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哥出道后被迫万人迷了/男团万人迷,但女扮男装》
内容简介
《男团万人迷,但女扮男装》作者:稚桃
【简介】
偶然的一天,迟薰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本abo男团小说中。
按照原著剧情,联邦即将出道的全a七人男团,出道即爆红,团员之间的cp绯闻更是层出不穷。
这些cp中其中最火的一对当属团内沉稳队长和酷哥rapper,他们两位也是这本小说里的两位主角攻受。
与她一同长大的哥哥迟浔,则是团内爱主角而不得的炮灰攻。
而迟薰更是炮灰中的炮灰,是书中写到跟迟浔住在贫民窟的拖油瓶妹妹,是为了印证他过得凄惨才心思扭曲而带过的一笔。
刚开始的她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出道前夕,哥哥不知所踪。
迫于天价违约金,迟薰不得不假扮男生,进入团内暂代哥哥的位置。
毕竟十三岁那年,哥哥分化为了 alpha,而她则是平平无奇的beta。
没有腺体,也没有信息素,更无法被标记。
即使入团,她也是安全的。
可随着时间推移,迟薰却感觉那六位队友看她的眼神,慢慢变得奇怪了起来……
他们经常会盯着她的后颈出神;
还会在跟她独处时进入易感期,信息素失控溢满整个房间;
渐渐的,她晾在天台的衣服也开始不翼而飞,刚开始是外套围巾,后来变成了贴身衣物。
直到迟薰某天误闯队友房间,看到对方将她的衣物堆成一圈来筑巢嗅闻,试图用那些气味模拟她的信息素。
迟薰才迟钝地发现,她自以为的兄弟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
迟薰自以为beta的身份会是她的免死金牌。
却并不知道,无法标记和无法用信息素引诱她,这样的患得患失更能逼疯每一个人,令他们陷入偏执之中。
哪怕是哥哥,也不例外。
食用指南:1.原书剧情有隐情,实则一群直男,本文不掺腐,哥妹无血缘关系也不在一个户口本,本质玛丽苏/软妹万人迷,男全c,不买股
2.女主迟钝软妹,非大女主非女强,天然呆类型,攻略而不自知,浑身插满单箭头,有男有女也有伪骨科,含微量嬷/凝女和凝男
3.本文男女是第一性别,abo私设如山主要保留了信息素和腺体设定,女主没追追,也不会二次分化成omega,前期身体不好训练容易累是有隐情,后期会慢慢养好
4.骂女主或者含人身攻击挑刺等不友善的言论会删掉,弃文不必告知
文案2024.6.12已截图
内容标签: 甜文 abo 团宠 万人迷
主角视角迟薰很多很多人配角q版小薰短发小薰
一句话简介:哥哥的室友们每天都想标记我。
立意:做你自己无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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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迟薰,你有没有想过脱离你哥哥的保护,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人的话犹在耳畔,迟薰正想着,就被巨大的失重感打断了思绪。
驾驶舱的飞行员正在猛地提速,仿佛想要快点逃离脚下肮脏混乱的城区。
窗外尘沙四起,贫民窟摇摇欲坠的筒子楼都快要被这架直升机起飞的气流震散架。路边那些忙着赶路上班的beta也在此刻抬起头来。
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劳作让每个人眼中都只剩下麻木和疲惫,可直到看到机身上的红色字母,他们的神情终于转为震惊。
“isaro?!”
“是那个马上要出道的男团!!”
“你们看错了吧,他们怎么会来下城区,那个团里六个人可都是联邦名流的后代,是alpha里数一数二的s级……等等!还真是isaro的飞机!”
“哪个好心人借我光脑一用,我想拍个合影!拜托拜托!”
不看嘴型,迟薰都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她也没有自恋到会认为夸赞跟她有关,毕竟她既不是受人追捧的alpha,也不是稀有高贵的omega,而是这颗蓝星数量最多、也最普通的beta之一。
没有腺体,闻不到信息素。
比起轰轰烈烈,能平安活着就是很多beta的人生准则。
迟薰也不例外。
比如现在,她就默默地把安全带抓到了最紧。
被尘霾笼罩的下城区很快变成窗外一个看不清的小点。
高楼和悬浮轨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清新,景色也越来越漂亮。
窗外的风景最后定格在一片巨大的停机坪上空。
“我们到了。”
驾驶员跳出机舱,从行李舱提出迟薰的两个大行李箱,再把踏板放在舱门口,“你的经纪人庄渠先生,正在门口等你。”
他似乎不想跟她这样一位平民有过多交流,做完这些就立刻返回驾驶室,但迟薰还是保持习惯道了谢,推着箱子转过身。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这座别墅的豪华程度也还是让她惊讶了几秒。
错落有致的四层建筑如同扭开的黑色魔方悬在泳池上方,只有第一层的练舞室用的全透明玻璃,粗看都有近五百平。
一时间,迟薰都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忐忑。
毕竟她马上就要跟六个性格各异的陌生男孩呆在这里,每天同吃同住,还不能被他们发现自己的真实性别……
万一事情暴露,她的名字大概会响彻整个蓝星。
——以通缉令的形式。
迟薰攥紧了行李箱杆,思考现在就打车回家的可能性。
可一想到违约金后面数不清的0,她还是认命地朝前又迈了几步。
还真是……手心手背都是屎啊。
“迟浔?”
不远处传来一道犹疑的男声。
不是平缓而是上扬的尾音,迟薰意识到那人喊的是哥哥的名字。
正依靠在门框边儿喊她的男人就是isaro男团的经纪人庄渠,他胸口的领带松垮系着,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聚会赶回来,白衬衫上都是唇印和香水味,长指间还夹着一根不知是谁的口红,被他漫不经心把玩着。
饶是这样,可被他阴鸷长眸盯住时,迟薰还是有种像被什么蛇或蜥类盯上的错觉。
她面色坦然,朝对方礼貌鞠了一躬。
“是我,您好。”
庄渠也在审视他。
大概是半个月前匆匆一瞥,对方又戴了口罩他没看清,迟浔竟比他记忆中还要瘦弱,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垫上增高垫才勉强到一米八,跟那些人均一米九的队友比显然是两种画风。
骨架也小,完全没什么男友力。
甚至还是个平民alpha。
庄渠看着他只能联想到队内back这个词,闻到他后颈上腺体散发的幽微香气后,他眼中嘲弄更甚。
……还是个信息素都不能完全抑制住的alpha。
c级?还是f级?
“听说你前段时间腰摔了,现在完全好了?”
见他转身开门,迟薰推着两个箱子跟上去。
“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您关心。”
庄渠回过头,就见头顶才到他下巴的男孩冲他腼腆一笑,微卷的浅金棕色头发朝后散去,完全露出对方那双天真稚嫩的眉眼。
眼型很圆,瞳仁大而黑,莫名让他想到一种叫约克夏的迷你犬。
回忆起之前对迟浔的初印象,温和、安静,是明明身处人群中却很容易被忽视掉的存在。
现在的他显然有活力多了。
倒也不是全无卖点。
毫无攻击力的长相搭配上弱a的身份,说不定引起另一小部分人群的怜爱。
比如他们不曾涉猎的军方市场,那群靠抑制剂度日的人群喜好总是刁钻。
“你的三个队友在临星录节目,还有两个去公司了晚上回,现在房子里倒还有一位在录歌,我带你去打个招呼。”庄渠换完鞋道。
迟薰点点头,也坐到鞋柜前面。
里面塞满了款式不一的男鞋,长靴皮鞋应有尽有,大多都是新的,拖鞋在最底层。
她随便找了一双踩进去,才发现码数大得她脚后跟半截都是空的。
庄渠走得太快,迟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脚趾蜷缩着扣紧了拖鞋就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停在录音室外。
庄渠在墙壁上的某处按了一下,像打开了什么机关,面前的玻璃很快变成透明。房间里的男孩侧对着他们,顶着一头扎眼的反翘蓝毛,脖子上戴着铆钉项圈,紧身背心和宽松牛仔裤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薄肌和紧窄腰胯。
他胸前挂着一把蓝色贝斯,抓着麦克风的五根长指上也戴满了戒指。
花孔雀似的,迟薰想。
“谢肆声,队里的rapper。”
庄渠介绍了一句,抬手叩玻璃,一下比一下重。
屋子里的男孩终于取下耳机。
看口型他很不耐烦的“啧”了声,扭过来见来人是庄渠,神色才有所收敛,“干嘛?”
庄渠轻扬下巴,示意他看旁边的迟薰。
而迟薰也顺势挥了挥手,跟他打招呼,对方却在看到她后愣了一下,旋即脸色冷下来,戴回耳机不再理会她。
“……”
不愧是书里脾气火爆的摔炮受。
回想起这本书里的剧情,迟薰都不敢信哥哥喜欢的竟然是这款。
三天前,也就是收到合同的前一天,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她梦到她身处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名为《绯闻男团》的耽美小说,小说里的两个男主就是谢肆声和团内队长斯恒。
两人性格不合,打小就是死对头,还在13岁那年同时分化成了alpha,却因为各种巧合进了同一所高中,毕业后又进了同一个组合。
也就是这段同居的日子里,他们相爱相杀,渐渐开始了别扭的双向暗恋。
至于她哥哥迟浔,却是团内爱主角而不得的炮灰攻。
他对谢肆声一见钟情,于是想方设法进了isaro,期间展开了各种猛烈追求,反而让谢肆声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说白了,迟浔就是攻受之间最大的助燃剂。
当然,迟薰更是炮灰中的炮灰,书里对她的描写只有一句,仿佛是作者为了丰富迟浔人设里偏执的部分,才带过的一笔。
——迟浔还有个住在贫民窟的拖油瓶妹妹,每月他都会打钱回家供她学跳舞。
刚开始迟薰只当那是个荒诞的梦。
迟浔最近一个月确实早出晚归行踪成谜,可她眼里的哥哥,却并不偏执,甚至是偏执的反义词。
他性格温和,从来不发脾气,对她永远都笑盈盈的,甚至包揽了家里的所有家务,为此手指还长了他这个年龄没有的厚茧。
每次看到他静谧如湖水一样的眼睛,迟薰就忍不住向他倾诉舞蹈班里的一切琐事。
这样的哥哥怎么会爱一个人爱到失去理智呢?
可做完梦的第二天,迟薰就收到了匿名的包裹,里面是迟浔和一家造星公司签下的出道合约。
合同条目里标明了天价违约金,而落款处的签名,确实是迟浔的字迹。
他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isaro的成员之一出道。
迟薰立刻打开光脑搜索isaro这个组合。
关联度最高的帖子标题便是——《isaro限定团首位成员确定:零构集团继承人谢肆声》
下面还写着对他的介绍:毕业于联邦音乐学院、身高189cm、13岁分化……
所有的信息都和梦境吻合了。
后来迟薰又搜索了跟迟浔签约的造星公司,前身竟然是下城区最大的高利贷集团,城区几起beta失踪案都出自他们之手。
眼看入团日期将至,迟薰也只能认清现实,赶在后半夜冲进洗手间,剪去她蓄了18年的长发。
摸了摸脑后,细碎蓬松的手感还是令她有些不习惯。
“一楼是公共区,有练舞室、录音室和厨房客餐厅,负一楼是娱乐区,可以直通泳池,二楼三楼都是休息区,你的房间在三楼。”
庄渠出电梯后在前方带路,语气淡淡道:“这边。”
迟薰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记路,走到某房门口才赫然看到上面贴的名字:谢肆声、斯恒。
那两间房还都在她房间对面。
主角攻受竟然都跟哥哥挨着住,也难怪会发展成纠葛的三角恋。
“今天就这样,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我还有点事要回公司,生活上有任何事情就找团队助理小许。”
庄渠操纵光脑将对方的电子名片传给她后,就打算离开。
但看到迟薰一直打量着隔壁房门,脖子上的腺体还时有时无的飘出香气。他下楼没半分钟又折回来,将一盒东西丢在她怀里。
迟薰不解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抑制剂,记得连续注射一周。”
庄渠眼眸微眯,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和对她等级的不信任,“团内禁止发情。所以不论是发情期,还是对他人产生标记的想法,都不可以有。”
第2章
第2章
于此同时,录音室。
某台光脑上空的投屏正在往外一条条弹出消息。
【ss:烦。】
【ss:影响我录歌的心情。】
【zephyr:你呆在宿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烦什么。】
【宋杳安:对啊,谁又惹你了?】
谢肆声在投屏上敲下两个名字,又烦躁地删掉,毕竟看到名字他就会想到数月前发生的事。当时他还是公司的练习生,总是独自一个人练舞到很晚,某晚离开时,他跟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孩迎面撞上。
第一次本还觉得没什么,可后来又接二连三碰到,有时是白天,有时就在练舞室外。
最后一次撞见时,对方正好拿出光脑准备偷拍,被谢肆声撞个正着,他当即不爽地要冲出去,对方却扭头就走。
人没追上,他只看清了对方那头浅金棕色的碎发和他手里拎着的芭蕾舞鞋。
那双舞鞋很贵,身为联邦芭蕾舞团首席舞者的母亲也有几双。
谢肆声后来去公司查出入记录,发现对方只是个来访人士。
在这之前,他没少碰到过私生,大多都是些omega和beta,最出格的一类也只是不贴腺体贴在他面前乱晃。
那些信息素对他而言也只是无效的调情,他闻到就跟闻水闻空气一样没感觉。
可被私生饭跟踪到练习室,这还是头一回,给他恶心坏了。
再后来,谢肆声竟然在出道简历上看到了他的照片和名字。
他嫌弃地敲字。
【ss:没谁,就那个平民。】
【zephyr:……迟浔?他伤好回来了?】
【宋杳安: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谢肆声不由想起刚才玻璃外迟浔跟他热情打招呼的样子,原来口罩下是那样一张脸,婴儿肥都没褪完,脸庞白嫩,睫毛浓密得像个女孩。
打招呼时他还歪了歪头,过分蓬松的卷发仿佛一对摆动的小狗耳朵……傻里傻气的。
换成女的,也是他最不喜欢的类型。
谢肆声回了四个字,关掉光脑。
【长得一般。】
*
迟薰抱着庄渠给的一大盒抑制剂和两个行李箱回到房间。
门一锁,她立刻原形毕露瘫倒在床心,不再像装哥哥时那样紧绷着,整个人软绵绵陷进床里打了个滚。
哎,压着嗓子说话好累。
心累之余,她又觉得万事都陌生而新奇,突然的出道,没有哥哥管着一个人住进单间,生活里还出现了这么多陌生人。
之前在下城区她也交过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几个月就会搬走或是失联,后来渐渐都没有了来往。
生活里就只剩下哥哥。
迟薰抬起乱糟糟的脑袋,打量起房间的布局。
干净、明亮是她的第一感受。
大概是见惯了下城区永远蒙着灰的窗户,现在可以远眺群山树林的落地窗让她觉得好幸福。按照原本的小说剧情,她可能一辈子也住不起这样的房子。
房间内生活设施也一应俱全,洗烘增香一体机,可以随意变换形状的多功能运动机,床尾那面墙还是恒温全屏款,可以变换成镜子、光脑投屏或是全透明。
全透明功能肯定用不成。
她隔壁可是谢肆声的房间。
迟薰把抑制剂塞进床头柜抽屉,拿起上方摆着的相框。
那是一张isaro的合照,六个身穿白蓝宫廷服的男孩睥睨着镜头,衣服上繁复花哨的刺绣和镶边花纹也压制不住他们身上那股养尊处优的贵气。
他们是无论放在哪个团都能当门面的存在。站在中央的花孔雀谢肆声,更是帅得有股子野性。
照片里,依旧没有哥哥的身影。
梦里的剧情也一样,哥哥因为人气太低一直在团内镶边,商务活动也是最少的,渐渐边缘化成了透明人,追求谢肆声的事情败露后,他就默默退了团。
迟薰指尖划过照片里的那几张脸,其实哥哥站进去也毫不违和。
只是他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摘过口罩,其他人或许都不知道迟浔长什么样子。
想着想着,胸口一阵闷窒感袭来……
迟薰丢开相框,手伸进衣服里,将束胸的钩扣解开两颗,没多久还是觉得闷,干脆全解了。
她的束胸是临时在批发市场淘的。
穿上才发现码数小了,想退都来不及了。
迟薰把行李箱里的衣物都清出来放入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洗手间,进进出出了几趟,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忙完她去洗了把脸,仔仔细细擦完后颈又突然顿住。
糟糕,腺体!
迟薰抓着毛巾嗅了嗅,果然闻到一股青提味。
又把脖子上的香水不小心擦掉了……那可是她挑了好久才买到的超长留香款信息素香水。
要知道,beta是没有腺体的。
让身为b的她扮演成强a,还得显露出自己独一份的信息素,迟薰思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不仅如此,她还买了各种青提味的腺体贴,准备的量起码够用一个月的。
至于一个月后——
迟薰坐回床尾,一边换短裤一边幽幽地想,那时她说不定早被这群贵族子弟踢出团了。
……
夜色渐沉。
别墅下的泳池也在月光下变成一片深暗的幽潭。
谢肆声录完第十一版demo,从录音室出来才发现别墅静得出奇,他还以为是迟浔出去了,路过客厅和玄关却看到那儿躺着一双球鞋。
男式的,鞋码比他们的小得多。
那小子在别墅,竟然没来骚扰他。
谢肆声挑了下眉尾,感到意外。
简单喝了一瓶营养液,另一瓶被他用嘴叼着,谢肆声背着贝斯上到三楼,和往常一样输入指纹准备回房间。
也就是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谢肆声转身去找动静的来源,发现是隔着一个门板的迟浔房间传来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听得更清楚后,眉心微微皱起……怎么说呢,像女孩的轻喘声,断断续续的,时而急促时而很慢。
谢肆声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迟浔不会是在屋子里看那种片子吧。
他站定片刻,听得耳尖都有点热,练习生时期他撞见室友听过类似的,可当时明明还觉得很吵来着,今天的音色却让他莫名有点燥。
男女的?
所以他不是同性恋?
谢肆声松了一口气,又立刻不爽起来。
不是同性恋他还偷拍自己?
谢肆声把贝斯放回房间,回到卧室就隔了一堵墙,安静的室内这动静反而越发刺耳,他左思右想都觉得烦,又冲到门外去敲对面的门。
一下又一下。
敲了好几才有人应,谢肆声早就不耐烦了,门一开便想讥他。
可屋内灯光泄出,最先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双腿。对面站得有些拘谨,双腿微微并紧了,纤细的腿根还在颤,雪白得晃眼。
谢肆声先是一怔,旋即退了半步,怒道:“你个大男人怎么不穿裤子?!”
迟薰也愣住。
“我穿了呀。”她不解地低下头,发现是哥哥的t恤太大盖住了她的芭蕾裤,于是扯起衣摆解释,“你看,下面穿是一条短裤。”
可对面的少年像是被什么刺到,抿唇撇开头。
“知道了,别掀衣服。”
好吧,迟薰不太懂他了。
明明是他敲门敲得太凶,情急之下她只来得及套上束胸,长裤也来不及换了。
她歪头道:“那你敲门是有什么事吗?”
谢肆声沉默半秒,道:“三楼隔音效果不好,你那些动静小点声。”
迟薰问:“什么动静?”
谢肆声:“……”
他不明白这人是真傻还是装的。
谢肆声不开口,对面也不说话,只是眼神坦荡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做完“激烈”运动,迟浔身上还有一股淡而幽微的香气,青提藤似的缠上来,令他浑身不舒服,很燥热。
“什么都是。”
谢肆声蹙着眉头道:“但凡动静大点,住在这层的人都能听见。”
“这样啊……”迟薰点点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蓦地红了,“我明白啦,谢谢你提醒。”
“……”
谢肆声望着他突然感激又害羞的神色,不自在地皱眉,他到底是不是男同?
“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
谢肆声嗤了下,转身就走。
迟薰目送他回房,便也重新关上门,落了锁。
她重新踩回瑜伽垫,继续练习先前的芭蕾动作,没一会便气喘吁吁。可想到谢肆声刚才的话,迟薰脸颊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原来如此。
难怪谢肆声和斯恒的房间挨着,难怪书里还有斯恒□□的剧情。
为了让他们二位彼此暗恋中还能偷听对面房间的动静,作者竟然设计出了三楼隔音一般的小巧思,也真是煞费苦心。
只是她算什么。
巨大瓦数的电灯泡吗?
……
也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还换了个新环境,迟薰今晚睡得并不安稳。
她先是梦到谢肆声上门找她算账,或许是为了让斯恒吃醋,对方竟然想要找到她的腺体标记她,无论她怎么解释自己是beta都没用。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后颈,几乎要把她融化。
紧接着画面一转,她被捆到了冰冷的实验台上。
正坐在她对面的庄渠将一份beta检测报告甩到她身上,冷笑道:“我们所有人都被你骗了。迟薰,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再后来她逃出实验室,又开始被高利贷集团追杀,直接被他们丢到了垃圾星自生自灭。那里没有水、没有食物,空气里弥漫的都是刺鼻的化工废气。
然后迟薰就醒了。
醒来时阳光刺眼,她用手去挡,下意识呢喃了一句。
“哥,几点了?”
没人应声。
迟薰意识渐渐回笼,吸了吸鼻子爬下床,走到窗边开始发呆,从远山看回院子里的停车坪,才发现那里多了一辆商务车。
她的另外两个队友,似乎已经回来了。
第3章
第3章
【庄渠:8点记得准时到练舞室集合,冰箱里有早餐和营养液。】
【庄渠:舞蹈老师今天会来,其他人已经把各自舞蹈部分练完了,你加快进度。】
打开光脑,两条未读消息正好弹了出来。
迟薰看到屏幕右上角的时间——7:43,她猛地睁大眼,睡意彻底没了,立刻冲进了洗手间。
7点59分。
迟薰踩着拖鞋狂奔着抵达练舞室门外,借着最后几十秒的时间边换球鞋边用玻璃门确定自己的形象是否过关。
嗯,胸部平坦,宽松的t恤配上肥大短裤,面前的自己完全是个男孩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剪短后的头发容易睡翘,某根呆毛她早上蘸水捋了半天都捋不下来。
扯平t恤下摆的褶皱,迟薰推开门,大步迈进去。
室内阳光充盈,原本的交谈声因她的出现按下暂停键。
“……他就是迟浔?”
安静数秒后,率先响起一道清润的少年嗓音。
谢肆声看到男孩今天的裤子就想起昨天的画面,视线飞快移开,“对啊,有问题?”
“没怎么,只是没想到这么个小不点也能惹你烦,你是不是太小肚鸡肠了?”
少年笑盈盈扭头,看向旁边的人,“你说呢,队长?”
听到动静,迟薰意识到练舞室里有人,她攥着水杯看过去,发现除了靠镜坐在地上的谢肆声,他身前还站着两个高大少年,三个人正在聊天。
左边那位一头茶色短发,套着宽松卫衣,腰间还围了一件彩格衬衫,脚上是同色帆布鞋,脸上笑意盈盈,整个人看上去就很随和。
而另一位黑发少年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神色淡淡地听着同伴聊天,哪怕阳光恰巧落在他脸上,也并没有柔和他冷峻锐利的五官。
他们挨得很近,说的话她听不真切。
迟薰扫了两眼便低下头,准备在室内也找个地方站好。
她挑中一个角落,将刚自己的保温杯、音响、随身小包一股脑儿放过去,余光就看到面前冒出一双彩色帆布鞋。
“你就是迟浔吧?”
头顶传来含笑的男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随之伸了过来,“嗨,我是宋杳安,很高兴认识你。”
迟薰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狗狗眼。
她犹豫片刻,握住他的手。
“你怎么长得像个洋娃娃,好可爱。”
对面低下头凑近过来,笑着打趣道:“不会还是个未成年吧?”
迟薰想抽手,对方却握得很紧,没抽开,她抿了抿唇,较真道:“我已经成年几个月了。”
“原来如此,那我还比你小一岁。”
宋杳安摸了摸下巴,“我平时都喊其他队友喊哥哥的,这么喊你也没问题吧?”
不远处的谢肆声嘴角抽动了下。
斯恒也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都可以。”
迟薰感受到他掌心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热意,有些不自在,原来他们队内互动都这样亲密吗。
“这位你昨天应该认识了。”
对方拽着她的手带她往谢肆声的方向带,“他对面就是我们团的队长,斯恒。生活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都可以找他帮忙。”
迟薰闻言望过去,撞入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里。
对方漆黑的瞳仁仿佛能把她吸进去,她不敢再看,转而去盯他鼻梁,这还是她小时候跟迟浔撒谎时学会的妙招,避免对视但又不会让对面察觉。
面前的少年连鼻梁也是微微凸起的锐利弧度,像驼峰,上面点缀着一颗淡褐色小痣。和书里的描绘如出一辙,斯恒不苟言笑、性子疏离,是家教严格的集团继承人。
——在遇到谢肆声之前,他不需要抑制剂也从来没有进入过易感期。
视线重新相交,对方微微点头,像是默认了宋杳安的后半句话。
而后他淡道:“时间不早,开始训练吧。”
……
迟薰坐在角落喝完最后一瓶营养液,等着出道曲《aurora》的前奏响起。
前奏澎湃的鼓点落下时,地板也同时传来利落的踏步声,三个人随着节拍整齐地朝前迈了一大步,就连谢肆声也收齐了平时懒散的模样。
三个人明明跳出了七个人的气势,可传到迟薰耳边的舞步声却好似一人。
她看得痴迷,下意识也跟着鼓点动了动脚尖,看着他们开始分解舞蹈动作。
令她意外的是,斯恒的舞风竟和本人风格完全不同。
双膝跪地的动作,他手指拂过喉结,一路往下滑到裤腰,再才撑到地上。迟薰的视线也随着落在他腰腹上,被皮带收紧的那处薄窄一片,做起wave时却格外有力。
再对比谢肆声,其他part跳得自信,到这步挺腰时却反而收敛了。
至于那位宋杳安,跳什么动作都感觉有劲得很。
年轻真好呀,迟薰感慨,重新把目光投向斯恒。
还是他的动作最标准。
他视线灼灼让人没法忽视,谢肆声忍了整首歌,实在忍无可忍准备瞪回去,却见角落的迟浔其实是盯着他身后在失神,手里喝完的营养液都没扔。
谢肆声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身后的斯恒正拿毛巾擦汗,毫无觉察。
“……”
谢肆声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三分钟休息结束,伴奏循环,每个人似乎都习惯了这种刷题式的练舞日常。
临近九点时,练舞室的门却被再次推开,一道身影闯进来。
“抱歉抱歉,来的路上飞行器出了点岔子,晚到了半小时,对了!今天庄渠喊我过来说是教你们新队友迟浔跳舞,他人在这里吧?”
庄筱对上三个少年的视线,发现他们正看着她身后。
她猛地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像萝卜一样从地板上钻出来。
真的是钻出来……
毕竟站直了,身高才刚跟她齐平。
毛绒绒的短卷发、端正的站姿配上略显稚嫩的脸蛋,阳光正落在他脸上,庄筱甚至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细小绒毛,看得她手心一阵发痒。
爹的,好可爱。
她很少会觉得alpha可爱,可以说是没有,因为她自己就是alpha,也深知alpha的劣根性,一到易感期就恨不得要抓个omega去床上爆炒几顿。
什么s级f级都一样。
不过是前者能忍后者忍不住罢了,开了闸都一样是禽兽,所以某些时候她倒更羡慕做beta的。
可面前的这个alpha跟个小蛋糕似的,说是omega她都信……简直反差感十足。
庄渠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把人拐进来的。
“老师?”
迟薰抬手在她面前晃晃。
庄筱回过神来,立刻进入状态道:“你平时叫我筱筱姐就行,不用那么客气。来,我们先找个空地,我看看你的水平。”
“好。”
迟薰紧跟上她。
这还是她这些天第一次看到女性面孔,不自觉流露出几分依赖。
……
“放松,好。”
“弧度大一点,再大一点……很好。”
“踢脚记得做重一些哦,刚才太柔了宝贝。”
宋杳安看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托着腮笑:“原来庄筱姐平时还可以这么温柔,看来咱们这个新队员很讨人喜欢啊。”
斯恒沉默几秒,难得开口:“他没有跳hiphop的基础。”
谢肆声扯唇:“你观察的还挺仔细。”
“hiphop你俩最擅长,平时多给他补补课不就好了。”宋杳安耸肩道。
谢肆声呵了一声:“没空,让热心的队长帮忙呗。”
斯恒看着他:“你今天吃枪药了?”
谢肆声:“实话罢了。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用优绩主义那套筛选圈子吗?遇到没天赋的平民,你只怕比我们更想淘汰吧。”
“好好好别吵了,别让迟浔听到了。”宋杳安拽住他二人衣服,“咱们继续练舞吧。”
短暂的僵持。
可伴奏再次响起时,三个人还是站回了各自的顶点上。
宋杳安也从不觉得他们会真正闹翻,毕竟二人一个是零构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一个是营养液供应商的独子,两家公司背后有无数的利益牵扯。
或者说,他们六个人都是。
日常的小摩擦无伤大雅,只要内部稳固,任何外部力量都难以真正瓦解他们的关系。
……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庄筱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揉了把迟薰毛茸茸的发顶,“六个小时了,你看上去该休息了。”
“谢谢筱筱姐。”
迟薰说完这句已经用掉全身的力气,像块海绵般飘回在地板上。
她腿好酸,腰也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其实你进步得比我想象中快,后半段已经好多了。十天……两周不到,你应该能追上他们的进度,可能呈现效果会差一些。”庄筱也在她身侧坐下,“能坚持吗?”
迟薰用力点了点头。
只是这时,庄渠的消息又不合时宜地弹出来。
【成团期间记得每天更新社交平台,附上三到九张照片积累人气。】
拍照?迟薰犯了难。
她之前没有光脑,除了去专门的照相馆外,其余时间很少拍照。迟浔倒是有,还拍过他们的合影,但里面有个上锁的相册,是哥哥说放工作机密的地方,所以她很少去用。
现在迟薰继承了他的光脑,也依旧打不开那个私密相册。
要是拍出来的照片很丑,确定是积累人气而不是怨气吗?
