安定下来,他昨晚说得没错,只要等伙伴们回来,他就一定能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好圣子营救芙黎了!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了红光,凌彻顺手点开蝴蝶图标—— 【执事长老:圣子,阮明洲可是与你在一处?有劳你让他来一趟客院,阮老前辈他们还在等他。】 “啊……差点忘了!”凌彻拍了拍阮明洲的肩,把三宫主打算让阮思源和舒然制作一品灵药的事讲了一遍,“去吧,你可一定要教会他们啊!” “急什么?药材都还没影呢!” 阮明洲拿出将近四年前芙黎画的冻干技术解析图,上面还有他后来的实践批注,“大年,你照着炼两份,炼好了送去客院给我太爷爷,让他们没事就拿别的药材练练手。” “这么容易么?”凌彻质疑道:“看图就行了?” 阮明洲理所当然地说:“我同他们二人都是水灵根,当时我才炼气境,芙黎只照图教了一遍我就会了,更何况他们还是渡劫境修士!” 言下之意是……看不懂就证明渡劫境也不过如此! 闻言,舒慕好奇地够头看去,几息后又像没事人一样端正坐好——嗯……不但是金丹境和渡劫境有着云泥之别,并且水灵根和极品水灵根也是有一定差距的。 * 一刻钟后,松年把原稿还给阮明洲,捧着两张新鲜出炉的“复印件”,才后知后觉地问:“你刚让我把这两张图送去给谁来着?” 阮明洲:“我太爷爷,阮思源。” “……”松年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你太爷爷是我这种小人物能随便见的?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敢去!” 阮明洲有理有据,“我要是去了,就得留下来把他们教会不可,眼下还一大堆事,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松年:“……” 他竟然管指教渡劫境大拿这种低阶修士想都不敢想的事叫浪费时间的小事???他怎么敢的??? 这时候大伙儿已经把详细的计划商量妥当,舒慕站了起来,“松年,我陪你去吧,正好我师父也在。” “等等,还有一件事。” 凌彻把一梦秘境中不该出现万幻宗幻境阵法的事告知伙伴们,“当时的情况你们比我清楚,眼下李钦浩就在湖心岛,大家随我去会会他吧!” “湖心岛?”许彤缓缓打出问号,“他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凌彻不答,只冲着许彤提起唇角,笑得奸猾又诡异,后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追问下去。 “我不去了。”李蔚晃了晃手机,“之前裴狗去过临渊秘境,我让同门去一趟蓬莱打听打听具体情况!” 高安喜连忙掏出手机,“我也问问师兄师姐们有没有去过这几个秘境!” “那分头行动吧,凌彻,你去乾坤楼找三宫主要印信,娇娇,你联系阮明湖,高安悦去一趟内务堂,把隔壁的院子租下来给李蔚他们暂住几天。”阮明洲看向许彤,“你和我去湖心岛。” 许彤:“让人把他接过来吧,我们在湖边等。” “也好。”倒不是他俩慢待李钦浩,只是……阮明洲叹了口气,“以他的身世,八成也问不出什么。” * 果不其然,在阮明洲说明来意又暗示他们知晓李钦浩那爹不疼娘不爱的身世后,李钦浩紧抿的唇终于被撬开了个口子,“万幻宗的术法从高到低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我在团体战中所用的幻境阵法属于地字号中的低级阵法,万幻宗金丹境以上的内门弟子都会,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梦秘境中,这就不得而知了。” 李钦浩低下头,“既然你们已经把我家的事都打听清楚了,就该知道李嵩只是万幻宗老宗主的嫡次子,我能被立为少主都是老宗主的嫡长子李崇和李嵩之间博弈的结果,不过是个空架子,又怎么会知道这等隐秘?” 他没说的是,他和父亲李嵩形同陌路,李家众人以及宗门长老待他也不亲厚,别说隐秘,他这个少主在宗门内连内门弟子都不如,甚至都没人肯教他万幻宗的核心术法,就像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同门队友搞出来的南方七宿幻象,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们想搞清楚的话最好还是让三宫主下令让李嵩来一趟。”李钦浩解释:“想要把幻境阵法放入天然秘境中不是容易的事,需要借助其他的高阶阵法才能做到,而万幻宗天字号的术法一直都由宗主保管,哪怕李嵩不知道是谁做的,也该知道要如何操作。” 阮明洲点点头,“多谢告知。” 眼瞧着阮、许二人转身就走,李钦浩连忙喊道:“能不能告诉我,岳灵现在怎么样了?” 尽管他跟着蓬莱众人去了南州,但蓬莱上下态度坚决,至今都没让他进山门看过岳灵一眼…… 许彤转了回来,瞧着这个形容狼狈再没有一宗少主风范的可怜男人,她不禁有些同情,“我们也不清楚,不过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诚然,从五州大比驻地出来他们就事赶事地直奔一梦秘境,另外蓬莱又没有信号基站,就算他们当中有人询问过,可也没有收到任何岳灵的消息。 “李蔚不是让同门去找裴景初打听临渊秘境么?”阮明洲提醒许彤,“你发信让她顺道问问岳灵。” 瞧着许彤当真拿出手机开始写信,李钦浩思索片刻,决定投桃报李,“你们要去临渊秘境么?四年前我曾去过,不嫌弃的话加我一个,临渊秘境难度较大,我有经验也能多一份助力。” 迎着洲、许怪异的眼神,李钦浩索性直白道:“我无意为万幻宗洗脱嫌疑,我所做之事,只为岳灵!” 许彤用眼神询问阮明洲,后者直接道:“我说了不算,你先跟我们回去,让圣子决定吧!” 李钦浩缓缓打出问号,“圣子?贵宗的圣子出世了?” “唉!走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许彤怜悯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无知无觉的一宗少主,这时候才相信他是真的被万幻宗高层排挤的可怜人,又看在他对岳灵一片真心的份上,许彤眼珠一转,友善的没话找话:“对了,你怎么会在我宗?又为什么会在湖心岛上?” 李钦浩:“……” * 两天后,玄门三宫宿舍区。 “笃笃……” 凌彻打开门,就见阮娇娇立在门口。 阮娇娇穿着款式简单的裙裳,为了方便还把长发梳成了她最不喜欢的混元髻,只有那张俏脸还一如既往的惊为天人。 “这么早?”凌彻让到一边,“不是约好卯时正刻出发么?” 大伙儿约好了今天前往临渊秘境,而现在才刚过卯时初刻…… “凌师弟……”阮娇娇站在原地不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可怜巴巴地往下垂着,“你能带我去乾坤楼看看师妹吗?我好想她啊!” 从一梦秘境分别到现在,大伙儿都还没见过芙黎,原因无他——大伙儿一致认为芙黎在乾坤楼是最安全的,而乾坤楼却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行了,别躲了。”凌彻看了看西厢房虚掩的房门以及院门后的那道影子,“你俩出来吧!” 下一秒,松年和阮明洲就讪讪地走了出来。 松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我藏这么严实都能被发现不愧是我宗圣子!” “少来!你俩也真够出息的,想去就直说,藏起来算怎么一回事?”迎着三个挚友期待的眼神,凌彻不再废话,“跟我来!” * 乾坤楼,卧房。 瞧着芙黎在床上躺的很安详,阮娇娇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时却哭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阮明洲把她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芙黎只是睡着了,等我们找齐药材,炼好一品灵药,她就能醒过来跟你玩了。” “嗯!”阮娇娇抽抽搭搭地说:“我最后再相信你一次!” 阮明洲:“……” “长老。”松年解开芥子囊,冲着陪同而来的陈长老库库掏东西,“这是翻身枕,少阁主说躺的时间长容易长褥疮,您记得让人每天用这个帮芙黎翻个身,这是小颗粒的辟谷丹,执事……周长老没回来前您先给她吃这个,一颗能管半个月,还有这个……” 陈长老把东西一件件地接了过来,耐心地听着松年喋喋不休的交代,听着听着,笑意便渐渐蔓延开来。 片刻—— 阮明洲提醒道:“快卯时正了。” 嗯……他们该和其他人汇合了。 凌彻松开芙黎的手放回被子里,一双眼仔细描摹着女孩的睡颜,良久,凌彻弯起唇角,“乖,等我们回来!” 第206章 芙黎 她叫芙黎 第206章 芙黎 她叫芙黎 新组成的十一人小队即刻出发,就在踏上云舟的前一刻,凌彻拿出手机,给陈长老和阮明湖发送同样的信息——[开始吧!] 半天后,两条消息像瘟疫一般蔓延至五州的各个角落—— “听说了吗?早在两年前,玄门三宫就已经订立圣子了!” “嗯嗯嗯,早上就知道了!据说圣子还是个玄三宫的武修,叫……凌彻!对!就是这个名字!” “嘶……我想起个事,这届五州大比个人战中有个玄三宫弟子在决赛时突然破境元婴不得不弃赛,你们说他会不会就是圣子啊?” “哎哟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还看过那武修的几场比赛呢!看起来挺年轻的,估摸也就十八、九岁吧!” “那可不得了,五州万万年中有几个十八岁的元婴境啊?” “唉?我刚去了趟玲珑阁,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还能是玄门三宫圣子本人啊?” “差不多,是他本人发布的悬赏令!他悬赏了九样东西,我抄了一份你们看看,啧啧啧那赏金高得……现在玲珑阁里好多修士都在组队去秘境呢!” “九玄秘境的九香虫……他要这东西干嘛?” “你们怎么还在这聊天?去执事堂报名了吗?” “报什么名?” “消息真够闭塞的!玄门三宫圣子不是在玲珑阁悬赏九样东西嘛!咱宗主就和玄门三宫长老打听了下,原来是一个女修为了救圣子不惜豁出性命,现在危在旦夕才需要那九样东西炼药救命,据说阮家、剑阁还有法家都自发组织门下弟子去寻获药材了,我宗肯定不能落后啊!这不就让执事堂也组织起来了嘛!” “可这几个秘境难度都不低,我宗又全是体修,遇到幻兽还能打打,万一遇到需要动脑子的关卡该怎么办?” “嗐!咱宗主哪能让咱们去白白送死?这次是我宗和其他三宗联合组队,组成的队伍绝对适合下秘境,包没事的!而且我听说这次相当于是下一届五州大比的遴选,能获取药材的队伍就能代表东州参赛!” “真的?走走走!报名去!” …… * 三天后,玄门三宫,山门前。 由红、白、黛青三色道袍组成的一支支队伍跨出护山大阵,整装待发—— “唉?杨师兄,你们去哪儿?” “无咎秘境,今天出发正好,到了估计就能赶上栀子发芽,你们呢?” “嗐!我们几个修为不够不适合进秘境,执事堂让我们去东州海边捞金珠,芙师妹侠肝义胆感天动地,怎么着也得为她尽一份力嘛!” “这位师姐,听说你们要去捞金珠啊?我这儿有防水的法衣,还有能在水下保持呼吸的面罩,要来一套吗?” “好啊!给我十套,多少钱?” “不用,已经有人付过钱了,而且这些东西也是他们让我炼制的。” “唉?谁啊?” “我们!”一行十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两次败给芙黎的徐姓剑修,“去年我们因听信谣言在演武台和芙黎作对,如今听闻她为救圣子身负重伤,为赎过错,特让宗门器修炼制了法衣、呼吸面罩、油灯、野外寝具等等物品,大伙儿有需要就找头戴花环的师弟师妹领取……” “……各位心里都清楚我宗圣子对五州意味着什么,那么救圣子于危难的芙黎不仅是圣子的救命恩人,亦是五州的救命恩人!在此,我恳请各位,务必尽智竭力,也祝各位旗开得胜,满载而归!”徐姓剑修冲着山门前的百余同门一揖到底,“拜托了!” 刘文静从脑袋上取下花环,拿在手里振臂高呼:“旗开得胜,满载而归!” 下一秒,百余人学着她的样子振臂高呼,承载着美好祝愿的八个字顿时响彻云霄,也铭刻在每一个准备踏上寻药征程的同门心中。 就在这时,一辆驾四马车“哒哒哒”地驶来,停在了玄门三宫的山门前,须臾,四个气度不凡的男修陆续下车,他们无视了聚集在山门前的所有三宫弟子,只和守山弟子简单交谈后便被引着进了宗门。 瞧着男修们身上的玄色道袍,刘文静敛起笑意,“万幻宗的人来我宗干嘛?” * 乾坤楼,书房。 面对三宫主的质问,李嵩扛不住威压,还没说几句话就恭敬做礼连连喊冤,“三宫主明鉴!我父亲去的突然,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就连我这宗主之位都是由宗门长老推选得来,另外我宗人员关系盘根错节,我虽为宗主,却只知晓在任十余年间之事,而这期间我宗并无一人进出过一梦秘境啊!” 听到三宫主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李嵩继续分辨道:“您说那阵纹是我宗自拟阵法,可幻境阵法作用在修士身上,生效时便会显现出阵纹,但凡是高阶阵修多看两眼就能临摹,如此,我有理由怀疑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妄图损毁我宗清誉!” 陈长老哼笑出声,她至今还记得七情秘境中被植入阴性阵法的腐尸,其中好几个都是万幻宗死于非命的弟子,都这么堂而皇之的利用自家弟子的尸首了,李嵩竟还有脸在这儿说清誉? 她还想问万幻宗哪里来的清誉可言呢! 瞥见陈长老嘲讽的神情,李嵩咬了咬后槽牙,“好!我承认我宗近百年来风评每况愈下,这件事上我也很难自证,但二位不妨反过来想,五州之中供给低阶修士的天然秘境共有十八个,倘若我宗真有心术不正的门人有意在天然秘境中使用我宗阵法加害于人,他一定会把阵法放在热门秘境中,无论如何也不会把阵法放在一梦秘境这种开启条件苛刻,并且还会根据病患病情而更换情境的秘境中!” 是,按照万幻宗的揍性,假如真有心为之,只会把他们的自拟阵法放入情境始终不变且进入人数较多的秘境中,这样才能像五苦阵法和七情秘境一样对进入其中的修士进行大规模且无差别的攻击! 另外,前几天法家家主舒然也再次询问过当年调查一梦秘境的门人,据说不论是以往去过一梦秘境的前辈,还是西州各门各派参与调查而进入秘境中修士,都不曾在一梦秘境中见过煞气以及万幻宗的阵法阵纹。 如此便佐证了李嵩的说辞——倘若有心害人,就只会让事情必然发生,绝不会充满了偶然性。 “哦?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似乎还真不能排除栽赃陷害的可能。”三宫主身子微微前倾,“没记错的话,你,还是万幻宗开宗立派以来,头一个进乾坤楼面见本尊的万幻宗门人。” 瞧着李嵩变脸似的立马挂上笑脸,没给他拍马屁的时间,三宫主紧接着说:“本尊有一事始终没有想明白,今日正好问上一问,你宗自开宗立派起就一心研制须弥芥子,如今已是五州一等一的阵修宗门,然而你宗至今都无一人修至渡劫境,同为阵修宗门且深受五州各界打压的蓬莱同一时期都还出过一个……” “……可否告知本尊,你万幻宗证的究竟是什么道?” “……”李嵩喉头一动,下意识地吞咽着唾沫,静默的气氛顿时凝重,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怎么?刚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么?一遇到难题就哑巴了?” 三宫主站了起来,冷觑着李嵩,“不说也行,听闻记录万幻宗天字号术法的秘籍历来由宗主保管,那么李、宗、主,能否借本尊一观?” 刹那间,无形的威压像巨石一般压垮了李嵩的脊梁,只听“扑通”一声,他便像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 乾坤楼,卧房。 邓雨半抱着芙黎,用特制的勺子给后者喂食着西州的甘露,等喂的差不多了邓雨又轻手轻脚地让芙黎躺下,继而用蓬莱医修教的手法给芙黎按摩着四肢。 兀地,一缕阳光从窗缝里漏了进来,刚好站在那张苍白的睡颜上,邓雨“啧”了一声,站起身来解开纱幔的系带,哪怕深知沉睡中的伙伴对光线毫无反应,但邓雨还是执拗地放下纱幔,挡住了那缕刺眼的光。 “还是我贴心吧?换做是其他医修,他们才懒得管你晒不晒呢!”瞧着那张依旧无知无觉的脸,邓雨刚提起来的唇角又渐渐往下,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都七个月了,也不知道凌彻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芙黎,你还要睡多久才肯醒过来?” 诚然,七个多月中,但凡来过卧房的人都认为紧闭双眼的芙黎睡得很安详,可谁也不知道这幅恬静的睡颜下又有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芙黎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那混沌的脑子里就渐渐显现出画面。 起初,芙黎只能看到在脑海里上演的画面,却没有意识无法思考,她看到一个女婴被丢弃在田埂上,就在野狗寻味而来打算一拥而上分食女婴的时候,一个拿着镰刀的老婆婆如天神下凡般赶走了野狗,老婆婆躬身打开襁褓,就见女婴的身边还留了一封信。 老婆婆逐字逐句地看完言辞恳切又万般无奈的信件,盯着末尾那行生辰八字沉沉地叹了口气,片刻,她便重新包好襁褓,把哇哇大哭的女婴捡回了家。 老婆婆孑然一身,家里也不富裕,种满芙蓉花的篱笆围出的小院里只有两间草房,平时就靠几亩田地勉强度日,显然,老婆婆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妇,被捡回来的女婴也就此成了个无关紧要的乡村小奶娃。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小奶娃在老婆婆的悉心照料下渐渐长大,一岁多时就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追在老婆婆身后,一边蹒跚学步一边“阿婆阿婆”地叫唤,这时候老婆婆就会抱起小奶娃,亲亲热热地唤她“囡囡”。 在女娃长到三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仙风道骨的年轻人,据说是蓬莱仙宗的医修,为积攒功德特意来这儿义诊,闲暇时也教孩子们读书识字,阿婆前脚刚听说这事,后脚就把女娃牵到医修面前,“我家囡囡聪明着呢,除了识文断字,您能教她如何成为修士吗?” “老人家,你家女娃太小,哪怕我此时有心教,她也是学不会的。”医修摸了摸女娃的头,“可以先跟我识文断字,倘若真有仙缘,待她六岁时可随我回蓬莱仙宗。” 老婆婆一口答应:“好好好,那就拜托您了!” 医修笑意和善,冲着女娃柔声询问:“小姑娘,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子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娃奶声奶气地答:“囡囡!阿婆都叫我囡囡!” “哎哟!这是乳名!”还没来得及给女娃取名的老婆婆摇头失笑,眸光流转间瞥到晨光下自家篱笆里开得正艳的芙蓉花,老婆婆双手一合,拍板道:“她叫芙黎!” 刹那间,大片大片的芙蓉花在神识中无声绽放,绚烂的色彩驱散了此前的混沌与黑暗,识海顿时一片清明,沉睡的意识也就此苏醒。 没错,这就是被千年后的三宫主蒙蔽了的原身的记忆,不,应该说是芙黎在千纪轮回中的第一世,前十五年的记忆! 毕竟移花接木是将两世魂魄融为一体,不论是异世的芙黎,还是记忆画面中的小女娃,始终是同一个人,没谁就此消亡,也没谁鸠占鹊巢。 瞧着女娃皴裂的小脸以及身上那朴素的穿着,刚恢复意识的芙黎在心里默默叹息,“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没能成为有钱人家的小孩……” 第207章 仙缘 想不打她还 第207章 仙缘 想不打她还 回忆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小芙黎每天天不亮就跟着阿婆在田里忙活,吃过午饭就跑去跟小伙伴们汇合,一同到医修的院子里识字明理,等到家家户户又飘出饭菜香,孩子们又打打闹闹地各回各家。 乡村生活很少会有变数,日子就这么一复一日的过着,转眼小芙黎就长到了六岁,医修义诊三年功德圆满,也是时候回宗了。 临行的前一天,结束授课后医修特意留下小芙黎,“你聪明伶俐,就是有些懒散,倘若随我回蓬莱仙宗做个记名弟子,勤勉修行数年定能引气入体,你可愿意?” 小芙黎做了个弟子礼,“多谢您的好意,不过阿婆时日无多,她养我一场,我理应留下来给她养老送终。” 医修给阿婆把过脉,自然清楚老人家的身体情况,最多还有一年时间,医修虽知晓普通人之间的感情羁绊要比修士更为浓烈,可还是有些惋惜小姑娘的选择,这无异于为了多一年的陪伴就断送了她的仙缘,“我明日辰时初启程,你再好好想想吧!” “您曾教过我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小芙黎弯起唇角,笑容可爱又灿烂,“倘若我真有仙缘,那么一年后,两年后亦或是三年后,就一定还会有属于我的辰时初!” 闻言,画面外的芙黎也跟着弯起唇角,倒不是感慨于她这一世和另一世一样小小年纪就这么盲目自信,而是—— 还好这一世的她没答应随医修去蓬莱,不然她现在恐怕也得像裴景初那样,过上集资养宗门的苦日子…… 一年的时间眨眼过去,阿婆寿终正寝,在街坊四邻的帮助下小芙黎在后山上挖了个墓穴,让阿婆入土为安。 亲人离世的悲痛被岁月一点点抚平,小芙黎守着阿婆留下的田地,靠着乡亲的接济勉强过了三年,就在她以为日子就要这样一成不变地过下去时,属于她的“辰时初”却悄然来临—— 这天,九岁的小芙黎正戴着草帽弓着腰在田里拔草,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喂!那小孩儿!” 小芙黎直起身子,一边抹汗一边循声看去,就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背光站在自家田埂上,刺眼的阳光迎面照射,让小芙黎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大概分辨出是两个不认识的外乡人。 小芙黎指了指自己,“叫我?” 约摸四十来岁的男人笑道:“这里就你一个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小芙黎抠抠脸,确实,这大中午的烈日能晒死个人,动作麻利的乡亲早就回去歇晌了,就她人小力气也小才折腾到现在。 男人蹲下身子,“小孩儿,你知道从这儿怎么去剑阁吗?” “知道是知道,就是路途曲折讲不清楚。”小芙黎想了想,“您有纸笔吗?我画给你!” “哟!你还会画地图啊?”男人笑呵呵地掏出纸笔递了过去。 小芙黎在衣袍上擦了擦手,正要伸手去接,又觑着男人手里的毛笔为难道:“有炭笔吗?” 村里鲜少用得着笔墨,更何况以前教他们识字的蓬莱医修也不富裕,所以孩子们从第一天上课起都是自带炭块,像小芙黎这样爱写写画画的就精致一些,还会把炭块削成炭笔。 “给。”男人摸出炭笔,想了想又拿出一块木板垫在田埂上,“画吧!” 瞧着男人像变戏法一样从腰间的芥子囊里掏出东西,小芙黎瞬间想起了三年前离去的医修,“您是修士?” “哟?不错啊!”男人甩了甩高束的马尾,“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是我气宇轩昂不似普通人?” 小芙黎扯出个客套的笑,指了指男人腰间的芥子囊,“以前为我开蒙的蓬莱医修也有这个。” 男人:“哦?这么说你以后也想去蓬莱修医道喽?” 小芙黎摇了摇头,边画边说:“我没测过灵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仙缘呢!” “嘿!巧了,我正好带着小型测灵石。”男人拍了拍芥子囊,“小孩儿,你好好画,要是画的不错,道爷我就帮你测上一测!” 瞧着小时候的自己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勾勒出地形轮廓,芙黎失笑,想不到她还真在修真界画过地图…… 随着地图渐渐成型,男人唇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深,“可以啊!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画技竟如此了得!” “多谢夸奖!”小芙黎在地图上标注完最后一个行进符号就把图纸递给男人,“照着箭头的方向走,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剑阁啦!” “好嘞!”男人把地图递给矮个同伴,顺手拿出了测灵石,“看到石头上的白点没?来,把左手食指放上去!” 小芙黎依言照做,粗糙的手指准确地按在测灵石的中心点上,“然后呢?” “然后么……”男人哼笑,“可能会有点疼!” 话音刚落,食指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疼得小芙黎“嘶”地倒抽凉气,连忙把手缩了回来,只见指腹处多了个小血点,小芙黎一边吮吸止血,一边看向那块“咬人”的石头,就见白点处那根带血的毫针正慢慢回缩。 “这是专门给你这种小屁孩测灵根用的。”男人解释:“在还没引气入体之前你体内都没灵力可言,就只能靠血液测灵根喽!” 小芙黎听得半懂不懂,却不妨碍她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测灵石,尽管当初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蓬莱医修的好意,可五州界的小孩又怎么会没有修仙梦呢? 少顷,测灵石上的中心点,渐渐由白色变成了红色。 男人撞了撞矮个同伴的胳膊,“哟!竟然是和你一样的火灵根!” 一息后,男人又把测灵石捧到小芙黎面前,“看到没?红色的点,证明你是火灵根,的确是做医修的料子!” “火灵根……”小芙黎仰着不干不净的小脸,“除了医修以外,火灵根还可以修什么道?” 男人:“那就多了去了,剑修、武修、器修……” “那个……”小芙黎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您说的这些修行体系哪个比较便宜?最好是学起来不咋花钱的!” “……”男人顿时卡壳,讲道理,他修的就是五州之中最费钱的剑道,还真不清楚修什么体系能不咋花钱…… 就在男人犯难的时候,一道还显稚嫩的童声响了起来—— “符修。” 小芙黎循声看去,就见出声的是男人的同伴,没想到那个从出现以来就像个背景板一样默默无言的矮个儿,竟然也是个小孩儿。 大约是出于对同龄人的好奇,小芙黎手搭凉棚遮住阳光,眯起眼打量着和她一般高的小男孩—— 马尾高束的小男孩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根极窄的金色腰带,稚气未脱的小脸上一双眼黑白分明,英气逼人。 小芙黎直勾勾地盯着小男孩,不得不说,这是她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同龄人,然而此时此刻,画面外的芙黎却是被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丧失语言功能的她只会像类人生物一样“啊啊啊啊”地叫个不停…… 就在这时—— “怎么样?咽下去了没?” 咦? 芙黎愣了几瞬才分辨出这似乎是松年的声音,芙黎疑惑地觑着还在继续的回忆画面,这里完全不该出现松年的声音啊! 难道……串台了? “咽了咽了!哎哟!这段日子里师妹都是这么吃东西的吗?那得多可怜啊!” 唉? 这是阮娇娇的声音! “哪能呢?丹药才用这样吃,平时我都是用勺子喂她喝甘露啦!” 当邓雨的声音响起,芙黎终于回过味来——这不是串台,而是……她昏迷至今,终于能听到来自外界的声音了! * 乾坤楼,卧房。 凌、松、洲、邓以及陈长老围在床榻边,看着阮娇娇把服过药的芙黎放回床上。 阮娇娇瞧着芙黎依旧紧闭的双眼,嫌弃的“啧”了一声,“这不是一品灵药吗?都吃下去了怎么师妹还是不醒?” 阮明洲失笑,“你说的那种吃下去就起效的是仙丹,这只是一品灵药。” “唉?我记得当时喂芙黎吃三品灵药的时候,就是吃下去立马就有呼吸了啊!”松年觑着阮明洲,“难不成是你太爷爷和舒老前辈学艺不精,搓出来的药还不如三品?啧……当时就让你亲自去教他们,你硬是不去,现在好了,如果这药唔唔唔……” 邓雨连忙捂住松年的嘴,“算我求你,这时候就不要立任何旗子了!” 眼瞧着松年乖觉地掏出桃木,陈长老抿了抿唇,掩藏起唇边的笑意,“你们莫急,这药是用来祛除煞气的,纵然起效也是在芙黎体内,待药效祛除大部分煞气,被冻结的灵力恢复运转的时候,芙黎就能醒过来了。” 阮娇娇烦躁地柳眉紧蹙,“那究竟还要等多久呀?” 闻言,凌、松、洲、邓也齐刷刷地看向陈长老。 陈长老回避着年轻修士们希冀的目光,像是宽慰他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么久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时片刻。” 话虽这么说,可只有他们才知道,所谓的“一时片刻”,他们等了八个多月,而此时距离三宫主所说的“即刻殒命”的死期,仅仅只剩十天。 瞧着芙黎丝毫没有任何变化的睡颜,凌彻忍不住双手交握,掐起了子午诀,他闭上双眼,默默祷告:天道在上,请让芙黎醒过来,我愿…… “动了动了!”阮娇娇指着芙黎轻颤的睫毛,“师妹的眼睛动了!” 第208章 苏醒 托你的福 第208章 苏醒 托你的福 煞气在一品灵药的作用下渐渐消散,灵脉中被冻结的灵力随之恢复流动,时隔八个多月,芙黎终于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躯体如字面意思一般重新活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操控过身体,意识和躯体还没达成共识,芙黎就像是新生儿一般,想睁眼,就只能轻轻颤动眼皮,想抬手,手指就只是意思意思地蜷了蜷。 此时的芙黎就像是被困在水晶棺材里似的,她在里面忙得满头大汗,然而躺在床上的躯体却安详得像个谎言。 很快,守在床边的伙伴们也察觉出了异样。 瞧着芙黎的眼皮快速抖动,却始终都没有彻底睁开,阮娇娇奇怪的“咦”了一声,“师妹她……是不是醒不过来啊?” 是!!! 芙黎在脑海里仰天长叹,四年!五人组相伴四年,关键时候还得是girls help girls! “怎么会醒不过来?”松年指着芙黎那抽风一样抖动的眼皮,“这不都能眨眼了吗?” 阮明洲三指搭上芙黎的脉门,片刻,他看向邓雨,继而便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须臾,邓雨结束切脉,眉心拧出的疙瘩说明了一切—— 芙黎的脉象再次超出了她和阮明洲的修为。 陈长老了然,“我这就去杏林阁!” “不用。”凌彻指了指天花板,边往外走边解释:“楼上那位比任何医修都好使!” 陈、洲、邓:“……”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能这么使唤楼上那位??? 闻言,芙黎却是一脑门的问号,楼上那位是哪位?他们的院子什么时候有楼上了?还是说……她昏迷的这段时间根本就不在家? 算了,想不通的就暂时放一放,反正伙伴们总会找到办法彻底唤醒她。 芙黎安慰完自己,就把注意力放到还在播放的回忆画面上。 这会儿话痨的年长男修已经给小芙黎简单科普过符道究竟是学什么的,也告知她南州没有太好的符道宗门,想要修习符道得去玄门三宫,另外还透露了这次他带小男孩去剑阁正是为了买一把好剑,以便参加三年后的玄门三宫入门考核。 “我知道了,多谢告知。”小芙黎恭恭敬敬地做了个弟子礼,随后又问:“那我要怎么才能引气入体呢?” “多吃灵食,打坐吐纳,还有……”男人推了推身边的小男孩,“还有什么来着?” 似乎是嫌话痨同伴在这儿浪费了不少时间,小男孩一脸不耐地看向小芙黎,开门见山地问:“你生辰八字的日柱和时柱是什么?” 小芙黎还记得阿婆叮嘱过不能随便把生辰八字告诉别人,然而瞧着小男孩越来越臭的脸,小芙黎咬了咬牙,在心里默默背了一遍自己的生辰八字,又鸡贼地挑出后两位,“丁酉,壬午。” “火、木。”小男孩像是不需要思考就迅速得出答案,而后在心脏和胆囊之间画了一个圈,“你在早晨或正午时分打坐,试着把灵气往这个范围里引……” 这熟悉的动作让芙黎瞬间恍惚,盯着小男孩的视线猛然一花,再聚焦时,小男孩稚嫩的脸旁仿佛出现了另一张与他五官相似但又完全张开的脸—— 在一梦秘境的婚房里,那个年轻男人也是这样,一边在自己的心脏和胃之间画着圈,一边和她解释每个人引气入体的路径和生辰八字有着怎样的关联。 芙黎百感交集,她抿了抿唇,继而又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想不到当时在一梦秘境中没用上的知识点,却是她记忆深处成就仙缘的“辰时初”! 也正是这番这辈子听同一个人说过两次的理论,点醒了芙黎这时候该怎么做才能彻底苏醒—— 行气,将重新恢复流动的灵力运转至上、中、下三个丹田,才能彻底重获躯体的掌控权! 在行气吐纳前,芙黎最后看了一眼记忆画面中一脸臭屁的小男孩,“等我醒了再收拾你!” * 半刻钟后,再次穿上黛青道袍的三宫主一脸不快地跨进卧房,没等众人行礼他就抬了抬手,立时封住了年轻修士和陈长老的五感。 瞧着一动不动的伙伴们,刚跨进门槛的凌彻缓缓打出问号,“您这是……” 几个意思? “换衣服就够麻烦的了,我才懒得在他们面前装腔作势!”三宫主往床榻边一坐,就撸起芙黎的衣袖,伸手搭脉。 一息后,三宫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觑着凌彻,“你是不是看不惯我闲着非得给我找点事做?这人不是好好的么?” 无视了一脸茫然的凌彻,三宫主起身就走,“芙黎已经在行气了,最多两刻钟,等灵力运转一个大周天后她就能醒。” 在抬手解除其他人禁制前,三宫主又叹了口气,“这八个月来你做得不错,倘若在芙黎的事上也能和平时一样处变不惊就再好不过了。” 凌彻尴尬地轻咳一声,“知道了。” 三宫主扯了扯唇,但愿傻徒弟这次是真知道了,他还是个风华正茂的男神,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给这俩卧龙凤雏当爹,“给你们三天团聚的时间,三天后你和她来书房见我。” 话音刚落,三宫主就“砰”地甩上房门,屋子里的人也即刻恢复正常。 瞧着和之前别无二致的房间,松年眨巴着眼,“刚才三宫主是不是来过?我似乎看到他了!” 凌彻:“……” * 约摸两刻钟后,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之前被冻结的灵脉和丹田统统恢复正常,芙黎也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醒了醒了!”瞧着芙黎渐渐睁开的眼睛,阮娇娇高兴地跳了起来,“师妹真的醒过来了!” “啊啊啊啊……”邓雨欣喜地尖叫,咧着嘴的和阮娇娇手拉手,又蹦又跳,也不知道是谁冷不丁的抽噎一声,几秒后她俩便抱作一团,放声大哭。 松年被女修们的情绪感染,他鼻尖一酸,连忙别过脸去用衣袖胡乱地擦着涌出眼眶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凌彻却是怔怔地瞧着完全苏醒的芙黎,等了这么久,然而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又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甚至都不敢眨眼,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阮明洲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后冲着芙黎扬起唇角,“一品灵药的味道怎么样?” 芙黎也跟着他笑,“挺甜的。” “快别动!”眼看芙黎就要撑着床榻坐起来,陈长老连忙制止,而后拿起两个枕头垫在芙黎的脑后和腰背处,“躺了那么久,哪能一醒过来就乱动?” “多谢,又给您添麻烦了。”芙黎冲着陈长老感激一笑,上一次她胸痹昏迷,醒来时看到的就是陈长老,没想到这次依旧是陈长老在照顾她。 上身被垫高后视野也随之开阔,芙黎这才打量起陌生的卧房,“我这是在哪儿?” 然而当视线落在伙伴们身上,她立时瞳孔骤缩,再也顾不上问身在何处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怎么伤成这样了???” “咳!”坐在轮椅上的松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也没什么,就是摔了一跤扭到了腰,过几天就好了!” 其实是一个月前在九玄秘境中避险时不慎滚下斜坡,腰背正好磕在石头上,摔断了四根肋骨,两块腰椎也轻微骨裂,好在同行的裴景初带了蓬莱专制跌打损伤的五品灵药,不然…… “摔了一跤?”芙黎将信将疑,却又瞧不出更多异常,只好把目光转向右手吊着绷带的阮明洲,“你又是怎么回事?” “大年摔倒的时候我扶了一把,没扶稳就和他一起摔了。” 其实是两个月前在南州密林里找药材时被云豹咬到胳膊,差点没能保住整只右手。 “是吗?”芙黎扯了扯唇角,别看两个男修说得头头是道,但直觉告诉芙黎,这两人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唉?你看我干嘛呀?我可没受伤哦!”迎着芙黎探究的眼神,阮娇娇张开手臂,大大方方的在原地转了几圈,360度无死角地展示着完好无损的自己,“看到没?是不是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嗯……她身上确实没有伤痕,毕竟她受得都是内伤…… 就在芙黎偏头看向凌彻时,阮娇娇“哎呀”一声坐在了床榻上,刚好挡住了芙黎的视线,“我们都好好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倒是你,睡了八个多月才醒,担心死我们了!”阮娇娇拉起芙黎的手,摸着那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指节,阮娇娇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睡了那么久?”芙黎吃惊地瞪大双眼,这才发现阮明洲的脑袋上多了个发冠,“你戴冠了?那我是不是错过你们的结契礼啦?” 是啊,她还记得竹马青梅的八卦,说的就是阮明洲满二十岁时就和阮娇娇结契。 “哪能错过?”阮娇娇摆摆手,“明洲哥和太爷爷说了,你不醒过来我俩就不结契,所以到现在我们的婚期都还没定呢!” 这八个多月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琐事? “别说结契礼了,少阁主的加冠礼都免了。”松年笑嘻嘻地吐槽:“他都忘了自己生辰,还是总管事提醒他该戴冠了才想起来!” 芙黎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愧疚,“抱歉,都是因为我才害你们连人生大事都搞得那么敷衍。” “嗐!这算什么人生大事?不过要论起人生大事的话,你就更不用道歉啦!”阮娇娇笑得眼睛弯弯,“托你的福,我已经金丹中期啦!” 阮明洲附和:“托你的福,我也突破金丹了。” “托你的福。”依旧是筑基巅峰期的松年找补道:“许彤和高二狗也突破金丹了。” “还有还有,阿承在秘境里得了块稀有晶石,李蔚说可以融在剑刃里,品质不比地宝差!”阮娇娇掰着手指地数,“李钦浩找到了品质极佳的丹参正好用来给岳灵炼药,所以早在四个月前岳灵的灵脉受损就好利索啦!另外裴狗得了本能帮水灵根修士提高专注力的古本,惹得许彤和舒慕抢着买,哈哈哈哈……结果许彤没带够钱,只能含恨看着舒慕用六千个灵玉拿下喽!不过后来舒慕手抄了一份送给了许彤,唉!运气最好的还是高二狗,你一定想不到,他竟然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天材庚金!” “是吗?” 芙黎脸上挂着笑,而那颗牵挂伙伴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那他们人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过来?” 第209章 如果 如果也不行 第209章 如果 如果也不行 诚然,从阮娇娇的话语里不难听出在芙黎昏迷期间,这群家伙都在一起四处历练,并且已经熟到能称呼诨号的程度,尽管芙黎不知道伙伴们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但用脚指头都猜得到八成是为了治愈自己,那么此时大伙儿理应跟来亲眼见证她的苏醒才对。 然而事实却是只有五人组和邓雨…… 并不确定其他伙伴们是否平安康健,芙黎难免胡思乱想。 “你别多心,大家都好好的,这会儿应该都在玲珑阁吃饭呢!”阮娇娇解释:“只是你昏迷到现在都住在乾坤楼,出入不太方便,这样吧,等你彻底好了我就带你去见他们!” 没错,娇、松、洲能进乾坤楼已是三宫主的底线,不可能再放其他人进出,另外李蔚等外宗弟子此时的确住在中州玲珑阁的阮家院子里,只不过伤情不一的大伙儿这时候确实不太方便出现在芙黎眼前,徒增烦恼。 当然,阮娇娇的说辞芙黎只信了后半句,自然不信那注了水的“大家都好好的”,不过这傻姑娘都敢说带她去见伙伴们,那么估计都没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芙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好啊,我争取快点好起来!” “这就对了嘛!”阮娇娇笑得杏眼弯弯,“我跟你说,我们买了好多东西给你,有……” 阮娇娇像只小鸟似的拉着芙黎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说伙伴们的趣事,说他们在五州各处的见闻,说这说那,然而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报喜不报忧,仿佛在芙黎昏迷期间,大伙儿当真是结伴四处游玩一般快乐又逍遥。 …… 听着年轻修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之前那惊心动魄的八个多月爆改成“五州游记”,陈长老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然而才思敏捷的她很快发现,从芙黎苏醒过来,有个人却像是灵魂出窍一样不言不语。 陈长老失笑摇头,趁着大伙儿笑闹的空隙,她决定帮那人一把,“芙黎刚醒还有些精神不济,你们先回去,让她歇会儿,圣子,你留下来陪着芙黎吧!” 芙黎自然听出了陈长老的弦外之音,只是……她管凌彻叫什么来着? “啊对对对!一聊起来就忘了时辰,我得回家换药了,猛男,芙黎就交给你啦!”松年一边推动着轮椅一边冲着其余三人挤眉弄眼,“你们不也有事吗?一起走呗!” “对哦,我要回家炖汤!”阮娇娇在凌彻眼前伸出两根手指,揶揄道:“凌师弟,你说这汤炖两个时辰够不够?唉!算了,我还是三个时辰后再送来吧!” 邓雨挽住阮娇娇的胳膊,“那我也让医修前辈三个时辰后再来。” “两个淘气鬼,快走吧!”陈长老虚搂着两个女修出了房门,瞧着这群鲜活的年轻修士,陈长老为小辈高兴之余,又生出些许生不逢时的怅然,若是她再年轻个几百岁,就能和这群小朋友一样—— 赶上了玄门三宫最好的时代! * “咔……” 陈长老带上房门,“好了,我上楼复命,你们几个……自便吧!” “我去发信号弹!”阮娇娇拔腿就往楼下跑,“松师弟,你给李蔚他们写信!” 阮明洲连忙追了上去,“你别跑!你的伤还没痊愈,待会儿气血上涌又要呕血了!” “哎呀,你声音小点!”阮娇娇听话地改跑为快走,“当心被师妹听见!” 不消多时,阮娇娇就大步跨出乾坤楼,站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红色信号弹,对着天空干脆利落地拉动拉环。 乾坤楼是玄门三宫的中心,整个宗门都能看到在这儿发出的信号弹。 “砰……” 信号弹升至顶点,在碧蓝的天空中炸出一朵象征成功的红色烟雾。 几息后——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成千上万人同时发出的声浪震得整个玄门三宫都为之颤动! 他们忙前忙后八个多月,举全宗之力救治的那个人,终于醒了! 其实松年一共做了两枚信号弹,一红一白,红色代表芙黎成功苏醒,白色则代表失败,然而阮娇娇只拿了红色信号弹——在这件事上阮娇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她相信她的师妹一定会醒过来! 与此同时的阮家院子里,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了红光。 额头上缠着绷带的李蔚连忙点开蝴蝶图标,大声朗读着来信:“是松年发的,他说……芙黎已醒!” “啊啊啊啊嗷嗷嗷……”高安喜激动地跳了起来,瞬间扯到了左腿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哈哈哈哈……”卢亦承毫无同情心地大笑,然而笑着笑着还没痊愈的脏腑就隐隐作痛,一时间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岳灵吸了吸鼻子,用还能动的左手和内伤的李钦浩击了个掌,“太好了,芙黎终于醒了!” 李钦浩弯起唇角,虚弱地回:“我们的付出没白费!” 一旁余毒未清的裴景初看看二人,“伤也没白受!” 因长期过度使用精神力导致听力严重下降的许彤茫然地大声问舒慕,“他们在高兴什么?” 同样过度使用言出法随导致语速变慢的舒慕缓缓道:“芙……黎……” 许彤把耳朵凑了过去,“什么?大声点!” 就在这时,阮明湖带着高安悦走了进来,瞧着这一屋子的伤患,刚痊愈不久的阮明湖叹了口气,“若是让芙黎看到他们伤成这样,非得再吓晕过去不可。” 从始至终唯一没受过伤却被当仆人使唤的高安悦撇撇嘴,“等她好了非得宰她一顿好吃的!” * 乾坤楼,卧房。 随着众人的离开,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顿时冷凝,芙黎抬眼打量着许久不见的男朋友,他瘦了,肥大的黛青道袍越发像个麻袋一样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让她看不出破绽,只依稀察觉出那略微凹陷的脸颊,衬得眉眼有些无神。 “我清醒也有半个时辰了,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芙黎佯装生气,“看来你一点也不想我,唉!亏我还梦到唔……” 话到一半她就被男朋友物理“灭口”,微凉的唇瓣温柔而坚定地贴上她的唇,一秒,两秒,三秒……就在彼此的呼吸逐渐紊乱时,凌彻却克制地退开,将她拥入怀中,抱紧。 察觉出凌彻的异样,芙黎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心口紧贴着他的胸膛,就连说话时都能感受到彼此胸腔的震颤,“我刚才说那些是逗你玩的。” “我知道。”凌彻亲吻着她的动脉,仔细感受着那跳动的脉搏,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他的道侣是真的活过来了,“不是我不想和你说话,是不敢,这样的梦我做过太多次,我怕我一开口你就又消失了。” “不会。”芙黎轻拍着他的背,“你看,我是真的醒过来了。” “嗯。” “抱歉,是我睡的太久,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芙黎把瘦削的下巴抵在凌彻的肩头,“我看松哥和少阁主都伤得不轻,你呢?有没有受伤?”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不等她问,凌彻就主动坦白:“只有一品灵药才能祛除你体内的煞气,所以这八个多月大家都在各地搜集药材,大年伤得严重些,不过再过一个多月就能走路了,少阁主也差不多,娇娇伤在心脉,用了蓬莱的药过不了几天就能痊愈,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损伤,正在阮家治疗,不过你放心,参与寻药的所有修士都还活着,并且伤势都没我们这队严重。”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什么叫参与寻药的……所有修士?” “说来话长……”凌彻换了个姿势,让芙黎靠得更舒服些,随后把八个多月前他们都做了什么部署娓娓道来。 “啊……怪不得陈长老管你叫‘圣子’呢!”芙黎失笑,“估计现在全五州也就只有我还当这是个秘密了!” 凌彻连忙找补:“可你是最早知道这事的人啊!” “也是!”芙黎话锋一转:“你们都发动了大半个五州去搜寻药材,为什么你们几个还伤得如此严重?” “太心急了,总怕别人找不到药材就想着亲自去找,最忙的那个月我们几乎是刚出秘境又进秘境,灵力和体力难免跟不上。” 芙黎听得唏嘘不已,她沉沉地吐了口气,“等我能下地了就去看他们,顺便请大伙儿吃顿好的补补身体。” 是啊,这时候说再多感谢的话都略显苍白,还好都是要在一起玩一辈子的伙伴,来日方长吧! “咦?对了,他们该破境的都破境了,没破境的也得了不少好东西……”芙黎冲着凌彻伸出手,摊开,“你肯定也得了不少宝贝吧?快给我看看!” “我什么都没有,即使有也分给他们了,不过……”凌彻自嘲地笑,“我在东州沿海的地方买了块风水宝地。” “???是我想的那种风水宝地吗?” “是,如果没能制成一品灵药,那么你最多只能活九个月,那块地是半个月前买的,那时我们还没找到寻简秘境中的赤芍。”凌彻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眼里的晦暗,“当时我就想好了,如果你没能醒过来,那我就随你……” 芙黎连忙捂住他的嘴,又不解气地瞪了他一眼。 凌彻抚开她的手,继而将那只瘦到皮包骨的手包入掌心中,“我是说如果。” “如果也不行!” “知道了,以后绝不再提,只是那几天大伙儿实在煎熬,每天过得像倒计时一样提心吊胆,或许是天道看不下去了才大发慈悲让我找到了赤芍。” “嗯?”芙黎捕捉到了关键词,“你找到的?寻简秘境不是只允许化神境以上修士进入的高阶秘境吗?” “哦,我修至炼虚中期了。” “???” 芙黎被这云淡风轻的口吻惊得瞳孔震颤,她真的只是睡了八个月而不是八十年吗? 没记错的话昏迷前男朋友才破境元婴,怎么睡一觉的工夫他就跨了两个境界成高阶修士了??? 作者有话说: 凌彻:修行像呼吸一样简单!许彤:什么?你大声点!!! 第210章 缘分 你注定两世 第210章 缘分 你注定两世 然而芙黎不知道的是,这次破境炼虚是凌彻故意为之—— 半个月前,九种药材就只差寻简秘境中的赤芍根茎,可是寻简秘境只允许炼虚及合体境修士进入,那时各宗各派有资格进入且在三年内没去过寻简秘境的就只剩四人——器修阮一竹,两个蓬莱医修还有一个法家门人。 倘若没有“武力值”保驾护航,一旦放任这四个没多少应敌能力的修士进入秘境,结果只会是有去无回。 迫不得已,当时还是元婴巅峰期的凌彻只能放开手脚,在路存光的“陪练”下发狠突破到寻简秘境所需的最低门槛——炼虚境。 凌彻在短期内跨越两个境界的操作前无古人,震惊全五州,就连那些原本认定芙黎才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之人的大佬都产生了动摇。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也是那时,玄门三宫众长老才想起还有一个符合寻简秘境进入条件的闲散“武力值”——被罚在住处闭门思过三年的杨长老! 就这样,得了特赦的杨长老被暂时放出,为凌彻等人保驾护航,或许是这六人运气爆表,又或许是天道垂怜芙黎命不该绝,还真让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找到了最后一味药材。 当凌彻拉着杨长老的手趴在悬崖绝壁上拔出赤芍根茎,当阮思源将赤芍炼制成能入药的冻干并碾成粉末,当舒然用蜂蜜混合九种药材搓成药丸,当那九颗用芙黎从异世带来的高中物理知识制成的一品灵药现世—— 凌彻眼里的死气才彻底褪去。 至于杨长老…… 三年之期未到,从秘境出来后他就乖觉地返回住处继续闭门思过了…… 当然,和伙伴们一样,这些事凌彻也会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会告诉芙黎,所以受限于天道誓言的他换了套说辞—— “在你昏迷的时候,三宫主给我看了关于你的回忆,我已经知道你来自异世,是千年后的他将你带回了五州,这应该就是你之前要来乾坤楼跟我说的秘密了吧?”凌彻亲吻着芙黎的发顶,“而我要和你说的,刚好和我的修行速度有关,我之所以能在短期内连破两个境界,是因为这剑道从炼气到渡劫境,我之前就已经完整的修过一遍了。” 芙黎抬起头,找寻着他的视线,“修过一遍?” “嗯,我和你一样来自千年后,然而和你不同的是,我来自千年后的五州界,是带着前世记忆的……重生之人。”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哈?” 凌彻失笑,“干嘛这么惊讶?” 芙黎挣开凌彻的怀抱,盘腿坐在床上,与他四目相对,“这么说加上前世,你已经一千多岁了?” 完全不想承认他曾是个老家伙的凌彻别过脸,“不是这么论的,我和你一样只是拥有前世的记忆,人还是十九岁的人……” “哦,我没有嫌你年纪大的意思。”瞧着男朋友瞬间黑脸,芙黎连忙解释:“我来五州之前在另一个世界活到了二十二岁,那我就比你们几个大六七岁嘛,所以一直以来都当你们是小屁孩,耐心地宠着护着,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还挺纠结,总觉得我是在老牛吃嫩草哈哈哈哈……” 凌彻木着一张脸,“结果吃到嘴里之后才发现这草老得都快嚼不动了?” “哈哈哈哈……没有没有,就是有些感慨你竟然可以活那么久!” 凌彻冷笑,“呵!却像是白活了一样,除了修行什么都不懂。” “话不能这么说,在五州会修行就已经吊打九成九的修士了,再说……”话到一半芙黎猛地顿住,上扬的唇角瞬间绷直,“不对啊!你不是最有希望飞升的剑道小天才吗?你怎么会重生呢?你应该修行圆满飞升成仙才对啊!” “谁告诉你这些的?” “我闺蜜!啊不,是《岳灵传》!”芙黎大概讲了讲《岳灵传》的内容,然而和三宫主对账时一样,去掉那些不可描述的剧情,她说出来的故事就只剩下干巴巴的人物小传。 凌彻顿时有些恍惚,没想到他在那本用来隐晦透露千年天机的话本里,只是个……配角? “你别在意这些细节,那书就是三宫主写来恶心我的,还好我没看完!”芙黎安抚地拍了拍凌彻的手背,“只是按照happy ending的套路……就是美满大结局的意思,到最后男女主一定会找到天门封闭的原因,你也一定会飞升成仙……” “……哦,刚醒过来脑子还不太好使,是我想岔了。”芙黎叹了口气,“这种结局只会出现在《岳灵传》里,不然我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是啊,《岳灵传》本就是为芙黎“穿书”才准备的,故事自然会像她说的那样迎来he的大结局,可如果现实真是这样,那么千年后的三宫主就没必要布局捞他俩回来了。 “唉?”脑海里顿时亮起个灯泡,芙黎双手一合,发出“啪”的脆响,“你是带着记忆重生,又来自千年后,那你一定知道天门为什么会封闭吧?” 凌彻眸光闪了闪,“前、前世我一心向道,对世间之事知之甚少……” “那岳灵呢?她是那本书的女主角,也是你师姐,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总该知道吧?” “……特别倒霉算不算?”凌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岳灵只在玄二宫待了三年多,修至金丹就离宗了,后来只听说她和李钦浩结契成了道侣,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芙黎不可思议地斜睨着他,“不应该啊!你这么大个圣子,前世的三宫主就没为你做点什么或者透露点什么吗?” “上一世玄门三宫没有订立圣子,而我和三宫主也就只见过几面,并不熟识。” “啊……也就是说穿书的我和重生的你看着挺唬人,但其实是俩啥也不知道的完蛋玩意?”芙黎自嘲道:“之前在秘境里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一起解决天门封闭的问题一起飞升成仙,结果连最有希望飞升的你都……啧!早知道会是这样,那时候我就应该捏着鼻子把那本破书看完的!” “天门封闭至今都三千年了,世间多少修士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哪能怪你?”凌彻宽慰道:“而且我没能飞升上界和天门封闭没有直接关系,上一世直到寿元尽头我只修到了渡劫巅峰期,并没能修行圆满引来雷劫。” 迎着芙黎不解的眼神,凌彻没着急回答,他把躺椅搬到窗边,而后打开窗户,伸手挡住耀眼的阳光,看了看那一如既往的蓝天白云。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你干嘛?” “三宫主说多晒太阳对你有好处。”凌彻打横抱起她,坐进躺椅里,像人形靠垫一样垫在她身下,“刚好,晒不到脸。” “嗯。”芙黎搂着凌彻的脖子侧坐在他的腿上,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烘烘的,芙黎把脸埋在男朋友的胸膛上,有些害羞,又有些欣喜,总觉得她醒来以后男朋友和之前不太一样,似乎……更主动了。 阳光洒在二人身上,凌彻惬意地闭上眼,环在芙黎腰间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衣袍上的系带,“你还记得在团体战击败杨长老幻象的那晚,我和你说的那个故事吗?你猜得没错,我就是故事里的小师弟,而那个故事,正是真实发生过的,我的前世……” “……前世的杨长老比你见到的更加不可理喻,那时的他对我报以厚望,一心想助我飞升上界,从我十五岁拜入他座下开始,他就规划好了我的一生,他不让我交朋友,不让我做一切杂事,不让我去无谓的历练,但凡是他认为无益于修行的事,他都不让我做。”凌彻哼笑,“每天在他的监视下睁眼练剑,闭眼打坐,这样的日子我竟然过了两百多年。” 芙黎隔着衣袍挠了挠他的心口,“在我那个世界,你这样的就是典型的鸡娃!” “鸡娃……是什么意思?” “就是父母为了孩子能读好书,考出好成绩就不断地给孩子安排各种学习活动,让孩子为了父母的目标不停奋斗!” “嗯,确实很形象。”凌彻话锋一转,“不过那晚我也和你说了,杨长老激励我的那些说辞,听得多了我也就信了。” 杨长老畸形的教育理念只是没能修行圆满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凌彻从小在这样的师承环境中成长,早就发自内心的认可了杨长老所传授的一切,久而久之,哪怕杨长老陨落,没人再严加管束,早已习惯成自然的凌彻也还沿着杨长老规划的修行路径,像个修行机器一样按部就班地活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也不曾想过改变。 “我恨过杨长老,尤其是重生后认识了你和少阁主他们,有你们陪伴的日子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然而我有多快乐,就有多恨他。”凌彻接着说:“直到在团体战中遇到了他的幻象,在打败幻象的那一刻我才彻底解开了时隔一世的心障,也是那时候我才大彻大悟……” “……没能修行圆满并不是听信杨长老的教诲走歪了道,而是我证了近千年的道从来就不是我自己的道!” 就像芙黎所说的鸡娃,上一世的凌彻用着杨长老为他绘制的人生地图,一步步地走向杨长老的目标,证着杨长老认为的道,甚至是活成了杨长老的影子。 “以前少阁主说师承也是一种思想禁锢的时候我还不以为意,现在回想起来,刚认识你的时候,那气质还真有些像杨长老。” 芙黎还记得当时那个身姿挺拔爱抱着手的高马尾管谁都叫“喂”…… 芙黎摸了摸凌彻的发顶,“前世的你一定过得很无聊吧?要是让我像杨长老那样活几百年,呵……这道不证也罢!” 凌彻牵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紧扣,“习惯以后就还好,而且有你送的本命剑相伴,也不算太无聊吧!” “前世的我当真送了你一把剑?”芙黎回想着在一梦秘境灯影戏中解锁的关于闺蜜的回忆,“是不是在宗门膳堂外,你都没打开剑匣就只和我说了句‘多谢’就走了?” 凌彻震惊,“你怎么知道?” 按理来说,她是移花接木的异世灵魂,并不会有关于前世的记忆。 “《岳灵传》里写的,之前我还以为是三宫主瞎编的,现在嘛……” 芙黎三言两语地解释完记忆被蒙蔽的事,“我不是说昏迷时还梦到你了嘛,其实那不是梦,是找回了小时候的记忆!你猜怎么着?原来咱们小时候就见过面了!” 凌彻完全想不起来,“是吗?” 芙黎“啧”了一声,“咱们九岁的时候,在南州云溪村,当时你和一个中年男修找我打听去剑阁的路线,我还画了副地图给你们,想起来了没?” 九岁,剑阁,地图……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相关画面,凌彻恍然之余又有些错愕,“你是那个脏……咳!可爱的小姑娘?” 芙黎扯了扯唇角,“行了,不用给我找补了,那时候每天都得干农活,身上脸上脏了点也正常嘛!” “……” 倘若只是脏了一点点,以凌彻的记性就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只能说在凌彻看来,眼前的芙黎和记忆中的小泥人简直毫无关联,以至于凌彻看了芙黎四年多,却从未想起过那个小女孩。 当然,也可能是九岁就成功引气入体成为修士的他,从始至终都没用正眼瞧过那个凡人小女孩的缘故…… “抱歉,那时候我……” “算了算了,你以前只知道修行,哪会把我这种只见过一次还没说几句话的陌生人放在心上?” 刚醒过来时芙黎还想过替小时候的自己收拾这个臭屁的小鬼,然而听了他的过去,以前没想通的地方终于有了明朗的答案,“九岁那年你教我如何炼气,还给我指明了修行的方向,后来我用你教的方法,十三岁时成功引气入体,那时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报答你,就想着你是剑修嘛,那我就送你一把好剑,一把能让你用一辈子的本命剑……” “……没想到在你的前世,我真的兑现了承诺,我送你的那把剑肯定也是我画的图样,没猜错的话,样式和这一世送你的黑金剑相差无几”芙黎弯起唇角,“三年前我画图样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想到这是要给你用的剑就自然而然地选了黑金配色?直到找回记忆才知道,对,必须是黑金配色,因为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是穿着黑色劲装,系着条金色的腰带呀!” 闻言,凌彻视线一花,天旋地转—— 【芙黎:凌师兄,听说你拿了五州大比团体战和个人战的双魁首,我便托人做了把剑给你,图样是我自己画的,你别嫌弃哈!】 【杨长老:那叫芙黎的玄三宫符修在你闭关期间下山了,临走时她托人问你有没有看过剑匣里的东西……】 【杨长老:玄三宫那符修在玲珑阁开了个灵器铺子,她让人给你捎了个木盒,都是她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凌彻:上一世她在陨落前都会想方设法的给我送东西,然而除了那把佩剑以外的其他东西,最后都没能送到我手里,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我究竟错过了什么,所以重活一世,我不想再错过这么一个心里有我的人。】 【三宫主:怂货!人家只是送你把剑就让你惦记了两辈子,你还搁这儿玩纯情?】 …… 脑海里的记忆如走马灯一样闪回,困扰凌彻两世的问题也终于迎来了答案—— 原来在上一世,芙黎送给他黑金剑以及那些没能送到他手里的小玩意儿,是为了报恩,而猜了两世原因的他却完全不记得曾有恩于她…… 原来在上一世,为了他随口说的几句话就惦记了一辈子的人,是她! 假如他在膳堂前接过剑匣的时候,没顾及他人的眼光,多问她几句…… 假如他拿到剑匣第一时间就打开…… 假如他有心追问杨长老把那些东西扔到哪里……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凌彻下意识地抱紧芙黎,他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闭眼前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衣襟上,“抱歉……” “干嘛道歉?”芙黎想回头去看,然而那双环抱着她的手却越收越紧,箍得她动弹不得“我都说了不怪你呀!” “上一世的我就是个混蛋!”凌彻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把前世二人的交集告知芙黎,他尽可能详细地讲述着事实,很少为前世那个像是患有脑疾的自己辩解,哪怕芙黎会怨怪,他也不想有所隐瞒。 时间在年轻男人喑哑的嗓音中慢慢流逝,芙黎安静地听着,当凌彻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她才“啊”了一声,“我竟然是在你拿了五州大比的双魁首之后才开始给你送东西!那已经是入宗三年后了吧!” 凌彻眨了眨眼,完全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芙黎推心置腹地揣摩着自己,“我送你黑金剑肯定是为了报恩,但那么晚才送,要么是我太穷得慢慢攒钱买材料,要么……那把黑金剑上是不是也有一朵木芙蓉花?” “是,和这一世的别无二致。” “好了,你不用内疚了。”芙黎扯了扯唇,“没猜错的话,我在你扬名五州后才送你刻着木芙蓉的黑金剑,没过多久就离宗去玲珑阁开灵器铺子,应该是想借着你的名气给我那铺子做活招牌!” “……” 不得不说,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还记得三年前玲珑阁在咱们宗搭建信号基站却分文未取吗?当时少阁主说这叫花小钱办大事,为的就是让咱们宗里的世家子帮忙宣传,呵呵,你觉不觉得这和我拿自己铺子里卖的小玩意儿送你是同一个道理?” “……” 别说,还真别说…… 嗯……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是她,用着同一个脑子,拥有同样的性格,凌彻几句话成就了她的仙缘,她必然会报恩,却不会无缘无故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倒贴,除非—— 有利可图! 毕竟,在她还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瘸子时,她就敢在岳灵的佩剑上夹带私货! “看来前世的我和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芙黎笑开,“不过也是这些阴差阳错,才成了你我之间的羁绊吧!” 也是前世这份谁也放不下谁的奇怪羁绊,才让三宫主能借着凌彻陨落的契机,把和凌彻有着强烈因果关联的芙黎从另一个世界捞回五州。 “阴差阳错……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凌彻微微仰起头,回忆着往事,“既然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我那时已经引气入体,理应在十二岁时就参加三年一次的宗门考核,我当时也是这么做的,只是我去的是剑阁。” 芙黎眨巴着眼,“剑阁?为什么要去剑阁?” “九岁去剑阁买佩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那里,所以等到十二岁各宗各派开始入门考核的时候,我就去了剑阁。”凌彻话锋一转,“可是当时的剑阁掌门在考核前几天突然陨落,剑阁上下忙着给掌门发丧就取消了那一年的入门考核。” 芙黎好奇地问:“怎么陨落的?” “呃……你知道的,前世的我不爱打听这些。” “……”芙黎抠抠脸,换了个话题:“既然你更喜欢剑阁,错过了十二岁的考核,可以十五岁再去考呀,为什么最后却来了玄门三宫?” “十五岁那年我的确还是要去剑阁,却上错了云舟,阴差阳错的来了中州玲珑阁,可各宗各派都是同一天考核,我根本没时间再去南州,也不可能再耽误三年,就只能……”凌彻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很蠢?” 芙黎用笑声回应,“哈哈哈哈……” 瞧着她笑得开怀,凌彻也跟着笑了起来。 芙黎笑够了才说:“才不是阴差阳错,是缘分啦!你注定两世都要栽在我手里!” “嗯,那你可千万别松手!” 芙黎直接用行动表示,把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举到他的眼前。 凌彻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和我说说你原来的那个世界吧,是什么样的?” 芙黎挑了挑眉,“要说这个的话,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你慢慢说,我慢慢听,咱们有的是时间。” “好呀,不过要从哪儿说起呢?哦对,我出生在……” …… 日头渐渐西斜,卧房外,听着房间里时不时传出的笑声,拎着食盒的阮娇娇冲着身旁的杏林阁医修耸了耸肩,“要不我们一个时辰后再来吧!” 医修摇头,“我就不用再来了,这笑声听起来中气十足,芙黎应当已无大碍。” 阮娇娇:“……” 第211章 药引 受益的只会 第211章 药引 受益的只会 翌日,芙黎起了个大早,刚打开房门就和等在门外的凌彻对上了视线。 凌彻把手递了过去,芙黎弯唇牵住,“走喽!” “叩叩……” 三宫主翻着书页,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被敲响的门扉,他皱了皱眉,突然有些想念周睿,到底还是男修更合适在乾坤楼行走,以前周睿进出书房都不需要敲门。 三宫主将敞开的衣襟拉严实,“进。” 须臾,陈长老推开门扉,低头做礼,目光始终看着地面,“三宫主,圣子和芙黎来了。” 三宫主微愣,哼笑一声,“算他俩还有良心,进来吧!” 话音刚落,陈长老的身后就冒出个束着高马尾的脑袋,“师父。” 比起男朋友,芙黎就稍显拘谨了些,她跟在凌彻身后走了进来,在书桌前站定,冲着窝在圈椅里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拜见三宫主!” “嗯。”三宫主放下书卷,打量着这对千年后的他亲手捞回来的卧龙凤雏,“不是给了你们三天的时间吗?怎么今天就过来?这么快就聊完了?” 瞧着书房里气氛和谐的三人,陈长老莞尔,默默地退了出去。 “哪能真让您等上三天?”凌彻弯唇,笑得春风得意,“芙黎说今天一定要来谢过您的救命之恩心里才踏实。” “你倒是会给她揽功。”三宫主看向站姿挺拔的芙黎,“行了,别装了,你什么样子本尊还不知道吗?” 三宫主挥了挥衣袖——两把圈椅便凭空出现在书桌前,“坐。” “嘿嘿……”芙黎笑得讨好,还是有些发怵的她端正坐好,“凌彻都和我说了,要是没有您的部署,我这次恐怕又要入轮回了。” 三宫主:“怎么?就这么急着管别的男人叫‘爹’?”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芙黎—— 那是一年前和三宫主对账后她跑去了洗心阁试炼,再次直面原世界的生前回忆后,她问三宫主,如果没被捞回五州界,她又会去往何处? 当时三宫主是这么回答的——进入轮回,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字命格投胎转世,现在算起来你快满三岁,会管新一世的生父叫“爹”了。 看过相关回忆画面的凌彻也想起这段对话,一时没忍住便“噗”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笑?”芙黎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强撑起来的端正姿态立时破功,身子往后靠上椅背,气哼哼地瞧着三宫主。 “你那是什么眼神?”三宫主唇角上扬,“还想打本尊一下不成?” “弟子不敢!” 感受到逐渐活跃起来的氛围,芙黎心领了三宫主故意让自己放松的好意,只是……“以前我人生地不熟,说话做事僭越了些,您这么大个神仙就别再和我计较啦!” 芙黎再也不想听到这些黑历史老梗,尤其是那爹不爹的,她可还记得三宫主第一次用神念为她护法,把“脑中灵”错认成系统的她还亲亲热热地管三宫主叫过“爸爸”…… 当然,芙黎都记得的事,三宫主又怎么会忘? 只是瞧着小姑娘泛红的脸颊,三宫主收敛起逗小孩的心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说吧,这么早就来找我,又想干什么?” 我? 还不太习惯这个自称的芙黎表情僵了一瞬,又飞快地弯起唇角,“没想干嘛,真的就只是想来谢谢您。” 世人都知道这位统御五州的大存在不得直接插手五州事务,可只有芙、凌二人清楚,自从他们拜入玄门三宫后,眼前这位可没少用他的方式助力二人,尤其是芙黎,比如她第一次运转灵力破境筑基时,记忆缺失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气路径,要是没有三宫主的神念护法,那么她早就炸得到处都是了…… 现在想来,似乎那几声“爸爸”叫得不亏。 “哦,我还以为是来问怎么祛除你体内残留的煞气,看来是我想多了。”三宫主端起桌上的茶杯,“既然如此,那就……” 端茶送客。 “……”芙黎木着一张脸,“您玩死我得了!” 三宫主喝了口茶水,“怪谁?都让你别装了,还装?” 芙黎:“谁装了?我是真心实意想和您道谢的,您帮了我那么多次,我都没谢……” “噤声!”三宫主抬手制止,“最后说一次,我不得插手五州事务,从未帮过谁教过谁,都是你们自己揣度的,另外我不喜装腔作势,有话尽可直说!” “师父!”凌彻连忙打圆场,“芙黎没和您相处过,还不了解您的脾性,心存敬畏自然就惶恐了些,我以前不也经常和您拿腔拿调么?” 三宫主:“都快成我徒弟的道侣了,还惶恐什么?” 芙、凌:“……” 瞧着二人尴尬的神情,三宫主眯起眼,“怎么?还不打算结契?” 凌彻坦然回答:“昨天我们都说开了,不过现在全五州都知道我是宗门圣子,以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短期内并不打算结契。” 是的,昨天他们聊了很久,发现两个世界大有不同,尤其是婚恋观。 之前他们二人刚确定关系就被伙伴们追问什么时候结契,那会儿芙黎还以为五州界和古言小说那样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旦确定心意就直接跳过恋爱阶段立马结契,来自异世崇尚自由婚恋的她难免抵触这种固有思想,所以才会说她有“难处”。 然而昨天凌彻告诉她,五州修士的确是一确定关系就奔着结契而去,可五州的结契和原世界的结婚完全不同——结契是男、女修成为道侣共同修行且被天道认可的亲密关系,而修士寿元漫长又忙于修行,结契后的道侣便无需囿于经营家庭、侍候双亲,而且由于修士体魄特殊,子嗣问题完全可控,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当然选择“丁克”的也大有人在,因为在修士眼里,修行永远是头等大事,哪怕是修真世家,也没有必须繁衍子嗣的硬性规定,纯看个人意愿,另外,道不同不相为谋,假如感情破裂或者信任崩塌,男女双方达成共识后也能随时解除契约。 可想而知,昨天听完凌彻的科普,芙黎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她哪是什么来自民风开放的异世灵魂?她得再开放一百倍才赶得上五州的一半! 不过没一会儿她就回过味来,五州修士之所以会这样看待婚姻,除了忙于修行之外,还因为—— 道法自然。 另外,从一梦秘境超拔,又煎熬地过了八个多月,凌彻就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执念,只要芙黎好好的,还能看到她笑,看着她闹就够了。 更何况凌彻表明圣子身份就是为了给芙黎挡刀的,有他一个活靶子就已足够,没必要再拉她下水。 “不着急结契……”三宫主沉吟,“那就得换个办法了。” 三宫主看向芙黎,“残留的煞气主要集中在三个丹田中,尤其是下丹田,你昨日行气应该能察觉出灵力运转至中宫时会有阻滞感,这便是煞气附着在金丹上导致的,长此以往对修行无益,想要彻底根除也不难,稍后让段延希给你开个滋补的方子,另外每日正午在室外打坐运转灵力直至三个大周天,吸收极阳之气,如此双管齐下循环往复……大概二十七年便能痊愈。”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几年???” “嫌慢?那可是修行圆满的修士灵力所化的煞气,就算是渡劫境修士都得养上三四年!”三宫主翻个白眼,“再说你已是金丹境,还有三百余年好活,区区二十七年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确实,当寿命长度被拉长至三百年时,二十七也只占人生的10%,更何况随着修为的增长,寿元还会继续增长。 然而…… “时间对您来说当然什么都不是。”芙黎拧巴着脸,“可对我来说,每天都得按时喝药按时打坐,还得坚持二十七年……我在原来那个世界都没能活这么久!” “你怎么不说凌彻在上一世日日苦修,一修就修了近千年?”三宫主嫌弃道:“这点苦都吃不了,你还是早入轮回吧!” “也不是完全吃不了苦……”芙黎挂上讨好的笑容,语气也软软糯糯的,“您刚说的是‘得换个办法’,就证明这只是备选方案,您肯定还有更快更高效的办法!” 瞧着马上就反应过来的小姑娘,三宫主欣慰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备选方案,只是原本的方案……似乎有些不合适了。” 三宫主的目光在芙、凌二人身上徘徊,“一梦秘境专治七情之困,根据高安喜的病情,你们当时进入的情境一定和情爱相关,你们在里面……就没有找到什么宝贝吗?” 芙黎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她有些明白,但又不敢确定。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什么宝贝?” 嗯……前段时间他去过的秘境太多,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一时间还真想不起一梦秘境里有什么能被称为“宝贝”的东西。 三宫主懒得搭理有长进但脑子依旧不太灵光的傻徒弟,直接冲着芙黎暗示道:“就和你在洗心阁试炼,第八百五十阶到九百阶的那些痛、苦、回、忆差不多的宝!贝!” “嘶……”彻底懂了的芙黎倒抽一口凉气,“您是说……” 三宫主点头,“我也是在你受伤后才想明白的。” “当时我看到悟真篇的时候就觉得和《岳灵传》的那些内容高度相似!”芙黎瞥了眼凌彻,“那时候我还以为千年后的您特意写给我看,是为了让我给凌彻提供那样的助力,没想到……唉!” “那时的我知晓千年之事,必然料到你在金丹境时会有死劫,那法门又能治愈大部分内伤,才会如此准备……”三宫主顿住,眼里闪过茫然,“你说《岳灵传》是……谁写的?” “您啊!”芙黎一拍脑门,“哦对,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我后来又做了几个梦,找回了部分记忆,想起了《岳灵传》的作者是陆……咳!我似乎不能直呼您的名讳吧?” 震惊不已的三宫主已经顾不上这些,“你……确定作者当真是陆吾?” “嗯!确定!” “……” 三宫主麻了,尽管看话本写话本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可他从生出灵智至今都还是个纯洁单身好男神,看的写的也都是能在五州市面上流通,符合当下风气的话本子,他实在想不通千年后的自己竟会为了个小姑娘去写那种……不入流的东西??? 就算那些内容的核心是双修法门,然而当干巴巴的法门变成活色生香的剧情…… 三宫主苦恼地闭了闭眼,千年后的他当真有必要为芙黎做到这个份上吗? “你们……”完全跟不上思路的凌彻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究竟在说什么?” “……”芙黎别扭地看着凌彻。 没错,《岳灵传》里的那些“车技”是引用了古本《阴阳和合悟真篇》中男女双修的法门,也是千年后的三宫主特意写给芙黎看的,然而并不是像她此前想的那样要以双修法门为凌彻提供助力,事实恰恰相反—— 芙黎才是千年后的三宫主认定的天命之人,所以通过双修受益的也只会是她! 就像现在,三宫主暗示的已经足够清楚,他原本的方案是可以借助男女双修的法门来帮助芙黎祛除残留在体内的煞气,只不过得知芙、凌二人并没有结契的打算才就此作罢。 然而芙黎没想到的是,千年后的三宫主把凌彻这个剑修天才写成配角不说,还只当他是她的药引子…… “回、回头再告诉你。” 这光天化日的,芙黎也羞于启齿,她眸光一转,冲着三宫主强行换了个话题,“那个……我大概知道寻回记忆的触发条件是什么了!” 第212章 剂量 一天得多少 第212章 剂量 一天得多少 千年后的三宫主在芙黎的神识中下了连如今的三宫主都解不开的禁制,让所有修士都不得窥视和攻击她的神识,同时也蒙蔽了她前世最后时光以及今生前十五年的记忆。 然而那些缺失的记忆又可以通过梦境寻回,做梦却需要触发条件。 第一次解锁记忆是在剑阁,那天芙黎背德地冲着还只是好哥们儿的凌彻咽了两次口水,又见到了她来五州界下的第一场雨,还怀揣着“回家”梦的她并没有想太多,自然而然地以为是下雨,信以为真的三宫主立马修改护山大阵,可哪怕玄门三宫被雨水泡了大半年,芙黎也没能做出个梦来,直到在一梦秘境中看到了那段鬼畜的灯影戏,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剑阁的那晚她就对凌彻动了心,冲他咽的那两次口水也正是动心的本能反应。 后来,在凌彻和她表白确定恋人关系的那晚,故人再次入梦,她复盘半天得出个土狗文学般的结论——和凌彻有亲密接触就能解锁记忆,然而后来不管是亲亲、抱抱还是举高高,换着花样的尝试也没能换来一场梦。 直到煞气入体,知晓和她生死不离是凌彻的执念亦是心愿,察觉到生命在不断流逝的她在闭眼前花光最后的力气,用笨拙的初吻弥补着不能陪他实现心愿的遗憾,也成功在昏睡中解锁了前十五年的记忆。 就在这多次有意无意地尝试中,找回记忆的触发条件渐渐浮出了水面—— “是心意!”芙黎看向凌彻,笑容灿烂,“是我对你的心意!” 没错,触发条件和天气无关,也不是限制文那样需要他俩换着姿势地贴贴,而是芙黎对和她有强烈因果羁绊的凌彻的心意,也可以说是如同自我攻略进度条一般的,逐渐加深的爱意—— 剑阁那晚是她动了心,表白那天是确定和认可了她的爱意,煞气入体时也不是因为她主动献吻,而是遗憾——以为自己快死了的她,为不能和凌彻相伴一生而遗憾。 “原来如此。”三宫主哼笑,确实,芙、凌二人虽有羁绊,但强扭的瓜不甜,只能等芙黎自愿入局。 “但是有一段记忆很奇怪,不是通过做梦找回来的。”芙黎仰头看着天花板,回忆道:“那是在一梦秘境的甬道里,当时我是清醒的,甚至都没闭眼,但灯影戏却激发出了我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闻言,三宫主瞳孔骤缩。 “那时候我忙着解谜顾不上多想,只当是是洞天福地的神仙手段,不过现在嘛……”芙黎并没有察觉出三宫主的异样,此时还略有不爽地扯了扯唇,“那神仙手段八成就是您的神念吧?我猜是您借着天然秘境那了不起的机制,趁机突破禁制偷窥我的神识!” 嗯,这事三宫主又不是没做过,此前在洗心阁试炼中他不就是借着五苦阵法偷窥了芙黎的识海吗?如此就能借着天然秘境那更加牛掰的机制偷窥到她的神识! 三宫主轻声否认:“不是。” “你误会了。”凌彻为自家师尊辩经:“五州界的所有天然秘境都是天帝对修士的馈赠,师父他没办法进入其中,包括他的神念。” “呃……”芙黎的猜测惨遭翻车,连忙起身冲着三宫主赔礼,“抱歉,是我小人之心……” “你确定在一梦秘境里看到的回忆,真的是那时候才记起来的?”三宫主连忙打断,双手下意识地抓着圈椅的扶手。 瞧着三宫主用力到泛白的指尖,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意识到这事恐怕没她想的那么简单,她抿着唇,认真想了片刻才确定道:“是,的确是当时才记起来的。” 芙黎顺便把那段被灯影戏激发出来的,闺蜜照着《岳灵传》给她念送剑剧情的回忆内容讲了一遍,“一梦秘境里的灯影戏就是为了让我们代入其中,从而激发出入戏之人关于情爱的记忆,当时我和凌彻还核对过,在那段灯影戏里,我俩看到的内容高度一致,就像是灯影戏先激发了他的回忆,然后又把他的回忆画面投送给我……” 芙黎猛地顿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凌彻,“所以你当时也看到了上一世我送剑给你的那段?” 那时候他俩在甬道里用传音对账时,碍于天道监视,她没敢提,而他也没说。 想起那些被灯影戏篡改的回忆,凌彻不自觉地喉结滚动,“嗯,那是我记忆中我们的初遇,而且我当时有情志病,那段回忆自然就被灯影戏勾出来了,更何况……你送我的那把黑金剑,不就是咱们缘分的开始么?” 没错,正是那把莫名其妙送到凌彻手里的黑金剑,才让他惦记了两辈子,形成了他和芙黎的因果羁绊。 芙黎被突如其来的情话闹得脸红心跳,心虚地瞥了眼三宫主,就见后者就像是见鬼一样,瞧着凌彻的眼里一半惊恐一半怔忡。 芙黎:“???” 几息后,失态的三宫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凌彻:“除了那一段,你在一梦秘境,或是其他天然秘境,还有没有被勾起过关于前世的记忆?” “幻境算不算?”凌彻一边回忆一边措辞:“虽然不是真实的记忆,但幻境为我编织的故事以及出现的人和场景,都是根据上一世的记忆编造的。” 紧抓着扶手的手渐渐松开,三宫主重新靠回椅背上,“我知道了。” 意识到什么的芙黎紧张地问:“可是有不妥的地方?我和凌彻会不会……” 芙黎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 三宫主既欣慰于捞回来的凤雏脑子还算好使,又无奈于她胆子实在太小,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你们现在不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么?” 芙黎讪笑,“嘿嘿,对哦……” 瞧着二人猜谜一样的互动,凌彻仿佛又少看了好几集,“你们……又在说什么?” 讲道理,此时此刻凌彻都有些嫌弃自己,从始至终他既没有开过小差也没有捡过掉在地上的笔,明明每一句话他都有在好好听,可为什么总是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呢? 看来,智力并不会随着修为的增长而提高…… 好在芙黎并不嫌弃慢半拍的男朋友,她抬手指了指上方,悄声解释:“我俩的秘密被上面发现了!” 是,从凌彻刚才为三宫主辩经的话语以及三宫主的反应不难猜出,在一梦秘境中用神仙手段“勾”出他俩前世记忆的,正是秘境真正的主人—— 天帝! 并且芙、凌二人能够“回来”,并非天道垂怜,而是千年后的三宫主全力托举的成果,三宫主也曾多次告诫过他二人不得在乾坤楼以外的地方提起“回来”的事,否则将会被天道无情抹杀。 然而进入一梦秘境已经是八个多月前的事,如此就证明—— 芙黎冲着才反应过来而露出惊恐表情的凌彻弯起唇角,“别怕!三宫主说了呀,咱们还能坐在这里喘气,就证明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位大存在放了咱们一马!” 闻言,三宫主才缓和的神情又僵了一瞬,他瞧着笑容肆意的芙黎,默默叹息—— 聪明归聪明,可还是……太嫩了。 “没其他事就先回吧。”三宫主再次叮嘱:“那位已经放过你们一回就不会再有下次,不想死就谨记……” 芙、凌异口同声:“三缄其口!” 三宫主唇角上扬,“最好是这样!” “我是没事了。”芙黎眨巴着眼,“您呢?我俩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三宫主不屑道:“你一个病秧子能为我做什么?” 芙黎:“……” 瞧着小姑娘气鼓鼓地撅着嘴,三宫主难得好脾气地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欲速则不达,那些事,等你彻底大好以后再说吧!” 不仅是要等她身体痊愈,还要等他们再成长一些,褪去稚嫩,摒弃天真,成为真正能代三宫主行事的天命之人。 然而说起大好…… 芙黎用舌尖顶着腮,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假如用《岳灵传》里的那个办法,我多久能痊愈?” “……”从生出灵智至今都还单身的三宫主犯了难,“不清楚,得看具体情况。” 迎着芙黎清澈又困惑的眼神,三宫主委婉暗示:“我曾在医典里写过一句话——脱离剂量谈效果都是在自欺欺人。” 剂量…… 曾有个咸蛋黄闺蜜的芙黎秒懂,她尴尬地抠着脸颊,“那、那一天得多少次?另外要达到什么效果才算一次?” “……” 她是在开黄、腔吗? 从没和异性聊过这种话题的三宫主只想快点从这诡异的气氛中抽身,“你与其问我不如去问有那方面经历的人!” 芙黎乖乖地“哦”了一声,几息后又察觉出有哪里不对,“三宫主……” 瞧着这个乖起来还挺顺眼的小姑娘,三宫主眼里笑意渐浓,“想必此时五州之中所有顶阶修士都已知晓你是我亲口承认过的真传弟子,以后就和凌彻一样,叫‘师父’吧!” 是啊,芙黎是千年后的他认可的天命之人,也是现在的他明示暗示教出来的符阵双修,若不是错认了圣子,这小姑娘早该是他的徒弟了。 然而下一秒…… 新徒弟的话让三宫主恨不得毒哑前一刻的自己—— “师、师父,您活了这么久都没有那方面的经历吗?那您又是怎么写出让我闺蜜看到腿软的《岳灵传》的???” 作者有话说: 芙黎:哦豁!gg! 第213章 剧情 走到了一起 第213章 剧情 走到了一起 最后一个字落定,芙黎就“噌”地弹了起来,冲着三宫主躬身做礼,“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也放我一马吧!” 啧……她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别人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的臭毛病? 完蛋!以三宫主的小气程度,这次说不好真要入轮回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发生—— 三宫主只是脸色难看地觑着主打认错态度良好但说不准下次还犯的芙黎,直到刚才他才想明白,千年后的自己为了眼前的小姑娘究竟做到了何种地步,比起那些,一句冒犯以及一本“禁书”又算得了什么? “出去吧!” 芙黎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趁三宫主没改主意前就拉着凌彻逃命般的往门口跑。 “回来!” “……” 马上就要摸到门把的芙黎立时来了个急刹,转过身来,笑得很命苦,他该不会是改主意了吧?记得上次杨长老因为不敬尊长就被罚入洗心阁思过半个月,那她这得算是大不敬吧?要罚的话…… 没等芙黎思考出个所以然,三宫主的声音就飘进了耳朵里—— “你还是先吃药打坐,等身子恢复些再改用那个法门。” 哪怕凌彻的脑子再不好使,可在二人轮番暗示下,他也悟出了“那个办法”是什么办法…… 他揉着发烫的耳尖,视线乱飘,“您、您放心,我俩在结契前绝不乱、乱来。” “呵!好小子,你竟然管上界那位赐下的法门叫‘乱来’?”三宫主嗤笑,“你们结不结契,用不用那法门,我管不着,只不过……现在她灵力运转滞涩,体魄又比常人虚弱,而你的修为却比她高了三个境界,恐怕……” “……会吃不消!” * “砰……” 厚重的门扉彻底闭合的那一瞬,芙黎和凌彻才从那窒息的尴尬中抽离。 瞧着二人那潮红的脸色,陈长老莫名眨眼,“饮酒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哪能呢?”芙黎用手扇着风,尬笑,“里面太热了,闷的呵呵呵……” 陈长老点点头,“饮酒伤身,在你大好之前可是一滴也不能碰!” 芙黎心里暖暖,“知道啦!” “对了。”陈长老拿出一本黑皮线装书,“这是三宫主让我给你的,先收着,等你好些了再看。” “什么啊?”芙黎不以为意地接过,瞧清书名后又震惊地倒抽一口凉气—— 《万幻宗天字号阵箓》。 与此同时,书房内,三宫主盯着那两把无人落座的圈椅出神,思绪万千。 直到日头西斜,落针可闻的书房里才响起挪动椅子的声音,三宫主起身走到窗边,他整理好衣着,冲着那浩渺苍穹一揖到底。 * 夕阳西下,朝阳东升,循环往复,转眼就过去了六天。 芙黎面见完三宫主就回了家,日子就像是回到了刚拜入宗门的时候,无需备战比赛,短期内也没什么目标需要追逐,五人组又恢复了原来的咸鱼状态,眼里没未来,唯一要操心的就只有…… “唉!又有人往你们院子里扔芥子囊了。”阮娇娇把五个芥子囊拍在圆桌上,冲着桌边的芙、凌二人扯了扯唇角,“我说你俩干脆结契得了,让他们一次送个大的,免得像现在这样成天就惦记着往咱们家跑!” 自从芙黎回家以后,三宫弟子就总是以探病为由携礼拜访,像组团打卡一样从早到晚络绎不绝,踩得正屋的门槛都矮了一截,尤其是玄一宫和玄二宫的世家子来得最勤,送的东西也最为贵重,毕竟芥子囊里装着的是他们的心意,也是他们所代表的世家的心意。 至于究竟是对谁的心意……懂的都懂。 只是同门来的次数多了,哪怕是最爱热闹的阮娇娇都疲于应对,最后还是陈长老以“不得打扰芙黎静养”为由下令,制止了这场过于热情的闹剧。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让他们登门拜访是吧?那就人不到礼到!以至于五人组每天都能在院子里捡到一大堆贴着送礼人姓名的芥子囊…… 凌彻随手拿起一个芥子囊,凑到袋口瞧着里面五花八门的东西,“等麟安峰上的圣子阁建好以后咱们就搬到那边去,山下有出入禁制咱们就能清净一些。” 玄门三宫的长老都有属于自己的楼阁庭院,作为圣子的凌彻更是不在话下,三宫主直接拨了座山峰给他建楼,只是前几天才开始动工,哪怕请了阮家的高阶器修,也得一个月后才能基本竣工。 不过曾做过剑修第一人的凌彻很清楚,搬过去也只能图个清净,并不妨碍同门和世家继续送礼,除非时光倒流回他公开圣子身份的前一天…… “啪……” 芙黎把李蔚送的“自动铅”拍在桌上,“呼……终于做完了!” “啥做完了?”阮娇娇低头看向桌上的纸张,“我都没问你呢,这两天你一直在写什么呀?” “商业机密!”芙黎把纸笔收进芥子囊,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道:“走吧,叫上松哥他们,带你们躲两天清净去,顺便……” “……再给资本亿点点来自打工人的震撼!” * 玲珑阁,阮院。 李蔚上一秒收到阮娇娇的通风报信,下一秒就一把扯下头上的绷带,冲着院子里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的伙伴们大吼:“快快快!芙黎往这儿来了!” “我去!”高安喜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安悦,你快看看我这袍子挡得住腿吗?从你那看过来能看到纱布吗?” 岳灵一边取下吊着右手的绷带,一边打量着李钦浩那苍白的脸色,“你们谁有胭脂?” 李钦浩别扭地低下头,“不必如此吧?” 从来没涂过脂抹过粉的裴景初笑得很大声,“哈哈哈哈……” “唔……”岳灵觑着裴景初那发青的脸色,“粉也要!” 李钦浩:“哈哈哈哈……” 瞧着突然忙碌起来的伙伴们,许彤冲着舒慕缓缓打出问号,“他们在干嘛?” 没等舒慕开口,许彤就先把耳朵凑了过去,“你大声点!” 已经大好的卢亦承和林沛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须臾,二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 当芙黎被阮明湖引进正厅,看到的便是一个个站姿挺拔,就像是演练多遍只为等待大佬检阅的年轻修士。 “……”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觑着伙伴们,脑海里立时跳出一句原世界的古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确实,她想抱抱这群为复活她而不遗余力的伙伴,可又不知道他们究竟伤在何处…… 然而伙伴们越是挖空心思粉饰太平,就越是令芙黎难过—— 弯起的唇角渐渐向下,酸意顷刻间从鼻腔直窜发旋,心口的闷痛让芙黎再也忍不住,“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 “怎么还哭了呢?”凌彻无奈失笑,拿出帕子给芙黎擦着眼泪。 一时间大伙儿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什么这么大人还哭鼻子,再哭就不好看了,他们都好好的干嘛要哭等等,然而芙黎越听越伤心,帕子湿了大半才抽抽噎噎地拼凑出一句“你们呜呜呜……到底伤哪儿啦?” 众人:“……” “唉!何必演这一出呢?”坐在轮椅上的松年摊手,“像我一样大大方方的不好吗?” 阮娇娇嘬着嘴,也不拆穿松年在“大大方方”四个字里注了多少水,毕竟他确实是大大方方地坐了轮椅,可直到现在大伙儿也没告诉芙黎,松年究竟是怎么伤的…… 一刻钟后,在大伙儿真假参半的解释下终于让芙黎收住了眼泪,凌彻轻拍着她的肩,“乖,不难过了,他们都‘老实’交代了,你就放过他们吧,以后咱们都好好的,行吗?” “嗯!”芙黎重重点头,随后解下腰间的芥子囊,一件一件地掏着,“我给你们带了礼物,都是这两天才买的,算是我和凌彻的心意吧!” 李蔚挑眉,“哟?还有礼物呢?这么客气?” 芙黎给她递去一个锦盒,弯起唇角,“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半年多不见了嘛,就当见面礼啦!” 李蔚接了过来,顺手打开盒盖,就见里面是一条做工精巧的剑穗,还有一个白瓷瓶,“这瓶子里是什么?” “五品灵药,我专门拜托杏林阁医修做的!” 芙黎给伙伴们分发着礼物,都是收礼人用得着的小物件,同时也都有一瓶五品灵药,“我不知道你们伤在何处,就统一做了安神益气的补药啦!” 须臾,裴景初瞧着分发一空的锦盒,缓缓打出问号,“我的呢?” 同样没收到礼物的阮明湖摊开手,“我也没有。” “你俩当然没有啦!因为我给你俩准备了份与众不同的大礼!” 芙黎笑嘻嘻地从芥子囊里拿出两个白瓷瓶以及一叠用线装订的纸业,正想和三年前一样用手工ppt给五州最大的资方亿点点震撼的时候,余光却瞥见裴景初所站的位置—— 这脸上抹了粉的小子竟然挨着岳灵站在一起,这会儿岳灵还拿着药品,打算把她的药分裴景初一半。 而站在岳灵另一边,双颊上涂了胭脂的李钦浩正眸光阴鸷地瞪着裴景初。 “哗啦……” 手里的纸页顿时掉在地上,芙黎瞳孔震颤,闺蜜喋喋不休的吐槽再次跃于脑海。 女主…… 男主…… 男配…… 那不过是三宫主为芙黎撰写的故事,就像那些艺术程度满天星的“车技”剧情,故事是假的,实则是为了向她透露双修法门,可是为什么眼前的三个大活人终归还是和《岳灵传》所写的剧情如出一辙的…… 走到了一起??? 第214章 确认 最终的确认 第214章 确认 最终的确认 “怎么这么不小心?”凌彻弯腰捡起纸页,瞧见芙黎神色有异,凌彻眸色一沉,“有哪里不舒服吗?” 自从芙黎“死”过一次后,凌彻就变得紧张兮兮的,这几天他都是定时定点的督促芙黎吃药打坐,像背后灵一样时刻观察着她的状态,但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脏就立马提到嗓子眼儿。 “没有,我没有哪里不舒服。”芙黎拿过纸页,冲着凌彻安抚地笑,“快到饭点了,他们几个行动不便,咱们去香满楼打包饭菜下来吃吧!” “嘿?”高安喜梗着脖子道:“谁行动不便了?” 坐在轮椅上的松年扯了扯唇,“我,我行动不便行了吧?” 高安喜:“……” 纸页掉在地上时阮明湖就瞄到了封面上的字,这会儿他哪还有心思吃饭,“打包饭菜而已,我让小厮去就行了,趁这功夫不如你先和我聊两句?” “哦?”凌彻冷觑着昔日的情敌,脑海里突然冒出一梦秘境灯影戏中那写看似被篡改,其实是在教他换一种方式谈情说爱的记忆,“总管事想聊什么?不介意的话让我也听听。” “……” 感受到来自炼虚境剑修的醋意和威压,区区元婴境的阮明湖喉间一哽,笑容勉强,“也没什么,就是想和芙黎聊聊那企划书的事,不过也不急于一时,边吃边聊也行,唉?你们想吃什么?我这就给你们打包去!” “我也去!”吃饭积极分子阮娇娇“噌”地跳了起来,还不忘拉上许、岳、李、舒四个女修,“走!凌师弟说了,想吃什么随便点,他请客!” “那我们去帮忙拎食盒。”高安悦拽着卢亦承就跟着女修们出了正厅。 “等等我!”裴景初支棱起绵软的身体,“我还没吃过香满楼呢!” 瞧着裴景初一步一挪地走出正厅,芙黎冲凌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而后便一把拽住裴景初的胳膊,“你给我过来!” “嘶……”裴景初被拽地踉跄两步,试图把衣袖从芙黎手里拽出来,“放手!快放手!被凌彻看见我就死定了!” 这话落进五感敏锐的凌彻耳里,他只是瞥了一眼躲在回廊拐角处的芙、裴二人,继而又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 从一梦秘境超拔后他的确学会了吃醋,但分人。 “你少废话!”芙黎像特工接头一样压低声音,“你怎么回事?我不是告诉过你,岳灵和李钦浩青梅竹马并且还心悦彼此吗?” 裴景初怔忡一瞬,眼神变得迷茫,“我知道啊!那咋了?” 那咋了???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靠近岳灵?你……” 知三当三啊? “你想哪儿去了?”裴景初听懂了弦外之音,忍不住“啧”了一声,“我对岳灵没那种心思!我……唉!你别问了,总之我有我的难处。” “你少和我装深沉!”芙黎不依不饶,“你没那种心思还往人家身边凑?我告诉你,不让你接近岳灵都是为了你好,而且大家都是朋友,你别搞得太难看,你没看到李钦浩那眼神都想刀了你吗?” 裴景初勾了勾唇角,但眼底却一片冰冷,“我亦如此做想!” 然而芙黎并没有看到他的微表情,只当他赞同的是前几句话,“这就对了嘛,你怎么着也是蓬莱仙宗最靓的崽,喜欢你的女修多了去了,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更何况还是别人的树!” “……” 裴景初有苦难言,更不想和思路完全跑偏的芙黎掰扯,他猛地一扯衣袖,失了兴致的他扔下一句“懒得理你”就憋屈地慢步往回走。 “嘁!好心没好报!”芙黎华妃翻白眼,小跑着追上在前方等她的凌彻。 瞧着芙黎气呼呼地鼓着腮,凌彻好笑地戳了戳她的脸颊,“我觉得是你想多了,依我看,裴景初不像是心悦岳灵的样子。” ??? 芙黎回过头看着刚才她和裴景初说悄悄话的回廊拐角,“离得有七八丈吧?这么远你都能听见?” “嗯,一清二楚。”凌彻反向炫耀,“我时常为我过于耳聪目明而烦恼。” “……”芙黎木着一张脸,敷衍地捧场,“好厉害哦!” 看来神识传音这种技能八成就是为防武修偷听才诞生的…… 凌彻说回正题,“岳灵的灵脉受损是四个多月前才彻底痊愈,得知你出了事她和裴景初就来找我们,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岳灵、裴景初和李钦浩就总是同进同出,当时大年就问过裴景初,干嘛要在人家青梅竹马之间横插一脚,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芙黎 “差不多,不过那时候他还多说了一句——他也不想这样都是被逼的。”凌彻压低声音,“当时我没在意,但刚才听到你们的交谈,我突然就想到了你在乾坤楼说的那话本,想必你也是因为那话本才会如此在意他和岳灵的关系,那你有没有觉得……在那话本里的裴景初和我一样,或许只是为岳灵保驾护航的……” 芙黎为他科普过什么是“工具人”,可当这三个字是用来形容自己时,一贯骄傲的剑修天才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说得通。” 毕竟在闺蜜的吐槽里,只说裴景初是作者有事没事就拎出来虐一虐的男二,而闺蜜从头到尾都没提过男二和女主有实质性的发展,只不过……“是谁在逼迫裴景初呢?又是为了什么才要他这么做呢?” 前世的凌彻为岳灵保驾护航好歹是出于同门之谊,然而裴景初和岳灵即不同门又无故交,更何况在五州大比中重创岳灵的也不是裴景初的术法,芙黎实在想不出裴景初和他背后之人为什么要如此做的理由和动机。 “让他如此行事的幕后之人不难猜,应该就是他师父,蓬莱宗主段延希。”凌彻回忆道:“还记得岳灵灵脉受损刚醒过来的时候么?我们曾去蓬莱驻地看过她,出来时正好看到裴景初在和段延希争辩,那时候你还笑话他靠撒泼打滚就想做蓬莱圣子。”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在凌彻的点拨下回忆渐渐清晰,当时地久天长小队成员正好从岳灵的临时病房出来,刚好撞上裴景初拉扯着段延希,当时整个蓬莱驻地都听得到裴景初杀猪般的哀嚎,而他说的是—— 【凭什么是我?这多不方便啊?再说这事历来都是圣子做的,我就一区区真传弟子……】 芙黎倏地瞪大双眼,思路也跟着通了,“当时他们掰扯的事一定和岳灵有关!所以裴景初才会说不方便,另外这事很可能关系到蓬莱的隐秘,并且是只有蓬莱圣子才能参与其中的隐秘,更重要的是,蓬莱仙宗的隐秘和岳灵有关系,毕竟这些事都是发生在蓬莱接诊岳灵,并且从李钦浩那拿到了她的生辰八字之后!” “啪”的一声,芙黎双手合十,笃定道:“没错!蓬莱仙宗……不,应该是河洛观的卦修一定是从岳灵的生辰八字中看出了什么才会让裴景初随行保护!” 凌彻被她说得一愣又一愣,没想到他只提了一句,她就能顺着线头理出这么多的结论,只是……“河洛观?” 这里头怎么还有河洛观的事? “嗯!李蔚说过蓬莱和河洛观常有往来!”芙黎打个响指,“然而医、阵两道并不精通命理推算,我猜正是因为蓬莱和河洛观交好,蓬莱医修才能创造出那套特殊的针法!” 是,那套特殊针法阮明洲和岳灵都用过,那时候裴景初就解释过,那套针法需要根据每个人的生辰八字和行气路径推演出最佳的针刺时辰以及对应穴位,这样才能得天时而调之。 如此一来,想要达到得天时而调之的效果,医修的背后一定站着善于卜算的卦修! 然而思绪捋到这里突然顿住,芙黎唇边的笑意也逐渐僵凝,“或许……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凌彻:“怎么了?” “我不和你去香满楼了!”芙黎转过身,提起裙摆往回跑,“我得回去找少阁主确认一件事!” 凌彻本想抓住她,劝她不急于一时,然而很久没看到她这么生机勃勃的样子,那些担忧的唠叨到嘴边就只剩四个字—— “你跑慢点!” * 阮明洲握着手机,找了半天才找到芙黎信息上说的月亮门,“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这么偏僻,我都没来过。” 芙黎不好意思地抠抠脸,“你家太大了,我一不小心就跑迷路了,正好有事问你干脆就在这里等呗!” “……” 再顺道把她接回去是吧? 没给挚友奚落自己的机会,芙黎直接把她刚才的推论讲了一遍,末了才问:“那时候你比我们早出局几天,蓬莱医修是一接诊就给你用了那套针法吗?” “不是。”阮明洲直视着芙黎,眼里满是对老搭档的欣赏,“如你所想,是在五州大比团体战结束,你们,或者说是裴景初出秘境以后才改用的那套针法!” 果然—— 团体战时阮明洲为救他的心障幻象不惜负伤提前出局,当时阮明湖在第一时间就让蓬莱高阶医修诊治堂弟,然而当时蓬莱医修却没有在阮明洲身上用到那套特殊针法,而是在执事长老把灵脉受损的岳灵托付给蓬莱医修,以及团体战结束且裴景初离开秘境后才改换针法。 “你果然只是个幌子。”芙黎哼笑,“蓬莱搞那么半天就是为了降低我们的怀疑,堂而皇之的要走岳灵的生辰八字。” “或许蓬莱根本就没有那种针法,也是个幌子。”阮明洲继续说:“你不提我都忘了,团体战结束那天裴景初来驻地给我扎针的时候提起过岳灵,他说蓬莱宗主给岳灵把过脉,紧接着阿承把话接了过去,那时候我的注意力都在岳灵的病情上,完全忽略了阿承的话……” “……他说,岳灵的病情如此严重,都惊动贵宗宗主了?” 迎着芙黎似懂非懂的眼神,阮明洲补充:“玲珑阁和我家常年明里暗里的资助蓬莱,而我是玲珑阁少阁主,可我负伤出局以后,从始至终都没见过蓬莱宗主。” 下一秒,芙黎恍然大悟—— 是,她和凌彻是亲眼见过阮思源和段延希相识且关系密切的,可是阮思源最为看好的接班人受伤以后,段延希都没亲自接诊,由此可见蓬莱仙宗虽落魄,但段延希也不是谁的面子都卖会轻易出手的主儿,可她放着关系户阮明洲不看,偏偏给毫无背景的岳灵把过脉…… “唔……也就是说裴景初在团体战里就发现了岳灵的不同寻常,蓬莱和剑阁一样上下一心,他很可能离开秘境就把岳灵的异常告诉段宗主,恰好岳灵又灵脉受损,蓬莱众人就借着医治岳灵套取了她的生辰八字。”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那么就和我猜的一样……生辰八字就是验证岳灵与众不同的关窍!” “蓬莱应该只是用生辰八字来进行最终的确认。”阮明洲解释:“毕竟裴景初在没拿到岳灵的生辰八字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她有何不同。” 瞧着老搭档的眉头越拧越紧,阮明洲提了提唇角,“别再这瞎猜了,走吧,我带你去找答案。” 芙黎:“???” * 正厅。 “咳……” 芙黎别扭地走到独自坐在角落的李钦浩面前,别扭地用着受尽吐槽但有效的发起私聊的话术—— “李道友,能借一步说话吗?” 第215章 情敌 他俩真不是 第215章 情敌 他俩真不是 然而没等李钦浩回应,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就率先钻进芙黎的耳朵—— “借什么借?不借!” 裴景初以为芙黎还要再问那根本就不存在的三角恋,他便强打精神支棱起身子快走几步,一把抓住芙黎的衣袖就把她扯了回来,“你有完没完?问完这个又问那个,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还问什么问?” 瞧着常年把微笑焊在脸上的裴景初绷着唇线,芙黎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便耐心解释:“你误会了,我要问的不是刚才那事。” “你少诓我!你和李钦浩又不熟,不是那事还能是什么?”裴景初抱起手,“好,要聊也可以,但我得旁听!” “我是没意见。”芙黎小幅度地指了指李钦浩,“得看他乐不乐意。” “你管他乐不乐意!”裴景初直接走到李钦浩面前,冲跟过来的芙黎扬了扬下巴,“你俩聊吧!” 芙黎:“……” 他俩真不是情敌?这火药味也太重了吧? 就在这时—— “咚咚……” 一脸八卦的高安喜拄着拐凑了过来,“聊什么呢?” 自推轮椅的松年紧随其后,“让我也听听!” 不消多时,留在正厅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眼里尽是对八卦的渴望。 “……” 芙黎麻了,这不又过去半年多了吗?她的伙伴究竟啥时候才能有点边界感?要不是她体内还有残留的煞气,导致神识传音比较费劲儿,她才懒得在这儿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然而李钦浩却浑不在意,“你想和我聊什么?这里又没外人,不妨直说吧!” 这会儿除了芙、洲、裴、浩,正厅里还剩行动不便的松年和高安喜,还有留下来照顾他俩的邓雨和林沛然,确实都不算外人,可又都是和《岳灵传》不相干的局外人。 想起刚才裴景初制止芙黎发起私聊,李钦浩打破沉默,“你想和我聊的事和岳灵有关吧?那就更不用避讳了,我和岳灵已经表明了心意,这事大伙儿或许比你更清楚。” “啊?”芙黎眨巴着眼,“是、是吗?” 确实,在过去的半年多,大伙儿患难与共,早就接纳了李钦浩,若说在小团体里他和谁不熟,那就只有一直处于昏迷且无过多交集的芙黎了。 果然,一听他们要聊关于岳灵的话题,高安喜就兴趣缺缺地走了,“嘁!成天就只会讲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有意思吗?” 同样不感兴趣的邓雨虚扶着他,好笑道:“话可别说得太早,万一哪天许师姐答应你了,你讲的估计比谁都起劲儿!” “……”高安喜小声咕哝:“那她倒是赶紧答应我啊!” 而八卦积极分子松年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杵在原地,并且怕芙黎依旧不开口,松年还适时的添了把火,“你就别吞吞吐吐的了,现在浩哥也是自己人,哦,你还不知道吧?他为了帮你寻药都被万幻宗除名了!” “哈???”芙黎吃惊地看了看李钦浩,又扭头看向阮明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没等阮明洲答疑解惑,李钦浩就平静地开了口,“也不全是为了你,主要还是因为我把万幻宗卖了。” 此前凌彻表明圣子身份,五州大多数宗门自发响应纷纷加入寻药队列,然而也有一些实力不济亦或是和玄门三宫往来甚少的宗门无动于衷,万幻宗就是其中之一,可谁也没想到,做为万幻宗少主的李钦浩却违背宗门意愿,堂而皇之的和玄门三宫圣子混迹一处。 父子失和多年,李嵩自然管不了这个只有血缘的亲儿子,然而李钦浩此举却彻底让一直将他当博弈棋子的大伯李崇失望,不得不同意除名李钦浩,毕竟在宗门利益面前,一颗棋子又算得了什么? 可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真正让万幻宗话事人寒了心,决定除名李钦浩的原因是—— 他把万幻宗天字号术法一直由宗主保管的事告诉了阮明洲,没过几天,三宫主就名为“借阅”实则威胁地要走了那本由李嵩保管的《万幻宗天字号阵箓》。 “啊……”芙黎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芥子囊,“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长老把黑皮书转交给她的时候,她还奇怪三宫主为什么会有万幻宗的阵法秘籍,没想到还有这番来龙去脉,而此时再看那本躺在芥子囊里她还没来得及翻开的黑皮书,记录的不止是万幻宗的核心秘术,还关系着眼前男人的选择和未来—— 五州之中阵修宗门少之又少,叫得上号的也只有蓬莱和万幻宗,而以两宗那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蓬莱必然不会接纳李钦浩,被除名的他又该何去何从? “所以你不必有所顾虑,想问什么就问。”阮明洲意有所指,“毕竟万幻宗是万幻宗,李钦浩是李钦浩。” 这也是阮明洲会带芙黎来这儿找答案的原因,毕竟他们不喜的是万幻宗,可现在万幻宗的弟子名册里已经没了李钦浩。 芙黎点点头,瞥了一眼李钦浩脖颈上的黑绳,照着她事先准备好的腹稿说:“我曾见过你送给岳灵的无事牌,她说那是你从小戴到大的,能保平安,可我无意中发现那块无事牌里嵌着一个残缺的阴性符纹,并且只有一半,大家都是阵修,都知道阴性符纹承载的阵法势必见不得光,所以……” “你还给岳灵送了块刻着万幻宗阴性阵法的无事牌?”没等芙黎说完,裴景初就怒目圆瞪着李钦浩,“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 芙黎皱眉,眯眼,嘬嘴,她不过是想借着无事牌的由头引出岳灵的八字问题,毕竟在五州界,哪怕是小时候的她自己都不会蠢到把生辰八字随便告诉别人,这就好比在原世界,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会一上来就问手机密、码。 可谁承想这抛砖引玉才把砖抛出去,就砸得裴景初这么大反应…… 此时此刻,芙黎也很想问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这时候最镇定的反而是李钦浩,他不甘示弱地冲裴景初瞪了回去,“无事牌的确是我送给岳灵的,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和万幻宗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裴景初拔高音量,“可那里面刻录着阴性阵纹!” “是又如何?”李钦浩“噌”地站了起来,“你有没有仔细听芙道友说的是——那无事牌里的阴性阵纹只有一半,你怎么不问问另一半在哪里?” 话音未落,李钦浩就摸到脖子上的黑绳,把藏在衣襟里的无事牌取了下来,一边递给芙黎一边说:“我知道你们对万幻宗有敌意,但你们别忘了我才是最了解万幻宗的人!我怎么会把万幻宗的东西拿给岳灵?” 李钦浩血气上涌,指着无事牌的手也微微发抖,“这是穆家祖上传下来的一对阴阳对牌,据说是将近两千年前穆家先祖在高阶秘境中得到的,后来传给了我母亲,而我母亲陨落后就理所当然的留给了我……” “……这对牌确实不是普通的无事牌,它的全名叫‘阴阳转运无事牌’,其中的阴性牌也确实像芙道友说的那样见不得光,因为佩戴阴性牌的人会汲取佩戴阳性牌的气运,从而达到转运的效果,当年李嵩就是靠着这对无事牌,窃取了我母亲的气运才当上的万幻宗宗主!”李钦浩冲着裴景初怒吼道:“你们蓬莱最清楚岳灵的命格,现在你总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阴性牌给她了吗?” 正厅里还回荡着李钦浩的吼声,而在场众人却像是被喂了哑药一样噤若寒蝉。 芙黎震惊地瞪大双眼,不得不说,有时候真相确实比想象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以前,由于在洗心阁试炼以及须弥芥子里见识过万幻宗的手段,让芙黎总觉得是李钦浩以及万幻宗要害岳灵,可现在…… 芙黎倏地笑了,记得当初她和阮明洲讨论阵道师承的时候,还吐槽过万幻宗有那种发明五苦阵法消费苦难的祖师爷,又怎么可能培养得出愿意用阵法服务大众的向日葵?没想到…… 服不服务大众尚且不知,但绝对心向岳灵。 “芙道友。”李钦浩疲惫地揉着眉心,“你兜这么大圈,其实就是想问岳灵的气运为何会如此低迷吧?” 嗯? 芙黎眨巴着眼,她是这么想的吗? 李钦浩:“岳灵气运低迷,以及我会送她转运无事牌,都和她的命格有关。” 芙黎瞪大眼睛,唉?她都还没问呢就这么水灵灵地引出来了?李钦浩是不是有那个喜欢给人送答案的癖好? 然而有人却不乐意让芙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答案—— “姓李的你给我闭嘴!”裴景初跳了起来,隔空指着李钦浩的鼻子,“你不顾及我宗隐秘就算了,难道你还想害了岳灵不成?” “我只问一句。” 李钦浩略过裴景初,直视着芙黎,“你是以什么身份,亦或是奉谁之命过问此事?” 闻言,裴景初刚才还直冲发旋的血压慢慢回降,他怔忡一瞬,也转过头来凝视着芙黎。 太巧了。 对,今天发生的事都太巧了。 芙黎先是拉着裴景初盘问他和岳灵的关系,还说不让他接近岳灵是为了他好,紧接着又问李钦浩无事牌的事,桩桩件件,都绕不开岳灵。 裴景初和李钦浩对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芙黎……或者说是她所代表的那位,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然而就在两个年轻男修头脑风暴的时候,向来不爱自证的芙黎却是挑起一边唇角,笑意嘲讽—— “倘若只是以好朋友的身份呢?” 第216章 特殊 我看你知道 第216章 特殊 我看你知道 唇角的弧度慢慢回落,最后彻底绷成一条紧抿的直线,芙黎端立在两个男修的对立面,昏睡八个多月让她瘦脱了相,旧款的裙裳大了两圈,空落落地挂在身上,衬得她单薄而又落寞。 芙黎复杂地看着对面的两个男修,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是实实在在地昏迷了八个多月,可是五州界却并不因她的昏迷而停止转动。 五州在变,世人在变,伙伴们在成长,想法也跟着变了。 在裴、浩二人,甚至是其他伙伴眼里,芙黎已然不是原来的她,更是星象预言中能代三宫主行事的天命之人,而她今天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眼里或许就只是那劳什子天命人别有用心的在为三宫主打探消息。 巨大的失落感压迫着心脏,芙黎顿时觉得好没意思,她耷拉着眼皮,悲哀地叹了口气,“算了,我突然又不想知道了。” 芙黎把无事牌还给李钦浩,随后冲松、洲提了提唇角,“我先回家打坐了,你们慢慢吃。” “唉?你回来!”裴景初快走几步,拽住芙黎的衣袖,“我们可以告诉你,只是……” “不,你们根本没想告诉我,你们想告诉的是天命人,是三宫主!”委屈在心里发酵,芙黎不自觉地拔高音量,“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你们偏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是,我的确是知道了一些关于岳灵的事才会找你们确认,但我做这些只因为我拿你们当朋友,可你们呢?当我是什么?三宫主的耳目,还是需要防备的敌人?” 芙黎甩开裴景初的手,“既然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我看这朋友不做也……” “我信你!” 岳灵小跑进来,逆光站在芙黎身前,五感敏锐的她在半道上已然把他们仨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时岳灵直视着芙黎,语气认真,“我信你,和你是不是天命人没有关系,我信的只是你这个人,毕竟……” 岳灵莞尔,“在你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我就敢陪着你拿天道誓言开玩笑了。” 刹那间,时光像是倒流回很久以前,他们还只有十五岁的那个夜晚—— 一心想再次进入洗心阁试炼的芙黎打起了天道誓言的主意,五人组便趁夜摸到演武台准备“发誓”时,却巧遇了因玄二宫高年级剑修抢走岳灵的本命剑所引发的纷争,又被会错意的高安悦强行拉入其中。 不过阮明洲很快就找到了纷争赌约的破绽,芙黎也顺势找到岳灵商议,而那时和五人组还不算熟识的岳灵只问了一句—— 【你我会有危险吗?】 “所以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岳灵举起三指放在耳侧,“我定知无不言!” 瞧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岳灵,芙黎不禁笑了,“你就不怕告诉我以后你会有危险吗?” 岳灵笑看着同样长大的芙黎,却没学着芙黎十五岁时那样笃定地告诉自己不会有危险,而是直截了当地爆出了她的秘密:“我从小就时常走背字,相熟的玩伴都管我叫‘倒霉蛋’,我家里人都不是修士不懂卜算,只当是小孩子八字轻,长大就好了,直到李大哥被接回万幻宗以后,他特意攒了钱找高阶阵修给我卜算命理,那时候才知道我之所以那么倒霉,是因为我命格特殊。” 这时候负责点菜的众人也从香满楼满载而归,拎着食盒跨进正厅的阮娇娇听了个大概,不由好奇道:“怎么个特殊法?” 瞧着越聚越多的年轻修士,李钦浩蹙起眉心,“灵儿,要不待会儿再说……” “无碍!”岳灵抬手打断,“李大哥,裴大哥,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是大伙儿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更何况……倘若在场的诸位我都信不过,那么这世上我还能信谁?” 迎着众人或好奇或疑惑的眼神,岳灵缓缓开口:“生辰八字是由年、月、日、时四柱组成,而以六十甲子纪这四时的循环周期又各有不同,就会出现一种罕见却又必然发生的现象——四柱的干支完全相同,那卦修说这叫‘天地同流格’,我的八字格局就是其中的一种……” “……四丁未。” “哇哦!”阮娇娇羡慕道:“那你就是丁未年丁未月丁未日丁未时生人!好好记哦!” 松年附和:“但凡听过一遍,估计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事已至此,李钦浩也不再藏着掖着,“好记是好记,却很麻烦,天地同流格气势纯粹,能量强大,过旺过专反而还让灵儿五行失衡,运势低迷,灵儿还小的时候伯父伯母都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花草树木对她来说都危机四伏,后来从卦修那得知是这么回事后,我就把母亲留下的转运无事牌送给了她,可这傻姑娘却怕影响我的气运,始终都不肯戴。” 话落,李钦浩温柔地看向岳灵,而后者回望着他的眼里也满是笑意。 这边柔情蜜意,而那边却…… 芙黎就像是见了鬼似地瞪大双眼,脑海里的灯泡像放鞭炮一样,这个亮完那个又亮—— 极其罕见的天地同流格…… 阴阳转运无事牌…… 特别倒霉…… 还有…… 芙黎扫视着岳灵和李钦浩,目光最后定格在裴景初身上,脑海中那震惊不已的猜测让她脸上全是小而密集的鸡皮疙瘩,“你是在团体战中听到我们说岳灵特别倒霉的时候,就猜到她命格不同寻常了!” 裴景初长长地吐了口气,“是!” 芙黎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景初,“蓬莱借着给岳灵治疗灵脉受损获取了她的生辰八字,从而证实了她命格特殊,而你奉命随行,究竟是为了保护她,还是……另有所图?” 闻言,裴景初瞳孔骤缩。 “啊?另有所图?”李蔚审视着发小,“裴狗,你图岳灵啥啊?” 总不能是图和厄运之子在一起活得更刺激吧? 彻底被吊足胃口的高安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们要说就说个明白,说一半留一半是几个意思?” “就是!”高安悦指着芙黎,“我看你知道的最多,你来给大家说清楚!” 闻言,大伙儿一时间像是找到目标似的,齐刷刷地盯着芙黎,就连一向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的阮明洲也看了过来。 这一次,缺失某些关键信息的他彻底没能跟上老搭档的思路。 “……”芙黎看向岳灵,后者冲她微笑点头,得到同意后芙黎才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去过一梦秘境的,还记得里面的故事吗?还记得白衣女子的手札里提过她的命格吗?” 舒慕点头,可还没等她慢慢道来就听阮娇娇抢答道:“白衣女子的命格是天河水!” 李蔚照着手札内容背诵:“是土不能克,金不能生的银汉之水,是火极反生能滋养万物之水,亦是能成就他人证道的命格。” 松年补充:“故事里的人渣师叔正是因为贪图白衣女子的命格才会和她结契,才会让白衣女子种下生死不离的执念!” “没错。” 芙黎挡在岳灵身前,审视着站在一起形容仓惶的裴、浩二人,“娇娇,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就是岳灵特殊命格的秘密!” 第217章 机密 这可是蓬莱 第217章 机密 这可是蓬莱 芙黎一语惊醒梦中人。 没错,曾去过一梦秘境的伙伴都还记得其中的故事以及“天河水”命格的特殊之处,可秘境中提到白衣女子的四柱干支是“丙午”,只有听过闺蜜吐槽的芙黎才会立马联想到“丁未”对应的五行纳音也是“天河水”。 更何况…… 阮明洲问最懂六十甲子的凌彻:“丁未的五行属性也是天河水么?” “没错,而且六十甲子里只有‘丙午’和‘丁未’这两个干支的五行是天河水。”话音未落,凌彻看向裴、浩二人的眼神也变得复杂—— 如果八字命格也如灵根一样分等级的话,那岳灵这“四丁未”的八字格局就是极品天河水。 曾去过一梦秘境的年轻修士纷纷回过味来,回顾着白衣女子和小师叔的故事,与此同时,善恶的天平在他们心中摇摆不定,看向裴、浩二人的眼神也逐渐复杂。 谁也不想怀疑朋友,可在一梦秘境里痛骂过人渣小师叔的他们,却没有任何依据足以支撑起这份纯靠直觉的信任。 然而比起伙伴们,芙黎想得就更多一些,在《岳灵传》中蓬莱仙宗是反派,是各宗各派的敌对势力,可“回来”五州界后她才知道之所以会这样,只因世人将天门封闭的屎盆子扣在了蓬莱身上,并且在以往的接触中,蓬莱上到宗主,下到同期弟子,甚至是那位导致蓬莱风评被害的始作俑者肖宗主,都给芙黎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久而久之,她和闺蜜产生了一样的想法—— 蓬莱仙宗不像反派。 可是直到现在,芙黎才惊觉得出这种结论的她始终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岳灵传》的作者,是未来那位知晓此间千年之事的三宫主! 哪怕小说故事需要戏剧化,需要冲突,需要个反派角色,但只为向芙黎透露五州未来才写下《岳灵传》的三宫主,完全没必要向已被世人锤进尘埃中的蓬莱仙宗再泼上一瓢脏水! 芙黎纠结地看着裴、浩二人,所以,在三宫主看来蓬莱仙宗并非绝对青白,或许就和岳灵这极品天河水的命格有关,另外,小说中那些以李钦浩为主角而展开的大段大段的“车技”,也不仅仅是为了透露男女双修的法门! 看着芙黎紧皱的眉头,大概知道《岳灵传》内容的凌彻自然知道她在纠结什么,这时候凌彻突然想起八个多月前三宫主曾亲口承认过他不相信蓬莱和法家,难道……和这事有关系? 思及此,凌彻环视着四周的伙伴们,不想把事情越搞越复杂的他悄悄传音问舒慕:【贵宗知道‘天河水’的事么?】 闻言,正在和许彤讲悄悄话的舒慕静默几息,而后又幽怨地看着凌彻。 “……” 搞忘了,这位也没痊愈,别说神识传音了,甚至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好在舒慕脑子转得快,她拿出了纸笔,“唰唰唰”地写完就递了过来—— 【倘若知道,那在一梦秘境看到手札时我就该告诉你们了。】 也是,当时大伙儿的心思都扑在解谜上,假如舒慕知晓“天河水”的特殊之处,就算她考虑到宗门利益不会和盘托出,也会换套说辞为大伙儿答疑解惑。 凌彻仔细回想,似乎那时舒慕也确实不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可舒慕却犯起了嘀咕——为什么凌彻会在这个当口过问此事? 然而就在她打算继续写字问个明白的时候,手里的纸页却被人倏地抽走。 许彤柳眉倒竖地觑着舒慕,大声而不自知地说:“你别写了,赶紧和我说说现在怎么样了?裴狗和浩哥自证了吗?他们这么护着岳师妹,当真是和那人渣师叔一样,想把岳师妹的特殊命格化为己用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正厅里迅速蔓延,谁也没想到这层横亘在大伙儿和裴、浩二人之间的窗户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让耳背的许彤给捅破了……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岳灵仓惶解释:“不是,许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阮明湖眉眼舒展,“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大多数年轻修士不约而同地看向岳灵,阮娇娇替大伙儿问出了心中所想,“你究竟知不知道‘天河水’意味着什么?就这么确定他们不会伤害你?” 瞧着脸色越发难看的裴、浩二人,松年连忙打圆场,“不是我们多心,主要是一梦秘境里的故事实在太恶心,我们……” 松年抓抓头,苍白地补充:“也是为了岳灵着想才想问个明白的。” “我知道。”李钦浩沉沉地吐了口气,“不管你们信还是不信,我从未想过要害灵儿。” 然而一旁的裴景初却紧抿着唇,始终不发一言。 李蔚看不下去的“啧”了一声,“裴狗你倒是说话啊!” 倘若这时候不解释清楚,一旦怀疑的种子在大伙儿心中种下…… “你们别问了,总之我清楚我命格的特殊之处,也相信李大哥和裴大哥都不会害我,他们跟着我确实是为了保护我,并非另有所图!”岳灵歉疚地看着芙黎,“至于为什么……事关蓬莱机密,裴大哥不说,我也不好擅自多言,抱歉,刚才还说过定当知无不言,我……恐怕要食言了。” 芙黎看了看左右为难的岳灵以及保持沉默的裴景初,随后视线一转,看向阮明湖,后者也正冲她笑得如沐春风。 芙黎心下了然,随即安抚了岳灵,而后又冲着裴、浩二人做了个礼,“是我想多了,误会了你们,抱歉。” “当然啦,闹了那么大个误会光道歉哪成?”芙黎再次拿出用线装订的纸页,“正好我有一桩赚钱的买卖,你俩要是看得上的话……一起聊聊?” “这不就是刚才你要送我和总管事的礼物吗?这才过去多久就成赔礼了?”裴景初觑着那眼熟的纸页,木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笑意,“别耍赖,你还欠我一份礼物!” 芙黎笑骂:“财迷!” 紧张的对峙氛围顿时烟消云散,阮明湖拍了拍桌上的食盒招呼众人,“都过来吃饭,菜都要凉了,有什么事也边吃边聊。” “吃饭吃饭!”阮娇娇积极响应,很快就和剑修们把打包回来的饭食摆了满桌。 瞧着其乐融融的大伙儿,松年茫然地眨巴着眼,悄声问阮明洲:“这就完了?就算事关蓬莱隐秘,可不问清楚你能踏实吗?” 阮明洲不语,只是那波澜不惊的眼眸,始终锁着自家堂哥。 *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在盘子快见底时,芙黎终于把拖延了许久的《光效阵纹企划书》交给了阮明湖。 然而这一次震惊资方大佬的不在于光效阵纹本身。 显然,阮明湖在五州大比中就见识过剑阁弟子那花里胡哨的光效,在那时候商业嗅觉异常明锐的他就派人打听过这事,自然知晓这是芙黎的又一杰作。 真正让阮明湖震惊的是—— “你要把光效阵纹交给蓬莱阵修做?” “之前是这么打算的,现在嘛……”芙黎指着李钦浩,“还要加上他!” 李钦浩指着自己,“我?” “你不是被万幻宗除名了嘛?没了宗门扶持那总得有个赚钱的营生吧?”芙黎拿起企划书,放到李钦浩面前,“这只是我的想法,要不要做还得等你看完了再决定。” 毕竟企划书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芙黎只负责设计和提供阵纹,为此这个项目她只要一成利润权当是设计费,而刻录阵纹碎片的活儿全权交给蓬莱阵修,这就相当于蓬莱阵修是光效阵纹的生产线,所以李钦浩要是同意参与,那就和蓬莱阵修一样成了生产线上的工人。 工作嘛,当然要打工人自愿喽! 芙黎之所以会这么安排,一方面是蓬莱仙宗穷困潦倒得让她看不过眼,而她又没有阮家的财力能真金白银的资助蓬莱,另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效阵纹又正好和蓬莱所传之道专业对口,如此一来也算是合作共赢。 然而更重要的是,武道,尤其是武道中的剑道在五州界中繁荣昌盛,单看剑阁弟子的反应就知道光效阵纹对剑修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剑修数量庞大,再加上使用其他武器的武修,甚至是体修、器修和医修,总之能用到武器和法器的,都是光效阵纹的潜在客户,如此庞大的需求量,哪怕芙黎不吃不喝十二个时辰焊死在“工位”上也无法满足,更何况…… 以她的脾性,这种宛如车间打螺丝的活儿她最多只能干两天,所以还不如外包给有技术又缺钱的蓬莱仙宗。 哦,这会儿还要加上个新晋散修李钦浩。 当然,芙黎在写企划书的时候还考虑过要不要把阵纹碎片做成薄膜之类的更容易和武器融合的形式,这样就不用劳烦器修炼制,可后来她转念一想,阮家最不缺的就是器修,不但不用改,无形中还带动了阮家低阶器修的就业率。 唉……她真是个不论在哪个世界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老板啊! 果然,李钦浩把企划书翻到最后一页,唇角便弯出了感激的弧度,“我做,我愿意做!” 瞧着李钦浩就要起身给芙黎行礼,阮明湖连忙制止:“先别忙着谢,这事还得问过段宗主才能敲定,另外……” “芙黎,你吃好了么?跟我去书房再完善下细节。”话音未落,阮明湖就很懂事地扭头冲着凌彻发起邀请,“一起?” * 书房门扉上一秒落锁,芙黎下一秒就掏出了刻录着隔音阵法的阵纹碎片,她一边摆放着碎片一边问:“说吧,你都知道些啥?为什么相信裴景初和李钦浩,甚至是蓬莱?” 阮明湖引着凌彻落座,等芙黎忙活完了,他才好笑道:“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唉?”芙黎不可置信,“我可是玲珑阁的摇钱树啊!帮你家赚那么多钱,你竟然还管我要这仨瓜俩枣的消息服务费?” 凌彻也拧着眉地觑着阮明湖,“吃相未免有些难看了。” “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玲珑阁所掌握的每一条消息都明码标价,可不是我吃相难看。”阮明湖给他俩奉上茶水,随后便隔着书桌冲着二人摊开手心,“不过……我又没说要多少钱才肯把消息卖给你们。” 芙黎挑了挑眉,秒懂地拿出钱袋,从里面抠出一个灵石抛给阮明湖,冲他扬了扬下巴—— 钱已到账,他可以说了。 阮明湖两指捏起灵石放到眼前,倏地气笑了,“一个灵石?这可是蓬莱机密!” “是机密啊……那确实少了点!”芙黎又抠出一个灵石抛了过去,“现在够了。” 阮明湖:“???” 她这笃定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差不多得了!”芙黎华妃翻白眼,“全五州估计也只有我们会买关于蓬莱的消息,你要是嫌少不肯卖,那么这则蓬莱机密可就连两个灵石都不值了。” “没错,是这个道理。”凌彻挑起一边唇角,笑意危险,“不过你也可以选择不卖。” “……” 骗鬼的吧?他哪里有得选? 而且道理是这个道理,就是有点侮辱他这个掌握五州八卦的神,更侮辱蓬莱…… 阮明湖臊眉耷眼地把还没焐热的两个灵石扔在书桌上,靠上椅背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阮明湖准备娓娓道来的时候—— “笃笃……” 第218章 可能 一个不知道 第218章 可能 一个不知道 “谁啊?” 芙黎打开房门,就和门外的裴景初对上了视线,芙黎做贼心虚地抠抠脸,尽量保持镇定,“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裴景初强硬的往屋里挤,逼得芙黎只能侧身让到一边。 裴景初四下张望,仔细地打量着书房,“聊什么呢?我也听听呗!” 瞧着被挤得贴着墙壁的芙黎,凌彻眉心拧个疙瘩,语气也冷了下来,“恐怕不方便告知。” “哟……都用上隔音阵法了。”裴景初拨弄着放置在书架上的一块阵纹碎片,“看起来是挺不方便的……”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放在书桌上的那两个灵石—— 拢在衣袖中的手骤然捏紧,额上的青筋也绷成了“井”字,裴景初愤恨地瞪着阮明湖,气得声音都在颤抖,“我宗那么重大的机密,您就只卖两个灵石???” “不是。”阮明湖瞥了一眼芙黎,最后却指着凌彻,甩锅,“是他只肯出两个灵石,再贵就不买了。” 瞧着又羞又恼的裴景初,既然窗户纸都被捅破了,凌彻索性把话说开:“你为何会知道我们在买贵宗的消息?” “呵……”裴景初皮笑肉不笑,“我宗受尽世人冷落却对五州时事了如指掌,你以为消息都从何而来?” 阮明湖认可地点头,“蓬莱可是玲珑阁七楼的常客呢!” 裴景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瞪着阮明湖,良久,才吐了口闷气,“算了,也不劳烦总管事了,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我宗隐秘的。” 闻言,芙黎连忙拉来一把圈椅让裴景初坐,随后指着桌上的两个灵石,“要拿给你吗?” 裴景初低吼:“我才不是那种为了几个子儿就出卖他人的叛徒!” “……”阮明湖倒茶的手一顿,热水洒在了桌子上。 很好,有被冒犯到。 “在说之前,我有必要申明一点。”裴景初认真地看着芙、凌二人,“不管你们怎么想,我确实把你俩当好友,可我要说的事,是我宗机密,是公事,也确实只能告诉天命人和玄门三宫的圣子。” “矫情!”阮明湖并不清楚芙黎和裴、浩二人的冲突,这会儿被裴景初绕得头晕,“你为何要分得那么清?大家是朋友,这一点并不会因为芙黎和凌彻如今的身份而改变,就像你也不是因为芙黎是天命人才自发为她寻药。” “我当然没这么想过!”裴景初扯了扯唇角,伸手指向芙黎,“是她非要较真!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非要把她和天命人的身份割裂开来,还指责我们不拿她当朋友,其实她才是分得最清的那个!” “……”芙黎脊背一僵,不自觉地低下头,耷拉着眼皮,良久,“确实是我的问题。” 凌彻打量着芙黎,唇瓣也因纷杂的思绪而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不得不承认,裴景初没说错,分得太清的确实是芙黎,她在乎和伙伴们的友谊,更在意伙伴们看她的眼光,或许…… 她还没认可她的新身份,还没准备好做那个能让五州改天换地的天命人。 然而裴景初却没注意到芙、凌二人的异样,继续顺着话头说:“知道就好!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就像总管事说的那样,不论如何我们之间的友谊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我宗也从未把你二人当做敌人。” 裴景初叹了口气,言归正传,“就像芙黎说的那样,我的确是在团体战中听到你们说起岳灵很倒霉的时候就怀疑她命格特殊,毕竟世事无常,人生在世难免有走背字的时候,然而‘时过于期,否则泰来’却是气运的自然转化规律,一般人很难一直倒霉下去,岳灵的这种情况,十成十是命格所致,而我宗又对‘天河水’的命格十分了解,所以团体战一结束,我就和师父禀告了岳灵的事,正好她又灵脉受损,就顺理成章的接手救治,并用那套特殊针法和你们索要了她的生辰八字。” 芙黎“呵”了一声,她好奇了那么久岳灵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特殊到能让千年后的三宫主以她命名小说的地步,谁承想答案早就堂而皇之地摆在所有人眼前,然而包括她在内的众人却错把特点当成了槽点…… “对了。”想起阮明洲的怀疑,芙黎忍不住插话:“真有那套针法吗?还是你们为了要生辰八字才瞎编的?” “当然是真的!”裴景初翻个白眼,“我宗悬壶济世数万年,医道独步五州,针灸之法更是我宗独创,还犯不着拿立宗之本诓你们!” 确实,当时裴景初是当着玄门三宫代表队所有男修的面提起的那套特殊针法,假如是蓬莱瞎编的,万一此事传开,以后有人负伤需要用到那套针法,蓬莱就很难收场,更何况,圆谎的成本对树敌无数的蓬莱实在太高,实在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留下纰漏,让这群还算赤诚的玄门三宫弟子站到蓬莱的对立面。 “只不过……”裴景初笔挺的脊梁微微弯曲,整个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底气十足,“那时候少阁主的伤完全没必要用到那套针法,是我担心被你们看出端倪,毕竟诸位多智近妖嘛,就、就让长老要了少阁主的生辰八字,先在他身上运用那套针法,我又当着大伙儿的面解释其中玄妙,如此便能打消你们的疑虑。” 芙黎扁着嘴,果然是这样!她嫌弃地觑着裴景初,“然后呢?贵宗拿到了岳灵的生辰八字,知道了她命格特殊,下一步呢?贵宗究竟想干嘛?” “不对。”芙黎眼珠一转,“应该问贵宗为什么会对‘天河水’的命格如此感兴趣?” 裴景初眸色渐深,“你果然多智近妖。” 芙黎:“……” 他其实更想说过慧易折吧? “刚知道岳灵命格是‘天河水’的时候,其实师父和长老们并没有打算让我随行保护,之所以如此行事,只因李钦浩知晓岳灵的八字,他又是万幻宗的少主,所以我们才不得不防,没错,我们也担心李钦浩心悦岳灵是假,实则是贪图‘天河水’的命格,也是刚才得知他竟然给过岳灵转运无事牌,不惜损耗自身气运也想帮岳灵压制和隐藏命格特征,我才彻底打消了对他的怀疑,至于我宗为何对‘天河水’感兴趣……”裴景初叹息一声,“说来话长,还得从两千多年前,当时的河洛观观主为我宗算的那一卦讲起……” 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自蓬莱第六代宗主肖晟飞升上界,五州已有六百余年无人成功飞升,某件事断在了某个人身上,自然惹人非议,渐渐的,肖晟封闭天门断绝五州飞升之路的传言甚嚣尘上,事关宗门风评,蓬莱门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可无论他们如何解释都无法改变世人的想法,迫于无奈,在第七代宗主庄南的带领下,蓬莱所有高阶修士去了乾坤楼,跪求三宫主为蓬莱主持公道。 然而蓬莱众人在乾坤楼前跪了九天九夜,三宫主都避而不见。 瞧着无功而返的蓬莱众人,当时已到寿元之极却仅是渡劫初期修为的河洛观观主念及两宗情谊,做了个大胆而决绝的决定—— 为蓬莱和五州界窥探一次未来。 “窥探未来是卦修的大忌,老观主卜完那一卦没多久就耗尽心力提前陨落了。”裴景初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后才接着说:“老观主用命换来的那一卦,提到的正是岳灵的八字格局,卦辞原文是——欲解其困,成也四丁未,败也四丁未。” 凌彻恍然,“也就是说,贵宗感兴趣的不仅是‘天河水’,还是天地同流格中由四丁未组成的‘天河水’。” “是,也不是,其实我们不是对四丁未和‘天河水’的命格感兴趣,我们只是在寻找一个可能,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可能。”裴景初眼皮低垂,挡住了眼里溢出的哀伤,“你们……相信投胎转世吗?” 闻言,刚才还是吃瓜群众的芙、凌二人顿时瞳孔骤缩,他俩哪是信不信?他俩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然而这好好的瓜吃着吃着就吃到自己身上的怪诞感,还是让芙、凌二人忍不住脊背发凉。 好在裴景初也没想要他们回答,几息后便自顾自地继续说:“大道之下,生灵无生无死,只是有聚有散,不管你们怎么看待生死轮回,总之我宗在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就在期盼着轮回聚散,期盼着我宗第七代宗主庄南以及当时的执事长老,也是我的先祖,裴蕴真能够投胎转世……” “……我宗之所以会如此在意岳灵,正是因为她和庄宗主,裴长老一样,八字格局都是四丁未。” 对轮回转世稍有了解的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贵宗怀疑岳灵,甚至是两千多年中八字格局是四丁未的修士有可能是那二位前辈的转世?可就算真的是又能如何呢?一入轮回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呀!” 对,三宫主说过,三千大千世界平行而又独立,其中每一个生灵都是唯一的存在,不论是像芙黎这样移花接木的“穿越”,还是进入轮回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字命格投胎转世,都要满足此消彼长的条件,然而转世的生灵,却是完完全全忘却一切的新生。 “倘若……”阮明湖拿起桌上的两个灵石,放在手心里把玩,“庄、裴两位老前辈陨落的不够彻底,并且蓬莱有办法让他们的转世想起前尘往事呢?” 第219章 交底 提前交了底 第219章 交底 提前交了底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还有这样的办法?” 讲道理,凌彻并不相信蓬莱有这样的办法,这种能让投胎转世之人重新想起前世的操作和重生并无二致,但很久之前三宫主就说过为了让他重生可是花了大力气的,他不信蓬莱修士能做到三宫主都很难办到的事。 等等…… 凌彻微扬着下巴,回忆着三宫主是什么时候和他说的这话,又是为了什么才会聊起这个?好像…… 下一秒,凌彻瞳孔骤缩。 