迟薰正苦于该自拍还是他怕,就听到庄筱骂了一句:“煞风景的工作狂。”
眉眼明丽的她凑过来,将自己的光脑对准她们彼此:“要是没想到发什么的话,和我拍几张合影吧,怎么样?文案就写:练舞的第一天。”
迟薰没有点头或是摇头,而是两手比作剪刀乖巧放在胸口,以表配合。
庄筱扑哧笑了。
咔嚓两张,合照里长发如瀑的明艳美女和短发微卷的稚嫩少年肩并着肩,一个掩唇大笑,一个唇角微牵,有些懵懂地看着镜头。
迟薰按照庄筱说的编辑好文案,发布了她的第一条分享。她主页的粉丝数量很少,甚至比队长斯恒的假账号粉丝还少。
可发布的几十秒,铺天盖地的回复就涌了进来。
【救命,到底是谁在捧迟浔】
【后台真有够硬的,组个七人团我没意见,但起码得人均一八五吧】
【平民家的丑……行吧,倒是个难得的漂亮孩子,可isaro团概念是星辰与海洋之子,他一个下城区来的哪里像了】
【下城区怎么了?惹你了?又玩上歧视那套了对吧】
【其实我还挺吃这款的,其他几个太锋芒了】
【楼上,你一个腺体冷淡的beta懂什么,玩你的成人玩具去吧】
好热闹。
原来她热度还挺高的嘛,迟薰想。
她终于明白拍照前庄筱为什么一脸怜爱地看着她了。
第4章
第4章
傍晚时分。
斯恒从录音室出来,准备去吧台倒杯水,和往常一样路过练舞室,空旷安静的室内仍有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他脚步稍有停顿,掐表看了眼时间。
下午六点多,距离上午集合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庄筱也早就离开了。
斯恒重新看回去,借着那最后一抹夕阳,他瞥见男孩额头湿成几缕的发丝和被汗水浸湿的t恤领口,有那么一次,对方蹲下去大口喘气,细白深凹的锁骨随着呼吸猛烈起伏,几滴汗珠顺着宽大的领口滚落进去。
他以为对方准备休息了。
但男孩很快又撑着膝盖站起来,继续先前的舞步。
斯恒目光微动,直到一整首曲子播放完毕,才推开门道:“明天上午还有体能训练。”
迟薰累到耳鸣,迟钝地扭过头:“队长?体能训练是……”
斯恒:“平板支撑、仰卧起坐、开合跳和卧推,因为我们是alpha,强度会不断加码。”
迟薰慢慢睁大眼睛。
斯恒走进来关掉了她的音乐,“回去洗澡休息,不要影响我们明天的进度。”
“……”
迟薰听到强度加码这几个字,魂就已经飞走一会儿了。
这群人都是体力怪物吗?
早知道省点力气了给明天了。
斯恒转身走了,走之前也关掉了舞室的灯。
不多时,身后传来咚咚咚的动静,有人轻喘着追上他,“等、等一下。”
斯恒步子放慢,道:“还有事?”
迟薰咬唇,很不解地从脚到头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你把我的拖鞋穿走了。”
斯恒轻抬眉稍看向他,男孩手里提着没来得及拉紧的包和运动鞋,整个人湿汗淋漓,身上萦绕着一股淡而幽微的香味,像是青提,细嗅又不太分明。
他收回目光,淡道:“是我的鞋昨天被你穿走了。”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一次性拖鞋在客厅鞋柜顶层的黑色盒子。宿舍开放的时候,庄渠就只准备了六双拖鞋,餐具也是,缺的需要让助理再买。”
……!
迟薰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砸中,开心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如果她申请自己出门买,岂不是还能偷偷回一趟下城区,重新换两套尺码合适的束胸。
迟薰强压住心头的雀跃,让自己整个人表现得很平静。
“我知道了,谢谢队长。”
斯恒没再说什么。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循声回头见迟浔还站在原地,缩着肩膀在揉眼睛,被灯光照出一团小小的影子,看上去孤零零的。
回到吧台,餐厅里正热闹。
宋杳安围着围裙,抱着摇酒壶正在调酒,面前的杯子里五彩斑斓装满了鸡尾酒。谢肆声在溜他的那只电子乌龟,它正机械关节突突地绕着餐桌缓慢爬行。
斯恒早已习惯队友这种不着调的日常,路过他们去倒了杯水。
毕竟s级的alpha虽然可以通过优异的体质强行抑制住易感期,也能摈弃口舌之欲,长时间靠营养液补充能量。
但压抑的性.欲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只会越积越多,为了避免失控,六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小众癖好用以打发时间。
“酒柜里的酒都剩得不多了,看来得重新去便利店买点回来。你们有谁要出门么?”
“这种事交给小许不就好了。”
“他的品味太差了……”宋杳安笑容纯良,吐出的字却恶劣,“当助理这么久了,还是个酒都买不好的蠢货。”
谢肆声:“不去,到哪都一堆狗仔和私生。”
“那我就自己出发了。”宋杳安耸耸肩,背过身去解围裙。
他利落地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准备出门,换鞋时却听到身后传来斯恒的声音。
“我跟你一起。”
……
两人买完东西折返时,谢肆声的乌龟刚爬到玄关。
宋杳安笑眯眯蹲下去摸了一把。
乌龟连滚带爬地跑走了,关节沿路散开又重新组成了一只蜘蛛爬回自家主人肩上。
“你有病吧,我说了它讨厌被人摸。”谢肆声走过来骂道。
宋杳安笑了笑:“是你讨厌被人碰吧,这个小电宠不是连着你的一部分感官吗?”
谢肆声翻了个白眼,蹲下身扒拉他们塑料袋的东西,“怎么全是草莓菠萝芭乐味的果酒,你的品味也是奇差无比,还有这个……”
他抽出里面跟他巴掌一样大的粉色拖鞋,皱眉打量上面的小狗骨头印花,“这么丑,买给谁穿的?谁的脚才这么点,这是女士拖鞋吧?”
宋杳安:“是队长买给迟浔的,便利店里就剩这款了。”
“……”
斯恒竟然连迟浔的鞋码都摸清楚了??
谢肆声扯了扯嘴角:“这个新队员给他灌什么迷.药了。”
“队长一直很关爱咱们,一视同仁。”宋杳安道。
谢肆声懒得喷他。
要不是他跟斯恒做过同学他还真信了,对方明明是个生人勿进熟人更是走开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想到白天迟浔望着斯恒那股痴迷的样子,他突然感觉牙痒得很,那小子之前不还天天在他练舞的地方蹲点,现在立刻就有新目标。
什么意思啊,玩他吗。
斯恒没在意他们的拌嘴,淡道:“我先回录音室了。”
宋杳安扭头问谢肆声:“你上楼吗,要不把拖鞋顺带给迟浔?”
肩头的蜘蛛立刻雀跃起来,挥舞着八条腿准备往拖鞋的位置跳,被谢肆声一把摁住。
他抱着臂站起来,绷着脸道:“我没空。”
……
浴室里湿气蒸腾。
迟薰顶着一头毛巾卷,依依不舍地从浴缸里爬出来。
好想就一直这么泡下去啊。
太解乏了。
迟薰刚才回来时额头的汗顺着眉毛落到眼睛里,她揉了一路,涩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alpha的训练强度她果然吃不消,之前练芭蕾都没这么累过。
当时芭蕾老师还总是训她,说她仗着有天赋不认真练习,经常把她留在教室单独加时,也不让她吃饭。
有一晚天都快黑了,迟浔在楼下等不到人,上楼来舞室找她,迟薰饿得看到他就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后来迟浔就给她请了私教。
对方是上城区的芭蕾舞老师,每次过来的都需要开私人飞行器,还需要有专门的房间教学,这些费用都是迟浔承担。
迟薰也好奇过他的钱都是哪里来的,可迟浔就是不说。
迟薰擦拭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路过镜子时,打量了一眼里面的自己。
还好。
哪怕只穿个背心,宽松的黑色厚睡衣也能恰好遮盖住那一点起伏弧度,不至于让她在半夜被束胸勒死,或者又是做梦被人咬脖子绑架的。
其实在下城区的时候,迟薰最喜欢穿的就是裙子。
她住的地方废气排放超标,即便家里每天不开窗都又闷又热的,裙子凉快好洗,穿脱也方便,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迟浔就不让她穿着睡裙在家里乱跑了。
即便他们已经开始分房睡了,在餐厅或是客厅时,迟浔也会让她穿上长裤。
他平时都很好说话,在这件事上却格外严肃。
迟薰不敢忤逆,只好乖乖换上。
直到入夏最热的几天,迟浔外出不在,她才偷偷穿回睡裙睡午觉。
犹记的那天格外闷热,迟薰感觉浑身都发烫,用裙摆扇风,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才睡着,中途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一直坐在她床边,睁开眼才发现是迟浔。
他的眼里第一次涌动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似乎……是生气?
再后来那条睡裙就不见了。
迟薰翻箱倒柜都找不到,还以为是被迟浔扔了,过了一周却在垃圾袋里发现到了它,湿哒哒的,像是刚洗完,裙摆还有一股比其他衣服都浓的皂角味。
迟薰很惊奇地问迟浔是在哪里找到的,他只说记不清了,找到的时候裙子很脏,上面的污渍洗也洗不干净,索性扔掉算了。
“小薰,哥哥再给你买一件新的。好吗?”
……
还没兑现承诺,迟浔就失踪了。
她到现在都没收到他答应的新裙子。
迟薰将裤脚挽高,揉了揉膝盖,果不其然下午跪地的动作做太多了,这里肿得厉害。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缓的叩门声。
叩了三下,稍停。
“在吗?我是宋杳安。”
“……!”
迟薰挪着酸胀的双腿挪到门口,试探性地把门开了一条缝隙。
明亮的笑颜撞进她眼睛里。
“当当当,你看这是什么。”
少年提着一个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迟薰定睛一看,愣了下,“买给我的?”
“对啊。”
宋杳安顺势将门推开,脸上仍是挂着无害的笑容,他气质干净,人也很白,很容易便能让人放下心防。
迟薰也因而没注意到他已经半只脚迈进房间了。
宋杳安光明正大地打量着房间的生活痕迹,浴室门半掩着,潮热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青提香气漫散开,似乎是男孩失控溢出的信息素。
他不由想起刚才在去便利店的路上,斯恒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他应该不是s级的alpha。”
“谁?迟浔?”
宋杳安心里十分惊讶。
不是s级,难道是次级或是omega?
哪种可能他都保持怀疑。
毕竟没有哪个omega敢只身潜入一个全是alpha的男团。
可如果迟浔是连s级都不是的平民alpha,能凭一己之力扭转身份来到上城区,还能进入他们团内,可能性也小之又小。
除非什么势力在背后帮他。
“谢谢你,我待会就换上。”
男孩真诚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宋杳安视线落回他身上,看到他膝盖多了两团红痕,落在白皙的双腿上莫名有种伤痕般的美感,他目光稍顿,很快回过神来,笑着道:“客气什么,你是不是腿不舒服?我帮你穿吧。”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面前高大的少年就已经蹲了下来。
白天就见识过他跟人互动的亲密程度,可是突然这么亲密她还是有点吃不消……难道是因为这本书性向的缘故,所以团内肢体接触是正常的?
毕竟主角攻受总要有些暧昧摩擦才能产生感情嘛。
迟薰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宋杳安拆开拖鞋,而后抓起她脚踝,掌心下的脚白皙小巧,脚趾带着健康的肉粉色,完全像是女孩子的脚。
他将鞋套上去时,手背碰到她脚底,甚至能感受到那片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感觉这双脚即便是踩在他身上,也完全不痛。
宋杳安失神片刻,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他不动声色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清润的椰子奶香闻上去温和清润,却在他释放的瞬间便热烈地充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穿好了。”他仰头笑道。
迟薰又认真道了谢,穿着鞋踩动两下,双眸纯澈地看着他,“你要不进来洗个手?”
宋杳安脸上头一回有了错愕。
看着她毫无察觉的天真模样,他确信她是真的什么都没闻到,或者说她跟他一样是s级,即便闻到也没有任何感觉。
“不了,你早些休息。”
“好,那晚安。”
面前的房门关上,宋杳安去想刚才浴室里的气味,可手心被迟浔踩过的地方,残留的温热触感仍萦绕不散。
他指腹轻轻捻动两下,回忆着那种感觉。
正要转身离开,却感觉身体有些异样的热,甚至后颈某处的血管也加快搏动起来。
那是他腺体的位置。
第5章
第5章
手腕上的光脑很快弹出一条消息。
【宋颐初:你身体不舒服吗?】
宋杳安没回他,快步走回二楼。
他推开寝室房门,灯也没开,径直冲向衣帽间一阵翻箱倒柜,漆黑的室内只剩他渐渐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他摸到了一管东西,朝着后颈猛扎下去。
【宋颐初:你在用抑制剂?你出现了易感症状??】
感受着恢复正常体温的后颈和不再灼热的呼吸,宋杳安靠回床上,不解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
如果迟浔真的是alpha,那又为什么会令他产生奇怪的反应?
这样的感觉竟然还影响到了远在临星的宋颐初,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双子间的共感只是共享身体上的触觉感受,而并非同样的腺体反应。
良久,他才回复对面。
【哥,帮我保密。】
*
不出所料,第二天迟薰是疼醒的。
她感觉胳膊大腿哪哪都酸,好像在夜里被人揍了一顿那种,光是蛄蛹着爬下床都花了二十分钟。
睡也没睡好,梦里都是那些重复的舞蹈动作和针对alpha的高强度体能训练。
迟薰去厕所捧了把凉水泼到脸上,人清醒了一些,但眼睛下两团乌青还是很明显。
洗漱后机械式开始梳头发、换衣服,穿上束胸时那股窒闷感比昨天都强烈,她才迟钝地低下头按了按那里。
怎么会呢,难道她还在长身体?
迟薰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叹了口气,扶着墙站起来,皱着一张小脸一点点往电梯的方向挪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三楼宿舍抵达练舞室门口。
“开合跳30组、平板支撑顶胯30组、负重臀桥20组……”
庄筱拿着一张长长的单子在布置今天的训练内容,听到动静回头看她,眼睛一亮,“小浔,早啊。”
迟薰回以一笑:“筱筱姐早,你的飞行器修好了?”
“懒得修,昨晚重新定了一台……谢肆声你扭捏什么,动作做满一点!”
庄筱厉声冲旁边说了一句,见迟浔好奇地盯着他俩,便笑着朝他走来,“我想起来了,你还没试过体能训练吧,怎么样,看着是不是很难?”
迟薰点点头,又摇摇头。
“就是感觉和之前的训练不太一样,好多新增的动作。”
见他视线飘向谢肆声的腰腹,庄筱唇角咧得更开了,自豪道:“是啊,这些动作恰恰是让他们拥有完美身材的关键,不然你以为他们这种让粉丝和全联邦omega都疯狂的顶级荷尔蒙是怎么来的。”
“这样啊”
迟薰一边点头一边揉眼角,但听到后半句思绪还是被困意拉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好困,身体好酸。
庄筱打量了眼他的脸和膝盖,道:“昨天没休息好?练的太晚了?”
迟薰想起之前被老师体罚的经历,脸色一白道:“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今天早上有体训。”
“多大的事。”
庄筱揉了揉他发顶,明显感觉面前的男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去,望向她的目光也软和而真挚。
真是的,看的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迟浔根本不需要做这些训练也能拥有致命的吸引力,而且是跟那六个队友不一样的,能让abo这三个群体都为之疯狂的那种。
只要他能被更多人看见,只要他想。
看着不远处有说有笑的二人,谢肆声气得不轻。
双标。
怎么谁对迟浔都这么双标。
这时,庄筱忽然望过来,指着他道:“正好,他也缺个人帮忙压腿,你顺便学学他怎么练习的。”
迟浔点了点头。
谢肆声挑眉,正想拒绝。
庄筱一个凶狠的眼刀甩来,他:“……”
脚背很快传来一阵压感,很快,一双柔软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谢肆声皱眉,他还是第一次跟个男的挨这么近。
他催促道:“你压紧没?我要开始了。”
“等一下……”
迟薰看了看他并未被她握紧的脚踝,又看了看他胳膊上微凸的青筋,连忙前挪了挪,尽量让整个人的重心都放上去,才道:“好了。”
感受到小腿以下肌肤紧贴带来的温热,谢肆声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开始仰卧起坐。
他今天穿的是件黑灰t恤和同色运动裤,脖子上还叠挂了几条装酷用的银色项链,刚开始迟薰不知道看哪里时,就一直盯着项链看。
但渐渐的,那几根项链被谢肆声领口处沁出的汗珠打湿,紧贴着反复摩擦他锁骨,于是几次下来他不耐烦地咬住项链尾部,干脆直接衔在嘴里。
看着他绷紧的两腮和若隐若现的下齿,尖利的犬牙仿佛能在标记时刺入对方的腺体,让迟薰想到第一晚那个梦。
她默默移开视线,可很快又被另一个更明显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唔。
好大一团。
即便他穿的只是黑色裤子,那处和周围起落形成的长方形阴影也格外明显。难怪书里后面他会跟斯恒因为谁上谁下这件事而大打出手,互不相让。
迟薰想着想着,思绪开始飘远……她要不要也买一根假的,以备不时之需呢?
谢肆声的算是l还是xl?
也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不是按斤收费,如果是的话她还是买s的吧。
戴着也不重,性价比还高。
扣着他脚踝的力度突然变轻,谢肆声察觉到异样,抬眼间正好看到迟浔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出神。
准确来说,是他裤腰带下方的位置。
他浑身蓦地发起烫来,怒了。
什么意思啊这小子?
前天晚上看奇怪的片子,昨天白天又朝斯恒眉目传情,移情别恋就算了,现在竟然又移回来了,还开始图谋起他的身体了。
仗着自己是下城区来的,行为就能这么轻浮吗?
谢肆声把后槽牙咬得嘎吱嘎吱响。
此时练舞室的门恰好被推开,宋杳安和斯恒一并走进来,前者本来有说有笑地挽着袖子,但看到室内正在锻炼的谢肆声还有他跟前的迟浔后,唇角的弧度收了些许。
他揉了揉恢复正常的腺体,朝二人走去。
“又烦了?”宋杳安问。
谢肆声:“什么意思?”
宋杳安看着他涨红的耳垂,意有所指道:“你啊,你不是前天还说跟迟浔这个平民处不来吗?”
看到愣住的迟浔,谢肆声心莫名紧了下,拧眉道:“什么时候说过,我原话明明……”可转念想到迟浔最近的花心行径,他顿了顿,“那就换个人压腿吧,他力气小得跟鸡仔似的。”
“我也要练这组,让队长帮你吧。”
“……”谢肆声嫌弃地站起来,“不练了,我平板支撑去。”
宋杳安笑眯眯目送他走开,才朝迟浔道:“你帮我压吧,我正好不习惯太重的。”
他猜迟浔不会拒绝。
哪怕看在昨夜送拖鞋的面子上。
果然,迟浔走到到了他的面前。
在他调整垫子和姿势的时间,迟浔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喝水,柔软的碎发朝前倾倒,露出他那截雪白的后颈。
他腺体的位置,恰好长了一枚红色小痣。
时而被碎发遮住,时而隐现,莫名像是在引诱别人咬上去。
宋杳安无声的收紧目光,笑道:“对了,我昨天走之后你有没有闻到房间有什么味道?”
迟薰怔怔地抬起头。
beta就像是信息素世界的鼻炎重症患者,她当然闻不到了。
可他既然这么问——
迟薰:“好像有一点点,不过我也记不清了。”
宋杳安:“这样啊。”
他笑着朝迟浔勾了勾手,低声道:“……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迟薰朝他凑近。
“其实我是omega。”宋杳安眼睛直视着她,“不过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也不敢告诉他们,从分化那年一直瞒到今天。”
迟薰:“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宋杳安笑了下,如实道:“因为你看上去比较弱,也没什么攻击力。”
迟薰:“……”
可恶,好诚实啊。
宋杳安笑得更开朗了,眼眸弯弯道:“所以我感觉我可以依赖你呀,哥哥。”
室内阳光充盈,听到他在耳畔轻缓又示弱的语气,迟薰突然有种真正变成迟浔的感觉,原来被一个比自己年幼的人依赖是这样的。
宋杳安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
本以为会从他脸上读到一些意外或是质疑,然而并没有,就连alpha对omega的那种好奇,以及高高在上的占有欲也没有,迟浔只是认真看了看他的腺体,小声道:“你对其他人还是不要太信任哦,我也很坏的。”
而后他顿了顿,很凝重的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会替你保密的。”
宋杳安又一次笑了。
这次笑意浸润了他漆黑无边的眼底,直达最深处。
……
休息了小半天,下午迟薰继续找了个角落练舞。
直到训练结束她都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到宿舍房间的,累得头往沙发上一栽就睡着了。
天色渐晚,房门外的楼梯传来脚步声。
谢肆声刚游完泳,脖子上挂着一条干毛巾,他擦拭着发尾和耳钉,步子散漫地迈上台阶准备回房,却在看到对门的景象后顿住。
迟浔的房门大开着,灯也亮着。
再往里,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搭着一双腿,拖鞋要坠不坠地挂在那上面。
想到白天自己那句话说完后男孩难堪的样子,鬼使神差地,谢肆声朝那处迈了两步。
其实也不是好心想帮他关门。
只是隔音太差,他可不想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走到门口,谢肆声看清了沙发上的人形——迟浔侧身趴着,睡得很沉,婴儿肥的侧脸肉被压得嘟出来,像一只河豚。
他挑了挑眉想,看着倒挺好掐的。
不过白天的训练强度有这么大吗?累成这样?连他练习生时期三分之一的强度都不到。
步子迈大了些,谢肆声径直走进去,手按上墙壁的灯光开关。
就在这时,一股椰子奶的香气强势钻入他鼻尖。
这s级才有的浓郁气味差点让谢肆声闻吐了,像是误入了什么激烈的标记现场。
他打量着房间的各个角落,哪怕被风吹淡了,味道也无处不在,窗台、地毯、床榻,乃至洗手间门口也有。
等等。
椰子奶不是宋杳安的信息素吗?
第6章
第6章
砰的一声。
巨大的关门声吵醒了昏睡中的迟薰,她睁开眼,见房间内漆黑一片,想了好一会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关的灯。
撑着沙发坐起身,迟薰感觉有什么从身上滑到了地上,捡起来发现竟然是一套毯子……也是睡梦中自己盖上的吗?
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迟薰揉了揉眼睛,从衣柜找出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澡,将毛巾递到水池时,凉水溅向她手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数值:【恒温27c】
咦,明明今早还是43c呀。
迟薰戳了戳那块屏幕,没反应,拍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她绕着洗手间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圈,也没找到调温度的控制面板,甚至面板上的数字还掉了一度,变成26了。
【小许小许,洗手间水温很低,你知道在哪里调吗?】
迟薰又拍了一张面板照片同步发给庄渠。
没半分钟,助理许由的回复就过来了。
【可能是智控出故障了,我明天让人来看一下。】
明天……那她现在洗澡怎么办?
迟薰打开花洒,吝啬地伸了个半个脚过去,水接触到她脚尖的瞬间,一股凉意像蛇一样钻上来。
她颤巍巍缩回脚来,突然觉得上城区一点也不发达。之前在家里她洗澡的水都是迟浔提前烧好的,即便四季变化,浴盆里的水温永远都刚刚合适。
迟薰垂着头看着湿答答的脚尖,吸了吸鼻子。
等迟浔回来,她一定要罚他给自己倒一个月的洗脚水。
……
隔壁房间。
垂到床心的明红色涂鸦外壳吊灯,随着床上的人不断翻身而摇晃着,室内不同的角落也跟着光源忽明忽灭。
又一次翻身,谢肆声终于忍不住坐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实在想不明白,究竟要做什么事才能让迟浔的房间充满宋杳安浓郁的信息素气息,难道两个人背着他临时标记了,可两个alpha怎么标记?
不是,宋杳安竟然喜欢男的?
团内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他谢肆声是真的有点鄙夷了。
正想着,一阵敲门声传来,他正好踱步到门口,沉着脸就把门拉开了。
看着门外抱着一大团衣服的男孩,以及衣服上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谢肆声愣了下,下颌线微微绷紧,愠怒的脸色中升上一丝淡红。
“毯子是顺手……”
“请问……”
两个人同时出声,迟薰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谢肆声别开眼,抱臂道:“没什么。有事?”
他全身只穿了一条运动长裤,交叉的双臂正好挡住了胸膛微妙的部位,不过并没有挡住紧实下腹那一串圆锥状尖锐的黑色脐钉。
脱衣服要是手臂蹭到不会很痛吗?
迟薰想了想,收回目光道:“请问能不能借你的浴室用一下?我房间的智控坏掉了,只能出冷水,助理说要等明天才有人来修……”
谢肆声:“要洗澡?”
迟薰点点头。
“限你十分钟。”
谢肆声没好气地往后退了半步,视线落在准备迈进来的男孩身上,他后颈白皙一片,看不出什么被啃咬的痕迹。
看到脚踝时,他发现迟浔脚上还穿着那双斯恒挑的女士拖鞋,丑得扎眼。
联想起迟浔最近轻浮的行径,他冷冷道:“宋杳安不是跟你说过队里最热心肠的人是斯恒,都在三楼,你怎么不找他借?”
哪知迟浔轻眨了下眼,抱紧衣服像是思考了一会可行性,才道:“这样吗……那我去试试。”
谢肆声:“?”
“打扰了。”
房门被带上了。
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板,谢肆声真心觉得迟浔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听不出他在开玩笑吗?
他咬紧牙关,深呼吸着歪头贴上去。
平时隔音极差的板子今天却格外严实,也或许是门外的人没聊什么,能听到的都是一些细微的动静。
谢肆声想这八成是被拒绝了。
斯恒的脾性他还还能不知道吗,平时装得谦和有礼像个活人,其实完全是被家族规训出来的人形机器,边界感十足,人在时房门必定反锁,连楼下泳池更衣室他用时也不让其他人进去。
就在这时,不大不小的开门声钻入他耳中。
继而是斯恒冷淡的声线。
“进来吧。”
谢肆声:“……”
*
门关上,迟薰落了锁又按了按门把手,确定锁紧后才转过身,打量起这方小空间来。
同样的方位,但斯恒的浴室比她那间看上去豪华多了,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
地砖墙砖改了深灰色大理石纹,洗手台上整齐摆着很多她看不懂牌子的护肤品,单人浴缸也换成了更大的圆形黑色浴缸。
浴缸边的盆栽长势喜人,架子上还摆着一个没复原的异型魔方。
它大概是房间内唯一不规则的东西了。
迟薰放好衣物,迅速洗完头和澡,借他的干发器弄干了头发。
出来时,房间的主人正坐在桌边看书,整个房间静得只剩翻页声,她都有点不好意思打破这种宁静了。
哒哒哒。
拘谨的走路声伴随着一股热气靠近,最后停在斯恒身侧,他放下书侧眸,看到身旁站得跟他隔了有一米远的男孩和他黑色睡衣上的小狗印花都正在朝他憨笑。
发丝没吹干,还潮着,乖顺耷拉在迟浔的眉眼之间,他眼睫也湿漉漉的,两颊、鼻尖和饱满的双唇都泛着健康的粉色,整个人都透着柔软的感觉。
“谢谢队长,浴室我已经重新打扫干净了。”
斯恒薄唇轻启,“不客气。”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晚安。”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又很快远去,让人想到下雨天里淋过雨的小狗跑回家里时在地板上留下的足印。
斯恒却没有检查地板上是否有同样的印记,只是回想着刚才迟浔靠近时,身上有跟他同款沐浴露的味道。
但他腺体那股若有若无的青提香气,彻底消失了。
……
突然漆黑的房间、忽热忽冷的水温,还有面前像玩具车一样迷你的四脚兽。
迟薰看着斯恒门外这只快要爬到她脚尖的银色铁皮乌龟,心想,今天的灵异事件是不是太多了?
一人一龟对视了数秒,乌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四肢被操控着迅速往后退,可它自己又很抵触这股力量,抻着脑袋开始拼命想往她的方向划。
于是整只龟开始如陀螺般在原地高速旋转起来。
看得迟薰于心不忍。
她弯腰把乌龟捡起来,跟它的绿豆眼对视道:“你不要钻了,地板都要被你钻坏了。”
电子乌龟似乎听得懂她的话,脖子往壳里缩了缩。
迟薰轻轻抚摸它龟背,“你迷路了?”看了看面前两扇紧闭的大门,“你主人是谁?”
小家伙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看她。
她竟品出一丝心虚的味道。
“那我就带你回去咯。”
迟薰威胁般轻晃了晃它。
其实一开始只是想逗它玩,没想到这个小乌龟竟然很亲人,会像小猫一样蹭她的手指,它还很轻,单手拿着也不觉得沉。
于是迟薰靠在床边就把它放在腿上玩,一会摸摸它光滑的壳,一会用指尖戳戳它小小的脚,呢喃道:“乍一看还觉得长得奇怪,细看还蛮可爱的。”
它很受用这种夸赞,灵巧地翻了个身。
“这是让我摸的意思吗?”迟薰指腹轻轻碰上去,感受到凹凸不平的纹路,有些惊讶,“你竟然有腹肌哎。”
而且小龟的肚子不是冷冰冰而是温热的,磨砂的手感很好摸。
“一块、两块……”她打了个哈欠。
与此同时的某个房间内。
有人咬牙切齿地用枕头蒙住了耳朵,企图屏蔽掉她的声音,然而并不奏效,听觉减弱后,小腹处传来的触感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谢肆声甚至能感受到迟浔是怎么上下抚摸打圈的,柔软的手指一点点滑向他小腹最下处,真实的感觉令他彻底僵在了床心。
僵了几分钟后,他羞愤扔掉了枕头,露出一头凌乱的蓝毛和红得几欲滴血的耳垂。
他竟然被队友猥.亵了!
他要杀了迟浔!!
谢肆声跳下床灌了一大口凉水,气冲冲去拉门,耳边却传来了新的对话。
“乌龟也是夜伏昼出的吧,你需要充电吗?”
“要不今晚就在这里陪我睡觉吧。”
迟浔的音色听上去比往常更轻软,完全就是个女孩子在他耳边呢喃撒娇,听得他浑身一紧。
操。
搞什么啊。
谢肆声闭上眼,试图深呼吸着忘记他的话,可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长发及腰的少女背影,转过身来,却是迟浔笑眼盈盈的脸。
“……”
谢肆声坐回床上,唇边浮出一丝讥诮。
怎么可能。
迟浔是女的比是beta的可能性都小。
*
【如果检测到房间信息素超标时长超过24小时,智控会自动进入协助人体降温模式。】
【你最近有没有按时注射抑制剂?】
光脑里躺着两条未读消息,都是庄渠凌晨三点发来的。
信息素超标?难道是她最近青提的香水抹多了?
可信息素超标就要被迫洗冷水澡吗,迟薰撇撇嘴,她来的到底是男团还是军训营啊。
打开冰箱,看到六层格子里满满当当放的全是营养液,除此之外什么水果和零食都没有后,
迟薰确信她真的来的是军训营了。
喝了两支营养液后,身体里的饥饿感不减反增。
也许是这几天训练强度太大,迟薰总是很快就饿了。她又仔仔细细看了冰箱的每个角落,终于在最顶层发现了一小盒西柚蛋糕。
消灭它只花了迟薰一分钟。
依依不舍地舔完勺子上最后一点奶油,她揉着依旧空虚的肚子从餐桌起身,却在走到餐厅门口时跟人迎面撞上。
她往侧面让开,那人却定在了原地,也没有往前走。
“请问……”
一阵细若蚊呐的声音传来,“你刚才是吃掉了我的蛋糕吗?”
迟薰呆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银发少年,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明明人很高却透着苍白单薄的味道。
他说话时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自己的足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也蜷着,好像很紧张似的。
迟薰确定他进来时空蛋糕盒已经躺在垃圾桶最底层了,她环顾四周,也没在餐厅看到什么监控的痕迹。
“对不起。”
她顿了顿,好奇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是被我吃掉的……”
“因为我能看见味道。”
“……啊?”
林昼一手指蜷得更紧了,语无伦次道:“大家都不信……我知道……但是……”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能力好奇妙。那我身上还有什么味道?”
林昼一愣了下。
他拘谨抬高了视线,对上对面男孩亮晶晶的双眸,那双眼睛里透着少有的信任而非揶揄。
“……鸡蛋、奶油、西柚、青提、薄荷、佛手柑。”
迟薰边听边点头,除了蛋糕,其他都是她信息素香水还有昨天用过斯恒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气味,他的感官确实很灵敏呢。
“椰子奶。”
“?”
这下轮到迟薰愣住了,可不待她深想,少年已经说出了最后一串名词:“薰衣草。”
等等……
迟薰下意识退后半步,脸微微热了起来。
这不是她内裤清洗剂的味道吗?
第7章
第7章
要不是两人距离有一米多远,面前的银发少年还长了张纯良无害的脸,迟薰真的会怀疑他是个色狼。
“蛋糕我会赔你的,那现在我就先去训练了。”她佯装镇定道。
“好。”
少年很乖地轻点了下头。
迟薰面色如常转身离开,却在迈出餐厅的瞬间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现在能照镜子,那她的脸一定很红很红。
难道是她最近洗贴身衣物的时候,把清洗剂倒多了吗?
迟薰低下头,试探性地想抓起胸口那片布料闻一闻,却在下一秒就撞上了一个紧实坚硬的物体,硬中带着软,撞上去甚至还有弹力。
她揉着额心抬起头,正对上宋杳安那张和身材反差极大的清爽笑颜。
“好巧,我正在找你呢。”
“找我?”
“对啊,今天有双人走位的训练,但我不太想跟他们一起。”
少年那只有力的臂膀环上迟薰,“正好主题曲的互动part都没定下来,要不哥你和我搭吧?”
按理说alpha才是体温最高的人群,s级更甚。
可自述分化成了omega的宋杳安,体温竟也和alpha一样高。
迟薰感觉自己完全是被一只热乎乎的大型犬摁在怀里,被他搂住的那片肌肤都跟着升温起来。可若说奇怪,他们的姿势却只是像哥们一样勾肩搭背,同性之间倒也称不上越界。
见她犹豫,宋杳安笑着凑近:“还是说你更想跟谢肆声一起,那也没事,我们可以提前先说好。”
那只易燃易爆的花孔雀才不想跟她搭呢。
迟薰在心里叹气,如实道:“其实双人这段我还没学。”
“我教你。边学边练,不用太有压力。”
宋杳安侧身低下头,通过这种方式跟她拉近身高差距,说话间,他盯着迟浔那双过于纯净的眼睛。
他今天特地换了深v的衬衫,除此之外,脖子上再无任何挂饰,只要迟浔稍微偏头,就能看到他毫无保留展露在他面前的腺体。
他还想再验证一次。
如果迟浔真的是alpha,他不可能对送上门来的omega毫无反应吧?
思索间,迟浔真的扭过头来盯着他的颈侧有些失神。
他听到男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那个……”
“嗯?”
“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有什么味道?”迟薰歪头小声道。
宋杳安眼睛眨慢了一些:“味道?你是指什么?”
男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说话间低头揪起自己t恤的袖口和衣角分别又闻了闻,“就一些花香、果香呀,比如……”
宋杳安目光落在他身上,看见宽松到近乎肥大的上衣被男孩这么一扯,慢慢显露出先前被藏好的腰线,纤细而薄,像细颈的瓷瓶不堪一握。
呼吸时,他后背那一对蝴蝶骨也在跟着微微起伏。
完全没有一点alpha的样子,反而像是会被alpha压在身上强制标记的omega。
就在这时,男孩澄澈的视线撞过来,“薰衣草的气味?有闻到吗?”
宋杳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也没闻到,还说有椰子奶的气味也没闻到。”男孩自顾自道:“椰子奶的香气应该很淡才对,就算有又怎么会沾到衣服裤子上呢。”
宋杳安喉结不自觉轻滚了下。
他闻到了,其实迟浔出现时他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椰子奶香,那毕竟是他的信息素,就算淡得只剩一点他也能闻出来。
前夜他只是为了试探迟浔真正的身份,才用信息素充当线索。想着就算信息素被他沾到身上也没关系,就算换成其他人……谢肆声或是斯恒都是一样的。
他们六个人认识很多年了,知根知底。
哪怕是之前的练习生时期,有着一百多号人的集体生活也是一样。
身为同性且同为alpha的队友们,即便感知到了彼此的信息素,也并不会有什么生理反应。
可现在看到迟浔一脸懵懂地邀请他嗅闻自己的衣角,浑身都沾满了他的味道而不自知时,宋杳安发现心里莫名有种痒意。
明明,迟浔也是男生。
……
两天的高强度训练,再加上庄筱的单独辅导下,迟薰差不多学完了《aurora》的全部动作,只剩一些mv里双人走位以及她自己的小设计还有待完善。
而且互动的人选不像宋杳安说得那么简单,不是他随便拉个人就可以定下来的。
用庄筱的话说,公司选人时就会考虑到利益最大化,谁和谁站在一起最有cp感,观众最买账才是他们会考虑的问题。
迟薰当然也记得小说里的官配。
谢肆声和斯恒是炸毛傲娇和沉稳冰山的竹马组,宋杳安和他的哥哥是禁忌双子组,还有上午她撞见的银发少年,正好跟另一个浓颜系来一个充满肤色差的性张力组合。
至于她,在mv里占据的时长将会是最少的,也几乎没有什么双人部分。
毕竟她作为团内back和谁互动都有蹭热度的嫌疑。
“你也不要太气馁,做好你自己能做的就够了。”庄筱曾拍着她的肩安慰她,“现在的人气也不代表以后。”
迟薰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她不想一个月后退团时,迟浔的名字仍是团内的耻辱。她可以自愿退出,原因可以是能力不足,可以是人气断崖,但不该是团内绯闻。
所以迟薰像一块海绵一样,尽力吸收她能学到的一切。
今天庄筱不在,她便借由走位排练从宋杳安这里偷师,顺便学学他的表情管理——wink、嘟嘴戳脸、用手势给自己加耳朵,有些油腻的动作放在他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上竟然刚刚好。
迟薰也照着将双手比了个u型,放在头顶。
她的手比宋杳安小,手指也比他短得多,原本的一对兔子垂耳在她头顶变成一对圆圆小小的狗耳朵,在金棕色的碎发间忽现。
看到地上跟自己重叠的小狗影子,斯恒眸光稍定。
很快,迟薰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她后颈,她扭过头,正好和不远处的银发少年对上视线。
对方似乎盯了她很久,又在她看过来时飞快低下头去。
……是不是想提醒她记得还蛋糕?
迟薰摸了摸脖子想。
不消片刻,练舞室的门被人重重推开,有人沉着脸快步走进来。
“你迟到了两个小时。”斯恒率先看了眼时间。
谢肆声看了眼不远处跟宋杳安有说有笑的迟浔,脸色更差了,呛道:“发烧了多睡会不行?”
斯恒打量着他脸上不自然的潮红,不再说话。
谢肆声本来中午是打算找迟浔算账的。
那小子昨晚把乌龟玩完就抱在怀里睡着了,害得他前半夜燥热得要命,结果后半夜他一个翻身乌龟掉下床了,那傻龟竟然也格外黏着迟浔,不肯变成别的物种从窗户爬回来,就这么在地板躺了一夜。
冷热交替之下,谢肆声早上醒来就感觉浑身燥热得难受,喝了退烧药也不见效。
可正等到中午了,他却到处找不到迟浔的人。
谢肆声心中燥郁更甚,感觉身体里有无数火把在燃烧,甚至连牙根都紧得发酸,仿佛有什么不受控的东西要冲破迸出。
找不到源头,他只能捡起墙角的拳击手套戴上,张唇咬紧了魔术贴,锤着房间的黑色沙袋泄火。
一下又一下。
沙袋一次比一次晃得高,重重甩回来,又被少年狠厉地锤开。
“与其在这里发火,不如想想自己失控的原因。”
脚步声渐近,沙袋前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谢肆声重锤了一下,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斯恒偏头轻松躲过了砸来的沙袋,双眸冷淡地审视着他:“易感期到了你都没发现?”
“易感期?”谢肆声气笑了,“你是说我在发情?”
斯恒并未正面回答,房间里已经充斥着对方狂躁而难闻的信息素,是又冲又熏嗓子的威士忌,宋杳安这种喜欢酒的人或许还闻得惯,但他避之不及。
他手背掩在鼻尖,眉心轻蹙了下又松开。
“尽早控制,不要影响其他队员。”
二十分钟后。
光脑那头正在跟谢肆声视频通讯的医生小心翼翼开口。
【小少爷,您确实是到易感期了,您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谢肆声:【热、烦。】
【最近有没有接触到什么诱因?】
谢肆声啧了一声:【我整天跳舞录歌能接触谁?我那五个队友你难道不认识?】
医生擦了擦汗,连忙点头:【那其实也没什么大碍,易感期是正常现象,代表您这方面的生理需求变强烈了。只不过碍于职业,这一年您无法拥有一位互相抚慰的omega伴侣,只能忍忍了,先注射抑制剂或者服用阻隔药吧】
谢肆声:【切。】
说了一堆屁话还不是要吃药。
【不过你放心,只要发情周期不频繁的话我们可以先观察,老爷子那边我会替你保密……】医生话音未落,通讯已经被对面挂断。
很快,他的账户传来入账一万联邦币的提示。
……小少爷还真是。
脾气差但财大气粗啊。
温水送服的阻隔药被谢肆声扔在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他一边嚼一边冷冷地看着隔壁阳台,那只傻龟正试图翻墙爬过来,被他屈指一弹,又摔回去。
也不知道摔在什么东西上,竟然也不疼。
至少谢肆声没感觉到。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为乌龟第二次爬上来时,背上还挂着一条薄薄的杏色短裤,裤口的抽绳正好挂在它尾巴上。
“你刚才就是拿这个垫背的?”
谢肆声一脸嫌弃地伸手拈起来,却发现有些眼熟,想起来他第一晚敲迟浔门时,男孩把宽松的t恤下摆掀开,里面就是这样一条短裤。
半透不透的布料紧贴着他大腿根。
裤子此时在他掌心攒紧了也才只有小小一团,手感意外很好,料子柔滑得像随时能从他指腹溜走,上面还残留着洗净后的淡淡青提香气。
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
谢肆声突然感觉身体没那么燥热了。
第8章
第8章
飞行器在无数栋高耸入云的建筑之间穿行着。
许由掏出光脑正在记备忘录,小声念道:“水杯、西瓜牛奶、餐具、拖鞋……哦这个已经买了,还有宋颐初要的水草、宋杳安要的青柠和薄荷叶。”
记完之后,他扭过头问:“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后排左边的座位上林昼一端坐着,双手成拳放在膝盖上。
右边的迟浔则撑着窗沿,托腮看着窗外五彩斑斓的大楼看得出神。
闻言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许由打量着他们脸上的帽子口罩,特别是林昼一,确保他没有露出什么让粉丝认出的特征,才又道:“待会到了商场你们不要乱跑,跟紧我一点,有什么意外我也好处理。”
林昼一点头:“好。”
迟浔也坐正回来,“知道了。”
望着他们纯真的眼神,许由眼眶一热,终于让他带到天使宝宝了!
天知道之前谢肆声和宋杳安那两只邪恶比格有多难带,不是在惹事就是在惹事的路上,害他每次都提心吊胆的。
抵达商场后,许由拿着svip的通行证带他们走了私人通道。
领了一只机器人导购,推着推车,他轻车熟路地直奔高价区,余光瞥了眼身后,林昼一和迟浔果然都乖乖跟着。
“你们这里最贵的青柠是哪种?”许由问道。
机器人模拟着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道:“这一排都是啦。”
迟薰好奇地拿起一盒闻了闻,又在看到上面的价格后连忙放回去。
好多的零,赶上她违约金那串零的一半了。
她随便看了眼周围的货品,动辄都是一千联邦币起,多看几眼都感觉肉疼,而不远处的许由还在跟机器人激烈掰扯。
“这款不够高档,我们家那几个祖宗都是见过世面的,我要那种一买回去他们也觉得有品的,懂吧?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那我推荐您购入这款,全联邦也只发售了十枚的限量款青柠……”
迟薰听得抿唇想笑。
那十枚限量款跟她自己种过的好像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的还全都种死了,只剩一个独苗苗,那岂不是全球唯一?
站在他身后的林昼一正默默凝视着他莹白脸颊上忽而隐现的酒窝,就见他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压低声道:“你的西柚蛋糕也是在这个商场买吗?”
“嗯,在商场一楼。”
“需要排队吗?”
林昼一摇头:“svip可以免排队。”
他顿了顿,鬼使神差般补了一句,“不过晚了可能会卖空,可以先偷偷过去买。”
迟薰一愣,惊讶地打量了他几眼。
林昼一慌忙把头低下去,有些难为情地捏紧双手,耳尖也开始泛红,“我、我就随口一说,卖空就卖……”
迟薰已经伸手抓紧他的手腕,打断他的话。
“走!”
林昼一整个人僵住,任由他拉着在货架之间灵巧穿梭,然后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们一前一后狂奔着冲出超市,然后做贼一样顺着人流汇入扶梯。
迟薰靠上扶手就开始大口呼吸,回头一看,银发少年正平稳地站在他身后的下一阶,喘都不带喘的。
是alpha的天赋使然吗,怎么团里看上去最瘦弱的体力都这么好?
“我好像看到你说的蛋糕店了,排队的人好多啊。”迟薰指着某个装潢华丽的门面,“柜台里的西柚蛋糕还有四块,我们得快一点了。”
林昼一也闻到了蛋糕的气味。
于是说是闻,不如说是气味如同颜料在他视野的画布上泼洒着,原先走到这里的时候,橙红色会像淡淡的雾覆盖住他眼前的世界,他舌尖会预先感知到西柚果粒苦涩又有回甘的味道。
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迟浔的身上了。
他能嗅到男孩细白后颈和脚踝,还有双腿之间传来的源源不断的香气,像青提混着淡淡的薰衣草,还有一股牛奶的甜腥味,让人有想要含吮的欲.望。
“好热,商场里没开空调吗?”男孩呢喃着,还朝他的位置靠近了些。
热气和他的呼吸飘近,香气更浓,林昼一立刻屏住呼吸,可那瞬间还是感觉饥饿感开始灼烧他的胃袋。
他好饿。
比以往任何一次联觉症发作都要饿。
迟薰跑到柜台时,有个女孩子正在购买最后一块西柚蛋糕,眼看来迟一步,她只能眼巴巴跟那块蛋糕做心理上的挥别。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热切,女孩突然扭过头打量起她来,道:“……你叫什么名字?”
迟薰一愣,“我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丝莉帕。”女孩表情高傲地挽了下发丝,“这蛋糕你想要?让给你好了。”
迟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买别的。”
可下一秒,手里已经被强势塞入一个甜品袋子。
“我今天想试试青苹果味,这个不要了。”女孩语速也快,没给她拒绝的时间,“打开光脑,我们加个通讯,你把钱转给我。”
迟薰刚道完谢,女孩就被一群保镖和随从簇拥着走了。
那群跟在她身后的人甚至纷纷朝她投来羡慕又鄙夷的神情,仿佛她拿到了什么价值不菲的东西。
迟薰提高透明袋子,看着里面四四方方的粉色小蛋糕。
它这么抢手吗?
不过想想也对,这可是一千联邦币啊,划走之后她账户余额就只剩可怜的一百来块了。
“给你。”迟薰把蛋糕还给旁边等候的少年,“我看保质期有两天,充当你明天的早餐应该没问题。”
林昼一接过纸袋,就听到周围传来起此彼伏的惊呼声,他抬起头,看到商场顶层延伸到负一层的全息投屏上浮现出他们团——isaro的字母。
紧接着,六个人的合照和杂志图轮流滚动起来,每次换帧,人群的惊呼声都更大。
“说起来两周后就是出道首秀了吧?一想到后天要抢票我就失眠。”
“后天?!我还以为是明天,啊啊啊闹钟定错了!”
“感觉看演唱会得带一盒阻隔药,不然我看到中途就要到易感期了,现在光是看他们照片都腿软……”
“放心,abo都只能抢各自的分区,alpha们肯定来的最少啦。”
“宣传里面都没迟浔的照片吧?他还出道吗?”
“我巴不得他不出道,一粒老鼠屎硬挤进来干嘛,要身高没身高要实力没实力。”
“他这种back估计一进来就炒cp捆绑吸粉了,希望我家宝宝离他远一点,不要被吸血了。”
“放心,那六个才不屑于跟他玩呢。”
听到不远处的议论声,林昼一捏紧了提袋,很轻地瞥了身旁一眼。
可迟浔恍若未闻,只是皱着眉在光脑上点点戳戳。
他没有打开防窥功能,林昼一看到id名为“丝莉帕女王”的人一直在给他发通讯。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你多大了?成年了吗?有没有女朋友?】
【xun,这个id是你的名字?】
迟浔的打字速度显然跟不上对方,才慢吞吞回复了一句。
【我是一名爱豆,马上要出道了。】
林昼一飞快收回目光,小声道:“丝莉帕是外交大臣的女儿。”
迟薰眼眸微微睁大,“你也认识她?”
可银发少年性格看上去十分内敛,依旧没有跟她对视,只是低下头去道:“嗯,小时候一起吃过饭,后来就没有交集了,只听说她作为s级omega马上要跟新任的alpha王储订婚了。”
可她看上去只是个小女孩呢,迟薰想。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她把光脑递过来,“我们也加个通讯吧。”
“林昼一。”
他咬字一字一顿,音色却清泠好听。
迟薰也自我介绍,“我叫……”
“我知道,你叫迟浔。”
林昼一很小声地打断她,“我听谢肆声提起过你的名字。”
迟薰:“这样啊。不过他提我干什么?”
“他说有一个他的追求者马上要入队了,名字就叫迟浔。”
林昼一顿了顿,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与她对视一眼,“……是吧?”
“额。”
迟薰挠了挠头,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她现在扮演的是哥哥的身份,而哥哥一开始也确实暗恋着谢肆声。
看到男孩默许的神情,林昼一垂下眼睫,攥紧掌心,深吸一口气。
……好饿。
但是不可以。
迟浔是自己好朋友的爱慕者,哪怕是犯病了,他也不应该对他产生饥饿的想法,那样是不道德的。
见他发着呆也不走,迟薰好奇道:“你待会还有别的工作吗?”
林昼一摇摇头道:“我想再多买些甜食带回去。”
“那好,我也有一些急事要处理,要不我们就各自活动?忙完我自己打车回宿舍。”迟薰见缝插针,又补了一句,“许由那边我会解释的!”
说完,她笑着挥了挥手,“晚上见啦。”
眼前弥漫着甜香的紫色花海随着迟浔走远而迅速褪开散尽,世界重归嘈杂,来来往往每个人走过,携带的不同味道交织着。
他眼前又变成一片染缸般色彩浑浊的图景。
林昼一四肢发冷,几乎有些站不住,症状和低血糖患者如出一辙。
他甚至都没有力气拆开纸袋的图钉,便只能盯着自己的指尖,刚才接纸袋时跟迟浔相碰的区域。
那里已然沾染上他的味道。
他下意识将手递向鼻尖,嗅闻着,喉结也随着细微的吞咽轻滚了两下。
第9章
第9章
迟薰回到下城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刚踏进这片区域,就能感受到脚下土地传来的热气,空气中也有股刺鼻的臭味,不过她还是有种回自己家的感觉,导航一关,脚下每条歪七扭八的小路她都认得。
迟薰本来想先去警署报警,可她和哥哥之前都是黑户,五岁的时候她就听哥哥说起过,说他们的爸妈在黑工厂打工,结果因为一场意外爆炸双双离世,她也在那场刺激中失去了所有记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包括自己叫什么、爸妈的模样、以及亲哥哥的存在……都没有印象了。
后来迟浔拖人重新办了身份和通行证件,一个人把她拉扯长大。
所以迟薰不敢赌。
万一证件有什么纰漏,万一她报警的事被高利贷集团发现,倒时候她不仅找不到迟浔,还会变成他的拖累。
她只能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先去挑选几件尺码合适的束胸避免在团内露馅。
置办地点还是之前的批发市场,就建在一座有垃圾中转站的小路尽头。
日头西斜,阳光也依旧毒辣。
迟薰走上渐渐变陡的小路,揪起衣领给自己扇了扇凉风。她一手挡着太阳,眯眼看向路旁垃圾站,里面有很多推着自制车或背着篓子的人在捡东西,也可以说是在“寻宝”。
上城区当做垃圾的物品,随手一扔到贫民窟都成了宝贝。
迟薰小时候也捏着鼻子在里面寻过宝,她一眼相中了其中一只芭蕾舞鞋。粉色的,料子摸着很滑,缎带长长细细的,像公主才会穿的鞋。
后来她花了半天的时间,才在里面找到另一只,鞋跟处有很小的开线,或许那足以成为富人扔掉它的理由。
当天下午迟浔喊她吃饭没看到人,从家里找过来时,她刚换上这双比她尺码大很多的舞鞋,神气十足地指挥着一群更小的孩子给她当伴舞。
他围裙都没解,静静看她在夕阳下笑着蹦蹦跳跳。
等她跳完,人群散开,迟浔才过来用纸巾帮她擦掉脸上和手上翻垃圾时留下的污渍。
她至今都记得他用很温柔的声音问——
“我们家小薰是不是也想学芭蕾了?”
迟薰看着脚上那双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粉色舞鞋,拼命点头。
再后来,迟浔就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她的芭蕾课也一堂都没有断过。
“16联邦币。”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迟薰抓过对方递来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四条她挑的束胸,她买完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接着在市场里逛起来。
老板见她仿佛在货架上搜寻什么东西,识趣地跟上来:“还想要什么?我这里都有。”
想来那种东西也不会堂而皇之摆出来,迟薰犹豫片刻,回头朝她比划了一个弧度。
“就是……alpha的东西。”
老板:“止咬器?”
迟薰摇摇头,把手放到两腿之间,红着脸重新比了个长方形。
女人被她笨拙的比划逗笑,扶着货架笑得直不起腰:“你怎么要买那个,你是beta?还是omega?”
“beta。”迟薰小声道。
女人也就随口一问,当然不会把到手的生意往外推,勾勾手道:“跟我来。”
迟薰连忙跟上去,两个人踩上旋转的铁架楼梯抵达二楼仓库,女人从高处搬下一个纸箱蹲下打开,问道:“要什么颜色?”
迟薰:“还能选颜色?”
“当然了。”女人挑眉,站起身拉开灯。
迟薰被骤亮的光线刺了下,慢慢适应后,才发现箱子里全都摆满了,看得她微微发热,连忙移开视线。
“来这里买它的很多都是刚娶了男omega的女beta,夫妻情趣嘛。”女人打量着迟薰在择偶市场上不算有优势的身高,赞许道:“你也是新婚?”
迟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组合,紧张地摸了摸鼻尖:“算……是吧。”
“接着。”
一个东西抛物线般砸来。
迟薰伸手轻松接下,她低头打量着:“好迷你呀。”
“大部分alpha的还没它大呢,还有些中看不中用。”
女人抱臂哼笑一声,走过来教她,“需要的时候就按一下旁边的按钮……喏,平时就关机用自带的弹力带缠在腰上。”
果然是可以伸缩的,好高级。
迟薰拿高了仔细打量,越看越感觉即使是运作模式,它也比暴躁花孔雀那天训练时小腹下的阴影更小巧一些。
不过反正都是用不上的东西,大一点小一点都不重要。
在这个事上未来的谢肆声或许跟她有共鸣。
“还有高级模式的,你要不要看看?”老板又问。
迟薰猜那种肯定更贵,连忙婉拒道:“不用不用,这款就够了,它怎么卖?”
女人朝她伸出拳来,大拇指和小指打开。
“6?”
“六十。”
迟薰:“……”
她开始绞尽脑汁搜寻脑子里仅有的砍价技巧,比如假装不要了走开,再等她把自己拽回来,再比如在东西上找到一点瑕疵开始挑刺,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干巴巴地——
“可以便宜一点吗?”
女人眯起眼:“你出多少?”
“五十,可以吗?”
片刻的安静。
迟薰只好打开光脑准备付账,却听对方轻笑了下,“小妹妹,是不是没人教过你怎么还价?”
迟薰小幅度点头。
迟浔确实没教过她,甚至也很少让她自己出门买东西。
女人望着她身上肥大到有些不合身的男装,以及被帽子压得翘起的金色碎发,还有那双极为漂亮又过分清澈的眼睛,笑道:“这样吧,三十卖给你,不过有个条件。”
迟薰一愣,就见女人从货架边上慢悠悠走过来,绕着她打转。
高跟鞋落在地方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
她这才看清那些被女人之前挡住的货架上放着数不胜数的黑箱子,有些磨损的厉害,有些还散发着冷气,像是冷冻箱。
那一瞬间,迟薰想到数起贫民窟发生的beta失踪案还有器官移植案。
她强装镇定道:“什么条件?”
很快,一只带着幽香的手轻轻搭在她后颈,离腺体最近的位置,要碰不碰的。
“喊声姐姐让我听听。”
迟薰:“??”
只用这样吗?
她抿了抿唇,扭头去看对方的眼睛,“……姐姐。”
咬字清脆,尾调却有些拖长的绵软,像是平时在家里习惯了撒娇喊人,已经成了习惯。
女人听得红唇微勾,手一挥:“买单吧。”
迟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花了三十块钱买到了看上去很逼真的道具。
女人还特地用个黑色袋子帮她装好,看上去很隐蔽。
结账出门时,迟薰发现袋子里还有一支像口红的东西,打开盖子,碰了一下,口红竟在她手中轻震颤了起来。
迟薰后知后觉明白这是什么,红着脸忙递回去:“姐姐,我没有买这个。”
“看你可爱,送你个小礼物。”
女人坐回柜台,点了支烟,“咱们beta就是这点好,虽然地位低了点,但选择很自由。何况万一你未来跟你的omega老婆离婚,又再婚找了个alpha老公呢,是不是?两种都试试吧。”
迟薰回到家里时,耳边仍回荡着那段话。
好像被误会了,她买它其实只是怕有穿泳裤的环节会露馅而已。
不过老板那番话说得也有道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说起这些,即使迟浔是她的亲哥哥,也跟她性别不同,有些事情兄妹之间很少会提及,她也从来不会过问哥哥的感情生活。
她猜迟浔应该谈过恋爱,才在做起帮她编头发挑衣服这些事上得心应手。
迟薰也有一些瞒着迟浔的事。
比如偷偷关注过住在隔壁的男孩,不过这段暗恋很快因为对方搬走而无疾而终。
比如背着迟浔在晚上偷偷拿手电筒看漫画书……
在安静的深夜,连翻页都要小心翼翼,夹住被子的时候,她更是要咬住下唇,避免细微的声音会吵到一墙之隔沉睡着的迟浔。
再然后,藏起书,赤脚去阳台水池清洗刚换下的衣物。
路过迟浔房间门口时,心跳会加速,水流下来的冷意都浇不灭那会迟薰胸口急促的砰砰声。
摸着黑,她甚至分辨不清晾衣杆的位置,只能胡乱一挂。
好在每次天亮她出门前,都能看到阳台上晾晒平整的衣裤,白天和深夜挂上去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傍晚下舞蹈课回家时,晒干的衣服会再以叠好的状态出现在她衣柜里。
每日如此。
迟薰拧钥匙,推开门,房子里跟她四天前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门窗紧闭,也没落什么灰。
她直奔迟浔的房间,看到屋内陈设后失望地站定。
哥哥依旧没有回来过。
说不定只是被事情绊住了,之前他不也连着几天在外面打工吗?
迟薰只能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她拿上两套之前没来得及带上的衣服和束胸放在一起,又蹲在茶几边写了一封信,折好准备放在迟浔的房间。
书桌上太醒目,枕套里又太隐蔽。
思来想去,迟薰拉开了他床头柜的抽屉。
屉子倾斜,有什么随之滚了出来。
是三支极粗的注射剂,针剂都是被使用过的状态,里面一滴液体也没有,管身还刻着鲜红的字母alpha-s。
和入团第一天庄渠给她的抑制剂一模一样。
迟薰抬了抬眉,有些困惑,但还是把它们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她正准备把信放进去,却发现抽屉里还反扣着一张照片。
本以为会是什么合照,拿起来才发现是她的单人照。
照片里她正身穿芭蕾裙,侧身扶着教室把杆在独自练舞。
“还真是跟个老父亲一样,什么都要记录一下。”
迟薰摩挲着相纸小声嘀咕。
不过……拍得还不错。
哼,归她了!