阮明湖将凌彻的异样尽收眼底,可他并不知道凌彻想到了什么,只当玄门三宫的圣子是震惊于那惊世骇俗的“还魂大法”,便继续解释道:“只是听说,毕竟这么多年来,蓬莱找到的八字格局是‘四丁未’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过没一个是那两位老前辈的转世。” 既然匹配不上,自然就没运用过那传说中的办法。 裴景初:“我也不清楚究竟有没有那种方法,那术法只有我宗历代宗主才知道,又从来没用过,别说你们了,就连我都觉得这不过是历代宗主给门人留的念想罢了。” “不对,重点不是术法。” 芙黎瞥了一眼裴景初,视线落回抛出话头的阮明湖身上,“什么叫那两位前辈陨落的不够彻底?另外蓬莱为什么要让几代门人如此费时费力地寻找‘四丁未’的八字格局,就为了‘复活’两个陨落了两千多年的前辈?” 阮明湖挑起眉梢,笑意在眼里蔓延,不得不说,这小姑娘长大了,也更聪明了。 一旁的裴景初也甘拜下风地冲着芙黎竖起了大拇指,老生常谈:“你果然是多智近妖!” “别夸了别夸了,赶紧告诉我!”芙黎身子前倾,双手杵着书桌,眼里全是对真相的渴望,“庄、裴两位前辈究竟有什么特别?” 特别到都死了两千多年,却还让蓬莱门人挖空心思地想要复活他们的地步! 阮明湖也不吊她胃口,伸出两根手指直截了当道:“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庄南和裴蕴真是在妄仙秘境里陨落的,至今尸骨无存,当时能证明二人不幸陨落的只有弟子命牌,然而他们的弟子命牌却在失效前突然碎裂!” “碎了?”不曾拥有弟子命牌的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很奇怪吗?” 以为自己留了个巨大悬念的阮明湖:“……” 以为五州修士都该人手一块弟子命牌的裴景初:“……” “是有些奇怪。”凌彻难掩笑意地解释:“我记得在咱们入门考核的时候,你曾在考核空间旁看过玄一宫和玄二宫的考核流程,还记得那两宫的新晋弟子在入门时都要在弟子命牌上渡入个人灵力么?” “记是记得。”芙黎唇角抽搐,满是问号的脑袋上又冒出新的问号,“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围观过那两宫的考核?” 凌彻挑了挑眉,笑得无奈又宠溺,“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关注她喽! 入门考核时,自从看清芙黎捆在流马背上的纸条写的是她的名字时,凌彻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围观着她替阮明洲出头,又目送她进入玄三宫的考核空间,直到确认她顺利入门,他才排队参加考核。 只不过那时的关注只出于好奇,还无关情爱。 当然,眼下有旁人在场并不适合小情侣说私房话,凌彻轻咳一声,跑偏的思路也跟着回到了正轨,“修士在弟子命牌上渡入个人灵力,从此命牌就和修士绑定,修士陨落时自身灵力会重归天地,那么弟子命牌里的那丝个人灵力也会理所当然的溢出,失去个人灵力的弟子命牌就会像流马和风鸢一样变成普通的器物,会黯淡无光却不会碎裂。” “哦……”芙黎整理着思路,“也就是说两位前辈的弟子命牌突然不合常理地碎了,如此一来,就算当时两位前辈已经陨落,可命牌里的个人灵力也没办法正常溢出,世上还有属于他俩的个人灵力存在,所以总管事才会说陨落的不彻底,同时也给蓬莱留下了验证转世的依据——个人灵力具备唯一性和终生不变性,这样蓬莱就能根据那两缕残存的个人灵力比对后世拥有‘四丁未’命格的修士究竟是不是两位前辈的转世!” 瞥见阮明湖赞同地点头,芙黎就知道她猜对了,正当她要继续往下问时,裴景初却抢先开了口—— “只有一缕。” 迎着三人不解的眼神,裴景初解释:“当时两块弟子命牌同时碎裂,碎片飞了满地,大部分都炸成了齑粉,我宗前辈尝试很久也无法复原,只从一块较大的碎片中抽取出一缕个人灵力,可至今都不知道那缕灵力究竟是庄宗主的还是裴长老的,不过对我宗门人来说,能复活他们其中的一个也心满意足了。” 芙黎点点头,追问道:“蓬莱执意复活那二人的另一个原因呢?” “那就和你有些渊源了。”阮明湖喝了口热茶,“据河洛观记载,三千年中五州出现过两次荧惑守心的星象,一次是八个多月前你遇险的时候,另一次嘛,便是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庄、裴两位前辈的弟子命牌碎裂的那天。” 芙黎“噌”地站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所以那两位前辈和我一样,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人!” 是的,前有河洛观老观主赌上性命的卦辞,后有荧惑守心的星象预言,这便是庄南和裴蕴真的特殊之处—— 渡劫境卦修和星象预言双重肯定的,拥有“四丁未”八字格局的天命之人! 难怪蓬莱门人要费时费力的“复活”他们,或许当年这二人没有意外陨落,说不定天门封闭的问题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被他们解决,千年后的三宫主也就不用大费周章地把芙、凌二人捞回五州。 咦? 清明的眼眸顿时变得迷茫,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既然那两位前辈早就被锁定成天命人,三宫主直接捞他俩不就行了?为什么最后捞回来的却是和蓬莱以及“四丁未”八竿子打不着的她和凌彻? “那岳灵是那两位前辈的转世么?” 凌彻冷不丁的问话打断了芙黎的思路,她姑且把脑袋里的问题放到一边,重新坐回圈椅里,顺势看向裴景初,等待着答案。 然而裴景初却像是从未想过凌彻会这么问,眼里一片迷茫,“不知道,我宗还没来得及确认,芙黎就应星象遇险了。” 很好,这回换凌彻茫然了,“这和芙黎有什么关系?” “对啊!”芙黎也被迷茫传染,“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景初有理有据:“你应了荧惑守心的劫难,又和两位前辈一样得了肖宗主的真传,再者还是玄门三宫圣子的道侣,种种机缘巧合,哪怕你不是那两位前辈的转世,也是三宫主和星象预言认定的天命人,所以从你应劫后我宗就打消了寻找二位前辈转世的念头。” 阮明湖打趣道:“毕竟渡劫境修士的卦辞再准,也没有三宫主的眼光准。” 确实,更何况以蓬莱的处境,与其倾尽所有的“复活”一个两千多年前的蓬莱天命人,不如竭力帮扶如今的天命人,毕竟—— 芙黎背后站着的是三宫主,以及五州之中第一宗门的玄门三宫,行事要比人人喊打的蓬莱仙宗方便太多。 话已说开,疑惑也得到了解答,可芙黎的眉心依旧紧拧着,裴景初和阮明湖说的那些是他们认为的正确答案,却不是全部的真相,因为芙黎的八字格局并不是“四丁未”,然而岳灵不但是这样的八字格局,同时也是千年后的三宫主笔下的主角。 所以刚才的对答只证明了蓬莱众人对岳灵并无恶意,然而关于岳灵的谜团,还没有彻底解开。 芙黎吐了口气,告诫自己慢慢来,毕竟在她找回全部记忆前,恐怕连这时候的三宫主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一时无话,裴景初扶着椅背站了起来,“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去吧!”阮明湖点点头,“我们也该聊点正事了。” 目送着裴景初走出书房,又从外掩上门扉,芙黎放松的往椅背上一靠,“直说吧,你觉得那企划书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合作这么多年,芙黎早就摸清了阮明湖的脾性,他所谓的“正事”十件有九件都是生意上的事。 可是这一次,芙黎却猜错了—— “那个不急。”阮明湖把两个灵石推到芙、凌二人面前,“和我详细说说你们在一梦秘境里看到的那个故事。” “干嘛想起问这个?” 芙黎觑着桌面上的两个灵石,忍不住“啧”了一声,“这种没用的消息你都想拿去卖钱?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梦秘境的情境都是根据病患病情量身打造的,之前舒慕就说过,不同时期进入一梦秘境的修士几乎没可能遇到相同的情境,所以前人的经验对后人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假如阮明湖搜集信息是为了对外销售的话…… 那良心真是大大的坏了。 阮明湖无语地扯了扯唇角,“倘若玲珑阁做生意如此没底线,就不会有今日的光景了,再说家主早有交代,和你们俩沾边的所有消息都不得对外出售!” 迎着芙、凌二人将信将疑的眼神,阮明湖叹息一声,“刚才你俩脑子不是转得挺快吗?怎么一聊到你们的事,脑子就不转了?”阮明湖索性把话说明白:“你们不觉得很巧吗?蓬莱藏了两千多年的机密,还有那个非卦修不可知的‘天河水’命格,就这么被你们凭借着一个秘境故事轻而易举的撞破了,给我的感觉就像是……” “……一梦秘境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便顺水推舟,提前给你们交了底!” 下一秒—— 芙黎和凌彻呼吸猛地一窒,脊背发凉。 第220章 追查 你真的要追 第220章 追查 你真的要追 阮宅。 芙黎找来松、娇、洲给阮明湖讲故事,自个儿却拉着凌彻寻了处人迹罕至的回廊。 毕竟在一梦秘境里,她和凌彻一个重伤一个失踪,都不知晓完整的情境故事,倒不如让那三个伙伴一次性说个明白,另外…… “我想不通,就算是上面那位在一梦秘境里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想要透露我们‘天河水’的隐秘,可那已经是第三关的事了。”芙黎坐在廊凳上晃荡着双腿,“按理来说,咱们当中只有狗哥在石碑上渡入了个人灵力,一梦秘境只会根据他的情况打造情境和故事,可是那块让你中招的平安扣,还有用来叙事的壁画在第二关就出现了,这就意味着在那时候上面那位就已经准备好情境故事了,所以那个故事……似乎并不是为向你我透露什么才准备的。” 芙黎越想越觉得这事和她二人没关系,“对,第二关壁画上的故事也只说白衣女子不受重视又遭同门欺压,也不是‘天河水’那样意外不断的倒霉蛋,而且后面引出‘天河水’命格的生辰八字,干支是‘丙午’,和‘丁未’也没有直接关系,唔……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有没有这种可能……”此时此刻,凌彻才想起一件被他忽略了很久的事,“在第二关的时候上面那位就察觉出了我同样患有情志病,后来又读取了我的记忆,从而更改了原本的故事。”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 凌彻挨着芙黎坐下,坦白交代:“咱们通过入门关卡后,就看到了绘制在石墙上的壁画,那也是青、白二人故事的开头,在那时候,有一瞬间我看到的壁画发生了变化,似乎在壁画下面还有一副画,就是你送我的那副,或许在那时候,秘境机制亦或是上面那位就发现我不对劲了。” 很好,芙黎的拳头硬了。 “当时你怎么不说?”芙黎跳了起来,两个拳头拧着凌彻的头皮,“如果你当时说了,就会和高安喜一样被大家重点保护,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嘶……好疼!”凌彻抓着她的手腕,眼里含着些许生理性眼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我错了,你再原谅我一次,我保证以后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行吗?” 芙黎吐了口气,几息后才松了口:“好吧!” 不得不说,凌彻的保证还是很有含金量的,而且都是过去的事了,揪着不放也只是徒增烦恼,更何况他们都清楚那是芙黎必须面对的死劫,哪怕时光倒流都无法改变的命中注定。 “对了,还有一件事。”瞧见芙黎又想举起拳头拧他头皮,凌彻连忙补充:“跟我没关系,是关于岳灵的!” 他把大伙儿刚入门时曾怀疑岳灵也是重生之人,继而找三宫主核对的事说了一遍,“当时师父告诫我不要试图改变岳灵的气运,也就是说在那时候师父就知道岳灵命格特殊了。” “很奇怪吗?”芙黎不理解地眨巴着眼,按理说除了天然秘境,三宫主对五州之事了如指掌,岳灵那了不起的命格又怎么瞒得过……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第一次见阮思源时,问过三宫主为何要帮她,当时对三宫主知之甚少的她说玄三宫都是那位大存在的真传弟子,有这待遇也不奇怪,然而那位魂修执牛耳者却说—— 【非常奇怪!数万年来,那位从未插手过世间之事,哪怕是当初蓬莱被千夫所指,蓬莱的所有高阶修士跪于乾坤楼请求那位为其主持公道,那位也是避而不见,更何况是你……一个好孩子的死活?】 对!五州界是三宫主的神力所化,那么世间之事自然就瞒不过他,可他却不会特意关注一个新晋弟子的死活,更不会为了岳灵的死活而特意告诫凌彻与之保持距离! 哪怕三宫主曾探查过凌彻的记忆,了解过凌彻的前世今生,可前世的凌彻和岳灵因果不深,相处时间也很有限,再加上前世的凌彻对世间万物都不闻不问,三宫主很难从中看出端倪,除非…… 芙黎笃定地说:“咱师父一直都知道蓬莱在寻找‘四丁未’的事,并且在岳灵刚拜入玄二宫,或者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岳灵就是‘四丁未’!” “更早?” “别忘了卜算之道正是咱师父传于五州的!”芙黎打个响指,“不止是岳灵,应该是所有投生在五州界的‘四丁未’,咱师父都知道他们姓甚名谁!” 凌彻豁然开朗,可刚舒展的眉眼立马又蹙了起来,眉心的纹路夹着新冒出的问号,“蓬莱找‘四丁未’是为了复活那两位前辈,咱师父又是为什么要关注‘四丁未’呢?” “因为这命格还藏着我们不知道但咱师父以及上面那位一定知道的隐秘!”芙黎的思路完全通了,“你猜的没错,秘境机制亦或是上面那位在你看壁画的时候就知道你也有情志病,一梦秘境又是专治这个的,那么治一个是治,治两个也是治,就干脆用第三关的灯影戏一步一步地激发出你的记忆,相当于是在给你把脉!结果就把出了咱俩的秘密,所以到婚房那关的时候,上面那位就更换了剧情,强行把‘天河水’的命格塞了进去,也就是说,从灯影戏开始,秘境的情境就和狗哥没太大关系而是专门为你打造的,为的就是让咱们发现‘天河水’的特殊之处!” 芙黎的推测并不是空穴来风—— 一梦秘境的所有关卡和剧情故事,除了入门关卡以外,第二、三、四关的故事既统一又割裂。 第二关的壁画相当于是故事的楔子,交代了白衣女子的处境,以及火场救美让青、白二人相识,然而芙黎却猛然想起,在那个破败的空间里,除了壁画、被剪掉脑袋的画作以及白玉平安扣以外,舒慕还在香炉里找到了一张写着“君若无情我便休,从今以后,勿复相思”的纸条,现在回想起来,纸上的文字不但预示着青、白二人的be结局,更重要的是还表明了白衣女子放手的决心,可是这一点又和后来的“相杀”结局完全相悖! 另外,壁画所描述的故事和病患高安喜的真实经历高度相似,都是英雄救美的戏码,并且纸条上的文字也和高安喜爱而不得的情况相对应,就证明整个第二关的情境和故事的确是为高安喜量身打造的。 然而从第三关的六段灯影戏开始,原本为高安喜准备的故事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烛台是一盏连着一盏地点燃,故事也是一段接着一段的上演,只是当时忙着解谜的大伙儿都没注意到那些让剑修看了直摇头的甜蜜剧情,越来越偏离高安喜的病情—— 毕竟许彤压根儿就没回应过高安喜的感情,那些从未在高安喜生活中出现过的甜蜜日常又怎么可能引起他的强烈共鸣,并因此种下生死不离的执念? 还有当时灯影戏中那些被大伙儿定义为“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场景和事件”,实际上大部分都来源于凌彻的记忆,比如第一段灯影戏中的打理院落,那是芙黎和松年刚搬到凌彻院子时经常会干的事,还有逛玲珑阁、搭云舟、烹饪等等,都是他和芙黎一起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甚至是地下擂台打黑赛都改编自他的亲身经历。 更重要的是,最后一段灯影戏的结尾是青、白二人表明心意决定结契,尽管高安喜也想和许彤结契,可是在婚房里他和许彤剖白内心时就提过,比起结契,他更怕许彤被渣男伤透了心,所以对高安喜来说,保护许彤才是他的执念,然而结契却是从确定关系开始就横亘在芙、凌二人之间的误会,亦是凌彻过不去了坎。 所以,上面那位在“偷窥”完凌彻的过往经历,知晓了他和芙黎,以及三宫主的秘密,才会临时更改了剧情故事的走向,再隐晦地用干支“丙午”暗示“天河水”命格的特殊。 “你的意思是上面那位不但放了我们一马,甚至还给我们指明了破局的方向?”凌彻缓缓打出问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问得好!”芙黎拿出手机,一边写字一边说:“我脑子只够用到这里了,得摇个脑子更好使的人过来一起想……” 兀地,手机被凌彻抽走,迎着芙黎不解的眼神,他语气认真地说:“如果你只是出于好奇以及对岳灵的关心,那么以咱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就完全足够了,深挖下去只会牵连出更多的人和更多的隐秘,甚至是那件事……” “……芙黎,你真的要追查下去吗?” 潜台词不言而喻——倘若只是解谜游戏那么玩到这里就行了,只有能让五州改天换地的天命人才需要顺着线索深挖,而芙黎…… “我不知道。”芙黎肩膀一垮,脑袋也垂了下来,“我确实还没准备好做这个天命人。” * 玄门三宫,乾坤楼。 书房的门扉“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许久未见的执事长老款步走了进来,他在书桌前站定,冲着正在看话本的绿衣男人一揖到底,“弟子周睿,幸不辱命!” 三宫主掀起眼皮,打量着风尘仆仆的执事长老,须臾,唇角勾起了些许弧度,“不错,破境渡劫了。” 如三宫主所料,从妄仙秘境中超拔后执事长老就迎来了破境的契机,他都来不及回到玄门三宫,托阮家伙计把芙黎需要的甘露带回,就在阮思源的安排下住进了西州玲珑阁的阮家院子闭了死关,近日才不负众望的突破至渡劫境,待情况稳定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执事长老又做了个大礼,然而当他直起腰背时,脸上已经没了破境的喜悦,“您让我办的事……我走遍了妄仙秘境的每一个角落,却不曾发现一具遗骸!” “哗啦……” 手里的话本应声掉落,三宫主愣在当场,脸色如罩寒霜。 第221章 情义 他倒是有情 第221章 情义 他倒是有情 执事长老在乾坤楼行走已有两百多年,若说这世上谁最了解三宫主,那非他莫属,这么多年执事长老也从和三宫主的交流以及交代他的差事中窥探出了三宫主不信任蓬莱和法家的些许眉目,便是和妄仙秘境中的那三具遗骸有关。 然而此时遗骸却不翼而飞,连根骨头都不剩。 或许是破境渡劫后给执事长老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一向只管禀告却不负责善后的他此时主动请示道:“若您有需要,我这就安排人手赶赴南州和西州暗中调查此事。” 瞧着执事长老的转变,三宫主的神色稍有缓和,甚至还有了阴阳怪气的闲心,“怎么?你也想掺和进天门封闭的事里?这才刚破境渡劫,就着急飞升了?” “……” “日后自会有人去查此事。”三宫主勾了勾食指,掉落的话本便自动飞回他的手里,“你要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和历代执事长老一样——凡是三宫主的交代,只做,不说,做后尽快遗忘,切不可擅自行动。 毕竟能做到玄门三宫执事长老的都是魂修体系的佼佼者,他们清楚知道,受制于天道监视的三宫主需要耳目,却不需要耳目擅作主张。 “是我僭越了。”执事长老躬身赔礼。 或许是由陈长老暂代执事长老在乾坤楼行走的半年多让三宫主大感不自在,这会儿老伙计的回归使他松快了不少,一时间也懒得计较,转眼就聊起了别的,“你在西州的这段时间,阮思源都和你在一起么?” “是,破境渡劫对我等修士来说难度较大,阮前辈担心恐生变故,就自发留下为我护法。” “呵,算他还有良心。”三宫主接着问:“路存光也是大乘巅峰期,想来比你还早了百余年就修至此境界,你们从妄仙秘境超拔后,他的修为就没有提升的迹象么?” “不敢瞒您,这一趟走下来我与两位前辈关系亲近了些,之前也曾问过路掌门,以他的资质不该在此境界停留百余年,为何不精进修为趁早突破?”执事长老面露惋惜,“路掌门说十多年前动过破境的念头,因此还卸任剑阁掌门之位潜心修行,可七年前霍掌门意外陨落,剑阁内外交困,路掌门不得不重新执掌剑阁,琐事缠身扰了心境,便就此耽搁了。” “扰了心境……”三宫主拿着话本轻轻敲打着桌面,良久,才模棱两可地评价:“他倒是有情有义。” * 阮宅,回廊里。 没等芙黎说出个所以然,凌彻就示意她有人来了。 几息后,裴景初和李蔚就顺着回廊走了过来,双方皆是一愣,直性子的李蔚脱口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芙黎噎住,她还想问他俩怎么会来这么偏的地方呢! 裴景初猜测芙、凌二人肯定又是在这说悄悄话,然而比二人多了条有效信息的他此时却幸灾乐祸地打趣道:“咦?难道路掌门也约了你们吗?”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路前辈?” “是啊!”李蔚指着芙、凌二人身后不远处的院门,“我师父今早到的中州,一直在这里歇息呢!” 芙黎和凌彻齐齐回头,目测着他们和院落之间的距离,似乎不到三丈…… 也就是说,在十米不到的地方住着一个五感敏锐的大乘巅峰期剑修,然而他们俩却在这儿肆无忌惮地交流…… 芙、凌:“……” 这和趴在路存光耳边讲悄悄话有什么区别? 瞧着二人逐渐难看的脸色,裴景初没心没肺地笑开,“哈哈哈哈……” “你有病啊?”李蔚不客气地打了下他的胳膊,而后挽起芙黎的胳膊,“走!去见我师父!” “唉?你误会了!”芙黎脚下生根似的不肯挪动半步,极力挣脱着,“路前辈并没有约我们,我、我们就是随便逛逛,刚好走到这里就坐下来歇歇脚啦!” 听着芙黎蹩脚的借口,裴景初越笑越大声。 然而刚看完手机来信的凌彻却拍了拍芙黎的肩膀,“走吧,裴狗说的没错,路前辈确实约了我们。” 下一秒—— 裴景初的笑容转移到了凌彻脸上。 * 客院,正厅。 路存光招呼着四个小辈坐下,随后便在主位上落座。 路存光在给凌彻发的三条信件上说得很清楚,一开始就直言他能听到二人的交流,让他们换个地方,后来听交流声没有停下的意思,路存光又开玩笑说这可不能算他偷听,最后二人聊的内容越来越隐秘,意识到凌彻没注意看手机的他只好叫来了裴、李二人,强行终止交谈的同时还让凌彻带着芙黎一起进来。 “师父。”李蔚放松地靠着椅背,语气也颇为亲密,“您叫我们过来所为何事呀?” 路存光冲着凌彻默默地叹了口气,怪后者做事不妥当还得让他兜圈子扫尾,而后视线一转,看向芙黎的同时眼神也变得慈和,“本想着过两天再登门拜访,没想到却在这里遇上了,芙丫头,你身子可好些了?” 芙黎客气地弯起唇角,“谢前辈记挂,我好多了。” “嗯,那就好。”路存光带上几分笑意,“在你昏睡期间我与凌彻常有往来,我二人意气相投,也算是忘年交,这次来中州正是为了给你和他添置些东西。” 瞧着路存光从腰间解下一个芥子囊,凌彻不禁扬起唇角,路前辈还是和前世一样,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送给他。 路存光让李蔚把芥子囊递给芙黎,“听说你们在建新宅,老夫便擅自做主准备了这些,快瞧瞧合不合你心意。” 芙黎拉开芥子囊的系带,凑到袋口往里面瞧,只见芥子囊里装着几十棵树苗,根部还细心地用布包裹着泥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布包。 芙黎瞧着眼熟,可是从来没种过树养过花的她又不敢确定,她拿出小布包,疑惑地看向路存光,“这是?” “木芙蓉的种子。”路存光笑意渐深,“这些树苗都是从南州云溪村,你家篱笆边的那几棵芙蓉树上扦插出来的,种子是怕树苗养不活,和云溪村的乡亲买的。” 瞧着芙黎瞪大的双眼,路存光笑着解释:“别紧张,老夫和剑阁无意打探你的身世过往,这一切纯属凑巧,还记得幼时为你开蒙的蓬莱医修迟蜜吗?是她认出了你,才让我等知晓了你和她还有那般渊源。” 显然,阿婆灵机一动为芙黎定下的名字给那位蓬莱医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半年多前段延希吩咐全宗竭力为芙黎寻药时,医修就想起了在云溪村积攒功德的那三年。 “迟长老?”裴景初惊讶道:“我去!那可是我宗最年轻的化神境医修,竟然是她给你开的蒙,怪不得你如此聪慧过人!” 李蔚却是因找到了和好朋友的又一共同点而高兴,“嗐!你怎么不早说你也是南州人啊?” “我之前灵脉受损,忘了很多事,也是前段时间才想起来……”芙黎把装着种子的小布包牢牢地攥进手心,“云溪村的乡亲们都还好吗?我家的院子和田地,还有人帮忙照看吗?” “……” 路存光笑意僵凝,他着实没想到芙黎都成天命人了还惦记着那破败的院落和两亩田地,更何况去云溪村的剑阁弟子只管扦插移栽芙蓉树,哪会顾得上过问这些? “这、这个……老夫让人帮你打听,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哈哈哈哈……不用那么麻烦,我有空就回去看看。”芙黎起身冲着路存光做了个大礼,“谢谢您,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一旁的凌彻却是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感慨路前辈依旧心细如发,送来的东西永远能送到他们心坎里,另一方面—— 看来芙黎度过死劫后,他和她都已脱离的前世的轨迹,今生的一切都会和前世不一样,至少…… 路前辈惦念的忘年交不再只有他一个了…… “快起来,不必同老夫客气。”路存光虚扶一把,“你喜欢就好,老夫此前还担心你嫌我等多事。” “怎么会?回头我就让器修们规划着种下!”芙黎笑容灿烂,“等凌彻的新院子建成,芙蓉树开花了就邀各位来赏花,到时候前辈您可一定要来哦!” 路存光神色骤然僵凝,下一秒又恢复如常,他只是笑,却没有回答。 “啊对了!”芙黎只当是一宗掌门在维持他的高人风范,并不在意地继续说:“我来自云溪村的事,前辈和其他知情人能不能暂时替我保密?” 没等路存光答应,裴景初就敏感地跳了起来,“为什么?家乡在南州怎么了,让你很丢脸吗?” 李蔚“啧”了一声,“你想哪儿去了?芙黎不是那样的人,再说她只是南州人,又不是蓬莱弟子,有什么好丢脸的?” 裴景初:“……” 谢谢,有被冒犯到! “不是家乡在哪儿的问题。”芙黎抠抠脸,“以前灵脉受损脑子不好使的时候,和娇娇他们吹过一些关于家乡的牛皮,现在就……有点难收场。” 嗯……“家乡”和“爱看书”一样,都是芙黎用来合理化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点和鬼点子的借口,然而无形中却给伙伴们留下了她家乡很与众不同的印象,以及对她家乡有了期待和向往。 当然,以前记忆缺失,芙黎提到的“家乡”是原世界,并不是这一世的故乡,倘若让伙伴们知道她那谜一般的家乡,其实只是平平无奇的云溪村…… “啧……”芙黎被脑补的画面吓得闭了闭眼,“总之我会尽快和他们解释清楚,在这之前,就劳烦各位暂时替我保守秘密啦!” “保密可以!”裴景初摊开手心,“好处费!” “财迷啊你!”芙黎拿出钱袋,而后把灵石拍进裴景初的手心。 瞧着那不多不少正好两个的灵石,先前在阮明湖书房里的屈辱再次袭来,裴景初的血压顿时直冲发旋,他扯开嗓子地咆哮:“芙黎,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芙、李没心没肺地笑开,“哈哈哈哈……” 凌彻笑得肩膀库库直抖,末了又补充:“倘若两个灵石堵不住你的嘴,那我可以试着用剑来堵。” 裴景初吞了口唾沫,“这么点事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芙、李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 瞧着闹腾的四个小辈,路存光也跟着他们爽朗地笑开,这一刻,屋子里没有一宗掌门,没有年龄差,就只是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在一起说说笑笑罢了。 片刻,待笑声渐停,路存光才看向凌彻,缓缓开口:“老夫此次来中州,还有一个原因。” 第222章 平辈 做了个平辈 第222章 平辈 做了个平辈 凌彻敛起笑意,“和我有关?” “嗯。”路存光答应一声就没了下文,似乎是有些难开口,视线也下意识地飘忽起来。 凌彻瞧出了他的为难,不禁失笑,“前辈,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那我就直说了。”路存光不再纠结,直言道:“我想借你的本命剑一用,方便的话,那杆枪也可一并借给我。” 从路存光更换自称就能听出他的忐忑,诚然,对于武修来说,本命武器不仅是他们最忠诚的伙伴,更重要的是倾注了太多个人灵力和“意”的本命武器和手、脚、脑袋一样,早已成了武修的一部分,所以和武修借本命武器这种事鲜少发生,无异于是让他们自断手脚。 “我没听错吧?”李蔚瞪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他师父说的,“您……要和凌彻借啥来着?” 这要是被把本命剑当道侣的高安悦和卢亦承听到那还得了? 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路存光按捺着内心的纠结和尴尬,照着来中州前打好的腹稿解释:“那把剑和那杆枪都出自我宗杨秋晨之手,尽管他当时已尽全力,可他终归只是化神境的修为,和此时的你已不匹配,你的剑和枪已经起不到帮扶你的作用,甚至还需要你反哺淬炼,我借来就是想亲手帮你重新炼制,再看看有无需要改进的地方。” 知晓黑金剑和黑金枪的图样是芙黎亲笔所画,路存光还特意补了句:“你们放心,我保证不会更改两把武器的外观!” 这边路存光忐忑不安,可身旁的凌彻却神色泰然,路存光不知道的是,借本命剑的事在上一世就发生过,那时的他也如现在这般极力解释自证,最后借走黑金剑又担心凌彻没有趁手的武器,还把他的本命剑留给了凌彻,后来,这段“换剑之交”的佳话在剑修圈子里广为流传。 想到这里,凌彻挑起唇角,直接拿出了黑金剑,“前辈的一番好意我怎能推辞?不过剑可以借给您,枪,我得留下。” 完全没想到会那么顺利,路存光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何要留下枪?倘若只是想留一件趁手的武器,我的本命剑可以留给你。” “嘶……”李蔚像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似的倒抽一口凉气,她师父竟然要把本命剑留给凌彻?是那把他们九个亲传弟子想尽办法都没能摸到哪怕一下的本命剑? “不止是想留下趁手的武器。” 凌彻偏头寻找到芙黎的视线,笑意蔓延开来,他想起了在入门考核时,芙黎说的那通“猛男该修的道”,那也是让他改用枪的原因。 如果说黑金剑是牵动芙、凌二人两世因果羁绊的载体,那么黑金枪便是在芙黎的“指点”下,凌彻主动选择的道,属于他的道,所以…… “我想自己淬炼黑金枪,毕竟我选的道,还得我亲自来证!” “好。”路存光也不强求,武修自己淬炼武器才是常态,他帮凌彻重新炼制黑金剑,在剑里渡入大乘巅峰期的灵力只是为芙、凌二人未来将行之事添一份助力,同时也防患于未然。 路存光妥帖收好黑金剑,继而又看向芙黎,“之前给你的那套手札有带在身上么?” “带了!”芙黎想都没想就把装着蓬莱肖宗主下半部分手札的书匣召到了手里,递了过去,“给!” 讲道理,路存光两次出任剑阁掌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会儿对上芙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却不自觉的心里发虚,“你、你不问我为何要回么?” 芙黎像是被传染似的舌头也跟着打起了结,“需、需要问吗?” 虽然段延希曾说这套手札能给玄门三宫圣子带来助力,但路存光把手札转交给芙黎时,说的是让她代为保管,只是保管期间她想看就看,这会儿路存光开口要回,尽管她一个字也没来得及看,却没有拒绝归还的理由。 路存光眸光幽深,仔细端详芙黎一阵才接过书匣,之前想好的理由根本没派上用场,这时候也无需过多解释,只冲着这两个赤诚又极度信任自己的年轻人做了个平辈礼。 * 客院外,芙、李、裴三人站在一块,等待着被路存光留下的凌彻。 李蔚挠着鬓边的碎发,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问裴景初:“唉?刚才我师父都在和他俩说话,那叫我俩过来干嘛啊?” “……”早就发现不对并且已经猜到缘由的裴景初十分佩服发小的迟钝,可他也懒得拆穿芙、凌二人说悄悄话被抓包的事,索性胡诌:“毕竟是和凌彻借剑,这么大的事肯定让我俩过来做个见证喽!” 李蔚若有所思,几息后,没能发现有哪里不对的她认可地点头,“有道理!” 裴景初:“……” 有个鬼的道理…… 谁家好人请人做见证会找自家晚辈?假如真有什么猫腻,裴、李二人绝对和路存光站同一阵线啊! 然而芙黎却很能理解李蔚的思维——这一刻,李蔚把她和凌彻的友谊,以及她和路存光的师徒情谊放在了同一水平线,就算有猫腻,芙黎相信事发的那一天,李蔚绝对会站出来澄清真相。 “唉!也不知道我师父还要在中州待多久。”李蔚瞧着紧闭的院门,似乎能透过门扉看到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本来我还打算着明天就回宗了。” “明天?”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干嘛这么着急回去?难不成贵宗出事了?” 李蔚摆摆手,“能出什么事?况且哪是着急呀?我离宗都快一年了,也该回去啦!” 不止是李蔚,还有舒慕和高安喜都是从五州大比前就离开了宗门,后来又事赶事的不停奔波,直到此时都没回过一趟宗门。 当然,除了他三人以外,还有个无宗可回的李钦浩。 “对哦!转眼就一年了。”芙黎感慨地叹了口气,“我还打算约你们一起出去玩呢!” 裴景初翻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成天就知道玩?再说了,你还当是以前呢?凌彻顶着那么大个名头,你们能去哪儿玩?去哪儿都玩不开心好吧!” 当初凌彻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向五州公开了他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后来在给芙黎寻药的八个多月中几乎跑遍了各州,刷脸刷了个彻底,再加上短期内修为连升两个境界的逆天操作,现在五州之内还有谁认不出他的样貌?甚至于那群经常和他混迹一处的伙伴们都被各宗各派认了个脸熟。 如今的凌彻已是五州顶流般的存在,和顶流出游…… 芙黎瞬间就想起了自家正厅那矮了一截的门槛,不禁绝望地闭上眼,“五州那么大,真的不能有一片属于我们的净土吗?” “唉?你们和我回剑阁吧!”话音刚落,李蔚又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那些同门自然不会在意凌彻是不是圣子,但是他们肯定会缠着凌彻问要如何修行才能像他一样猛猛涨修为。” 想起那些一根筋的友宗弟子,裴景初忍不住笑出了声,还真别说,那确实是剑修们会干的事,说不好比那些追捧玄门三宫圣子的还要缠人,“去剑阁还不如去我宗,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宗简陋就行。” 李蔚嫌弃地吐槽:“你用‘简陋’来形容蓬莱的光景,高低是有点糟蹋这个词了。” 裴景初拳头硬了,“李!蔚!” “哈哈哈哈……”李蔚闪身躲开裴景初的魔爪,一边跑一边挑衅:“来来来,能抓到我就算你厉害!” “这可是你说的!” 瞧着这俩尚未痊愈的伙伴在回廊里玩慢动作版追逐战,芙黎笑得前仰后合。 这滑稽的一幕正好被跨出院门的凌彻看在眼里,他勾起唇角,反讽道:“跑得真快,看来过不了几天他俩就大好了。” “哈哈哈哈……”芙黎渐渐止住笑声,却很难压平上扬的唇角,“路掌门和你聊什么呢?” 凌彻伸手拂开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等你大好了我再告诉你。” “好呀!”芙黎不再追问,毕竟比起伙伴们,来自异世的她有的是边界感,下一秒就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别的,“对了,刚才裴狗邀请我们去蓬莱玩,你想不想去?” 凌彻愣住,刚才路存光的话还犹在耳畔,这会儿又听到相关的消息,便忍不住多想,这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 “咦?”等了几个呼吸都没等到回应,芙黎催促道:“话呢话呢?” “你呢?想去吗?” “我都可以!”芙黎笑嘻嘻地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不过要等咱们的新院子盖好了再去!” “好。”凌彻牵起她的手,边走边问:“你想把这些芙蓉树种在哪里?” “前院?还是后院?算了算了,我又没种过花草,这个问题就让器修去考虑吧!” “种下去以后要等多久才会开花?我还没见过真的芙蓉花,好看吗?” “你没见过吗?那我回去画给你看!” “真的?那你用颜料画,画一副大的,以后我就挂在卧房里,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了。” “好!给你大大地画上一副!待会儿回家就给你展示我真正的技术!不是我吹,我最拿手的就是油画了!唉?快走快走,咱们这就回家画画去!” * 然而那一天五人组却没走成—— 亲眼确认过芙黎安危的伙伴们没了牵挂,便和李蔚一样萌生了回宗的想法,容易想太少的高安喜更是干脆,吃过晚饭就拄着拐地起身告辞,就连许彤都劝不住。 五人组只好在阮家住下,一连几天都在送别着远道而来的伙伴们。 四天后,便到了舒慕返宗的日子。 玄门三宫众人把舒慕送到云舟码头,云舟即将离港的时候,舒慕站在甲板上一边挥手一边慢吞吞地大喊:“看,手,机……”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是不认识舒慕的路人都整齐划一地掏出了手机…… “她让谁看手机啊?”阮娇娇按亮手机屏幕,“什么也没有啊!” 高安悦只是扫了一眼,见没有亮着红光就把手机揣了回去,“嘁!伤了脑子的水灵根和傻子有什么区别?” “舒姐故意搞我们的吧?”卢亦承越想越气,“啊呀!大意了!难怪她要等云舟开走才说,八成是怕我们揍她!” 阮明洲收起手机,偏头朝芙黎的方向看去,就见她的食指刚好点在手机屏幕的中央,那正好是代表有来信的蝴蝶图标的位置。 阮明洲了然地提了提唇角,不得不说,伤了脑子的水灵根,依旧是水灵根—— 舒慕故意不说主语,就是为了隐藏真正收到信件的人,想必信里的内容也很不一般。 果然—— 当看清信上的内容后,芙黎震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 第223章 速度 玄三宫的破 第223章 速度 玄三宫的破 手机屏幕上,短短两句的内容,信息量极大—— 【蓬莱不可信,别去!】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昨天傍晚他们送别路存光等人的时候,裴景初又再次邀请大伙儿去蓬莱仙宗玩,当时舒慕也在场,可芙黎记得,那时候舒慕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另外在这几天的相处中,也没看出舒、裴二人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法家也不像敌视蓬莱的样子,而且昨天他们有一晚上的时间,倘若舒慕真知道什么内幕,大可以找时间和芙黎说清楚,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搞这一出呢? 高明,却又略显多余的一出。 思维陷入僵局,视线也跟着飘忽起来,芙黎从信件内容看到发信人,再来便是发信时间。 哦…… 瞧着那显示为昨天夜间的发信时间,芙黎心中的疑惑便迎刃而解—— 昨晚,舒慕就想和芙黎说明白了,然而她俩身体抱恙都无法神识传音,舒慕那慢吞吞的语速又实在令人恼火,她便想到了在大伙儿都回房睡觉以后给芙黎发信。 奈何芙黎还在用初代手机,没有提示音不说,嫌弃五州版手机就没几个功能的她早就戒了手机瘾,经常是几天都不会拿出来摸一下…… 或许是迟迟等不到回信,舒慕不确定芙黎是什么态度就没主动往下说,又或许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然而今天一早舒慕就要动身离开,说好送行的伙伴们从起床就聚在一起,舒慕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私聊机会,直到云舟离港,舒慕才不得不用提醒芙黎看手机来暗示她们还有未完成的对话。 芙黎好笑地收起手机,碍于伙伴们还都在场,她不但没着急回复,还装模作样地东张西望,冒充无辜群众寻找着真正要看手机的人…… “我发信骂舒姐了。”卢亦承恨恨道:“下次见面一定要让她请咱们吃饭!” “吃吃吃!成天就只知道吃!”高安悦伸手在自家小弟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赶紧回宗闭关,没突破金丹前你休想吃饭!” 高安悦伸出两个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卢亦承,“我会盯着你的!” “那我现在就去买两瓶辟谷丹。”卢亦承耷拉着脑袋,委屈道:“说的像是我不想突破一样,唉!破境要是和吃饭一样简单就好了!” 芙黎抠抠脸,好像……她破境比吃饭还简单…… 同样不把破境当回事的凌彻看了过来,二人顿时心照不宣地笑开。 “对哦……阿承和松师弟一样都是离破境只有一步之遥。”阮娇娇双手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咱们来打赌吧!就赌他们俩谁先破境!” 邓雨爽快地拿出一把灵石,“我押松年!” 林沛然捏着两个灵玉,“为什么?我觉得阿承伤势已经痊愈,希望更大一些!” 邓雨:“嗐!谁管那么多,我和松年都是玄三宫的,当然要押自己人啦!” 林沛然想了想芥子囊里松年给的那些乱七八糟却又相当实用的东西,情感逐渐取代理性的他把灵玉放进阮娇娇的手心,“我也押松年!” 岳灵数了六个灵石出来,“祝你们六六大顺,早日破境!” 李钦浩学着她拿出六个灵石,“押谁呢?” “押……”岳灵回避着卢亦承期盼的目光,“押松年。” 芙、凌、娇、洲自然不必多说,大方的各出六十六个灵玉给不在场的挚友撑足了场面。 在邓雨的耐心解说下许彤终于知道伙伴们在干嘛,她也毫不犹豫地抓了一把灵玉,“我也押松师弟!” “唉?一边倒啊?”高安悦不干了,“阿承哪里比松年差?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他?” 炸毛的高安悦嚷嚷的足够大声,就连许彤嗯就能听得一清二楚,她大声而不自知地反驳:“二狗你别挑拨离间啊!谁瞧不起阿承啦?只是事实摆在眼前,玄三宫的破境速度就是比我们快啊!” 林沛然附和:“是啊,我还记得在团体战的时候,松年说过他破境筑基灵力运转九个大周天只花了四个时辰。” 高安悦眨巴着眼,问卢亦承:“你呢?花了多长时间?” 卢亦承活人微死地木着脸,“将近六个时辰。” “……”高安悦轻咳一声,替自家小弟挽尊,“说破境金丹呢,你们干嘛提筑基的老黄历?破筑基能和破金丹一样吗?” 林沛然耸耸肩,“总之他们玄三宫的破什么都比我们快。” “就是!”阮娇娇双手叉腰,“我当时就花了不到三个时辰就结丹了,二狗你花了多久?” “……” 快十个时辰才结出金丹的高安悦本想说阮娇娇是极品金灵根并不具备可比性,可他瞧了瞧凌彻,又看了看芙黎…… 就在高安悦无法反驳的时候,阮明洲冷不丁地说:“我花了十四个时辰才结丹。” 终于找到个垫背的,高安悦弯起唇角,正想习惯性地嘲讽两句,芙黎又抢先开了口:“上次就说过了,少阁主的修行路子太野,完全没有可比性!” “……”实在没招的高安悦歉疚地看了卢亦承一眼,随后直接把沉甸甸的钱袋递给阮娇娇,“我、我也押松年。” 被自家老大背刺,被所有伙伴不看好的卢亦承冷冷地扫视着众人,皮笑肉不笑,“好好好,你们都押松年是吧?那我谁也不押,看你们怎么玩!” 众人:“……” 一边倒的下注使得赌局流盘,阮娇娇只好把还没捂热的资金还给大伙儿。 岳灵拿着兜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里的六个灵石,冲着凌彻打趣道:“玄三宫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绝技,才让你们的行气速度比常人快了很多?” “是啊!”走在最前面的卢亦承跳下最后一阶旋转木梯,转过身来面朝大伙儿倒着走,“三姐夫,都是自己人,你要有绝技可别藏着啊!” 芙黎抠抠脸,绝技?那凌彻还真有,只是重生这种事,他敢教别人也不敢学啊! “我们连带教老师都没有哪里来的绝技?”阮娇娇扬了扬下巴,“全靠自己争气好吧!” 卢亦承和高安悦“嘁”了一声,就连一向与世无争的岳灵,听到这番反向炫耀都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瞧着聊得火热的大伙儿,凌彻牵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其实在连续破晋升至炼虚境时凌彻就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似乎这一世他能如此迅速地提升修为,除了重修太简单以外,还因为这一世运转灵力要比上一世容易很多。 凌彻形容不出确切的感觉,就仿佛今生体内的灵力更充盈,运转起来也不像前世那般滞涩。 * 大伙儿陆续走下旋转木梯,芙黎看了看眼前的出口,又瞧了瞧身后高耸的玲珑阁主楼,最后冲着岳灵打趣道:“你跟我们一起回宗吗?” 岳灵下意识的朝李钦浩看去,然而头才扭了一半就扭了回来,小声回应:“我当然是和你们一起回宗了。” 李钦浩只是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阮明湖做事主打一个雷厉风行,早在芙黎给他企划书的第二天,阮明湖就协调好了各方,估计这会儿蓬莱阵修在玲珑阁管事的指导下,都已经在加班加点的“打螺丝”了。 能有这么快的效率还得归功于半年多前,得知芙黎是天命人以后,再无防备的段延希终于松口,拜托阮思源给蓬莱仙宗搭建了信号基站,阮思源好人做到底,不但免费搭建,还给每个蓬莱高层以及杰出弟子送了二代手机,至此,蓬莱仙宗终于跟上了五州的“网速”,但凡有事也无需让友宗剑阁帮忙跑一趟了…… 当然,蓬莱那边井井有条的同时,另一条以李钦浩为首的“生产线”也逐渐成型。 虽然五州之中阵修宗门少之又少,阵修又很是依赖宗门传承,以至于根本找不到几个像李钦浩这样的散修,但仅仅是照着图样刻录阵纹这种依葫芦画瓢的事,低阶符修就能做,而玄三宫正好有的是低阶符修。 在昨天傍晚,阮明湖就招齐了人手,待归置好“办公室”,以李钦浩为首的第二条光效阵纹“生产线”就可以正式投产了。 所以,对马上就要投身007福报的李钦浩来说,岳灵回宗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而且他以后都会留在中州玲珑阁,见面比以前容易,就不用像以前那样难舍难分。 “哟!岳师妹还要回宗啊?”卢亦承笑嘻嘻地调侃,“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说过修至金丹就要离宗了?” 闻言,芙黎心里一个“咯噔”,之前凌彻和她说过,前世的岳灵的确是修至金丹就离开玄门三宫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岳灵气恼地跺了跺脚,“那都是气话,我早就忘了,卢师兄你怎么还记得?” 迎着大伙儿疑惑的眸光,岳灵叹了口气,“那是宗门大比前说的,你们都知道我那命格……总之那时候我在宗门里过的一点也不开心,就想着修至金丹就离宗当个散修算了,不过宗门大比后一切都变了呀!我有了师父,还有了你们。” 发自内心的笑意使得岳灵眉眼弯弯,“现在的日子快活极了,傻子才会离宗呢!” 高安悦跟着她唇角上扬,却又口是心非地说:“你还是趁早离宗吧,免得以后还要跟我竞争玄二宫掌事的位置。” 岳灵:“……” 众人:“哈哈哈哈……” 芙黎和凌彻对视一眼,似乎……这一世命运的拐点,在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悄然来临了。 兀地,衣袖被人拽了两下,芙黎一扭头就对上了阮明洲无语的视线。 ??? 阮明洲绷着一张板砖脸,仿佛是在玩“你比划我猜”的游戏一般,指了指手里的手机。 意思很明确—— 看手机! 第224章 关联 有没有什么 第224章 关联 有没有什么 芙黎华妃翻白眼,这一个个的,都把手机通信当神识传音使是吧? 芙黎拿出手机,当着阮明洲的面点开蝴蝶图标—— 【你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岳灵?】 啧…… 芙黎一抬头就对上了发信人的视线,瞧着阮明洲那像是看穿一切的眼神,芙黎默默叹息一声,就知道瞒不过他。 【这事很复杂,等我想好了该怎么说再告诉你。】 芙黎写好以上文字,给阮明洲发了过去,又顺手点开舒慕的对话框,回复一句“稍后详谈”就把手机收进芥子囊。 嗯,她要好好想一想,不止是如何向伙伴们解释,更重要的,是她要想清楚究竟要不要追查下去,以及—— 一向懒散的她,究竟要不要去适应这个由千年后的三宫主强行戴到她脑袋上的新“王冠”的重量。 * 回到玄门三宫,芙黎便第一时间跑到新家所在的麟安峰,把装着木芙蓉树苗的芥子囊交给阮家器修,让他们帮忙规划种植。 就在她交代妥当准备离开时,却被专攻建造的器修那鬼斧神工的手段吸引了注意力,毕竟在原世界看挖土机铲土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更何况是这种凭借灵力就能夯实地基,炼制出各式各样的建筑材料,再像玩乐高一样把各类材料“拼”到对应的位置。 瞧着那些类似塔吊和叉车,古朴而又魔幻的建筑工具,芙黎问身边的器修:“这些东西你们是怎么带过来的?” “小物件放芥子囊,大物件就只能放芥子库房了。” 芙黎点点头,下意识地看向器修的腰间,那里夸张地系满了芥子囊,如同结满葡萄串的藤蔓一般坠得器修的腰带直往下拽,芙黎粗略地数了数,大概有十多二十个。 这滑稽的样子让芙黎咧开了嘴,她摸着自己腰间的四个芥子囊,向阮家器修请教道:“前辈,我看过的书里提到芥子囊和芥子库房都是您的先祖和一位符修在七千多年前发明的,在此期间阮家出过无数高阶器修,甚至还有飞升上界的器修大拿,可为什么至今都没人想过改良芥子囊和芥子库房呢?” 在看过蓬莱肖宗主的手札以后,芙黎就从符修变成了符阵双修,囤积的东西越来越多,腰间的芥子囊也就越挂越多,那时候拥有超前审美观的她就吐槽过挂三个芥子囊的模样像极了丐帮弟子,追求美感的她早就动了改良芥子囊念头,这会儿遇到和发明者同宗的后辈,自然要问一问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怎么会没人想过?”性格直爽的阮家器修瞪了芙黎一眼,“你以为我家先祖发明的芥子囊一来就是现在的容量?当然不是!最原始的芥子囊只能装九件像水囊那么大的物品,后来经过我家两位先辈改良以后,才成了如今最多能装三百件任意物品的容量!” 芙黎连忙作揖赔礼,“抱歉抱歉!是我误会了,那本书上只写了创造者,并没有记录后来的事,我就以为……” “书上当然不会记录是谁改良啦!炼器一道向来看中创造新事物,所以任凭后人把原事物改出花来,也不配在器道的书里拥有姓名。”器修叹了口气,似是为自己遗憾,“可是想要创造出新事物,又谈何容易!” 芙黎认可地点头,发明创造在哪个世界都不容易,哪怕伙伴们都认为是她发明了五州版手机和光效阵纹,然而她自己却很清楚,这些并不是真正的,形同于无中生有的发明创造。 器修打量着芙黎的修为跟脚,咂摸出芙黎提问的用意,“你想改良芥子囊的符箓?” “是有这个想法。” 严格来说,芙黎是想看看能不能像改造通信基站那样,把平面的符箓改成立体的阵法,从而扩大芥子囊的容量。 然而器修却连连摆手,“姑娘,我劝你别折腾了,我家先辈早就试过了,决定芥子囊容量大小的不是符箓,而是制作芥子囊的材质。” “材质?” “对。”器修从腰间解下一个芥子囊,又拿起脚边的芥子库房,“这两个是专门供给阮家器修使用的,用的是稀有的布料和木材,但是容量只比普通的芥子囊、芥子库房提高了两成。” “那也没提升多少啊!” “可不是么?所以劝你别想了,本就不值几个钱的东西,折腾它干啥?” 确实,芥子囊和芥子库房都是最基础的修士必备品,容量有大有小,价格也有高有低,但市面上容量最大的芥子囊和芥子库房也只卖几百灵石的价格,也就是说,哪怕有人肯花大价钱买稀有材料做芥子囊、芥子库房,折腾一番后也就只比原来多装了几十件物品,而花出去的钱都能买一大堆芥子囊了…… 更何况五州修士又不像芙黎这般讲究美感,兴许大部分的修士都从未考虑过系几个芥子囊会影响穿搭。 “我知道了,多谢前辈!”芙黎冲着器修做了个礼,随后就搭上风鸢离开了麟安峰。 或许是迎面的山风吹得脑袋异常清醒,芙黎并没有打消改良芥子囊的想法,反而还琢磨起了材质的问题。 “如果问题出在材质上的话,那就和做手机膜一样,只能用五州界现有的材料。”芙黎回想着多年前研究手机膜的时候,立时想起了帮她攻克材质难关的关键人物,“对啊!可以问问阮一竹前辈,她才是掌管五州原材料的神!” 待风鸢稳稳落地,芙黎抽出风鸢里的个人灵力就连忙拿出手机,只见手机上正亮着红光,便顺手点开了蝴蝶图标—— 【凌彻:回来了吗?快午时了,你该打坐了。】 芙黎好笑地弯起唇角,自从她苏醒以后,男朋友就成了她的私人护工和教练,每天都掐着时间的督促她吃药打坐。 芙黎回了句“马上到家”,叉掉凌彻的对话框后发现还有其他信件—— 【舒慕:我快没信号了,等不到你回信息我就直说了,别怪我多事,只是担心你们去了蓬莱恐生变故! 此事还要从万年前说起,我宗第二代家主舒兴在应雷劫时不幸陨落,躯体掉进当时的洞天福地中,经过三千年的沉淀形成了如今的妄仙秘境,从那时起,我宗就长期派人进入妄仙秘境,想要找到舒兴的遗骸,带其落叶归根。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蓬莱第七代宗主和执事长老也在妄仙秘境中陨落了,没过多久,当时的蓬莱宗主找到我宗家主,想要两宗合作,让符合条件的门人一同进入妄仙秘境寻找遗骸,我宗答应了,约定好每过三年就让两宗修士一同进入秘境,这也是我宗和蓬莱常来常往的原因。 当然,两宗在很久以前就找到了遗骸所在,只是遗骸被煞气覆盖,无法将其带离,前辈们只能另想办法,亦或是等煞气被秘境灵气彻底稀释后再做打算,而变故发生在七年前,那时候我宗一位前辈刚好突破大乘巅峰期,就和别宗友人一同前往妄仙秘境历练,在他们动身前,我师父就把遗骸所在位置告诉了那位前辈,而当前辈们进入妄仙秘境时就发现,三具遗骸都不见了! 更巧的是,得知消息后我师父和一众长老即刻赶往蓬莱讨说法,却得知张宗主将宗主之位传给如今的段宗主后就匆匆闭关,至今都未曾露面,而段宗主对张宗主为何闭关以及遗骸去处始终含糊其辞,不能使我宗众人信服,我师父不愿为难小辈,所以从那以后我宗就和蓬莱断了往来,遗骸的事也就此不了了之。 直到半年多前,你被煞气所伤,我师父被三宫主叫去乾坤楼,才得知了重伤你的煞气来自于妄仙秘境且经人炼化过,炼化煞气有两个前提条件,一个是要和我宗第二代家主舒兴有血缘关系,另一个则是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阵修,而那位闭关不出的张宗主,正好就是大乘巅峰期! 从乾坤楼出来后我师父也曾问询过段宗主,可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咬定带出遗骸以及炼化煞气的事和蓬莱无关,却又拿不出实质证据,也不肯让我师父去找张宗主对峙。 所以不是我不愿相信裴狗和他师父,而是蓬莱种种行迹,实在无法令人信服。】 芙黎捧着手机把这封长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最后从这冗长又清晰的故事中抠出了看似无关紧要的三个字—— 七年前。 芙黎仰头看天,总觉得这个时间点很耳熟,似乎前不久才听到过…… 刹那间,芙黎被回忆画面震惊得瞪大双眼,她匆匆收起手机,在流马上渡入灵力就直奔乾坤楼。 * 芙黎提着裙摆,一边“噔噔噔”地跑上楼,一边大声喊:“陈长老,快帮我禀报,我要见三宫主!” 回应她的却是一道男声—— “陈长老可不在这里。” “唉?” 芙黎抬起头,立马对上执事长老笑呵呵的眸光,芙黎登上三楼,高兴地咧开嘴,“您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呀?” 没等执事长老回答,芙黎就拿出了一个锦盒,“送您的,凌彻说等您回来的时候肯定已经破境渡劫,我们就给你挑了这个,算做贺礼啦!” “有心了,多谢!”执事长老拿过锦盒,爱惜地捧在手里。 “您不打开看看吗?” “你们送的,我自然欢喜,不过正事要紧。”执事长老不再多说,推开书房的门扉就进去禀报。 几息后,他又折返回来,请芙黎进去。 “何事找我?”三宫主站在书桌前,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这时候你不该在打坐么?” “就问您个问题,问完我就回去打坐!” 都不等执事长老退出书房,芙黎就开门见山地说:“三……师、师父,七年前,法家前辈发现妄仙秘境中的三具尸骸不见踪影,蓬莱张宗主匆忙卸任闭关,还有当时的剑阁掌门突然陨落,这三件事是同时发生的吗?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 第225章 算是 要有游戏精 第225章 算是 要有游戏精 三宫主怔忡一瞬,又连忙握紧险些掉落的毛笔,在笔尖的墨汁即将滴到宣纸上前把毛笔挂回了笔架上,他低头检查着画作,确定没被毁坏才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芙黎。 她知道的太多了。 甚至于,知道了连他都不知道的事。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舒慕,就是和我们一起玩的那个法家家主亲传弟子。”芙黎不疑有他,老实回答:“还有凌彻,不过他只是凑巧赶上了。” 三宫主:“赶上了?” “对!”芙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确认执事长老已经离开并带上房门,才接着说:“您还不知道吧,其实凌彻小时候的梦中情宗是剑阁!” 芙黎把凌彻报考剑阁,却遇到剑阁掌门陨落从而取消入门考核的事说了一遍,并且还着重强调了这件事在凌彻的前世和今生都发生过,另外,为了给男朋友保留颜面,芙黎没提前世的凌彻本打算在十五岁时继续报考剑阁,然而却上错云舟来了玄门三宫的事。 然而三宫主却不认为这事发生了两次——七年前这对卧龙凤雏还在原来的时空中,所以七年前的人事物对于凌彻来说是经历了两次,可对于五州界和其他人来说,始终都是第一次。 “因为时间相近,你就觉得这三件事有关联?”三宫主顿住,片刻又问:“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芙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抬手抠了抠脸颊,“我是来找您要答案的,怎么却成了您问我了?” “呵……”三宫主唇角上扬,笑得讽刺,“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这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因为您……” 到嘴边的“无所不知”被芙黎就着唾沫咽了回去,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的她眉心拧个疙瘩,缩着脖子试探道:“难不成您……并不知道这些事?” 三宫主坦诚道:“不全知道。” 随后他抬手指了指上方,“即便知道,我也只能告诉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却不能把我的推断直接告知于你。” 是,哪怕乾坤楼里设有隔绝天道窥视的隐匿阵法,可是作为上界神祇的三宫主也必须遵守不得干预五州事务的原则,就算是捞了个天命人回来代其行事,也只能像写《岳灵传》那样进行暗示,却不能明目张胆地把答案按到芙黎脸上。 这也是三宫主说话向来含糊其辞的原因,神祇无情才能保持公正公平,善与恶都和他无关,他只需要平等俯视众生即可。 毕竟五州,是世人的五州,所以想要让五州改天换地,也只能靠世人自己。 “这样啊……” 芙黎失望地拖着尾音,来之前她还以为找到了超级捷径,都不用解题就能直接看答案的那种,谁承想事实却跟她想的两模两样,这哪是什么捷径?分明就是知道答案却不能给与提示的监考老师! 咦?也不是完全不能…… 芙黎眼珠子一转,聪明的小脑瓜又开始转动起来,想起了之前李蔚说过的一个笑话—— 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河洛观卦修所在的队伍最早到达了传送阵区域,可是卦修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掏出杯筊征询神明的意见,好笑的是,卦修当时询问的神明,就是五州界中的陆地神仙,同时也是团体战秘境的制作者,此时正端立在芙黎眼前的…… 三宫主! 瞧着芙黎的唇角翘起诡异的弧度,三宫主就知道这鬼点子贼多的小姑娘又在打什么歪主意,“说吧,你又想作甚?” “师父。”芙黎笑弯了的眼里满是狡黠,“您玩过海龟汤吗?” “???” 芙黎简单介绍着海龟汤的玩法规则,不得不说,这种只能回答“是”、“不是”以及“没有关系”的游戏,像极了卦修掷杯筊…… “听懂规则了吧?那我开始喽!”看到三宫主点头,芙黎便不客气地问:“我刚说的那三件事,您不知道的是剑阁掌门……” “这个可以直接回答你。”三宫主干脆道:“各宗各派更换宗主或掌门都会来信禀报,所以我不知道的是七年前妄仙秘境里的三具遗骸就已经被人带走了。” 三宫主本来还想问难道凌彻没有告诉过芙黎,半年多前他还特意让周睿进入妄仙秘境寻找尸骸,不过转念一想,以那小子的脾性,这些琐事大概在芙黎大好前都不会和她透露哪怕一个字。 “哦……是这件啊!”芙黎恍然,继续问:“那蓬莱张宗主匆忙闭关是因为遗骸失踪吗?” “不是。” 闻言,芙黎并没有因答案和舒慕提供的信息相悖而错愕,反而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个反应却让三宫主愣住,他还以为第一题就翻车的芙黎会挫败,结果却…… 刹那间,三宫主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禁扯了扯唇角,“还要继续玩下去么?” “玩!”芙黎接着问:“当时的剑阁掌门真的是意外陨落吗?” “不是。” “果然!我猜对了!”芙黎振奋地乘胜追击,“剑阁掌门陨落和蓬莱张宗主闭关,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或者前后脚发生的吗?” “算是。” 算是? 芙黎眨巴着眼,“师父,您要有游戏精神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三宫主“啧”了一声,“你的问题不严谨,我只能如此回答了。” 不严谨吗?芙黎蹙眉抠着字眼,抠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不严谨,只好作罢,继续下一题:“剑阁掌门的死和失踪的遗骸有关吗?” 三宫主摇头。 “呼……”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芙黎长舒一口气。 舒慕在信中明确提到法家门人在发现遗骸失踪后就立马前往蓬莱讨说法,那时候张宗主就已经卸任闭关,刚才的“算是”也证明了张宗主闭关和剑阁掌门的陨落在同一时期发生,按理来说,这三件事应该存在关联才对,可两次对遗骸的提问的答案都是否,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性—— 第一,遗骸并不是七年前失踪的,只是那时候才发现不见了,所以遗骸的失踪和另外两件事并不在同一时期发生,才会毫无关联。 至于第二么…… “张宗主匆忙闭关和剑阁掌门的死有关系!” 瞧着芙黎自信得都忘了用疑问句,三宫主眉眼带笑,很有游戏精神地给出肯定答案,“是。” “嗐!这事闹的,我就说嘛,肯定是信息不对等才闹出的误会!” 没错,同时发生的三件事,只有两件存在因果关联,而另一件就纯属巧合了—— 因为当时的剑阁掌门突然陨落,蓬莱张宗主才会匆忙卸任闭关,这时候法家门人刚好发现遗骸失踪,等法家众人赶到蓬莱的时候,蓬莱宗主就已经换成了段延希,法家众人并不知道张宗主闭关和剑阁掌门陨落有关联,又因段延希含糊其辞,这才误以为张宗主带走了遗骸并避而不见。 瞧着一脸轻松的芙黎,三宫主嗤笑,“呵,你着急忙慌地见我,又绕了那么一大圈,就只是为了解除蓬莱和法家的误会?” “对呀!”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芙黎浑身舒爽,“这事不解决的话,舒慕和裴狗之间始终都有道鸿沟,您不知道,因为这个误会,舒慕,哦不,应该是法家门人都开始阴谋论了,还特意提醒我们别去蓬莱,啧……这也太不利于团结啦!大伙儿都是要在一起玩一辈子的,以后总不能叫这个就不叫那个,多别扭啊!” “……” 三宫主完全不理解芙黎这般挖空心思,只为维护玩伴之间的内部团结,不过三宫主又不是杨长老那样的鸡娃狂魔,并没有苛责,反而还难得好奇地问:“你们打算去蓬莱?” “嗯嗯嗯,我们……” 话音未落,书桌上的二代手机就响起了如同击罄声的来信提示音。 芙黎止住话头,懂事地让三宫主先看信息,后者便拿起手机,点开蝴蝶图标—— 【凌彻:师父,我找不到芙黎,给她发信也不回,劳烦您帮我探查下她在哪儿,多谢!】 “……” 三宫主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以前使唤他为芙黎护法就算了,现在还玩出新花样了?很好,他家圣子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似乎也没把他这个师父当人…… 瞧着三宫主变了脸色,芙黎疑惑地歪着头,“师父,你怎么啦?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你还好意思问!”三宫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自己看手机!” “……” 最近是和手机杠上了吗?怎么谁都让她看手机? 任谁也想不到,五州界最不爱用手机的人,竟然是发明者本人…… 芙黎不情不愿地点亮手机屏幕,就看到凌彻发来的十几条信息,无一不是问她在哪儿,怎么还没到家,芙黎连忙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漏刻——午时二刻。 “嘶……” 芙黎顺手回了句“来了”,捏着手机拔腿就跑,“我先回去打坐了!今天多谢您啦,咱们下次再聊!” 那股被卧龙搞出来的窝囊气,又被凤雏搅合地散了大半,三宫主失笑,“跑慢点!” 回应他的,是从即将闭合的门缝里飘进来的“知道啦”。 * “砰……” 芙黎关上书房门,都来不及和执事长老寒暄,就一边下楼梯一边解释:“长老,我忙着回家打坐,过几天再来看您哦!” “你等等!”执事长老站在楼梯口,冲着停在楼梯上的芙黎说:“我刚听到你提起蓬莱张宗主,就多嘴问一句,这事是路存光前辈告诉你的么?” “不是啊!”芙黎眨巴着眼,“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哦,是我想岔了,前不久路前辈来过乾坤楼,听说他和你们在玲珑阁见过,就……”执事长老走下楼梯,来到芙黎面前,低声道:“我虽不知你为何会提起蓬莱张宗主,但我知道一件事,兴许对你有帮助……” “……七年前,蓬莱来信禀报更换宗主,信上提到了更换宗主的原由,然而却恳请三宫主和乾坤楼为其保密。” “我知道了。”芙黎举起双手,在嘴巴前比了个“叉”,“您放心,我肯定不外传!” 执事长老欣慰地牵起唇角,这小姑娘果然是一点就通,他便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信上说,张宗主在卸任的第二天,蓬莱门人就发现张宗主的弟子命牌已黯淡无光。”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陨、陨落了?” “是。” 执事长老补充:“并且是……自戕!” 第226章 怕了 早就被吓破 第226章 怕了 早就被吓破 自杀,在任何时空都是一个沉重的命题,古今中外,但凡发生自杀事件都会引起不小的舆情,在全民修真,倡导“道法自然”和“长生久视”的五州界,自杀被视为违背自然的妄作。 哪怕是出于忠、孝、节、义等等“高尚”缘由的自杀,都与“道”相悖,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帝都会给五州修士留下一线生机,修士又怎敢背道而驰? 所以不论蓬莱张宗主是因为什么而选择自杀,都背离了道心,并且她不仅是一宗之主,还是大乘巅峰期的顶阶修士,倘若自杀一事传扬出去,引发世人的讨论和猜忌,那么蓬莱仙宗本就不乐观的处境必定雪上加霜。 因此,知晓此事的蓬莱门人只能谎称张宗主闭关不出,毕竟高阶修士闭关修行是常态,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的大有人在,兴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世人就会渐渐淡忘蓬莱还有一个很久没露过面的张宗主,到那时候再找个合适的理由公布她已陨落,也算保全了蓬莱和张宗主的颜面。 “啊……难怪师父说我的问题不严谨,原来是这个原因。” 芙黎坐在流马上,复盘着刚才的海龟汤,那时她问的是“张宗主闭关和剑阁掌门陨落是不是同时发生的事”,当时她抠了半天的字眼都没发现哪里不严谨,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三宫主指的是“闭关”。 闭关,只是蓬莱仙宗给出的官方解释,然而事实是在剑阁掌门陨落之后,张宗主便匆忙卸任,第二天就已自杀身亡。 “唔……这么一来想要解除法家和蓬莱的误会,又不能把自杀的事传扬出去,就还得搞清楚剑阁掌门是怎么死的……” “师妹!” 阮娇娇急切的喊声拉回了芙黎的思绪,她抬头看去,就见流马已经拐进了她家所在的小巷,伙伴们正聚在院门口。 芙黎心念一动,流马便“哒哒哒”地快跑了几步,随后在院门外停了下来,她翻身下马,一边抽出流马里的个人灵力,一边冲着阮娇娇调侃:“咱们才分开多久就想我啦?” 然而阮娇娇却柳眉倒竖,嗔怪地大声斥责:“你去哪儿了?消息也不回,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芙黎被她吼得发蒙,瞬间联想到小时候贪玩误了饭点被母亲教训的经历,“我、我去麟安峰了呀!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后来……” 阮娇娇打断道:“编!你继续编!我去麟安峰上问过了,阮家器修说你早就走了!” “你等我说完啊!”芙黎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来想到了一些事,我就改道去了乾坤楼,和三宫主聊得忘了时间就耽搁了嘛!” “那你可以提前知会我们啊!”阮娇娇气得脸颊发红,“就说一句在回来的路上了,然后就消失了将近半个时辰,你知不知道我和凌师弟都快把宗门翻个底朝天啦?” 阮明洲沉着脸,“你是该改一改不爱看手机的毛病了。” “哦对。”坐在轮椅上的松年拍了拍芥子囊,“你们的二代手机都在我这儿,进屋就拿出来用吧,有个提示音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信息了。” “能什么能?放在芥子囊里又听不到提示音!”阮娇娇摆摆手,“总之以后不能让师妹单独行动,去哪儿都要有人陪着才行!” 阮明洲:“同意。” “唉?”芙黎大声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需要时时刻刻都有人陪?”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阮娇娇才不管芙黎愿不愿意,直接冲凌彻说:“咱俩一人一天,今天我陪她,明天你陪!” 芙黎咧开嘴,“他才不会和你胡闹呢!” 凌彻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觑着芙黎,良久,“时辰不早,先打坐吧。” 说完,凌彻转身进了院子,径直回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芙黎:“???” * 一个时辰后,在院落背阴处的芙黎睁开了眼。 瞧见芙黎结束行气,在墙角晒背的松年转动着轮椅靠了过来,“哟?越来越快了嘿!这就运转完三个大周天了?” “嗯。”芙黎答得敷衍,视线在院落里四下逡巡,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正屋房门上。 自从芙黎苏醒过来,一到打坐时间凌彻都会雷打不动地守在一旁,现在却…… 芙黎自觉没把临时改道的事及时告知伙伴们是她不对,可是又觉得伙伴们这样有些小题大做,一时间委屈上头,真就像阮娇娇说的小孩子一样撅着嘴,任由负面情绪蔓延。 瞧着生闷气的芙黎,又想到气狠了的阮娇娇以及一言不发的凌彻,松年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别怪娇娇和猛男,他们啊,是被你吓唬怕了。” 迎着芙黎疑惑的眼神,松年继续说:“你被煞气所伤后,很快就没了气息,娇娇喂你吃了三品灵药才保住了命,那时候大伙儿都以为只要出了秘境,去蓬莱找高阶医修就能治好你,结果呢?我们一出来就碰到了守在外面的蓬莱医修,可她却说无能为力,你知道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凌彻就像木头一样眼珠子都不会动了,至于娇娇……” 松年吞了口唾沫,压下汹涌而来的苦涩,“她缠着蓬莱胡长老理论,怕胡长老不肯救治,娇娇就……给她跪下了。” “咯噔……” 心脏猛地一跳,芙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没想到吧?呵,我也没想到,以前我还以为浑身上下哪哪都硬的体修膝盖都不会弯曲呢!”松年开了个玩笑,却没能逗笑芙黎,他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继续说:“后来陈长老来了,要把你和猛男带去乾坤楼,少阁主就说三宫主一定能治好你,说不准等我们回宗你就醒过来了,结果……你不但没醒,我们还被告知倘若做不出一品灵药,你就只有九个月好活,听到消息后娇娇就把气撒到了少阁主身上,赖少阁主骗她,从那天开始,她就直呼少阁主大名了。” “噗哈哈哈……”芙黎喷笑,而眼里却有泪光在闪动。 “也是从我们回宗的那一天起,猛男就变了,以前的他和少阁主一样,总是安静地看着我们嬉笑打闹,从不主动挑起话头或是发表意见,可是从那一天起,猛男就像换了个人,他会主动和少阁主他们几个脑子好使的水灵根商量,怎么制定计划,如何安排人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另外只要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他就无时无刻都在看手机回信息,过问寻药的每一个环节,然后告诉各宗各派接下来该怎么做。”松年叹了口气,“好几次我都睡醒一觉了,他都还没躺下,别宗弟子见了开玩笑说难怪猛男能做圣子,那么多活儿换做常人早就累垮了,可只有我们知道,猛男早就累了,只是他不敢歇息,不敢停下。” 芙黎紧抿着唇,微微扬起下巴,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让眼里越蓄越多的泪水掉下。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我们花了八个月的时间找齐了炼制一品灵药的八种药材,却偏偏找不到寻简秘境中的赤芍根茎,那时候距离三宫主所说的死期就只有二十八天,然而还有资格进入寻简秘境的就只剩四个毫无战力的高阶修士。”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松年后怕地深吸一口气,“老实说,那时候大部分人都放弃了,就连我们几个都觉得希望渺茫,万念俱灰。” 芙黎用手背抹了把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正屋紧闭的房门,“我记得寻简秘境的最低修为要求是炼虚初期,凌彻就是在那时候突破炼虚的吧?” 她醒来的时候,凌彻提过他已破境炼虚,可只说他是重生之人,所以才会有如此逆天的修行速度,要不是松年提起前因后果,那芙黎还真是信了凌彻的鬼话了。 是啊,凌彻给芙黎的天道誓言只说不欺骗、不辜负,却不妨碍他避重就轻…… 松年:“是,当时猛男说给他十天时间,他能破境炼虚,讲道理,那时候他才元婴巅峰期,别说其他人了,连我和娇娇都不信啊!” 芙黎点头,“谁说不是呢?我当时在场的话肯定也不信,八成还会以为他疯魔了。” “可有些人就是比疯了还要让人害怕!你知道猛男破境炼虚用了几天吗?”松年挺了挺脊背,那骄傲的模样,仿佛破境炼虚的人是他一样…… 松年伸出手,比了个“七”,“七天!七天从元婴巅峰期到炼虚初期,你就说吓不吓人吧!总之从那以后,我们几个就认可了别宗弟子的话,是啊!他就该是我宗圣子,不,应该是只有他才能做我宗圣子!” 瞧着松年激动的模样,芙黎破涕为笑,“你怎么和玄二宫的剑修一样,搞起修为崇拜了!” “才不是修为崇拜,只是单纯的为猛男高兴啦!”松年敛起笑意,话锋一转,“不过谁也无法保证他们那一队修士进入寻简秘境就能找到赤芍根茎,所以哪怕猛男真的在短期内破境炼虚,我们高兴之余又隐隐担心,万一没能找到赤芍根茎,最后的希望破灭,猛男……八成会干傻事……” “……不瞒你说,猛男在破境前就和我、娇娇还有少阁主说过,假如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结果还是没能救回你,那他将随你而去,让我们把你俩葬在一起,为此,他还特意在东州海边买了块风水宝地。”松年抬起头,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似乎也带走了心里的阴霾,“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真让猛男找到了赤芍根茎,你不知道他拿着赤芍根茎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哭了,那一刻,比天门重开还要让我们高兴百倍!” 瞧着芙黎已经哭花了脸,松年好笑地拿出帕子,递了过去,“好啦!别哭了,待会儿让他们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芙黎抽抽搭搭地反驳:“你、你一个残疾人能怎么欺、欺负我啊?” “嘿?过分了啊!你腿瘸了时候我都没这么说过你!”松年翻个白眼,又顺手轻拍着芙黎的背,“和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今天的事真不怪我们小题大做,只是从你出事后,我们就总是在希望和失望之间来回摇摆,早就被吓破了胆,再也经受不住一丁点的吓唬了。” “我知道了。”芙黎像做错事的熊孩子一样低垂着脑袋,诚恳道:“以后我干嘛会提前和你们报备,不让你们担心!” 芙黎用帕子擦干眼泪,“噌”地站了起来,“我这就去和他们道歉!” “娇娇和少阁主那边倒是不急。”松年指了指正屋的方向,“你应该先哄他!” 哄…… “你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芙黎叉腰想了一会儿,“光道歉确实有点干巴!” 瞧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伙伴,又想到她和凌彻的关系,松年立马联想到那些听来的关于小情侣卿卿我我的八卦,他干咳一声,“要不你先把我推到隔壁院子再去哄猛男吧!” 芙黎:“???” 第227章 花开 我想亲自去 第227章 花开 我想亲自去 是夜,月朗星稀,芙黎的房间灯火通明。 “笃笃……” 敲门声响起,芙黎从画板上抬起头,瞥了一眼房门的方向,继而又收回视线,在画纸上忙活着,“进,门没锁!” 一息,两息,三息……始终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芙黎疑惑的“嗯”了一声,而后又恍然地一拍脑壳,“是松哥吧?你等我一会儿哦!” 是了,松年行动不便,平时进出房门全靠伙伴们搭把手,这会儿确实没办法自己进来。 芙黎放下画笔,拿起帕子一边擦手一边朝着房门走去,“你不是说今晚住隔壁么?怎么又……” 话到一半,芙黎就打开了门,瞬间就对上了凌彻的视线。 下一秒,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咦?是你呀!”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闻言,芙黎低头打量着自己——套在身上的黑色罩衫就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五颜六色的颜料东一块西一块,胡乱卷起的衣袖一边高一边低,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也满是星星点点的色彩。 “……”芙黎羞赧的红了脸,双手在那块色彩斑驳得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帕子上使劲地擦着,“我想和你道歉,又觉得光道歉有些干巴,就想到了给你画芙蓉花当做赔礼,可是好久没画了,手生得厉害难免急躁了些,就……搞成这样了。” 凌彻愣住,他还以为芙黎躲在房间里是在和他们赌气较劲,谁承想…… 反观他自己,中午不但甩脸色走人,还闭门不出冷了她一整天…… 凌彻懊恼地闭了闭眼,他真不是个东西啊! “你找我有事吗?”不等凌彻回答,芙黎就让到一边,“不着急的话你进来等我一会儿,我马上画好了!” 话音未落,她就回到画架前,盯着画作瞧了一阵,等思路通了以后才重新拿起画笔。 瞧着芙黎拿着小刷子一样的画笔在调色盘上蘸取颜料,继而又在画纸上“唰唰唰”的描摹,凌彻好奇地走了过去,站在芙黎身后打量着她的画作—— 足有半人高的画面上,入目便是一朵朵绚丽的芙蓉花,白、粉、深红三种颜色纵横交错,宛如花海,画面的右下方画着一个身穿黛青道袍,扎着高马尾的年轻男人,他侧身而立,身体前倾,闭眼嗅着一朵白色芙蓉花。 “这是……”凌彻指着画面上的人影,不确定地问:“我?” “是呀!”芙黎一边画一边说:“我最不擅长的就是画人像了,所以就画个侧面,难为你还能认出来。” 凌彻觑着那非常写实的道袍和高马尾,唇角上扬,“画得很像,很好认。” 芙黎回过头,眼里亮晶晶的,“真的?” “嗯,一看就是我。” “嘿嘿……”芙黎就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一脸满足,“看来我功力不减当年!” 凌彻跟着她笑,又指着占据大半篇幅的芙蓉花问:“这花竟然有三种颜色?” “不止,还有黄的,红白相间的,好多品种呢,不过我画的是阿婆在云溪村家里种的,严格来说不是这三种颜色,而是一朵花从早到晚会呈现出这三种不同的颜色。” 迎着凌彻似懂非懂的眼神,芙黎耐心解释:“这花叫醉芙蓉,清早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它是白色的,到中午就变成粉红色,午后经过阳光暴晒,就成深红色啦!” 凌彻来了兴趣,“竟如此神奇?” “你不信啊?”芙黎挑了挑眉,“等麟安峰上开花了你自己看呗!” “好。” 他一定会看,从日出看到到日落,尤其会好好欣赏黎明时分的那丛白芙蓉。 一时无话,芙黎看着画,而凌彻则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作画的她,温馨而又惬意。 良久,芙黎把画笔插进小木桶里,“呼……先这样吧,等明天光线好的时候再改啦!” 凌彻把早就准备好的水盆端到方桌上,又拿出块皂角放在旁边,“快来洗手。” “来啦!” 芙黎反手解开罩衫的系带,捏着衣角脱了下来并挂到椅背上,或许是做完了正事才有心思琢磨别的,她这才想起问:“对哦,你大半夜的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很重要的事。” 芙黎刚放进水里的手顿住,抬眼等着凌彻的下文。 “今天中午是我反应过度了。”凌彻直视着她,口吻认真,“抱歉,我不该那样对你,更不该躲在屋里生闷气。” 芙黎眨巴着眼,“然后?” “以后不会了,以后哪怕再生气……不,以后我都不会生你的气……” “不是这个。”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事?” 芙黎实在无法理解,他大晚上地跑过来,就为了道一个并不需要道的歉? “不重要吗?”凌彻有理有据:“你曾经说过,在你的家乡有好朋友吵架不过夜的说法,而且你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自然比好朋友还要亲密,那就更不能过夜了。” 芙黎被他说得一愣又一愣,这又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更离谱的是,为什么他总能记住她的那些瞎哔哔? 凌彻站在芙黎身后,拉起她的手放水盆里,轻柔地搓着她手上的颜料,“其实我回房以后,没多久就冷静下来了,想过来和你讲清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重了,怕你反感,说轻了吧,又怕你下次还这样,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幻想着你会来找我。” 芙黎揶揄道:“结果等了一天也没等到敲门声,眼看就要到子时了,凌真人怕隔了夜就哄不好女朋友,就只能主动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啦!” 凌彻在她的手背上打了一下,溅起点点水花,“在你面前哪有什么凌真人?只有一个卑微的小凌。” “哈哈哈哈……” 芙黎记得这是四年前收到初代手机的时候,她忘了调小音量就点开阮明湖发来的语音,结果五人组就被那声石破天惊的“小芙”震得耳膜嗡嗡直响,后来她又搬出万能的“在我家乡”给伙伴们解释了“小芙”不过是自谦的蔑称。 “这你都记得?难不成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呀?” “大部分吧。”凌彻回忆道:“比如‘猛男应该用枪’,‘修行最重要的是修心’,‘杀不死你的终将让你强大’这几句,不但记得,还奉为圭臬。” “哈哈哈哈……” 芙黎窝在凌彻怀里笑得库库直抖,没想到原世界这些早就没人在意的毒鸡汤在五州界这么有市场。 “别动,马上洗好了。”凌彻挑起一边唇角,“不过最记得的还是那句。” “哪句?” “你喜欢我。” “这句啊……”芙黎挑了挑眉,“那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下一秒—— 湿漉漉的手像表白那天一样抓住了凌彻的衣襟,然而没等芙黎用力,他就配合地弓起脊背,倾身迎来,如同画作上那样闭上眼,细“嗅”着属于他的芙蓉花。 * 从这一天起,芙黎的画瘾被勾了出来,不但给凌彻画了芙蓉花,还大手一挥,给其他三个伙伴各画一副独家定制—— 给阮娇娇画的是登顶洗心阁,拿到试炼头名的高光瞬间,给松年画的是在七情秘境的深潭中,坐在木盆里独自垂钓的搞笑一刻,给阮明洲的则是个拿着模具搓药丸子的q版小人。 在伙伴们张口就来的夸夸文中,芙黎逐渐迷失自我,仿佛又回到了在原世界学画的日子,成天就拉着伙伴们在宗门里瞎逛,但凡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支起画架,画景,画人,画独属于他们的快乐时光。 这一画,就画了两个多月。 剑阁,承影殿。 身穿蓝衣的剑阁长老分立两端,忧心忡忡地瞧着坐在上首的掌门路存光。 “这是作甚?都给我放轻松!”路存光哈哈一笑,“今日为何叫你们过来,想必都心知肚明了。” 执事长老杨秋晨唇瓣翕动,几息后才问:“您……决定了?” “去年就决定了的事,你又何必再问?”路存光叹息一声,“造化弄人,我也没想到会拖到现在,这不,又要和你们旧事重提。” “掌门。”内门掌事叶长老吸了吸鼻子,哽咽道:“要不……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直性子的高长老大声道:“依我看,您现在就卸任,把宗主之位先传于我,等我继任剑阁掌门的消息传遍各宗各派之后您再去中州,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怎么?你想步霍玺的后尘?”路存光摇了摇头,“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眼瞧着众人还要再说,路存光压了压手,“好了,不必多言,既然是我撞破了此事,那便有始有终些,就由我来了结,从此以后,你们就不必再担心受怕,我宗和蓬莱也就此两清了……” “……该说的去年就说过了,就再强调一句,倘若我埋骨中州,命牌熄灭之时,高胜意,你便即刻继任掌门,倘若我有命回来……” 杨秋晨打岔道:“就由我继任掌门。” 高胜意笑骂:“区区化神就想做我宗掌门?做梦吧你!” 众人:“哈哈哈哈……” 两个男修的插科打诨把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叶长老瞧着重新活跃起来的同门,不忍心做那个扫兴的人,便传音给路存光:【这件事……还是要瞒着弟子们吗?】 路存光:【是,让他们自己发现吧,不必徒增烦恼。】 【好,听您的。】叶长老话锋一转,【您才花了大半修为给凌彻淬剑,不如在宗门养着,我替您跑一趟中州吧!】 路存光冲着叶长老摇了摇头,【凌彻邀我去给他们暖房,还说木芙蓉开花了,我想亲自去看一看。】 第228章 大胆 是谁借给你 第228章 大胆 是谁借给你 马车“哒哒哒”地停在了玄门三宫的山门前,阮娇娇一手拎一个食盒,迫不及待地钻出车厢,“咚”的一声跳到地上,冲着车厢催促:“你们动作快点!客人都到啦!” 松年挑开车帘,已经行动自如的他还是等车夫放好脚蹬才下了车,盯着阮娇娇手里的食盒打趣道:“我看你在乎的根本不是客人们吧” 阮娇娇撞了撞松年的肩,“别说我了,难道你就不期待那什么自助烧烤吗?” 诚然,今天是五人组乔迁新居的大日子,作为“户主”的凌彻身份摆在那里,哪怕五人组想敷衍了事,可亲朋好友们却不答应,所以早在半月前,五人组就忙活着统计宾客,广邀友人来麟安峰暖房赏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不知不觉间五人组已经朋友满天下,除了玄门三宫的伙伴和相熟的长老,别宗的友人更是涵盖了中、西、南、东四州,明确表示会出席的就多达三十余人。 如此多的友人,住宿倒不是问题,关键是吃啥?暖房暖房,没烟火气的话还叫什么暖房?好在这种问题完全难不倒来自美食国度的芙黎,她灵机一动,就定下搬家当天搞bbq的计划。 这不,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五人组便起了个大早,到玲珑阁采买食材和调料,至于烧烤用具嘛……松年说了,要多少有多少。 芙黎踩着脚蹬走下马车,觑着手里那装满芥子囊的布包,“哎呀!瞧我这记性,一画起画来就把这事忘了。” 阮明洲:“什么事?” 嗯,两个月过去,芙黎至今都还没和他解释为何会格外关注岳灵的事。 可惜的是,此时芙黎想起的并不是这件事—— “改良芥子囊啊!你看看,这些容量小的芥子囊就只能当购物袋用,平时基本用不上,多浪费啊!”芙黎“唉”了一声,问阮娇娇:“今天你姑姑会来吧?” “来呀!”阮娇娇笑得杏眼弯弯,“姑姑说她还没来过咱们宗呢,正好过来看看五州第一大宗门究竟长什么样!” 芙黎:“那待会儿正好可以请教她了。” “圣子,留步。”身穿黛青色道袍的车夫拿出个红封递给凌彻,笑意憨厚,“听说你们今日乔迁,这是我和几个老伙计的一点心意。” 凌彻把同门车夫的手推了回去,“好意我心领了,红封就算了吧!” 是啊,哪怕玄三宫的声望与日俱增,可同门的生活质量还是没能得到大幅度的提升,凌彻怎好意思收这些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车夫送的礼? “嗐!就只是个心意,没几个钱,富不了你也穷不着我,你就收下吧!”车夫拽着凌彻的衣袖,强行把红封塞进他的手里,“这是咱中州的风俗,要给搬新家的亲朋送红封,往后的日子就能红红火火!” 亲朋…… 瞧着一脸真诚的车夫,凌彻攥紧红封,高阶修士和世家给他送礼,图的是他日后能让五州改天换地,可这些底层的低阶同门,却只是单纯的把他当成亲朋一样,在大喜的日子用最质朴的贺礼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多谢!” 郑重的道谢反而让车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客气啥?这不都是同门嘛!” 伙伴们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芙黎盯着面熟的车夫瞧了好一阵,又想起了一件被她遗忘了好久的事—— 她和凌彻从剑阁回来时坐的就是这辆马车,彼时她在南州见识过蓬莱弟子改造的马车,就大言不惭的和车夫说她能帮着扩容车厢,让车夫等她两天,结果这一等…… “啊呀!”芙黎连忙跑到车夫面前,“师兄,方便告知姓名吗?我好给你写信。” 车夫受宠若惊,“你、你为何要给我写信?” 芙黎张口就编:“我是南州人,在南州乔迁新居的人家要给送过乔迁礼的亲朋准备回礼,所以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写信联系你。” 以芙黎现在的业务能力,扩容阵法完全难不倒她,之所以这么说,是想给车夫一份迟到的惊喜。 * 山门内,五人组各租一匹流马,“哒哒哒”的往麟安峰赶。 凌彻驾马和芙黎并排,“你要送什么回礼给那驾车的师兄?” “还记得咱们在南州坐过的马车吗?”芙黎详细叙述着扩容阵法,然而才说到一半脑海里就亮起了灯泡,“唉?对哦!可以用扩容阵法啊!” 凌彻:“什么?” “可以用扩容阵法替代芥子囊的容量符箓!”芙黎瞬间又变成了冷宫里突然疯了的妃子,自言自语:“之前的芥子囊是容器和符箓的结合体,阮家器修说想要达到扩容的效果关键不在符箓而在容器的材质,可如果把平面的符箓换成空间阵法呢?会不会就像信号基站一样实现区域化扩容?还有……如果把马车车厢的扩容阵法改到芥子囊里,那是不是还能突破芥子囊不能装活物的设定?啊啊啊啊……快快快!我等不及了,现在就想看到阮一竹前辈!” 松年控制流马凑到凌彻身边,担忧地问:“芙黎咋了?这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瞧着芙黎如同疯魔般自言自语,凌彻失笑,她这个模样以前也出现过,而那次“疯”完没多久,五州就出现了初代手机。 凌彻笑意蔓延,越发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兴许过不了多久,五州又要变天了。” * 午后,麟安峰上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由于三宫主把整个麟安峰都拨给了凌彻,所以阮家器修不用考虑面积规划,直接在主体建筑群后种了一片芙蓉林。 林间花团锦簇,一朵朵醉芙蓉也正随着日晒由粉色渐渐转变成深红色。 松年在林间挑着合适的地方,拿出一张张按照芙黎所画图纸做成的烧烤桌,随后指挥着高家兄弟以及卢亦承把烧烤桌摆放整齐,再在桌边放上一定数量的马扎。 林子外的地上放着一个个铜盆,邓雨、刘文静以及几个有做饭经验的玄三宫弟子把适量的木炭倒进铜盆里,堆叠成透气的结构再引火点燃。 这边忙活着bbq的前期准备工作,那边也没人闲着—— 凌彻和林沛然站在山道口的风鸢停放处迎接着陆续到来的宾客;阮娇娇和许彤像导游一样,带着客人们参观圣子阁;阮明洲、岳灵、李钦浩以及几个曾为了芙黎的风评上过擂台的三宫弟子则是在厨房里处理着食材,就连舒慕和阮明湖都被抓了壮丁,这会儿在正厅里帮忙招呼着各宗各派的高阶修士。 至于芙黎…… “前辈,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您且听我慢慢道来……” 讲道理,一下风鸢就被芙黎拉进房间的阮一竹到现在都是懵的,等听完芙黎那大胆的想法后,阮一竹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究竟是谁借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能想到在织物材质中用扩容阵法?” 芙黎抠抠脸,小声玩梗,“常山赵子龙……” “谁?”阮一竹摆摆手,“算了,不重要,总之你的这个想法行不通,适合做芥子囊的织物承载不了扩容阵法。” 瞧着芙黎泄气的模样,阮一竹叹了口气,“不止是你,很多高阶器修都想过改造芥子囊和芥子库房的容量,可是现在的容量,真的已经做到材质的极限了。” 阮一竹拿出一个书匣放到圆桌上,“这是我家几代前辈整理的材料手札,里面详细记录着五州大部分材料的质地和性能,等你看完就明白为什么很难实现了。” 芙黎依旧不死心,“就算不能在织物上用扩容阵法,那为什么同样都是木头,马车车厢就能用,但芥子库房就不行呢?” “你傻啊?”阮一竹在她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芥子库房才多大?就算用上你那扩容阵法又能增加多少的容量?” 芙黎恍然,“也就是说,除了材质以外,还要看容器原本的体积大小!” “或许吧!说实话,你算是问错人了,我就只在几十岁的时候研究过芥子囊和芥子库房,栽了几次跟头就放弃了,并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只能凭前人经验告诉你什么行什么不行。”阮一竹“唉”了一声,“你为什么不去问三宫主呢?那位才是器道的祖师爷啊!”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芙黎眼前一亮,连忙拿出已经改成蓝色的二代手机,以指代笔地写着信息。 阮一竹够头看来,就见芙黎打算把刚才的长篇大论再写一遍,阮一竹嫌弃的“啧”了一声,“傻姑娘,你不嫌累啊?直接问‘为什么不能在织物上用扩容阵法’就行了呗!” 芙黎冲她竖起大拇指,“前辈您果然冰雪聪明,难怪年纪轻轻就能修至炼虚!” 阮一竹扯了扯唇角,一时间还真分不清芙黎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以前阮一竹也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两百出头就修至炼虚境,谁见了都得夸她是器道天骄,是阮家乃至全东州的骄傲,然而这些夸赞在几个月前就戛然而止,原因无他——比起那个十九岁就修至炼虚中期的玄门三宫圣子,她阮一竹又算得了什么? 专注写信的芙黎自然不知道阮一竹在想什么,她照抄着阮一竹的说辞,末了又补了句“决定芥子囊容量的关键究竟是什么”才点击发送。 然而比三宫主的回信来得更快的是李蔚咋咋呼呼的喊声:“芙黎,你在里面吗?我师父想要见你!” 第229章 喜服 怎么只有喜 第229章 喜服 怎么只有喜 芙黎答应一声,怕错过三宫主的回信,她便把手机来信提示的音量开到最大,然后握在掌中。 阮一竹跟着芙黎出了房间,走了一段路就被景致吸引,阮一竹让两个小姑娘先走,分开前她还不忘提醒芙黎:“倘若那位回信了,记得告诉我!” 器修就是这样,嘴上说着失败了,放弃了,可一旦有机会攻克难关,他们又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告别了阮一竹,芙黎才暂时放下改造芥子囊的想法,转头问李蔚:“你师父找我干嘛呀?” “当然是好事啦!哦对了!”李蔚一边解下一个芥子囊,一边说:“娇娇和我说你不爱看手机,哪怕换了二代手机也经常放芥子囊里听不到来信提示音,而且你又不肯把手机放保护套里挂脖子上,我想了几天就给你做了这个!” 李蔚拉开芥子囊的袋口,从里面拿出一个牵牛花形状的精巧银器,牵牛花底下还镶着一根细而长的银管,打眼看去和发簪别无二致。 讲道理,平时见惯了李蔚执剑的样子,芙黎早就忘了这位不但是剑修,还是器修来的,“这是什么啊?” 当然,哪怕这玩意儿再像发簪,芙黎也不认为这就是发簪,毕竟以李蔚那男孩子一样的性格,别说发簪了,她恐怕连条擦汗的手帕也没有,更何况芙黎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发簪和手机提示音能有什么关联。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蔚让芙黎把手机收进芥子囊,随后把牵牛花下的银管插进袋口的空隙中。 瞧着别在芥子囊袋口上的牵牛花,芙黎乐了,这就像在包包上挂公仔一样,别说,瞧着还挺别致。 “我给你发信试试啊!”李蔚拿出手机,打开芙黎的对话框随便写了个字就点击发送。 下一秒—— “铛……” 巨大的击罄声石破天惊,震得耳膜嗡嗡直响,芙黎整个人猛地一颤,应激地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嘶……”李蔚揉着发疼的双耳,“你干嘛要开那么大的声音?” 芙黎打了个激灵,“是你做的喇叭太响了!” 说完,二人同时瞪着对方,几息后又“哈哈哈哈”地笑作一团。 讲道理,李蔚做的牵牛花就是个能把芥子囊里的声音外放的扩音器,考虑到外部环境的嘈杂,她就让裴景初在牵牛花上增加了放大音量的阵法,从而可以把原声放大十倍,正常情况下这个音量就刚刚好。 然而李蔚没想到的是,芙黎并不是个会把手机音量调至适中的正常人…… 二人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顷刻间就引起了附近人群的注意,人们一边惊慌议论一边往芙、李二人这边靠来。 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芙黎连忙拔出牵牛花拿在手上,拉着李蔚逃离现场,“快跑!” 这么丢人的事,傻子才会留下来解释! * 瞧见两个女修嘻嘻哈哈地走进正厅,等候多时的凌彻立马带着路存光迎了过来。 凌彻眉眼带笑,和芙黎打趣道:“路前辈给我们带了礼物,可他就是不给我,非得亲手交给你才行。” “哈哈哈哈……”路存光爽朗的笑声在正厅里回荡,“老夫这次送的东西,虽是送给你们俩的,但芙黎的意见要比你重要得多,当然要等她来了。” 话音未落,路存光手里就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硕大锦盒。 芙黎挑了挑眉,这个她熟,正是玲珑阁五楼的成衣铺专门用来装衣服的木盒。 “现在就送这个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不过你们别多心,就是赶巧了,不久前老夫得了几匹好料子,就是颜色艳了些,思来想去似乎就只适合做成这个。” 路存光一手托着锦盒,一手掀开了盒盖—— 锦盒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两套真红织金的喜服,左边是男款,右边的女款则多了一条绣满白芙蓉的霞帔。 的确是路存光所说的好料子,每一寸缎面都泛着柔而润的光泽,只不过…… 凌彻才是往锦盒里瞥了一眼,就紧张地看向芙黎。 尽管他们早就把话说开,解除了不同婚恋观而引发的误会,另外凌彻也说过,以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短期内并不打算结契,可这只是他的想法,在结契一事上,苏醒后的芙黎至今都没表过态。 拢在道袍衣袖里的手紧捏成拳,凌彻完全拿不准芙黎的想法,生怕还是像以前一样抵触结契的她,看到喜服会心生不喜。 同样紧张的还有送礼人路存光,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芙、凌二人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就送这份礼,确实有些唐突,路存光连忙强调:“老夫没有别的意思,确实只是赶巧了,芙丫头,你若不喜……” “嗯,我确实有些不太满意。” 瞧着凌、路二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芙黎指着女款喜服,唇角勾出狡黠的弧度,“前辈,我听说结契当天新娘要穿戴凤冠霞帔,您这……怎么只有喜服啊?” “嘿?”反应过来的李蔚气笑了,“还想要我师父送你凤冠?你怎么不要天上的星星?” 芙黎笑弯了眼,“你送我就要!” “啧……”李蔚伸手掐着芙黎的脸颊,“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脸皮竟这么厚呢?” “嘶……疼疼疼!” “哈哈哈哈……”路存光笑得开怀,转头看向一脸傻笑的凌彻。 路存光笑意加深,看来这份贺礼虽然送的有些不合时宜,但迟早派的上用场。 “哟!这么热闹呢?” 一身玄衣的执事长老走进了正厅,在他身后还跟着身穿红衣的陈长老,白衣钱长老以及赵靖瑶等多个脸熟的长老和执事,众人手里都拿着装着贺礼的芥子囊。 执事长老把芥子囊放到专门放置贺礼的桌子上,一回头就看到了路存光手里的锦盒,顿时竖起眉头,佯怒道:“路掌门,哪怕您和凌彻关系再好,也不能帮他逼婚啊!” 陈长老也板起脸,只是执事长老是装的,而早就把芙黎当自家晚辈的陈长老却是真的动了气。 “哪是我师父逼婚啊?”李蔚完全听不得别人指摘自家师父,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芙黎,“明明是她想嫁了,还管我师父要凤冠呢!” 陈长老笑开,“这样啊!” 芙黎又羞又恼,伸手勒住李蔚的脖子,“我才没有,你别瞎说!” 李蔚轻松挣开,抬手指着芙黎的脸,“没有?那你脸红什么?” “啊啊啊啊……”芙黎一边尖叫一边追着李蔚跑了出去。 众人:“哈哈哈哈……” 路存光适时地盖上锦盒,让凌彻收起来,免得待会儿又被其他人看见,少不了又要解释一番。 “说起凤冠,那还真不能让路掌门一个人送。” 迎着一众单身大佬疑惑的眼神,在场唯一结过契的赵靖瑶解释:“凤冠上的晶石珠花都是亲朋好友添置的,并且每个人就只能送一颗晶石或是珠花,寓意万里挑一,所以路掌门顶多只能帮忙做,却不能直接送,不然芙黎的凤冠上岂不是只有孤零零的一颗晶石了?” 闻言,一众大佬陷入了沉思,尽管嘴上都说着不催婚、逼婚,可此时此刻又都不约而同地琢磨起要上哪儿搞晶石珠花去了…… 裴景初就是在这诡异的沉默中走进了正厅,瞧着各怀心思的大佬们,他莫名其妙地眨巴着眼,蹑手蹑脚地凑到舒慕身边,悄声问:“这是在干啥?这表情凝重的,难道是出大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一直安静旁听的舒慕弯起唇角,“不过你该攒钱买晶石珠花了。” 舒慕想了想,补充道:“算上娇娇和岳灵的,唔……得买三颗吧!” 裴景初粗略地算了算晶石的价格,又想了想自己的存款,下一秒—— “这还不算大事???” * 傍晚,芙蓉林间腾起阵阵炊烟,艳红的芙蓉花安静地盛开,花团锦簇,随风轻轻摇摆。 一张张烧烤桌穿插在花与树之间,相熟的友人围桌而坐,详谈甚欢的同时也不忘用筷子翻动着烤盘上的食物。 肉片上的油珠滋滋跳跃,滴进下方的炭盆中,炸得炭火哔剥作响,阮娇娇一瞬不瞬地守着面前快熟的肉片,可她刚举起筷子,就被阮一竹截了胡。 阮娇娇大声抗议:“姑姑!你怎么能这样?” 阮一竹把肉片放进盛着蘸料的碗里,端起碗就站了起来,“我就只吃这一片,其他都是你的。” 恼怒的目光瞬间染上笑意,瞧着烤盘上剩下的肉片,阮娇娇咧开嘴,冲同桌的几个伙伴道:“嘿嘿……听到没有?我姑姑说了,这些都是我的!” 同桌的阮明洲弯起唇角,一边帮未婚妻翻烤着肉片一边附和:“行,都是你的。” 阮一竹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拎着马扎,穿过几张烧烤桌就来到芙黎身边,坐下后便毫不客气的在烤盘里夹了一筷子烤熟的鱼肉,“那位回信了吗?” 芙黎放下筷子,从衣兜里摸出手机,须臾,她失望地叹了口气,“没有。” “还没?”阮一竹抬头看着天色,“这都一下午了,那位有这么忙吗?” 芙黎抽了抽唇角,在心里吐槽:那死宅男确实很忙,正忙着看话本写话本呢! “再等等,要是今晚没回,我明天一早就去乾坤楼!” “嗯嗯。”阮一竹再次叮嘱:“那位说了什么记得告诉我!” 芙黎拍着心口保证:“一定!” 同桌的路存光笑看着两个女修打哑谜,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陈年佳酿,“凌彻,你的剑我炼好了。” 凌彻眼前一亮,“这么快?” “还快?这都两个多月了,你啊,恐怕是日子过得太舒服都不记得今夕何夕了。”路存光话锋一转,“现在人多不方便给你,今晚我会在贵宗客院住下,你明日一早再来取,正好还能给你试试剑。” 凌彻弯唇,“那我可就要好好试试了。” “哈哈哈哈……正合我意!”路存光一口喝完杯中酒水,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芙黎,又环视四周—— 花开着,肉烤着,高阶修士们交谈着,而小辈们则是在笑闹着。 久违的轻松感让路存光不自觉地弯起唇角,他定了定心神,默默决定—— 再过几天吧! * 是夜,炭火燃尽,这餐林间自助烧烤吃得宾主尽欢,微醺的客人们陆续告辞离去,五人组站在风鸢停放处,依依不舍地送别着每一位来客。 待许彤驾着风鸢远去,阮娇娇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圣子阁,确定客人都走光了他便抓起一只风鸢摆件,对阮明洲和松年说:“我们也回吧!” “回?”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回哪儿?” “当然是回原来的家啦!”松年瞧着芙、凌二人,傻笑道:“虽然这是咱们的新家,但也是猛男的圣子阁嘛!所以我们仨商量过了,乔迁第一晚就让你俩先住,我们明天再正式搬进来!” “为何要搞这么麻烦?”凌彻蹙眉,“莫不是怕别人说闲话?我看谁敢!” 诚然,大部分人都知道五人组的关系有多铁,哪怕是后来加入团体的伙伴们都心知肚明,没人会蠢到拈酸吃醋,挑拨离间,可如今芙、凌二人的身份地位确实和三个伙伴拉开了鸿沟般的差距,他俩倒是不怕别人说,就怕伙伴们自己多想。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个贬义词。 “哎呀!让你们先住就住呗!就一晚上的事,废什么话呀?”阮娇娇懒得解释,在摆件上渡入灵力,等风鸢变大后就跳了上去,慢慢飘远。 “等等我!”阮明洲连忙骑上风鸢,追着未婚妻乘风而去。 凌彻连忙拽住晚了一步的松年,“说清楚再走,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没想什么,原本也没打算要离开。”松年抓了抓头,“就是吃饭的时候听李蔚提起她师父给你们送了喜服,才临时改了主意。” 瞧着芙、凌二人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松年坏笑道:“以前大伙儿年纪小,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现在嘛……既然以后还要住在一起,你俩今晚受累,看看还有没有要改动的地方。” 松年挣开凌彻的手,麻溜地骑到风鸢的背上,一边起飞一边补充:“尤其是你们俩的房间,仔细看看要不要加装隔音、防窥之类的阵法,若是能做到你们在房间里敲锣打鼓,我们在外面也完全听不见就最好不过啦!” 下一秒—— 反应过来的芙黎涨红了脸,冲着远去的风鸢无能狂怒来了一套王八拳,“你给我回来!我现在就敲爆你的头!” 第230章 贺礼 五福临门 第230章 贺礼 五福临门 事实证明,伙伴们长大了,可也想多了—— 操办乔迁宴让还有伤在身的芙黎累得够呛,回到正厅还没和凌彻讲几句话她就眼皮打架,没过多久,凌彻便把她送回房,互道晚安。 简单洗漱过后,芙黎便吹了灯躺在了新床上,新床软硬适中,熏过香的床品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芙黎闭上眼,打了个哈欠,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并陷入一个香香软软的梦境中。 然而下一秒—— 【一集一个案件,今天讲的是——女人搬进新家,总会在夜里听到卧室墙壁中发出的异响……】 原世界刷过的短视频在脑海里4k超高清直出,芙黎被脑海中那诡异的画面吓得弹了起来,借着朦胧的月光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纤尘不染的卧室,崭新的实木家具,还有前几天才置办的一应用具…… 黑暗中,这间全新且陌生的房间完全不能给芙黎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此时此刻,睡意全无的芙黎才反应过来,他们的新家在一座山上,而偌大的半山宅院中此时只有她和凌彻两个人。 月黑风高,山间豪宅,孤立无援的情侣……怎么看怎么像刑侦剧以及恐怖片的开头…… “……” 芙黎被自己的脑补吓得脊背发凉,她连忙拿起小几上的火折点燃蜡烛,似乎是嫌不够亮,又拿出几盏油灯,通通点燃。 本以为有了光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然而芙黎却想错了,蜡烛和油灯的光亮有限,只能起到照明的作用,不但没办法将室内照得像白日那般明亮,那暖黄的昏光在此时反而还把古色古香的卧房烘托得越发可怖。 “……” 被脑补放大的“恐怖”激活了芙黎胆小的底层代码,她一股脑地缩进床角,用被子裹紧瑟瑟发抖的自己,哆哆嗦嗦的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算发信给凌彻让他过来和自己做个伴。 就在这时—— “笃笃……” 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芙黎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抑制不住地惊声尖叫:“啊啊啊啊……” “芙黎!你怎么了?没事吧?” 熟悉的嗓音传进耳里,惊魂未定的芙黎呼吸越发急促——不对,这大半夜的,她消息都没发出去,男朋友怎么就到门外了? 难道是…… 芙黎瞳孔震颤,连忙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再尖叫出声反而引起门外那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注意。 “芙黎?”半天没等到回应的凌彻顿时急了,他一边拍门一边大喊:“听得见吗?快开门,我很担心你!”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击罄般的手机来信提示音。 凌彻狐疑地摸到脖颈上的绸带,从衣襟里拉出装在保护套里的手机,点开来信—— 【芙黎:在我房间门外的真的是你吗?】 此时此刻,凌彻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 【不是我还能是谁?】 收到凌彻的回复,芙黎像得救似地长舒一口气,麻利地穿衣穿鞋,刚打开门就扑进凌彻怀里,双手紧紧环住男朋友的腰,“呜呜呜……吓死我了,这里又大又黑的,我不敢一个人睡,我们去找娇娇他们吧!” “……” 凌彻这才想起女朋友那怕黑怕鬼的小毛病,也就理解了她刚才的迷惑行为,不禁闷笑出声,突突起伏的胸腔轻轻撞击着芙黎的脑袋和脸颊。 芙黎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不准笑!” “好好好,不笑。”凌彻努力地敛起笑意,轻拍着芙黎的后背,“现在还怕吗?” “怕啊!”回想起刚才的脑补,芙黎坚定道:“我们这就回原来的院子,明天再和娇娇他们一起搬上来!” 凌彻憋笑憋得肩膀库库直抖,“恐怕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迎着芙黎愕然的眼神,他补充道:“师父来了,就在正厅等着你呢。” * 一身黛青道袍的三宫主梳着混元髻,像老干部一样背着手站在圣子阁的院门外,他微微抬头,盯着那空荡荡的门楣出神。 “师父!”芙黎快走几步,笑嘻嘻地打趣道:“您不是说不爱热闹,今天就不过来了嘛!” 诚然,乔迁新居这种喜事,凌彻怎么会忘记自家师尊?并且在五人组决定操办乔迁宴的第一时间,凌彻就给三宫主送去了请帖,结果可想而知,懒得在人前显圣的三宫主看都没看帖子就一口回绝,还美其名曰他不在,修士们才能玩得尽兴。 然而谁承想,说了不来的三宫主这会儿又趁着夜色像做贼一样摸上麟安峰,他突然闪现在凌彻面前的那一刻,着实把凌彻吓得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三宫主没搭理芙黎的调侃,把手里的玉牌抛给凌彻,言简意赅:“乔迁贺礼。” 芙黎够头看去,“这是什么?” 三宫主:“进出琅嬛阁的令牌,今后你俩可以随意进出以及取用琅嬛阁里的所有物件。” “嘶……” 芙黎倒抽一口凉气,琅嬛阁可是三宫主的私库,里面存放着三宫主在万万年中收藏的数不胜数的稀世珍宝,而他却把能取用琅嬛阁藏品的令牌交给了凌彻,这……和继承亿万家产有什么区别? 然而送出全部身家的三宫主却浑不在意,他指着空荡荡的门楣,“怎么不挂匾?” 凌彻失笑,“有必要吗?” 嗯……所有人都知道麟安峰上有个圣子阁,而且山脚下设有出入禁止,能上山的人都是亲朋好友,确实没必要多此一举地挂块匾额。 三宫主“啧”了一声,“没人教过你何为‘以匾载道,以门立世’么?再说这是器修建造的宅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灵气,匾表其门才能昭示所有权,对你们修行有益,挂!必须得挂!” “好好好。”凌彻服软,“明天我就让内务堂做匾额。” “还等什么明天?” 三宫主抬了抬手,一块质地极佳的长方形木料便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中,“好事成双,就再多送你们一份贺礼吧!” 眼瞧着自家师尊就要用神力在匾额上题字,芙黎连忙问:“只能写‘圣子阁’吗?能不能换成别的?” 尽管谁都知道宅院的户主是凌彻,可这也是五人组的新家,假如挂上“圣子阁”的牌匾,宅院的所有权确实能一目了然,但也让包括芙黎在内的其他伙伴少了些归属感。 三宫主指尖一顿,“你想换成什么?” 讲道理,原世界并没有给房屋命名的风俗习惯,一时间芙黎还真犯起了难,她抬头望天,回想着她见过的门楣匾额—— 乾坤楼,无为殿,玲珑阁,承影殿,以及阮家那些像是在校服上绣名字一般特别凸显所有权的思源院和娇娇院…… 嗯? 绣名字…… 可他们有五个人,分别是芙、凌、松、娇、洲…… 就在三宫主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芙黎灵光乍现,她打了个响指,“就叫‘五福临门’!” 凌彻挑了挑眉,立马就从“五福临门”里扒拉出中间两个字,福临,刚好就是芙凌的谐音字。 然而并没有被谐音梗荼毒过的三宫主扯了扯唇角,“福、禄、寿、喜、财一起来敲门?呵,你倒是敢想!” 芙黎眉眼弯弯,“匾额挂在这里,平时就只有我们几个看得见,当然是怎么吉利怎么来,倘若是挂在乾坤楼那样,人人都能看见的地方,那我就要换个霸气点的名字了。” “哦?”三宫主来了兴趣,“多霸气?” “横渠院!”芙黎张口就来:“这是我家乡的一个历史典故——有个自号‘横渠’的先生曾写过四句断语,被后世称为‘横渠四句’,这四句话在我家乡给后世各朝各代心怀天下的人立下了不朽的精神支柱,所以一提起‘横渠’,人们就会想到那四句话,相当于是语录名啦!” 凌彻:“那四句话是怎么说的?”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女孩清脆的声音传进耳里却莫名的振聋发聩,三宫主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确实很霸气。” “是吧?我家乡还有很多优秀诗歌,师父您要是有兴趣的话,改明儿我写成诗集送您!”芙黎眼珠一转,“也可以是话本,您喜欢看什么题材的?仙侠修真看吗?我明天就把天龙某部默写出来!” 她家师尊都把琅嬛阁送他们了,她自然得回送几本诗集或是话本表示表示。 “随你高兴。” 三宫主翘起唇角,心情大好的以指代笔在匾额上一笔一画地题写,泛着华彩的神力随着食指的移动嵌进匾额,须臾,龙飞凤舞的“五福临门”就稳稳当当地挂在了门楣上。 三宫主满意地看着他的杰作,“礼送到了,我也该回了。” “哦对,差点忘了,你今日问我的问题,决定芥子囊容量的关键是……”三宫主缓缓给出答案:“材料的延展性。” 刹那间,芙黎愣在当场,瞳孔震颤。 轻飘飘的六个字却像雷电一般劈在芙黎的脑袋上,劈开了混沌与困惑,头脑顿时一片清明。 思路完全通达的同时,兴奋和疯狂也随之而来,芙黎的眼里像是燃烧着熊熊烈火,她二话不说,扔下三宫主和凌彻就朝着山道口跑去。 凌彻匆匆给三宫主做了个礼就追了过去,“你去哪里?” 芙黎头也不回,“客院,去找李蔚!” “这么晚了她肯定已经睡了,明天……” 芙黎摆手打断:“管不了那么多,我现在、立刻、马上、必须要见到她!” 第231章 没事 你们没事吧 第231章 没事 你们没事吧 延展性,是物质的一种机械属性,即:物质可锤炼和可压延的程度——物质在外力作用下能延伸成细丝而不断裂的性质叫“延性”,而在外力锤击或滚轧作用下能被碾成薄片而不破裂的性质叫“展性”。 三宫主的意思很明确,决定芥子囊容量的关键是材料的延展性,也就是说制作芥子囊的原材料在受力而产生破裂之前,塑性变形的能力越好,那么用该材料制作出的芥子囊容量就越大。 然而之前询问过的器修都说目前芥子囊的容量已经做到了织物材料的极限,这是因为—— “阮家那位发明芥子囊的器修前辈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材料!” 芙黎跳下风鸢,从风鸢眉心抽出来的个人灵力又立马渡入摆放在山脚的流马摆件中,她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对身旁的凌彻解释:“那位器修前辈搞混了弹性和延展性的概念,另外又按照固有思维选用织物和木材来设计制作芥子囊和芥子库房,这样就导致了后世的器修完全没办法跳脱出师承的影响从而选用正确的材料!” “固有思维?”凌彻驾马和芙黎并行,尽可能地开动脑筋跟上她的思路,“你的意思是那位前辈认为随身的东西就该装在包袱里,以及暂时用不着的东西就该锁进箱子?” “对!不过这是正常的,在我家乡也是这么做的,出门背包,家里最多的家具就是各式各样的用来收纳的柜子和置物架。”芙黎耸了耸肩,“我家乡没有芥子囊和芥子库房,也没有差不多的参照物,一时间我也没能跳出这种固有思维,要不是一竹前辈提醒我去问师父,恐怕我也得像阮家器修一样钻很久的牛角尖。” 凌彻失笑,确实,他俩的师父就是五州三千大道的祖师爷,然而不知道是三宫主的身份太过特殊让芙、凌二人有距离感,还是平时见到的三宫主过于懒散,以至于他二人早就忘了师父的本职工作是传道、解惑、授业。 倘若不是别人提醒,别说芙黎了,凌彻也从未想过遇到修行和学术方面的问题,还可以请教自家那如同摆设一样的师尊…… 想到这里,凌彻又茫然了,“既然你都问师父了,为什么不索性一次问到底,还去找李蔚做什么?” “是我不想问吗?这个问题我在下午的时候就写信问他了,结果他在临走前才回答我,不就是怕我缠着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吗?”芙黎老气横秋地说:“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什么圣子、天命人?说到底咱俩还是爹不疼娘不爱的玄三宫弟子,还得靠自己啊!” 凌彻闷笑,“这么说你已经知道用什么材料制造芥子囊才能扩大容量了?” “嗯哼!”芙黎拿出李蔚送的牵牛花模样的扩音器,“用这个!” 凌彻仔细观察,须臾,又不确定地打出问号,“银?” 刹那间,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五岁,芙黎说要改造传信炉的时候,彼时的凌彻和其他三个伙伴都没见过手机,根本没办法理解和跟上芙黎的思路。 现在亦是如此,思维固化的凌彻完全无法想象用银做出来的芥子囊会是个什么样子。 “也不一定是银,严格来说是金属!”芙黎抬手点着脑袋,“我清楚的记得,中考物理试卷上有一道选择题——以下选项哪个是金属材料的典型特征……” “……那道题的正确答案就是延展性!” 这也是芙黎着急去找李蔚的原因—— 比起过于商业化的阮家器修,专注制造武器的剑阁弟子要更了解金属材料。 * 玄门三宫的客院设在山门附近,从麟安峰到客院要穿过大半个宗门。 夜色中,两匹流马疾驰,木质的马蹄落在青石板铺陈的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引人注目。 这不,在流马途径玄二宫宿舍区时,就被熟人认了出来—— “芙黎,凌彻!” 岳灵和李钦浩站在路边,看着迎面而来的流马,“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里?” 芙黎心念一动,流马立时停在了二人面前,她笑嘻嘻地反问:“这么晚了,你们又要去哪?” 李钦浩干咳一声,视线飘忽,“我、我就是送灵儿回家,这不是快到了么?” “哦……”芙黎把尾音拖得老长,“也就是说现在你要回客院喽?真巧,我们正好要去客院,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岳、浩:“……” 哦豁,被架住了…… “哈哈哈哈……” 瞧着二人窘迫的神情,芙黎止住了笑声,“好啦!不逗你们了,去约会吧,我们也走啦!” “等一下!”岳灵仰头看着芙黎,“你们去客院是要找谁吗?” 芙黎点头,“嗯嗯,去找李蔚。” “别去了,她不在客院。”岳灵解释:“我们从麟安峰下来就被我们宫的同门拉去了演武台,两刻钟前大伙儿觉得这么打不尽兴,就……去玲珑阁地下一层打擂台了。” 芙黎:“……” 不得不说,无论钱长老如何肃清玄二宫的风气,也改变不了年轻剑修骨血里的好斗基因…… “这么晚了你们找她是有急事吧?”岳灵拉着李钦浩的衣袖,自荐道:“我俩能帮上忙吗?” “恐怕不行。”都是朋友,芙黎也不藏着掖着,“我想用金属材料改造芥子囊,所以就想去问问李蔚有没有合适的材料推荐。” “用金属做芥子囊?”同样想象不出那会是个什么东西的李钦浩迷茫地眨动着双眼。 芙黎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用金属做出来的当然不是这个样子啦!你们可以理解成和芥子囊一样能够储物的灵器,只是容量会比现有的大很多很多倍!” “你是想在芥子囊上添加扩容阵法!”李钦浩一点就通,转瞬又迷茫道:“可为何要用金属呢?” 自从勘破《岳灵传》里男女主那些深夜行为艺术其实是男女双修的法门,芙黎就放下了对打桩机男主的成见,另外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李钦浩时常和玄门三宫众人玩在一处,芙黎也和其他伙伴一样,早就把他当成了朋友。 这会儿听他问起,芙黎便翻身下马,耐心地把芥子囊的原理和关键抓手讲了一遍,末了又解释:“这就和你的原师门一样过分依赖师承,发明芥子囊的阮家前辈误把木属性材料的弹性当成了延展性,导致后世的阮家器修也只会用织物来做芥子囊,可是器修们忽略了真正具备延展性的其实是金属材料!” 闻言,李钦浩眸色沉凝,良久,他郑重地说:“我可以帮你攻克材料的问题,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阵修!” 迎着三人不解的眼神,李钦浩抿了抿唇,“先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 * 玄门三宫宿舍区,凌宅。 听见院门发出的响动,松年提着油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和陆续进门的四人撞了个正着,“你俩怎么又回来了?” “想你了呗!”芙黎看向黑漆漆的隔壁院子,“娇娇和少阁主呢?” “娇娇被玄二宫的剑修拉着去玲珑阁打擂台了,少阁主自然得跟着去呗!”松年举高油灯,给四人照亮前路,“你们呢?大半夜地摸回来,肯定是要密谋什么!” 芙黎:“问那么多干嘛,你就说你想不想听吧!” 倘若真的想瞒着所有人密谋,那他们就去麟安峰了,而且当李钦浩提出要找个地方的时候,凌彻确实也说去麟安峰,可芙黎一想到密谋完了她还得待在那个又大又黑的新卧室里…… 芙黎跨进正屋,坐进她经常坐的圈椅里才舒坦地松了口气,嗯……还是老宅好,哪怕只是个圈椅都能给她带来十足的安全感。 松年把油灯放到圆桌上,顺手点燃桌上的烛台,又从芥子囊里翻出瓜子、果脯、蜜浆等等零嘴,继而就自然而然地坐进圈椅,用行动表示他已经准备妥当,伙伴们可以开始密谋了。 瞧着怡然自得已经开始嗑瓜子的松年,李钦浩哑然失笑,他确实没把松年当外人,就不再卖关子,“芙黎,你说的那种像芥子囊一样的大容量的储物灵器,阮家器修没做过,却不代表别的宗门没做过,他们做的,甚至都突破了芥子囊的禁制——能装活物。” “咳咳咳……”瓜子仁卡在了嗓子里,松年被呛得咳了起来,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两个阵修以及两个剑修大晚上的不睡觉,却跑来这密谋…… 他的修行体系——器道! 有病吧??? 凌彻连忙倒了杯蜜浆递给松年,瞧着后者喝下才问:“没事吧?” “咳咳……”松年摸着心口,顺过气来才说:“我还想问你们呢!大晚上的跑这儿研究芥子囊?怎么着,芙黎你想符、阵、器三修啊?还有你,浩哥,别吹牛皮了,我怎么没听说过有哪个宗门做出了能装活物的芥子囊?” “还真有!”芙黎看向李钦浩,“万幻宗!” 李钦浩回望着她,笑而不语。 凌彻秒懂,“那种储物灵器是须弥芥子!” “啊……”岳灵恍然,“的确是容量极大还能装活物的芥子囊了。” 松年扁着嘴,替器修挽尊:“那已经超越芥子囊的范畴了好吧?再说谁会用须弥芥子储物啊?” “以前没人会,以后嘛……”芙黎打个响指,“做好暴富的准备,不久的将来全五州都会哭着求着买我们做的新款芥子囊……” 刹那间,脑海里的灯泡闪出了双闪效果,在原世界看过的机甲文以及科幻片立时浮现。 “还做什么芥子囊?应该是……”芙黎彻底挣脱固有思想,她弯起唇角,笑容肆意—— “芥子戒指和芥子项链!” 第232章 拜师 要不我拜你 第232章 拜师 要不我拜你 一连几天,芙黎和李钦浩都混在一处,像科研人员一样仔细研究着制作须弥芥子的材料。 须弥芥子的原理很简单——那形如琉璃一样的球形容器就是一个巨大的,刻录着多个幻境阵法的阵纹碎片,如此就是须弥芥子的秘境情境,随后只要在阵眼上添加诸如激活、修为限制、秘境防护罩等等主要阵法,再在秘境各处放置所需的实景和阵纹碎片,这样就做好了秘境的雏形。 芙黎心思全扑在改造芥子囊上,一时半会儿还不打算把须弥芥子吃透,待知晓原理后就把注意力放到那层宛如琉璃却能容纳一个虚拟小世界的容器上。 然而那晚李钦浩说了,他能帮她攻克材料的问题,却仅仅只是“攻克”—— 须弥芥子的容器就叫做“须弥”,而制作“须弥”的材料却是由多种金属、晶石以及其他添加物组成的复合型材料,市面上根本找不到这种自研的材料,是万幻宗独家秘方。 作为垄断五州须弥芥子产业的万幻宗相当有专利保护意识,“须弥”的完整配方只有少数几个李家话事人知晓,他们把配方拆开,找了多家供应商,每家只买一种原材料,让兼修器道的自家门人将金属和晶石炼制为半成品,最后再由掌握完整配方的李家话事人加入最关键的添加物。 如此古早且鸡贼的保密措施,导致作为万幻宗前少主的李钦浩只知道“须弥”所需的金属和晶石有哪些,至于添加物嘛…… 就只能一个一个的试了…… 当然,芙黎也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制作过五州大比团体战秘境的三宫主,以及同是阵修宗门的裴景初,然而得到的答案都不尽人意—— 三宫主制作秘境用的是神力,裴景初则表示蓬莱并没有须弥芥子的传承。 就在研发进度陷入僵局的时候,芙黎才想起她芥子囊里还放着一本《万幻宗天字号阵箓》。 遗憾的是,这本同样是万幻宗机密的秘籍里,只记录了万幻宗历代门人自拟的高阶阵法,并没有提及“须弥”的配方。 好在芙、浩二人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似乎攻克材料难关只是时间问题。 * 又两天后,麟安峰,客院。 芙黎跨进书房,从芥子囊里抬出一个书匣“咚”地放到书桌上,“给,送你的。” 端坐在桌边的李钦浩茫然抬头,双手下意识地扒开并未挂锁的锁扣,打开了匣盖。 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当场。 “这些都是我看过觉得有用的阵道书籍,大部分是我宗藏书,还有我自己整理的心得笔记。”芙黎补充:“都是松哥翻录的,你放心大胆地看,不会有人来找你要回去的!” 这满满当当一书匣,少说也有二十多本的阵道书籍,李钦浩摸着最上面的几本,手都在微微颤抖,“你……是想让我偷师?” 芙黎“啧”了一声,“别这么说,多难听啊!再说了,这哪是偷师?这是共享学习资料!” “你一极品火灵根,本就是修习阵道的好苗子,总不能当一辈子散修,做一辈子毫无技术含量的光效阵纹吧?”芙黎有理有据:“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岳灵着想,她那命格,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再这么混下去,修为不得寸进,别说庇护岳灵了,但凡遇到危险八成还得她来保护你。” 诚然,这些只是场面话,真正让芙黎下定决心送书的,除了现在大家身处同一个“研发团队”,必然要拉合伙人一把以外,还因为李钦浩这个人。 这几天的独处中,芙黎打心眼里认可了李钦浩的人品,他天资卓越又情绪稳定,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会静下心来仔细研究,待理出头绪了又会条理分明的和伙伴们分享他的见解,而当大伙儿意见出现分歧时,他能很快找出矛盾点,掌控全局的同时又耐心地引导大伙儿从对立走向统一。 若是放在原世界,李钦浩这样的,就是婚恋市场里喜闻乐见的“年上男”,也是职场里不可多得的好领导。 总之,抛开《岳灵传》的剧情以及男主光环不谈,仅仅是和李钦浩相处融洽,芙黎就不忍心让他明珠蒙尘。 “不过这些书最好不要让外人看见,尤其是这本。”芙黎扒拉开一摞书籍,从最底下抽出一本黑皮线装书放到李钦浩眼下。 只是一眼,李钦浩便瞳孔地震,声音也止不住地发颤,“《万幻宗天字号阵箓》怎么在你这里?” “嘘!”芙黎把食指放在唇边,“你再大声点全宗门都知道啦!” 芙黎身体前倾,拉进和李钦浩的距离,悄声解释:“我听说是三宫主问你父亲要来了原本,第二天就还了回去,但只有我、凌彻还有乾坤楼的长老知道,三宫主顺手翻录了一本!” “三宫主把翻录的阵箓秘籍送给了你,结果你又翻录了一本送我?”李钦浩失笑,几息后又拿起《万幻宗天字号阵箓》,凝重地直视着芙黎,“你真的要把这本秘籍送给我?就不怕我用里面的阵法为非作歹吗?” 芙黎都懒得回答这种废话,她扯了扯唇,反问:“那你会这么做吗?” 李钦浩眸光一闪,喉结上下滚动,须臾,他站起身来,冲着芙黎恭恭敬敬地做了弟子礼。 是啊,术法只是术法,哪怕是万幻宗的术法也只是用阵纹符号勾勒组合出的阵道法术,根本没有好坏之分,然而能用好与坏,是与非来区分的,只有人心。 “唉?你干嘛?”芙黎虚扶一把,“几本书而已,不至于行这么大的礼!” 李钦浩执拗地行完礼才直起脊梁,他紧抿着唇,回想着过去一年和伙伴们的点点滴滴—— 洲、许、凌率先接纳了他,娇、松、卢、舒、林以及高家兄弟很快就信任他,就连一向敌视万幻宗的裴景初和李蔚,现在都和他打成一片了。 然而这群志同道合的伙伴里,最能给他带来实惠的反而是相处时间最少的芙黎,不但带他一起赚钱,现在还…… “要不……”李钦浩勾起唇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拜你为师吧!” “好啊!”芙黎双手一合,拍板道:“就先做个记名弟子,等两年后再去参加玄三宫的入门考核,唔……好像年龄超得有点多,不过没关系,长老们肯定会卖我个面子让你入门的!” 李钦浩跟着她笑了起来,“那我可就当真了。” “铛……” 没等芙黎回答,插在芥子囊袋口的牵牛花就响起了来信提示音。 芙黎拿出手机,看完来信就匆匆告别,“路前辈要回剑阁了,我去送送他!” * 玄门三宫,客院。 “笃笃……” 凌彻打开房门,一边引着芙黎往里走一边夸奖:“来得真快!” 芙黎瞥了一眼牵牛花,“那是!” 不得不说,路存光和李蔚师徒俩送礼总是能送进芙黎的心坎里,有了这个扩音器,不爱看手机的她就再没有错过任何一条新消息。 当然,芙黎才把牵牛花别在芥子囊上就引起了阮娇娇等几个女修的注意,在女孩子们的音波攻击下,李蔚只好拿出熔炉,任劳任怨地做到人手一朵…… “芙丫头来啦?”路存光站了起来,往前迎了几步。 芙黎打量着宽敞的客房,发现房间里就他们三个人,“前辈是有话和我说?” “当真是个机灵鬼,什么都瞒不过你。”路存光拿出一个古朴的书匣,“老夫思来想去,这东西还是由你保管最为妥当。” 瞧着那熟悉的书匣,芙黎都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装着的是蓬莱第六代宗主的另一半修行手札。 然而她不明白,两个多月前路存光才从她这里要了回去,为什么现在又…… 路存光自然知道芙黎在想什么,不过他没解释之前为什么要回,只让芙黎安心收下,以后都不会再要回去了。 “好吧!”芙黎把书匣收进芥子囊,“那还是和之前一样,我可以随便翻看吗?” “当然!” “万一和另一套手札一样,也有被抹除的内容,我也可以用炭笔涂黑?” 路存光眸光一闪,瞬间又恢复正常,“可以,它以后就归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不过,倘若他日天门重开,蓬莱得以沉冤昭雪,老夫希望你能把手札还给蓬莱。” 芙黎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晃了晃脑袋,还是没能理出头绪,只好应了一声“好”。 “笃笃……” 门外传来李蔚的声音,“师父,您收拾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啦!” * 玄门三宫,山门外。 “再多住几天呗!”阮娇娇依依不舍地拽着李蔚的衣袖,“我还没跟你打够呢!” “我才不要和你打,你现在比我高了一个定期,和你打简直就是在给你喂招!”李蔚右手紧握成拳,高高举起,“我回去就闭关修行,你等着吧!下次见面我的修为一定就比你高了!” “哦豁!”阮娇娇耸了耸肩,满脸遗憾,“没想到我们这辈子再也没见过面。” 李蔚:“……” 众人:“哈哈哈哈……” 芙黎笑意未收,指着一驾重新刷过漆的马车提醒道:“马车来了。” 不消多时,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众人面前,车夫跳下车,麻溜地放好脚蹬,笑意憨厚地冲着众人做了个礼。 芙黎回礼,“师兄,我的阵法好用吧?” “太好用了!”车夫笑得见牙不见眼,“自从用了扩容阵法,我一趟能多拉十个人,既省时又省力,赚得也比原来多多了!” 乔迁宴的第二天,芙黎就兑现了承诺,给车夫改造了车厢,送来了迟到的惊喜,现在中州也有能坐下十五个人的“中巴车”了。 “有用就好。”芙黎接着说:“你和跑车的师兄师姐说一声,我这阵法管够,但凡谁要改装车厢你就给我写信!” 车夫答应一声,随后又担忧地问:“这样是不是太影响你修行了?” “嗐!”芙黎连连摆手,“想多了,加装个阵法用得了多少时间?” “好好好!那我让他们约个时间一起来,这样你也能少跑几趟!” …… 路存光看着芙黎和车夫互动,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芙丫头。” “啊?” “你可知道我剑阁的信条是什么?” 迎着芙黎不解的眼神,路存光意味深长地朗声道—— “剑心通明,济世无言!” 第233章 话多 到底是谁话 第233章 话多 到底是谁话 马车“哒哒哒”地驶离,芙黎坠在最后,沉默地跟着伙伴们往宗门里走。 瞧着一反常态的女朋友,凌彻不禁问:“在想什么?” “总感觉今天路前辈话里有话。”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尤其是最后那句,好端端的干嘛要和我提起剑阁的信条?” 凌彻失笑,“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芙黎华妃翻白眼,在原世界她好歹也是个本科生,又来五州界生活了四年,小小信条还难不倒她,“剑心通明是你们剑修的最高境界,也就是剑、心、道三者的深度统一,至于‘济世无言’嘛……救济世人还不求回报喽!” “对了一半。”凌彻解释:“剑心通明的确是所有剑修的毕生追求,但济世无言才是剑阁门人的道!” 凌彻捏了捏芙黎扎成丸子头的发包包,“路前辈应该是看到你接济车夫同门才有感而发,而且前几天我同他提起过你家乡的横渠四句,当时他便赞不绝口,现在想来,剑阁的‘济世无言’和你那句‘为生民立命’志同道合了。” “什么我那句?那是横渠先生说的!”芙黎撇撇嘴,“我就一小老百姓,可不敢高攀那么伟光正的理想宣言!” 小老百姓…… 凌彻笑意僵凝,一息后又释然地再次笑开。 看来芙黎还没想好要不要接纳天命人的身份,但——他们并不着急。 “对了,最近忙着和路前辈切磋都忘了和你说。”凌彻顺势岔开话题,“路前辈不但在黑金剑里注入了大量灵力,甚至还注入了他的修为。” 瞧着芙黎茫然的神情,凌彻反应过来不懂淬剑的她理解不了这句话的信息量有多大,“一般器修铸造武器只会在武器中注入个人灵力,这样就让武器变成了灵器,可也只限于注入个人灵力,只有武器的主人、师父亦或是长辈才会在武器上注入修为。” 武道外修“器”的同时还要内修“道”,而连接内外的桥梁就是“意”。 在内,“意”是武修对自身的极致肯定,也就是“道心”,而在外时便是具备神魂伤害的剑意、枪意、刀意等等,另外“意”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会随着武修修为的增长而逐渐成型且增强,换句话说,意,就是武修修为的直观体现。 所以,在还没达到器、心、道三者合一的至高境界之前,内外兼修的武修都会在本命武器中注入修为,让本命武器中含有和自身修为境界一致的“意”,这便是淬炼。 当然,也有他人帮忙淬炼武器或将本命武器直接赠与的情况,不过这种类似传承意志的情况大多都发生在师徒和世家之中。 “原来是这样!”听懂淬炼原理的芙黎弯起唇角,“看来路前辈不但把你当知己,还把你当成他的衣钵传人了!” 唇角的笑意僵住,芙黎“啧”了一声,“不过这事千万别让李蔚知道,我怕她道心不稳!” 想起刚才李蔚被阮娇娇打趣而吃瘪的模样,凌彻闷笑,又不厚道地添了把火,“除了淬剑以外,路前辈还给了我这个。” 话音未落,凌彻手里就多了一个巴掌大的书匣。 “怎么又是书?”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今天是和书杠上了吗?怎么谁谁谁都往外送书啊? “是剑阁收藏的所有剑谱的翻录本,还有路前辈的自拟剑招和修行心得。”凌彻猜到芙黎对剑谱不感兴趣,只让她看了一眼就收了回去,忍不住嘚瑟道:“别说李蔚了,剑阁圣子都未必有这些。” “唔……又是帮你淬剑又是送剑谱。”想到男朋友那了不起的头衔,芙黎眸光顿时暗淡,“路前辈好心归好心,就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你担心前辈送我这些是看重我那身份,想让我尽快晋升修为解决天门封闭的问题,好让他们那些顶阶修士有飞升上界的盼头?”凌彻失笑,“换做是其他顶阶修士的话,我可能也会这么想,但路前辈不同,因为……” “……他在我的那个故事里,就已经送过一次了。” 那个故事,便是凌彻的前世。 诚然,在上一世,同样把凌彻当知己的路存光一有适合剑修的好东西就会想起他的小老弟,并且二人相交数百年,送的东西比这一世只多不少,剑阁剑谱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前世的路存光倒是没帮凌彻淬剑,毕竟在他二人之间还多了个疑心贼重,总怀疑有宵小之徒要坑害他家鸡娃的杨长老…… 另外,上一世的三宫主并未订立圣子,凌彻只是玄二宫的天才剑修,没了宗门圣子的头衔,他和路存光的友情看起来确实比今生更加纯粹。 “哦……” 听完了来龙去脉,芙黎彻底放下戒心,也是这时,曾经那个被忽略的小细节也有了答案,“难怪团体战里遇到杨长老幻象的时候,你能指挥李蔚他们用剑阁剑阵应对呢!” “嗯。”凌彻敛起笑意,直视着芙黎,口吻认真,“答应我,怀疑谁都不要怀疑路前辈,好吗?” “知道啦!” 芙黎牵住凌彻的手,藏在衣袖里晃来晃去,“你说得对,路前辈和其他高阶修士不一样,和他相处我自在多了。” 自从被阮思源单独指点过后,芙黎就患上了“大佬ptsd”,尽管这几年她见过许多掌门、宗主亦或是拥有话语权的长老,并且这些大佬都对她青睐有加,但她始终保持着下位者该有的畏惧,生怕哪天就被这些面上慈祥心里却有着八百个心眼子的大佬拆吃入腹…… 但路存光不同,还不熟的时候,芙黎的确会被他那犀利的眼神吓得脊背发凉,可熟识以后,哪怕是同坐一桌吃烧烤,芙黎完全不会别扭,那怡然自得的相处模式,更不会让她生出“陪领导用餐”的错觉。 “唉?路前辈送了我们这么多东西,那我们是不是得给他回份大礼?”芙黎抬头望天,认真想了半天才大声拍板道:“那就做把好剑送路前辈吧!” 嗯……非常没新意,但这礼物又非常合适拿来送剑修…… “抱歉,我无意偷听。”岳灵凑了过来,指着耳朵甩锅道:“芙黎没有刻意避讳,我又怪耳聪目明的就……” 芙黎不着痕迹地松开凌彻的手,冲着反向炫耀的岳灵“略略略”地吐着舌头,然而却在心里疯狂复盘着刚才的聊天内容。 好在她和凌彻习惯了在关键词汇上“加密”,刚才聊的也没什么不能让伙伴们听的,不过这事也给芙黎提了个醒,剑修伙伴们的修为越来越高,五感也越发敏锐,看来在她身体没大好之前,想要说悄悄话就只能发信息了…… “不过我只听到你们说要给路掌门送把好剑哦!”岳灵莞尔,说明来意:“你们要送的话,买材料的钱算我一份!” “哟呵?”芙黎挽起岳灵的胳膊,打趣道:“岳真人财大气粗,最近在哪儿发财啊?” “没、没发财。”岳灵羞赧地低下头,越说越小声,“是李大哥,他在玲珑阁赚的钱都放在我这儿,还让、还让我随便花。” “哦……”芙黎把尾音拖得老长,“随便花啊……那我就要挑着天材地宝来做了哦!”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岳灵:“我哪里买得起天材地宝?” 高安悦:“送路掌门的当然要最好的!” “……”芙黎看了看窘迫的岳灵,又觑着高安悦,“关你什么事?去去去,上一边玩去!” “怎么不关我事?这段时间路掌门没少指点我,你们要给他送生辰礼,当然要算我一份!”高安悦补充:“两份!还有我哥的!” “还有我!”卢亦承连忙表态:“芙黎你别考虑价格,只要能配得上路掌门就行!” 两个男修嚷嚷得二里地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消多时,其他伙伴也凑了过来,纷纷表示要入股。 凌彻知道这段时间路存光没少指点伙伴们,不但是剑修,甚至连松年都得了许多炼器的经验,凌彻也知道大伙儿早就像他一样,被路存光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可他不知道的是—— “什么生辰礼?” 不得不说,他和路存光做了两辈子挚友,还真没互通过生辰几何…… “你没听李蔚说吗?哦,想起来了,那天你回家陪芙黎打坐去了,李蔚说半年后就是路掌门的生辰,还邀请我们去剑阁玩儿呢!”高安悦眼神逐渐迷茫,“咦?难道你们说的不是这事?” “啊?不是吗?”岳灵冲着芙、凌二人歉疚道:“抱歉,是我会错意了。” 