第10章
第10章
傍晚时分,迟薰拎着三个塑料袋下楼离开。
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有六层,一层能住两户,他们家在三楼,不过陆续有人搬离后,整栋楼就剩下他们一户人家。
迟薰站在楼下,刚扔掉手里那袋用过的抑制剂时,一道黑影与她撞肩而过,她感觉手里的东西被猛拽了一下,黑色的袋子就不见了。
在家门口被抢劫的概率很低。
但不是零。
反应过来后,迟薰拔腿就追。
也许是四天里喝了太多营养液的缘故,她跑起来比之前快多了,对方看起来高大却过分瘦弱,好几次都差点被她抓住的衣角。
男孩眼看时机不妙,想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跑,他掏啊掏,却从里面抓出一个软绵且富有回弹力的东西。
定睛一看,这玩意自己身上不是有吗。
“咦呃!”他甩脏东西般甩开手,脸猛地通红,“我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怎么是这个啊!”
东西和袋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被迟薰眼疾手快地捡起来。
还好只沾了一点灰。
她气鼓鼓地系紧袋子,憋着一股劲趁对方不注意猛冲过去,一把拽住男孩衣角,将他推到在地。
两人滚作一团,迟薰本来想抱住他的大腿,又怕被踹,干脆整个翻身坐到他身上。
“叫你偷东西!”她拿拳头砸他,“你把我的器官都弄脏了!”
“什么器官,你神经病吧!那么假那么小!”
对方在她身下像泥鳅一样挣扎起来。
迟薰现学现卖,用老板的话呛他,“怎么!你的就很大吗!”
“你……”
男孩连脖子都渐渐涨红,“有完没完,我不是都还你了吗!”
“难道我还要感谢你吗?而且现在它上面全是灰,你赔我清洗费!”
“裤子上擦两下不就干净了!”
“好啊,那我拿你的脸擦,你全身也就脸比较干净了。”
“你流氓吧!你这是在骚扰omega!!”
高空中正悬停着一架飞行器。
看着突然地上正抱作一团扭动起伏的二人,飞行器里身穿军装的男人掩面道:“这些人还真是……光天化日的也不知道节制一点。”
他身旁高大的西装男人低笑一声:“换做是你,活在一个享受不到任何高级娱乐的地方,每天连饱腹都做不到,你做什么?”
“行吧。”军装男人叹了口气,眺望远处残破的建筑中赤着脚乱跑的孩群,“这样下去,beta和低等的omega只会越来越多,治安也会更乱。”
“后面就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了,何云海上校。”
“唉,最近军校因为新立王储的事情正一团乱呢。”
何云海的声音里透着焦灼,“我都自身难保,还有你想找的那个人也一直没有讯息,最近只能先放放了。”
西装男人重新看回地上交扭的二人,有一阵风刮来,压在上面的那人帽子被吹飞,露出一头浅金棕色的碎发,在夕阳下格外惊艳耀眼。
很少见的发色,他至今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男人视线定住,朝驾驶员道:“停下去。”
……
“你是omega?难怪一推就倒了。”
迟薰嘀咕完,立刻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揪紧他衣领,“那你抢我包干什么!”
“我、我……我饿了不行吗?我就想抢个包换钱吃饭怎么了?”
男孩眼一闭,大有一股摆烂的死感,“你不爽你就报警吧。”
迟薰松开手:“你有手有脚怎么不去挣钱打工?”
男孩脸又涨红了,睁开眼瞪她:“想都别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卖屁股的!”
迟薰:“……”
看着他很是漂亮的脸蛋,她才反应过来这句不是在开玩笑。
一个身娇体软的omega,在下城区确实很容易被欺负。
迟薰想了想,在包里找出两支还没来得及喝的营养液,塞进他上衣口袋,而后指尖怼向他鼻尖,最后警告道:“我手也揍酸了,今天先放过你。”
男孩被她猝不及防的举动弄得愣了下:“你塞的什么?”
迟薰:“你不识字?”
男孩这才去看上面的文字,脸色几度变幻。
“勉强可以当主食的东西,喝一只可以精神大半天吧。”
迟薰拍拍手正要起身,衣角却被扯了一下。
她低下头,男孩局促地扭过头去,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对不起,弄脏了你的东西。”
瞧见他后颈的牙印,还有腺体上用以遮盖信息素的劣质创可贴,两头已有轻微翘边,迟薰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没有哥哥,她现在会不会跟这个男孩的境况一样?
“你没有光脑吧?”
迟薰重新蹲下来,歪着头报给他了一串联系方式和地址:“我的工作是在这个人手里找的,你也可以去试试。”
她的衣服虽然算不上精致,但好歹是齐整的,也没什么破洞和补丁。
迟薰猜男孩是想确认她话的可信度,便大大方方展开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见他怔愣着,她补了一句,“肯定是正经工作,如果你能被应聘上的话。”
夕阳下,她皮肤被照得透白,大而黑的眼瞳也透着清澈的微光,看着人时莫名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男孩抓紧手里带有她体温的营养液,有些失神。
见他没什么反应,迟薰就准备走了。
她早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公共交通。
迟薰背紧两个袋子,下意识摸了下后脑勺。
咦,她帽子呢?
她环视一圈,最终在不远处的小土包上发现了它的身影,大概是被刚才那阵风吹飞的。三步并作两步,她快步过去正要弯腰,一只大手却比她更快将帽子捡了起来。
“你的?”
“嗯,谢谢。”
迟薰伸手去接,不经意看到对方松挽的袖口下那截蜜色小臂,粗壮却又有匀称的肌肉线条,和刚才瘦弱的男孩完全是两个极端。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进来。
“泽费尔,别告诉我你下来就是为了帮人捡帽子,你也不怕被粉丝认出来。”
迟薰抬起头,说话的是个青年军官,两侧肩章上分别带着三颗蓝银色星徽,而他身前那位,也就是帮她捡帽子的西装男人,衬衣的每一块布料都被他的肌肉撑得紧实而有型,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恰到好处浅露出一点蜜色胸口的凹线。
他眉骨深邃,是和名字一样的混血长相。
眉骨之下,翡绿色的瞳仁犹如两颗绿宝石,很快,这双眼睛泛起淡淡的笑意。
“当然不,我只是想下来和熟人打声招呼。”
男人微俯下身,深邃的绿眼睛望向她,“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要不是现场只有他们三个,迟薰真的会怀疑他在搭讪别人,毕竟她刚追完人身上滚了一层灰,现在整个人大概像一只刚从洞口爬出来的田鼠。
还是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公鼠。
他的眼光未免太刁钻了点?
迟薰摇摇头,尴尬一笑,“怎么会,要是见过我肯定对你有印象。”
她说的是实话,那双独特的绿眼睛看过的人应该都不会忘。
……等等。
她好像真的在哪看过。
想起来了,是在她宿舍的相框!
摆在床头的isaro宫廷服合影里的六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绿色的眼睛,她当时粗略扫过,只记得是个浓颜系,现在却感觉跟面前的男人长得差不多。
难道他说的见过,是指见过她这个队友的照片?
不应该啊。
她就露了一双眼睛,就算是熟人也很难一眼认出。
思来想去,迟薰捏紧袋子退开一步:“没别的事我就先去赶车了。”
“打扰了。”男人颔首,目送她远去。
等她背影渐渐消失不见,何云海才不解道:“你当时不是说要找的是个女孩吗?”
“是。”
泽费尔回忆着刚才对方的模样,“但算算时间,她也该长这么大了。”
一路上再没碰上什么抢包的omega,迟薰顺利抵达悬浮站台,拿着通行证搭乘公共飞行器回了上城区,不过下车地点离宿舍很远,她还得躲开门口那群不知道是私生还是狗仔的人群,从侧门混进别墅区。
但她鬼祟的动作还是引起了一男一女的注意。
其中一个朝保安抗议道:“喂,为什么他能进我们不能进?”
保安跟迟薰对视一眼,递了个快走的眼神,才朝她们解释道:“他是业主。”
“业主?穿成这样的业主?”
女孩皱眉打量着正拉下口罩刷脸的迟薰,突然一愣,“……什么鬼,他不会就是迟浔吧!”
她拔高的声音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
“迟浔?!那个平民?”
“我看看我看看,真人长什么样啊,够那几个帅吗?”
“没看清脸,不过衣品好土啊,难以想象那么潮的团会混进一个拾荒风的矮子。”
迟薰充耳不闻,闷头抱着两个袋子走得飞快。
一方面是因为还揣着丁丁怕再被人发现,另一方面是她总感觉下一秒愤怒的人群就会丢出什么臭鸡蛋烂菜叶砸她。
直到抵达别墅门口,她才有空看了眼落地窗映出的自己。
哥哥的衣服穿到她身上是大了很多,短裤正好能当中裤穿,而且她也不太会搭配男装,以为宽松舒适就够了。
想着想着,已经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别墅门大开着,有人背对着她正在玄关处换鞋,他弯腰放下皮鞋,梳到额头的棕发散落几缕,垂在深邃的眉眼间。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就看到林昼一从客厅飞快走过来,小声道:“你回来了?”
泽费尔扬起眉尾,意外地笑了笑道:“你倒是第一次主动跟我打招呼。”
看到这一幕的迟薰很自觉地停在门口,没有打扰。
他们就是队内的第二对cp,搞不好现在就是情感的萌芽期,她可不要做讨嫌的电灯泡。
她开始百无聊赖地数盆栽上的叶子打发时间,脑子里的想法越一个个往外冒——以后这种画面会不会更多?要是某天撞到队友们的亲密举动,她是该装瞎还是捂脸跑走呢?
看到门外突然又停住的黑影,林昼一困惑地吸了吸鼻子。
他明明闻到了……
他鼓起勇气往前迈了半步,视线越过泽费尔,又问了一遍。
“是你回来了吧?迟浔?”
第11章
第11章
听到他口中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泽费尔眼里浮出些许兴味,也随之转身看过去。
猝不及防被两道视线锁定的迟薰:“……”
不是吧,她藏这么好都能被发现?
门口处晃动的树影慢慢停下。
一双灰扑扑的鞋尖先挪了出来,再往上,被一身肥大的t恤和裤子罩住的漂亮男孩表情尴尬地冒出头,抬起手挥了挥。
“嗨。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看着他那头金棕色碎发和圆溜溜的大眼睛,泽费尔眼眸微眯。
“我在等你。”林昼一说完像是意识到不妥,垂下眼道:“许由一直问我你的下落,说、说我不应该放你走的。”
“我上次行李带少了,就回家拿了几件衣服。”迟薰飞快晃了下手里的袋子又藏回去,“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
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迟薰便自顾自地蹲下身用湿巾擦去鞋上的灰尘,她拉开鞋柜,发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只剩一个角落还能再勉强塞塞,但旁边放着一双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皮鞋。
她将自己的帆布鞋收紧了摆进去,又去抽了一张纸。
看着隔在自己皮鞋和他的鞋之间的白色纸巾,泽费尔有些意外。
不是对他的举动意外,而是意外于做这一切时,男孩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并没有留露出什么怯意或是对那些昂贵物品的羡慕。
他动作麻利,像只是顺手去做了。
这一幕让泽费尔再次觉得眼熟。
他又回想起小时候参加的慈善活动,他作为儿童大使去下城区分发带有营养元素的食物和酸奶,工作人员并没有让他这位童星去乱糟糟人群里晃一圈,就安排他在飞行器内休息,只在最后合照环节出现。
地上排了长队,分发环节足足进行了四个小时。
期间他偷溜出舱外,站在队伍尾端观察那些跟他同龄的小孩,他们各个都很瘦,也没人会在意他,目光都盯着最前方的食物。
食物只剩最后几份时,整个队伍都乱了起来。
插队的、尖叫的、推搡的,人群从直线型变成半圆形,其中有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更是被推搡在地,滚出来老远。
他下意识走过去想拉她起来。
在地上滚了半圈,女孩浑身灰扑扑的,但看到他伸过来的手,她还是用衣服内层揩了揩手掌,擦干净了才搭上来。
动作麻利,不卑不亢的。
看到她脸上的血痕,泽费尔猜她下一秒就要哭了。
可女孩却立刻转身往人群里跑,咬着牙往里挤,她小小的脸和大大的眼睛再搭配上那头乱蓬蓬的浅金棕色卷发,令她像一只齿牙未齐就凶巴巴要咬人的小猫崽子。
本以为她肯定抢不过那些男孩。
但没多久,她跑了出来,如同打了胜仗般神气地冲回他面前。
“怎么样,我厉害吧?要是都像你这样呆呆的站着,今天肯定得饿肚子了。”
泽费尔只觉得好笑,这个牌子的酸奶他因为代言的缘故家里摆放了太多,早就尝腻了,平时拿到就分给了工作人员,或者喂家里的小狗。
何况食物的营养含量远不如营养液,不在他的食谱之内。
他正想跟她说清自己的身份,一罐酸奶就被她抛了过来。
“不过我帮你多抢了一份。”
说话间她已经撕开仅剩的那一罐,狼吞虎咽地喝完,还仔细舔干净了盖子。
逆着光,他只看清了她鼻尖上一点奶渍。
再后来泽费尔在大合照上也没有找到她,准确来说是她的脸。
小女孩是最矮的一个,被前排完全挡住。照片里只能看到她那丛蓬乱的金色发顶,还有上面斜插着的一根小草。
……
迟薰一起身,就见面前的高大男人还站在原地,翡绿色的眼眸正审视般在看她。
四目相对,男人笑了下。
“抱歉,下午认错人了。或许我们现在才算是再次见面了?”
迟薰点头道:“你好,我是迟浔。”
“泽费尔。”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我想这样的自我介绍更正式一些。”
迟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她刚还用那只手脱过脏鞋,对方明明看见了,却握得很紧,过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指尖。
果然,alpha的体温都一个比一个高。
“迟、浔,小浔。”
男人轻念着她的名字,也许是中文不太标准,听上去像在喊“迟薰”。
这个小名之前也只有哥哥喊过。
突然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迟薰心轻提了下,就听他又道:“迟浔,有没有人夸你长得很漂亮?”
“看上去……比女孩子都漂亮。”
他说着,那双含笑的眼眸像阳光映照下的幽绿湖泊,看得人好像能溺死进去。
此人定是一个情场老手。
迟薰在心里下定论,但面上还是镇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大家一般都夸我妹妹比较多。”
“是么,你妹妹和你长得很像?”
“你还有个妹妹??”
另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迟薰看向声源处,才发现客厅除了林昼一和泽费尔之外,谢肆声、斯恒和宋杳安他们也在。
大概是刚洗过澡,三个人都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斯恒长袖长裤捂得最严实,宋杳安穿了一条背心和短裤,谢肆声更是只披了件浴袍,坐姿散漫地倚在沙发上,系带松垮垮地像是随时会散开。
宋杳安放下游戏手柄,支着头好奇追问:“她多大了,还在读书吗?”
“刚成年,自己找了工作,现在很少休假回家了。”
迟薰撒起谎来毫不脸红,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
妹妹不就是她吗?
“刚成年,那你们岂不是差不多大。”
“对呀。”
迟薰眨巴了下眼睛,认真道:“因为我和妹妹也是双胞胎,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宋杳安愣了愣。
谢肆声的游戏手柄也滑落到地毯上,他轻咳了一声,装作什么没发生地重新拿起来。
或许是握久了,罩住她的大手微微松了些力气。
迟薰飞快抽出手来:“你们玩,我先上楼休息了。”
她准备去倒一杯水上楼,路过餐厅时,见林昼一一个人静静坐在那儿,有种很安静的不合群。
水灌满杯子的时间里,迟薰和他隔着一张桌子,但谁也没说话。
等待之中,她低头嗅了下胸口,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我身上现在还是薰衣草的气味吗?”
少年迟钝了两秒才抬起头来,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
但他很快垂下眸,轻摇了摇头。
“这样。”
迟薰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之前能猜对应该也是误打误撞吧。
变了。
林昼一盯着指尖,出神地想。
刚才青提混杂着一小片的薰衣草花海弥散在他的视野里,又人影的远去渐渐退开。
只是这片刻的时间,他就闻到了另一股信息素的冷香。
多出来的信息素就是迟浔的衣服上散发出来的。
他好像穿的是另一个alpha的衣服,对方的信息素乍闻起来平和却十分霸道。
像山谷间流下的泉水,冲刷着也遮挡住了原本的花果香气,令他眼前的色彩像琥珀般被封住,看着清晰却始终隔着一层。
林昼一抿了抿唇,只能捧着杯子灌下一大口牛奶,强压下胃里莫名溢出的饥饿感。
这已经是他今天喝的第三杯了。
*
洗澡前,迟薰先把新买的束胸和假丁丁洗了,烘干后和还有大姐姐送的口红一并收进柜子最角落的盒子里。
末了才想起来白天的事还没跟庄渠说。
她当时脑子一热,擅自就把他的联系方式给那个omega男孩了。
给完就后悔了。
庄渠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商人,收她进团就已经态度勉强了,即使公司是在招新的练习生,他应该也瞧不上从非贵族出身的omega。
思来想去,迟薰还是老老实实跟他发了一段通讯,交待白天的事因。
那头半天没回复,等着也是等着,她索性去换了练功服准备跳会舞,换好了上衣,可之前穿过的杏色短裤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她明明记得是晾在阳台了。
迟薰望着晾衣杆上光秃秃的衣架,扭头远眺外处的草地和树林,被夜色笼罩着只能看见乌黑的一团。
她抚摸阳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铁皮小乌龟,喃喃自语:“难道是布料太滑,所以被风吹跑了?”
乌龟原本躺仰着接受她的爱抚。
闻言突然身体一抖,头飞快地缩进龟壳里,很快,手和脚也都缩了进去。
迟薰:“……”
哎。
这个电动的果然听不懂人说话,说休眠就休眠了。
她只好悻悻回屋,翻出另一条练功裤先套上练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才去洗澡。
临到睡前,庄渠也没有回复她。
这样的平静只持续了一夜。
清晨,对方的通讯就轰炸了过来。
【庄渠:迟浔,你是不是真当我这里是爱心收容所?】
【庄渠:把你昨天穿回宿舍的那套丑衣服立刻扔了,以后别再穿麻袋出门。】
说话间,那头已经甩来星网的论坛链接。
迟薰点进去,就被上面显示的浏览量震惊了,足足一个亿,回帖都有几千楼。
她最后才看清帖子的标题。
【现役男团唯一的拾荒风idol线下抓拍图流出——来猜猜迟浔是不是高p战神?】
第12章
第12章
竟然是吐槽她的。
迟薰立刻燃起兴致,抓着光脑投入地刷了起来。
首图就是一张昨晚路人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一头乱糟糟的卷发,五官都皱在一起,整个人还佝偻着往前疾走,看上去相当的……质朴。
特别是在这座别墅豪华门庭和绿植的映衬下,她手里的两个大袋子更显得像是来拾荒的了。
迟薰自己也看得想笑。
她当时她刚跟omega打斗完,衣服头发都在地里滚了半圈,抱着束胸和丁丁就只想快点回去,可门廊的风又大得迷眼睛。
没想到粉丝们抓拍技术这么好。
当爱豆要时刻注意表情管理,这点确实有待改进。
迟薰在心里记小本本,往下翻看那些评论——
【你别告诉我图里的这个穿得像乞丐一样的人是迟浔??他公司没给他安排形象管理课吗】
【你指望一个皇族上课?天真了,我猜他唱跳课都没上全】
【何以见得,他不是下城区来的平民吗】
【神秘空降、插队出道、实力成谜,网上关于他之前的信息查不到一点,一看就有专人在背后运作啊】
【估计是被某个大佬看上了吧】
【我舅舅在他们公司上班,也是说他跟公司某omega高层有一腿】
【……真的假的,庄渠可是金牌经纪人,怎么可能允许这种劣迹练习生出道】
【重点不是这张图的脸吗?跟他那天发的自拍完全差远了啊】
【好普,全网皆是黑粉的普a也是挤进众星捧月的isaro了】
【可千万不要捆绑炒cp啊,谁被他黏上都是被吸血】
炒cp?
迟薰撇了撇嘴,那六个队友都有各自的cp,她才不要热脸贴冷屁股呢。
划拉着自己作为迟浔的官方账号,在爆贴的加持下,她的粉丝数终于破了30万。
不出意外,私信都是骂她的。
不过这个数字乍一看还挺壮观,她还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关注过。
迟薰很没见过世面地截了一张图留作纪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一下比一下叩得更重。
“迟浔,开门。”
门口传来庄渠冷淡严肃的声音。
迟薰倒吸一口凉气,有种被债主追上门的感觉,立刻跳下床去开门。
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拉开,一双赤着的脚映入庄渠视线,脚背光滑,圆润的脚趾被地板冰得蜷缩着,白皙中挤出一抹粉色。
“……庄哥,有事吗?”
庄渠抬高视线,目光掠过他没扣紧的衣领处露出的一大片锁骨,淡道:“下次可以穿好衣服再开门。”
“哦。”迟薰抿了抿唇,忍不住小声嘀咕,“谁让您敲得那么急。”
“酒店房门外和公司楼下的私生和狗仔只会比我敲得更急,但你的形象永远是第一位。”
庄渠俯身勾起脚边的纸袋递给她,“今天要去公司,你穿这一套出门。”
迟薰扒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一套上衣长裤。
她惊讶道:“您新买的吗?”
庄渠:“找林昼一借的,团内除了你之外,只有他衣服尺码最小。”
迟薰犹豫道:“那要是被粉丝发现怎么办……”
“他不喜欢出门也很少出门。”庄渠淡淡瞥他,“你不说,队外不会有人知道。”
迟薰感觉他的语气已然没什么耐心。
她只好点头。
“我会洗干净还给他的。”
“二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好。”
庄渠走后,她把衣服摊开在床心,这套衣服看上去像是全新的,面料也很柔软,针脚走线无不规整,而且白色和米色的浅淡配色,也很像林昼一安静居家的风格。
不过,庄渠口中不喜欢和很少出门的少年,和昨天主动约她一起逛商场的林昼一是一个人吗?
西柚蛋糕的诱惑力也太大了吧。
迟薰暗自腹诽,脱下睡衣换上了新的衣服。
……
清早,一辆加长保姆车正等候在别墅门口。
宋杳安走到车前,借着车窗打理好最后一根不完美的发丝,才钻入车内。
“早啊,你们竟然都到了。”
宋杳安看了眼前后两排座位坐着的泽费尔、林昼一、斯恒,眺到最后一排,那头扎眼的蓝毛少年懒散地独占了第四排,半躺着正在打盹。
宋杳安扭回头,坐到斯恒旁边的空位上问:“队长,今天什么行程?”
“拍公式照,顺便用公司场地排练一下mv的走位。”斯恒道。
“终于能出去透透气了,整天关在这里练舞,都感觉自己与世隔绝了。”宋杳安啧了一声,趴在前座靠背上。
数分钟的安静过后,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而望向大门口,“对了,迟浔怎么还没下来?”
“可能……还在换衣服。”
耳侧传来林昼一很轻的声音。
“要换这么久啊。”宋杳安托腮笑了笑,“说起来,迟浔昨天不是讲他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么,我没理解错的话,就是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性别是女孩的那种妹妹?”
泽费尔道:“只看脸的话,他自己也很像女生。”
后排的谢肆声眼皮动了动。
莫名的,他想象了一下女版的迟浔会是什么样子。
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嘴唇粉嘟嘟的,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走到他面前,和上次隔着录音室玻璃一样朝他笑着挥手。
但渐渐地,那张脸变幻成迟浔现在的模样。
嘶,这画面也太怪了吧。
谢肆声后颈一麻,睁开眼睛。
“要是迟浔的妹妹追谢肆声,他说不定也没这么烦。”宋杳安带笑的声音适时传来。
“呵。”
谢肆声坐直道:“他是男是女关我屁事,我又对他没意思。”
“所以朋友也没得做了?”
“……”
“我倒是觉得咱们这个新队员逗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跟他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你总不至于生气吧?”宋杳安道。
“当然不会。”
谢肆声轻嗤一声,重新躺下去。
宋杳安摸着后颈腺体,回忆起那夜异样的灼热,若有所思地勾了下唇。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极轻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耳语。
“别太过火。”
对上斯恒那双沉静漆黑的眼眸,宋杳安耸肩笑笑:“知道了,队长。”
——当心引火烧身。
看着他眼底的顽劣笑意,斯恒敛眸,吞下未说出口的后半句。
*
迟薰抵达时,车里已经差不多坐满了。
几个人默契地呆在一起,斯恒在看电子书,林昼一盯着窗外的叶子发呆,他们旁边分别坐着扮相元气的宋杳安和高大挺拔的泽费尔,似乎已经天然形成了外人无法打破的宁静。
她下意识便去拉后排的车门。
一双微曲的长腿随着车门打开滑落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硬皮质的打孔长靴和款式粗砺的牛仔裤,以及随着衣摆上滑而露出的一截紧实小腹。
看到小腹上那一排脐钉,迟薰就认出是谁了。
她果断钻了进去。
谢肆声撑着身子刚挪开一点位置,就见男孩如避蛇蝎般钻到了他前面一排的空座位上。
“……”
紧接着,前排又传来一段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宋杳安从自己的位置挪了过来,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很快挨在了一起。
“浔哥,你终于来了。”宋杳安的声音带了点鼻音,“我能不能坐你旁边休息一会?”
迟薰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想起来了他是omega的事。
她迟疑着点点头:“随你,不过你昨天没休息好吗?”
“几乎没睡。”
保姆车驶离,细微的颠簸令少年更她挨得更近了些,对方细软的碎发扫在她颈窝,有点痒,他拖长的鼻音也像是撒娇,“不过这也全怪我哥,半夜才从临星赶回来,还非要自己当驾驶员,害我梦里都在开飞行器。”
迟薰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看到他脸上的不解,宋杳安笑了笑:“有些双胞胎能感知到对方身体上的躯体感受。”他停顿片刻,“你和你的妹妹没有这样的体质吗?”
迟薰想都不敢想。
要是她和迟浔共感,那她半夜在隔壁房间做的事对方岂不是全知道了。
她摇头道:“这是很罕见的能力吧。”
“是吗?自我们出生就是这样了。”
少年打了个哈欠,似乎要睡着了。
听着他的话,迟薰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要是其中一个脱掉衣服在泡澡,而另一个衣着整齐在出席什么重要场合呢?
或者某位受了伤,而另一位正在按摩店做spa的话,身体难道会有痛和爽两种感受交杂着?
等迟薰回过神来时,宋杳安已经睡着了,就着刚才被颠过来的姿势。
头就这样半枕在了她的肩头。
她感觉那一块肌肤体温也随之升高了,便伸手推了下,纹丝不动。
困意果然是会传染的。
没几秒,迟薰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很快,坐在副驾驶的许由光脑弹出一条讯息。
【车里怎么这么燥热?你没开空调吗?】
许由默默裹紧了身上的薄毯。
碍于是谢肆声这个邪恶比格发来的,他还是耐着性子回复了过去。
【已经是最低温度了,要不我跟你换个座位?】
对面飞快拒绝了他。
【不用,你赶快先把音响打开。】
【开到最大。】
第13章
第13章
哎,命苦。
但想起每月工资卡里的一长串数字,许由觉得他还能再忍忍。
他从包里翻出一对降噪耳机戴上,然后心一横,眼一闭,伸手扭开音响。
下一秒。
鼓点强劲的说唱歌曲如惊雷般在车内炸开。
甚至放的还是谢肆声早期当地下rapper时的作品,还是他个人风格最鲜明的时候,唱腔张扬又反叛,持续的贝斯揉弦声让整个车厢都仿佛在震。
谢肆声本人是彻底清醒了。
他揉了揉被震麻的耳廓,望向前排,却见那两人依旧睡得死沉死沉的。
“……”
下一个转角,随着太阳慢慢升起,车内也被洒满了阳光,有一束正落在宋杳安眼皮上,他睫毛颤了下,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其实他并没有睡着,只是想看看这么靠着迟浔,他会有什么反应。
没想到男孩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也跟他一样闭上了眼睛。
这会阳光也落在他鼻尖,宋杳安听到了他平稳匀速的呼吸声。
宋杳安头一回对自己的魅力值产生了怀疑。
从小到大,他因为出众的外形和随和的性格受到过不少的偏爱。
他们六个人的团体里,谢肆声是个爆娇少爷、斯恒又太难以接近,林昼一更是如同隐形人,泽费尔虽然看上去英俊绅士,但传闻都说他私下交过八百个女朋友,光这点已经让人望而却步了。
至于哥哥,大部分人都分不清他和哥哥。
s级的alpha虽然强行抑制住易感期,但如果真正发情且有了想要标记的omega对象,他们的行为甚至会比一般的alpha更暴虐,产生性.瘾的概率也更大。
联邦曾经还发生过几起s级alpha长期囚禁伴侣的恶性事件。
因而比起橡木榛子的醇厚绵延,omega们反而更希望伴侣拥有像椰子奶这样闻上去没有侵略感的信息素。
即便,信息素安全也并不就代表这个人就真的安全。
宋杳安用手挡住那缕落在他和迟浔脸上的光,稍微偏开头,嗅了下男孩身上的气味。
之前他留下的信息素已经都散尽了。
也正常,毕竟只是注入在了房间而非对方的腺体里。
宋杳安朝迟浔的后颈看去,探究起之前对方的究竟是哪点让他有了易感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从一开始的肩头慢慢挪到颈窝,也就是这时,他嗅到男孩衣领处很淡的信息素气味。
他伸出手打理了下男孩过于宽松而滑向一边的领口,而后闻了闻自己指尖。
“唔。”
迟薰感觉后颈被什么挠来挠去的,很痒,半梦半醒间以为还在家里,轻哼道:“哥哥,等一下,让我再睡一会儿。”
听着他比以往更柔和的音调,宋杳安眸光微动:“浔哥?”