芙、凌:“……” 事实证明,岳灵确实只听到了要送礼那段…… “那不如就将错就错。”李钦浩拍板道:“我们一起凑钱给路前辈做一把配得上他的绝世好剑!” 众人高声回应:“好!” * 忙碌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转眼又过去了三个月。 麟安峰,正厅。 十余个伙伴围在圆桌前,够头看着锦盒里,那把准备送给路存光的生辰礼—— 依旧是芙黎画的图样,和剑阁内门弟子服同色的蓝色剑柄,十字剑格上雕刻着南州独有的祥云纹路,而银白的金属剑鞘的中下段,有一朵代表中州的,由一颗颗红、白、黛青三色晶石穿插镶嵌而成的山茶花。 当然,这是大伙儿集资铸造的,芙黎自然不好再夹带私货,另外,这把剑的用料极其扎实且讲究,每个部分用的都是当下最适合的材料,不论是性能还是价格,都和凌彻的黑金剑有得一比,看起来的确是把配得上当世剑修第一人的绝世好剑,只是…… 由于这是玄门三宫众人送给路存光的生辰惊喜,所以做剑的事并没有告知其他外宗的伙伴,尤其是李蔚和裴景初,材料也都是让阮明湖打着“进货”的旗号从剑阁购买,这就导致他们不能去剑阁找专业的铸器大家来炼制,而其他专修铸器的器修他们又看不上,最后只能…… “好看是好看,就是……”话到一半,知道说错话的卢亦承连忙捂住嘴巴,歉疚地看着松年。 “嗐!没事,想说就说吧!”松年耸了耸肩,“我知道我几斤几两,再怎么努力做出来的也只是把普通的剑,连灵器都算不上。” “嘿?松师弟,你别理他!当初是大伙儿一致决定让你来做的,你忘了那时候是怎么说的啦?”阮娇娇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地瞪着卢亦承,“反正五州之中没有比路前辈修为更高的器修和剑修,谁做不都一样!” 阮明洲点头,“既然注入剑刃中的个人灵力都不会高于路前辈的修为,那还不如不注入。” 李钦浩附和:“是这个道理,而且我们送的是心意,由大年做才最能代表我们。” 凌彻弯唇,“放心,在送出之前,我会在剑刃里注入一半修为的。” 高安悦伸手在自家小弟后脑勺上打了下,“听到没有?就你话多!” “……”卢亦承委屈巴巴地双手抱头,他就只说了半句,结果就……到底是谁话多? “铛……” 手机来信提示音响了起来,人手一朵牵牛花的年轻修士们纷纷摸向腰间的芥子囊,几息后大伙儿又扁着嘴地收起并没有收到来信的手机,只有芙黎还捧着手机,点开了蝴蝶图标。 须臾—— 芙黎弯起唇角,“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好的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第234章 定金 搁这儿卖上 第234章 定金 搁这儿卖上 不等大伙儿回答,芙黎就大声宣布:“好消息是——就在昨天,阮老前辈突破渡劫巅峰期了!” 阮娇娇顿住,下一秒就开心地大叫:“啊啊啊啊……谢天谢地!太爷爷终于突破啦!” 同为魂修的许彤和林沛然也与有荣焉地欢呼雀跃,其他伙伴也很懂事地冲着阮明洲抱拳,“恭喜恭喜!” 诚然,五州天门封闭太久,茫茫修行之路的尽头变成了死胡同,大部分修士难免绝望而懈怠,如今渡劫境的修士早已成了比天材地宝还少见的凤毛麟角,而渡劫巅峰期这样,离修行圆满只差一步之遥的,更是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 所以阮思源破境,对年轻修士来说也是一种激励。 凌彻也随大流的和阮明洲道了句“恭喜”,而后又问芙黎:“这是好消息?那另一个更好的消息是?” 芙黎眉眼弯弯,“老前辈说他这次得以晋升我功劳最大,他奖励了我十万灵玉让我去找总管事拿,所以……” 芙黎打个响指,“今晚玲珑阁,我买单!” 下一秒—— “呜呼!”阮娇娇又蹦又跳,“香满楼我来啦!” 再下一秒—— 容易想太少的卢亦承大胆开麦:“三姐,你有什么功劳?” 很好,这次不但没人怼卢亦承,除了五人组以外的所有伙伴,脑袋上都还打着和他同款的问号—— 哪怕芙黎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人,可她的修行体系和魂修完全不搭界,不知道她和玲珑阁关系的大伙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金丹初期的芙黎能给阮思源破境带去怎样的助力? 并且这份助力还价值十万灵玉! 芙黎双手背在身后,老气横秋地叹息一声,“事到如今,也该告诉你们了……” * 一刻钟后。 “什么?”卢亦承眼睛瞪得像铜铃,“信号基站和手机真是你发明的?” “这不是重点!”林沛然震惊得声音发飘,“重点是,你竟然和阮老前辈修一样的道!” 岳灵恍惚地补充:“甚至还能分走手机的一半利润。” 松年“咔嚓咔嚓”地磕着瓜子,“是啊,所以芙黎昏迷的时候玲珑阁就暂停售卖二代手机,就是怕声望累积过多又不能及时疏导,说不好她还没醒过来就爆体而亡了。” “原来是这样。”李钦浩笑道:“难怪光效阵纹都做了十几个芥子库房的量了,总管事却说还不到开售的时候,原来是在等芙黎身体有所好转。”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许彤脊背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重点是……少阁主那用水属性灵力炼药的法子也是你教他的,甚至阮老前辈就是从这个法子悟出了魂修的道才成功破境的!” 许彤双手捂脸,“现在想想,我好像也是熟练掌握用那个方法凝结灵力才破境金丹的!” “唉?这么说你也是得了我师妹的指点才破境的喽?”阮娇娇抬头望天,仔细分析:“太爷爷卡在渡劫中期百余年,现在破境了就奖励师妹十万灵玉,那一年就算一千灵玉吧!唔……我记得你卡在筑基巅峰期很久,最少也有五年,不过咱们都是好朋友怎么着也得给你打个狠折……” 阮娇娇冲着许彤摊开手心,“你就给五百灵玉吧!” 许彤重重的在阮娇娇手心拍了一下,“我给你个头!” “嘁!小气鬼!”阮娇娇翻个白眼,“你连谢师的礼金都不肯给,那么师妹以后再有什么好点子都不会教你啦!今晚吃饭也不带你!” 许彤还她一记白眼,“你说了不算!” “怎么不算?我师妹当然得听我的呀!” “那也是我师妹!” …… 就在两个女修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阮明洲绷着脸地踱到芙黎面前,“我看下太爷爷在信里是怎么说的。” 芙黎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信上的内容和芙黎说的大差不差,阮思源正是在用冷冻干燥法给她做一品灵药的时候,从水的三种形态中领悟出“水无常形,遇圆则圆,遇方则方”的随势而变,真正理解了顶阶修士所追求的“与时迁移,道法自然”的心境,从而大彻大悟,成功破境。 然而—— 瞧着阮明洲越发凝重的神情,芙黎忍不住问:“怎么?信件有问题吗?” 阮明洲又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沉默摇头。 “没问题?那你干嘛一脸苦大仇深的……” 没等芙黎说完,高安悦就凑了过来,笑得一脸讨好,“嘿嘿嘿……” 这一看就是没憋什么好屁的模样吓得芙黎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往后挪了几步,“有事说事,别搞这死出,怪吓人的!” “……”高安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后拿出了钱袋,“这里大概有一百个灵玉,你先拿着,就当是定金了!” “哈???” 芙黎完全跟不上狗子的脑回路,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 “阮娇娇说的啊,你指点朋友只收五百灵玉!”高安悦为自己的聪明洋洋自得,笑得像个傻子,“你都能指点魂修,说不定哪天也能指点我们剑修,那我就先给你定金,等你让我成功破境元婴以后,我再付尾款!” 芙黎:“……” “还能这样?”岳灵连忙拿出钱袋,“那我也要预定!” “老大,岳师妹,你俩先往后稍一稍!”卢亦承直接把钱袋塞进芙黎手里,“三姐,麻烦先帮我破境金丹!” “……” 你们是在为难我胖芙…… 哪怕脑瓜子转出火星子,连剑都拿不明白的芙黎还真没办法拉剑修伙伴们一把…… 眼看芙黎就要把钱袋还回去,凌彻连忙说:“收着吧!” 闻言,剑修们像被逗猫棒吸引的猫咪,脑袋“咻”地扭了过来。 “闲着也是闲着,不妨指点你们一招半式的。”凌彻负手而立,“那就明早……” 话到一半,卢亦承就扯住凌彻的衣袖,生拉硬拽着后者往外走,“还明什么早?现在不就闲着!” “阿承说得对!”高安悦连忙拽住凌彻另一边胳膊,“我看后山那片芙蓉林挺宽敞的,咱们就去那里吧!” “等等我!”岳灵小跑跟上。 “……” 被两个男修殷勤地架着,凌彻别扭归别扭,可也没撂挑子。 诚然,都是要在一起玩一辈子的伙伴,芙黎都会拉交情尚浅的李钦浩一把,凌彻哪能放任不管?更何况岳、高、卢三人,不但是他有能力指点一二的同道中人,还是他上一世的同门师兄、师姐。 芙黎瞧瞧脚步匆忙的四人,又看看手里的钱袋,“……” 好嘛!男朋友搁这儿卖上大师课了…… 阮明洲低垂着脑袋,一副电量不足的样子,“那我也回屋闭关了。” “唉?”芙黎眨巴着眼,“你不去玲珑阁腐败啦?” 阮明洲摇头,“你们去吧,路前辈生辰前我就不出来了。”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走出正厅。 瞧着阮明洲弓腰驼背的身影,芙黎突然幻视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是这副丧里丧气命缩力十足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阮娇娇关切地问:“明洲哥怎么突然变回原来的样子啦?” “你也觉得奇怪?” 芙黎翻看着阮思源的信件,她记得阮明洲就是从看过信以后就不对劲了。 可是她来来回回看了两遍,也没发现有哪个字能刺激到阮明洲,反倒是她被某个名字刺激得“啧”了一声,“我怎么老是想不起来这个人呢?” “谁啊?”阮娇娇问完又兴趣缺缺地摆摆手,“算了,我还是去看看明洲哥吧,就不和你们去玲珑阁了。” “我也不去了,我也要闭关!”松年跟着阮娇娇往外走,留给众人一个决然的背影,“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吃喝玩乐上,我一定要比阿承先破境金丹!” 这句话就像有什么魔力似的,剩下的几个伙伴瞬间像打了鸡血,突然就对修行和破境充满了渴望,没一会儿就呼呼啦啦的告辞离开,各回各家。 须臾,正厅里就只剩芙黎和李钦浩。 瞧着芙黎在手机上写写画画,李钦浩不禁问:“芙老师,你干嘛呢?” 自从芙黎把阵道书籍送给李钦浩以后,他就打定主意要拜芙黎为师,可就算芙黎脸皮再厚,成天被这个看起来比她大不少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追着喊“师父”,她也有些吃不消,所以她便灵机一动,搬出万能借口“在我家乡”,顺理成章的让李钦浩改口叫她“芙老师”。 “给总管事发信呢!”芙黎一边在手机屏幕上写字一边解释:“之前我只问过他玲珑阁有没有渠道能买到‘须弥’,他说没有,我就没回信了,刚才看到阮老前辈的信里提到他,我才想起来,我完全可以换个问法啊!” 不等李钦浩发问,芙黎就把手机举到他眼皮底下,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她刚发出去的信件—— 【我想打听须弥的配方,玲珑阁有没有相关的信息?价钱好说!】 “……” 也是这时候李钦浩才想起玲珑阁不但卖东西,同时也卖消息…… 片刻,聊天框里跳出了新消息—— 【阮明湖:你怎么回事?之前打听完蓬莱机密,现在又打听起万幻宗的机密?】 似乎是嫌写字麻烦,阮明湖直接发来了语音,【这消息卖不了,以前就有不少阵修打听过,毕竟须弥芥子价格不菲,同道都想分一杯羹,但万幻宗门规森严,很难撬开知晓‘须弥’配方的门人的嘴,我知道的恐怕还没有李钦浩多。】 “哦豁!”芙黎失望地耸耸肩,万幻宗的保密工作做的确实比蓬莱要好太多,以至于掌握五州八卦的神都吃不到这个瓜。 然而就在芙黎打算回复结束聊天时,阮明湖又发来了语音,【不过可以免费送你一条很久以前的坊间传闻,上次和你提过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蓬莱所有高阶修士在乾坤楼前跪了九天九夜也没能换来三宫主出手相助,以至于蓬莱不少门人心灰意冷,不久便有人离宗自立门户或当个散修自证其道,而此事过后不到一百年的时间,万幻宗的祖师爷就在北州开宗立派,当时以及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有传闻说万幻宗的祖师爷原是蓬莱门人,更耐人寻味的是,蓬莱从未对这事做出任何回应。】 语音里响起阮明湖的哼笑声,语气也逐渐意味深长,【假如传闻属实,那么蓬莱应该有你要的‘须弥’配方,不过配方不在如今的蓬莱门人手中,八成是在……】 【……蓬莱第六代宗主的修行手札里!】 第235章 不刮 这都能忍住 第235章 不刮 这都能忍住 阮明湖并不知道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整套手札就在芙黎手里,便好人做到底地告知她手札去向,末了还耐心地解释:【蓬莱第七代宗主是在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才把肖宗主的手札分别交给三宫主和当时的剑阁掌门,而万幻宗则是在两千三百二十年前开宗立派,期间只隔了不到一百年,更有意思的是——万幻宗成立不到十年,其祖师爷在化神境时就做出了第一颗须弥芥子,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出两千年中都无人能仿制的东西,此人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就是师从某个更加天赋异禀的阵道大拿。】 显然,阮明湖暗示的已经很明白——须弥芥子的实际发明者很可能是蓬莱肖宗主,倘若传闻属实,万幻宗祖师爷果真是蓬莱门人,那么他大概率在蓬莱第七代宗主送出手札前修习过肖宗主的自拟术法,换句话说,蓬莱仙宗早已断绝的传承,兴许还在万幻宗蓬勃发展! “还有这样的传闻?”芙黎下意识地摸着装着手札的芥子囊,偏头看向李钦浩,“你怎么看?” 身为万幻宗前少主的李钦浩没有贸然回答,他沉默地捋着思路,片刻才说:“我没听过这样的传闻,而且万幻宗没有太多关于宗门祖师爷的记载,只说他开山立派前是个散修,有代表性的自拟术法似乎只有须弥芥子和五苦阵法。” 李钦浩摊手,“你知道的,李家没人真心待我,自然不会和我讲太多。” 芙黎给了同样爹不疼娘不爱的李同学一个宽慰的眼神,而后言归正传:“以蓬莱仙宗对万幻宗的偏见,当时没辟谣八成就坐实了万幻宗祖师爷就是原来的蓬莱门人,另外那时候的蓬莱处境肯定比现在还要艰难,可万幻宗也没跳出来否认传闻,大概也是顾念着昔日的师门情谊……” “不对。”李钦浩打断:“开宗立派要得到天道认可,立下天道誓言的同时还要对师承追本溯源,在我被订立为少主时曾去过万幻宗的元承殿,看过万幻宗的师承,排在祖师爷李商前面的是一个叫‘周嘉云’的,师从北州千机门,再前面就是玄门三宫了。” 诚然,三宫主奉天帝之命在三千大千世界中用自身神力创立五州界,并将三千大道传于五州,万万年中各种修行体系在五州百花齐放,各门各派百家争鸣,可无论哪门哪派,追本溯源又都师承玄门三宫。 “这样啊……”芙黎点点头,“既然都过了天道的明路,就证明传闻是假的,万幻宗和蓬莱并没有师承关系。” 几息后,她又缓缓打出问号,“那当时的蓬莱和万幻宗为啥都不澄清呢?” “兴许是觉得没必要。”李钦浩哼笑,“两个宗门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又互相看不上各自的道,若我是当时的蓬莱宗主,也懒得替这种糟蹋阵法的宗门澄清谣言。” 芙黎跟着笑开,笑着笑着又眸光突变,“不对!先不说万幻宗为什么不辟谣,但蓬莱是一定要澄清的!哪怕蓬莱再看不上万幻宗,它也会帮万幻宗澄清!” 李钦浩秒懂,“是,蓬莱提倡功德证道,那时候世间修士才发现天门封闭又一致将矛头对准蓬莱,更有甚者则是直接打到蓬莱山门前,在那种情况下,以功德证道的蓬莱不可能放任谣言蔓延,因为累及无辜只会有损蓬莱门人的道心!” 兀地,脑海里闪过一点灵光,芙黎本能地捕捉着,然而不知道是念头划过的速度太快,还是想法不太重要,几息后她却扑了个空。 这感觉比彻底遗忘还要糟糕,芙黎憋屈地吐了口气,“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啧……看来得想个办法让身体恢复得再快一些,不然我这脑子当真没有原来好使了!” “慢慢来,不着急。”李钦浩话锋一转,“既然万幻宗和蓬莱没有师承关系,那总管事的推断就全错了,须弥芥子和蓬莱仙宗,以及那位飞升上界的肖宗主应该没有关联,如此一来……我们的进度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现在就下结论还有点早。” 芙黎看过很多遍上半部分的修行手札,她很肯定肖晟在炼虚境以前并没有涉猎过须弥芥子相关的内容,但…… 三个月前,路存光又把肖晟的另一半修行手札交给了芙黎,而她还没有打开过! “我有事先走,你要在这等岳灵对吧?那你顺便和凌彻说我要闭关几天。”芙黎和李钦浩挥手告别,一边往外跑一边补充:“这几天你继续试‘须弥’的配方,等我出关后再告诉你蓬莱和须弥芥子究竟有没有关系!” 李钦浩:“???” 什么叫出关后就告诉他?这种连阮明湖都只是道听途说的事,芙黎闭关几天就能想明白了??? * 卧房。 芙黎锁好门,就踢掉鞋子盘腿坐在圈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朴书匣“咚”地放在桌上。 严重掉漆的锁扣上依旧没有挂锁,芙黎掀开匣盖,六本硬皮书不论样式还是材质都和她看过的上半部分手札别无二致。 芙黎拿起码在最左侧的硬皮书,轻车熟路地催化成正常大小,而后便掏出装着炭条的“自动铅”,撸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 “咦?” 瞧着纸页的背面被涂黑而显现出的字迹,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刮刮乐竟然已经被人玩过了! 芙黎快速地翻阅,片刻,她就发现不但是这本,后面两本每一页纸的背面都已被人用炭笔涂黑,并且一直涂到第四本的前七页,之后就又和她刚拿到上半部分手札的时候一样,纸页的背面全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奇怪…… 芙黎摩挲着空白的纸页,依旧能摸出用炭笔写过字又被擦去的刻痕,“没道理啊!谁玩刮刮乐会只玩一半?” 而且这还不是真正的刮刮乐,而是飞升大佬的修行手札,一套十二本,然而这个破译古早加密法的“玩家”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刮出了第七、八、九以及第十本前七页的炭笔内容。 就好比有人想学习编程,前面的变量、函数、列表等等编程的语言都没学,就心大地看起了如何开发游戏…… “他看得懂啥啊?” 芙黎都替那人尴尬,然而没过一会儿,扭曲的五官又瞬间展开,她重新拿起已经被破译的三本手札,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 说不准那人目标明确,想要的就只是这几本的内容! 那就让她来看看写的究竟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两个时辰后—— 芙黎把硬皮书扔在桌上,失望又疲惫地倒在椅背上,“哪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啊?” 诚然,这几本被破译过的炭笔内容,不但没有秘密,那琐碎的内容还让芙黎以为是在看一梦秘境里白衣女子的恋爱日记,二者的区别只在于—— 白衣女子的日记通篇都是她和小师叔的甜蜜日常,而肖晟的这几本则是在吐槽她荣升蓬莱长老后,日日夜夜都被亲传弟子折磨得道心不稳…… 那字字句句都在怀疑人生宛如咆哮体的吐槽文学,充其量就是话本一样的课外读物,根本不具备特意“刮开”查看的价值。 不仅如此,最让芙黎想不通的是——那人只“刮”到了第十本的第七页,然而在第五页时,肖晟就开始记录她正在研制一个自拟阵法,到第七页时那阵法才做到三分之二,可是那人就像是弃文一样没再接着往下“刮”…… “那人是戒过毒吗?眼看那阵法就要完结撒花了,这都能忍住不刮?”芙黎不理解地摇了摇头,而后重新坐正,把手札翻到没被破译的空白页,拿着自动铅“唰唰唰”地把纸页涂黑,“他不刮,我刮!” 就在那些不知道被抹去了多少岁月的文字渐渐重见天日的时候—— “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让芙黎手上的动作一顿,“谁?” * 阮明洲坐进圈椅里,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腰驼背,他低垂着脑袋,一会儿看着芙黎的鞋尖,一会儿又看着实木地板上的纹路,那活人微死的模样,就像是被抠掉大半电池的人形玩具。 芙黎沉沉地叹了口气,再次开口:“大哥,搁这儿玩行为艺术呢?你到底咋啦?问三遍了你倒是说话啊!” 阮明洲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那你想怎么样?让我猜啊?那你高低也得比划几下啊!” 瞧着依旧不言不语的阮明洲,芙黎无奈扶额,“好好好,我猜猜看……问题出在阮老前辈的信里对吧?可我真没看出有哪里不对啊!” “哪里都不对!” 紧抿的唇终于被撬开了一道口子,阮明洲抬头对上芙黎的视线,一息后又萎靡地垂了回去,重新看着地板上的纹路,似是要看出花来一样。 “???”芙黎连忙追问:“然后呢?” 可回应她的,又是一阵磨人的沉默。 芙黎:“……” 时间在这静谧而诡异的夜里缓缓流淌,就在芙黎从叹气改为打哈欠的时候,阮明洲才大发慈悲地开了口:“不止是太爷爷的信,还有许彤……我想了一下午也没想通,按理来说,我是极品水灵根,资质比他俩要好得多,而且你那冷冻干燥法我理解得比谁都透彻,运用起来比谁都熟练,可是……为什么他们能从中顿悟突破境界,而我运用了四年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长进?甚至连运转灵力的速度都没大年快……”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路子太野……” “不,太爷爷在信上说的很明白,他领悟的不是术法,而是道,水灵根的道!”阮明洲越说越激动,不自觉地拔高声音,“太爷爷和舒家家主都不是医修照样能做出一品灵药,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论是什么体系,修的只是术,而道生万物是天地法则,可万物归道才是修行的本质,换句话说,只要将道之根本的五行之力熟练化为己用,医修能是魂修,亦能是器修、武修、阵修,所以我的道,从始至终都没有错!” 话音刚落,阮明洲就像是耗尽了最后一格电量的玩具,蔫嗒嗒地缩在圈椅里,“算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事实摆在眼前,我就是修不明白,或许我根本就不适合修行,不如趁早放弃,金丹境也还有三百多年好活……” “……期间天门还是不开的话,说不定还能死在太爷爷后头。” 第236章 拙劣 为什么要用 第236章 拙劣 为什么要用 “……” 芙黎先是被阮明洲激昂的论道声吼得一愣又一愣,随后又被他那丧言丧语说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瞧着道心在破碎的边缘反复试探的阮明洲又和初识那会儿一样,周身散发着“活着很好,死了也行”的气息,芙黎一时间也理不清问题的症结在哪,想安慰都找不到突破口,只好干巴巴地来了段废话文学:“我知道你现在很丧,但是你先别丧。” 谁承想她才说完,前一秒还命缩力十足宛如卡皮巴拉的阮明洲,这一秒却倏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 ? 芙黎被这诈尸般的转变吓了一跳,“干嘛?” “我就知道来问你准没错!你果然有解决的办法!”阮明洲有理有据:“上一次你说完这话,没多久就教我炼蜜搓药丸,才彻底解决了水灵根制不好丹药的问题!” 瞧着希望重燃的阮明洲,芙黎露怯地吞了口唾沫,可以想见,但凡她敢说没有办法,这小子八成能死给她看…… “办、办法嘛,肯定是有的。”芙黎眼珠滴溜溜地直转,绞尽脑汁地想着缓兵之计,“只是你刚才说的信息量太大,我得花点时间,好好捋一捋!” “可以。”阮明洲爽快答应,随后又问:“多久?” “……” 目前芙黎一点抓手也没有,哪知道要捋多久?她视线飘忽,余光瞥见码在桌上的手札,找到借口的瞬间便顺势沉下脸,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知道要赶紧解决你的问题,多拖一天都会影响道心,但不瞒你说,我醒过来以后就发现兴许是体内还有煞气残留,脑子转得比以前慢多了,很多时候都会被一些小问题困住,比如这个问题我就没想通……” 芙黎拿起肖晟的手札,一边翻开一边解释手札被人涂黑又莫名弃文的事,“你说他这么做是图啥?解锁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内容,结果讲到关键知识点的时候他又不看了,总不能真把飞升大拿的修行手札当个睡前读物吧?” 阮明洲一目十行地扫过被涂黑的炭笔内容,良久,“有可能。” “???” “如果涂黑手札的人对阵道完全不敢兴趣,就很可能把手札当睡前读物。”阮明洲接着说:“裴景初曾说过,蓬莱第七代宗主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把手札一分为二,交由三宫主和剑阁掌门保管,也就是说这套手札在路掌门交给你之前一直在剑阁。” 阮明洲笃定地说出结论:“发现手札上有书写痕迹并涂黑的人,是两千多年中的某个剑阁掌门!” 醍醐灌顶!!! “牛啊牛啊!”芙黎“呱唧呱唧”地鼓掌,“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 看来还没大好的芙黎脑子确实没有原来好使了…… 芙黎一通百通地跟上老搭档的思路,“如果解锁炭笔内容的人是剑阁掌门,那么对他来说,那些被阵修奉为圭臬的阵道知识点就和天书一样,完全没抱怨和调侃带教弟子的内容有趣,所以当他看完那些内容,发现肖宗主开始记正事就没了往下追读的兴趣!” 芙黎“啧”了一声,“是我想岔了,十二本手札一分为二,剑阁保管的只是手札的第七到十二本,在我看来他是跳过开头从中间看起,可在他看来第七本就是第一本!” “嗯。” 阮明洲拿着手札翻到没被涂黑的空白页面。 芙黎之前给他看过从琅嬛阁兑换出的那一套,可那时芙黎已经解锁了古早加密法,把手札的空白页面尽数涂黑,这会儿阮明洲还是头一次看到没解锁前的样子。 阮明洲伸手摸了摸纸页,随后又拿来油灯,透光看着这一页纸,“这么明显的书写痕迹,但凡有人多翻几页就一定能发现。” 话音刚落,阮明洲指尖一顿,眉心也挤出一道纹路,“既然这么明显,又何必抹去呢?” “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吧?去年你太爷爷和我见面的时候也讨论过。”芙黎复述道:“一开始我们怀疑擦掉炭笔内容的人并不想让后人看到这些内容,不过后来你太爷爷推翻了这个推断,毕竟只有看过炭笔内容的人才能学到真东西,以功德证道的蓬莱门人必然做不出误人子弟的事。” 阮明洲等了几个呼吸也没等到下文,不禁追问:“然后?你们得出了什么结果?” “没结果。”芙黎耸耸肩,“后来段宗主看到炭笔内容受了刺激就岔开了话题,再后来凌彻又突然破境元婴,事赶事的就没再讨论了。” “……” “不过那时候我只看了上半部分,就算当时接着讨论也论不出个结果。”芙黎指着桌上的手札,“问题八成还是在内容上,在没看完所有手札之前,我们根本猜不到那人为什么要擦掉炭笔内容。” “不,该考虑的不是擦掉炭笔内容的动机。”阮明洲指着在光照下清晰可见的刻痕,“而是——为什么要用这么拙劣的方式。” 下一秒—— 芙黎如遭雷击! 是了!这种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古早加密法,但凡多摸几下就能发现刻痕,根本起不到加密的作用。 而且段延希曾说过,只有蓬莱第七代宗主、当时的几位长老以及肖晟的真传弟子看过这套手札,这些人不是阵修就是医、阵双修,倘若当真不想让后人看到炭笔内容,那么抹除字迹且不留刻痕的阵法多的是,这会儿芙黎就能想出好几个,更何况是那几个手段和术法都在她之上的蓬莱高阶阵修! 然而事实却是——那几个蓬莱门人放着一劳永逸的阵法不用,却选择了这个看似多此一举又欲盖弥彰,让后人完全分不清他们是想消除炭笔内容还是故意引导后人发现刻痕且刮开的拙劣方法! 芙黎拍了拍问号越叠越多的脑袋,“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阮明洲同样没有头绪,“或许像你说的那样,问题出在内容上,要等你看完所有手札才能找到抓手。” “嗯!” 芙黎被这个奇怪加密行为勾起了好奇,顿时困意全消,她坐回圈椅里,翻到新的空白页,拿起自动铅就“唰唰唰”地刮了起来。 须臾,“被饿狼盯上”的错觉让芙黎抬起了头,立时就看清了阮明洲那副“你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现在该轮到你帮我了”的怨念表情。 “……”芙黎放下自动铅,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也看到我脑子有多不好使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 瞧着阮明洲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芙黎想起美术联考前,她紧张到心慌失眠,闺蜜得知以后就拉着她去玩刮刮乐,当她拿着几百块奖金从彩票店出来时,压力确实小了不少。 想到这里,芙黎弯起嘴角,把自动铅和一本麻将牌那么大的硬皮书推到阮明洲面前,“你试试这个,还挺解压的,帮我涂完这本还有奖品拿哦!” “……” 阮明洲嫌弃地扯了扯唇,搁这儿哄小屁孩呢? 下一秒—— 他便在硬皮书上渡入灵力,催发成正常大小后就拿起了自动铅,“唰唰唰”地涂了起来…… * 刮刮乐和奖品带来的解压感只持续了几个时辰,那晚以后,阮明洲就像鬼一样缠上了芙黎,不是在敲她的门就是在敲她的门的路上,扰得芙黎根本无法专心看书。 可是二人分析来分析去,除了让阮明洲越来越丧以外,就没有其他的进展,芙黎真怕他道心破碎,便悄悄让阮娇娇以想家为由,带着阮明洲回东州散散心。 如此,时隔半个多月,日子又重新恢复到平凡的安静,没了敲门声和来信提示音的打扰,芙黎才有心思再次捧起肖晟的手札,逐字逐句地仔细翻看。 五天后,麟安峰客院。 “浩哥,浩哥!” 芙黎提着黛青道袍的衣摆,风风火火地跑进书房,气都还没喘匀就断断续续地说:“总、总管事没猜错,须弥芥子还真、真是蓬莱肖宗主发明的!” 闻言,情绪一向稳定的李钦浩呼吸一窒,整个人愣在原地的同时,手里的勺子一歪,勺子里的黄色粉末洒在书桌上,瞬间和实木桌面发生反应,“轰”地燃起一团火球,火焰顿时窜起丈余高。 “!”李钦浩连忙拿出干燥的布巾,“砰砰砰”地拍打灭火。 片刻,火星烬灭,只在书桌上留下一个黢黑的孔洞,亦如此时李钦浩那不慎被火焰燎到的脸色。 “哈哈哈哈呕咳咳咳……” 瞧着李钦浩那黑漆漆的脸,还没倒匀气息的芙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呼一吸间又被紊乱的气息呛得连连咳嗽。 “……” 李钦浩都顾不上擦脸,赶忙给他老师轻拍着背,待咳嗽声渐止,他又倒了杯温水,递到芙黎手里,“喝点水润润嗓子。” “多谢。”芙黎端着水杯,生怕又看到李钦浩那张搞笑的锅底脸,索性往门外走,“你也洗把脸收拾收拾,我在院子里等你呵呵哈哈哈哈……” “……” 两刻钟后。 李钦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换了身浅色广袖长袍,刚洗过且湿漉漉的长发如瀑般披在身后。 瞧着那微卷的长发,芙黎惊讶地挑了挑眉,嘴巴也缩成个“o”字。 李钦浩被她盯得浑身难受,下意识地别过脸,“抱歉,怕你等太久,就没来得及用术法擦干,你若不自在……” “没有没有。”芙黎摆摆手,“我只是有些惊讶你竟然学着舒慕烫头!” 很好,李钦浩完全不尴尬了,甚至还有些无语,“我这是天生的!” “自然卷啊……那你家里人也一样?” 芙黎记得生物课学过,自然卷是显性遗传。 “嗯,李家人都这样。”李钦浩不愿多谈,索性转移话题:“为何你会知道须弥芥子是蓬莱肖宗主发明的?” “这个还得暂时保密,不过……”芙黎弯起唇角,“我不但知道是她发明的,我还知道了‘须弥’的完整配方!” “你说的金属和晶石材料是对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由石斛、白芨和蜂胶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而成的粘合剂,也就是万幻宗藏着掖着的添加物!”芙黎解释:“这三种都是具备粘性的药材,混合到那几种金属、晶石里就能增强延展性,啧啧啧……的亏蓬莱是医、阵双修,否则谁能想到用药材来做原料?” “是啊,谁能想到呢?”李钦浩沉着脸,“发明芥子囊和芥子库房的阮家器修想不到,消息灵通的总管事想不到,想分一杯羹的阵修想不到,就连同是医、阵双修的蓬莱门人也想不到,偏偏被只修阵道且毫无传承关系的万幻宗祖师爷想到了。” 闻言,芙黎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别在芥子囊上的牵牛花传出了来信提示音,阮娇娇发来的语音中那焦急的哭腔,瞬间让芙黎本就充满问号的脑袋天旋地转,嗡嗡直响—— 【师妹!你们快来东州阮家,明洲哥……出事了!】 第237章 基因 基因突变了 第237章 基因 基因突变了 两天后,东州玲珑阁,云舟码头。 芙黎和伙伴们站在港口,焦急地眺望着前方,等待着从东州和南州驶来的云舟。 两天前,收到阮娇娇的语音,芙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同宗的所有伙伴,大伙儿纷纷出关赶往东州,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护山大阵的时候,芙黎就收到了阮思源的信息——阮家人已经在来中州的路上,同时还联系了蓬莱医修,让他们稍安勿躁,留宗等候。 在这期间,芙黎轮番给相熟的阮家人写信,或许是云舟只有在靠港才收得到信件,又或许是阮明洲情况危急阮家人没空多聊,两天以来芙黎就只收到阮明湖的回信,只说阮明州是病了,并不是他们想的道心破碎。 码头上,寒风肆虐,只穿着红色班服的许彤哆哆嗦嗦地从芥子囊里拿出披风,边穿边说:“好久没出宗门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还怪冷的。” “快立冬了。”卢亦承猜测道:“我听说东州的冬天比中州还冷,你们说少阁主会不会是好久没回家,水土不服冻出毛病了?” “不会。”邓雨站在医修的角度理性分析:“修士比普通人多了灵脉,只要体内的灵力运转正常,修士就能很快适应自然环境,很少会被寒邪侵扰,出现普通人的疾病病症。” 芙黎点点头,没错,她那么怕冷的一个人,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结结实实的被冻了几天也没打过一个喷嚏。 “那少阁主究竟是怎么了?”松年烦躁地抓抓头,两天的等待让他变得焦躁,说出来的话也只过了一半的脑子,“总不能是被师姐打的吧?” 众人:“……” 讲道理,伙伴们或多或少也有过这样的猜测,毕竟在去年的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大伙儿可是亲眼目睹了阮明洲舍身救幻象的全过程,也还记得挨了阮娇娇一盾击的阮明洲伤得有多重…… “不可能,上次少阁主纯属误伤,娇娇想揍的从始至终都是幻象。”芙黎脸色沉凝,“更何况他俩之间的小打小闹不可能会惊动阮老前辈。” 是,阮思源信中提到的“阮家人”也包括他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透露出阮明洲的情况不容乐观。 “别想了,思多伤身,马上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凌彻轻拍着芙黎的肩膀,像是在宽慰她,又像是自我安慰,“蓬莱医修也快到了,少阁主一定会没事的。” * 一刻钟后,南州开来的云舟先行靠港,风尘仆仆的乘客井然有序的陆续下船。 一个约摸三十岁左右,身穿灰袍打扮素净的女修坠在人群的最后,她微微低着头,视线也规规矩矩地盯着前方的路面,那平凡又羞怯的模样隐在芸芸众生之中,就像背景板一样,放在平时很难被人一眼就注意到。 但今天不同—— 凌彻只瞧了女修一眼,就冲着芙黎扬了扬下巴,“那里有个化神中期的医修,看样子像是蓬莱门人,会不会是阮家请来的?” 芙黎顺势看去,下一秒就眼前一亮,继而便冲着女修挥手示意,“迟蜜前辈!” 呼喊声引起了迟蜜的注意,这才抬眼看来,就见一个脸生的女孩正笑着冲她招手。 迟蜜眯起眼,先是看着女孩身上的黛青道袍,又打量起她那复杂到让人看不穿的修为跟脚,最后又定格在女孩那肆意张扬的笑容上,几息后,记忆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和女孩两模两样但同样张扬的脸。 迟蜜几乎是用猜的,“芙、芙黎?” “是我是我!”芙黎小跑到迟蜜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自您回蓬莱以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大概有十三年了吧!” 没错,来人正是多年以前,在云溪村给芙黎启蒙,还打算收她做记名弟子的蓬莱医修。 迟蜜像是尴尬又像是不愿多谈地抿着唇,双手无措地揪着灰袍的下摆,良久,“确实是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我险些认不出来。” 瞧着她拘谨的模样,芙黎眨了眨眼,故人重逢本来还有一肚子话要说的她立时换了话头,“您怎么来中州了?” 迟蜜答得客气又简洁,“出诊。” “……” 芙黎噎住,印象中的迟蜜并不是这副戒备又疏离的模样,在云溪村给他们那群小屁孩启蒙的时候,迟蜜耐心又细心,还时常欢脱地带着孩子们做游戏,换做是原世界,她就是最讨孩子们喜欢的小学老师。 而且路存光送芙黎树苗时,明确说过告知她家乡在云溪村的人就是迟蜜,她明明连芙黎家种什么树这种细碎琐事都还记的清清楚楚,为什么见到本人后又如此淡漠疏离? 莫非—— 芙黎靠近迟蜜,悄声道:“您是受阮家所托,来给阮明洲看诊的吧?” 瞧着迟蜜脸上肉眼可见的惊诧,芙黎继续输出:“贵宗宗主和阮家是不是还要求您保密?” 迟蜜再也绷不住,顿时震惊得炸毛,“你怎么知道?” “……” 破案了…… 芙黎叹了口气,“因为我和阮明洲是至交好友,也是因为阮老前辈说他们今日到中州才会在这里等。” “哎呀你不早说!”迟蜜重重地吐了口气,一改刚才戒备的模样,拉着芙黎竹筒倒豆子似地说个不停,“你不知道,从云溪村回宗以后我就潜心修行再也没踏出过宗门半步,也是我宗宗主看我深居简出都快跟不上五州的进程了才让我走这一趟,多年不在世间行走,宗主又说阮明洲病得蹊跷恐会生变,哎哟这一路给我紧张的,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看谁都像想害我的样子!” “……” 芙黎哭笑不得,谁能想到她就只说了三句话,迟蜜就把前因后果抖了个干净…… 看来,蓬莱那群行善积德的老实人确实不适合做保密工作…… “刚才不好意思啊!我还真不知道你和阮家有这层关系,宗主又让我不得将出诊的事告知任何人就……” 话到一半,徐徐靠港的云舟就吸引了迟蜜的目光,瞧着船头那硕大的“东州”二字,迟蜜立时噤声,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两侧,神情也随之肃然,就像是急诊科的大夫,瞬间进入工作状态,“来了。” * 玲珑阁,阮院。 阮明洲虚弱地躺在床上,迟蜜坐到床边的绣凳上,撸起阮明洲的衣袖,双手搭上了他的脉门。 就像是怕影响迟蜜切脉似的,屋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交流,放轻呼吸,安静得像是一副画—— 阮思源端坐在桌前,阮明湖和阮一竹分立两侧,阮娇娇则拉着个中年美妇人的手,焦急地站在床沿边,在她俩身后还站着个面上坦然,实则却焦急到手心冒汗的中年男人,这二人便是阮明洲的父母——阮一锦和钱姗。 作为伙伴代表进入卧房的芙、凌、松三人,则是识趣地站在靠门的位置,翘首以待着结果。 片刻—— 迟蜜收回手,眉心蹙起的纹路以及她紧抿的唇线,像是下了诊断,又像是无从判断。 瞧着迟蜜犹豫不决,钱姗想问又不敢问,生怕打断迟蜜的思路,那忐忑而又期待的模样就像是…… 医修没下最终诊断前,她儿子就会安然无恙。 反而是阮明洲受够了这满室的沉默,“如何?” 似乎是没想到病患会率先开口,迟蜜被吓了一跳,好在只是瑟缩了一下就恢复镇定,却又什么也没说。 可是这间屋子里,不止迟蜜一个医修—— “脉象沉迟,脉搏细弱无力,灵脉不充,灵力亏虚。”阮明洲凝视着迟蜜,目光极具压迫力,“前辈,可有接诊过像我这样,寿元将尽的病患?” “呸呸呸!”钱姗连呸三下,美眸责备地瞪着自家亲儿子,“你小子别仗着多读了几本医书就成天胡说八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丧气话?你若是再这么口无遮拦,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芙黎被美妇人吼得一愣又一愣,这口气的确像被熊孩子惹毛的亲妈,但打死芙黎也想不到,这鲜活又彪悍的女人,竟然是阮明洲那种人形卡皮巴拉的亲妈? 基因突变了??? 瞧着芙黎满脸的问号,曾经在阮家研学半年吃了一肚子瓜的松年歪着身子,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解释:“少阁主的父母都是金灵根的器修。” 器修啊…… 芙黎不着痕迹地看向同样彪悍的阮一竹,顿时了然,“哦……” 这边吃瓜的同时,那边也没闲着—— “明洲,医者不自医。”阮明湖耐心劝说:“迟前辈都还没结论,你又何必自暴自弃?” 阮娇娇点头附和,“是呀,蓬莱医术独步五州,迟前辈又比你高了两个境界,前辈自然有医治的办法,而且师妹也在,她脑子灵,也能帮着医修想办法的,是吧师妹?” “……” 芙黎无语地抠抠脸,阮娇娇究竟是有多信任自己啊?她都还不清楚阮明洲是啥情况,结果阮娇娇就搁这儿吹上了? 芙黎刚想回应,身边就刮起了一阵风—— 凌彻迈着长腿,走到床前,神色凝重地俯视着阮明洲,“你刚说的灵脉不充,灵力亏虚,是真的么?” 阮明洲愣住,似乎是没想到凌彻会这么问,过了会儿才点了点头,“嗯,真的。” 凌彻:“不但是脉象所示,还是你切身感受到的,那种感觉很怪异,就像是过度使用过灵力,可你又清楚的知道,出现这种情况之前,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至于耗费大量灵力,甚至是你根本没调用过灵力。” 阮明洲瞳孔微缩,“是!” “我知道了。” 凌彻没再多说,转过身就冲着芙黎严肃道:“现在,我们得去一趟乾坤楼。” “等等。”一直沉默不语的迟蜜终于开了口:“在此之前,我想你们有必要请我宗宗主以及剑阁路掌门来一趟。” 迟蜜忽略了众人疑惑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阮明洲,“你刚问我有没有接诊过像你一样的病患,我现在回答你——没有,但我师父接诊过,那人兴许你也略有所闻,他就是……” “……剑阁上一任掌门,霍玺。” 第238章 计时 倒计时只剩 第238章 计时 倒计时只剩 闻言,阮思源轻敲桌面的手指一顿,眸光也随之沉凝,在他身后的阮明湖也被“霍玺”的名字震得浑身一颤,脸色如罩寒霜。 祖孙俩虽不曾见过故去多年的霍玺,但作为掌握五州八卦的初代神和二代神,他们对霍玺此人还是有些了解的—— 霍玺是路存光的师弟,也是上一任剑阁掌门的关门弟子,比大师兄路存光小了两百多岁,继任剑阁掌门时也才三百出头。 霍玺中人之资,按理来说怎么着也轮不到他继任剑阁掌门,但他性格跳脱,为人极其豪爽,在剑阁不论是长老还是弟子都能和他打成一片,路存光正是看中这一点,才会在闭关突破之前让霍玺继任剑阁掌门。 毕竟很多时候,一宗掌门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得是最能激发宗门凝聚力的。 然而好景不长,霍玺只做了三年的剑阁掌门就意外陨落,时至今日十三年过去,除了剑阁高层以外,几乎没人知道霍玺陨落的真正原因,就连情报网铺满五州的玲珑阁,也只比世人多知道那么一点—— 霍玺是因病陨落,并且他的病相当古怪,就连蓬莱当时的宗主都束手无策。 然而此时此刻,迟蜜却说阮明洲的病征和霍玺一样…… 【明湖。】阮思源的传音才起了个头就停了下来,他像是做心理准备般深吸一口气,才接着传音:【你可还记得霍玺从发现不适到陨落,这中间大概过了多久?】 然而没等阮明湖回答,阮明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凌彻,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刹那间,在场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凌彻,就连阮思源都暂时忘了传音的事。 凌彻刚才的举动很奇怪,就像他知道什么似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提到了乾坤楼。 全五州都知道谁在乾坤楼,并且那位在此之前,才把煞气入体的芙黎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想到这里,阮思源眉心舒展,是了,与其去纠结故去多年的霍玺,不如把希望寄托在芙、凌二人身上。 “我暂时还不能回答你。”深邃的眼眸里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愫,凌彻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双手紧握成拳,坚持道:“我和芙黎必须先去一趟乾坤楼。” “去吧。”端坐在圈椅里的阮思源抬起头,仰视着已经完全长开的凌彻,“另外,要不要通知段宗主和路掌门,由你和芙黎决定。” 凌彻直视着阮思源,将后者眼中那十成十的信任尽收眼底,几息后,凌彻郑重点头。 “等我一会儿。” 芙黎绕过凌彻来到床边,问阮明洲:“你老实告诉我,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病了的?” 是了,不管房间里的其他人怎么想,她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阮明洲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阮明洲眸光闪了闪,他本能地传音给芙黎,几个呼吸后发现对方无动于衷,这才想起她被煞气所伤后丧失了这个技能,阮明洲无奈地闭起眼,声如蚊蚋地说了个具体时间。 但—— “啊?”芙黎一个字也没听清,“大声点!小声小气的鬼才听得见!” 名叫凌彻的“鬼”朗声复述:“他说五天前。” 阮明洲:“……” 下一秒—— “什么?”阮娇娇杏眼瞪得溜圆,“你大前天晕倒的时候明明和我说之前都好好的,是那天才不舒服的呀!” “这小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钱姗的血压直冲发旋,“以前是不会讲话,现在好了,都学会撒谎了!” 阮一锦瞪着自家亲儿子,正想教训几句就被迟蜜截住了话头,“你三天前就出现了昏厥的症状?” 瞧着阮明洲点头,迟蜜凝眉不语,神色越发凝重。 芙黎等了十几个呼吸都没等到迟蜜开口,便接着问:“除了晕倒以外……” “噌……” 迟蜜骤然起身,拉着芙黎的胳膊往门外走,“你跟我来。” “唉?”芙黎试图挣扎,“前辈,我还没问完呢!” “没时间等你一条一条地问了。” 迟蜜上一秒推开门,下一秒就和等在门外的玄门三宫众人对上了视线,迟蜜怔忡一瞬,随后便冲着众人点了点头,又拉着芙黎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刚站定,迟蜜便拉起芙黎的衣袖,三指搭脉。 芙黎:“???” 须臾,迟蜜了然地舒了口气,“难怪你对我的传音毫无反应。” 没错,她刚才沉默的那十几息,正是在给芙黎传音…… “……” 也难怪迟蜜要把她扯出来私聊…… 迟蜜让芙黎设下隔音阵法,又直勾勾地盯着后者瞧了好一阵后才徐徐开口:“之前你说你和阮明洲是至交好友,另外我看阮家人又很是信任你和贵宗圣子,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又怕不说清楚,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掺和进来,到时候救不了阮明洲不说,反而还让阮家人心生怨怼。”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什么意思?” “你可有听说过我刚才提到的剑阁霍掌门?” “我只听说过七年前剑阁当时的掌门在宗门考核前突然陨落。”芙黎灵光乍现,猜测道:“那位突然陨落的掌门就是霍玺?” “是。”迟蜜叹息一声,“从脉象和症状来看,我能肯定阮明洲得的是和霍掌门一样的病,而你也知道,霍掌门在七年前就已经陨落了,实不相瞒,这几年我闭门不出,正是奉师命潜心研究这疑难杂症,可惜……” “……我学艺不精,时至今日,此病依然无药可解。”迟蜜话锋一转,“不过你和贵宗圣子有能力去乾坤楼,倘若三宫主肯出手,那么阮明洲就还有得救,另外,我希望你能把路掌门请来——我师父遗留的医案里,对霍掌门的病因记录的含混不清,我怀疑当时看诊的时候霍掌门有所隐瞒,倘若能找路掌门问个清楚,那么我就能从两个病例中辨证,或许就能找到新的治疗方案!” “好。”芙黎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要快!”迟蜜强调:“越快越好!” 芙黎意识到了什么,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你的意思是,少……阮明洲病得很严重,甚至是……时日无多?” “嗯。” “他还能活……”芙黎吞了口唾沫,把那些不吉利的话咽了回去,继而换了个说辞:“我们需要在多长时间内找到救治的办法?” 迟蜜偏过头,避开芙黎灼热的视线,“当时霍掌门出现晕厥症状后才被剑阁门人发现并送往我宗医治,六天后……药石无灵,霍掌门不幸陨落,而阮明洲三天前就曾晕倒,也就是说……” “……四天,我们必须在四天内找到新的治疗方案,哪怕无法根治,只要能延缓病程争取更多的时间就行!” “哔……” 耳里响起尖锐的爆鸣,从未想过倒计时只剩个位数的芙黎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顿时天旋地转。 就在她脚步踉跄即将摔倒的前一秒—— 画着净心咒的符纸从芥子囊中飞出,“啪”的一声贴在了额头上。 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 玄门三宫,乾坤楼。 凌彻牵着芙黎上至二楼就停了下来,他环视四周,看样子是想找间屋子开启私聊。 芙黎半猜测半笃定地问:“你带我来乾坤楼不是来找师父,而是为了避开天道说那个故事?” “对!”凌彻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来到芙黎曾经住过的房门前,“我在前世就见过和少阁主得一样病的人。” 芙黎拉住凌彻推门的手,“直接上楼说!正好让师父也听听,他比我们有办法!” “我……”凌彻止住话头,原地纠结几个呼吸,才苦笑道:“你觉得师父他……会救少阁主吗?” 是啊,阮明洲是他俩的至交好友,是阮思源最为看好的接班人,亦是惹得大部分水灵根修士羡慕嫉妒恨的极品水灵根,然而如此优秀的阮明洲,在三宫主眼里却和张三,和李四,和任何一个三宫主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芸芸众生一样,并无区别。 说到底,阮明洲不是芙黎,不是千年后的三宫主尽心竭智捞回五州的天命人,所以三宫主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顶着天道监视的压力出手相助。 “没试过怎么知道他不会出手?”芙黎不管不顾地拽着凌彻登上楼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就算师父不出手,也得给我们指条明路!” 凌彻木讷地跟着芙黎登楼,在心里叹息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 * 书房。 一身玄衣的三宫主看向疾步而来的芙、凌二人,继而随手摘了片绿植的树叶夹进话本里,情绪不高地问:“又怎么了?” 哪怕芙黎心里急得不行,也没忘记该有的礼数,更何况还有求于人?于是她冲着三宫主恭恭敬敬地行完弟子礼,又规规矩矩地挺了挺脊背,才迂回道:“师父,您认识阮明洲吗?就是从拜入宗门以来和我们住在一起玩在一起的至交好友,后来还和我们一起组队,拿了宗门大比和五州大比团体战魁首的玄三宫医修。” 三宫主挑了挑眉,他自然认识阮明洲,可是别人提起那小子,不是玲珑阁少阁主就是极品水灵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字字句句都恨不得和说话之人锁死,让人分不清是在介绍阮明洲还是炫耀他们那了不起的友情…… 看来,这俩卧龙凤雏要说的事和阮明洲有关,另外事情还很严重,严重到芙黎担心他不肯帮忙,不惜把她和阮明洲强行绑定,只当他帮的是芙黎,而不是阮明洲。 看穿一切的三宫主哼笑,“直接说事。” “阮明洲病了。”芙黎非常直接,“请蓬莱医修看过了,说是和七年前陨落的剑阁掌门一样的病征——脉象沉迟,脉搏细弱无力,灵脉不充,灵力亏虚,还曾有过晕厥的症状,目前蓬莱医修还没个头绪,师父,您是三千大道的祖师爷,肯定有办法医治这种怪病吧?” 下一秒—— 三宫主瞳孔骤缩,犀利的眸光像锥子一样钉在芙黎身上,看得后者如芒在背,这凉嗖嗖又赤裸裸的视线宛如审判,就好像…… 她就是害阮明洲病入膏肓的罪魁祸首! 就在这时,从进入书房就沉默不语,甚至连礼都没行的凌彻突然开口:“不止是阮明洲和霍玺,我在上一世也遇到过同样的病患,那人从发病到陨落,仅仅过了九天。” 凌彻动了动身子,而后只听“咚”的一声,他单膝着地,继而又是“咚”的一声—— 凌彻跪在书桌前,朝三宫主毕恭毕敬地磕了个头,“上一世,我在乾坤楼前跪了三天三夜,您都没出手搭救路前辈,徒弟知道您不得插手五州事务,也不在乎修士是生是死,可我现在还是想恳求您,救救阮明洲!” 话音未落,芙黎就震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凌彻刚才说了啥?他在前世遇到的相同病例是—— 路存光??? 第239章 意外 尽我所能, 第239章 意外 尽我所能, 上一世,凌彻在五州大比中和路存光结识,彼时他十八岁,路存光年近五百,然而年龄在这对志趣相投的忘年交之间完全不是问题,他们惺惺相惜,无话不谈,相交两百余年的时光弥补了凌彻没能拜入剑阁的遗憾。 路存光之于凌彻,亦师亦友,亦是亲人。 变故发生在凌彻两百多岁时,他至今都还记得,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玄门三宫内晴空万里,巨型传信炉边人头攒动,身穿红、白、黛青道袍的同门看到凌彻前来取信便主动让道,很快,站进灵力识别光带范围内的他,手里就多了一张信笺纸。 【路存光:阿彻,近日我偶感不适,恐时日无多,只念在大限将至前再见你一面,了却此生心愿。】 后来,凌彻不记得他是怎么出的宗门,又是以怎样的速度御剑疾驰才能在当晚就赶到剑阁,见到了虚弱却满脸笑意的路存光。 凌彻刨根问底的究其缘由,路存光则是避而不谈,只笑呵呵的回忆着他二人的相处时光。 再后来,苦寻无果的凌彻趁路存光睡着,又连夜赶回玄门三宫,像几千年前的蓬莱门人一样,跪于乾坤楼前,只求三宫主能施以援手,救路存光一命。 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然而三天三夜不是凌彻决心的极限,却是路存光生命的终点—— 三天后,同样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晴空万里的天色似乎万万年都不曾改变,唯一的变化则是乾坤楼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然而凌彻等到的并不是三宫主的召见,而是执事长老递来的剑阁讣告,以及路存光临终时专门留给他的遗言—— 【别怨,也别恨,我只是做了剑阁门人该做的事。】 …… 凌彻闭了闭眼,时至今日,他也没想明白究竟有什么事值得上一世的路存光舍去修为,豁出性命。 “你先起来。”三宫主微微偏头,视线从芙黎身上移到凌彻脸上,语气无奈,“你既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做这无用功?” 是啊,两千多年前的蓬莱门人,以及上一世的凌彻就已经用行动证明——统御此方天地的神明不会因为他们的跪拜而心生怜悯。 道理谁都懂,可当三宫主真说出这话,芙、凌二人希望破灭的同时,又免不得失落—— 凌彻呼吸一窒,上一世得知路存光已经陨落而他却始终没能见到三宫主的那股无力感又席上心头,自傲了两世的他垂眼瞧着跪在地板上的双膝,唇边勾出自嘲的弧度。 是啊,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还妄想着今生和前世不同,说不准三宫主会看在这来之不易的师徒情上卖他一个面子。 一旁的芙黎也好不到哪儿去,尽管在二楼时凌彻就曾提醒过,三宫主不一定会搭救阮明洲,可她没想到三宫主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芙黎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转换思路,“师父,我们不是非要逼您出手,只是留给阮明洲的时间只有四天,可我们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得这种病,根本无从下手,您可否指点一二?” 三宫主没答,甚至都没看芙黎,而是觑着失魂落魄的凌彻,直到凌彻站起身,失望地看过来时,三宫主才淡淡开口:“你说前世路存光也是因为这病陨落的,那他在陨落之前,可有和你提起过什么?” 凌彻秒回:“没有,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等说完以后他又凝神细想,几个呼吸后才从记忆中扒拉出一条相关的信息,“后来我返回剑阁送路前辈最后一程时询问过相熟的剑阁门人,他们说路前辈的病和霍玺一样来势汹汹,头一天路前辈还接见了个阵修,二人相谈甚欢,期间还和阵修切磋了几个时辰,结果第二天就闭门不出,等剑阁门人发现情况不对时,路前辈已经晕厥多时了。” 下一秒,芙黎和三宫主异口同声:“阵修?” “嗯,当时我也怀疑过那阵修,还查问过当天守山弟子,然而他们只记得那阵修何时入宗以及何时离宗,并没有留下姓名,只说是路掌门相邀。”凌彻接着说:“后来我还问过新上任的高掌门,他不清楚那阵修具体姓甚名谁,只听过路前辈唤他‘李小友’。” 李? 芙黎灵光乍现,“是万幻宗的人!” “是,我当时也想到了,李姓阵修,只会是万幻宗嫡系门人,不过……”凌彻吐了口气,“高掌门让我别再追查此事,并且还向我保证,那阵修不可能会加害路前辈。”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刚要开动那不咋灵光的脑筋,三宫主的声音就飘进了耳里—— “芙黎,你最近可有做梦?” “啊?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芙黎自然知道三宫主指的“梦”是找回记忆,“没有,自从苏醒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那种梦了。” 兀地,芙黎听懂了弦外之音,睫毛不禁颤了颤,火速转动着脑筋—— 她可以通过梦境寻回被屏蔽的记忆,然而三宫主并不在乎她的个人记忆,他在乎的是原世界中由千年后三宫主撰写的那本《岳灵传》,而三宫主在此时冷不丁地提起《岳灵传》,也就是说,《岳灵传》里可能有关于路存光之死的剧情! 另外闺蜜说过,《岳灵传》是本言情小说,那么视角一定会跟随男女主角,如果书中真的提及路存光,那必然会—— “浩哥?对!那李姓阵修八成就是浩哥!”芙黎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是《岳灵传》的男主,在男主光环的加持下,哪怕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剑阁也会给他亮绿灯!” 凌彻茫然,“什么是绿灯?” “就是释放善意行个方便,或者是送秘籍啊,宝贝啊,传授毕生所学等等,武侠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芙黎打了个响指,“这么一来,新任的剑阁掌门当然敢为浩哥作保,男主都是正道的光,而路前辈怎么看都不像反派,浩哥确实没理由加害路前辈……” “……不对。”芙黎眼里的光彩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好像又有点说不通……如果路前辈的死和浩哥没关系,那这一段就是水字数的无效剧情了呀!”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眯眼觑着三宫主——《岳灵传》是为透露五州之事才写给芙黎看的,并不是真正的盈利性网文,作者没有收入,自然就不吃字数压力,似乎千年后的三宫主完全没有水文的必要! 除非—— “师父。”芙黎小心翼翼地问:“您文笔怎么样?” 嗯……除非三宫主文笔烂到像做梦一样,梦到哪句写哪句…… “……” 三宫主扯了扯唇,看来煞气残留的确影响智力,他以为能点醒芙黎,却没想到醒是醒了,可思路却越来越偏了…… “先不说路存光。”三宫主直视着芙黎,“你确定要救阮明洲?” 芙黎想也不想,“确定!” 三宫主沉声道:“你能为了救阮明洲,做到何种地步?” “之前他如何救我,现在我就如何救他。”芙黎挺了挺脊背,像是回答,又像是承诺:“尽我所能,尽我所不能!” 瞧着豪言壮志的小姑娘,三宫主突然想起给他俩送乔迁礼的那个晚上,芙黎提到过的横渠四句,那时候的她也和现在一样,脊背是挺拔的,血是热的,眼睛明亮而澄澈。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 就连三宫主也分不清,他指的“说到”是此刻,还是那时。 没等芙黎再保证什么,三宫主就悠悠道:“这是个意外。” 迎着芙、凌二人疑惑的眼神,三宫主解释:“不论是阮明洲,还是霍玺,都是意外染‘病’。” 凌彻蹙眉,“那路前辈呢?” 三宫主指尖一动,几息后才回:“前世的事只有你知道,然而此刻,路存光还在好好的喘气。” 猜到凌彻想说什么,三宫主没好气地补充:“倘若你们能保住阮明洲,今后就不会再有人染上这种‘病’!” 凌彻:“……” “咳!”芙黎生怕自家这位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师尊一言不合就把他俩扫地出门,连忙放柔了语气,顺毛摸,“师父,我们当然要保住阮明洲,可这病蹊跷得很,我们连病因都找不到,您看……” “我也一知半解。”三宫主哼笑,“而且上次就说过了,就算知道,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告诉你。” 下一秒—— 芙黎并没有被打击到,反而还得意地弯起唇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嘿嘿……那我们继续玩海龟汤吧!” “……阮明洲就只有四天好活,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趁早去干点正事。” 撑在桌面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良久,三宫主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以后你俩坐上我的位置,会不会让周睿继续在乾坤楼里行走?” 无视掉卧龙凤雏脑袋上密密麻麻的问号,三宫主自顾自地说:“我建议你们留下他,万万年里,玄门三宫换过几十位执事长老,周睿最合我意,他办事妥帖,有些甚至是我从未在意的小事,他也能打理的井井有条,比如……” “……乾坤楼的来访记录。” 芙黎双眼倏地睁大,那颗没以前好使的脑子立马接收到了三宫主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她连忙行礼,再抬头时笑容灿烂,“多谢师父教导!” 三宫主脸色一沉,“说过多少次了,我从未教过任何……” “知道知道!”反应过来的凌彻笑着敷衍:“都是我们自己瞎猜的!” “……” 瞧着卧龙凤雏转身要走,三宫主“啧”了一声,“急什么?我让你们走了么?” “嘎……” 芙黎拉着凌彻来了个急刹,脚尖一点又折了回来,喜滋滋地等着下文。 “……” 三宫主被卧龙凤雏脸上那不要钱一样的笑容晃得眼花,他翻个白眼,一时间还真分不清这俩徒弟是太好哄还是太愚蠢,“芙黎,你说那话本为什么要叫《岳灵传》?” “哈?” 很好,这次是真跟不上脑筋急转弯的速度,毕竟这速度快得就像是少看了好几集…… “这书名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三宫主继续打哑谜,“给你四天的时间,替为师去问问本人,她为何能出书立传?” 四天…… 本人…… 岳灵传…… “嘶……”芙黎倒抽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岳灵和阮明洲的病有关系!或者是—— 岳灵那了不起的命格能治阮明洲的病! “好了,时间有限,你俩且去吧。” 几息后,三宫主又意味深长地说:“不论成败,尽力而为,另外……” “……芙黎,你记住,这只是一个意外。” 第240章 提醒 他又是怎么 第240章 提醒 他又是怎么 直到书房的门扉再次关闭,芙黎也没能在混乱宛如毛线球一样的思维中理出头绪,她不明白,向来言简意赅的自家师尊,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这只是意外? “长老。”凌彻冲着候在门外的执事长老行了个礼,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想借阅乾坤楼的来访记录。” 执事长老眉梢一挑,有些意外,不过他并没多问,拿出来访记录,一边递给凌彻一边问:“你们要找哪一年的?” 芙黎被拉回思绪,盘算着阮明洲发病的时间,“就最近的吧,一个月之内!” “这期间并无人来访。”执事长老把来访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后一行信息,“你们看,近期只有剑阁路掌门来过乾坤楼,那还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 芙黎和凌彻对了个眼神后又看向来访记录,执事长老说得没错,近三个月中最后来过乾坤楼的就是路存光,而在这之前便是芙黎来访,再之前…… “咦?”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路前辈半年前也来过乾坤楼!” 难道……这就是三宫主让他们看来访记录的原因?路存光和这怪病有关系? “还真是。”凌彻瞧着来访时间,回想着当时发生的事,“三个月前是我们办乔迁宴的时候,当时路前辈就住在客院,莫不是想着来都来了,有必要拜见一下师父?至于半年前……” “半年前在玲珑阁的阮家院子,我们遇到过他!”芙黎补充:“你记得吗?就是我们去看望李蔚他们的那天,后来路前辈还请我们进了屋!” 嗯……至于当时路存光为什么请他二人进屋,芙黎选择性失忆,绝口不提…… “哦……”执事长老恍然,笑看着芙黎,“是了,半年前我刚破境回来,当天夜里路掌门就来了,不过他只在书房里待了两刻钟就离开了,没过几天你就匆匆登楼,那时我想岔了,还问你是不是路掌门让你来过问那事的。” 那事…… 芙黎眸光凝滞几个呼吸,才想起“那事”—— 那天她收到了舒慕告诫他们不要去蓬莱的长信,本想回家打坐的她改道来了乾坤楼和三宫主玩起了海龟汤,然后…… 她得知了蓬莱和法家存在误会,而误会的来源便是表面闭关实则早已自戕身亡的蓬莱张宗主,以及—— 张宗主自戕和霍玺“意外”陨落有关系! 刹那间,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书房里的话语—— 【芙黎:那我们继续玩海龟汤吧!】 【三宫主: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趁早去干点正事。】 芙黎觑着眼下的来访记录,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继续和三宫主玩海龟汤只会浪费时间,因为—— 早在半年前,他就给出了答案! “原来师父让我们看来访记录是这个意思。”芙黎失笑,继而当着执事长老的面把上次来访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师父兴许只是借来访记录提醒我,早在半年前我就问过这事了。” 凌彻恍然之余,视线又落在来访记录上,“那……是不是就和路前辈没关系了?” 讲道理,哪怕路存光半年之间两次拜访三宫主刻意又可疑,但凌彻依然不愿怀疑到路存光身上。 芙黎自然知道凌彻在纠结什么,她轻拍着男朋友的肩,“不管有没有关系,我们都得让路前辈来一趟,迟前辈需要知晓霍掌门陨落前的事,多一个病例就多一条思路,有利于尽快找到治疗少阁主的方法。” “必须让路掌门来一趟。”执事长老直视着芙黎,沉声道:“知道我那天为何会那么问你么?正是因为半年前路掌门来访时,他和三宫主谈论的也是蓬莱张宗主!” * 玲珑阁,阮院。 半个时辰前,凌彻就写信让路存光尽快赶来中州。 不得不承认,执事长老的话终归还是在凌彻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或许是不愿直面内心,又或许是不想让路存光看出端倪,凌彻在信中只说有急事相求,却只字未提是什么事。 好在路存光不是磨叽的性子,不但没有刨根问底,还保证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中州。 凌彻走在蜿蜒的回廊上,捧着手机再次扫了一遍路存光的回信,郁闷道:“路前辈两次拜访师父,期间都和我们碰过面,倘若他真有什么事,真和这怪病有关,那他完全可以和我们说,就算不说清楚也可以像师父那样给我们提个醒,兴许少阁主就不会染病了!” 芙黎脚步一顿,顺着凌彻的话回想起半年前的那次见面—— 他们在阮家院子里遇到了路存光,当时李蔚提过她师父是早晨到的中州,然而刚才执事长老说路存光是在夜里拜访的三宫主,如此一来,路存光应该是先去了乾坤楼,之后才来了阮家。 而见面时,路存光只说来中州只为给她和凌彻添置些东西,也确实送了树苗和种子,继而要走了黑金剑和肖宗主的手札。 后来…… “或许前辈他有提过!”芙黎骤然瞪大双眼,“半年前,路前辈收回肖宗主的手札以后,就让我、李蔚以及裴狗先出去,他有话要单独和你说,可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他当时和你说了什么!” 闻言,凌彻愣在当场,时隔半年,要不是芙黎问起,他早已忘记此事,他凝眸回想,良久,“那天我们在回廊里聊起一梦秘境和四丁未的特殊命格,那些话被仅有一墙之隔的前辈尽数听了去,所以他便将我留下,和我说了一些关于四丁未的事,他说……” “……剑阁和蓬莱守望相助几千年,两宗的信条和传承又有所相似,堪称志同道合,按理来说,他不该疑心盟友,但在四丁未的事上,蓬莱确实存疑。”凌彻沉下脸,“路前辈暗中打探过,近两千多年中,蓬莱找到的拥有‘四丁未’命格的修士都没能修至化神,甚至是……都没活到修为对应的寿元之极。” “都没能寿终正寝?难道那些人都被蓬莱……”芙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凌彻被她逗笑,“那倒不至于,别忘了蓬莱寻找‘四丁未’是为了验证他们会否是庄、裴两位前辈的转世,再说蓬莱的道是功德,杀人对蓬莱门人可是大忌,路前辈只是怀疑蓬莱验证转世的方式,会对那些修士造成损伤,影响他们日后的修行和寿元。” 凌彻敛起笑意,“毕竟‘天河水’是上面那位在一梦秘境里给我们的提示,那么蓬莱的这些事自然和天门封闭有关,我就想着等你大好了再慢慢告诉你,谁承想……不过现在提起来,似乎和那怪病无关吧?” “嗯,的确不像是要提醒我们预防什么。”芙黎话锋一转,“不过那些修士为什么没能寿终正寝?” 兀地,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芙黎顿时脊背发凉,包裹在厚实道袍里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难道那些‘四丁未’的修士也得了和少阁主一样的怪病?” 凌彻摇头,“不可能,阮明湖说过,这些年来蓬莱找到的‘四丁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倘若这些人都和少阁主一样病得蹊跷,那早就传开了,我们就不至于一点抓手都没有……” “……比起路前辈的猜测,我更倾向于是‘天河水’命格自身的问题。”凌彻不自在的干咳一声,“单看岳灵就知道了,她那命格堪比厄运缠身,没人多加庇护的话,随时都有意外陨落的可能。” 意外…… 又是意外…… 三宫主再三强调这是意外,可如果阮明洲和霍玺是意外染病,那谁染病才不那么意外? 芙黎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路前辈?” 凌彻:“嗯?路前辈怎么了?” 回忆如狂潮般涌入脑海,萦绕在心间的猜测如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得到验证,慢慢的,跟在那个名字后面的问号被彻底剥离,语气也从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没错,就是路前辈。” 芙黎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三个月前,路前辈来参加乔迁宴,他们离开的那天,我说感觉前辈他怪怪的,总是话里有话的样子……” 三个月前,路存光一见面就送了芙、凌二人一套喜服,那时他一再强调是赶巧了,没有别的意思。 紧接着他把淬炼好的黑金剑还给凌彻,而凌彻发现黑金剑里不但蕴含着大量灵力,甚至还有路存光一半的修为。 不仅如此,路存光淬炼黑金剑的同时还翻录了剑阁的所有剑谱,连同他的自拟剑招和修行心得一并送给凌彻,这可是连剑阁圣子都未必有的待遇! 然而最可疑的还是那套收回去又送回来的手札,以及路存光当时说过的话—— 【它以后就归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不过,倘若他日天门重开,蓬莱得以沉冤昭雪,老夫希望你能把手札还给蓬莱。】 芙黎掰着手指一桩桩一件件地讲给凌彻听,末了她沉沉地吐了口气,“路前辈的所作所为,像不像是在……托付后事?” 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能亲眼见证芙、凌二人的结契礼,所以哪怕不合时宜,路存光也要给他们送来大婚喜服。 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在黑金剑里渡入一半修为,并赠与他能赠与的一切,倾其所有的助志趣相投的小友一臂之力。 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会把不能再替蓬莱保管的手札托付给芙黎,才会说那样的话。 “路前辈知道他会染病,才做了这些安排。”芙黎接着说:“半年之间师父见过路前辈两次,师父八成也知道路前辈会染病,可到头来染病的却是少阁主,所以师父才会说这只是意外。”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可是……前辈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染病呢?” 第241章 愿望 多年前欠下 第241章 愿望 多年前欠下 刹那间,凌彻的耳朵就像被蒙了一层膜,所有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那沉重的心跳声。 没错,路存光知道他会染病!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知道—— 前世,他在临终前特意让人带话给凌彻,说他只是做了剑阁门人该做的事。 今生,他在离开玄门三宫时,特意提起剑阁的信条…… “剑心通明,济世无言。” 这……便是前世路存光所说的——剑阁门人该做的事! 凌彻提起一边唇角,笑得嘲讽,“路前辈做了两次同样的选择,可作为至交的我,却根本不知道他要通的是什么明,济的又是哪门子的世!” 瞧着凌彻微微颤抖的手,芙黎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他生气了,气同样的事,路存光却瞒了他两次。 芙黎抓住他的手臂,语气轻柔地哄:“前辈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兴许他要做的事和你无关,担心牵连到你才选择隐瞒。” “无关?” 凌彻不想把气撒到芙黎身上,他强忍着怒意,可那如同控诉的口吻还是出卖了他,“难道他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你看他像那样的人吗?在那个故事里我无权无势,他瞒着我还情有可原,但现在呢?五州之中是个人都该知道我姓甚名谁了吧?他竟然还瞒着我?怎么?各宗各派的顶阶修士都巴不得把我当能捅破天的刀来使,就他剑阁掌门了不起,非得自己来?” 剑阁…… 芙黎指尖一颤,之前走到死胡同的思路也跟着拐了个弯,找到了新出路—— 前世路存光陨落以后,凌彻追问过那个来访的神秘阵修,而剑阁新上任的高掌门只说那人姓“李”,可是高掌门却愿意为那么一个连完整名讳都不曾告知的阵修作保,这…… 很不合理! 除非——高掌门清楚知道路存光的死因!而剑阁上下一心,高掌门知道的事,想必剑阁弟子也略有耳闻! 想到这里,芙黎就要拿出手机联系李蔚,但又担心盛怒之下的凌彻钻了牛角尖,芙黎抿了抿唇,嗯,得先给男朋友找点事做,分散他的注意力,“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先别气,待会儿路前辈就来了,到时候我一定帮你问个清楚,不过咱们也别干等着!” 没等凌彻发问,芙黎就下达指令:“你去找岳灵和迟前辈,问一问命格的事,一梦秘境里提到过,‘天河水’能滋养万物,想必也包括灵力和灵脉,如果岳灵答应救治少阁主的话,你让迟前辈想运用‘天河水’治疗的办法,毕竟他们蓬莱是最了解这命格的!” 凌彻反问:“你不和我一起去?” “嗯。”芙黎半真半假地解释:“我有个猜测,但这破脑子就是想不明白,得摇个水灵根过来帮我一起想,时间紧迫,咱们分头行动吧!” 水灵根? 在这里的水灵根就只有阮家那爷孙仨…… 凌彻舔了舔唇,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不准去找阮明湖”咽进肚子里,“好,我办完就来找你!” 算了,大局为重。 * 芙黎失望地把手机塞回芥子囊,两刻钟过去,她都没能等到李蔚的回信。 “算了,老实等着吧!”芙黎吐了口气,跨进了阮明洲的院子。 “芙丫头。” 芙黎循声看去,就见阮思源和阮明湖坐在院子中的石桌旁,这会儿阮思源正朝着她招手。 待芙黎落座,阮思源才问:“如何?那位可愿出手相救?” 芙黎点点头,继而又苦笑道:“不过您知道的,师……那位行事不便,说话又像是在打哑谜,所以具体该怎么做还得靠我们自己猜。” 阮思源:“那你可猜到什么了?” 瞧着这个前不久才突破渡劫巅峰期,本该越发精神矍铄,而此刻却是满脸疲态的老前辈,芙黎抿了抿唇,猜测道:“阮明洲的病……迟前辈都和您说了?” “嗯。”阮思源按捺住心中的焦躁,“你可否告知老夫那位都说了什么?” 阮明湖附和:“既然要猜,就让家主和我帮你一起猜!” 芙黎抠抠脸,她刚才真的只是为了给凌彻找点事做,才随口说要摇个水灵根过来一起想,谁承想一来就来了俩…… 此时此刻芙黎都有些恍惚,完全分不清她究竟是预言家还是现世报? “二位别急,这事有点复杂,还牵扯到二位不知道的人和事,就算我把那位的话一五一十的复述出来,你们也理不出头绪。” 不止是理不出头绪,就那前世今生的,说出来谁信啊? “好吧。”阮明湖坦诚道:“我确实不知霍玺为何会染病。” 然而阮思源想得就更深一些,“你是说……这病和天门封闭有关?” 芙黎眨巴着眼,有关吗? 很好,她完全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暂时还不知道。”芙黎甩了甩发蒙的脑袋,“咱们都别猜了,我已经让路前辈尽快赶来了,等他来了或许就真相大白了,另外凌彻去找救治阮明洲的办法了,咱们都沉住气,再等等吧!” 瞧着同样憔悴的小姑娘,阮思源略有动容,可以想见,自从阮明洲染病后,这几个小年轻八成和阮家人一样提心吊胆,并且眼前的小姑娘也还在病中。 “好,听你的,沉住气。”话虽这么说,可阮思源这口气才沉了几个呼吸又顶到了嗓子眼儿,“芙丫头,你和老夫说句实话,你可有把握在四天内找出病因救治明洲?” 阮思源寿元漫长,七百多年间经历过无数次生离死别,也体会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楚,可阮明洲才二十岁,阮思源实在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最为看重的重孙才刚长开就要像流星般坠落。 迎着阮思源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芙黎如芒在背,却又不闪不避,她深知这时候一旦回避,阮思源心里的那股气就彻底散了,良久,“前辈,还记得您曾答应过会替我做三件事吗?” 那是五人组第一次去东州阮家的时候,也是初来乍到的芙黎第一次看清五州界的生存规则,彼时还不能百分百信任阮家的她便想到了神灯梗,让这位魂修执牛耳者欠下三个愿望,也算是为那时还啥也不是的她争取些许保障和退路。 “说吧。”阮思源开门见山,“你想让老夫做什么?” 芙黎挑起唇角,笑得自信又邪性,“相信我们!” * 阮院,卧房。 阮家人和伙伴们齐聚一堂。 岳灵站在正中,冲以阮思源为首的阮家人行了个礼,“凌彻和迟前辈同我说清楚了,我愿意助少阁主脱险。” 阮思源咀嚼着最后两个字,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字会出现在这句话里,“迟小友,可否说个明白?” 被点名的迟蜜没着急回答,而是示意阮思源看向半靠在床上的阮明洲——这事能当着病人面说吗? “但说无妨。”阮思源扯出个苦笑,“我这重孙打小就聪明,瞒不住的。” 更何况他让大伙儿直接进屋详谈,就证明从始至终都没打算瞒着阮明洲。 闻言,凌彻唇角向下,又想起了瞒了他两世的路存光…… “老前辈执掌玲珑阁多年,理应知晓我宗机密,那我就直说了。”迟蜜走到岳灵身边,揽着后者的肩膀,“如芙黎所料,岳灵的特殊命格确实能让阮明洲暂时脱险,并且此法甚是简单,从今天开始,岳灵每十天按照引气入体的路径给阮明洲渡送个人灵力,如此就能滋养他的灵力和灵脉,从而改善灵力亏虚的问题。” 迟蜜顿了顿,继而又很有蓬莱范地说:“虽然此法在岳灵看来就如淬炼一般简单又安全,但也的确会消耗岳灵的自身灵力,我希望各位阮家前辈,能给予岳灵相应的报酬。” “哎呀!”岳灵闹了个大红脸,“迟前辈,我答应此事只因少阁主是我的好友,才不是另有所图!” “哈哈哈哈……”绷了多日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阮思源打趣道:“岳小友不求所图,那老夫只能硬塞了。” 岳灵:“……” 钱姗和阮娇娇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她们笑这句玩笑话,更是因那绝境中陡然出现的曙光而开怀。 可是——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迟蜜扫兴道:“刚才我就说过此法只能让阮明洲暂时脱险,却不能完全根治。” “您的意思是这个方法只能拖延时间,还得继续摸索根治的方案,或者是找到病因?” 看到迟蜜点头,芙黎又问:“能拖多久?” 迎着所有人殷切的目光,迟蜜抿了抿唇,对上了芙黎的眼睛,“和那时的你一样。” “咯噔……” 屋里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得心脏猛地一跳。 那时的芙黎,便是将近一年前,不幸被煞气入体陷入昏迷的她,和那时的她一样,那就是—— 留给阮明洲和大伙儿的时间,最多只有九个月! 刹那间,先前那还没维持几个呼吸的喜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默,就连容易想太少经常说错话的高安悦和卢亦承,此刻都像被喂了哑药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任谁也想不到五人组会轮番出事,可芙黎出事的时候,有三宫主牵头,大半个五州都参与进营救芙黎的计划中,反观阮明洲…… 除了他们这些亲朋好友,还有谁会尽智竭力地挽救他? 就在丧气出现人传人现象的时候—— “凌彻,凌彻!” 路存光风风火火地推开房门,人还在门外就大声喊道:“你着急找我,可是芙丫头出事了?” “哈?”芙黎好端端地愣在原地,好端端地抬起手指向自己,“我吗?” 第242章 真相 我准备好了 第242章 真相 我准备好了 下一秒—— 路存光将屋内的情景尽收眼底,当看清半躺在床榻上的不是芙黎而是阮明洲的时候,丰神俊朗的当世剑修第一人顿时失去表情管理的能力,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o”字行,就连那撮深受中老年人追捧的山羊胡也跟着抖了三抖。 一息后,意识到说错话的路存光连忙驯服着乱飞的五官,恢复成一宗掌门该有的高人风范。 可为时已晚—— “路存光。”阮思源率先抓住老友露出的马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同样看出端倪的阮明湖打量着路存光,没说话——尽管他是玲珑阁总管事,但只是元婴境的他还没有和顶阶修士掰手腕的资格。 瞧着路存光欲言又止的模样,凌彻大步走来,借着已经比路存光高出半个头的身高优势,垂眼审视,琥珀色的瞳仁几近透明,犀利的眸光和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笼罩着这位两世至交。 良久,“为何你会觉得出事的是芙黎?” 愤怒、委屈、失望、不甘等等负面情绪拧成一股绳,勒得凌彻这一整天都喘不过气,这时候见到路存光,凌彻满脑子都是被隐瞒的愤恨,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甚至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用“你”来称呼这位被他当做挚友、榜样以及亲人的老前辈。 显然,路存光注意到了这个突兀的字眼,同时也看清了凌彻反常的疏离,可他却只是垂下眼眸,像木头桩子一样站着不动,闭口不言。 “呵……”凌彻怒极反笑,目光也逐渐玩味而邪性,“都这时候了还不肯说?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瞒多久。” 芙黎眨眨眼,这时候的凌彻让她陌生却又熟悉。 陌生的是,凌彻性格内敛,哪怕生气也都是躲起来生闷气,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凌彻。 而熟悉的是……他这情绪大幅波动又阴阳怪气的样子,瞬间就让芙黎想起了乾坤楼里的死宅男…… 难道这就是师承的威力? 芙黎心有戚戚地扁着嘴,太可怕了,以后她没事就不去乾坤楼了,她才不想变成和自家师尊一样的老阴阳人。 “路掌门。” 迟蜜迎了上来,恭敬做礼,她就像没听到刚才的失言,也不在乎凌、路二人之间的低气压,心思全扑在治病救人上的迟蜜公事公办地解释着来龙去脉:“是我让凌圣子将您请来的,阮明洲身患重疾,此刻已找到拖延病程的方法,可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让您跑这一趟也正是为了此病……” “……实不相瞒,阮明洲和七年前贵宗霍掌门属同一种病征,我想……” “你说什么?”从进门就一直沉默的路存光终于开了口,他紧盯着迟蜜,捕捉着后者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你确定明洲小友得的是和霍玺一样的病?” 迟蜜眉梢向下一压,既有被打断的烦闷,又奇怪于路存光的反应,“是,您知道的,当今世上无人比我更了解这病!” 唉?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迟蜜提过当初给霍玺看病的是她师父,怎么现在又说没人比她更懂? “老夫知道了。”路存光不再多说,沉重地瞥了一眼床上的阮明洲,而后直接掠过迟蜜,来到芙黎面前,“芙丫头,你随我出来。” 啊??? 芙黎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怎么又是我?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阮思源:“路存光!” 凌彻:“路掌门!” 嗯……这已经是凌彻能想到的最疏远的称呼了,毕竟几百年的交情摆在这里,哪怕再气再怨,他也没办法直呼对方的大名。 诚然,路存光听到凌彻用那三个字称呼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安抚挚友的情绪,再次示意芙黎跟他往外走。 “前辈。”芙黎站在原地,“实不相瞒,我们请您来这,一方面是迟前辈需要了解霍掌门染病的原因,另一方面……我和凌彻下午去过乾坤楼……” 路存光打断道:“不论那位说了什么,直到现在你们也不知道病因!甚至还把老夫当成了罪魁祸首,对么?” 芙黎连忙否认,“不是!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您,只是想知道您究竟在隐瞒什么!” 路存光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跟我走,我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这事也……只能告诉你。” 目送着二人走出房间,凌彻想追出去,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路存光说,这事只能告诉芙黎,而他……又一次被排除在外。 * 阮宅,客院。 瞧着芙黎放下最后一块刻录着隔音阵法的阵纹碎片,路存光又神色复杂地看了芙黎好一阵,直到后者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他才沉声开口:“你身子怎么样了?” “……” 不问还好,这么一问,芙黎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应激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 直觉告诉她,路存光要说的事,或许超越了她的承受范围。 芙黎直接拿出一瓶安神丸,倒出一粒扔进嘴里,咽下后又将净心符贴到脸颊上,“我准备好了,您直说吧!” 路存光哑然失笑,一时间还真分不清是眼前的小姑娘太聪明,还是剑修不善迂回破绽太多…… 罢了,他确实不善此道,向来都是要么不说,要么—— “明洲小友得的不是病,他和我师弟霍玺一样是被人算计了,可那人……”路存光顿了顿,像是宽慰又像是解释地说了和三宫主一样的话:“不管我待会儿说了什么,你切记,此次明洲小友出事……真的只是意外。”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下午她就推测出本该出事的人是路存光,所以不管是染病还是遭人算计,阮明洲确实是意外遭殃,而她却想不明白,大佬们为什么都要着重强调这一点?难不成怕她为阮明洲出头,找他们的麻烦? 呵呵,她区区金丹境,何德何能啊! 路存光并不知道芙黎在脑补什么,御剑疾行数个时辰让他口干舌燥,他拿出水囊,豪迈地灌了几口,才悠悠开口:“我想你已经猜到出事的本该是我,确实,从去年的五州大比结束以后,我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去年?” “是,这事最先发于七年前,我师弟霍玺突然晕倒,蓬莱医修却束手无策,不日便意外陨落,我不得不出关接任掌门,着手调查此事,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唯一知晓原由的蓬莱宗主张慈却在霍玺陨落的第二天,就自戕身亡了。”残酷的往事让路存光闭了闭眼,“张慈自戕前只叮嘱她的得意弟子,也就是迟蜜小友潜心钻研,早日找到救治之法,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后来剑阁和蓬莱联手调查多年,都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另外除霍玺外就再没有出现相似的情况,真相就这么随着霍玺和张慈的陨落而隐于世间,之前的六年里,我遗憾没能为师弟找出死因,同时也理所当然的以为他确实是不幸染上怪病。” 路存光话锋一转,“直到一年前的五州大比,段延希偶然间的一句话彻底点醒了我,后来回宗查证过后我才知道,霍玺是被人算计,张慈则是因为得知了霍玺是因她而死,导致道心破碎选择自戕,为求稳妥,我还将心中猜测尽数告知了乾坤楼那位,得到了那位的认可。” 那是将近一年前,芙黎刚陷入昏迷的时候,四宗话事人受邀前往乾坤楼,在三宫主布置完救治方案的那一夜,路存光避开其余三人,独自登楼,像芙黎的海龟汤一样,引导着三宫主给出了正确又让他难以面对的答案。 “所以究竟是谁在算计霍前辈和阮明洲?”芙黎迫切追问:“又是怎么把他们害成这样的?” “我无法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至于是如何加害他二人……”路存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芙黎,“你知道一年前,段延希说了什么才点醒我的么?” 没等芙黎回答,路存光就继续说:“在那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你还记得一年前,五州大比个人战决赛的前一天,我们曾见过面么?那时我为了试探凌彻的身手,便邀他去竹林中切磋,而你和阮前辈以及段延希留在了屋里,期间,你曾给他二人看过蓬莱第六代宗主,肖晟的修行手札。” “噗通噗通……” 芙黎心跳加速,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就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噩耗即将呼之欲出。 “段延希正是看过肖晟的手札,才和我聊起手札里有两种笔触,其中用炭笔写过的内容还被人刻意抹去,是你用炭笔把整页纸涂黑后才显出了原本的字迹。” 瞧着芙黎越发苍白的脸色,路存光深知这小姑娘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狠了狠心,才接着说:“正是段延希的闲聊让我想起,七年前,我宗门人发现霍玺昏迷的时候,他的手边就放着肖晟的手札以及一截炭笔……” “……得知此事后我立即回宗,逼问霍玺最看好的真传弟子,以除名相威胁才从他口里套出了迟到六年的真相——那时张慈想做个什么阵法,但蓬莱并没有相关传承,她便拜托霍玺帮忙翻看由他代为保管的肖晟的手札,看看有没有相关记载,由于这是违反蓬莱门规的事,所以只有他们二人,以及刚好在场的真传弟子知晓,而事发时,谁都以为霍玺是染病,另外蓬莱隐瞒了张慈自戕的事,一直声称她只是闭关,那弟子就没多想。”路存光叹息一声,“当时我也无法确定此事和手札有关,毕竟你也涂黑过肖晟的手札却无事发生,直到几天后你被煞气所伤,那位相邀前去乾坤楼才趁机得知了原由。” 隐约猜到真相的芙黎像木偶一样,双眼无神地望着路存光,“是啊,这是为什么?” “那位说你和霍玺不同,和世间绝大多数修士都不同,所以他才放心让你从琅嬛阁里拿走手札,换言之,或许除了你,就没人能涂黑肖晟的手札,看到那些内容,另外,手札由那位和我宗历代掌门保管,在手札上动手脚的人拿你没办法,又不敢对那位怎么样,却可以像吸干霍玺灵力那样,轻而易举地取走我宗掌门的性命……” “……所以在你醒来时,我便立马动身来中州找你要回手札,并非贪生怕死,而是还有未完成的事,至于是什么事,你和凌彻应当清楚,在把那些东西交到你们手上后,我便彻底了却心愿,再无牵挂,只等那人来取我性命。” 话已至此,路存光索性说个明白,“没错,你涂黑手札显现出炭笔内容之时,便是那人找我索命之日,我瞒着你,瞒着凌彻,甚至是瞒着上下一心的剑阁弟子,防止李蔚给你们通风报信,就只是为了让你别有负担,毕竟肖晟的手札能助你一臂之力,只是……我没想到涂黑手札的人会是明洲小友。” 瞧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路存光忧心忡忡地劝慰:“芙丫头,此前你并不知道手札有古怪,明洲小友……真的只是意外。” 下一秒—— “扑通……” 刹那间,芙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身子一软,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原来大佬们一再强调“只是意外”是这个意思—— 他们怕得知真相的她会道心破碎,步了张慈的后尘。 第243章 胡说 你在胡说什 第243章 胡说 你在胡说什 芙黎瘫坐在地上,双眼放空,漫无目的地盯着一片虚空,脑袋里那一团乱麻般的思绪随着路存光的讲述逐渐抽丝剥茧,理出了头绪—— 难怪下午在乾坤楼时,她才陈述完阮明洲病征,三宫主就向她投来震惊又宛如审判的眸光,想必那时,三宫主就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错,正是芙黎的一时兴起,才害了阮明洲—— 路存光已经明确告知肖晟的手札有古怪,这世上或许除了芙黎以外,只要有人用炭笔涂黑手札,刮出那些被刻意抹去的字迹,就会被在手札上动手脚的人找上门来,像霍玺那样被抽干灵力,不治身亡。 然而就是在阮思源来信告知他已突破渡劫巅峰期的那一天,阮明洲深受打击,趁夜造访让芙黎帮忙解决他修行速度太慢的问题,芙黎一时没招又担心阮明洲钻了牛角尖,就灵机一动——让阮明洲拿肖晟的手札当刮刮乐玩…… 芙黎痛苦地闭上眼,还真是应了那段子——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瞧着芙黎呆愣的模样,从未哄过小姑娘的路存光笨拙地劝慰:“芙丫头,你别多想,这事真怪不得你。” “……” 不怪她?那还能怪谁? “你若实在难受就哭出来,兴许会好过一些。” “……” 哭有什么用?孟姜女哭倒了长城不也没能把她丈夫哭活过来吗? “你和我说说话,你这个样子……” 似乎是厌烦了路存光的无效安慰,没等他说完芙黎就扯掉脸上的净心符,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腿径直往外走。 路存光追了上去,挡住她的去路,“你要去哪?” “去找阮明洲。” “找他作甚?”话才出口,路存光就想到了答案,“你要把这些事告诉他?” 路存光无奈叹气,“我之所以把你带来这里,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知晓此事,我知道你没有错,这是巧合,是意外,可人心难测,别人,尤其是阮家人未必会这么想。” 是,他知道阮思源有多看重芙黎,也知道五人组的关系有多铁,可他无法预设这事被其他人知晓的后果,无法确认包括凌彻在内的其他人会不会和他一样认定芙黎完全没错。 毕竟—— 这是意外不假,但阮明洲命不久矣也是事实。 然而芙黎却充耳不闻,只机械地重复道:“我要去找阮明洲。” “芙丫头,你别犯倔,现在迟蜜小友已经找到了延缓病程的方法,我们还有时间,从长计议。” 芙黎抬起头,漠然地直视着路存光,一字一顿道:“我、要、去、找、阮、明、洲!” “……” * 芙黎刚跨进阮明洲所在的院子,李蔚的声音就从室内传了出来—— “你们不知道我师父御剑有多快!一收到凌彻的信件我就出发了,师父他老人家还要召集我宗长老交代一番,少说我都比他先行了一个时辰,结果这会儿才赶到。” 芙黎空洞的眸光颤了颤,原来李蔚下午也在赶来的路上,所以才没给她回信。 “废话!这能比吗?”高安悦翻个白眼,“路掌门什么境界,你又是什么境界?” 李蔚抱起手,“是呀,我没法和我师父比,但和你比就还绰绰有余。” “废话!”高安悦再翻个白眼,用最硬气的口吻说着最怂的话:“要是能比我早就比了!” 众人:“……” 若是今天之前听到这话,大伙儿估计早就笑开,然而此时此刻,哪怕是天大的笑话也很难让心系阮明洲的伙伴们提起唇角。 芙黎就是在这时候走进了院子,她刚一现身,凌彻就看了过来。 瞧着芙黎那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凌彻心里一个“咯噔”,连忙走了过来,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实在想不通,之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出去一趟就成这样了? 与此同时,端坐在石凳上的阮思源略过芙黎,和她身后的路存光对上了视线。 芙黎尽可能地保持镇定,“我要见少阁主。” 凌彻深深地看着她,几息后才说:“那得等一会儿,岳灵正在给少阁主渡送灵力。” 然而完全没发现有哪不对的卢亦承却眼前一亮,“三姐,你是不是想到救少阁主的办法了才会着急见他?” “真的假的?”高安悦迫不及待地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找药材?” 邓雨:“这次我跟你们一起去!” 闻言,阮娇娇杏眼闪现出亮光,可当她看清芙黎神色后那道光又瞬间熄灭,她快走几步来到芙黎身边,伸手搂住芙黎的肩膀,将她的师妹护在臂弯里,随后又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强势驱赶着好奇心旺盛的伙伴们,“去去去,问那么多干嘛?” 松年附和:“就是!哪怕芙黎真有办法,那也要等她见过少阁主再说!” 凌彻挡在芙、松、娇三人身前,挺拔的身躯隔绝着其他人的视线。 是了,五人组朝夕相处数年,一眼就能看出芙黎状态不对,这宛如行尸走肉的模样不但不像找到办法的样子,反而还让他们仨提心吊胆。 凌、松、娇的举动让芙黎找回些许神智,瞧着护在身边的三人,芙黎双手紧握成拳,唇瓣也微微颤动,她错得太离谱,根本不值得被他们如此庇护。 就在这时—— “吱呀……” 迟蜜推开门,冲着院外的众人道:“你们可以进来了。” 闻言,以钱姗为首的阮家人就要往房间里走。 “等等。” 暮鼓晨钟般的声音响起,阮思源喝止住阮家人的脚步,“想来明洲已无大碍,你们就别进去打扰他了,时辰不早,都回去休息吧!” 阮思源眸光一转,看向阮明湖,“岳小友刚给明洲渡送过灵力,不宜舟车劳顿,你去给诸位小友安排住处,今晚就在此歇下。” 阮明湖深知他家家主在帮芙黎赶人,却没想到连他这个亲重孙也要一并赶走。 不过知道归知道,到头来他这个玲珑阁总管事和其他阮家人一样,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微笑点头,“好。” 片刻,院子里除了芙黎和阮思源,就只剩说什么也不走的凌、松、娇,以及岿然不动的路存光。 阮思源叹了口气,询问芙黎:“老夫可以留下来么?” 阮思源非常清楚,在芙黎心里五人组永远排在首位,凌、松、娇可以留下,而他……不过是区区当世魂修第一人,在芙黎心里只有敬畏却没有地位,能不能留下来旁听还得看芙黎的脸色。 芙黎紧抿着唇,冲着阮思源机械地点点头。 其实阮思源根本没清场的必要,因为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芙黎就没想过要瞒着任何人。 * 卧房。 阮明洲靠坐在床头,凝神内观,感受着体内灵力的运转变化。 不得不说,能够滋养万物的“天河水”命格果然名不虚传,此刻阮明洲就像是干了很久又突然吸饱水的绿植,灵力亏虚的症状肉眼可见的有所好转。 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将阮明洲从内观中拽出,他抬起头,瞬间就对上了芙黎那木然的眼眸。 阮明洲怔忡一瞬,就在脑袋上的问号刚冒出个头的时候—— “扑通……” 芙黎双膝跪地,直愣愣地看着阮明洲,看着看着,眼泪便涌出了眼眶,在脸颊上拖出长长的痕迹,良久,她哽咽道:“对不起,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下一秒,满室皆惊—— 阮娇娇杏眼瞪得像铜铃,“师妹,你胡说什么啊?” 松年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他甚至以为是他幻听,还掏了掏耳朵。 凌彻呼吸一窒,继而撇开嫌隙看向路存光,连忙传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路存光也没想到芙黎一来就认错认罪,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没有回应。 然而几百年的交情摆在这里,哪怕路存光什么也不说,凌彻也能看出挚友脸上的抵触和无奈,却不见一星半点的驳斥,也就是说…… 芙黎说的,是真的。 真的是她害了阮明州。 凌彻蹙眉,他想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又想到如果真是芙黎无意中做了什么才让阮明洲变成这样,那她该多自责多愧疚?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阮思源却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惘然感,没错,从路存光说错话的那一刻,魂修大佬就猜到此事和芙黎有关,所以他才会支走旁人,以免自家那些头脑简单的器修,以及容易想太少的年轻剑修听闻消息后会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 当然,阮思源能第一时间就察觉出端倪,那么作为极品水灵根的阮明洲也能慢慢反应过来—— 阮明洲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要害我?” 很好,压根儿没想过他会这么问的芙黎愣住,刚才那止都止不住的眼泪也像是被强行拧紧的水龙头一样戛然而止。 “芙丫头怎么会害你?” 路存光又叹息一声,讲道理,他两次出任剑阁掌门,尽智竭力将偌大的宗门打理得井井有条,然而作为全宗门最操心的话事人,他这百余年间叹过的气加起来还没今天多…… “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路存光冲着芙黎的背影无奈摇头,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怎么想的,扔下那么一句就啥也不说,这不,还得他来扫尾…… 路存光把之前密谈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又解释:“老夫虽不知芙丫头为何会让明洲小友涂黑手札,但今日之前她确实毫不知情,不知者不罪,还请诸位莫要错怪她。” 最后一个字落定,在场众人陷入了沉默,凌、松、娇是因为路存光话中的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消化,而阮思源则是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中。 至于芙黎……路存光的复述对满心愧疚的她来说,不亚于是二次暴击。 就在芙黎那颗摇摇欲坠的道心在破碎边缘反复试探的时候—— 阮明洲又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那你会救我吗?” 第244章 不对 这纸不对劲 第244章 不对 这纸不对劲 芙黎怔怔地看着阮明洲,就见后者朝着她提起唇角,笑意渐渐蔓延,不消多时,就连眉眼都弯了起来。 而那双回望着芙黎的眼睛里,盈满了和原来一样,不曾改变的信任。 “你会救我。” 是,不需要芙黎回答,阮明洲就能确定,她会救他,不遗余力地救他,这样,就够了。 瞧着那双笃定的眼眸,芙黎鼻尖发酸,刚止住的泪水又蓄满了眼眶。 她确实会救他,像和三宫主保证的那样,尽她所能,尽她所不能地救他,只是…… “你不怪我?” 阮明洲反问:“为什么要怪你?” 没人比他这个当事人清楚,那天晚上芙黎之所以会让他涂黑手札,是想用那种像哄小屁孩一样的办法,把他从自怨自艾的牛角尖中拽出来。 “这怎么能怪你?”松年帮腔道:“你又不是故意的!” 阮娇娇走到芙黎身后,两只手穿过后者的胳肢窝,毫不费力地把她家师妹从地上拔了起来,“那个在手札上动手脚的人才该跪下道歉,师妹你犯不着为他背锅!” 而凌彻却是别有深意地看着路存光,什么也没说。 是的,听路存光讲完来龙去脉,凌彻理清头绪的同时,也理解了路存光为什么要对他隐瞒此事。 原因就在于剑阁历代掌门为蓬莱保管肖晟的手札,而那套被人动过手脚的手札却能助天命人一臂之力,也就是说,早在两千多年前,蓬莱第七代宗主庄南把手札交给剑阁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天命人兴,则剑阁掌门亡。 用性命托举天命人,换取五州改天换地,这种事对提倡“济世无言”的剑阁弟子来说义不容辞,更不会和外宗人提及。 凌彻默默叹息,道理他都懂,只是……路存光不知道,他准备用性命托举的那个人不仅没准备做真正的天命人,而且她的灵魂还来自异世,而那个世界的方方面面都和五州界两模两样,尤其是观念和思维方式。 果然…… 伙伴们口口声声的无罪论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芙黎眼眶一热,一边任由眼泪滚落一边激动地大声反驳:“不对!不是这样!你们该怪我,要不是我犯蠢让少阁主涂黑手札他就不会变成这样!” 芙黎泪眼婆娑地看向路存光,“您早该告诉我的,在觉出不对的时候就该告诉我了!我完全可以不看不学,这样你们都不会出事,可您为什么非得把事情搞成这样?非得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害人性命的帮凶……您可以坦然赴死,但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为我而死啊!” 诚然,假如芙黎那晚没好心办坏事,没让阮明洲拿肖晟的手札当刮刮乐玩,那么事情就会像路存光料想的那样——芙黎涂黑手札,路存光不治身亡。 可然后呢?当芙黎和现在一样,发现是她在无意间害死了路存光,那么她也会和现在一样愧疚到崩溃。 毕竟芙黎在原世界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过了二十多年安生日子的小老百姓,她的国家繁荣昌盛,安定和谐,战争、革命以及祸乱离她太远太远,只有在历史书和影视作品里才能窥见一隅,所以她不理解路存光的大义、无畏、以身殉道,她只知道当她翻开肖晟的手札涂黑纸页的那一刻,就已经背上了人命,唯一不同的只是从路存光换成了阮明洲。 而这一切,本该可以避免。 “我只是个没啥大志向的修真混子,根本不配前辈您以命相托。”芙黎抹了把眼泪,“还有你们,我都把少阁主害成这样了,你们就应该指着鼻子地骂我一顿,或者是打我一顿,也好过说什么不知者不罪,呜呜……我的愚蠢不配得到你们任何人的原谅和包庇!” 哪怕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哭没有任何作用,但这一刻,芙黎还是哭得不能自己。 凌彻早就猜到观念不同的芙黎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这会儿他连忙上前,让阮娇娇松手,继而将女朋友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 “窸窸窣窣……” 阮明洲起身下床,穿上鞋子就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拉起芙黎的左手,三指搭脉。 芙黎:“……”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很无语。 须臾,阮明洲收回手,拿出瓷瓶在手心里倒出一颗药丸,递到芙黎眼下,“吃掉。” 芙黎:“???” “悲则气消有损心脉,这药刚好对症。”阮明洲上嘴唇碰下嘴唇,“你还要救我,千万不能死我前唔……” 芙黎挣开凌彻,一手捂住阮明洲的嘴,一手拿起药丸扔进嘴里。 很好,被人形卡皮巴拉这么一搅合,芙黎再挤不出一滴眼泪,她放下“灭口”的手,无语地瞪着阮明洲。 可惜五州没有佛修体系,不然以阮明洲如此稳定的精神状态一定大有作为。 “好了,芙丫头,老夫知道你委屈,不过事已至此,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只能接受。”阮思源深吸一口气,要接受事实的不止是芙黎,还有他。 毕竟,当路存光道破真相后,魂修大佬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瞧着阮思源复杂的神色,阮明洲开口问:“您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阮思源不答反问:“你是什么时候涂黑那手札的?” 阮明洲思索片刻,给出了准确时间,“二十四天前。” 阮思源蹙眉,看向路存光,“你确定霍玺涂黑手札后只活了九天?” “确定,张慈医术精湛,霍玺由她接诊,应当错不了。”路存光意识到了不对劲,“是了,明洲小友的情况和霍玺对不上。” 阮娇娇眼前一亮,“兴许明洲哥真的只是生病了,和手札一点关系也没有!” 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师妹就犯不着愧疚了! 不等阮思源回答,阮明洲就摇了摇头,“病征一致,病因也该一致。” “嗯。”阮思源点头认可,继而又问:“那你和娇娇又是什么时候离宗回家的?” “五天前。”话音刚落,阮明洲眼里就闪过了灵光,“我知道了。” 阮思源失笑,果然是他看好的衣钵传人,哪怕身体抱恙也不影响他开动脑筋。 然而并不是魂修体系也不是水灵根的众人纷纷冲祖孙俩投来问号,松年替大伙儿问:“你知道啥啦?” “刚才路前辈说过,在手札上动手脚的人拿三宫主没办法,却能轻而易举地取走剑阁掌门的性命。”阮明洲接着说:“我是在宗门内涂黑手札的,那人惧怕三宫主,又或是他没办法进入由三宫主布设的护山大阵,没能第一时间冲我动手,直到我离开宗门,甚至是离开中州,那人确认安全后才有所行动。” 阮明洲是五天前“发病”的,他第一次察觉到灵力亏虚的症状,正是在前往东州的云舟上。 闻言,芙黎身子一晃,没错,五天前依旧是她担心急于解决修行问题的阮明洲道心破碎,才让阮娇娇带他回家散心的…… 阮明洲自然知道老搭档在想什么,他并未安抚,只说结果:“我不可能一辈子不离宗。” “……” 芙黎顿时想起多年前阮明洲的口头禅——修士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 “芙丫头。”阮思源询问:“你可瞧出肖晟的两套手札有何不同?” 芙黎想也没想地拿出手札,渡入灵力催发成正常大小就放到桌上,“瞧着是一样的,不过我脑子没以前好使了,还是你们来检查吧!” 嗯……她不行,就让行的上! 和芙黎一样心里很有某数的凌、娇也让到一边,把桌前的空间留给祖孙俩。 让伙伴们没想到的是,一向比任何人都有自知之明的松年却凑了上去。 松年从两个书匣里各拿出一本手札,仔细对比着两本手札的纸张,一会儿用指腹摩挲,一会儿又放到烛台边透光细看,良久,他惊诧的“唉”了一声,“这纸不是普通的稿纸!” 阮思源偏头看向这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小器修,静待下文。 然而松年看也不看阮思源,拿起两本手札径直走到芙黎面前,“还记得原来宗门里用的大型传信炉吗?这纸就是和传信炉配套的信笺纸!” 芙黎接过手札,学着松年刚才的样子仔细确认,她对传信炉的信笺纸并不陌生,毕竟手机内置的符纸就是用信笺纸改造的。 “还真是!” “这很正常。”阮思源解释:“肖晟三千多年前飞升上界,飞升时才六百余岁,那么她便是在将近四千年前拜入蓬莱仙宗,开启修行之路,而我家先祖刚好在那时做出了传信炉和信笺纸,当时的传信炉就像现在的手机一样迅速风靡五州,另外当时天门尚未封闭,修士潜心修行,民风淳朴,信笺纸价格低廉,用来做成手札本的比比皆是,阮家也有很多那时候传下来的手札和绝学,基本都是这样的纸张。” 芙黎抠抠脸,是了,当初她和松年想联手做传信炉卖钱的时候,阮明洲就明确告知传信炉是阮家先祖发明的,刚问世的时候传信炉的使用年限是一甲子,直到阮思源创立玲珑阁,就让阮家器修更改符文时效,增加销量的同时也让传信炉成了一年一换的消耗品。 也是在那时候,刚来五州的芙黎才意识到她和松年根本没有和玲珑阁掰手腕的资格,从而打消做传信炉的念头,转道研发老年……五州版手机,让她赚到了第一桶金。 芙黎摩挲着手札的纸页,不禁想起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传信炉时的场景,想着想着,脑海里便亮起了灯泡—— “不对!”芙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纸不对劲!” 第245章 骇人 骇人听闻的 第245章 骇人 骇人听闻的 回忆如狂潮般涌来—— 那还是芙黎刚拜入玄三宫的时候,她陪阮明洲去放置大型传信炉的地方取信,初到五州的她被传信炉的神异震撼,便站进光带范围内感受一番,待她出来后便迫不及待地和阮明洲分享自身感受,然后,她问了阮明洲一个问题——传信炉是怎么分辨出信件是写给谁的? 当时阮明洲是这么说的——信笺纸是特制的,可以通过识别写信人当时的灵力波动来确定收信人,因为人们在写信的时候一定清楚是写给谁看的。 那时的芙黎也很快得出结论——传信炉只是一个传递的载体,会认主的是信笺本身。 没错,信笺纸的确会认主,只是后来芙黎在改造信笺纸的时候,发现传信炉通信的机制类似于原世界早期的座机通讯—— 早期的座机和座机之间没有自动交换设备,也没有按键和拨号功能,用户要打电话就得摇把子或者摘下听筒,通讯信号便会传到作为中间商的接线员那里,接线员确认通讯对象后再手动连接线路才能实现通话。 同理,传信炉通信也存在着“中间商”,那便是信笺纸的制造商——在人们写信的时候,会“认主”的信笺纸就已经识别出了写信人的灵力波动,那么信笺纸的制造商都不需要靠光带识别个人灵力,就提前认出了写信人和收信人。 “这是技术局限带来的问题,只要修士继续使用一次性的信笺纸就无法避免。”芙黎抠抠脸话锋一转,“不过手机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我改造信笺纸的时候,发现这个功能和信号基站类似,就直接省略了相关的符文,只靠信号基站识别写信人和收信人。” 嗯…… 这同样是偷工减料的回旋镖—— 在改造信笺纸之前,芙黎已经以八千灵玉的价格把信号基站的技术打包卖给了阮明湖,摇身一变成了腰揣巨款的小富婆,所以等到改造信笺纸制作手机的时候,不吃经济压力又咸鱼惯了的芙黎当然是怎么简单怎么来,这种相同的功能有一个就够了,没必要再做一次。 不过也正因为几年前刻意犯过的懒,才让芙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想起原版和改版的区别。 “你的意思是……”阮思源捕捉到了重点,“信笺纸不但能根据灵力波动识别出是谁涂黑了手札,还能反馈给炼制信笺纸的人?” “理论上是这样,毕竟信笺纸是灵器,上面有制作者的个人灵力,只要他想就能察觉出写信人的灵力波动。” 这就和芙黎能在信号基站覆盖范围内随意识别他人灵力一样,关键只在于她想不想这么做。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我想不通的是,信笺纸里的符文只能识别个人灵力,就算他能锁定涂黑手札的人,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抽取灵力的呢?” 没错,哪怕是芙黎改造的信号基站,她也只能在覆盖范围内调用修士的个人灵力,从而取用含有该修士灵力的随身物品,却也做不到直接抽取出修士的个人灵力。 “这么阴损的法子自然不会让人轻易勘破。”阮思源沉着脸,“这事先放一放,芙丫头,你且告诉老夫,这信笺纸里的符文难度如何?” “难倒是不难。”芙黎回忆道:“不过灵力识别是阵道的术法,符道并没有相关记载,我刚开始做信号基站的时候只修符道,很久都没能攻克灵力识别的难关,后来还是看了由那位撰写的阵道书籍才解决,也就是说,传信炉虽是器修和符修的联合产物,但符修想要做出信笺纸的话,至少得看过相关的阵道书籍。” 闻言,阮思源脸色如罩寒霜。 “不是……”松年缓缓打出问号,“咱们干嘛要研究这个?就算信笺纸能识别出写信人,再把信息反馈给信笺纸的制作者,可……肖宗主的手札已经是三千多年前的老物件了!” 阮娇娇没能跟上聪明人的思路,却能轻而易举的和松年同频共振,“对啊!哪怕炼制信笺纸的那位前辈再高,甚至是活到了修士的寿元之极,也该在两千多年前就陨落了,信笺纸想反馈信息也找不到人了呀!” “早在两千多年前手札就被当时的蓬莱宗主一分为二,交由三宫主和当时的剑阁掌门保管,另外两套手札的纸张一致,那人又惧怕三宫主,所以……他只可能是在交出手札前就动了手脚。”阮明洲顺着二人的话发散思维,“以三宫主的行事作风来看,上界仙长必然无法把手伸进五州,那么在手札上动手脚的人就不可能是已经飞升上界的肖晟,而炼制信笺纸的符修和器修也早已陨落,如此一来……” 阮明洲思索片刻,推测道:“那人应该有传人。” “传人?还得是会阵道术法的……”松年瞪大双眼,“难不成是万幻宗?” “嘶……”阮娇娇倒抽一口凉气,不得不说,她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这个口碑极差的阵道宗门。 “不是万幻宗。”路存光摇头,“肖晟飞升的时候,万幻宗还没开宗立派。” “虽然万幻宗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们也别啥屎盆子都往他们头上扣。”芙黎难得替万幻宗说话,这是因为她前不久打听“须弥”配方时,正好在阮明湖那吃到过相应的瓜,“肖宗主拜入蓬莱后就开始写手札了,也就是四千多年前,而万幻宗则是在两千三百二十年前才开宗立派,中间差了一千六百多年,哪怕是万幻宗的祖师爷年纪也对不上。” 没错,修士修至渡劫巅峰期的寿元之极也才是九百九十九岁,就算给万幻宗的祖师爷打个对折也不可能,毕竟那位祖师爷只修至合体境就陨落了,都没能活过八百。 “唉?” 芙黎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装着上半部分手札的书匣里找到标注为“一”的那本,翻到第一页。 那是肖晟用毛笔写的第一篇日记,记录的正是她第一天成为蓬莱弟子。 芙黎匆匆扫过冠冕堂皇的毛笔内容,继而翻到背面,看起了用炭笔刮出来的“正文”—— 【我开心他八辈祖宗!这么大个宗门竟然不给弟子发钱?穷鬼蓬莱,迟早要完!】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下意识地看向最了解蓬莱情况的路存光,可一想到后者的隐瞒,又别扭地挪开视线,问阮思源:“前辈,蓬莱仙宗一直都很穷……经费紧张吗?” 阮思源哼笑一声,“以功德证道的宗门,不穷才怪。” “是。”路存光主动接过话头,“蓬莱从开宗立派起就不富裕,天门封闭后蓬莱遭世人针对,处境就越发艰难了。” 芙黎没看路存光,但也领情地点了点头,继而看向桌上的硬皮书,“那就奇怪了……” 阮明洲:“怎么说?” “肖宗主在手札里写过蓬莱不会给弟子发放灵石补贴,她为了买阵纹碎片,甚至自学炼制和售卖你们医修最瞧不上的辟谷丹,可是据我了解,一块阵纹碎片目前也就只卖十个灵石,而一张老款的信笺纸却卖一个灵石,这种修行必需品的价格历来不会大幅波动,更何况是民风淳朴的四千年前,这两样东西的价差只低不高。”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十二本硬皮书从封面到纸张都一模一样,而且要做到把信息反馈给同一个人,那么每张信笺纸都必须出自那人之手,也就是说,这十二本硬皮书是同一批货并且还卖给了同一个人,可是……” 芙黎眨巴着眼,“你们觉得连阵纹碎片都买不起的肖宗主,会一口气买这么多信笺纸吗?” 下一秒——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们从未想过。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阮家祖孙俩不必多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阵纹碎片和信笺纸的价格。 凌彻和路存光的情况也大差不差,明摆着的剑修天骄,多的是人抢着托举。 就连在童年有过至暗时刻的阮娇娇和普通家庭出身的松年也没想过,前者是因为苦日子都发生在四岁之前,而那时的小姑娘只有食欲却没有物欲,后者则是因为还没穷到连十个灵石都掏不出来的地步。 所以,这种“骇人听闻”的问题,只有初到五州,感受过兜比脸干净的芙黎能想到,毕竟那时的她,连一个灵石都得管阮明洲借…… 路存光拿起手札,快速翻看着,“这里面都没个署名,有没有可能这些内容根本不是肖晟写的?” 阮思源摇头,“去年在竹林时段延希提过,蓬莱第七代宗主庄南以及多位长老和弟子都看过手札,想必会和座下弟子谈及手札内容,另外庄南只是送走了手札,蓬莱宗门内应当还有肖晟的其他手书,伪造手札太容易被揭穿,幕后之人心狠手辣,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路存光:“可芙丫头说的在理,肖晟没能力一次买这么多本,而且南州没器修宗门,世间器修又向来是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即使信笺纸在四千年前卖的再便宜,器修也不会拿着往外送!” 瞧着两个大佬争锋相对,松年咽了口唾沫,怯声道:“这些手札有没有可能是后来翻录的?” 迎着众人震惊的眼神,松年不自在地抓抓头,“我、我是这么想的,刚入宗的肖宗主买不起这么多手札,但蓬莱的宗主和长老总拿得出这点钱吧?而且这可是飞升大拿的修行心得,原稿当然要妥善保存了,供给后世弟子传阅的只会是翻录本。” 瞧着依旧不言不语的众人,松年继续输出:“而且翻录本和原本别无二致,我翻录过芙黎写的那个冷冻干燥法,她也是用炭笔写的,照样能被擦掉,只要我不说,你们就不会知道那是翻录本。”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定,室内陷入令松年窒息的沉默,这一刻,他就像是等待最终宣判的犯人,垂在两侧的双手紧张地拽着道袍衣摆,在心里无声呐喊—— 沉默是几个意思?是对是错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芙黎才回过神,冲着松年竖起了大拇指,“天才啊!” “如果是在蓬莱第七代宗主送出手札前才翻录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芙黎打了个响指:“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发明‘须弥’的人不是万幻宗祖师爷,而是肖宗主,另外总管事曾跟我提起过一个传闻。” 芙黎把万幻宗祖师爷是蓬莱门人的传闻讲了一遍,“虽然浩哥说万幻宗的师承里没有蓬莱仙宗,但如果万幻宗祖师爷只是那些出走的蓬莱门人的记名弟子呢?记名弟子并没有正式入门,就不算是师承蓬莱!” 阮明洲试图跟上老搭档的思路,“你的意思是翻录手札并在其中动手脚的人是那个出走的蓬莱门人,万幻宗祖师爷以及后来的万幻宗门人,都是他的传人?” “很有可能!”芙黎掰着手指地数,“第一,那人得学过阵道知识,第二,那人得在蓬莱第七代宗主送出手札前翻录并替换手札,第三,修士不可能在世两千多年,所以他必须要有传人,第四,万幻宗开宗立派和蓬莱门人出走,两件事相差不过百年,时间上完全吻合,第五,这么歹毒的手段完全符合万幻宗的风格!” 阮明洲点头,“万幻宗确实很可疑。” “不。” 一直没开口的凌彻突然道:“可疑的不止是万幻宗。” 第246章 天衣 天衣无缝 第246章 天衣 天衣无缝 闻言,伙伴们纷纷冲着凌彻打出问号,而阮思源和路存光却是脸色如罩寒霜—— 一个是掌握五州八卦的初代神,一个是最了解蓬莱情况的剑阁掌门,凌彻能想到的事,他们自然早有预料。 迎着伙伴们疑惑的眼神,凌彻严肃地给出答案:“还有蓬莱。”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想张嘴反驳,但又想到凌彻从不会空穴来风,兴许这里面还有她不知道的信息。 阮明洲和老搭档想到了一处,静待下文。 木灵根的松年就简单多了,屋里都是自己人,他便想到哪句说哪句:“不可能吧?咱们以前就讨论过师承,徒弟和师父怎么着都会有些相似之处,那人心思歹毒手段残忍,蓬莱……怎么看都不像师承那人的样子。” 阮娇娇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如果蓬莱真是那人的传人,那七年前蓬莱张宗主得知剑阁霍掌门的死因,她该高兴才对,而不是愧疚得道心破碎。” 芙黎歪头想了一阵,松、娇说的还是其次,主要是……以目前这种但凡是个大佬就能说上几条蓬莱机密的架势,那群自以为保密工作做的天衣无缝其实哪哪都是破绽的蓬莱门人…… 真的能悄无声息地做着这么阴损的勾当吗? 凌彻眸光沉凝地直视着芙黎,“如果翻录手札的人根本就没死,那么他是不是也符合你说的那几点。” 没死…… 轻飘飘的两个字瞬间打开了记忆的大门,芙黎从纷杂的记忆中翻找到半年前,用两个灵石从阮明湖和裴景初那里“买”来的蓬莱机密—— 蓬莱第七代宗主庄南以及当时的执事长老裴蕴真陨落的不够彻底,蓬莱还保存着不知道是庄南还是裴蕴真的一缕个人灵力。 另外在之前的两千多年里,蓬莱数代门人都在找寻和庄、裴二人同是“四丁未”命格的修士,以用来“复活”他们。 也就是说,凌彻怀疑在手札上动手脚的幕后黑手是“复活”的庄南或裴蕴真! 嗯? 脑海里的思绪顿时急刹,随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蓬莱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却没能找到庄、裴二人的转世,并且裴景初也明确告知,自从芙黎应了荧惑守心的劫难后,蓬莱就决定追随她这个新晋天命人,打消了复活计划,甚至都没验证过岳灵是否为那二人的转世,按理来说,那二人并没有复活的可能。 但是…… 芙黎神色肃然,“你怀疑裴狗说谎了?其实蓬莱已经找到了那两位前辈的转世?” 确实,阮明湖只知道蓬莱以前没能找到庄、裴二人的转世,却不知道蓬莱究竟有没有验证过岳灵,另外裴景初所说的那些,都只是他——蓬莱真传弟子的一面之词。 而那个“转世”的庄南或是裴蕴真,大概率就是岳灵! 咦? 不对,如果蓬莱真的用秘术让岳灵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那也是去年的事,而霍玺却是死于七年前,彼时的岳灵才十二岁,大概率还没引气入体,并没有灵脉和灵力的她根本没办法抽取出他人灵力。 最重要的是,闺蜜可是看过大半本《岳灵传》的,如果岳灵后期黑化了,那得是多了不起的剧情?闺蜜肯定会和芙黎激情吐槽。 可事实是在芙黎如今的记忆里却并没有这一段,另外这么重要的剧情,千年后的三宫主也不可能直接蒙蔽,毕竟他捞芙黎回来是为了让五州改天换地,并不是让她莫名其妙的再死一次…… 再次拐进死胡同的思路让芙黎烦躁不安,她像是拍故障的电视机一样拍打着脑袋,“算了,我想不明白,你直接告诉我吧!” “这是脑袋,哪能这么拍?”凌彻拉住她的手,不再卖关子,“我的确怀疑裴景初说谎了,但并不是找没找到那两人的转世。” 凌彻眸光流转,引着芙黎看向阮明洲,“天河水能滋养万物,效果立竿见影,只是一次就能让少阁主亏虚的灵脉恢复充盈,那……如果是很多次、无数次呢?是不是就能让有灵脉但无灵力的躯体恢复正常?” 凌彻自问自答:“我想应该可以,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天河水如此奇妙,蓬莱就没必要劳心劳力地找什么转世,直接让天河水滋养庄、裴二人的躯体不就行了?” 躯体? “嘶……”芙黎倒抽一口凉气,思路也跟着通了,“你指的是妄仙秘境里的遗骸?” “是,两千多年里,蓬莱门人除了寻找‘四丁未’,也在想办法把遗骸从妄仙秘境中移出,你不觉得同时做这两件事很可疑吗?而且那两具遗骸比那一缕分不清是谁的个人灵力实在多了,现成的遗骸就摆在眼前,又何必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转世之说?”凌彻接着说:“所以我怀疑蓬莱寻找‘四丁未’格局的修士,并非是在寻找庄南和裴蕴真的转世,而是为了利用天河水彻底复活那二人!” 凌彻顿了顿,还是替伙伴找补道:“或许裴景初并没有说谎,他说的那些,应该只是蓬莱话事人给门下弟子的统一说辞,不然迟蜜也不会暴露天河水的功效。” “可就算天河水能滋养灵力充盈灵脉,但那二人已经死了两千多年,躯体早就成白骨了呀!难不成天河水还能滋养出血……”话音未落,芙黎那颗不太好使的脑袋又像是回光返照般自动开窍了,“我知道了,天河水不一定能办到,但蓬莱却一定能。” “没错。”凌彻挑起一边唇角,笑意嘲讽,“早在半年前,我们就曾亲眼见识过蓬莱三品灵药的神异。”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简直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自从庄、裴二人陨落后,蓬莱门人就兵分两路,满足条件的顶阶修士和法家结盟,每三年进入一次妄仙秘境查看三具遗骸的情况,而被以转世之说忽悠的其他门人则不遗余力地在五州各处寻找拥有“四丁未”命格的修士,带回蓬莱,明面上是验证他们是否为庄、裴二人的转世,实则却是利用其命格为复活遗骸做准备。 待附着在遗骸表面的煞气散尽,蓬莱门人便带出遗骸,用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使遗骸长出血肉,恢复原状,继而用囤积的“天河水”修士的灵力滋养出躯体自身的灵力,充盈灵脉,最后再将那一缕能使躯体恢复前世记忆的个人灵力投入其中…… 如此,时隔两千多年,早已陨落的庄南,亦或是裴蕴真就彻底复活了! 另外,凌彻能得出这个推论并不是他的智力突然飙到一百八,也不是芙黎脑子真的“锈”到转不动,而是他们之间存在信息差,凌彻比芙黎多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 三宫主不相信蓬莱和法家,原因正是妄仙秘境中的三具遗骸! “等一下……” 瞧着瞪大双眼的芙黎以及面露讽刺的凌彻,缺少大量关键信息的阮明洲就像少看了无数集一样,脑袋上的问号都玩起了叠叠乐,“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没等芙、凌二人回答,路存光就急不可待地插话道:“虽然我也怀疑蓬莱,但是我们去年才发现妄仙秘境中的遗骸不知所踪,就算蓬莱已经复活了庄南或是裴蕴真,可时间上也和霍玺遇害对不上!” 芙黎终于给了路存光一个正眼,“连您这个蓬莱盟友都不知道吗?” 路存光的问题就像石锤一样,无限拔高了蓬莱门人的嫌疑,芙黎悲哀地直视着路存光,“真巧,我刚好听说了一件事——早在七年前,法家门人就发现妄仙秘境中的遗骸消失不见,更巧的是,法家门人发现这事没多久就去了蓬莱,却被段宗主告知张宗主已经‘闭关’了。” 下一秒—— 路存光和阮思源瞳孔骤缩! 如果遗骸的确是在七年前,霍玺和张慈接连陨落前被人移出妄仙秘境,那么……一切就都对上了! “唉?这怎么还扯到法家啦?”阮娇娇听了半天的天书,这会儿急得跺脚,“师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明天,明天我再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们。”芙黎眸光暗淡,她做了个深呼吸,强打起精神对凌彻说:“我还有个问题没想明白,你陪我再去一趟乾坤楼吧!” * 更深露重,而乾坤楼却灯火通明。 芙黎慢步登楼,此时的她就像是马上就要登录系统查询分数的应届考生,既紧张又期待,每一步都走得极缓极慢,仿佛这样就能拖延直面真相的时间,为自己争取到片刻的喘息。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吗?”瞧着芙黎一步一挪的模样,凌彻失笑,“要不要先回家休息,想好了再来?” 芙黎摇头,“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我只是……有些怕。” 凌彻牵起她的手,包在掌心用力一握,“那我借你点勇气就不怕了。” “……”芙黎撇撇嘴,“你又不是梁某茹。” “那是谁?凭什么能借给你勇气?” 瞧着男朋友好奇又有些吃醋的模样,芙黎终于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 书房。 三宫主再次放下话本,没好气地冲着卧龙凤雏翻个白眼,“午后不是才来过么?怎么又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从凌彻或梁某茹那借到了勇气,之前萦绕在芙黎心间的犹豫、胆怯以及惧怕通通烟消云散,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师父,您还记得海龟汤的玩法吗?” 第247章 穿越 我好像又穿 第247章 穿越 我好像又穿 闻言,三宫主拳头硬了,真不知道千年后的自己是怎么想的,非得捞这俩回来折磨他…… “三次,你只有三次提问的机会。” 芙黎点点头,“够了。” 下一秒,她就上嘴皮碰下嘴皮,想也不想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天门封闭是人为导致的,是吗?” 三宫主挑起眉梢,老实说,他没想到问题来得那么快,并且还……问到了点子上。 良久,“是。” “咯噔……” 心脏猛地一跳,芙黎睫毛轻颤,这会儿的她就像应届考生登入了查分系统,看到了总分的第一位数——震惊,却又在意料之中。 一旁的凌彻却是毛骨悚然,难道这就是芙黎深夜拜访三宫主的原因?就是为了证实…… 似乎是心有所感,芙黎很快就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同时也是凌彻的心声—— “阮明洲遇害和天门封闭有关,是或不是?” 凌彻神色复杂地瞥了眼芙黎,继而又看向三宫主,屏息凝神地等待着答案。 是了,刚才凌彻尽智竭力地开动脑筋,整合信息,只顾着分析谋害阮明洲的幕后真凶,直到这一刻他都没把阮明洲遇害和天门封闭这看似不相干的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可假如这两件事有关联,那么事情将会比他们能想到的最坏结果还要糟糕百倍。 毕竟天门封闭已有三千年之久,在此期间却无一人能解决此事。 三宫主仔细端详着芙黎,眼里有讶异,亦有欣赏,“是。” 诚然,他没想到只是半天的工夫,这小姑娘就已经想到了这里。 然而芙黎却是绝望地闭了闭眼,“总分”已经刮开前两位,尘埃落定,最后一个问题不过是赠品一样的添头,已经没了悬念—— “如果我们没能在九个月内解决天门封闭的问题,那阮明洲会不会……” 死? 沉重的字眼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芙黎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之前忙着解谜才暂时压下的愧疚感又卷土重来,让她喘不过气。 瞧着芙黎憋得双眼通红,三宫主叹了口气,无需再提那个既定的答案,他把话本扔到桌上,又变出两把圈椅,示意二人坐下,“和我说说你们都知道了什么。” * 两刻钟后。 听着凌彻事无巨细地讲述完他们的发现和推测,三宫主眉眼低垂,思索片刻才问芙黎:“这些线索都没有明确的指向性,你又是怎么想到阮明洲遇害和天门封闭有关的?” 芙黎垂着脑袋,哑声道:“下午我们来的时候您就暗示过了,后来阮老前辈也提起过。” “哦?”三宫主反问:“我何时暗示过你?” “您问我能为阮明洲做到何种地步,当时我没在意,后来就回过味来了——如果这事没那么复杂的话,您不会这么问。”芙黎清了清嗓,继续说:“不过这些都是猜测,让我彻底把这两件事串联起来的,还是证据。”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证据?” 芙黎点头,“对,我们有证据,就是手札本身!松哥说得对,肖宗主的手札已经是三千多年前的老物件,后来又被一分为二封存在我宗和剑阁,按理来说这么多年过去,哪怕是最厌恶蓬莱的修士也不会记得或是在意肖宗主的手札,可偏偏就有人在乎,那人不但惦记了两千多年,还大费周章地设下这么阴诡的方式来谋害看过炭笔内容的人,然而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手札里有猫腻,他必须杀人灭口!” “不过我还没看完全部手札,并不知道后面写了什么,又或者是看得不够仔细遗漏了有价值的信息,但我猜手札里一定有直接或者间接导致天门封闭的内容!”芙黎笃定地抛出证据:“蓬莱第七代宗主庄南送出手札,断绝肖宗主的传承就是最好的证明——顶阶修士都不是傻子,飞升大拿的修行手札对后世弟子来说何其珍贵,但如果手札没问题,庄南完全可以把手札公之于众,这样就能自证清白,而不是非得送出手札才能保全蓬莱仙宗!” 芙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家乡的大人在教导小孩时经常会说‘只要你撒了一次谎,就需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弥补它’,而蓬莱门人撒的第一个谎就是——天门封闭和肖宗主无关,所以翻录手札,送出手札,在手札上设下这种看似无脑实则简单粗暴如同钓鱼的灭口方式,都是在遮掩,在圆谎。” 凌彻豁然开朗,没错,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手札本来就有问题,以至于幕后真凶为了防止后人发现手札里的猫腻,从而找出天门封闭的原因或是顺藤摸瓜找到他,就必须杀人灭口! “如此说来,蓬莱那几个看过手札的顶阶修士就越发可疑了。”说完,凌彻就一瞬不瞬地盯着三宫主,想要从后者的微表情中捕捉到认可。 却让他失望了—— 三宫主不但在表情上滴水不漏,还像是对他们的推理完全不感兴趣一般不予回应,直接转移了话题:“芙黎,你刚问了我三个问题,公平起见,我也问你一个……” “……你下午说的尽你所能,尽你所不能,可还作数?” 瞧着芙黎愣在当场,三宫主哼笑一声,“不必着急回答,回去慢慢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 破晓时分,晨光微熹。 “吱呀吱呀……” 芙黎彻夜未眠,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烙了一宿的饼。 昨夜,虽然三宫主并没有直说,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阮明洲的遇害和天门封闭有关,二者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只有沿着天门封闭的线索才能找到始作俑者。 换句话说,想要救阮明洲,芙黎就得担起天命人的责任,救人的同时还得救世。 救世…… “啊啊啊啊……”芙黎烦躁地坐了起来,一边把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揉成鸡窝,一边吐槽:“别人几千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凭什么能在九个月内解决啊?” 之前芙黎觉得她已经修至金丹境,又渡过了死劫,怎么着都有三百多年好活,那么她只要好好赚钱积累声望,修为和寿元还有得涨,并不急着戴上天命人的“皇冠”,可现在…… 留给她救人救世的时间只有短短九个月,每分每秒都在精准的倒计时,哪怕她从不给自己设限,此时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自信。 毕竟自信的基础,是实力。 “呼……” 芙黎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穿衣下床,一边跳进鞋子里一边捧着手机给凌彻写信—— 【我出去走走,放心,就在宗门里,不会走远。】 另一边,同样彻夜未眠的凌彻看着来信出神,良久,他才回了个“好”字。 就让她单独走走吧,毕竟这时候要拿主意的是她,而他不想和路存光一样,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左右她的决定。 * 玄门三宫。 芙黎站在空无一人的场地上,瞧着不远处的大型传信炉。 硕大的青铜三角香炉上空,几只半透明烟雾状的蝴蝶翩然盘旋,橘色的晨光斜斜射来,在蝴蝶身上渡上金边,这便是还没来得及被人取走的信件。 芙黎打量着四周,印象里这块场地位于玄门三宫正中央,她刚入宗那年,每每经过此处都围满了人,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就和原世界的明星见面会如出一辙。 诚然,在手机问世之前,传信炉是五州唯一的通信工具,自然和明星一样深受修士的追捧。 然而现在…… 芙黎伸出食指数着蝴蝶的数量,一,二,三,四,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谁能想到短短四年,传信炉就跌落“神坛”,从青烟缭绕变成了如今这副冷火秋烟的模样。 可是时至今日,绝大部分的修士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发明了手机,他们也不会想到让传信炉沦落到如此田地的,竟然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连个带教老师都没有的玄三宫弟子,更不会想到那人在发明手机时,还只是个新到不能再新的,炼气初期的修真萌新。 “唉?芙黎?” 呼喊声从后方传来,芙黎循声看去,就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身穿黛青道袍的同门,站左边的是个眼熟的女修,清秀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还真是你啊!” 芙黎眸光微动,认出了来人,正是在宗门大比中送给松年百宝箱般的芥子囊,让地久天长小队众人大开眼界的同时,也让松年就此患上囤积癖的“祸首”——玄三宫器修,刘文静。 刘文静快走几步,来到芙黎面前,疑惑地瞧着芙黎身后的大型传信炉,“你在这里干嘛呢?” 要说是来寄、取信就太假了,讲道理,这个年头除了那种闭关数年还没来得及买手机的修士,以及像万幻宗那种抵触科技革新不肯使用手机的老古板,谁还会用传信炉通信? 芙黎当然不是来寄、取信,也不是像变态一样以胜利者的姿态来看传信炉的笑话,她只是…… “来找找自信。” “哈?找自信?”刘文静莫名其妙地四下张望,“是你养的宠物吗?它走丢啦?大概长什么样?我们帮你一起找!” “不是宠物,也没丢东西,我随便说着玩的,不用在意。”芙黎被她逗笑,继而转移话题:“我记得今天不是上晨课的日子,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印象中不止是五人组,所有玄三宫的弟子都遵从“道法自然”的宗门信条,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自然醒,然而现在还不到辰时初,这俩玄三宫的女修就精神抖擞的在宗门内晃荡…… 着实有些诡异! “早吗?”刘文静拿出日晷,迎着阳光仔细辨认着刻度,“这都快辰时初啦!还早?再过一会儿膳堂就没好吃的饭菜啦!” “膳堂?”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你们……该不会是要去膳堂吃早食吧?” 印象里的膳堂常年被玄二宫的剑修霸占,而玄二宫和玄三宫历来不合,膳堂也理所当然的成了玄三宫弟子的禁地,以至于懒得和剑修一般见识的五人组从入宗以来还从未去过膳堂。 “去膳堂吃早食不是很正常吗?”话音刚落,刘文静就回过味来,“啊对对对,五州大比后你就昏迷了,后来凌彻又成了圣子,出行很是不方便……” “……你苏醒后还没去过膳堂吧?想不想去看看?”都不等芙黎回答,刘文静就拉住了她的手腕,“走走走,我请你吃早食去!” * 膳堂外,宽敞的青石板路两侧放着一张张简陋的木质方桌,方桌上空无一物,三宫弟子从这里路过也不会停留,就像是早已习惯一样,见怪不怪。 比起这些突兀的方桌,对三宫弟子来说,难得在这里出现的芙黎更值得让他们频频侧目。 然而从没来过膳堂的芙黎却是个例外,她指着一张方桌,“这些桌子干嘛要放在这里?” “去年内务堂搞出来的,免费供给咱们宫弟子摆摊用的,不过为了不影响三宫弟子的正常修行,内务堂只准我们从酉时初摆到戌时正。”刘文静跑到一张方桌前,拍打着桌面,“这是我的摊位,每到晚饭时间我就在这里摆摊卖法衣,嘿嘿,生意还不错!” 和刘文静同行的圆脸女修接过话头,“这里只有一百个摊位,可咱们宫弟子众多,为了让大家都有机会售卖自己的东西,内务堂便让想要摆摊的同门递交申请书,从中挑选出合适的物品,每到月初就更换一批摊主,这样大家就可以轮流摆摊了。” 芙黎乐了,这不就是原世界的夜市经济吗?还真别说,再没有比这种免费的小摊更适合没钱没势的玄三宫弟子发家致富了。 另外每个月更换一次摊主简直神操作,这样既公平公正,又保证了夜市的新鲜感。 芙黎来了兴趣,“你们知道这办法是谁想出来的吗?” 圆脸女修摇头,“不清楚,只知道是内务堂的主意,你问这个干嘛?” “你不觉得这种既能解决咱同门就业难题,又能拉动内需的经济学天才放咱们宗门里太委屈他了吗?他应该有更大的舞台!”芙黎打个响指,在心里补充:比如推荐他去玲珑阁上个班,不久的将来铁定能和总管事掰掰手腕! 完全跟不上芙黎脑回路的圆脸女修愣愣点头,“哦,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 就在这时,一袭白衣从膳堂里跑了出来,“文静!” 瞧着那道着急忙慌的身影,芙黎依稀认出他就是两次败在自己手下的徐姓剑修,只是…… 芙黎挑了挑眉,玩味地复述:“文……静?” 圆脸女修莞尔,悄声八卦道:“徐师兄钟意文静很久了。” “哦……”芙黎瞧着方桌前的男女,意味不明地把尾音拖得老长。 不得不说,玄门三宫已经不是原来的玄门三宫了,放在以前,玄二宫剑修爱上玄三宫弟子这种事,堪比天下红雨、白日见鬼、六月飞雪、邪祟夺舍…… “怎么现在才来?你爱吃的豆包都卖完了!”徐姓剑修扬起下巴,和刘文静邀功,“还好我来得早已经帮你买好了,还热乎着呢,走,进去吃!” 说完,他就招呼着刘文静往膳堂走。 “唉?等一下!”刘文静绕过挡道的徐姓剑修,来拉芙黎的胳膊,“你看我把谁带来啦!” 这会儿徐姓剑修的视线才从刘文静身上挪开,看清心上人拉着的是谁后,徐姓剑修惊讶地瞪大双眼,“芙黎!” “是我是我。”芙黎不好意思地尬笑,用眼神示意刘文静介绍介绍。 说来惭愧,尽管芙黎两次打败徐姓剑修,但直到现在她也只知道这个为她的战绩添砖加瓦两次的剑修姓“徐”…… “徐师兄,你叫他大名‘徐述’就行。” 想到近一年来徐述为自己做的点点滴滴,刘文静便和芙黎多提了几句:“托你的福让我发了一笔大财,就是你昏迷的时候,符合条件的同门都响应凌圣子的号召为你寻药,在大伙儿出发前徐师兄找到我,让咱们宫的器修做了很多用得上的物件免费发给同门,所有的材料都是他和其他几个玄一玄二宫的师兄师姐买的,后来还执意要塞给我们工钱,并且比市价高了许多。” “这样啊!”芙黎垂眸思索,片刻,“那就不能让你请客了!” * 膳堂内。 芙黎像散财童女一样,悄悄把沉甸甸的钱袋塞给膳堂管事——今天的早食都由她买单! 确实,自苏醒以来,她向所有相熟的伙伴以及大佬都致过谢,敬过礼,却始终没向同门们表达过谢意。 “大家吃好喝好!”徐述拿着肉包站在座位前,大声招呼着膳堂里的三宫弟子,继而转达着芙黎的说辞:“今天的早食都由凌圣子买单,大家别和他客气!” 在同门眼里,凌彻才是玄门三宫的圣子,而芙黎只是个优秀的玄三宫弟子,请客吃饭这种事,更适合凌彻来做。 “真的假的?”一个黛青衣男修调侃道:“我可是体修,很能吃的!” 他身边的白衣男修不甘示弱,“唉?我们剑修吃得也不少!” 而坐在二人不远处的红衣女修扶额吐槽:“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徐述嗤笑,“随便吃,钱管够!” …… 瞧着一团和气穿插而坐,言笑晏晏的三宫弟子,芙黎有些恍惚,她愣愣地拽了拽刘文静的衣袖,“你掐我一把。” 刘文静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干嘛要掐你?” “我好像……又穿越了!” 第248章 连锁 像多米诺骨 第248章 连锁 像多米诺骨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芙黎知道自她昏迷后,三宫弟子空前团结,却没想到竟然能团结到这种地步! 印象中刚入宗那会儿,松年和芙黎八卦过,宗门供给玄一宫少爷小姐的院子都自带小厨房,并且还能带仆从陪读,如此,玄一宫弟子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来膳堂吃饭,这还是其次,关键在于——玄一宫弟子都是世家里最有出息的崽,又是修习精神力的人精,以往对待其余两宫弟子都是客气中又难掩傲慢,比如在芙黎名誉保卫战中,上擂台替弟弟出头的王南月,抓住规则中的“来者不拒”,就完全不觉得以高出芙黎一个境界的修为上台比试有什么不对。 再说玄二宫,尽管在钱长老长达两年的整治下,向来狂拽霸酷又猫嫌狗憎的白衣剑修终于学会了摆正那颗高贵的头颅,平视世间一切人事物,却也只是平视而已。 最让芙黎感到不真实的,还是她的同门——玄三宫弟子! 不是人均修真混子吗?那为什么要在七点前起床? 不是来自普通家庭生活拮据吗?那为什么可以来膳堂消费? 不是心里很有某数吗?那为什么会堂而皇之地坐在少爷小姐之间,言谈举止还完全不露怯? …… “不是……这完全不是我印象里的玄门三宫!” 芙黎扫视着精神面貌和另外两宫别无二致的同门,把心中的疑惑委婉的和刘文静说了一遍,末了才问:“凌彻当上圣子对咱同门的影响有这么大吗?” 这是芙黎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弟位”等同于蓬莱仙宗,长期被世人看不起的玄三宫出了个五州最了不起的崽,同门确实也该挺直腰杆了。 然而…… “也不全是因为凌圣子。”刘文静举着筷子,回忆道:“我记得是从杨长老被关禁闭,玄二宫掌事换成钱长老以后,师兄师姐们就收敛了很多,再没找过我们的麻烦。” 刘文静眉眼弯弯,“说起来这事还和你脱不开关系,要不是你在擂台上打败了徐师兄和另外两个师兄师姐,气得杨长老口无遮拦,就不会被三宫主关三年禁闭,也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啦!” 芙黎眨巴着眼,“可这改变得也只是玄二宫弟子啊!” “哎呀,你听我说完嘛!这种数十代玄三宫弟子都没盼到的好日子,哪是一朝一夕就能变好的?”刘文静放下筷子,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给芙黎听,“那时候改变的确实只有剑修师兄、师姐,不过只要他们不挑事,我们也就能安生些了,后来……” 后来,五州大比如期举行,由于参赛队伍中有六个玄三宫弟子,玄门三宫代表队再次被世人看扁,甚至让玲珑阁在赌局中开出了历史最低的夺冠赔率,可就在这一片唱衰声中,玄门三宫代表队不但走到了最后,还拿到了五州大比团体战的魁首,再一次刷新世人对玄三宫弟子的认知,就连河洛观观主周含章都曾批下“玄三宫当兴”的断语。 也是那一刻,玄一、玄二宫的弟子才深刻意识到,他们宗门的玉坊上写的不是“玄一宫”,也不是“玄二宫”,而是—— 玄门三宫。 “从五州大比回来以后,不仅是玄二宫,就连玄一宫的师兄师姐对我们的态度都和从前不一样了,就……真的拿我们当同门看待了。”刘文静凑到芙黎耳边悄声道:“那会儿他们就是想蹭你们几个参赛弟子的热度,才转变了对咱们宫弟子的态度,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团体战难度较大,其他代表队的实力也很强劲,倘若没你们这几个玄三宫弟子,就凭以往由剑修、魂修再带俩医修组成的队伍,根本不可能斩获团体战魁首!” “我不是啊!”五感敏锐的徐述将心上人的悄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撇撇嘴,“五州大比都没开始,我就知道三宫弟子是一家了!” “嗯嗯嗯,是是是!”刘文静敷衍了事,继而又和芙黎小声蛐蛐:“那是因为徐师兄早在擂台战的时候就被你打服了!” 再一次听清悄悄话的徐述:“……” “……”芙黎憋笑憋得库库直抖。 “后来就是你昏迷那事,三宫弟子出门在外就不分你我了,不过彻底让咱们宫弟子改头换面的,还是去年内务堂颁发的指令……” “……你刚才看到的准许咱们宫弟子在膳堂外摆摊就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的,比如资质尚佳但暂时交不出束脩的玄三宫弟子可以分期缴清,比如离宗多年的金丹境或以上修为的玄三宫弟子可以回宗修行,不用缴纳束脩但必须在修行上帮扶三个同体系的弟子,另外从去年开始膳堂和杏林阁就都对玄三宫弟子打七折。”刘文静眉飞色舞,“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三宫弟子可以按三、六、九的人数自由组成修行小队,然后到内务堂注册报名,每百日考校一次修行成果,并且三个组别的前三名都有奖品哦!” “考校?”芙黎来了兴趣,“怎么个考法?” “就是沿用了玄一、玄二宫的考校制度,比一比修行成果,只是组队后就不再是个人成绩,而是按队伍来计成绩了,不过咱们宫没有带教老师,弟子的修行体系又纷杂,所以每百日内务堂就把同体系的玄三宫弟子聚在一起出题考校,比如我们器修上次考校的题目是在规定时间内按要求做出一把月牙镗,做好后内务堂执事会把月牙镗送到玲珑阁的武器铺,让掌柜和伙计打分评定,前十名就能为自己所在的修行小队加上对应的分数。”刘文静懊恼道:“可惜我以前专制法衣,连月牙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没能给小队加分,拖了徐师兄他们的后腿。” “嗐!说什么呢?我上上次考校不也没能进前十么?”徐述夹起一个豆包放进刘文静的碗里,“距离下次考校还有七十多天,我再努努力,争取在此期间破个定期,这样就能给咱们队加五十分,应该能进前三了!” 刘文静撇撇嘴,“指望你破定期还不如指望我破境金丹,破境可是能加一百分的哦!” 徐述:“哟呵?看把你能的?那我们就来比比是我先破定期还是你先破境!” “……”刘文静懒得理他,转头看向芙黎碗里没动多少的瘦肉粥,“唉?不合胃口吗?你怎么都不吃呀?” “没有,很好吃,我只顾着听你们说话了。”芙黎连忙舀起一勺喂进嘴里,咽下后才怅然道:“为什么我都没听过这些事呢?” 徐述:“你在养伤嘛!执事堂早就下令不准打扰你们几个清修,后来你们又搬去了麟安峰,也不来上晨课,怎么会听过这些?” 刘文静:“再说这些指令和你们没啥关系,就说组队修行吧,为了确保公平,内务堂规定历届宗门大比的魁首和五州大比团体战以及个人战的魁首,都不得参与组队。” “……” 很好,所以不是地久天长小队众人和宗门脱轨,而是宗门一上来就把他们排除在外了。 芙黎抠抠脸,“所以你们起个大早,就是为了七十多天后的考校,为了给修行队伍挣分而潜心修行?” “是也不是。”刘文静弯了弯唇,笑意苦涩,“你入门晚,身边又有凌圣子和阮娇娇那样的朋友保驾护航,自然不知道我们这种真正的玄三宫弟子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不瞒你说,那时的我每天睁开眼最不愿面对的事,就是要穿上这身衣袍……” “……现在好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不论是长老还是师兄师姐,都把我们当成了真正的同门,让我们可以和玄一、玄二宫一样享受同样的待遇,可以正常修行,哪怕就冲这一点,我辈玄三宫弟子也该勤勉修行啊!”刘文静直视着芙黎,眉眼间满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喜,“我祖母都说这是玄三宫,不,是玄门三宫最好的时代,是祖母她们没能盼到的好日子,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同门想感谢你为我们挣来了这一切!” “哈?”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为啥要感谢我?不是应该感谢内务堂吗?” “当然要感谢你啦!”刘文静“啧”了一声,“刚才就说过了,这一切改变的导火索就是那场擂台战——你让徐师兄他们那帮剑修、魂修输的心服口服,又让杨长老关了禁闭,钱长老才得以着手肃清玄二宫的歪风邪气,甚至还让三宫主为我们开辟了申诉委屈的渠道,由此我们玄三宫才有了翻身的希望!” 徐述接过话头,“不过让宗门开始重视玄三宫弟子,还是因为你们拿到了五州大比团体战的魁首,我家家主说了,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团体战最后一程是你在指挥队伍,凌圣子只是在执行,要不是凌圣子破境速度过于逆天,我都觉得你才该被立为我宗圣子!” “哔……” 耳朵里响起尖锐的爆鸣,芙黎再次恍惚,那种不真实感又一次席上心头。 刘文静说得对,玄三宫弟子的待遇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变好的,而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连锁反应,芙黎赢下名誉保卫战,就是推倒数万年间,玄三宫不平等待遇的…… 第一张牌! 原来芙黎在不知不觉间,就做了一件比发明五州版手机更了不起的大事! “文静。”芙黎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假如,我说的是假如……我要做一件比凌彻修行速度还要逆天的事,你相信我会成功吗?” 迎着芙黎好奇又期待的眼神,刘文静“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那年来演武台阻止擂台战的陈长老。” “那会儿她也是这样问我们为什么会如此信任你,我们都没说话,还是高安悦师兄回答的。” 刘文静弯起唇角,“高师兄说——从认识芙黎以来,我还没见过有她搞不定的事!” 第249章 卖了 就这么偷偷 第249章 卖了 就这么偷偷 刘文静的话给了芙黎前所未有的自信,后者脑子一热便起身告辞,在膳堂外打了个流马就直奔乾坤楼。 热血如电流般直冲发旋,芙黎端坐在流马背上,她激动得脸色潮红,拉着缰绳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此时此刻,芙黎的心情就和十五岁参加洗心阁试炼,当发现《岳灵传》中的小师弟就是凌彻,是她在无意间改变了原文剧情的时候一模一样,满脑子就只剩六个加大加粗的红字—— 我!可!太!牛!批!了! 是,比起发明手机、光效阵纹亦或是不久的将来即将上市的芥子戒指项链等等,打破世俗的偏见,让被欺压了近万年的玄三宫弟子翻身,重新被世人正视,被宗门重视,这种由芙黎打响第一枪宛如革命的壮举,让她热血澎湃,自信爆棚。 上头的芙黎无比确信,她已经做好了回答三宫主的问题,以及担负起天命人责任的准…… “唏律律……” 流马嘶鸣,突兀的在乾坤楼前的广场上停了下来,和马背上的主人一同静默不动。 乾坤楼前,值守的执事堂执事早就瞧见了疾驰的芙黎,就在他准备开门迎接这位书房常客的时候—— “哒哒哒……” 流马在主人的驱使下原地调转马头,朝着反方向撒腿狂奔。 执事堂执事:“???” 马背上,发热的头脑逐渐恢复清明,芙黎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没有,她还没有准备好,这时候的自信就像是空中楼台,完全没有足够支撑信心的实力。 然而,幕后真凶却吝啬得都不肯给她提升实力的时间。 芙黎咬着下唇,眸光漫无目的地盯着前方,良久,她心念一动,催使流马朝着麟安峰跑去,与此同时,她也打定了主意—— 实力不实力的先放到一边,她得尽快把这动不动就发热不转的脑子治好才是正事! * 日上三竿,麟安峰。 芙黎踏进凌彻的院子,一边走一边做着腹式深呼吸,待她放松得差不多,才叩响了正屋的房门。 “笃笃……” 凌彻打开房门,弯唇,“回来了?” 芙黎偏头看向屋内,“方便进来吗?我有事和你说。” 凌彻直接把门扉拉到最大,继而又让到一边。 正屋的陈设和老宅差不多,只是更宽敞一些,芙黎跨过门槛,就轻车熟路地走到圆桌前,解下腰间的芥子囊,库库往外掏东西。 很快,桌上就摆满了乱七八糟的物件。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这是……” 几个意思? 芙黎指着一个芥子囊,“这里面装着的都是钱袋,也是我身上所有的现钱。” “这是和玲珑阁签过的所有契书,上面都写了详细的分成比例。”芙黎移动食指,在另一沓文书上点了点,“这是每个季度手机的销售财报,每一本的最后都写清楚了我分到了多少钱。” “这是癸凝膜的分成明细,和手机一样,每季度算一次账,不过这些钱不在我这儿,都存在阮氏,就是咱们五个的共用户头里。” “这里面装的是贵重物品,好吧,其实是我囤的各种玩意儿,不怎么贵重。” “这是……” “等等!” 瞧着这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但组合起来其实就是芙黎的全副身家,凌彻的心脏怦怦直跳,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芙黎,我们还有九个月的时间,你别想不开。” “哈?” 很好,问号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想不开?” “你把你的家当都拿了出来,不就是想托付给我么?”凌彻脸色如罩寒霜,“我不知道这一早上你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但你做决定的时候有想过少阁主,想过你昨天说过的话吗?这会儿少阁主还在等着你想办法救他,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就直接放弃?哪怕是道心破碎的张慈,也是等到霍玺咽气才……” 芙黎看着卡壳的男朋友,眨了眨眼,“你以为我……要自杀?翻出这些东西是和路前辈一样,是在托付后事,让你继承遗产?” 芙黎扯了扯唇角,笑骂:“你想得还挺美!” 不得不说,有路存光“珠玉”在前,他俩都患上了ptsd——看到别人掏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就立马想到这人是在托付后事…… “……” 意识到可能会错意的凌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那你拿出这些是什么意思?” 回应他的,却是一颗慢慢垂下的脑袋,以及一阵诡异的沉默。 “嗯?”凌彻弯下腰,歪头找寻着芙黎的视线,“怎么不说话?” 就在即将对上视线的时候,芙黎又把脸扭到另一边,声如蚊蚋地说了两句话。 下一秒—— 凌彻愣在当场。 他听清楚了,对,五感极其敏锐的他一定听清楚了! 既然如此…… 芙黎捧着滚烫的脸颊,小声解释:“你、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这事,但你相信我,我是真心实意的,而且在半年前收到那套衣服的时候就有这想法了。” “我承认现在讲这个的确是形势所迫,也的确冒犯了你,甚至是让你看起来就像个工具人,可、可是你要明白,我不是个随便的人,也不是在舍身取义,我、我……”芙黎越说越急,她烦躁地抓着头皮,“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假如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这么冒失!” 芙黎又羞又恼,气地跺了跺脚,破罐子破摔道:“反正你什么都明白,行还是不行,你给句准话吧!” 最后一个字落定,芙黎就背过身去,尴尬得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嘚吧嘚地说了一大堆,落进凌彻耳朵里的,就只有最开始的,声如蚊蚋的那两句—— “我想和你结契,这些是我的嫁妆。” 凌彻当然知道为什么她要在这时候提这事—— 他们结契,就是天道认可的道侣,如此,就可以合情合理地运用男女双修的功法祛除残留在芙黎体内的煞气,从而让灵力运转彻底恢复正常,智力和反应力才会随之恢复。 只是…… 凌彻喉头滚动,哑声道:“你决定要做天命人了?” “我有得选吗?”芙黎背对着凌彻,脑袋低垂,“我从没想过做什么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也不知道那位为什么会在三千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中选择了我,以至于少阁主出事之前,我都没把天门封闭当个事办。” 芙黎徐徐转身,抬头对上了凌彻的视线,“直到刚才,我在宗门里遇到了刘文静,她带我去膳堂吃早食,和我说了这一年来玄门三宫的种种变化,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刘文静说现在是玄门三宫最好的时代,是多少届玄三宫弟子都没能盼到的好日子,不,其实这话不对,因为在很早以前,在玄三宫还未没落的时候,玄门三宫就是这样——三宫弟子是一家,互帮互助,勤勉修行,兴许那时候的玄门三宫比现在还要好。”芙黎接着说:“所以五州也不该是现在这样,修行的尽头更不该是坐等陨落,它应该和三千年前一样,而我要做的也不是拯救世界这种大事,只不过是把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罢了。” 芙黎弯起唇角,“被打压了万年之久的玄三宫都能恢复原样,五州自然也能啊!更何况咱师父都相信我能做到,那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那……”凌彻紧盯着芙黎,生怕错过她的任何微表情,“你会后悔吗?” 芙黎眨巴着眼,“后悔什么?” “后悔今天会如此草率又仓促的决定和我结契。” “仓促是仓促了点,可哪里草率了?我都说了在半年前收到喜服的时候就有这种想法啦!而且从我醒来以后,一直都是你在说不着急结契!”芙黎指着桌上的全副身家,“在我家乡谈婚论嫁的时候都是男方先给彩礼,女方才开始准备嫁妆,我不但分币不要,还提前把我的全部家当给你了,还不够证明我的一片真心唔……” 唇瓣相贴,凌彻物理“灭口”,几息后才克制地退开,“我知道了。” 芙黎眼前一亮,“那我们这就操办……” 凌彻打断:“但我不同意现在就办结契礼。” “???” * 乾坤楼,书房。 三宫主身体前倾,一脸错愕地盯着凌彻,“你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一遍。” 凌彻:“劳烦您为我和芙黎写一张婚书,上达天听以作证明。” 三宫主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他当然知道卧龙凤雏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结契,但…… 三宫主眸光一转,古怪地看着芙黎,“你就这么偷偷摸摸地把自己卖了?这种连个结契礼都不肯办的男人,你放心跟他过日子么?” 芙黎羞赧地低下头,“他、他说结契礼不能这么草率,以、以后会给我办个大的。” 三宫主翻个白眼,“这话也就你信!” 芙黎:“……” 讲道理,要不是尊重五州界的婚恋观,她就跳过结契这一步,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我也不想委屈了芙黎。”凌彻无奈解释:“可是敌在暗,我们却在明处,还是低调行事,以免打草惊蛇。” “哦?”三宫主看向芙黎,眼神玩味,“你想好了?” 芙黎下意识地点头,似乎觉得不够正式,她又挺直了脊背,“想好了,九个月内,尽我所能,尽我所不能的救人,以及……让五州恢复原样——三千年前那样!” “文字游戏?”三宫主哼笑一声,“你倒是会自我安慰。” 不给芙黎反驳的机会,三宫主继续说:“既然如此,那就别再浪费时间了。” 两息后—— 收到神识传音的执事长老推门而入。 三宫主把一枚质地极佳的玉质令牌放到书桌上,“周睿,让执事堂通知下去,即刻起,玄门三宫一应事务交由圣子凌彻处置,你,以及宗门内的所有高阶修士但凭凌彻吩咐,另外,九个月内所有门人不得擅自离宗,外宗修士没有凌彻批准也不得踏入宗门半步。” 执事长老怔愣一瞬,才应了声“是”。 芙黎也被这一系列的吩咐震得一愣又一愣,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那我呢?我要做什么?” 诚然,三宫主的吩咐只是给芙、凌二人增添帮手,以及保全玄门三宫,却并没有告知他们该怎么做。 “你……”三宫主提起唇角,“只用做两件事。” “第一,做梦,第二,想想你证的究竟是什么道。” “……”芙黎噎了噎,又问:“那您呢?您把执事长老调给我们,您怎么办?” “本尊有手有脚又与天同寿,不劳你费心。”三宫主耐着性子补充:“等你们走后乾坤楼就闭门谢客。” 芙黎:“啊?那我有问题……” 三宫主抬手打断,“日后你不用再来,更不能发信以免天道窥视……” “……这事只能靠你们,靠五州修士。”三宫主直视着芙黎,眼神认真,“我只能帮你一次,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唤你知道的那个名字。” 芙黎怔怔地回望着三宫主,良久,她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我真那么做了,您……会怎么样?” 三宫主本想阴阳两句,但瞧着芙黎那真在为他忧心的模样,他便放软了语气,“放心,死不了,顶多就是受点罚罢了。” 芙黎:“真的?” “你与其担心为师,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三宫主摆摆手,“且去吧,玲珑阁那一大家子还在等着你们。” 瞧着一脸不耐烦的死宅男,芙黎紧抿着唇,想了想又拉着凌彻恭恭敬敬地做了个弟子礼。 凌彻直起腰身,提醒道:“您……别忘了写婚书。” “嗯。”三宫主仔细瞧着这俩没事就跑来折磨他的卧龙凤雏,瞧着瞧着,唇角便扬了起来,“为师祝你们良缘永结,白首不离。” 凌彻莫名心悸,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忍不住说:“待了结此事,我和芙黎就办结契礼,到时,师父您一定要来参加!” 他在邀请三宫主,却也是想要得到神祇的一个保证。 然而…… 三宫主翻个白眼,“你俩有完没完?” 芙、凌、周:“……” 就在三人快要走出书房时—— “等等,啧……被你俩搅和得差点忘了。”三宫主指尖轻点桌面,“世人以为天门是在肖晟飞升那年以及飞升后就封闭了,实则不然,据我所知天门彻底封闭,是在两千三百零八年前。” 第250章 有病 算她有病吗 第250章 有病 算她有病吗 乾坤楼外。 古朴而厚重的门扉徐徐闭合,最后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芙黎站在广场上,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又抬头眺望着三楼,书房的窗还开着,只是从这儿望去,只看得到一片漆黑。 凌彻拍了拍芙黎的肩,像是在宽慰她,又像是自我安慰:“师父那样的大存在,确实还轮不到我们为他担心。” 芙黎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没错,在她看过的神话故事和影视作品中,神祇大多都是不死不灭的存在,更何况是三宫主这样在古籍中都有名有姓的上古大神?她担心的不是自家师尊的死活,而是怕真到了要喊出那个名字,让师尊插手五州事务的时候,兴许,兴许…… “长老。”芙黎问出了心中疑惑:“倘若师父他插手五州事务,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那位也从未提过。”执事长老回忆道:“而且我宗历代执事长老的手札里也从未提及,或许他确实还未直接插手过五州事务。” 执事长老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要知道,那位降临五州万万年,却从未表明过他的身份来历,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一代又一代的修士仔细揣摩,总结归纳出来的。” “您是说师父不得插手五州事务只是传言,不一定是真的?”凌彻皱眉,“可他亲口承认过很多次啊!” 执事长老笑道:“这不也是我的推测么?没有发生过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芙黎听懂了执事长老的弦外之音——乾坤未定之前,所有的言论都是推测,无需多想徒增烦恼。 芙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我一定不会让师父出手的!” 执事长老微笑颔首,尽管他们不知道三宫主亲自出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天道监视下,三宫主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就像他闭门谢客,不再解答芙黎的疑惑一样,只要忍住不使用那唯一的机会,就不用去考虑后果。 “长老。”凌彻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阮老前辈写信,让他即刻带人入宗,您告知执事堂,让守山弟子放行。” 执事长老:“你打算让阮家人住进来?” 凌彻:“师父如此安排,就证明宗门内更安全,另外让阮家人住进来,也省得我们两边跑。” 他没说的是,他想看看阮明洲回宗以后,那个惧怕三宫主的幕后黑手还敢不敢再抽取阮明洲的灵力,以及……他这张刻着“我就是玄门三宫圣子”的脸已经刷遍五州,目标实在太大了,若非必要,他绝不会让芙黎跟着他涉险。 “好,我这就去办。”执事长老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考校道:“你们就这么相信阮家人么?”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凌彻哼笑,“再说不论是救人还是救世,阮思源都是既得利益者,他岂会不尽心尽力?” 执事长老点头,确实,被谋害的是阮思源最看好的接班人,另外倘若天门重开,已经修至渡劫巅峰境的阮思源,说不好就是天门重开后第一个圆满飞升的五州修士。 凌彻能在无人指点和引导的情况下就想到了这些,执事长老便彻底放心,放手,“那我先走一步,你们有任何需求就给我发信。” 瞧着执事长老转身欲走,芙黎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长老,您可听说过近一年来内务堂为玄三宫颁发的那些指令?” 执事长老:“自然,你许是不知,宗门内的指令最后都得过我的手。” 芙黎了然,尽管宗主是三宫主,但那死宅男成天就忙着看话本写话本,顶多就是半年听一次宗门重大事件汇报,实际对玄门三宫一应事务了如指掌的,还是这位形同大管家的执事长老。 “那您知道那些对玄三宫弟子特别利好的指令,都是谁想出来的吗?” “那些指令不是单个或几个人想出来的,各堂执事以及玄一、玄二宫的长老都有参与拟定,你想问是谁先提出要这么做的吧?” 瞧着芙黎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执事长老也不卖关子,“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杨伟志。” * 麟安峰,正厅。 芙黎坐在圈椅里,直到现在都还是懵的,“杨长老肯定是被邪祟夺舍了!不然以他对玄三宫的厌恶,他没道理……不,是没天理会为玄三宫弟子谋福利!” 凌彻闷笑,肩膀库库直抖。 “这么惊悚的事你还笑得出来?”芙黎撸起袖子,伸出手臂,“你看看,刚听你说杨伟志就是杨长老时起的鸡皮疙瘩,到现在都没消呢!” 瞧见那一截白嫩的手臂,凌彻都没细看就别开了脸,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倒觉得这才是杨长老会做的事。”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你也被夺舍了?” “你不了解杨长老,会这么想也不奇怪,他是偏执了些,却不是大奸大恶之辈,而且咱师父能让他出任玄二宫掌事百余年,就证明此人有可取之处,比如他对座下弟子爱护有加,倾囊相授,也会挖空心思的给玄二宫门人谋福祉,并且他出身世家,却对家世不显的弟子一视同仁,当然,这是因为在他眼里只有资质好坏的区别,再者,玄二宫的风气在他出任掌事之前就已经是那样了,他不过是受师承的影响,延续了那股歪风邪气。”凌彻每说一句,脑海中就闪过前世和杨长老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禁神色怅然,“或许是去年短暂出关陪同我们进入寻简秘境的时候,让他看清了时局,让他明白再像以前那样打压玄三宫只会对他不利。” 芙黎撇撇嘴,“我还是不信杨长老那样的偏执狂能在两年内就改过自新。” “当然不会!他的道和意早就走偏了,哪能轻易掰正?”凌彻哼笑,“他不过是审时度势后做出了利人利己的选择罢了。” “利己?” “对,毕竟他从引气入体成为修士的那一刻,就奢望有朝一日能飞升上界,所以他比谁都希望天门得以重开,不过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凌彻挑起一边唇角,笑得像个反派,“短短两年间,我就从金丹境修至炼虚境,他深知等他解禁的时候就彻底打不过我了,与其和我,和玄三宫对着干,那不如提前示好,兴许等他出来时,我就不会找他算当初针对你的账了!” “……” 刹那间,芙黎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好几个身穿白衣的人影——高安悦、卢亦承、小弟乙以及早上才见过的徐述,这些通通都是曾经和她有过节,但现在又好得像是一家人的剑修大兄弟…… 不得不说,这种“打不过就加入”的策略,还真是玄二宫祖传的! 凌彻还想再埋汰杨长老几句,但他耳廓一动,捕捉到了院外细微的声响—— 风鸢落地的声音,吵吵闹闹的说话声,以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凌彻弯起唇角,“他们回来了。” 片刻—— “师妹!” 阮娇娇人还在院外,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芙黎起身,一边整理着道袍一边迎了出去,几息后,她看着三个伙伴空荡荡的身后,“其他人呢?” “太爷爷带着明湖哥去了客院,岳灵他们先回家了,至于其他人就留在玲珑阁等消息啦!”阮娇娇指着阮明洲,告状道:“是他这么安排的!” “……”阮明洲看向芙黎,言简意赅地解释:“情况不明,人多嘴杂。” 芙黎点点头,这么安排也好,毕竟有些事确实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唉?宗门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松年接着说:“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守山弟子换成了戒律堂的执事,哎哟那阵仗大的,关键他们还不准同门出去,说是一旦离宗就直接除名!” 闻言,芙黎和凌彻对了个眼神,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吧!” * 芙黎院,书房。 五人组围着书桌坐成一圈,桌上的红泥火炉上坐着茶壶,即将烧开的热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芙黎心念一动,激活了早就布下的隔音阵法,而后她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如此反复几次才撬开了口:“少阁主的‘病’和天门封闭有关,这两件事,是同一人所为。” 下一秒—— 松年震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 阮娇娇瞪大杏眼,倒抽一口凉气,“嘶……”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阮明洲却是淡定点头,“猜到了。” 是,他和芙黎同频共振多年,她能想到手札内容有问题,他亦能。 瞧着阮明洲过于平静的神情,芙黎错愕到舌头打结,“你、你就不想说、说点什么吗?” 阮明洲:“要说也是等你说完以后再说。” “……” 芙黎无语地冲着阮明洲竖起大拇指—— 服了!她全家都服了! 她以为她抛出了个重磅炸、弹,结果就这? 那她昨晚的彻夜难眠,大清早的发疯找自信,刚才的纠结又算什么? 算她有病吗? “这……这是三宫主告诉你们的吗?”阮娇娇俏脸惨白,毫无血色,“那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们在山门前看到的那些就是他的办法,要如何解决这事还得靠我们自己。” 芙黎身体后仰,靠上椅背,整理着纷杂的思绪。 她知道的事情太多,却不知道哪件事才和天门封闭有关联,她得在这一团乱麻的线索中找到线头,再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下顺,这样才不会误导自己,误导旁人。 可是…… 依旧没能理出头绪的芙黎叹了口气,“一时间我还真不知道从哪说起,那就……从头开始吧!” 第251章 猜到 这都能猜到 第251章 猜到 这都能猜到 打定了主意,芙黎的思路也跟着通了,她瞧着壶嘴处喷薄而出的白气,徐徐道来:“我和你们讲个故事吧——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有一个和五州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在那里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学生,就叫她背景板吧,有一天背景板的闺中密友意外得到了一本叫岳……叫《霉霉传》的话本……” 芙黎学着凌彻在团体战里那样,把她在原世界的最后时光、凌彻的前世、《岳灵传》的大致内容以及“穿书”的原因改编进以“背景板”为主角的故事中,事无巨细地从闺蜜分享《岳灵传》,一直讲到穿书的“背景板”和重生的“小师弟”在新世界相认。 碍于松、娇这俩小喇叭的实力战绩可查,芙黎讲到穿书后,就特意省略了三个伙伴的戏份,又把玄门三宫、宗门大比、五州大比等等五人组的共同经历和认知替换成其他词汇和场景,甚至还瞎编了好几段和五人组八竿子打不着的情节硬塞进故事里—— 芙黎是真怕这俩小喇叭对号入座从而猜到她和凌彻的秘密,再一不留神说漏嘴…… 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整个故事冗长又杂乱无章,基本是芙黎想到哪就讲到哪,起初三个伙伴只当是在茶馆听书,渐渐的,阮明洲就摸出了纸笔,松、娇连忙依葫芦画瓢,三人边听边记,记录着他们各自认为的重点。 茶壶里的水烧了一壶又一壶,桌上的笔记叠了一张又一张,直到夜幕四合,芙黎才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今天先讲到这儿,你们有空消化下其中的信息,明天我再接着说目前掌握的线索。” 诚然,芙黎这会儿提起这个故事,并不是想冒死透露她和凌彻的秘密,而是为了给之后要抛出的,关于《岳灵传》以及其他无法解释来源的线索找个合理的出处。 松年拿起叠成一摞的稿纸,“空空空”地的在桌上磕了几下,将纸张理得整整齐齐后才嘬着嘴地看向第一张,“也就是说……《霉霉传》讲的是一个故事,而背景板和小师弟又是另一个故事?” “不是吧?”阮娇娇抢答:“我是这么理解的——背景板和小师弟来到了《霉霉传》的故事里,只是换了主角,故事还是原来的故事。” 松年:“那主角换成了背景板和小师弟,霉霉和万公子呢?他俩就不用拯救世界啦?” “唔……”阮娇娇咬着笔杆,一副学渣努力跟上学习进度的模样,“应该要的吧,故事里的老神仙提过‘恒河水’的命格很特殊,而霉霉正好就是这种命格呀!至于万公子……我暂时没想法,好像故事里就没提过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芙黎听着两个伙伴津津有味地讨论着自己恶意篡改宛如盗版的故事内容,她紧抿着唇,努力让苹果肌保持扁平,然而当听到“恒河水”时还是功亏一篑,“哈哈哈哈……” 松、娇齐齐转头,会错意的松年撇撇嘴,“我们的推理有这么好笑吗?” “没有没有。”芙黎连连摆手,“我不是在笑你们,我是在笑我竟然能讲出这么扯的故事哈哈哈哈……” “这话说的……”阮娇娇扁着嘴,“这故事到底有没有用?我们还要不要分析故事内容啦?” “要啊!当然要!”芙黎敛起笑意,张口就编:“虽然这个故事是我瞎编的,但有很多内容都是那位的暗示,嗯……” 芙黎冲着阮娇娇煞有其事地挤了挤眼睛,“你懂我意思吧?” “啊!”阮娇娇大叫一声,脑细胞就像茶壶里的滚水一样沸腾,此时的她像是长了个新脑子一样,聪明得可怕—— 假如故事里真有三宫主对解决天门封闭的暗示,那芙黎确实有必要改编成故事,让他们慢慢听,细细品,毕竟三宫主的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懂了!”阮娇娇把稿纸紧紧搂在胸前,“师妹你放心,我一定会仔细研究其中玄机的!” 瞧着像打了鸡血的阮娇娇,芙黎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认可,嗯,她可没说谎,这故事里的确有大量内容都是三宫主透露的,只不过……是千年后的三宫主…… “芙黎。”阮明洲的视线从笔记上挪开,悠悠望来,“太爷爷是不是还欠你两个愿望?” ? 芙黎愣住,这话题都扯到恒河去了,她嘚吧嘚半天,似乎没哪个字能让人联想到阮思源吧? “啊对,是还欠我两个愿望。” 阮明洲:“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芙黎蹙眉想了几个呼吸,随后摇头。 “我帮你想一个?”瞧见芙黎点头,阮明洲便眸光一转,“娇娇,大年,你们去一趟客院让太爷爷立刻完成芙黎的第二个愿望。” 迎着伙伴们好奇的目光,阮明洲接着说:“让他去演武台发天道誓言——天门重开前,一切事宜都听从芙黎安排,对芙黎所说的一切消息守口如瓶,绝不外传,绝不背叛。” 闻言,芙黎怔怔地看着同频共振多年的老搭档,久久无言。 凌彻也愣了一瞬,继而眉心拧个疙瘩,“你连你太爷爷都信不过?” 讲道理,哪怕是执事长老也只是象征性地提一句,然后就默认照办了,毕竟就像凌彻说的那样,阮思源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对阮思源可是一百个放心。 “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事情太大,我们要的是万无一失。”阮明洲瞥了芙黎一眼,继而又对阮娇娇说:“誓言内容大概就是这样,让太爷爷自己斟酌措辞,倘若阮明湖也想参与进来,就让他发一样的誓言,等他们发完誓后,你和大年再把刚才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他们听。” 嗯,他完全相信松、娇讲故事的能力。 松年:“其他人呢?路前辈,一竹姑姑还有许彤他们,倘若他们也想参与进来,也让他们发天道誓言吗?” “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个故事。”阮明洲口吻认真,“记住,先发誓,再讲故事!” 松年和阮娇娇对了个眼神,听懂了阮明洲的意思—— 芙黎讲的故事很重要,重要到需要发天道誓言才能听的地步,而需要保密的人不止是阮思源和阮明湖,还有他俩。 * 房门再次闭合,书房里只剩芙、凌、洲,三人一时无言,似乎都在等着彼此先开口。 须臾,芙黎叹了口气,自嘲地哼笑一声,“没想到还是被你猜到了,看来我讲故事的水平还不够。” 阮明洲客观点评:“太乱,没大年会讲,甚至还不如娇娇。” 芙黎撇撇嘴,“这样都能让你猜到,那你真的很棒棒了!” 又像是少看了几集的凌彻连忙插话:“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谜?少阁主猜到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芙黎耸了耸肩,“猜到背景板和小师弟是谁了呗!” 凌彻呼吸一窒,不可思议地盯着阮明洲,“这都能猜到?不,应该说这么怪力乱神的事……你竟然信?” “起初是不信的,而且也不全是猜的。”阮明洲抬手,指着芙黎,“是她,在很久以前就和我说过类似的事了。” “哈?”芙黎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快五年前,你坠崖重伤,刚醒来时的那几天就像个傻子一样胡说八道,一会儿说你不是本地人,是穿书来的,五州只是书中世界,一会儿说这个世界非常危险,而你只是个被三无穿书坑害的,弱小无助还瘸了的背景板。”往事历历在目,阮明洲提了提唇角,“最重要的是,那时候你和我打听过岳灵……” “停!”芙黎连忙伸出尔康手,“你别说了,我想起来了!” 没错,她想起来了—— 那还是她刚到五州界的时候,开局即坠崖的她被云游采药的阮明洲捡了回去,医治半月才悠悠转醒,保住了性命。 那时的她不但什么都不知道,还成了个灵脉受损的瘸子,她仗着脑子不好使就误以为自己是穿进了《岳灵传》中,而后就……大胆开麦,嘚吧嘚的和阮明洲吐槽穿书的前因后果,然后…… 阮明洲不语,只是一味的加大药量…… “嘶……” 回想起那段狼人憨跳的往事,芙黎闭上眼,希望是她的幻觉,尴尬还是其次,主要是后怕—— 还好那时的她并不知道“穿书”真相,哪怕和阮明洲提起她不是“本地人”也只说是穿书,而不是移花接木,不然…… 瞧着芙黎不愿面对的模样,阮明洲善解人意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再说要不是你亲口承认过,这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嗯……他要是不笑的话就更善解人意了…… 阮明洲看向凌彻,“我猜这怪力乱神的事是那位的手笔,而你和芙黎都不能对外言明。” 凌彻点头,“在乾坤楼外就只能像讲故事这样隐晦暗示。” “倘若说穿,会怎么样?” 凌彻指向上方,“即刻抹杀。” “那我做得没错,是该让他们保密。”阮明洲拍板道:“从现在起,我不会再提起此事,你俩也无需和我解释,另外,倘若别人问起,就说芙黎讲的那个故事是在乾坤楼看到的,不知道是谁写的话本。” 闻言,凌彻冲阮明洲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而芙黎则是撅着嘴,“这不公平,明明你‘病’得比我厉害,为啥就不影响脑子呢?” “或许只是现在不影响。”阮明洲顿了顿,而后坦然地说:“我也不知道灵力长期亏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或许会和你一样影响智力,甚至是昏迷,所以我得给你们找帮手,太爷爷和阮明湖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们一个是脑子最好使的修士,一个又掌握着五州各处的情报,万一我……” “呸呸呸!”芙黎恶狠狠地瞪着阮明洲,“你也赶紧摸着书桌呸三下!” 瞧着芙黎煞有其事的样子,阮明洲失笑,继而乖顺地伸出手,放到书桌上。 就在这时——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哪怕是在屋内的三人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第252章 后手 早就留下了 第252章 后手 早就留下了 凌彻眼疾手快地推开窗户,三人同时抬头看向浩渺苍穹—— 夜幕中,蓝色电光如游龙般闪动,电光所过之处带起一片华彩。 与此同时,芙黎和凌彻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无形的力量窜入识海,宛如盖章似的在二人的识海中打下誓言烙印。 识海的异样只持续了几秒便恢复正常,凌彻回味着两辈子头一次的奇妙感觉,视线自动锁定芙黎—— 由三宫主亲笔写下的婚书已上达天听,至此,她便是他经天道认可的道侣。 芙黎心有所感地看向新晋道侣,眼神交汇时,她有些尴尬地咬着下唇——讲了一下午的故事,她早忘了今天是他们“领证”的日子。 阮明洲眺望着天际中久久不散的华彩,不禁皱眉,“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在半夜结契。” 芙黎刚想解释,阮明洲就冷笑一声,“鬼鬼祟祟……如此见不得光,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修士。” 凌彻:“……” 谢谢,有被冒犯到…… 芙黎却是咬紧了后槽牙——三宫主一定是故意的!他明明有一下午的时间,却偏偏要等入夜后才把婚书上达天听,他这么做就是想看她的笑话!让玄门三宫所有人都和阮明洲一样,觉得她偷偷摸摸的就把自己卖了! 好在阮明洲并不是八卦积极分子,吐槽一句就言归正传,“这几天我会仔细揣摩那个故事,你们先和我说说,那位有没有暗示过什么?” 芙黎下意识地答:“没有,都是明面上的安排。” 话音刚落,芙黎又想到现在她的智力和反应力已大不如前,继而便把这两天和三宫主的谈话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兴许阮明洲能从字里行间发现什么她没在意的细节。 不过…… 阮明洲缓缓打出问号,“为什么要让你做梦?” “……” 确实是细节,但并没有什么大用…… 芙黎无奈的“唉”了一声,又把千年后的三宫主在她神识中下了禁制以及解锁记忆的条件改编成故事,末了又说:“这就是我不怕魂修和法家门人,还能反弹精神力攻击的原因,我觉得那些被蒙蔽的记忆才是重点,至于是什么样的禁制以及找回记忆的方法似乎和天门封闭无关,就没在那个故事里提起……” 芙黎越说声音越小,而眼睛却是越瞪越大,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夜幕中的华彩已尽数消散,如墨的夜幕中只剩点点繁星。 芙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好吧,是她错怪三宫主了—— 三宫主大半夜的搞出这么大动静并不是想笑话芙黎,而是在提醒她早点入睡,解锁记忆。 毕竟芙黎和凌彻自愿“领证”的行为完美符合此前他们分析的解锁记忆的触发条件,即:如同自我攻略进度条一般的,芙黎对凌彻逐渐加深的爱意。 另外,芙、凌二人走出乾坤楼就马不停蹄地四处奔走,三宫主一准猜到他俩早就忘了“领证”的事,才会在入夜后做出这样极其醒目的提醒。 瞧着芙黎若有所思的样子,阮明洲问:“你想到什么了?” “一些不重要的琐事。”芙黎不自觉地看向凌彻,继而又问阮明洲:“除了做梦,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有,不过我暂时还没头绪。”阮明洲解释:“比如那位让你想清楚证的究竟是什么道,还有为何要特意提及天门封闭的确切时间,这些恐怕要等你把所有已知的线索罗列出来,我才能从中推敲。” 芙黎点头,突然想到看过的刑侦剧,“明天吧,让松哥搞个黑板,把我和凌彻知道的事都写一遍。” “不过刚才大年和娇娇的话倒是提醒我了。” 阮明洲走到窗边关上窗户,而后转身背靠窗棂,“岳灵命格特殊,自然能成为书中主角,可李钦浩呢?在你们掌握的信息中,可有提过他的特殊之处?” 闻言,芙黎瞳孔骤缩,瞬间想起昨天下午在乾坤楼时,凌彻提起的前尘往事,“还真有!” 昨天,在得知阮明洲的详细病征后,凌彻想起了前世的相似病例——路存光。 凌彻讲述往事时明确提过路存光陨落前,曾有一李姓阵修入宗拜访,那时芙黎就想到了李钦浩,而那时她还不知道肖晟的手札有猫腻就没想通其中关窍,而现在…… “在你那故事里,拜访路前辈的阵修一定就是浩哥!而且根据症状来看,路前辈八成是把手札给了浩哥才会遇害身亡!”芙黎眸光沉凝,“可是我们昨晚就说过,幕后真凶是通过信笺纸来锁定涂黑手札的人,那按理来说,死的应该是浩哥才对!” 没错,这就好比第一责任制,谁涂黑谁遇害。 阮明洲:“你的意思是——李钦浩和你一样有某种特殊之处,哪怕是他涂黑手札也不会被幕后真凶锁定,那人拿李钦浩没办法,就只能找上负责保管手札的路前辈。” 语气笃定的陈述句,他赞同了芙黎的观点。 凌彻抱起手,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有没有可能是路前辈知道手札有古怪,事先帮李钦浩涂黑的呢?” “不会!”芙黎斩钉截铁地说:“我敢肯定,你那故事里的路前辈,是在‘病发’后才知道手札有问题的!” 迎着凌彻疑惑的眼神,芙黎叹了口气,“前辈和我说过,他是在段宗主无意间告诉他,我曾涂黑过手札显现出炭笔字迹以后,才知道霍掌门是怎么死的,另外不管是在你的故事里还是《岳灵传》里,我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背景板,不可能拿到手札从而给路前辈提供参考。” 阮明洲接过话头,“没错,而且故事里的李钦浩也不可能事先知道手札被人动了手脚,因为他没可能拿到保存在琅嬛阁的那一部手札。” 语毕,一道灵光闪过,阮明洲立时看向芙黎,而后者也正好震惊地抬眼朝他望来。 阮明洲提起唇角,公布他和老搭档的心中所想:“把手札一分为二只是障眼法,幕后真凶真正在乎的是由剑阁保管的那一部!” 没错,琅嬛阁是三宫主的私库,里面的物件都是他的个人藏品,只会在诸如洗心阁试炼、宗门大比这样的重要活动结束后,从中取出几件藏品奖励第一名,所以作为外宗弟子的李钦浩,不可能拿到保存在琅嬛阁里的那部分手札。当然也排除了岳灵拿到手札交给李钦浩的可能——前世的岳灵满打满算只在玄门三宫待了三年,五州大比后就离宗成了散修,唯一一次进入琅嬛阁挑选奖品,就是和凌彻组队拿了宗门大比的头名,而他们拿到的奖品,却是杨长老事先按头吩咐的剑谱残卷。 另外,玄三宫弟子被打压了近万年,并且在前世被打压的时间只长不短,所以前世的玄三宫不会像今生一样冒出个能拿到大比头名获得进入琅嬛阁资格,拿到肖晟手札的阵修。 也就是说,上一世,或许在凌彻陨落之前,由三宫主保管的那部分手札,一直都在琅嬛阁里。 而结合凌彻的前世记忆以及今生来看,肖晟的手札必然和天门封闭存在着某种关系,以至于蓬莱第七代宗主谎称天门封闭和肖晟无关后才不得不送出手札以此保全蓬莱仙宗。 然而幕后真凶却早就留下了后手—— 他把手札一分为二,把他认为不重要的那部分交给了三宫主,以此封堵悠悠众口,因为世人至今都还记得两千多年前,蓬莱所有高阶修士在乾坤楼前跪了九天九夜都没能换来三宫主出手相助,所以把这一部分的手札交给三宫主,想必手札就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不知内情的世人便相信,蓬莱仙宗已经断绝了肖晟的传承。 可是看过手札的芙黎很清楚,由三宫主保管的手札只记录到肖晟修至炼虚境,才从低阶修士晋升到高阶修士,这里面虽然记载了不少花里胡哨的阵道和医道的内容,但总体来说,这个阶段的肖晟还只是蓬莱弟子,哪怕是自拟阵法,也只是跟随前人的脚步,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良,整套上半部分的手札里,并没有能称得上是创新,能改变时局的内容。 “堵住了悠悠众口,那人就该给自己的谋划找退路,于是他就把真正有问题的手札交给自开宗立派起便是守望相助的盟友——剑阁!世人只会以为分开保管手札,后人就无法完整承袭肖宗主的教导,以为蓬莱是铁了心的要断绝肖宗主的传承,但不会有人知道,他这么做其实是把有问题的手札彻底脱离三宫主的掌控,方便那人谋害看过手札的人,并且以蓬莱和剑阁的关系,哪怕剑阁掌门遇害陨落,也没人会怀疑到蓬莱的头上!” 芙黎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我猜,当时他肯定说过诸如‘待天门重开,请把手札还给蓬莱为其延续传承’之类的鬼话,才说服剑阁帮忙保管这个烫手山芋。” 凌彻点头,“确实,这番话路前辈在把手札给你的时候也说过。” “这只是其次,理由不够充分,不足以让剑阁淌这摊浑水,更不能让密切关注此事的顶阶修士信服,任由他把手札交给关系匪浅的剑阁。”阮明洲笃定道:“他当时说服剑阁,说服世人的理由,必然是‘有朝一日玄门三宫若出圣子,或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之人现世,请将手札转交,助他一臂之力’!” 闻言,芙黎瞳孔骤缩—— 是了,那人当时一定是这么说的!毕竟直到现在,路存光和段延希,甚至是芙黎她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认为——这套害人不浅的手札能助她解决天门封闭的难题! 凌彻眸光骤然犀利,“所以,那人从始至终要害的,是芙黎!” 阮明洲学着凌彻挑起一边唇角,“还有李钦浩,或许,他就是那故事里的……” “……天命人!” 第253章 喜乐 结契喜乐 第253章 喜乐 结契喜乐 是了,剑阁和蓬莱是盟友,历代剑阁掌门替蓬莱保管手札两千多年,不会平白无故地把手札转赠给不相干的外宗人,就像路存光也是经过了蓬莱当代宗主段延希的首肯,才把手札送给了芙黎,如此,一定存在着某种转赠手札的必要条件,并且能得到手札的人必然对蓬莱有利,比如能代三宫主行事的玄门三宫圣子。 可是在上一世,玄门三宫并没有订立圣子,路存光又的确把手札转送给了李钦浩,这就证明当时把手札托付给剑阁的蓬莱话事人所提到的转赠条件,除了玄门三宫圣子以外,还有另一个选项,而作为万幻宗少主的李钦浩,必然符合那一个和今生的芙黎别无二致的选项—— 星象预言的天命之人! 这,或许就是李钦浩能做《岳灵传》男主的原因! 可是……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可仅仅只是天命人的话,浩哥也没有太特别的地方,至少没特别到不被信笺纸获取灵力波动的地步,总不能是星君保佑吧?” 昨晚,路存光明确告知,他曾问过三宫主为什么芙黎涂黑了手札却能安然无恙?三宫主则说她和霍玺、阮明洲,甚至是世间绝大多数的修士都不同,所以才放任她从琅嬛阁拿走手札。 或许路存光听到这个理由时也只当芙黎是被三宫主庇护的天命人,可只有芙黎清楚三宫主指的“不同”—— 移花接木来自异世,以及在她的神识中有千年后的三宫主布下的,连现在的三宫主都无法破解的禁制。 可反观李钦浩,似乎就是个连三宫主的庇护都没有的野生天命人…… “这就得你和李钦浩仔细盘算,寻找你俩的共同之处了。”阮明洲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肖晟的手札究竟能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晴天霹雳!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你的意思是……当年蓬莱交出手札并不是在圆谎,而是幕后真凶设下的局,一个针对我宗圣子和天命人的……局?” 阮明洲:“只是怀疑,太爷爷说过他之所以和蓬莱和剑阁走得近,是因为这二宗是玲珑阁七楼的常客,他们打听最多的便是‘天河水’以及我宗圣子是否出世,我暂时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听‘天河水’,至于为什么打听我宗圣子……如你所想。” 如她所想—— 幕后真凶在把手札交给剑阁时,一定交代过手札能助玄门三宫亦或是星象预言之人一臂之力,从而给信任他的蓬莱、剑阁门人留下念想,以至于二宗门人两千多年来不遗余力地打听玄门三宫的圣子是否出世,同时蓬莱也和卦修宗门河洛观长期保持友好往来,让河洛观帮忙关注星象预言,双线并进,就为了把肖晟的手札送给这两种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实则都是能让天门重开,为蓬莱仙宗沉冤昭雪的大恩人! 然而打死这二宗门人都猜不到,他们当做宝贝的手札早被掉包,而那个他们深信不疑的前辈让他们找人也不是为了还蓬莱,还五州一片朗朗乾坤,而是—— 趁着能让五州改天换地的人还没彻底成长起来前,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如果肖晟的手札并没有大用,一切都是幕后真凶所设的针对天命人的局,那么蓬莱和剑阁这么多年都在无意中充当那人的帮凶!如果我们把这一切公之于众,那不是在逼着济世无言的剑阁,还有以功德证道的蓬莱去死吗?” 凌彻眼里血丝密布,愤怒的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还有你,少阁主,以及故事里的路前辈,你们被手札搞成这样又何其无辜!” 是啊,如果真是这样,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路存光的所作所为,都像是天大的笑话。 “目前还只是猜测。”阮明洲看向芙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得等你看完所有手札才知道。” “嗯。”芙黎拍板道:“明天你们就不用过来了,一切等我看完手札再说!” 阮明洲:“你有没有给李钦浩看过肖晟的手札?” 芙黎摇头,正想解释就被阮明洲截断:“先别给他看,他和岳灵想要参与进来,就得和太爷爷一样,发天道誓言。” “???”芙黎脑袋上的问号一个叠一个,“他俩可是那位笔下的男女主,你连他俩都信不过?” “你以前不也没怀疑过手札有问题么?”阮明洲有理有据:“再说谁规定话本主角就必须是好人?” “嘶……”芙黎脊背发凉,应激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别说了,再说下去恐怕全五州都是狼不是良了。” 凌彻觑着阮明洲,几个呼吸后又无奈摇头,“不愧是你!” 就在这时—— 别在芥子囊上的牵牛花发出“铛”的一声。 * 麟安峰,正厅。 执事长老跟着凌彻走了进来,他先看向阮明洲,“你也在啊?正好,刚才和阮老前辈说好了,今晚由我给你守夜护法。” 阮明洲拱手做礼,“多谢。” “守夜?”凌彻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你们怀疑那人会闯进宗门谋害少阁主?” “那人手段鬼祟,不得不防。”执事长老点到为止,继而从芥子囊里拿出了一个锦盒,笑盈盈地捧到芙黎面前,“下午匆忙,没来得及给你们,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你和凌彻结契喜乐,良缘永结。” 下一秒—— 芙黎客气地接了过来,“这多不好意思,让您破费……” 还没等她说完,阮明洲就缓缓打出问号,“结契?你们结契了?” 芙、凌:“……” 完蛋,把这茬忘了…… 执事长老狐疑地看了看阮明洲,又看向尴尬的芙、凌二人,最后……意识到好心办了坏事的渡劫境魂修决定暂时当个哑巴。 “咳!那什么……”凌彻尴尬地舔了舔唇,“这事赶事的,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凌彻把“领证”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提醒:“以免节外生枝,这事你知道就好,暂且不公开吧。” 嗯……至于是不对谁公开,懂得都懂! “哦,原来刚才的动静是那位替你俩搞出来的。”阮明洲顿了顿,又神色复杂地觑着芙黎,“你就这么偷偷……” 芙黎连忙摆手打断,“好了好了,你知道就行了,还有没有其他事?没有就各回各家!” 尽管知道阮明洲和三宫主一样都是为她着想,但她是真的不想再社死一次了! 更何况“结婚证”都到手了,就没必要再和这些注重礼法的古代人浪费口舌。 但…… “这只是迫于无奈的权宜之计。”凌彻口吻认真,再次承诺:“等一切结束后,我和芙黎会补全婚仪,办一场五州最为盛大的结契礼。” 嗯,芙黎不在乎,但他这个本地人可在乎得紧。 刹那间,阮明洲被“权宜之计”点醒,身为医修的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芙、凌二人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匆匆结契。 他怔怔地看着芙黎,完全没想到老搭档为了救他竟能做到这一步,“你……” 他想说你不用也没必要这么做,你值得最好的,像凌彻所承诺的那样,盛大到能震惊五州的结契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夜三更,惹人诟病。 可话到嘴边阮明洲又咽了回去,而后他抚平衣袖上不存在的皱褶,弓起脊背,朝着芙黎行了个大礼。 事已至此,无需多说,这份情谊,他会铭记于心。 “唉唉唉?使不得使不得!”芙黎连忙扶起阮明洲,无奈解释:“你别误会啊,我也不全是为了你,在我刚醒过来的时候那位就提过用那法子了,只是那会儿我身子太弱,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瞧着阮明洲那副“我知道你这么说是在安慰我”的模样,芙黎“啧”了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好好活着,等我和凌彻补办婚仪的时候你给我们送份大礼!” 阮明洲愣住,良久,他弯起唇角,“一言为定!” “好一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芙黎,我不如你。”执事长老不吝夸赞,随后又笑呵呵地说:“贺礼已送到,时辰不早,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执事长老还不忘给阮明洲使了个眼色。 阮明洲静默思考,须臾,“长老,我们今晚不在这住,劳烦您陪我回老宅吧!” 芙、凌:“……” 阮明洲引着执事长老往外走,就在即将走出正厅时,他又转了回来,笑道:“结契喜乐!” 凌彻失笑,“多谢!” 待视线中再也看不到二人的身影,凌彻这才眸光一转,看向他的新晋道侣。 “咳!” 刚才还自比“成大事者”的芙黎略显窘迫地别开脸。 天知道她不仅是头婚,还是初恋,她只是不在乎婚礼流程,但真到了跳过流程直接那什么的时候,毫无实操经验的她还是怂了。 “那个……”芙黎垂着脑袋,嗫嚅道:“我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累。” 话音刚落,芙黎就猛地一窒,这话怎么听怎么像短视频里用来调侃中年夫妻的段子…… 凌彻也被她说得一愣,几息后才轻咳一声,视线飘忽,“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我知道。”芙黎捏了捏拳,索性把话说开:“我在家乡的时候一直单身,从没和异性有过亲密接触,那方面的事仅限于知道原理,还从没实践、实践过,更何况在五州这还是一门功法,估计和我知道的还不太一样,我、我还没来得及学。” 凌彻正想说这事还轮不到芙黎主动去学,就瞧见她递来一本蓝底黑字的线装书。 “在修行上你比我强多了,给你三天时间。”芙黎用食指点着书名,郑重道:“学会它!” 凌彻顺势看去,就见白皙指节点着的,正是《阴阳和合悟真篇》。 “……” 第254章 断网 蓬莱又断网 第254章 断网 蓬莱又断网 卧房,夜深人静。 芙黎脱下班服道袍,只着中衣地掀开被子,躺到床上。 “呼……” 自从阮明洲“发病”后,芙黎便一刻不停地四处奔走,这会儿累得眼皮打架,但脑子里的信息素却还在疯狂分泌。 她一会儿回想着阮明洲怀疑一切的推测,逐字逐句的过了一遍又没能从中找出破绽,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一会儿又想起刚才凌彻接过《阴阳和合悟真篇》那不知所措的模样,顿时又“嘎嘎嘎”地笑的在床上打滚…… “不行不行,要赶紧睡了,还得做梦呢!” 芙黎心念一动,把装着安神丸的瓷瓶召到手里,“啵”的一声拔开木塞,倒出一颗药丸扔进嘴里,随后把瓷瓶胡乱塞到枕头底下就重新躺好,闭上眼睛,“晚安,玛卡巴卡。” 在药力的效用下,活跃的脑细胞逐渐平复,不消多时,卧房里只剩下均匀且绵长的呼吸声,好久不见的故人如约而至—— “窸窸窣窣……” 芙黎听到了响动,感觉有人帮她拉严了身上的被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眼前一片漆黑,她想睁眼,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哈喽大黎黎,一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闺蜜的声音传进耳里,随后芙黎感觉到左边的床垫轻微下陷,似乎是闺蜜坐到了她的身边。 “跟你说个好玩的,昨晚我做了个奇怪的梦哈哈哈哈……”闺蜜一边回忆一边说:“我梦见有个陌生男人,不对,不是人,就只是一道特别好听的声音,嘶……那声音绝了,完爆所有广播剧的男主音!现在想起来我的小心脏都还怦怦直跳!” “你猜那绝世好声音在梦里跟我说什么?哈哈哈哈……你肯定猜不到,他让我把《岳灵传》的剧情详细讲给你听!嚯!他简直是在为难我们纯看党!”闺蜜情真意切地骂了几句,又接着说:“在梦里我就急了,直接跟他说我看小说从来不记主角,不记剧情,要不是《岳灵传》车技了得,裴哥哥又深得我心,我才懒得跟你讲那么多,后来那好声音似乎是被我气到了,半天才回了句让我把记得的内容通通告诉你,最后还嗲声嗲气地说了声‘多谢’,哎哟我的妈呀!你摸我的脸,现在都还烫着呢!” 芙黎感觉到闺蜜拉起她的手,下一秒就摸到了一片温热。 芙黎想笑,却做不出表情,只能在心里感慨,闺蜜不愧是咸鸭蛋的恋爱脑,钓她都不用打窝,哪怕是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只要声音好听一点,她就会自己张嘴咬钩…… “唉!看在他声音特别好听的份上,我就和你讲讲吧!”闺蜜顿住,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前面的除了车技就实在想不起来了,就跟你讲我最近看的吧,唔……我看到男女主进了一个秘境,剩下的章节不多,应该是终章剧情了,那秘境叫……啧!想不起来,那些古风名雅是雅,就是没啥记忆点,不过我记得那秘境的题目是‘丁未’,和我的八字一样唉!” “啊对,作者还详细介绍了,原来‘丁未’对应的纳音是‘天河水’,女主就是‘四丁未’的极品‘天河水’命格,而且这种命格很特殊,有点像唐僧和杨枝甘露的结合体——女主的灵力能滋养万物、枯木逢春、帮助他人修行,还有就是‘四丁未’修士的灵力可以相融再生,延续寿数,比如a和b的八字格局都是‘四丁未’,那么在a快死的时候,可以渡入b的灵力,等二者的灵力融合后,a不但能灵力再生,还能获得b的一部分寿数。” 闺蜜顿住,继而长叹一声,低落道:“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最后一个字落定,闺蜜便陷入了沉默,只剩生命体征检测设备发出的“滴滴嘟嘟”的提示音。 芙黎默默叹息,她敢打赌,这会儿好闺闺一定在偷偷掉眼泪。 果然—— 不消多时,闺蜜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鼻音的声线沉闷而嘶哑,“还有就是打桩机男主和我家裴哥哥谈心那段,解除了他俩之间的误会,原来男主是什么牛批预言的天命人,另外他成天埋头苦干,不是在用女主的特殊命格帮他提升修为坐稳天命人的位置,而是男主那个极品火灵根,可以通过双修来遏制女主的霉运,唔……那段解释太长了我没细看,大概就是男女主双修以后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伴侣,女主的特殊命格会被慢慢化解,就不会再被人惦记,运气也能好起来了……” “……可恨的是,解除误会后男主和我家裴哥哥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核心就是在暗示裴哥哥的祖宗不清白,让裴哥哥起了疑心回了裴家,还真在那祖宗的房间暗格里找到了个盒子,结果……作者都没说盒子里装着的是啥,裴哥哥就崩溃了,到现在都没好起来!” …… 天光大亮,芙黎悠悠转醒,她抬起手挡住眼睛,无声啜泣。 昨夜的“梦”还原了芙黎临终前的日子,除了闺蜜的剧透,躺在病床上嘴不能动眼不能睁的她还听到了父母和其他亲朋好友的声音。 那些熟悉的,极力忍耐着哽咽说着违心宽慰的声音,让她想起了原世界,想起了那些再也见不到的面孔。 以前芙黎觉得比起无知无觉的新生,移花接木来到五州要好太多,至少那些可亲可爱的人还会永远存在于她的记忆中,可是现在…… 尘封的记忆彻底解锁,然而芙黎时隔五年才直面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死亡,那些熟悉的声音,那些不舍又无可奈何的话语,让这个本该死亡却又带着记忆在另一个世界活着的女孩,生出了她欺骗了所有爱她的人却又没法解释的无力感,她再也绷不住,难受得喘不过气。 良久,芙黎擦干眼泪,拍了拍哭得通红的脸颊,强行让自己从悲伤的情绪中快速抽离。 她从床边的小几上摸到手机,想发信告诉三宫主她做梦了,可刚点亮屏幕又想起自家师尊的交代…… 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算了,听师父的话,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联系他,不过…… 芙黎翘起唇角,以指代笔的在屏幕上写着字,把要发给三宫主的话转而发送给另一个人。 * 相隔不远的另一个院子,早已醒来的凌彻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凝神静气,一边直勾勾地瞄着挡在圆桌上的《阴阳和合悟真篇》。 不得不说,这种有字有画的功法秘籍对于他这个修行奇才来说简直小儿科,比他在宗门藏书阁里看到的医典悟真篇更加通俗易懂,可也正因为太过简单,以至于…… 凌彻才翻了三页就心浮气躁,不敢再看下去…… 今天以前,他对芙黎的感情复杂又纯粹,有男人对女人的爱意,有前世今生的羁绊,有对这位异世来客的好奇与欣赏,当然也有出于本能的欲望,但也仅限于拥抱和亲吻。 而今天推开新世界大门以后,凌彻突然发现他以前似乎……爱得不够…… “……”凌彻忍耐地闭了闭眼,连忙内观运转灵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铛……” 凌彻拿起发出提示音的手机,点开最新来信—— 【芙黎:昨晚,我做梦了。】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让凌彻愣住,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又来回看了数遍。 昨晚,他们结契了,然后她便做梦了,这就意味着—— 他们结契果然符合找回记忆的触发条件,如此便证明…… 她和他在此时结契的确是权宜之计,但她亦是真心想要嫁给他。 和他良缘永结,白首不离。 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凌彻捧着手机,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要怎么回复。 良久,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而起身下床,翻开了那本刚才还被他视为洪水猛兽的《阴阳和合悟真篇》。 * 圆桌边,芙黎拿着“自动铅”,把“梦”里闺蜜絮絮叨叨的讲述整理成简单扼要的线索,等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就把纸拿了起来,看向第一行—— 【陌生的绝世好声音。】 芙黎失笑,不禁想起三宫主第一次为她护法的时候,“那脑中灵绝对是师父啦!” 芙黎在“陌生的绝世好声音”后面打了个勾,继而看向第二行—— 【最后的秘境,题目是丁未。】 “题目?”芙黎茫然抬头,“题目是什么意思?秘境有题目吗?” 算了,她去过的天然秘境有且仅有一梦秘境,这题还是让阮家祖孙仨去操心吧! 下一行—— 【四丁未和四丁未之间可以融合再生,延续寿数。】 芙黎脸色沉凝,在这一行上画了个圈,标记成重点,“看来路前辈也得发天道誓言了。” 紧接着,芙黎匆匆扫过“极品火灵根通过双修功法能遏制天河水命格所带来的厄运”,就目光灼灼地盯着最后一行—— 【裴景初祖宗,裴家暗格,木盒?崩溃?】 芙黎身子后仰,靠上椅背,脑海里百转千回。 结合闺蜜的讲述以及凌彻的前世记忆,这些属于《岳灵传》终章的剧情,必然发生在路存光陨落后,也就是两百年后…… “啧……”芙黎烦躁地揉了揉肿胀的双眼,这让她如何是好? 难不成要她拿着两百年后的线索去质问裴景初吗? 不行不行,如今蓬莱嫌疑巨大,阮明洲的阴谋论也不无道理,确实没人规定过小说主角团必须都是好人,她绝不能打草惊蛇。 “唉!想不通的先放一边。”芙黎直起腰身,从芥子囊里拿出书匣,从中找到编号为“十一”的肖晟手札,摊开摆在圆桌上。 把手札看完才是今天的正事! 然而—— 芙黎眼睛里看的是“我把这种能容纳秘境小世界的材料命名为‘须弥’……” 而脑子里想的却是—— “可是我觉得蓬莱仙宗不像是反派!” “裴哥哥就崩溃了,到现在都没好起来!” “我家裴哥哥就是那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温柔……” “……” 芙黎深吸一口气,点亮了手机,快速写好信息—— 【我可以相信你吗?】 不消多时就收到了回信—— 【裴景初:你说呢?】 瞧着这封及时回复的来信,芙黎扯了扯唇,“蓬莱还真通网了?” 她嘴上吐槽着,手上也不停地写着信息—— 【那你老实回答我。 在五州大比团体战时,你那魂修亲戚的幻象说你从小不学好,早就被裴家除名,这事是真的吗?】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刻钟过去,芙黎迟迟没有收到回信,“唉?蓬莱又断网啦?” 第255章 我有 你没有 第255章 我有 你没有 信号基站里的符文一旦激活就不可能断网,但芙黎又等了两刻钟都没能收到裴景初的回信。 她抿了抿唇,之所以在这时候爆裴景初的黑料不过是试探,然而这个蓬莱真传弟子却连试探都没通过。 “好闺闺,你可别怪我,我给过你家裴哥哥机会了,可惜他不中用啊!” 芙黎在“裴家暗格”四个字上画了个圈,“线索又不会跑,谁去都一样。” 话虽这么说,但芙黎还是有些不得劲儿,她愿意相信裴景初,不全是因为他是闺蜜看中的“纸片人”,还有这两年来她对裴景初的了解,只是这份出于对伙伴的信任…… 似乎就只能到这里了。 “啪……” 芙黎在脸颊上拍了张净心符,而后便把写着线索的纸张搁到一边,重新看起了肖晟的手札。 * 四个时辰后。 “砰……” 芙黎合上最后一本手札,连忙抓起手机,飞快地给阮明洲发去信息—— 【你带浩哥去发天道誓言,我在书房等你们!】 几息后,阮明洲言简意赅地回了个【嗯。】 芙黎放下手机,觑着桌上的十二本硬皮书,脸色如罩寒霜。 * “笃笃……” 阮明洲走进书房,四下张望,“凌彻呢?” “他在忙别的。”芙黎敷衍解释,继而冲着李钦浩点了点头。 “哦。”性格寡淡的阮明洲不再多问,直奔主题:“你发现什么了?” 芙黎关上房门,谨慎地瞥了一眼刻录着隔音阵法的阵纹碎片,确认其呈激活状态才开口道:“手札不全,至少还差一本!” 迎着两个男修疑惑的眼神,芙黎解释:“最后一篇手札里,已经修至渡劫境的肖宗主确实说过她要忙着修行,不会再写手札记录生活,但是……” 芙黎拿起编号为“十一”的硬皮书,翻到其中一页,摊在书桌上,“你们看,这里肖宗主明确说了她会完整记录她的一生供后人瞻仰!这……不就前后矛盾了吗?” 阮明洲低头看去,就见黑乎乎的炭笔涂层中显现出的灰白色字迹极其嚣张—— 【从今日起,本人就是蓬莱第六代宗主,就能自称本座了哈哈哈哈…… 本座无疑是当今最牛的医阵双修,飞升上界不过是时间问题,,本座如此惊才绝艳的一个人,必然要留下点什么以供后人瞻仰! 好吧!本(划掉)我决定,要认真记录我的所思所想,直到我修行圆满引来雷劫的那一天,让后世之人瞧瞧蓬莱天骄是怎么成仙的!】 “……”阮明洲紧绷的板砖脸顿时出现裂痕,他虚点着手札上的炭笔内容,“肖晟……一直都是这样?” 作为世家子弟,阮明洲见过太多的大佬,有顶阶修士,也有一宗之主,无一不像他太爷爷那样温文尔雅如世外高人,还是头一回看到肖晟这样自负到令人发指的一宗之主…… “咳……”芙黎轻咳一声,尽量给有实无名的老师挽尊,“只有炭笔内容是这样,正面的毛笔内容还是挺像蓬莱宗主的。” 阮明洲点点头,给出专业意见:“那可能是有癫证,心神失养导致的性情分化。” 翻译成华夏语就是——他怀疑肖晟患有人格分裂。 芙黎:“……” 好吧,这尊是真的挽不了一点…… “不过证据不够充分。” 阮明洲粗略翻看着“十一”和“十二”两本硬皮书里的手札内容,着重检阅着记录手札的日期,“肖晟写那话时刚当上蓬莱宗主,距离她说不再写手札时已经过了快四十年……” “你想说人是会变的,更何况是肖宗主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人?”芙黎摇头失笑,“别人或许会,但肖宗主不会,据我了解她是一个不会轻易承诺,可一旦承诺就必须做到的人,唔……就像你喜洁一样,她也有类似的强迫症。” “……”阮明洲的眼皮跳了几跳,“这人怎么有这么多的毛病?” 芙黎:“你和她……彼此彼此吧!” 二哥就别说大哥了…… “等等,你们在说谁?肖晟?” 李钦浩瞧着手札上明晃晃“本人就是蓬莱第六代宗主”几个字,他扯了扯唇角,笑容僵硬地拿起硬皮书,“你们千万别告诉我,这真的是蓬莱第六代宗主的修行手札!” 阮明洲点头,“好,不告诉你。” 芙黎被老搭档的冷幽默逗笑,“浩哥,先别管手札。” 她拿起一张画着阵纹的纸递给李钦浩,“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布设的幻境阵法?” 李钦浩只扫了一眼就确认道:“没错,这就是《万幻宗地字号阵箓》里记载的幻境阵法的完整阵纹。” 同样是只瞄了一眼阵纹的阮明洲立马就想起了在哪儿见过同样的阵纹,他对李钦浩解释道:“这就是一年前我和你提过的,在一梦秘境里用来控制凌彻的阵法。” 话音刚落,阮明洲又疑惑地看向芙黎,“不是说手札的问题么?怎么扯阵法上了?” “问题就在这里!”芙黎用食指和拇指托着下巴,“在一梦秘境里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阵纹很奇怪——太复杂了,有好多笔触和符号就像是多余的,甚至是拿掉一部分,或者是画错几个符号都不影响阵法生效。” 阮明洲蹙眉,他不懂阵法,只好看向身边的专业人士。 好在专业人士李钦浩很快就做出了解释:“故意这么画的,万幻宗的很多阵法都有类似的情况,就是为了把阵纹做的繁复,不易被外宗阵修学了去。” 哟呵,所以那些看似多余的笔触和符号不但是保密措施,还是防伪标志,以及…… “不,这只是借口。” 芙黎拿起编号为“九”的硬皮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万幻宗之所以要在阵纹上添加那么多可有可无的东西,是为了掩盖它的师承来源!” 芙黎指着炭笔刮出来的完整阵纹,“这是肖宗主的自拟幻境阵法,只要在不重要的衔接笔触中加上那些多余的符号,就是所谓的万幻宗地字号阵法!” 李钦浩把芙黎画的万幻宗幻境阵纹和手札上的阵纹摆在一起,一一比对,片刻,“还真是这样!” 他弯起唇角,笑意嘲讽,“芙老师,看来我们之前猜得没错,能够做出‘须弥’的万幻宗祖师爷,当真师承蓬莱!” 阮明洲凝眸思考,“如此,万幻宗和蓬莱都有嫌疑。” “嗯?”李钦浩笑意僵凝,眼神也变得迷茫,“蓬莱仙宗?它有什么嫌疑?” “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待会儿让松哥给你讲个故事,不过现在嘛……” 芙黎想着昨晚的推测,语气漫不经心,“浩哥,你玩过一个叫‘我有你没有’的游戏吗?” 李钦浩:“???” * 书桌上,书籍和纸张被扫到一边,盛着瓜子和糕点的盘子摆在了中间。 “规则听懂了吧?”芙黎拿了块糖糕扔进嘴里,继而举起左手,五指张开,“那游戏开始啦!” 她眼珠一转,“我能无视精神力攻击!” “这么厉害?”李钦浩惊讶,一边放下一根手指,一边说:“我是极品火灵根。” “牛啊牛啊!” 芙黎放下一根手指,思索片刻才谨慎道:“我有一段奇遇,就经常做梦,梦到自己身在另一个世界,那种感觉就像我有两个魂魄,两种思维方式,不是土生土长的五州人。” 李钦浩头脑风暴,待理解其意后又放下了一根手指。 芙、洲:“……” 李钦浩:“我只修阵道。” “……”芙黎放下一个手指的同时又扯了扯嘴角,得,他还真当个游戏玩了…… * 待李钦浩象征五条命的手指又一次全部放下,获胜的芙黎绷着脸,毫无成就感。 她本想通过这个游戏来寻找她和李钦浩的共同点,谁承想……在不同时空却同样是天命人的两个人,不能说一模一样,而是毫不相干。 阮明洲把刚才的游戏复盘了一遍,总结道:“现实和故事有着两百多年的时间差,故事里的很多事都还没发生,也或许是你们的认知存在差异,就很难找到共同之处。” 李钦浩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是在找共同而不是在找不同…… 认知存在差异,那就是信息差喽? “还是让松哥先讲故事吧,趁这个时间我也把知道的信息通通写一遍,不但是浩哥,那些有关无关的事也得让你们家祖孙仨知道。” 芙黎把装着吃食的盘子收进芥子囊,在书桌上翻找着手机,她掀起稿纸,又拿起硬皮书,这才看见被埋在书下的手机。 然而—— 芙黎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转而看向手里的硬皮书。 昨晚的“梦”里,闺蜜所说的一切都是发生在路存光陨落后,而路存光陨落的原因正是把由剑阁掌门保管的手札转送给了李钦浩。 他俩之间的信息差该不会就是—— 芙黎看向阮明洲,“你带浩哥发过誓了?” “嗯。”阮明洲问:“要复述一遍誓言么?” “不用,你办事我放心。” 芙黎把硬皮书按照序号理好,继而把第七至十二本装进书匣,“啪”地盖上盒盖,递给李钦浩,“给你两天的时间,看完它!” 闻言,李钦浩瞳孔骤缩——这可是飞升大拿的修行手札,是蓬莱都没有的传承,芙老师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他了? “对了!”芙黎叮嘱:“只能看,千万别在上面写写画画!” “好。”李钦浩郑重接过书匣,搂在怀里,仿佛他抱着的是什么绝世宝贝一般,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铛……”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芙黎点开蝴蝶图标—— 【裴景初:我在贵宗山门前,出来!】 第256章 地方 这里不是说 第256章 地方 这里不是说 玄门三宫,夕阳西下。 巨大的白色玉雕山门前,裴景初披着玄色大氅,一边把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的头发重新梳顺,一边蹙眉看向玉坊中泛起荧荧微光—— 那是玄门三宫护山大阵的出入口,然而此时却呈关闭状态。 关闭护山大阵就意味着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同样出不来,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哪怕是人人喊打的蓬莱仙宗,三千年中也没关闭过几次护山大阵。 裴景初眸光一沉,他匆匆赶来,一方面是听说阮明洲病了想来看望,可还没等他做好出行计划就收到了某人的来信,瞬间上头的他哪还顾得上仔细盘算?直接选了最简单粗暴的出行方式——让交好的剑阁弟子御剑载他一程,就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中州,讨伐那个闲着没事爆他黑料的损友。 只是现在…… 裴景初心里一个“咯噔”,冷静下来的头脑开始正常工作,“难道她是在试探我?” “哈?谁在试探你?”唐天宇捧着手机,闻言便抬头看了裴景初一眼,继而又看向手机,“唉?终于收到李师姐的回信了!师姐说她和我师父在玲珑阁的阮宅,不在玄门三宫。” 这位给裴景初充当司机的剑阁弟子唐天宇不是别人,正是路存光的亲传弟子,李蔚的师弟,也是在五州大比个人战中第一轮就遇上凌彻,道心不稳当众喊出“倘若我有罪烦请天道降罚,而不是让我在个人战第一轮就惨败出局”,结果一语成谶,以至于到现在五州都还流传着唐天宇被天道降罚的传说。 闻言,裴景初脸色越发难看,玄门三宫出事了,而且是大事,大到连剑阁掌门都不得不防的地步。 就在这时,护山大阵的出入口荡漾起水波纹,须臾,一行三人从玉坊中走了出来。 裴景初偏头看去,辨认着来人——芙黎、阮娇娇,还有…… 玄一宫掌事,陈长老。 裴景初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陈长老,随后眸光锐利地盯着芙黎,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带高阶魂修出来是几个意思?” 下一秒,芙黎就给出了答案:“我宗出了点状况,现在不方便让你入宗,我们无特殊缘由也不得离宗,所以就劳烦陈长老随行,做个见证。” 裴景初将信将疑,随后又拉了拉唐天宇的衣袖,引着这个没见识的剑修,齐齐冲着陈长老躬身做礼。 陈长老欣然接受,朝着裴景初微微点头,“又见面了。” 她语气轻柔,可那张温和的脸上却不见半点笑容。 最让裴景初生疑的还是阮娇娇的态度,以往每次见面,这个活泼的体修姑娘哪次不是主动攀谈,叽叽喳喳的“裴狗”长“裴狗”短,然而现在,照面都十多个呼吸了,阮娇娇却像是吃了哑药一样安安静静地立在芙黎身边,仿佛只是个兢兢业业的护卫,甚至都没拿正眼瞧过裴景初…… 裴景初受不了了,而就在他准备问个明白的时候,芙黎却先开了口——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也无法神识传音,你什么都别问,即使问了我也不能回答。” 瞧着裴景初这张不知道长在多少人心巴上的脸,芙黎不觉赏心悦目,反而还有些糟心—— 在裴景初迟迟没回信后,芙黎就以为他们友谊的小船彻底翻了,谁承想这傻子却是想也不想地打了个飞剑,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找上门来…… 这一出闹得芙黎五味杂陈,既无语又欣慰。 只是她现在忙得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和裴景初解释。 “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没空跟你掰扯,路前辈和李蔚在阮宅,你先……” 没等芙黎说完,裴景初就打断道:“我只问一句,为什么要怀疑我?” 瞧着那双写满受伤的眼睛,芙黎睫毛轻颤,看来裴景初只是一时冲动,还不算傻,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早上的黑料只是试探。 瞧着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如今却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阮娇娇老大不高兴地撅着嘴,心里堵得慌,她刚要跳出去解释,又想起出来之前阮明洲的交代——保护好芙黎以及……当个哑巴! “……”阮娇娇气恼地跺了跺脚,继而干脆用手捂住耳朵。 体修姑娘的思维很简单——只要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就不会想着加入话题了…… “我也只问一句。”懒得自证的芙黎反问:“现在,你能不能回答我那问题了?” 裴景初下意识抓紧大氅的衣摆,心中酸涩而悲凉,他猜对了,那黑料果然是试探,而芙黎,甚至是玄门三宫的所有伙伴,都已不再信任他。 落日西沉,夜幕带来了阵阵萧瑟的山风。 瞧着无声对峙已有几十个呼吸的芙、裴二人,修至金丹境多年的唐天宇感到了久违的寒凉,他打了个机灵,继而默默退开数米,抱紧弱小又无助的自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裴景初不会回答的时候—— “是,我被裴家除名了。”裴景初攥着大氅的手渐渐松开,“在我执意要拜入蓬莱的那一年,就被裴家除名了。” “你又是何苦?” 陈长老叹息一声,和芙黎解释:“裴家乃是传家已有数万年的世家大族,族人以魂修为主,但裴家姻亲关系错综复杂,遍布五州,多有非水灵根的后辈修行其他体系,可是自从蓬莱名誉扫……两千多年中就再无裴家人拜入蓬莱。” 芙黎了然,裴家大概就是世家中的交际花,和谁都能联姻的那种,这样的人家最会审时度势,所以在蓬莱风评被害后,裴家就立马和蓬莱做了切割,以至于裴景初都只是决定却还没正式拜入蓬莱,裴家就迫不及待地把他逐出家门,生怕这个犟得像驴的不肖子孙给家族惹来麻烦。 贯通的思绪突然来了个急转弯,芙黎也从了然变成了茫然,“你一个世家子,为什么非得拜入蓬莱?” 听到幻象爆料以及决定用这条黑历史来试探裴景初的时候,芙黎都没深究过裴景初为什么非得拜入蓬莱,只当是少年修士的年少轻狂,直到听了陈长老的解释,芙黎才惊觉这黑历史恐怕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虽然五州的风气要比正经古代开化许多,但修真世家能屹立数万年,和世家子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脱不开关系。 世家重视血脉、姻亲、培养优秀继承人,更重视家族利益,在可能有损家族利益的原则问题上,想必世家话事人一定会给后辈立下牢不可破的死规矩,那么可想而知,在两千多年前,当时的裴家家主果断和蓬莱仙宗划清界限的那一刻,就立下了诸如“裴家子孙不得拜入蓬莱,不得和蓬莱有所往来”的家规。 然而默守陈规两千多年的裴家,却出了裴景初这么个宁可被家族除名也要拜入蓬莱仙宗的大犟种,这…… 合理吗? 再说蓬莱那种穷得响叮当的鬼地方,芙黎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生在世家,从没为钱发过愁的世家子! 芙黎眸色沉凝,直勾勾地盯着裴景初——他拜入蓬莱绝不是为爱发电,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果然…… “因为我是两千年来,我家这一脉唯一适合修习阵道的火灵根。”裴景初漫无目的地看着某处虚空,“在我之前,我家这一脉也出过一个修至渡劫境的阵修,她就是和我宗第七代宗主一起葬身于妄仙秘境的执事长老,裴蕴真。” 之前在阮宅提及蓬莱机密的时候,裴景初就曾坦言裴蕴真是他的先祖,这会儿他再次提起,芙黎也不觉惊讶,然而这话落在同样是世家出身的陈长老耳里却宛如惊雷炸响。 “所以你家长辈至今都还存着为裴蕴真前辈正名,为你们这一脉正名,亦或是找寻她陨落真相的心思?”陈长老瞳孔微缩,“你家长辈支持你拜入蓬莱,甚至于这本就是他们的意思,和你断绝关系,将你逐出家门,只是……做给主家看的!”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她没有世家的宗族观念,很难理解这种跨越两千多年,让不知道第几代孙子为祖宗翻案的操作…… 裴景初看着思维敏锐的魂修大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阴阳怪气地把芙黎刚才的话还了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长老:“……” 然而芙黎却是眼前一亮,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地问:“这么说你能回家,家里人也不会把你打出来对吧?” 裴景初蹙眉,眯眼,完完全全跟不上芙黎的脑回路。 都不需要裴景初回答,芙黎就接着问:“你说过之前蓬莱一直在找那两个前辈的转世,那么你家里人也一定相信还会再见到裴蕴真前辈,我想……你家应该还保留着前辈的院子或是卧房吧?” 裴景初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你要干嘛?”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试探你吗?”芙黎逼近,悄声道:“你替我去一趟裴家,在裴蕴真前辈的卧房里找到暗格,或许只有一个暗格,或许有很多个,你把里面的东西通通带过来,我就原原本本地说给你听。” 心里的酸涩感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悚,裴景初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芙黎,“你、你你为什么会知道她房间里有暗格?” 讲道理,他没怀疑过这话的真实性,只是……这种连他这个裴家人都不知道的隐私,芙黎为什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呵!” 芙黎冷笑一声,继而背起手,挺直脊背,学着初入宗门时所见过的玄二宫剑修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裴景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你把东西带来,我们再换个地方……” “……好、好、说、话!” 第257章 陨落 彻底确认已 第257章 陨落 彻底确认已 瞧着芙黎自信又嚣张的模样,裴景初都不用问,心里就默认了她说的都是真的——裴蕴真的卧房里有暗格,而且暗格里一定有她这个天命人想要的东西,只是…… “暗格里有什么?”裴景初蹙眉,“你究竟想在我先祖的卧房里找到什么?” 芙黎吸了口气,刚想回答,脑海里就响起了闺蜜的声音—— 【男主和我家裴哥哥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核心就是在暗示裴哥哥的祖宗不清白,让裴哥哥起了疑心回了裴家,还真在那祖宗的房间暗格里找到了个盒子,结果……作者都没说盒子里装着的是啥,裴哥哥就崩溃了……】 “……” 怎么把这茬忘了? 扬起的下巴渐渐低垂,芙黎懊恼地“啧”了一声,这颗不太灵光的脑子终于给她闯祸了—— 一想到裴景初能光明正大地回家,她脑子一热,都没考虑过会有什么后果就把王炸一样的梦境线索甩给了怀疑对象。 现在好了,她既担心裴景初看到暗格里的东西会崩溃,又不能告诉他木盒里的东西八成就是足以证明他祖宗不清白的证据,最要命的是,她还不精通语言艺术,哪怕脑子转出火星子也组织不出往回找补的合理说辞…… 闺蜜也是,剧透就好好剧透,倒是说清楚上一世的李钦浩是怎么暗示裴景初的,好让她参考参考啊! 裴景初等半天也没等到回答,不禁催促:“话呢?你倒是说啊!” 芙黎:“……” 别问,问就是出错牌了,没招了,想耍赖装死了…… 好在还有人能帮她善后—— “芙黎,时辰不早,长老们还在等你回去议事。”陈长老编了个由头替芙黎解围,随后又提议道:“裴小友长途跋涉刚到中州,怎好叫他即刻回去?不如先去玲珑阁和路前辈汇合,稍作休息,正好本座和裴家尚有几分交情,不如让本座替你们走这一趟。” !!! 如果说水灵根的智商能吊打其他灵根的修士,那么高阶魂修的双商恐怕能和神祇掰掰手腕了。 芙黎怔怔地看着陈长老,感激到想哭,呜呜呜……陈长老真是生了颗七窍玲珑心,能得她庇护真是太好了! 然而还没等芙黎感动完,裴景初就冷笑一声,“光有交情不行,我祖母不可能让外人进入那个院子的。” “行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不拿到暗格里的东西你是什么也不肯说的。”裴景初打量着芙黎,玩味道:“可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把先祖的东西交给你们呢?” 陈长老脸色一沉,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抬了起来——这是魂修足以威慑对手的起手势。 “长老!”芙黎连忙拉住陈长老的胳膊,冲后者摇了摇头。 一旁的阮娇娇见情况不对,立时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气势全开地挡在芙黎身前。 而一直假装是局外人的唐天宇刚迈开步子准备驰援友宗盟友,但下一秒又停了下来。 年轻剑修审视着站在裴景初对面的三个女修,随后又爱莫能助地叹了口气。 算了,打不过,去了也是白送…… 瞧着阮娇娇身上缭绕的金色灵力,酸涩的悲凉感再次袭上心头,裴景初弯唇,那微微挑起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 他虽不明白玄门三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此时此刻他看懂了,这群昔日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伙伴,不仅怀疑他,还防他至此。 “我……” “你快闭嘴吧!” 芙黎华妃翻白眼,她真是服了这个敏感多疑的蓬莱弟子的那张嘴,别人三句话把霸总迷成智障,裴景初倒好,一句话就能让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就像在五州大比驻地的那次碰面,他本是来虚心求教,结果也是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初次见面的伙伴们血压直冲发旋…… 芙黎烦躁地“啧”了一声,继而拿出手机,一边写字一边说:“你别开腔,也别动,在那乖乖等我三十息!” 裴景初:“……” 须臾,芙黎写完最后一个字,并没有点击发送,而是拨开身前的阮娇娇,把手机举到裴景初眼下,“自己看!” 无法理解这种操作的裴景初怪异地瞥她一眼,继而视线下移,看向手机屏幕。 片刻—— 裴景初瞳孔地震。 * 玄门三宫,无为殿前。 阮娇娇一边在流马摆件的眉心处渡入灵力,一边问:“师妹,你和裴狗究竟说了什么呀?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好差哦!” “也没什么。”芙黎耸了耸肩,“就是给了他亿点点暗示。” 诚然,芙黎不但不精通语言艺术,也没有魂修那高得离谱的双商,为了防止裴景初那破嘴又说出什么了不得的气话让事态升级,芙黎只能言简意赅地把目前的情况写在手机上—— 【少阁主的病和天门封闭有关,如果不在九个月内解决此事,少阁主会死。 具体情况你去问路前辈和迟前辈,等你了解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把你祖宗卧房暗格里的东西交给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东西……我要定了!】 裴景初是聪明人,芙黎相信他看得懂暗示,也能明白她最后一句的意思,如果裴景初亦或是他家这一脉的长辈还是不肯把暗格里的东西拿来交给她,到时候…… 芙黎叹了口气,到时候再说吧! “唉……出来前我还以为把他打发走就行了,没想到会搞成这样。”阮娇娇翻身上马,“不过陈长老人真好!那么晚了还愿意亲自送裴狗和那剑阁弟子去玲珑阁,她可是合体境的高阶修士呀!竟然还会为两个外宗弟子的安全着想,真是人美心善!唔……突然就有点羡慕许彤了,要是我也有那么好的师父教导,我早就修至元婴境啦!” 芙黎失笑,陈长老人美心善不假,但她之所以亲自护送,只是在为芙黎那来不来就扔王炸的降智操作打补丁。 毕竟蓬莱全员确实都是重点怀疑对象,而芙黎也确实打草惊蛇了。 陈长老不但会把裴、唐二人送到玲珑阁阮宅,大概率还会陪着裴景初回家找暗格,甚至是……不管裴家众人愿意不愿意,她也会想方设法把找到的东西带回玄门三宫,交给芙黎。 “呼……” 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拉着缰绳操纵流马和阮娇娇并排前行,她偏头看着阮娇娇的侧脸,突然就有些羡慕这个心思单纯的笨蛋美人。 看来脑子不好使也是有好处的。 “咦?” 流马拐出无为殿,汇入山道,阮娇娇指着前方,眯着眼辨认,“前面那个好像是阿承!” 芙黎顺势看去,就见前方不远处三匹流马并排行驶,马上端坐着两女一男,穿着清一色的玄二宫班服。 芙黎觑着那个有些眼熟的后脑勺,“好像是吧?” “阿承!”阮娇娇才不管是不是就扯着嗓子地大喊:“卢亦承!” 好在男修回过头来,露出的还真是那张熟悉的脸。 卢亦承和同伴打个招呼,一行三人就停了下来,待芙、娇催马靠近,他才牵起唇,勉强笑道:“你俩怎么在这里?” 阮娇娇只是相对拔尖的聪明人来说显得不那么灵光,但智商依旧在线,她没提刚才的事,只说刚好路过,继而又反问:“你们呢?大晚上地来这干嘛?这儿离玄二宫可不近呀!” 最后一个字落下,阮娇娇才有空看向卢亦承的同伴——行在中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在右边的,阮娇娇刚好认识,是卢亦承的亲姐姐,也是许彤的手帕交,卢亦萱。 也是这时候阮娇娇才发现,两个女修眼眶泛红,神色凄然,就连卢亦承都面露忧愁,不像往常那般没心没肺。 “你们……” “这是我表妹,叶宁,今年才拜入玄二宫的新晋弟子。”卢亦承指着少女,“刚才收到家书说叶宁的祖母寿元将尽,估计也就是几天的事了,我们本想赶回去见老人家最后一面,但被戒律堂执事告知不得离宗,就……唉!” 在卢亦承的叹气声中,叶宁的眼泪簌簌落下,卢亦萱连忙拿出手帕递了过去,柔声安慰:“乖,不哭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而且姨父说了,让我们听从宗门安排,你祖母肯定不会怪你的。” “可我离家前答应过祖母,倘若她真的无法破境,大限将至时我会回去给她梳妆。”叶宁泣不成声,“祖、祖母最喜欢我贴的花钿,她那么爱美的人,自然也要漂漂亮亮地走啊!” 芙黎抿了抿唇,这哪是梳不梳妆的问题,不过是小姑娘舍不得疼爱她的奶奶罢了。 “别说了。”卢亦萱也跟着小声啜泣,“咱们又回不去,说这些也只会徒增烦恼,只愿你祖母去得安详,等宗门解禁后,咱们再去她坟前磕头尽孝。” 叶宁:“老天不长眼呜呜呜……我祖母那么好那么勤勉的人,怎么就破不了境呢?” “哎呀!”阮娇娇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这会儿她连忙下马,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两个女修中间,“玲珑阁的糖糕,吃点甜的兴许会好受一些,萱姐姐,你也吃点!” 卢亦萱一边抹泪一边摇头,“多谢,可是我吃不下。” 叶宁则把头埋进臂弯里,完全不看阮娇娇手里的糕点。 瞧着两个女修哭得梨花带雨,芙黎“唉”了一声,终归是心软了,“阿承,你表妹家在哪儿?” 如果不远的话,放他们出去几天也不是不行。 “中州啊!”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中州叶家,和我家以及高家齐名的剑道世家,你没听说过吗?” “……” 何止是没听说过,芙黎只听高安悦自爆过家门,甚至连卢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芙黎心虚地抠抠脸,继而拿出纸笔,垫着马背写写画画,末了又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枚质地极佳的玉质令牌,在末尾的署名处轻轻一按—— 斑斓的华彩从令牌中溢出,萦绕在纸张上久久不散。 芙黎把信纸折了两折,递给卢亦承,“拿去给守山的执事,他看过信后会放你们出去。” “真的假的?”卢亦承好奇地展开泛着华彩的纸张,低头看去—— 【特批卢家三兄妹离宗,请放行。 凌彻。】 “唉?这不是三姐夫的圣子令牌!” 卢亦承狐疑地看着“凌彻”二字上繁复的光效图案,在为芙黎寻药的时候,卢亦承见过凌彻用圣子令牌,印出来的图案是玄门三宫的玉雕牌坊,玉坊中间有个“凌”字,而这个…… 同样的玉坊,中间却是个像字又像画的古怪符号。 芙黎:“别研究了,那是神文,哪是我等修士看得懂的?” “嘶……”卢亦承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大叫道:“你是说……” “嘘!”芙黎连忙把食指放到唇边,“知道就行了,别什么都往外说!” 卢亦承适时捂住嘴,乖巧点头。 没错,这是三宫主的宗主令牌,正是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交给芙黎的。 至于中间那个谁也看不懂的上界文字,芙黎猜那应该是个“陆”字。 “趁着天还没黑透,你们快去吧!”芙黎把玉质令牌妥帖收好,又叮嘱道:“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对外只说你们是为圣子出宗办事,知道吗?” 瞧着卢家三兄妹连连点头,芙黎又说:“既然是办事,你们就不能长期待在外面,最多……” 没等芙黎想出个具体时间,叶宁就承诺道:“我们只去见祖母最后一面,我给她梳了妆就回来!” “哎呀!哪用这么赶?阿承刚才说了嘛,老人家就只剩这几天了。”阮娇娇拍板道:“去都去了,干脆送完最后一程,你们就待到医修彻底确认前辈她已经陨落的时候,安抚好家里人再回来!” 芙黎失笑点头,“对,听娇娇的。” 然而下一秒—— 芙黎的五感瞬间迟钝,就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膜,她听不清卢家三兄妹说了什么道谢的话,也看不清策马离去的三人,她就像是被雷劈过一样,直挺挺地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阮娇娇刚才那句—— 医修彻底确认已经陨落。 “师妹?师妹!”阮娇娇拔高音量,“师妹!你发什么呆呢?” “我没有这段记忆,真的没有!我没听到医生宣布死亡!而且,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十五岁时是怎么坠崖的!”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也异常急促,“也就是说,我的记忆依然不完整,还存在着……尚未解锁的记忆!” 第258章 猎物 真正的猎物 第258章 猎物 真正的猎物 是了,之前解锁的记忆里,芙黎在原世界最后一段时光中,她只是不能动,但还保留着听觉和触觉,外界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昨晚的梦境,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母亲拉着芙黎的手,哭着说芙黎的病情急速恶化,已经抢救过三次,继续治疗也于事无补,医生和亲朋都劝父母放弃,舍不得女儿离世的父母挣扎纠结了很久最终决定签署放弃抢救的同意书,母亲哀泣地道歉,希望芙黎不要怪他们。 梦境在母亲的嘤嘤哭泣中结束,芙黎睁眼醒来,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原世界的最后记忆,现在经阮娇娇提醒,芙黎才猛地反应过来—— 还没到最后,芙黎嘴里和鼻子里还插着管子,身上还贴着绑着各种仪器,在母亲痛哭的时候,芙黎还能听到生命检测设备发出的“滴滴嘟嘟”的提示音。 她还没死! 而让她确认还有记忆尚未解锁的关键证据,则是在半年多前她昏迷沉睡时找回的今生前十五年的记忆,同样只到她离开云溪村,徒步前往最近的玲珑阁,准备搭乘云舟去往玄门三宫参加入门考核。 却并未提及她是如何坠崖的! 而这两段空白的记忆,正好就是上一世的结束,以及这一世的开始,也就是—— 移花接木的衔接点! “嘶……”芙黎倒抽一口凉气。 之前她被蒙蔽了大量的记忆,只想着找回尚未解锁的,并没深究过已经寻回了哪些,直到现在,只缺最后两段记忆的她才幡然醒悟。 那些被蒙蔽的记忆之间存在着递进关系,越往后寻回的,就越重要—— 第一次寻回的记忆是琐碎的片段——被闺蜜拉去看中医,医生告知她脉象有问题推荐她去三甲医院做详细检查。 这段声画同出的简单记忆,却让已经在洗心阁试炼中治好灵脉受损,并刷机三十三次的芙黎发现了五苦阵法的bug:她找回的记忆只有声音却无画面。 也是在那一刻,芙黎才惊觉即使灵脉受损已经痊愈,她仍然存在着记忆缺失的情况,让她生出了“穿书不是意外”的想法,因此,才有了后来直奔乾坤楼和三宫主对账,从而知晓了移花接木的真相和原理,彻底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而第二次寻回的记忆,则是先用确诊病情以及住院来作证移花接木的事实,然后用闺蜜推荐和分享《岳灵传》来告知芙黎,三宫主和《岳灵传》是可信的,因为……三宫主就是《岳灵传》的作者,而他的真实身份就是上古神祇,陆吾。 第三次则是长达十五年的今生记忆,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让芙黎想起她和凌彻的初遇,坐实他们之间跨越两世的因果羁绊,至于第四次……便是昨晚闺蜜所提到的线索。 也就是说,千年后的三宫主所蒙蔽的记忆都是关于芙黎“穿书”的原因和目的,再结合解锁记忆的触发条件来看,假如她没能对凌彻动心,那么她就会像没找回第一段记忆前那样,一边怀揣着回到原世界的美梦,一边在五州界当个修真混子,和伙伴们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一生。 刹那间,两年前在洗心阁石梯上的对话再次涌入脑海—— 【芙黎:据我所知,您不能干涉五州事务,但千年后的您又大费周章地把我送来这里,甚至还给了我那本《岳灵传》,那么您是不是要借我的手来替您完成什么事?比如……替蓬莱仙宗洗刷冤屈,又或者是破解飞升之谜?】 【三宫主:你说的这两个问题,三千年中多少渡劫境修士都无法解决,这不是你一个刚结丹的小姑娘该考虑的。】 【我现在是不行,那以后呢?您总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不是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本尊无法预知未来。】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不做。】 那就不做…… 一股暖流汇入心田,芙黎翘起唇角,遥望着乾坤楼的方向。 师父,你知道吗?千年后的你依然和现在一样,哪怕选中了我,却也不曾勉强过我。 芙黎将手捏成拳,眼神也变得坚定,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是自愿入局的,那么…… “娇娇,你发信问少阁主在哪,然后你去找他,我有事先走一步!” “唉?”瞧着说走就走的芙黎,被撇下的阮娇娇冲着她的背影大喊:“你去干嘛呀?” 芙黎头也不回,“去找记忆!” * 麟安峰,凌院。 “笃笃……” 凌彻看向房门,喉结滚动,在那人跨进院门时他就听到了响动,他却依旧端坐在圈椅里,明知故问:“谁?” “还能是谁?快开门!” “……”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凌彻下意识地攥紧圈椅的扶手,闭起眼哑声道:“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 “亥时都不到就睡了?你骗鬼呢?开门开门!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现在说!” “……” 凌彻鼻尖沁出冷汗,这一刻,他仿佛置身于生死危机中。 又等了几十个呼吸,门扉依旧纹丝不动,芙黎“啧”了一声,对莫名其妙避而不见的男朋友彻底失去耐心,“倒数十个数,数到一我就要暴力破门了!哦,你可能不知道,锁门阵是低级阵法,随便一个筑基境阵修都能轻易破阵,十,九……” “吱呀……” 听到开门的声音,芙黎挑起唇角,“算你识……” 话到一半她就看到了男朋友泛红的脸颊上贴着张熟悉的黄色符纸。 芙黎眨巴着眼,“你咋啦?干嘛贴净心符?” “……” 凌彻单手撑着门扉,高大精壮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芙黎进门的意思,他偏头看向别处,连带着转移话题:“你说有重要的事找我,是什么?” 瞧着反常到陌生的男朋友,芙黎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探探体温,可手才抬到一半就被他躲开了。 芙黎:“???” “抱歉,我……”凌彻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状态不对,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状态不对? 芙黎打量着凌彻——抓着门扉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额头和鼻尖上浮着一层细汗,脸颊和耳朵也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还有那双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的眼睛…… 以上种种,无一不在证明此时此刻的凌彻,在极力隐忍和对抗着什么,并且,他在对抗的人事物还和芙黎有关,不然不会让她离他远一点。 哦…… 芙黎顿时想起在一梦秘境里,伙伴们对《阴阳和合悟真篇》那如出一辙的抵制态度,再看凌彻现在的模样,简直和在原世界看香蕉色废料被大学室友抓包的她一模一样! “嘿嘿……”芙黎奸笑,“你还真看了呀?” “……”凌彻尴尬地小声狡辩:“是你让我在三天之内学会的。” “那你学会了吗?” 回答她的,又是一阵沉默。 觑着紧抿着唇打算装死到底的男朋友,芙黎叹了口气,“我来找你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我发现我的记忆依旧不完整,还缺了两段。” 芙黎把她对解锁的记忆呈递进关系的推断说了一遍,“千年后的那位一定会把最重要的放在最后,我猜他会在那两段记忆中亲自给出提示。” “还有就是……在昨晚的‘梦’里,闺蜜提到了《岳灵传》男女主之所以经常那什么,是因为双修功法能让他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伴侣。”芙黎解释:“所以我推测——成为灵魂伴侣是解锁全部记忆的触发条件!” 在发现不管哪个时空的三宫主都不曾勉强过她的意愿时,芙黎对天命人的“王冠”就再无抵触,坦然的亲手“戴”到了自己头上。 一路走来,修什么道,交什么朋友,爱上谁,要不要当天命人等等,每一个决定都没有三宫主的手笔,都是芙黎自己的抉择,包括现在—— “我准备好了。”芙黎寻找着凌彻的视线,“你呢,学会了吗?” * 卧房。 芙黎跨出浴桶,用布巾擦干水后穿上中衣,继而激活浴室中的风阵,将长发吹干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浴室里花露的芳香扑面而来,不讲道理地钻进鼻腔,凌彻屏住呼吸,从圈椅上“噌”地弹了起来,看也不看芙黎就往浴室里冲。 “咚!” 瞧着被摔上的浴室门,芙黎憋笑憋得库库直抖,五州界的男生还真是……纯情得可爱! 然而半个时辰后,芙黎就笑不出来了—— “笃笃笃笃……” 芙黎一边敲门一边质问:“凌彻!你是淹死在浴桶里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就显得我很流氓!” “吱呀……” 瞧着穿戴整齐、头发在滴水,甚至还把净心符贴回脸颊上的男朋友,芙黎怔忡一瞬,“你……后悔了?” 凌彻眸光沉沉,嗓音也哑得不像话,“我是怕你后悔。” 下一秒—— 白皙的手指抓住胳膊,继而用力一拽,凌彻猝不及防地踉跄几步,被那浑身散发着花露芳香的姑娘拖着来到床边。 芙黎伸手按在凌彻的心口,用力将他推地跌坐在床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脖颈上就传来一阵温热,那两只他不曾直视的白嫩手臂像蛇一般缠了上来。 她曲起左腿跪在床边,继而右腿一跨,整个人就坐到男朋友的腿上,“嘶啦”一声,揭下了他脸上的净心符。 芙黎居高临下地瞧着如同猎物的男朋友,她恶劣地轻笑一声,继而便俯身向前,在唇瓣相贴前闭上了双眼。 她学着剧集里那些巧取豪夺的男主角,吻得又急又凶,就在她的唇舌即将侵略猎物的领地,更进一步的时候,猎物却推开了她。 抓在芙黎肩膀上的手微微颤抖,凌彻抬头看她,眼神迷离,“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芙黎“啧”了一声,不耐烦道:“你到底行不行?我都这么主动了你还问个不停!” “……”凌彻被她前一句的挑衅刺激得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后才开了口,“最后一个问题。” “赶紧!我是真没时间跟你闹了!” “我是谁?” “嗯?”芙黎被问得一愣,“你是凌彻啊!” “还有呢?” 刹那间,芙黎福至心灵,她掰开凌彻的手,凑到他的耳边,娇声唤道:“夫君。” 下一秒—— “啊……” 随着芙黎的惊呼,房间里的烛火尽数熄灭,天地也开始旋转,待视线再次聚焦时,她已被凌彻压在了身下。 凌彻一手撑床,一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他俯下身,在她的耳垂上轻轻一吻,“我已经给过你三次反悔逃跑的机会了,现在……” “……你彻底跑不掉了。” 滚烫的双唇落下,不消多时就趁虚而入,攻城略地。 黑暗中,刚才的猎物变成了掌握主导权的狩猎者,将真正的猎物困在方寸之间,连赖以生存的氧气都要靠他施舍。 窗外月色渐浓,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第259章 交易 本尊想和你 第259章 交易 本尊想和你 玲珑阁,阮宅。 书房里,呈激活状态的隔音阵法散发着荧荧微光,路存光端坐在主位上,抬起茶杯,送到嘴边前他瞥了眼坐在一旁的陈长老,“老夫知道的就这些,芙丫头前天就回玄门三宫了,或许他们有新的发现。” 陈长老察觉到了路存光的眼神暗示,但她什么也没说,一方面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目前只知道宗门明面上的计划安排,另一方面,直到这一刻,路存光把手札中暗藏的阴谋诡计和盘托出后,她才知道爱徒阮明洲的“病因”以及芙、凌二人面对的究竟是怎么样的烂摊子。 哪怕聪明如她,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接受。 然而最震惊的还是站立在书房中央的三个小辈—— 李蔚脸色泛白,低声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少阁主的病怎么可能和霍师叔一样?” 霍玺陨落时李蔚尚未拜入剑阁,但李家世代都是剑阁弟子,自然清楚霍玺从“发病”到陨落的全过程。 霍玺从强健的正常人到灵力散尽气息全无,期间只过了短短九天。 而阮明洲,哪怕已经找到了延缓病情的办法,也只有九个月好活。 比起李蔚,裴景初更难以接受,他就像是被人点穴一样,瞪大双眼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的信息素疯狂分泌,却也无法消化和接受路存光话语里海量的信息。 唐天宇反而是三人当中最镇定的,他和玄门三宫众人没太多交集,也不清楚太多内幕,这会儿年轻剑修的脑子还能正常转动,很快他就从自家师父的话里扒拉出了在场众人都忽略的重点,“也就是说,阮道友之所以会被幕后真凶盯上,是因为师父您从始至终都没告诉芙道友,蓬莱那手札有猫腻,呃……师父您瞪我干嘛?” 路存光不只瞪他,还恶狠狠地剜了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小徒弟一眼,几息后又坦诚道:“老夫确实难辞其咎,如今只能尽我所能地弥补过错。” “您有什么错?”李蔚眼圈泛红,大声反驳:“从始至终您都打算默默殉道,成全芙黎,倘若少阁主没有阴差阳错地碰了蓬莱的手札,那么没有乾坤楼那位庇护的您都来不及找到延缓病情的办法就……” 李蔚抹了把眼泪,朦胧目光在裴景初和坐在下首的迟蜜身上逡巡,血淋淋的真相压垮了剑修姑娘的理智,冷声道:“要说过错,那也是蓬莱的错!要不是蓬莱把手札送来我宗……” “李蔚!”路存光怒喝:“休得胡言!” 陈长老站起身,柔美的脸上不见半点慈和,她冰冷地扫视着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裴景初身上,不念旧情的公事公办,“裴景初,路掌门已道尽来龙去脉,现在,你可有了抉择?” 是了,她是来陪同以及监视裴景初的,确实没工夫在这儿看剑阁和蓬莱反目的热闹。 然而裴景初就像失了魂魄一般不言不语,甚至连眼睛都很久没眨过一下。 “裴狗,咱俩一起长大,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听我一句劝,回家,把芙黎想要的东西拿去给她!”李蔚盯着裴景初,也不管后者听不听得进去,“事已至此你别再执迷不悟了,与其相信你师父,相信蓬莱,不如相信芙黎和凌彻,他们才是能还五州一片朗朗乾坤的人!” 裴景初依旧无动于衷。 “你倒是说话啊!”李蔚气得跳脚,在裴景初的胸前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 裴景初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李蔚瞪大双眼,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她也没用力啊!怎么就…… “唰拉……” 迟蜜起身,双手拽着裴景初的胳膊,“起来。” 唐天宇连忙上前搭把手,二人扶起裴景初,让他坐到圈椅上。 迟蜜一边拍着裴景初身上的灰尘,一边柔声说着陈年往事,“我不喜阵道只修医道,按理来说是没可能成为蓬莱的真传弟子,许是天道眷顾,让师父破格收我入她座下,传授蓬莱医道,这一晃都一百多年了,如今回想起来,当真如梦似幻。” 裴景初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迟蜜所说的师父,正是上一代蓬莱宗主,张慈。 “你入门晚,和师父只见过寥寥几面,应该不知她有多看重你,若不是她在阵道上的造诣不如段宗主,那你就该是我师弟了。”迟蜜蹲在裴景初身前,抬头直视着后者,“我猜你应该知晓,师父看重你的原因。” 涣散的瞳孔顿时对焦,裴景初怔怔地回望着眼前的宗门长老。 没错,他知道,因为他姓裴,是蓬莱那位不幸陨落,又举全宗之力想要“复活”的传奇修士血脉相连的嫡亲后人。 “是,师父她知道你是裴长老的后人,也知道你拜入蓬莱的目的,所以在你入门后,师父便尽可能的给你提供便利,你能在短短两年间从新晋弟子成为真传弟子,就是最有力的证明。”迟蜜话锋一转,“可是在师父‘闭关’前,她后悔了,后悔让你成长太快,后悔让段宗主告诉你所有能让你知晓的宗门秘辛,后悔暗示全宗高阶修士,你将会是我宗的下一代宗主……可你知道,她为何会后悔吗?” “咯噔……” 裴景初心神震颤,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让他脊背发凉。 迟蜜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家师侄,“因为……师父在‘闭关’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查阅了《蓬莱纪事实录》,从中发现,在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庄宗主把肖宗主的修行手札一分为二,由他亲自送往玄门三宫,而另一份手札……” “……则是由裴长老送往剑阁。” 闻言,满室皆惊。 然而抛出猛料的迟蜜仍觉不过瘾似的,她吸了吸鼻子,先是朝着路存光深深一礼,又冲着裴景初自虐般地继续输出:“刚才路掌门顾及我宗颜面没提那事,也好,就由我这个不孝弟子亲口告诉你吧,我师父,张慈张宗主,她根本没在宗门闭关,早在七年前,霍掌门陨落的第二天,她就自戕身亡了!” 裴景初猛地起身,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下一秒—— “噗……” 鲜血喷溅,染红了裴景初身上的白色弟子服。 * 更深露重,麟安峰,卧房。 素色床幔轻轻摇曳,实木床架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夜阑人静,一室春光的房间里,女孩的嘤咛以及夹杂着呜咽的哭求时断时续—— “可、可以了,我不行了……” 凌彻忙里偷闲的在锁骨处印下一吻,“别分神,专心行气。” “可是已经运转三个大周天了!” “还不够。” 似是预判了芙黎还要说些什么,凌彻惩罚般地挺了挺腰,继而单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举到头顶,在她开口前就低头吻了下去。 “唔……” 被物理灭口的芙黎睫毛轻颤,流下了夹杂着悔恨的生理性眼泪—— 大意了! 当凌彻褪去衣裳,他那轮廓清晰却又不夸张的对称腹肌,以及芙黎从初见就赞叹过的窄腰暴露在眼前时,芙黎还为自己的主动而沾沾自喜。 那一刻,她无比认同在原世界看过的段子——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主动的人得到一切。 然而这种喜悦只持续到第二次结束,当那个精神奕奕完全不显疲态的年轻男人又像鬼一样缠上来时,芙黎就笑不出来了。 这时候芙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半年前三宫主叮嘱的那句“怕你吃不消”并不是在开黄、腔,而是师尊发自肺腑的谆谆教诲啊! “又、又一个大周天了,凌、凌彻,可以停下了。” “吱呀吱呀……” “凌彻……夫君……圣子!我错了,投降输一半好不好?” “吱呀吱呀……” “呜呜呜……武修哪是什么打桩机?是永动机啊!” 湿润的唇瓣再次相贴,不论芙黎如何哭求,将她困在身下的年轻男人都躬行实践,用事实证明着他究竟行不行。 他就像是她的信徒,虔诚而狂热。 *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天际亮起了一道橘红光带。 凌彻把昏昏欲睡的芙黎从浴桶里捞了起来,用布巾擦干水汽后便打横抱到床上,他拂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轻吻她闭合的眼睛,“睡吧。” 芙黎往他怀里拱了拱,几息后便枕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骨碌骨碌……” 滑轮在地上摩擦出声响,值班医生推着心电图机来到床边,“家属让一让。” “医生。”母亲哽咽地问:“管子一旦拔下,我女儿是不是就……就走了?” “没那么快。”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一边准备拔出辅助呼吸的气管,一边毫无波澜地解释:“拔管后我会给她打心电图,期间会有几次波动,直到心跳彻底停止才会宣布死亡。” 听到母亲控制不住的哭嚎声,医生动了恻隐之心,“这个过程确实很残酷,接受不了的话,只用留下一两个人,其他人可以去门外等。” “我留下来!”闺蜜声音颤抖,“叔叔阿姨,就让我送芙黎最后一程吧!” 父亲低沉的嗓音里满是疲惫,“我们不走,你说得对,我们一起送小黎最后一程。” 片刻,芙黎感觉到插在她鼻子的饲管被慢慢拖出,随后便是那根让她闭不上嘴的气管。 当气管被彻底拔出,已经无法自主呼吸的芙黎瞬间窒息,她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地听着亲朋好友的哭声,以及心电图机发出的心率异常的提示音,还有…… “芙黎。” 慵懒的男声在脑海中响起,平静等待死亡的芙黎瞬间炸毛,下意识地在心里爆了句国粹c语言。 然而没等她再说什么,“脑中灵”就强行闭麦,男声顿了几秒,才继续说:“你此生寿数已尽,在阴差到来之前,本尊想和你做个交易。” “你在千纪轮回中的第一世已修至金丹,修出元神,若你同意,本尊会把你的元神带回五州,让你带着此生记忆在五州重活一世,你若不应,本尊也不强求,便由阴差拘走你的魂魄送入新的轮回。” 不知道“脑中灵”用了什么办法,芙黎发现她可以讲话了,“五州?就是《岳灵传》的那个世界?我去!你是传说中那什么穿越管理局的吧?抓壮丁抓我头上了?” 话音刚落,芙黎似乎听见了磨牙的声音,顿时秒怂,“咳……大佬,那什么……我能打听下你说的那两个选择,有什么区别吗?” “重回五州,哪怕是按照你原来的修行轨迹,最少也能活到三百余岁,更何况你带着此生记忆,可以将此生见闻引入五州,想必对你的修为大有助益,至于新生么……此生你无功无过,下一世和今生大差不差。” “一、一、一!”芙黎斩钉截铁地说:“我选一!” 这一世她才活了二十二年,都没活明白就无了,傻子才会选同类项呢! “好,你既已抉择,就别浪费时间,只需记住本尊的话。” “……”芙黎张了张嘴,却发现她又被闭麦了…… “本尊送你重回五州,确是需借你手为本尊行事,此前本尊用《岳灵传》向你透露五州千年之事,你本可以凭借此书内容在五州便宜行事,殊不知本尊百密一疏,忽略了此方世界的习性和律法,导致你无暇阅读,对《岳灵传》知之甚少。” 男声叹息一声,“以防你被片面内容所误导,如今只能重新布局,本尊会封印你的部分记忆,待你在五州与你有因果羁绊之人结为道侣,通过双修之法神魂共生之时,方可寻回记忆,若不能,就算本尊白送你重活一世。” “另外,本尊会在你神识中留下一缕神念,任何人包括那时空中的神祇,都不得窥探和攻击你的神识,这是庇护,也是提示,当你寻回这段记忆时再深思其用意……” “……如今本尊不能透露太多,你只需牢记两点,第一,《岳灵传》的核心内容是双修功法,第二,《岳灵传》的立意,是规则和打破规则,切记,切记!” 似乎是给芙黎留够消化信息的时间,几个呼吸后男声才继续说:“待会儿本尊会把你送回那一世的十五岁,通过洗心阁试炼正式成为玄三宫弟子的时间点,免你受五苦阵法之累,那和你有因果羁绊的人自会来寻你,而本尊从不强人所难,一切抉择皆虽你心意,好了,时间有限,你可有什么想问?” 再次恢复语言功能的芙黎想也不想就大胆开麦:“能换本书穿越吗?《岳灵传》写得太难看了,剧情俗套又寡淡,另外作者就像古代人一样尽会堆词藻,哎哟给我看的那叫一个难受,没熬到第 三 章就弃了,而且闺蜜说我在里面就是个不重要的背景板,不行不行,这书我穿不了一点!” 第260章 毒哑 更想毒哑他 第260章 毒哑 更想毒哑他 一秒,两秒,三秒…… 芙黎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复,“哈喽?大佬,你还在吗?” 无人应答。 直到心电图机发出刺耳又长久的“哔”声,母亲凄厉哭喊着“女儿,我的女儿啊”,以及亲朋好友的哭声传进耳里,如铁证般预示着芙黎的生命已经走到终点的时候—— “俗套又寡淡?呵……那本尊给你换个刺激的玩法。” 下一秒—— 空气就像被无形的手拧了一把,病床上空显现出旁人看不见的气旋。 气旋顺时针转动,渐渐扩大,最后现出一个泛着斑斓华彩的漩涡。 无形的力量侵入芙黎毫无生机的身体,它轻轻一抓,芙黎的魂魄便立时离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打着旋地飘进漩涡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似乎还不到一秒,以至于芙黎还没把到嗓子眼的“怎么个刺激法”问出口,就身体力行地感受到了那宛如蹦极的失重感。 “啊啊啊啊……” 身穿灰袍的少女一脚踏空,从悬崖峭壁上摔下,压断了几根树枝便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砰!” 十五岁的芙黎像烂泥一样趴在地上,钻心的疼让她意识涣散,她睫毛轻颤,努力撑开眼皮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朝阳初升,天色将明,植被茂密的山涧,潺潺流淌的小溪,以及“窸窸窣窣”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就在芙黎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终于看清了来人—— 清冷矜贵的少年穿着一袭蓝色广袖长袍,他垂着脑袋,一双手像老干部一样交叉揣在衣袖里,毫无表情的板砖脸上,那双冷冷清清的眼正打量着无法动弹的芙黎。 待他看清芙黎身上的血污时,木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 他嫌弃地蹙起了眉。 * 与此同时,玲珑阁,阮宅。 “铛……” 来信提示音响起,枯坐整晚的裴景初心神一颤,看向窗外。 他等的信息到了,而此时,天也亮了。 裴景初深吸一口气,服下安神丸,等药力起效后才点开了手机上的蝴蝶图标—— 【陈琪:找到了,我给你原文: 丙申年,壬辰月,乙丑日。 第七代宗主庄南将第六代宗主肖晟之修行手札,共计一十二本,一分为二装入书匣,上册六本由庄南送往玄门三宫交由三宫主封存,下册六本由第九代执事长老裴蕴真送往剑阁,委托剑阁掌门叶倩代为保管。 就这些,后面就没再提到肖宗主的手札了,哎哟翻书翻得好困,真不知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找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要没其他事我就回去睡了,啊对,记得把你承诺的药材带来给我!】 师姐发来的信息像刀一样,字字诛心,裴景初胸腔一震,气血立时上涌,他闷咳一声,强行将喉咙里的腥甜咽了回去。 他直勾勾地看着信息里的“裴蕴真”三个字,迟蜜没有骗他,把有问题的手札送到剑阁的,确实是他引以为傲的先祖,裴蕴真。 芙黎和陈长老猜得没错,他之所以不顾裴家祖训执意拜入蓬莱,确实存了不为人知的目的,另外父母和他断绝关系,亲族长辈将他除名,这一切也都是做给主家看的。 而他,以及他家这一脉的目的,就是同蓬莱门人一道,解开天门封闭的真相,为蓬莱正名,为裴蕴真以及她的嫡亲后人正名。 可现在…… “轰隆……” 从出生就坚持到现在的信念顷刻坍塌,裴景初唇角上扬,继而咧开嘴,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他像疯魔一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通红的眼眶中滚出一行行热泪。 他笑他自己,笑自家长辈,笑蓬莱历代门人,笑这个荒诞而又残酷的真相。 * 阮宅,正厅。 “陈岚!”路存光叫住疾步离去的陈长老,“你且稍安勿躁,再给景初那孩子一些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我能等,可明洲能等吗?”陈长老沉着脸,一反常态地冷漠道:“您和蓬莱的交情我管不着,可昨晚迟蜜的话您也听到了,您是聪明人,裴蕴真把手札送往剑阁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事到如今您还要维护她的后人吗?” “我并非维护景初!”路存光解释:“裴家好歹也是传家数万年的世家大族,血脉之间同气连枝,你若如此鲁莽上门,万一起了冲突,裴家主家岂会坐视不理?” 没给陈长老反驳的机会,路存光就继续说:“再等半个时辰,倘若那时景初仍未做出决断,我便陪你同去,另外我已传书让我宗尽数高阶修士做好准备,待你我二人进入裴家,他们便会在外策应,不论如何,我一定会把芙黎想要的东西带出来,交给她!” 陈长老怔愣一瞬,被真相冲击到发热的头脑也随之冷静下来,“您……决定了?” 没错,昨晚的真相就像重磅炸、弹一样,砸得众人脑袋昏沉的同时,也砸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是继续相信蓬莱众人,还是改投以芙黎为首的玄门三宫。 裴景初要选,和蓬莱仙宗守望相助数百年的路存光也要选。 而路存光的这番话,无异于是交出了答案。 “我说过,我会尽我可能的弥补过错,而且……”路存光背起手,抬头仰望着浩瀚苍穹,“之前我自作主张,让芙丫头和凌彻生了嫌隙,所以我和剑阁,需要一份比天道誓言还要有分量的投名状。” “还有我们。” 嘶哑的男声响起,路、陈二人顺势看去,就见裴景初和迟蜜款款走来。 裴景初脸色略显苍白,眼下蓄着两团乌青,而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却满是坚定,再不见一丝踟蹰。 瞧着裴景初不再穿着那件染血的蓬莱仙宗弟子服,而是换了身天青色广袖长袍,陈长老眉梢一挑,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裴景初没着急回答,他拿出两个手机,递给陈长老,“这是我和迟长老的,劳您帮忙保管。” “我和景初都说好了,不会将此间之事告知宗门。”迟蜜莞尔,“倘若您二位还有疑虑,我们此刻便发天道誓言。” 就在刚才,在裴景初道心即将破碎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李蔚的话—— 【与其相信你师父,相信蓬莱,不如相信芙黎和凌彻,他们才是能还五州一片朗朗乾坤的人!】 刹那间,先前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不再涌出眼眶,绝望的神色也如黎明驱散黑夜般豁然开朗,裴景初那颗摇摇欲坠的道心突然安分,且坚定—— 没错,他的初心依旧是解开天门封闭的真相,之前他只是选错了阵营信错了人,现在…… 他还有得选! “你们……”路存光打量着两个不再穿着蓬莱弟子服的蓬莱门人,“是要叛出师门吗?” 迟蜜摇头,“这七年来我始终没想通师父为何会道心破碎,直到昨晚听您告知手札有问题,我才将一切串联起来,我想,蓬莱并非全员恶人,而是和我一样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蓬莱门人比比皆是,正好趁这个机会和玄门三宫圣子一道,找到真相,点醒他们,也算功德一件。” 迎着路、陈二人的探究目光,裴景初不再解释,他哼笑一声,玩味道:“二位刚才不是都准备好打上我家了么?怎么现在又站着不动了?难不成是在等我发天道誓言?” 路存光:“……” 刚才他忙着解释,有意收束五感,就没在意周遭的动静,谁承想他和陈岚的话全被这小子听了去,还这么水灵灵地说了出来…… 第二次被裴景初气到失语的陈长老咬牙切齿,比起天道誓言,她更想毒哑这臭小子! “几位前辈就别在这儿杵着了,咱们先去找个能发天道誓言的地方,然后……” 裴景初敛起笑意,“带你们去我家。” * 午后,麟安峰,凌院。 凌彻眉心紧蹙,额头上涌出豆大的汗珠,他痛苦地撑起身子,本想唤醒芙黎,可瞧见那张恬静的睡颜,他又舍不得开口。 凌彻叹了口气,他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随后拿出纸笔。 须臾,他把写好的纸张连同盛满水的杯子放到床边的小几上,又在芙黎额头上印下一吻,这才安然离开。 两刻钟后。 芙黎悠悠转醒,她眯缝着眼,嘟囔道:“什么时辰了?” 无人应答。 咦? 芙黎伸出手,在床的另一侧上上下下地摸索,几息后,摸了个空的芙黎裹着被子“噌”地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空空荡荡的另一侧床。 她男朋友……哦不,她老公呢?她那么大一个老公呢? 在原世界听过的那些蛐蛐男人事后不够体贴的闲话闯进脑海,感同身受的芙黎委屈地扁着嘴,“禽……” 没等她骂完,余光就瞥见了小几上的水杯,以及水杯下压着的纸条—— 【我要突破定期了,不忍吵醒你,我去隔壁厢房突破,你自便。 夫君。】 芙黎一手拿着纸条,一手拿着水杯,心中的委屈立马烟消云散,芙黎咧开嘴,傻笑着喝了几口明明没味道却总感觉甜甜的白水。 凉水入口,滋润喉咙的同时也激得脑袋恢复清醒,芙黎瞧着纸上“突破定期”四个字,想起了昨晚的梦境。 果然如芙黎预料的那样,解锁全部记忆的条件是把“自我攻略进度条”拉到最满——和凌彻双修。 而双修又是互惠互利的功法,不但芙黎能找回全部记忆且祛除残余的煞气,还能让双方精进修为,以及…… “神魂共生……”芙黎想起梦境中“脑中灵”提到的词汇,缓缓打出问号,“是什么意思?” “嗅嗅……” 奇怪的味道钻进鼻腔,芙黎下意识地猛吸几口,待她分辨出是什么气味后又难为情地揉了揉鼻子。 她瞥了眼狼藉的床铺,下一秒就拿出干净的中衣往身上套,试图在那些不可描述的回忆涌进脑海前,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间充斥着如铁证般气味的房间。 * “砰……” 芙黎锁上门,一边整理衣着一边往院外走,她手里捏着个小容量的芥子囊,里面装着床单被套以及她和凌彻的衣服,打算带回去洗。 “哟?你怎么在这里?来找猛男啊?” 松年的声音突兀响起,做贼心虚的芙黎强装镇定地循声看去,就和三个伙伴对上了视线。 “对、对啊!”芙黎尬笑,“你们呢?这是要去哪?” 下一秒—— “唉?”松年指着芙黎脖颈上的“淤青”,“你怎么受伤啦?” 第261章 伟绩 这都是凌彻 第261章 伟绩 这都是凌彻 “……” 被公开处刑的芙黎有点死了,她当然知道脖颈上是什么样的“伤”,可刚才着急逃离那个可怕的房间,就大意地忘了在出门前照一照镜子,以至于她现在想捂也不知道该捂哪里…… 阮娇娇连忙上前,想要检查芙黎的“伤势”,却被后者躲开了,“我没事,这不是伤,是、是……” 这都是凌彻的丰功伟绩啊! 啊啊啊啊…… 那家伙情到浓时就忘了隐婚的事,这下好了,搞出这么明显的痕迹还让最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这让她要怎么解释? 芙黎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就在她放弃挣扎准备自爆的时候—— 手腕被人拉住,翻转,继而三指搭脉。 还没等芙黎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阮明洲就放开了她。 阮明洲刻意避开松、娇两个好奇宝宝的视线,装模作样地给出诊断结果:“风疹,并无大碍。” 说完,他又给了芙黎一个“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的眼神。 啊…… 芙黎心里神会,感激地冲阮明洲小幅度地点点头,一边不自在地摸着脖子,一边张口就编:“啊对对对,风疹就是过敏嘛!兴许是换了辟谷丹的口味,一不小心就过敏啦!” “是吗?”在七情秘境里有过过敏经验的阮娇娇狐疑道:“我记得过敏起的风团不是这个样子呀!” 毕竟男女有别,松年没盯着芙黎的脖颈看,但也很快发现了另一个疑点,“你不痒吗?” 嗯,同样有着过敏经验的他还记得,那些风团奇痒难耐,一秒不抓就浑身难受。 