迟薰浑身一颤,立刻睁开眼。
对上面前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毫不夸张,她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但面上仍强装镇定,摸着额心呢喃道:“是你啊,我睡迷糊弄错人了。”
宋杳安笑了下:“认成谁了?今天送你衣服的人?”
“送?”
迟薰不解地眨了下眼,“这么明显吗,一眼就能认出不是我的衣服?”
“那倒也没有,只不过有一股柚子水果糖的味。”宋杳安扇了扇鼻尖,语气揶揄,“闻到就知道某位西柚狂热派的信息素。”
迟薰当然是什么也没闻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宋杳安说完这句话后,车里突然静得厉害。
音响也不知何时被关掉了。
安静之中,前排的林昼一扭过头,轻声道:“是我借给他的,可能之前沾到了一点味道没洗掉。”他视线落在迟浔衣服的下摆上,“是不是……不太合身?”
谢肆声黑着脸摘下另一只耳机,身子往前稍倾了倾。
很快,他听到男孩语气甜蜜的回复:“布料很舒服,谢谢。”
谢肆声:“……”
这俩人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全世界都背着他跟迟浔交朋友是吧?
林昼一抿了抿唇,像是想微笑又不太熟练,最后还是像机器人一样干巴巴回复迟薰。
“你穿得习惯就好。”
迟薰回以一笑。
比起她的习以为常,宋杳安眼里已经多了一抹意外之色。
过于内向的人走一步相当于外向的人走一百步。
或许在旁人眼里,林昼一刚才的表现也不热情,但熟悉他的宋杳安知道,他已经称得上主动了。
后半程,车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安静了。
在这样安静之中,保姆车很快抵达了公司大门外。
还没到主楼,迟薰就看到一排保镖站在草地前维持着秩序,等车快到时,保镖们都展开双臂准备遮挡时,她才发现那些草地全是黑压压蹲着等待的人群。
尖叫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应援手幅和光脑投屏都晃动起来,道路两侧几乎变成了彩色的海洋。
“啊啊啊啊啊啊!车来了!!”
“isaro!是他们吧!!”
即便是隔音玻璃,迟薰也能从她们的口型和涨红的脸上读出激动和喜悦。
她看着那些被挥舞的横幅,大多写着其他六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文字是“妈妈爱你”有些则是“老公老公!”,剩下大多都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出道顺利”的祝福语。
当然她也在里面看到零星几个写着自己名字的。
不过内容都是——
“迟浔今天退团了吗?”
没有。
何止是退团,她都还没有正式出道呢。
迟薰坐在后台休息室的长椅上等着,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在心里默默吐槽刚才横幅上的话。队友一个个分别被造型师带走后,这里就只剩她一个人还在等待。
好在期间一直有热情的姐姐们问她是不是新来的练习生,时而摸摸她的头,时而坐着找她聊天,等的过程中她的光脑也没闲着,光是通讯都加了好几个人的。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她把玩着胸口的工作牌,才看到面前的玻璃门重新打开,有人急匆匆走出来。
“是不是还漏了一个,那位叫迟浔的呢?”
迟薰站起来,摘掉口罩:“我在。”
“你就是迟浔?长得不高啊。”
扎着小辫划着浓妆的男人嘀咕着,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副眼镜戴上,却在看清他长相的瞬间卡了壳,“你……”
“我可以穿增高鞋。”
“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摆手,盯着她的眼睛直放亮,“庄渠这贼小子果然能藏啊,有这副牌他竟然能忍着一点风声都不透露。”
牌?
迟薰一头雾水地被他领到了样衣间,就见男人很是兴奋地快步在衣架之间转来转去,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搞艺术的果然比较抽象。
迟薰看到椅背上已经搭着一套黑色西装,尺码也像是她的,便拿起来问:“老师,我是去换这套吗?”
“不不不。”
叮铃咣当的。
男人重新从一堆服装里取出三个衣架快步走过来塞到她怀里,“去吧,去试试这套,孩子。”
回忆着他期待而热忱的眼神。
迟薰摸着手中那团跟渔网一样的布料,有种不祥的预感。
封闭试衣间就在样衣间后面,需要刷许由发的工作证才能进出,迟薰进去时,前面三间都紧锁着,只有最后一间门半掩着。
她下意识推门准备往里钻,就看到一双蜜色的、紧实修长的手臂和正在扣衬衫纽扣的大手,被她惊动,男人动作顿了顿,放下手来。
没了手臂的遮挡,衬衫自第五颗扣子往上的线条一览无遗。
也是蜜色的。
按理说深色是收缩色,可他胸口那片弧度却看上去健硕得甚至还泛着微微的光泽,感觉掐一下,手都会陷进去。
迟薰脸一热,用手挡住眼睛。
“不好意思,我马上出去……”
她往后退,却抵到了门板上,试衣间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都是男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有的你不是都有么。”
迟薰想着刚才鼓胀的两团,很想说,她其实、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大。
手往下挪了一点,她眼珠子尽量往上看,干巴巴道:“那换衣服也要尽量分开吧,我们要尊重彼此隐私。”
泽费尔被她的话逗笑,终于开始慢条斯理地扣第四颗扣子,“我们高中时都有住群体宿舍的经历,虽然环境不错,但只有一个洗手间,换衣服没什么可避讳的。”
他顿了顿,“何况出道后马上就要开始录团综了。倒时候七个人住一间房睡一张床,吃穿住行都在一起,24小时不间断的直播,还谈什么隐私。”
住一间房?睡一张床?
迟薰听得一愣又一愣,团综真要这样录吗,她怎么从没听庄渠提起过?
泽费尔垂下翡绿眼眸含笑与她对视。
“看来我们的新队员,还不习惯跟男生相处得太过亲密啊。”
“……”
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迟薰抓着衣服的手指轻轻收紧,很快又松开。
“那等我换好出去了,你再——”
泽费尔扣好扣子开始整理袖口。
话音未落,紧闭的空间里却传来轻响,他闻声侧眸,就见男孩纤细指尖抓紧了衣摆,动作干脆利落地掀脱了下来。
泽费尔看着他被背心包裹的身躯和微微蜷缩的白皙双肩,半秒后,不动神色地移开了视线。
即便迟浔也出生于下城区,也有一头金棕色卷发。
但他看上去细皮嫩肉的,手指没有茧子,胳膊上也看不到一点疤痕,像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或是被人悉心照料着长大的。
而当年那个为了一袋食物跟人抢得头破血流的小女孩,并不具备这种家庭条件。
他寻找的方向,似乎又错了。
第14章
第14章
而另一边,迟薰也在赌。
她赌泽费尔作为一名成年男性没有旁观队友脱掉所有衣服的癖好,所以先换了上衣,而后面色平静地开始解皮带。
终于,对方在她刚抽掉皮带的时候,表示要先行离开了。
等他走远,迟薰立刻锁紧了门,撑着还在发软的胳膊地靠回镜子上。
她小看那六位的亲密度了,一起吃饭睡觉都能习以为常的话,那平时挨着或是抱着岂不也是正常社交。
难怪早上宋杳安很自然地就靠上来了,这些男同相处起来真是一点分寸也不讲啊。
为了避免出去时又撞见衣衫不整的他们,迟薰慢吞吞穿好裤子,听到外面没什么动静才推门出去。
她把旧的那套收进储物柜里,重新回到服装间。
“换完了?”
先前的造型师像是等候多时,看到她后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摸着下巴绕她打转,“……不错不错,看着完全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一套。”
“小悦,过来打个底吧,铺薄一点,他画个淡妆就够了。”他扭头道。
“好的,祝老师。”
被他称呼为小悦的是个年轻女孩。
手法也很温柔,迟薰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粉扑在脸上轻而迅速地拍动着,舒服得像在按摩。
换到造型师时,速度就更快了。
眉毛、眼影、睫毛都像是轻轻带过,就已经开始打理她的发型了。
“你皮肤好好呀。”
耳边传来女孩小声的呢喃,“没想到网上的帖子都是假的,拍得一点也不像你本人。”
迟薰想了想,一脸正色道:“其实拾荒风的衣服还是挺还原的。”
小悦扑哧一笑,帮他用发胶理顺脑后的碎发。
“如果脸长这样即便穿麻袋也没关系。”
“想要穿衣自由,就别吃这碗明星饭。”
一道肃沉的声音插入进来。
迟薰看到还在笑的小悦脸色一变,像鹌鹑般把头缩下去了,似乎很敬畏庄渠。
造型师接过她手里的唇釉,低声道:“去忙别的吧。”
小悦连忙跑了。
“你别总板着一张脸,阴晴不定的,真不知道你女朋友看上你哪点儿了。”
造型师跟庄渠太熟,习以为常地招了招手,“过来坐,来看看我今天最满意的一套。”
迟薰原本在偷听。
突然身下的旋转座椅被人轻轻一转,整个人就面向了门口的庄渠。
对方蓝色衬衫领口半松,皱巴巴的袖口高挽着,工作牌斜插在胸口的口袋上,鼻梁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典型的社畜扮相,眼角也带着牛马才有的淡淡疲倦和不耐。
不过他太高,眼型狭长,看人时总像在俯视和审视对方,因而显得不易亲近。
迟薰和造型师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他女朋友看上了他哪一点?
“只差唇釉了,涂完就能去拍摄。”
造型师俯下身帮她涂抹开,裸粉色,他又叠了一层亮面的唇蜜。
庄渠视线落在上面,看到男孩原本就红润的双唇泛着一层盈泽的光,他眼尾也铺着同色腮红,发丝被刻意打理成湿发。
整个人像刚洗澡完,又像是……
刚和人结束一场热汗淋漓到近乎窒息的吻,被弄得眼角都泛红。
再配上那双单纯无辜的眼睛。
反差到了极致,也魅惑到了极致。
“怎么样?”
造型师得意朝他挑眉,“这回你没话说了吧,记得再去帮我申请下新的化妆室。”
庄渠对上迟浔不解的眼神,沉默片刻道:“今天结束后,记得来我办公室一趟,a区1103。”
迟薰点点头。
等他走远,她才朝造型师小声道:“他看着不太满意诶。”
“你不懂他。”
造型师笑了笑,开始收拾桌上杂乱的化妆品,“他那个人啊,要是不满意早就吐槽了,话越少就代表他越满意。行了,今天久等了,换双鞋就去拍摄吧,下次再来我第一个给你做造型。”
迟薰揉了揉僵直的后颈,站起来。
造型师祝洋因她的动作随意瞥来一眼,看着她平滑的脖颈有些惊讶:“让我看看,你的喉结怎么一点也没有。”
“可能……”
迟薰又开始绞尽脑汁去圆。
但祝洋打断了她的话,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手上:“我还正愁缺个什么点缀呢,戴上吧,这套look就完美无瑕了。”
等迟薰从服装间出来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公司里没什么来来往往的人,小悦在前面领路带她去摄影棚时,迟薰就在后面调整脖子上的那根东西。
左转右转也都磨皮肤,她只得放弃。
快到棚外时,有人正侧站在栏杆边上喝水。
清爽的茶色短发、柔和的五官、没有表情时也像在笑的双唇让迟薰很快辨认了出来。
“宋杳安?”
听到一声呼喊,宋颐初转过身来。
“那我先回去了。”
“嗯,麻烦啦。”
迟薰挥别小悦,三两步走到男人跟前:“你怎么出来了,是其他人还在拍吗?”
宋颐初打量着面前这个小不点。
原来他就是迟浔,听语气他和宋杳安这几天相处得还不错。
宋颐初早已经习惯这个弟弟在外面伪装开朗交一堆朋友,再让他收拾烂摊子的日常,他喝完最后一口水,“只是出来透透气,正好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纸杯捏紧后被抛进垃圾桶,他低头道:“走吧,里面有点绕,我带你进去。”
迟薰想也未想就跟上去。
或许是换了这套黑色高领打底衫,宋杳安气质突然多出来一股先前没有的沉和,走路时也刻意放慢步速跟她齐平。
一时间,灰色走廊只剩他们的脚步声。
由钢筋和水泥地搭建起来的摄影棚有无数个分区,有些未经遮挡,环境也都各不相同……布置得有像教室的、像教堂的、像小舞台的,还有就放了一张巨大床垫的。
走到走廊尽头,宋颐初拉开遮光的黑帘,让她先进去,随后也跟着钻过来。
室内。
纯白的布景下一群人正在拍摄。
刚拍到斯恒的单人照,几个少年都退出来,一旁等待的化妆师一拥而上围着他们开始补妆和整理衣服。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谢肆声率先抬起头。
而其他人也随之看过去,一大群人都在看清迟浔的扮相后愣住了。
黑色渔网上衣配上同色的紧身背心,之前也不是没人穿过,但大都是为了露出身上的肌肉线条而撑得紧绷,很少像他这样宽松的罩在身上,纤细的腰身在黑色织网中若隐若现。
“他是迟浔?!”
“我的天,真人太漂亮了吧。”
“完全是洋娃娃,我以为是隔壁女团走错了呢。”
听着周围压低的议论声,宋杳安心里升腾出些许异样,像自己先发掘的宝藏成得炽手可热的珍品。
他想迟浔快点走到他身边,便朝他笑着招了招手。
“这里!”
然而下一秒,迟浔身后被挡住的男人向前一步跟男孩并肩,他也看清了对方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他的哥哥,宋颐初。
迟薰看到远处的宋杳安,又看了看身旁的“宋杳安”,有种鬼打墙的感觉:“你们谁是……”
“我是宋杳安的双胞胎哥哥。”身旁的“宋杳安”先出声了,“我叫宋颐初。”
“那刚才我喊宋杳安你怎么不否认?”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也没有承认。”
迟薰:“……”
好吧。
他当时确实没回应,倒出于一片好心把她领进来了。
迟薰揉了揉额心,望着面前完美复刻宋杳安的脸蛋,感觉到棘手:“可是,你们长得真的没有区别。”
“还是有细微区别的。”
“脸上吗?”
“不是。”
“身材?”
“也不是。我们信息素不同,腺体和类似腺体的部位,也不尽相同。”宋颐初语气耐心得像幼师,为她答疑解惑,“不过相处久了,或许你能和谢肆声他们四个一样,从性格和语气辨认出我们俩。”
类似腺体的……部位。
部位?
迟薰这才后知后觉,她似乎问到了男孩子之间很私密的话题,再聊就不礼貌了。
“哈哈,这样。”她挠头笑了下,试图驱散脸上的烫意,“那只能靠时间了。”
“聊什么呢,刚认识就这么开心?”
宋杳安不知何时走到他们面前,含笑的眼眸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
“没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道。
宋颐初早一眼看出他这位弟弟在装纯,果断拒绝。
而迟薰是不好意思再复述一遍了。
看到男孩眼中的慌乱和耳垂未褪的红意,宋杳安眸光渐深,语气却带着调侃。
“还挺有默契的啊,你们。”
……
迟薰原本还有点忐忑。
她没拍过公式照,只知道是类似于爱豆出道前用于宣发的证件照,又比证件照稍微随意一些,怕自己摆不好动作,表情也僵硬。
可看完斯恒的拍摄,她很快就不紧张了。
因为对方全程都冷着脸,最多双唇微启,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别的表情,甚至动作也没做几个。
或站或坐,再半蹲着,很快就拍完了。
看完他拍摄,迟薰信心爆棚,挺直腰杆就上去了。
她也站着。
“来,咱们比个双指戳脸的动作好不好?”
“拽一下领口呢?”
“很好很好,单侧比个心吧?”
再后来她坐着。
摄影师一会让她托腮坐,一会让她抱膝,一会又让她耍酷……
在旁边盯场的许由渐渐发现不对劲,迟浔的单人照未免拍得太久,这都咔了近百次快门了。
可他一扭头,却见其他六个少年都安静伫立在边儿上旁观着,谁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第15章
第15章
贵族啊,豪门呐!
他们最是会借刀杀人的,果然每次都要他来当这个恶人。
许由心中哀叹,上前道:“老师,我们要加快进度了,大合照还没拍呢。”
“知道了,最后一张最后一张。”
摄影师朝他摆摆手,说着又指挥迟浔摆动作,连按了几下快门。
末了,才依依不舍道:“都上来吧,来拍合照了。”
话音刚落,谢肆声就已经迈开腿走上来。
看到他加快的步伐,许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就知道这位大少爷早就等得没耐心了!
六个人上来后,道具也被搬了上来,是一具不规则的双人沙发。
谢肆声按照惯例地坐上其中一个,而斯恒也坐上右侧的另一个,林昼一则被安排着坐在沙发扶手上,和泽费尔保持一致。
宋颐初和宋杳安绕到沙发背后,撑着靠背站定。
迟薰静静等在角落,低头把玩着衣摆的线头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道拘谨的声音。
“你……要不要站我前面?”
迟薰抬起头,看到林昼一往后挪了挪,指着他前面的空地,“这里。”
她想了想走过去,半路上手臂被人拽住。
一抬头,两个长相相同的少年都望向她,他们之间空出了一个跟她差不多宽的空隙。
“站我们中间吧,对称一些。”宋杳安笑着道。
迟薰有些难以抉择。
但摄影师也没等她抉择,就像拎鸡仔一样把她拎回最前面,“你这小个子别躲后面啊,去坐在谢肆声和斯恒他们中间。”
后背被轻推了下,迟薰双腿撞上谢肆声的膝盖。
准确来说,一边磕在他膝盖上,一边碰到了斯恒,她险些没站不住,猝然睁大的眼睛和谢肆声对上。
对方立刻伸出胳膊想挡住她。
好在迟薰只是晃了两下就站稳了,谢肆声冷着脸缩回手,道:“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还能再挤一个人?”
讥讽归讥讽,看着杵面前不知所措的迟浔,他还是拧着眉,准备站起来。
但一言不发的斯恒动作更快。
他起身朝泽费尔的位置靠近了些,又重新坐下,让中间半拳的距离变成了可勉强容纳一个人挤入的空隙。
果不其然,面前的迟浔立刻朝斯恒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小声道:“谢谢队长。”
“……”
谢肆声像活吞了一只苍蝇。
看到这位小少爷脸色阴沉,而迟钝的迟浔还准备落座,许由终于回过神,急忙凑去摄影师耳边道:“这可是迟浔啊,你让他坐c位,其他几个怎么能愿意?退一万步来说,他们同意了粉丝也不同意啊,你信不信合照一发,官号明天就要被骂十万条。”
摄影师翻了个白眼,怒斥:“我管他呢。最漂亮的孩子就该站中间,那些没审美的懂什么!”
许由只能低声哀求道:“哥,咱们都是打工人,就别互相为难了。”
“行吧。”
摄影师犹豫着松了口,“待会还要换别的场地,我再考虑考虑怎么拍。这场就先这样,不要再指手画脚了。”
听到这儿,许由安心多了。
他朝谢肆声比了个ok的手势。
可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远看错了,总感觉那位邪恶比格还在瞪他。
……
在谢肆声勉强的挪动下,他和斯恒之间终于空住一个人的位置。
一边是满脸不爽的他,一边是沉默不语的斯恒,迟薰感觉此刻自己就像耽美剧里硬塞进主角感情线的炮灰,露头就会被骂。
奈何摄影师傅目光如炬,全程紧盯,大有一副不坐好他就不开拍的架势。
迟薰只好硬着头皮落座。
腿几乎要紧贴着两边的腿,她甚至能听到裤子摩擦的声音,甚至坐进去后,肩膀也不可避免会挨到一起。
alpha的体温真的太高了。
即便斯恒这样看上去冷冰冰的人也不例外,她感觉两边大腿外侧很热,后背靠着沙发也难以散热,渐渐整个人都开始升温。
“三、二、一!”
摄影师很快抬起头来,打量着他们七个,“一个个都坐这么板正,你们今天刚认识?”
“重新来一次,放松。”
他比了个手势,“以迟浔为中心靠拢一点。”
见其他人都在配合,谢肆声才不自在地朝旁边挨近了一点点。
快门声再次响起。
仰拍、侧拍和正面三个角度都来了一次。
随着时间推移,谢肆声也渐渐没了耐心,他视线放低,见迟浔还在满脸认真地配合摄影师的每个要求。
他扯唇想,这小子未免也太好使唤了。
不过挨得这么近,他却没像之前一样嗅到那股青提味。
谢肆声从他翘而蓬松的金棕色碎发一路往下看,才发现迟浔脖子上多了一个东西。
先前远远的以为是什么蕾丝系带。
其实是一根黑色的皮质项圈正箍在他细白的颈上,恰好遮挡住了他腺体的位置。
乍一看,很像omega在特殊时期才会佩戴的颈环,用以阻隔失控的信息素。
可此时此刻被迟浔戴着,竟也毫无违和感。
就好像他真的是一个急需被标记的o,颈环一拆,青提的气味便会立刻溢出。
看着看着,谢肆声感觉身体又泛起一股异样的烦躁。
……难道是因为他今天没按时吃阻隔药。
还是说迟浔这小子的信息素克他?
“看镜头看镜头,不要分神!”摄影师的提醒声传来。
宋颐初若有所感地侧眸,果然看到他的弟弟和谢肆声都同一时间从迟浔的后颈挪开了目光。
拍摄一直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地点也从一开始的纯白布景换到了小舞台,七个人分别用最擅长的乐器充当道具拍了新的大合照,谢肆声背的贝斯,宋颐初和宋杳安是小提琴和中提琴的二重奏,泽费尔和林昼一分别吹的萨克斯和口琴。
现场没有管风琴,才勉强让斯恒用钢琴完成了拍摄。
至于迟薰,从未学过乐器的她充当了拿手麦的角色。
好在站位分散,她终于不再是c位,许由也放下心来。
下午两点才结束拍摄。
公司给他们安排的休息室是一整间化妆室改造的,里面摆了两张可以横躺的沙发,还有冰箱和零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洗手间。
虽然匆忙卸妆换回了先前的衣服,但迟薰还是感觉眼睛酸胀得不舒服,她打算去洗手池冲个脸,跟着指示牌一路走到厕所后,却在门口愣住了。
这里的厕所不是宿舍的单间,而是公共的四个。
左边两间标注着男a和男o,右边两间标注着女a和女o,至于没有攻击性的beta,只要性别吻合去哪一间都可以。
迟薰很想去右边。
可是不行。
她只能挪着步子移到最左边,去男a的那一间,一路眼观鼻鼻观心,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等迟薰终于挪到洗手池时,却发现那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衣黑发,眉眼冷峻。
视线从镜子里交汇,迟薰感觉自己应该打个招呼,于是绞尽脑汁想出了第一句开场白。
“好巧,队长你也来上厕所吗?”
短暂的沉默。
“我来洗手。”
“这样啊。”
迟薰干巴巴应了一句,也不知道怎么聊了,便走到他旁边的水池,掬了捧水准备冲脸。
斯恒看着她有些僵硬的站姿和压低的头,才发现她面前的镜子斜对着最后一个小便池,有人正背对着他们在使用。
那人提完裤子,迟浔的头才抬高了一点点。
于此同时,某个隔间的门被推开,也有人跌跌撞撞走出来,将用掉的针剂扔入垃圾桶,而后从他们身后快步离开。
斯恒掩着鼻眉心微蹙,却见迟浔动作如常地还在冲洗。
没听到什么脚步声,迟薰以为人走了,她冲完脸去够纸巾盒,手里却被塞入几张纸巾,而后是对方冷淡的问询。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迟薰犹豫着开口:“尿骚味?”
“别的。”
“刚才水灌进鼻子了,我没闻到。”迟薰眨了眨眼,反问道:“是有谁发情了吗?”
水流从他抬高的指尖滑落,滴滴答答,有几滴顺着手肘滑入她衣领。
看到他胸口那一片被打湿的深痕,斯恒移开了目光。
“回去吧。”
他一转身,迟薰便气呼呼地捏紧了纸团。
她下次再也不会跟队长打招呼了,这人竟然趁她洗脸毫无防备的时候考验她。
幸好她余光看到了垃圾桶里的抑制剂,才意识到斯恒不是在跟她闲聊。
……
休息室内。
宋杳安和宋颐初不在,没有了主动挑起话题的人,林昼一便和谢肆声分别在两个沙发上靠着安静小憩。
其实也算不上安静。
谢肆声似乎很燥热,把空调温度调低后,又去冰箱拿冰水喝,短短十分钟就已经喝空了两瓶。
发觉视线里有冰茫茫的雾气混杂着很淡的烈酒色,林昼一睁开眼,看到对方已经拧开了第三瓶冰水。
林昼一裹紧了毯子,轻声道:“你不太舒服?”
“有点热。”谢肆声扯了扯衣领,“闷成这样,你都不觉得热吗。”
林昼一:“热的话喝点薄荷水就好了。”
谢肆声不以为然:“薄荷水?那能有什么用。”
林昼一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解释。
毕竟只有他喝薄荷水时能感觉到视野里的万物都被裹上一层清凉凉的感觉,夏天在户外没有空调时,这种方式格外有效。
气氛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很快,开门声响起。
一前一后有人走了进来,林昼一没有回头,眼瞳却颤了颤。
紫色的、薰衣草、青提、甜牛奶,还有沾染上他的西柚味。
谢肆声已然皱着眉道:“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第16章
第16章
面前的少年脸上带着不悦的薄红, 视线在她和斯恒之间转来转去。
他这是吃醋了?
看来这只傲娇花孔雀突然发现了自己对斯恒莫名的情愫?
想到书里两人不长嘴误会来误会去的剧情,迟薰正要开口说明,就感觉一阵强劲的冷风呼啦啦吹下她未擦干的脖颈。
“……阿嚏!”
她掩着鼻子低下头。
一直沉默着的斯恒开口道:“怎么房间温度调得这么低?”
迟薰看清墙上的显示器, 16c,强风档?
这明明才初夏啊。
“我热, 不行吗?”
谢肆声冷嗤一声,眼睛却依旧盯着斯恒身后的迟浔。
对方还是没有解释,甚至眼神慌乱地瞟来瞟去就是不看他。
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自从迟浔入队以来, 谢肆声就总没来由的不爽,他也不清楚原因,或许是阻隔药没有按时服用, 或许是迟浔五次三番挑战他的底线。
这人明明暗恋他,还偷拍过他。
入团之后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交际花似的到处跟交朋友,还当着他的面跟别人肢体接触, 甚至对着他那只乌龟亲亲抱抱的, 唯独面对他本人的时候就四处躲闪。
这不是故意挑衅他是什么?
是, 他是不喜欢男的。
但他也看不惯这么肤浅的喜欢,追求一个人不应该拿出态度和耐心吗?
而且更气的是,身旁这五个明明从来都各玩各的, 互不干涉,可现在明知道迟浔是他的追求者, 他们却反而对他照顾有加。
先有个宋杳安就算了,现在多了个斯恒。
“阿嚏……阿嚏!阿嚏!”
喷嚏声还在不间断传来。
谢肆声盯着迟浔揉红的鼻尖, 打算晚点再追究这个。
他拧紧的眉心松开些许:“沙发上有毯子,自己过来拿上披着。”
迟薰揉着鼻尖,埋头走过去, 见两个沙发上都有毯子,她想也未想就坐到了谢肆声的对面。
抖开毯子裹上,她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才感觉好受多了。
再一抬头,就见林昼一裹着同款颜色的小毯子直愣愣看着她,几缕银发被压得反翘起来,令他苍白秀气的脸多了些许生动。
“怎么了?”迟薰歪头,“这是其他人的位置吗?”
林昼一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说完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而后身下的软垫也有轻微晃动,应该是男孩趴了下去准备休息。
碍于谢肆声在,他没有再扭头去看,但也能感受到彼此挨得很近。
近得他能闻到湿濡的衣领将薰衣草和他信息素的气味浸染在一起,味道湿淋淋地缠绵着,令他胃里升出一股熟悉的饥饿感。
林昼一感觉营养液已经没有用了,他迫切需要更多的食物来补充热量。
他松开毛毯,抓了一颗茶几上的葡萄软糖撕开包装塞进嘴唇里,近乎急切地咀嚼。
“你那个好吃吗?”
男孩的声音和气味突然近了,“我也有点饿,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林昼一怔愣了下,点头。
很快,一只胳膊伸过来,擦着他双手够到茶几上去抓零食。
肌肤接触的瞬间,林昼一舌尖感知到些许陌生而甜涩的味道,不是真正尝到的,是嗅觉带来的。
他喉咙轻微滚了两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软糖有一点甜。”
“是吗?”
迟薰深信不疑地撕开一包,嚼了嚼,整张脸皱成一团,“……好酸。”
闭着眼咽下去,她眼泪都酸出来了,又在篮子里挑挑拣拣拿了些其他味道的糖、几小包饼干,正想问谢肆声要不要吃,递过去时才发现对方双眼紧闭,早就睡死了过去。
少年即便睡着时眉头也紧锁着,脸红得厉害。
看着凶神恶煞的,迟薰心想。
而罪魁祸首的斯恒此刻正远远地靠在窗边听歌,并没有要上来关心谢肆声的意思,觉察到她的视线,他才淡淡侧眸。
想到先前的厕所惊魂,迟薰心有余悸地扯起毯子,避开了对视。
……
走廊外。
宋杳安正在旁听着宋颐初接电话。
家人照例问询着他在临星录节目的情况,关心他休息得如何,很快,画风一转。
“你不在的这几天,宋杳安没捣蛋吧?你回来了记得把他看紧一点。”
“妈,我在旁边听着呢。”宋杳安插嘴道。
“知道知道。”听筒那边女人笑叹了下,“明天就要开始抢你们出道首次演唱会的票了吧?我可没那个手速,打算让朋友们都帮帮忙,可她们竟然说也想来看,不帮我抢了!”
宋颐初:“没事,我们两个都有两张亲友票的名额。”
“真的?那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对了,你们两个臭小子平时也记得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宋杳安撑着头,打了个哈欠,旁观着宋颐初的神情。
明明是重复了无数次的唠叨,他竟然每次都能认真听完。
宋杳安打量着他的穿搭,对方穿的是跟他同款不同色的卫衣,但腰间没有叠围衬衫,只是简单的水洗牛仔裤,外加一双帆布鞋。
电话挂断,他突然提议:“哥,要不我们明天互换衣服穿怎么样?”