瞧着羞愤欲死的芙黎,阮明洲弯起唇角,替她解围:“她的症状和你们那会儿不一样,她这个不疼不痒,只是见不得光。” 芙黎:“……” 呵呵,好一个见不得光…… “这样啊!”阮娇娇抬头看了看高挂的日头,连忙拿出一条丝巾,贴心地围到芙黎的脖颈上。 松年很有经验的拿出帷帽递了过去,“戴上吧,现在只是脖子上有,说不准待会儿就扩散到脸上了!” 芙黎:“……” 瞧着松、娇不但信了他们的鬼话还煞有其事的样子,阮明洲憋笑憋得库库直抖,他别过脸,待彻底管理好表情才转了回来,轻咳一声,冲着芙黎说起了正事:“凌彻呢?给你俩发信都不回,我们只好过来找了。” “……” 难怪会那么巧…… 芙黎指了指身后的院子,“在里面突破定期。” 阮明洲了然,他刚才只是根据芙黎的“伤情”推导出了“致伤工具”,现在才彻底确定芙、凌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熟读医典的他,很清楚双修是一门以“互利互惠”为原则,能够提升双方修为的增益性功法。 然而知晓内情的只有阮明洲一个人—— “啊?这才多久猛男又破定期了?”松年啧啧称奇,“猛男这种修行奇才,恐怕连喝水都能提升修为吧!” “是啊,短短一年凌师弟就炼虚巅峰期了。”阮娇娇感慨道:“按照这个速度,说不好明年凌师弟就修至渡劫啦!” “哪有这么快?”芙黎与有荣焉地弯起唇角。 然而下一秒,她和阮明洲又同时愣住—— 修行奇才。 明年。 修至渡劫境…… 芙黎惊恐地看向阮明洲,后者则率先开了口:“娇娇说昨晚你去找记忆了,可有找到?” 芙黎点头,委婉道:“找回的记忆里还提到了那种功法对我和凌彻都很重要!” “好,这事不急,你先听我说。”阮明洲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递给芙黎,“来找你和凌彻正是因为这个。”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陈长老的来信界面,她说联系不上芙黎和凌彻,就让阮明洲代为告知,裴景初已经同意带她和路存光回裴家找暗格,取东西,这会儿他们已经在去南州的云舟上。 接着,陈长老又把昨晚在阮宅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芙黎看着“裴蕴真”三个字,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是她,也难怪裴景初会崩溃。 看到陈长老最后一条“询问芙黎和凌彻可有其他交代”的信息,芙黎抬头望天,思索几个呼吸又看向阮明洲,“你觉得裴家和蓬莱门人究竟是好是坏?” 事到如今,芙黎已经猜出暗格里放着的一定是指认裴蕴真掉包手札的铁证,可她却无法预知裴家以及蓬莱门人看到证据的时候,是会顺应大势还是狗急跳墙。 阮明洲不答反问:“这事明明只用告知于你,可你知道为什么我和陈长老都提起了凌彻?” “嘶……”反应过来的芙黎倒抽一口凉气。 “蓬莱和裴家是好是坏,我们说了不算。”阮明洲接着说:“既已打草惊蛇,就只能确保万无一失。” 想到昨天甩出去的昏招,芙黎懊恼地叹了口气,继而看向凌彻的院子,“等他突破再说吧!” 诚然,哪怕已经发过天道誓言,真心投诚的裴景初愿意带路,也无法确定裴家上下是否会听从裴景初的意愿,站在玄门三宫这边。 倘若不能……那么陈长老一行人就很难和平的出入裴家。 这如同逼宫的行为,不仅需要能和裴家上下抗衡的武力值,还需要一个极有分量的带头人,比如…… 玄门三宫圣子。 * 半个时辰后,麟安峰,正厅。 凌彻捧着手机看完陈长老的来信,都不需要芙、洲多说什么,便有了主意。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枚玉牌,递给松年,“去一趟琅嬛阁,把去年你见过的那辆飞马车取出来,之后在山门前等我。” “得嘞!”松年像习惯了一样,什么也没问,收好玉牌就拔腿往外跑。 凌彻拿出手机,给执事长老发去信件,让后者去杏林阁点两个医修随行。 之后,凌彻静默片刻,又拿出纸笔,洋洋洒洒地写完内容,末了用圣子令牌在落款处轻轻一按,继而将泛着华彩的纸张递给阮娇娇,“去玄二宫,把信交给钱长老,然后你带那人去山门口。” 阮娇娇把纸张折了两折,揣进衣兜妥帖收好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芙黎都看傻了,这三人在干嘛啊?明明她和阮明洲还什么都没说,怎么他们仨就配合默契地开始行动了? 迎着芙黎疑惑的眼神,凌彻失笑,“我当了一年多的圣子,这点应对能力还是可以有的。”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松年提过的往事,想起了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凌彻是如何安排、协调各宗各派,推动寻药事宜的。 原来,在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做天命人的时候,凌彻就不再是只会修行的憨憨武修,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宗门圣子了。 “我得亲自去一趟南州裴家。”凌彻看向阮明洲,“我把你太爷爷留给你们,以防万一,在我回来前,就让钱长老和玄二宫的高阶剑修轮流为你护法。” 阮明洲蹙眉,“不行,你只带走执事长老太冒险了,万一事态失控,裴家主家或蓬莱驰援,哪怕执事长老是渡劫境也很难从人海战术中平安脱身。” 芙黎附和:“我们当然相信你的实力,可如果蓬莱驰援,念旧情的剑阁门人肯定会手下留情,你还是多带点自己人吧!” “谁说我只带走执事长老了?”凌彻提醒:“我不是让阮娇娇去玄二宫放人了么?” 芙黎:“放人?” 阮明洲:“放谁?” “杨长老。”凌彻自嘲地笑,“在剑道上,他和我同宗同源,配合默契得就像是另一个我,裴家和蓬莱的高阶修士多为炼虚以及合体境,也只有裴家家主和段延希是大乘境,有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压阵,再加上两个我……若还是不能平安走出裴家,那么去再多自己人都是白送。” 瞧着芙、洲还是一脸的将信将疑,凌彻挑起一边唇角,使出了杀手锏,“我和高阶修士打过的架比你俩吃过的辟谷丹加起来还要多,把心思放到正处,打架的事还用不着你们替我操心。” 芙、洲:“……” 并没有太多比试经验的智囊团彻底闭嘴了。 凌彻揉了揉芙黎的发顶,叮嘱道:“我走后你们就搬回老宅,让阮老前辈也住过去,有个照应。” 麟安峰太大了,哪怕宗门里都是自己人,他也不放心几个伙伴待在山头上。 “嗯。”芙黎抬起头,“量力而为,拿不到就再想办法,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回来做,可不能阴沟里翻船啊!” “知道。”凌彻紧盯着她的唇瓣,想要像昨晚那样义无反顾地吻上去,奈何旁边还多了个阮明洲。 凌彻叹了口气,“我走了。” * 目送着风鸢远去,芙黎在心底默念着“一路平安”。 待再也看不见凌彻的身影时,阮明洲冷不丁地问:“刚才凌彻突破炼虚巅峰期用了多久?” “不知道,应该没超过一个时辰,不过确实比他还是低阶修士的时候慢了很多。” 兴许是双修带来的功效,这次芙黎很快就跟上了老搭档的思路。 刚才松、娇的无心之言点醒了他俩—— 凌彻是修行奇才不假,但他今生能有如此之快的修行速度,是因为他在前世就修至渡劫巅峰境,离修行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也就是说,这一世的凌彻只需要沿着前世的老路,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修为堆到渡劫巅峰境。 可一旦遇到突发情况,比如寻药缺人的那次,他也能努力努力,在短期内一口气突破两个境界。 当然,修为越高,哪怕是重修的凌彻也越难突破,这越来越久的行气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现在…… “你说找回的记忆里提到了双修功法对你和他都很重要。”阮明洲接着说:“如此一来,那互利互惠的功法便是为你们准备的,于你,是疗伤的术法,于他,则是恢复修为的捷径。” 没错,昨晚芙、凌只是根据《阴阳和合悟真篇》的功法,让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九个大周天,其他什么也没发生,没有生死危机,没有逼不得已的孤注一掷等等,凌彻体内的灵力就到了突破定期的极限。 所以双修功法对他来说,确实是恢复前世修为的捷径。 “没有那么简单。”芙黎耸了耸肩,“梦里那位的话比现在这位还要隐晦难懂,并且他从一开始就换了玩法,不会猜到我会被煞气入体,兴许对我来说,那功法还有别的用处。” “好,先不说你,可你有想过梦里那位为何要让凌彻恢复修为?” 阮明洲直视着她,“或者说,你想过让天门封闭的幕后真凶,会是什么修为的存在么?” 第262章 刺激 最刺激的那 第262章 刺激 最刺激的那 玄三宫宿舍区,凌院,东厢房。 芙黎安心地瘫在坐了四年的圈椅里,咀嚼着阮明洲刚才的话—— 【幕后真凶的修为一定和凌彻差不多,而功法却远在他之上,你别忘了裴景初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制服杨长老幻象所露的那一手。 然而就像你说梦里那位不会料到你被煞气所伤,自然也不会料到我会涂黑手札被那人盯上,以梦里那位的智计一定会从长远布局,绝不会把解决一切的时间压缩在九个月之内。 芙黎,你刚和凌彻说的话,这会儿我想原封不动的还给你——量力而为。】 后来的丧言丧语被芙黎物理打断,她不想听,也不敢听。 她不是没想过幕后真凶会是什么修为,这个问题,在她得知“穿书”真相以后,三宫主就不停暗示过—— 他说,在三千年中多少渡劫境修士都无法解决天门封闭的问题,这不是她一个刚结丹的小姑娘该考虑的。 他说,你已是金丹境,还有三百余年好活,区区二十七年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欲速则不达,那些事等她大好以后再说。 …… 以上种种,无一不再告诉芙黎,她的敌人很强大,不是她一个金丹境修士,甚至不是渡劫境修士能与之抗衡的存在。 但是…… 当芙黎表明态度,会在九个月内救人救世的时候,三宫主又干脆利落地把宗主令牌给了她,为他们指明了方向,以及给了她仅有一次的求助机会。 他相信她,并且阮明洲“发病”到现在,仅仅过了八天,她…… 还有的是时间! “不能被少阁主的丧气传染,芙小黎你得打起精神来!”芙黎拍了拍脸颊,做了几个深呼吸便挺直脊背,重新坐好。 是啊,凌彻他们还在赶赴南州裴家,为她的降智操作善后,李钦浩还在研读肖晟手札查找疑点,就连阮娇娇和松年都还在逐字逐句地分析《霉霉传》的剧情…… 她自然也得抓紧时间干点正事! 芙黎一手按着纸张,一手执着自动铅,闭眼回想着昨晚的梦境,须臾,便“唰唰唰”的一边记录一边分析。 【交易】—— 三宫主送她回五州,她则需要代三宫主让天门重开。 【带着此生记忆重回五州】—— 她能用原世界的所见所闻精进修为,比如从小打下的美术功底就让她画的符箓效用威力比同境界符修大很多,还有“点线面”的原理让她打破了符道和阵道的壁垒,找到了最适合她的修行体系,最重要的是,她用原世界的见闻带教了阮明洲以及一众水灵根的同时,还发明了手机、癸凝膜和光效阵纹。 芙黎愣愣地举着自动铅,眨巴着眼,这些……是千年后的三宫主能预料到的吗? “大概率不能。” 芙黎低下头,继续梳理梦境线索。 【百密一疏,忽略了此方世界的习性和律法,导致没空阅读《岳灵传》。】 芙黎喷笑:“噗哈哈哈哈……” 千年后的三宫主肯定不知道原世界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只看网文,很少会购买实体书,这就让他打消了“送秘籍”的古早操作,只能转换思路把《岳灵传》放到网上,可…… 就昨晚芙黎身体力行“读”过的《阴阳和合悟真篇》,任何一个字放在原世界都很难过审…… “哈哈哈哈……难怪我都快无了,闺蜜才把《岳灵传》分享给我。”芙黎笑得双脚乱蹬,“也不知道那位究竟改了多少遍才通过了审核哈哈哈哈……” 过了好一会儿,芙黎才敛起笑意,再次进入工作状态。 【重新布局,封印部分记忆】—— 这一条她昨晚就想明白了,那位封印的都是有关于“穿书”真相的记忆,倘若不解锁,那她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玄三宫弟子。 【在神识中留下神念,任何人不得窥探和攻击神识,这是庇护,也是提示。】 【有因果羁绊的人自会来寻,通过双修,神魂共生。】 【《岳灵传》的核心内容是双修功法。】 【《岳灵传》的立意是规则和打破规则。】 芙黎在这四段话上画了个代表重点的大圈,继续写完最后的线索。 【原定时间点:通过洗心阁试炼正式成为玄三宫弟子。 换个玩法:入门考核前,坠崖偶遇少阁主。 原因:当面吐槽《岳灵传》,惨遭作者报复……】 “啪……” 芙黎给自己来了个小巴掌,要不是她嘴欠,也不会喜提坠崖大礼包,她这张嘴啊!狠起来真是连自己都不放过! 嗯……那位也要分一半的锅,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他是谁,哪怕芙黎误会他是那什么穿越管理局的,他也没反驳,这才…… 回想起坠崖时的失重感,芙黎后怕地缩了缩脖子,“算了算了,只是坠崖而已,那么杀人诛心的话,他没弄死我都算我命大。” 话音刚落,芙黎就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和三宫主见面时的话语—— 【倘若本尊有心害你,那么在洗心阁试炼中发现你来自异世的那一刻,你就该灰飞烟灭了。】 “噌……” 芙黎杵着桌面跳了起来,浑身应激地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三宫主从不是良善之辈,他睥睨众生,性格恶劣,情绪还极其不稳定,哪怕熟识以后,他也时常阴阳怪气,不耐烦芙、凌的追问,更容不得任何人置喙和挑战他的权威。 然而芙黎是在“脑中灵”出现不到五分钟,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当着他的面,吐槽他精心构思,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又为过审改了无数遍的作品…… 以三宫主的恶劣脾性,哪怕不当场捏爆芙黎的魂魄,也会取消交易,任由阴差拘走魂魄送入轮回,然而他却只是轻飘飘地换了个玩法。 “不,他该弄死我才对!” 是,即刻弄死出言不逊的芙黎才符合三宫主对陌生人的态度,但他却没有!他只是让芙黎坠崖,然后…… 芙黎低头看向写满线索的纸张,找到“坠崖”二字,之后,视线便锁在了后文上—— 【偶遇少阁主。】 “咚……” 芙黎跌坐在圈椅里,烛火印进瞪得溜圆的瞳仁,印出两簇跳动的火苗。 她和阮明洲不是偶遇,是安排好的! 并且,比起自会寻来的凌彻,比起那些被蒙蔽的记忆以及解锁记忆的条件,以及这场“一切抉择皆随你心意”的交易,阮明洲的出现就像个bug! 一个,完全违背交易原则,由不得芙黎选与不选,都必须接受的bug! “嘶……” 芙黎脊背发凉,怔怔地看着“少阁主”三个字,“难不成他才是新玩法里,最刺激的那一环???” * 翌日,午后。 四匹青铜马收起翅膀,奢华的飞天马车在南州裴家那略显斑驳的院门前稳稳落地。 头戴帷帽的裴景初挑起门帘,冲着车厢里的修士们喊了句“等我半个时辰”便跳下了马车。 他抬头看了看年久失修的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上书“南州裴氏”的匾额,随后轻叹一声,叩响了阔别七年的家门。 马车里,凌彻掀起门帘一角,瞧着裴景初安然无恙地走进裴家,忍不住问:“他能说服他家长辈,让我们进去取东西么?” 直性子的杨长老刚想开腔,余光就瞥见马车里的其他人——执事长老、杏林阁的两个医修,还有今早在半路上车的陈长老、路存光以及迟蜜。 杨长老悻悻地把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嗯……这里有的是大人物,还轮不到他一个区区前玄二宫掌事发表意见。 “能说服固然最好,说服不了也无妨。”路存光笑道:“一个时辰前,我宗尽数高阶修士就已在一里外集结,在蓬莱山门前以及最近的玲珑阁也安排了我宗弟子盯梢,眼下蓬莱和裴家主家都并无异动。” 言下之意是,倘若裴景初说服不了他家长辈,那他们要应对的,就只有眼前宅院里的裴家人。 执事长老不吝夸奖:“都是凌彻想到了用飞马车,我等才能如此迅速来到此地,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陈长老瞧着凌彻褪去稚气的英俊侧脸,不禁弯起了唇角——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凌彻却没把执事长老的夸奖往心里去,他才不信这个对宗门一应事务了如指掌的人精会想不到这辆飞天马车,说到底不过是执事长老没有琅嬛阁的取用权,倘若凌彻没事先安排,执事长老自会提醒。 不过执事长老说的没错——兵贵神速,只要裴家主家和蓬莱仙宗来不及驰援,那这场“逼宫”计划就能把伤害降到最低,甚至是不论敌我双方都能毫发无损。 “杨长老。”凌彻交代道:“待会儿不论能不能和平进入裴家,您只管守在院门处,不许出,也不让进。” “是!” 听到这声铿锵有力的允诺,凌彻顿时有些恍惚,在上一世,下达命令的都是杨长老,而凌彻才是会如此应诺的乖徒弟…… “……”凌彻别扭地摸了摸鼻子,想到杨长老的脾性,又补充道:“倘若有人硬闯,打晕就好,切勿伤及性命。” “是!” “……” * 半个时辰后。 瞧着依然紧闭的大门,凌彻蹙起了眉。 “要不……”杨长老坐不住了,“我打头阵进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陈长老一边起身一边说:“我家和裴家尚有交情,想必不会为难我。” 凌彻抬手制止,“再等一刻钟。” 路存光附和:“此前我给了景初不少信号弹,倘若有所变故,他会发号提醒我们的。” 是了,哪怕裴家不愿妥协,发过天道誓言的裴景初也会想办法通知大家,毕竟他很清楚,暗格里的东西,马车里的人要定了。 “诸位在车里待着别动,我下去看看。” 凌彻跳下马车,一边观察着裴家外围,一边规划着发生冲突后的撤退路线。 诚然,他们要的是万无一失,不仅要进入裴家,还要安全撤离。 嗯? 凌彻眸光一凝,定格在裴家围墙的某处—— 沿墙栽种的花簇郁郁葱葱,高度大概能没过成年人的小腿,然而就在这争奇斗艳的花丛中,凌彻似乎看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铜绿色。 “吱呀……” 大门开启的声音拉回了凌彻的注意力,他扭头看去,就见一行三人鱼贯而出—— 走在前面的裴景初已经脱了帷帽,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喜色,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对看起来约摸六十岁上下的老夫妻。 凌彻习惯性地先看向老夫妻的面容,确认是他两辈子都没见过的陌生人,这才视线下移,打量起二人的穿着和动作。 下一秒—— 当看清年长女修手里捧着的熟悉木盒时,凌彻瞳孔骤缩。 “祖父祖母。”裴景初引着老夫妻来到凌彻面前,“这位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你们把东西交给他就行。” “看到没有,我就说我家都是深明大义之辈,我才道明原委,祖父祖母就带着我们去找暗格了,喏,这木盒就是在暗格里找到的!”裴景初撞了撞凌彻的肩膀,“还愣着干嘛?赶紧接着啊!” 就在这时—— 院墙下的花丛中亮起一道醒目的亮光,须臾,光芒散尽,显现出一个身着白衣气质出尘的绝美女修。 路存光连忙跳下马车,执剑挡在凌彻身前,遥遥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当世剑修第一人那双锐利的眼眸里闪过悲哀,“段延希,你不该来的。” 第263章 敢说 我敢说,可 第263章 敢说 我敢说,可 “咻……” 在光芒亮起的那一刻,凌彻就眼疾手快的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将年长女修手里的木盒收进了芥子囊。 这是修至炼虚境所掌握的高阶技能——神识操控。 修至化神中期后,修士便从低阶转向高阶,从向外求索转换成内观神识,此时的修士才如“化神”二字一般,摆脱肉身的局限踏入超凡境界,从依靠术法借用五行之力,转变成能运用自身的神识意念调用五行之力。 凌彻修至炼虚境后,就解锁了不少前世就掌握的,诸如神识操控的高阶技能,只不过在伙伴们面前,合群的他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地把自己当成个低阶修士罢了。 只是现在—— 凌彻紧了紧芥子囊的系带,抬眸打量着段延希脚下的花丛。 先前那抹隐匿在花丛中不易察觉的铜绿色,此时还闪动着荧荧微光。 是传送阵。 “呵!”凌彻挑起一边唇角,深邃的眼眸逼视着凭空出现的蓬莱宗主段延希,“好手段!” “师父……”裴景初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直愣愣地看着段延希以及她脚下的青铜传送阵,久久无言。 变故来得太快,好在除了裴景初以外,在场的都是活了几百岁有的是应对经验的高阶修士。 这会儿马车里的人早已尽数下车,以凌彻为中心地分立两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忙而不乱地做好了应敌准备,执事长老甚至还不忘抽出马车里的灵力,将这辆如艺术品的豪华飞天马车收了起来。 瞧着凌彻将黑金剑召进手里,顾念旧情的路存光叹息一声,最后劝阻道:“段延希,别再执迷不悟了,你若此时离去,老夫可保你周全。” “路掌门。”执事长老皮笑肉不笑,“话别说得太早,倘若段宗主确为幕后真凶的同伙,你可护不住她。” 路存光:“……” 没错,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五州各宗各派又会像两千多年前刚发现天门封闭时陷入暴动,而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谁也护不住段延希,以及她身后的蓬莱仙宗。 “别跟她废话了!”杨长老紧了紧手里的本命剑,“圣子,你带着东西先走,我留下来断后!” 然而还没等凌彻做出部署,段延希便蹙起了秀眉。 她像是才看清眼前的情形,又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个情形,“你们……在说什么?” 茫然的视线扫过剑拔弩张的高阶修士,最后定格在迟蜜身上,段延希眉眼间再添一分疑惑,“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中州出诊了么?” “还有景初,前日你不是和我说要去找芙黎么?”段延希又看向挡在裴景初身前的老夫妻,同是南州人,她很快就分辨出这二人的身份,“裴前辈,姜前辈,你、你们……” 瞧着段延希错愕的神情,凌彻想起了芙、洲的推断,或许,哪怕段延希是蓬莱当代宗主,也不知道幕后真凶利用手札设下的局,只是…… “段宗主,为何你会出现在此处?” 是啊,就算段延希不知情,可她出现得实在太巧了,另外这早就设置好的传送阵,可一点也不像巧合。 听出了凌彻口吻里的质问,段延希怔忡一瞬,继而反应迅速地摊开手心,举到胸前,随后又避开花丛后退几步。 她如此行事,一方面是和这群近身便能瞬间制服她的高阶修士拉开距离,留出自保的空间,一方面又用行动表明她不会施法攻击以及借助传送阵逃跑。 待段延希退到安全距离,才开了口:“就在刚才,我察觉到宗门前辈留下的阵法有异动,便借助对应的传送阵赶来查看。” 她只说事实,并不为自己辩解,她相信这群高阶修士的判断力,同时这也是一宗之主应该保留的体面。 闻言,裴景初的祖父神色越发疲惫,刚才在裴家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深明大义”就能揭过。 然而听到段延希的解释,这位险些被真相击垮的男修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佐证道:“刚才我等在先祖卧房里找到的暗格上确实赋有锁门阵,是景初破开的,另外这个传送阵也是先祖留下来的,又因蓬莱的谋划,我等就没想过拆除,只将它藏匿起来。” 蓬莱的谋划便是复活庄南或裴蕴真,而裴家上下在今天之前还报着能再见先祖的幻想,不但为裴蕴真保留着生前居住的院落,甚至还留着她的一应物品,包括眼前的传送阵。 然而下一秒—— “不好!” 凌彻不再搭理段延希,只分神留意后者的一举一动,就连忙问裴家老夫妻:“裴家可有搭建信号基站?” 瞧见二老摇头,凌彻拿出装着流马和风鸢的包裹,连同钱袋一并扔给杨长老,“您去最近的玲珑阁购买信号基站和手机,让阮家器修务必在今天之内来裴家搭建完毕,实在不行就再买个传信炉!” “路前辈!”凌彻吩咐道:“您和剑阁门人即刻起进驻裴家,严守裴蕴真的院子,所有人不得进入,另外,将裴家众人聚到一处,由剑阁门人轮流护法,倘若有人出现和霍玺一样的症状,立马写信告诉我!” 霍玺的症状…… 路存光瞳孔骤缩,“你怀疑……” “芙黎说过锁门阵是低级阵法,随便一个筑基境阵修都能轻易破阵,然而裴蕴真不但用这种低级阵法来封存暗格,还将它当做传承一样留给了后世的蓬莱宗主,这恐怕……是和肖晟手札一样,是个请君入瓮的局!” 凌彻看着破除锁门阵的裴景初,顿时想起了几天前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阮明洲,凌彻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继而冲着裴家老夫妻一揖到底。 凌彻百感千回,他想感谢这对老夫妻的深明大义,可如果真如他想的那样,那么这份深明大义,就成了裴景初的催命符。 而要找他们宝贝孙子索命的,正是今天之前,他们还引以为傲的先祖。 这……让二老如何接受? “执事长老,您留下来看顾一二。”凌彻拉着裴景初的胳膊,“其他人跟我走。” “凌圣子!” 瞧着众人匆忙离去的背影,段延希依旧站在原地,自证清白地举着手,却掩藏不住内心的慌乱,“可否告知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 凌彻蹬上催大的飞天马车,这一刻,他像是回到前世,又成了那个无人能敌的剑修第一人。 然而和前世不同的是,那双俯视段延希的眼里,满是悲悯。 “我敢说,可你敢听吗?” * 与此同时,玄门三宫宿舍区。 “骨碌骨碌……” 芙黎把松年炼制的白板催发到最大,又把足有一面墙那么大,底部还装着滚轮的白板推到靠墙的地方。 “啪啪啪……” 芙黎拍了拍手,引得众人看来才指着白板,“这些就是我整理出来的内容,大家先整体看一遍,之后我们再逐条讨论!” 闻言,在场的阮家祖孙仨以及松、娇都齐齐扭头,看向白板上密密匝匝的炭笔字—— 偌大的白板被井然有序地分成七个板块,从左到右分别是蓬莱仙宗,万幻宗,忘仙秘境,一梦秘境,梦境线索,《霉霉传》以及某位的暗示。 每个板块底下又条理清晰的罗列着对应的数条线索,分门别类的线索链一目了然,简单易懂。 然而…… 几息后,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梦境线索”的板块。 阮娇娇指着这一板块中极其突兀,突兀到她能在众多线索中一眼就看到的某个名字,“这怎么还有明洲哥的事?” 松年也不可置信地扭曲着五官,“芙黎,你不会是在怀疑少阁主吧?” 像是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芙黎淡定地把最后一段记忆改编成故事,着重强调坠崖之后的事,末了又说:“少阁主的出现太刻意了,而且以梦境老神仙的智计,必然不会随便安排个医修搭救坠崖的背景板,所以,少阁主自身,或是和背景板之间还存在着尚未知晓的线索。” “你是不是想太多啦?”松年边笑边说:“兴许只是老神仙对背景板的报复哈哈哈哈……你看啊,背景板嘴欠惹怒了老神仙,就让背景板坠崖了,但是老神仙觉得报复得还不够,就安排刚转修医道的少阁主捡到了背景板,然后哈哈哈哈……” 然后…… 刚入宗时的回忆突然攻击芙、松、娇、洲。 彼时芙黎还是个灵脉受损的瘸子,而阮明洲……也还是个连丹药都炼不明白的医学爱好者。 “……” 想起那一把把塞进嘴里却没任何效用的丑丹,以及阮明洲在她左腿上“纹”过的那片星海,芙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你要这么说的话似乎也没毛病。” 嗯……不得不说,这确实很符合三宫主的恶趣味。 “报复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阮明湖凑到白板前,指着“梦境线索”板块中的另一条线索,“这里说原计划是让背景板直接降临到洗心阁试炼之后,正式成为玄三宫弟子的时间点。” 阮明洲“扣扣扣”地敲了敲白板,“问题来了,倘若捡到背景板的不是明洲,那灵脉受损又身无分文的她要如何拜入玄三宫?” 醍醐灌顶! 阮娇娇双手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对啊!拜入玄三宫需要引荐人,另外新晋弟子和引荐人之间必须存在因果关联!” 松年:“啊对对对!我的引荐人就是家里提前请了玄三宫的器修收我做记名弟子,这才有的因果关联!” 芙黎耸耸肩,“所以兜比脸干净的背景板根本没可能花钱找玄三宫弟子做引荐人,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赖上少阁主喽?” 确实是赖上,那会儿阮明洲不但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她的债主…… “说得通。”阮明洲话锋一转,“但我认为你们搞错了重点。” 阮思源侧目看来,“怎么说?” “依我看,‘刺激玩法’中的‘刺激’除了坠崖以外,还有另一个意思,却不是遇到我。”阮明洲拨开堂哥,虚点着后者刚才指过的那条线索,“而是这个——洗心阁试炼。” “嘶……” 芙黎豁然开朗,“对!老神仙在说原计划的时候,确实提过要免背景板受五苦阵法之累!” “老神仙只和背景板相处不到半刻钟,他根本摸不准背景板的接受能力,自然而然的以为背景板会和绝大多数的新晋弟子一样,在五苦阵法里吃尽苦头,这是其一,其二,别忘了背景板在五苦阵法里找回了部分记忆,并且彻底根治了灵脉受损,而这些找回的记忆又和之后第一次的梦境线索互为因果——倘若没有五苦阵法里的记忆,背景板就不会发现两段记忆存在偏差,更不会去深究降临的真相。” 阮明洲提了提唇角,“所以遇到我确实违背了交易原则,但也只是确保背景板能顺利拜入玄三宫而已。” 也就是说,千年后的三宫主的确违背了交易原则,但是刻意安排出现的阮明洲就只是个npc一样的工具人。 “不。”阮思源眸光沉凝,“哪怕‘刺激’指的是洗心阁试炼,但明洲的出现也绝不会这么简单。” “既然都违背了交易原则,那为何不直接让背景板遇到真正和她有因果羁绊的小师弟,反而要多此一举地把明洲强塞进故事里?” 阮思源看向芙黎,意有所指:“倘若背景板没有遇到明洲,那她还会有今时今日的造化么?” 第264章 布局 只为大局着 第264章 布局 只为大局着 芙黎回忆着结识阮明洲后的种种,立马秒懂,“您的意思是,梦里那位刻意让背景板遇到少阁主不是报复,反而是在给她提供助益?” 是,阮明洲是玲珑阁的少阁主,对自家产业了如指掌,正因如此,芙黎和松年才能很快认清散户和玲珑阁的差距,打消制作传信炉的念头,转头研发五州版手机。 也正是因为阮明洲,芙黎改造的信号基站在资金断裂且还未成型的时候,就引来了阮明湖的注意,从而才有了后来那一系列和玲珑阁甚至是阮家深度捆绑的事。 最重要的是,如果五人组里没有阮明洲这个智商担当,那么他们恐怕就拿不到宗门大比的头名,也就没有今时今日的一切了。 如此看来,阮明洲以及他身后的玲珑阁,就是为芙黎准备的,能让她将原世界所学所知发扬光大的捷径,亦是能助她一臂之力的智囊。 然而—— 阮思源:“严格来说,是互为助益。” 故事讲到这里,不但是阮思源,就连松、娇都反应过来《霉霉传》里的背景板和小师弟分别指的是谁。 但仍旧不知道“穿书”和重生内情的众人,只当是三宫主以芙、凌为男女主写了个暗含深意的话本故事。 当然,阮思源也曾怀疑过芙黎如故事那般来自异世,毕竟她太与众不同了,可一番深思后,阮思源又打消了这种想法,原因很简单—— 倘若芙黎来自异世,那必然是三宫主的手笔,然而以三宫主的计谋,一旦出手就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可对天门封闭之事一知半解的芙黎……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那个万全的准备…… 瞧着芙黎似懂非懂的模样,阮思源彻底打消那怪力乱神的想法。 他抬起手,圆桌上的茶壶便自动在茶杯里注满了水,一息后,萦绕着深蓝色灵力的茶杯便稳稳落进魂修大拿的手中。 阮思源喝了口温度适中的茶水,这才兢兢业业地给这个还不合格的天命人解惑:“背景板和明洲结识后发生了什么老夫不必多说,但芙丫头,你要明白的是,神祇布局,只为大局着想,他不会在意背景板有没有钱,也不在意明洲究竟能不能治好背景板,诸如此类的细节不会纳入他的考虑范围,他在意的仅仅是如此安排,能否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芙、洲、湖异口同声:“目的?” 阮思源抬手指向白板,插在下方凹槽里的炭笔自动飞起,在“梦境线索”板块中的“交易:老神仙送背景板回五州,背景板则需代老神仙让天门重开”下画了一道直线,又在“天门重开”四个字上画了个大圈。 “天门重开,就是他的目的,也是所有线索一致指向的结果。”阮思源接着说:“既已知晓结果,就可以反推开局,老夫问你们,为何神祇更换玩法的同时,却还保留着原计划中的前三手?” 前三手?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看向白板—— 【背景板可以带着原世界记忆重回五州。】 【封印部分记忆。】 【在神识中留下神念。】 啊…… 芙黎眉心舒展,“这样背景板依然能凭借原世界的学识在五州搞小发明小创造!” 阮明洲回顾过往,“而新玩法中突兀出现的我以及洗心阁试炼,也能给背景板提供助益,加速她的成长。” 这一次,不受共同经历影响的阮明湖想得更透彻,“最重要的是,能让背景板在新玩法中悟出新的道,为她将行之事拉来第一个志同道合的盟友。” 说完,阮明湖意有所指地看向阮思源。 “不错,正是如此。”阮思源微笑颔首,继而又话锋一转,“不过要补充一点,志同道合之余,还完全打消了背景板的后顾之忧。” 芙黎梳理着思路,“也就是说,新玩法中出现的洗心阁试炼是背景板的金手指,刻意安排的少阁主则是她的捷径,二者最终目的是让背景板结识阮老前辈,领悟声望之道的同时还将您和整个阮家拉入背景板的阵营。” 话音刚落,芙黎就冲着阮思源缓缓打出问号,“既然都是盟友了,背景板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因为我是魂修。”阮思源回望着她,缓缓提起唇角,“还记得你与老夫的第一次见面么?倘若当时乾坤楼那位没有提前交代,老夫执意要将你留在阮家,你又该如何脱身?” “嘶……” 芙黎惊得战术后仰,踉跄的朝后退了几步。 “没错。” 阮思源食指一动,炭笔再次自动飞起,在“任何人不得窥视和攻击神识”底下画了道直线。 “倘若乾坤楼那位没有提前交代,老夫八成会出手强留,然后发现渡劫境的魂修术法竟伤不了仅是筑基境的你,那么识时务的老夫自然会和那时一样,询问你的修行经历,从而传授你声望之道。” 阮思源赞叹:“神祇布局当真机关算尽,不但用我,还防我至此。” 诚然,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包括阮思源在内的众人都以为芙黎是托了凌彻的福,得了三宫主的庇护。 但此时此刻,得知结果再反推过往,众人才发现,哪怕没有凌彻,没有此时的三宫主,千年后的那位也早已落子,为重返五州的芙黎尽可能地扫清了一切障碍。 这,就是天命人该有的排面。 “说来说去,我在老神仙眼里依然只是个工具人。”阮明洲瞧着白板上自己的名字,怎么看怎么刺眼。 “知足吧你。”阮娇娇撇撇嘴,“你好歹还有些作用,我呢?我在这个故事里都不配拥有姓名!” 阮明湖笑道:“那可不一定,倘若小师弟没有立刻来寻,娇娇你便是背景板尚还弱小时,最为有力的武力保障。” “对哦!”阮娇娇顿时喜笑颜开,在虚空中挥舞着拳头,“当年可是我揍跑的高二狗!” “得!”松年耸了耸肩,“就我没用呗!” “瞎说!你作用最大!要不是你撺掇着我做传信炉,我哪会修习符道?”芙黎抓了块糕点塞进松年手里,“再说咱们好多次陷入绝境的时候,都是你这个天才点醒了我们,才能摆脱困境!哎呀你作用可大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阮明洲跟着笑,“我们五个,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阮娇娇:“对!缺了谁都不好玩!” 瞧着闹作一团的四个小辈,阮思源会心一笑。 他没说的是,比起自家那群一根筋又极为有主见的器修,松年这种缺少想象力看似不合格的器修,才更适合做芙黎的左膀右臂—— 在他们还弱小时,古灵精怪的芙黎就是松年的想象力,后者,则是能不添加主观意愿,不做更改,一比一的做出芙黎想要的一切器物。 而等他们长大后,深受芙黎思维影响的松年,未必不会成为名震五州的高阶器修。 “叩叩……” 阮思源轻敲桌面,拉回了小辈们的注意力,“顺着不得窥视和攻击神识的话题,眼下老夫有必要补充一条线索。” 阮思源操控着炭笔,在“神识中留下神念”的线索后写上—— 防窥视对象:所有大乘境及以上境界的修士,三宫主。 “探查识海是修至大乘初期才掌握的神识技能。”阮思源补充:“不过修士只能探查识海,捕捉被探查之人当时的所思所想,并不能如三宫主那般观人神识便能断其前世今生。” 识海和神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和区域。 识海是如大脑一般,用来容纳思想、认知、智能等等主观意识的载体。 而神识则是灵台上丹田的别称,是储存记忆、操控自身以及调用意念的精神主体,同时也是元神的“神舍”。 “神祇留下这一手,就让背景板免疫包括探查在内的一切对神识的攻击术法,而这道神念对于三宫主来说是禁制,亦是提示——告知三宫主,背景板是神祇的人,切勿打乱布局的提示。” 瞧着芙黎张成“o”字的嘴,阮思源就知道他说中了,他一边脑补着三宫主发现那道神念时的惊讶表情,一边操纵着炭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不过我要说的线索,是这个。” 炭笔与白板摩擦出“格叽格叽”的声响,不消多时,刚才的“防窥视对象”下又多了一行龙飞凤舞的黑字—— 【禁制针对的修行体系:】 阮思源打完冒号便停了下来,“探查识海是顶阶修士元神觉醒并掌握的技能,不过也只能窥视识海罢了,真正能攻击神识的,只有这三个修行体系——魂修,法家,以及傀修。” 话音刚落,炭笔便在冒号后加上了这三个修行体系,继而往左移动,在“妄仙秘境”四个大字上“咚咚咚”地戳了三下。 这一板块下只写了“煞气”、“蓬莱和法家在两千多年中不断进出秘境寻找舒兴、庄南、裴蕴真的遗骸”、“遗骸在七年前消失”三条线索。 “在老夫说出推断前,你们有必要知晓一些旧事。” 阮思源把去年三宫主对四宗话事人提起的旧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妄仙秘境重开不久,便有了‘炼化煞气为己所用,便能补全自身飞升上界’的传言,而炼化煞气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和舒兴有血缘关系,第二,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阵修。” 阮明湖一点就通,“您是说伤及芙黎的煞气来自于妄仙秘境,法家后人不但具备炼化煞气的条件,并且还是神识禁制的防范和针对的修行体系,所以法家应当和蓬莱以及万幻宗一样,被纳入怀疑对象。” 芙黎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没错,凌彻说过,师父不信任蓬莱和法家。” “如此一来,不但是反推梦境神祇的布局,还是三宫主的态度,都不能排除法家门人。”阮思源看向白板:“至于傀修……似乎并不具备任何疑点。” “有!它有疑点!” 阮明洲“噌”地跳了起来,“一梦秘境里的白衣女子,就是傀蛊双修!” “咣当……” 茶杯从手里掉落,早把这茬忘在脑后的芙黎呆呆地看着白板上的“一梦秘境”四个大字—— 没记错的话,天帝在一梦秘境中窥探到凌彻的记忆,从而知晓了芙、凌以及三宫主的秘密。 另外,从第三关的第六段灯影戏开始,整个秘境情景就发生了变化,从为高安喜量身打造变成了为凌彻服务,目的…… 就是和千年后的三宫主一样,隐晦的向芙、凌乃至此时的三宫主,暗示天门封闭的真正原因! 第265章 更正 更正一下: 第265章 更正 更正一下: 瞧着掉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的茶杯,阮明湖突然想起半年前,在阮宅书房和芙、凌、裴秘聊时起的疑心,他审视着惊慌失措的芙黎,问出了和那时差不多的疑惑:“所以一梦秘境里的种种,当真是故事里的老神仙在提前和你们交底?” “是,但不是故事里的那位!” 芙黎摸出一张净心符,哆哆嗦嗦地贴到脸上,“是比故事里的老神仙以及三宫主还要牛批的存在,你、你们可以理解成五州所有秘境的……主人!” 闻言,阮思源瞳孔骤缩,他直勾勾地盯着芙黎,突然冒出一个比猜测芙黎如故事那般来自异世还要怪诞的念头——她该不会是神仙下降吧? 世人皆知,五州所有秘境是天帝留给修士的一线生机,而芙黎所说的“秘境主人”,自然就是上界至高无上的神祇—— 天帝。 按理来说,在天帝眼里五州界不过是三千大千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隅,其中修士更是渺小如尘埃,然而芙黎却能引得天帝在他赐下的秘境中亲自给出提示…… 除了她是得天帝爱重的神仙以外,阮思源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阮明洲也被这条爆料震得心神一颤,“那、那位大存在为什么要如此行事?” “我也不清楚。” 确实,当时芙黎和凌彻推理到这一步的时候,她就想摇个水灵根过来帮忙分析,不过还没等她发信摇人就被后面发生的事打断了计划。 芙黎闭眼回忆着那天的所思所想,十几息后,她站到白板前,拿起炭笔在“一梦秘境”四个字上画了个大圈,“我不知道秘境主人出手相助的原因,不过我可以肯定,一梦秘境从第六段灯影戏开始,之后的所有情景都是秘境主人给我们的提示!” 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那不是为狗哥量身打造的吗?要说是提示,那也是给狗哥的吧?” “不,芙黎说的没错,从第六段灯影戏开始,秘境情景就和高安喜没关系了。” 阮明洲想起了当时团队里同样患有情志病的凌彻,反推一梦秘境的剧情后就跟上了老搭档的思路,然而他没想通的是……“你为什么能肯定这些是上界那位大存在给的提示,而不是故事老神仙或者三宫主布的局?” “因为……”芙黎抿了抿唇,环视着屋里众人,待再次确定都是无后顾之忧的自己人后,她才开了口:“不论是此时的三宫主,还是故事里的那位,他们都无法进入五州界中任何一个天然秘境。” 下一秒—— 放在圆桌上的手不受控地抖了抖,阮思源连忙将手紧捏成拳,发现并不能阻止本能的战栗后,他又把手从桌上放了下来,藏于袖中。 这一刻,之前没能想通的关窍都被这条劲爆消息一一打通,魂修大拿的识海前所未有的清明。 “明洲,你们先出去,老夫想和芙丫头单独聊聊。” “不用一直等在外面,饿了就去膳堂吃饭。”阮明洲拍了拍阮娇娇的肩膀,柔声叮嘱,继而又看向阮思源,意有所指,“我能留下来。” * 待房门再次闭合,阮思源才招呼着芙、洲落座。 魂修大拿一边操控着茶壶给二人面前的茶杯蓄上茶水,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明洲是自己猜到的,还是芙丫头告诉你的?” “都有。”阮明洲盯着阮思源,“不过我没想到,太爷爷您竟也信如此怪力乱神的事。” “年纪越大,越容易想些有的没的。”阮思源笑道:“若不是芙丫头嘴快,老夫都要当她是下降五州的仙长了。” “……” 话到这里,芙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扁着嘴地冲阮明洲翻个白眼,“你不是说这种颠覆三观的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吗?” 是啊,阮明洲之前可是拍着胸脯的保证,只要芙、凌不自爆,听过《霉霉传》故事的人,哪怕起疑也不会相信世间竟有“穿书”和重生的奇闻异事。 阮明洲脸不红心不跳地更正:“渡劫境魂修除外。” “哈哈哈哈……”阮思源笑开,几息后又言归正传,“芙丫头,可否告诉老夫,《霉霉传》里的背景板和小师弟,为何不清楚神祇的布局?” 都不用芙、洲提醒,阮思源就已经猜到“穿书”和重生的事不能宣之于口,便依从之前的说法,用故事人物代指。 并且他不问诸如芙、凌来自何处,又是如何来到五州界等等的敏感问题,而是单刀直入的直戳要害。 芙黎在心里“啧啧”两声,不愧是魂修大佬,看问题的角度当真和神仙一样,以大局为重。 “小师弟陨落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老神仙,他是什么也不知道,眼一睁一闭就回来了,至于背景板嘛……” 芙黎尽可能的给某个和原世界审核机制斗智斗勇的作者挽尊,“老神仙没料到背景板的病情会疾速恶化,等她拿到《岳灵传》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原来如此。” 阮思源了然,从芙、凌的“故事”以及三宫主的偏袒,不难看出这一切只是借着凌彻陨落的契机布下的局,而布局的神祇以及此时的三宫主,都不约而同地把宝押在了芙黎身上。 至于凌彻…… 阮思源瞥了一眼白板上密密匝匝的线索,再想到那个性格没比自家重孙开朗多少的玄门三宫圣子…… 阮思源快速地眨了几下眼,对,这些费脑子的事着实有些为难那位圣子,他只用像神祇布局的那般,做到“自会来寻”就可以了! “咳!”阮思源清了清嗓,又开门见山地说:“若老夫没猜错的话,故事里的神祇就是乾坤楼那位。” 芙黎被这笃定的陈述句震得怔忡一瞬,几息后才纠正:“是,不过故事发生在千年之后。” 阮思源听懂了言下之意,之前的疑虑也有了答案—— 难怪三宫主会错立圣子,不得窥视芙黎神识的三宫主,恐怕也如摸石头过河似的,一步一步才慢慢揣度出千年后自己的真实用意。 阮思源:“那你可知乾坤楼那位的真实身份?” “知道。”芙黎话锋一转,“但是我不能说,只能告诉您,师父是很得上面那位大存在看重的神仙。” 问答戛然而止,阮思源端坐在圈子里,眸光漫无目的地看着某处虚空,像是陷入了沉思,又像是脑袋空空的纯发呆。 诚然,魂修大拿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得天帝爱重的不是芙黎,而是三宫主,所以深知三宫主无法进入天然秘境的天帝,才会更改一梦秘境的情景,给三宫主挑中的天命人做出提示。 然而天道却能无视天然秘境对三宫主的限制,监视五州中除乾坤楼以外的每个角落。 所以这一切,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或许千年后的三宫主在将芙黎送回五州的时候,就已经付出了代价。 又或者…… 天帝出手并不是爱重三宫主,而是如将芙、凌送回五州那样,是一场交易。 一场,千年后的三宫主和天帝之间的,下位者需要倾其所有才能换来的…… 交易。 良久,阮思源抬眸看向芙黎,这个口口声声管三宫主叫“师父”的姑娘,她知道吗? 知道不管是哪个时空的三宫主都为她做了什么,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前辈。”芙黎困惑地眨巴着眼,“您怎么啦?”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干嘛要用这种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看着她? “老夫没事。” 沙哑的嗓音让阮思源愣住,他不着痕迹地让茶杯飞入手中,一边浸润着嗓子一边发散思维。 想来三宫主并没有把这些事告诉芙黎和凌彻,不然芙黎早该想通天帝为何出手相帮。 杯中茶水顷刻间见了底,与此同时,阮思源也做了决定——罢了,那位都没说,就轮不到他越俎代庖。 “芙丫头。”阮思源收束思绪,将话题引回正轨,“老夫有了些许眉目,你可愿意将线索和人手交给老夫统筹规划?” “当然啦!”芙黎咧开嘴,“求之不得!” 这位可是五州界中最聪明的修士,有他坐镇统筹,芙黎能少死多少脑细胞! “既然一梦秘境是上界大存在的提示,我们就该把重点放在一梦秘境上。” 阮思源抬眼看去,就见一梦秘境的板块下写着“《阴阳和合悟真篇》”、“天河水命格的特殊之处”、“万幻宗幻境阵法”、“影子,即:来自妄仙秘境且被炼化过的煞气”,还有刚才补上的“傀蛊双修”。 阮思源视线右移,看向注明“梦境线索”的板块,那里列出的线索也写着“《霉霉传》的核心内容是双修功法”,另外旁边的“某位的提示”板块中也有一条“霉霉为何能出书立传”的线索。 重合了——三个时空中的神祇都不约而同的提到双修功法,以及天河水命格的特殊之处。 如此就意味着……这两条线索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阮思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的同时又把心思放到眼下—— “目前我等要确定万幻宗的幻境阵法,以及影子是否为大存在的手笔。”阮思源点了点桌面,提醒道:“这很重要,关乎着全盘的追查方向。” 没错,如果这两点是天帝强行塞进去的,那么就能彻底锁死万幻宗。 如果不是,那么万幻宗依然有嫌疑,但也不能排除对其他宗门的怀疑。 芙黎苦着一张脸,“怎么确定啊?师父去年就把浩哥他爹叫来问话了,可他死不承认啊!” “阵法确实无从查起,但煞气……”阮明洲看向芙黎,“还记得五年前死在一梦秘境里的那一队西州修士吗?或许他们的死和煞气有关!” !!! 芙黎眼前一亮,瞬间跟上老搭档的思路并且还制定出了计划:“对啊!舒慕说过法家还为这事调查了很久,另外一梦秘境是类似于五州大比团体战那样半实景半虚拟境的空间,想必那些进入调查的修士肯定收殓了那队修士的遗体,我们可以去西州开棺验尸,只需要确定遗体内有没有和我同款的煞气就行了!” 话音刚落,芙黎高涨的情绪如过山车一般直线回落,眼里刚冒出的光彩也同步熄灭,“可是法家也是怀疑对象啊!不行不行,我已经狼人憨跳过一回,不能再打草惊蛇了!” “老夫倒觉得此法可行,怀疑归怀疑,但法家……”阮思源虚点着芙黎的眉心,“不足为惧。” 没错,有那道不得窥视和攻击神识的禁制在,哪怕是法家家主舒然,都没办法伤芙黎分毫。 “以防万一,老夫先去信请舒然来中州说明原委,能排除法家嫌疑最好,倘若排除不了,也能将舒然控制起来,没了舒然这个渡劫初期的法家家主,你们在西州也能便宜行事。” 说完,阮思源就掏出了手机。 阮明洲:“那傀修……” “东州丝傀门乃是傀修最大的宗门,当代宗主正好和老夫有些交情。”阮思源一边写信一边笑道:“既然让老夫统筹,这些琐事就无需你们费心。” 然而没等阮思源写完信件,芙黎的手机就率先响了起来—— 【凌彻:你在哪?】 * 玄门三宫宿舍区,阮院。 瞧着跟着凌彻走进院子的裴景初,松年五官顿时扭曲,“你就这么把裴狗带进宗门了?” 在松年看来,裴景初是伙伴不假,但他和他身后的蓬莱仙宗,却也是让天门封闭,以及害阮明洲生命进入倒计时的重点怀疑对象! 时至今日,每天夜里宗门里的高阶修士都还在轮班给阮明洲护法,结果他家猛男倒好,直接把怀疑对象带进护山大阵了! “裴狗发过天道誓言了,而且……还出了些岔子。” 凌彻把在裴家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末了才无奈道:“是裴狗破的阵。”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裴景初。 凌彻说的没错,裴蕴真用锁门阵这种低级阵法封存暗格,确实和翻录的肖晟修行手札中那拙劣的去除炭笔内容的手法如出一辙,都是在请君入瓮。 如此,破开锁门阵的裴景初也和涂黑手札的阮明洲别无二致,都是谁破除谁负责的第一责任人。 只是这一次…… 或许连裴蕴真自己也猜不到,入局的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嫡亲后人。 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而后用眼神示意凌彻看向裴景初,“你告诉他实情了吗?” 凌彻抿了抿唇,摇头。 诚然,这一路上裴景初问过很多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一想到幕后真凶很可能就是裴蕴真,凌彻就完全开不了口。 “唉……我发信给岳灵,让她准备渡送灵力。”阮娇娇哀怨地看着裴景初,都不用聪明人提醒就自顾自地做了安排,“松师弟,走吧,我们去隔壁闲置的院子给裴狗讲故事。” 【不用说《霉霉传》,只需要让他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怀疑蓬莱。】 阮明洲传音提醒,末了又看向裴景初,“你是在哪里发现暗格的?” “床架里,放枕头的位置,掀开床褥就能看到。”裴景初解释:“我家仍然保留着先祖……那人生前的一应物品,平时也会用清洁阵法打扫房间,所以枕头被褥从未被人挪动过,还是她生前的模样。” 阮明洲点头,“确实过于简单了。” “咦?”松年冲着凌彻缓缓打出问号,“那你又是怎么确定裴狗找到的,就是芙黎想要的东西?不怕有诈吗?” 凌彻叹息,“不仅是我,哪怕是你,都只用看一眼就知道是它没错了。” 下一秒—— 看着凌彻抱在手里的木盒,芙、松、娇、洲瞳孔震颤。 “我去!”松年恍惚地后退两步,“这证据能直接锤死裴蕴真了!” 第266章 双重 双重保险 第266章 双重 双重保险 那是个长方形,和枕头差不多大的古朴木盒,木盒上满是刮痕,而严重掉漆的锁扣上并未挂锁。 确如凌彻所说,五人组只消看一眼,就能猜到木盒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因为这两年来他们没少见过类似的木盒,并且就在前几天,得知阮明洲“病因”的时候,芙黎也曾当着大伙儿的面拿出来过。 没错,凌彻手里的木盒,就是和用来装肖晟手札翻录本的那两个书匣,一模一样! 然而—— 裴景初看了看由他找到但裴家上下始终没敢打开的木盒,又觑着脸上的震惊宛如复制粘贴的芙、松、娇、洲,裴景初茫然地蹙眉,眯眼,“大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阮明湖也一脸不解—— 那天阮家人都被阮思源早早支开,阮明湖并没能看到装着手札的书匣。 咦? 芙黎怪异地看着裴景初。 闺蜜明明说过他也是只看了木盒一眼,都没打开就崩溃了,怎么…… 哦…… 芙黎眉眼顿时舒展—— 《岳灵传》的剧情和现在的时空至少隔了两百年,这会儿才二十出头的裴景初,大概率还没见过用来装手札的书匣。 “唉……”松年抓住裴景初的胳膊,眼里满是同情,“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走吧,跟我去隔壁听故事。” 然而裴景初根本不领情,他甩开松年的手,执拗地盯着凌彻手里的木盒,“我为那人活了二十一年,倘若木盒里的东西确是证明她为幕后真凶的铁证,那更该让我看一看了!” 在确定是裴蕴真把害人性命的手札送往剑阁时,裴景初就对那位引以为傲的先祖幻灭死心了。 而现在,他不过是想死个明白。 “算了,松师弟,良言难劝想死的鬼,就让裴狗看吧!” 话音刚落,阮娇娇就拿出了一张净心符,“啪”地拍到裴景初的后背上,又冲着后者翻了个白眼,“是你自己要看的哦!待会儿要是道心破碎了,可别赖我们!” 瞧着嘴硬心软的小姑娘,阮明湖失笑,“我帮你们作证,他想赖也赖不着。” 凌彻看向芙、洲,见二人点头后,他便“咔哒”一声,打开了盒盖—— 十二本注明编号,但颜色各异的硬皮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盒里。 编号为“七”和“八”的两本硬皮书之间还夹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首饰盒那么大的小木盒。 瞧着这些只有书皮颜色不同,其他哪哪都和芙黎得到的肖晟手札一模一样的硬皮书,五人组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尘埃落定。 然而裴景初更茫然了,“就这?” 不过就是几本书而已,这些玄门三宫的伙伴至于说得那么严重吗? “这就够了。” 芙黎同情地瞥了裴景初一眼,继而拿起编号为“十一”的黄色硬皮书,翻开。 她用指腹捻着泛黄的纸页,很快就发现这只是普通而劣质的稿纸,并不是翻录本那样制式统一的信笺纸,然而里面的内容又和翻录本一样正面用毛笔书写,背面…… 则是不需要涂黑就能看到的炭笔字。 “这……”芙黎艰难又肯定地做出判断:“应该就是原稿了。” 瞧着裴景初仍是一副“我还没死明白”的模样,芙黎轻车熟路地翻到某一页的炭笔内容,放到裴景初眼下,“自己看吧!” 闻言,裴景初和凑过来的阮明湖一同看向硬皮书—— 【从今日起,本人就是蓬莱第六代宗主,就能自称本座了哈哈哈哈……】 都不用看后面的内容,两个男修就知道这些硬皮书的主人是谁,然而得知真相的二人,不但没办法像硬皮书主人那样笑出声,反而还像是被人迎头敲了一闷棍似的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裴景初虚脱得双腿发软,差点栽倒,还好被眼疾手快地松年扶住。 “净心符不得劲儿啊!”松年扭头看向阮明洲,“快给裴狗来颗安神丸!” 裴景初摇头,“不用,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诚然,接二连三的暴击让他被迫练出了大心脏,眼下出现的肖晟手札只是让他彻底死心的铁证,而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阮明湖稳住心神,转动着脑筋,“这些手札真是原本的话,那么就像大年说的,可以彻底锁死裴蕴真了。” 是啊,光是藏匿本该在两千多年前就交出去的手札原稿,就足以证明裴蕴真图谋不轨,更别说她还把有问题的翻录本送到剑阁,又交代剑阁和蓬莱门人手札可助天命人一臂之力。 “这是好事,确定了凶手,我们现在就可以把重心放在找到早已复活的裴蕴真上了。”阮明洲觑着木盒,示意芙黎,“你看看那个小盒子里装着什么。” 阮娇娇指着夹在两本硬皮书中间的宣纸,“还有这张纸!” 嗯……有阮明洲涂黑手札的前车之鉴,除芙黎之外的所有人都长了记性,不敢伸手去碰木盒里的东西。 “哦。” 芙黎合上硬皮书,就在她把书插回原位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亮起了灯泡,“不对!” 芙黎扒拉着木盒里的硬皮书,又看了看木盒的尺寸,猛地转头问裴景初:“你找到木盒的时候,它就是这么大吗?” 裴景初:“是啊!” “咯噔!” 心脏猛地一跳,芙黎面露惊恐,“坏了!” * 玄门三宫,客院。 收到信件的李钦浩拉着岳灵早早地等在院门外,瞧着风风火火的芙、凌、洲策马而来,李钦浩忍不住问:“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瞧见满脸疑惑的岳灵,芙黎的心脏都快蹦到了嗓子眼,完了,不会让她猜中了吧? 芙黎连忙翻身下马,抽出流马里的个人灵力,都来不及摆顺流马就快步奔来,“浩哥,你没让岳灵看过肖宗主的手札吧?” 最后一个字落定,芙黎才发现她措辞不当,又赶紧冲着岳灵解释:“没有不让你看的意思,是那手札和死亡笔记没啥区别,除了我和浩哥以外,其他人最好别碰!” 岳灵眨了眨眼,正想问什么是死亡笔记,就听李钦浩说:“没有,听了娇娇和大年说的故事,我哪还敢给灵儿看到那套手札?” 诚然,松年和阮娇娇不但讲了《霉霉传》,还把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也尽数告诉了李钦浩。 “呼……那就好那就好,这一路上吓死我了!” 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原处,芙黎长长地松了口气,“手札呢?在哪儿?” “芥子囊里,我给你拿。” 说话间,一行人就进了房间,李钦浩关上房门,顺手激活了房间里的隔音阵法,这才把装着手札的书匣召到手里,放到方桌上。 瞧着眼前这个巴掌大的书匣,阮明洲立时明白了芙黎带他们跑这一趟的意思,“有问题的不止是信笺纸。” “没错!裴蕴真在手札上做了双重保险!” 芙黎打开书匣,从中随意抽出一本麻将牌那么大的硬皮书,在上面渡入灵力,将硬皮书催发到正常大小,“看到没,这个过程同样需要修士的个人灵力,并且比起涂黑信笺纸,直接在手札上渡入灵力就更容易被信笺纸锁定目标!” 凌彻恍然,“难怪你说坏了,你担心浩哥仗着和岳灵关系好就把手札拿给她看,这样,岳灵就很可能在手札上渡入灵力。” “嗯嗯嗯!”芙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别忘了裴蕴真用手札害人的同时,还在图谋四丁未的命格!” 李钦浩后怕地做着深呼吸,倘若他真让岳灵在手札上渡入灵力,那无异于是把能为幕后真凶所用的四丁未命格亲自打包送给凶手…… 然而此时被众人谈论的岳灵就像刚才的裴景初一样,毫不知情的她脑袋上的问号都玩起了叠叠乐,好在剑修姑娘又和偏执的裴景初不同,哪怕听不明白,她也没想过打断伙伴们的思路。 “还好娇娇他们的故事讲得及时,让浩哥多了个心眼,不过这事赖我,大意了,之前没觉得有问题,直到看见原稿时我才反应过来。”芙黎把催大的硬皮书放到还没渡入灵力,形同摆件的书匣边,“一盒就只有六本书,哪怕是原尺寸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根本没必要用上变形阵。” 李钦浩摆手,“你可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是阵修、符修以及器修的通病,总想把东西通通缩小,这样才方便收纳,要不是你提起,我到现在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凌彻瞧着放在一起用来比对的硬皮书和书匣,“比起消除炭笔字迹诱导翻看手札的人涂黑手札,用变形阵迫使想要看手札的人渡入个人灵力的手段不是更高明么?” 芙黎:“你的意思是她没必要设置双重保险,直接用变形阵就可以了?” “对,含有变形阵的物品随处可见,比如流马和风鸢,所以不仅是阵、符、器三个体系的修士,我想全五州的修士在没看到真正的肖晟手札前,都不会觉得在书匣或是手札上渡入灵力有何不妥。” 凌彻抱起手,“倘若我是裴蕴真的话,已经用了如此巧妙的手段,就没必要再画蛇添足地消除炭笔内容。” 是,比起涂黑手札,在变形阵上渡入灵力就能让信笺纸锁定目标的手法更隐秘,更不会惹人怀疑。 就像霍玺,假如当时他手边没有那截炭笔,想必路存光到现在都不会知道他的死因。 “或许双重保障是用来甄别谋害对象的?”李钦浩分析:“比如在手札上渡入灵力,并且涂黑手札的人才会被凶手盯上。” “应该是渡入灵力以及涂黑手札的人都会成为幕后真凶的谋害对象!” 一直保持沉默的阮明洲看向芙黎,他上嘴唇碰下嘴唇,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依你看,《霉霉传》里的霉霉和万公子,最后成功救世了么?” 第267章 智商 能做出这三 第267章 智商 能做出这三 答案显而易见—— “不能。” 倒不是芙黎瞧不起岳、浩,只是倘若他们救世成功的话,那千年后的三宫主就没必要捞回芙黎这个二代天命人了。 “那么……”阮明洲继续发问:“你觉得霉霉和万公子没能成功救世,那套被世人当做能助他们一臂之力的秘籍又会去往何处?” 下一秒—— 芙黎瞳孔震颤。 故事里的霉霉和万公子,便是上一世的岳灵和李钦浩,“秘籍”便是此时放在桌上的手札翻录本。 如果岳、浩在上一世没能让天门重开,那么他俩大概率会死在幕后真凶的手里,待李钦浩灵力散尽,芥子囊便会失去灵力烙印,这么一来,凶手就能取出手札翻录本。 这本就是凶手用来钓鱼的诱饵,他自然不会摧毁翻录本,而是…… “凶手会想办法让已是万公子同盟的剑阁门人找到秘籍,然而依然把秘籍当成宝的剑阁掌门便会继续妥帖保存秘籍,直到遇见……”芙黎不愿面对地闭上眼,“下一个救世主!” “但是交给新救世主的秘籍已经被万公子尽数涂黑,之前设下的局就对新救世主无效了。”阮明洲虚点着被催大的翻录本,“所以,凶手就必须在秘籍上设置第二重保障,才能让历代救世主都有可能栽在这套秘籍上。” 阮明洲不了解阵法,这会儿只能猜测道:“估计凶手一开始也没想到设置双重保障,等她消除炭笔内容后才想到会有第二个救世主出现的可能,这才加上了更加隐蔽的诱骗手法。” “历代?你是说裴蕴真针对的不止是一个救世主?这怎么可能?我宗万万年间就只出过凌彻一个圣子,另外总管事说过,三千年中五州就只出现过两次荧惑守心的星象,一次是我,另一次还得追溯到两千多年前,就算渡劫境的裴蕴真能复活,她也没可能活那么久啊!” 芙黎被“历代”两个字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甚至都忘了用故事里的词汇代指。 这无异于自爆的言论闯进耳里,岳灵终于绷不住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里面怎么还有芙黎的事?” 芙黎刚想让岳灵打个流马去老宅听松、娇讲故事,又想到这个正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姑娘,不但是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还是千年后三宫主笔下的女主。 “别担心,我没事。”芙黎安抚地拍了拍岳灵的手背,“你先听着,待会儿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说完,芙黎用眼神示意阮明洲继续。 “我要说的刚好和岳灵有关。”阮明洲不再使用故事词汇,“倘若裴蕴真无需复活归来,而是……她根本就没死,并且还有长生的办法呢?” “哔……” 耳里响起尖锐的爆鸣,与此同时,梦境中闺蜜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在脑海中突兀响起,盖过了耳鸣—— 【四丁未修士的灵力可以相融再生,延续寿数,比如a和b的八字格局都是四丁未,那么在a快死的时候,可以渡入b的灵力,等二者的灵力融合后,a不但可以灵力再生,还能获得b的一部分寿数。】 “没错,就是你写在‘梦境线索’板块的那条关于四丁未命格的线索。” 阮明洲直视着芙黎,那清清冷冷的目光,又像是透过芙黎看到了另一个人,“荧惑守心的星象预言只说天命人会遇险,而不是直接陨落,所以裴蕴真很可能像你一样,在妄仙秘境里活了下来,而且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 “……当时和她一同进入秘境的,是另一个四丁未命格的顶阶修士,蓬莱第七代宗主,庄南。” * 与此同时,玄门三宫宿舍区,阮院。 阮明湖把刚才在院子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我想芙黎应当是发现真正的手札上并没有施加变形阵法,这才去找拿着手札的李钦浩确认去了。” “嗯。” 阮思源看向白板,眸光凝在“梦境线索”的板块上,“明洲应该能觉察出幕后真凶苟活于世的方法。” 幕后真凶…… 阮明湖蹙眉,“您觉得幕后真凶并不是裴蕴真?” “严格来说,是还不确定。” 似乎是猜到自家重孙想问什么,阮思源哼笑一声,直接给出答案,“裴蕴真和庄南都是四丁未的命格,裴蕴真能用庄南保全自身,那么反之亦然,所以最后从妄仙秘境中活下来的究竟是谁,恐怕只有他二人才说得清楚。” 阮思源话锋一转,“不过那二人,谁活下来都一样。” 阮明湖点头,确实,不论活下来的是裴蕴真还是庄南,他们要面对的敌人,都是渡劫境的医、阵双修。 “芙丫头掌握了更多的线索,就让她和那几个小友去追查谁才是幕后真凶,眼下你与老夫要做的,是这个。” 阮思源操纵着炭笔,在“《霉霉传》的立意是规则和打破规则”下画了条直线,“你可还记得刚才老夫让你们出去前,芙丫头说了什么?” “她说——三宫主和故事里的老神仙都无法进入任何一个天然秘境。”没等家主考校,阮明湖就笑道:“根据这句话去反推梦境老神仙的提示,就能得出——那个从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就苟活下来的凶手,一直躲在三宫主到不了且管不着的地方,也就是……某个天然秘境里。” 阮明湖补充:“所以老神仙说的‘规则’,便是进入天然秘境的条件限制,而打破规则,便是让芙黎想办法把能与凶手抗衡的顶阶修士带入其中。” 芙黎罗列出来的线索又多又杂,但在智商异于常人的魂修眼里,真正用来破题的抓手只有三个时空的神祇给出的提示。 只要根据千年后的三宫主、天帝以及此时的三宫主给出的提示,去反推导致天门封闭的过程和原因,就能理清这满满当当一白板的字句,哪些才是真正有用的线索。 阮思源赞许点头,“知道该怎么做了?” 阮明湖笑得志得意满,“两天内,我会把三十六个天然秘境的全部资料放到您的桌案前!” “再想办法把河洛观观主请过来。”阮思源冷哼,“用四丁未命格延续寿数的办法,医、阵双修可想不出来!” “这事直接问段宗主……”话到一半阮明湖就敛起笑意,“连您也不再相信蓬莱门人了?” “信与不信都一样,凌彻在裴家惹出来的风波没那么快就能平息。”阮思源叹息一声,似乎已经预见了南州那边接下来的事态走向。 诚然,从段延希凭借传送阵来到裴家,却又没想过抢夺装着证据的木盒,不难看出段延希确实并不知道内情。 毕竟木盒一旦被凌彻带走,蓬莱就彻底没了拿回去的可能,如此就像现在这样,将裴蕴真的所作所为暴露在天命人和玄门三宫圣子眼下,成为锁定凶手的关键证据。 可如果段延希和蓬莱门人当真清白,那得知真相的他们,反应过来包括他们在内的数代蓬莱门人,在两千多年中都干了什么好事…… 阮思源无奈摇头,到那时候,那群以功德证道的蓬莱门人不知道得碎多少颗道心,尤其是那些活了几百岁参与最多的高阶修士,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个未知数。 阮明湖跟着叹了口气,“凌彻说已经给裴家买了信号基站,我这就去问南州管事,基站一搭建完毕,我就给路掌门去信询问情况。” “医者不自医,再调几个东州的医修过去看顾一二。” “凌彻把周前辈、迟前辈和两个玄门三宫的医修留下了,您若觉得不够我这就调配人手。” “不用,既然周睿留在南州,就让他操心去吧!” 阮思源看向白板,“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你与老夫一同斟酌斟酌。” * 玄门三宫,客院。 伙伴们被阮明洲的推理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似是基本消化完这个惊天大瓜,凌彻才重新找回了声音,“如果裴蕴真一直活到了现在,那么她就更不该在翻录本上做两重诱饵了。” “嗯,确实有些多余了。” 芙黎发散着思维—— 在她看过的专业人士写的刑侦小说里,作者都提到过,杀人手法越是简单的案子就越难侦破。 假如裴蕴真一直活到现在,那么她最该提防的就是暴露她还活着的事实,这么一来,她的每个决定和布局都该谨慎、高明且简单粗暴。 然而手札翻录本中又的确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但目的一致的钓鱼手法。 尤其是裴蕴真手里还握着原稿,这样阮明洲说的,是先擦掉炭笔字迹后才补上的变形阵就说不通了—— 就算没办法恢复字迹,裴蕴真也可以重新翻录一套手札,芙黎相信这点买信笺纸的钱,蓬莱长老还是掏得出来的。 “有没有这种可能。”听了个大概的岳灵虚点着桌上的翻录本,假设道:“在上面施加变形阵的是一个人,而消除炭笔内容的又是另一个人?” 下一秒—— 沉默吞没了密闭的房间,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十几息后,迎着伙伴们纷纷投来的目光,岳灵整张脸涨得通红,声音也不自信地轻了许多,“我、我就是觉得这两种手法太迥异了,不像是一个人想出来的,比如我就只会擦掉字迹,根本不会想到用变形阵。” 没错,比起让人防不胜防的变形阵,擦掉字迹的方法简直小儿科,这一个高明一个拙劣的手法,确实不像是同一人所为。 更何况不论是裴蕴真还是庄南,都是渡劫境医、阵双修,这种级别的大佬,智商总不会忽高忽低吧? 芙黎冲着岳灵竖起大拇指,“我宗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在梳理线索的时候,芙黎就特意让松、娇参与旁听,为的就是让脑子没魂修好使,但总会有意外之喜的伙伴拓展新思路。 这不—— “倘若不是一人所为。” 哪怕阮明洲不了解阵法,这会儿也转过弯来,他翻开催发成正常大小的手札本,“那擦掉炭笔内容的手法就不像是诱骗,更像是……提醒!” 阮明洲把手札摊开放在圆桌上,指着被涂黑的那一页,“那人用这种小孩子都会的办法来提醒翻看手札的人,炭笔内容更为重要,同时也正因为这个手法足够粗劣,才让我们发现了手札的问题。” “同意。” 凌彻点头,他没说的是,假如翻录本上只有让修士不设防的变形阵,那阮明洲都等不到他们查明“病因”就已入轮回了…… “要这么说的话,我觉得擦掉炭笔内容的人,是裴蕴真。”芙黎有理有据:“擦掉炭笔内容、把暗格设在一掀开床褥就能看到的地方,还有在暗格上设置低级的锁门阵,能做出这三件事的人智商肯定不高,呃……我是说这三件事所用的手段都不高明,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为。” “不对。”李钦浩摇头,“我记得在肖宗主的手札里有提到裴蕴真,从小就是个心思细腻又资质极佳的女修,不像是会做出这些事的样子。”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肖宗主写过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嗯,用毛笔字写的,你可能没在意那些内容。”李钦浩一边说一边翻找着桌上的翻录本。 瞧见他指尖点在一本迷你硬皮书上,就要渡入个人灵力,芙黎连忙制止,“别用那套了,我们有原稿,正好也可以核对下内容有没有更改。” 说完,她心念一动,凌彻从裴家带来的木盒便飞出芥子囊,落到圆桌上。 芙黎打开盒盖,这才想起还有没看完的东西。 她顺手拿起木盒里套娃一样的小木盒,打开—— 木盒里填充着柔软的黑色绒布,打开绒布后,就露出了一颗网球那么大的透明琉璃球,球里雾气蒸腾,氤氲缭绕。 “须弥芥子?”李钦浩惊讶地问:“这也是肖宗主留给后世之人的?” 闻言,并没有近距离见过须弥芥子的芙、洲、岳顿时恍然——原来这玩意儿就是传说中的须弥芥子啊! 只有在前世没少被鸡娃狂魔杨长老送进须弥芥子的凌彻见怪不怪,“先收好,等给阮老前辈看过后再决定要不要进去。” 嗯,裴蕴真的东西,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毕竟,他们已经吃过亏上过当了…… 芙黎依言把须弥芥子锁回小木盒里,又抽出夹在两本硬皮书中叠成方块的宣纸,一折一折地展开—— 这是一副水墨画,黑白的画面上画着一男一女,约摸四十岁的年纪,男人眉眼弯弯,一脸和气,女人则是板着脸,不苟言笑。 二人都穿着和迟蜜一样的蓬莱仙宗长老服,腰间也都挂着如同葫芦藤一般的芥子囊,以及…… “嘶!” 芙黎像是见鬼一样瞪大双眼,脊背发凉。 她凑近画纸仔细辨认,几息后又惊恐地看向岳、浩,“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第268章 转运 真的有好运 第268章 转运 真的有好运 看清画上细节的岳灵也是一脸错愕,“这、这这……” 她舌头打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干脆紧抿着唇,求助地看向身旁的李钦浩。 然而李钦浩受到的暴击不比两个女修少,眨眼间的功夫血色就尽数褪去,惨白的脸上双眼失焦。 阮明洲怪异地打量着三个受到极度惊吓的伙伴,继而又低头看向画纸,虚点着芙黎刚才着重观察过的人物画像的腰间,“难道是这玉牌有问题?” 凌彻顺着阮明洲的手看去,几息后,记忆的大门才迟缓打开,从中扒拉出几段他很早就忘却了的,不重要的记忆。 上一世—— 【岳灵:小师弟,谢谢你借钱给我,我把这个抵押给你,等洗心阁试炼后长老给咱们发了钱我就来赎回。 凌彻:不用。 岳灵:你就收着吧,锦囊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这样我就有动力好好修行,拿到奖金早日赎回它!】 将近五年前—— 【岳灵:锦囊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麻烦你妥善保管。 松年:里面是什么啊? 岳灵:一个兄长给我的信物。 松年:很重要?那我们得打开看看,双方做个见证,免得以后说不清。】 四年前—— 【岳灵:是我兄长从小戴到大的,他说是无事牌,所以在我来玄二宫前就送给了我。 芙黎:岳师姐,你是北州人吗? 岳灵:你怎么知道? 芙黎:就是听说你们那的北佬仔脖子喜欢挂玉牌。】 半年前—— 【裴景初:你还给岳灵送了块刻着万幻宗阴性阵法的无事牌?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李钦浩:无事牌的确是我送给岳灵的,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和万幻宗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裴景初:可那里面刻录着阴性阵纹! 李钦浩:是又如何?你有没有仔细听芙道友说的是——那无事牌里的阴性阵纹只有一半,你怎么不问问另一半在哪里?】 没错,画像中那一男一女腰间佩戴的,正是李钦浩母族的传家宝,那对被李钦浩用来给岳灵抑制命格厄运的…… 阴阳转运无事牌。 反应过来的凌彻连忙指着李钦浩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黑绳,“别戴了,赶紧取下来,还有岳灵,把你那块也拿出来吧!” 嗯,他还记得林沛然的科普,这些玉佩啊晶石啊,只有随身佩戴才会起效。 当看到岳、浩放在圆桌上的两块平平无奇,又正好和画纸上的玉佩一模一样的无事牌时,阮明洲这才回过味来。 虽然之前五人组没少讨论这对无事牌的符纹和功效,但从始至终都是芙黎去碰触去观察,再和伙伴们描述她的发现,以至于向来对外界缺少好奇的阮明洲,直到现在才知道这对五人组讨论了好多次的无事牌究竟长什么样…… 阮明洲拿出装着安神丸的瓷瓶,像小孩子分享糖豆似地给在场的伙伴们一人发了一粒,而后也拿了一粒扔进自己嘴里,咽下后才看向李钦浩,“我记得半年前,芙黎问起的时候,你说这对无事牌是你母族先祖在高阶秘境中得到的。” 这会儿药力还没起效,不过李钦浩已经从震惊中抽离,他按捺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我母亲留下的信件里是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李钦浩就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四方木盒,里面装着的都是母亲的遗物。 他五味杂陈地轻扶盒盖,继而打开,从里面拿出几张叠起来的信纸,递给阮明洲,“穆家人待我没比李家好多少,外祖父和外祖母又只是炼气境的低阶修士,二老见识有限,所以我是在这些信里得知的这对无事牌的来历和用途。” 瞧着李钦浩怀里那保存极好,甚至都看不到划痕的木盒,芙黎顿时想起阮明湖说过的关于万幻宗和李钦浩身世的八卦。 她抿起唇,心里闷闷的。 芙黎不知道李钦浩是怎么轻描淡写地说出穆家和李家待他都不好的话,也不知道李钦浩是怎么在那种遭亲族排挤且身后空无一人的环境下长大的,但从这个保存完好的,装着母亲遗物的木盒上,又不难看出他对亡母的眷恋。 或许,那个只在李钦浩生命中出现仅仅两年的可怜女人,却是整个家族中唯一一个用真心对待过他的亲人。 这边芙黎感慨万千,那边阮明洲也没闲着,他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略过那些母亲对儿子的殷殷嘱托,不消多时就在娟秀的字迹中看到了他想找的内容—— 【锦囊里的对牌,叫做“阴阳转运无事牌”,是娘的祖父在陨落前传给娘的,祖父说这对无事牌大约是在两千三百年前,咱家先祖在一个高阶秘境中得到的。 无事牌有阴阳之分,迎日光能看到玉中符箓的是阳牌,而阴牌中的符箓只在月光下才会显现。 得到对牌的先祖说——贴身佩戴阴牌可以汲取佩戴阳牌之人的气运,从而达到转运效果,虽是如此,但两千年中咱家也没几个祖先使用过它,近些年来,只有娘把阴牌给了李嵩,助他提升气运。 娘也曾问过李嵩,对牌中的符箓究竟有何效用,他说玉质太厚并不能完全看清纹路,但他能确定阴牌里的是一块阴属性的阵纹碎片,阳牌里同样有着一块与之匹配的阳属性的阵纹碎片,不过李嵩说刻录在碎片上的不止是阵纹,还有卦爻。】 阮明洲扫视着后面的内容,确定有关系但不大后就把信件还给了李钦浩。 阮明洲挑着重点讲一遍,这才总结道:“画像里的人八成就是裴蕴真和庄南,而穆家先祖得到对牌的时间,刚好就在蓬莱门人确认裴、庄二人陨落之后,那么穆家先祖必然是在妄仙秘境中捡到的无事牌。” 换句话说,这对被穆家当做传家宝的无事牌,正是裴蕴真和庄南的贴身之物。 “然而这对无事牌能转运只是穆家先祖的一面之词,具体功效尚不明确。”阮明洲看向李钦浩,“令堂也只是根据令……李嵩佩戴阴性无事牌后,意外当选万幻宗宗主,再结合祖辈传言做出的判断。”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钦浩:“的确有转运的效果!” 芙黎:“阵纹里确实有增强气运的符号!” 说完,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李钦浩失笑,“我要说的已经被你说了。” 嗯,李钦浩也正是因为确定阵纹中有增强气运的符号,才相信母亲信中所说,才敢把阴性牌送给岳灵。 闻言,凌彻也同步想起了多年前,芙黎迎着月光检查过岳灵那块无事牌以后,就说过残缺的阵纹里,有个常用于平安符之类的增益性符箓的辅助符号。 并且当时五人组也成功推理出无事牌能转运,还误以为芙黎能在短期内,从一个脑子不好使的瘸子变富婆都是无事牌的功劳。 “嗯,确实能转运。”凌彻话锋一转,“但你们从未看清过无事牌里的全部阵纹,兴许转运只是其中一个效果,应该还有别的效果。” 李钦浩点头,“以前我肯定会告诉你,转运就是无事牌唯一的效果,现在知道这是裴蕴真的东西……” 芙黎尬笑着补完了他的话:“或许转运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效果。” 岳灵后怕地看着李钦浩,“还好我没戴过,也还好你戴的是阳属性的那块。” 然而阮明洲却拧着眉心,一言不发。 瞧出老搭档的异常,芙黎拍了拍阮明洲的胳膊,“在想什么?干嘛不说话?” 阮明洲虚点着画纸,“你们都觉得这对牌可以转运,那你告诉我,裴蕴真和庄南,谁戴的是阴性牌?” 不论是画上两个人物腰间的玉佩,还是桌上放着的实物,单从外观上看都一模一样,完全瞧不出丝毫不同。 然而没给大伙儿思考的时间,阮明洲又冷不丁地开了口:“阴性牌可以汲取佩戴阳性牌之人的气运,那就假定裴蕴真是得利之人,她佩戴的是阴性牌,那你们觉得……她真的可以从同是四丁未天河水命格的庄南那里汲取到好运吗?” 晴天霹雳! 芙、凌、岳、浩脸上的震惊宛如复制粘贴。 八字格局是“四丁未”,命格为极品“天河水”的修士能有多倒霉,看看岳灵就知道了。 然而画纸上的裴蕴真和庄南,又确实分别佩戴着被穆家先祖认定为能转运的阴阳转运无事牌,这就造成了一个悖论—— 两个不分伯仲的厄运之子,真的有好运能给予对方吗? 刹那间,芙黎被震惊到发蒙的脑袋里亮起了灯泡,她拿起拴着黑绳的阳属性无事牌,快步走出房间。 芙黎迎着阳光举起无事牌,就见厚实玉牌的中心位置,显现出一个极小且模糊的图案。 芙黎眯起眼,仔细辨认,渐渐的,便从模糊的图案中看出个大致的轮廓——正是她看过的阴属性无事牌中,那个残缺符号的另一半。 “怎么样?”跟出来的凌彻忍不住问。 一旁的三个伙伴也期待地看着她。 “玉质太厚,确实只能看清那个用来增强气运的辅助符号,不过仔细看的话,符号旁边还有其他笔触的阴影。”芙黎一边招呼大伙儿往回走,一边说:“这东西要真是裴蕴真的,那有没有可能,她是故意把无事牌做的这么厚实,让拿到无事牌的人只能看清这个符号,以为这就是用来转运的?” “很有可能。”阮明洲提了提唇角,然而眼里却没丝毫笑意,“她不是最会钓鱼了么?” 芙黎把无事牌放回圆桌上,继而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 良久,她看向李钦浩,征询道:“砸开看看?” 李钦浩想也不想,“砸!” 说话间,凌彻就摸出了一把榔头。 嗯……自从松年患上囤积癖后,芙、凌、松、娇也总是能从芥子囊里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在凌彻拿起无事牌,打算放到地上方便敲击的时候—— “等等!” 第269章 绑架 像不像绑架 第269章 绑架 像不像绑架 玄门三宫。 山道上,五匹流马不快不慢地走着,芙黎和凌彻驱马在前,并排行驶,洲、岳、浩则坠在后面,和二人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 一刻钟前—— 就在凌彻即将砸碎无事牌的时候,阮明洲才反应过来,他们对无事牌的推论都是建立在画像中佩戴同款无事牌的人必须是裴蕴真和庄南上。 可是这个“必须”并没有任何证据支撑。 万一不是,那么之前的推论将尽数推翻,这对无事牌兴许就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可怕。 而无事牌又是李钦浩亡母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阮明洲还是想尽可能地给这个成长经历令人唏嘘的伙伴留个念想。 好在确定是与不是并不难——世家和宗门都会保留杰出弟子的画像,正好裴蕴真的嫡亲后人就在宗门里,只要拿着画像让他辨认上面佩戴着无事牌的女人是不是他祖宗就可以了。 只是…… 一想到待会儿他们要干嘛,芙黎就忍不住叹气,“我都有点同情裴狗了,也不知道他听完故事以后,还有没有理智回答我们的问题。” “不得不说,他比我强多了。” 凌彻回想着一年前,被自家师尊评价为“不经事”的自己,“我没他那份心性,倘若是我,别说短期内听闻这么多违背预期的噩耗了,估计才听到敬仰多年的先祖就是让天门封闭的罪魁祸首,我八成就道心破碎了。” 是,哪怕是现在,在旁人眼中越来越像宗门圣子的凌彻,在有关芙黎安危的事上还是容易乱了方寸。 芙黎抿唇想了一会儿,随即弯起唇角,嗯,所以在千年后的三宫主笔下,裴景初是男二,凌彻就只是个连男三都排不上的前期工具人。 至于男主嘛…… 芙黎郁闷地鼓着腮帮,直到现在她既没发现李钦浩的特殊之处,也没发现他和自己的共同之处…… 不消多时,五匹流马便汇入主干道。 主干道上马蹄哒哒,放眼望去,身穿各色道袍的同门结伴同行,然而仔细一瞧,就发现同门们似乎都在催动着流马往同一个方向疾驰。 瞧着前方那一道道飞驰的身影,芙黎抬头看天,分辨出这会儿已临近黄昏,然而同门们似乎并不是在往膳堂赶,“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应该是演武台。” 凌彻眺望着前方的去路,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又有几匹流马从他们身前跑过,凌彻被勾起了好奇心,“要去看看吗?” 与此同时,岳灵挂在胸前的手机发出“铛”的来信提示音—— 【高安悦:快来演武台帮忙!】 * 玄门三宫,演武台。 芙黎等人刚把流马摆顺,一道石破天惊的喊声就传进了耳里—— “芙黎!” 那分贝高的,天道听了都想捂耳朵。 瞧着朝五人跑来的高安悦,芙黎顿时有些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五人组打算利用天道誓言帮忙开启洗心阁试炼的那个夜晚,高安悦也是和现在这样,一边大声喊她,一边快步跑来。 芙黎回想着那次偶遇的原因,不禁冲着跑到近前的高安悦翻了个白眼,“你又惹事了?” 高安悦脸不红心不跳地回怼:“胡说八道!小爷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下一秒—— 瞧着芙、凌、洲、岳脸上那如出一辙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高安悦“啧”了一声,“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都忘了你们揍我有多疼了,你们怎么还抓着不放?” 众人:“……” 芙黎生怕再和高安悦掰扯下去会影响智商,她朝着人头攒动的演武台区域努了努嘴,“说说吧,里面发生了什么?你干嘛要让岳灵来帮忙?” “哎嘿!”高安悦得意地挺直脊背,“这确实是小爷的功劳!” 芙黎拔高音量,“你管这叫功劳?” “确实是二狗的功劳!” 突兀的女声响起,大伙儿循声看去,就见许彤和林沛然从演武台区域里走了出来。 许彤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阮明洲,见他气色已恢复正常,这才放下心来,冲着芙黎解释:“二狗听钱长老说最近夜里玄二宫的高阶剑修都在轮班给少阁主护法,虽然我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们也想为少阁主,为宗门尽一份力。” 诚然,尽管从阮宅回来,许彤等人就被排除在外,但这几天宗门里发生的所有改变,都逃不过同门的眼睛—— 手机通信已经普及,三宫弟子又时常齐聚在膳堂这样方便互通有无的公众场合,所以宗门里的大小事务,只要被一个人看到,过不了多久全宗弟子就都心里有数了。 “谁都知道宗门封山是大事,然而我们打听到封山以后阮老前辈却被请了进来,如此,便足以证明少阁主的病不简单,不简单到修为低微的我们根本帮不上忙。” 许彤不觉气馁,反而弯起了唇角,“即使帮不上忙,我们也不能闲着啊!我们必须尽快提升修为,万一哪天你们用得着了,修为有所精进的我们就更能发挥作用啦!” “于是二狗就想到了这个!”许彤指着身后的演武台,兴高采烈地说:“玄二宫的长老都说修士在面对危机时更容易凝结和调用自身灵力,可我们出不了宗门,没法下山历练,就只能自己制造危机啦!” 最懂修行的凌彻此时也犯了难,“怎么制造危机?” “守擂比试啊!”高安悦指着芙黎,“就像她那时一样,两两比试,赢了的就是擂主,然后开始车轮战,来者不拒,直到角逐出新的擂主。”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家伙!这不就是五州版的一站到底吗? 林沛然:“能成为擂主的都希望能多打几场,哪怕面对的是比自身高一个境界的对手,也能保持镇定,不至于落荒而逃,而且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两个同门突破定期,还有一个即将破境,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而且这规则是从今早才开始实行,这会儿就引来了这么多同门,长此以往,突破定期以及破境的人会越来越多!”许彤笑得眉眼弯弯,“另外我和师父提了这事,她说会和钱长老商量,过两天安排带教老师或长老过来当擂主!” 玄一、玄二宫的带教老师最低都是元婴境的修为,长老则是炼虚及以上修为的高阶修士。 陈长老这般安排,无异于是在给三宫弟子喂招开小灶。 “唉……”高安悦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个主意本是用来给阿承破境用的,结果他家出了事,注定没福气当第一个破境的擂主喽!” 芙黎眺望着人山人海的演武台区域,以及擂台上正在比试的一红一青两道身影,“你和阿承都功不可没,凌彻,你待会儿就让执事堂在《宗门纪事》里添上一笔——今日高二狗为助卢亦承破境,掀起三宫弟子修行浪潮,功德无量!” 高安悦气得跳脚,“是高安悦!谁家《宗门纪事》上会用外号?” 众人:“哈哈哈哈……” 片刻,许彤敛起笑意,凑到芙黎跟前悄声问:“少阁主的病因,是不是很棘手?” 许彤等人只知道阮明洲的“病”最多只能拖九个月,却不清楚后来发生的事。 “嗯,是很棘手。”芙黎牵起唇角,拉出个宽慰的笑容,“不过我们已经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了!” “太好啦!”许彤高兴地欢呼,继而又忍不住问:“那现在有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跑个腿什么的也行呀!” 芙黎正想说暂时没有,让他们安心修行就好,一声不屑的“嘁”就先她一步闯进众人的耳里—— “给少阁主护法都得是高阶修士,哪轮得到我们帮忙跑腿?不过……”高安悦扬起下巴,“我帮不上忙,却不代表我高家帮不上忙!我大伯说了,只要凌彻一声令下,高家所有高阶剑修都为他马首是瞻!” 下一秒,又是一声“嘁”—— 耳力极好的徐述抱着剑,和几个剑修站在几步开外,徐述不屑地觑着高安悦,“看把你能的,就你高家有高阶剑修?我徐家还有大乘境剑修呢!” 想到高家也有一个大乘初期的剑修,徐述举起两根手指,补充:“我家有两个!” 瞧着两个试图用眼神戳死对方的剑修,林沛然撇撇嘴,“说得像谁家没有似的。” 许彤翻个白眼,“我家没有!但我家的高阶修士,人数比你们几家多多啦!” 高安悦叉腰,“我家和卢、叶两家是世交!” 徐述:“哟哟哟!那我家还能在西州横着走呢!” …… 瞧着这像极了原世界小学生攀比自家父亲的一幕,芙黎眸光震颤—— 三宫主在闭门谢客前,除了做梦之外的另一个提示,此时此刻也有了答案。 芙黎的修行体系错综复杂,除了粗浅涉及的医道和器道,她主修的便是符、阵两道,以及…… “声望之道,我修的正是声望之道!”芙黎越说眼睛越亮,“阮老前辈说过,声望是信仰,是认同感,更是众生之力!没错!师父指的就是众生之力!” 芙黎看向凌彻,急切道:“还记得那天他下的第一条指令吗?” 凌彻点头,那天三宫主确认芙黎心意后,就传音喊来就执事长老,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即刻起,玄门三宫一应事务交由圣子凌彻处置,你,以及宗门内的所有高阶修士但凭凌彻吩咐。】 “他不只是在放权给你,还在给我们增添帮手!后来他还说——这事只能靠我们,靠五州修士!”芙黎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当时我忙着在意那仅有一次的机会去了,完全忽略了这么明显的提示!” 凌彻恍然,“原来这就是他让你想清楚证的是什么道的意思。” 没错,三宫主先是替芙、凌二人寻来信得过的帮手,接着以芙黎所证之道提醒她,想要在规定时间内让天门重开,就要运用众生之力——像之前寻药那样,尽可能地让更多的修士参与进来! 五州的确只有一个掌握诸多线索的天命人,但…… 人人皆可成为救世主! 芙黎瞥了一眼停止争吵的少爷小姐,又看了看演武台区域里摩肩接踵的三宫弟子,最后又和凌彻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是的,他们都想到了三宫主的第二条指令——九个月内所有门人不得擅自离宗。 随后,三宫主关闭了护山大阵,出入都需要凌彻批准,然而限制出行的同时,三宫主却没有撤销通信基站和传信炉,宗门内的人依旧可以和外界保持联络。 这……像不像绑架? 而“人质”中,不仅有各大世家寄予厚望的小辈,还有任职玄一、玄二宫,已是各家极具话语权的长老和带教老师。 再结合第一道指令,不难看出,三宫主简简单单的两条措施,就把宗门众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尽数绑上芙、凌二人的“贼船”,并且九个月内不论众人愿不愿意,都不得自行解绑! 此时此刻,芙黎无比认同阮思源的那句—— 神祇布局,只为大局着想! 第270章 好卦 寓意极好的 第270章 好卦 寓意极好的 回到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松、娇已按照阮明洲的要求,给裴景初讲完了故事,这会儿二人正坐在院子里,等着伙伴们归来。 “哟?”松年瞧着跟进来的岳灵和李钦浩,“你俩也来了?” 阮娇娇挨个打过招呼,继而瞧着岳灵,忍不住叹了口气,“刚讲完一个,怎么又来活儿啦?” “哈哈哈哈……”芙黎笑着摆手,“你和松哥辛苦了,歇着吧,待会儿我给岳灵讲。” 阮明洲直奔主题:“裴景初呢?” “在那!”阮娇娇指着隔壁院子的正屋,“听完故事后裴狗说他想静静,让我和松师弟先出来。” 松年补充:“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快两刻钟了!” 凌彻不放心,“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隔壁正屋的门就被人从内打开,不消多时,裴景初就走到了众人所在的院子里。 身材颀长的年轻男人依旧穿着那身天青色广袖长袍,只是那憔悴又落寞的神色,再不像初见时那般意气风发。 “找我有事?” 沙哑的嗓音落入众人耳里,顿时五味杂陈,一时间无人接话,就连被伙伴们经常叫做“魔鬼”的阮明洲都卡了壳。 他哪怕再魔鬼,这会儿也不忍心冲着这个快被暴击击碎的伙伴再捅上一刀…… “别磨叽了,说吧,你们又发现什么铁证了?”裴景初深吸一口气,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刚好我才吃过重镇安神的药,这会儿听你们说正好,不浪费药效哈哈。” 众人:“……”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说话间,听到动静的阮思源和阮明湖也从另一个院子里走了过来。 瞧着年轻修士们沉重而复杂的神色,以及裴景初那像是等待宣判的模样,阮思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魂修大拿抬起手,深蓝色的灵力便溢出指尖,萦绕在裴景初的眉宇间。 阮思源:“老夫蒙蔽了裴小友的部分感知,短期内他不会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芙黎点点头,懂了,强效镇静剂! “我来和他说吧!” 李钦浩从芙黎那要来画像,继而带着裴景初和岳灵进了正屋。 瞧着三人的背影,芙黎不禁失笑,上一次见到这个场景,她还误以为是原剧情的不可抗力,非得把这三人强行捆在一起。 直到现在她才恍然,或许在上一世,正是因为这三个人走到了一起,才把天门封闭的真相暴露在存在视觉盲区的三宫主眼下。 不消多时,岳灵就拿着画像走了出来,她指了指正屋的方向,又点了点手里的画像,最后……剑修姑娘紧抿着唇,冲着众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裴景初确认,画像上佩戴无事牌的女人,正是他的先祖,裴蕴真。 凌彻瞧着虚掩的房门,放大五感倾听着屋里的动静,就听到李钦浩正在把他们刚才的发现以及关于无事牌的推断,委婉地告知裴景初。 “走吧,我们去隔壁说。” * 阮院。 烛火通明的院子里,硕大的熔炉正冒着袅袅青烟,松年站在熔炉前,举起的双手在虚空中如指挥般规律地舞动着,熔炉里的两块无事牌,正根据他的“指挥”逐渐剥离。 众人站在一旁,或好奇或专注地看着这一幕。 半刻钟前—— 得知伙伴们要砸碎无事牌取出里面的阵纹碎片时,松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平素里脑瓜子个顶个好使的伙伴,扔下一句“放着我来”就拿起无事牌出了正屋。 当看到松年催大那个松家祖传的熔炉时,粗浅涉猎过器道的芙黎这才反应过来——这就像李蔚把光效阵纹融入阔剑一样,器修能把a物品融进b物品里,那就能把b物品从a里原封不动地取出来! “少阁主。”芙黎朝着正在炼器的松年努努嘴,丝滑甩锅,“你家那么多器修,你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呢?” 阮明洲理直气壮地甩回去,“你和大年没少搭档做东西,除了他,就数你最懂炼器,你怎么没想到?” “哎……”松年忙里偷闲地叹息,“说到底还是你们不够在意我呗!” 芙、洲:“……” “那可不是哦!”阮娇娇笑眯眯看着松年,“和你在一起我们根本不用操心用品啊器具什么的,每次都是我们都没说呢,你就先一步拿出了我们需要的东西,所以我们都被你惯坏啦!有你这个炼器行家在,我们只管用就行了,谁还会在意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嘁!”松年冷哼,然而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在阮娇娇回头的瞬间,她也收获了芙、凌、洲竖起的三根大拇指。 不消多时,熔炉上的青烟渐渐散去,两块完好无损的无事牌浮上虚空,在无事牌的旁边,还有两枚阵纹碎片。 松年招了招手,无事牌和阵纹碎片就自动飘进他的手里。 “给。”松年把手里的东西尽数递给芙黎,“我用灵力检查过了,除了阵纹碎片,这对无事牌里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我宣布,松哥就是全五州最靠谱的器修,没有之一!” 芙黎张口吹完彩虹屁,就把两块再无隐患的无事牌递给凌彻,让他还给李钦浩。 芙黎把两块如同载玻片的长方形阵纹碎片对齐,合拢,继而对着月光举了起来。 月色下,位于右边的阴属性阵纹碎片,靠上的位置显现出了仅有一半的阵纹,然而在阵纹的下方,还有六条占据碎片三分之二位置的,几乎透明的浅淡横线。 “颜色这么浅?难怪看不出来。”芙黎招呼大伙儿靠近,“你们看看这是不是穆前辈信里说的卦爻?” 在场的魂修、武修、体修、器修以及医修轮番打量阵纹碎片上的横线,然而就算他们瞪得两眼发酸,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得不说,这题确实超纲了。 就在这时,围着芙黎的包围圈里多出了两个脑袋。 须臾,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钦浩:“上面这个有点像押煞开运阵的核心阵纹。” 裴景初:“上面是一个叫‘开运’的冷门阵法,下面是卦修才会的六爻。” 闻言,众人纷纷扭过头,看着两个给出答案的男修。 几息后,凌、松、娇、洲、岳又转了回来,看向芙黎。 迎着五人那“你为什么没看出来”的眼神,芙黎唇角抽搐,“这也要比?拜托,我一个自学成才的符阵双修,拿什么和他俩比?” “也是!”阮娇娇点点头,“师妹连个老师都没有,能学成这样已经很棒棒啦!” “再说芙黎满打满算,也就只学了两年的阵道。”凌彻故作不经意地问裴、浩,“你们呢?学了多久?” 裴、浩:“……” 你们想给芙黎找回场子也没必要拉踩吧…… “芙丫头没见过这个阵纹才是正常。” 阮思源扫视着裴、浩二人,继而招呼众人进屋。 待大伙儿都围着方桌或坐或站时,阮思源冲着三个阵修吩咐道:“芙丫头,你把刚才看到的阵纹和六爻画下来,裴小友和李小友,你们把开运阵的完整阵纹画一遍。” 末了,阮思源又看向玄门三宫众人,“有相熟的玄三宫卦修么?” “有!”松年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回答:“刘文静的好友就是个卦修!” “啊对对对!”阮娇娇想起来了,“在宗门大比里咱们还遇到过,我还把她的杯筊带上了领奖台!” 片刻,松年就联系上了刘文静,后者答应马上就带卦修过来。 又过半刻钟,芙黎便放下炭笔,瞧着纸上所画的一半阵纹,以及长短不一的六道横线,“应该没错。” 阮思源凑近查看,继而点头,“没错。” 渡劫境的魂修早已做到过目不忘,只是他并非阵修,也没有扎实的画功,这才让芙黎代劳。 李钦浩瞥来一眼,又看向自己才画了三分之一的阵纹,“芙老师速度真快。” 然而裴景初却是见怪不怪的继续和阵纹死磕。 嗯……他早就见识过芙黎在画符做阵上有多变态了…… 又半刻钟后—— 裴景初放下笔,抬眼看向还在奋笔疾书的李钦浩,本想阴阳两句,可看到李钦浩笔下的阵纹,不禁皱起了眉,“你不是早画好了么?干嘛要在阵纹主体上加这么多多余的符号?” 没等李钦浩回答,芙黎就“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阮思源笑而不语。 芙黎拿过裴景初的画纸,从中对折,只让大伙儿看到和她画的相同的那一半,继而把两张画纸放在一起。 阮娇娇左看右看,一处一处的比对细节,片刻,“嘿!果然是一模一样!” “都是蓬莱的阵法阵纹,当然一模一样啦!” 芙黎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等李钦浩画完阵纹,又如法炮制地对折画纸,露出相同的一半阵纹。 芙黎看向裴景初,“你刚说这是蓬莱仙宗的冷门阵法对吧?” 裴景初的原话里并没有“蓬莱仙宗”四个字,但此时他却点头认可,“对,是收录在《蓬莱仙宗辛号阵谱》里的阵法,那里面都是很久以前我宗……蓬莱门人的自拟阵,但效用不大,放到现在几乎用不上,要不是蓬莱门规规定真传弟子必须熟记所有宗门自拟阵,我也不会记住这种早已淘汰了的阵法。” “这样啊!”芙黎伸手指向李钦浩,语气夸张地说:“可浩哥不但会画贵宗早、已、淘、汰的自拟阵,还能精确地找到阵纹中的衔接点,在上面添加各种不影响阵纹起效的符号耶!” 阮明洲一点就通,“如此一来,万幻宗和蓬莱仙宗就更脱不开师承关系了。” “没错!” 芙黎打开折起来的画纸,把两个完整阵纹一上一下地放在一起,又和大伙儿讲了前几天她和李钦浩核对幻境阵法时的发现,“所以万幻宗师承蓬莱是铁板钉钉的事,刚才裴狗又补充了一点,带教万幻宗祖师爷的那个散修,还得是蓬莱的真传弟子!” 迎着伙伴们惊讶的眼神,芙黎又指着两个完整阵纹,抛出了重磅炸、弹,“最重要的是,那个真传弟子,为什么要把早被蓬莱淘汰了的自拟阵引入万幻宗?” 阮思源欣慰颔首,芙黎所说的,正是他想问这三个阵修小友的。 下一秒,李钦浩就给出了答案:“押煞开运阵在万幻宗是常见阵法,每次从须弥芥子中结束历练,内门弟子都必须在设有押煞开运阵的房间里待一刻钟。” 裴景初缓缓打出问号,“为什么?” 没等李钦浩回答,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 筑基巅峰期的女卦修在众人的注视下正襟危坐,此时此刻,卦修顶着她这个修为不该有的巨大压力,仔细辨认着芙黎画的那六道横线。 好在这题不难…… “这是六十四卦中的泽地萃,也叫萃卦。” 卦修拿起毛笔,依靠那一半六爻卦象的断口和长短判断出阴爻和阳爻,继而画出了完整的卦象。 须臾,卦修放下笔,笑呵呵地对众人说:“恭喜,这是个寓意极好的上卦。” 闻言,众人脸色顿时一沉。 卦修:“???” 第271章 邪法 原来正正也 第271章 邪法 原来正正也 “上卦,还有开运阵法。”岳灵问出了在场年轻修士的心声:“那是不是就能证明,这对无事牌并不是用来害人的?” “不能这么武断。” 阮思源给卦修倒了杯茶,和蔼道:“小友,可否详细说一说这萃卦的卦象讲的是什么?” 瞧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卦修受宠若惊,她紧张地揉搓着弟子服的衣摆,垂着红温的脑袋,磕磕巴巴地说:“泽、泽地萃的卦辞是、是是……” 下一秒—— 阮思源抬起手,深蓝色的灵力便覆在卦修的眉宇间。 “别紧张,慢慢说。” 阮思源的话就像有魔力似的,几息后,卦修便抬起了头,侃侃而谈:“泽地萃的卦辞是——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也就是此卦利凝聚、祈福、见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以及聚气成势,还有用大型牲畜祭祀天地,能得上界仙长赐福……” “……萃卦的要义在于会聚——聚集众人,凝聚人心,从而壮大自身,另外萃卦的卦象——下坤上兑,如同湖水聚合于地上,象征各界英才相聚相合,高阶与低阶修士聚而有序,荟萃一堂,如此便能继往开来,成就大业!” 听着卦修这用专业术语解释专业术语的话术,年轻修士们的眉头一个皱得比一个紧,都有一种“好像懂了,又好像完全没懂”的奇怪感觉。 就连阮思源都没忍住压了压眉头,半晌才问:“倘若把萃卦用在实处,比如与人比试切磋时,会有什么效果?” 卦修摇头,“比试时用不到萃卦,比试双方立场不同无法聚合,萃卦一般用于志同道合之人,卦象圈定出的区域便是一个能够汇聚人心,整合五行之力以及凝聚灵力的能量场!” 阮思源:“倘若在卦象圈定的区域里,再搭配一个能够增强气运的阵法呢?” “这……”卦修怪异地瞥了阮思源一眼,脸色沉凝,“那就是把区域里的所有能量推至巅峰,引人进入,归附,强行凝聚区域中的一切能量。” 满室皆惊。 哪怕大伙儿听得半懂不懂,也不妨碍他们从“引人”、“归附”和“强行”三个字眼中听出这个用两块无事牌所制造出的,宛如聚宝盆一样的能量场,又是幕后真凶精心设计的诱饵。 良久,裴景初低声喃喃:“原来正正也会得负。” 阮娇娇本想骂上几句,可一想到她要骂的人怎么着也是裴景初的祖宗…… 阮娇娇憋闷地鼓着腮帮,算了,裴景初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她就当嘴下留情,行善积德了。 而芙黎则是一直咀嚼着卦辞中的“用大牲吉”,她觉得卦象预示的利于祭祀,或许就是幕后真凶布置“聚宝盆”的目的,但又想不通细枝末节,比如如何祭祀、祭谁以及“聚宝盆”里的什么才算是利于祭祀的“大牲”。 * 之后,阮思源又问了一些关于“天河水”以及天地同流格的问题,然而筑基境卦修给出的答案却不比他们了解得多。 阮思源给阮明湖使了个眼色,后者则拿出两个装着还未上市的光效阵纹的锦盒当做谢礼,便和松年一道把两个女修送出了院子。 待院外传来马蹄的“哒哒”声,确认卦修已经走远,裴景初这才拿出手机,“我再问问河洛观的道友,她是元婴境,兴许知道的比这位多一些。” “不必,两日后河洛观观主周含章就到中州了,你若还有疑问可以直接问她。”阮思源看着裴景初,随后叹息一声,终归是没把那句“卦修小友说得已经很明白”说出口。 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片刻,裴景初像是和自己较完了劲,这才松了手上的力道,他一边收起手机,一边故作轻松的对李钦浩说:“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为什么万幻宗内门弟子从须弥芥子里出来要在开运阵里待一刻钟?” 瞧出裴景初是在没话找话,李钦浩便耐心解释:“万幻宗供给内门弟子试炼的须弥芥子,难度要比售卖给其他宗门的大很多,比如同是标注为适合金丹境修士历练的须弥芥子,卖给玄门三宫的,秘境里的幻兽和幻象修为最多只到化神境,但万幻宗用来给内门弟子试炼的,就会提升到炼虚境。” 李钦浩揉了揉眉心,似是不愿过多回忆在万幻宗的经历,“能从须弥芥子里活着走出来的内门弟子与其说是佼佼者,不如说是幸存者,出来的那一刻不亚于劫后余生,所以宗门长老才会让我们待在押煞开运阵里,增强气运的同时也能提升士气。” 阮娇娇一脸嫌弃,把刚才没骂出来的话换了个主语,“万幻宗可真不是东西!” 松年扭曲着五官,“就没人反抗吗?即使无法反抗也可以主动离宗啊!” “人都有幸存者偏差,以为能通过这次历练,就能通过下一次。”芙黎点了点桌上卦修所画的卦象,“而且卦修刚才说了,开运阵结合萃卦,就是能引人归附的邪法,说不好万幻宗弟子待的那个开运阵里也含有萃卦,明面上是在提升士气,其实是在给幸存者洗脑!” “嘶……”阮娇娇的脸色更差了,“师妹,你现在越来越像明洲哥了。” 松年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都是魔鬼!” 芙、洲:“……” 阮思源拍了拍手,引来年轻修士的注意,“无事牌的事暂且放一放,毕竟裴蕴真、庄南命格特殊,或许要等周含章来了才知道,这对牌里的邪法之于他二人又能起到什么与众不同的作用。” 诚然,阮思源想的要比年轻修士们深很多,但涉及到卦修专业领域的内容,他也有些力不从心,只有等卦修科普过后,才能一通百通。 “好了,忙活一天各位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阮思源看向芙、凌,“你俩留一下。” 阮明洲连忙问:“我呢?” 阮娇娇跟着凑热闹,“我也想听!” “前辈,有件事忘了告诉您。” 芙黎把在演武台想到的提示和推论讲了一遍,继而扫视着屋里众人,“我们需要调用众生之力,正好他们都是我和凌彻信得过的挚友,其中几个还和这事息息相关,所以前辈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就当他们是第一批借调来的众生之力吧!” “是啊,太爷爷您就别藏着掖着啦!”阮娇娇小声蛐蛐:“反正您和师妹说完,回头她也会告诉我们。” “你啊!”阮思源失笑,虚点着阮娇娇的额头,继而他又挨个打量着这些被芙黎称为“挚友”的年轻修士,良久,“好吧!” 阮思源把幕后真凶躲在某个秘境里的推测讲了一遍,在年轻修士们震惊到失语的气氛中阮思源气定神闲地吩咐:“凌彻,你给明湖写一张能够自由出入玄门三宫的手书,让他回玲珑阁整理各个秘境的资料。” “另外,舒然答应来中州了。”阮思源看向芙黎,苦笑道:“但她有个条件,她要见段延希。” 芙黎这才从震惊中回神,努力消化着后一条信息。 不消多时,她就想起了法家和蓬莱的误会,“到时候我和您一块去,见机告诉舒前辈,蓬莱张宗主避而不见的真相,要是舒前辈还是执意要见段宗主……” 在芙黎等人从演武台回来的时候,凌彻就收到了执事长老的信件。 信上说已经按照凌彻的要求告知了裴家以及段延希部分真相,有魂修的强效镇静剂再加上医修的调理,裴家众人目前状态还好,至于段延希…… 她在路存光以及几个剑阁高阶剑修的陪同下,已经返回蓬莱,不久后,路存光就传来了蓬莱关闭护山大阵的消息。 有剑阁高阶修士在内看顾,大伙儿倒是不担心蓬莱众人关起门来会出什么幺蛾子,只是…… 芙黎叹了口气,“那也得等段宗主缓过神来,再安排她们见面了。” 说到这里,芙黎脑海里亮起了灯泡,她连忙把裴家暗格里找到的木盒召到桌上,打开,从中取出装着须弥芥子的小木盒。 “我们不确定这个须弥芥子是肖宗主留下的,还是裴蕴真的,就没敢贸然查看。”芙黎把小木盒递给阮思源,“还得麻烦您找人看看。” “这可就为难老夫了。” 阮思源认识的阵修都是蓬莱门人,然而蓬莱却没有须弥芥子的传承。 他收起小木盒,“回头等段延希想通了,再确定蓬莱和此事绝无关系之后,就让她看看吧,好歹是个大乘初期,哪怕不会做,见识也要比你们多一些。” 诚然,阮思源指的“确定”,并不是主观上的相信,而是需要蓬莱拿出自证清白的证据以及合作的诚意。 裴景初下意识地想为自家师父辩驳,可他唇瓣翕动数次,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算了,一个破碎的他又如何去拯救一个更加破碎的师父? 他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就在裴景初暗自神伤的时候—— “嗯?” 李钦浩瞧着木盒里那颜色不一的硬皮书,继而把食指放在第七和第八本中间,“芙老师,那副画像原本是夹在这里的么?”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不确定道:“是……吧?” 而凌彻却是斩钉截铁地说:“对,就是夹在那里的。” 阮明洲回想着芙黎拿出画纸的那一刻,继而点头认同。 “这就有意思了。” 李钦浩拿起第七本硬皮书,从后往前翻,须臾,他就把硬皮书摊在桌上,指着倒数第五页上的毛笔字内容,“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关于裴蕴真的内容。” 众人凑到桌前,低头看去—— 【今天收了个徒弟,叫裴蕴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姑娘,就是气运低迷了些,在给我敬茶时打翻了茶碗烫到了手,随后磕头时又估错距离,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上,后来听三徒弟说带她去亲传弟子的新屋舍时又被门槛绊倒摔断了手…… 唉……愿上苍护佑我徒儿裴蕴真。】 “……” 看完最后一个字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皱眉,眯眼,撇嘴,然后…… 猝不及防地对上大伙儿一言难尽的眼神,岳灵又好气又好笑,“说的是裴蕴真,你们看我干嘛?” 松年有理有据:“你刚入门那会儿过得比她还惨!” 下一秒—— 众人:“唉……” “等会儿!” 芙黎一向都是粗略扫过这些冠冕堂皇的毛笔字内容,确实不记得肖晟写过这一篇,但她深知肖晟的写作风格,这会儿便顺手翻到这一页的背面,“绝对有彩蛋!” 果然,只见泛黄而劣质的纸页上,用炭笔清晰地写着—— 【太可怕了!这哪是气运低迷?这简直就是厄运缠身! 不行,明天去河洛观求个平安符,天可怜见!千万别让裴蕴真霉到我!】 第272章 提示 可她没理由 第272章 提示 可她没理由 “哈哈哈哈……” 芙、松、娇笑得很大声,其余人也忍俊不禁。 然而笑着笑着,芙黎就对上了岳灵歉疚又委屈的视线。 “咳!” 芙黎左手戳着阮娇娇的腰窝,右手拽了拽松年的衣袖,示意他俩别笑了。 “没事的。”岳灵弯唇,“我就是想到了我的命格,以前也没少给你们添麻烦。” “没有没有。”松年实话实说:“我们几个还好,你主要麻烦的还是二狗和阿承他们。” 刹那间,五人组就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在宗门大比里遇到高安悦的小队,以及他们之前的遭遇,还有之后带着岳灵那宛如西天取经,难度加倍的秘境历练。 五人组:“……” 好吧,不得不承认,那时候大伙儿确实没少抱怨过…… 瞧着五人组心虚的表情,岳灵却是翘起唇角,随后又假装生气地指着五人,“好啊!你们以前肯定和肖宗主一样,经常背着我说我坏话!” 芙黎三两步凑了过去,笑嘻嘻地搂着岳灵的脖子,“小时候不懂事,岳真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呗!” “是呀是呀!”阮娇娇有样学样,从另一边搂住岳灵,“看在我帮你揍过高二狗的份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啦!” 岳灵打打这个,又戳戳那个,心里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欢喜。 她比裴蕴真幸运得多,有疼爱她的父母,有从小护佑她的李大哥,还有这群嘴上说着嫌弃又从未扔下过她的伙伴。 在三个女修闹腾的时候,阮思源问李钦浩:“你说的‘有意思’不止是这个吧?” “嗯。” 李钦浩把手札往后翻了两页,指着上面的毛笔字,“这篇也提到了裴蕴真。” 方桌前的男修们低头看去,就见这篇手札提到了裴蕴真是个内向但心思细腻的姑娘,在阵道上的天赋也算出类拔萃,之后又简单叙述了她又倒了什么霉。 兴许那时肖晟就对裴蕴真的厄运产生了怀疑,在这一页的背面,肖晟只用炭笔写下“此事绝不简单”就没再说其他。 待众人看完后,李钦浩又把手札翻到最后一页—— 这篇日记标注的时间离第一次记录裴蕴真已经过去两年多,洋洋洒洒的毛笔字记录肖晟闭关的心得,快到末尾时又写道“蕴真的气运虽未有明显提升,但发生意外的次数已明显下降,可喜可贺。” 这一页的炭笔字就更直接了,就一句——老娘真是个天才! 凌彻回顾着前文,猜测道:“会不会是肖晟去河洛观求平安符的时候听说了什么,就想到裴蕴真的厄运来自于‘四丁未’的八字格局,然后肖晟就用了什么法子,勉强压制住裴蕴真的厄运。” 下一秒—— 裴、浩异口同声:“开运阵!” 听了个大概的芙黎点头,“确实是阵修能想到的法子!” 凌彻拿出已经取出阵纹碎片的无事牌,瞧着那普通的质地,凌彻勾了勾唇,确实是抠门的肖晟会买的材质。 几息后,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凌彻蹙眉,把叠在一起的两块无事牌放到桌上,“倘若只是给裴蕴真一个人的,肖晟没必要一次性做两块啊!” 如果无事牌真是肖晟用来压制裴蕴真那了不起的厄运,那么以肖晟的抠门程度,就只会做一块无事牌,但不论是画像上还是现实中,却有两块且是一对的无事牌。 只有一块的话,内嵌在无事牌里仅是一半阵纹和卦象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阮明洲思索片刻,转头问裴景初,“庄南是肖晟座下弟子么?”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李钦浩,“是!” 瞧出众人的疑惑,李钦浩弯起唇角,“别急。” 话音刚落,他就拿起了标注为“八”的红色硬皮书,翻到第一页,摊到众人眼下—— 【这一届的新晋弟子个个资质非凡,而宗主顾惜我修行不易,只让我在众多弟子中挑一个亲自教导,唉……都是人中龙凤,让我好生为难。 思来想去,我的四个徒弟都是女修,这次便挑个男修罢,于是,我在众多新晋弟子中挑了一个笑起来最好看的男孩。 庄南,便是我的五徒弟,亦是关门弟子。】 松年好奇地催促:“快看看背面写的啥!” “不重要,无非是肖晟不喜欢教徒弟,抱怨当时的蓬莱宗主听不懂人话,非得硬塞徒弟给她。” 李钦浩动动手指,往后翻了几页,指着毛笔字内容,“这才是重点。” 【今天下雪了,南州很少下雪,我便特意给徒弟们准了假,让他们在宗门里嬉戏玩闹,殊不知庄南在打闹时不慎摔下山道,跌入密林中,被粗枝扎穿了右腹,好在同门救治及时,这时庄南已脱离危险。 然而三徒弟却告诉我,在我闭关期间,类似的意外已在庄南身上发生过数次,只是这一次最为严重。 唉……祸兮福之所倚,愿天佑我徒!】 而背面的内容却让阮思源都笑出了声——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阮娇娇捂着肚子,边笑边说:“我要是肖宗主,八成也得疯哈哈哈哈……” 岳灵眉眼弯弯地自黑:“一个厄运之子就够够的了,谁承想这又来一个!” 松年笑到飙泪,“关键庄南还是她从众多弟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关门弟子哈哈哈哈……” “哎哟不行,太好笑了!”芙黎脱力地靠着阮娇娇,“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只顾着在手札里找关于‘须弥’的记载,没仔细看这些篇幅,哪知就错过了这么搞笑的内容!” “你错过的可不止是笑话。”阮思源觑着被李钦浩挑出来的两本硬皮书,“还有线索。” 李钦浩微笑点头,继而把两本硬皮书放回原位,“芙老师只给了我下半部分的手札,也就是第七到十二本,然而这六本手札里,只有第七和第八本提到了裴蕴真和庄南。” 李钦浩从衣兜里摸出折叠起来的画像,照着芙黎拿出画像前,木盒里原样,把画像夹在第七和第八本硬皮书的中间。 “结合刚才的内容来看,把画像塞在这里的用意,像不像……一种提示?” 年轻修士们立刻恍然—— 确实,如果他们事先并不知道“四丁未”命格的特殊之处,那么他们就会在肖晟的这两本手札里发现裴蕴真和庄南同是厄运之子的秘密,随后便会像芙黎之前一样,顺藤摸瓜地打听到蓬莱仙宗的机密,从而异曲同工地知晓这二人厄运的由来。 另外,如果之前芙黎等人没把关注的重点放在无事牌上,而是先让李钦浩找到记录着裴蕴真和庄南的内容,那兴许都不用裴景初指认,就能发现夹在这两本手札中间的画像,便是指认庄、裴二人的有力证据。 “会是谁把画像夹进去的呢?”松年猜测:“裴蕴真?可她没理由这么做啊!” 确实,如果裴蕴真就是幕后真凶,她完全没理由做出这么明显的,无异于是自爆的提示。 “倘若裴蕴真不是凶手呢?”阮明洲指着木盒,“这些东西的确是裴蕴真留下来的,但如果她留下这些,是为了指认庄南呢?” “确实,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大部分都目的明确地指向裴蕴真。”阮明湖话锋一转,“不过有时候线索指向性太强,反而更惹人怀疑其真实性。” 芙黎点头,“裴蕴真的所作所为,确实存在太多矛盾和逻辑无法自洽的地方。” 聪明人心中的天平开始动摇,裴景初反而开口劝说:“老话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们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倒不是他不想给自家先祖洗白,只是这几天他承受的暴击实在太多,在没有明确证据指出裴蕴真清白之前,他根本不敢寄予希望。 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裴景初那颗缝缝补补的道心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阮思源:“或许只有等段延希看过须弥芥子后,才会真相大白。” 诚然,裴蕴真在木盒里留下了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该有它的作用。 比如手札原稿是用来证明芙黎手里的是翻录本,并且两相对比后就能很快发现翻录本中暗藏玄机。 而画像不但是用来提示“四丁未”命格特殊之处的“书签”,还阴差阳错地揭开了阴阳转运无事牌的隐秘。 所以阮思源有理由怀疑,木盒里的第三样东西——须弥芥子里也理应大有乾坤。 “眼下你们只用搞清一件事。”阮思源拿出画像,展开,继而指着挂在人物腰间的无事牌,“这东西究竟是不是肖晟做的?” 没等年轻修士发问,阮思源就继续说:“肖晟一定知道裴蕴真和庄南的特殊命格,她在手札里写得含混不清,是为了保护他二人,以免看到手札的人动歪脑筋,而肖晟又隐晦提到她给裴蕴真用了能压制厄运的法子,倘若那法子真是开运阵,便是无事牌的雏形,无事牌要真是肖晟做的,那……这事就越发复杂了。” 阮明洲:“您的意思是,肖晟让庄、裴二人佩戴无事牌,是在用牌里的阵法和卦象,聚集‘天河水’的效用为肖晟所用?” “不可能!”芙黎连连摆手,“肖宗主不是那种人,再说以她的天资,根本不用借助这些歪门邪道就能修行圆满!” 同样看过肖晟修行手札的李钦浩点头认同,不过他认同的点却是——肖晟那样自负的人,不可能让自己的人生留下污点。 “要证明这一点并不难。”裴景初瞧着桌上的画像,“这幅画像应该是在先……裴前辈四百余岁时所绘,那会儿肖宗主早就飞升上界了,另外蓬莱每十年会给亲传以及真传弟子绘制画像,只要找来这二人的所有画像,就能确定他二人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佩戴无事牌的。” 也就是说,只要是在肖晟飞升后,庄、裴的画像中才出现无事牌,那就证明无事牌和肖晟无关。 “不过蓬莱已经封山了。”裴景初耸了耸肩,“要等解封才能拿到画像。” “此事不急。”阮思源看向芙黎,“老夫这倒是有一桩急事,关于你和凌彻的,是否也要当着他们的面说?” “噗嗵……” 芙黎的心脏猛地一跳,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还没等她回答,阮娇娇就先开了口:“当然啦!师妹刚才就说了,让您有话尽管直说!” 闻言,年轻修士都齐齐看向芙黎。 阮思源再次确认,“那老夫可就说了?” 迎着伙伴们期待的目光,芙黎艰难点头。 下一秒,她就知道她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第273章 结论 别那么快就 第273章 结论 别那么快就 半个时辰后。 芙黎站在院外,无语地瞧着即将拐出巷道的驾四马车。 就在刚才,得到芙黎应允,阮思源便当着大伙儿的面,莫名其妙地提起了阮明洲和阮娇娇的婚事。 他说阮明洲去年就已加冠,按理说早该和阮娇娇结契了,然而之前又答应过阮明洲,娇娇没准备好前阮家便不会催他俩办事。 这一番话说得阮娇娇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而阮明洲却是沉着脸,眉心紧皱。 就在阮明洲想出言打断时,阮思源便话锋一转,提起芙黎在白板上罗列出的线索中,三个不同时空的神祇都提过“天河水”以及男女双修的功法,这就意味着二者便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随后阮思源又说到阮明洲的“病情”——现在已经用上了“天河水”的灵力,就想问问娇娇和阮明洲的意思,他俩同意的话,阮家这就开始操办结契礼,如此他们就能用上神祇提到的双修功法,兴许双重作用下,阮明洲不日便能痊愈。 最后,阮思源又很是不经意地说—— 【多事之秋不宜大操大办,老夫只打算邀请少许亲朋好友观礼,只为将婚书上达天听,得天道认可就行,芙丫头、凌彻,你们是明洲和娇娇的至交好友,老夫也早把你们当成了一家人,若芙丫头不嫌委屈,能否让老夫将两桩婚事一同操办?也算是喜上加喜,或许,那功法对你二人更有益处。】 话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阮思源兜了那么大个圈子,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然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芙黎和凌彻哪好一口回绝?更不能随了阮思源的愿再写一张婚书…… 无奈之下,凌彻只好把领证的事和盘托出,震惊了除阮明洲以外的所有人。 至此,芙、凌隐婚不到一周就“中道崩殂”…… 后来…… “回屋吧,马车都拐弯了你还看什么?”凌彻牵起芙黎的手,十指相扣。 “我就是气不过嘛!”芙黎跺了跺脚,“凭什么他们去麟安峰住,却要把我俩扔在这?” 凌彻牵着她往正屋走,扬起的唇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大年不是说了么?怕打扰到我们。” “他到底是怕谁打扰谁啊?”芙黎撇撇嘴,“真是和这些纯情小男生讲不清!” 凌彻弓起腰背,低头凑近芙黎,“哦?还有你讲不清的事?” 瞧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以及那双沉沉盯着自己的眼睛,芙黎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凌彻直视着她,嗓音如眼神般意味不明,“要不你先试着和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听懂。” “你都不是纯情小男生了还有什么不懂的?” 芙黎别开脸,瞧着入目的景象,这才发现已经走进了正屋。 她试图抽出手,而凌彻却越扣越紧,“放开啦,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呢!” “回哪去?东厢房?”凌彻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人都走光了,你还要和我分房睡么?” 凌彻压低声音,似哄似骗,“而且阮老前辈说要好好运用众生之力,从明日起就分工协作,不必事事都要你亲力亲为,还是说你不放心把事情交给阮家祖孙去做?” “我当然放心啦!” “ 那就听阮老前辈安排,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凌彻偏头,凑近她的耳朵,“只用做好你我该做的事。” 呼出的热气窜进耳朵,引得芙黎一阵战栗。 在她躲避之前,凌彻再次靠近,“阮老前辈说得没错,那功法对你我更有益处,那晚才运转了九个大周天,我就突破了定期,长此以往,不出九个月,我就能恢复原来的修为。” 芙黎睫毛轻颤,她没料到凌彻也想到了这一点。 “你呢?”凌彻轻吻着芙黎的耳垂,“今天正午有没有按时打坐行气?” “……嗯。” “如何?灵力运转起来有没有比以前快一些?” “嗯……” “看来是起效了,此法确实是祛除残留煞气的良药,那我们得……” 凌彻打横抱起芙黎,在里屋房门落锁前,他补全了刚才的话—— “加大剂量!” 长夜漫漫,可是开了荤的年轻男人,只觉夜短情长。 * 日升日落,大伙儿轮番守着裴景初,提心吊胆地过了三天。 然而被伙伴们当成重点观察对象的裴景初除了心灵有些脆弱,就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症状,并且执事长老发来的信件中,也说裴家一切安好,尚未出现灵脉不充,灵力亏虚或是晕厥等等与阮明洲类似的症状。 客房里,阮明洲放开裴景初的手腕,一边用帕子擦手一边说:“裴蕴真应该没在暗格上动手脚,如此一来,她必然还留下了暗格的线索,另外用锁门阵封存暗格,也是为了方便发现暗格的人取用里面的东西,或许……她当真不是凶手。” “别那么快就下结论,还是再等等吧,你之前不也是隔了二十多天才出现症状嘛!”在没找到切实证据之前,裴景初心如磐石,完全不肯排除他先祖的嫌疑。 瞧着阮明洲擦干净手,正想拿起脉枕,裴景初先他一步拉住手腕,将阮明洲的手掌心朝上地按到脉枕上,继而三指搭脉。 阮明洲:“……” 片刻,裴景初蹙起眉心,眼神锐利。 阮明洲坦然地回望着他,良久,“和你一样,别那么快就下结论,再等等。” * 转眼又过去五天,裴景初和裴家众人仍旧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症状,并且聪明人的推理也陷入了僵局。 更让众人无语的是,在听闻玄门三宫和蓬莱仙宗相继封山后,之前说好赶来中州的舒然和周含章都纷纷爽约,前者说情况不明,后者说不宜出行,不论阮思源如何游说,二人都是那句话—— 要么告知封山真相,要么约在法家或河洛观。 麟安峰,正厅。 芙黎调整着脖颈上的丝巾位置,思索片刻还是妥协了,“煞气和卦象的线索都很重要,二位前辈不肯来,我们只能跑一趟了。” “分头行动吧!这样快点。”凌彻接着说:“我去玄二宫点几个高阶剑修,再带上徐述去西州开棺验尸,徐家在西州的名望不输法家,有徐家人在想必舒前辈不会阻拦。” “老夫和你一道。” 阮思源打量着凌彻的修为跟脚,已是炼虚巅峰期的凌彻似乎又有破境的征兆。 阮思源欣慰地收回目光,“再怎么说舒然也是渡劫境,不得不防。” “唉?”芙黎转动着眼珠,“你与其带玄二宫剑修,不如让二狗去高家请人,这样不但能拉进咱们和高家的关系,也能让高、徐两家的剑修提前磨合。” 嗯……其实芙黎想说的是让高、徐两家互相牵制,用魔法打败魔法,毕竟她实在不敢恭维剑修的脾气,万一犯起倔来就很难管控。 另外还有一点…… 凌彻失笑,“你是怕让二狗知道我用了徐述和徐家,却没用他家,到时候那小心眼还指不定得怎么闹吧?” 芙黎跟着笑开,不得不说,连这种小心思都能被他猜到,老公是越来越懂她了。 “那让谁去河洛观?”松年期待地问:“可以算我一个么?” 阮娇娇瞥了一眼和她隔了四个座位的阮明洲,“还有我。” 以前护山大阵常年开启的时候,大伙儿都没什么感觉,然而这才封山不到半个月,出行受限的大伙儿都快无聊到长毛了…… “你俩就别去了,在家看着少阁主和裴狗吧!实在无聊就去演武台和许彤他们玩。”凌彻想了想,而后看向芙黎,“你和浩哥最了解手札内容和无事牌,你俩去河洛观更说得清楚,我把飞马车给你,你们带上陈长老先去南州裴家,接上执事长老和杨长老,有他们护着,河洛观便不足为惧。” 芙黎笑容灿烂,“听圣子大人的!” “哼!”松年瞪着这俩重色轻友的家伙,心不甘情不愿地招呼阮娇娇,“师姐,我们这就去演武台!趁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我势必要突破金丹!” 然而阮娇娇却纹丝不动,她看了看凌彻,随后又拽着芙黎的衣袖,低着头小声道:“师妹,我想和你去河洛观。” “咦?是谁之前说她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少……” 话到一半,芙黎就看到一滴泪砸在地板上。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疑惑地瞥了眼坐在一旁的阮明洲,只见后者也垂着脑袋,一副电量不足的模样。 刹那间,芙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似乎从碰面到现在,阮明洲还没讲过一句话。 芙黎咬着下唇,很明显,阮家竹马青梅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好。”芙黎抱住阮娇娇,安抚地揉着后者的脑袋,“我带你去。” 下一秒,芙黎就听到了埋在她肩上的脑袋,发出了隐忍的抽泣声。 * 一个时辰后。 飞天马车降落在中州玲珑阁门口,凌彻刚下马车,就和候在门口的六个身着白色滚银边道袍的高家剑修对上了视线。 瞧着六人中最年轻的男修,凌彻弯起唇角,“狗哥,又见面了。” “啧……”高安悦跳下马车,觑着同胞兄长,“你来凑什么热闹?” 徐述附和:“这事是你能掺和的吗?” 高安喜扬起那张和胞弟有八分像的脸,“嘁!你俩都行,小爷我就更行了!” “砰!” 六人中,为首的中年人抓着剑鞘在高安喜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随后在高安喜的惨叫声中,冲着凌彻和阮思源自报家门:“中州高家家主,高彦超,见过凌圣子,见过阮前辈!” “哈哈哈哈……剑修真有意思!” 芙黎透过车窗看完这搞笑的一幕,便转头朝陈长老说:“我们起飞吧!” 陈长老玩笑道:“不下去和凌彻告个别吗?” “不了,过两天就能见到了,再说这不有手机嘛!”芙黎弯起唇角,然而在她偏头看向阮娇娇时又收敛起笑意。 须臾,陈长老心念一动,四匹青铜马同时扬起马蹄,展开羽翅,奔跑数米后便拖着豪华车厢直冲云霄。 芙黎捏了捏阮娇娇繁复的发髻,“和少阁主闹脾气啦?” 阮娇娇依旧垂着脑袋,过了好半天才闷声说:“我没有闹脾气。” “哦,那就是阮明洲惹你生气了。”芙黎火速站队,“啧啧啧……他犯的事肯定不小,不然我师姐脾气那么好,一般小事才不会和他计较呢!” 阮娇娇:“……” 芙黎:“和我说说呗,你俩到底怎么啦?” 第274章 死志 怎么看怎么 第274章 死志 怎么看怎么 半晌,阮娇娇才抬起头,瞥了一眼关切注视她的陈长老,又和坐在对面角落的李钦浩对上了视线。 阮娇娇唇瓣张合数次,最后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 芙黎眨巴着眼,到底是多了不起的事才会让阮娇娇这么难以启齿? 下一秒—— 【芙老师,能听到吗?】 李钦浩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久违的神识传音让芙黎愣住,太久没用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个技能了。 芙黎隐晦地冲着给她提醒的李钦浩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在双商方面,这些极品灵根确实没得说,都是天赋怪! 瞧着芙黎从衣袖里露出的大拇指,李钦浩回了个微笑,继而便拿出肖晟修行手札的原稿,没事人一样靠着车厢看了起来,深藏功与名。 芙黎不再耽搁,她回想着神识传音的功法,先试着给陈长老传了句【长老?】 得到陈长老惊讶的回复后,芙黎又让陈长老不用担心,她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随后芙黎便传音给阮娇娇,软磨硬泡好一会儿才撬开了阮娇娇的嘴—— 【其实……从一梦秘境超拔后,我就确定自己的心意了,没错,我心悦于他。 那天太爷爷提起结契,不瞒你说,当时我真的很高兴,高兴得我一夜没睡,就想着这样也好,不然以他的性子,估计要好久以后他才能明白我的心意,这下好了,太爷爷都捅破了窗户纸,他肯定会来问我意见,到时候我就可以直接跟他表白啦! 可是我左等右等,他都没有来,还隐隐察觉出他似乎是在故意躲着我,搞得我那几天都没睡好,前天我实在没耐心了就去找他,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说—— 太爷爷只是用我和他的事引出男女双修功法的重要性,以此来提醒你和凌师弟,他已经和太爷爷说了以后不要再提结契的事,让我不用放在心上。】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是什么话?】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然后他就说……】 阮娇娇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腿上,复述着阮明洲的原话—— 【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于你,我为我和阮家对你造成的困扰向你道歉,对不起。 娇娇,你长大了,也自由了,去做你想做的事,爱……该爱的人。】 刹那间,脑海里飘过送凌彻去裴家那晚,阮明洲说过的丧言丧语,芙黎震惊地瞪大双眼,都忘了用传音,“少阁主不会想不开吧!!!” 阮娇娇猛地抬起头,泪汪汪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芙黎,“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陈长老和李钦浩也担忧地看了过来。 “少阁主当着全五州的面都要留下他的心障幻象,他怎么可能放得下你?而且之前他也和我说过,神祇不会把解决一切的时间压缩到九个月内,让我们量力而为,可是……”芙黎掏出手机,一边给钱长老写信一边说:“如果我们不用救他,就不用着急在九个月内就解决所有问题!嘶……放弃治疗提前让幕后真凶用邪法吸干灵力,甚至是轻生,以此来为我们争取几十上百年的时间,怎么看怎么像是那大傻子能做出来的事!” 闻言,众人瞳孔骤缩。 “啧……”芙黎暴躁地点着手机屏幕上的发送键,但信件始终在输入框里未能发出。 她高举着手机,四处寻找着信号,而后拉开窗帘看向窗外,入目便是郁郁葱葱的密林,“超出信号基站的范围了……” 芙黎放下手机,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出来之前,她和凌彻完全没考虑过阮明洲会出幺蛾子,不但调走了所有顶阶修士,还只让玄二宫的高阶剑修继续守夜,忽略了白天的时间。 如果白天无人陪同和注意阮明洲…… “坐好!” 陈长老心念一动,车厢外的四匹流马齐声嘶鸣,不消多时,飞天马车便调了个头,朝着原路返回。 * 玄门三宫,麟安峰,明洲院。 阮明洲坐在正屋的圈椅里,觑着趴在桌上睡觉的裴景初,“你就不能去你房间睡吗?” “不能。”裴景初动动脑袋,把脸换了个朝向,“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我可不敢让你一个人待着!” 阮明洲沉着脸,“你想多了。” “到底是谁想多了?五天前我就诊出你又出现了灵脉不充的症状,情况还一天比一天糟糕,昨天更是,不但灵力亏虚,还心脾两虚,气机郁滞。”裴景初哼笑一声,“都是医修,不用我给你解释这脉象代表着什么吧?” 确实,在医修看来,嘴能说谎,但脉象骗不了人,而阮明洲的脉象正是郁症,且从气机郁滞来看还比较严重,甚至是…… 萌生了死志。 良久,屋里都没有任何动静,裴景初不放心地抬起头,就见阮明洲还是那副活人微死的模样,含胸驼背地坐着发呆。 裴景初“啧”了一声,“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芙黎他们还在为了你东奔西跑,你却在这想些有的没的,兄弟,你那里……” 裴景初指着阮明洲的心口,“真是肉长的吗?” “我正是为他们着想才……”阮明洲顿住,“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我的确不会明白,因为这世上还没有人像他们对你那样对待过我!” 裴景初越说越来气,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把话说死,把人逼得着急上火吗?那是因为倘若我不这么做,就会让人觉得我也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蓬莱弟子!你知道这十多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是有家不能回,有苦不能言,每天睁开眼睛就为钱,为破烂师门以及没有最惨只有更惨的同门发愁!难得天道垂怜,让我遇到了你们几个真心待我的朋友,可还没等我想好要如何回应,师父和同门就会提醒我,我是蓬莱弟子,别给你们添麻烦!” 裴景初一拳锤在方桌上,发出“砰”的闷响,“我信错了人站错了队,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个笑话,我都没想过去死,你凭什么说死就死?” “你以为你死了大家就轻松了?就有时间慢慢解决问题了?放屁!你当芙黎真心想当那什么天命人,真心想让天门重开?别搞笑了,她那么懒,连做阵都想偷工减料的人哪会有如此远大的理想?她只是想保你狗命罢了!” 裴景初指着阮明洲的鼻子,“你信不信你前脚陨落,她后脚就能撂挑子不干!” “哟!这么了解我?裴狗你莫不是学会了读心术?” 轻快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阮明洲心里一个“咯噔”,立时站了起来,朝门外张望。 只见去而复返的芙黎气喘吁吁地扶着院门,倒气的同时还不忘抬起头,冲着正屋里的两个男修挑起一边唇角,笑意张扬。 兀地,一道身影从芙黎身后窜进院子,像流星划过夜空般,朝着正屋快速奔来。 阮娇娇提着裙摆,繁复的发髻此时已散了大半,东一缕西一簇的在虚空中跳动。 午后的阳光在阮娇娇身上渡了层炽烈而耀眼的光晕,阮明洲直勾勾地看着,仿佛在这个形容狼狈的女孩身上看到了神性。 下一秒—— 女孩纤瘦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他的怀里,双手像藤蔓般紧紧缠住他的脖颈,那股他从小闻到大的甜香,也不讲道理地窜进他的鼻腔,甜得他头脑发昏。 身体的每个感官都在高速运转、放大,阮明洲感受到箍在脖颈上的力道、靠在肩窝上那脑袋的重量,以及紧贴着自己的那具身躯的温度。 须臾,微凉而僵硬的四肢百骸像是被重新激活,阮明洲动了动手指,继而抬起手,环住阮娇娇的腰和背,越来越紧。 瞧着相拥无言的二人,芙黎弯起唇角,和一旁的陈长老以及李钦浩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由衷祝福阮家竹马青梅的同时,三人那如同擂鼓的心跳在看到阮明洲平安无事的瞬间也恢复了平静。 “走了走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裴景初冲着芙黎扯了扯唇,“你们怎么折回来了?” 芙黎替娇、洲关上院门,三言两语地解释着马车上发生的事。 “这样啊……”裴景初叹了口气,“你猜对了,少阁主的确萌生了死志,我也不瞒你们,我之所以跟着他,是因为五天前,他又出现了那种症状。” 李钦浩蹙眉,“怎么会?这段时间少阁主都在玄门三宫,没再碰过手札翻录本,夜里也有高阶修士护法,按理来说凶手根本没有得手的机会,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这和在不在宗门没太大关系。”陈长老看向芙黎,她们都清楚三宫主关闭护山大阵的用意,并不是用来防凶手的作案手法的。 “嗯,那人已经盯上了少阁主,他在哪儿都不安全,还是得尽快破解抽取灵力的手法才行。”芙黎嘱咐裴景初,“你先给他开点解郁的药,等我们回来时会把迟前辈一并带回,到时候前辈会安排时间让岳灵给少阁主渡入灵力的。” “啊?”裴景初捕捉到关键词,“你们这就要走了?不留下来开导开导少阁主吗?” “我不是把娇娇送回来了吗?有她在,少阁主估计就豁不出去啦!” 芙黎招呼着陈、浩重新出发,在上风鸢前,她又转过身来,冲着裴景初弯起唇角,“放心吧!万一你不幸被凶手盯上,我也会像救少阁主那样救你的!” 第275章 迪化 你可以相信 第275章 迪化 你可以相信 翌日清早,飞天马车在河洛观山门前停了下来,车上的人陆续下车。 芙黎神色恹恹的落在最后,昨天来回折腾,抵达裴家时已临近傍晚,大伙儿便决定在裴家歇下,第二天再拜访河洛观。 结果芙黎在自我介绍时多提了句她和裴景初是好朋友,就被裴家人拉着询问裴景初的境况,话题也越聊越偏,渐渐就拐到裴家人对裴景初的亏欠,说他们有多后悔当初让裴景初拜入蓬莱,又说那小子这些年有多不容易…… 待陈长老委婉提醒时辰不早的时候,已是后半夜了。 睡眠严重不足的芙黎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才站起身,但在钻出车厢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呜啊……” 等她大张着嘴,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时,就和矗立在马车前的一众身穿明黄色胸前绣八卦图案道袍的修士对上了视线。 刚亮相就社死的芙黎:“……” 陈长老极力迫使唇角保持扁平,指着芙黎冲河洛观众人介绍,“玄三宫弟子,芙黎,此次便由她全权代阮前辈与周观主洽谈。” 陈长老笑着补充:“这也是凌圣子的意思。” 站在河洛观众人中间的观主周含章冲芙黎友善点头。 周含章善卜,又和段延希私交甚笃,自然知晓芙黎的身份,“有劳芙小友走这一趟了。” 闻言,陪同迎接的河洛观众人都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自家观主竟对一个懒散的玄三宫弟子如此客气。 毕竟在他们眼里,金丹境的芙黎只是玄门三宫圣子的救命恩人,完全没有能让自家观主忌惮的地方。 好在卦修长年观察各种象,都是心有静气之辈,这会儿也只是在心里好奇,面上还是一派和气。 芙黎客套几句就站到陈长老身边,等着河洛观众人引进山门。 然而周含章却没有动身的意思,她弯唇看向李钦浩,幽深似能洞察人心的眼里却没有笑意,“本座没记错的话,这位李小友似乎是万幻宗的少主。” 没等李钦浩辩驳,陈长老就开了口:“那是以前,现在钦浩是芙黎的记名弟子,两年后便会正式拜入玄三宫,另外钦浩已在我宗修习阵道近一年,本座和众位宗门长老,早已视他为我宗弟子了。” “正是。”执事长老接过话头,意有所指:“听闻卦修不出户便能知天下,又岂会不知此等小事?” 言下之意是——我才不信你们河洛观就没打听过万幻宗那点破事,别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也是这时候,执事长老和陈长老才看出周含章带领门下高阶修士出宗,不止是迎接他们的到来,更是防备。 诚然,周含章自然知晓万幻宗那点家长里短,只是没想到曾做过一宗少主的李钦浩竟然会拜芙黎为师,还博取了玄门三宫话事人的信任。 周含章打量着这对徒弟不但年长,还比师父高出一个头的师徒,半晌才压下心里的怪诞感,邀请众人随她进入宗门。 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自顾自地小声蛐蛐:“河洛观里是有什么大宝贝吗?进个门都那么费劲!” 五感敏锐的杨长老下意识地接话:“就是!搞得像防贼一样!嘁!要不是有事,我这辈子都不会来河洛观!” 最后一个字落定,杨长老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谁在说话,他别扭地转过头,就对上了芙黎同样别扭的眼神。 芙、杨:“……” 二人同时想起了三年前在宗门演武台上发生的事,片刻,互有龃龉的二人又同时别过脸,只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 河洛观坐落在群山之间,整体布局就像是个巨大的八卦,白墙黑瓦的建筑群纤尘不染,一景一物仿佛都透着股出尘而缥缈的仙气。 不消多时,周含章就把众人带进了最接近山门的殿宇——太极殿,这也是河洛观用来接见外宾的地方。 “好名字。”芙黎仰头瞧着那白底黑字的匾额,脑子一转就背了段原世界看过的句子:“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她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刚进殿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周含章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芙黎的眼里比之前多了些许发自内心的欣赏,“早就听闻芙小友爱看书,没想到竟还看过《易传》。” 《易传》又称“十翼”,是辅助解读《易经》的哲学义理,也是卜算之道的根源性典籍之一。 刚才芙黎背的句子,就出自《易传》,并且原文讲得还是三千大千世界生成的核心命题,大多数低阶卦修都还处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阶段,而芙黎却能一一背出演化序列,卦修怎会不吃惊? 哈??? 芙黎眨巴着眼,这不是原世界那些玄幻小说和剧集经常出现的句子吗?烂大街程度不亚于“我命由我不由天”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然而看到河洛观众人以及自家长老那惊讶的眼神,芙黎就知道她似乎在无意中又装了个大的。 她连忙弯起唇角,冲着众人笑得云淡风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似乎是这个小插曲拉进了双方的距离,河洛观众人的态度缓和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处处戒备,以至于周含章和两个魂修长老的交锋也不再是针尖对麦芒,而是像对答一样有来有回。 【芙老师。】 就在芙黎听大佬交谈听得昏昏欲睡时,脑海里响起了李钦浩的传音。 【除了刚才那一手,你还准备了什么?】 ??? 【我啥也没准备啊!】 李钦浩:【别骗我了,你肯定早就猜到河洛观和蓬莱仙宗同气连枝,想要从周观主嘴里问到无事牌的消息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你才会提前翻看卦修典籍,如此便能获得周观主的好感与信任。】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她不知道背原世界的句子算不算提前准备,她只知道李钦浩这逐渐迪化的思想很危险! 万一李钦浩像阮娇娇一样,逢人就吹他老师如何如何…… 芙黎打了个激灵,语重心长地传音:【浩哥,你可以相信我,但不能迷信。】 李钦浩:“……” * 半个时辰后。 双方大佬们在相互试探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在确定周含章以及河洛观可信后,执事长老便冲着芙黎点了点头。 芙黎深吸一口气,带着李钦浩走到周含章面前,恭敬做礼。“晚辈有件事想请教周观主。” “我和李钦浩在互相学习中发现了个有意思的阵法,此阵法的原型来自万幻宗,叫做‘押煞开运阵’,后经我二人改良,又在我宗卦修的建议下添加了卦爻,然而制成以后不但没有达到我们想要的开运效果,反而还成了蛊惑人心的邪法。” 芙黎拽着词汇瞎编,继而拿出两枚阵纹碎片,这是她照着无事牌中的阵法和卦象重新刻录在普通碎片上的,“烦请周观主过目,帮我们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含章意味不明地看了芙、浩一眼,这才接过阵纹碎片,对齐理正后又举到眼前,几息后,周含章蹙起秀眉,“这碎片……哪边朝上?” “阵纹在上,卦爻在下。”芙黎凑过来检查,“您拿对了!”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周含章为什么会这么问? 之前她和李钦浩是根据阵纹碎片正反面的手感,以及阵纹的笔触判断出碎片的上下朝向,就算周含章看不懂阵修的东西,那也看得懂萃卦啊!这萃卦有六爻,也分上卦和下卦,周含章这种大佬没理由分不清上下。 除非—— “你说这阵法叫开运阵……倘若尔等想要的效果是增强气运,那就用错卦爻了。” 周含章点着碎片上的卦爻,“这是泽地萃,搭配开运阵的确就成了汇聚能量引诱人归顺趋附的邪法。” 周含章把阵纹碎片倒过来拿,指着彻底颠倒的卦爻,“这是地风升,你们该用这个才对。” 芙、浩彻底傻眼,卦修这么省事的?倒过来就成另一个卦象了? 周含章拿出纸笔,边画卦爻边说:“地风升也叫升卦,下卦为巽为人,上卦为坤为顺,象征循序渐进,配合开运阵便能顺势发展,稳步提升佩戴者的气运。” 佩戴者…… 芙黎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她从头到尾就没提过他们搞出这东西是用来给人戴的! 瞧着芙黎略显慌张的模样,周含章提起唇角,皮笑肉不笑,“芙小友不必再编故事来试探本座,这开运阵和升卦究竟出自哪里……” 周含章指着芙黎的心脏,一字一句地说:“你扪心自问。” 芙黎被这绵里藏针的语调激出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这时候她才惊觉,平时相熟的大佬们都在宠着惯着她,让她产生了“大佬都很好相处”的错觉,甚至是忘了就凭她那点浅薄的阅历,根本没有和大佬掰手腕的资格。 “哎哟我这暴脾气!” 杨长老三两步跳了过来,像护崽的母鸡一样严严实实地挡在芙黎身前,“周含章你有病吧?芙黎招你还是惹你了?干嘛要这么吓唬她?” “我吓唬她?”周含章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溜圆,都忘了自称“本座”,“明明是她先骗……” 杨长老摆手打断:“说‘骗’多难听啊!芙黎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谁知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经逗!” “杨伟志!” 周含章一掌拍在小几上,“噌”地站了起来,横眉冷对着眼前这个几百年不见的儿时玩伴,“你才是一把年纪了还像稚童那般不分青红皂白,帮亲不帮理!” “都好好说话。” 执事长老不怒自威的声音响了起来,与此同时,两道深蓝色的灵力也应声窜进周、杨二人的眉心。 下一秒—— 剧烈起伏的胸腔渐渐平复,萦绕在周、杨二人身边的火药味也慢慢散去,然后…… “哼!” 周、杨同时冲着对方冷哼一声,前者坐回原位,后者掉头,刚要抬脚就对上了芙黎的视线。 “……”杨长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我就是看不惯别人欺负我宗弟子。” “我懂我懂。”芙黎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护崽是鸡娃狂魔的天性嘛!” 杨长老:“???” * 随后执事长老又劝诫几句,芙黎也恭恭敬敬的赔礼道歉,周含章的脸色才有所好转,“各位,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贵宗如何怀疑蓬莱仙宗是贵宗的事,我宗门人不像某些人那样是非不分,尔等不用一再试探。” “为表诚意,我就直说了。”周含章指着小几上倒放的阵纹碎片,“上面的开运阵和升卦是蓬莱第六代宗主肖晟和我宗第三代观主严可贞共同研制,绘成平安符,送给了蓬莱门人裴蕴真。” 周含章一口气说完,就抬眼扫视着玄门三宫众人,只见众人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可怕。 周含章:“???” 第276章 段位 段位不够, 第276章 段位 段位不够, 芙黎一瞬不瞬地盯着倒放在小几上的阵纹碎片,脑子高速运转—— 将阵法和卦爻相结合的人果然是肖晟,可她和当时的河洛观观主用的是开运阵和升卦,并且这二者结合,确实能起到为天河水命格压制厄运的作用。 可是无事牌里,刻录的明明是堪比邪法的开运阵和萃卦! 芙黎视线一转,清亮的眼眸直视着周含章,后者的讲述和事实相悖,芙黎一时间有些为难,分不清孰真孰假。 迎着芙黎质疑的眼神,周含章疑惑之余,那股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死灰复燃。 周含章原以为她的坦诚能打消玄门三宫众人的疑虑,谁承想…… “芙小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周含章呼吸急促且沉重,语气也冷了几分,“你故意把升卦绘成萃卦,无非是在试探本座是否知晓裴蕴真的命格,本座都和盘托出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芙黎愣住,脑袋上顿时冒出个问号,几息后问号又变成了感叹号,她恍然的“啊”了一声,“原来您以为我是在试探您啊!” “不然呢?”周含章瞪着她,“若不是你百般试探,本座犯得着和你一个小辈计较么?” 芙黎失笑,不得不说,她刚才还真以为是这位大佬脾气不好,“前辈,您误会了,我刚才所说的,除了这东西不是我和李钦浩研制,其他句句属实。” 芙黎拿起倒放的阵纹碎片,指尖一转,把碎片调了个个,阵纹朝上,“我没有画错卦爻,我们看到的就是这样——开运阵加萃卦!” “这不可能!”周含章立时反驳:“肖宗主和严观主研制平安符是记载于我宗纪事上的,绝不可能出错!” 一个河洛观女修附和:“没错,我宗的卦象运用典籍中也收录了这个平安符的图样,若你们不信,我这就去把典籍和宗门纪事取来!” “何必多此一举?”河洛观男修撇撇嘴,“这种邪法根本不可能出自我宗,他们手里的平安符绝对不是我宗产物!” “各位前辈稍安勿躁!”芙黎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们说的平安符长什么样?” 周含章怪异地看着芙黎,完全搞不懂后者为什么要在意这种细节,不过她还是从芥子囊里拿出了一个锦囊,从中抽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展开递给芙黎。 瞧着如同符箓的黄纸,芙黎的心脏猛地一沉,“贵宗出品的平安符都是这样的?” “差不多,我宗只修卦术,不通器道,将卦爻绘于纸上是最省事的法子。”周含章接着说:“不过那个平安符中还有阵纹,就得把二者刻录到一枚阵纹碎片上,激活阵纹平安符就能起效。” 芙、浩二人异口同声:“一枚?” 周含章点头。 “如果像这样。”芙黎把手里的两枚阵纹碎片分开,一手拿一枚,“把阵纹和卦爻从中分开,一边刻一半呢?” “也行,不过这么做的话,对佩戴者就有条件限制了。”周含章解释:“将一个阵纹和卦爻拆解成两份,这么一来,两枚阵纹碎片就是共生关系,所以佩戴者也应如是,要么是先天共生,比如双生子,要么是后天共生,那便是……长期运用某种法门共同修行的道侣。” 李钦浩吃瓜吃得猝不及防,他瞪大眼睛,“道、道侣?” 知晓内情的执事长老和陈长老也对了个眼神——今天之前,这对人精师徒也从未听说过裴蕴真和庄南是一对。 不明所以的杨长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都是吃瓜没吃明白的傻样。 至于芙黎,在周含章最后一个字落定后,脑海里就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待你在五州与你有因果羁绊之人结为道侣,通过双修之法神魂共生之时……】 千年后的三宫主所说的“神魂共生”,和周含章提到的“共生”,是一个意思吗? 芙黎环视着殿内众人,随后深吸一口气,传音给周含章,【前辈,能和我详细说说‘共生’的意思吗?】 周含章仰头看着面前一脸凝重的小姑娘,须臾,【说来话长,我也有话想单独和你说,今夜你们且留宿我宗,戌时正时我会来寻你。】 芙黎点点头,又问:【贵宗和蓬莱素有往来,您……真的会如实相告吗?】 周含章被她这直白又幼稚的问题逗笑,【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 芙黎抠抠脸,那种久违的“不爱和大佬玩”的想法又浮上心头。 几息后她又叹了口气,算了,段位不够,真诚来凑! 打定了主意,芙黎就让李钦浩拿出无事牌以及从牌里取出的原版阵纹碎片,一并递给周含章,随后便一五一十地把无事牌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当芙黎讲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周含章拿着无事牌的手都在发抖,“你、你们是如何确定这对无事牌是裴蕴真的?” 陈长老疑惑蹙眉,无事牌明明有两块,另外刚才芙黎也说了无事牌是裴蕴真和庄南的随身之物,可为什么周含章却只提裴蕴真? “瞧我这记性!”芙黎一拍脑门,连忙拿出画像,“这是从裴蕴真生前的卧房里找到的。” 闻言,周含章都顾不上画像,她猛地抬起头,打量着芙黎,不确定地问:“你是裴家人?” 芙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过我朋友裴景初是,而且我们今早就是从裴家过来的。” 陈长老瞧出了端倪,“周观主,你莫不是有事找裴家人?” 周含章不答,直勾勾地盯着芙黎,良久,她像是表态,又像是说服自己似地来一句:“我信你!” 说完,她把手上的东西尽数放到小几上,而后便起身出了太极殿。 * 两刻钟后。 周含章捧着个挂着锁的木盒走了进来。 “裴蕴真在去妄仙秘境前来过我宗,把这木盒交给了当时的观主,说日后若有裴家人来寻,交给他们便是,可直到观主陨落也没等到裴家人上门,这木盒便在我宗传了下来。” 周含章把木盒和无事牌并排放到小几上,而后就坐着不动,完全没有打开的意思。 芙黎瞥了一眼木盒上的玉锁,又冲着周含章眨巴着眼,“是……没钥匙吗?” “有。”周含章扫视着围过来的玄门三宫众人,“你们不觉得这锁很眼熟吗?” 下一秒—— 眼尖的杨长老一会儿指着玉锁,一会儿指着无事牌,“这三样东西是用同一种材质做的!” 芙黎眸光震颤,连忙仔细端详,只见并排摆放的三样乳白色玉质物品,颜色、质地、光泽等等,看起来都别无二致,基本可以断定是用同一块玉石制作而成,只是玉锁的做工不比无事牌,要粗糙一些。 “是四样。” 周含章心念一动,小几上又多了一把做工同样粗糙的玉质钥匙。 陈长老神色肃然,“看来无事牌就是裴蕴真做的了。” “别急。”执事长老示意芙黎,“打开看看。” 芙黎拿起钥匙插进锁孔,拧动。 “咔哒……” 芙黎解下玉锁,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个明黄色的锦囊,和周含章用来装平安符的一模一样。 “这……”芙黎拉开锦囊的系带,从中拿出几枚阵纹碎片。 李钦浩接过碎片,放到另一张小几上,按阵纹笔触,像玩拼图一样排列着碎片的顺序。 片刻—— 瞧着小几上拼出的完整阵纹,芙黎倒抽一口凉气,“是肖宗主的幻境阵法!” 没错,碎片上刻录的阵纹就是不久前芙黎在肖晟手札里看到,并以此实锤万幻宗师承蓬莱的,肖晟自创的原版幻境阵法。 芙黎仔细检查着阵纹碎片,发现这是个没有刻录任何限制如同清洁阵的公用阵法,只要在阵眼碎片上渡入灵力就能立时激活。 这简单到草率的手法,和擦掉手札上炭笔内容、把暗格设在一掀开床褥就能看到的地方、在暗格上设置低级锁门阵,以及把画像夹在两本手札中间以起到提示作用,怎么看怎么像同一人所为。 并且以大伙儿之前的分析,这个看起来智商不太够的人,大概率就是裴蕴真。 然而裴蕴真的所作所为,不但手法拙劣,逻辑还无法自洽,矛盾的就像她前脚刚布好局,后脚就忙不迭地拆自己的台。 芙黎抿唇思索片刻,继而询问周含章:“贵宗有信号基站吗?” 周含章愣住,这是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还是一旁的河洛观女修反应快,“有,去年就搭建好了。” “多谢。” 芙黎不放心地拿出手机,随便写了几个字就点击发送。 待李钦浩挂在胸前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她这才弯起唇角,冲着自家大徒弟提议道:“激活看看?” “不可!”陈长老制止,“太危险了!” 确实,现在证据又重新指向裴蕴真,大伙儿连玉锁和钥匙都不敢碰,更别说裴蕴真的阵法了。 然而李钦浩却点了点头,“我来入阵。” 执事长老一掌拍在小几上,“胡闹!” “哎呀!您二位就放心吧!”芙黎摇着陈长老的手,笑嘻嘻地撒娇,“浩哥是我徒弟,我怎么可能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瞧着两个长老依旧不松口,李钦浩失笑,自揭伤疤:“您们可还记得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芙老师曾破解过我的幻境阵法?” 执事长老瞪着李钦浩,“你什么修为?裴蕴真可是渡劫境!” “渡劫境怎么了?”芙黎小声嘀咕:“您不也伤不了我么?” 很好,执事长老不说话了。 陈长老拗不过芙黎,“你能保证一定没事?” “当然!” 不等长老们再说一声,芙黎就给李钦浩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抓起阵纹碎片,一溜烟地跑出了太极殿。 长老们:“……” * 所有人站在殿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钦浩放置阵纹碎片。 “周观主。”芙黎假设道:“如果这对刻录着开运阵和萃卦的无事牌,是由两个存在共生关系,并且八字格局都是‘四丁未’的修士佩戴,会起到什么效果?” “正常佩戴不会有太明显的效果,毕竟二者都是‘四丁未’,哪怕是萃卦也无法汇聚出太多的气运,倘若有第三个人引动无事牌里的阵法和卦爻,那么就会形成一个能量场,将无事牌的所有者困在其中,然后就如萃卦卦辞所示那样……” 周含章似是不忍地闭上眼,良久—— “像大型牲畜一样任人宰割,向引动无事牌的人,献祭出他们的一切。” 第277章 机灵 有时候你还 第277章 机灵 有时候你还 芙黎和周含章的交谈声落入在场众人耳里,大伙儿都被“献祭”两个字震得头皮发麻。 陈长老逐字逐句的来回扣着字眼,“难道当年还有第三个人陪同裴蕴真和庄南进入妄仙秘境?而裴、庄二人做这一切,便是为了向那人献祭自身?” “这就不得而知了。”周含章落寞地叹息一声,“我宗和蓬莱只是泛泛之交,还不到知根知底的地步。” 陈长老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凝视着周含章,不知道后者为何要在此时撇清和蓬莱的关系。 陈长老虽不了解周含章的为人,也和河洛观素无往来,但河洛观的风评一向中庸,不像裴氏主家那般见风使舵,趋利避害,也不像剑阁那样哪怕得知真相也狠不下心和蓬莱一刀两断。 所以周含章此时的撇清太过突兀,就算是投诚,可现在的局势还不明朗,未免过于急切了些。 就在陈长老揣摩不透的时候,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芙黎:“周观主!” 执事长老:“你所说的‘引动’……” 二人立时止住话头看着对方,芙黎弯起唇角,“您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您说吧!” 执事长老挑起眉梢,看来芙黎的身体有了明显好转,不但能使用神识传音,头脑也比之前灵光了不少。 执事长老冲着芙黎欣慰点头,而后又问周含章:“你说的‘引动’是什么意思?那第三个人要如何引动无事牌?” 周含章:“在无事牌上渡入那人的灵力,激活阵法便可。” 闻言,芙黎和执事长老同时皱起眉心,半晌,芙黎才沉声道:“周观主,看来我们要在贵宗叨扰几日了。” * 半刻钟后,李钦浩站在布设好的阵法中冲芙黎打了个准备妥当的手势。 “呼……” 芙黎收束起纷杂的思绪,专心感应着信号基站所传达出的阵法反馈,须臾,“先试一次,你激活后我会同时倒数五个数,数到一我就解除幻境阵法!” 李钦浩点头,继而便弯下腰,在刻录着阵眼的碎片上渡入灵力—— 地上所有的阵纹碎片立时亮起荧荧微光,阵法激活的同时,李钦浩便像是被人点穴似的,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五、四、三…… 芙黎默数完最后一个数,便运用信号基站调用五行之力,解除了幻境阵法。 与此同时,李钦浩手指轻颤,恢复了行动能力,他直起身子,神色复杂,“芙老师,待会儿不用解除幻境了,不到三十息我就能自行出阵。” 迎着芙黎不解的眼神,李钦浩解释:“幻境里是个卧房,我猜……那就是裴蕴真生前居住的房间。” 芙黎立马秒懂,随后又五味杂陈地点点头,“你试试吧,如果三十息后还没有动静我再解除。” 李钦浩答应一声,继而便蹲下身,再次在阵眼上渡入灵力,进入幻境。 瞧着李钦浩又一次静止不动,周含章疑惑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刚才给您看的那副画像,就是在裴蕴真设置在卧房里的暗格中找到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我们怀疑这是裴蕴真留下的线索,不过我们是用了别的法子才找到的暗格。”芙黎指着地上的阵纹碎片,“这些,才是裴蕴真亲自留下的,寻找暗格的提示。” 正如阮明洲推测那样,裴蕴真果然留下了寻找暗格的线索。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芙黎原世界的记忆,后人也有可能根据裴蕴真留下的提示找到暗格。 “提示?”周含章惊讶,“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芙黎焦躁地挠着头皮,她也没想到来一趟河洛观,事情反而还越查越复杂了…… 又过十几息,李钦浩便如他所说那样自行脱离了幻境。 诚然,幻境里便是裴蕴真的卧房,倘若是裴家人入阵,就会发现幻境里的卧房,一景一物都和裴家那间别无二致。 “我照着裴狗的叙述,掀开床头的枕头被褥就看到了锁门阵,破解以后就出来了。”李钦浩接着说:“这显然是裴蕴真留给后人的另一个提示,或许少阁主是对的,裴蕴真不是幕后真凶。”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 河洛观,客院。 执事长老上一秒关上房门,下一秒就抬手一挥,空气顿时扭曲,深蓝色的灵力逐渐汇聚成一层椭圆形的薄膜,像防御阵一样将众人罩在其中。 这便是隔音结界,大乘境修士才掌握的术法。 瞧着凭空出现的隔音结界,芙黎挑了挑眉,对“高阶修士”这四个字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修行要经过九大境界,这九大境界可不就是从人一步步蜕变成仙么? “坐下说吧!” 执事长老招呼众人围桌而坐,随后就拿出纸笔,条理清晰地把今日所得一条一条地写在纸上。 一旁的李钦浩则是像秘书似地拿着手机,执事长老写一条,他便在屏幕上抄一遍,等全部抄完就发送给阮明洲。 待自家师父放下笔,陈长老才说出了她的想法:“倘若真有第三个人,那一定也是蓬莱门人,并且还得知道庄南和裴蕴真都是‘四丁未’命格,以及参与或知晓他二人此前的所有布局。” 陈长老顿住,缺少关键信息的她思路卡壳,“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在献祭什么。” “灵力和寿元。” 秘书李钦浩尽职尽责地把“四丁未”命格的特殊之处,以及芙黎整理出来的线索讲了一遍,“倘若陈长老的推测成立,那一同进入妄仙秘境的那个人,命格也得是‘四丁未’,如此才能获得庄、裴二人的灵力和寿元。” “还有这样的事?”第一次听说这事的杨长老咋舌,“那只要有‘四丁未’修士不断向那人渡送灵力,他岂不是能和乾坤楼那位一样长生久视?” 闻言,芙黎和执事长老同时看向杨长老,几息后,陈长老和李钦浩也看了过来。 迎着众人复杂的眼神,杨长老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干、干嘛?” “无事。”陈长老眉眼染笑,“就是突然发现有时候你还怪机灵的。” 杨长老:“……” “芙黎。”执事长老忍不住问:“你怎么看?” 闻言,陈、杨两位长老也看了过来。 之前长老们手头有事,并没有看过白板上的完整线索,掌握的信息太过零碎,只能由芙黎提供思路,他们再开动脑筋帮忙完善。 “我还有些想不通的地方,比如裴蕴真和庄南为什么要献祭自身,为什么要在妄仙秘境里献祭,还有……他们到底是在向谁献祭。” 芙黎重重地吐着气,“我猜‘四丁未’应该还藏着秘密,我约了周观主晚上见面,正好能问个明白。” 李钦浩恍然,“难怪你说要多叨扰几日,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全是为了这个。”芙黎接着说:“主要还是得留下来等西州的消息,免得咱们来回跑。”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李钦浩点开蝴蝶图标—— 【阮明洲:两件事,让芙黎打听四丁未,越详细越好,另外,留在河洛观等消息。】 李钦浩把手机递给芙黎,失笑道:“你和少阁主不愧是多年挚友。” 芙黎看完信件也笑了起来,几秒后又敛起笑意。 没错,她和阮明洲不愧是搭档多年的挚友,她能想到的,阮明洲也能,只是这一次,他们共同想到的并不是值得开心的事。 芙黎拿出白板,催发到最大化,白板被分成七个板块,每个板块下密密匝匝地写满了线索。 这是由松年照着此前的白板一比一炼制的复刻版,这样的白板还有十来块,就为了像现在这样,方便给新加入的成员展示阅览。 “这些就是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各位长老先看一遍,浩哥,你留下来给长老们解惑。”芙黎捏着眉心,“快正午了,我得去院子里打坐了。” 白板上那密集的文字看得杨长老浑身难受,他打了个激灵,跟着芙黎走了出去,“我给你护法!” * 是夜。 戌时三刻,自称是观主亲传弟子的女修如约来请芙黎去往观星阁,瞧着跟随在侧的陈长老和李钦浩,女修也并未多言,带着三人上了马车。 不消多时,女修便引领三人来到了观星阁顶楼——六楼。 一路行来,三人切实体会到卦修宗门的讲究,亭台楼阁不论是布局结构还是取名都暗藏玄机,比如在用来招待外宾的“太极殿”后面,便是与之对应的“两仪楼”。 陈长老数着楼层,忍不住问引路的女修:“这六楼又有什么说道?” 女修给三人介绍了一路,这会儿也答得自然,“在《易经》里,六代表阴爻,是老阴之数,另外也代表坤卦,寓意安定、包容,顺应天道,正好适合观测和解读星象。” 想到三人的宗门归属,女修又补充:“就像贵宗的乾坤楼,乾为天,坤为地,乾为阳,坤为阴,乾为父,坤为母,二者结合便是天地阴阳互生万物,而那位大存在常居三楼,也合了‘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的含义。” “哦……” 芙、陈、浩不约而同地拖长了尾音,看似了然,其实压根儿就没听懂,陈长老甚至都埋怨起自己干嘛要多嘴问那么一句…… “来了?” 周含章闻声迎了出来,见还跟来两个尾巴,周含章似乎早就猜到,浑不在意地互相做礼,便引着三人进厅入座。 待门下弟子上齐茶点尽数退下,周含章不给三人发问的机会,率先开了口:“芙小友,再给我看看那对从无事牌里取出的阵纹碎片。” 早上周含章只借着日光看过阳属性的阵纹碎片,这会儿便想借月色查看阴性阵纹。 芙黎把碎片递了过去,继而站在周含章身侧,一同瞧着高高举起的阵纹碎片。 月光下,阴性阵纹逐渐显现,芙黎看来看去,依旧没瞧出个所以然,就在她打算放弃,收回目光的时候—— 周含章举着阵纹碎片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前辈……”芙黎再次看向阵纹,却被晃得眼晕,“有什么问题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周含章的双手抖得越发厉害,而她却直愣愣地盯着碎片,疯魔般一直念叨着“原来如此”。 “前辈?”芙黎扶住颤抖的周含章,“您没事吧?” 刹那间,蓝色灵力从陈长老指尖溢出,飞速窜进周含章的眉宇间。 几息后,周含章才放下举着阵纹碎片的手,神情也从癫狂变回正常。 她冲着芙黎挤出个惨笑,“你们走后我一直在想裴蕴真为何要留下线索,现在,我终于有了答案。” 周含章把两枚碎片递给芙黎,“我能断定裴蕴真戴的是阳属性的无事牌,她……从始至终都并非自愿,而是被与她共生之人当成了祭品!” 第278章 武德 徐家也忒不 第278章 武德 徐家也忒不 芙黎瞧着手里的阵纹碎片,没太听懂。 什么叫“并非自愿却又被当成了祭品”?裴蕴真可是渡劫境修士,她要不愿意,哪怕是同境界的修士也没办法强迫她吧? 瞧着三人困惑的神情,周含章便回到主位,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边画边说:“卦象由两种符号组成,分别是阴爻和阳爻。” 周含章在纸上画下“- -”,“这两段等长且空出中间的直线便是阴爻。” 随后她又画出一条长直线,“这是阳爻。” “六十四卦是由八卦两两重叠而成,每卦六爻,下卦为坤,上卦为兑,便是萃卦。”语落,周含章也停了笔。 只见白纸上画着个工工整整的萃卦卦象,每一爻的长度,以及阴爻中间的空白都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似的。 周含章拿起纸张,从中对折,再沿着折线将萃卦从中撕开,分成两半,“正常情况下,运用在共生平安符里卦象便这般,平均分配,一分不长,一分不短,对折可以完全重叠。” 芙黎捕捉到了关键词,举起阵纹碎片,“您的意思是这上面的萃卦并没有均分?” 周含章点头,继而铺好新的白纸,再次画出萃卦卦象,然后折叠,打开—— 只见折线并没有贯穿萃卦的中心,而是稍微靠左,偏离了对称轴,对折后右侧的卦象,每一爻就比左侧多出一截。 瞧着那没比针尖大多少的差距,李钦浩叹了口气,若不是周含章这样的专业人士,恐怕他们看瞎眼睛都看不出来。 更何况—— 陈长老猜测道:“制作无事牌的人故意把阵纹碎片分成阴、阳两种属性,就是为了遮掩卦象的细微差距吧?” 诚然,阴、阳属性的阵纹碎片不能同时观测其中阵纹,看得到阳属性阵纹时就看不到阴属性阵纹,反之亦然,如此一来,便成了掩盖阵纹差别最好的障眼法。 “或许吧,我不懂阵道,并不清楚阴、阳阵纹碎片的效用。” 周含章指着右侧的卦象,话锋一转,“不过这样就够了,阴属性阵纹里的卦象比阳属性的多出一点,整个萃卦就失去了平衡,如此,佩戴阴属性无事牌的人便是主导者,能在不知不觉间迫使佩戴阳属性的共生之人依赖顺从自己,并汲取对方的气运。” 闻言,芙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李钦浩,只见后者低着头,神色难辨,但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地攥着衣袍下摆,指尖用力到泛白。 看来李钦浩的母亲在书信里对无事牌的描述并非空穴来风,佩戴阴性无事牌的确有转运的作用,只是不知道李母郁郁而终,和长期佩戴无事牌有没有关系。 芙黎叹了口气,应该有吧,毕竟是邪法。 “这就是你说裴蕴真并非自愿献祭的原因?”陈长老盯着周含章,“所以是庄南用无事牌控制了她,逼她沦为祭品?” 周含章怔忡一瞬,几息后才道:“若佩戴共生无事牌的人,二者皆是‘四丁未’的八字格局,那么情况则更加复杂,效用不但牵扯到命格,还有你问我的……何为共生。” 周含章打量着芙黎,片刻,周含章有些拿不准地问:“你可知男女双修之法?” “……” 陈长老面露难色,她倒是知道芙、凌二人早已结契,只是他俩那偷偷摸摸的行为…… 着实有些不足为外人道…… 谁知芙黎却是上嘴皮碰下嘴皮,轻飘飘地自爆:“我已经与人结契了。” 周含章错愕地看着她,继而眸光一转,看向一旁的李钦浩,那怪异又惊讶的眼神仿佛在说—— 师徒恋??? 就在周含章即将露出了然之色的时候,芙黎连忙摆手否认:“哎哟!前辈您想岔了,我对象不是他!” “……”莫名被乱点鸳鸯谱的李钦浩急忙澄清:“我对象也另有其人。” 陈长老憋笑憋得肩膀耸动,嗓音也止不住的略微发飘,“周观主,我宗小辈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还是先说正事吧!” “……” 周含章不好意思地干咳几声,继而便装作没事人一样把话题拐回正题:“那什么……既然你已有道侣,解释起来就方便多了,此前我就提过,共生分先天共生和后天共生,裴蕴真和……庄南显然属于后者——道侣,然而道侣要达到共生的境界,除了得天道认可以外,还需长期运用男女双修之法共同修行……” “……此法我尚未完全勘破,具体情况你还得请教高阶医修,目前我只知晓运用此法能让道侣达成共生关系,而共生又分三个境界——道同心合,神魂共生以及性命同源。” 芙黎默默松了口气,终于找到“神魂共生”的抓手了! “道同心合便是道侣之间心意相通,互为助力,只要达到这一点,这对共生无事牌便能在佩戴者身上起效。” 周含章抬起茶杯,喝尽杯中茶水才继续说:“若我猜得没错,裴、庄二人的共生关系要远超这一境界,八成已修至神魂共生,甚至是性命同源。” 芙黎心虚地抠抠脸,“您、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总不能是看面相吧?那她会不会被周含章看出端倪啊?要是被扒出她和凌彻成宿成宿的加大“剂量”…… 芙黎羞耻地抠紧脚趾…… 好在—— “看不出来,不过是那二人的命格所致。”周含章开门见山地说:“想必你们已然知晓‘四丁未’八字格局的特殊之处了吧?” 闻言,芙黎眼珠一转,她先把他们知道的内容讲了一遍,末了又问:“除了这些,‘四丁未’还有其他神异吗?” 周含章思索片刻,摇头,“没有了。” 见芙黎愣住,周含章又补充:“至少在命理上是这样,至于如何最大程度的运用命格的神异,恐怕只有‘四丁未’自己才知道。” 芙黎失望苦笑,确实,自家事自家知,虽然卦修精通命理,但他们又不是变态科学家,不可能抓几个“四丁未”的修士回来做研究。 这个问题,不但卦修回答不了,估计最懂“四丁未”的蓬莱也是一知半解。 “可仅是‘四丁未’之间的灵力能够相融再生,就足以让裴、庄二人在修行上事半功倍,达成神魂共生甚至是性命同源,如此佩戴阴性无事牌的庄南便能主宰裴蕴真的神识,支配裴蕴真的所有灵力乃至性命。”周含章蹙眉,“芙小友,难道你觉得这样还不够特别吗?” 闻言,芙黎瞳孔骤缩。 “所以裴蕴真是在向庄南献祭!”李钦浩脸色如罩寒霜,“不,应该是庄南……谋杀了裴蕴真!” “我更倾向于有第三个人在场。”周含章捏了捏眉心,顿时生出“和外行人说话真累”的疲惫,“我说过了,引动无事牌便会把佩戴者困在其中,不论是裴蕴真还是庄南都跑不了,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裴蕴真并非自愿,而是庄南用阴性无事牌操控了她!” 是,裴蕴真不是自愿献祭,但她一定有所察觉,所以她才会处处留下提示,希望后世之人能顺着线索勘破庄南和另一个人的阴谋,为她沉冤昭雪。 “没错,倘若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他二人便没了献祭的必要,可若真是这样,那就是庄南强拉着裴蕴真赴死!”陈长老愤然,“庄南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可是他的道侣啊!” 无人回答。 良久,半天没说话的芙黎冷不丁地问:“前辈,得到庄、裴献祭的人,除了能获得他们的灵力和寿数,还会像夺舍那样,继承他们的记忆和修为吗?” * 翌日,西州玲珑阁。 云舟缓缓靠港,一群身穿黑色劲装的修士如摩西分海般拨开人群,来到码头的最前方,翘首期盼着远道而来的贵客。 “祖父!” 徐述站在甲板上,冲着为首的黑衣修士挥手示意。 高安喜顺势看去,只瞥了一眼便悻悻地收回目光,冲着身旁的胞弟抱怨:“徐家也忒不讲武德了,竟然出动大乘境剑修,简直就是在削我等脸面!” “是你等,可别带上我。” 高安悦横移几步,靠近凌彻的同时也和胞兄拉开“天堑”般的距离,“我师从玄门三宫,可不是你高家门下弟子,徐家这么做不但削不着我的脸面,反而是在给我长脸呢!” 高安悦撞了撞凌彻的胳膊,“我说得对吧,凌彻?” “……”高安喜被胞弟那谄媚的模样恶心得不行,半天才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狗东西!” “哟呵?”高安悦双手叉腰,“有种你再说一遍!” 高安喜扬起下巴,“说就说,我还怕你不成?狗……” “啪啪……” 高彦超举起蒲扇般的巴掌,雨露均沾地拍在两个外甥的后脑勺上。 在双生子的哀嚎中,高彦超冲着凌彻赔笑道:“鄙人治下不严,让凌圣子见笑了。” “无碍。”凌彻失笑,不得不说,有高家这群活宝在,这两天过得还算有趣,睁眼就有笑话看,着实冲淡了不少思念和担忧。 “铛……” 凌彻弯起手肘,把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举到眼前。 云舟才驶入玲珑阁的时候,他就给芙、洲发信报平安,这会儿便收到了二人的回信—— 【芙黎:终于到了,夫君辛苦啦!另外有个事要拜托你和阮老前辈,开棺验尸后你们去趟法家,想办法打听到舒兴的命格或者是生辰八字。】 【阮明洲:让我太爷爷去法家打听舒兴的生辰八字。】 第279章 遗命 我不过是奉 第279章 遗命 我不过是奉 河洛观,客院。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凌彻的对话框。 刚才芙黎写信时并没有避讳,李钦浩和三位长老都知道她的安排,这会儿李钦浩便开门见山地问:“你怀疑庄南的所作所为,和法家第二代家主舒兴有关?” “嗯。” 芙黎看向执事长老,“您还记得我被煞气所伤时,三宫主在乾坤楼和阮老前辈他们提起的旧事吗?他说妄仙秘境是舒兴在度雷劫时行差踏错不幸陨落,一身灵力化作煞气污染了洞天福地才形成的,刚开始妄仙秘境煞气过重,三宫主不得不封闭秘境,等煞气和灵气彻底交融后,妄仙秘境才得以重开。” “你指的是那则传言?”瞧着浩、杨困惑的模样,执事长老便把炼化煞气的传言说了一遍,“传言引得无数顶阶修士前往妄仙秘境,试图炼化煞气,可无形中又被妄念束缚,以至于妄仙秘境重开至今,只有一人去过妄仙秘境,不但没被妄念困住,还自行修至圆满飞升上界。” 杨长老好奇地问:“谁啊?这么牛!” 执事长老:“蓬莱仙宗,肖晟。” 芙黎双手一合,发出“啪”的脆响,“肖宗主在妄仙秘境中肯定发现了什么和舒兴有关的事,并且这件事很可能会促使天门封闭,另外肖宗主还把她的发现告诉了蓬莱门人,或者是写在修行手札上,这样庄南才会目的明确地拉着裴蕴真去妄仙秘境!” “对!一定是写在了修行手札上!”芙黎激动地说:“就因为那本手札记录了足以祸及五州的事,庄南才不敢公之于众!那本到现在还没被我们发现的手札就是庄南布局的根源和祸端!里面记录的内容就是证据!” 陈长老:“若真是这样,庄南必然会毁掉手札,不可能让它留在世上落人口实。” “他或许是这么想的,但有人比他快了一步。”执事长老哼笑一声,“倘若手札已被庄南销毁,那么裴蕴真就没必要留下提示了,那本至关重要的手札,才是裴蕴真最想让后人找到的铁证,她一定会单独拿出那本手札,藏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杨长老不懂就问:“哪里才算是非常安全的地方?” 芙、浩异口同声:“那个须弥芥子里!” 说完,师徒俩看着彼此,几息后又同时叹了口气。 陈长老好笑地看着他俩,继而拿出手机,边操作边说:“我问问路掌门,蓬莱如今怎么样了。” 是了,裴蕴真藏在暗格里的木盒,里面除了手札的原稿和画像外,还有一颗须弥芥子,另外阮思源此前断言,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该有它的作用。 要是段延希能稳住道心振作起来,那就能替他们检测那颗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须弥芥子了。 “我有一事不明。”执事长老看向芙黎,“为何要打听舒兴的生辰八字?” 执事长老继续说:“就算庄南手里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拉着裴蕴真去妄仙秘境是为了复活舒兴,然而以庄、裴二人的特殊命格,哪怕舒兴不是‘四丁未’,不也能被复活么?” “确实能复活舒兴,但如果只为复活舒兴,庄南和裴蕴真都是渡劫境的阵修,大可以按照传言炼化煞气移出舒兴的尸骸,带回蓬莱用‘天河水’慢慢滋养使之复活。” 芙黎摇头,“可是庄南不但没有这么做,还在三宫主看不到的地方搞邪法献祭,这就证明庄南要的不止是复活舒兴。” 芙黎把昨晚问周含章的问题说了一遍,“可惜周观主给不出答案,不过我觉得若是舒兴不能为庄南所用的话,就没了复活他的必要,所以我想,假如舒兴也是‘四丁未’,那么‘四丁未’之间就还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且这个秘密足以让庄南狠下心,献祭自身和道侣裴蕴真。” 执事长老微笑颔首,倒不是渡劫境的魂修智商不够用,只是昨晚他并没跟着去观星阁,就不知道芙黎还有夺舍这种在五州界闻所未闻的猜想。 “你说得对,复活舒兴必须对庄南有利,可你有没有想过,在庄、裴二人陨落之前,蓬莱和法家素无往来,庄南又是如何得知舒兴是何命格?” 瞧着芙黎陷入迷茫,执事长老不再卖关子,“三宫主在提到旧事时说过,肖晟在妄仙秘境中曾不慎被煞气入体,自行医治数年才得以痊愈。” 执事长老指着芙黎眉心,“不论是残留在你体内,还是当年侵入肖晟体内的煞气,都是舒兴的灵力所化,而当年的肖晟,已是渡劫境。” 芙黎“噌”地跳了起来,“您是说肖宗主在自我治疗时炼化了体内的煞气?很可能就是在那时候得知了舒兴的命格也是‘四丁未’!” 在万幻宗修行数年的李钦浩阴暗道:“如此一来,肖宗主就能用舒兴的煞气在庄南或裴蕴真身上做实验,庄、裴也就能在那时候发现复活舒兴的好处。”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李钦浩,仿佛在大徒弟身上看到了阮明洲那个魔鬼的影子。 闻言,捧着手机的陈长老却是无奈叹气,“想要印证你们的推测,就得让路掌门想办法去查蓬莱的宗门纪事,看看肖晟当年是如何自行医治的。” 然而刚才路存光在回信中已经说明,段延希和蓬莱一众高阶修士仍然闭门不出。 没有蓬莱门人的首肯,外宗修士根本无法拿到诸如宗门纪事这样的私密文献。 “笃笃……” 敲门声响起的同时,执事长老便抬手一挥,撤掉隔音结界。 杨长老中气十足地问:“谁?” * 周含章跨进门槛,和众人见礼后便把一个芥子囊放到桌上,“这里面是我宗关于‘天河水’、‘四丁未’的所有藏书,诸位闲来无事可以翻看,若想带走,需请器修前来翻录……”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名册,是我宗两千余年替蓬莱卜算过的生辰八字,在册之人皆是‘四丁未’的命格,另外……”周含章顿了顿,神色沉凝,“里面还有三千一百年前至两千三百年前的我宗纪事,我在写有庄南和裴蕴真来访的记录中都夹了黄纸,希望对你们所行之事有所帮助。” 陈长老迟疑地问:“周观主这是何意?” 昨天她就觉得周含章撇清和蓬莱的关系太过突兀,这会儿又搞这一出…… 纵使陈长老再是人精也猜不透周含章的心思。 “情况已然明朗,我不过是奉宗门遗命,替河洛观门人做了正确的选择。” 周含章瞧着一把空椅子,待得到同意后便坐了下来,沉默几息就打开了话匣:“这还得从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说起……” 那年,肖晟封闭天门断绝五州飞升之路的传言甚嚣尘上,无数高阶修士打上蓬莱讨要说法,可无论蓬莱门人如何解释都无法改变世人的想法,迫于无奈,庄南便带领蓬莱尽数高阶修士前往玄门三宫,跪求三宫主主持公道。 十天后,蓬莱门人无功而返。 瞧着日益衰败的友宗,当时已快到寿元之极的河洛观观主严可贞顶着犯忌的压力卜了一卦——为蓬莱和五州窥探了未来。 记忆的大门缓缓打开,半年前,裴景初就曾在中州阮宅说过同样的话。 芙黎了然之余又不想出卖好友,只能按兵不动,静待周含章的下文。 不消多时,周含章就说到了重点:“当时严观主告知庄南的卦辞是——欲解其困,成也四丁未,败也四丁未,等庄南离开后,严观主便召集宗门长老,留下遗命没多久就耗尽心力提前陨落了……” “……严观主的遗命,便是——若有朝一日,玄门三宫或荧惑守心应劫之人寻来我宗,查问‘四丁未’之特殊,便将我宗所知之事尽数告知,在此之前,需照拂蓬莱,但只做卦修分内之事。” “原来如此。”陈长老点头,“这是严观主根据卦辞做的两手准备,若成,贵宗便是助蓬莱脱困的得力帮手,若败,贵宗和盘托出也能明哲保身。” 下一秒—— 芙黎:“不对!” 执事长老冲着芙黎弯起唇角,继而接过话头:“严观主并没有做两手准备的打算,她从一开始就算到了结果,让贵宗门人照拂蓬莱,也只是在收集证据。” 李钦浩忍不住问:“您是说,那时候严观主就知道庄南成不了事?” 第一次听到这卦辞的时候,芙黎还不解其意,现在却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不是成不了事,是当时根本就无事发生!严观主的卦辞根本就是在劝诫庄南别搭理谣言,更别做多余的事!” 瞧着众人疑惑的神情,执事长老叹息一声,“三宫主在闭门谢客前,特意交代过天门彻底封闭的时间,不是肖晟飞升后,也不是庄、裴陨落时,而是又百余年后的……两千三百零八年前!” * 西州。 凌彻一行拒绝了徐家接风洗尘的好意,直接让徐家家主徐均调取来五年前折损在一梦秘境中那十二人的信息。 发现这十二人中有两人是徐家门下弟子,便让徐家门人做通其家属工作,这会儿便由家属带领来到了安葬殒命弟子的墓地前。 坟头上那被修剪整齐的青草以及干净的墓碑,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理祭拜的模样。 凌彻惋惜地叹了口气,继而分别冲着墓碑和家属一揖到底,“得罪了。” 阮思源也朝着家属点了点头,而后对从西州玲珑阁借调来的一众阮家器修打了个“干活”手势,“动作轻点!” 各种器具在器修的“指挥”下分工合作,两刻钟后,类似塔吊的器具就将实木棺椁从墓穴中吊了出来,放到一旁的土地上,哪怕动作再轻,沉重的棺椁落地时还是发出了“咚”的闷响。 徐均连忙让跟来的四个友宗体修上前开棺。 “叮叮咣咣……” 待最后一根棺材钉被拔出后,为首的体修推着棺盖的一角,大声招呼着同伴,“一起用力,预备……” 就在这时,凌彻瞳孔骤缩,“且慢!” 第280章 妙法 不过是从一 第280章 妙法 不过是从一 然而凌彻还是晚了一步—— 在他出声制止的前一刻,体修已经发力,沉重的棺盖“轰隆”一声,被体修推开了拇指粗的缝隙。 与此同时,一道凝实的黑影迅雷不及掩耳的从缝隙中钻出,目标明确的朝着距离最近的体修快速飞去。 “锵……” 黑金剑立时出鞘,可凌彻却执着剑,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 一股劲风从右侧刮过,吹得凌彻发丝飘动,他侧头看去,就见空气中疾速掠过一道虚幻的蓝影,眨眼间便和黑影撞在一起。 蓝影化做肉眼可见的深蓝色灵力,如鬼魅般缠上黑影,顷刻间便像薄膜一样将那道即将钻入体修眉心的黑影包入其中,使之悬停,不得动弹。 阮思源抬着双手,规律地翻转、舞动,一呼一吸间,方圆十米内晴空万里却气温骤降,五感敏锐的剑修们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小而密集的冰晶。 悬停在体修面门前的灵力和黑影也逐渐凝固,变成一块冒着丝丝凉气的黑冰。 阮思源右手在虚空中一抓,黑冰便徐徐朝他飞来,距离不到一米时又开始下坠,最后稳稳落在地上。 凌彻立时明白阮思源的用意,他手腕翻转,黑金剑那冷白的剑尖便干脆利落地刺进黑冰中,溅起点点深蓝色的冰花。 “啊……” 不似人声的尖啸猝不及防地灌进在场众人的耳朵里,年轻修士们顿时头晕目眩,尖啸如电流般在他们的身体里流窜,搅得魂魄也为之震荡。 晕眩只持续了两息,随后年轻修士们便恢复正常。 然而凌彻和年长的修士却只是微微蹙眉,除了嫌弃啸声过于刺耳外就没有任何不适。 下一秒—— 气温回升,早晨的阳光像无事发生一样再次照耀在众人身上,只有地上的青草那湿漉漉的草叶无声诉说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徐均回忆着那不到五息的气温变化,冲着阮思源恭维道:“前辈的术法出神入化,此前便听闻魂修能操控一切,没想到竟还能操控天气,真是大开眼界!” 高彦超斜睨着徐均,不爽地冷哼一声,也不知道他是看不惯徐均拍马屁的行为,还是记恨被徐均抢了拍马屁的机会…… “徐家主谬赞了,老夫只是一介修士,还做不到操控天气。”阮思源淡笑,“不过是从一位小友那学来的妙法罢了。” 闻言,凌彻看着那被冻成冰块的黑影,脑海里浮现出阮思源用冷冻干燥法炼制一品灵药的场景。 须臾,脑海里的画面一转,显现出那个将冷冻干燥法带入五州的姑娘。 凌彻弯起唇角,笑得与有荣焉。 * 棺椁边,幸免于难的体修踉跄后退,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吓死我了,刚才从棺材里窜出来的是什么鬼东西?” 同伴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害怕得舌头打结:“不、不会是诈尸吧?” “你家诈尸只诈出个影子啊?” 高安喜翻个白眼,继而蹲到地上,仔细观察着那团被黑金剑钉在地上的黑冰。 冰块里包裹的东西他并不陌生,就在一年前,他还亲手斩杀过,“是一梦秘境灯影戏的黑影。” 凌彻和阮思源对了个眼神,如此一来,就证明五年前一梦秘境中就存在来自于妄仙秘境的煞气,并不是天帝故意为之。 阮思源背着手,回想着啸声响起时,众人的反应。 须臾,他招来高安悦,“你刚才听到那尖啸声时,可有不适?” 高安悦点头,把症状详细说了一遍,末了又补充:“我们在一梦秘境里经历过两次同样的情况,第一次和刚才一样,叫得人很不舒服,第二次就好多了,那声音叫完后还能察觉出神识和身体都得到了淬炼。” “是,去年我也有同样的反应。”凌彻话锋一转,“不过刚才就只觉得吵,并没有二狗说的那些症状。” 合体境高彦超连忙附和:“是是是,那鬼哭狼嚎的难听死了,除此之外倒没觉得头晕啥的。” “什么嘛!”高安悦撇着嘴,“难不成那魔音只针对我们低阶修士?” 阮思源看他一眼,而后便挨个打量着在场修士的跟脚,不多时便找到了个化神初期的徐家剑修。 阮思源来到那剑修面前,和蔼道:“小友,刚才你可有不适?” 化神初期的剑修摇头,只说声音难听刺耳。 阮思源瞥了一眼高安悦,刹那间就想起了芙黎的“歪理”。 不得不说,这些容易想太少的年轻人,有时候还真能起到打开思路的作用。 【你把刚才的情况记下来,待会儿告知芙丫头和明洲。】阮思源给凌彻传音:【此事,越发复杂了。】 凌彻脸色沉凝,碍于在场人数众多,他便按捺下好奇和疑虑,点头示意后又问起别的:“还有开棺的必要吗?” 阮思源点头,“开!” 挖都挖出来了,不如就看个清楚明白。 *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阮思源先用灵力包裹住整口棺椁,才让体修们推开棺盖。 恶臭扑面而来,离得最近的体修们连忙捂着嘴转身就跑,不多时便发出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凌彻被恶臭熏得鼻根发疼,他抓出一把能够隔绝气味的布巾,让高安悦分发下去。 等众人都戴好布巾后才靠近棺椁,低头看去—— 棺椁底部蓄着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水里泡着一具身穿徐家弟子服的尸体。 尸体的脸部皮肉早已腐败消弭,露出森森白骨,只在颧骨和黑洞洞的眼眶里附着些许黏滑的腐肉。 “哕……” 高安悦只看了一眼就干呕起来,他连忙跑开数米,生怕自己吐布巾里…… 高安喜和徐述紧随其后,三个男修背对着棺椁,沉默地站成一排,谁也没想笑话谁。 凌彻瞥着那三道突然变得矮小的落寞背影,不禁失笑摇头,年轻人就是缺乏锻炼,但凡他们在七情秘境里砍过两天腐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一旁的阮思源完全不在意年轻修士的心理活动,他用灵力将尸体拖起,悬停在黑水之上,随后继续用灵力扒开套在尸骸上的黑色弟子服。 然而修士陨落后灵力散尽成了肉体凡胎,此时这具尸体的大部分皮肤、肌肉和脏器早已腐烂溶解,扒开衣服就只剩一具黏连着少许腐败残留物的骨架。 随行医修扒着棺椁,够头检查着尸骸的额头、胸口以及腹部。 这便是上、中、下三丹田的位置。 片刻,医修指着尸骸的额骨以及靠近中丹田的几根肋骨,“这几处骨骼和其他尸骨不同,呈青黑色,依我所见,逝者的上、中丹田曾被外邪侵染附着,二者如此,中宫所在的下丹田也在所难免,而外邪能侵染到这个程度便能一击致命,想必这就是逝者的死因。” 凌彻点头,这和芙黎当时的症状完全对得上。 高彦超想到被凌彻妥善收起的冰块,“致死的外邪便是刚才那道黑影?” 闻言,高、徐两家的剑修都一脸好奇地看向凌彻。 “回头再和你们解释。” 凌彻看向阮思源,“前辈,还要继续开棺么?” 阮思源一边用灵力操控着尸骸缓缓落入棺底,一边摇头,“足够了。” 确实,这具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没必要再打扰其他逝者的安息。 “凌圣子!” 逝者母亲快步走来,一把拉住凌彻的衣袖,泪眼婆娑地问:“我儿的死因是不是有蹊跷?您告诉我,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唉唉唉?”徐家剑修连忙上前,一边拉开逝者母亲一边劝说:“你放心,凌圣子和阮前辈就是来查这事的,等查清楚了自会告知于你,还你儿子一个公道!” “真的?”逝者母亲泪汪汪地看着凌彻。 “嗯。”凌彻点头,“真的。” 逝者母亲连忙擦干净眼泪,招呼着其他亲属给凌彻和阮思源行了大礼。 待徐家剑修连哄带骗地把家属劝走,凌彻才沉沉地吐了口气,给阮思源传音:【还请前辈指点。】 诚然,凌彻当统筹兼顾的圣子还行,但查案却需要动脑子…… 阮思源笑道:“圣子稍安勿躁,老夫若没料错,马上就会有人来给我等送答案了。”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谁?” 话音刚落,一个徐家低阶剑修便匆匆跑来。 他来到徐均面前,低声禀告:“家主,法家弟子舒慕有事求见!” * 徐家,正厅。 舒慕带着四个同门跨进门槛,冲着上首的凌彻以及阮、徐、高三位家主恭敬做礼。 直起身后,舒慕冲着凌彻弯起唇角,传音道:【芙黎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她的病好些了吗?最近她怎么都不给我写信?她是不是也和阮前辈一样不相信我宗?】 “……” 凌彻被这句句和自己无关的问候噎住,随后也只能老实巴交的逐条回复,末了又让舒慕先说正事。 舒慕敛起笑意,清了清嗓便端起法家家主亲传弟子的架子,不卑不亢地说:“我宗家主听闻凌圣子和阮前辈特意来西州,是为调查五年前西州十二人殒命一梦秘境之事,便命我等前来给二人奉上我宗对此事的一应调查结果。” 语毕,两个捧着卷宗的法家男修便上前一步,徐家剑修连忙接过,放到凌彻身旁的小几上。 “另外,法家愿意全力配合二位查明此事,若二位和许家家主同意,我等五人便就此留下,已尽绵薄之力。” 待凌、阮、徐三人商议完毕,点头应允后,舒慕又继续说:“以表诚意,我将告知我宗对此事的最新调查结果——半年前,我宗对折损在一梦秘境的三位同门开棺验尸,发现三位同门均死于外邪侵染,并且在开棺时那外邪便窜出棺椁,幸而被我宗家主当场擒获斩杀,经我辨认,那外邪便是曾在一梦秘境中的邪物。” 瞧着上首四人或肃然或了然的神情,舒慕弯起唇角,使出了杀手锏:“我宗已经查明,那一同进入一梦秘境的十二人,其中有两人,都患有情志病!” 舒慕敛起笑意,严肃地直视着凌彻,“这和我们去年的情况,一模一样!” 第281章 四象 想必李小友 第281章 四象 想必李小友 南州,河洛观。 星月交辉,芙黎和李钦浩沿着青石板铺陈的道路,漫无目的的在河洛观里闲逛。 芙黎把手机凑到唇边,给阮明洲发去语音:“时辰不早了先这样吧,你还病着不易操劳,早点休息。” 说完,她就把手机塞进芥子囊,沉沉地吐着郁气。 这一下午,芙黎和阮明洲整合了三地的最新消息,线索倒是越来越多,可事情却越来越乱。 芙黎就像是开了一天会似的头脑发昏,这才拉着大徒弟出来走走,放松放松。 李钦浩拿出一个油纸包,沿着折痕打开油纸便递到芙黎眼下。 芙黎够头看去,里面是几颗花花绿绿,玻璃珠那么大的糖果,芙黎失笑,拿起一颗便扔进嘴里。 下一秒就被酸得打了个激灵。 瞧着芙黎五官扭曲的模样,李钦浩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好啊!”芙黎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大声指责:“你故意的吧?故意给我吃这么酸的糖,你想欺师灭祖啊?” “哪能呢?”李钦浩解释:“这是灵儿给我的,她说这糖味道纯正,困了累了就吃一颗,能瞬间提神,据说这种糖在玄二宫和辟谷丹一样人手必备,看你精神不济就想给你试试。” 见芙黎到现在都还没能驯服五官,李钦浩又笑了起来,“看来灵儿说的是真的哈哈哈哈……” “你还笑?”芙黎揉着酸到发疼的腮帮,“岳灵也是的,好的不学学坏的,吃这种糖提神简直是在自虐!” “剑修受攀比华竞之累,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挤出时间用于修行。” 李钦浩瞧着手里的油纸包,自从拿到手还没尝过味的他好奇道:“真有那么酸?” “你吃一颗不就知道了!” 一息后—— 李钦浩的笑容转移到了芙黎脸上,“哈哈哈哈……” 待适应了那直冲天灵盖的酸味,芙黎发现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不得不说,剑修的法子果然简单粗暴,但有效!我现在脑子又能转了!” 芙黎侧过身子面朝李钦浩,边走边说:“你猜肖宗主在最后一本手札里究竟写了什么?唔……我之前觉得是能让天门封闭的法子,但下午少阁主说不能用今人的眼光去看古人,确实,我们现在对庄南和蓬莱都有偏见,反推回去也只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所以你仍然坚信庄南做那么多,是为了让天门重开,而不是封闭天门?”李钦浩摇了摇头,“我还是赞同二位长老的推断,倘若庄南真想让天门重开,就不会在手札上动手脚谋害后世的天命人了。” 下午的“会议”让聪明人们产生了分歧—— 芙、洲、裴认为庄南当时听信了谣言,以为是肖晟封闭了天门,做这么多事只为让天门重开,毕竟庄南拉着裴蕴真在妄仙秘境里搞献祭的时间,和三宫主告知天门封闭的确切时间对不上。 两件事相差百余年,虽不知那邪法献祭究竟有什么效果,但两千多年中三具遗骸都在妄仙秘境里,那么封闭天门的应该另有其人。 而李钦浩和两位魂修长老则认为当时蓬莱申诉无门早已穷途末路,庄南心灰意冷生出邪念,布局促使天门在百年后彻底封闭,而手札翻录本,以及七年前莫名失踪的遗骸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不不不,你想岔了,我就是纯好奇那手札里到底写了多了不起的内容。”芙黎摊手,“再说西州那边的事更棘手,哪还有心思去琢磨庄南的动机?” 诚然,傍晚凌彻从西州传回来的消息给了争执不下的双方当头一棒,不但让双方迅速握手言和,还立时陷入了新的思考中—— 一梦秘境灯影戏的阴影,是由妄仙秘境中的煞气炼化而成,并且只有炼化煞气的修士才能控制和调遣被炼化过的煞气。 可是一梦秘境只允许化神境以下修士进入,妄仙秘境则只对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修士开放。 也就是说,能进入妄仙秘境炼化煞气的修士,绝没可能把炼制而成的煞气带入一梦秘境。 然而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事却真实存在,并且在五年前就曾出现过,甚至更早。 并且阮思源在墓地时证实了黑影消亡前发出的尖啸声只对低阶修士有所影响,后来舒慕又说出只有在同一队伍中出现两个情志病患者的情况下,才会遇到那古怪的黑影。 分散在三地的聪明人们集思广益,终于得出了两个猜想—— 第一,幕后真凶就躲在一梦秘境里,而且他用了什么法子掩盖了自身,只有同一队中出现两个情志病患者,无形中提升了秘境难度的时候才会撞见他。 第二,尽管一梦秘境里的幻境阵纹和煞气极其古怪,却不是天帝给出的提示,兴许和天门封闭的事无关。 “唉……” 芙黎把嘴里的糖果从左边换到右边,一想到西州的事还没个定论,她顿时觉得嘴里的糖也没那么提神醒脑了。 “怎么还叹上气了?你不常说想不通的就先放一放吗?” 话虽这么说,可李钦浩的脸色也不见轻松,“或许等我们进入那颗须弥芥子后,一切就都明朗了。” 闻言,芙黎更丧了,“蓬莱那个样子,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李钦浩直视着她,口吻认真,“要不我进去试试。” 虽然是商量,但语气又毋庸置疑。 “不行,现在只是降低了裴蕴真的嫌疑,又不是完全排除,万一我们找到的那些提示也是个局,就为了骗我们放下戒心进入虚拟芥子呢?”芙黎连连摆手,“你好歹是《霉霉传》里的万公子,绝对不能以身犯险!” 《霉霉传》里的万公子,那便是上一世的天命人。 李钦浩依旧直视着她,“可你才是现实里的天命人!” “已经够乱的了你就别添乱了!”芙黎急了,“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去岳灵面前说你坏话,让她不跟你好了!” 李钦浩被这幼稚但有效的威胁“吓”得闷笑出声,肩膀和胸腔库库直抖,须臾,“我不会乱来的。” “这还差不多!” 说话间,二人便走到了绘着太极图案的广场上,场地中央,周含章正指着夜空,给身边的河洛观弟子讲解着星象。 芙黎挑了挑眉,“过去看看!” * 待师徒俩走近,周含章点头示意后便冲着芙黎笑道:“巧了,正说你呢。” 周含章指着身边的亲传弟子,“他们几个去年就拜入我座下,别说像你一样背出演化序列了,到现在都还认不全四象!” 演化序列? 哦…… 芙黎恍然,就是那烂大街的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此时李钦浩也想了他师父昨天露的那一手,不禁好奇地问:“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芙黎:“……” 我哪知道…… “简单来说就是万物生成演化,从无到有的过程。” ,周含章侃侃而谈:“太极就是圆点,是道和气的初始状态,太极一动,便演化出两仪,两仪即是阴阳,是世间最基本的对立统一,诸如天地、昼夜和男女,至于四象嘛……” “……就是阴阳叠加引起的量变,在卦象上是四种阴阳状态,平时也可用做春、夏、秋、冬这四时,而在天象上,四象又指东、南、西、北四大星区所对应的天之四灵。”周含章觑着李钦浩,像提醒又像揶揄地说:“想必李小友对天之四灵并不陌生。” 诚然,周含章去年在五州大比的现场,亲眼目睹过由万幻宗弟子搞出来的心障幻象——南方七宿。 而南方七宿所代表的,正是天之四灵之一,朱雀。 然而不论是李钦浩还是芙黎,都被周含章这番阴阳怪气的言论激得大脑疯狂分泌信息素。 “咦?”芙黎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除了朱雀阵以外,我送你的那本黑皮线装书里是不是还记录着类似的三个阵法?” 她送李钦浩的那本黑皮线装书,正是《万幻宗天字号阵箓》的翻录本。 而那类似的三个阵法,便是和朱雀阵对应的,代表另外三灵的苍龙阵、白虎阵以及玄武阵。 李钦浩脸色如罩寒霜,芙黎没记错,那本万幻宗的机密阵箓里,的确有叫这四个名字的阵法,并且,研制出这四个阵法的人,正是万幻宗祖师爷。 “前辈,您是在教弟子辨认天之四灵的星象吧?”李钦浩冲周含章做了个拱手礼,“可否让我二人一同学习?” 如果星象构成和阵法笔触相吻合,那……万幻宗祖师爷不但是亵渎神灵的罪人,并且他的身份来历和修为跟脚就越发扑朔迷离了。 李钦浩在北州待了二十多年,他很清楚,北州并没有像河洛观这样完善的卦修宗门。 周含章不知道师徒俩在打什么主意,却也大方同意二人留下旁听,她瞥了一眼芙黎,“就先说东方苍龙吧,正好一年前还出现过荧惑守星那种罕见的星象。” 周含章抬头仰望星空,不消多时便指着一个方向,“那就是东方七宿,由角、亢、氐、房、心、尾、箕七个星群组成。” “看到那颗红色的星体没?那就是心宿三星中的商星,亦是龙心。”周含章意有所指,“去年荧惑星便是停在这里与商星对峙,就成了荧惑守星的天象,此象预示着能够改变时局之人即将遇险。” 芙黎点点头,听懂了周含章的暗示——后者说破了她的身份,与此同时,也表明了立场。 周含章微笑颔首,继而又指着苍龙七宿的另一个星群,“那是角宿,又称‘天门’,共有两颗星,左边这颗是李星,右边为将星,那些话本里写的天降将星……” “等等!” 芙黎像见鬼一样瞪大双眼,“您刚说左边那颗叫什么?” “李星。”周含章不解,直接背出《星经》原文:“角宿,二星为天门,左角曰李,右角曰将。” 下一秒—— 反应过来的李钦浩窒息地看向芙黎,“是他!” 周含章疑惑蹙眉,“他?他是谁?” 芙黎脊背发凉,脸上全是小而密集的鸡皮疙瘩,“万幻宗祖师爷,李商!” 第282章 吻合 时间吻合 第282章 吻合 时间吻合 更深露重。 客房的方桌上,烛火晃动,蜡油沿着白色的蜡身流淌而下,滴在莲花形状的烛台上,不消多时便凝固成一滩白色的蜡泪。 芙黎放下纸笔,闭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太晚了就别打扰少阁主和二位长老了,你先发给凌彻和总管事吧!” “好。” 李钦浩拿过白纸,点开凌彻的对话框,逐条抄写—— 【东方苍龙多代指五州,而苍龙七宿中,角宿代表天门,左星名“李”,心宿即龙心,用来代表天命人的心宿主星名“商”。 万幻宗祖师爷,名字正好是“李商”,而庄、裴陨落时曾出现荧惑守星的天象,预示庄、裴之中一定有商星所代表的天命人,另外万幻宗和蓬莱有师承关系,所以李商的名字绝不会是巧合。 玄门三宫的阵修书籍和肖晟修行手札中几乎没有阴属性阵纹,而李钦浩证实万幻宗常用阴属性阵纹碎片刻录阵纹,比如七情秘境中用来控制腐尸的便是,此事或许暗合卦修体系的“阴阳两仪”。 《万幻宗天字号阵箓》中有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阵法,对应卦修体系的“四象”,即:天之四灵,且均是李商研制。 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庄南交出手札翻录本,同年,不少蓬莱门人出走自立门户,以及河洛观观主严可贞为其卜算,留下遗命后便陨落。 两年后,即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庄、裴二人进入妄仙秘境,邪法献祭后双双陨落(?) 九十一年后,即两千三百二十年前,万幻宗开山立派,万幻宗成立不到十年】 在手机屏幕上写完“年”字,李钦浩顿住,抬起头严谨地问:“这里有具体时间吗?” 芙黎摇头,“先这么写吧,这些时间点是之前咱们问‘须弥’配方的时候,总管事说起的,他看到以后肯定会去核实的。” “嗯。” 李钦浩点头,扫了一眼前文的“万幻宗成立不到十年”便继续誊抄—— 【修为仅是化神境的李商就做出了第一颗须弥芥子。 万幻宗成立十二年后,即两千三百零八年前,天门封闭。】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钦浩把这些只说事实却不参杂个人猜测的线索发给凌彻,“时间吻合,如此,李商很可能就是封闭天门的罪魁祸首!” 说完,李钦浩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可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诚然,李商在研制出第一颗须弥芥子的时候只是化神境,百年前更不可能同庄、裴二人进入妄仙秘境,如此一来,李商就不可能是催动无事牌,迫使庄、裴献祭的对象。 “或许他不需要进入妄仙秘境呢?” 下一秒,芙黎又摇头推翻,“假如李商不在秘境里,那就能被三宫主抓住马脚了。” 李钦浩灵光乍现,“梦境神祇提过《霉霉传》的立意是规则,和打破规则,难道在那时候,他们三人就已经打破秘境限制的规则了?” “有可能。” 芙黎用手指点着方桌,思索着庄、裴二人是如何做到将那时候兴许还未修至化神,连高阶修士都算不上的李商,带进只允许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进入的妄仙秘境。 几息后—— “咦?”芙黎眼前一亮,“倘若他们真能做到,那反过来,李商不就能以大乘巅峰期的修为进入一梦秘境了吗?这就可以解释一梦秘境里为什么会有妄仙秘境的煞气,以及万幻宗的幻境阵法了!”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瓢冷水—— “李商没有修至大乘境,应该说万幻宗开宗立派至今,无一人修至大乘境。” 李钦浩一边在手机上誊抄着信息一边回忆道:“万幻宗创立至今才两千多年,第三代李家家主上位后才着手完善宗门体制,对李商以及第二代家主的记载少之又少,我甚至都不知道李商长什么样子,又是何时陨落的。”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倘若李商的确是庄、裴二人的献祭对象,以那邪法把圈定区域里的能量推到巅峰,将庄、裴二人所剩的寿元尽数转移给李商,少说也能凑个四五百岁,更何况庄南还手握三品灵药,复活舒兴再转移其寿数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 被两个大佬用性命托举的李商竟然没能修至大乘境? 这合理吗? 瞧着芙黎复杂的神情,李钦浩以为她还在纠结规则的事,“芙老师,你为什么非得反过来想呢?李商修为不够,进不去妄仙秘境,但倘若他在庄、裴献祭后的一百年间还未修至化神境,那李商完全可以进入一梦秘境,留下炼化过的煞气和幻境阵法啊!” 芙黎像听到什么鬼故事一样,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说两千多年前,那煞气就在一梦秘境里了?” “阮老前辈证实了一梦秘境里的煞气只对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有影响。这就和术法一样,只对同境界以及低于自身修为的修士起效,所以我怀疑那人在炼化煞气时,自身修为不会高于化神境。”李钦浩哼笑一声,“李商在研制出须弥芥子时只是化神境,那往前推一百年,就很可能还未修至化神!” “倘若真是李商炼化了煞气并带入一梦秘境,那么问题来了,化神境的他又如何得到妄仙秘境里的煞气?” 李钦浩自问自答:“只有一种可能,李商曾去过妄仙秘境!如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既能炼化煞气,又师承肖宗主的万幻宗祖师爷,就和庄、裴献祭脱不开干系了。” 芙黎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霉霉传》的万公子!” 话音刚落,芙黎又看着大徒弟发散思维—— 上一世的李钦浩就是个野生天命人,没有三宫主的照拂,更没有《岳灵传》的提示,甚至还来自名声不比蓬莱好多少的万幻宗,那他又是如何察觉出天门封闭的问题所在,又是从哪里开始着手调查呢? 万幻宗吗? 兀地,脑海里亮起了灯泡,芙黎眸色一沉—— 不,是岳灵!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在遇见芙黎之前,李钦浩的人生轨迹都是恒定不变的,他和生父李嵩的关系,注定了李家人不会真心待他,不会传授核心术法,更不会告知万幻宗的隐秘。 与此同时,李钦浩对岳灵的情谊同样牢不可破,另外李钦浩在很早以前就知道岳灵是“四丁未”的八字格局,然而岳灵在两世的五州大比团体战中都不幸灵脉受损,上一世很可能就是在那时结识的裴景初,甚至是被带去了蓬莱,李钦浩也一定会像今生这般追去蓬莱,从而知晓蓬莱寻找“四丁未”的缘由。 缘由……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裴景初所说的投胎转世。 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芙黎只当是老一辈的蓬莱宗主给后人留下的念想,另外这么多年蓬莱也从未找到庄、裴二人的转世,并且在芙黎应劫成为新的天命人后,蓬莱也放弃了“复活”计划,这事便不了了之。 但现在知道了这么多事,芙黎有理由怀疑投胎转世的说法大概率是庄、裴二人在去往妄仙秘境前特意交代蓬莱门人的,另外弟子命牌也绝不是无故碎裂,因为—— 那缕残存于世的个人灵力是他二人故意留下的! “我知道蓬莱验证庄、裴二人转世的方法了!并且这也是幕后真凶能长生久视的原因所在!” 芙黎“噌”地站了起来,眼里闪着解开谜团的光,“是运用‘四丁未’修士之间,灵力可以相融再生的特性,让那些被蓬莱找到的‘四丁未’修士在那缕残存的个人灵力上渡入自身灵力!名义上是用来验证是否为庄、裴二人的转世,实际却是无形中转移了那些修士的部分寿数!” “难怪被蓬莱验证过的‘四丁未’修士都活不到对应修为的寿元之极。”李钦浩恍然之余,更多的是后怕,“还好当时忙着给你寻药,蓬莱才没来得及验证灵儿。” 芙黎抿了抿唇,不知道上一世的岳灵有没有进行验证? 应该有吧,这或许就是李钦浩追查天门封闭的导火索。 “如此一来,蓬莱门人就在无意中成了帮凶,幕后真凶也就不用满五州的找‘四丁未’延续寿数了,另外庄南留下那缕灵力,证明他在献祭前就料定他不仅不会死,还能苟活于世!”李钦浩顿住,连带着思路也卡了壳,“那李商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李钦浩低头看去,就见是凌彻的回信,李钦浩索性把手机递给芙黎,“你先看吧!” “一起呗!” 芙黎把手机放到二人眼下,点击蝴蝶图标—— 【凌彻:阮老前辈看过信了,他让你们留在河洛观,等我们去过法家后再做打算。 期间你们只用查阅河洛观的宗门纪事,摸清庄、裴二人来访时有没有探听过卜算之道,或是借走卦修相关书籍。】 “阮老前辈是什么意思?”芙黎缓缓打出问号,“难不成他认为李商是庄南的转世?如果是转世的话,李商就没可能得到妄仙秘境的煞气了!” 李钦浩提议道:“要不我把刚才的推测发给凌彻,大家线索一致,思考方向就不会跑偏了。”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芙黎就着李钦浩的手机,给凌彻发去“早点休息”。 写字的同时,芙黎忍不住思念着自家老公,这还是他们结契后头一次分开这么久。 写完最后一个字,芙黎习惯性地检查着收信人,“凌彻”两个字立时映入眼帘。 凌彻…… “嘶……我知道阮老前辈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了!” 芙黎瞳孔骤缩,震惊到舌头打结,“前、前辈他怀疑李商是……重生的庄南!” 第283章 起点 整件事的起 第283章 起点 整件事的起 阮思源会这么想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千年后的三宫主同时捞回五州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靠移花接木重返五州的芙黎。 另一个,便是上一秒陨落,下一秒就重生的凌彻。 布局的神祇为芙黎尽智竭力,又是写话本,又是设下神识禁制,甚至被惹毛后的报复都是精心设计,可是反观凌彻…… 如果说上一世的李钦浩是野生天命人,那凌彻的重生更像是放生—— 没提示,也没指示,甚至连句解释也没有,就连那句“有因果羁绊之人自会来寻”都不是说给凌彻听的…… 当然,这或许是神祇出于对剑修脾性的了解所做出的最恰当的部署,又或许…… 让渡劫巅峰期的剑修大拿重生回炼气初期,本就是神祇放在明面上的提示! “您是说庄南兴许和故事里的小师弟一样,重生回到了年少时?” 凌彻坐在桌边,两道英挺的剑眉拧巴成了倒“八”字,“就算那邪法能让庄南重生,也得像小师弟一样有自己的肉、身吧?” 在重生一事上凌彻可太有发言权了,他能肯定现在的躯体就是他自己的,哪怕是靠移花接木重回五州的芙黎,两世灵魂也是在原有的躯体里完成拼接。 然而庄南、裴蕴真以及舒兴的躯体,却是实打实地留在妄仙秘境长达两千多年。 “哦?”阮思源抬着茶杯,笑问:“你就这么确定庄南没有用以重生的肉、身?” “当然!”凌彻据理力争,“自庄、裴二人陨落后,蓬莱和法家每三年就相约结伴进入妄仙秘境寻找尸骸,两宗在很久以前就找到了尸骸的位置,然而法家门人又在七年前发现尸骸丢失,如此便能证明尸骸确实存在了两千多年!” 阮思源喝光杯中茶水,“这些是谁告诉你的?蓬莱?还是法家?” 闻言,凌彻又压了压眉头,倒“八”都快被压成两条平行的竖线了。 而阮思源还是笑,“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很久以前’是多久?是在哪发现的尸骸?尸骸呈什么样子摆放?以及……究竟有几具尸骸?” 很好,凌彻不说话了。 “时辰不早,先回去休息吧!”阮思源放下茶杯,“你也不必纠结我刚说的那些,过不了几天,舒然自会告诉你的。” 在阮思源看来,舒然特意派几个小辈前来帮忙,明面上是示好,实则却是试探,等舒慕几人把此间信息传回法家,舒然看清局势且问心无愧,便会主动相邀。 “……”凌彻沉沉地吐了口气,有些后悔,“早知道你们水灵根之间有这么多弯弯绕,就不分头行动了,若是芙黎跟来西州,兴许还能为您分忧解难。” “你也不差,这不是安排得井井有条么?” 自从得知凌彻是重生之人,并且在上一世还活到了修士的寿元之极,私下里阮思源便和凌彻同辈论处,甚至单独相处时阮思源还像对待前辈一样向凌彻打听修行心得。 只是相处的时间越长,阮思源就越发疑惑,为什么这个明明老过的剑修大拿,重返少年后不但完全不显暮气,就连心性也如年轻人那般澄澈且单纯。 就仿佛……上一世的凌彻涨得只有年岁和修为。 然而身为一宗之主的阮思源却很清楚,只有生活在万事不愁且被人精心呵护的环境中,才有可能到老都还初心不改。 想到这里,阮思源便再也忍不住好奇,“没记错的话,故事里的小师弟师从玄二宫,不知是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好端端的干嘛想起问这个?” 凌彻怪异地觑着眼前这个有着108个心眼子的魂修第一人,总觉得阮思源没安什么好心,不过他前世师从何人早已不是绝密,这会儿便实话实说:“杨伟志。” 疑惑迎刃而解,阮思源眉头舒展的同时眼神却变得微妙。 凌彻被看得发毛,“有、有何不妥?” “没什么。”阮思源叹息一声,“突然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 * 门扉开了又关,阮思源撤掉隔音结界,拿起手机给阮明湖发去信件—— 【明日让南州玲珑阁的管事调几个器修去河洛观,帮芙丫头他们翻录文书,那本四丁未修士的名册多翻录一份,让管事尽快把上面的名字发给你着手调查。 另外,把中、东、南三州的探子调往北州,事无巨细地探听李商和万幻宗的消息,至于西州……暂且不动。】 片刻,阮思源就收到了回信—— 【阮明湖:我有一事不明,就算李商是重生的庄南,不也是渡劫境的医、阵双修么?顶多还会些卦术皮毛,我不明白您为何还要细查其真实身份。】 阮思源哼笑,这些小家伙啊,还是太嫩了。 【有时候你认为的“皮毛”,却是别人眼里的“核心”,另外,你怎知我们要面对的只是渡劫境的医、阵双修?别忘了芙丫头他们在一梦秘境中遇到的是傀、蛊双修,然而修阵道的灵根,按理来说并不适合做傀修。】 几息后,阮明湖直接发来了语音,【您的意思是,重生的不止是庄南,还有舒兴,甚至……他们三个人都重生了?】 宛如尖叫的语气,阮思源隔着屏幕都能猜到重孙有多震惊。 阮思源摇头失笑,而后也把手机放到了唇边,“目前只是猜测,还得等舒然开口才能确定,不过……” “……倘若舒兴也重生了,那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修行圆满的陆地神仙!” * 翌日,河洛观,藏书阁。 芙黎带着两个阮家器修跟在周含章身后,穿梭在书架之间。 “《易经》和《易传》要吧?”周含章在虚空中一抓,放在书架上的两本书籍就飞到她手中。 芙黎接过书籍放进小容量的芥子囊,继而看着书架上那一本本连书名都很难看懂的卦修书籍,“有没有适合初学者的入门书籍?最好是系列书,由浅入深能学会卜算原理的那种!” “原理?”周含章蹙眉,“什么样的原理?” “就我背过的那段!我想搞清楚那演化序列究竟能给阵修带来多大的启发!” 诚然,无事牌分阴和阳,另外万幻宗存在阴性阵法和天之四灵阵,二者暗合两仪和四象的理论,所以芙黎认为李商一定涉猎过卜算之道,并且还将核心原理用在了阵道上。 然而河洛观的宗门纪事只记录着庄、裴二人和严观主论过几次道,也没详细记录论道内容,更没借走任何书籍,这就让芙黎等人无从查起了。 “那人的所作所为的确暗合渐进演化的逻辑。”想起五州大比团体战里的南方七宿,周含章又嫌弃地撇嘴,“就是糟蹋了我道要义!” 瞧着愤愤不平的周含章,芙黎弯起唇角,但很快又落了回去,“既然那人知道卦修的要义,就不会掐头去尾的只做中间两个,比起两仪和四象,我更想知道在他看来,什么是太极,什么是八卦。” 芙黎直视着周含章,眼里满是笃定,“或许,这就是整件事的起点和结果!” * 三天后,阮思源和舒然的心理博弈终于有了结果,一大早,舒慕就奉师命诚邀凌彻一行前往法家。 高安悦抱着手站在法家用来招待来客的言善殿前,冲着身旁的舒慕发牢骚:“贵宗的门可真难进!足足让我们干等了三天,嘁!我不管,待会儿你必须请哥几个吃顿好的!” “我不也陪着你们等了三天吗?”舒慕翻个白眼,继而又笑开,“好好好,待会儿带你们去我宗膳堂,尝尝正宗的西州菜!” “什么意思?”徐述不高兴了,“难道我家的菜不正宗吗?” “快闭嘴吧!”高安喜指着殿内,“别忘了咱们是来干嘛的,成天就知道吃吃吃,也不怕给凌彻丢人!” 高安悦顺着胞兄的手指朝殿内看去,就见端坐在下首位置的凌彻,气势却完全不输坐在上首的法家家主,“哎嘿!不愧是我宗圣子,凌彻好像天生就会和顶阶修士打交道!” 舒慕赞同地点头,“确实,平时我见到我师父都没他那么自在。” “那必须啊!”徐述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脊背,“我宗乃五州第一大宗,只有凌彻这样的奇才才能胜任我宗圣子!” “慕师姐。” 一个长相甜美的法家女修凑了过来,“听说你和凌圣子关系不错唉!” 舒慕觑着甜美女修,“是又如何?” “那你知道凌圣子多大吗?他脾性如何?好相处吗?”甜美女修一双眼亮晶晶的,“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修吗?” 闻言,又有几个法家女修或好奇或害羞地围了过来。 然而回应甜美女修的却是—— 高家兄弟和徐述怒目圆瞪,可还没等他们想好如何回怼,就听舒慕缓缓道:“当众打听他人隐私非我宗门人所为,理应闭门思过三日!” 瞧着甜美女修哭唧唧地跑开,似是回家思过,高安悦和徐述连忙冲着舒慕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然而曾经在言出法随上吃过大亏的高安喜却是下意识地摸着右侧脸颊,似乎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 言善殿内。 阮思源和舒然言语交锋半个时辰后,舒然终于松了口,“说吧,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凌彻默默松了口气,终于啊! 这俩渡劫境的水灵根说话像讲天书一样,不但听不太懂,还绕得他脑瓜疼。 阮思源:“你宗是何时发现舒兴遗骸所在的?” “将近五千年前。”舒然回忆道:“不过那时妄仙秘境里的煞气比现在浓郁得多,我宗先辈只认出了大概位置,舒兴坠落在一片洼地里,洼地中全是煞气,只能隐约看出个人形。” 阮思源:“那蓬莱又是何时寻来你宗要求合作的?” “庄南和裴蕴真陨落后,没多久蓬莱第八代宗主就上门了,大概是两千四百年前,具体得看一看宗门纪事。” 似乎猜到阮思源想问什么,舒然便接着说:“两宗第一次合作进入妄仙秘境时,先辈就带着蓬莱门人去往舒兴遗骸所在,没想到煞气中又多了一两具尸体,经蓬莱门人辨认,那尸体穿着的就是蓬莱长老的服饰。”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一两具?” “煞气太重,只能隐约看到四肢。”舒然拧着眉心,“三具尸体几乎重叠,又有道袍覆盖,直到九年前,两宗修士最后一次看到尸骸都无法确定究竟有几个人。” 闻言,凌彻急切地看向阮思源,后者似乎心有所感,连忙传音给凌彻:【稍安勿躁。】 “也就是说,你能确定九年前尸骸还在妄仙秘境?” 见舒然点头,阮思源又说:“那从庄、裴二人陨落后,遗骸的位置有变动吗?” 舒然摇头,“没有,若有变动,宗门纪事上会有所记录,另外自我修至大乘巅峰期,两百余年数次进入妄仙秘境,期间也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阮思源垂眸思索,片刻,“你宗可有记录过舒兴的生辰八字?” 被冒犯的舒然脸色一沉,几息后又坦言道:“舒兴是第二代家主,那时法家刚刚兴起,还称不上是宗门,相应的体系还尚不完善,更何况……舒兴在渡雷劫时行差踏错,后来的家主都不愿记载他的生平事迹。” 那就是没有了…… 阮思源了然地点头,三代为门,五代为阀,十代以上才能被称为“世家”,别说法家了,就连阮家也没有前几代家主的详细记载。 “那……也没有画像么?” “呵!”舒然冷笑,“没记错的话,各宗各派是在四千年前才开始给门人画像,并且还是从你阮家兴起的。” “……” 阮思源噎了噎,他脑子都是用来记大事的,哪会记得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 “那……” 阮思源直视着舒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舒兴,可是土灵根?” 第284章 功德 功德无量 第284章 功德 功德无量 诚然,舒兴的确是土灵根,并且法家第一代家主也是土灵根。 正因为第一代家主是土灵根无法成为魂修,才会脱离玄门三宫,以土灵根继续修习精神力,这才有了后来的法家。 这也是法家只招收土、水两种灵根修士的原因。 而土灵根的修士,也正好是傀修宗门的招生对象! 阮思源闭了闭眼,哪怕他之前就有所猜测,但猜测得到证实后他也有些难以面对,“我问完了,你可有什么想问?” 舒然沉着脸,那可太多了! 自从玄门三宫封山以后,玲珑阁就不再对外售卖任何消息,法家只能靠自己的渠道打听,可得到的消息都浮于表面,舒然完全无法窥见一斑。 然而舒然刚要开口,却被阮思源抬手打断,“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前,先找个能上达天听的地方。” * 法家,膳堂。 凌彻捧着手机和伙伴们围桌而坐,把此间消息逐一发送给芙黎和阮明洲。 不消多时,便收到了芙黎的回信—— 【法家家主发天道誓言了?那阮老前辈是打算和她摊牌了,也好,这样我们又多了个渡劫境大佬相助。 唔……两位前辈要谈很久吧?那你干嘛呢?】 凌彻以指代笔地回信,说他正在和伙伴们吃饭。 须臾—— 【芙黎:啊对,已经正午了,这要是在宗门里娇娇早该催吃饭了,唔……明明才过了几天,可我总感觉像分开了几年,好想你呀!】 凌彻翘起唇角,一笔一画地写下“我也很想你。” “凌圣……” 一道女声突兀响起,又戛然而止。 凌彻莫名奇妙地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法家弟子服的女修正悻悻然地从桌前走开。 “?”凌彻奇怪地偏头,就见三个剑修连同舒慕正神色不善地瞪着那女修的背影。 那八道目光锐利得像针一样,仿佛能戳弯女修的脊梁骨…… * 河洛观,观星阁。 瞧着芙黎收起手机,脸上仍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周含章放下《易传》,打趣道:“道侣的来信?” “嗯嗯!”芙黎尽量压平唇角,拿起自动铅,一副好学生认真听讲的模样,“您继续。” 这会儿周含章已经猜到芙黎的道侣是谁,只是后者不明说,她也就不点破。 周含章重新拿起《易传》,梳理着讲解思路,几息后,她又把《易传》放到腿上,“你道侣是武修吧?” 没等芙黎回答,周含章就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医修宗门和注重姻亲的世家都偏好和武修结契吗?” “哈?”芙黎眨巴着眼,“还有这种事?” 是,她不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总觉得很多体系是看不上武修的。 比如五州大比团体战里,许彤姨母的幻象就特别看不上高安喜,还说魂修没有下嫁剑修的道理。 而且…… 芙黎回忆着相熟的剑修,年轻的,年长的,修为低的,又或是修为高的,似乎……绝大多数的剑修,也从未考虑过与人结契,包括前世的凌彻。 “你结契前都没打听过吗?” 周含章摇头失笑,“三千大道中,武道是唯一一个需要内外兼修的体系,外修‘器’,内修‘意’,武修的‘意’以神魂为根基,灵力为力量支撑,心象外化便成了剑意、枪意等等,在内时,‘意’又能很好的保护灵台,滋养元神……” “……这正是医修和世家看重的地方,因为与武修结契以后,通过男女双修的法门道侣就能达成共生关系,而武修的‘意’也能与道侣共生。” 周含章不屑地哼笑一声,“如此,非武修体系的道侣不费吹灰之力就白嫖了‘意’,犹如多了道神魂的保命符,那些身娇体弱的修士以后就能和武修一样,不再惧怕同境界的精神力攻击了。” “啊……” 芙黎恍然,之前在名誉保卫战中遇到魂修王南月的时候,凌彻就说过芙黎的体系不修“意”,很难抵抗精神力的攻击。 由于芙黎神识中自带金手指,当时就没多想,如今再次提起—— 凌彻前世已将“意”修至圆满,待他恢复修为后…… 就能像芙黎一样,抵挡一切精神力的攻击。 这绝对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千年后的三宫主之所以让修至渡劫巅峰期的凌彻重生,以及在芙黎神识中留下禁制,是因为他早已料到,芙、凌要面对的敌人,出自魂、法、傀三种修习精神力的体系! 芙黎垂眸,难道舒兴……真的重生了? 瞧着芙黎神游天外的模样,周含章以为她还在想“意”的事,便接着说:“你与武修结契是好事,不但多了个神识保障,还有益于你所修之道。”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什么意思?” “之前我说过共生分三个境界——道同心合,神魂共生以及性命同源,只要你和道侣达到神魂共生的境界,他的‘意’便是你的‘意’。” 周含章弯唇,“他有剑意和枪意,你也可以有阵意或符意,最重要的是,你们的‘意’同宗同源,外化后能被你二人同时操控,相当于除五行之力以外,又多了一种只由你二人掌控的力量。” 跳出五行的力量…… 芙黎挠着头皮,感觉要长脑子了,“您展开说说!” “拿你最熟悉的阵法举例吧,你们阵修在做传送阵的时候,得借助五行之力在两个传送阵之间建立桥梁,才能……” “等等!”芙黎连连摆手,“前辈,传送阵是炼虚境阵修才掌握的阵法,您这例子举的,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周含章“啧”了一声,“我就讲个道理,你听着就是了!” “……” 芙黎这么一打岔,周含章也没了讲课的心思,干脆直接公布结果:“总之你二人可以运用共生的‘意’,在不需要激活传送阵,不调用任何五行之力的情况下实现同样的效果!” 芙黎震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外化的‘意’做到定点传送?” “是!把你送到他身边,把他送到你身边,或者把其他人装麻袋里由你提着,也能把那人和你一同送到他身边!” “啪……” 芙黎双手杵着桌子,身体前倾,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那传送距离有限制吗?具体可以带几个人?是不是像普通阵一样,只要大伙儿都牵着手就不会走散?” “我哪儿知道?再说我又不是阵修,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瞧着芙黎像打了鸡血似的突然亢奋,周含章心里发毛,便端起茶杯,下逐客令:“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共生的‘意’还有很多用处,你们自己去挖掘吧!我还要打理宗门事宜,今天就先到这。” 然而芙黎却像生根似的一动不动,看着周含章的眼神也越发炽热。 周含章被她吓得战术后仰,险些端不稳茶杯,“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前辈,虽然您脾气不太好,但着实帮了我的大忙!”芙黎朝着周含章竖起大拇指,“如果我们能成功……您将功德无量!” * 玄门三宫,麟安峰,明洲院书房。 “格叽格叽……” 裴景初拿着炭笔,一边把新获得的消息写在白板上,一边说:“尸体堆叠在一起,还有道袍遮挡,明摆着就是掩人耳目……” 话到一半,裴景初恍然“啊”了一声,“对啊!当时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被看出到底有几具尸体,才会把尸体堆在一起,然而两千多年过去,妄仙秘境里的煞气越来越稀薄,那人怕瞒不住了所以才不得不在七年前偷走尸骸!” “肯定不是三具,就不知道是少一还是少二了。”阮明湖笑道:“不过舒然前辈确定遗骸是在七到九年前丢失,这就好办了,只用排查大乘巅峰期和渡劫境的修士在这两年间的动向,兴许就能查出是谁带走的遗骸。” 这事对阮明湖来说简直手拿把掐,早在五百年前,玲珑阁就将各宗各派的顶阶修士登记造册,另外玲珑阁掌握着云舟码头,所售卖的船票登记着乘客信息,而且玲珑阁里还有一整层的客栈,再加上顶阶修士出行本就惹眼,除非他不乘坐云舟不住店,不踏入玲珑阁的门槛,才有可能瞒天过海。 “查不出来的。”阮明洲半靠在罗汉榻上,有气无力地说:“哪怕煞气变得稀薄也始终存在,你忽略了炼化煞气的条件,然而具备条件的蓬莱和法家都不承认移出尸骸,你这么查,只能确定谁去过妄仙秘境,却不能锁定是谁移出的尸骸咳咳咳……” 阮娇娇立马端起水杯送到阮明洲唇边,“你别说话了,好好养着吧!” 阮明洲喝完半杯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阮娇娇扁起来的嘴,就只好乖巧点头,“哦。” 瞧着二人越发亲密的举止,阮明湖笑着接过话头,“能确定有谁去过妄仙秘境也不错,至少给我们提供了调查方向,再说炼化煞气的条件只是六千年前的传闻,说不好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方法。” “唉!能找到遗骸就好了,这样我们就知道当年究竟有几个人重生了。” 裴景初写完最后一个字,觑着这条新线索,“舒兴是土灵根的话,那一梦秘境所提示的‘傀蛊双修’就和他脱不开关系了。” 阮娇娇蹙眉,眯眼,苦恼道:“李商是重生的庄南,那谁又是重生的舒兴和裴蕴真?” 阮娇娇习惯性地看向阮明洲,“那邪法这么厉害,能让这么多人重生哦?” “不可能。”阮明洲习惯性地有问必答:“人生在世必会留下痕迹,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舒兴存在于世的直接证据。” 那虚弱的声音传进耳里,阮娇娇立时耷拉着眉眼。 阮明洲举手投降,“我保证再也不说话了。” 阮明湖不禁失笑,“没错,我也觉得舒兴不可能还活着,就算那邪法能让舒兴和另一个人都重生,可是蓬莱仙宗里只有一缕灵力,如此,舒兴也活不到两千年后。” 诚然,留存在蓬莱仙宗里的那一缕灵力只会是庄、裴二人的,另外按芙黎分析——在那缕个人灵力上渡入“四丁未”修士的灵力即转移部分寿数的方法,那么能长生久视的只可能是庄南或裴蕴真。 裴景初反驳:“可是舒兴要活不到现在的话,那神祇为何还要确保芙黎和凌彻不受精神力影响呢?” 很好,阮明湖不说话了。 良久,阮明洲拿起手机,“唰唰唰”地写完后便举到两个男修眼下—— 【有没有这种可能,李商,既是庄南,又是舒兴?】 第285章 耐心 以后要再耐 第285章 耐心 以后要再耐 十日后。 飞天马车停在河洛观山门前,四匹青铜流马时而扭动着脖颈,时而踢踏着马蹄,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执事长老冲着周含章做了个礼,“这些时日承蒙周观主照顾了。” 周含章回礼,“应该的,您客气了。” 杨长老敷衍地冲儿时玩伴拱了拱手,随后又上嘴皮碰下嘴皮地直话直说:“打理宗门的同时别忘了潜心修行,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是合体巅峰期!啧啧啧……想想办法,突破突破!” 周含章血压直冲发旋,刚要回怼,芙、浩师徒俩就凑了过来,一人拉一个地劝开。 “杨长老脾性就那样,您别生气。”芙黎笑呵呵地劝。 这几天类似的情况时有发生,只要周、杨碰面超过一刻钟,就必然发生言语冲突。 芙黎也从陈长老那吃到了这二人的瓜—— 这就和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剑阁弟子,没办法和讲究顺应天意的河洛观弟子交好一样,周、杨的修行体系,注定了这二人玩不到一起,他俩与其说是发小,不如说是三观不合且八字相克的死对头…… 正是因为有这一段算不上愉快的年少经历,周含章才会不顾及偏好与武修结契的亲族意见,执意与同体系的男修结为道侣。 “哼!我才懒得和他计较!” 周含章冲着杨长老的背影翻个白眼,继而又拉着芙黎的手,正色道:“昨夜我给你们将行之事卜了一卦……” “您千万别告诉我!”芙黎连忙打断:“咱可不能立旗子,再说我也不爱给自己设限!” 芙黎知道高阶卦修的卜算有多准,正因如此,她才不想受限于卜算。 “不给自己设限……” 周含章紧皱的眉心顿时舒展,压在心间一整晚的担忧也瞬间烟消云散,“好吧,就当我从未提过。” 芙黎笑开,而后冲着周含章恭恭敬敬地做了个弟子礼,“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 瞧着飞天马车消失在天际,亲传弟子小声提醒:“观主,回宗吧!” 然而周含章依旧瞧着马车驶离的方向,“为师考考你,六十四卦的最后一卦——水火未济,究竟是吉卦还是凶卦?” 水火未济,又称未济卦,卦辞以小狐狸没能渡过河流来比喻事情还没完成的状态,阐明当前处境困难,需谨慎对待以避免最后关头出岔子。 “未济,下坎上离,火在水上,两者背道而驰,互不交融,且六爻均为不正,按理来说,应当是个凶卦。”亲传弟子话锋一转:“但卦辞中有‘亨’字,卦象又揭示事物发展变化无穷无尽,完成之前都蕴含着无限可能,或许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是吉是凶。” “无限可能么?”周含章叹息一声,“但愿如此吧!” * 布置奢华的车厢里,芙黎靠着车壁发散思维。 在最后一段前世记忆中,千年后的三宫主明确提过——当芙、凌二人通过双修之法达到神魂共生的时候,就能解锁全部记忆。 现在,芙黎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就证明她和凌彻已是神魂共生的关系,这么一来,他们就能像周含章所说的那样,可以在不构建传送阵的情况下,用“意”做到定点传送。 【如今本尊不能透露太多,你只需牢记两点,第一,《岳灵传》的核心内容是双修之法,第二,《岳灵传》的立意是规则,和打破规则。】 脑海里响起千年后三宫主的叮嘱,芙黎长长地松了口气,此时此刻,这两条提示终于有了答案—— 倘若真能用通过双修法门共生的“意”,将能与幕后真凶相抗衡的顶阶修士,带入规则与修士修为不匹配的秘境中,这样,就能打破秘境规则! 可是……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要怎么实现大批量的定点传送呢? 瞧着芙黎苦恼的模样,陈长老拍了拍她的手,“还在想明洲的猜测?” 几天前,阮明洲来信告知他怀疑李商既是庄南又是舒兴,随后阮思源肯定了这一猜测,并调整了调查方向。 “没有。”芙黎挽着陈长老的胳膊,脑袋靠着后者的肩膀,“没找到直接证据之前,想再多也没用。” “是这个理儿。”陈长老抚摸着芙黎的发顶,“虽然神祇如此安排肯定有他的用意,但我赞同明洲的另一句话——人生在世必然留下痕迹,即便他后来怀疑李商很可能是一人双魂或三魂,但目前为止,我们并未发现任何和傀、蛊有关的线索。” 芙黎垂眸不语,比起李商究竟是谁,她更在意幕后真凶是如何运用傀、蛊两道。 或许是受原世界思维的影响,芙黎觉得幕后真凶看待事物的角度与众不同,是那种能把“一加一”做出花来的王者。 就像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明明是卦修的哲思,但那人却能巧妙地运用在阵道上,所以芙黎想知道那人如何理解傀和蛊,又会以怎样出人意料的形式表现出来? 然而芙黎跟着周含章学了那么多天的卜算原理,却没能从中抠出哪怕一点点关于“太极”和“八卦”的线索,现在又多出傀和蛊…… 芙黎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了。 “别想了,先睡会儿吧!”陈长老动动身子,让芙黎靠得更舒服些。 芙黎答应一声,而后就听话地闭上眼睛。 * 玄门三宫,无为殿前。 “坐马车吧!” 陈长老把木雕马车摆件放到地上,渡入灵力催发成正常大小,“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明洲。” “你们先去。”芙黎朝着摆放流马的墙边走去,“快到饭点了,我去膳堂打包点吃食!” 是了,他们一行来去匆忙,出门半个多月也没带回伴手礼,如果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阮娇娇和松年大概要闹到上房揭瓦的地步…… 瞧着众人陆续上车,杨长老为难地问:“那我呢?” 之前在外面还不觉得有何不妥,回到宗门后,重获自由的杨长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偌大的玄门三宫,似乎……已经没了他的容身之所。 如今玄二宫在钱长老的治理下早已变了模样,杨长老实在没脸回去横插一脚。 然而他和麟安峰那几个玄三宫弟子不但不熟还有嫌隙,虽然这半个多月每天都和芙黎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杨长老心高气傲惯了,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对着小辈说声“抱歉”。 “你先回家。”执事长老拍板道:“明早直接去演武台,给那群力求破境的弟子当擂主去!” “……杨长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几息后才耷拉着肩膀,认命地应了声“是”。 芙黎憋笑憋得库库直抖,不得不说,让合体境的剑修去给三宫弟子当陪练,确实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杨长老。”芙黎尽量压平唇角,“您从解禁后就一直在外忙碌,着实辛苦了,这都到饭点了,一起去麟安峰吃饭吧!” 诚然,在得知是杨长老提议为玄三宫谋福祉的时候,憋在芙黎心里的那股闷气早就散了,另外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芙黎也逐渐摸清了杨长老的脾性—— 偏执、护崽、帮亲不帮理,但又如凌彻所说,杨长老并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当然,杨长老的性格过于极端,芙黎没办法把他当成可亲可近的前辈,但在河洛观的日子,她没少被杨长老护在身后,请他吃顿饭也理所应当。 “好、好吧!”杨长老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那我跟你去膳堂,还能帮你拎食盒。” * 两匹流马汇入山道,芙黎和杨长老端坐在马背上,护着身前用绳子捆起来的多个食盒。 “哒哒哒……” 流马缓步前行,不消多时就来到了乾坤楼所在的区域。 瞧着那矗立在广场上的巍峨楼阁,芙黎不由想起常年窝在圈椅里的自家师尊。 上一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也不知道那宅男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看完之前给他买的话本?倘若已经看完,那他会不会无聊到长毛? 芙黎想得入神,没注意读出心念的流马早已调转了马头,再回神时她已经驶进了乾坤楼前的广场。 “唉?”杨长老大声询问:“你去哪儿?” “……” 芙黎怔愣一瞬,继而眺望着三楼的书房,看到那依旧大开的窗户,芙黎弯起唇角,“您在这儿等我!” 下一秒—— 流马嘶鸣一声,朝着无人值守的乾坤楼狂奔而去。 “师父!” 芙黎翻身下马,仰头看着三楼如黑洞般的窗户,双手放在唇边作喇叭状地大声呼喊:“师父!” 就在芙黎气沉丹田,准备喊出第三声的时候,那道被闺蜜奉为“绝世好声音”的男声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闭嘴!】 “……” 芙黎垂下脑袋,委屈巴巴地撅着嘴。 一息后—— 【抬头。】 芙黎依言照做,刚仰起头就看到三楼的窗前站了个人。 三宫主一身白衣,如瀑的黑发随意地披散着,他双手环胸,那张精致如刻的脸上,眼眸低垂,正……不耐烦地俯视着芙黎。 这会儿芙黎才深刻的意识到几分钟前她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她真是吃饱了撑着,挂心谁不好,非得挂心个好赖不分的死宅男! 然而芙黎却忘了,这存在于识海的男声并不是修士之间的神识传音,而是能读取她所思所想的脑中灵…… 【死宅男?是什么意思?呵,想必不是什么好话!】三宫主冷笑,【不过还有心思骂我,想必你来寻我也没什么要紧事。】 芙黎连忙起念顺杆爬,【嗯嗯,确实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在河洛观得了个新奇玩意儿,就想着送来给您尝尝!】 念头刚落,芙黎就掏出一个油纸包,一边高高举起,一边指着紧闭的门扉,【要怎么给您送上去?】 下一秒—— 油纸包自动脱离掌心,稳稳当当的朝着三楼飞去,不消多时,便落入了三宫主的手里。 芙黎笑容灿烂,【那我走啦!师父您慢慢吃!】 不等“脑中灵”搭话,芙黎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那速度…… 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瞧着那骑马飞奔的小徒弟,三宫主翘起唇角,看向手里的油纸包。 油纸自动展开,露出几颗花花绿绿,玻璃珠那么大的糖果。 三宫主笑意更甚,没想到徒弟一回宗就眼巴巴地跑来,只为送几颗糖果。 而他却还恼她扰了清净,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 “好吧,以后要再耐心些。” 三宫主一边反省,一边捻起一颗黄色糖果,想也没想就放进嘴里。 下一秒,雷霆般的咆哮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芙!黎!】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震得芙黎头昏眼花,心肝俱颤。 就在芙黎即将摔下马背时,杨长老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堪堪将她扶正。 瞧着芙黎瞬间苍白的脸色,杨长老既担忧又疑惑,“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白成这样?” 好在三宫主再生气也没想要了芙黎的小命,神魂震荡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待恢复正常后,芙黎便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迎着杨长老惊慌失措的眼神,芙黎边笑边说:“您还记得在河洛观吃过的那酸了吧唧的糖吗?” 闻言,杨长老应激地抖了抖,嘴里也疯狂分泌着唾液。 “我把那糖送给三宫主了哈哈哈哈……不过我也被报复了,刚才就是三宫主用神念影响了我的神魂。”芙黎耸了耸肩,“失算了,还以为只要跑得快他就追不上我了!”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杨长老敬畏地看着芙黎,“那可是与天同寿的大存在,三千大道的祖师爷,手段多到数不胜数,你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换着花样的对付你!” “没您想的那么……” 话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混沌的脑子里亮起了如灯塔般指引方向的光。 芙黎双手合十,发出“啪”的脆响,“对啊!我宗才是三千大道的发源地!” 第286章 五行 又是五行? 第286章 五行 又是五行? 没错,万万年前,上古神兽陆吾奉天帝之命,用自身神力创造了五州界,而后陆吾下降五州建立玄门三宫,化身三宫主,将三千大道传于五州。 也就是说,玄门三宫才是五州大道之正统,各大体系的发源地,芙黎苦苦寻找的原理,理应就在玄门三宫! 麟安峰山脚下,杨长老把食盒挨个递给前来接应的两位长老,“芙黎去藏书阁找书了,让你们先吃,不用等她。” 陈长老:“这好端端的去找什么书?” “她说她以前在藏书阁里看到过三宫主亲笔撰写的阵道古籍,里面有蓬莱那种阵修大宗门都未曾涉及的原理要义。”杨长老接着说:“所以芙黎认为三宫主写的才是各大体系的根源性典籍,只要找到由三宫主撰写的卦、傀、蛊三体系的古籍,明白其最原始且最核心的概念,兴许那些想不通的难点要点就能迎刃而解了。” “溯本追源么?”执事长老颔首,“是了,各花入各眼,不同的人对同一理念会产生不同的见解,这也是同一体系却有无数宗门的原因,不过,万变不离其宗。” “可也不用这么着急啊!”陈长老不赞同道:“这都到饭点了,吃完再去又不耽误事,芙黎身子尚未大好,又还只是金丹境,哪能不好好吃饭呢?” 执事长老笑呵呵地说:“她就那性子,随她去吧!” “就是,现在说干就干的年轻人不多了,再说她有辟谷丹呢,饿不死的!” 杨长老递出最后一个食盒,一边拍着手,一边说:“行,你们慢用,我先走一步!” 陈长老茫然,“你去哪儿?” “去藏书阁找芙黎啊!”杨长老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是过来给你们送吃食,现在要回去和她汇合了,等她找够书籍,我还得帮她开启洗心阁试炼呢!” 闻言,执事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想起了几年前帮芙黎开启洗心阁试炼的场景。 瞧着杨长老远去的背影,执事长老问自家徒弟,“陈岚,你说那洗心阁里究竟有什么?能让芙黎如此着迷?” * 玄门三宫,藏书阁。 “这些就是藏书阁内所有的,由三宫主撰写的卦、傀、蛊、武这四个体系的古籍。”藏书阁管事指着地上那十几个大木箱,为难地问:“你都要借走么?” “嗯嗯!”芙黎拿出大容量的芥子囊,准备吧这些木箱全部打包带走。 由于做信号基站的时候芙黎也没少来藏书阁大箱大箱地搬书,藏书阁管事早已将她认了个脸熟,这会儿便好心提了句:“你是在找这四个体系的关联吗?那除了分开看以外,还得合起来究其根源啊!” 说完,管事就转身离开,片刻,他又拿着几本线装书走了回来,“这本《道经》,还有这几本讲道统、道史以及天地原理的,也都是三宫主亲笔。” 迎着芙黎困惑的眼神,比她更爱看书的藏书阁管事神秘一笑,“多看书总没坏处!” * 两天后,西州玲珑阁。 凌彻把给三宫主买的话本塞进芥子囊,付过钱后便走出了书斋。 阮思源笑问:“怎么还买起书了?这又是给谁带的?” 这一早上,凌彻把西洲玲珑阁逛了个遍,看到什么中州没有的物件就想着买回去给伙伴们看个稀奇,尝个新鲜。 这不,光是给伙伴们带的伴手礼就塞了两个芥子囊。 “芙黎爱看书。”凌彻不自在地别过脸,张口就编:“就给她买了几本讲西州风土人情的杂记。” 阮思源接受了这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只是不知道几本杂记而已,凌彻干嘛会如此别扭?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码头等云舟吧!”说完,凌彻便大步向前。 阮思源紧随其后,然而没走几步,他便疑惑地“嗯”了一声,同时也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凌彻边问边顺着阮思源的视线看去,就见几个身穿素白道袍,衣襟上绣着银色杏叶的修士,正簇拥着一个穿着浅金色道袍的修士从前路过,不一会儿便进了一家店铺。 凌彻认出了那标志性的杏叶,正是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对万幻宗代表队率先发难的医修所在宗门,西州枯荣门的弟子服。 “那是枯荣门的铺子吧?”凌彻看了看上书“悬壶馆”的匾额,又瞧着阮思源沉凝的脸色,不解地问:“医修宗门在玲珑阁开店坐馆不是很正常么?” 阮思源:“是很正常,只是我没想到枯荣门标榜‘悬壶济世’的荣脉,竟和北州仁心堂有来往。” 枯荣门分荣脉和枯脉,荣脉治病救人,枯脉则专门制毒,二者的弟子服均是素白道袍,区别在于衣襟上绣着的杏叶颜色,刚才所见的银色杏叶是荣脉,枯脉则是金色。 而北州仁心堂同样是医修宗门,其盛产的便是那让正经修士所不齿的,能让修士在短期内凝实灵力提升修为的炼灵丹。 “刚才那个穿浅金色道袍的是仁心堂门人?” 见阮思源点头,凌彻冷哼一声,“看枯荣门那几个殷勤的,该不会是想让仁心堂教他们做炼灵丹吧?” “或许吧!天门久闭,修士懈怠之余难免走上歪路,炼灵丹便是应运而生的产物。”阮思源摇头,“再说炼灵丹早已盛行五州,我等除了独善其身,就别无他法。” 诚然,磕、药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哪怕天门重开,那些尝过磕、药甜头的修士也不会突然转性,反而还会越磕越凶。 好在炼灵丹对高阶修士作用不大,不然到那时候,兴许多得是想靠磕、药磕到飞升上界的妖魔鬼怪。 “走吧!”凌彻抱手盯着“悬壶馆”三个字,越看越讽刺,“这事我等管不了,干脆眼不见为净。” * 玄门三宫,洗心阁试炼。 芙黎半靠在第二阶石梯的护栏上,把手里的傀修书籍放进芥子囊,而后又从身侧的木箱里拿出另一本。 芙黎扫了眼书名,忍不住“啧”了一声。 芙黎直起身子,够头翻动着木箱,里面还有六本书,书名无一例外都有个“傀”字。 “那宅男刚下放五州的时候这么勤快的?竟然写了这么多傀修的书!” 天知道她已经在洗心阁试炼里待了半个月,然而只粗略看完了武道的古籍,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死磕傀道了。 芙黎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行啊!看那么多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再看下去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确实,不论是武道还是傀道的书籍,对芙黎来说都只起到了认字的作用。 三宫主倒是把原理写得明明白白,奈何芙黎只是个既不会舞刀弄剑,又不会控灵的符、阵双修。 再浅白的原理对于门外汉来说都只是浮于纸上的一段文字,更不可能从中悟出新的解题思路了。 “呼……” 芙黎长长地吐了口气,拉开芥子囊的系带,埋头数着里面的木箱,估算着还有多少没看过的古籍。 须臾,芙黎拿出那几本藏书阁管事硬塞给她的线装书,“要是看完这几本还没有发现,就得出去另想办法了!” 说完,芙黎就翻开了《道经》—— 【卷一,天地法则。 五行之力篇。】 芙黎眨巴着眼,又是五行? 诚然,那年五人组在藏书阁里找到的由三宫主撰写的阵修古籍中,第 一 章正是“五行之灵力识别阵篇”。 芙黎紧抿着唇,继续往下看—— 这篇论述五行之力的章节,前面的内容和她看过的“灵力识别阵篇”大差不差,都阐述了五行之力是构成世间万物的元素能量,也提到了五行相生和相克是最基本的天地法则。 直到芙黎翻了两页,才有新的内容—— 【五行不在个体,而在整体,五行常态流转方可动态平衡。】 随后三宫主举了两个例子,其中一个便和灵根属性有关。 比如木灵根修士和火灵根修士结合,根据五行相生的天地法则,即:木生火,火生金,其后代的灵根则为火或者是金属性。 但此间存在特例——天地同流格。 【出生年、月、日、时均为同一天干地支的修士,灵根属性不以其父母之灵根五行演化,而以天干地支定性,如八字格局为“四甲戌”,则为木或土灵根。 另,若父母均为同一天地同流格,其后代可是双灵根。】 双灵根…… 芙黎努力消化着这一知识点,“把‘四甲戌’换成‘四丁未’的话,丁为火,未为土,正好就是……” “噗嗵噗嗵……” 心跳猛然加速,芙黎瞳孔震颤,没错,这正好就是既适合修阵又适合修傀的双灵根! “唉?” 芙黎睫毛轻颤,眼神也从惊诧变成了茫然,“不对啊!那邪法只是献祭来的,李商没道理是庄南和裴蕴真的儿子啊!” 是了,那时庄南已经是一宗之主,如果他有子嗣,那么与蓬莱交好的剑阁和河洛观应该有所耳闻,可事实却是,不论路存光还是周含章,此前甚至都不知道庄、裴是一对。 而且庄、裴二人只是陨落了,又不是被宗门除名,假如二人真有子嗣,也没道理会脱离蓬莱另立门户。 更何况那邪法只是聚集能量,再将其中能量献祭给聚宝盆区域外的第三个人,似乎…… 没哪个字能和“父母”、“结合”以及“后代”这三个词汇沾边…… 芙黎盯着纸页上的“后代”二字,不死心的缓缓打出问号,“一定得是生出来的吗?” 第287章 上当 真是上了藏 第287章 上当 真是上了藏 然而空荡荡的洗心阁试炼里,没有人能回答芙黎的问题,包括她自己。 芙黎抠抠脸,继续往下翻。 可是这本《道经》文如其名,论述的都是诸如世界本源和自然规律的哲思义理,芙黎没看多久就开始眼皮打架,仿佛回到了大二“马原”的课堂上。 芙黎咬牙坚持,硬撑着看完了整本《道经》,只等五苦阵法将她看过的每一个字锤进脑子里。 随后又拿起一本名为《千言》的线装书,第一页赫然写着—— 【何为“道”?】 “救命啊……” 芙黎哀嚎一声,躺倒在垫着蒲团的石梯上,“我是来找答案的,不是来听祖师爷讲大道理的!” 说是这么说,但芙黎还是硬着头皮往下看——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以道生万物,乃万物之源。 何为“修道”? 道生万物乃规则之演绎,存于规则之下,是为“万物”,而“万物”借用五行之力引气入体,后经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之九大境界,修行圆满即可逆转规则生成,返本归元,万物归道。】 芙黎抠抠脸,对于看过玄幻小说的她来说,这段很好理解,核心思想无非就是“顺则成人,逆则成仙”,这九大修行境界,就是一步步从人到仙的逆返之路。 只是…… “万物归道……”芙黎眨巴着眼,似乎在哪里听过。 * 麟安峰,正厅。 凌、娇、洲、岳、浩、慕齐聚一堂,人手一沓人物画像,乐此不疲地玩着“大家来找茬”。 这画像便是路存光带来的蓬莱弟子画像,大部分是庄南和裴蕴真的,还有几副便是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那几个脱离蓬莱自立门户的高阶修士的画像。 凌彻把那几副其他人的画像拣出来,放到一边,“这些不用看了。” 李钦浩点头,“确实不用看了。” 之前大伙儿没理清万幻宗师承问题时,曾怀疑李商要么是某个脱离宗门自立门户的蓬莱门人,要么是那人的记名弟子,便托在蓬莱的路存光找来画像,方便日后辨认。 然而大伙儿现在知道李商和庄、裴二人脱不开关系,并且也没办法找来李商或是舒兴的画像,如此就没必要再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了。 阮明洲瞧着那摞已经没了比对价值的画像,问凌彻:“重生一定得是原来的肉、身吗?” 前几天,在迟蜜的指导下,岳灵又给阮明洲渡送了灵力,在“天河水”的滋养下,这会儿阮明洲看起来又和常人无异了。 凌彻抬头望天,眼珠转了好几圈,“或许吧,至少小师弟和背景板是这样。” 是了,重生后的他,以及移花接木的芙黎,都还是原来的模样,神祇出手都是如此,更别说修士自行手搓了。 “那……”阮明洲瞧着手里的庄南画像,语气笃定:“两千多年前,在妄仙秘境中重生的应该就是舒兴。” 舒慕一点就通,“没错,只能是舒兴,我宗没有留存他的画像,而且他生活在万年之前,纵然重生,当时也不会有人认识他。” 舒慕把手里裴蕴真的画像往前一送,指着画像道:“蓬莱每十年便给庄南和裴蕴真画像,至今都还保存着他俩从入门到陨落前的所有画像,另外李商在庄、裴陨落不到百年就创立了万幻宗,如果李商是重生的庄南或裴蕴真,那早就被蓬莱门人或相熟的外宗修士认出来了。” 阮娇娇眨巴着又大又亮的杏眼,“那就坐实了明洲哥所说的一人双魂喽?” 伙伴们都没回答,似乎是默认了这个猜想。 反而是提出猜想的阮明洲摇了摇头,“还不能确定,这几天我反复思量,不但没能找到舒兴存于世上的痕迹,还发现了与这个猜测相悖的地方。” 迎着伙伴们疑惑的眼神,阮明洲继续说:芙黎和凌彻能够抵御精神力攻击,这是神祇布局的前提条件,这便说明一梦秘境中的傀、蛊双修确实是那位大存在的提示,可为什么是傀修呢?舒兴是修行圆满的法家门人,哪怕重生,也没理由弃法修傀!” “有可能啊!”裴景初指着凌彻,“他不就弃剑用枪了么?” “不一样,不论是剑还是枪,依旧是武道体系。”凌彻玩笑道:“除非我改修阵道,才算是舍弃原有的道。” 没错,剑道只是武道体系的分支,剑和枪只是器的不同,内核依旧是武道体系。 就像凌彻刚开始用枪的时候,也能凭借肌肉记忆用枪挽出剑花,除了有些别扭,就没有其他毛病…… 然而也因前世在剑道上修得过于圆满,以至于凌彻改用枪都还处处流露着剑道的影子,更别说再改修其他体系了。 凌彻以己度人,一时间也想不通舒兴为什么会弃法修傀,那可是除了灵根要求相同以外,就完全不同的两个修行体系。 “唔……”阮娇娇单手托腮,模样很是苦恼,“那舒兴究竟是死是活呀?” “不清楚。”阮明洲冲着未婚妻弯起唇角,“咱们还是先看画像,确定庄南和裴蕴真是什么时候戴上无事牌的吧!” 岳灵接过话头,“是啊,急不来的,芙黎不是常说‘想不通的就先放一放’嘛,而且她在洗心阁试炼里已经待了大半个月,兴许早就在书里找到答案了!” 闻言,凌彻默默叹息,他回宗都快十天了,至今都还没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姑娘,另外洗心阁试炼里没有手机信号,想发信给她都发不出去…… * 洗心阁试炼。 【修士引气入体,形成灵脉,即为练气境。 炼气化力,于下丹田筑就中宫,为筑基境。 中宫凝实显现金丹,上丹田元神初现,为金丹境。 金丹分化结胎,融于元神,为元婴境。 灵力化精元,元神觉醒,为化神境。 精元虚化,元神归于先天混沌,为炼虚境。 精元升华,元神融入天地法则,为合体境。 精元重归先天一炁,元神与天地法则共鸣,为大乘境。 先天一炁与元神合二为一,为渡劫境。 元神无形无象归于道之本源,可剥离天地规则之束缚,为修行圆满,只待雷劫淬炼,元神合道,重塑道体,方可飞身成仙。 九境层层递进,乃返本归元之过程,亦是灵气化力、化精、化炁、化元神之次序。 是以三千大道,条条可证混元,化万物以归一道。】 “啪……” “终于看完了。”头昏眼花的芙黎合上书,把散落在石梯上的物件挨个收进芥子囊,“真是上了藏书阁管事的当,这几本古籍不但啥用没有,还看得我都快瞎了!” 芙黎把最后一本书放进芥子囊,便伸了个懒腰,开始走流程—— 拾阶而上,待芙黎踏上第三百零一阶时,五苦阵法便化身莫得感情的车间工人,为她夯实知识点。 然而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五苦阵法所显现的痛苦回忆也越来越多——名誉保卫战,五州大比团体战,一梦秘境,以及阮明洲惨遭谋害后的种种…… 并且,这一次在脑海中超高清直出的画面,是不带引号的,实打实的痛苦回忆。 再次回顾这些往事,芙黎感慨万千,等踏上最后一阶石梯,完成洗心阁试炼的时候,她已经哭得没了力气。 芙黎盘腿坐在洗心阁前的广场上,看着前方那重新隐入迷雾中的阶梯,“不来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确实,哪怕“变态”如她,也没了反复面对苦难的底气。 好在五苦阵法的“金手指”效果还在,再次刷机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好多以前听过就忘的话,这会儿也像思想钢印般牢牢刻在脑子里。 比如芙黎想起了阮明洲就曾提过那句“万物归道”。 “呼……” 芙黎看了看天色,艳阳高照,应该还是正午时分,她拿出手机,给阮娇娇发去信息—— 【在哪?】 * 麟安峰,正厅。 “奇怪!”裴景初拿着从暗格里找到的画像,“唯独只有这张没标注姓名和作画时间。” 舒慕补充:“更奇怪的是,这张竟然同时画了庄南和裴蕴真!” 是了,路存光从蓬莱搜刮来的画像,无一例外都是标注着作画时间以及所画何人的单人画像。 这么一来,这张“合照”就极为突兀了。 阮明洲:“应该是裴蕴真为了留存证据而刻意为之。” 凌彻刚想点头赞同,就捕捉到了院外风鸢落地的声音,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回来了。” “噌……” 阮娇娇立马跳了起来,抓着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的画像就往外跑,“师妹!” 芙黎跳下风鸢,抽出灵力再把巴掌大的风鸢放在石栏上充当装饰物,再回头时就见阮娇娇像阵风一样刮到了她的面前。 芙黎张开双臂,抱着阮娇娇左右摇晃,“嘿嘿……好久不见呀!” “可不是吗?一个多月没见啦!我好想你呀!”阮娇娇收紧手臂,手里的画像发出“刺啦刺啦”的脆响。 芙黎退开些许,“你拿的什么啊?” “画像呗!”阮娇娇放开她,指着画像上的男修,“这是刚入门时的庄南。” 画像上的庄南约摸十五岁左右,直顺的长发半束半披,稚气未脱的脸上笑容灿烂,当真是肖晟所写的“笑起来最好看的男孩”。 就在这时—— “芙黎!” 舒慕奔出院门,她提着裙摆,梳着和画像上庄南类似的半扎发,卷曲的长发如波浪般荡漾。 下一秒—— 芙黎盯着那头大波浪,唇角的笑意逐渐凝固。 由五苦阵法激发出的痛苦回忆如走马灯般一一显现—— 【五行相生和相克是最基本的天地规则。】 【修行圆满即可逆转规则生成。】 【元神无形无象归于道之本源,可剥离天地规则之束缚,为修行圆满。】 【阮思源:三宫主说舒兴陨落后一身灵力归于天地化作煞气,直到三千年后,大部分煞气才与妄仙秘境中的灵气彻底交融,散尽修为化力为气……】 【阮明洲:不论是什么修行体系,修的只是术,而道生万物是天地规则,可万物归道才是修行的本质,换句话说,只要将道之根本的五行之力熟练化为己用,医修能是魂修,亦能是器修、武修、阵修……】 …… “是舒兴。” 芙黎瞳孔震颤,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庄南借用了舒兴的躯体!因为只有生前修行圆满的舒兴才能剥离天地规则的束缚,才能无视灵根属性又修阵又修傀!而且……” “……他不是重生,他是修为尽失!” 第288章 科学 因为所以科 第288章 科学 因为所以科 藏书阁管事说得没错——多看书总没坏处。 谁也没想到,芙黎苦苦寻找的原理,就白纸黑字的写在那几本论道的古籍中—— 三宫主在古籍中写的“万物”便是世间有形有质的一切人事物,包括修士和三千修行体系,而返本归元万物归道,便是修行圆满,从被道支配,变成与道合一。 如此,修行圆满的修士就能融入并掌控天地规则,只要他想,就能做到阮明洲所说的医修能是魂修,亦能是器修、武修、阵修…… 而当时在妄仙秘境中的三人,只有舒兴满足条件。 另外,三宫主和四宗话事人提起旧事时,曾说过妄仙秘境中的大部分煞气在七千年前已与灵气交融,散尽修为化力为气。 这么一来,散尽大部分修为的他也只空有修行圆满的躯壳,却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实力。 这样,舒兴就能和凌彻一样,凭借低阶修士的肉、身去往只允许化神境以下修士进入的一梦秘境。 正厅里,听着芙黎的讲述,阮明洲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我也认为从妄仙秘境出来的是舒兴,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说是庄南借了舒兴的躯体,而不是一人双魂或三魂?” “因为三宫主将三千大道传于五州时就说明白了。” 芙黎拿出那本名为《千言》的古籍,“修行的九大境界,是返本归元的过程,也是灵力化力、化精、化炁,最后化元神的次序。” “你最有发言权。”芙黎看向凌彻,“你来告诉他们这段话的意思。” 凌彻失笑,“无非是说灵力是修行的基石,逐步凝实、演化,最终形成元神。” “答对了!” 芙黎“呱唧呱唧”地鼓掌,给足情绪价值后又扬起下巴,“修士在修至渡劫境时,早已演化成先天一炁的灵力会和元神合二为一,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渡劫境修士的灵力,也是他的元神?” 没等伙伴们回答,芙黎就接着说:“这么一来,咱们就理清了邪法献祭的原理——舒兴激活了阴阳无事牌,将阵法覆盖区域里的所有能量推至巅峰,就确保拥有极品‘天河水’的庄南和裴蕴真的元神和寿数尽数转移到舒兴的躯体里,这样庄南和裴蕴真就能借壳重生了!” 没错,“四丁未”修士的灵力可以相融再生、延续寿数,另外无事牌中的开运阵和萃卦相结合的邪法,最大作用就是献祭阵法区域内的一切。 而当时在区域内的,只有庄南和裴蕴真,他们的一切,便是寿数、灵力、以及渡劫境早已和灵力合二为一的元神! 再者,千年后的三宫主在和芙黎做交易时曾提到——芙黎在千纪轮回的第一世,也就是在五州界的这一世已修出元神,这样就能让芙黎带着原世界的记忆重回五州,这便证明元神具备储存记忆的功能。 另外在《千言》论述九大境界中,明确写了修至金丹境后,上丹田元神出现,也就是说,从金丹境开始,上丹田中的神识便成了元神,同样具备储存记忆、操控自身以及调用意念等等功能。 所以,庄南和裴蕴真只用确保那邪法能把他二人的灵力尽数转移到舒兴体内,完整的元神就能在那具空壳里复苏,从而彻底掌控舒兴的躯体。 这便是“四丁未”命格的最大秘密—— 夺舍重生! “等等!”舒慕迷茫的美眸眨出了双闪效果,“照你这么说也该是一人三魂啊!这不又多了个裴蕴真了么?” 芙黎弯起唇角,“是多了裴蕴真,可庄南和裴蕴真要的只是舒兴的躯体,压根儿就没想复活他啊!” 兀地,灵光闪过,阮明洲惊诧地抬起头,思路也跟着通了,“对!舒兴没复活的可能,因为妄仙秘境中大部分的煞气早已和灵气相融,就算‘天河水’能滋养出新的灵力,舒兴的元神也不完整!” 妄仙秘境中的煞气,便是被天雷和术法反噬双重作用下的,舒兴的个人灵力,而修至渡劫境后灵力便和元神合二为一,找不回所有灵力,哪怕复活也只会是个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可是不复活舒兴,又怎么让他激活无事牌呢?” 阮明洲抢答:“用煞气!周观主说只需要在无事牌上渡入接受献祭之人的灵力就能引动阵法,而那些依旧存在的,还未和灵力相融的煞气里,仍然有舒兴的个人灵力!” 芙黎冲着老搭档竖起大拇指,聪明人就是这样,只要稍加点拨,他们就能一通百通。 然而整个正厅里,思路畅通的只有芙、洲二人。 李钦浩:“我还是不太明白,舒兴陨落后灵力散尽修为尽失,他的躯体也只会是肉体凡胎,庄、裴二人占据舒兴的肉、身,又如何能无视灵根属性修阵修傀?” 很好,思路刚畅通的阮明洲这会儿又哑火了,只能求助地看向老搭档。 芙黎失笑,“因为三宫主提到旧事时,只说舒兴一身灵力化作煞气,却从未说过舒兴已经彻底陨落!” 闻言,满室皆惊。 “妄仙秘境里不还有煞气存在吗?这不就和蓬莱残存的那缕个人灵力一样,灵力还在,那便是陨落得还不够彻底。” 芙黎打个响指,“另外法家在五千多年前就发现了舒兴的遗骸,可是直到遗骸丢失前,他们也没能看清遗骸的模样,或许……舒兴在挨雷劈时就淬炼出了道体,那具被煞气覆盖的遗骸从未腐坏,直到庄、裴献祭的时候,依旧保留着完整的,修行圆满的三丹田!” 是了,三宫主在《千言》里写过——修行圆满,只待雷劫淬炼,元神合道,重塑道体,方可飞身成仙。 其中的元神合道以及重塑道体是两件事。 舒兴飞升失败,足以说明他的元神并没能合道,然而数千年中都无人看清那具掩藏在煞气之下的躯体究竟长什么样,也就无法确定那是肉体凡胎,还是不腐不朽的道体。 “就算不是道体也没事,庄南和裴蕴真不是有三品灵药吗?更何况,他们还准备了后手!” 芙黎把《道经》中论述同一天地同流格的父母,其后代为双灵根的例子说了一遍,继而看向李钦浩,“河洛观弟子说过——‘乾为天,坤为地,乾为阴,坤为阳,乾为父,坤为母,二者结合便是天地阴阳互生万物’,虽然我还没搞懂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搞出阴阳无事牌的庄南一定懂,这或许就是他必须要拉着裴蕴真去献祭的根本原因。” 裴景初扭曲着五官,“你的意思是……他俩阴阳相生,在舒兴体内造出了火、土双灵根?” “不用制造双灵根。”舒慕终于跟上了芙黎的思路,“舒兴本来就是土灵根,庄南要的,是适合他修习医、阵两道的火灵根!” 阮明洲点头认可,此前想不通的地方也迎刃而解—— 李商用的是舒兴的躯体,内在却是庄、裴,纵使他拥有土灵根,可庄、裴却从未修习过法家术法,所以才会弃法修傀。 这一刻,似乎之前的谜团已经全部解开,除了…… 阮明洲冲着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你是怎么确定李商和舒兴有关系的?” 这两个人,可是一副画像都没有啊! “问得好!” 芙黎的确能从生物学上确定李商就是舒兴,并且还能拿出铁证,但…… 芙黎沉沉地叹了口气,想起了在七情秘境中和伙伴们解释啥是二氧化碳的情景,顿时有种“又要和学渣讲题”的疲惫感。 她指着舒慕的长卷发,“你们舒家人的头发是不是都和你一样?” 舒慕下意识地摸着长发,“你怎么知道?” 芙黎没答,自顾自地说:“五州大比结束的时候,你曾和我说过,你是舒家嫡系,而舒兴是第二代家主,就是你的嫡亲先祖,那他应该和你们一样,头发也是自然卷。” 舒慕回忆道:“算起来舒兴是我远祖,而且我见过画像的嫡亲先祖,确实都是卷发!” “那就没错了。”芙黎手腕一转,指向李钦浩,“真巧,他们李家人也都是和舒兴一样的卷发!” 闻言,伙伴们都顺势看向李钦浩。 只见他和往常一样头戴玉冠,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根本看不出头发是卷是直。 几息后,大伙儿又像是发现什么华点似的,纷纷扭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芙黎,就连凌彻和岳灵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阮娇娇上嘴皮碰下嘴皮,替大伙儿问出了心声:“你是怎么知道浩哥也是卷发的?” 诚然,大伙儿认识李钦浩的时候,他就过了弱冠的年纪,一直都束冠示人,或许除了青梅岳灵以外,就没谁见过李钦浩散发的模样。 而且李钦浩这个年纪的男修,似乎只有在睡觉或沐浴的时候才会披散着头发。 芙黎……好像都不该在这两个时间点出现在李钦浩的世界中…… “别误会。” 李钦浩出声拉回了伙伴们的注意力,“之前尝试‘须弥’配方,配比不当弄起火了,不小心熏到了脸和头发,那会儿芙老师刚好过来,怕她久等我便只清洗干净,没来得及吹干就散着头发出去了,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失礼。” 众人:“哦……” “哦什么哦?”芙黎翻个白眼,“一天天的,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你别冤枉人啊!我们可没多想,就只是好奇这种大伙儿都不知道的事,为啥就你知道。” 裴景初替大伙儿辩经,而后又问:“所以呢?舒家和李家人都是卷发,这能证明什么?” “别问。”芙黎心累地摆摆手,“问就是因为所以科学道理!” 裴景初:“……” “这应该和‘桂实生桂,桐实生桐’一个道理,某种特性可以代代相传。” 看到芙黎疯狂点头认可,阮明洲继续说:“那确实是证明李商即是舒兴的直接证据了。” “太好啦!” 阮娇娇拿起手边的画像,“哗啦”一下抛到上空,“终于确定了幕后真凶的身份,就再也不用看这些画像啦!” “唉唉唉?”裴景初连忙弯腰去捡,“好歹是我宗的东西,你倒是爱惜点啊!” 阮娇娇赔个笑脸,弓着腰背收拾着自己一时兴起搞出来的“烂摊子”。 “娇娇说得对!”芙黎弯起唇角,“终于搞清楚敌人是谁了,就能把精力放在如何对付他上啦!” 芙黎扫视着伙伴们,“来吧,集思广益,诸位有何高见啊?” 岳灵莞尔,“你莫不是以为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大家都在闲着吧?” “哈?” 芙黎眨巴着眼,尽管她没这么想,但确实又不知道大伙儿都干了什么。 “走吧!”凌彻揽过芙黎的肩膀,“带你去客院涨涨见识!” 第289章 见识 这就是你说 第289章 见识 这就是你说 “涨见识?”芙黎挑了挑眉,抬头寻找着自家老公的视线,“那必须是很了不起的大事喽?真厉害!” 凌彻微微低头,看向她的眼里满是笑意,“厉害的不是我们。” “哈?” “去了你就知道了,不过……”凌彻话锋一转,“可以先透露一点,蓬莱解禁了,两天前,路前辈把发过天道誓言的段宗主带来了,阮老前辈也把那颗须弥芥子交给她了,兴许过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 “真的?”芙黎眼前一亮,几息后又皱眉道:“蓬莱始终和庄、裴二人脱不开关系,只是让段宗主发天道誓言的话……恐怕不把稳。” 诚然,芙黎并不怀疑天道誓言对修士的约束力,并且曾吃过亏的她深知违背誓言的后果。 只是蓬莱门人以功德证道,现在真相大白,当一心向善的好人发现他们在两千年中干着助纣为虐的事,保不齐会出现三观尽毁彻底黑化的人。 所以在芙黎看来,单是段延希一人发天道誓言,并不能替整个蓬莱作保。 似乎是双修后达成神魂共生的关系,凌彻轻易就看出了芙黎的想法,他紧了紧搂着她的手臂,“放心吧,就算蓬莱有道心破碎甘愿堕落的门人,他们也没机会再为庄南和裴蕴真做什么了。” 瞧着芙黎不解的模样,凌彻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些事阮老前辈早就张罗好了,蓬莱想要加入进来没那么容易,他们必须拿出令人信服的诚意,所以段宗主和蓬莱一众高阶修士,当时是当着蓬莱所有门人以及剑阁高阶修士的面起的死誓,并且,她还把那缕残存的灵力交给我了……” “……另外段宗主也说了蓬莱验证‘四丁未’修士是否是庄、裴二人转世的方法,和你分析的大差不差——让‘四丁未’修士在那缕个人灵力上渡入灵力,倘若只是相融,那便不是,倘若相融后,灵力还伴有像阳光那样的光晕,那便是其转世。” 芙黎翻个白眼,大声吐槽:“这不是扯淡吗?谁家灵力会发光啊?” 确实,修士引气入体后化灵气为灵力,也只是将无色无状的五行之力具象化为和自身灵根属性对应颜色,如气如液的能量聚合体,并且修为越高颜色越深,性状也越发凝实,就像未被稀释的颜料一样,光线都很难从中穿透,更别说发光了。 “唉?没有吗?”走在二人身后的阮娇娇歪着头,“我的灵力就有啊!” 身旁的阮明洲附和,“我的也有。” 闻言,大伙儿立时停下脚步,纷纷看向阮家青梅竹马。 就在众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 李钦浩抬起手,指尖窜出丝丝缕缕的红色灵力,“是这样的光晕么?” 只见那殷红的灵力,最外圈还真套着一层宛如特效的朦胧光晕。 “我的也是这样!” 为了方便伙伴们甄别,阮娇娇特意跑到李钦浩身边,才释放出灵力。 那金漆一般的灵力,最外圈同样有着一层光晕,或许是金色灵力的缘故,看起来就更像是直视太阳而产生的眩光。 “我去……”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还真会发光!” 阮明洲:“这应该是极品灵根的特性。” 是了,阮家青梅竹马和李钦浩都是极品灵根,倘若只有他们三人的灵力伴有光晕,那这种现象便是极品灵根的特性。 “呵,真是好算计!”舒慕冷笑,“极品灵根本就稀有,更别说还得是‘四丁未’的极品灵根,蓬莱门人找得到才怪!” 是啊,找不到就只能继续找,这么一来,就有越来越多的“四丁未”修士被请去蓬莱进行验证,无意中就为那缕个人灵力的主人延续了寿数。 舒慕觑着裴景初,“贵宗也不缺精明能干之辈,为何会相信如此蹩脚的谎言?” 没等裴景初解释,就听凌彻道:“由不得他们不信,因为转世之说以及验证的方法都是庄南留下的。” “庄南留下的?”舒慕秀眉紧蹙,“这就更蹩脚了,如此不就证明那缕灵力是刻意留下的么?” 凌彻笑,“他当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段宗主说庄南为此铺垫了好几年,此前蓬莱门人只当是玩笑,直到荧惑守心的天象出现,后来又找到那缕残存的灵力才不得不信以为真。” 此前段延希把那缕残存的个人灵力交给凌彻时,便将蓬莱所行之事以及缘由和盘托出—— 在庄南交出肖晟修行手札之后不久,蓬莱一顶阶修士便寿终正寝,蓬莱众人悲痛不已,为了安抚众人情绪,庄南便提起了转世之说。 当然,那时的蓬莱门人只当庄南是在安慰他们并没有多想,而庄南也只说过那么一次,此事便不了了之。 后来,庄南的真传弟子,也正是蓬莱第八代宗主在与上门找茬的外宗修士斗法时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庄南当机立断,用灵力为其治疗,也是那时,庄南把自身命格的秘密,以及河洛观严观主的卦辞尽数告知了第八代宗主。 最后,在庄南和裴蕴真出发前往妄仙秘境之前,庄南把宗主之位传于第八代宗主,当晚二人促膝长谈,似是预料到庄、裴二人此行凶险异常,第八代宗主忧心忡忡,庄南便似玩笑似宽慰的再次提起转世之说,而后又借“灵力识别”的理论引出验证方法,又说他和裴蕴真倒霉了一辈子,若他二人当真是卦辞所说能让天门重开之人,上天必然会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看吧!借题发挥,层层加码,又是卦辞又是星象,还有第八代宗主这个曾受益于‘天河水’的证人。”裴景初耸耸肩,“不是我宗前辈太蠢,而是庄南太狡猾。” “长期布局,时间便会冲淡其中的刻意。”舒慕理解地点头,“最重要的是,贵宗第八代宗主还是庄南的真传弟子,换做是我,也会无条件信任自家师父。” “这么一来,庄南应该是在乾坤楼受挫后就开始布局了。” 阮明洲习惯性地看向芙黎,“那裴蕴真呢?她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了,哪怕芙黎推导出了李商的真实身份,可裴蕴真的所作所为依旧成谜。 然而芙黎却没有回答,早在得知极品灵根的灵力自带光晕时,她就已经神游天外了。 “?”凌彻捏了捏芙黎的胳膊,“怎么不说话?” “哈?啊……” 芙黎回神,双眼却还有些失焦地看向李钦浩,“我在白板上写漏了一条梦境线索,之前是觉得没必要,现在……好像能解释庄南为什么会留下那扯淡的验证方法了。” 芙黎把极品火灵根能抑制“四丁未”命格厄运的事讲了一遍,“所以庄南如此布局,不全是引诱蓬莱门人不间断地寻找‘四丁未’修士,或许他还想给自己找个同命格的极品火灵根,好让他再次夺舍重生!” 没错,双修功法的至高境界是性命同源,而“四丁未”修士之间的灵力本就可以相融,夺舍后自然就能做到性命同源。 “嘶……”舒慕倒吸一口凉气,“庄南究竟留了多少后手?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一个以功德证道的修士会干出来的事!” 裴景初:“……” 谢谢,有被误伤到…… “看看得知真相后的蓬莱门人就知道了,修功德者本就容易被功德反噬。” 阮明洲避开裴景初恶狠狠的目光,重新看向芙黎,“刚才问你的,可有答案?” 瞧着芙黎如狐獴般迷茫的模样,阮明洲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洗心阁试炼对我来说只有加强记忆的效果,还做不到开智,我能理顺李商是谁就已经很棒棒了!” 芙黎走到护栏边,拿起一只风鸢摆件,“你这个问题还是丢给阮老前辈,让他头疼去吧!” “……”阮明洲悻悻的在风鸢上渡入灵力,也只能这样了。 瞧着伙伴们陆续飞远,故意坠在后面的阮娇娇凑到岳、浩二人跟前,“浩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刚才师妹说通过那什么法门,极品火灵根能抑制‘四丁未’的霉运,那么霉运被抑制以后,‘天河水’还能起到滋养灵力的作用吗?” 闻言,李钦浩和岳灵对了个眼神,他们给不出答案,但都明白阮娇娇在担心什么。 岳灵失笑,一把搂过阮娇娇,把手搭在后者的肩膀上,俨然一副姐俩好的模样,“我答应你,在少阁主彻底痊愈之前,我都不会考虑个人问题!” “真的?”阮娇娇欣喜地咧开嘴,随后又歉疚地垂下脑袋,“抱歉,我没想耽误你们的终身大事……” “傻姑娘,瞎说什么呢?”岳灵笑意盈盈,“之前给芙黎寻药的时候就说过了,咱们这个小团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这辈子少了谁都不行呀!” 李钦浩也笑,“如今一切以大局为重,即使你不提,我和灵儿也没有结契的打算,等天门重开后,我和灵儿,你和少阁主,还有芙老师和凌彻,咱们三对一起办个五州最隆重的结契礼!” 闻言,岳灵羞赧地抿唇,而阮娇娇却是小声咕哝:“谁说我要嫁给阮明洲了?” * 客院,正屋。 阮、法、高、徐、卢、叶、剑阁以及河洛观七宗话事人,外加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围桌而坐,几人身后还围着各宗的一众高阶修士。 