宋颐初几乎没有思考,道:“随你。”
“房间也换一周吧,我那床垫太软有点睡腻了。”
“也行。”
“明天你学我说话,我学你说话,玩玩小时候那种游戏?”
“都行。”
“对了,记得还要在迟浔面前装成你是我。”宋杳安眯起眼睛,“对他热情一点,试试看他能不能认出来。”
“……”
宋颐初终于没有立刻回复。
他打量着对方跟自己一样的双眼,或许宋杳安总喜欢在暗处捣蛋,人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他总觉得这个弟弟的笑容带着一股邪性。
思索片刻,他问道:“你喜欢他?”
宋杳安先是一愣,然后唇角咧得更开。
“他是男生啊。”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性取向也跟你一致吗?”
“这个确实不清楚。”宋颐初温和开口,“毕竟高中我也帮你收过男生的情书。”
“就因为是男生所以让你去收……你到底答不答应?”
宋颐初平和地看着他的眼睛:“再给我个理由。”
“理由?还需要什么理由。”宋杳安皱着眉,好像自己也想不明白,“就想逗逗他,他的反应总是很有意思。”
看出来他没有撒谎,宋颐初便耐心道:“当年要是没有零构集团,祖父的仕途也不会走得这么稳,我一直以为你知道这个道理,才很少跟谢肆声发生矛盾。”
宋杳安愣了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宋颐初顿了顿,“谢肆声也很在意这个新人。”
“他在意迟浔?”宋杳安不在意地笑笑,“那是憎恶吧。你还不懂他的性子吗?那么傲,怎么允许一个平民进团拉低他的档次,何况那人曾还是他看不上的追求者。”
“你有你的见解,我也有我的看法。”
“你的看法难道不就是怕得罪谢肆声么?未免谨慎过头了。”
“随你怎么想都行。”宋颐初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缓声道:“下午的彩排马上开始,咱们可以走了吗。”
“……”
宋杳安感觉一圈打在了棉花上。
他哥还是这幅没有脾气的老好人样子,难怪信息素也沉闷闷的不好闻。
*
“为了拍摄出道专辑,公司专门建了这片园区用于外景拍摄,打算演出结束后作为参观景点对粉丝开放。”
几个人乘车抵达后,许由单独跟迟薰介绍起来。
眼前的青草地茂密宽阔,草地尽头是环形湖泊和石桥,而湖水正中央则伫立着一座宏伟高大的白色殿堂,列柱通天,一级级台阶直通殿门。
要不是门口有很多身穿黑衣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穿梭,迟薰真的有种穿越到了异世界的错觉,她仰着头看了好久,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冷哼。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谢肆声从她身后擦肩而过,丢下一句。
“那怎么了。”
迟薰坦然地跟在他身后拾阶而上,“你看不惯的话,可以多带我出去转转见世面呀。”
说完她就看到谢肆声突然后背一僵,加快步伐甩开了她。
迟薰:“……”
好奇怪呀这个人。
“浔哥,主打曲你最近练得怎么样,待会的排练有把握吗?”
另一道影子追上了她。
见是宋杳安,迟薰以为他问的是双人互动的part,迟疑着摇了摇头道:“还不太熟……”
宋杳安当然记得他第一天刚跟着庄筱练舞时轻飘飘的动作,便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的,这两三天还有时间再练习,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问我。”
互动也可以练习吗?
迟薰有点迷茫,但还是点头:“谢谢。”
台阶之上,谢肆声走得最快。
宋杳安和迟浔走在他后几阶,再往后一排,宋颐初、泽费尔、斯恒和林昼一并排走着,但一向慢吞吞的林昼一好几次都快了几步,快要追上前面那排。
好乱的队形,说好军队般的isaro呢?
跟在最后面的许由一脸费解。
抵达殿内后,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个室内图,又带他们在每个角落都转了转,包括哪里是机位,地上哪里贴了定位胶带,哪里会切中景和近景。
迟薰拿到脚本,说起来内容更像是剧本和画册,跳舞的部分很少,里面还标注着她该在哪个场景和镜头传递什么情绪,来演绎出首专的核心概念。
——神圣、耀眼的星辰之子。
主题是她加入isaro前就定下的。
如迟薰所料,大概是她和首专主题不那么符合,剧本并没有给她安排和队友的舞蹈互动,唯一一段是标注了路线的奔跑转场。
她需要拉上泽费尔跑下台阶,倒入道具组事先准备好的羽毛床垫。
而后白羽纷纷扬扬,镜头旋转来到林昼一的独唱画面。
“熟悉得差不多了的话,我们可以每人轮流先试拍一次。”副导过来提醒他们,“先试拍群体的合舞,再试录单人的,你们合舞早就没问题了吧?肯定随便切个demo肯定都能跳。”
导演从监视器后探出头来,拧眉道:“你确定?迟浔也能跳?”
他嗓门粗,又坐在最中心的位置,说完后周围的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旁边忙碌的工作人员们也放慢了动作,有人已经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七人团里那个最矮的少年。
谁都没有出声,殿内诡异的死寂却反而更像无声放大的质疑。
看到怔在原地的迟浔,宋杳安先出声打破了安静。
“迟浔他还没有跟我们六个人还没有正式排练过合舞,可能不太熟练。”
导演望向斯恒,对方也颔首意为是的。
可这位中年男人在业内一直是出了名的严格和完美主义,并没有打算因此而拖缓进度。
下一秒,他犀利的目光就重新看回迟浔。
“合舞还是先录一镜,迟浔就站在队前面,差也好凑合也罢,我都要看看整体效果再把关。”
“镜头和补光灯就位。”
“三……二……”
被所有人等待着的迟薰轻咬下唇,看上去有些忐忑。
林昼一鼓起勇气想说句加油,尚吐出半个音节,就见她大步迈出队伍走到了最前方,原本交握的双手慢慢放下去,轻垂在身体两侧。
那是起舞的姿势。
“一。”
鼓点声落下,整齐的舞步声传入所有人耳中。
原本斜靠在椅子上审视般盯着迟浔的导演,也慢慢坐直了身子,七个人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要整齐得多,特别是站在最前面的迟浔。
以他的站位,稍微跳出错就会很明显,可每个卡点和动作,他在队伍里都并不显得突兀。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当初拿到团概念的文字稿时,他就觉得这首歌里不应该有迟浔的存在,但并不是歧视他平民的身份,反而是一种怜悯。
因为迟浔注定会被排斥。
团专要求每个人展示出他们作为天之骄子,骨子里最高傲的一面,是为了迎合现在的市场需求。
毕竟isaro的星际巡演都已经排上了日程,联邦早已将他们当做软性军队来打造。
看着强大的alpha在触摸不到的巨大全息荧幕上为自己表演,他们高高在上,却也触手可及。
那些急需被抚慰却又不愿踏入婚姻的omega、还有重复着日复一日枯燥工作的beta们才仿佛被注入一针镇痛剂,能短暂忘掉现实中的苦痛。
这种取乐方式易得,又令人上瘾。
可那些人看到迟浔就像在照镜子,都被拉回了现实还如何被抚慰呢?
但此刻。
穹顶之下,彩色玻璃折射出的光芒落在迟浔头顶,他熟练地跳着每一个舞步,臂膀伸展,动作中浑然天成地带着舞者的高傲。
那并非是贵族才有的特质。
迟浔看上去还没习惯在很多人面前跳舞,但恰恰是利落清爽的舞姿,配上有些拘谨内敛的神态,完全抓住了现场每个人的眼球。
“看得我都忘了他才一米七几了,跳得好舒展啊。”
“我刚才都光顾着盯他忘记看昼一了,而且怎么感觉迟浔站在团里也不违和,特别是站c。”
“那也不可能真的让他当c位呀……”
听着身后两个工作人员压低的絮语,导演也回过神来,轻了轻嗓子。
“一场一镜,卡。”
没了音乐,会场再度恢复安静。
但不再是之前死寂般的安静,就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涌,四处都有压低的惊叹声。
不仅是工作人员,这会全队的六个人视线也都落在迟浔身上,毕竟刚才男孩跳舞的状态他们站在后面看得最清楚。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迟浔跳完一整支舞,心中的震惊不比工作人员小。
宋杳安更是自前奏开始目光就已经锁定在他身上,到现在也没挪开。
他开始以为迟浔口中的不太熟练,是动作都没记熟练的那种。
“他的力量感还是差了点,后半段气息很重。”
耳边传来泽费尔低低的点评。
“因为他只学了三天。”宋杳安远远打量那些同样盯着迟浔的人,皱起眉,“第二天还安排了体能训练,昨天他跟许由林昼一出门采购了半天,满打满算刚学两天。”
“听你的意思,咱们队里来了个天才。”
宋颐初听完,目光里浮出诧异。
“他每天的练习时长有10小时以上,早晚也在一直在房间练习。”
一道冷淡的声音插进来。
泽费尔看向声源处,没想到替迟浔说话的人会是斯恒,挑了挑眉。
“他在房间练习你又怎么知道?”
“三楼隔音一直不好。”斯恒道。
旁听的宋杳安心被什么扯了一下。
周围吵吵嚷嚷的。
但迟薰一句也没有在听了,她轻喘着,垂下去的指尖还在轻轻颤抖,一舞结束时,她下意识往她的最前方看,以为哥哥会站在那个位置给她微笑着鼓掌。
以前总是这样的。
虽然那个时候,观众只有迟浔一个人。
可她现在在人群里逡巡了许久,什么也没看到。
几十个观众里,已经独独没有为她感到骄傲的哥哥了。
斜后方的谢肆声盯着男孩低垂的双睫和抿紧的双唇。
“喂。你不会要哭鼻子吧?”
迟浔很快回过头来,眼睛微红着瞪了他一眼。
谢肆声:“……?”
靠。
这小子竟然敢瞪他。
可转念想到刚才台阶上迟浔让他带自己出去转转的那句话。
算了。
瞪就瞪了吧,谁让他眼睛大。
谢肆声这会才懒得跟他这平民一般见识,他身体自中午就燥热得厉害,本来以为跳个舞能好受些,没想到非但没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他就想快点回宿舍冲个冷水澡,或者去泳池泡一泡。
排练中途,庄筱赶了过来和导演一起完善合舞,特别是流动c位的部分。原本脚本里没有迟浔站c的环节,但男人想了想拿铅笔画了一道:“加两秒吧。”
“呵呵,才两秒?他们各个都十秒啊。”庄筱一脸护犊子的不满,“前辈,一碗水要端平。”
“慢慢来,他现在唱跳和人气都那几个还是有差距,你把人捧上去不怕他被粉丝追着骂啊。”
“说得像现在他不是被追着骂似的。”
“……”
另一边,迟薰刚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之前踩过点的连廊。
“我们加快进度,按照刚才abc分区各自在不同区域排一下单人和双人的走位。”
“这边是?”
“b区。”
迟薰点点头,连廊两侧已经架好了摄影机,但没有摆放补光灯,阳光被墙体的镂空雕花筛成了斑驳的纹路,正好就洒落在他们肩头。
连廊台阶最后半段贴着三个十字定位胶,台阶的尽头就是一张巨大的双层床垫。
“狂奔的时候你在前面拉,他在后面跑,速度要快一些,有种要冲破黑暗看到曙光的感觉。”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跟他们做示范,“用你的左手去牵他的右手,牵紧一些。”
迟薰这才回过头,仰头看向身后的高大男人。
对方闻言,率先伸出手,掌心朝上,耐心等待着她的动作。
迟薰配合的把手放上去。
对方的手很大,掌心宽厚手指修长,或许是混血的缘故指节也更粗。交握之际,她感受到了和斯恒、谢肆声同样灼热的体温。
看着只被握住指尖的手,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揶揄。
“看来不习惯一起换衣服,也会不习惯跟男生牵手。”
差点忘了这是一群没有分寸的男同了。
迟薰咬咬牙,手指伸进他虎口处牵紧,可他手指太大又粗,她并不能全部捏住,怕等一跑起来就拽开了,反复调整了几下,才道:“待会我冲的时候你也要记得牵紧我。”
泽费尔旁观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手指微弯,随意地勾住他的手。
“好了。”
手被很轻的力道带了下。
迟浔开始拽着他往下奔跑,连廊的风把他碎发吹得翘起,泽费尔抬步跟上,看到他因为用力微微绷紧的下颌。
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但不待他看清,脚背已经接触到床垫的边缘,刹那间他和迟浔都倒入床心,纯白的羽毛纷纷扬扬飞到高空,也模糊了他的视野。
迟薰没有算好倒的角度,又被床垫弹了一下,恍惚间感觉后脑勺撞到了泽费尔的某处,触感好奇怪,竟然比之前宋杳安的还软。
她咳嗽着从猫毛一样的羽毛堆里坐起身,低头看他,“你还好吧?”
泽费尔躺在床心,衬衫里也钻入了不少羽毛,翡绿眼眸微微侧去,从迟浔跪坐在身侧的动作看回他脸上,最后看向他头顶。
他蓬乱的金色发顶正斜插着一根羽毛,和当年大合照上的草叶子格外像。
第17章
第17章
“低头。”
“嗯?”
迟薰不解, 但还是照做了,她以为泽费尔是有话要讲,便歪过头贴近他的脸。
很快, 头顶有些痒的拨弄感。
泽费尔抽出那根别在他发间的羽毛,迟浔的发丝很柔软, 不像平常男生的头发刺刺硬硬的扎手,甚至有几缕头发断口也很整齐,像不久前刚拿剪刀修剪过。
“好了。”
耳侧传来泽费尔的提醒。
迟薰抬眼, 看到他放下手臂,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白色羽毛。但他依旧没有起身,反而深深看着她,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你小时候……”
迟薰刚听了半句,就有摄影师冲过来殷勤道:“两位麻烦再排练一次, 刚才那遍倒下的效果不太好。”
说着,他招呼同事将迟薰和泽费尔拉起来, 道:“你们可以先检查一下刚才的录像, 前面是没什么问题的。”
迟薰凑近屏幕去看。
没有剪辑和滤镜的原视频就已经很唯美, 虽然她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拉着泽费尔,全靠对方自己跟上,但效果还是很像他被自己拉着出逃。
男人深邃的混血眉眼和周围辉煌的巴洛克风也极度适配, 换身宫廷服就完全像这座殿宇的主人,画面每一帧颜值挑不出死角。
“前半部分是不错吧?”摄影师朝迟薰笑了笑, “毕竟他童星出身,录这种mv确实手拿把掐, 不过你上手这么快我倒很意外。”
迟薰弯起眼笑了下,立刻好奇道:“原来泽费尔是童星?”
“对啊,你身旁这位可是从小帅到大的国民级爱豆, 人红心善,经常到处办慈善活动。”
“好厉害。”
听到迟浔的惊叹声,泽费尔看见他眼底纯粹的惊讶,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
重新开机后,迟薰又重新在床垫上摔了三次。第一次又差点撞到泽费尔的下巴,第二次好歹摔正了,可是被羽毛糊住了嘴巴,直到第三次才平安无事地排完了。
从床心爬起来的时候,她感觉浑身都是毛,领口、袖口、发丝间都沾了不少,泽费尔也没好到哪里去,就连喉结上都贴着一片羽毛。
看着就像他们在床上打了一架。
迟薰拍了拍身上的羽毛,突然想起来他没说完的半句话,扭头问:“你刚才是想问我什么事吗?”
“不重要。”
泽费尔站起身,翡绿色的眼眸瞥来一眼,“我也记不清了。”
或许是错觉,迟薰发现他那双眼睛有时候看人也并不深情。
但她很快忘记了这个插曲,下午的行程实在是太满,彩排之后,庄筱又带他们集合根据新改的脚本练习细节,傍晚时分,她还宋颐初、宋杳安一起被许由带回了公司学歌和录demo。
累得迟薰上车就睡着了,到公司才被宋杳安拽起来。
之前她圈子很小,生活也是舞蹈教室和家的两点一线。
现在才离开家数天,又是练舞录歌、又是拍摄,就已经跑了很多个不同的地方,人也比她过去十八年认识的都要多,除了闲下来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其他时间都过得很充实。
迟薰都要渐渐习惯这种充实了。
抵达音乐教室后一学又是几个小时,刚开始她还不好意思唱得太大声,有种浴室歌手被迫在人前表演的窘迫,奈何音乐老师比庄筱还会哄人,她每唱一句对方就夸一句。
“好听!”
“嗯哼,转音不错。”
“你音色特别纯澈,不要紧张,放松来——”
这一定是某种糖衣战术。
迟薰被弄得都不好意思小声唱,只好放开嗓子,不知不觉就把首专里的歌全学完了,除了主打曲《aurora》,专辑其他两首分别是《模拟初恋》和《自留地》,一首甜歌、一首抒情歌。
学的快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part少之又少。
《aurora》还有四五句,到后两首抛去副歌部分就只剩两句了,完全是在团队里起到了一个防伪标识的作用。
走之前,老师还提醒她:“你想学歌有空的时候可以多多请教林昼一和斯恒,特别是昼一,公司当时是想把他当个人歌手培养的,不过他……哎,说来话长,挺让人惋惜的。”
她转而道:“要是对rap感兴趣的话,就让谢肆声教你。”
谢肆声教人唱歌?
迟薰推门出去时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她准备回到休息室拿包,快到时打开光脑才发现半小时前庄渠给她发了条通讯。
【还没结束么,别忘了来一趟我办公室。】
她这才想起上午化妆时庄渠说的话,依旧像命令的语气,但仍没有告诉她是因为什么事。
面前的门开了一线,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浔哥?”
迟薰抬起头,看到宋杳安略显讶异的神情,他笑道:“正说你怎么还没结束,我和我哥正要去找你呢,走啊,开车一起回宿舍。”
“你们先走吧。”迟薰垂头拿起小包垮上,“庄渠让我过去一趟。”
说着,她已经揉了揉眼睛重新走出去,步子慢吞吞的,看上去困得不行了。
宋杳安视线落在她后颈,黑色皮质项圈上的金属扣泛着冷光,和周围白嫩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戴得太久,即便宽松的圈口也让周围的肌肤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红意。
他视线定住,跟上去道:“等等。”
迟薰不解地停下来,望着他。
宋杳安伸过手来,指尖碰了下她颈侧项圈的扣眼,俯身轻问道:“哥哥,你这个是不是忘摘了?”
“啊……”迟薰顺着他的指尖摸了下,也跟着怔住了。
想起来了,白天换衣服的时候她看不清颈后的环扣,想着让造型师帮她取掉,对方当时说这条配她原本的衣服去彩排mv也好看,让她下午再还。
按说晚上练歌前就应该取掉了,都这点了,造型师早下班了吧?
迟薰连忙抬起手去摸扣子,就听到宋杳安道:“我帮你吧。”
对方温热的指腹很快擦过她后颈,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就听到“吧嗒”一声,有什么从她脖子上滑落下去。
迟薰低下头,看到黑色颈环正躺在宋杳安宽大的掌心。
她伸手要拿,他却五指收紧,握着它在她眼前晃了下,语气带着关切的催促。
“你不是还要找庄渠吗?我去帮你还了吧,省得你一去一来耽搁太久。”
“那你知道是谁吗……”
“祝洋?我跟他很熟的,放心啦哥哥。”
在他的再三保证下,迟薰这才快步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宋杳安才又重新摊开手指,端详起这条还带有迟浔余温的颈环。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了许久,才将它塞进衣服口袋里。
看到自家弟弟顽劣不堪的样子,站在房间全程旁观一切的宋颐初眼睛闭了闭,又重新睁开,无声地叹了口气。
……
昏暗的房间内,只剩书桌上的一盏台灯还亮着。
椅子旋转了半个角,男人支着手靠在椅子中央,眼睛淡淡地观赏着前方的光脑投屏。
镜头摇晃、模糊,是出自一段工作人员白天随手拍的视频,视频里七个少年正在穹顶下跳舞。他原本还在审视着画面里每个人的舞蹈动作、表情细节,但很快,镜头随着拍摄者的私心越放越大,变成了直拍。
画面里很快剩下站在最前方的那位。
也正好到副歌的高潮部分,男孩倾身做出震胸的动作,整个人往后仰,双唇念着歌词,下垂着随着胸口微颤的手臂格外性感。
庄渠朝后靠倒在椅子上,轻阖上眼。
回想起第一天迟浔报道时跟自己打招呼的模样,跟此刻视频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确实是押错宝了。
歌曲渐渐进入尾声。
没了画面,男孩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开始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
庄渠的眼前浮现出白天男孩看向他时湿漉漉的眼睛,如果迟浔是他挖掘的艺人,他现在一定会全力捧他,可惜不是。
限定团营业时间只有一年。
迟浔来路不明,跟公司只签了经纪约,更不像某些队友家里还是公司的合作方,捧他无异于做慈善。
这种赔本的生意,庄渠当然不会做。
他只需要保证迟浔在团内不拉跨,不影响isaro吸粉就够了,至于能不能红,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视频结束,短暂的安静过后,办公室的门被敲了几下。
“您好,我是迟浔。”
“进,门没锁。”
厚厚的门板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迟薰按住把手推开门,迈入,看到庄渠坐在最里面的书桌前。
房间铺着厚地毯,每踩一步都没什么声音,屋内陈设简单,配色冷灰,沿路简单摆放着沙发茶几和书桌。
她看到茶几上的放着一只口红,沙发边还有双高跟鞋,靠背上也搭着一条女式西装。
房间里到处都充满了另一名女性的痕迹,不过地毯上却干净得看不到什么头发。
迟薰眼观鼻鼻关心,快步走到庄渠的办公桌前站定。
“您找我什么事?”
庄渠翻看着她的简历,头也未抬。
“你的资料上面只注明了alpha检测结果,但怎么没有完整的分化报告和易感期测试?就连身高体重、三围这些基础信息也都通通没有。”
“可能之前的公司觉得不重要就没放进去,我抽空问问他们”
迟薰眨了眨眼,立刻道:“至于三围和身高体重,我现在就可以量。”
庄渠掀眸,看到男孩正一脸配合地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打量片刻,他拉开抽屉找了把卷尺扔过去。
“量吧。”
第18章
第18章
庄渠说完后继续翻阅着他手里的简历, 他看得很认真,每一行字都没有略过。
迟薰怕他再看下去,会发现越来越多的漏洞, 连忙抓过尺子拉开往自己胸分比去,反正穿了束胸, 胸围也是不准的。
她把软尺交错在胸分,低头辨认上面的数字,计算了一会才道:“73厘米。”
庄渠抓着笔往腰围那一栏写去, 问道:“胸围呢?”
迟薰不解道:“这就是胸围呀。”
笔尖顿住,庄渠抬起头来。
他看到蓝色软尺紧贴着面前男孩的胸分,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 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空间。
一马平川,连一点胸肌都没有。
看上去完全是个瘦弱的小鸡崽。
“增肌训练后面要安排上。”庄渠划掉那行数字, 继续问,“腰围?”
迟薰松开尺子, 让它从胸分滑下去, 才再腰上又一点点收紧。
“59厘米。”
庄渠又一次停下了笔。
也就是这时, 他才发觉林昼一的衣服在迟浔身上也大了很多,起码腰部被他这么一围,收紧了的布料全是褶皱。
去掉褶皱的空间, 男孩的腰围估计才57多。
庄渠的手长甚至都有20厘米,而迟浔的腰围只有他手长的三倍不到。
他皱眉道:“一个健康正常的女性都没有这么细的腰围, 何况你还是个男生。别告诉我你在下城区每天饿着肚子生活?”
迟薰抓着尺子,指尖蜷了蜷。
其?她之前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哥哥的骨架很大,可到了她这里就很细,为此她趁迟浔睡着时偷偷爬到他床上量过, 他竟然有75呢。
等她还想量别的地方时,迟浔就已经醒来把她抱回了房间,后来她就再没有得逞过。
再后来学芭蕾,就瘦得更快了。
想了想,她还是小声解释道:“我还不太习惯每天都喝营养液,喝完一直感觉肚子空空的,可能是没吃肉,就又瘦了一点点。”
见他揉了揉肚子,语气还有点委屈,庄渠紧皱的眉稍松了些,道:“……继续量,桌下有电子秤。”
迟薰很快道:“臀围90。”
这项倒还算正常。
庄渠把三个数字重新写进简历,和团内其他六个人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十实明显。
其他几个的人均胸围都是一百多,腰围七十几,臀围九十几,腰窄腿长,即便在alpha都是格外出众的身材,只是站在那里就代表着极致的力量感和侵略感。
绝对的体型压制下,队友随便推他一把都能算是团内霸.凌了。
幸好迟浔是个alpha,否则他不敢想这样一副瘦弱体型的omega,在团内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一只手把卷尺轻推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量好了,173.5厘米,98斤。”
男孩说着,还嘀咕了一句。
“我明明这几天都没吃饭呀,竟然长高了0.5厘米。”
“可能你之前服用的都是劣质营养液,虽然价格低廉,但营养元素都稀释了。”
庄渠合上简历,重新收回抽屉,“配给你们的营养液都是全联邦最好的,还根据你们的训练强度做了特定的调整,除了必备的营养元素外也有保护骨骼和助眠的作用。”
哥哥也觉得下城区的营养液品质都不大好,说什么也不让她喝,可品质好的营养液仅凭他们的身份也买不到。
他似乎也一直在想办法。
按照原著剧情,迟浔入团后不仅会打钱供养她这个拖油瓶妹妹,随着钱寄回的信封里还有营养液。
在这一点上,迟薰倒很庆幸她现在不是哥哥的累赘了。
她挠了挠头,坦白道:“我之前还一次都没喝过营养液。”
“……”
庄渠打量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不像是说谎,落锁的指尖放缓,“现在喝也来得及。”
“好,我会按时喝的。”迟薰从凳子上站起来,眨巴着眼睛,“那您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连营养液都喝不起,还能有闲钱在检测报告上造假么。
庄渠按了按眉心,也随之站起来,“许由已经带着那两个走了,你打算怎么回宿舍?”
“啊?”
迟薰懵了一下。
很快,一件男士西装被兜头丢过来,她下意识接住,闻到一股冷香而非信息素,就见庄渠拎着公文包一边收捡桌上的文件和电脑,一边道:“站这儿等会,忙完顺路把你捎回去。”
有这种好事,迟薰当然不会拒绝,她道了谢在旁边的沙发上乖乖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观察起周围来。
她先看的庄渠,对方正背对着她在书架上找东西,被裁剪合身的西裤包裹的双腿又直又长,脚上的黑色皮鞋也擦得锃亮。
明明看着挺爱干净的,竟然会容许自己的办公室胡乱丢满了女性物品。
他和他的女朋友一定很相爱吧,迟薰托腮想。
不过茶几上顺手放着的一串大红耳环,她总感觉在哪也见过同款。
这个答案一直到迟薰坐上车后也没有想起来,不过她也顾不及想,沾到靠椅的瞬间就已经困得睡了过去。
庄渠将车停到别墅门外,瞥了眼后排缩着昏睡的那一小团,拍了两下下喇叭。
“!”
男孩没醒,刚换好鞋从别墅出来的许由被惊得一哆嗦。
认出车牌,他才猫着身子过来:“哥,你吓死我了,我以为还以为是什么神通广大的私生直接进来了。”
“刚才发你的数据收到了?明天记得拿着去商场买几套合身的衣服。”庄渠仍是工作的语气。
“三围嘛,收到了。”许由挤眉弄眼,拍起了马屁,“这是要给嫂子买礼物?嫂子身材真好!”
“那是迟浔的三围。”
“……”
许由傻了。
他回过神后,嘿嘿笑了两声掩饰尴尬:“原来是男装啊,那得往小码买了。”
“你看着挑。”
庄渠用升起的车窗阻隔许由那张智力不祥的脸,还剩最后一条缝隙时,他才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车窗道:“再去找个简餐店,让人每天中午配送一盒轻食过来。”
等迟薰再次醒来时,车窗上正贴着一张脸。
她吓了一跳,揉了揉脸颊坐起来,就见驾驶座上的庄渠顺着后视镜静静看着她,眼中隐隐有着不耐。
看来她睡了很久。
“抱歉,我太困了。”
迟薰连忙抓起包,准备下去,前排却突然递来一只手,手里握着一个信封,对上她困惑的视线,庄渠才淡淡解释:“首演的内场票,队内每个人都有。”
临近九点的夜风从别墅外的树林拂过,再吹到迟薰脸上时已经带着冷意。
她回到客厅时,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信封里是两张透明轻薄的长票,被她触碰才会亮起,上面印有座位和isaro的图标。
“这个亲友票无法出售,一人两张,你正好可以请家里人来看,我听说他们几个的父母或者哥哥姐姐都要来。”
“放心,你信不信你回家嚎一嗓子大家都想抢着要,重金难求啊,何况在台下看着你出道,这多么有意义,两张都嫌少了!”
许由的话犹在耳边。
迟薰摩挲着票根,抿了抿唇,她小时候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能成为芭蕾舞团的演员上台表演,那她想邀请的人肯定是哥哥,现在也是一样。
迟薰翻看自己的光脑,在一楼漫无目的地走起来。
她能给谁呢?她好像连一张都给不出去。
通讯录里存了很多人的名字,不过都是迟浔的朋友,她一个也不认识,可如果寄票给她认识的人,那也自曝马甲也没什么区别。
明明做好了不被所有人期待着独自出道的准备,可这一刻,迟薰心里还是有些酸酸涩涩的茫然。
她不知不觉走到泳池边坐下,盯着深蓝得看不到边界的池水,吸了吸鼻子。
哥哥……你到底去哪了?
池水漫过小腿肚,冷得迟薰打了个寒颤,她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她撑着台沿正准备拿条毛毯裹上,却见平静的水面漾起波澜,有什么人从泳池最那边慢慢漂过来。
对方背对着她,整个后背上纹有一大片鹰隼纹身,黑色鹰羽烙在健硕的背肌上方,随着他划水的动作开合,鹰爪在水面下也模糊成一团可怖的黑色。
看清他那一头打湿的蓝发,迟薰才后知后觉泡在水里的人是谢肆声。
她不想招惹这个阴晴不定的花孔雀,便连忙往后挪动,试图从水池里先出来。
平静的水面随着迟薰摆动的双腿荡漾得更快,她终于抓住旁边的扶杆准备站起时,却发现自己身前的水面多了一道阴翳。
迟薰抬起头,就见远处的谢肆声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她面前,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眉骨下压,一脸不虞地盯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发火。
“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间,谢肆声已经从水里浮出来半个身子,无数个水珠从他肩头往下滚,划过他胸分,再到小腹,被水冲过的那一串黑色脐钉也格外发亮。
迟薰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只能望着水面。
“我过来散心,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谢肆声却依旧没有让开身,他声音也比白天听着更沉哑,“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迟薰缩紧了双腿:“什么问题。”
谢肆声深吸了一分气。
“迟浔,你是在暗恋我,对吧?”
迟薰一愣,不得不跟他对上视线。
她嗫嚅了下,小声道:“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
又来了,这人又在钓。
谢肆声拧眉道:“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第19章
第19章
这难道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吗?
迟薰不懂他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很较真, 可是她只想快点回房间去,便手脚并用地往岸上爬。
只是她没发现,随着她一点点拉远距离后, 周围的气压变得更低了。
谢肆声更是脸沉得不行。
每到关键时刻,这小子总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半天吭不出一个字来,搞得像是他在欺负他似的。
服了,到底是谁在追谁?
发热的腺体并未因为这一小时的游泳而得到缓解, 反而在他出现后变得更燥,身体里好像有几股热流在胡乱冲撞。
谢肆声找不到燥热的源头,下意识抓紧眼前白得晃眼的东西, 是对方的脚踝。
触感冰凉凉的,很散热。
他不禁往怀里收了一点。
被拖回去的迟薰吓了一跳:“你干嘛?”
“看不出来么。”谢肆声皱起眉, “我易感期到了。”
s级的alpha不是很难进入易感期吗?
迟薰眨巴眨巴眼睛,可面前的谢肆声脸确实很红, 身上也是, 像高烧之中的人, 那双眼睛更是黑沉沉地盯紧了她。
最重要的是,他掌心真的很烫。
连带她的脚踝正在体验冰火两重天。
迟薰挣动了两下,道:“你松开我, 我还能去给你拿抑制……”
她的话被头顶喑哑的声音打断。
“不想用那玩意儿。”
“你不是喜欢我吗?我现在需要被安抚,你把腺体给我咬一口。”
迟薰:“?!”
书里不是说他的第一次易感期是被斯恒临时标记的吗?
而此刻, 谢肆声也正在观察他的神情。
他当然只是试探下迟浔的反应,怎么可能真碰他的腺体。
如果这小子真的暗恋他, 闻着他控制不住的信息素和近在咫尺的腺体,又怎么可能坐怀不乱?
即便都是alpha,也会产生最原始的欲望吧。
他试图在迟浔脸上看到什么羞涩或是情难自抑的紧张。
但没有, 对方只是静静打量了他好几眼。
谢肆声这才发现迟浔眼睛有点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什么意思,这小子还委屈上了?
莫非他是个高自尊的人?
谢肆声闭了闭眼,又睁开,字几乎从牙缝挤出来:“……实在不行的话。”
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羞耻的话,哪怕只是出于试探。
“换你咬我。”
“!!”
迟薰睁大了眼。
她一个beta怎么做那种事情呢,不仅没有腺体,她也还不会咬。
用哪颗牙?门牙可以吗?虎牙会更美观一点吧?光是啃两下有用吗?
迟薰对上他双眸,发现他瞳孔因过热的体温已经开始失焦了,连呼吸都泛着粗重的烫意。
坏了。
她再迟钝,这会也反应过来了,谢肆声肯定是烧晕了,把她认错成了斯恒。
谢肆声等得快没耐心了,怀里的男孩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又开始挣动起来,蹬着两条细细的腿试图往岸上爬,口中还嘟囔起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谢肆声凑近了才听清。
“斯恒、我去找斯恒过来!队长最热心了,他肯定有办法。”
“……”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夸别人?
大概是被迟浔憋狠了,谢肆声感觉腺体烫得突突跳,全身的热意找不到纾解的出口,脑子也疼得快要炸开了,身子也跟着晃了两下。
他松开手,去抓紧了旁边的栏杆。
重获自由的迟薰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往泳池外的楼梯跑去,打算去搬救兵。
她拎着湿哒哒的裤腿刚跑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响。
一回头,水花四溅。
原本站着的谢肆声不知何时栽在水池边上,坐着大口大口喘着气,撑紧了池沿的手臂紧绷到有些许颤抖,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晕了。
迟薰连忙打开光脑翻找斯恒的名字,才发现他们还没互加通讯。
好在下午彩排拉了个工作群,她在里面找到后发了个好友请求。
【队长你好,我是迟浔。请问看到消息后可以带抑制剂来一趟泳池吗?谢谢!】
发过去后,犹如石沉大海。
咬脖子真的有用吗?
迟薰摸了摸后颈,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很快,蹬蹬蹬的脚步声又回到了泳池边。
“那个……”
谢肆声听到身侧熟悉的声音,抬起下巴,就见迟浔一脸视死如归地蹲下来,重新挪到他身边。
“你现在要是特别难受的话,我也可以让你咬一口,嗯…不过要先说好!只能咬脖子后面这一小块地方,也只能咬一口……”
叽叽咕咕的说什么呢。
谢肆声扯了下唇角,撇过头去。
他怎么可能真的咬迟浔,他又不是那种轻浮的人。
“而且我很怕疼的,所以你要轻一点点。”
说话间,男孩已经歪着头凑过来。
毛茸茸的后脑勺伴随着一股馨香逼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视野里,谢肆声看到打湿的几缕碎发正紧贴在那片白皙薄嫩的肌肤上。
薄到他甚至能看清颈骨微凸的起伏,感觉咬一口都会破皮出血,根本受不住哪怕只是临时的标记。
谢肆声喉结轻滚了两下,盯着那处微张开唇。
“还没好嘛?”
耳边传来男孩的催促声。
谢肆声瞬间回过神来,耳尖烫得厉害,抿唇移开视线:“我不……”
“欸,等等!”迟浔比他语速还快地缩回去,“队长回复我了,他马上下来,你先别动,别咬我啊,也先别张嘴。”
又是斯恒。
到底要提几次别人。
谢肆声青筋乱跳,近乎晕厥,终于忍无可忍地捏住他的后颈。
下一秒,迟薰捂着脖子眼泪花花的站起来……她还是被狗咬了!
她本想报复回去,可谢肆声早已经紧皱着眉卸力般倒在地上,而且浑身都看起来硬邦邦的,咬起来怕是很硌牙。
思来想去,迟薰朝他小腹上踹了一脚。
哎,好烫。
她蜷着脚趾头收回腿,心想,现在去打狂犬疫苗还来得及吗?
……
十分钟后,迟薰在泳池旁边的更衣室里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发尾,推门出去。
门口站了个人,黑发黑眸、睡衣整齐,长指间还夹着一管用掉的抑制剂。
“队长。”
迟薰停下脚步。
闻声,斯恒转过身来。
看到浑身上下只裹了一件浴袍,怀里还抱着湿透的旧衣物的迟浔后,他问道:“晚上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散步过来正好撞见谢肆声易感期发了。”迟薰想了想,“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想着给你发消息。”
他连说了两个然后。
换做平时,斯恒不会去探寻这种细节,但迟浔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也几乎是瞬间嗅到了男孩身上冲鼻的烈酒味,甚至气味的源头就在他身上。
斯恒目光转向他后颈,发现那处多了一道浅淡的牙印,并没有咬破腺体,但也在那周围留下了一圈暧昧的红痕。
看到他尚还红肿的眼睛,斯恒大概猜到晚上发生了什么,沉默片刻,提醒道:“下次你需要帮助的话,记得提前来找我。”
需要帮助的不是谢肆声吗?
迟薰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往斯恒身后瞄了一眼,谢肆声还躺在原地没被拉起来,只有穿着短边泳裤的下半身被一条白毛巾盖上了。
“他还好吧?怎么还在地上?”迟薰关心道。
斯恒:“没事,注射后需要降降温。”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懂这些,但队长说的总不会有错。
“那我先回去了,今晚麻烦你了。”
“嗯,早些休息。”
斯恒目送他离开后,才走到谢肆声旁边:“还没清醒么。”
谢肆声按着作痛的太阳穴,一抬头看到是他,脸上沉了沉:“迟浔人呢?”
“下次想发情之前记得先给庄渠递交退团申请。”斯恒淡淡出声,“临时标记队友,这种丑闻传出去我们团也没有再出道的必要了。”
“少在这儿装,在迟浔面前就是热心好队长,等人走了就原形毕露。”
谢肆声冷笑一声,扔开毛巾站起来,“他竟然还信你这一套。”
斯恒平静道:“不然呢,去信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好的人吗?”
要不是药效上来了提不起劲儿,谢肆声很次想把拳头砸在这张处变不惊的脸上。
他紧了紧牙根:“你等着。”
斯恒意味不明地扫他一眼便离开了,离开时只丢下一句。
“走前记得开空气净化器,味道挺难闻的。”
“……”
谢肆声其实是一个不在意他人看法的人。
但离开泳池前,他还是忍不住闻了下自己的胳膊,自我怀疑起来。
难闻吗?
迟浔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标记他的吧?
*
因为晚上的插曲,迟薰短暂忘却了送票的沮丧。
她把其中一张票连同她在家里找到的跳舞照片一起收好,打算等迟浔回来作为纪念票根送给他。
说不定在那之前,他就回来了。
迟薰这么安慰着自己,拿上衣服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她把自己和林昼一的衣服分开洗完烘干,才叠好重新装回袋子里。
下楼前她还特地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他会不会休息了?
想了想,迟薰先给他发了一条通讯:【你睡了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没。】
第20章
第20章
迟薰立刻提着袋子跑下楼, 站在林昼一门口,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拉开一线, 里面只亮了盏台灯,银发少年宛如住在洞里的兔子小心翼翼露出一只眼睛。
看清是她, 他才把门拉开。
“晚上好。是有什么事吗?”林昼一盯着脚尖。
迟薰将袋子递过去:“谢谢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
林昼一愣了一下,垂眸道:“明天, 也可以穿。”
“明天在宿舍训练嘛,随便穿什么都可以,反正庄渠和粉丝们也看不到。”
“……好。”
林昼一伸手接过袋子, 没收紧的袋口在他面前敞开,一股淡淡的花香飘了出来。
是同款的洗涤剂, 他心中微动。
见少年突然抓紧了手里的袋子低头想要去嗅,迟薰以为他是在检查, 连忙道:“洗了很久, 应该很干净, 我也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味道。”
“有也没关系。”
看到迟浔面露不解,林昼一小声补充,“我、我的意思是, 如果有的话我也可以自己洗。”
看着他精致又怯生生的脸,迟薰没想太多, 歪头笑了下。
“那,晚安?”
“晚安。”
林昼一在门后安静注视着她转身, 正要掩上门时,却突然被熟悉却不该在此刻出现的烈酒气味引着看向某处。
他看清,迟浔后颈多了一串很浅、很新的牙印, 就在腺体附近,像是标记未遂留下的痕迹。
味道就是从那里散开的。
原来,迟浔不仅是谢肆声口中的追求者,还已经是可以互相标记的关系了。
林昼一抱着袋子关门,走回房间,拉开落地窗,拿出衣服。
他机械式地做着这一切。
理智也告诉他,应该尽快把衣服挂到阳台上晾一晾,不出几天,上面的香气就会完全散开。
可是胃里萌生的饥饿感让他的动作停在了半途中。
光是嗅闻,林昼一就觉得口渴得厉害。
最终他还是躺在了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展开的衣服抱在怀里收拢,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迟浔和好朋友谢肆声的事情。
——抱歉。
他默念着,贴紧衣服蹭了蹭。
——抱歉。
他深嗅了好几下。
——抱歉。
林昼一耳尖发烫地咬住布料,任由香味充盈着他整个口腔,模拟着进食的状态,喉结随着吞咽而细微滚动。
并非真的品尝,但联觉症已经让他感受到丝丝甜味。
让人不禁去深想,这些香气的主人本身该是怎样甜到馥郁的味道,衣服、物品上残留的那些微末总会消散,可本体的味道是源源不断的。
只是这样想着,林昼一的呼吸都急促了许多,他闭上眼,额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食欲加重了。
好想再吃到更多——真的,非常抱歉。
……
一夜无眠。
男人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揉了下发胀的眼皮,坐起来叹了口气。
明明根本没睡,身体却仍有种酣睡整夜的满足,也是,毕竟睡着的另有其人。
那就是突然提出要跟他换房间的宋杳安。
昨晚他还不明白弟弟为什么突然要走了迟浔的项圈据为已有,直到入睡前才有了答案。
当时,他先是感受到了一股紧.窒感。
像有什么箍在了脖子中央,皮质的圈口反复擦磨过腺体。
等伸手摸过去摸了个空,宋颐初才意识到动静是宋杳安制造的,几天不见,这位弟弟的顽劣程度已经提升了一个等级。
很快,圈口摩擦的部位从脖颈变成了唇畔。
想到项圈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戴过一天,宋颐初立刻冲去厕所漱了漱口,又泡了一杯养生花茶含在嘴里,是宋杳安最讨厌的味道。
那头果然消停了。
但宋颐初已经失去了睡意。
他时常怀疑他和宋杳安的出生时间相差的不是五分钟,而是五年,否则难以解释他们迥异的习惯、爱好、品味和性格,以及在迟浔这件事的分歧。
可能真的如宋杳安所说的,他不喜欢迟浔,只是觉得他很好玩。
但他从小觉得好玩的事并不多。
周岁时买的玩偶算一个,后来被宋杳安成天把玩到脱了线,眼球掉落,小腿断裂,他自己缝缝补补也不让佣人动身。
最后的成果,宋颐初每次看到都瘆得慌。
家养的拉布拉多犬也算一个,在宋杳安的精心照料之下,这只以温驯出名的狗跟成了精似的,人前谄媚人后凶狠,只认宋杳安一个主人。
他这位哥哥应该也算半个,因而被他折磨得不轻。
至于迟浔,终究只是一个没有势力无法反抗的平民。
说起来,迟浔才来了几天,言语中就和宋杳安很熟络似的。
他不得不怀疑自家弟弟撒的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宋颐初将浴室的水温调到了最低,简单冲了个冷水澡,抵达练舞室时,天刚蒙蒙亮。
他照例拍了一张保温杯的照片,配文:【练舞day37】。
评论区粉丝也都见怪不怪。
【老干部又上工了】
【不看头像0秒猜出是哥】
【可以学习一下你弟的九宫格营业吗老公】
【真的,我需要新鲜自拍啊啊啊!虽然共用一张脸,但弟弟的穿搭就很奶狗,哥哥总有一股熟男风味】
【dream一下团综互换衣橱】
【昨天的公式照花絮就是啊,双子黑白高领打底衫简直不要太好磕】
【骨科真顶,双子骨科更是顶】
【说到公式照我就心梗,迟浔是c位?脸蛋衣品身高实力和人气他占哪头了?】
宋颐初和平时一样草草翻阅了下评论就打算退出,却意外看到了最新的一条。
是关于迟浔的。
他循着信息看了眼isaro官号,才发现昨晚的深夜官方运营已经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公式照花絮视频,内容恰好是迟浔当时被摄影师安排坐在谢肆声和斯恒中间首场拍摄。
发布距离现在过去了八小时,评论早已有二十多万。
第一条热评就是:【我请问迟浔凭什么站c位啊???@isaro_official】
紧随其后的评论也大差不差。
【画外音是谁在说漂亮孩子站中间,我笑了,迟浔很漂亮吗】
【建议说漂亮的先看看名帖——拾荒风生图[配图],漂亮都是p出来的】
【维护迟浔的那几个,哦不,那一个,同个ip换了三个账号怼人,我严重怀疑是本人的程度】
【真这么喜欢迟浔,建议先给他建一个个站哈】
【别说个站了,团站都不带他玩的】
【站中间就算了,还把我磕的三对cp都隔开了,我恨!!】
【求迟浔火速退团教程】
宋颐初发觉这二十万里光是讨论迟浔的都已经占了一大半。
正想着,练舞室的门被推开了。
有人眯着眼睛哈欠连连地迈进来,身上套了件肥大且眼熟的t恤,头上呆毛乱翘着,嘴里还叼着两支营养液。
齐头并进,麻利地喝完两支后,他开始抬胳膊揉关节,做最初的拉伸动作。
练了好一会,男孩才顺着镜子看到坐在教室另一边的他。
“宋……”他犹豫着辨认了一会。
“我是哥哥。”宋颐初道。
“噢,宋颐初,我记住了。”男孩点头,“早上好。”
说完,他立刻又投身于训练之中。
明明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但那颗随着蹦跳而飞扬的金棕色碎发配上他有些瘦小的个子,看上去倒是格外的有活力。
还不是宋杳安那种装出来的活力。
直到光脑不停弹出讯息,才中断了他此刻的投入。
【喂,你起了吗?】
迟薰看到讯息id丝莉帕女王,才想起来对面是那天的青苹果味蛋糕。
她回复道:【嗯,怎么了?】
【丝莉帕女王:发张自拍给我。】
【xun:现在?】
【丝莉帕女王:当然了!】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猜想这可能是补收西柚蛋糕的利息。
很快,对面回复了。
【丝莉帕女王:哼哼,素颜真可爱,不愧是我一眼相中的。】
【丝莉帕女王:……不对!我要他拍,最好是别人不经意偷拍你的那种】
他拍?现在?
迟薰看了眼远处的宋颐初,他们并不熟。
她只好问:【是有什么用途吗?】
【丝莉帕女王:当然是在网上出气啊,你今天没上星网吗?】
对面的通讯框时长时短,像一直在敲字删减,但始终没有组织出合适的语言。
迟薰等了一会,在想要不直接去星网看一眼好了。
她切出屏幕去,却在进入网页时卡住了。
哥哥这台光脑的版本果然还是太低了。
……谁让他总是把好东西都留给她的,这下好了。
迟薰又气恼又无奈,指尖在屏幕上点点戳戳,网页进度条才终于往前窜了一大截。
“迟浔。”
身后突然有人喊她。
迟薰回过头,发现宋颐初不知何时正站在原地看着她。
“要是想加强力量感的话……”
对方指了指她脚踝和手腕刚捆上的沙袋,“光绑这个虽然有用,但高强度训练容易落下病根。”
听他说起练舞的事,迟薰立刻放下了光脑。
“那应该怎么练?”
对方思索片刻,朝她招了招手。
明明是同样一张脸,迟薰却感受到了些许和哥哥一样和煦沉稳的味道。
“过来,我教你。”
第21章
第21章
迟薰早就有所耳闻。
整个团内里斯恒是队长兼ace, 谢肆声是rapper副唱和概念核心,宋杳安是领舞和忙内,至于主唱和门面, 林昼一和泽费尔是毫无争议的人选。
真正的主舞只有宋颐初一个人。
这样大好的学习机会,她当然不会错过。
迟薰小步快跑过去。
她以为宋颐初口中的教是和庄筱一样, 让她一边跳一边纠正她的动作,便认认真真跳了四个八拍,动作定住后, 立刻仰起下巴等待他的教学。
见他眼睛亮亮的,如同小狗邀功般笔直的站姿,宋颐初也伸手准备去纠正他手臂的高度。
指尖还没碰到对方手肘时就停住了, 他道:“发力到手腕就够了,不用到指尖。”
“再一个就是这里。”
宋颐初另一只手掌指向他小腹, 也隔着一段距离:“用它来带动你的臂膀。”
他看上去不习惯跟人肢体碰触,因而教了几个点, 迟薰都不确定哪个位置最准确。
“怎么带动?这样对吗?重心向上还是向下?”
宋颐初教一句她能问五句。
问了半小时, 迟薰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要不我自己先悟一会?”
“没事。”宋颐初仍旧语气温和, “我直接给你做示范吧。”
他脾气真好,是天生的吗?
迟薰不由想。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全被宋颐初游刃有余的肢体控制吸引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和宋杳安很像的灰色卫衣, 腰间围着同样的花衬衫,这种衣服按说会吞动作, 即便做的幅度很大,视觉上也不够明显。
何况衬衫还算是腰间的负重品, 跳起来阻力更大了。
但她还是清晰看到了衣服下他动作带来的颤弧。
甚至为了让迟薰看清楚,宋颐初是慢速跳的,每一个大动作都稍有停顿, 以便当她看得更清楚。
顶胯时震动自胸肌再到小腹,交叉滑步时四肢慵懒,却能让人感觉到完全收紧的核心。
如斯恐怖的腰腹力量。
迟薰不禁道:“筱筱姐布置的两小时体训课,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
宋颐初失笑道:“筱筱……你指的庄筱?看来是因人而异,练习生时期她给我布置的是早晚各三小时。”
早晚各三小时?
迟薰光是听都要晕了:“那能坚持下去吗?”
“时间久了就还好,当然对现在来说,是还有余力的。”
宋颐初结束动作,平缓的语气也印证了他的话。
眼看面前的小男孩眼中崇拜之色渐浓,他顿了顿:“……需要我再跳一遍原速么?”
“嗯!!”
迟薰点头如捣蒜。
其实宋颐初原本想着,教他一些就够了,算是弥补这段时间宋杳安对他的打扰。
但他每次低头,就能看到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在视线追随,迟浔也在跟跳,手臂和双腿甚至不自觉模仿着他的发力,跟平时吊儿郎当看他跳舞的弟弟截然不同。
不知不觉,他就教了一个多小时。
“好了,我也示范的差不多了。”
宋颐初蹲下来,还没伸手,湿巾已经被迟浔提前递过来。
他犹豫半秒,接过湿巾擦拭脖颈间的汗珠:“你再跳一遍我看看。”
迟浔立刻配合地站起来,走到他正前方。
宋颐初架好拍摄设备:“开始吧,可以唱出声音来。”
迟薰深呼吸了一下,比了个ok的手势。
歌声响起。
宋颐初抱臂站在设备后,看着看着,眼底慢慢流露出欣赏之色。先前教的几点,迟浔都改过来了,即便纠正不好的地方,也能看到进步的痕迹。
看来斯恒说他训练十小时的话不是夸张。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迟浔的身材还不够壮实。
看到他细直的肩颈线条,宋颐初想了想:“你之前是不是学过别的舞种?”
迟薰一怔,含糊道:“学过……一点点。”
“别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的舞风有种轻盈感,这点可以保留成你自己的风格,没必要都一味舍弃。”宋颐初又补了一句,“还有,以你现在的身材可以不用太控制饮食。”
听着他始终和缓的语气,迟薰悬起的心一点点落下去。
“好,我记住了。”
练得差不多后,两人就地坐下来,倒也没什么别的话题可聊。
没多久,迟薰跑了出去又抱着包跑回来。
宋颐初起先没在意,直到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瞥见迟浔撕开一包蛋白棒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飞快咀嚼起来。
味道自然是不太好吃。
他像是吃得噎得慌,猛锤了两下胸口,又灌了一大口水。
宋颐初看得想笑。
这小男孩倒是对自己一点也不客气。
“听说,你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他随口问。
迟薰咬着半截蛋白棒,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宋颐初偏过头道:“只是觉得,你看上去倒更像有一个哥哥。”
“咳咳咳!”
迟薰这次是真的噎到了,捂着嘴咳得脸都涨红了。
他难道猜出什么了?
可是她最近一直很小心的……呜呜,怎么回复?死脑子快转呀。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小时候的心愿。”迟薰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噎得眼睛都红了,“我也一直想有个哥哥,但是没办法,正好比妹妹早出生了几分钟……咳咳。”
情况和他们家倒大差不差。
不过宋颐初并非不想当哥哥,只是觉得这份责任太累,对方也并不是个知恩图报的家伙。
听着男孩有些遗憾的语气,他不由想,如果他的亲弟弟是迟浔而非宋杳安这样的个性,他会不会快乐一些。
很快,迟薰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掌迟疑地落在她后背,轻拍了两下。
“知道,先喝口水吧。”
水杯被扭开盖子递到她唇边。
迟薰急需这一口水,就着他的手托起杯底便大口喝起来。
水杯里的水很快见了底,她听见宋颐初道:“我再去倒一杯,你等等。”
但一道声音已经先打断了他的话语。
“哥哥……浔哥?”
看到空旷的教室里,正埋在自家哥哥怀里喝水的迟浔,以及手还放在迟浔背上的他哥,宋杳安眯起眼睛,笑容有一瞬凝固,很快又放大。
他语气揶揄地走过去。
“你们背着我在干嘛呢,动作这么亲密?”
亲密?
迟薰吞下最后一口水,抬起头来,见宋杳安已经在她另一侧坐下。
头顶传来宋颐初的回答:“原来在教室练舞就算背着你?那下次去你卧室练,算不算正对着。”
宋杳安笑嘻嘻道:“随时欢迎两位哥哥。”
迟薰:“……”
这俩双胞胎聊起天还真是针尖对麦芒。
她抽过宋颐初手里的水杯,连忙道:“你们聊,我先去打水了。”
见他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跑了,宋杳安收回目光,随手拨弄着宋颐初面前的拍摄设备里的视频进度条:“录了十多分钟啊,还录了两次,哥你掌镜水平不错啊,把浔哥拍得真好看。”
宋颐初看穿道:“跟我说话就别卖关子了。”
宋杳安低头吭哧笑了下,脸枕在膝盖上,墨黑瞳仁盯着他:“你让我不要逗迟浔,怎么自己上了?这也是我们互换游戏的一部分吗?”
宋颐初看久了他的眼睛,总觉得好像看到了他自己组装的那只残破玩偶,阴冷瘆人。
他坦然道:“只是教他跳舞,以此来弥补你的过失。”
宋杳安不理解:“我有什么过失,我很真诚地在跟他交朋友。”
“真诚也包括喊他哥哥?”
“……”
“你明明比他大两岁。”
“……”
“他知道颈环被你一晚上就玩坏了吗?”
“……”
“说吧,还撒了哪些谎?”
“……”
玻璃门被重新推开,有人迈着轻快的步子进来了。
察觉到寂静到有些反常的室内,迟薰攥着保温杯,迟疑地放慢步子:“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早都聊完了。”
宋杳安支起身子拉住她手腕,弯起眸,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就在这儿坐,我们待会一起训练。”
迟薰又被一把拉回他们两个中间。
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只能惊叹基因的鬼斧神工,两张脸即便离近也看不出任何不同,而且宋杳安今天还穿着黑色夹克外套,相比之下穿着幼稚的宋颐初,乍一看还更像弟弟。
“哎。”
耳廓是宋杳安临近的撒娇声,“你都不知道,我上午在床上被你弄得好累啊。”
迟薰懵了下:“我?”
宋杳安打了个哈欠:“对啊。你一直拉着哥哥跳舞,我还睡着就感觉肌肉都紧绷起来了,光是腰胯都顶得累死了,现在眼睛都睁不开。”
……他的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迟薰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只得道:“那我下次注意一点的,你不然再休息会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借我靠着一会吧。”
又一声哈欠。
一颗柔软的头轻搁在了她肩头,“浔哥,你人真好。”
见一脸单纯的男孩就这么任由自家弟弟靠了过来,没多久,宋杳安甚至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翘着唇角看了他一眼。
极尽挑衅。
宋颐初在心里叹气。
他觉得他欠迟浔的债怕是还不完了。
第22章
第22章
“下次有什么不懂的, 早上提前一小时来教室,我都在。”
这是上午宋颐初跟迟薰说的最后一句话。
八点整,教室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 这次团内的七个人终于齐了,舞蹈部分完全可以按照最终呈现的效果来排练了, 歌也加入了和声部分。
“老样子,咱们还是开始先看动线视频,你们应该看一遍就会了, 跳完我再来扣细节。”庄筱说着,将队伍指挥成了两排。
“第一排从左往右泽费尔、谢肆声、斯恒。”
“第二排从左往右迟浔、宋颐初、林昼一、宋杳安。”
迟薰被安排在了泽费尔的右后方。
对方犹如一堵人形立墙,完全帮她遮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 但同样也会挡住斜侧的镜头,这意味着她也要学会自己抓镜头。
短短两周, 除了舞蹈尚有基础外,她要学习的太多太多了。
迟薰不敢放松一点。
好在她走位的并不复杂, 大多数时间在角落买了房, 轮c时到她也只有三四秒来做个定点动作, 其余的时间都在等待。
一边等,迟薰一边对着镜子练习,顺便偷瞄旁边的宋颐初来偷师。
她以为她瞄得挺谨慎了。
直到头顶飘来温和的提醒。
“动作做得太满了, 其实完全可以根据歌词的意思收放,像这样……”
他又开始耐心的做示范。
耐心到, 迟薰有种回到第一次跟着迟浔学下厨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事无巨细的教她怎么洗菜切菜下锅, 不过这项课程最终以她害怕被油溅到而终止。
迟薰跟着镜子里的宋颐初比划着相同的动作,再次抬头,却跟另一道盯了他们很久的视线撞上。
四目相对, 谢肆声立刻撇回目光。
第二次对视是在走位的时候。
第一排和第二排交错穿梭,相隔了两个人,谢肆声却突然偏过头来看她,等她感觉到时,他又跟个没事人一样飞快扭回头。
大概是长得高,又在c位呆得最久,迟薰发现他这会儿脸和脖子都被太阳晒红了。
第三次对视是上午的课程都结束后。
迟薰抱着水杯和负重沙袋走在队伍最后方,宋杳安放慢步伐跟她并排道:“你宿舍有消肿的药膏吗?”
“有,你要用吗?”
“正好药膏用完忘让许由去买了,昨天房间就不知道飞进来什么虫,把我身上咬了。”宋杳安摸着脖子叹气,压低声,“早上起来感觉好痒。”
迟薰看了眼他的脖颈,确实多了半圈红肿,像是被什么爬虫叮咬的痕迹。
“我那管昨晚刚开封,午休结束后你找我来拿就好。”
“……咳咳。”
头顶突然响起一阵轻咳。
谢肆声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另一边,欲言又止了半天,正要开口,宋杳安已经先道:“对了,刚才编曲老师是不是让你结束后和我一起去一趟录音室?”