众大佬手里拿着制式统一,如同扑克牌却写着弟子名字和修为跟脚的卡牌,桌上则分开放着三张半尺宽的纸条,分别写着“影夜秘境”、“观象秘境”以及“梦回秘境”。 执事长老像下注一样,把写着徐述名字的卡牌放到“梦回秘境”纸条的下方,“徐述虽只是金丹初期,但其心智坚韧,适合去梦回秘境历练。” 徐家家主徐均点头赞同,而后在“徐述”的纸片下放下一张卡牌,“这是我的亲传弟子,也是徐述的堂哥,他俩搭档最好不过了。” 高家家主高彦超:“那我跟一个元婴中期弟子!” 卢家家主:“我随一个。” “你们都去梦回?那我出两个元婴巅峰期去影夜。”路存光在“影夜秘境”纸条下放上两张卡牌。 叶家家主:“早就想和剑阁合作了,我也出俩!” 阮思源不语,直接在三个秘境的纸条下各放一张代表阮家器修的卡牌,且都是元婴巅峰期。 陈长老弯起唇角,有样学样地在器修卡牌下分别补上两张合适的魂修卡牌。 周含章边出牌边说:“梦回这种迷宫,得要卦修吧?” 舒然:“也不能少了我法家弟子。” …… 瞧着这和原世界公园里围观老头下棋别无二致的场景,芙黎冲着凌彻缓缓打出问号,“这就是你说的……见识?” 第290章 团建 还搞起团建 第290章 团建 还搞起团建 芙黎声音不高,但还是被正屋里的剑修们听了个一清二楚。 叶家家主循声看来,仔细打量过芙黎的模样和修为跟脚后,中年男修爽朗笑道:“你就是芙黎吧?叶宁那丫头可没少在我面前念叨你。” 叶宁便是卢亦承的表妹,两个月前多亏了芙黎的手书放行,兄妹三人才得以回家见叶宁祖母最后一面,而那位祖母,正是叶家家主的道侣。 “前辈好。”芙黎笑得客气,而后用眼神示意凌彻介绍介绍。 凌彻挨个介绍着芙黎没见过的舒、高、徐、卢、叶五位家主,“现在几位前辈和他们所代表的世家宗门都是我们的盟友,这会儿都在忙着排兵布阵呢!” 芙黎透过围观群众的缝隙,瞧着大佬们手里的“扑克牌”,又依稀瞧见那如同接龙的“牌局”,实在看不出哪里像“排兵布阵”的她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保持微笑。 然而没等凌彻解释,阮思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们过来是有事要说吧?” 阮思源把手里的卡牌递给身后的阮明湖就站起身子,看向芙黎,“去隔壁书房吧!” “本座也去听听。”舒然连忙起身,依葫芦画瓢地招呼身后的法家长老替下自己。 “还有我!” 执事长老瞧了瞧自己身后,站着的不是自家剑修就是自家魂修,然而他手里的牌除了剑修以外,还有好几个体系各异的玄三宫弟子…… “凌彻,你来替我!”执事长老才不管凌彻同意不同意,把卡牌一股脑地塞进凌彻手里,又把他家圣子按到座位上,匆忙传音:【后面还有十一个秘境,咱们这把还剩三十多个玄二宫剑修,你可不能输给这几家剑修宗门,想办法把咱们的人都安排出去!】 凌彻:“……” * 客院,书房。 阮、舒以及执事长老并排坐在左侧,芙、洲、慕则坐在右侧,至于其他人…… 要么去围观“打牌”,要么去演武台活动筋骨,毕竟伙伴们深知自己几斤几两,只有同龄人时他们还能跟着动动脑子,这种大佬局……他们就没必要跟过来听天书了。 冒着热气的茶壶在深蓝色灵力的操控下,给众人续上第三次水,芙黎才讲完之前的分析。 “原来如此。”阮思源思索片刻,“老夫更倾向于你的第一种推论——舒兴的遗骸已是道体。” 执事长老点头,“即使不是纯道体,也是不腐不朽的状态,毕竟妄仙秘境中的煞气还未尽数散去,舒兴遗骸常年被煞气覆盖,其中灵力便能护住遗骸。” “是。”舒然赞同道:“那煞气之所以能伤人,正是因为在术法反噬和天雷的双重作用下,其中灵力久久不散,舒兴的遗骸也理应如此,兴许等煞气彻底散去,遗骸才会开始腐败。” 瞧着舒然那头和舒慕同款的卷发,芙黎挑了挑眉,五州的基因遗传似乎比师承还可怕,那卷度……仿佛是找同一个托尼老师烫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庄南就没必要做阴阳无事牌,更不用拉上裴蕴真。”阮明洲直话直说:“他完全可以把开运阵和萃卦刻录在同一枚阵纹碎片上,一个人就能完成元神夺舍。” 舒慕瞥了一眼八方不动的阮明洲,随后起身冲着三个大佬规规矩矩地做了个弟子礼,这才开了口:“少阁主说得在理,要是庄南无需利用裴蕴真,就更解释不通裴蕴真的所作所为了。” “呵……”阮思源失笑摇头,“你们这些小年轻,明明涉世未深,可为何会把人心往坏处想呢?” “此前老夫问过段延希,可她却不知庄南和裴蕴真的关系,蓬莱也没有二人结契的记载,而周含章又很肯定,只有道侣关系才能佩戴和使用那对无事牌……依老夫所见,当时蓬莱处境艰难,二人又是容易遭人觊觎的稀有命格,所以,他二人应当是秘密结契,想借双修功法尽快提升修为,支撑起偌大的宗门。” 阮思源接着说:“蓬莱的宗门纪事证实了这一点——庄南从合体初期修至大乘初期用了将近两百年,而从大乘初期修至渡劫初期,才用了一百余年,裴蕴真就更快了,直接修到了渡劫中期。” 阮思源抬起茶杯,吹了吹杯中热茶,“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庄南和裴蕴真好歹做了一百多年的道侣,纵使庄南再是铁石心肠,也做不出把道侣当牲畜献祭的事。” 芙黎紧抿着唇,扪心自问—— 和凌彻恋爱以后,他们也经历过很多次生死危机,还差点死在一梦秘境里,然而每次直面危机的时候,想的都是齐心协力,化险为夷。 如果有一天他们必须像《泰坦尼某号》那样,要把生的机会留给对方…… 唉? 芙黎眨巴着眼,不对,这个假设放在庄、裴二人身上根本不成立—— “我知道了!”芙黎眼里满是拨云见日般的兴奋,“庄南把邪阵一分为二,带着裴蕴真去妄仙秘境,是想同时把他和裴蕴真的元神转移到舒兴的躯体里!” 是了,当时的庄、裴根本不存在非死一个的选择,他们有同时活下来的条件,也正是大伙儿猜测的,一人双魂。 “不错。”阮思源微笑颔首,“于情,庄、裴于低谷时结为道侣,患难与共百年,如此深情厚谊,庄南怎会谋害裴蕴真?于理,婚书也是一种天道誓言,若庄南真想谋害裴蕴真,那便是违背誓言,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阮明洲和舒慕对了个眼神,嗯……他们都还未婚,没想到这一层也理所应当。 至于芙黎……当时为了隐婚特意走了“绿色通道”,全程由三宫主操办,连发誓上达天听的步骤都省了,她哪知道婚书上都写了什么条条款款…… 同样没结契经历的执事长老眉心紧蹙,“若真如您所说,我能理解庄南没有谋害裴蕴真的理由,可若裴蕴真的元神也在舒兴的躯体里长生久视,她为何不销毁此前留下的线索?” 舒然抢过话头:“两个原因,其一,庄南不知道裴蕴真都做了什么,而裴蕴真从始至终都不赞同庄南的做法,巴不得后人沿着线索查到他二人头上,其二,献祭前或献祭时出了岔子,裴蕴真陨落了,通过邪法转移到舒兴躯体里的,只有庄南的元神。” “裴蕴真应该是不赞同,另外庄南也一定知道裴蕴真有这样的想法。”阮明洲抛出证据:“无事牌里那分布不均的两枚阵纹碎片就是证据。” 此前周含章检查无事牌的时候,发现无事牌里的阵纹和卦辞并不是从中均分成两半,依此推断佩戴阴属性无事牌的人是主导者,能在不知不觉间迫使长期佩戴阳属性无事牌的共生之人依赖顺从自己。 又因庄、裴二人同为“四丁未”的特殊命格,从而佩戴阴属性无事牌的庄南还能主宰裴蕴真的神识,支配她的灵力乃至是性命。 舒慕补充:“我们此前查看过蓬莱仙宗留存着的庄、裴二人的所有画像,却没能找到二人佩戴无事牌的画像,另外庄、裴二人最后一次画像,是在两千三百一十二年前,也就是他们去往妄仙秘境的前一年,依我愚见,庄南应该是在送出无事牌后不久就带着裴蕴真去了妄仙秘境,或许他也不想以此来长期控制裴蕴真,可如果裴蕴真实在不愿配合,那么用阴属性无事牌控制裴蕴真,就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芙黎看了看两个伙伴,不禁弯起唇角,看来她不在家的日子,伙伴们确实没少干活儿,这不,就连阵法知识点,知道得都比她多了。 “嗯,有理。”舒然欣慰地冲自家徒弟点了点头,“以上种种无一不在证明裴蕴真和庄南不是一条心,不管她如今是死是活,尔等此后无需再在裴蕴真身上浪费时间。” 执事长老笑道:“确实,而且段宗主已经在检查那颗须弥芥子了,相信我们很快就能知道,裴蕴真留存线索的动机。” 阮思源扫视着舒然和执事长老,须臾,他又像是默认一样,什么也没说。 正事聊完,芙黎这才想起问那“接龙牌局”的事,“前辈,您们刚才是在……排兵布阵?” “哦。”执事长老笑开,“你说那事啊……” 芙黎在洗心阁试炼进修的时候,大佬们也没闲着—— 他们很快便整理好各宗弟子的资料信息,十天前就把合适的门下弟子分成十七支队伍,分别前往十七个只允许化神境以下修为进入的天然秘境。 两天前,这十七支队伍顺利从秘境中超拔,并且参与历练的所有弟子,昨天便将历练心得呈交上来。 众大佬看过后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这才着手安排第二次历练。 “!!!”芙黎张口就是一句“好家伙!” 敢情她不在家的日子里,大佬们不但打起了牌,还搞起团建了嘿! 只是…… “为啥只去十七个秘境?”芙黎缓缓打出问号,“您们排除了哪一个?” 五州共有三十六个天然秘境,其中有十八个是只准化神境以下修为进入的低阶秘境。 此前阮思源就通过两个时空中的三宫主的言语暗示,分析出幕后真凶只可能躲在低阶秘境里—— 两个时空中的三宫主都提过芙黎已修至金丹,还有三百多年好活,另外这时空的三宫主在做最后部署时只交代芙黎干两件事——做梦,以及好好想想她修的是什么道,却从未提过让她勤于修行,最重要的是,三宫主在得知芙黎要在九个月内救人救世时,并没有加以劝阻。 如此,就证明芙黎仅是金丹境的修为,并不影响她将行之事,并且这一点并不具备反向推理的条件——“规则,和打破规则”的立意,反过来便是让已是高阶修士的凌彻想办法,把拥有千年后三宫主神念护体的天命人芙黎带进高阶秘境中,这……除了送死和惹人发笑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排除了一梦秘境。”阮思源不紧不慢地说:“规则不可能一破再破,一年前你们才去过一梦秘境,就算芙丫头你能想到办法带我等同去,可你自己却无法进入。” 是了,天然秘境除了修为要求以外,还有年限要求——符合修为要求的修士每隔三年才能进入同一秘境。 年限这一点,似乎破无可破…… 执事长老:“除此之外,我等排除一梦秘境的关键原因,还是上界那位大存在的提示——他把‘天河水’的隐秘融入情景故事告知尔等,却又将对应的干支‘丁未’换成‘丙午’,而后来的最后关卡,那位又实实在在的让你们遇到了傀、蛊双修,这一暗一明的两步棋走得实在矛盾,尔等认为这是为何?” “怕我们混淆!” 阮明洲看向芙黎,“你在梦境线索里写的‘题目为丁未’,丁未很可能是秘境某个关卡的题目,那位怕我们误把他给的提示当做锁定秘境的证据,这才以纳音同是‘天河水’的干支‘丙午’来代替!” 芙黎了然的“啊”了一声,“确实,当时在一梦秘境里看到‘天河水’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记忆里有关于‘丁未’的线索。” 没错,既然天帝已经亲自出手给出提示,又是在他的地盘,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大可以像傀、蛊双修那样直接亮明牌,所以用同纳音的干支“丙午”代替“丁未”,为的正是给这群日后要让天门重开的年轻人排除干扰项。 “咦?” 刚想通没多久的芙黎又迷茫了,“如果借壳重生的庄南最后没有躲在一梦秘境,那他干嘛要去一梦秘境,并且还留下了幻境阵法和煞气?” 语毕,满室皆静。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就连在座的三位大佬也没能想通。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淌,刚灌进茶壶里的凉水也在慢慢升温,就在壶里的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时—— “我知道了!因为庄南有情志病,并且当时跟他进入一梦秘境的成员里还有一个情志病患者,这样他们那一队人才能解锁难度加倍的情境!” 就在众人都想冲着芙黎这个废话文学爱好者翻白眼的时候,她的眼眸却亮得像夜幕中的启明星—— “庄南之所以会患上情志病,很可能是因为……他的道侣裴蕴真在献祭那天就陨落了!” 第291章 老过 她还没有老 第291章 老过 她还没有老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裴蕴真很可能已经陨落了!” 阮明洲“噌”地站了起来,“医修是根据心跳和呼吸是否停止,以及灵力是否散尽来判断生死,可借壳重生后,庄、裴二人的灵力和元神依旧在世。” 阮明洲弯起唇角,那自信的笑容,仿佛他就是掌握真理的神,“然而庄、裴献祭当天,的的确确出现了荧惑守心的星象!” 在座众人对荧惑守心并不陌生——荧惑星侵入苍龙七宿,与代表龙心的商星对峙,预示着五州核心时局将为之动荡,而能够改变五州时局的天命人也即将遇险。 而星象预言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亦不受修士摆布。 也就是说…… “裴蕴真应了星象预言的劫难,她才是真正的天命人!” 舒慕回忆着芙黎应劫时的惨状,如果当时阮娇娇没有随身携带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那么芙黎恐怕已入轮回。 咦? 舒慕蹙起秀眉,“可庄、裴二人,一个是蓬莱宗主,一个是蓬莱执事长老,打的又是窃取舒兴肉、身的主意,按理来说,当时他们应该准备了同样的三品灵药,裴蕴真也有活下来的可能。” “八成活不下来。”阮明洲有理有据:“那时候芙黎心跳和呼吸刚刚停止,灵力才开始外溢,娇娇就为她服下了三品灵药,如此才保住了她的性命和灵力,而裴蕴真只会是在引动阵法后才应劫。” 诚然,阴阳无事牌是对牌,少了谁都无法激活其中阵法,所以,裴蕴真只可能是在激活阵法,像大型牲畜一样被困在阵法区域里任人宰割的时候,才应劫遇险。 然而庄南同样被困在阵法区域里,哪怕有心救裴蕴真,也无能为力。 “如此便是献祭时出了岔子。”舒慕猜测道:“或许庄南是在成功夺舍后才发现躯壳里并没有裴蕴真的元神,而那时已经没了使用三品灵药的必要。” 没错,阵法激活后,裴蕴真的个人灵力和寿元都尽数转移到舒兴的躯体中,而献祭结束,裴蕴真原本的躯体就和尸体无异。 这么一来,纵使拥有“四丁未”命格又手握三品灵药的庄南,能让裴蕴真的躯体和灵力重新复苏,可那也只是没有记忆和思想的行尸走肉。 瞧着这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的小辈,舒然无奈扶额,“本座说了,没必要在裴蕴真身上浪费时间。”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芙黎:“有必要!” 阮思源:“很有必要。” 阮思源笑看着芙黎,示意她先说。 芙黎也不客气,她站了起来,挺直脊背,“裴蕴真的生死,影响着庄南的心态,同时也关乎我们追查的方向,只有确认裴蕴真已经陨落,庄南才会彻底黑化导致天门封闭,也只有确认裴蕴真彻底陨落以后,她留下的东西才能被称为‘证据’。” 没错,哪怕当时裴蕴真和庄南不是一条心,可两千多年过去,谁也说不准裴蕴真是否还坚持己见,说不准她留下的东西,是从未被销毁还是早已被替换。 而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谎,只有死人的遗物,才是没有危险的,足以指认真凶的有力证据,比如…… 那颗至今都没人敢进入的须弥芥子。 “没错,此前老夫也认为只要确定李商是渡劫境还是修行圆满境,就无需再追查其具体身份,不过总有一事困扰老夫,那便是一梦秘境中,并非上界大存在所提示的幻境阵法以及被炼化过的煞气,老夫也曾猜测裴蕴真和庄南不是一条心,或许那便是重生后的裴蕴真刻意留下的线索。” 阮思源弯起唇角,“不过现在,老夫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 “芙丫头,如你所想,裴蕴真陨落了,在献祭当天就陨落了。” 阮思源口吻笃定,“明洲说的星象预言是证据之一,庄南可以用河洛观的卦辞哄骗蓬莱第八代宗主,可他从未真正理解那卦辞的含义,也从未知晓严观主窥探未来之后给出的卦辞,‘成也四丁未,败也四丁未’指得是两个人,而成的那个,便是星象预言之人,裴蕴真。” 执事长老豁然开朗,“是了,那时天门并未封闭,严观主所批卦辞不但是劝诫庄南不要做多余的事,其中还包含了她所窥见的未来,比如裴蕴真是天命人,她能破除天门封闭的传言,从而解除蓬莱的困境。” “呵,然而庄南不听劝诫横插一脚,成了卦辞中败的那个不说,还以人祸招来天时,让真正的天命人应劫陨落。”舒然看向阮思源,“除此之外,还有证据?” “弟子命牌和修士为绑定关系,修士亡故,一身灵力重归天地以后,弟子命牌里的那缕个人灵力才会消散,然而庄南打的是元神夺舍的主意,灵力并不会重归天地,如此,弟子命牌里的个人灵力便不会消散,不但无法证明他和裴蕴真已经陨落,也无法留下那缕残存的,今后有大用处的个人灵力。” 阮思源身子往后,靠着椅背,“所以,庄南只能想办法炸毁弟子命牌,让命牌里的个人灵力得以留存,同时也能自圆其说——让蓬莱第八代宗主误以为那便是得天眷顾的一线生机,可是,当时明明碎了两块弟子命牌,并且按照庄南的计划,他和裴蕴真都能借壳重生,应当留下他二人的个人灵力才对,然而蓬莱门人却只找到了一缕个人灵力,这便足以证明,在命牌碎裂之前,其中一块命牌里的个人灵力,已随命牌主人的陨落而消散……” “……又因放出转世之说以及验证方法的是庄南,之后也无人纠错言明真相,那么陨落的人只会是裴蕴真。”阮思源接着说:“再有便是芙丫头所说的,庄南去一梦秘境的动机——裴蕴真的陨落影响了庄南的心智,从而患上情志病,或许幻境阵法和被炼化过的煞气,便是还只是低阶修士的庄南迫不得已才露出的马脚。” 芙黎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去年,他们也是无意中解锁了难度加倍的秘境情景,而当年庄南的情况,一定和去年的凌彻大差不差,倘若不使出看家本领,就很难顺利超拔。 “如此说来,那本座还要补充一点。”舒然冷笑,“倘若裴蕴真没死,切实做到一人双魂的话,那么庄南就没可能与旁人结契,繁衍子嗣形成如今的李家了。” 阮思源挑起眉梢,不得不说,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然而现在……“是了,庄南为何要繁衍子嗣?” 舒然一点就通,“蓬莱门人只能帮他延续寿数,然而要使天门封闭他就需要帮手!子嗣便是最好的帮手!” “兴许这和万幻宗所证之道有关。”执事长老想起了去年三宫主质问李嵩的话,继而看向芙黎,“那本《万幻宗天字号阵箓》里可有线索?” “之前倒是没发现,不过……”芙黎指着脑袋,“这不刚从洗心阁试炼出来嘛,这里面全是新知识,说不定哪天想着想着就想到线索了!” 执事长老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之前他一直想不通洗心阁试炼里到底有什么能让芙黎如此着迷,现在…… 执事长老开始怀疑他们去的并不是同一个洗心阁试炼,他还是头一次听说,那个正常修士去过一次就惧怕一辈子的地方,还有增涨知识的作用…… “万幻宗的事不急,老夫已安排探子全面探听了。”阮思源看向芙黎,“如今既已确认李商的身份,你该开始着手下一步了。” 芙黎点点头,她当然知道阮思源所说的“下一步”,便是如何打破规则。 芙黎把共生的“意”能实现定点传送的原理说了一遍,“之前我有改良芥子囊的想法,后来又在肖宗主的手札里发现了‘须弥’的配方,我觉得这方法应该可行,先做出两个相当于是麻袋,又方便我和凌彻携带的须弥芥子,再用‘意’尝试定点传送。” 三个非武非阵体系的大佬听了个半懂不懂,却并不妨碍他们频频点头——大佬并不在乎芙黎用什么方法,唯一怕的是她这个天命人毫无想法。 “不过目前我空有想法,又只是金丹境。”芙黎叹了口气,“想要尽快实践还需要高阶阵修和器修帮忙。” “人手管够。”阮思源笑道:“一竹、一锦还有不少阮家器修就在中州玲珑阁待命,蓬莱高阶阵修也都起了死誓,你可随意调遣。” 芙黎连忙做礼,“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 瞧着嘴上说不客气,实则哪里都很客气的芙黎,舒然摇头失笑,“小姑娘,你似乎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可是能让五州改天换地的天命人,倘若事成,世间正经修士皆为受益者,所以别说器修、阵修,哪怕是本座,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你也只管开口!” 舒然不满的“啧”了一声,“你得和凌圣子学一学,你瞧他,和我等这些宗主、家主打交道的时候,他张弛有度,坦然接受,没错,以后你也得这样,至少要拿出天命人的派头来!” “……” 芙黎抠抠脸,她可做不到凌彻那样,毕竟算上前世的话,凌彻不论是修为还是年龄,和这些大佬都算得上是平起平坐的同龄人,可她…… 还没有老过…… “笃笃……” 敲门声突兀响起,阮思源抬手一抹,撤掉隔音结界。 与此同时,轻柔的女声传进屋里—— “是我,段延希。” 第292章 寻宝 寻宝游戏 第292章 寻宝 寻宝游戏 玄门三宫,不惊湖畔。 芙、凌、洲、慕以及各宗话事人围着段延希站成一圈,各宗高阶修士则在稍远的地方随时待命。 然而在距离高阶修士更远的位置,又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个个身穿红、白、青弟子服的三宫弟子,正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湖畔边的一众大佬。 芙黎失笑,这场面,还真有“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的味儿了! 阮思源瞧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开始吧!” 段延希点点头,拿出了那颗裴蕴真留下的须弥芥子。 半个时辰前,段延希在书房里告知了众人她的发现—— 由于蓬莱没有须弥芥子的传承,蓬莱仙宗又从不购买须弥芥子供给门下弟子历练,段延希只好托执事长老找来玄门三宫库房里留存的,从万幻宗买来的须弥芥子。 段延希先从万幻宗的须弥芥子入手,一点一点摸索出制作原理,随后才把裴蕴真留下的须弥芥子拿出来两相对比。 很快,段延希发现裴蕴真留下的须弥芥子,阵眼处并未刻录修为限制的阵法,也没有时效限制,并且比起万幻宗设定的激活条件——需要四名高阶修士同时渡入灵力才能激活,裴蕴真留下的须弥芥子既良心又粗糙—— 它完全没有设定对人数和灵力的要求,从练气初期到渡劫巅峰期,只要是个修士在阵眼处渡入灵力就能激活使用。 除此之外,段延希就没有其他发现。 毕竟须弥芥子一旦制成,刻录在“须弥”上的阵法就会被隐藏起来,只有阵修进入秘境,身临其境亲自体验,才能知道各处都用了何种阵法。 所以大佬们商量过后,才决定来不惊湖激活须弥芥子,进去一探究竟。 段延希把须弥芥子捧在手心,在阵眼处渡入灵力。 琉璃球里蒸腾的雾气渐渐散去,显现出斑斓的华彩。 段延希用力一掷,把须弥芥子抛向不惊湖上空—— “砰!” 半空中的琉璃球突然炸裂,在湖面上洒下细碎的华光。 不消多时,湖面上就显现出那熟悉的斑斓薄膜,薄膜靠近湖畔的地方,也出现了一个泛着耀眼白光的漩涡。 瞧着那面积没比卧室大多少的秘境防护罩,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么小?” 是了,当时用于宗门大比的七情秘境也是在不惊湖上激活,那面积大的,秘境防护罩都覆盖了整个湖面。 “如果秘境空间和面积大小有关的话,那这里面八成只有一间房。”凌彻自荐道:“我也进去吧,兴许一刻钟就能出来了。” 没等大佬们反驳,阮明洲就指着秘境防护罩提醒道:“你仔细看看再说,这个秘境不对劲,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闻言,众人顺势看去—— 斑斓的防护罩并不是以往所见的全透明薄膜,而是如烟似雾且不透明的气罩,让在场众人完全没办法透过防护罩看清秘境里的情景。 然而此前众人见过的须弥芥子,不论是万幻宗出品还是三宫主制作,为了方便观众观赛,都能从外面直观地看清秘境里的一景一物。 疑窦顿时在众人心里发酵,半个时辰前才确认裴蕴真早已陨落,对其遗物才建立起的信任,此时此刻又因这细微的差异而烟消云散。 毕竟比起危险,世人更惧怕未知。 “我一个人进去吧。” 段延希出声打破了僵凝的气氛,随后她只弯起唇角,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众人却怪异地瞧着这个瘦了好大一圈的憔悴女人—— “你在说什么屁话?”高彦超扬起下巴,“若是完全没有危险,你一个人去就去了,可这不是啥也看不见嘛!” 徐均抱起手,“就是,依我看,还是按刚才商量好的来!” 刚才商量好的,便是各宗话事人一同进入秘境。 “得改一下。” 阮思源懒得解释,直接叫来两个剑阁的高阶阵修替下路存光和卢家家主,又让陈长老替下执事长老,最后又补了个杏林阁的高阶医修,“我等先进去,倘若十日后还未出来,周睿,你再带队来寻。” 被点到名的执事长老郑重点头,不得不说,去年他去五州难度最大的妄仙秘境,都没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事不宜迟,出发吧!”舒然迈开腿,招呼着众人走向秘境入口。 站到白光漩涡前,舒然回过头,挨个扫视着不远处的法家门人,最后看向她的得意弟子,舒慕。 一息后,舒然的身影消失在漩涡中,她进入秘境前的笑容却深深地刻在了舒慕的眼里,心里。 “师父……” 舒慕看着空荡荡的秘境入口,心跳乱得像无数只小鹿在撞南墙。 下一秒——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环上舒慕脖颈,揽住她的肩膀。 舒慕怔愣一瞬才偏头看去,那张笑容灿烂的脸就猝不及防地印进了眼眸。 “别怕!”芙黎笑着宽慰:“前辈们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她的话就像有魔力似的,刹那间,舒慕的心突然就安定了,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嗯,会的!” 芙黎举起空着的手,冲着晴空万里的苍穹呐喊:“一定会!” “哈哈哈哈……”舒慕有样学样地举起手,大声补全了芙黎的话:“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白光漩涡中便接二连三的显现出人影。 一息后,高彦超的大嗓门便响了起来,“邪了门了嘿!” “……” 瞧着刚进去没多久就全须全尾出现的一众大佬,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归来的也太快了点! 凌彻连忙迎了过去,“这么轻易就结束了?” 拥有不少须弥芥子历练经验的凌彻再次打量着那面积只有一间房大的防护罩,几息后他蹙起眉心,哪怕再小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出来。 除非—— 凌彻试探地问:“你们进去就看到了传送阵?” “何止是一进去就看到传送阵!”一个剑阁长老有意无意地看向段延希,“要不是刚才亲眼看见段宗主激活的是个须弥芥子,我还以为那漩涡是他们阵修最新研制的传送阵呢!” “我也被秘境情景吓到了,就试着让大家从山门退出,没想到还真能出来。” 段延希苦笑,“秘境里有没有危险还不好说,但我们得再换一批人,最好全是我宗门人,因为……” “……这秘境情景,是很久以前的蓬莱仙宗!” * 两刻钟后,由蓬莱、剑阁以及河洛观门人组成的二十人队伍再次进入秘境。 这二十人无一例外,都是对蓬莱仙宗熟门熟路的。 芙黎走到秘境防护罩的侧边,粗略丈量着防护罩的尺寸,“这小东西真的能装下整个蓬莱仙宗?” “如果是万幻宗做的就一定不能。”凌彻回忆道:“我以前用过的须弥芥子,激活后占地面积都很大。” “肯定是庄南学艺不精呗!”芙黎一边触摸着防护罩一边说:“这才是我心目中须弥芥子该有的样子,小小的身体里大大的容量!” 瞧着道侣那冒着小星星的眼眸,凌彻瞬间就猜出了她的心思,“好好好,只要前辈们确定里面没危险,我就陪你进去看看。” 芙黎眼里的星星都快实质化了,“真的?” “嗯。”凌彻学着她,伸出食指戳着防护罩,“我也从未去过蓬莱,这不正好,就当参观了。” 然而就在夫妻俩畅想蓬莱几日游的时候,阮明洲适时地泼来了冷水,“你们有做梦的功夫,不如想想裴蕴真会把那本手札藏在哪吧!” 是了,之前在河洛观的时候,芙黎就推测出还有一本肖晟的修行手札,那本至今没被找到的手札很可能就是庄南黑化的根源和祸端。 另外大伙儿也想到那本手札,大概率是被裴蕴真藏在这颗须弥芥子里。 可谁承想…… 不知道是肖晟还是裴蕴真,竟然在五州第一颗须弥芥子里,手搓了整个蓬莱仙宗…… 芙黎环视着周遭,目之所及还不到玄门三宫的五分之一,她吞了口唾沫,“蓬莱……有多大?” 凌彻:“我去问问蓬莱门人。” “问了也没用,蓬莱是大是小都和寻找手札没关系。”阮明洲有理有据:“结合此前发现的东西来看,裴蕴真多次留下提示,并且用在物证上的手法又都不高明,所以她是想让后人找到这些东西的,那么她肯定不会在秘境里随便挖个坑就把手札埋了。” “没错,她藏手札的地方一定有迹可循!这偌大的秘境情景其实就是个寻宝游戏,肯定有对应的藏宝地图!” 最后一个字落定,芙黎又苦恼地抓着头皮,“我们又要去哪里找地图呢?” 凌彻拉开芙黎的手,把她抓乱的头发重新捋顺,“不急,慢慢来,前辈们兴许要好几天才能出来,说不定到那时候就找到线索了。” 确实,秘境都是像异时空一样的封闭空间,通信讯号无法穿透,哪怕她和阮明洲现在就燃烧脑细胞想出答案,也没办法及时通知段延希他们去验证准确性。 “唉……” 芙黎郁闷地戳了戳不透明的防护罩,顿时觉得这颗无法看清秘境情景的须弥芥子没那么香了,“要是能在外面帮着找就好了!” 下一秒—— 戳在防护罩上的手指猛地顿住,芙黎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她直勾勾地盯着防护罩,仿佛能无视须弥芥子的设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秘境情景。 “有!还真有办法帮着找!” 芙黎挑起唇角,笑容肆意而张扬,“我们没办法看见秘境里的蓬莱仙宗,却能去到真正的蓬莱仙宗啊!” 第293章 做梦 做梦也不行 第293章 做梦 做梦也不行 说干就干! 凌彻立马招来站在河畔边的高阶修士,从各宗分别抽调出两名人选奔赴蓬莱仙宗,美其名曰“蓬莱寻宝小组”,实则是起到监督和震慑的作用。 毕竟此间真相对蓬莱门人无异于是灭顶之灾,目前还有很多没能从打击中彻底走出来的蓬莱门人,保不齐他们会破罐子破摔,阻拦或破坏寻宝计划。 随后芙黎又发信喊来裴景初,由他带队即刻前往蓬莱。 “你把翻找重点放在宗门纪事上,还有贵宗的史实文献、裴蕴真曾住过的院子、任职过的执事堂等等。”芙黎叮嘱道:“总之是她在蓬莱仙宗常去的,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裴景初蹙眉,眯眼,“难度有点大啊……宗门纪事又不是人物传记,哪会记得如此详细?再说她都陨落了两千多年,住过的院子换了多少任主人,就算她留过线索也不一定还在啊!” “裴蕴真不会把线索留在蓬莱仙宗,不然她就不会把木盒藏在裴家了。”阮明洲口吻笃定:“你只用在史实里找到对她来说有意义的地方就行。” 裴景初一脸苦相,“所以我这趟回去,就只是去找书看书的?” “还可以画图。”凌彻补充:“你一回去就让人用信笺纸画下蓬莱地图,越详细越好,画好就立马用传信炉发过来。” 说完,凌彻想起了芙黎曾提过信笺纸的价格,便好心朝着好朋友的软肋插了一刀,“你有钱买信笺纸吗?” 闻言,一旁的阮家器修就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我有的是材料,裴小友画个千儿八百张都没问题!不过听闻蓬莱经费一向紧张,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传信炉。” 另一个阮家器修:“这不巧了嘛,我正好带了个闲置的传信炉,免费送蓬莱了!” 裴景初:“……” 真是替我那穷到人尽皆知的宗门,谢谢你们这些天打雷劈的好心人了…… “趁着天还亮着,你们赶紧出发吧!” 芙黎把飞天马车摆件递给裴景初,“这次正好出去试试,一旦察觉身体有任何不适,你就赶紧回来!” 此前大伙儿生怕裴蕴真会在暗格上做手脚,这才把破除暗格锁门阵的裴景初带回玄门三宫。 一个多月过去,裴景初和裴家人都没出现任何症状,想来已经无碍,也该还他们一家自由了。 不过芙黎还是留了个心眼—— 尽管现在已确认裴蕴真在献祭当天就不幸陨落,但两千多年前又确实是她把手札翻录本送去剑阁,留下手札可助天命人一臂之力的那番话。 另外大伙儿至今都还不知道凶手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抽取灵力,并且之前阮明洲也是在离开玄门三宫后才出现症状,保不齐裴景初也有重蹈覆辙的可能。 所以芙黎把飞天马车借给裴景初,后者一旦发病,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玄门三宫接受治疗。 裴景初接过世上仅此一驾的飞天马车,不禁想起一个月前,芙黎曾说过的话—— 【放心吧!万一你不幸被凶手盯上,我也会像救少阁主那样救你的。】 裴景初哼笑一声,然而攥着飞天马车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冲着芙黎做了个答谢礼,“保证完成任务!” * 三天后,段延希等人走出秘境,并告知秘境只是一比一复刻了蓬莱仙宗的情景,却没有布设任何阵法或是机关。 阮思源谨慎起见,又安排了三十名高阶修士随他一同进入秘境。 待众人花费五天时间,仔细检查过秘境中的一景一物,彻底确认秘境安全无害的同时,又根据裴景初在蓬莱仙宗找到的文献记录,逐一搜刮对应的地址却一无所获后,阮思源大手一挥,开始着手下一步—— 让闲得长毛的三宫弟子感受一下寻宝游戏的乐趣! 陈长老站在秘境入口处,冲着河畔上乌泱泱的三宫弟子展开画纸,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顿时响彻云霄,“诸位要找的正是图上所画的硬皮书,它颜色不定,可能是黄色,也可能是绿色、红色等等,不过书脊上应当标有‘十三’的字样,另外此书为修行手札,正面用毛笔书写,背面则用炭笔书写。” “为了方便准备寻找,内务堂会给诸位分发画纸,除了本座刚说的那些特征,画纸上还印有手札主人的字迹,方便诸位比对。” 陈长老扫视着穿插站立的三宫弟子,“此次历练只有一个要求——不得毁坏秘境情景,哪怕是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尔等翻找过后必须恢复原样!”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诸位可以随意出入秘境,也可随心去往秘境的任何地方。”陈长老弯起唇角,“诸位在出发前,可有何想问?” “陈长老!”玄一宫女修举手,“有没有提示和线索呀?” 陈长老摇头。 讲道理,要有提示的话,也就犯不着让三宫弟子进去大海捞针了…… “那找到手札的人有没有奖励啊?”玄二宫男修的大嗓门响了起来,顿时引来无数道附和声。 “有!”陈长老笑道:“找到手札者,可进入琅嬛阁任意挑选三件藏品!” 另一个玄二宫男修:“嗐!又是这个,好没新意啊!” 在旁观看的钱长老瞪着他的治下弟子,“那你想要什么?天上的星星吗?” 众人:“哈哈哈哈……” 玄二宫男修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却还是顶着压力地说出了心中所想:“若是我找到了那本手札,能不能让凌圣子收我为徒?” 凌彻挑眉,继而点头,“可以。” “嗡”的一声,三宫弟子顿时哗然,其间还夹杂着几道熟悉的嗓音—— 高安悦:“我去!还能这样?那还磨蹭个啥?赶紧进场啊!” 林沛然:“凌彻凌彻,要是我找到了手札,下次去天然秘境历练的时候,你能不能优先举荐我?” 刘文静:“能不能让我跟着阮家器修研学一个月?” “你们格局小了。”许彤哼笑,“要是我找到了手札,凌彻你可得答应我,让我许家也能与你共谋大事!” “我顾家也要!” “算王家一个!” “吴家吴家!” 就在世家子们自报家门的时候—— “凌圣子!”一个玄二宫女修大声喊道:“倘若我找到了手札,您能做我道侣吗?” 下一秒—— 许、林、刘、二狗异口同声:“你做梦!” 凌彻冷着脸补充:“做梦也不行!” “好了好了。” 陈长老强行压平唇角,打圆场道:“尔等找到手札再和凌圣子谈奖励吧!事先申明,答不答应还得看凌圣子的意愿,若他不愿满足尔等的愿望,那奖励不变,依旧可以在琅嬛阁里随意挑选三件藏品。” “时辰不早,若无其他问题……”陈长老让到一边,露出秘境入口,“诸位可以动身了。” “冲!”高安悦招呼着小弟们,拿着内务堂执事下发的画纸就一阵风似地刮进了秘境。 入口处三宫弟子挤成一团,许彤却背道而驰。 “唉?”林沛然冲着许彤的背影大喊:“许师姐,这都开始入场了你还要去哪?” 许彤气呼呼地回:“去告状!” * 麟安峰,正厅。 芙、浩、阮一竹以及阮明洲的父母围桌而坐,细化着“须弥”的配方用量。 娇、洲、岳、慕却是一人一把躺椅,正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打着盹。 许彤就是在这时候,气呼呼地冲进了正厅,“芙师妹!” “啊呀!”阮娇娇被吓了一跳,她刚想骂上两句,就看到了许彤铁青的脸色。 阮娇娇“噌”地跳了起来,叉着腰地替小姐妹主持公道,“说!谁欺负你啦?是不是高二狗?走!我帮你揍他去!” “不是他。” 许彤撅着嘴,气愤地诉说着刚才在不惊湖发生的事,“那剑修真是太过分了!当着那么多人和凌彻示爱,啊呀我这火一下子就起来了!都顾不上去秘境寻宝就赶过来告诉你们了!” 阮娇娇的血压顿时直冲发旋,“她怎么能这样啊?就算她不知道凌彻早就和师妹结契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俩是一对呀!” 许彤翻个白眼,“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借着奖励的由头明目张胆地挖芙师妹的墙角!” “依我看呀,只要芙黎和凌彻一天不公开他俩的关系,这种人这种事就会越来越多。”舒慕叹息一声,“凌彻在西州的时候,我和高家兄弟还有那徐家小子,成天就忙着给他挡桃花了!” 舒慕掰着手指,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他们帮凌彻喝退过的女修,不消多时,十根手指就数不过来了。 听了个热闹的阮一竹用笔杆敲了敲芙黎的手背,“你不管管吗?” “管谁?凌彻?他不是都当众拒绝了吗?”芙黎失笑,“总不能是让我管那些心悦他的女修吧?前辈,咱可不兴搞雌竞那套。” 阮明洲的母亲钱姗不赞同地说:“孩子,老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要是不拿出点手腕,成天遇到这样的事烦也烦死了。” 许彤附和:“就是!我听着都来气!”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芙黎笑得很命苦,老实说,她相信凌彻对她的情谊,并且作为观念不同的异世灵魂,她并不想和那些喜欢凌彻,而凌彻却明确拒绝的女孩子争风吃醋。 可碍于大伙儿的态度,芙黎也只好顺她们的想法,佯装无奈地解释:“眼下还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五州之中又没有任何能证明‘这人已有道侣’的信物,除了让凌彻自己解决,我也实在没招啊!” 在五州,想要判断两人是否为道侣,除了口耳相传之外,就只有依靠观察二人的行为举止是否亲密,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外物能佐证二人的关系。 哪像原世界——情侣装、情侣包、情侣手机壳等等就不说了,但凡有人往无名指上套个戒指,未婚都能被误认成已婚。 芙黎叹了口气,是啊,五州并没有戴婚戒的文化习俗,哪怕她有心让器修做一对戒指,和凌彻一起戴上…… “唉?” 芙黎看着手边的稿纸,上面画着好几个大大小小且款式各异的图案,有鸡蛋那么大的吊坠,也有类似李蔚送的牵牛花那样插在芥子囊上的圆形装饰物,这些都是她设计的,便于随身携带,用来实现定点传送的须弥芥子。 不过现在,她有了更好的主意—— “前辈。”芙黎看向阮一竹,求证地问:“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三宫主说决定芥子囊容量的关键,在于材料的延展性?” 第294章 使坏 人在干坏事 第294章 使坏 人在干坏事 没错,在五人组忙着举办乔迁宴的时候,三宫主曾深夜来访,不但送了两件大礼,还给一心想要改良芥子囊的芙黎解了惑。 只是还没等芙黎做出个所以然,阮明洲就出事了,改良芥子囊的计划便随之搁浅。 “是延展性,而且我也根据你的想法,试着用金属材料做成盒子,确实能让芥子库房的容量翻上好几番。” 阮一竹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没成功用金属材料做出过芥子囊,一是用纯金属做出来空心锦囊袋口扎不紧,不方便携带,二则……不知道是不是我还未想通其中关窍,做出来的金属芥子囊若大小不变的话,并不能扩大太多容量。” “也就是说用金属材料照着原有的芥子库房的模样做成盒子形状,能实现大量扩容,做成锦囊形状效果就微乎其微。” 钱姗总结,而后又提出猜想:“或许和内部空间有关,做锦囊时你应该把金属尽量压薄,再从袋口吹炼,使之胀形,如此就增大的内部空间,也能减轻金属芥子囊的重量。” 聊到专业领域,阮明洲的父亲阮一锦便加入进来,“这么做出来的芥子囊,袋口依旧扎不紧,依我所见,不如将金属融成细丝,再和织物混纺,如此就和原有的芥子囊别无二致,还大大提升了储物容量。” 阮一竹眼前一亮,“唉?大哥这法子好!” 钱姗也不吝夸奖:“合体境就是不一样,脑子比我灵光多了。” 然而一旁的娇、许、慕却是大眼瞪小眼。 她们不是在为芙黎打抱不平吗?怎么聊着聊着就听不懂了呢? 瞧着抛出话头却又一直不接话的芙黎,阮明洲直接问:“你想到什么了?” “就是有些困惑。”芙黎单手托腮,自嘲道:“为什么我总被命运的回旋镖追着杀呢?” 众人:“???” * 三年前,宗门大比结束后,拿到魁首的地久天长小队众人获得了前往琅嬛阁挑选奖品的机会。 一心想要打造黑金枪的凌彻问也不问就选了庚金,拿到手才发现琅嬛阁的庚金储备只有二两四钱九分,那块只有麻将牌那么大的庚金别说做枪头,打个镯子都费劲。 然而奖品一旦兑出就不退不换,没办法,那块明明是天材却没有大用的庚金,除了在名誉保卫战中被芙黎拿来做“万剑齐发”的障眼法以外,就一直躺在凌彻的芥子囊里吃灰。 “我还记得当时在琅嬛阁里,少阁主说好歹也是天材,说不定哪天就像癸凝一样,被开发出新用途。” 芙黎笑着复述这句堪比预言的“回旋镖”,用自动铅的笔杆敲着刚画好的图纸,“还真被他说着了,这就是庚金的新用途!” 画纸上,芙黎用炭笔素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 戒指的设计简约而大气,只镶嵌着一颗椭圆形,标注为“须弥”的蛋面,而标注为“庚金”的指环侧壁上阔下窄,呈“v”字型向指圈底部渐进式收窄,整体看起来有些像深受欧洲中世纪贵族喜爱的宝石戒指。 “哇哦!”阮娇娇抬起手,张开五指比划着,“好像戴食指上最合适。” “嗯,就是戴食指上的。” 由于庚金是类似黄金那样的黄色,须弥又神似半透明的白色琉璃,这黄配白的配色着实有些老气,而且芙黎也没想刻意做成婚戒的款式,就只能怎么合适怎么来了。 “太单调了些。”钱姗指着指环的侧壁,“炼制的时候我给你加点花纹,保管好看又不硌手。” “外观倒是其次。” 阮一锦目光灼灼地瞧着图样,“把须弥镶嵌在金属指环上,这么一来,须弥便是金属材质的内部储物空间,而须弥也能依托金属特有的延展性,无需刻录和激活阵法就能实现扩大容量!” 阮一锦抬头看向芙黎,眼神炽热,嘴角也越咧越开,“天才,天才啊!” 芙黎跟着笑开,“前辈谬赞了。” 阮一竹姐俩好地揽着芙黎,“哪是谬赞?明明是大实话好吧!” “是是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到这么棒的法子,芙小友不修器道当真可惜了!”钱姗这话说的,比刚才夸自家道侣还真心实意。 “不是突然想到的。” 芙黎抠抠脸,不得不说,她也犯了和阮一竹一样的错误——思维固化。 见识过裴蕴真留下的须弥芥子竟然能装下整个蓬莱仙宗,芙黎便把心思都用在复刻那种小体积但大容量的须弥芥子上,全然忘了当初改良芥子囊的初衷,以及三宫主的点拨。 芙黎把制作芥子戒指、芥子项链赚大钱的想法说了一遍,“以后再慢慢实现,咱们先把这个戒指做出来才是要紧事。” 身为器修大家的竹、锦、钱一点就通—— 此前芙黎所画的各种须弥制品,理论上都能实现装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论形状如何改变,实际上还是须弥芥子,依然需要激活,以及预留出激活后的占地空间。 现在好了,就像阮一锦说的那样,芙黎把须弥镶嵌在庚金上,二者性能相辅相成,本身就已是超大容量的储物灵器,就没必要再照着阵修的方法,做出完整的须弥芥子。 另外,芙黎之所以选用天材庚金来制作指环,一方面是因为庚金是五州界中最好的金属,各方面性能都极其稳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庚金能辅助主人养“意”,而实现定点传送的力量正是芙、凌二人共生的“意”,所以用庚金打造的对戒,或许有1+1大于2的效果! “我先拿地宝申金试着做出指环,李小友,你帮着一竹调配须弥吧!”钱姗拿起画纸,想了想又提醒自家道侣:“你刚说的那个金线混纺的法子也可一试。” 阮一锦点点头,随后又苦恼地蹙起眉心,“凌圣子手里的庚金,恐怕只够做戒指。” 阮一竹奸笑,“让家主找路前辈借呗!剑阁家大业大,区区几斤庚金而已,小意思啦!” 钱姗却并不乐观,“天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再说剑阁是剑道圣地,哪怕有,也不会囤着不用,估计早就分发给杰出弟子融入本命剑了。” “咦?”阮娇娇撞了撞许彤的胳膊,“去年高二狗是不是在秘境里得了好大一块庚金?” 许彤立马秒懂,“他在秘境里,我们现在就过去抢……咳!过去问他借!” * 不惊湖畔。 凌彻瞧着结伴而来的五个女修,冲着芙黎奇怪道:“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和前辈们研究‘麻袋’吗?” “那边暂时用不着我。”芙黎把须弥戒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而后失笑道:“怕娇娇她们真用抢的,就跟过来看看。” “那我随你们进去找二狗吧!”凌彻跟着笑开,“正好陪你逛一逛蓬莱。” 说话间,白光漩涡中显现出一道人影,和气势汹汹正要进场的阮娇娇撞了个正着。 “哎哟!” 林沛然就像撞上城墙一般,身体不受控地往后倒。 阮娇娇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怪异地瞧着脸色苍白,浑身绵软的伙伴,“你咋啦?” 许彤也一脸莫名,“唉?进场前你不还好好的吗?一个时辰不见,你怎么搞成这样啦?” “没事,都是我自己作死。”林沛然有气无力地摊开手心,露出手里的风鸢摆件,“我在里面用了这个,没一会儿就被掏空了灵力。” 是了,秘境都是独立的小世界,在秘境里使用风鸢和流马全权由修士个人灵力驱动,并不能享受宗门护山大阵的大额补贴。 “你没事用它干嘛?”芙黎感同身受地嘬着嘴,之前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她也被风鸢掏空过身体。 “还不是因为……”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林沛然打量着伙伴们,顿时眼珠一转,这才想起来他们似乎还没有进过秘境。 刹那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油然而生,林沛然努力打起精神,眉飞色舞地说:“秘境里的蓬莱仙宗和裴狗说的不一样,里面又漂亮又好玩,要不是我精神不济,才舍不得现在就出来呢!” 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真的假的?” 林沛然弯起唇角,笑得高深莫测,“你进去就知道了!” * 当空气中的水波纹恢复平静,身处秘境天地的大伙儿视线再次聚焦的时候—— 舒慕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这……” 意识到被骗了的芙、娇、许无能大喊:“林!沛!然!” 不得不说,人在干坏事的时候脑子空前好使,瞎话张口就来! 伙伴中唯一去过蓬莱的岳灵憋笑憋得库库直抖,“抱歉,我以为几千年前的蓬莱和现在不一样,就没怀疑林沛然的话,而且……我似乎还忘了告诉你们,蓬莱仙宗是建在山上的。” 众女修:“……” 凌彻举目四望,目之所及不是山,就是登山的石梯—— 没错,蓬莱仙宗依山而建,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古柏与云雾之间,然而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条高耸入云的青石梯。 笔直而陡峭的青石梯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就像是神祇在山中劈出的通天路一般,从蓬莱山门处一直延伸至位于山顶的坎离楼,贯穿了整个蓬莱仙宗。 凌彻左右张望,确定没有其他通道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林沛然会用上风鸢。” 是了,青石梯又直又陡,流马无法在上面通行,想要加快登山的速度,似乎只能用飞的。 事实也是如此,站在山脚的大伙儿时不时就能看到石梯和山林间有剑修御剑飞过。 “你们……”凌彻瞧着女修们,“还要上去吗?” 阮娇娇撅着嘴,“去!干嘛不去?我可是体修,总不能连林沛然都不如呀!” “没错!”许彤恨恨道:“那小子这会儿肯定猫在外面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我才不会如了他的愿!” “唉……来都来了,爬吧!” 芙黎一边跟着姐妹们踏上青石梯,一边从芥子囊里拿出裴景初发来的蓬莱地图。 地图上确实画着同款的石梯,不过碍于平面视图无法完全呈现3d实景,从未去过蓬莱的芙黎也没想过这会是一条堪比登云梯的通天大道…… “咦?” 芙黎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前方的青石梯。 凌彻:“怎么停下来了?” 芙黎眺望着前方——险峻的山势、绵延不绝的石梯,还有山顶那若隐若现的楼阁。 越看,就越发神似记忆中的某个地方。 芙黎眯起眼,“这石梯有些眼熟,好像……洗心阁试炼!” 第295章 初衷 他的初衷不 第295章 初衷 他的初衷不 不得不说,恐怕全五州就再也找不出比芙黎更了解洗心阁试炼的人—— 除去五苦阵法,那也是如天梯般直插云霄的青石梯,最关键的是,创造五苦阵法的不是别人,正是借壳重生成万幻宗祖师爷的庄南。 而且在非试炼期间,洗心阁前的石梯都隐在云雾中,上下洗心阁所在的弄云峰只能乘坐风鸢。 芙黎有理由怀疑,石梯也是五苦阵法的一部分! 洗心阁试炼中石梯的原形,很可能就是眼前这条,庄南在蓬莱走过无数遍的通天大道! 然而—— “不太像哦!”阮娇娇跺了跺脚下的青石梯,“这石梯比洗心阁试炼里的高多了,爬起来更费劲!” “而且洗心阁试炼里,石梯是一阶连着一阶,蓬莱的却是几十阶组成一段,每一段中间都有平台和岔路。” 岳灵指着右前方,“比如爬完这段石梯,就到了第一个平台,往右走就是我之前在蓬莱住过的客院。” 凌彻:“外观上肯定会存在差异,毕竟庄南兜了那么大个圈子,又是借壳重生又是跑去距离南州最远的北州创立万幻宗,为的就是撇清他和蓬莱的关系,只是……就算这条石梯是洗心阁试炼的原形,也只是再次佐证庄南就是李商,似乎和裴蕴真没什么关系。” “也是。” 芙黎被自家老公说服,她点点头,就跟着伙伴们继续顺着石梯往上爬,不过她留了个心眼,每上一阶石梯都在心里默默记着数。 * “呼……” 从未经历过洗心阁试炼的舒慕爬到七十多阶,双腿就像是被灌了铅似的再也迈不开步伐,她弓着腰,双手杵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难、难怪同修医道,裴狗的体魄要比少阁主壮实许多,天天这、这么爬,不壮才奇怪!” 许彤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也有些吃不消了,“这石梯,虽然没有洗心阁试炼里的陡峭,但砌得也太高啦!” 许彤站在石阶前比划着,“看看看,这高度都快到我膝盖了!” “哈哈哈哈……”阮娇娇大声蛐蛐:“明明是你腿短!” “哼!” 身材算不上高挑的许彤无力反驳,她觑着没事人一样的芙、娇、岳,“你们仨都不累的吗?” “不累啊!只用爬山而已,比洗心阁试炼简单多啦!” 阮娇娇了然的“啊”了一声,“你比我们早入门几年,应该不知道吧?我、师妹还有岳灵,正好是我们那届洗心阁试炼的前三名呀!” 回想起洗心阁试炼,阮娇娇挽着芙黎的胳膊,感慨道:“那会儿我陷在痛苦回忆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遇到了你,我恐怕根本走不出第八阶段,更不可能拿到试炼头名啦!” 岳灵戳了戳阮娇娇的发包包,“你不提我都忘了,那会儿整个第八阶段,就数你哭得最大声。” “哈哈哈哈……”阮娇娇乐不可支,“我好歹是憋到第八阶段才哭,哪像松师弟,第二阶段就哭晕啦,对吧师妹?” “松哥何止是哭晕在第二阶段。”芙黎笑着吐槽:“后面的每个阶段他都是哭着走完的。” 凌彻给好兄弟挽尊,“没那么夸张,至少遇到我以后,大年就没再哭过了。” 众人:“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芙黎“咦”了一声,笑意也应声僵在了唇角。 松年在第二阶段放声大哭的事,是某次五人组聚餐时,松年喝多了自爆的,他和伙伴们提起了早已故去的祖母,说祖母是松家最疼他的人,老人家知道他没有多少创造力,就经常带他去玲珑阁见世面,还和他说—— 器修大拿并不全是靠想象力炼器,他们炼制的东西里还有他们走过的路,看过的书,以及爱过的人事物。 走过的路…… 看过的书…… 爱过的人事物…… 大脑疯狂分泌着信息素,芙黎“唰”地展开一直拿在手里的蓬莱地图。 地图上的青石梯确实如岳灵所说,被分成了好几段,段与段之间还画着较为开阔的空地,芙黎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数着空地的数量。 一、二、三……刚好九个。 九个…… 正好对应洗心阁试炼中的九个阶段! “洗心阁试炼的前一百阶是白送的,第一层浓雾在第一百阶和第一百零一阶之间,穿过浓雾就是五苦阵法的第一阶段,也就是说……”芙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平台,“浓雾的原形,就是平台!” 对上了,青石梯和青石梯,浓雾和平台一一对应,现在只差…… 芙黎看向凌彻:“我们在这儿等你,你去把段宗主请过来!” * 两刻钟后,两只风鸢和一把飞剑稳稳落在通天大道的第一个平台上。 瞧着匆匆赶来的段延希和陈长老,芙黎连忙迎了过去,见过礼后便指着前方的青石梯,开门见山地问段延希:“段宗主,请问贵宗这段石梯一共有多少阶?” “一共九百九十九阶,寓意修士寿元之极。”段延希进一步解释:“除了砍离楼前的那一段只有九十九阶,前面九百阶都是每一百阶为一段。” 破案了,这段贯穿蓬莱仙宗的通天大道,就是洗心阁试炼的原形! 芙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猜对了,这条石梯果然就是庄南做五苦阵法的初衷。” 正如松年祖母所说,器修大佬炼制灵器靠的不全是灵光一闪,更多的则是经验和阅历,好比原世界的画家、作家、设计师等等,作品里都藏着他们来时路的影子。 “初衷?”在洗心阁试炼里吃尽苦头的凌彻拧巴着眉眼,“庄南的初衷不就是想方设法的折磨人么?” “没错,就是为了折磨人,可你想过他为什么要折磨人吗?”芙黎弯起唇角,“而且你刚才说庄南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和蓬莱撇清关系,事实也的确如此——庄南摒弃毕生所学,创立万幻宗后也只用肖宗主记录在手札里却并未公之于众,就连蓬莱门人都不曾知晓的自拟阵法,可是……为什么庄南宁可冒着被识破的风险,也要借鉴蓬莱的石梯做出五苦阵法呢?” 芙黎自问自答:“因为这条明明没有暗藏阵法和机关的蓬莱石梯让他很痛苦,可他又不能宣之于口,就只能以这种方式让后人尝尝他究竟有多痛,有多苦,另外五苦阵法中的“五苦” 正好包含色、欲和爱欲,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裴蕴真的不幸陨落就是庄南痛苦的根源,也是让行事缜密的庄南不惜代价也要还原出蓬莱石梯的原因,或许,五苦阵法就是庄南为纪念裴蕴真所做!” 陈长老:“有理,倘若真是为纪念裴蕴真而做,那么这条石梯之于裴蕴真的意义,要比庄南大很多。” 没错,人在悼念逝者的时候,只会用逝者生前喜欢的事物,而不是悼念者自己喜欢的。 舒慕蹙起秀眉,“有些牵强,就算这条石梯和裴蕴真有着莫大的关系,但五苦阵法是庄南在裴蕴真陨落很久以后才做出来的,并不是裴蕴真留下的藏宝线索。” “就算是。”许彤一脸难色地眺望着层层叠叠的青石梯,“这么多石梯,又没个明确的提示,我们又该去哪里找?” 总不能……把石梯都拆了吧? “这就要问段宗主啦!” 芙黎把地图放到段延希眼下,“您看下,算上山顶坎离楼前的广场,这条石梯一共有十个平台,这些平台除了是连接各岔路的通道,还有没有其他用处?比如……贵宗会不会在这些平台上举行什么庆典或者活动?” 在芙黎看来,不论是洗心阁试炼里的石梯还是作为原形的蓬莱石梯,每一阶都长一个样,裴蕴真藏宝时已是几百岁的渡劫境大佬,应该不会童心未泯到数石梯玩。 所以,最后一本手札当真如芙黎所想藏在这条石梯中,也只会藏在某个对裴蕴真有着特殊意义的平台上。 果然—— 段延希伸出手指点着地图,“可以去这两个地方看看。” * 风鸢上上下下,凌、陈、段三位高阶修士陆续在风鸢上渡入灵力,把年轻女修们送到第八个平台上。 芙黎朝下望去,数着下方青石梯的段数,不多不少正好八段,而大伙儿所在的正是青石梯中的第八个平台,也就是洗心阁试炼中的第八百阶,身后便是整个试炼最难的第八阶段。 “我宗是以配制丹方和绘制阵法对新晋弟子进行考核,前十名可当场拜师,长老们便是在这里挑选门下弟子。” 段延希指着上方的第九个平台,“那里是门人当选长老,起誓授礼的地方,这两处都和裴蕴真有关,至于坎离楼前,则是举行宗主就任大典的地方,似乎只和庄南有关。” “唉?”阮娇娇用食指点着下巴,不确定地问芙黎,“师妹,上次浩哥特意给我们看的那几篇手札,是不是写了裴蕴真在拜师礼上出了岔子?” 芙黎眼前一亮,连忙看向段延希,“贵宗长老挑选弟子后,也是在这里举行拜师礼吗?” 段延希点头。 “手札八成就藏在这里啦!” 阮娇娇撸起袖子左右张望,而后就朝着右手边的花坛走去,“许彤,你用精神力帮我把土翻开!” 没错,直到现在大伙儿才想明白,裴蕴真把画像夹在两本提到她和庄南的手札之中,不但是在提示他二人的特殊命格,那几篇提到她的日记,也很可能就是藏宝的线索。 凌彻环视四周,约摸和篮球场差不多大的平台上,只在左右两边的岔路口砌了花坛,除此之外就只剩地上那一块块青石板砖。 倘若裴蕴真把手札藏在花坛里还好找,倘若藏在地砖里…… 凌彻叹了口气,“我去找同门来帮忙撬地砖。” “等等!” 芙黎拽住自家老公的手腕,逐字逐句地回想着日记内容——裴蕴真敬茶时打翻了茶碗烫到了手,磕头时又估错距离,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 “段宗主。”芙黎斜指着地砖,在虚空中画着圈,“贵宗的拜师宴,有规定弟子在哪给师父磕头吗?” “只有个大概位置。” 段延希一边回想,一边用灵力在地上画了个大圈,随后又站在圈里的某个点上,“一般师父就坐在这里,弟子在前方的蒲团上敬茶磕头,倘若有好几个弟子,蒲团便一字排开,同时进行。” 话音刚落,凌彻手里就多了一把铁锹,阮娇娇也提溜着根撬棍跑了过来。 陈长老:“……” 他们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起开起开,别忘了秘境规则,不得破坏一砖一瓦,你俩这么搞很难复原的!” 许彤翻个白眼,继而抬起手,蓝色灵力很快就覆盖了圆圈中的每一块青石板。 陈长老蹙眉,“许彤,精神力顶多只能搬运,这石板下还粘有砂浆,你如何……” 话到一半,陈长老就听到青石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几息后,附着着蓝色灵力的青石板便浮起来,继而整齐地码在一旁的空地上。 “嘿嘿……”许彤得意地扬起下巴,“石板底下确实粘着砂浆,但只要像器修那样,用精神力把砂浆稀释成水状就没有粘性啦!” 陈长老:“……” 她的亲传弟子为什么会器修那套? “在这里!” 阮娇娇想也不想就踩进被许彤搞出来的泥坑,从中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 芙黎接过木盒,打开—— “呼……”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这本被裴蕴真藏了两千多年,又被众人苦苦寻找多日的肖晟修行手札,终于在此刻,在裴蕴真拜入肖晟门下的地方…… 重见天日! 第296章 蕴真 孽徒蕴真敬 第296章 蕴真 孽徒蕴真敬 木盒里放着一本蓝色的硬皮书,旁边还有一个塞着木塞的白色瓷瓶。 芙黎拿起硬皮书,只见书脊上的确标注着“十三”的字样。 “咦?”阮娇娇眼尖地指着纸页间的缝隙,“这里好像夹了东西!” 芙黎顺势翻到那一页,几张被折了几折的宣纸就从书里掉了出来。 凌彻眼疾手快地接住,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展开了宣纸。 “是一封信。”凌彻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落款,就把宣纸递给了芙黎,“裴蕴真写的。” “真的假的?”阮娇娇催促:“快快快!师妹你快看看她写了啥?” 瞧着大伙儿期待的模样,芙黎干脆念出了信的内容,“道友,你能看到这封信,便说明我所谋之事已然失败,而我,必已身死,唉!终归是造化弄人,棋差一招。” “唉?”舒慕缓缓打出问号,“裴蕴真的谋划失败了?她在谋划什么?” “别插嘴!”许彤瞪她一眼,“听芙师妹念完!” 芙黎弯了弯唇角,继续念信:“你已然知晓我和庄南交出的手札是翻录本,也因此查到了一些关于我、庄南亦或是法家第二代家主舒兴的事,我想,在寻找真相的途中,你应当怀疑过我的动机,又或是困惑于我的所作所为,呵呵,不得不说,此时的我也很困惑,好好的局面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究竟是从哪一步起就脱离了我的掌控?还是说从一开始,此事就完全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唉……那就让我重头捋一遍,你帮忙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此事,还得从我师父,肖晟不幸被妄仙秘境中的煞气侵害说起……” “……煞气封住了师父的上、中、下三丹田,这情况对于已是渡劫中期,灵力早已和元神融为一体的师父来说,无异于是封住了她的元神,使她修为不得寸进,师父试了很多丹方都无法彻底根除煞气,不得已之下,她开始试着如传闻那般,炼化煞气,正是在炼化的过程中,她发现了舒兴的秘密—— 煞气是由舒兴的个人灵力、天雷以及法家术法反噬构成,其中,属于舒兴的个人灵力还具有活性,并且术法依旧具备修行圆满境的威力,也就是说,六千多年过去,舒兴还未彻底陨落! 师父说这和天雷有关,毕竟那不是凡物,经年久月才能自行消散,在此期间,天雷便成了舒兴灵力和躯体的保护罩,天雷不散,舒兴便能保持修行圆满境,不腐不朽。 正因这个发现,师父放弃了炼化煞气,具体原因她已写在手札中,便是我夹入信纸的那一页,这里就不再赘述……” 芙黎顿住,而后机械地低下头,看着她夹在胳肢窝里,已经完全合上的硬皮书,“……” 娇、岳、许、慕:“哦豁……” 凌彻闷笑,“待会儿再找,先把信看完。” “也只能这样了。” 芙黎无语地叹了口气,继续往下念:“后来,师父另辟蹊径,用针刺之法导引出残存的煞气,随后她也成功从煞气中剥离出舒兴的个人灵力,正如师父所想,脱离天雷的个人灵力,很快就有消散的趋势,可就在灵力即将消散的时候,拥有特殊命格的我又闯祸了……” “……那时我看得入神,就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那缕灵力,等师父发现时,那缕属于舒兴的个人灵力已钻进了我的食指,然而师父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我反而还因祸得福——舒兴的个人灵力很快就与我的灵力相融,并且当时仅是金丹中期的我吸收了舒兴的灵力后,灵脉空前充盈,半刻钟后就迎来了破境的契机。 是的,我从金丹中期直接破境元婴,因此,我和师父便发现了舒兴的第二个秘密——他和我一样,是‘天河水’命格! 当晚,师父便叮嘱我,此事兹事体大,切勿告知第三个人,我答应了,毕竟已有不少顶阶修士被传闻所困,倘若让他们得知舒兴是和我一样的特殊命格,那么炼化煞气之说只会愈演愈烈,还很可能会祸及其他‘天河水’命格的修士,可是……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个仅有我和师父知晓的秘密,在数百年后,在蓬莱岌岌可危之时,我却撕毁了和师父的约定,亲口告诉了我的道侣,庄南。” “唉……”陈长老叹息一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便是庄南布局的祸端。” 舒慕:“倘若裴蕴真严守秘密,庄南也就不会想到夺舍重生,她也就不会陨落了。” 许彤撇着嘴,“这事告诉我们,结契会降智!” 下一秒,她就收到了凌彻的眼神警告。 许彤:“……” “你们想错了,裴蕴真不是色令智昏,泄密……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迎着众人不解的眼神,芙黎目光回到刚才念过的段落,接着念:“我和庄南为了提升宗门实力便秘密结契,通过男女双修之法,在百余年中双双修至渡劫境,然而天门封闭的谣言甚嚣尘上,三宫主又不肯出手相助,我和庄南以及其他高阶修士还能护住自身,却很难护住低阶门人,若迟迟无人顺利飞升上界,长此以往,蓬莱仙宗很可能会败在我等手上,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 “……从玄门三宫回来后,我便把舒兴的秘密告诉了庄南,并让他和我一同前往妄仙秘境,用师父的方法分离煞气,只要舒兴的个人灵力尽数消散,煞气就再无利用价值,若我二人能和师父一样从中顿悟,修至圆满引来天雷,亦能打破天门封闭的传言。 庄南同意了,可因他前年才去过妄仙秘境,此计也只能等三年期满后再进行,在此期间,我二人便忙于完善计划,解蓬莱之困—— 由于师父以蓬莱为原型,做出了须弥芥子,又在最后一本修行手札中提及须弥芥子和天然秘境的差异,其言论略有不当之处,恐让世人误会,我便提议将师父的手札一分为二,在我等解决煞气之前,交由三宫主和剑阁代为保管。 庄南却说他还有些许疑惑未解,这两年间还需研读师父的手札,遂提出翻录手札,上交翻录本以堵悠悠众口,我同意了,便由涉猎过器道的庄南自行翻录。 诚然,拿到翻录本时我曾起过疑心,呵呵,已经看过原稿的你自然知晓我为何起疑,可惜的是,当时我选择相信庄南,毕竟他的理由无懈可击—— 他说已经找不到师父用的那种硬皮书,时间紧迫,只能以现有的材料进行翻录,又因习惯使然,他顺手就在硬皮书和书匣上融入了变形阵法,而他之所以没有翻录第十三本手札,是因为第十三本手札里的内容极其容易引起误会,我二人终会从妄仙秘境中归来要回手札,在此期间不必徒增烦恼。 呵……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庄南就不再和我一条心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直觉作祟,在送出翻录本前,我要来了所有翻录本,然而我并不精通器道,未能看出有何不妥,无奈之下,我擦掉了师父用炭笔书写的所有内容,或许用这种拙劣的方法,就能让看到翻录本的人觉出不对,从而找出更多古怪之处。 抱歉,直到落笔时我也没能想通其中关窍,只盼是我想太多,也盼我擦掉炭笔内容的行为并未给你添乱。” 芙黎了然的“啊”了一声,“原来‘双重保险’是这么来的。” 岳灵莞尔,“还真被我瞎猫碰到死耗子,猜到是两人所为。” 凌彻紧抿着唇,起初大伙儿还以为擦掉炭笔内容的裴蕴真是幕后真凶,现在真相大白再回看过往,这才发现裴蕴真的“多此一举”,正是他们一步步揭开庄南阴谋的导火索。 “唰啦……” 芙黎翻到最后一页信纸,“此后两年间,庄南多次前往西州,他坦言是为打听舒兴生前情况,佐证师父的推测,确保我们的计划能万无一失,或许那时庄南就摸清了舒兴的命格不但是‘天河水’还是与我二人一样的‘四丁未’,而那时的我,依旧没有怀疑过他。 直到三日前,庄南突然决定让他的亲传弟子余卓继任宗主,而此前我们商量的是让余卓暂代宗主,如此变故使我夜不能寐,便趁夜去寻庄南,打算问个明白,不料却刚好撞见他二人在秉烛夜谈。 我听到庄南再次提起转世之说,并且还言之凿凿地聊起验证方法,然而真正让我起疑的,是他交代余卓,倘若我和他不幸陨落,就让余卓断绝师父的传承,让蓬莱门人不得找三宫主和剑阁掌门寻回师父的手札,之后,庄南把师父的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一并交给了余卓,还说若我二人陨落或三年内还未回宗,就让余卓销毁手札。 至此,我才如梦初醒,庄南,他在谋划一条和我所想的,完全不同的路。 可悲的是,我至今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是,我没有直接问他,因为我到现在也无法相信和我神魂共生的道侣早已与我离心离德,而且我不知道除了如此交代余卓之外,庄南还做过什么,我怕一旦开口询问,得不到实话不说,反而还打草惊蛇,我能做的,也只有想办法保住师父的传承,以及尽可能的给后世之人留下提示,或许还能破坏庄南的计划。 于是我去了剑阁,私下告知叶掌门,倘若玄门三宫圣子出世,或蓬莱之外出现惊才绝艳的阵道奇才,便把师父的手札赠与那人,助其一臂之力。 毕竟是承载着师父毕生所学的修行手札,若不能在蓬莱发扬光大,也该有一个合格的衣钵传人。 除此之外,我还叮嘱我的亲传弟子,倘若我和庄南不幸陨落,就让已是宗主的余卓去找法家合作,一同进入妄仙秘境将我二人的尸身带回,落叶归根,如此便能确认庄南是否在打舒兴灵力或躯体的主意。 随后我趁余卓不备迷晕了他,偷走了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又画了我和庄南的画像,将其夹在师父提过我二人的两本手札之间,如此便能察觉出我二人的特殊命格,也能顺着拜师宴的提示找到我藏于须弥芥子中的第十三本手札。 在此我多提一句,画像上的玉牌是前不久庄南送我的,说是能转运的无事牌,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将师父的手札原稿、须弥芥子以及一直由我保管的,蓬莱仅存的两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装入木盒,藏在裴家卧房的暗格中,又在暗格上设下与我留在裴家的传送阵相联动的锁门阵,再把提示暗格所在的幻境阵法托付给河洛观,最后去信给我信得过的主家伯父,倘若玄门三宫圣子出世,或蓬莱之外出现惊才绝艳的阵道奇才,便让伯父带其来河洛观。 这么一来,只要解开锁门阵,便会引动我留存在蓬莱的传送阵,随后赶来的蓬莱当代宗主便能知晓手札已被替换,而当诸位看到这封信时,或许就能理清事情始末,从而勘破我此前一直勘不破的,庄南的谋划。 以上,便是我在这两天里所做的一切补救,明日一早我和庄南就要启程前往妄仙秘境,我打算在秘境里和他摊牌,但愿他也能和我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若能让他打消计划最好,若不能…… 拜托看到此处的你,替我在师父的神位前上三柱清香,就说—— 孽徒蕴真敬上。” 第297章 贵贱 术法本就不 第297章 贵贱 术法本就不 客院,正屋。 各宗话事人云集。 舒然看完信纸的最后一行,便把信纸传给一旁的高彦超。 “裴蕴真前辈。”舒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惜了。” 没错,如果按照裴蕴真的计划,她和庄南去往妄仙秘境分离煞气,那么根据河洛观严观主此前窥探未来的卦辞,他二人很可能已然成功,作为星象预言天命人的裴蕴真,飞升上界只是时间问题。 路存光惋惜道:“裴前辈的补救措施的确足以打乱庄南的计划,只是她没料到,裴氏主家会在她陨落后就火速断绝了和蓬莱的往来,唉……终归是所托非人了。” “还好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交出了她托付给我宗的幻境阵法。”周含章话锋一转,“应该说还好是芙黎他们先一步找到暗格,不然等裴家人上门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段延希眼眶泛红,“托付裴家还是其次,裴前辈算无遗策,却唯独漏了那对能将她困在其中的无事牌,倘若她能提早发现,那么她很可能就不会陨落在妄仙秘境了。” 阮思源面色沉凝,或许从发现庄南别有用心的那一刻起,裴蕴真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毕竟……除了这些指向性明确的提示和证据以外,裴蕴真还特意留下了蓬莱仅存的两颗三品灵药。 这瓶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是蓬莱初代宗主还在玄门三宫修习时妙手偶得的产物,其配方连那位宗主自己都说不清,后来尝试多次也均已失败告终,所以世间仅出过一炉共计九颗,蓬莱初代宗主把其中五颗献给三宫主,自己留了四颗,成了蓬莱代代相传的宝贝。 如此一来,去秘境中摊牌是裴蕴真给她和庄南最后的机会,倘若她没能说服庄南,那她……或许就没打算让他二人活着走出妄仙秘境。 只是…… 阮思源默默叹息,还真应了裴蕴真开篇所写的——造化弄人,棋差一招。 “诸位,往事不可追,如今也算是真相大白了。” 话虽这么说,但执事长老紧绷着脸,并没有真相大白的喜悦。 比起近乎已知的真相,裴蕴真尽智竭力的补救却还是不幸陨落的事实,更让在座众人难以释怀。 似乎是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执事长老看向送信过来的陈长老,转移话题:“芙黎他们去哪了?怎么没一起过来?” 回想起那几个哭得稀里哗啦,发誓要为裴蕴真报仇的小姑娘,陈长老不禁失笑,“她们忙得很,这段日子恐怕都不会过来了。” * 是夜,麟安峰。 芙黎端坐在书桌前,疲惫地揉捏着眉心,桌上放着肖晟的最后一本修行手札,半天过去,芙黎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 肖晟写最后一本手札的时候已是渡劫境,所记录的知识点当真不是芙黎能吃透的。 “啪……” 芙黎合上硬皮书,收进芥子囊,而后抓起桌上的水杯就出了书房。 星月交辉,芙黎提着油灯,一边欣赏着夜幕,一边往凌彻的院子走去。 片刻,芙黎象征性地敲了敲正屋的门,便推门而入。 自从关系曝光后,芙黎便不再藏着掖着,晚上她都会回到凌彻的房间,和老公同榻而眠。 “你要再不回来,我都打算去接你了。” 凌彻坐在圆桌前,提着毛笔,笑看着他的道侣,“书看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打算明天让一竹前辈帮忙翻录手札,让段宗主、浩哥还有裴狗都看起来。”芙黎把水杯放到桌上,低头看着凌彻手边的纸页,“你在写什么呢?” “修行心得。”凌彻解释:“虽然最后是你找到了手札,但三宫弟子也没少出力,其他体系我帮不上忙,就打算学着路前辈写本修行心得,送给剑修和武修。” “哟呵!”芙黎挑眉,“圣子大人是打算收徒了?” “如果有资质尚佳的,也不是不行。”凌彻话锋一转,“不过这是后话,目前只盼我的修行心得能助高阶剑修提升修为。” 没错,凌彻的修行心得不仅是犒劳修武道的玄二、玄三宫弟子,更是给所有武道盟友的。 只愿这本承载凌彻前世毕生所学的修行心得,能让各宗高阶剑修开悟、破境。 尤其是路存光以及高、徐两家的大乘境剑修,如果他们能在找到庄南藏身之所前破境渡劫,那无异于是又添了一份助力。 “啧啧啧……你是一点都不藏私啊!怪不得咱师父选你做圣子呢,这觉悟,高到没边了!” “吧唧……” 芙黎奖励般地亲了亲凌彻的脸颊,随后在凌彻身旁的圈椅里坐下,拿出了肖晟的手札,“你这么有干劲,我也不能落后啦!我们一起努力!” 凌彻弯起唇角,“好。” 半个时辰后。 瞧着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芙黎,凌彻失笑摇头。 他把毛笔搁到砚台上,亲手亲脚地站了起来。 “嗯?” 察觉到有人试图抱起自己,芙黎醒了过来,眯缝着眼睛搂住凌彻的脖颈,像考拉一样挂在他的身上,“你写完了?” “明天再写。”凌彻抱着芙黎往里屋走,“先陪你睡觉。” * 两天后,麟安峰,正厅。 由芙、浩、段以及被召回的裴景初组成的“肖晟手札研学小组”围桌而坐。 四人埋头苦看,静谧的正厅里只剩时不时发出的翻书声。 “找到了。”段延希把手札翻录本推到中间,“这篇写的就是肖宗主放弃炼化煞气的原因。” 已是大乘境的段延希更容易吃透肖晟的修行手札,半天下来,她就比三个年轻人看得快了许多。 “嘶……”裴景初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椅背上倒去,“我眼睛都看花了,师父,你直接念吧!” “就你事多!” 段延希笑骂,继而还真如了自家徒弟的愿,她重新拿起手札翻录本,省去日期,逐字逐句地念着毛笔字内容:“此前我尝试炼化体内煞气,发现煞气是由舒兴的个人灵力、天雷以及法家术法反噬构成,而使煞气附着于三丹田的根本原因,在于天雷。 天雷起于五行,却又是总摄五行的至高之法,可世间修士的灵根属性普遍单一,灵力遇天雷宛如泥牛入海,反而使体内煞气扩大,又何谈炼化煞气为己所用? 故,传闻不实,弃之不用。” 芙黎了然的“啊”了一声,“是了,之前我做五雷符的时候,曾在三宫主写过的符道古籍里看过,就说天雷不具备五行属性,但又是五行之力的聚合体。” 李钦浩秒懂,“也就是裴前辈在信里说的,天雷不是凡物,而大部分修士只有一种属性的灵根,哪怕是双灵根,也无法炼化天雷。” “不对!”裴景初坐直身体,“一梦秘境里的煞气明明就被炼化过啊!” 是了,一年前,三宫主亲口告诉四宗话事人,一梦秘境里的煞气来自于妄仙秘境,并且,还是不同于妄仙秘境的,被炼化过的煞气。 而世间谁都会错,唯独三宫主不会。 “难道和舒兴的躯体有关?”李钦浩猜测道:“修行圆满就能剥离天地规则的束缚,这样是不是就能炼化天雷了?” “先别急着讨论!” 芙黎看着段延希手里的手札翻录本,“以肖宗主的写作风格,正确答案就在这一页的背面!” “没错,你们自己看吧。”段延希弯起唇角,顺手翻页——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闲着没事传这种谣言?老娘也真是脑子被门夹才会相信!现在好了,煞气越炼越大不说,这破天雷还跟海绵似的,渡入多少灵力它就吸收多少!老娘元神都快不完整了喂! 不过天雷只吸收灵力,却不与灵力相融,我可以把炼丹之法反过来用,或许就能从中剥离出我的灵力。 说干就干! 还真可以唉!看在只是虚惊一场的份上,就原谅那个造谣的狗东西了!】 “啊对对对,一般我们把炼丹法反过来用,就能分离出丹药里的药材。”裴景初恍然,“我先祖八成也是受了启发,才想到去妄仙秘境剥离出舒兴的个人灵力。” 裴景初砸吧着嘴,感佩道:“能想到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去做世间大部分修士都无法做到的事,肖宗主当真是多智近妖啊!” “术法本就不分高低贵贱,区别只在于运用术法的人。”段延希脸色沉凝,“不知道庄南看到此处时,又做何想?” 闻言,满室皆静。 是了,庄南在前往妄仙秘境时已是渡劫初期,他亦是和肖晟同宗同源的医、阵双修,也就是说,肖晟会做的,能做的,庄南也能。 而在一梦秘境中重伤芙黎的煞气,也的确被人炼化过! 裴景初百思不得其解地挠着头皮,“庄南为什么要炼化煞气呢?或者说……炼化煞气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凌彻那里还存了几份庄南炼化过的煞气。”李钦浩拿出手机,一边写字一边说:“我让他拿过来给段宗主看看,是不是用肖宗主的办法炼化的。” “你们说……” 比起纠结庄南为什么要炼化煞气的同伴,此刻的芙黎就像开小差一样,满脑子都是肖晟对天雷的形容—— 灵力遇天雷宛如泥牛入海…… 这破天雷就跟海绵似的,渡入多少灵力它就吸收多少…… 老娘元神都快不完整了…… 芙黎直勾勾盯着手札上的炭笔内容,眼睛眨得很慢,“肖宗主所写的天雷,像不像导致少阁主灵脉不充,灵力亏虚的罪魁祸首?” 第298章 玩笑 乖徒孙们千 第298章 玩笑 乖徒孙们千 阮明洲在“发病”后的主要症状就是灵脉不充、灵力亏虚,那种感觉很怪异,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抽取着他的灵力。 而阮明洲主诉的“抽取”,似乎和肖晟所写的“吸收”,都是a物体把b物体纳入其中的意思。 “你这么一说……”裴景初拿起手札翻录本,仔细瞧着肖晟所写的天雷,“好像还真能对应上!” 芙黎连忙拿出由剑阁保存的书匣,想也不想就用灵力把书匣以及里面的六本手札翻录本催发成正常大小。 这干脆利落的举动,让知晓庄南在翻录本上动过手脚的段、初师徒俩看得头皮发麻。 芙黎拿起翻录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端详。 瞧着芙黎那越皱越紧的眉头,段延希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 “夹层,或者是融在书壳里的阵法!”芙黎边找边说:“庄南炼制翻录本的时候,他和裴前辈还没去妄仙秘境,那时候他手里并没有煞气,更不可能蠢到把煞气或是天雷融在翻录本里,可是要让他手里的天雷吸收到少阁主的个人灵力,就必须做一根能够连接二者的线!” 李钦浩瞥了一眼桌上的翻录本,而后动动手指,退出和凌彻的聊天框,又在消息列表中找到阮一竹,点了进去,“我给一竹前辈去信,让三位器修前辈过来看看。” 嗯……这一年中李钦浩跟着他老师学了很多,比如—— 想不明白的时候就摇个大佬过来帮忙想…… “不用让他们过来。” 芙黎把庄南翻录的手札本尽数收进书匣,“我直接过去找他们,顺便看看须弥戒指做得怎么样了,你们继续在这看手札……” “我们还没找到裴前辈在信里提到的,言论不当,容易让人误会的地方。”芙黎脸色如罩寒霜,“没猜错的话,那就是庄南真正图谋的东西!” * 一个时辰后,玄门三宫,客院。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阮一竹拿着手札翻录本,翻来覆去地检查着,“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书壳和纸页都没有夹层,也没在纸张里嵌入阵纹,除了变形阵以外,翻录本上并没有其他的阵法。” 瞧着芙黎失望的模样,阮一竹“啧”了一声,“你别泄气呀,这不已经找到抽取明洲个人灵力的根源所在了嘛!” “是啊,这已经是重大突破了。”阮一锦提起唇角,“依我看,庄南只是用信笺纸来识别明洲的个人灵力,你说的那根‘连线’还另有其物。” 钱姗揽住芙黎,在后者的肩膀上安抚地拍了几下,“好孩子,别着急,眼下形势一片大好,我们和明洲都还有时间,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诚然,阮家人早已知晓阮明洲“中招”的原因,也知道一直心怀愧疚的芙黎迫切地想要找到庄南抽取灵力的方法。 瞧着这几个从未责备过自己的阮家长辈,芙黎重重地点了点头,冲着他们弯出感激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人啊!最不能做的就是钻牛角尖!” 阮一竹冲着芙黎招手,“来来来,正好给你瞧瞧我和大哥大嫂的劳动成果!” 阮一竹拿起两个锦盒,打开盒盖,每个锦盒里都装着一对还没有镶嵌须弥的金属素圈戒指。 “左边这对是用纯申金做的,右边是按剑阁叶长老的法子,在申金里融了一种互有感应的稀有磁石。”阮一竹把右手的锦盒递给芙黎,“我认为这法子好,如此就加强了对戒之间的联系,兴许能更好的实现定点传送,你说呢?” “那个……”芙黎不好意思地抠抠脸,“我只是个爱看书的符、阵双修,您说的这些我还没来得及有所涉猎,更……分不出谁好谁坏了。” “哎呀!一竹你也是,小黎又不是器修,扯那么远干嘛?” 钱姗瞪着自家小姑,而后又转过脸,轻声细语的对芙黎说:“材料什么的你都不用管,等我们镶嵌好须弥,两对戒指你都拿回去试试。” 阮一锦:“对对对,试试就知道哪个好用了,到时候你把好用的那个拿回来,等我们把申金换成庚金,这事就大功告成了!” “嘁!明明是你俩小看了芙黎!”阮一竹翻个白眼,“我说那么透彻是为了让她从中得到启发,兴许这小丫头还能想到更好的法子嘞!我那癸凝不就是个例子么?” 钱姗赶苍蝇似地摆摆手,“去去去,小黎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这点小事哪还需要她想办法、拿主意?” “就是!你还嫌小黎不够累啊?” 阮一锦剜了堂妹一眼,随后又摸出个闪着金光的芥子囊,笑呵呵地递给芙黎,“这是我用金丝做的芥子囊,装物可以,装人就有点勉强,你拿去玩吧!” 这是此前阮一锦提议,将金属材料压制成金线,和织物材料混纺制成的改良版芥子囊,的确如他所想大大提升了储物空间,但改良后的芥子囊只是换了材料,原理还是和原版一样—— 内部空间还是袋状,物品都是一股脑地堆叠在袋子里,靠心念拿取。 所以改良后的芥子囊装物件还行,而人……总不能在里面玩叠叠乐吧? “多谢前辈!”瞧着手里不论是质感还是款式都很华丽的新款芥子囊,芙黎忍不住问:“这个芥子囊能装多少件物品?” “大概五千件吧!我用地宝申金做的,容量就大一些,换成普通金属材料的话也能装个千儿八百的。” 阮一锦转动着眼珠,须臾,他凑近芙黎,悄声提醒:“这事别让剑阁门人知道,以后你还得靠这个赚钱积累声望,可不能让他们抢先研制了去!” “对对对!”阮一竹接过话头,“我和大哥大嫂以后也不会再做这种芥子囊,这是你想到的法子,自然得由你发扬光大啦!” 瞧着这三个前一刻还吵吵闹闹,这一刻又拧成一股绳的阮家人,芙黎的唇角越咧越开,她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家人的模样,也看到了她向往的,未来的生活。 芙黎攥紧手里的金丝芥子囊,冲着三位前辈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晚辈礼。 就在这时,“笃笃……” 下一秒,裴景初着急忙慌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芙黎!你快出来,我师父找到肖宗主的可怕言论了!” * 客院,正屋。 阮思源、舒然、执事长老以及段延希围桌而坐,芙、初、浩、慕挤挤挨挨地站在大佬身后,够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硬皮书,上面的炭笔内容赫然写着—— 【须弥芥子也就那样,做出来的蓬莱仙宗空有其形,哪怕我在里面放上古籍孤本,也只是个用来藏宝的大宅院而已,比天然秘境差远了。 关键还在灵气!可我上哪儿找灵气去?还得是大量的灵气,总不能把修士骗进来杀了吧?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有幸看到这里的乖徒孙们千万别当真!】 “呵……”阮思源冷笑,“还真有人当真了!” 没错,当真的那个人,正是借壳重生,化名“李商”创立万幻宗的蓬莱“乖”徒孙,庄南—— 万幻宗出品的须弥芥子最主要的销路,便是供给各大宗门历练门下弟子。 由于须弥芥子仿照天然秘境设定了准入条件,将超出准入修为的修士拦在门外,无法及时救援,所以各宗各派在用须弥芥子历练门下弟子时,伤亡在所难免。 这也是历练开始前,各宗话事人都会和门下弟子再三强调“秘境之内,生死不论”的原因所在。 然而修士陨落后灵力便会溢出体外,归于天地重新化为灵气,可须弥芥子所呈现的秘境和天然秘境一样,都是像异时空的封闭又独立存在的空间,如此一来,重归天地的灵气便能长长久久地留在须弥芥子里。 又因五行相生的天地法则,只要聚集足够多的,不同属性灵力所化的灵气,便能递相滋生,循环往复,长此以往,那个由阵修所造的小世界,就有了自己的灵气。 “砰!” 舒然重重地拍打着桌子,“肖晟糊涂啊!这种内容怎么能写在修行手札上?这不纯纯教坏后世徒孙嘛!” “未必。”执事长老瞥了一眼低着头不做辩解的段延希,替她说了句公道话:“蓬莱提倡以功德证道,多是心性纯良之辈,再者肖宗主飞升上界前只做了一颗须弥芥子,想必她也没有把须弥芥子当做传承的念头,更何况,蓬莱第八代宗主早已听命切断了肖宗主的传承,即使蓬莱后人想学也没有门路。” 段延希抬头冲着执事长老感激一笑,“多谢前辈为我宗美言,不过舒前辈说得没错,肖宗主此言的确不妥,虽未教坏我蓬莱门人,但庄南却把肖宗主的玩笑话奉为圭臬带去了万幻宗,他们至今都还在用那句玩笑,坑害门下弟子和其他宗门不幸在秘境中陨落的门人。” “唉……”裴景初拍了拍李钦浩的肩,唏嘘道:“你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 确实,万幻宗内门弟子每百日就要进去须弥芥子接受考核,李钦浩从十岁起,每年就要在须弥芥子里历练三到四次,而他离宗时已年满二十二岁。 十二年间,将近四十次的死里逃生…… 舒慕看向李钦浩,由衷道:“辛苦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李钦浩笑,“借你吉言。” “嗯?”舒然问阮思源,“修士陨落后,灵力化成的灵气,和天然的灵气有区别么?” 阮思源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在外界和天然秘境里没有,毕竟这两处灵气充盈,灵力所化的灵气很快就融入原生灵气中,但在须弥芥子里就难说了,尤其是高阶修士,灵力已化作精元甚至化炁,即使溢出,消散也有个过程。” 就像裴蕴真信上所写,肖晟分离出舒兴的个人灵力后并未直接化为灵气,而不小心碰到灵力的裴蕴真还因此直接从金丹中期破境元婴。 “呵,也就是说,只要万幻宗那群草菅人命的杂碎想办法把须弥芥子里的灵气抽出来,就能借助这些与众不同的灵气补全自身,毕竟都是死难者曾凝实成灵力的灵气,运转起来想必事半功倍吧?” 舒然气笑了,“今日我总算知道万幻宗证得是哪门子的道了!” 舒慕好奇地问:“什么道?” 舒然咬牙切齿,“邪门外道!” “做出须弥芥子,把门人和各宗弟子骗进去杀,还不是庄南从那句玩笑话里学到的全部。” 芙黎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却像是子弹一样,无差别地扫射着在场众人,“他真正图谋的,是做出一颗灵气充盈,犹如上界仙境,能让他在里面称王称霸、长生久视的须弥芥子,而且……” “……他应该是成功了!” 第299章 陷阱 为四丁未修 第299章 陷阱 为四丁未修 芙黎把天雷的特性以及她怀疑二者之间有根连线的想法说了一遍,“那根连线很可能就是把万幻宗出品的所有须弥芥子中的灵气,抽取到天雷里储存,然后庄南再用肖宗主所说的办法,把收集来的灵气分离到他那颗宛如上界仙境的须弥芥子里!” 阮思源凝眸沉思,片刻,“若庄南真有这么一颗须弥芥子,那我等此前的追查方向就大错特错了。” 舒然秒懂,“嗯,如此一来,庄南必然不会躲在天然秘境里。” 没错,如果有一方能被庄南主宰的小世界,那他又怎么甘心躲在别人的地盘里苟且偷生? 芙黎:“应该还是在秘境里。” 毕竟五州之中,只有天帝所赐的天然秘境才是三宫主的视线盲区,而且闺蜜也明确说过,《岳灵传》的男女主在终章时去了一个秘境,那个秘境的题目正好是和庄南息息相关的“丁未”。 “咦?” 芙黎回想着肖晟所做的,那个小体积但大容量的须弥芥子,“如果是在秘境里激活须弥芥子呢?或许庄南也做了一颗占地面积不大的须弥芥子,这样就可以在秘境里激活了!” 在场众人中最懂须弥芥子的李钦浩摇头否决,“这样也会留下入口,容易被修士发现。” 在天然秘境中又存在一个入口漩涡的操作太突兀,不仅是容易被人发现,还很另人生疑。 而且此前各宗话事人已经让门下弟子完成了两轮秘境“团建”,要是在低阶秘境里看到类似的古怪漩涡,弟子们一定会记在历练心得里上报,然而并没有。 “倘若……”段延希转动着脑筋,“像芙黎那样改变须弥的样式以及激活方式,再把须弥芥子的入口与天然秘境的入口重合放置呢?” 闻言,在场众人如遭雷击! 良久,李钦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要把激活后的占地面积压缩到能被入口漩涡遮挡的范围内,就……完全可行!” 是了,只要须弥芥子的入口贴合着天然秘境的入口,继而须弥芥子的防护罩完全隐在天然秘境的入口漩涡中,这样,三宫主就无法探查到那颗完全和天然秘境融为一体的须弥芥子! “如此一来,我们不但定错了追查方向,还先入为主了。”阮思源自嘲道:“水灵根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想太多,是啊,三宫主都无法进入的地方,区区一个修行圆满境,又不修‘意’,道侣还早早陨落的庄南,如何进入和自身修为不符的低阶秘境呢?” 醍醐灌顶! 没错,此前聪明人根据芙黎罗列出的线索,先入为主的以为借壳重生的庄南打破了秘境规则,躲在低阶秘境中,直到现在大伙儿才恍然—— 秘境规则牢不可破,而所谓的“规则,和打破规则”,也只是借助芙、凌二人共生的“意”,在天然秘境与外界之间开辟出另一条传送通道,将顶阶修士像物件般打包代入其中,但真正通过入口漩涡进入秘境的芙黎,依然需要符合准入条件! “如此就没必要开启第三轮历练了。”舒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问阮思源:“之后我等该如何行事?” 阮思源却是看向芙黎,“丫头,你确定庄南所在的秘境,常人可以进去么?” “应该可以。”芙黎瞥了一眼李钦浩,“《霉霉传》最后的情节,就是霉霉和万公子进入了一个秘境。” 阮思源顺势打量着李钦浩,这位被千年后的三宫主当做笔下男主的年轻修士,除了是上一世的天命人以外,还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火灵根,而那位女主,则是和庄南一样的“四丁未”命格。 这二人…… “原来如此!” 阮思源瞳孔震颤,“常人不一定能进得去那秘境,但‘四丁未’修士一定能进!那秘境不但是庄南的容身之所,还是为‘四丁未’修士量身打造的陷阱!” “倘若真如我等所想,庄南换了须弥芥子的样式和激活方式,尔等以为他会怎么做?” 阮思源指着手札上的炭笔字,自问自答:“他会延续肖晟的师承,做出一颗真正符合肖晟要求的,和天然秘境别无二致的须弥芥子,这颗须弥芥子的入口不但和天然秘境重叠,或许连激活方式,也能和天然秘境保持一致,也就是——庄南把须弥芥子的激活方式,融进了天然秘境的石碑中,并且……” 阮思源拿出纸笔,写下“题目为丁未”,“庄南还设下了只有‘四丁未’修士才能激活须弥芥子的开启条件,如此‘丁未’便是隐于天然秘境石碑之下的题目,而破题的关键,正是‘四丁未’修士!” 就像一梦秘境,所有天然秘境外都有一块刻着秘境名称的石碑,需要具备开启条件的修士在石碑上渡入灵力,获得认可后才会开放秘境入口。 只要庄南把球形一体的须弥芥子换个样式,将本是用来激活须弥芥子的阵眼单独融入天然秘境的石碑中,再设下只有四丁未修士的灵力才能激活须弥芥子的开启条件,这样,一块石碑就能开启两个完全不同的秘境—— 普通修士在石碑上渡入灵力,开启的是天帝赐予五州的天然秘境。 然而“四丁未”修士渡入灵力后,却能开启两个秘境——天然秘境,以及庄南所在的须弥芥子。 另外,庄南一定把已经和秘境入口重叠的须弥芥子的入口放在略微靠前的位置,就像膜一样贴在原本的入口上,这样才能确保“四丁未”修士进入的是须弥芥子! “有理,或许这也是庄南留下的后手。” 舒然看向段延希,猜测道:“那时蓬莱情况极为不乐观,就连裴前辈都在信中写下生怕蓬莱败在他们手里,我想庄南作为宗主,又已生出偷天换日的想法,自然就更不看好蓬莱的未来,尽管他已经留下了诓骗‘四丁未’修士渡入灵力的验证之法,可他不确定口碑已然崩塌的蓬莱能坚持多久,又能找到几个和他同命格的修士,因此才又生一计——把‘四丁未’修士骗进去杀!” 段延希痛苦地闭上眼,她实在想不明白,如此聪明的庄宗主,为什么不把心思放在正途上? “那今日之后是要……”执事长老为难道:“让拥有‘四丁未’命格的修士去秘境石碑上渡入灵力么?” 目前为止,大伙儿已知又相熟的“四丁未”,有且仅有岳灵。 拢在衣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李钦浩一脸紧张地看着阮思源,如同等待宣判一般。 阮思源若有所感地回望着他,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宛如天籁,“不用。” 在阮思源看来,岳灵能做为千年后三宫主笔下的女主,除了她是“四丁未”命格以外,或许还有尚不得知的特殊之处,所以即使要实验,也不能让她去试。 李钦浩默默松了口气,又略显心虚地问:“那我们要如何确定庄南‘改造’的是哪个秘境?” “想要诱骗‘四丁未’修士去往那个秘境,总需要一些由头,比如……能消解他们的厄运。” 阮思源弯起唇角,“先查一查各州有无类似的传言,另外明湖此前就在调查被蓬莱验证过的‘转世之人’,兴许他们之间存在着同样的历练经历。” 大方向定下,众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这会儿裴景初才想起来问芙黎:“你为什么能肯定庄南已经做出了如同仙境的须弥芥子?” “因为庄南得到了煞气,还会分离天雷和灵力的方法,更因为化名‘李商’的庄南还没修至大乘境就再次‘陨落’脱身了。”芙黎耸了耸肩,“如果你是庄南,在没做好‘仙境’之前,你舍得死吗?” 是了,李商拥有庄南和裴蕴真的寿数,最少也能活五百岁,并且那时蓬莱已经在四处寻找“四丁未”修士为其续命,寿元对李商来说,早已没了限制,更何况他的情况和凌彻一样,恢复修为是早晚的事。 可事实摆在眼前,李商的确只修到了合体初期就寿终正寝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有了更好的去处,必须假死脱身。 “哦……”裴景初把尾音拖得老长,然而那双桃花眼还没清明几个呼吸又再次变得迷茫,“不对啊!为什么庄南宁可用这种方式苟且偷生,也不愿飞升上界呢?” 裴景初有理有据:“你想啊,按照河洛观老观主的卦辞,我先祖那法子绝对可行,就算庄南悟性没我先祖高吧,那他都坏成这样了,不可能想不到借舒兴的灵力补全自身啊!” 没错,裴蕴真从金丹中期直接破境元婴,就证明同为“天河水”又是修行圆满境的舒兴,其个人灵力的确能助人修行,补全自身。 “你先祖可以从中顿悟修行圆满,甚至是飞升上界,但……庄南不行。” 芙黎眸色一沉,“因为在蓬莱岌岌可危的时候,庄南的道心就死透了。” 裴蕴真在信里写过,她是在蓬莱岌岌可危的时候,才开始谋划去妄仙秘境分离舒兴的个人灵力,试图打破甚嚣尘上的传言。 而所谓的“岌岌可危之时”,便是蓬莱尽数高阶修士在乾坤楼外跪了九天九夜都没能换来三宫主的出手相助。 “少阁主曾说——修功德本就容易被功德反噬,或许就是那九天九夜的无功而返,让行善积德大半生,种善因却换不来善果的庄南道心破碎,记恨上了三宫主。” 芙黎叹了口气,“他恨三宫主的高高在上,恨无所不知的三宫主却毫不作为,更恨三宫主不把蓬莱的死活当回事,可除了记恨以外,庄南又没有别的办法,其他高阶修士可以脱离蓬莱自立门户,可身为宗主的庄南受限于继任宗主时的天道誓言,他只能和蓬莱共存亡,除非……” “除非他死!”阮思源冷笑一声,接过话头:“正巧这时候裴蕴真把舒兴的秘密告诉了他,就让他萌生了金蝉脱壳的想法,与此同时,记恨三宫主的庄南才会想到制作须弥芥子,事成之后,他便能彻底脱离蓬莱,带着裴蕴真在须弥芥子里,如三宫主那样主宰一方天地。” 芙黎和阮思源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错,这就是庄南借壳重生的初衷,他再也不相信蓬莱祖师爷提倡的功德证道,而道心破碎的他,也无法再以功德证道。 既然飞升无望,那就另辟蹊径—— 借壳重生,留下转世之说和验证方法,依靠“四丁未”修士之间的特性,在须弥芥子里长生久视,有朝一日蓬莱门人能找到极品火灵根的“四丁未”修士,还能给裴蕴真或是他自己换个躯体。 不用再操心那个破烂的师门,不用再管那群活过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糟心同门,天门是开还是关,世人是好还是坏,从此以后,都和他二人再无关系。 这宛如三宫主的日子……不比飞升快活吗? “小孩不会一夜长大,坏人变坏也总有个过程,庄南一开始的计划并不是封闭天门,然而裴前辈的意外陨落,却彻底打乱了庄南的计划,让他一步步地沉沦、黑化,最后在裴前辈陨落一百多年后,彻底断绝了五州修士的飞升之路。”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所以我怀疑,那根连接天雷的线,不止是用来抽取须弥芥子中死难者的灵力,应该还有更大的用途,这样,才有可能让全五州修士都无法飞升!” 初、浩、慕异口同声:“什么用途?” 芙黎抠抠脸,“我哪知道?” 众人:“……” * 一个半月后,麟安峰,松年院。 “吱呀……” 关闭了将近三个月的正屋房门被人推开,身穿黛青班服的松年跨出门槛。 院子里,松年站在阳光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抬头看着浩渺苍穹,弯起唇角,大喊:“我破境金丹啦!” 第300章 疯妃 像冷宫里的 第300章 疯妃 像冷宫里的 中州玲珑阁,七楼,茶室。 阮明湖提起茶壶,一边在阮思源的茶杯里添着茶水,一边汇报着最新的调查结果:“万幻宗还是老样子,铁板一块,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不过北州的探子找到了几个曾在万幻宗修习的外门弟子,打听到了一些……奇怪的消息。” “哦?”阮思源端着茶杯的手猛然顿住,“怎么个奇怪法?” “按理来说,那些分内、外的宗门,一般外门弟子是接触不到宗门的核心教习资源以及宗门事务的,但万幻宗不同。” 阮明湖眉眼含笑,那轻松的口吻仿佛是在与人说笑,“万幻宗把执事堂、内务堂、戒律堂、藏书阁、膳堂,还有记录师承供奉重要门人牌位的元承殿等等,大部分和宗门事宜息息相关的重要堂口通通放在了外门,除了元承殿平时会上锁以外,内、外门弟子都能自由出入其他堂口,就像是……万幻宗行事坦荡,根本不怕给人看。” “并且外门弟子的待遇和世家小厮差不多,经常会被各堂口借调办差,探子找到的其中一个外门弟子,就曾被内事堂借去整理卷宗,晾晒书籍,好巧不巧,那次晾晒的书籍里,正好就有万幻宗历代宗主的生平传记。” 阮明湖喝尽杯中茶水,“据他回忆,那本传记是从万幻宗二代家主开始写起,并没有祖师爷李商单独的人物传记。” 阮思源冷哼一声,“这位祖师爷当真是机关算尽,不留一丝一毫的把柄。” “李商的确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但架不住他的好大儿,也就是万幻宗第二代宗主,非要在他的传记里提及李商,如此便留下了蛛丝马迹。” 阮明湖笑意加深,“篇幅不长,毕竟是二代宗主的回忆,除了李商的主要贡献以外,二代宗主还提到李商大概是在两千一百年前陨落。” 阮思源蹙起眉心,“大概?” 阮明湖自然知晓家主在问的是什么,“没错,不是外门弟子记不住,传记上就是这么写的,当时那弟子也很疑惑,为何只有个大概时间,为此他还来回看了好几遍,确实没有具体的生卒年月日,也没有写明陨落的原因和地点。”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二代宗主笔下的李商是个严父,不,或许可以说是个薄情的男人——李商是在陨落前七十年才与二代宗主的母亲结为道侣,二人也只育有二代宗主这么一个孩子,然而在二代宗主幼年,他都是和母亲单独住在万幻宗外的宅院,李商也很少会去探望他们母子,直到二代宗主年满六岁被测出是适合修习阵道的火灵根后才被接入万幻宗,此后不久,李商便与道侣解契,分道扬镳。” 唇边的笑意僵了几秒,似是不齿庄南背弃裴蕴真,与他人结契结果还做出去母留子的混账事,然而阮明湖很快又弯起唇角,接着说:“除了教习阵道外,李商对二代宗主并不亲近,与其说是父子,还不如说是师徒,二人相处六十余年,李商只单独和二代宗主吃过一次饭,这难能可贵的经历,自然被二代宗主记下了……” “……他明确点出那是在两千一百零七年前的秋天,那天李商似乎很高兴,甚至还喝高了,后来还是二代宗主将其扶回卧房,期间一向畏惧父亲的二代宗主还壮着胆子地问李商何事让他如此开怀,没想到李商还真回答了,他说——从此以后,再无后顾之忧。” 瞧着阮思源蹙起眉心,阮明湖没敢卖关子,“我根据那外门弟子所提到的时间点,以及您此前的叮嘱,便让蓬莱执事长老查看了蓬莱的宗门纪事,发现——蓬莱第八代宗主余卓,便是陨落在那一年的秋天。” 此前萦绕在阮思源心间的困惑也终于得到了解答—— 裴蕴真在信里提过庄南在前往妄仙秘境前,曾把肖晟的手札原稿以及须弥芥子一并托付给余卓,命其在庄、裴二人陨落或三年未回宗时销毁,然而后来裴蕴真却迷晕了余卓,偷走了她师父的传承。 尽管裴蕴真保住了肖晟的传承,但余卓却是实打实地见过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也早该在打算销毁时发现东西已然不翼而飞,可是此前段延希就核实过,蓬莱一应卷宗都未记载手札还有原稿,且早已被盗的事。 “咚!” 阮思源把茶杯重重地搁到桌子上,“哼!庄南还真是收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徒弟,到死都还在谨遵师命!” 瞧着动怒的家主,阮明湖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语气也随之正经不少,“想必余卓听闻万幻宗做出须弥芥子时,就有所怀疑,只是他不会想到盗走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的人是裴蕴真,更不会想到在万幻宗延续肖晟传承的是他那早已陨落的恩师。” “余卓那修功德修傻了的榆木脑袋当然想不到!他只会以为是那些脱离宗门的高阶修士盗走了肖晟的东西,去到北州自立门户!” 阮思源的胸腔猛然鼓起,又沉沉下落,“此前芙丫头还问过老夫,万幻宗成立后坊间便出现了质疑李商或其师父是蓬莱门人的传闻,那时蓬莱处境极其艰难,以功德证道的蓬莱门人不可能放任谣言蔓延,可为何蓬莱门人却从未替万幻宗澄清……” “……呵,想必不澄清传闻便是余卓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报复了。” 比起不澄清传闻,余卓从未和同门吐露丢失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的行为更让阮思源愤怒。 当然,裴蕴真在信里只提及她所听到的内容,而蓬莱纪事中则说庄、余二人畅谈一夜,或许后来庄南还有别的交代,才让那个谨遵师命,一心只为切断肖晟在蓬莱传承的傻子至死都未曾吐露哪怕一个字。 或许余卓就没把东西被盗当回事,又或许,他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肖晟的传承不在蓬莱,在哪都和他这个蓬莱宗主没半块灵石的关系。 “庄南能有今天,真得感谢这个愚忠愚孝的好徒弟!”阮思源无奈地揉捏着眉心,“庄南当初选余卓继任宗主,必然是看中了他忠心耿耿又脑子不好。” 阮明湖轻咳一声,努力让唇角保持扁平,“我不知道余卓脑子好不好使,不过他资质不错,哪怕在蓬莱最艰难的时候,也能在五百岁前修至合体境,算是庄南门下最杰出的弟子,或许这也是让他继任宗主的原因之一,不过……” “……余卓继任宗主后,将近三百年间只突破了一个定期,直到寿终正寝也只是合体中期,巧合的是,余卓突破定期的时候,万幻宗还没有开山立派,而万幻宗成立之后,余卓的修为就不得寸进。” “你怀疑是庄南在搞鬼?” 瞧见自家曾孙点头,阮思源也赞同道:“八成是了,不然庄南不会在听闻余卓陨落后就高兴成那样……” 话音刚落,阮思源眸光骤然锐利,“不对,两千年前信息闭塞,远在北州的庄南,如何得知余卓的死讯?” “庄南行事缜密,借壳重生后自然不会和余卓有任何往来。”阮明湖开动脑筋,“会不会是用和谋害明洲差不多的法子,只是抽取灵力的过程更加缓慢,如同慢性毒药一般,在不知不觉间抽取着余卓的灵力,让他的灵力始终差了一点,无法濒临破境。” 阮思源脸色如罩寒霜,“若真如此,那么芙丫头说的那根‘连线’就非同小可了,它能在千里之外精准找到余卓,就能找到你,找到我,找到五州之内,它想找到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 “笃笃……” 下一秒,小厮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总管事,您要的餐点我等已经取来了,现在就送去玄门三宫吗?” 阮明湖打开房门交代几句,随后又退回房间,解释道:“今天松年和卢亦承相继突破金丹,娇娇就让我去香满楼打包饭菜,晚上好好庆祝一番。” “你且去吧。”阮思源弯唇,“那群小家伙累了许久,是该松快松快了。” * 玄门三宫,麟安峰,正厅。 “一个时辰!就差了一个时辰!”卢亦承举着食指,冲着年轻修士们不可置信地呐喊:“但凡我每个大周天再快那么一点点,就能先突破了!” “唉?阿承,你讲话前先把下巴托托牢!” 松年翻个白眼,“哪是才差一个时辰,你可是比我提前一个半时辰就开始行气了,这么算来,我就比你快了两个半时辰!” 瞧着卢亦承一脸不服,松年直接拿出手机,“我有信件为证!” 是了,昨晚卢亦承在演武台与人比试时突然濒临破境,在闭关打坐前,他还特意给松年发信炫耀。 谁承想…… “嘿嘿……”松年哥俩好地搂着卢亦承,“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的信件刺激了我,说不准我这会儿都还没到破境的契机呢!” 卢亦承拍开松年的手,像冷宫里的疯妃一样双手抱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不!!!” 许彤被他吼得皱眉,眯眼,一脸嫌弃,“阿承,认命吧,在破境这一块,咱们是真的比不过玄三宫。” 林沛然附和,“没错,我统计过了,守擂赛开展到现在快四个月了,期间有六十六人突破定期或境界,玄三宫弟子就占了五十二人,而且他们的行气速度都比我们快,最少都比同境界的快半个时辰。” 岳灵掰着手指地算,“九个大周天快半个时辰,每个大周天就快半刻钟,倘若每天打坐多行气一个大周天,长此以往……灵力的确要比我们凝实许多。” “不是这么算的!”高安悦为自家小弟主持公道:“你们不能只看行气速度,破境这种事得综合考量,这三个月阿承每天都在演武台与人比试,私下里我们也没少给他开小灶,甚至杨长老都来指点过两次,后来阿承还拿到了凌彻的修行心得,总之在教习资源上,阿承是占据优势的!” 阮娇娇无情嘲笑:“那就是阿承天资不如松师弟喽?哈哈哈哈……” 凌彻替卢亦承挽尊,“如果阿承和大年是个例的话,那一定是天资的问题,但现在是玄三宫弟子普遍优于玄一、玄二宫,这就值得深思了。” “对啊!我占尽优势,还手握凌彻的修行手札,大年却是关起门来埋头自修,甚至都没得过阮家器修前辈的指点。” 卢亦承哭丧着脸,悲愤大喊:“你们玄三宫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修行小妙招啊?” 第301章 正常 把不正常当 第301章 正常 把不正常当 阮明湖就是在卢亦承的哀嚎声中,带着前去山门前帮忙拎食盒的洲、浩、慕走进了正厅。 瞧着跌坐在地的卢亦承,阮明湖不解地问众人:“这是怎么了?” 阮明洲把食盒放到圆桌上,“八成是破境金丹太高兴,高兴疯了。” 卢亦承:“……” “哈哈哈哈……”阮娇娇笑得前仰后合,吸气的间隙还不忘冲着阮明洲竖起大拇指,“要论嘴毒,还得是你!” 芙黎想起这些年被阮明洲那毒死过人的嘴支配的恐惧,“阿承已经很难过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再说下去,保不齐卢亦承刚结出来的金丹就要当场破碎了…… “嗐!还不是行气速度闹的!” 松年一边扶起卢亦承,一边把刚才的事和新来的四人说了一遍,“可我们是真没有什么小妙招啊!要有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们了!” 听到大伙儿又在掰扯行气速度,阮明洲垂下脑袋,自嘲道:“确实,要真有小妙招,那我这个玄三宫弟子为什么会不知道。” 芙黎用舌尖顶着腮,这一次,她不再质疑阮明洲破境速度慢是和野路子的修行体系有关联了。 早在她把手札翻录本当刮刮乐给好兄弟玩的那晚,阮明洲就说得很透彻—— 术和道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阮思源和舒然能以水灵根做出一品灵药,就证明修行体系修的是术,而将五行之力熟练化为己用,才合了三宫主在古籍中说的修行本质——三千大道,条条可证混元,化万物以归一道。 然而事实却摆在眼前,同样是玄三宫弟子,并且还是极品水灵根的阮明洲,不论是破境还是行气的速度,都比不上小团体中,宛如掌握修行小妙招的其他几个玄三宫弟子。 难道…… 问题并不在玄三宫?还是……阮明洲才是那个出人意料的个例? “沛然。”脑袋上顶满问号的芙黎征询:“你详细统计过守擂赛中,突破定期的那六十六个破境弟子的修为和破境速度吗?” “当然!”林沛然拿出一本册子,“都记在上面了。” 芙黎:“你找找破境金丹的有几个,看看他们都是哪宫弟子,以及都用了多长时间破境金丹。” 没错,破境和行气速度的问题伙伴们已经提了好多次,不过之前仅限于在小团体内部进行攀比,能参考的也就他们十来个人,以至于大伙儿至今都没找到阮明洲修行速度慢的问题所在。 但现在不同了,随着高安悦灵机一动搞出来的擂台赛规模越来越大,能提供参照对比的“样本”也就越来越多。 或许借着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阮明洲的问题就能拨云见日了! 不消多时,林沛然就给出了准确的统计结果:“一共有七个人破境金丹,两个玄一宫的,三个玄二宫,还有两个玄三宫的,破境时间……玄一宫那俩一个九个时辰,一个十一个时辰,玄二宫差不多都是十个时辰,玄三宫……” 瞧着册子上的记录,林沛然吐了吐舌头,“一个六个时辰,另一个武修更牛,只用了五个半。” “这么快?我破境金丹也用了九个时辰!”裴景初下意识地看向松年,刚张开嘴又连忙闭上,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算了,道心本就脆弱的他不确定能不能接受那个答案…… 就在众人感慨玄三宫破境速度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玄门三宫破境速度都这么慢么?” 迎着未来同门那像针一样的锐利眼神,李钦浩连忙解释:“我破境金丹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当然这里面有极品灵根的原因,唉唉?二狗你先别动手,听我把话讲完!” 李钦浩退后几步,和已经撸起袖子的高安悦拉开距离,“我要说的重点是,万幻宗弟子普遍也只需要五到六个时辰就能成功破境金丹。” “你吹牛皮的吧?”高安悦大声嚷嚷:“万幻宗门人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又怎么可能至今都无人修至大乘境?” 阮明湖:“万幻宗开宗立派不过两千年,此间不过才出过四任宗主,李家人又各有各的小算盘,更何况他们的道从根上就走歪了,修不到大乘也实属正常。” 舒慕附和:“是这个理儿,而且万幻宗根本没有比对价值,谁知道他们是人,还是庄南用傀术控制的傀儡?那群邪门歪道修不到大乘除了老天开眼,八成还有庄南的手笔,依我看呐,想要破解修行速度的问题,咱们还得把重点放在玄三宫!” “是,问题还在玄三宫。” 凌彻斟酌着用词,“故事里的小师弟破境金丹也得花八个时辰,而且修为越高,破境的时间就越长,尤其是化神境以后,别说破境了,小师弟突破定期都要花上好几天,从渡劫中期到渡劫巅峰期更是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是了,之前伙伴们在云舟码头打赌松、卢二人谁先破境金丹时,凌彻就觉出不对,似乎他能如此迅速的提升修为,除了重修过于简单以外,还因为这一世运转灵力要比上一世容易很多。 然而那时他只有个模糊的概念,说不清也道不明,好在此后的每一次突破他都留心观察,这时候已经修至大乘中期的他,终于能清晰指出两世行气的不同之处—— 凌彻挨个扫视着伙伴们,目光定格在修为最高的阮明湖身上,“你以往破境行气,从第二个大周天开始,到第六个大周天,也就是凝实灵力的阶段,是不是都会出现灵力流失的情况?那感觉就像……灵脉破了个口,灵力顺着破口溢出,并且有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接住了外溢的灵力。” 闻言,不止是阮明湖,除芙、松、娇、浩、邓以外的年轻修士骤然蹙眉。 “每一个大周天流失的灵力都不算多,却就是无法尽数化力填满中宫,以至于灵力无法自行循环,迫不得已,你只能暂停行气,吐纳吸收补全灵气后再重新化气为力,如此一来,时间就都耗费在补全灵气上了。” 瞧着众人皱着眉眯着眼,好像懂了又好像完全不明白的模样,凌彻叹了口气,“这种情况还不止是出现在破定期和破境的时候,而是每当灵力充盈,即将濒临破境的时候,只要打坐行气就或多或少都会出现,对吧?” “对是对。”高安悦缓缓打出问号,“可这不是很正常吗?” 卢亦承附和:“是啊,我第一次行气出现这种情况就问过我娘,她说都会这样啊!” 许彤点头如捣蒜,“我师父也说行气都会出现灵力流失的情况。” 舒慕和裴景初对视一眼,诚然,法家和蓬莱的前辈也都认为是正常情况。 “正常吗?”阮娇娇歪着头,“我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松年:“我也没有。” 李钦浩:“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行气的时候灵力会流失。” 瞧着分成两派的伙伴,凌彻闭起眼,朝着非玄三宫弟子捅上最后一刀,“以前,故事里的小师弟也以为是正常情况,但当他去到新世界,拜入玄三宫后,行气时就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如果灵力流失当真不正常,那我应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阮明湖沉着脸,把他和阮思源的谈话挑着重点的说了一遍,随后看向芙黎,“这才是你说的那根连线的真正用途!” 是了,庄南用“连线”谋害霍玺,谋害阮明洲,亦或是抽取万幻宗须弥芥子里死难者的灵力,都是针对一小部分人的操作,不足以让全五州修士都无法飞升上界。 只有像现在这样,把“连线”拴在大部分宗门、世家,一代代门人的灵脉上,如慢性毒药般,在不知不觉间,甚至绝大部分修士都司空见惯,把不正常当正常的情况下明目张胆地抽取着他们的灵力,才可能彻底断绝五州修士的飞升之路。 “所以不是玄三宫有什么了不起的修行小妙招,而是庄南并没有用‘连线’拴住玄三宫弟子。”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疑惑地看向阮明洲,“你又是什么情况?”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顺势看向阮明洲。 不得不说,这时候哪怕是容易想太少的剑修大兄弟,都想通了其中关窍,赞同芙黎和阮明湖的推论,然而阮明洲却像个bug一样,卡住了一锤定音宣布推论成立的最终环节。 瞧着脑袋越垂越低,似是毫无头绪的阮明洲,阮娇娇叹了口气,说出了人在最茫然无措时才会说的五个字:“先去吃饭吧!” “吃饭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想!” 松年一边搂着阮明洲往饭桌前走,一边笑嘻嘻地打趣道:“兴许是庄南没把你这个玲珑阁少阁主当成纯正的玄三宫弟子,就把你也拴上了,你看你要灵根有灵根,要家世有家世,脑子还特别好使,哪像我,要啥没啥,不用‘连线’拴着也闯不出多大造化!” 要啥没啥…… 兀地,芙黎像被人点穴般停住脚步,脑海中浮现的回忆让她如梦初醒—— 【路存光:当时我也无法确定此事和手札有关,毕竟你也曾涂黑过肖晟的手札却无事发生,直到几天后你被煞气所伤,那位相邀前去乾坤楼才趁机得知了缘由。 那位说你和霍玺不同,和世间绝大多数修士都不同,所以他才放心让你从琅嬛阁里拿走手札……】 是了,芙黎的确和世间绝大多数修士都不同,除了她是异世灵魂,神识中有千年后三宫主的馈赠,以及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人之外,她还是个啥也没有的玄三宫弟子! 对!芙黎要找的不是她有什么,而是她没有什么,并且还是世间绝大多数修士都有,然而她、李钦浩、万幻宗弟子,还有除阮明洲以外的玄三宫弟子却没有…… 刹那间,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劈进脑海,芙黎像见鬼似地瞪大双眼,机械地转过头,寻找着李钦浩的视线,“浩哥……” 芙黎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艰难地问出了那个似乎已经不需要答案的问题—— “万幻宗所有门人是不是……也没有弟子命牌?” 李钦浩点头,给出了如废话般的回答:“是。” 破案了,那根连接天雷与世间绝大部分修士的连线,正是芙黎在入门考核时曾在其他两宫考核空间里见过,却从未拥有的弟子命牌! 因为没有弟子命牌,所以玄三宫和万幻宗的弟子在濒临破境和突破行气时才不会被“连线”抽取灵力,造成灵力流失的假象。 因为没有弟子命牌,重生的凌彻才能发现两世行气的差异,才得知那习以为常的情况着实不正常。 因为没有弟子命牌,所以芙黎和李钦浩哪怕在手札翻录本上渡入灵力,被信笺纸识别出身份,庄南也无法通过“连线”向他二人索命。 “可是……”舒慕指着阮明洲,不懂就问:“少阁主也是玄三宫弟子,而且他出生时庄南都躲起来了,没可能只针对他吧?” “我不是真正的玄三宫弟子。”思路完全贯通的阮明洲叹了口气,“我是转修医道来的玄三宫,我入门考核时拜入的是玄一宫,而玄一宫入门时是需要录入弟子命牌的,那块弟子命牌,至今还存放在宗门培元殿里。” 芙黎直勾勾地凝视着阮明洲,一秒,两秒,三秒…… 须臾,她虚脱地闭上眼,“神祇没有骗我,这个玩法果然刺激!” 第302章 符箓 这是符纹还 第302章 符箓 这是符纹还 直到现在,芙黎才彻底明白千年后三宫主所说的“换个刺激的玩法”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之前想的没错,阮明洲,就是新玩法里最刺激的一环—— 他是完全违背“一切抉择皆随你心意”的交易原则,由不得芙黎选与不选都必须接受的bug,也是众人每每接近真相又始终绕不过去的坎。 然而这道让大伙儿无法忽视的“坎”,却是那个只在原世界出现不到五分钟,完全谈不上交情且性格恶劣的“脑中灵”在盛怒之下,强行甩到芙黎脸上,容不得她拒绝的…… 一张明牌! 偶遇阮明洲,的确是千年后三宫主对芙黎的精准打击报复,亦是那位布局只为大局着想的神祇,给带着记忆而来却又咸鱼惯了的芙黎,精心安排的最刺激且最有效的起爆剂—— 就算阮明洲没有在庄南翻录的手札本上渡入灵力,他修行不易的问题始终都会暴露在伙伴们眼皮底下,那么重感情的芙黎或早或晚都要面对救人救世的终极命题。 而破题的关键,就在阮明洲这张白送的明牌上——想要摸清庄南断绝五州修士飞升之路的手法,就只能像修复bug一样,先搞清阮明洲修行速度慢的问题,才能一通百通。 * 乾坤楼,书房。 三宫主站在窗前,瞧着那一匹匹朝着培元殿疾驰的流马,唇角渐渐上扬,“四个月找到这里,还不算太笨。” 然而当他眼角余光瞥见窗台上,装着糖果的油纸包时,刚浮起的笑容又瞬间消失。 “哼!” * 玄门三宫,培元殿。 “吱呀……” 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年轻修士、阮家众人、执事长老以及内务长老陆续跨进门槛。 雕梁画栋的大殿开阔而庄严,一排排九层木架靠墙放置,木架上整齐摆放着一块块白玉质地,属于历届且在世的玄一、玄二宫弟子的命牌。 弟子命牌的正中刻着主人的名字,周身萦绕着与主人灵根属性相对应的红、黄、绿、蓝以及褐色微光。 “嚯!” 在殿门打开的前一刻,没来过培元殿的芙黎还以为这会是个庄严肃穆的地方,然而此刻被宛如霓虹灯串的五色微光包围的她,顿时生出了回到原世界ktv的错觉…… “这么多?”松年环视四周,那茫茫多的弟子命牌所散发的“五色神光”刺得他闭了闭眼,“得有几万块吧?这上哪找少阁主的弟子命牌啊?” “是按入门顺序摆放的,木架上也刻着对应的年份。”内务长老解释,继而便朝着左侧的一个木架走去,不消多时,他就从第三排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块散发着蓝色微光的弟子命牌。 “给。” 阮明洲接过命牌,巴掌大的命牌正中位置竖刻着三个字,正是他的大名。 芙黎够头看去,“这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啊!” “你们跟我来,得把玉石炼开。”阮一锦朝着殿门外走去,“很久以前我在阮氏帮忙炼制过弟子命牌,玉牌只是外壳,让弟子命牌起效的是里面的符箓。”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芙黎:“符箓?” 松年:“啊?您在阮氏炼制过弟子命牌?” 内务长老偷偷瞥了一眼阮思源,瞧见后者没有阻拦的意思,内务长老才笑呵呵地解释:“玲珑阁成立以后,我宗的弟子命牌都是在阮氏采购的。” “不止是贵宗。”阮思源脸色阴沉,“自从玲珑阁开遍五州后,绝大部分的宗门、世家,都是在阮氏购买弟子命牌。” 没错,弟子命牌这种宗门必需品,作为五州商业巨鳄的玲珑阁又怎么会错过此等商机? 由阮家器修组成的“阮氏”灵器铺,不但制作和售卖弟子命牌,并且随着玲珑阁逐渐做大做强,作为嫡系直营店的阮氏早已垄断了弟子命牌的产业。 芙黎和凌彻对了个眼神,难怪阮思源得知弟子命牌便是那根所谓的“连线”后就神色大变,敢情除了蓬莱、剑阁以外,阮家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庄南的帮凶。 “太爷爷。”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阮家器修做了这……么多年的弟子命牌,就没一个人发现不对吗?” 瞧着阮思源越发难看的脸色,阮一竹抬手就给阮娇娇的后脑勺上拍了个小巴掌,“刚才你一锦叔不是说了吗?起效的是命牌里的符箓,我们只是器修,哪里会懂符纹?” “唔……好痛!”阮娇娇双手抱头,撅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阮一竹,“那姑姑你说,庄南是怎么把有问题的符箓放到阮家来的?” 是啊,问题出在弟子命牌上,作为制作和售卖的阮家,不说清楚真的很难收场。 “弟子命牌早在六千多年前就出现并使用了,由于工艺简单,很多器修都在效仿炼制,样式五花八门,不过命牌里的符箓似乎从未变过。” 阮思源回忆道:“应该是五百多年前,一锦的父亲从东州千箓宗买来符箓,做起了弟子命牌的营生,也是从那时起,弟子命牌才统一成现在这个样式。”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千箓宗?” 阮思源:“是,当时一锦的父亲还说他打听过了,世上第一张命牌符箓就是千箓宗祖师爷绘制的,实属是正统符纹。”阮思源接着说:“一锦的父亲性格谨慎,后来还在市面上买了几块其他器修宗门炼制的弟子命牌,比对过符纹无误后才批量炼制,谁知他都做到如此地步,依旧防不胜防!” “别说五百年前了。”凌彻冷笑,“裴前辈在信里提过,庄南还在蓬莱时就涉猎过器道,恐怕在他躲进须弥芥子前,就在弟子命牌上动好手脚了。” 舒慕拧巴着秀眉,“动手脚简单,可要做到广为流传,甚至是让流传后世的符纹高度统一……两千年前可没有玲珑阁这样足以垄断产业的店铺,庄南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你们想错了,问题不在器修,在于符修。”钱姗进一步解释:“像弟子命牌这种只需要把符箓融进玉牌的东西,我们只会把重点放在炼制玉牌上,融进去的符箓只要有母本,就能大批量翻录,并且为了加快炼制速度,一般我们都会事先翻录几个芥子库房的符箓放着备用。” 在熔炉前忙活的阮一锦附和:“没错,我那时在阮氏用的就是库房里的翻录本,说不定还是我父亲那会儿就剩下来的。” 芙黎了然的“啊”了一声,这就和原世界的打字复印一样,只要原文件错了,复印件也只会是错的! “涉猎过器道的庄南肯定知道器修融进弟子命牌的符箓都是翻录本,那他只用在母本上做手脚就行了!” 阮明洲:“如此一来,问题便出在拥有符纹正统的千箓宗!” 这也是阮思源和玲珑阁难辞其咎的根源所在,不管庄南是怎么在符纹上动的手脚,至少在五百年前,的的确确是阮家人把有问题的符箓从千箓宗引入阮家,并发扬光大。 “千箓……”李钦浩微微仰着头,转动着眼珠,“千箓宗和千机门有没有关系?” 阮思源疑惑地重复:“千机门?” 李钦浩:“对,似乎是个北州的宗门,不过我只在万幻宗的师承关系中看到过,却从未在北州见过,或许早已落寞瓦解了。” “啊对对对!”被关键词触发相关记忆的芙黎惊叫:“浩哥说过,李商的师父就是北州千机门的周嘉云!” “千机门……” 执事长老凝眸,须臾,他拿出手机,一边给看管卷宗库房的执事写信,一边说:“我似乎在记录外宗更迭事宜的卷宗里看过这个名字。” 话音刚落,执事长老就收起手机,大步离去,“事关重大,还是我亲自去找吧!” 说话间,热腾腾的熔炉已停止工作。 阮一锦摊开双手,悬浮在熔炉上的符箓和玉牌就自动飞入他的掌心。 “和我当年用的符箓一模一样。”阮一锦把符箓递给在场唯一修习符道的芙黎,“还在正常运转,小黎你快看看有何不妥。” 芙黎顺势看去,下一秒她就忍不住爆了句国粹c语言。 只见那张米黄色的纸页要比用于画符的黄纸颜色淡了很多,并且纸页上画的不止有符箓符号,还画着一副简易的人体全身图,而那缕由阮明洲在入门考核时渡入其中的蓝色灵力,正在人体图中缓慢游走。 “我去!”高安悦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这是符纹还是图画啊?” “画的是啥不重要,重要的是……”松年沉着脸,指着米黄色的纸页,“这符箓用的也是信笺纸。” “不,这和手札翻录本不一样。”芙黎解释:“这是符箓特性决定的,信笺纸能辅助上面绘制的符箓符号,识别出修士的个人灵力,从而确定命牌的主人是谁。” 确实,这张符箓已经是不知道复印过多少道的复印件,哪怕采用的依然是能够识别灵力的信笺纸,那也不是庄南的手笔,这些阮家器修所用的信笺纸,并不会把识别出的灵力反馈给庄南。 “庄南不在乎命牌符箓用的是什么纸。” 裴景初伸出手,颤抖的食指虚点着符箓上的人体图,“这才是真正吸引他,并能为他所用的关键所在!” “还记得五州大比团体战中,我是如何运用针阵破除杨长老幻象的护体罡气的么?” 裴景初手指指着人体图的一处,“当时我针刺了杨长老幻象的灵窍穴,关闭了护体罡气的循环通道,而庄南……” “……却是用同样的原理,抽取了修士的个人灵力!” 第303章 心酸 越努力越心 第303章 心酸 越努力越心 裴景初的话让年轻修士们立时想起了五州大比团体战。 那时,玄门三宫、剑阁和蓬莱组成的三队联盟,平均修为只是筑基巅峰期的“联盟军”根本打不过突然出现的杨长老幻象,无奈之下,裴景初不得不带亮出了他本想藏到最后一程才用的大招——针阵。 在凌彻把被当成风筝放的杨长老幻象骗入针阵的第一道阵法前时,裴景初就用银针刺中了幻象的灵窍穴,针刺得气的瞬间,幻象的护体罡气便骤然消失。 “高阶武修和体修的护体罡气,便是通过灵窍穴溢出的灵力,与外界调用而来的五行之力相融后形成的气罩,并且从灵窍穴溢出的灵力也不会再回到体内。” 裴景初虚点着人体图的腹部,“庄南就是利用了护体罡气的形成原理,在灵窍穴上动了手脚。” 芙黎低头看去,就见人体图腹部处画着一个代表中宫的扁平椭圆,在椭圆右上方的一段线条上,有一点如同复印时机器元件沾灰而不慎留下的斑点,让这一处的线条看起来稍微有一点点变形。 斑点很小,打眼看去几不可查,而一旦发现,就能看出这没比灰尘大多少的斑点,却是精准地压在椭圆的线条上,并且在椭圆内外都露出一个“头”,就像毛刺一般扎在代表中宫的椭圆上。 “这里就是庄南动的手脚?”芙黎指着斑点,“可护体罡气不是高阶武修和体修独有的术法吗?” “可每个修士都有灵窍穴。”裴景初指着右上腹,“大概在这里,靠近中宫边缘的位置。” 随后他又虚点着人体图上的斑点,“这一笔,就相当于强行打开了灵窍穴,只要导入中宫的灵力超过这个位置,就会自动从灵窍穴溢出,这便是行气时灵力流失的根源所在!” 芙黎眉心舒展,豁然开朗—— 修士行气便是引导灵气在周身灵脉中循环游走,最后尽数导入中宫凝实,化气为力,化力为精,当灵力或精元填满中宫的时候,便是完成一个大周天,而运转完成九个大周天,精元填满中宫,修士就能突破定期和境界。 而精通医道的庄南却运用针刺知识点,在中宫的右上角划了个口子。 如此一来,中宫里的灵力或精元一旦超过灵窍穴所在的位置,就会自动溢出,好比抽水马桶,当马桶蓄水池里的水超过最高水位,就会出现漏水的情况。 所以修士只能重新吐纳吸收补全灵气,还得像那道一边蓄水一边放水的数学题似的,必须赶超自动溢出的速度才能充盈中宫,完成周天循环以及破境破定期。 “超过一次就被偷走一次……” 芙黎怜悯地扫视着拥有弟子命牌的伙伴们,“你们岂不是越努力越心酸?” 确实,只有在打坐行气和突破的时候,灵力或精元才会充盈中宫,可一般人也只有在打坐行气的时候才能凝实灵力,精进修为。 换句话说,庄南的这一笔,不但扎在中宫上,也扎在了修士的晋升之路上。 当然,依靠声望之道辅助修行的芙、源、湖不是一般人,他们仨还是修为不高的菜鸡时,能一定程度的绕开打坐环节。 “我还是没明白。”阮娇娇歪头指着命牌符箓,“庄南只是在符箓上添了一笔,为什么就能通过弟子命牌抽取命牌主人的灵力啦?” “上面不还有符纹吗?这些符纹就像是绑定修士个人灵力的契约,并且还是个不可逆的单通道。”芙黎解释:“简单来说,从修士在弟子命牌上渡入灵力的那一刻开始,命牌就成了修士的一部分,总会有一缕灵力流入弟子命牌,确保命牌能正常运转。” 阮明洲瞧着那缕在人体图中不断循环游走的蓝色灵力,接过话头:“其实庄南抽取的是命牌中的灵力,可由于命牌和修士绑定的特性,一旦抽出这一缕灵力,命牌为了继续运转,就会从修士身上找来等量的灵力补全自身。” “人体图还关联着命牌主人的灵力情况,所以每当修士的灵力超过灵窍穴时,命牌中的灵力就会自动溢出。”芙黎看向阮明洲,神色沉凝,“不止是自动溢出,庄南还有主动抽取灵力的办法!” 是了,宛如水位线的灵窍穴只是用于日常抽取命牌主人的灵力,庄南肯定还有主动抽取命牌灵力的办法,这样才能在短期内谋害阮明洲以及早已故去的霍玺。 “嘶……别说了!”舒慕应激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快想办法解决这块弟子命牌吧!” 一想到从拜入宗门的那一刻起,这块不起眼的弟子命牌就像小偷一样,十多年如一日的窃取着自己的个人灵力,舒慕就浑身难受。 高安悦:“少阁主,你赶紧把命牌里的灵力抽出来,这样庄南就偷不了你的灵力了!” “你以为是流马啊?刚才我就说了,这是个不可逆的单通道,只能渡入不能抽出……”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芙黎盯着符箓左下角的一个符号,那符号夹在两个符号之间,就像是原本没有,后来才硬生生挤进去的一样,让它看起来都有些变形,而且…… 拿掉这个符号,命牌符箓就和流马风鸢一样,用时渡入灵力,不用时也能抽出灵力。 “好手段!”芙黎冷笑,“庄南不但运用医道知识改了人体图,还把原本可进可出的符纹改成了只进不出的貔貅!” “真的?他改了哪里?” 裴景初看向芙黎手指的地方,须臾,“这是啥?我从未见过这种符号。” 芙黎:“你当然没见过了,这是符道才有的专属符号。” “我去……”松年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庄南还涉猎了符道?” “我早该猜到了。”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肖宗主在修至炼虚时就在手札里写过‘符、阵双修才是正道’,看过手札的庄南自然又听进去了呗!” 阮娇娇掰着手指地数,“医、阵、傀、蛊、卦、器、符,天呐!庄南的跟脚竟如此复杂!” 闻言,年轻修士们纷纷扭头,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芙黎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没什么。”卢亦承吞了口唾沫,“就是突然觉得你们这种跟脚复杂的都不是一般人!” 嗯……比如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以及他们所在联盟的领袖…… 松年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能打败跟脚复杂的,只会是另一个跟脚复杂的!” ……我还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呢! 芙黎懒得搭理两个贫嘴男修,她朝着阮思源摊开手,露出手里的符箓,“要怎么处理这东西?” 阮思源没答,许久,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 是夜,玄门三宫,无为殿。 用来接待外宾的宽阔殿宇灯火辉煌,凌彻和执事长老端坐在主位上,芙、松、娇、洲则挺直脊背,规规矩矩地站在二人身后。 下方,二十多位各宗话事人纷纷在两侧的圈椅里落座。 “今日请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执事长老详细说明弟子命牌的问题,末了又补充道:“我已翻看过卷宗,同时也问询过千箓宗当代宗主,证实北州千机门便是东州千箓宗的祖庭——两千三百四十七年前,千机门不慎走水,大火烧毁了千机门的主要建筑,当时在宗门内的三十余名门人全部罹难,整个宗门只剩此前外出历练的五人逃过一劫,然而那五人修为仅是金丹境,无力重建千机门,其中四人带走了宗门内所剩不多的典籍和物品,投靠东州友人,如此才有了如今的千箓宗。” 此前执事长老私下里就说过这事,并且还着重提到当时千机门的幸存者,带走的东西里就有好几个芥子库房的命牌符箓翻录本,这才保住了命牌符箓的传承。 当时阮家祖孙仨和年轻修士们都认为庄南拜千机门周嘉云为师就是冲着命牌符箓去的,等庄南学会绘制并改造符箓后,他就挑了个门人还算齐整的日子,迷晕了当天在宗门里的所有门人,一把火将命牌符箓的母本,连同本就不大的千机门烧了个干净。 可笑的是,欺师灭祖的庄南却成了幸存者之一,想必另外四人也是受了庄南的鼓动才会外出历练,留下四个无力回天的低阶修士,便是为让他们回来取走庄南事先翻录好的命牌符箓,带去别处,当做师门传承发扬光大,传遍五州。 “在弟子命牌一事上,我与玲珑阁难辞其咎。”阮思源起身,“自玲珑阁开始售卖弟子命牌,五百二十余年间,各宗门人皆使用了庄南改造过的命牌符箓,换句话说,玲珑阁从五百年前就在无意中成了庄南吸取各宗门人灵力的帮凶。” “我……很抱歉。”阮思源面朝各宗话事人,一揖到底。 瞧着默默无言的各宗话事人,凌彻起身走到阮思源面前,将后者扶了起来,“老话说‘不知者不罪’,此事错不在您,您无需主动揽责。” “没错。” 执事长老抬手一挥,蓝色灵力便托着三张米黄色的符箓飞到大殿中央,“左边是我的命牌,中间是并未录入个人灵力的全新命牌,右边则是我宗弟子阮明洲的……” “……我拜入玄门三宫已有六百余年,命牌符箓并非从玲珑阁购得,然而其中符纹也和另外两张一致。” 执事长老提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只能说庄南的计划很成功,那四个幸免于难的千机门弟子还真把他的‘传承’当做宝贝,传遍了五州!” 第304章 舒适 这本来就是 第304章 舒适 这本来就是 “行了,凌圣子,周睿,你二人无需为他开脱。” 舒然斜睨着阮思源,哼笑一声,“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五百年间各宗的确都在使用你玲珑阁产出的弟子命牌,然而超过五百岁的修士不也深受其害么?照你这么说,我宗还为庄南提供了舒兴的躯体,我宗岂不也是帮凶?” 闻言,路存光和段延希对了个眼神,同样在两千年间不断为庄南提供“帮助”的两宗话事人,笑得很命苦。 其余宗门话事人也和相熟的友人面面相觑,他们当中不乏超过五百岁的修士,却也存在灵力流失的情况,而且要论起来,他们这些购买弟子命牌,让一代代门下弟子在命牌上渡入灵力的宗门一把手,谁又是完全无辜的呢? 其中最尴尬的还是宝符派掌门,作为五州之中开宗立派时间最为悠久的符道宗门,他们本该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可是由于命牌符箓只是个形同生命监测仪的小玩意,其中符纹也只用于绑定以及监测修士灵力,绘制时也无需耗费灵力,这样的符箓在追求“一符衍万法”的符修眼里,就像辟谷丹之于医修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与其花时间花精力的研究、吃透,还不如扔给一炉就能翻录数百张的器修去复制粘贴。 “唉……”宝符派掌门长叹一声,“倘若我宗前辈多留个心眼,或许……” “或许什么?”舒然打断道:“你宗前辈是能看出庄南在人体图上动的手脚,还是能自行研制命牌符箓?得了吧,庄南就是吃准了符修不懂医道又不屑绘制这种毫无大用的符箓,才会把主意打到弟子命牌上的!” “你们别忘了,肖晟飞升以后,庄南可是在蓬莱当了五百余年的宗主,那五百年间,多少高阶修士打上蓬莱,可哪次又能重创蓬莱?依我看,庄南就是在那一次次的攻势中把各宗各派的德性都摸透了,他比在座诸位都还了解你们的先辈和师承,他所走的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各宗各派,甚至是各体系的弊端上!” 舒然胸腔剧烈鼓起,又沉沉落下,“事到如今,诸位也该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人,不必再浪费时间追责,当务之急……” 舒然指着悬浮在空中的三张命牌符箓,问阮思源,“你说,要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阮思源扫视着在座的各宗话事人,“把各宗的弟子命牌,用过没用过的通通装箱打包,带来玄门三宫,等找到庄南的藏身之所,动身出发前再集中销毁,在此期间,你们还要留意自身、门人以及友宗的情况,一旦出现此前说过的灵脉亏虚,灵力缺失的情况,第一时间上报!” 闻言,全场哗然—— 路存光蹙眉,“既然都找到了源头所在,为何不立刻销毁?” 段延希:“是啊,销毁弟子命牌,庄南就无法继续抽取明洲小友的灵力,我等也无需赶在五个月内了结庄南。” 高彦超:“对对对,庄南修为已升无可升,可我们不一样啊,完全可以等我修至渡劫再……” 阮思源抬起双手,随后往下一压,待无为殿里再次恢复安静,他才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芙丫头,你来和他们说清楚罢!” 被点名的芙黎心里一个“咯噔”,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哪怕之前就有所准备,但第一次直面这么多大佬,本就有大佬ptsd的她还是有些紧张。 芙黎磨磨蹭蹭地缓步上前,哆哆嗦嗦地给大佬们做了个晚辈礼,才磕磕巴巴地说:“那、那个……” 兀地,一只手按在芙黎的肩膀上,她扭头看去,自家老公的笑容就映入眼帘。 下一秒,凌彻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吃了你。】 玩笑般的传音仿佛是对症的良药,芙黎瞧着已是大乘中期的老公,不自觉地跟着笑开,那双拢在衣袖中的拳头也渐渐松动,舒展开来。 “我们现在不能销毁弟子命牌,因为命牌里的灵力不但会自动外溢,庄南还有主动抽取灵力的办法。” 芙黎敛起笑意,“弟子命牌只是庄南用来连接修士,窃取灵力的端口,要确保被偷走的灵力能到庄南手里,就还需要一个连接弟子命牌的终端……” “……所以庄南手上一定有个类似灵力库的东西,那里存放着所有窃取来的个人灵力,很可能所有拥有弟子命牌且依然在世的修士,其个人灵力都还在灵力库里。” 芙黎回头瞥了一眼阮明洲,“在通知各位赶来商议之前,我和我的朋友们就已经想明白庄南是如何抽取阮明洲的灵力——庄南依靠他亲自炼制的信笺纸,只要信笺纸识别出阮明洲的身份,庄南就能在灵力库里找到对应的个人灵力,再用天雷吸附阮明洲留存在灵力库中的灵力,而灵力库又连接着弟子命牌,等命牌里的灵力不够维持正常运转,就只能找作为命牌主人的阮明洲讨要灵力。” 芙黎眸色晦暗,“只要庄南不撤走天雷,弟子命牌就会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主人的灵力,直到……灵力枯竭,修士陨落。” “原来如此,那当下还真是不能直接销毁弟子命牌。” 瞧着依旧不明所以的各宗话事人,舒然撇撇嘴,“现在销毁弟子命牌,尤其是阮明洲的弟子命牌,庄南就无法再通过弟子命牌抽取阮明洲的个人灵力,然而庄南手里还有个存放着五州绝大多数修士个人灵力的灵力库,尔等以为他会怎么样?” 下一秒,各宗话事人瞳孔骤缩—— 弟子命牌是庄南不惜毁灭千机门才获得的窃取个人灵力的重要工具,而阮明洲却是庄南主动盯上的猎物,如果让庄南发现再也无法通过弟子命牌抽取阮明洲的灵力,深知事情败露的庄南很可能会…… 用抽取阮明洲个人灵力的办法,无差别抽取灵力库中所有修士的个人灵力! “截止目前,只有二十七个宗门和世家参与到此事之中,倘若我等即刻销毁门下所有弟子命牌……”凌彻扫视着各宗话事人,语气冷然,“我等不能为救自身,而害了世人,更何况那些尚不得知此事的宗门里,还有着我等今后的同盟。” 凌彻话锋一转,“不过诸位不必惊慌,一旦尔等或门人出现异样,我会酌情处理,确保诸位和各宗门人的安全。” 瞧着气场全开的凌彻,松年闭上眼,用他才掌握的新技能传音给芙黎,【好家伙!猛男竟然能镇住这些宗主、家主!啧啧啧,他什么时候学会和大人物打交道的?】 芙黎顺势看向自家老公,忍不住弯起唇角,【不用学,这本来就是他的舒适区。】 * 更深露重,玄门三宫,客院。 阮思源、舒然以及阮明湖围桌而坐,桌上放着几沓装订好的纸页以及书册,都是阮明湖近期整理出来的最新且有价值的消息。 阮思源拿着一份名单,扫视着上面的每一个名字,“二十年中竟有这么多人去过妄仙秘境?” 阮明湖摇头,“妄仙秘境地处偏远,此前又尚未在秘境外安插探子,所以我就统计了曾到过距离妄仙秘境最近的玲珑阁,以及曾被附近众人看到过的顶阶修士。” 阮思源了然,尽管这么做会扩大排查范围,但在无法确定都有谁真正进入妄仙秘境的情况下,也只能用这种笨办法逐一排查了。 舒然瞥了一眼阮思源手里名单,上面清晰的罗列着一个个顶阶修士的姓名、跟脚、所属门派,还有何时出现在何地。 “明湖做事当真细致,改日有空也教教我那不成器的徒弟。” 舒然夸奖完又疑惑地看着阮思源,“眼下最紧要的不该是找到庄南的藏身之所么?你为何还要追究是谁盗走的遗骸?” “倘若当真不是贵宗和蓬莱盗走遗骸……”阮思源避开舒然如刀般的眼神,继续说:“那盗走遗骸的人不但是庄南真正的帮凶,而且还很不简单。” “哦?”舒然来了兴趣,“怎么说?” “你我都去过妄仙秘境,此间凶险不必多说,假如你想盗走遗骸……你干什么瞪我?我说的是假如!”阮思源扯了扯唇,干脆换了个说法:“假如我想盗走遗骸,那我必然会寻找帮手,并且其中还得有符合炼化煞气条件的修士,可你看明湖整理出来的这份名单。” 阮思源把名单放到舒然眼下,“除了贵宗和蓬莱门人,其他疑似去过妄仙秘境的顶阶修士,不是不具备炼化煞气的条件,就是单独行动,打眼看去完全不像是冲着遗骸去的。” 舒然一把将名单拽了过来,一边看一边跟上阮思源的思路,“你的意思是——光看名单很难发现是谁盗走的遗骸,因为那人很可能不需要帮手就能独立进入妄仙秘境,亦或者是……他掌握了传闻之外的,第三种炼化煞气的办法?” 阮明湖怔忡一瞬,先不说传闻之外的炼化方法,单单是能够独立进入妄仙秘境这一点,就足够不简单的了。 “嗯,是这个意思,不过我怀疑那人并不是实力有多强,不过是庄南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罢了。”阮思源冷哼一声,“不出意料,那人就是除万幻宗以外,庄南精心培育的傀儡……” “等等!”舒然出言打断,“裴前辈在信里写的肖晟分离煞气的方法,似乎是把医修炼药的法子反过来用吧?” 过目不忘的阮思源点头,“对。” 刹那间,舒然脸色如罩寒霜,她伸出手,指向名单上的某个名字,“那么这个人,就很值得怀疑了。” 第305章 那嘴 那嘴像杀过 第305章 那嘴 那嘴像杀过 阮家祖孙俩顺势看去—— 黄少衡,北州仁心堂大乘巅峰期医修,从十三年前开始,每年立冬前黄少衡都会在西州玲珑阁落脚,待到小雪前后才搭乘云舟返回北州。 “实不相瞒,那年我和段延希欺骗了三宫主,我二人的确没有炼化过妄仙秘境的煞气,但……我宗和蓬莱的前辈,确实曾炼化过。” 舒然叹息一声,“遗骸身处洼地,常年被煞气覆盖,想要带出遗骸,就得在煞气上挖个口子,才能用神识操控遗骸飞出,所以,我二宗前辈曾用传闻中炼化煞气的方法,尝试在满是煞气的洼地中挖出个口子。” “结果都以失败告终?”阮思源回忆着肖晟的手札内容,“传闻中的方法不但消弭不了煞气,反而还越炼越大。” 舒然点头,“前辈们试过几次就放弃了,后来的一千多年中,我二宗门人就只是如约进入妄仙秘境,观察和等待着煞气自行消弭。” “肖晟说的没错,传闻不可信,和舒兴有血缘关系,以及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阵修都不能炼化煞气。”舒然盯着名单上黄少衡的修为跟脚,“只有医修,才能用肖晟记录的方法在煞气上挖出个口子,带走遗骸!” “有理,而且大乘巅峰期确实也满足妄仙秘境的准入条件。”阮思源看向阮明湖,“黄少衡似乎就是仁心堂的堂主,他是何时修至大乘巅峰期的?” 阮明湖从桌上拿起一本册子,轻车熟路地翻看着,须臾,“十五年前。” 瞧着手边的名单上写着黄少衡是从十三年前开始,此后每年都会前往西州,阮思源迟疑道:“若真是他盗走的遗骸,做得未免太周密了些。” 阮明湖:“是,遗骸在八年前就确认丢失,然而黄堂主此后还是每年都会去西州,哪怕是掩人耳目也不用做到这一步。” “看来弟子命牌的事给你祖孙俩的打击挺大啊,脑袋都被砸晕了吧?” 舒然摇头失笑,“人心难测,何必去揣摩黄少衡的用意?我们要考虑的,只有亘古不变的规则,和已经被前人证实过的真相……” “……目前看来只有肖晟的法子才能分离煞气,并且妄仙秘境只允许大乘巅峰期和以上修为的修士进入,如此,黄少衡就完美符合盗走遗骸的条件,并且八年前他也的确去过西州,这就对上了遗骸丢失的时间。” “再者,张慈自戕后,黄少衡便是唯一在世的大乘巅峰期医修,当然,也不排除还存在着别的炼化煞气的法子,不过让我怀疑黄少衡的,还是仁心堂出品的炼灵丹。” 舒然挺了挺脊背,“五州不乏能够辅助凝实灵力,或是加快行气速度的丹药和手段,可唯独只有炼灵丹的效果出类拔萃,不但能让低阶修士提升修为,甚至还能让那些本无仙缘之人成功引气入体……” “……最重要的是,炼灵丹是天门久闭才应运而生的产物,这……像不像庄南踩中的又一弊端?” 阮思源秒懂,“你怀疑炼灵丹是庄南的手笔?很可能就是……” “蛊!” 舒然冷哼一声,“目前已知庄南的跟脚包括医、阵、器、卦、符、傀、蛊,前五个体系已经有迹可循,唯独神祇特意提示的傀、蛊,我们至今都只能全凭猜测,并没有找到庄南涉猎这两个体系的任何证据。” 要不是芙黎神识中确实存在禁制,以及凌彻所修的“意”能够克制傀道控灵,聪明人们早就把一梦秘境所出现的傀、蛊双修剔除线索行列了。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又无法忽视的地方,或许神祇提示的傀、蛊,就是庄南藏而不露的杀招!” 阮思源盯着黄少衡的名字,神色逐渐阴沉,“是该好好查查这个黄堂主,以及他身后的仁心堂了。” * 十天后,麟安峰,芙蓉林。 “叮叮当当……” 剑刃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芙、松、娇、洲坐在铺着绒布的地上,瞧着不远处正在和多位高阶剑修切磋的凌彻。 松年“啧”了一声,“我怎么感觉猛男没尽全力,还是在收着打啊?” 阮娇娇:“切磋当然要收着啦!你还想让凌师弟要了这几位宗主、长老的命哦?” 瞧着那几个火力全开且配合默契,却依旧拿凌彻没办法的高阶剑修,阮明洲提了提唇角,“芙黎,你快把这一幕画下来,名字就叫《顽童戏老叟图》。” 芙黎笑得很大声。 “嘿?”五感敏锐的杨长老抽空瞪了阮明洲一眼,“你小子说谁是老叟?” 路存光也不满地撇着嘴,“明洲小友哪都好,就是说话忒不中听了些!” 高彦超主持公道:“现在算好的了,他小时候才可怕,那嘴像杀过人一样,你们知道我姑母为何会把家主之位传于我,这十余年都闭关不出吗?呵呵……都是明洲干得好事!” “哦?”凌彻来了兴趣,“少阁主干什么了?” “大概十五年前,明洲的祖母大限将至,阮家便给她操办了寿宴,那时候我姑母还是家主,她带着我还有安喜安悦受邀赴宴,老人家的最后一次寿宴,主家都会给宾客分发寿桃,结果安喜拿到的寿桃比安悦的大,啧!双生子就这点麻烦,不患寡就患不均,安悦顿时就闹起来了,那时候我姑母的修为又卡在合体巅峰不得寸进,突破不了也就二十余年好活,正在姑母触景伤情的时候,就听到明洲和安悦说……” 高彦超扯了扯唇,复述着那句差点击溃他姑母的话:“他说——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上你家家主的寿桃了,她膝下无子又那么疼你,一定会把最大的寿桃留给你。” 阮明洲:“……” 众人:“哈哈哈哈……” 徐均笑得没了力气,刺出的招式也有些变形,“后来呢?” 高彦超:“后来……姑母就让我继任家主,还留下等安悦引气入体,就送他去玄门三宫的指令,此后便闭关突破去了。” 阮明洲:“……” 众人:“哈哈哈哈……” 芙黎笑得瘫在阮娇娇身上,“以前我还奇怪狗哥和二狗明明是双生子,为什么一个留在高家,另一个却来了咱们宗,原来是少阁主改变了二狗的命运啊!” “哈哈哈鹅鹅……”松年捂着肚子,“难怪刚入宗时二狗会针对少阁主,原来少阁主就是害他被家族放逐的罪魁祸首啊哈哈哈哈……” 阮娇娇擦着笑出来的泪花,“突然觉得我好不是人,二狗都这么可怜了,我还动手揍他。” “明明是高安悦他自己的问题。”阮明洲木着一张脸,“高家前辈闭关五年后就破境大乘,那时高安悦还没引气入体仍在高家,如果前辈有心留下他,早就收回指令了。” “确实没收回。”高彦超手腕翻转的同时话锋也跟着掉了个头,“不过姑母和我说,她执意要送安悦来玄门三宫,正是因为看到安悦就会想起你,干脆眼不见为净,而且我家至今都不得栽种桃树,更不能采买寿桃。” 很好,阮明洲彻底没话说了,然而众人的笑声却越来越大…… “不打了。”笑到脱力的凌彻脚尖一点,后撤数米,和高阶剑修们拉开距离便随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 刚使出一招的路存光没有立刻收手,反而顺势腾挪着身法,执剑刺向凌彻刚才所在的位置,又抽剑在虚空中斜着点了一下,走完整套招式后,路存光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势。 “凌彻。”路存光拿着尚未入鞘的本命剑,眉心紧皱,“之前就想问你了,移贤剑法第三式,刺完便能收势,为何还要接一招‘截’?” 说完,路存光握紧剑柄,演练着刚才的最后两招。 “咦?”徐均看出了门道,“最后截的那一下确实有些多余。” “哪里多余?”杨长老扯着嗓门地嚷嚷:“我师父就是这么教的!” 钱长老附和:“移贤剑法是我宗一代代门人传下来的,历来都会在刺后再截一手。”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下意识地看向杨长老。 没错,移贤剑法正是上一世杨长老教他的,然而在今天之前,他也觉得最后截那一下理所应当,可现在被路存光指出来后…… 又怎么看怎么别扭。 “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高彦超摆摆手,“移贤这种古老的剑法,剑谱早已丢失,都是靠前人演示教学才得以留存到今天,兴许是哪个玄二宫的前辈在教学的时候顺手补了一招截,就这么一代代的传下来了呗!” “有道理。”路存光失笑,“有时候我也会出于习惯做些多余的动作。” 高彦超:“可不是嘛!我就习惯每次‘截’完再‘点’回来,还被我家那群小崽子笑话我为了招式美观而篡改剑法!” “教学的时候当然要按照剑谱来,尤其是那些年纪尚小的弟子,一般都是师父怎么教他们就怎么学,咱们为人师表,万万不能因为习惯动作而误人子弟。” 钱长老背起手,继续分享教学经验,“我每次教座下弟子新招式时,都会先给他们看剑谱,再把招式拆开,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演示,等弟子吃透了再教下一招。” …… 高阶剑修们还在交流分享着教学心得,然而芙黎的思绪却早已发散出了二里地,良久,她扯了扯阮明洲的衣袖,“你说……庄南有没有类似的师承禁锢,或者是习惯动作?” 不等阮明洲回答,芙黎就“噌”地站了起来,“找一找就知道了!” * 麟安峰,正厅。 正在加班加点研读《万幻宗天字号阵箓》以及肖晟手札的初、浩、段齐齐抬头,像见鬼似地盯着芙黎。 “你……”裴景初掏掏耳朵,不可置信地问:“你要干什么来着?” 芙黎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而后弯起唇角,笑得像个反派—— “你没听错,我说……我要拆了肖宗主的须弥芥子!” 第306章 效果 二十七颗包 第306章 效果 二十七颗包 是了,钱长老的话点醒了芙黎—— 除去提倡“道法自然”的玄三宫外,五州绝大部分宗门都是靠师徒相传,效法继承其核心技艺和体系精髓。 此前五人组也多次讨论过师承的利弊,就像钱长老所说,年纪尚小的弟子在学习新鲜事物时,一般都是师父怎么教,弟子就怎么学。 肖晟做出须弥芥子的时候,庄南大概一百多岁,虽然年级不算小,但是须弥芥子绝对是五州独一份的新鲜事物。 而且由于须弥芥子和天然秘境存在本质上的差异,肖晟做出那颗装着整个蓬莱仙宗的须弥芥子以后,就对这种空有其形而无其神的小玩意失去了兴趣,她不仅没再做过须弥芥子,也没在除了修行手札以外的书籍或卷宗中留下关于须弥芥子的只言片语。 更重要的是,在肖晟飞升之后,蓬莱第八代宗主断绝其传承之前的五百多年间,蓬莱仙宗也无人自行钻研和改良过须弥芥子,也就是说…… “肖宗主是须弥芥子的创始人,她所做的须弥芥子以及她的手札,就是庄南学做须弥芥子的唯一教材!然而那时的庄南就和我们现在一样,只有教材却无人可问!” 芙黎双手杵在圆桌上,目光炯炯,“没人把须弥芥子的原理拆开,一步一步地喂给庄南,吃不透制作原理的他就只能照着手里的教材,依葫芦画瓢地做出和肖宗主那颗差不多的须弥芥子,就像他改良的幻境阵法,他可以在细枝末节上添加符号笔触,却完全无法更改主体阵纹,换句话说,后来庄南所做的每一颗须弥芥子,都是肖宗主那颗的高仿品,主要结构都大差不差……” “……所以我们可以先把肖宗主那颗须弥芥子拆了,再拆几颗由万幻宗历代宗主所做的须弥芥子,最后再把五苦阵法拆了,或许就能找到庄南的师承禁锢和习惯动作了!” “什么?”裴景初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还要拆五苦阵法?” “没错!前面拆的这些,就是为拆五苦阵法所做的准备!五苦阵法是李商除了须弥芥子之外的又一代表作,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由他亲手制作的阵法,里面涵盖了他的布阵思路和行为习惯,这正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芙黎扬起下巴,口吻笃定:“而且我怀疑五苦阵法也是一颗改换过样式的须弥芥子,很可能和庄南那个‘仙境’用了同样的手法!” 李钦浩:“你是说……五苦阵法可能是庄南为了试水新样式所做的试验品?” “对!” 这世上没人比芙黎更了解五苦阵法,所以思路贯通的她很快就察觉出,那常年覆盖着石梯的浓雾,似乎就是借鉴了肖晟那颗须弥芥子所呈现出的秘境防护罩,二者都如烟似雾,且不透明。 最关键的是——在千年后的三宫主的plan a中,并没有“偶遇阮明洲”以及“洗心阁试炼”,而芙黎已经证实“偶遇阮明洲”是那位大存在甩到她脸上的明牌,那么……这个庄南不惜冒着被识破的风险,也要为纪念裴蕴真而做的五苦阵法,或许就是刚好能凑成王炸的…… 另一张明牌! “实践出真知!”芙黎跃跃欲试地撸起袖子,“是与不是,拆了就知道了!” “没错。”段延希抬手一挥,把桌上的书本尽数扫进芥子囊,而后便拿出了肖晟所做的须弥芥子。 握着须弥芥子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反复数次后,段延希弯起唇角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走,我们找个空地,把它拆了!” “真拆啊?”裴景初拽住自家师父的胳膊,“这可是肖宗主留给咱宗为数不多的宝贝!” “派的上用场的才是宝贝。”段延希斜睨着如同牛皮糖一样的徒弟,“看来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为什么芙黎要拆掉须弥芥子和五苦阵法。” 迎着裴景初清澈又愚蠢的眼神,段延希无奈扶额,“拆掉这些都只是为了让我们练手,芙黎真正要拆的,是庄南的藏身之所!” 初、浩:“???” “还不明白?”段延希看向芙黎,失笑,“当初他俩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输给你,真是一点也不冤枉!” 闻言,李钦浩被关键词打通了关窍,“我明白了,庄南在那个‘仙境’里能统御一切,就像团体战时,芙老师一直身处她自己的阵法中,我和裴狗就拿她毫无办法!” 芙黎:“没错,我们不可能在庄南的地盘上打败他,所以,我们只能把他的地盘拆了,砸了,让他身处外界,没办法再号令秘境中的小弟,我们才有胜算。” 是了,庄南做须弥芥子的初衷,是为了带着裴蕴真在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如三宫主那般主宰一方天地。 另外,在《万幻宗天字号阵箓》里记载着由李商研制的天之四灵的阵法,想必那便是投放在庄南藏身之所中的“小弟”,然而还不知道有多少诸如天之四灵的“小弟”存在于那方属于庄南,只听他号令的小天地中。 “那还等什么?”裴景初“噌”地站了起来,“走啊!咱们这就拆须弥芥子去!” “嗯?拆什么须弥芥子?” 温润的男声传了进来,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阮明湖闲庭信步地走进了正厅。 裴景初懒得解释,急着去干大事的他扔下一句“阵修的事你们魂修少打听”,而后就招呼着众人往外走。 “回来!”阮明湖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我找段宗主有正事!” * 一刻钟后。 刚才放满书籍的圆桌,此刻又被一个个制式统一的锦盒占据。 “这些都是我托人从仁心堂的各处分号买来的炼灵丹。”阮明湖打开一个锦盒,“段宗主,劳烦您分离出丹药里的药材,瞧瞧其中是否存在猫腻。” “好。”段延希接过锦盒,走到院子里,拿出丹炉便就地开炼。 裴景初好奇地打开一个锦盒,够头看去—— 锦盒里并排码着九颗大小统一,形状圆润的金色丹药,那光滑的表面还清晰的倒映着裴景初的脸。 “我去!” 裴景初嫌弃地缩回脑袋,仿佛他的脸出现在这种被正经修士所不齿的东西上,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芙黎顺手拿起一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同样是九颗一模一样的炼灵丹,“虽然我们知道炼灵丹有问题,但……你也不用买这么多吧?” “不是我想买这么多,是仁心堂就这么卖——一盒九颗,一次最少要买三盒,说是这样才有效果。”阮明湖指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锦盒,“这些还是我挑过的,每家分号只拿了一盒,其他的还堆在我库房里。” “哦……” 芙黎想到她第一次破境却不会行气,凌彻曾质疑她是靠嗑、药才得以引气入体,那时阮明洲就说过,普通人想要引气入体,就得一次性吃二十七颗炼灵丹。 瞧着那没比玻璃珠小多少的炼灵丹,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一次要吃那么多,这玩意效果也没多好啊!” “嚯!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裴景初翻个白眼,“只用吃上二十七颗,就能让本无仙缘的人引气入体成为修士,这不算效果好,那什么才算?二十七颗包你飞升吗?” 李钦浩想到了为了用炼灵丹续命就把他卖给李家的外祖父,“呵,用不着的人自然觉得效果一般,可在那些本无实力又不甘认命的无耻之徒眼里,炼灵丹不亚于是神明的馈赠。” 闻言,芙黎和裴景初对了个眼神,一息后,二人又不约而同地伸出手,一左一右地拍在了李钦浩的双肩上。 芙黎:“徒儿受苦了!” 裴景初:“往后都是好日子!” 李钦浩:“……” 说话间,段延希已经反用炼丹之法,把一颗炼灵丹分离成数种药粉,段延希拿出一个木质托盘,再一勾手指,悬浮在丹炉上的药粉便乖觉地落进托盘,堆出八团粉末。 “似乎……除了都是名贵药材,就没什么特别之处。” 段延希把托盘放在众人眼下,介绍道:“这三味能辅助凝实灵力,这四味搭配用药就能提升行气速度,至于这一味……不过就是促进药力吸收,大部分医修都会添加使用的臣药。” 芙黎眨巴着眼,“您的意思是……这药没问题?” 李钦浩皱眉,“没问题的话,药效为何又如此出类拔萃?” “一方面是用药。”段延希手指点着几味药材,“这些都是好药材,大剂量服用的确能在短期内拔高修士各方面的能力,从而更快行气凝实灵力。” 阮明湖捕捉到了关键词,“另一方面呢?” 段延希抿了抿唇,继而打开一盒新的炼灵丹,从中拿出一颗,“我再确认下。” * 半个时辰后。 圆桌上的锦盒悉数开封,每个锦盒里无一例外都缺了一颗炼灵丹,而正厅的地板上,又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个个盛着药粉的木质托盘。 芙黎窝在圈椅里,单手托腮的和裴景初小声蛐蛐:“你师父做事都这么严谨吗?” 段延希说要确认一下,谁承想这“一下”就过了半个时辰,并且还把仁心堂各分号的炼灵丹都抽检了一遍…… “严谨不好么?医修就该严谨啊!”话虽这么说,但裴景初还是诚实地打了个哈欠。 “其实段宗主检不出问题才是好事。”李钦浩接着说:“这样事情就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了。” 是了,自从阮思源和舒然提出炼灵丹可能是庄南研制的“蛊虫”,同盟之中不论高阶还是低阶修士都人心惶惶。 炼灵丹早已风靡五州,购买并服用过的修士数不胜数,如果庄南当真能以炼灵丹为媒介,控制那些服用过炼灵丹的修士,那么将会有无数修士走到“同盟军”的对立面,并且“同盟军”还查无可查,防不胜防,毕竟—— 没有人,尤其是高阶修士会主动承认他们在还是菜鸡的时候,曾服用过炼灵丹。 瞧着浮在半空的粉末又一次自动装入托盘,芙黎的心跳顿时快如擂鼓,呼吸也跟着滞涩起来,仿佛那木质托盘里放着的不是药粉,而是决定“同盟军”数月后要面对的是庄南和他的“小弟”,还是庄南和他数以万计的“小弟”们的答案…… “我能确定,炼灵丹之所以效果超群,是因为这其中还存在着第九味药材。” 段延希眸色沉凝,“那肉眼不可见的第九味药材,很可能是……‘天河水’修士的灵力。” 第307章 魔鬼 如果我是庄 第307章 魔鬼 如果我是庄 闻言,芙黎大脑顿时空白。 尽管他们此前就怀疑炼灵丹有问题,但没想到实锤会来得那么快。 “天、天河水的灵力?”裴景初脸色煞白,震惊到舌头打结,“那、那就证明这玩意真是庄南用来控控控制修士的?” 众所周知,庄南不但是“天河水”命格,还是“四丁未”八字格局的极品天河水。 而傀、蛊两道操控傀儡和蛊虫,靠得都是灵力共鸣——炼化傀儡或培育蛊虫时融入修士的个人灵力,在二者之间建立灵力链接。 阮明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来我们有大麻烦了。” “不一定。” 迎着年轻修士们疑惑的眼神,段延希严谨道:“我只能确定炼灵丹里有‘天河水’修士的灵力,却无法判断出那就是庄南的个人灵力。” 段延希指着托盘里的药粉,进一步解释:“类似炼灵丹这样需要大批量炼制的丹药,都是多位医修分工合作,共同炼制,比如一人炼制一种或多种药材,再由几人炼制成丹,可不论是炼制药材还是将药材混合炼制成丹药,期间都会融入医修的个人灵力,如此一来,丹药里除了药力以外,就还有那几位医修早已融为一体的灵力……” “……反用炼丹之法只能还原出药材和其中灵力,却无法将那几位医修的个人灵力逐一分离。”段延希遗憾地说:“我无法确定那些参与炼制炼灵丹的医修分别是什么修为,只能说混合在炼灵丹里的灵力,平均修为是化神境。” 阮明湖蹙眉,“平均修为”这四个字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像炼灵丹这种供不应求的畅销品,分工合作在所难免,另外炼制药材对医修来说又没什么技术含量,练气境也能轻松上手,如此一来,哪怕庄南参与炼制炼灵丹,他那修行圆满境的个人灵力,也会和其他低阶修士融为一体,以至于炼灵丹的等级也会被平均修为拉垮成只是化神境修士产出的五品行列。 “所以……”李钦浩开动脑筋,“当务之急是要确定炼灵丹里有没有庄南的个人灵力。” 如果有,那么炼灵丹就是庄南用于控制修士的蛊虫。 如果没有,那么他们出钱出力搞这么半天就只是在给仁心堂正名——炼灵丹不但无毒无害,还是某个极具博爱之心的“天河水”医修用自身灵力回馈五州,助力低阶修士晋升修为的好东西。 当然,在场众人都巴不得结果是后者。 “你说的简单。”裴景初翻个白眼,“我师父,当今世上唯二的大乘境医修都没办法,我们又……” 没等裴景初说完,一只手就干脆利落地举了起来。 芙黎弯起唇角,笑意张扬,“我有办法!” * 匆匆赶来的凌彻拿出一个古朴的八角青铜盘,拇指按在青铜盘的中心位置。 “咔哒……” 青铜盘的中心升起如水柱般的琉璃管,里面飘荡着一缕殷红似血,如气如液的能量聚合体,这便是庄南留存在蓬莱仙宗的个人灵力。 “青铜盘上有两个连通琉璃管的机关,按住下面那个就能渡入灵力。”段延希指着另一个机关,“按住这个,就能打开琉璃管底部的气道,超过十息,里面的灵力就会外溢消散。” “我明白了。” 芙黎做了个深呼吸,随后闭上眼,感应着四周信号基站所传达出的阵法反馈。 是了,修士的个人灵力和指纹一样,具备唯一性和终生不变性,哪怕庄南早已借壳成了李商,但内胆还是庄南,只要他还健在,灵力属性就始终不变。 巧的是,芙黎还是炼气境就搞出来的信号基站,最基础的功能就是识别个人灵力! 这么一来,芙黎只要借助信号基站读取出庄南的个人灵力,然后像比对指纹一样,在炼灵丹里那融为一体的灵力中寻找有没有同样的个人灵力,如此就能确认庄南是否参与了炼制炼灵丹。 “呼……” 芙黎又做了个深呼吸,而后冲着自家老公点了点头,“打开吧!” 下一秒,凌彻按住了打开琉璃管气道的机关。 十、九、八…… 瞧着凝神感应的芙黎,在场众人默默在心里记着数,这无声无息的几秒钟,却让大伙儿紧张得都忘了呼吸。 就在众人数到“三”的时候—— 芙黎:“好了!” 闻言,凌彻连忙松手关闭气道,大伙儿不约而同地看向琉璃管—— “还在,庄南的灵力还在!”瞧着那缕猩红的灵力还分毫不差地飘在琉璃管里,裴景初这才恢复了呼吸功能,“哎哟吓死我了,还以为要阴沟里翻船了!” 诚然,这缕个人灵力可是庄南能够长生久视的重要道具,他必然会时刻关注着灵力的情况,倘若芙、凌二人不慎让琉璃管理的灵力外溢消散,无异于是打草惊蛇,后果…… 想都不敢想…… “瞎紧张什么?”凌彻失笑,“这不有机关么?若芙黎识别不出灵力,我也能在灵力外溢前关闭气道,无论如何都不会惊动庄南。” “唉?对啊!”反应过来的裴景初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一时紧张把这茬忘了啊哈哈哈……” 闻言,浩、湖也尴尬地舔了舔唇,双手悄悄摸摸地蹭着衣袍的下摆,擦掉手心沁出的冷汗。 瞧着自家傻徒弟,段延希无语地摇了摇头,而后把一颗炼灵丹扔进丹炉,“芙黎,我开始分离灵力了。” * 夕阳西斜,在芙蓉林里练习配合的高阶剑修以及伙伴们陆续归来,又无一例外的被院子里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瞧着热气腾腾的丹炉上一次又一次地浮起药粉,而段延希又宛如不知疲倦的机器,继续往丹炉里投入新的炼灵丹,阮娇娇顶着满脑瓜的问号,拍了拍李钦浩的肩,“这是在干嘛呢?” “嘘!”李钦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拿出纸笔写下来龙去脉,递给新来的修士传阅。 不消多时,看过纸条的松、娇、洲以及高阶剑修们,也默契地保持安静,一脸凝重地盯着段延希重复着分离丹药的动作,如同等待宣判般等待着那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最终答案。 直到暮色四合,直到圆桌上只剩空空如也的锦盒,直到最后一颗炼灵丹变成八团粉末,直到热气腾腾的丹炉里,一团红绿相间的灵力袅袅升起又消失不见,直到…… 都记不清得到过多少次相同答案的芙黎弯起唇角,“没有,这些炼灵丹里真的没有庄南的灵力!” 下一秒—— 众人愣在当场。 又一秒—— 众人面面相觑。 再一秒—— “哈哈哈哈……”阮娇娇大笑着扑了过来,紧紧搂住芙黎的脖颈,“你知道吗?这是几个月来,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啦!” 芙黎回抱着阮娇娇又蹦又跳,“是啊,当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好好好!”路存光咧着嘴,“如此一来,我等就少了很多潜在的敌人了。” 高彦超:“呼……还好是虚惊一场,往后就再也不用草木皆兵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我觉得还是不够严谨。”裴景初看向阮明湖,“要不把你库房里的存货都拿来拆开看看?” 阮明湖“要拆也是一两个月后,尽管这些都是在不同分号买的,但时间相近,说不准买到的是同一批,再拆下去也只会是相同的结果。” “其实我一直认为是太爷爷和舒前辈想多了。”阮明洲有理有据:“炼灵丹效果超群,实在太惹眼,而庄南行事谨慎,此前的几手布局低调又隐秘,炼灵丹着实不像他的手笔。” 阮明洲眯起眼,三十七度的嘴说出了零下五十度的话:“如果我是庄南,与其在炼灵丹上做手脚,还不如把主意打在辟谷丹上,如此才能像弟子命牌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控制绝大多数的修士,毕竟辟谷丹才是医道体系的最大弊端。” 下一秒—— 喜悦的氛围荡然无存,麟安峰上的空气像被冻住一样,沉寂而僵凝。 之前还和阮明洲排排站的年轻修士们一边揉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下意识地后退数米,试图和这个魔鬼拉开安全距离。 阮娇娇上扬的唇角逐渐朝下撇去,“呜哇哇哇……我以后还能不能吃辟谷丹啦?” 松年紧张兮兮地拿出几瓶辟谷丹,“芙黎,段宗主,你们再好好查查吧!” “我只是做个假设,辟谷丹肯定没问题。”阮明洲解释:“庄南要真在辟谷丹里做了手脚,那整个五州估计只有能够抵御神识攻击的芙黎能幸免于难,如此她便独木难支,又怎么让天门重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阮明洲一番话说下来,也无法改变大伙儿看他的怪异眼神。 “还好庄南不是水灵根。”芙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然再来108个天命人也是白送!” “不,应该说庄南还好不是极品水灵根。”阮明湖纠正一句,随后又正色道:“不过在彻底排除黄少衡盗走遗骸的嫌疑之前,我们依然不能对炼灵丹掉以轻心。” 迎着众人或担忧或疑惑的眼神,阮明湖眉眼染笑,“这事无需诸位费心,家主和我自有办法,诸位一切照旧,该干嘛干嘛。” 不善于动脑子的剑修们自然没有异议,瞧完了热闹就纷纷离去,对剑修来说,目前最该干的就是抓紧时间提升修为。 裴景初抬眼看了看天色,“芙黎,咱们还要不要去拆须弥芥子?” “当然要啊!” 话音刚落,芙黎就想起小时候闲来无事把风扇拆了结果换来了一顿毒打的惨痛经历,“那个……段宗主,咱们再多叫上几个高阶阵修吧!” 瞧出芙黎小心思的段延希笑道:“怎么?你怕拆了以后会装不回去?” “对。”芙黎抠抠脸,“不过我更怕装回去后会莫名多出几个零件……” 第308章 真脏 骂得真脏! 第308章 真脏 骂得真脏! 转眼五天过去,就在化身“拆迁小队”的阵修们在须弥芥子里叮叮咣咣拆个不停的时候,“同盟军”高层们也忙得热火朝天。 无为殿,阮明湖站在大殿中央,扫视着有序入座的四十多位各宗话事人以及端立在他们身后的高阶修士,“玲珑阁已查明,位于东州的时行秘境,南州观象秘境,西州跃渊,北州明夷,以及中州正玄,这五个秘境在坊间都有能够祛祟转运的传闻。” 高彦超咋舌,“嚯!各州都有?还真是雨露均沾,便宜各州修士啊!” “哼!”周含章冷笑,“分明是庄南过于狡猾,散播谣言混淆视听!” “没错,即使那须弥芥子是庄南为引诱‘四丁未’修士而设,却也是他的藏身之所,不会让我等轻易找到。”阮思源看向阮明湖,“可还有其他线索?” 阮明湖点头,“玲珑阁管事多方走访了曾去过这五个秘境的修士,也向此前协同历练的各宗弟子打听过,发现从观象秘境以及明夷秘境超拔后,心态和气运的确有所好转……” “……另外我曾派人调查那些被蓬莱仙宗请去验证过的‘四丁未’修士,追查到十一人的大致生平事迹,其中有四人并非北州人士,却在北州陨落,另有一人则是在西州的跃渊秘境无故失踪,半年后弟子命牌才彻底熄灭。” 阮思源皱眉,“失踪?” “没错,的确是失踪。”中州碎星派掌门解释:“那人是我宗弟子,是个金丹境的体修,四百多年前与我宗另外两名弟子及其友人前往跃渊秘境历练,将近一个月后,那两名弟子和友人的弟子命牌就已熄灭,我宗前辈觉出不对就立刻派人前往跃渊秘境,不但没能找到那几个弟子的尸骸,也始终没有那‘四丁未’弟子的音讯,直到半年后弟子命牌熄灭,我宗才确认他也不幸陨落了。” “哦……这事我有印象。”徐均了然道:“当时我宗帮着找了一段时间,还去玲珑阁打听过那几人住店和出行的情况,蹊跷的是,从他们退房去往跃渊秘境,此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也没有购买过离开西州的云舟船票。” “人生在世必然有迹可循,如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会发生在秘境之中。”阮思源冷哼一声,“却不是跃渊秘境,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粘合在跃渊秘境上的须弥芥子。” “嗯,我也赞同庄南的藏身之所就在跃渊秘境。”舒然拿出依据,“庄南坏事做尽,但他对裴前辈的情意并不假,而裴前辈的葬生之处,便是和跃渊秘境相隔不远的妄仙秘境。” “所以庄南把藏身之所选在跃渊,是方便他给裴前辈守陵?”周含章翻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哟……那他还真是长情,搞得我都差点忘了,若不是他,裴前辈也不会应劫陨落!” 执事长老尽量让唇角保持扁平,正色道:“若庄南当真在跃渊秘境,那他……可就孤立无援了。” 按理来说,北州才是庄南借壳重生后的大本营,万幻宗门人、李家以及李家所有的姻亲都很可能是能为庄南所用的傀儡,位于北州的明夷秘境才更像是庄南会选择的理想栖息地。 倘若庄南把最终藏身之所选在跃渊秘境…… 执事长老扫视着几个来自西州的同盟——法家、徐家、两个武道宗门还有一个符道宗门。 这些人,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宗门和私交甚笃的友宗,似乎和庄南,甚至是位于北州各宗各派都没有太多的牵扯。 “身处须弥芥子的庄南为何需要帮手?周睿,你被芙丫头带偏了思路,先入为主了。” 阮思源摇头失笑,“或许庄南在躲进须弥芥子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还会出来,更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有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要拆了他的老巢。” 执事长老豁然开朗—— 是了,只有“四丁未”修士才能进入庄南藏身之所,哪怕庄南在外界有再多的傀儡,非“四丁未”命格的傀儡也只会被拒之门外。 而且那颗须弥芥子之于庄南,就如同五州之于三宫主,能在其中统御一切的庄南,确实不需要帮手。 “总之,一定要拆了庄南的须弥芥子,那些潜在的傀儡,也一定要防。” 阮思源部署道:“届时芙丫头只会带大乘、渡劫两个境界的修士进入秘境,其他人就守在秘境之外以防敌袭,等拆除须弥芥子后,尔等还得从中策应。” 路存光眯起眼,“如今还不能完全排除黄少衡和炼灵丹的嫌疑,在座各宗的高阶修士加起来也不足三百人,只留他们在外策应,恐怕不够。” 舒然:“那就把各宗金丹至化神境的弟子调来,就像此前去秘境协同历练一般,分队训练数月也是一股不错的战力!” “可行,我宗地广人稀,来再多人也不愁住宿和训练的地方。”执事长老话锋一转,“不过如此多弟子同时出行,目的地又是早已封山的我宗,实在……太惹眼了些。” 确实,为了隐秘行事,此前“同盟军”都特意避开玲珑阁,靠飞天马车和剑修御剑接送各宗高层。 可现在要召集金丹至化神境的各宗弟子…… “哎嘿!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阮一竹笑得眉眼弯弯,“这事就交给我,正好让你们试试芙黎的新发明有多好用!” * 两天后,封闭许久的护山大阵荡漾起水波纹,一群玄二宫的高阶剑修鱼贯而出,他们拔出飞剑,举目四望,计算着飞往各宗的“航道”,那握着剑柄的修长手指上,都戴着两三个款式不一,但都镶嵌着一粒乳白色蛋面的金属戒指。 与此同时,装着整个蓬莱仙宗的须弥芥子里—— “唉?这里有些奇怪啊!”芙黎仰头打量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榕树。 巨大的榕树亭亭如盖,就像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 段延希一边抬头张望,一边问:“这棵树有什么不对吗?” 芙黎指着榕树左边的树冠,“这边的颜色似乎要比右边的淡了许多。” “好像是。”段延希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最后又后退数米,看着斜斜照来的阳光,“会不会是光线的问题?” “光线确实会造成颜色差异,但现在光是从右边射来,要有色差也应该是右边的树冠颜色比左边的淡。” 芙黎从小学画,对光线和色彩异常敏感,所以这一处与光学原理相悖的色差很快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肖宗主做事一向追求完美,按理来说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除非……”芙黎打个响指,“这是肖宗主故意卖的破绽!” 已经基本吃透须弥芥子原理的段延希点点头,“我们可以沿着树冠上的色差线找到对应的防护罩,那里应该就是防护罩的衔接口。” 两刻钟后—— 芙黎双手贴在q弹的防护罩上,仔细摸索着,须臾,指腹上传来的刮擦感让芙黎“咦”了一声,而后拿出一把松年给她炼制的裁纸刀。 瞧着那极薄的刀片,裴景初拧巴着眉心,“你这刀刃薄归薄,但也不可能刺破防护罩啊!” 防护罩是“须弥”所化,材质特殊,只有在历练结束后才会自行破裂,又化作华彩烟尘回到须弥芥子中,然而在秘境使用期间,如同薄膜的防护罩却能抵挡任何武器以及术法的攻击,哪怕是注入渡劫境剑修毕生修为的本命剑,也没办法在防护罩上划出一道口子。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芙黎左手指腹贴在防护罩上,寻找着“刮擦感”的边缘,“如果肖宗主在做须弥芥子的时候,就考虑到回收材料重新制作的问题,从而在防护罩上事先预留了拆除须弥芥子的机关呢?” 李钦浩闷笑,“须弥”是由多种金属、晶石和药材混合后的复合型材料,其中的金属和晶石确实价格不菲,但“须弥”又确实可以像琉璃一样,经高温熔化后再次烧制塑形,重新刻录阵法。 而芙黎所说的“回收材料”…… 也的确很像一向抠……一向节约的肖晟会干出来的事。 说话间,再三确认的芙黎便拿着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将刀尖插进传来刮擦感的缝隙,片刻,刀尖沿着缝隙,从渡劫境剑修也拿它毫无办法的防护罩上,裁下了一块指甲盖那么大的三角形。 下一秒—— 如烟似雾的q弹防护罩骤然硬化,弥漫在防护罩上的雾气无风自动,很快便消失殆尽,露出防护罩原本的模样——宛如琉璃的透明罩子上,刻录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咔……” 蛛网般的光纹顺着三角形边沿向四周急速延伸、攀爬,无数道分岔的光纹如闪电掠过,不消多时就将防护罩划分成数不胜数,要掉不掉的碎块。 “小心!”段延希给蓬莱门人打了个眼色,而后把三个年轻修士拉到身边,心念一动便在众人头上撑起了防御阵。 “哗啦……” 寸寸龟裂的“须弥”倾盆而下,秘境中的蓬莱仙宗仿佛加载过量缓冲不过来的视频画面,卡顿的同时又在剧烈震颤,晃得芙黎头晕目眩,胃酸上涌,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又连忙咽了口唾沫抑制住想吐的冲动。 芙黎再睁眼时,就已经站在了芙蓉林间,那松软的泥土上,散落着一片片泛着冷白光芒的须弥碎片。 瞧着手里被切割成三角形的须弥,芙黎不可思议地喃喃:“我们就这么轻易拆掉了肖宗主的须弥芥子?” “哪里轻易?”裴景初扁着嘴,“我计着时呢,我们可是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了五天,才找到这块还没指甲盖大的破绽!” “不是破绽,这一块须弥确实是肖宗主刻意预留的机关,而且,还是个无法拿掉的重要阵纹。”段延希晃了晃手里的须弥碎片,这几块恰好是三角形周围的碎片,防护罩碎裂坍塌的瞬间就被她用神识收入掌心。 “你们看,这段笔触就是构成三角形的阵纹,可这段笔触又衔接着其他阵纹,拿掉以后整个阵纹框架就会失效。” 捏着须弥碎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段延希笃定道:“倘若没有带教老师阐明原理,阵修都无法吃透这段笔触的用意,包括庄南,所以……他一定沿用了这段笔触,他研制的须弥芥子里,也一定存在着能够轻易拆除防护罩的三角形!” “这就是庄南的师承禁锢!”李钦浩振奋道:“我们只用在秘境里找到存在色彩差异的景物,就能顺着色差分界线找到防护罩上的三角形机关!” “不用那么麻烦。” 瞧着正在拾捡须弥碎片的自家门人,段延希弯起唇角,“我刚才看过了,这个三角形在防护罩的东南角,这肯定也是肖宗主刻意为之,因为……” “……倘若把秘境防护罩看做五州的话,蓬莱仙宗,正好就处在五州的东南角。” 段延希笑意加深,“这块三角形或许就是肖宗主在须弥芥子上的署名,而庄南不但吃不透原理,还无法将笔触从阵纹中拿掉,如此一来,他只能照猫画虎的保留这个‘署名’,所以我们大概只用在防护罩的东南角上找到‘署名’,就能轻易拆除须弥芥子了。” “是与不是,试试就知道了!”裴景初兴奋地招呼众人,“走走走,打铁趁热,我们这就去拆万幻宗的须弥芥子!” “慢着!” 唇边的笑意渐淡,段延希正色道:“倘若万幻宗的确在抽取着须弥芥子中死难者的灵力,我们这么贸贸然地拆了须弥芥子,破阵后的术法反馈恐怕会打草惊蛇。” “您说的没错,不过……”李钦浩拿出一个万幻宗专门用来摆放须弥芥子的锦盒,“阮老前辈思虑周全,给我们的须弥芥子都是万幻宗二代宗主和三代宗主研制的须弥芥子,而且……都是从玲珑阁地下一层买来的,即使破阵,万幻宗也查不到是何人所为。” 万幻宗二代宗主和三代宗主分别是李商的亲儿子和亲孙子,是李商毕生所学的集大成者,所以李商存在的师承禁锢和行为习惯,万幻宗二、三代宗主也会一比一完美复刻。 至于玲珑阁地下一层是什么地方……懂的都懂! “是我多虑了。”段延希重新笑开,“那走吧,趁着天色尚早,去不惊湖把万幻宗的须弥芥子都拆了!” 瞧着干劲十足的众人纷纷离去,而芙黎却还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裴景初“啧”了一声,“你怎么回事?刚才讨论的时候你就一声不吭,现在大家都走了还在这儿发呆,想什么呢?” 芙黎觑着手心里的三角形,像是回应又像是自言自语:“肖宗主是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就算做了宗主也不忘初心,始终弘扬勤俭节约传统美德的人。” “……”裴景初剜了她一眼,“骂得真脏!” 第309章 神明 你问的哪个 第309章 神明 你问的哪个 半个月后,中州玲珑阁,七楼茶室。 阮明湖拎起茶壶,正要给阮思源倒水,杯口却被后者按住。 “不喝了。”阮思源大马金刀地坐进圈椅,“你拣紧要的说,我还得赶回去和凌彻他们练配合。” 瞧着意气风发仿佛年轻了数百岁的自家家主,阮明湖尽量绷直了唇线,“鱼儿上钩了。” 两刻钟后—— “黄堂主,您慢点,当心脚下。”小厮扶着个看起来约摸五十来岁,一瘸一拐的男人走进茶室,随后在阮明湖的眼神示意下,小厮扶着男人在圈椅上落座。 身穿浅金色道袍的男人梳着混元髻,略显毛躁的黑发中夹杂着些许银丝,那张堆满笑意的脸看起来和善又谦卑。 “哟?”阮思源诧异地打量着黄少衡,“黄堂主这是怎么了?” “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到了筋骨,眼下还没好利索,让您见笑了。” 黄少衡冲着阮思源拱了拱手,顾不上寒暄就焦急的直奔主题:“我今日来,就是想让您给我评评理。” 阮思源故作惊讶,“评理?” “是,半月前,北州玲珑阁的管事给我宗下了一纸文书,上面说我宗在北州各地玲珑阁的店铺到期不续,吓得我这段日子成天就往玲珑阁跑,可那管事愣是避而不见,至今也没给我宗个合理的说法,无奈之下,我只能给总管事写信讨要说法,可一连几天过去总管事都不曾回信,迫不得已我便托人打听了您的去向,这才来了中州。” 黄少衡焦躁道:“我宗在玲珑阁诚信经营数百年,从未出现医患纠纷,也未曾拖欠过租金,您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收回店铺,还连个理由都不给?” 阮思源责备地觑着自家曾孙。 没等阮思源开口,阮明湖就乖觉地躬身行礼,不疾不徐地秉明原由:“确有其事,但我不回复黄堂主是因为此事还在调查中,尚未得出结果便无法给黄堂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调查?”阮思源捕捉到了关键词,“难道此事还另有蹊跷?” 阮明湖点头,“黄堂主所言非虚,仁心堂在北州各地玲珑阁的医馆有口皆碑,确实从未闹出过医患纠纷,不过据北州管事所说,曾有众多非北州人士向他反应,仁心堂的炼灵丹效果拔群却成分不明,食用存在安全隐患,而且炼灵丹在除北州之外的其余四州,口碑褒贬不一,许多宗门话事人认为北州玲珑阁公然售卖这种有违道法自然的丹药,恐怕会……助长歪风邪气。” 黄少衡刚吸了口气打算辩驳,就被阮明湖截了话头:“当然,我自不会听信北州管事的一面之词,类似炼灵丹这样能够辅助低阶修士凝实灵力的丹药不胜枚举,或许是同行相轻,恶意诋毁也说不一定,为了确保公平,我和多位管事只能慎之又慎,仔细调查。” “调查是肯定要调查的。”阮思源不赞同地摇头,“可尔等也不能把黄堂主晾在一边干着急!” “您说的是。”阮明湖丝滑接话:“只是一时半刻玲珑阁也拿不出足以证明炼灵丹安全无害的证据,无法还仁心堂一个清白,也无法让非北州人士信服,就只能让仁心堂暂时歇业,待查明真相,证实炼灵丹毫无问题,玲珑阁自会补偿仁心堂。” “哎哟!”黄少衡下意识地起身,顿时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呲牙咧嘴,“我不要什么补偿,更不能歇业,一旦歇业,我宗数百年积累起来的名声不就打水漂了吗?届时别说其他州的修士,恐怕连北州修士也不再信任我宗!” 瞧着这个疼出冷汗的可怜男人,阮明湖不但没生出半分怜悯,反而还朝着黄少衡捅了一刀,“其实以炼灵丹的名气,就算不在玲珑阁经营医馆,仁心堂也可效仿剑阁在宗门外开堂坐诊,自立门户。” 黄少衡气急,“你说得轻巧!我宗祖庭位于深山道路难行又不过弹丸之地,怎能和剑阁相提并论?” 阮明湖:“那就恕我爱莫能助,毕竟我玲珑阁能有今日规模很是不易,没必要为贵宗自污口碑。” “啪!” 黄少衡一掌拍在小几上,“你这是店大欺客!” “够了!” 浑厚的男声如雷霆乍响,震得争锋相对的二人立时偃旗息鼓。 “玲珑阁乃老夫毕生心血,确实没道理为你宗败坏名声。”阮思源斜睨着黄少衡,“与其在这说玲珑阁店大欺客,不如拿出证据,自证清白。” 阮思源掷地有声:“若你当真能证实炼灵丹安全无害,玲珑阁不但不会收回你宗在各种的店铺,老夫还能为你和炼灵丹作保,以正视听。” 瞧着信誓旦旦的玲珑阁创始人,黄少衡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良久,“我可以公开炼灵丹的配方。” “呵……”阮明湖嗤笑,“黄堂主,你当我等是傻子不成?早就听闻医修可以反用炼丹之法拆解出丹药中的一应药材,想必那些眼红贵宗销量的医修早已把炼灵丹拆了无数遍,又何须你多此一举公开药方?” 黄少衡:“……” 一时无话,茶室内只剩阮思源曲起指节敲击桌面的“咚咚”声。 片刻—— “看来黄堂主还没想好。”阮思源哼笑一声,“那便维持北州管事的处置,到期不续,仁心堂暂且关门歇……” “炼灵丹里的确有我无法公开的隐秘。” 黄少衡颓然地垂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毫无大乘境修士的气魄,“可你们要相信,我不公开完全是为了自保。” 闻言,阮家祖孙不着痕迹地对了个眼神—— 今天这出戏,总算是唱到高、潮部分了。 在得到祖孙俩绝不对外吐露的保证后,黄少衡才悠悠道出实情:“炼灵丹里有我的个人灵力,那便是其效果出类拔萃的根源,因为……我的命格,恰好是‘天地同流格’中的‘四丁未’,是一种能帮助他人修行的特殊命格。” 不出所料,炼灵丹里的确有‘天河水’的成分,正是黄少衡的个人灵力,他之所以会用自身灵力炼制炼灵丹,倒不是爱心泛滥回馈五州,而是和阮思源一样参悟了声望之道,试图用含有自身灵力的炼灵丹积累声望,助其提升修为。 另外,黄少衡还主动提供了炼灵丹所用药材的来源,其中有三味药材产自西州,如此就连带着解释了他常年前往西州小住半月的原因——他在那边谈了几家药材商,约定了每年冬至前后交货,所以他每次去西州就只是为了收购药材。 * 半个时辰后。 阮明湖站在茶室外,目送小厮搀扶着黄少衡下了楼,才转身返回。 房门关闭的瞬间,阮思源就撑起了隔音结界。 他冷觑着桌上的纸页,上面写着黄少衡的生辰八字、出生地以及父母亲族等等信息,“呵……” 瞧着一脸鄙夷的自家家主,阮明湖忍不住问:“您还是不信黄少衡?我看他有问必答,言辞恳切,前后言语条理清晰,也能自圆其说,实在不像说谎的样子。” “你唱了半天的戏,不也言辞恳切么?黄少衡说什么不重要,关键还要看他怎么做。”阮思源点着桌上的纸页,“他明明有更简单的自证方法,却偏偏要用这种看似诚恳的方式来浪费我们的时间。” 几息后,反应过来的阮明湖恍然大悟,“是了,您常年资助蓬莱,和蓬莱交好早已人尽皆知,而蓬莱门人又是最了解‘天河水’的,黄少衡要想证实他是‘天河水’命格,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留下他的个人灵力,蓬莱一验便知!” “还有,他太心急了。”阮思源冷笑,“他特意提起前往西州收购药材,甚至连时间地点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呵……当真是只字不提妄仙秘境,而每字每句又在极力和妄仙秘境撇清关系。” 阮明湖蹙眉,“所以他知道我们在追查盗走遗骸的事?” “想来是西州的探子大肆打听时不慎打草惊蛇了。”阮思源叹息一声,“以后做事还需再谨慎一些。” 尽管阮思源最后一句没有任何主语,但阮明湖还是乖乖对号入座,“是。” “你无需自责,此事也不必再查。” 阮思源拿出火折,点着了写有黄少衡生辰八字的纸页,“黄少衡今日所为已说明一切,炼灵丹里还大有文章,芙丫头和段延希检查的那批炼灵丹里没有庄南的灵力,却不代表以往的也没有,我们……还需多加防范。” * 与此同时,玲珑阁六楼,客栈。 黄少衡在仁心堂门人的搀扶下坐到床上,他客气笑道:“多谢,折腾半天我有些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是!” 待房门落锁,刚才还疲惫不堪的黄少衡挑起唇角,眼神也变得狠厉而阴鸷,先前面对阮家祖孙的和善与谦卑瞬间荡然无存。 * 时光流转,转眼三个月过去,明天,便是“同盟军”出征的日子。 无为殿中,五十余位各宗话事人齐聚一堂,确认着个中细节—— “大乘境及以上修为的前辈看过来!”阮一竹举着一件做工精致的白色中衣,“各位前辈都拿到这件法衣了吗?” 这中衣可不简单,可以说是阮一竹的又一代表作—— 吃透须弥后,阮一竹就打起了这种复合型材料的主意,结果还真给她倒腾出了名堂,她将须弥混入癸凝水中,借助癸凝的黏性形成浓稠的浆料,再把本就防水防火的法衣浸泡其中,让浆料在法衣表面形成如同防水布的涂层薄膜,如此一来,这件掺了须弥的法衣不但防水防火,还刀枪不入,正好用来抵御蓬莱针阵的袭击。 钱姗:“还有布巾、手套、帽子,没拿到的前辈快来领一下!” 嗯……这些也是用和法衣同材质的面料所做的附带产品,主打一个从头防到尾,一根针也别想扎在顶阶修士的身上。 另一边,舒然问执事长老:“距离九月之期还剩一个多月,为何要选在明日出发?” “芙黎那丫头特意挑的。”执事长老笑呵呵地解释:“她说神祇在一梦秘境里透露过,五行属‘火’的日子,对‘天河水’极为不利,周观主也证实了这一点。” 舒然点点头,“行吧,早些了结此事我也能早些回宗,唉……法家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了结此事后天门就得以重开,你还处理什么宗门事务?”执事长老笑意加深,“你还是赶紧选定接班人,趁早闭关突破吧!” “我不急。”舒然在人群里搜寻着某两个人的身影,“嘁!反正我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是天门重开后第一个飞升之人!” 数步之外,段延希拍了拍好友周含章的肩膀,“大老远就看到你在这发呆,怎么?很紧张吗?”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明日我又不用进入秘境。”周含章舔了舔唇,“只是我此前卜过一卦,现在依然无解,就有些不放心。” 段延希蹙眉,“还有你解不了的卦象?难道是……还不能确定庄南在不在跃渊秘境?” “咦?你怎么知道我还算过这个?”周含章摆摆手,“你放心吧,几个月前我就用杯筊问过神明了,庄南包在跃渊,我们绝对不会扑空!” 想到河洛观卦修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的骚操作,段延希扭曲着秀眉,“你问的哪个神明?不会是三宫主吧?” “当然不是!他又探查不到秘境,怎会知道庄南藏在哪?”周含章挑起唇角,得意道:“我问的是你师叔的师父的师伯的师父的……师姐!” 段延希蹙眉,眯眼,掰着手指一辈一辈地往上数,须臾,她惊呼道:“肖宗主???” “对喽!”周含章笑得眉眼弯弯,“肖晟可是咱五州飞升上界的神明,也算是咱们的娘家神,而且她又是裴前辈和庄南的师父,想必她也想借我等之手清理门户,所以问她绝对错不了!” 段延希被她逗笑,“既然问对了人,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周含章张了张嘴,本想告知半年前曾为芙黎卜过一卦,但几息后她又“啧”了一声,“算了算了,我们已经尽智竭力做到最好,不可能再出岔子,是我杞人忧天啦!” 大殿之上,阮思源瞧着已是渡劫巅峰期的凌彻,默默传音:【你老实告诉我,除了一竹鼓捣的那些东西,你和芙丫头可还有其他的保命手段?】 凌彻:【五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还有八颗能祛除煞气的一品灵药算不算?】 这五颗三品灵药还是东拼西凑凑出来的,其中包括琅嬛阁库存的两颗,裴蕴真藏起来的两颗,还有岳灵在洗心阁试炼中拿到前不久又交给凌彻的。 然而这也是世间最后五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了。 【那……】阮思源嗓音发紧,【你估计我们有几成胜……】 凌彻打断:【你别忘了,咱们可是定过大战之前不立任何旗子的规矩!】 阮思源失笑,“好好好,我不问了。” “唉……和你这老头真是玩不到一块,我还是去不惊湖边找同龄人吧!”凌彻起身,径直朝殿外走去。 阮思源:“……” 你个一千多岁的家伙是怎么好意思嫌我老的? “对了。”凌彻转过身,冲着阮思源弯起唇角:“天门重开后你可得勤勉修行,我保证不和你争那什么‘飞升第一人’的名头!” 第310章 凯旋 大业终成, 第310章 凯旋 大业终成, 是夜,不惊湖边灯火通明,身穿各色弟子服的年轻修士三五成群,围着一堆堆篝火席地而坐,谈笑风生—— “唉……”阮娇娇捧着脸,盯着面前哔啵作响的火堆,“好久没吃自助烧烤了。” 松年无聊地烤着一截柴火,“也好久没去香满楼了。” 芙黎“啧”了一声,“这烧了火又不烤点什么,确实有点干巴!” 高安喜翻个白眼,“我说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民以食为天,怎么就没出息了?” 高安悦怼完自家胞兄,而后便凑到芙黎跟前,谄媚地拿出一个油纸包,“我这还有些糖,你们想吃就拿去,咦?干嘛这么看我?嗐!不是那种酸了吧唧用来提神的,这些糖是甜的,倍儿甜!” 卢亦承也把一个小布包捧到芙黎面前,“三姐,吃水果吗?” 然而芙黎还是没接,她警惕地看着两个男修,“无事献殷勤,说吧,你俩究竟有什么阴谋?” “哎呀什么阴谋不阴谋的,就是……”高安悦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等咱们回宗以后,你能不能和凌彻说说,收我和阿承为徒?” “哟呵,你俩野心不小啊!”李蔚哼笑一声,“不过我听我师父说,现在大部分武道宗门都有意请凌彻去客座讲学,他哪里有空带教弟子?” 确实,已是五州剑修第一人的凌彻现在可是个香饽饽,而且之前他一点没藏私,所写的修行心得被大量翻录,武道同盟不论修为高低几乎人手一本,这几个月里又孜孜不倦地把他所掌握的武道知识点掰开揉碎,喂给一众高阶剑修。 可以说如今“同盟军”中所有的剑修和武修都承蒙凌彻教诲,并且在后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各武道宗门都会深受他的师承影响。 “那不正好吗?”高安悦捧着油纸包的手又往芙黎眼下送了送,“凌彻收了我和阿承,出去讲学的时候就能多两个端茶倒水的帮手了!” 卢亦承:“对对对,三姐,我也能帮你盯着三姐夫,不会让他在外面沾花惹草的!” “唔……你们说的也有道理。”芙黎觑着两个男修捧着的“孝敬”,“只是收徒这么大的事……” 身旁的阮娇娇有样学样地拿乔,“收徒这么大的事……” 松年复制粘贴,“这么大的事……” 阮明洲没说话,只是一味地觑着那包糖和水果。 “嗐!”看懂暗示的高安悦爽快道:“只要这事能成,我和阿承请你们吃一个月,不,两个月的香满楼!” 卢亦承摆摆手,“不止是香满楼,你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行!” “一言为定!” 芙黎接过“孝敬”,一边给伙伴们分发着糖和水果,一边坏笑道:“实话告诉你俩,凌彻早就说过了,等咱们回宗以后,就让杨长老带教你俩和徐述,平时他也会过来指教一二,等你们仨修至化神后,他再正式收你们为徒。” 高安悦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得晕头转向,“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阮娇娇把嘴里的糖果换了个边,“半个月前,凌师弟和杨长老商量这事的时候,我们几个就在旁边听着呢!” “半个月前就定下了?”卢亦承委屈巴巴地扁着嘴,“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和老大啊?” “嘿嘿……若是半个月前就告诉你们,那谁还会请我们吃两个月的饭?”松年奸笑着和同样一脸坏笑的阮娇娇击了个掌。 阮明湖客观点评:“吃喝玩乐两个月也就几百灵玉,这点钱就能换来能拜师凌彻的消息,简直血赚!” “我倒是不想拜凌彻为师。”岳灵话锋一转,“不过若是能多得他几次指点……” 话到一半,就被李蔚打了岔:“芙黎、娇娇,南州玲珑阁有家特好吃的山珍野味,等咱们从西州回来,我请你们去吃呀!” 高安喜满脸堆笑,“你们吃烧鸡吗?” 裴景初嫌弃地“啧”了一声,“这什么歪风邪气?真要不得!” “话别说的太早。”李钦浩笑道:“若是哪天芙老师也写了修习心得,你能忍住不要?” 几息后—— “那什么……”裴景初弯起唇角,那暖融融的笑意宛如萨摩耶,“芙黎,你什么时候写修习心得?我宗有很多药膳的方子,等此间事了,我就回宗埋头苦学!” 众人:“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喧嚣的湖畔响起一声呼喊:“诸位!” 众人顺势看去,就见徐述牵着刘文静站在湖边,“我有一个好消息想分享给大家——刚才,我二人已互通心意,打算待我们平安归来便择日结契,到时还请在座诸位赏光莅临观礼!” 下一秒,刚才还席地而坐的年轻修士纷纷起身,或鼓掌或叫好地祝福着这对终成眷属的年轻人。 松年“句句”地吹了几声口哨,一边拍手一边咧着嘴笑,“我去,徐述真有种!够爷们儿!” 瞧着大大方方接受祝福的刘文静,邓雨为好友开心的同时又难免担忧,“不知道徐家会不会介意文静的家世?” 高安悦冷哼,“以后徐述就是我三师弟了,徐家要敢反对这门亲事,我就和师父打上门去!” 卢亦承挺直脊背,“大师兄说得对!谁也不能破坏我师弟的好事!” “……”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好家伙,这八字还没一撇呢,结果这俩不但喊上了“师父”,甚至还排好齿序了? 就在芙黎腹诽的时候,湖边又传来一阵喊声:“杨芊芊,我心悦你很久了,你能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然而还没等围观群众起哄,就听到一声石破天惊的“不能!” 众人:“哈哈哈哈……” 芙黎也跟着笑开,看来当众表白的戏码在五州年轻人中玩不转啊! 或许是受了徐述收获喜讯的鼓舞,又或许是单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时间湖畔边喊声四起,内容也五花八门,有表白的,有拜把子的,当然也有相约比试的…… 年轻修士们争相向心上人、好朋友甚至是曾有嫌隙的对头表达着心意,或好或坏,热烈而又纯粹。 刹那间,一道熟悉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喊声,“芙黎!” 迎着伙伴们或惊讶或疑惑的眼神,阮明洲弯起唇角,大喊:“我很荣幸此生能与你相知相伴,共谋大事!” 阮娇娇秒跟:“我也很荣幸!” 松年:“还有我!” 岳、许、卢、林、邓、湖、裴、浩、蔚、慕、高家兄弟异口同声:“还有我们!” 瞧着信誓旦旦的伙伴们,芙黎顿时眼眶一热,她快速地眨动着眼睛,试图阻止即将滚落的泪珠。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而又极具威严的男声响起—— “荣幸之至!”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堤坝上站着个人。 那人身穿黛青色道袍,马尾高束,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上扬的唇角和染笑的眉眼。 芙黎越过人潮,对上了凌彻的视线。 须臾,芙黎吸了吸鼻子,在伙伴们期待的目光中举起紧握成拳的右手,振臂高呼:“祝我们大业终成,凯旋而归!” 阮娇娇有样学样地举起右拳,“凯旋!” 下一秒—— 湖畔边数千名年轻修士高举右手,抓握成拳,山呼海啸般的喊声振聋发聩—— “凯旋!” * 更深露重,麟安峰,卧房。 宽大的床上,芙黎却挤挤挨挨地贴着凌彻,一声不吭地窝在他的怀里,用力抱着他的腰。 觉察出宝贝道侣情绪不对的凌彻回抱着她,“怎么了?刚才在湖边不还好好的么?” “突然觉得好累。” 凌彻亲吻着她的发顶,“那就赶紧闭眼睡……” “不是这种累。”芙黎闷声道:“我不想扫兴的,只是看着每个人都在尽力规避负面言语和想法,开口前都要想一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明很紧张,却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就替他们累得慌!”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凌彻失笑,“自古就有战前避谶的说法,大伙儿这么做也只是图个吉利,求个心安。” “你呢?”芙黎伸出食指,轻轻戳着凌彻的心口,“这里,安吗?” 说完,她便侧过脑袋,左耳贴了上去。 “噗嗵,噗嗵,噗嗵噗嗵……” 听着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芙黎喷笑,“哈哈哈哈……你紧张什么?” 凌彻无奈叹气,“你这样,我很难不紧张。” “别紧张,也别怕。”芙黎亲吻着他的心口,轻柔的呢喃故意省去了主语,“一定会成功的。” 凌彻收紧手臂,“不早了,快睡吧!” * 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凌彻便睁开了眼,他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戴整齐后便出了门,走进月色中。 室内,等再也听不到脚步声时,那个本该熟睡的姑娘,却沉沉地叹了口气。 * 玄门三宫,乾坤楼。 “笃笃……” 凌彻叩响门扉,“是我。” 几息后,古朴而厚重的门扉徐徐打开一条缝,待凌彻闪身进入又“咚”的一声再次闭合。 黑暗中,凌彻拾级而上,很快就来到了三楼。 书房外无人值守,一缕光亮从虚掩着的门扉中透了出来,凌彻挑起唇角,推门而入。 瞧着那个依旧没个正形窝在圈椅里看话本的白衣男人,凌彻顿时有些恍惚。 似乎在这间书房里,时间变得毫无意义,无论外界如何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在这里,不过弹指一瞬。 “杵在那里作甚?”三宫主头也不抬,“有事说事,说完快滚!” “……” 嗯……和男人这德行一样亘古不变的,还有他的脾气。 凌彻干咳一声,“明早我们就出发了。” “我知道。” “过几天就是我二十岁的生辰,该加冠了。” 凌彻拿出一个样式普通的金冠,“我无父无母,也没有族亲耆老,只好让师父您受累,为我拢发加冠。” 闻言,醉心话本的三宫主终于抬起了头,上下打量着凌彻,那清凌凌的眸光似乎能洞察人心,须臾,三宫主放下话本,“等我换身衣服。” * 凌彻端坐在绣凳上,一头青丝随意披散着。 身穿黛青道袍,梳着混元髻的三宫主一手轻扶着头发,一手拿着木梳,一点一点地给凌彻通发。 尽管无人观礼,但师徒二人还是心照不宣地恪守礼节,沉默而庄重的进行着这场只有他二人的加冠礼。 片刻,三宫主放下木梳,将顺滑的长发绾出混元髻的形状,就在即将收尾定型的时候,三宫主“啧”了一声,随后将长发一股脑地放下,再重新梳顺。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您……” 在抽什么疯? 三宫主撇着嘴,“你梳混元髻不好看!” “可这是礼法规矩……” “规什么矩?在五州我就是规矩!” 说话间,三宫主拢起长发,给凌彻束了个精神的高马尾,随后在空气中一抓,手里便多了个白玉雕琢的精巧玉冠,扣在高马尾的发根处,又用一根雕刻着云纹的木簪穿过空洞,固定玉冠。 “好了。”三宫主站到凌彻身前,抱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顺眼多了,武修还得是高马尾!” 从头到尾,他都没正眼瞧过那个普普通通的金冠…… 瞧着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自家师尊,凌彻无奈失笑,几息后又敛起笑意。 他站了起来,把绣凳挪到一边,随后在三宫主身前站定,一揖到底,久久不曾起身。 “多谢您的筹谋,赠予我五年新生,徒弟凌彻感激不尽!” 凌彻挺直腰背,直视着三宫主的眼眸里满是决绝,“烦请您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注:本文不涉及儒家体系,所以不用三加仪式,这里加冠礼借鉴的是道教小受戒。 第311章 自由 终于自由了 第311章 自由 终于自由了 翌日,卯时正,天光乍现。 凌彻拉上院门,“咔哒”一声上了锁,他抬起头,瞧着墨色匾额上那龙飞凤舞的“五福临门”。 刹那间,当世剑修第一人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浮起眷恋,凌彻弯了弯唇,浅淡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便消失不见。 “走吧。”凌彻扫视着眼前的伙伴,松、娇、洲、岳、浩、裴,唯独不见……“芙黎呢?” 阮娇娇一边在风鸢上渡入灵力,一边回:“师妹说她还有事要处理,让我们在山门前等。” * 乾坤楼。 芙黎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抬头仰望着三楼,冲着那扇大开的窗户在心里呼喊:【师父。】 一秒,两秒,三秒……无人应答。 芙黎“啧”了一声,继而抬起手,放到唇边做喇叭状,“师父!” 依旧无人应答。 “嘿?您这就没意思啦!”芙黎双手叉腰,“您见凌彻却不见我,您这是重男轻女!在我家乡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是了,昨晚凌彻摸黑出门,芙黎就猜到他肯定是来了乾坤楼,今早看到那个做工精致不似凡品的白玉冠时,就知道她老公不但来了乾坤楼,还见到了三宫主。 然而不论芙黎如何激将,乾坤楼以及她的脑海中仍旧是一片死寂。 瞧着书房那漆黑宛如裂口的窗洞始终没有出现人影,芙黎叹了口气,“犯不着这么防着我吧?我又不是来问您问题的,就是……想在临走前,找您说说话。” “既然您铁了心的不见我,那我就在这说,您应该能听到。” 芙黎挺直脊背,对着窗洞自言自语:“我彻底清除了体内的煞气,现在身体和脑子都挺好的,前段时间还破了个定期,对,我现在是金丹中期了。” “我和同盟里的阵修们基本吃透了肖宗主和万幻宗的所有阵法,也在须弥芥子和洗心阁试炼中找到了庄南的师承禁锢,不过怕打草惊蛇,我们就没拆五苦阵法,嗯……当然也有您的原因,您是宗主嘛,没您的同意我们哪敢毁坏宗门设施?但我和执事长老说好了,等他回来以后会来找您商量拆除洗心阁试炼,最好是从下一届开始,咱们宗就不再用那折磨人的鬼东西历练新晋弟子。” “现在玄三宫挺好的,不过在教学方面还有一些小瑕疵,我参考了我家乡的教学风格,给您提了几个不成熟的小建议,都写在册子里了,嗯,这样的确有些冒犯,毕竟您这么大个神仙,哪轮得到我来教您做事?唔……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嘛,在玄三宫修习五年早就有了归属感,就想着为后世的师弟师妹们做些什么,也不枉我……总之您就当我蹬鼻子上脸,抽空看看吧!” “这个包袱里是阮明湖给您搜罗的最新话本,只有十来本,大概是咱宗封山太久,闹得外界人心惶惶,作者都没心思创作,唉……大环境不好,您多担待,先看着这些,就当解闷了。” “还有这个木箱……装的是我留给娇娇他们的东西,有信,有画,还有我的个人物品,如果我……劳烦您代为转交。” “最后……昨晚凌彻一定问过您那个问题了,不过他到现在都没和我说,兴许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您放心,我会看好他不会让他乱来的,可是如果我和他……” 芙黎顿住,几息后又弯起唇角,笑得一脸释然,“算了,您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而且这五年里您已经帮了我很多次,做人不能太贪心,顺其自然吧!” 话音刚落,芙黎便理了理道袍,冲着空无一人的窗洞行着五州最隆重的礼节——三礼九叩。 等在青石板上磕完最后一个头,芙黎站起身,后退两步又一揖到底,“恭祝吾师长乐未央,永受嘉福!徒弟芙黎……” “……拜别。” 片刻—— 漆黑的窗洞中显出人影,三宫主负手站在窗前,视线追随着那道单薄却又大步向前的背影,看着她翻身上马,看着她疾驰离去。 良久,三宫主挑起一边唇角,讽刺的笑容中夹杂着些许怅然。 * 玄门三宫,山门处。 身穿红、白、黛青三色班服,尚未修至金丹的三宫弟子自发列队,齐齐整整地站在山道边,送别着即将出发的修士们。 凌彻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须弥戒指,“都清点妥当了么?” 同样戴着须弥戒指的阮明洲点点头,“我这边没错。” 松年:“我办事,你放心!” 阮娇娇晃了晃手里的须弥步摇,“放心放心!” “嘶……”裴景初连忙阻止,“你当心把里面的各宗弟子晃吐了!” “怎么可能?里面是独立的空间,不受外界影响。”芙黎戴上和凌彻同款的须弥戒指,“人数核对无误,咱们就出发……” “等等我!” 焦急的喊声传进耳里,众人循声看去—— 半空中,一只风鸢扑扇着翅膀疾速飞来,而风鸢的背上,站着一个熟悉的红衣女人。 “陈长老!”认出来人的芙黎眉开眼笑。 凌彻打量着陈长老的跟脚,“不错,破境大乘了。” 诚然,玄门三宫封闭式管理八个月,期间破境破定期的各宗修士不胜枚举,可都是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 毕竟修为越高越难突破,而且修士寿元漫长,八个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还是过于短暂了些,不过事在人为—— 自从得知芙、凌二人只会带大乘境及以上修为的顶阶修士进入秘境,卡在合体巅峰期几十年的陈长老就憋了一股气,发了狠地闭关突破,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陈长老跳下风鸢,长舒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长老!”阮娇娇欢快地跑了过去,拉着陈长老的手左瞧右看,“咦?您似乎和以前不一样啦!” 陈长老莞尔,“是吗?哪里不一样了?” 阮娇娇张口就来:“更好看更年轻啦!” 随着修为的提升,修士的寿元也得以增加,精神和面貌上都会出现本质上的变化,以往也有一口气连破两个境界而返老还童的例子,所以破境便是修士最好的医美。 “就你嘴甜!”陈长老点了点阮娇娇的额头,继而看向芙黎,“我没和其他前辈练习过配合,恐怕会拖他们后腿,就让我贴身保护你们吧!” 是了,陈长老之所以发狠突破,就是不放心这几个要随同进入秘境的小辈,尤其是眼前这个她早已当做自家子侄的小姑娘。 “好呀!”芙黎笑得眉眼弯弯,一口应下。 “我将您收进戒指,路上还有时间,刚好够您和其他前辈沟通细节。” 见陈长老点头,凌彻心念一动,食指上的须弥蛋面闪过一缕流光,下一秒,陈长老便原地消失。 “走啦走啦!”松年站在飞天马车上,招呼众人,“早去早回,兴许还能赶上明天的晚饭!” 裴景初掰着手指算时间,“这马车到跃渊秘境也就三个时辰,动作快的话,明早就能回来了。” 阮娇娇钻进车厢,“唉?二狗是不是还没去香满楼订座?” 岳灵紧随其后,“订了,狗哥让高家剑修去订的。” 李钦浩:“订了明晚?” 阮明洲:“嗯,所以我们还真得加快速度了。” “这几天……”凌彻冲着站在前排的执事堂执事抱拳,“宗门一应事务就拜托各位了。” 以赵靖瑶为首的执事们纷纷允诺、回礼。 “你就放心吧!”林沛然笑嘻嘻地说:“我和邓雨也会看顾好三宫弟子的!” “多谢!” 凌彻不再多说,他跃上马车,把手递给车下的芙黎。 “芙师姐!” 人群中,一个身穿黛青道袍的圆脸小姑娘冲着芙黎招手大喊:“玄三宫阵修,时莹,我崇拜你很久啦!等你回宗后可以收我为徒吗?” 芙黎眨巴着眼,似乎有那个听力障碍,“玄三宫什、什么修?” “阵修!”时莹激动道:“前年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看过你的风姿就慕名而来,芙师姐,我真的很想跟着你修习阵道!” 瞧着小姑娘涨得通红的脸,芙黎舔了舔唇,勉强挤出个笑容,“拜师就不必了,古往今来咱们玄三宫只有一个师父,不过有机会的话,以后你在修行上遇到难题,都可以来问我。” 嗯,有机会的话…… “好耶!”完全没听出潜台词的小姑娘高兴得又蹦又跳,她干脆拿出纸笔,一溜烟地跑到芙黎面前,“你能给我题个字吗?” 芙黎觑着时莹手里的毛笔,“呃……” 深知道侣除了画符就没用过毛笔的凌彻弯起唇角,冲着时莹询问道:“前几天芙黎扭了手,不便书写,介意我代笔么?” 尽管凌彻没有显露出顶阶修士的威压,但一想到自家圣子的修为,只是炼气境的时莹难免紧张到手心冒汗,“不、不介意。” 凌彻接过纸笔,扭头问芙黎,“写什么?” “写……”芙黎唇角上扬,复述着那句曾将她拽出深渊,与自己和解,从一个修真混子一步步蜕变成如今模样的人生信条—— “道法自然,问心无愧!” * 西州。 深秋的劲风裹挟着落叶,发出阵阵“沙沙”声,吹得刚下马车的众人瑟瑟发抖。 “阿嚏!西州这鬼天气,没比北州好多少啊!”裴景初抱紧自己,而后指着不远处的巨大石碑,“快快快,去秘境里躲躲风!” 岳灵站到石碑前,瞥了一眼那硕大的“跃渊”二字,又看向芙、初、浩,“准备好了?” 【等等!】 阮娇娇一边给岳灵传音,一边跑了过来,她一把搂住岳灵,【注意安全,多加小心!】 岳灵莞尔,【你们也一样。】 几息后,阮娇娇放开岳灵,又一头扎进芙黎的怀抱。 二人收紧手臂,发狠地抱紧对方,仿佛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良久,芙黎摸了摸阮娇娇的头,放开了她。 从始至终,她们都默契地不发一语,也无需多言。 芙黎冲着一旁的松、洲点了点头,继而对着凌彻弯起唇角,【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瞧着退到一边的凌、松、娇、洲,李钦浩揽着岳灵的肩,“开启吧!” 下一秒—— 岳灵抬起左手,食指指尖溢出殷红的灵力,徐徐飘入跃渊秘境的石碑中。 石碑上顿时流光四溢,一旁的窄小山洞中便显现出斑斓的漩涡。 芙、初、浩站在漩涡前,上下左右的仔细打量。 裴景初笃定地传音给芙黎,【没错了,这个入口的颜色要比其他天然秘境的黑了点。】 嗯……曾被生活所迫没少陪同雇主前往秘境的他,在这方面的确很有发言权…… 芙黎点点头,不再迟疑的她左手牵住岳灵,右手拉着裴景初的手腕。 左边的岳灵也牵住了李钦浩,四人就这么手拉手地跨进了漩涡。 就在四人消失不见的时候,松、娇、洲心念一动—— 数千名金丹至合体境的“同盟军”凭空出现,其中几个穿着阮家弟子服的器修连忙拿出刻录着符纹的“灯泡”,四下寻找着架设信号基站的合适地点。 与此同时,凌彻在腰间解下一个芥子囊,从中倒出一个个硕大的木箱,许家魂修连忙用精神力操控着木箱,将数以万计的弟子命牌倒在一处。 宝符派门人在堆成山的弟子命牌上立起聚符幡,一张张五雷符簌簌落下。 当是时,雷光大作,那不绝于耳的“噼啪”声炸出了过年的架势,数十息后,那坑害“同盟军”各宗两千年的弟子命牌,在专用于驱邪攘灾、降妖除魔的雷法对口攻势下,尽数化作齑粉,与其中灵力一同消散在瑟瑟秋风之中。 在场众人像行注目礼一样,目睹着那一缕缕归于天地的个人灵力,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舒慕沉沉地吐了口气,“自由了。” 阮明湖笑得一脸释然,“是啊,终于自由了!” * 秘境内。 跨进入口所带来的眩晕感散去,视线逐渐聚焦,四人紧张地牵紧彼此,前后左右地打量着这番骤然出现的新天地。 然而当看清眼前景物的岳、初、浩却愣在原地,顶着满脑瓜的问号面面相觑。 岳灵一言难尽地舔了舔唇,“这……” 裴景初蹙眉,眯眼,“呵呵……” 李钦浩没说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 至于芙黎…… 她紧抿着唇,想尽办法地让唇线保持扁平,可哪怕她把两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个遍,最后还是没能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第312章 抄袭 你个老不死 第312章 抄袭 你个老不死 这段日子里,除了庄南的跟脚和所掌握的术法以外,“同盟军”猜测最多的便是庄南的藏身之所会是什么模样? 激进派认为可能会仿照神话传说和坊间奇谈,亦或是《山经》之类的古籍,打造出一个遍地神兽与精怪的上界仙境。 保守派则说庄南大概会选择一个他认为相对安全的环境,比如小时候的居所,或者是他最为熟悉的蓬莱仙宗或万幻宗。 而浪漫派却以己度人,认为庄南谋划成功后会退居乡野,在山花烂漫中做个富贵闲人。 总之几个月来说什么的都有,倒不是“同盟军”瞎琢磨,而是庄南藏身之所的情景和芙黎的“大业”息息相关,毕竟她和阵修要做的,就是在这番独立存在的小世界里找到东南角上的“自毁”机关。 然而大伙儿绞尽脑汁猜来猜去,翻遍了古籍和各州地理志,甚至还看了好些幻想仙家生活的话本,却从未想过正确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瞧着那再熟悉不过的白色玉雕山门,以及上方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芙黎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在进来之前,打死她也想不到这题竟然是开卷考! 没错,庄南藏身之所的情景正是芙黎生活了五年早就视为快乐老家,以及供给“同盟军”集训数月,闲来无事早已逛遍的…… 玄门三宫! “噗……”芙黎憋笑憋得库库直抖,那发自内心的喜悦比她在原世界猜中某次美术联考题目时还要高兴百倍千倍。 这会儿李钦浩也回过味来,连忙给他老师传音:【如果蓬莱仙宗的长梯是庄南制作五苦阵法的初衷,那么眼前的玄门三宫,兴许就是庄南制作须弥芥子的初衷。】 闻言,芙黎敛起笑意,是了,庄南之所以会想到制作须弥芥子主宰一方,正是因为三宫主。 是那九天九夜的苦求无果击溃了庄南的道心,让他再也无法以功德证道。 然而被世人奉若神明又毫不作为的三宫主却启发了庄南—— 飞升无望,那便开辟一方新天地,以神之姿,统御“下界”。 而庄南最想统御的,便是眼前这个让他备受屈辱又心驰神往的玄门三宫。 嫉恨三宫主,理解三宫主,最后再成为三宫主么? 呵…… 芙黎冷笑,顿时理解了那句“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轻一笔”,时也命也,纵使庄南行事谨慎,可那深入骨髓的执念却成了他最大的败笔。 不过这宛如送分题的败笔,却给“同盟军”省去了不少麻烦—— 芙黎站在玉雕山门前,闭眼存想着自家宗门里那些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的亭台楼阁、殿宇宫观,以及那些闭着眼都会走的宽、窄山道。 她以玉雕山门为起点,在脑海中一一描摹出玄门三宫位于东、南两个方向的各处景致,无为殿、客院、膳堂、传信炉、藏书阁…… 片刻,芙黎弯起唇角,一边拉着岳灵和裴景初穿过玉雕山门往南走,一边传音给李钦浩:【真是巧巧她爹给巧巧开门,巧到家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咱们宗的东南角,刚好是玄三宫宿舍区!】 李钦浩怔愣一瞬,而后笑开,或许并不是巧合,而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就在这时—— “你终于来了。” 清朗的男声悠悠响起,骤然钻进耳里,吓得四人脚步一顿,四人很清楚是谁在说话,却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戒备地眺望着左前方。 那是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是玄门三宫的中心地带,那里,矗立着一座世人皆知的三层建筑——乾坤楼。 刹那间,河洛观卦修的闲谈顿时跃于脑海—— 【就像贵宗的乾坤楼,乾为天,坤为地,乾为阳,坤为阴,乾为父,坤为母,二者结合便是天地阴阳互生万物,而那位大存在常居三楼,也合了‘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的含义。】 芙黎“啧”了一声,给岳灵传音:【小心左边,庄南在乾坤楼,那老东西忒不要脸,真把自己当三宫主了!】 岳灵拧起秀眉,【真恶心!】 芙黎:【嗯……确实有点想吐了。】 此前大伙儿发现庄南的术法都在依葫芦画瓢的照抄肖晟,那时候还只觉得庄南是在沿袭师承,但现在…… 建造玄门三宫,置身乾坤楼,长生久视的主宰此间一切,这…… 怎么看都是查重率高达100%的抄袭啊! 两个女修传音蛐蛐的时候,那道清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说话?呵……当真是无人教化的玄三宫弟子,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 闻言,穿着私服的芙黎心里一个“咯噔”,三个伙伴也脊背发凉,下意识的就想把芙黎围在中间。 是了,四人当中,只有芙黎是名副其实登记在册的玄三宫弟子。 【别围着我,兴许他只是在诈我们!】芙黎一边分别传音给伙伴们,一边加快了朝着东南角前进的步伐。 岳灵:【这么走太慢了,我带了流马,要不用我的灵力送你们过去吧!】 以前岳灵没少去老宅找五人组玩,从无为殿骑马到玄三宫宿舍区最快也要两刻钟,现在用走的少说也得翻两番。 【在秘境里催动流马太耗费灵力,不值当,而且……】芙黎紧了紧牵着岳灵的手,【无论如何我们四个都不能分开!】 “嗯?你找‘四丁未’带路进入此方天地,不就是为了来见本尊的么?这是要去哪里?” “……” 四人木着脸的继续赶路,却在心里换着花样的以“尊你xx”的格式把庄南骂了个遍。 “哦……原来如此,呵,本尊还真是小看你了。” “本尊来猜上一猜——想必五州之中所有与玄门三宫交好的顶阶修士此刻都在跃渊秘境外,也是和你一般全副武装的怪模样,而他们……就等着你找到摧毁秘境的机关。” “也是,他们进不来,就只能让本尊出去了,嗯……尔等一定还留了后手,不然就凭你们四个,呵呵,很难成事啊!” 闻言,四人顿时头皮发麻,不约而同的生出“我看不透对手的用意,但对手似乎对我了如指掌”的畏惧。 “本尊向来惜才,念你小小年纪就能勘破万幻宗须弥芥子的破绽,便送你一份见面礼罢!” 话音刚落,一阵劲风平地而起,如龙卷般从正在赶路的四人身后刮来。 危机预感警铃大作,岳灵立时拽着伙伴们让到一边,尽可能地避开。 待劲风刮过,四人连忙背靠背地围成一圈,警惕而戒备地看着四周,芙黎屏住呼吸,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须弥戒指。 然而预想中的危机却没有出现—— 劲风从四人身旁刮过又渐渐远去,不但没伤及四人分毫,所过之处还留下一地五彩缤纷的花瓣。 瞧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花路,芙黎无语地用舌头顶着腮——庄南还挺会来事嘿! “你要找的机关就在这条花路的尽头,沿着走便是。” “……” 四人僵在原地,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突然觉得我们好像……】裴景初脸色难看地给芙黎传音:【被猫戏耍的耗子!】 芙黎:“……” 谁说不是呢? “愣着作甚?走啊!” “哦,怕本尊使诈?呵呵,放心,那机关还在,如你所想,本尊无法舍去那部分阵纹,哪怕早已看出它的用意,却也只能继续沿用。” “从你那走过去大概要半个多时辰,本尊还有些疑惑未解,正好趁这个工夫和你聊聊。” 芙黎撇着嘴,聊个屁! “倘若你打定主意不开口……” 下一秒—— 脚下的花路打着旋地飘到四人身边,形成足有一丈高的花柱,将四人团团围住。 “呲”的一声,片片花瓣无火自燃,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本就蒙着面的四人顿时喘不上气。 芙黎顿时破功,“咳咳……聊……” 话音未落,又此起彼伏地响起三道声音—— 岳灵:“说吧,你想问什么?” 李钦浩:“我跟你聊!” 裴景初:“聊聊聊,我聊就是了咳咳咳……” “哟?还挺仗义。” “不过……只有商星所示的天命之人,才配与本尊说话。” “你说是吧?那个跟脚复杂的小丫头,哦,应该唤你……芙、黎。” 岳、浩、初:“……” “你先收了神通咳咳……”芙黎被灼热的高温呛得连连咳嗽,“不然这天我没法聊!” 最后一个字落定,熊熊燃烧的火柱便干脆利落地四散开来,几息后又化做点点花瓣,洋洋洒洒地落到地上。 之前还踩在花路上的裴景初连忙往旁边跳开几步,嗯……总觉得这些鬼东西烫脚得很…… 芙黎一边招呼着伙伴们继续往前走,一边沉沉地舒了口气,“聊吧!” “是那位把本尊恩师的修行手札赠与你的么?”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芙黎撇撇嘴,“不是,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当初我就只是想找本阵道古籍,研究研究须弥芥子,谁承想会惹来这么多破事!” “那你……” “等会儿!”芙黎转动着眼珠,“实不相瞒,我也有好些细节还没想明白,你看这路挺远的,我们还得走上好一阵,要不这样吧,你我轮流提问,你问我一个,我问你一个,行吗?” “问。” 芙黎想也没想,张口就来:“你和裴蕴真前辈用那邪法夺舍的时候,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一秒,两秒,三秒……无人应答。 十几个呼吸后—— “无趣,本尊改主意了,还是即刻送尔等入轮回罢!” 瞧着再次席卷而来的花瓣,芙黎的血压直冲发旋,她指着乾坤楼的方向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抄袭怪!抄袭三宫主的人设就算了,怎么连他那玩不起的狗脾气也照着抄啊?” 第313章 天真 还是有些创 第313章 天真 还是有些创 芙黎激情输出前就做好了准备—— 她屏息凝神,调用着与凌彻双修而共生出的“意”,等她骂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一旁的空气骤然扭曲,下一秒,本该待在秘境外的凌彻便凭空出现在芙黎身边。 芙黎指着即将围住众人的火柱,气哼哼地告状:“庄南那小气鬼玩不起就想烧死我们,你快帮我揍他!” 凌彻瞥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火柱,心念一动—— 段延希以及另一个蓬莱大乘境阵修便出现在火柱外围。 凌彻:“破阵!” 嗯……阵修破阵法,属实是专业对口了。 段延希怔愣一瞬,继而和自家门人联手破阵。 须臾,瞧出端倪的蓬莱阵修疑惑蹙眉,传音给段延希:【宗主,这只是合体境的火法,芙……】 【嘘!】段延希用灵力抹除阵眼上的阵纹,火光骤然熄灭的同时,她瞥了一眼满脸惊慌的芙黎,回复自家门人的语气里满是笑意:【那小丫头,又要扮猪吃虎了。】 远处,秘境中央,矗立在空旷广场上的巍峨楼阁,三楼大开的窗户前站着一道挺拔的人影。 那人约摸三十来岁的模样,他穿着黛青色道袍,衣襟严丝合缝地遮至颈部,黑发一丝不苟地挽成混元髻。 男人五官平庸,然而那唇边和眼角的灿然笑意却是点睛之笔,让男人看起来如初升的旭日,温暖、明丽又充满朝气。 可当男人看到那一个个突兀出现在自己地盘的顶阶修士时,他瞳孔一缩,唇边的笑意僵凝一瞬,继而又重新笑开。 “芙,黎。”男人咀嚼着这个两年前才听到的名字,笑容灿烂而又诡异,“有点意思!” * 秘境外。 瞧着凭空消失的凌彻,松年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他下意识地抓住阮明洲的胳膊,试图在好兄弟身上寻找安全感。 阮明洲吃痛地皱起眉,却没推开松年,甚至还生疏的在后者手背上拍了两下以示宽慰。 阮娇娇看了看凌彻消失的地方,又对着斑斓的秘境入口掐起了子午诀,“大家都要平平安安,毫发无损!” “扑通……” 高安悦双膝跪地,“保佑师父师娘,还有一众前辈如有神助,手刃庄南!” “扑通……” 卢亦承跪到高安悦身边,“保佑三姐三姐夫和其他前辈顺顺利利,无惊无险!” “咦?”高安悦用鼻孔对着自家小弟,“怎么感觉你小子在占我便宜?” 卢亦承腆着脸笑,“嘿嘿,哪能呢?这不还没正式拜师吗?咱就先各论各的呗!” 高安悦:“……” 在场众人有样学样,或是低吟或是默念,都由衷祝愿着身在秘境中的己方修士。 “总管事。”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修越过人群,来到阮明湖面前,抱拳做礼后低声禀报:“万幻宗和其姻亲宗门一切如常,并未有人自行离开北州。” 两天前,玲珑阁贴出“云舟年久失修需停运维护”的告示,停止运营五州全部航道,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所有准备出行的修士一个措手不及。 修士早已习惯搭云舟出行,尤其是跨州这种远距离行程,更是离不开云舟,然而全五州就只有玲珑阁有云舟。 当然,玲珑阁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潜在的傀儡赶往西州驰援庄南,毕竟无法搭乘云舟的话,从南、北、中三州走陆路驾车最少也要七天时间,东州就更久一些,如此便能减少潜在敌人的数量,“同盟军”只用专心防备已在西州境内的傀儡。 阮明湖:“黄少衡呢?” “也还在北州。”劲装男修补充:“另外仁心堂各处分号今早也照常开门迎客,盯梢的兄弟都清点过了,仁心堂门人一个不少。” 阮明湖眯起眼,咬着下唇,似乎有什么难题困扰着他。 一旁的舒慕听了个大概,不禁问:“你也觉得北州太平静了?” “嗯。”阮明湖点点头,“之前黄少衡已然猜到我们在怀疑他,倘若他真是傀儡的话,事后他应该会想办法告知庄南以做应对。” 距离上一次和黄少衡碰面已经过去三个月,在此期间黄少衡都像没事人一样,好端端地待在北州经营仁心堂,这种反常的平静,总让阮家祖孙放心不下。 “别想那么多,就算黄少衡和北州修士有问题,现在他们也赶不过来了,再说……”舒慕弯起唇角,“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要相信自己,相信芙黎、凌彻以及一众前辈。” 阮明湖跟着她笑开,可心里还在暗自琢磨——庄南的蛊,究竟是不是炼灵丹? 几步外,周含章的神情也不见轻松,她紧抿着唇,默默开动脑筋,试图从各个角度将未济卦释义成一个百无禁忌的好卦。 * 秘境内。 刚刚从须弥戒指里出来的顶阶修士们迫不及待地环视四周,几息后又不约而同地顶着一脑瓜的问号,看向四个年轻修士。 “呵呵。”芙黎干笑,“对,各位前辈没看错,这里真的是……玄门三宫。” 猜了几个月秘境情景却都没往这方面想的顶阶修士们:“……” 秘书李钦浩把目前的情况写在纸上,行文末尾又着重强调“虽然庄南身在乾坤楼,但此间一草一木都能为他所用,以防隔墙有耳,重要事宜还请诸位传音相告。” 凌彻把看完的纸页递给阮思源,瞥了一眼地上的花路,继而给芙黎传音:【我直接御剑去东南角,到时用‘意’将你传送过来。】 【你带路前辈和杨长老一起。】芙黎抠抠脸,【庄南那抄袭怪不会轻易放我们过去,有他俩在,你也有个照应。】 嗯,杨长老是唯一一个未满大乘却破例带入的高阶修士,只因他在剑道上的造诣和凌彻同宗同源,一脉相承,比起其他剑修,凌、杨二人配合起来更能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好。】 瞧着凌彻似是要传音通知路、杨二人,芙黎拉住自家老公的胳膊,叮嘱:【量力而为,不行就撤回来再想办法!】 凌彻牵住芙黎的手,紧紧地捏了一下才放开,【知道。】 片刻,三把阔剑腾空而起,沿着花路的指引,飞往玄三宫宿舍区。 “呵。”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天真!” 闻言,众人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顶阶修士们将四个小辈围在中间,戒备地看着四周。 半空中,凌彻分别传音提醒路、杨二人多加小心,继而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阔剑掠过膳堂,越过传信炉,从藏书阁前急速飞过,再穿越广袤的玄三宫宿舍区,就在凌彻看到蒙着浓重雾气的防护罩时—— “嗯?” 凌彻瞧着突然出现在前方的白色玉雕山门,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几息后。 “我去?”杨长老不解地环视四周,“防护罩呢?” 路存光踩着飞剑停在山门前,缓缓打出问号,“这是……幻境?” “不是。”已经回过味来并想起某段欢乐时光的凌彻撇撇嘴,“应该是像芙黎那空间回溯符一样的传送阵法。” “空间回溯符?这名字好。”清朗的男声响彻云霄,“以后本尊这阵法就叫空间回溯阵。” 闻言,芙黎“啧”了一声,“这也要抄?你丫抄袭上瘾啊?” 岳灵沉着脸,“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自从听说庄南方方面面都在模仿三宫主,执事长老的脸色就没好看过,他憋着口闷气,给阮思源传音:【赶紧弄死庄南那老怪物,越快越好!】 阮思源:“……” 说话间,三个剑修已经飞了回来,凌彻跳下阔剑,无奈地吐了口气,拿出纸笔“唰唰唰”地写——那老小子是渡劫巅峰期的修为,能一念成阵,看来我们得一起走了。 没错,庄南只是借用了舒兴不朽不腐的道体,内在的元神却只是渡劫巅峰期。 阮思源点点头,【芙丫头,你们四个……没问题吧?】 芙黎:【只要不分开走就没问题!】 “好。”阮思源扫视着渡劫境修士,“走吧。” 一个身材魁梧的渡劫境体修越众而出,他心念一动,蒲扇般的大掌里就多了一块足有一人高的厚实盾牌。 阮思源和舒然一左一右地跟在体修身后,用神识仔细地探查着周遭。 凌、路、杨三个剑修紧随其后,三人将五感放到最大,捕捉着方圆数十丈内的任何响动。 【陈岚,这几个小辈就交给你了。】执事长老叮嘱一句,便跟上了队友的步伐。 “哟?这是要打头阵?哈哈哈哈……”男声笑得乐不可支,“本尊就陪尔等玩一玩!” 下一秒—— 山道两旁的苍松古柏拔地而起,密密匝匝的枝杈在半空中舒展、连接、缠绕,不消多时,一条巨大的木龙便在半空盘旋,挡住了顶阶修士的去路。 凌彻眼眸微眯,是苍龙阵。 木龙灵活地摇曳着身姿,龙吟撕裂长空的同时,抖落下片片针叶。 泛着寒芒的针叶宛如排兵布阵般在半空停滞,须臾,又兵分几路的朝着顶阶修士以及他们身后聚在一起的修士们倾泻而来。 瞧着来势汹汹的针叶,众人却是大大的舒了口气。 段延希拿出一块浸染着须弥涂层的布料,一边催发到最大,一边忍不住小声蛐蛐:“还以为会有什么新把戏,结果还是针阵。” 裴景初帮忙拉扯着布料将聚在一起的众人罩住,“还是有些创意的,当时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我要也能想到用树叶做毫针,兴许就不会输给玄三宫代表队了。” “你想多了。”岳灵莞尔,“团体战的实景是草原,顶多只有茅草,并没有能给你用来当针使的树叶。” 前方,阮思源举起双手,深蓝色的灵力像长了眼睛般灵活地绕过密集的针叶,直直朝着空中的木龙掠去。 须臾—— 阮思源瞳孔骤缩,“诸位小心,这苍龙阵不对劲!” 第314章 完了 完了 第314章 完了 完了 众人顺势看去,就见那道深蓝的灵力刚碰到木龙的躯体,就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木龙翠绿的身躯一振,像是被注入生机般容光焕发,粗壮的枝杈上重新抽出嫩芽,眨眼间便长成青翠欲滴的针叶,而本就庞大的龙身也越发粗壮了一圈。 阮思源立时想起肖晟的手札内容,“庄南在阵法里融入了天雷,看来我们不能用灵力攻击了。” 说完,阮思源和执事长老对了个眼神,只从对方眼里看出些许遗憾,却没有更多的其他情绪。 “哟?瞧出来了?想必尔等已然找到吾师的最后一本修行手札,唉……本尊那好徒弟还真是不听话,竟然还留着那些老物件。” 男声怪笑几声,“不过无所谓,尔等无法使用灵力和凡人无异,本尊倒要看看,尔等蝼蚁如何与天神争锋?” 杨长老嫌弃地撇着嘴,“嘁!就这丑东西,你也好意思管它叫‘天神’?” 路存光叹了口气,“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龟缩一隅难免孤陋寡闻。” “是啊,成天在这里与死物为伴,头脑早已腐朽,既想象不出天神的模样,又不清楚对付这种东西,还犯不着我辈剑修使用灵力。” 凌彻朗声吩咐:“诸位,就用剑阁的定风剑阵,给那没见识的蠢货开开眼吧!” “锵……” 凌彻拔出一把崭新的木剑,抛到空中,“定风第一式,列阵!” 下一秒—— 数把木剑腾空而起,剑修们以凌彻为阵眼,在空中组成九宫八卦,与眼前的木龙遥遥对峙。 “记住,此战只准用剑招。”凌彻挑起一边唇角,“定风第二式,起!” 话音刚落,剑修的手里便多了一把制式统一的玉剑。 碧绿的剑刃由多种稀有晶石打造,剑柄上还缠绕着类似绝缘胶带的织物,整把剑看起来不太美观,用起来也没有剑修各自的本命剑趁手,但…… 绝对绝缘! 没错,这把主打不导电的绝缘玉剑以及剑修们脚下的木质飞剑,正是芙黎和三个器修大拿的又一杰作,防的就是庄南会用天雷攻击而导致剑修触电。 芙黎瞥了一眼半空中和木龙打得火热的剑修们,又扭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却如痴如醉目睹着空中战局的五个顶阶剑修。 芙黎失笑,传音给几步外的徐家家主,【您不去参战吗?】 徐均一愣,正色道:【凌圣子给我们这一队的任务,是护你周全。】 “芙黎。”陈长老拿出一包袱的流马,从中抓出一匹,边渡入灵力边说:“趁现在,快走!” 这时候派不上用场的阮思源几人也撤了回来。 “我来。”阮思源接过包袱,挨个在流马中渡入灵力,“都用老夫的灵力,好控制些。” 嗯……既然魂修无法用灵力攻击苍龙阵,那就把灵力用在正确的地方。 阮思源:【芙丫头,待会儿我们会将你四人护在中间,等进入玄三宫宿舍范围,你再改用那东西。】 芙黎答应一声,继而给三个伙伴使了个眼色,待一众顶阶修士都坐在马背上时,芙黎四人才翻身上马。 “抓紧缰绳!” 最前方的阮思源大喝一声,催动着数匹流马扬蹄奔腾。 护持着四个年轻修士的马群左突右闪,灵活避让,很快就绕过了木龙的攻击范围,驶入宽阔的山道,不消多时,大伙儿就看到了出现在前方的院落。 “咦?这么快就到客院了?”裴景初瞥向乾坤楼的方向,“我们这一路走得是不是太容易了些?” 下一秒,裴景初就收获了无数道满含怨念的目光。 裴景初:“……” “确实有些容易了。”清朗的男声像是为了回应裴景初一般,“本想卖个破绽试探尔等还有什么后手,既然已被你点破……”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骑坐在马背上的众人顿时一个激灵,纷纷警惕地看向四周。 芙黎回头眺望着还在与木龙缠斗的剑修,确认木龙并没有再次加强后她才舒了口气,扭头斜睨着某个乌鸦嘴,她什么也没说,但那满是嫌弃的眼神又好像把好友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遍。 “……”裴景初双手作揖,腆着脸地告饶:“错了错了,我再也不……” 就在这时—— “嘎吱……” 狂奔中的流马像被人点穴般骤然停下,毫无防备的年轻修士险些被惯性甩下马背,还好被身边的顶阶修士伸手扶住。 “下马!快下马!” 危机预感警铃大作,徐均立时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快步跑到群马中央,左手拉住芙黎的胳膊,右手抓着岳灵的手腕,稍用巧劲便将两个女修拉下马背。 都来不及等二人站稳,徐均就一手架着一个地往前狂奔,“跑!都离流马远点!” 众人不明所以,但几个月的集训让他们养成了百分百信任队友的好习惯,这会儿便都跟着徐均撒腿狂奔。 几息后—— “轰……” 停止不动的流马无火自燃,顿时窜起数米高的火焰,那不知载过多少三宫弟子,早已被磨得油光水滑的木马在烈火中哔啵作响,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陈长老难以置信,“这马……是我今早在无为殿前拿的。” 按理来说,玄门三宫的东西不应该毫无预兆的自燃,更不应该为庄南所用。 “流马没问题。”男声大方地公布答案:“问题在于流马里的阵法,尔等这些才活了几个年头的无知小儿,怎还记得,流马和风鸢出自蓬莱阵修之手?” 芙黎一拍脑门,“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是了,以前阮明洲和她说过,诸如流马、风鸢、云舟,还有修行生活中能见到的阵法都是蓬莱先辈的杰作。 毕竟蓬莱门人以功德证道,而造福普罗大众便是“功德”二字的基本释义。 而庄南曾在蓬莱修行七百年,破解个流马阵法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已然忘记流马出自蓬莱的段延希双颊泛起红晕,窘迫道:“苦日子过多了,都不记得我宗也曾显赫过。” 众人:“……” 帮不上忙的渡劫境体修有些着急,“这路还长,又骑不了马,该如何是好?” 舒然:“别慌!” 言出法随。 瞧着逐渐镇定下来的众人,舒然迈开腿,昂首阔步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先走,边走边想。” 话音刚落,舒然又传音给芙黎,【要不要让人进入须弥戒指,问问那几个器修可有加快脚程的办法?】 没错,除去已经出现在秘境内的顶阶修士,凌彻的须弥戒指里还留了后勤保障—— 包括阮一竹、阮一锦、钱姗在内的数名高阶器修,还有几十个来自杏林阁、蓬莱等多个宗门的高阶医修,这会儿都在须弥戒指里紧张待命。 芙黎眼珠一转,【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需要您和几位魂修前辈纡尊降贵给与支持……】 【纡什么尊降什么贵?】舒然翻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你有要求尽管提,我等无一不应,定会竭力配合!】 * 一刻钟后—— “骨碌骨碌……” 三辆装着简易护栏的木板车在青石板铺陈的山道上快速滑行,木板下,四个车轮被深蓝色的灵力包裹、驱动,一圈一圈,孜孜不倦地向前滚动。 阮思源微抬着手,生无可恋地控制着一辆木板车的速度与方向,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传音给舒然,【你答应她的?】 “……” 舒然木着一张脸,看起来波澜不惊,其实已经有点死了…… 另一边。 凌彻利落收剑,就听“咔”的一声巨响,硕大的龙头便应声而断,“轰”地掉在地上,震起数米高的灰尘,地面也随之一震。 凌彻睥睨着硕大龙头砸出来的巨坑,传音给路存光,【你带着其他人去前面开路,庄南还在试探我们的底细,千万别掉以轻心!】 确实,剑修击破的只是苍龙阵,然而像这样的阵法,庄南还有三个,而且……还不知道有多少尚未记载,“同盟军”并不知道的术法存在。 路存光答应一声,反问:【你呢?】 【殿后。】 说完,凌彻便操控着飞剑稳稳落地,背着玉剑站在龙头前,遥望着远方的乾坤楼。 片刻—— 【到膳堂了!】岳灵估算着时间,【以这个速度,再过一刻钟就能到玄三宫宿舍区啦!】 芙黎紧抿着唇,心跳如擂鼓,像是叮嘱岳灵又像是在提醒自己,【稳住!别紧张,再装一刻钟就能骗过庄南了!】 然而事与愿违—— “唉……想来是本尊多虑了,尔等也就只有这点能耐。”男声索然无味地哼笑一声,“尔等也逛够了,是时候入轮回了。” 最后一个字落定,凌彻便握紧了玉剑,他环视四周,危机预感爆鸣,每一声都在告诉凌彻,这看似风平浪静的天地间充斥着意想不到的危险。 须臾—— 掉落在地的龙头上,原本只是两个黑窟窿的眼睛顿时亮起猩红的光芒,宛如沉睡已久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 紧接着便是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只见那些被剑修斩断,散落满地的枝杈像活过来一般插入泥土里,不消多时,那本该腐朽的断枝却抽出嫩绿的新芽。 新芽茁壮成长,抽条,变粗,分岔……眨眼间就长成郁郁葱葱的大树,繁茂的树杈交错,层层叠叠,在半空中织就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绿网,将众人笼罩在树荫之下。 几息后,“嗤”的一声,“绿网”的中心窜起火光,刚刚长成的绿叶瞬息间枯黄,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火势从中心顺着枝杈四散蔓延,落下点点火星,忽明忽灭的火星朝着一点聚拢,几息后便显出一尊金灿灿的鸟型法相。 瞧着那浑身浴火的巨鸟,芙黎心里一个咯噔,是主司火行的南方守护神——朱雀。 “那鸟……”李钦浩手指朱雀,不确定地问:“是在掉毛么?” 众人顺势看去—— 由火焰化形的朱雀扑扇着羽翅,然而随着它的动作,一根根火羽簌簌落下,在空中飘飘荡荡。 “快走!”眼力极好的路存光执着玉剑,一边身先士卒的为众人开道,一边大喝:“那羽毛里全是虫子!” “……”在一梦秘境里见识过蛊虫的芙黎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 “路存光,你带一队人去前方给芙丫头他们开路。”阮思源盯着那逐渐收缩且下沉的“绿网”,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沉重。 此前“同盟军”仔细研究过庄南留存在蓬莱和万幻宗的所有术法,自然知晓天之四灵阵是庄南的得意之作,然而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四个繁复的术法,还可以按照五行相生的天地法则,自动生成,且叠加使用—— 木之苍龙围城,火之朱雀肆虐,跳过属土的中方(四象不含中),下一个就是金之白虎,最后…… 【芙丫头,不出意外,庄南搞出来的天之四灵体内都融入了天雷,如此一来……你必须在玄武出现前找到并拆除防护罩上的机关!】 听到阮思源的传音,芙黎想起了她在出七情秘境前根据物理知识搞出来的特效大场面,顿时理解了阮思源的叮嘱和担忧—— 玄武属水,届时一定会出现雷雨亦或是其他形式的水,而水……不但自身是导体,还能打湿木材、石材所制的一应物品,让原本绝缘的材质顷刻间被同化成良好的导体。 【陈岚,你来接管这辆板车,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带芙丫头他们到达玄三宫宿舍区。】 待陈长老用灵力驱动板车的四个车轮,阮思源又分别给几个顶阶修士传音:【现在,带着你们的队员按之前计划好的……分头行动!】 * 秘境外。 阮娇娇一瞬不瞬地盯着秘境入口,急得跺脚,“怎么还不出来呀?” “这才过去多久?”许彤撇着嘴,“都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情景,芙师妹他们也得花时间找到东南角,再说庄南又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哪会轻易让他们找到机关?” “唉?”阮娇娇不高兴地柳眉倒竖,“你怎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呀?” 许彤双手叉腰,“我这是实话实说!” “好啦好啦,你俩别吵了。”舒慕拿出两个小巧的青瓷瓶,“吼那么大声也不怕嗓子痛,来,喝点甘露润润喉。” 阮娇娇一边把玩着青瓷瓶一边问:“这装的什么啊?” “你没喝过吗?西州瑞云镇特产的甘露呀!和辟谷丹差不多,喝下去能饱腹,除此之外还能润喉、明目、强身健体。”舒慕不好意思地补充:“你们知道的,我法家弟子修习术法时经常过度用嗓,所以从小就喝这东西。” 闻言,阮明洲瞳孔骤缩,“你从小就喝这种东西?”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舒慕莫名其妙,“不止我,应该说西州人都喝过吧,很多时候还会当做特产送给其他州的友人,唔……我记得芙黎昏睡的时候也一直在喝啊!” 阮明洲像见了鬼似的脚下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满脑子都是几个月前他在观看段延希拆解炼灵丹时脱口而出的假设,“完了!” 第315章 重开 正文完 第315章 重开 正文完 秘境内。 顶阶修士按五人一队各自散开。 【芙黎,你们不要慌,慢慢来,我且去给你探探路!】 段延希深吸一口气,给四个队友使了个眼神,而后便闭上双眼,在神识中存想着阵法。 几息后—— “嘣!” 沉闷的音爆声响起,此前还在芙黎身侧的段延希小队立时原地消失,又凭空出现在前方百丈之外。 瞧着利用瞬移阵法不断跳转前行的自家师父,裴景初满脸艳羡,【牛啊牛啊,高阶阵修真牛啊!】 闻言,芙黎眸光流转,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乾坤楼。 与此同时,端立在乾坤楼窗前的男人俯视着那不断跳转出现的五道身影,桀桀怪笑,“班门弄斧。” “是吗?就这么瞧不起你的后世弟子?” 清越而威严的男声传进耳里,窗前的男人满不在乎地循声望去—— 乾坤楼前的广场上,身穿黑色劲装马尾高束的凌彻抱着剑,戏谑的与之对视。 “哦……你就是那个数日连破两个境界的剑修奇才,玄门三宫圣子,凌彻,没想到一年多不见,你已修至渡劫了。”男人嗤笑一声,又把注意力放到远处忙着破阵赶路的修士身上,俨然不把凌彻当回事。 “你见过我?”凌彻微微歪着头,思考几秒便了然地点了点头,“应该是你那傀儡分身见过我。” 凌彻眸光转冷,“是谁?李家人?还是……黄少衡?” “李家那群蠢货,若不是本尊式微时需要帮手,又岂会让他们有如今造化?呵,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怎配做本尊的傀儡?” “那就是黄少衡了,呵,炼灵丹还真是你用来控制修士的蛊虫。” 男人没答,在他运用阵法把即将达到玄三宫宿舍区的段延希小队传回朱雀法相面前,造成恐慌和混乱以后,男人才冲着凌彻得意的怪笑几声。 听着远处传来顶阶修士的惊呼声,凌彻稳住心神,继续故作轻松地闲聊:“所以也是黄少衡帮你盗走了妄仙秘境中的遗骸,对吗?” 无人回答。 “怎么?遇到难题就不想回答?”凌彻弯起唇角,笑意讽刺,“那我换个简单点的,霍玺和阮明洲都曾在你留下的手札上渡入灵力,可为何你要等二十多天后才开始利用弟子命牌抽取阮明洲的灵力?” 闻言,男人笑得乐不可支,“你以为呢?哈哈哈哈……你肯定以为本尊是怕了玄门三宫宗主,不敢在他眼皮底下顶风作案吧?哈哈哈哈……” “可笑,本尊又岂会怕他?”男人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实话告诉你,本尊没有即刻动手,完全是误会——当时本尊那傀儡打听到阮明洲是玄三宫弟子,这就奇怪了,玄三宫从不设弟子命牌,他既是玄三宫弟子又何来弟子命牌?唉……也怪本尊过于谨慎,还以为是你宗宗主给我设的圈套,就没贸然出手,谁承想哈哈哈哈……” 谁承想阮明洲不走寻常路,他明明可以在玄一宫闯出一番大造化,却偏偏要转入玄三宫那爹不疼娘不爱的鬼地方,以极品水灵根的资质修习普通水灵根修士完全无法驾驭的医道…… “这有什么好笑的?哦,你龟缩此地千年之久,还不知道水灵根早就可以修习医道了,而且阮明洲悟性极高,假以时日,他在医道上的造诣,绝对远在你之上。”提起好友,凌彻的笑意真切了几分,“最重要的是,阮明洲有做人的原则和做医修的底线,绝不会像你一样,用医道害人性命。” 哪怕被戳了脊梁骨,男人依旧笑意不减,“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本尊,让本尊分散心神无暇顾及你的同伴?” “小友,你修为虽高,但阅历着实少了些,或许激将法对旁人有用,但对本尊……唉!比你刚才说的那些更难听数倍的话,本尊在蓬莱时早就听腻了。” “哦,那就说点新鲜的。” 凌彻注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你为何要杀害你的道侣,裴蕴真?” 唇边的笑意骤然僵凝,男人神色一变,冷然地觑着凌彻。 “笑啊,怎么一提到裴蕴真就不笑了?”凌彻把怀里的剑换了个边抱着,笑得一脸八卦,“怎么?你就这么不想听到你道侣的名字?还是……惊讶于我为何会知道你二人早已秘密结契?” “我不但知道这事,我还知道一些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比如——你把肖晟的修行手札和须弥芥子交给了余卓,命他断绝肖晟的师承,还有这个。” 凌彻手心里顿时多了一对无事牌,“你就是用这个操控裴蕴真为你赴死的吧?” “不错。”男人眼下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几下,“你成功激怒我了。” 话音刚落,晴空万里的天际顿时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乌云间闪动着红、黄、绿、蓝、褐五种色彩。 瞧着那分别代表五种灵根属性的颜色,凌彻微微眯起眼,那锐利的眼神里满是杀意。 这五色云朵,便是芙黎所说的——灵力库! “别藏了,都出来吧!” 待阮思源、舒然、执事长老以及渡劫境体修纷纷现身,男人弯起唇角,笑意嘲讽,“阮思源是吧?听闻你领悟了声望之道……” “……正好本尊也有所感悟,今日便与你论上一论!” “轰隆……” 雷声大作,一道道五色灵力如飞刀般从天而降,“咻咻咻”的破空声不绝于耳,听得远处的年轻修士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男声笑意猖狂,“阮思源,这才是真正的……众生之力!” 然而乾坤楼前的五位渡劫境修士却临危不乱—— 体修将石质的盾牌催发到最大化,“咚”的一声放到三个队友身前。 舒然双手环胸,轻车熟路地使用着言出法随:“飞行轨迹向左偏离四十度。” 执事长老释放出一缕灵力,缠绕住一把“灵力飞刀”的同时,他欣喜地给阮思源传音:【这玩意里没有天雷!】 阮思源抬起双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周遭温度骤降,深蓝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从阮思源指尖溢出,化做无数轻盈的深蓝丝线。 丝线缠绕住一把把颜色各异的“灵力飞刀”,顷刻间刀刃上就泛起白霜。 “叮呤咣啷……” 被冻得梆硬的飞刀应声落地,在地上弹了几下便碎成点点冰渣。 “嗖……” 飞剑腾空而起,凌彻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飞刀和魂修灵力之间。 “锵……” 玉剑出鞘,剑尖直指端立在三楼的那道挺拔身影。 就在剑尖距离男人不到一丈的时候—— 危机无感骤然预警,激得凌彻顿时寒毛倒竖,他手腕翻转强行收剑,脚下的木剑也立时急停。 “滋啦……” 如同渔网的幽蓝光阵骤然出现在凌彻眼前,像罩子一般将乾坤楼严丝合缝地罩入其中。 瞧着那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电网,凌彻释怀地舒了口气——终于逼出来了。 * 李钦浩眺望着乾坤楼顶上的电网,【庄南果然把大部分的天雷都集中在万幻宗的雷网阵里!】 没错,凌彻和顶阶修士层层嘲讽施压,只为逼出天雷所在,毕竟不管是庄南的元神还是舒兴的躯体,都还在修士范畴,并不能直接操控天雷。 所以庄南只能把从煞气中分离出的天雷当做添加物,融入到各种术法中。 然而只要是术法,就有破解的可能! 【哎嘿!这题我们学过!万幻宗雷网阵的阵眼就在右上角!】裴景初咧着嘴,【只要咱们拆了秘境,出去后天雷接触到充足的五行之力便能很快消散,如此一来,雷网阵里只有普通雷法,前辈们只要破除雷网阵,就能结果庄南了!】 李钦浩弯起唇角,【但愿如此!】 并不知道两个男修在嘀咕什么的芙黎却是直勾勾地看向乾坤楼,测算着雷网阵与楼顶的距离——目测不到一丈,那就是三米左右,似乎…… 芙黎咬着下唇,脑海中不停地盘算着。 【到藏书阁了。】 陈长老的传音打断了芙黎的思绪,她抬眼张望,的确看到了藏书阁的轮廓,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五分钟就到玄三宫宿舍区了。 就在这时,岳灵惊诧的声音也在脑海中响了起来,【白虎现身了!】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数道惊呼声。 芙黎连忙回头—— 只见金光灿灿的朱雀法相投在地上的影子顿时扭曲,黑影脱离地面后骤然膨胀,如气如雾的黑影逐渐凝实,最后显现出一只通体泛着冷白光泽的金属巨虎。 “哇哦!”芙黎怔怔地看着那只科技感十足宛如乱入的金属巨虎,“不得不说,庄南还是有点想象力的,就是风格有点偏欧美。” 岳灵缓缓打出问号,“什么美?” 芙黎正想说不重要,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大乘境体修一时不查被金属巨虎那宛如长鞭的虎尾扫翻,按理来说这点冲击力并不能对大乘境体修造成太大的伤害,然而庄南在白虎法相中同样融入了天雷,所以刚才挨了尾击的体修,不亚于是被高压电棍击中,这会儿还躺在地上止不住地抽搐。 “路前辈!” 芙黎叫来前方开道的路存光,把一个须弥戒指递给他,【您把那体修收入戒指,然后和杨长老一起去乾坤楼,让凌彻把体修送去给医修救治,之后你二人就留在那边驰援他们吧!】 此前“同盟军”就实验过,戴着藏有高阶修士的须弥戒指并不能蒙混天然秘境的准入机制,无法正常通过秘境入口,所以为了做到万无一失,芙黎手上的戒指里空空如也,一应后勤人员和物资都在凌彻的戒指里。 路存光把须弥戒指套进食指,【我把体修送过去就回来!】 【前辈。】芙黎直视着路存光,【相信我,凌彻那边更需要你和杨长老。】 * 瞧着急急赶来的两个剑修,以及那个突然出现又凭空消失的体修,窗户前的男人微微歪着头,“这是什么术法?” 舒然没好气地回:“说了你个土包子也不知道!” 男人无其所谓地笑开,“无碍,解决完尔等,本尊再慢慢研究。” 渡劫境体修遗憾地耸耸肩,“你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懒得和尔等小辈逞口舌之快。”觑着这几个使出浑身解数却拿雷网阵没办法的顶阶修士,男人忍不住叹息,“唉……还是那小丫头心思活泛,尔等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真不如护送她去拆了秘境,兴许尔等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在场修士像是聋了一般,继续和“灵力飞刀”以及雷网阵所释放的雷鞭纠缠不休。 “良言难劝想死的鬼。”男人桀桀怪笑,“行吧,本尊这就给尔等上点难度。” 说罢,雷网阵上伸出一条极为粗壮的雷鞭—— 雷鞭径直向上,延展,窜入天际,融入那一朵朵五色云彩之中。 闪动着电光的云层速速扩大,顷刻间便覆盖了整个秘境的天空。 “我去……”裴景初张望着那立时变暗的天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用预感吗?”瞧着天际中那被附了天雷的“灵力飞刀”,芙黎华妃翻白眼,“电刀都快插脑袋上了!” 第315章 重开 正文完(2/4) 第315章 重开 正文完(2/4) 陈长老看了看前方,【芙黎,快到玄三宫宿舍了,要不……现在就拿出来吧!】 芙黎答应一声,而后便拿出了飞天马车,递给陈长老,【看您的了!】 * 豪华马车突兀出现,四匹青铜马展开羽翅,奔腾数米便拉着车厢徐徐升空,徜徉于“灵力飞刀”中,而那一把把萦绕着天雷的飞刀在触碰到飞天马车的时候,就像被硬生生剪辑掉一般突然原地消失。 在看到飞天马车现身的那一刻,凌彻便分别给顶阶修士们传音:【撤!】 窗前的男人屏息凝神,感应着青铜马中的阵法,须臾,无功而返的男人又开始在飞天马车前布设着抄袭得名的空间回溯阵。 然而—— 瞧着安然无恙跃过多个空间回溯阵都没被传送到指定地点的飞天马车,男人终于露出了怒容,“这马车不是凡品,还能抵消本尊的术法,是那位的手笔,那位竟然出手了!他怎可以出手?又怎可能出手?” “你想多了。”凌彻一边御剑躲避着飞刀,一边抽空回答:“马车的确是我师父的,但也只是不靠阵法驱动以及用料特别讲究罢了,真正能抵消你术法的,是芙黎。” “无稽之谈!她凭什么能抵消本尊的术法?” “哎呀庄南你烦不烦?”躲在体修盾牌底下的舒然嫌弃的“啧”了一声,“别问了,你个土包子是不会明白的!” 男人不甘心地放大声音,“芙黎,你为何能抵消本尊的术法?” 芙黎下意识地看向栓在一匹青铜马脖子上的阵纹碎片,而后挑起一边唇角,笑得张扬又恶劣,“你猜?” 诚然,类似的阵纹碎片还有三枚,分别由岳、浩、初贴身保管,而这四枚阵纹碎片所组成的阵法,便是芙黎潜心研制出的,用来对付庄南的大招,也是年轻修士们的保命符—— 在进入秘境前,芙黎将庄南留存在蓬莱仙宗的那缕个人灵力融入类似信号基站的灵力识别阵中,这样不但能识别出阵法范围中的所有个人灵力,还能利用‘天河水’之间可以相融的特性,做到完美免疫含有庄南个人灵力的所有术法攻击! 然而毕竟是修习阵道数百年的渡劫境修士,男人虽暂时吃不透原理,但很快就琢磨出了其中门道,“原来这就是你留的后手,有意思!不过……你八成只能抵消术法,却不能抵消天雷,以及……煞气!” 汩汩黑红色的灵力从指尖溢出,迅速窜入天际,将那一朵朵雷云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芙黎,之前你问夺舍那日妄仙秘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本尊现在就告诉你……” 黑红色的灵力吞噬着雷云中的尽数个人灵力,迅速扩大的雷云也从暗红变成了深黑,顷刻间,宛如夜幕降临,整个秘境中只剩朱雀法相喷薄而出的火光。 “舒兴死后灵力散尽化做煞气,但道体中仍存有大量天雷,而阿真在得知本尊的筹谋后就擅自用煞气引动了无事牌中的阵法,由于此前忧心阿真会反对本尊的筹谋,本尊特意将给她的无事牌中的阵法改成了能够暂时控制她的子阵,殊不知……” 由于无事牌中的阵法并非均分,阵法启动后,属于依附一方的裴蕴真身先士卒,元神率先进入舒兴的躯体。 没了躯体的庇护,又身在邪法中动弹不得的裴蕴真,元神很快就被残存在舒兴躯体中的天雷劈得四分五裂后又吞噬殆尽。 然而裴蕴真的元神、天雷以及无事牌的阵法,三者结合后又形成了新的煞气,如此,后进入躯体的庄南元神才得以存活,不过在新煞气的作用下,也得了个修为尽失的下场。 “不过……” 男人弯起唇角,眷恋地瞧着黑云中冒出来的缕缕黑气,“阿真没有陨落,她只是换了个方式陪伴着本尊。” “庄南他……”段延希不可置信地看着天际中显现出黑色人影,“一直保留着裴前辈元神所化的煞气,并且还……炼化了煞气为他所用!” “死变态!”高家前家主高时烟嫌恶地蹙起秀眉,紧了紧手里的玉剑,“段延希,可有击破煞气的办法?” “有!但我需要时间!” 不得不说,“同盟军”做了充足的准备,当然也考虑过如何对付煞气,然而“同盟军”以为庄南的藏身之处只有存在少量的,来自妄仙秘境的煞气,却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那估计是来不及了。”高时烟召出木剑,抓住段延希的胳膊,“走,去和芙丫头他们汇合,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确实无需在这浪费时间。”凌彻踩着木剑浮在半空中,弯唇俯视着身在天之四灵阵中的一众高阶修士,“走吧,捎你们一程!” 下一秒—— 原本还在阵法中与法相、蛊虫以及飞刀缠斗的高阶修士,通通原地消失。 * 【看到防护罩了!】裴景初站在车厢外,迎面刮来的风吹得他发丝乱舞。 裴景初拿出一枚阵纹碎片,激活从芙黎那学来的阵法—— 一颗和足球差不多大的透明圆球升至半空,圆球如接触不良的灯泡忽闪几下,而后便发出明亮的白光,方圆三丈内顿时亮堂了起来。 很快,裴景初借光找到了存在色差的分界线,【陈长老,马车方向往右靠三十度,好好好,就这样继续往前……就这,降落吧!】 待众人下车后,陈长老并没有抽出灵力,而是驱动着马车跟在年轻修士身后。 芙黎取下挂在马脖子上的阵纹碎片,妥帖收入衣兜,而后心念一动,用“意”把还在赶过来的凌彻拽到身前。 【最多帮我们撑半刻钟!】说完,芙黎便和两个阵修伙伴上下其手的在防护罩上摸索着。 【用不了那么久。】凌彻释放出须弥戒指里的高阶修士。 大伙儿左右张望,分辨出眼下形势后又默契的各司其职—— 段延希紧贴着防护罩,在芙黎等人周遭布设下防御阵,随后和同门阵修一起加入到寻找机关的队伍中。 剑修和体修穿插站立,在防御阵外应对着追上来的蛊虫以及不断坠落的飞刀。 阮思源和执事长老释放出灵力,萦绕着每个“同盟军”,时刻防备着庄南的灵力亦或是煞气袭击同盟。 舒然和三个法家门人则像是交警一般,用言出法随指挥着飞刀和蛊虫的飞行方向。 凌彻冷觑着逐渐逼近的黑色人影,传音给芙黎,【你们四个,要不要去戒指里躲一躲?】 嗯……已经走到了这里,年轻修士的使命就彻底结束了。 然而芙黎却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庄南到现在都没用过傀修的控灵术和幻境阵法,我不能走。】 是了,只有神识中存在禁制的芙黎能免疫这两种术法,另外她的阵法还能为“同盟军”秒解幻境。 “来了。”阮思源提醒众人:“大家小心别被煞气入体。” 男声桀桀怪笑,“有些事,不是小心就能做到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不是在吹牛皮一般,只见悬浮在众人头顶上的黑影顿时四散,化作无数黑点,穿插在蛊虫与飞刀之间,齐齐冲众人袭来。 与此同时,青龙、朱雀、白虎以及刚刚才显出身形的玄武法相纷纷来到近前,齐聚一堂,天之四灵的神通一一显现—— 蜿蜒缠人的枝杈藤蔓,高温灼烧的火羽,滋啦作响的虎身,以及越下越大的雨势。 倘若此刻芙黎有空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这便是她还是菜鸡时曾梦寐以求的特效大场面。 只是现在,比起这火花带闪电的大场面,芙黎更想要的是…… “找到了!” 指腹上传来熟悉的刮擦感,芙黎欣喜地拿出裁纸刀,“各位前辈再撑一会儿,我马上就能拆了这个秘境!” 闻言,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且早已负伤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咬紧牙关,气势再次攀升。 “凌彻,得想办法破了玄武阵法!”阮思源焦急道:“雨越下越大,大家不但会触电,还越发看不清煞气所在!” 段延希:“阵眼在玄武右前足上,哪位剑修前辈带我过去?我有办法破阵!” 话音刚落,段延希就凭空消失,而凌彻已踩上飞剑,飞出去数米。 “老杨跟上,你我前去策应!”路存光招呼一声,御剑飞远。 杨长老边飞边扁着嘴地嘀咕:“什么老杨?我明明比你年轻好几十岁……” 凌彻飞至玄武近前,把段延希放到地上,“是这里吗?” “嗯。”段延希不再废话,释放出灵力,准备探查阵眼的具体位置。 就在这时,数道煞气急速掠来,汇聚在玄武法相的阵眼处,显现出一张无声大笑的黑色人脸。 “……”瞧着那张极尽嘲讽的笑脸,段延希无奈地收起灵力。 “段延希。”路存光一边抵挡着一应术法的攻击,一边问:“是不是只要清除了煞气,你就能破阵?” 段延希点头,“对。” 路存光又问一遍:“你确定只要清除煞气,你就能破了玄武阵?” 段延希听出了路存光话里有话,却又摸不准他在打什么主意,只能耐心解释:“我试探过了,似乎是庄南抽调了天之四灵阵中的天雷,现在阵法里的天雷没有之前那么多,如此我便能用灵力在阵眼上涂抹掉一小段阵纹笔触,只是时间要长一些,大概十几息!” 嗯,也更耗费灵力。 “好!”路存光深吸一口气,“那我便为你清除煞气!” 只见路存光操控着木剑,朝着玄武法相的右前腿直直飞去。 杨长老惊叫:“老路,你这是作甚?” “煞气太多,没时间等他们分离了,我有更快的清除方法。” 刹那间,杨长老福至心灵,他冷哼一声,御剑跟上,“说好了要一起策应,哪能让你独自应对?” 终于知道路存光在打什么主意的段延希惊恐地瞪大双眼,“二位何须如此?我们另想办法便是!” 没错,路、杨二人想到的最快清除煞气的办法,便是—— 以自身为容器,让煞气入体! “这段时间我们想的办法已经够多了,也该歇歇了。”路存光朗声大笑,“段延希,别哭,改天换地哪有不死人的?” 杨长老加快御剑的速度,“就看死得值不值!” “说完了?” 冷然的声音响起,瞬间打破了路、杨二人慷慨赴死的豪迈氛围,然而还没等二人回过神来,他俩就被收进了须弥戒指。 戒指里,迟蜜不解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路、杨二人,“您二位伤哪了?” “没伤哪。”路存光臊着一张大红脸,在心里补充:就是脸有点疼…… * 瞧着一脸郁气的凌彻,哭到一半的段延希立时擦干脸上的泪花,大气也不敢出。 “锵……” 凌彻拔出玉剑,嗓音比剑刃还冰冷,“我会把附着在阵眼上的煞气切碎,你趁机抹除阵纹。” 不等段延希回应,凌彻便提剑而上,将无处宣泄的怒气尽数化为剑招,折磨着那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的“黑脸”。 路存光说的没错,改天换地哪有不死人的? 可上一世的凌彻就经历过太多太多次生离死别,他不想看着这两个亦师亦友的前辈在他面前,再死一次。 另一边。 陈长老:【芙黎,快好了么?】 【马上!】芙黎手上不停,【还有两条边!】 第315章 重开 正文完(3/4) 第315章 重开 正文完(3/4) 陈长老看向那聚集在防御阵外的浓重煞气,以及几近力竭的修士,而后朝着渡劫境体修使了个眼色。 几息后—— “咚!” 厚实的石质盾牌像门板一样斜靠在防护罩上,将芙黎的头顶和后背罩入其中,隔绝了大部分的光线以及声响。 一直在忙着割下三角形的芙黎俨然不知道此时秘境里的众人是何光景,秉承着对盟友的信任,她并没有多问,拿出油灯点燃后便加快了割下三角形的速度。 又过几息,陈长老:【我找岳灵他们要来了你的阵纹碎片,已经布设在地上了,他们三个留下太危险了,还是收入戒指吧!】 【好。】 也不管三个伙伴同意不同意,芙黎就把他们收进了须弥戒指。 须臾—— 盾牌里的光线顿时又暗淡几分,芙黎割完一条边便抽空看去,就见陈长老和执事长老分别站到了盾牌的左右两边,用身躯挡住了盾牌中的缝隙。 芙黎的心脏猛地一跳,【长老,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长老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不用你管,做你的事!】 “……”芙黎稳住心神,拿着裁纸刀割向最后一条边,然而颤抖的右手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她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扶住右手,继续着即将完成的使命。 芙黎不知道的是,凌彻早就把负伤的修士收进了须弥戒指,此时秘境中只剩不到十人,而“同盟军”仅仅只破除了玄武阵。 段延希的防御阵早已土崩瓦解,修士们尽数收缩,挤挤挨挨地站在芙黎的阵法中。 好在蛊虫、“灵力飞刀”以及天之四灵的阵法中有庄南的个人灵力,无法伤及身在芙黎阵法中的“同盟军”,然而那斩之不尽,炼之不竭的煞气和天雷,却让人数骤减的“同盟军”分身乏术。 “唔……” 左侧传来的闷哼让芙黎头皮发麻,她不敢去看,也不敢去猜测发生了什么,只一味地加快手上的动作。 还剩大约两厘米。 “咳……” 右侧传来的闷咳令芙黎呼吸急促,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还剩一厘米。 “噗……” 余光瞥见陈长老震颤的身躯,芙黎泪如雨下,“长老,陈长老……” 然而陈长老却一改往日的温柔,厉声道:“都说了不用你管!” “你凶她作甚?”执事长老虚弱地笑,“丫头,你别担心,我们只是受了点小伤,再说凌彻带了那么多医修,还有三品灵药和一品灵药,呵呵呵,死不了的。” “嗯,死不了!” 芙黎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拿着裁纸刀割下最后一段—— “咔……” 芙黎抠下指甲盖那么大的三角形,蛛网般的光纹便顺着三角形的边沿向四周疾速延展,攀爬,将防护罩划分成无数块要掉不掉的碎块。 “成了!” 芙黎高呼一声,继而转身扶住陈长老,然而却摸到一片湿热。 芙黎把手举到眼下,就看到掌心中满是鲜血,“凌彻!” 不等芙黎说完,凌彻便将装着一品灵药和三品灵药的两个瓷瓶塞进执事长老手里,而后心念一动,将两位长老收入戒指。 瞧着寸寸龟裂的防护罩,以及渐渐模糊的秘境情景,阮思源和舒然对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成了,他们,距离改天换地只有一步之遥了。 然而—— “哈哈哈哈……尔等究竟在高兴什么?倘若本尊有意护住机关,又怎会全然不设防,任由尔等拆了秘境?” 闻言,众人脊背发凉。 是了,庄南连个玄武阵都要护着,却没想过用天雷和煞气,这两种包括芙黎在内的“同盟军”完全免疫不了的东西来护住自毁机关? “这是因为像这样的秘境,本尊还有很多,根本不怕尔等拆除,还因为哈哈哈哈……” 男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继续说:“阮思源,你可知魂修最大的弊端是什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没错,黄少衡确实是本尊精心炼就的傀儡,而他的作用,却只是用来误导尔等罢了哈哈哈哈……” “炼灵丹如此惹眼,怎配是本尊的蛊?本尊的蛊,另有其物!”男声神秘道:“让本尊感应一下,唔……尔等之中也有中蛊之人,哦?芙黎,没想到你也喝过西州的甘露啊哈哈哈哈……” 晴天霹雳! 芙黎顿时呆若木鸡,脑海中不断循环着前段时间阮明洲无意中立下的旗子—— 【如果我是庄南,与其在炼灵丹上做手脚,还不如把主意打在辟谷丹上,如此才能像弟子命牌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控制绝大多数的修士,毕竟辟谷丹才是医道体系最大的弊端。】 然而西州瑞云镇的甘露,最大的作用就是和辟谷丹一样——饱腹! “西州的蠢货还把甘露当成宝贝,哈哈哈哈……水怎能充饥饱腹呢?还不是因为,那里面有本尊的个人灵力!” 男声猖狂大笑,“本尊倒要看看,这秘境外有多少本尊的傀儡?还有尔等……将如何与他们自相残杀?” * 与此同时,玄门三宫,乾坤楼。 “啪嗒。” 身穿黛青道袍的三宫主把毛笔搁到砚台上,他拿起刚写好的纸页,轻轻吹干墨迹,又放到书桌上,用镇纸压好。 三宫主伸了个懒腰,继而起身,来到窗边。 下一秒,浑厚而威严的男声响彻玄门三宫—— “即刻起,圣子凌彻继宗主位,由周睿、陈岚协理辅佐,统御三宫诸事,本尊真传弟子芙黎继任乾坤楼,掌玄三宫!” 语毕,三宫主转过身来,清凌凌的眸光扫视着书房的每个角落,很久很久,三宫主弯起唇角,笑得坦荡而释然。 * “哗啦……” 秘境防护罩倾盆而下。 与此同时,凌彻心念一动,不由分说地把还在秘境中的高阶修士尽数收进须弥戒指——刚才庄南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们之中有饮用过西州甘露的中蛊之人,然而这些人中,不论是谁,都会对守候在秘境外的低阶修士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芙黎强忍着秘境碎裂所带来的头晕眼花,都来不及看清秘境外的光景就大喊道:“娇娇,松哥,少阁主,你们离西州修士远一点,他们是……唉?” 晕眩感过去,芙黎站在跃渊秘境入口处,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三个伙伴。 芙黎眨眨眼,又不自信地揉了揉眼睛——对,还是三个,并且,整个跃渊秘境外,仅有松、娇、洲三人! 芙、凌:“???” 下一秒,阮明洲的声音便在芙黎脑海中响起,【事情是这样的……】 半个时辰前—— 阮明洲踉跄着后退几步,“完了!” 没错,他那张乌鸦嘴在无意中闯了大祸。 如他所说,炼灵丹着实不像庄南的手笔,比起炼灵丹,舒慕和绝大多数西州修士从小喝到大的甘露才更值得怀疑—— 作为玩了五年水的极品水灵根医修,同龄人中没人比阮明洲更了解水的特性,单纯的水,只会带来短暂的饱胀感,却无法做到如吃辟谷丹那样持久的饱腹作用,更不用说什么润喉、明目、强身健体…… 最重要的是,庄南的藏身之所设在西州,而庄南行事向来缜密,后手层出不穷,他修傀、蛊两道就必然会留下能够及时驰援的傀儡,比起远在北州的万幻宗和仁心堂,西州修士才是庄南的最佳选择! “娇娇,大年,你俩过来一下。” 【时间有限,我们无法一一判断其他州的修士有没有喝过那东西,就……把大家都装进戒指里了。】 芙黎沉沉地舒了一口气,【干得漂亮!】 不得不说,五人组哪怕分开,也能把后背完完全全地交给彼此! 就在这时—— 站在秘境入口另一侧,被雷网阵包裹的男人不可思议的惊叫:“怎么只有三个低阶蝼蚁?” 男人的叫声拉回了芙、凌二人的注意力——差点忘了,这儿还站着个大麻烦! “很遗憾,你没有傀儡可用,天雷和煞气在外界也撑不了多久。” 凌彻召出黑金剑,“现在,就让我的剑试试被飞升天雷劈过的躯体究竟有多抗揍!” 下一秒—— “咚!” 撞钟声在除芙黎外的四人脑海里突兀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根据四人心中所想编织的幻境—— 乾坤楼书房里,凌彻冲着三宫主一揖到底。 挺直脊背后他直视着自家师尊,“烦请您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三宫主哼笑,“你现在就想把那唯一一次的机会用了?” “我想问的和此事无关。”凌彻开门见山,“您曾说倘若我和芙黎在乾坤楼外自爆来历,会被天道即刻抹杀,我想问……如何抹杀?是……” “……天雷降罚吗?” 与此同时,芙黎扫视着突然静止不动的伙伴们,不由失笑,好吧,庄南这一手幻境,也算是为她接下来的行动扫清障碍了。 “嗯?” 打算用煞气给五人组致命一击的庄南,怪异地看着还能动弹的芙黎,“你的阵法不是落在秘境里了么?为何你还能抵消本尊的术法?” “很奇怪吗?” 芙黎弯起唇角,布巾下的笑意邪恶得仿佛她才是反派,“我不但能免疫你的术法,还能让你身死道消,信吗?” “哈哈。” 猖狂的笑声才起了个头就戛然而止,男人看着芙黎凭空消失的地方,顿时心脏骤停,如临大敌。 “啪……” 一只手突兀地搭上男人的肩,而后死死抓紧。 “抓到你了,惊不惊喜?”女孩愉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如恶魔低语,“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你当然不知道啦!毕竟五州没几个人知道是我发明的信号基站,仁心堂那位黄堂主连手机都没有就更不会告诉你了。” 第315章 重开 正文完(4/4) 第315章 重开 正文完(4/4) “呵……”男人冷笑,“即便你能靠近本尊,你……” “嘘!别插话,先听我说完。”女孩像个变态一样凑近男人的耳朵,“除了信号基站和手机以外,我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女孩侧过脑袋,眷恋地看着依旧纹丝不动无知无觉的伙伴们。 五年的时光短暂了点,但能做一次改天换地,圆伙伴飞升梦的大英雄…… 不亏! 女孩的目光定格在那道哪怕静止也仍然挺拔的身影上,【夫君,下一世再见!】 “那秘密就是——我之所以比你牛,是因为我来自……” 【闭嘴!】 熟悉的绝世好声音在脑海中骤然响起,震得芙黎头晕目眩,心肝俱颤。 芙黎下意识地连连眨眼、甩头,待视线再次聚焦时,就已经站在了雷网阵之外。 “师父?您怎么来了?”芙黎讶异地看着端立在身侧,精装bking版的三宫主,“我并没有喊出您的名字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三宫主冷觑着她,“我在符道书籍里论述过天雷,想必你早已知晓如何引来天雷,且打定主意用天雷将你和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怪东西一起劈入轮回了。” 没错,此前凌彻在加冠礼时问出的问题,答案便是——天雷降罚,摒除邪祟。 而早在洗心阁试炼中复习过无数遍符道知识点的芙黎,自然知道答案。 芙黎刚要狡辩,就听见一道震惊到破音的男声:“你来了?你竟然来了?你怎么会来???” 三宫主瞥了一眼从头到尾都在模仿自己的男人,而后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对芙黎说:“你与那时的我只是一场交易,而我应当许诺过,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也会保你活到三百余岁。” 三宫主弯唇,“说到做到。” 芙黎眼眶发热,“师父……” 男人的怒吼再次传来,“你聋了吗?你为何会来?为何要帮着他们对付我,当年却不肯帮我???” “聒噪。” 三宫主强行闭麦的同时又让男人动弹不得,随后顺手解除了凌彻等人的幻境阵法。 不等年轻修士见礼,三宫主就对凌彻说:“我时间不多,你把周睿放出来,我想同他再说几句话。” 凌彻怔愣一瞬,意识到什么的他紧抿着唇,心念一动。 刚服用过一品灵药的执事长老一出来就对上了三宫主的视线,随后又看向芙黎,“您……” “不是芙黎叫我来的,你别误会她,若我不来,这胆大包天的小丫头就要以身殉道了,罢了,不说这个,过会让芙黎详细给你解释吧!” 三宫主弯起唇角,“周睿,你是最对我脾气的执事,待我走后,这两个小的就交给你了,另外,此间天门即将重开,你得勤勉修行,我……” “……在上界等你归位。” 执事长老立时滚下两行清泪,“三宫主……” “师父!”芙黎抓着三宫主的衣袖,泣不成声,“您、你不用这样,也不该这样,您那么大个神仙,犯不着为庄南这种人牺牲自己!” “啧……不是早就说过了么?我顶多就是受点罚罢了。”三宫主哼笑,“更何况……就算我此刻不来,天门重开后我也得回去领罚。” 瞧着一脸茫然的两个徒弟,三宫主摇了摇头,“你俩榆木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早在与芙黎做交易时,我就直接插手了五州事务,这一次,算是上面那位开恩给予的赠品。” 是了,怎样才算插手五州事务? 跑到另一个世界拘走芙黎的元神,给予她能够改变五州的记忆,以及抵御所有人窥视和攻击神识的禁制,让她从影响身边几个人到影响数以万计的一群人,最后再将祸及五州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让一尘不变两千多年的五州界改天换地…… 这就是插手五州事务。 “好了。”三宫主拂开芙黎的手,“该干正事了。” 芙、凌连忙上前,又拉又扯且异口同声:“师父!” 执事长老张开双臂,试图挡住三宫主的去路,“再和我等说说话吧!” “……”三宫主无奈地抬了抬手,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三宫主理了理衣袍,昂首走到庄南面前,解除了此前施加在后者身上的禁制,“庄南,你谋杀裴蕴真、余卓、霍玺,灭千机门满门,引万幻宗、仁心堂走上歪路,断绝五州修士飞升之路两千余年,累累罪行罄竹难书,今日本尊便替天行道……” “……降罚。” 话音刚落,乌云密布的天空中亮起闪电,刺眼的蓝白光芒势如破竹的朝着庄南径直劈下。 一丝不苟的混元髻顿时散开,身上的黛青道袍也成了褴褛的破布,庄南痛苦地抽搐着,双眼却仍旧死死地盯着三宫主,“你……不能这样对我!” 当是时,第二道天雷落下。 “咚……” 庄南单膝跪地,艰难地支撑着他最后的尊严,“为何那时你不肯帮我?” 第三道天雷。 庄南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那双盯着三宫主的眼睛徐徐闭了起来,在失去意识前,他问出了这一生的最大执念,“你是上界神祇,理应有求必应,可你为何要……” “……冷眼旁观?” 九道天雷尽数落下,祸害五州两千年的罪魁祸首彻底身死道消,烟消云散,只有那个被天雷劈出来的焦黑深坑能证明他曾存在过。 几息后,此前还黑沉沉的天空顿时云开雾散,缕缕阳光穿过云层的空隙,斜斜射向这方看似毫无变化的新世界。 云层逐渐四散,在众人头上显现出一片蔚蓝苍穹,像极了那得以重开的天门。 与此同时,三宫主周身散发出点点金光,整个人也像踩着看不见的云彩,徐徐升空。 三宫主俯视着芙、凌、周三人,警告道:“再啰嗦一句,我便让你们此生都是哑巴!” 三人:“……” “无需多言,能否再见,我说了不算,得看你们自己,不过……”三宫主弯唇,“我会一直等你们上来寻我的。” 重新拿回身体主动权的芙黎泪流满面,“我也会一直想您的!” 凌彻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我们会封存乾坤楼,若有可能,随时欢迎您回来!” “天道无情才能公允,五州,是修士的五州,本就不该有神下降。”三宫主叹息一声,“就如庄南所说,为何帮你们而不帮他?我自问做不到公允,便不会再来,徒惹世人怨怼。” “不过你们记住,此前我帮你们,是你们相信我的能力。” 三宫主的身影逐渐远去,在融入那扇大开的“天门”之前,他补全了后一句—— “此后我不帮你们,是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瞧着那抹消失不见的人影,五人组连同执事长老齐齐躬身,一揖到底,“弟子拜别三宫主!” 须臾—— 得以释放的一应修士瞧着那焦黑的深坑以及晴空万里的朗朗乾坤,不知道谁问了一句“庄南是不是死了?” 然而目睹庄南伏法全过程的六人却沉浸在痛失师父、宗主以及最大靠山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模糊的泪眼全然无视了那一双双渴望真相的眼睛。 还是阮思源根据深坑和天象推测出了结果,“肯定死了,天门,也得以重开了。” 下一秒,极致的安静笼罩着此间众人。 又一秒,笑容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 再一秒,“嗡”的一声,人声鼎沸—— “祖师爷保佑!庄南终于死了!” “死得好!那老不死的脏东西早该入轮回了!” “唉?他是怎么死的?我猜肯定是凌圣子一剑穿心!” “嘁!庄南肯定是死在芙黎那些花里胡哨的术法下!” …… “走走走!赶紧走!”高安喜招呼着伙伴们,“我算过了,这会儿走还能赶上香满楼的饭点!” “呜哇哇哇……” 哭花脸的阮娇娇指着高安喜的鼻子,说出了让她人设瞬间崩塌的话—— “吃吃吃,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呜呼!没食言,说完就完!本章评论区掉落红包,快来沾沾喜气!还有两个番外,写完就发,这两天还会改下前文的bug和补充细节,剧情不变,大概10号全部更完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