他这话是对着谢肆声说的。
对方脸上变了又变,最后才咬牙走了。
以至于迟薰走回三楼时,都没想明白谢肆声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但她很快发现房门口多了一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放了大概有七八套夏装,最上方还夹着一张卡片。
【以后出门露面就穿这些。——庄渠。】
迟薰还没来得及感动,就看到折页第二页还写了句。
【购买费用从你的本月工资预支。】
迟薰对钱相当敏感,立刻蹲在门口掏光脑联络庄渠。
【衣服可以退掉吗?我想自己去买。】
大概等了三五分钟。
【庄渠:吊牌都摘了,退不了。】
【那我不喜欢这些款式,可以送回公司吗?】
【庄渠:没得选,衣服是造型师根据你人设定位挑的。】
硬的不行,迟薰只好采取怀柔战术。
【庄哥,我的工资不是我一个人花,我还要寄回家里养妹妹呢,要是扣多了她的生活费就更少了t-t】
【庄渠:……】
【庄渠:按衣服价格打七折再扣。】
【所以是多少?】
【庄渠:3500。】
那也不便宜了,迟薰心想。
可对方却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又补了一句。
【今天为了你的事情,公司公关的费用比三千多得多。】
迟薰这才想起来,上午没进到的网页,重新点进去一看,isaro最新那条关于公式照花絮的视频评论早已破五十万。
质问她站c的热评内赞都已经有三十多万了。
迟薰快速翻看着那些评论,大都是“迟浔”两个字以及后面跟着的一连串辱骂,她那晚被偷拍的图也被贴在了各个isaro话题下方。
她的个人账号也多了几万条私信,点开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提醒。
原来丝莉帕说的出气,是在帮她?
迟薰定在门口,白净脸蛋被屏幕光线映的忽明忽灭,向来有神的双眸里划过一丝迷茫。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选错了。
可怎样才是对的选择呢?
【谢谢。】
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彼时庄渠刚撕掉手里印有一串零的长长小票,瞥了眼那行字。
【少上网,多训练。】
【好的。】
迟薰抿了抿唇,拖着袋子拉回房间。
她拖到一半才发现,袋子后面还有一个粉色小袋子,便一并拿回,一一在床上摊开。
款式不同的套装和短袖裤子各有四套,还有一个袋子装着相应的配饰和搭配好的效果图。
她倒出最后一个袋子的东西,发现里面是两条短裤。
一条杏色、一条粉色,和她丢失的款式有点像。
迟薰想起之前是跟许由提过丢衣服的事,便没多想,将所有的都挂进衣柜里,忙完这些,她捏紧手里的信封,坐回床边。
【请问,我可以给你送票吗?】
【丝莉帕女王:这个抢票软件怎么这么难用!还要输入我的个人信息?!它凭什么?】
两个人的消息同时发出。
又同时沉默了几秒。
【xun:……是在抢我的票吗】
【丝莉帕女王:你要给我送票!对不对!】
【xun:嗯,我可以寄给你也可以当面送给你,如果你有空的话。】
【丝莉帕女王:当然有空,我的时间只有我自己能支配,你说个时间吧。】
迟薰想了想,跟她约在了下周。
下周公司录制的行程变多,中午她也可以抽出空来。
发觉营养液可以长高后,迟薰就养成了按时进餐的好习惯,十二点一到,她准时出现在餐厅,准备拿两支营养液上楼。
但以往冷清的一楼,今天却很热闹。
大抵是玩伴都到齐了,泽费尔和宋颐初在客厅玩桌上足球机,很少参与集体活动的斯恒也在其中,林昼一也站在一旁认真观赛。
迟薰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便当盒和一罐酸奶,上面都贴着[迟浔]两个字。
盒子里面装着轻食,一些菜叶子、半个鸡蛋还有鸡腿肉和芦笋。
跟许由确认是买给她的后,迟薰这才打开了盖子。
“咱们的出道首演今天就要开票了吧?你们有座位图吗?”泽费尔长指扭动着旋柄,在对局中分神问道。
“没有,毕竟奥汀维拉大剧院还是第一次以售票制对外开放,之前都是私人预约吧。”宋颐初手指翻动,“总不就是ao两个分区,中间隔有信息素屏蔽装置……对了,你票给阿姨叔叔了吗?”
“他们来不了,我外婆外公会来。”泽费尔朝斯恒扬下巴,“约上他家二老。”
“昼一呢?”
“唔,爸妈都来。”
在一旁悄悄旁听的迟薰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下来,她一抬头,见对话中的四个少年都望向了她。
“……”
“你那位双胞胎妹妹是不是会过来?”泽费尔漫不经意问道。
“她有事,来不了了。”
迟薰低头叉了个西蓝花送进嘴里。
“爸妈来……也很好,可以拍视频发给她。”林昼一小声道。
迟薰看了一圈他们的眼睛,她本来不想说太多,可这样的话题,以后应该会经常聊到。想了想,她坦然道:“我们五岁前就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就只有我和妹妹。”
客厅有一瞬死寂。
负一楼通往客厅的楼梯转角,正要迈上台阶的二人也停下脚步。
迟薰没发觉他们的异样,她饿了很久,连碗底最后一颗玉米也没放过,吃了个精光才放下叉子。
直到斯恒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安静。
“那没人来参加你的首演?”
“有啊,我邀请了一个新朋友。”
迟薰对上林昼一关心的目光,笑了下,“你也认识,丝莉帕。”
“丝莉帕是谁?”楼道里的谢肆声嘀咕起来。
宋杳安:“听着是个女生的名字呢。”
“……女的?”
几个人心思各异,有些想着迟薰口中关于父母的事,还有些好奇起她说的这位新朋友是谁。只有泽费尔看到迟浔揉了揉肚子,放下便当盒,又撕开了手边的酸奶。
明明刚吃过一碗轻食,他还是喝得狼吞虎咽,又仔细舔掉了盖子上的酸奶。
男孩抬起头时,鼻尖果然沾了一点奶渍。
他飞快抽了一张纸擦干净鼻尖,抱着便当盒准备去洗碗。
看到这当年如出一辙的举止,泽费尔微阖上眼陷入了回忆。
五岁。
当时那个小女孩也像是才四五岁,衣服脏得厉害,头发也乱糟糟地缠成一团,他当时只当她是贪玩或是跟人打架弄成这样的,毕竟她性子确实很要强。
现在想想,或许脏是因为连衣服都是她捡的,也根本没有可以换的衣服。
没有抚养人,才四岁的孩子怎么会给自己梳头发呢。
迟浔啊迟浔。
你最好是真的有个双胞胎妹妹。
第23章
第23章
“你也认识丝莉帕?她是谁?”
等迟浔进了厨房, 谢肆声快步走到林昼一身旁问道。
想到自己昨晚不好的行为,林昼一眼睫垂下,坐姿也紧绷起来, 道:“她是外交大臣的女儿,小学跟你当过同桌。”
谢肆声想了一会:“没印象, 那她岂不是比迟浔还大几岁?”
“……嗯。”
“她在追迟浔?”谢肆声接着问。
玩球的斯恒和泽费尔都突然抬眸看他,他拳手抵在唇边咳了下,“我指的追星那种追, 毕竟跟粉丝私联是违规的,我怕迟浔不知道。”
“看不出来你也这么热心肠。”盯着球桌的斯恒悠悠开口。
谢肆声冷呵一声。
“应该不是,她和迟浔认识的时候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林昼一咬着牛奶吸管小口喝着。
他话音未落, 就听谢肆声又道:“说了半天,我完全想不起来这号人啊, 她漂亮吗?”
这个问题把林昼一问住了。
他记住一个人不是因为外貌,而是靠他们身上独特的气味, 或浓或淡, 丝莉帕身上似乎是玫瑰花和葡萄酒味, 记不清了。
记不清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当时迟浔也在,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
见林昼一摇头,谢肆声刚松了口气, 就听到一句:“我没有仔细看。”
他还要再问,迟浔已经抱着洗干净的碗从厨房出来了, 他将碗收进消毒柜,转身往楼梯口走。
谢肆声站直了些, 只拿余光瞟他。
他原本打算等十分钟再跟上去,就听到林昼一犹如树懒一样慢吞吞说完后半句:“不过她是个omega。”
谢肆声腾地站起来。
望着他的背影和迟浔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宋杳安眼里划过一丝探究。
也就过了一晚, 他怎么变得很在意迟浔似的?
“又赢了。”
再次进球,宋颐初笑着松开双手。
泽费尔抱臂失笑道:“喂,你和斯恒二打一未免太欺负人了,我请求场外援助。”
斯恒:“你应该问你的队友为什么比赛中途一直在进食。”
林昼一一愣,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蛋挞,擦干净手道:“我这把一定认真玩。”
“看来谨慎些也没什么问题。”宋颐初笑叹道。
听到意有所指的话,宋杳安皱了皱眉望向哥哥,就见对方目光温和地看过来:“早知道会赢,我就跟你下点赌注了。”
“……”
宋杳安唇角扯了下。
昨晚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
迟浔走路很慢,还低着头在喝营养液。
平时一个跨步就是三个台阶谢肆声,此时也只能老实放慢步子,一步一阶跟在他后面。
其实他完全可以超上去。
但谢肆声也不知道上去之后跟迟浔聊什么。
昨晚的事他越想越尴尬,一想到自己朝迟浔腺体咬去的画面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他长这么大也没因为任何一个omega陷入易感期,结果第一次发情竟然是对着一个alpha。
这人还是他的同性队友。
最离谱的是他刚咬上甚至什么都没感觉到,也没看清迟浔的反应就晕过去了。
早上清醒过来想到这些,谢肆声用舌抵着牙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回过神后,他立刻打了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对啊。
他又不喜欢迟浔,心空个屁啊?
谢肆声一路左右脑互搏地到了教室,还差点迟到,进去却看到迟浔跟双胞胎两个有说有笑地在练舞,还抽空冲他挥手说早上好。
……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套钓法到底跟谁学的,手段太高了。
谢肆声不信昨晚的事就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故意在走位的时候打量他后颈,却见那片肌肤白白净净,咬痕过了一夜早就消了。
事情就这么翻篇了?
再怎么说昨晚也是他的第一次,喜不喜欢总得发句话吧。
谢肆声耳根发烫地想,终于咬咬牙快步追上去,但终究晚了几步,到三楼时迟浔已经回了房间,门关上了。
不过,门口他放的粉色购物袋已经不见了。
看来他妈妈常穿的牌子还不错,迟浔收了他的赔礼。
谢肆声气消了许多,兴许那小子只是有点委屈,或者还不适应……也是,哪个alpha能愿意在下面呢。
实在不爽也可以找他咬回来啊!
他谢肆声又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推开门,他在桌边坐下,看到自己那只傻龟又变回了蜘蛛的样子,匍匐在一团衣物里睡觉,它尖而细长几条机械腿勾着布料慢慢起伏着,像是在踩奶。
“你又不是猫,还闻上了。”
谢肆声嫌弃地拎起那团衣服,才发现它踩是迟浔的那条杏色短裤。
也不知道是易感期手劲太大还是裤子质量太差,那天他就扯了下裤头竟然就脱线了,弄得他说也说不清了,都不好再还回去。
谢肆声拿着衣服递到垃圾桶上方,准备松手时,又觉得有点舍不得,无意识攥紧了些。
下一秒,裤子被丢回去,盖在蜘蛛头上。
它刚从一条裤管钻出来,就接收到主人严厉的指令。
“闻可以,但不准叼到除了床以外的地方。”
……
高强度的训练下,迟薰再也没有第一晚睡得不安稳的情况。
她沾床就睡,有饭就吃,只是以前练芭蕾久了脚尖和下肢痛,现在浑身肌肉都疼,偶尔做梦还有踩空感。
午睡后的闹铃响起又被飞快摁掉。
迟薰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换回练舞服,拉开窗帘,准备先在房间练一会儿。
铺开瑜伽垫,才想起来今天的营业照片还没发。
今天正是腥风血雨的时候,迟薰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评论区会是何等惨状,但她还是对着镜头认真拍了两张,点击发送。
而后关掉光脑扔进被子里,假装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
跳了两首歌,身后传来叩门声。
迟薰跑去拉开门,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狗狗眼。
“又来打扰你了,哥哥。”
宋杳安扯了下衣领,向她诉苦,“喏,印子还没消,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咬得真重,痒死了。”
“稍等,我去拿药箱。”迟薰转身道。
宋杳安拖长音调“嗯”了声,跟着他走进房间,视线环顾房间一圈,又落回迟浔身上。
男孩正弯腰去找柜子里的药箱,短短几天的锻炼之下,他胳膊上已有了些许紧实的线条,脸上婴儿肥也褪了些,眼睛依旧清亮得像一汪泉。
不过每次他进房间,迟浔似乎都有些拘束,像是不习惯房间有其他人。
“他们没有找你或是借东西之类的嘛?”
“他们?”迟薰在箱子里翻找,手没停顿,“他们都没来过三楼呢……只有谢肆声来找过我一次。”
敲门让她小点声,也算吧?
迟薰没注意到宋杳安有些失神,兀自把药膏塞进他手里。
“厚涂一次就能消肿了,这个还挺见效的。”
“你最近刚用过?”
迟薰抬手碰了下,已经没有凸起的痕迹了,她又对着镜子又确认了一眼。
“嗯,昨晚试了下,今早就消了。”
宋杳安静静看着他抚摸腺体的位置,眸色渐深。
昨晚谢肆声说太热要提前回宿舍冲澡,难道后来他和迟浔……他试图临时标记迟浔?
“你可以先用着,等完全恢复了再还给我也不迟。”
迟薰把药箱放回原位,打算送他回去,却见宋杳安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拧开药膏开始涂药了。
衬衫纽扣被他扯开两颗,领子胡乱反向一边,白色药膏深浅不一堆在痕迹上方,浅的部分依稀透出细长红肿的印子,在他白皙的肩颈上格外醒目。
迟薰忍不住走近了些,打量起来。
“好奇怪的咬痕。”
“是啊。”宋杳安低着头挤药膏,“专挑敏感的地方下手,它的口味很变态呢。”
迟薰不解道:“还咬了别的地方?”
回答她的是布料掀起的声音,宋杳安被衣摆遮盖的腰线突然展露在她眼前,皮肤上也横亘着两条像被什么磨红的痕迹,几乎是顺着肌肉线条被咬到了被裤腰盖住的地方。
他长指还点戳着那处,道:“这里咬得最重了。”
迟薰哪看过这些……唔,也就只有漫画书里。
还有那次她量迟浔腰围才瞄见他的腹肌,其他时候他都捂得严严实实,不让她看到一点。
而且迟浔的也不像宋杳安这样,又白嫩又粉,手关节是粉色,肚脐眼也是粉色的,连手指戳到的地方也会变粉,不由让人联想其他地方也会是这样。
她下意识想用手去遮挡,又想起泽费尔的话。
男同、男同。
对,他们是没有分寸感的男同。
迟薰咬着下唇放下手来,感觉耳根都要烧起来了。
宋杳安看到她惊讶过度的样子,眼底浮出些真实的笑意。
“伤口吓到你了吗?”他语气有些犯难,“我本来还想让你帮我擦一下后背的,好像也肿了几片,但我看不见也不好涂。”
说话间,他打量着这位队员的眼睛。
迟浔的反应总是很有意思,譬如现在,他眼睫频繁扇动着,仿佛看一眼腹肌就会被烫到,整张脸蛋也跟着沸腾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听不清的两个字。
就在他以为会被拒绝时。
迟浔却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接过药膏。
“开始吧。”
宋杳安解开第三、第四颗扣子,衬衫领口大敞着向肩头滑开,透过镜子,他看到迟浔用手蘸着白色膏体在他后背点抹,眼睛也始终盯着指尖不敢乱瞟。
真老实啊,菩萨似的。
宋杳安唇角微翘,忍不住想。
也不知道迟浔易感期会是什么样子。
或者说,到底要引诱到什么程度才会被他红着脸斥骂呢。
……他真的快要忮忌谢肆声了。
第24章
第24章
药膏里有薄荷的成分, 迟薰感觉自己指尖冰冰的,可真正落在对方背肌上时,又会立刻被他的体温带得热起来。
比起这些, 她意外的是,宋杳安长着一张白嫩无害的奶狗脸, 平时还总喜欢穿彩色卫衣和格子衫,衣服下的肌肉竟然如此健硕。
手臂抬高时,背肌也隆起更明显的线条, 明显是举过铁的。
这样优越的身材,难道是为了混在一群alpha中更安全?
迟薰脑海中想着一些无边无际的事情,指尖忘了力道, 就听到宋杳安低低吸了口气,苦笑道:“哥哥, 求你轻点弄我。万一从你房间出去后伤口更红了,别人会误会的。”
“……噢。”
他又在乱说话了。
迟薰蜷起指尖:“我还以为后背没有脖子那么敏感, 那我再轻一点点。”
宋杳安勾了勾唇, 喃喃道:“是啊, 不过有人比我更敏感呢——”
“你说什么?”迟薰没有太听清。
于是同时,二楼原本刚结束冲澡的男人还在往腰间围浴巾,却突然停下动作。
他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指腹从绕着他后背打圈, 像是调.情,可动作又格外笨拙, 时轻时重地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酥酥痒痒的感觉从椎骨散开,宋颐初皱眉想要呵止, 又意识到自己不是真正的触碰对象。
镜子里的后背并没有什么手,只有肌肤频频受到刺激后,重新渗出的汗珠。
他这是, 被共感了。
不待宋颐初好奇那双手的主人是谁,就收到了宋杳安发来的消息。
【哥,睡得好吗?】
【[图片][图片]迟浔帮我上药了^^,他真是个好人,好喜欢他。】
宋颐初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迟浔才十八岁,在他眼里是弟弟更是小辈,是性子单纯到需要被队里所有前辈照顾的存在,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被宋杳安骗了。
【宋颐初:你准备闹到什么时候?】
【宋杳安:?】
【宋杳安:哥你总不能自己想把他当做弟弟,就不许我和他做更亲密的朋友吧,做哥哥不能太自私哦,我还是特地等你醒了才去找他玩的。】
【宋颐初:……】
【宋杳安:只能再彼此忍受一下了。我最正直的哥哥^^】
……
迟薰发现这两天宋颐初对她的态度有些变了。
他渐渐会主动在课间单独教她,对她的态度越来越耐心,还会给她带一些他自制的早餐三明治,但对肢体接触依旧非常抵触,哪怕是平时指导动作都不会碰到她的胳膊和手。
越是这样,迟薰越觉得他更像哥哥了。
不仅可靠,就连严防死守的那部分都很像。
团里她跟斯恒和泽费尔还不熟,林昼一又总是独来独往,她不敢招惹谢肆声,也不想给o装a的宋杳安添麻烦。
久而久之,她也不自觉把宋颐初视作可靠的存在了。
又是外出的一天。
迟薰已经有自己的生物钟了,六点醒,拉伸练舞,对着镜子练表情管理,等时间差不多再等着化妆师上门。
化妆时间总比她想象中快。
她每次都试图跟化妆师姐姐学一些技巧,就听到几句“闭眼”“睁眼”,还没看清楚手法就结束了。
出门前,迟薰在衣柜里拿出一套庄渠买的水手服换上,白衣绀领的款式,她戴好水手帽,用发夹固定住帽檐,又拿着三角巾准备系个漂亮的结。
系了半天也系不会,索性放弃,打了个丑丑的死结。
迟薰拎着包下楼的时候,客厅还空无一人。
商务车就等在门口,前车门关着,后车开着门,她走向后车,抓着座椅就准备往里面钻,钻进去才发现里面还有人。
茶色短发被梳成半背头,耳垂竖一字银钉,身上是纯藏蓝色哑光布料没有任何花纹的短夹克,配上黑色长裤,浑身有种平和稳重的帅气。
迟薰还在分辨他是宋颐初还是宋杳安时,对方已经照例将手里的三明治递过来。
“还没吃吧?”
迟薰摇了摇头,拆开就咬了一大口,眼睛睁大:“有虾仁和培根!”
“还加了两个鸡蛋。”
宋颐初目光从他鼓鼓的腮帮子移到他脸上,迟浔化完妆的脸蛋格外稚嫩,水手服一穿,完全就个未成年。
他在迟浔用来隔开彼此身体接触的制服包里找到水杯,拧盖子时不放心道:“这两天宋杳安有没有找你?”
……的麻烦。
“找我借了两次东西。”
迟薰咀嚼着声音含糊地回答他,“前天找我借了创可贴,昨天晚上他沐浴露用完,来找我借了一次。”
“这种东西他找我借就可以了,找你不是添麻烦吗?”
宋颐初将水杯递过去,语气放缓,“下次如果觉得不方便,你完全可以拒绝。”
可……
他或许也顾及自己是omega吧?
迟薰吞咽着低头道:“我记住了。”
发觉他眼眸里的闪躲,宋颐初心沉了沉,一股无力感泛了上来。
看来宋杳安撒的谎比他想象中还多。
迟浔似乎还天真地帮他保守着什么假秘密。
就在这时,他的袖子边缘被轻拽了下。
宋颐初侧眸,见迟浔缩回手来,指着自己的领口小声道:“你会这个吗?”
他平坦的胸口上,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巾,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
宋颐初:“要蝴蝶结还是金鱼结?”
“金鱼结吧。”
迟薰把领结的尾端递过去,等他双手接住,便好奇地旁观起来。
男人或许知道她想学,动作放慢了许多,长指缓缓插入布料中,再轻慢地勾出,确保每个动作她都能看清。
即便这样,一个精致的金鱼结还是很快打好了。
“好漂亮。”
迟薰忍不住歪着头把玩。
水手帽顺着她蓬松的发顶往旁边滑了一下,又一下,最后一下,宋颐初还是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扶正了。
指弯穿过发丝,他将其中一枚发夹别正。
小时候,这样照顾宋杳安的事情他早做了千万次。
可对方永远都是在凳子上扭来扭去,一秒没抓住人就跑没影了。
而迟浔觉察到他的动作后,很快定住了身体,只剩那双大眼睛往上抬,滴溜溜地望着他。
等了好久,他才仰起下巴动了动,像是在问。
——好了吗?
“好了。”
宋颐初清冽的声线不自觉放柔,哄孩子般道:“这下甩头都不会掉了,你可以试试。”
秉承着实验和好学的态度,迟薰立刻摇下车窗,使劲晃了两下脑袋。
等她抬起头时,发现车旁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那五个不见踪影的队友,此时都站在不远处,走在最前面的还是谢肆声和宋杳安。
迟薰默默把头缩回去。
谢肆声还想再看清楚一点,往前迈了半步,就看到迟浔一脸羞涩地躲回了车里。
他回想着刚才那幕,帽子后的飘带和金棕色的碎卷发缠绕在一起,男孩闭着眼睛,鼻尖微皱,笑容却很灿烂。
谢肆声本来早起化妆还有点起床气,不知怎地突然消了。
他也上了后一台车准备坐进去,看到宋颐初靠左窗坐着,中间是迟浔,他们右边还有一个空位。
谢肆声轻咳了下,手搭在前排的扶手上。
“后面还有三个人,先挤挤坐吧。”
身侧的宋杳安却比他更果断地坐下来,谦让道:“我跟我哥坐一起,你们坐前排吧。”
谢肆声黑着一张脸在前排坐下。
没多久,林昼一也进来了,紧跟在其后的是泽费尔,就连斯恒也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短短几十秒,迟薰感觉周围的阳光都被遮挡住,车内温度也跟着升高了。
她不自在地坐直了些,在安静中开口。
“那个……前面不是还有一辆车吗?”
几道视线因她的声音都看过来。
瞥见她热得开始泛红的脸颊,逐渐拘谨的坐姿,还有水手服的短裤下紧紧并拢的膝盖,泽费尔眉梢轻抬,眼中带着审视和笑意:“是这样的,我们几个从小就喜欢呆在一起。”
他醇厚的嗓音拖长。
“随时随地,不分场合,不分……你我。”
“……”
谢肆声扭头忍着恶寒没说话,怕一开口就吐了。
毕竟他也不想去前车。
宋颐初按了按眉心,无奈得不行,这人怎么也学了宋杳安那套。
“放松点,迟浔。”泽费尔像个过来人似的,笑了下,“你也要试着习惯这些,并且尽早融入我们了。”
迟薰望着他深邃如翡湖的绿色眼睛,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来,只能抿了抿唇缩回座椅里。
见状,泽费尔支身拉上车门。
满载的车辆从别墅门口驶离。
几分钟后,忙完的许由才提着大包最后一个从别墅出来。
他钻进第一辆商务车里,看到空空如也的车厢,吓了一跳。
“我去,人呢?”
司机摇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都坐第二辆车先出发了,我鸣笛几声也没人过来。”
“怪了,那车正常也只能做五个人啊,我还想喊迟浔跟我坐一起呢。”
许由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难道是等我等得不耐烦了?算了,正好待会也要在媒体面前露面拍个出发图,看着亲密点也好。”
只是迟浔现在还没必要跟他们亲密如手足兄弟啊。
待会其他六家粉丝看到迟浔跟他们众星捧月的偶像挤坐在一起,同时从车上下来,那还不炸了。
许由细想还是觉得棘手,而且他还没来得及嘱咐迟浔怎么面对媒体,那个小男孩看上去就没什么经验,万一当场露怯怎么办?
许由一边给迟浔编辑注意事项,一边感慨起来。
“看来又得是一场全网黑,这可怜孩子。”
第25章
第25章
高楼之下, 十几家媒体带着有自家台标的话筒在公司门口焦急等候着。
他们生怕错过最先采访的机会,一个个伸直脑袋恨不得望到路的尽头。
而道路两旁除了被一群保镖隔开的落客区,其他空旷的区域此刻全站满了人, 黑压压望不到头,连树上都跟串葫芦似的坐了一排。
前排的各个扛着长枪短炮, 还有五颜六色的应援幅交错成一片彩色海洋。
“他们是九点钟到吧?”
“我五点就来了,蹲了四个小时竟然不累还越来越兴奋。”
“我也是!一想到能看到六个老公就心跳好快啊,明明出门前吃过阻隔药了。”
“感觉待会他们出来我会手抖, 只能寄希望于眼镜摄像头了呜呜——”
“包手抖的,我上次只隔着车窗瞟到一眼泽费尔和谢肆声,帅得我当场手脚发软, 立刻就进易感期了。”
“你越说我越紧张,虽然我是粉昼一的, 这孩子总躲镜头。”
“要不想想迟浔?想到他就没心情了,纯心堵。”
人群里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 随之一片笑声蔓延开。
大家都像是对这话很赞同, 还有人小声附和道:“我都怕他待会闯到我镜头里了, 还得费时间删……”
“可以喊他让开点。”
“放心啦,他的个子挡不住任何队员~”
话音一落,人群中的哄笑声由小变大, 过了好一会才渐渐止息。
安静中,其中一个保镖却有所觉地指着耳边的降噪耳机, 提醒旁边的同事戴紧些。
同事是个新来的年轻小伙。
还以为他有话要说,连忙拉下耳机准备来听。
而此时,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喷泉后方绕行出来,露出熟悉的车头和贴有防窥膜的车窗。
“啊啊啊啊啊啊——”
“isaro!是isaro!!”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喊声一齐迸出,黑压压的人群快要冲破保镖们阻拦的臂膀。
年轻小伙也被这夸张的叫喊声炸得耳朵发麻, 晃了晃脑袋,涨红着脸把躁动的omega们重新往路侧推。
“别推别推,注意秩序!”
无济于事。
黑车彻底在空地停下,两侧车门缓缓后滑打开时,音浪又往上猛窜了一级,几乎脚下的地和两旁的树都在跟着颤。
一双长腿率先从右车门迈出来。
黑色皮鞋落地,裁剪挺阔的西裤被腰带收紧。
窄腰上方,是同样挺阔的v领白色缎面衬衫,脖子间斜挂着嵌有绿宝石的纯黑丝巾,恰好遮住了着他胸肌的深沟,只露出一点令人遐想的蜜色肌肤,看着风骚又绅士。
不用走近,就让人能联想到传说中他皮革与蜂蜜琥珀交杂的信息素。
刹时,快门声和闪光灯的白光连成一片。
高大男人唇角微勾,眼睛眨也未眨,含笑着熟练对每个方位的粉丝们招手。
“泽费尔!看这边看这边!”
“老公你好帅我爱你啊啊啊啊——”
“不愧是门面大人啊,哥哥你怎么帅成这样我要吸氧了!”
不待人们消化这张帅脸,车两侧又同时跳下两个人。
他们长着同样的五官,却一个戴着粗黑框眼镜穿着蓝格子衫白背心,气质干净得像刚从附近学院里拉过来男高中生,另一个半背头短夹克,眼中带着淡而温柔的笑意。
二人背对着背朝各自的前方颔首打招呼,又互换位置走向后方。
所到之处,人群都忘记了拍照,只顾盯着他们的脸。
“我的天这么爽的脸竟然有两张。”
“这是什么镜面现场,完全分不出,连走路动作都一样……”
“有一说一,幸好他们风格差别够大,不然本哥粉光看脸也分不出。”
现场的尖叫声终于在林昼一和斯恒一前一后下车后克制了些许。
林昼一不习惯人多的场合,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见他浑身紧绷,视线也低垂着没有望向任何镜头,人们也自觉地放小了音量,生怕吓到这个以歌声闻名的自闭天才。
而斯恒的粉丝则和正主画风一样,自始至终都安静自觉的等待着。
直到眉眼冷峻,身着灰t的少年下车,她们才拍照并举高应援牌,有序地等着他走近来收信。
这样秩序感一直持续到五个人并排站好,正中间的空位也恰好被空了下来。
——谢肆声还没下车。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车门处。
车内,正要迈腿的谢肆声突然扫了眼后视镜。
看到后排坐姿乖巧,正望着窗外出神的迟浔,他摸了摸脖子,不自然道:“喂,你先下还是我先?”
迟薰懵然扭回头道:“有什么区别吗?”
“最后下车会被某些媒体解读为架子大,说不定马上又有黑稿素材了。”
谢肆声见他瞬间坐直了,扯唇又道:“不过嘛……你先下车了,有些粉丝等不到我可能会迁怒你,总之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你自己选吧。”
迟薰静静听完,问道:“难道我后下车就粉丝就会开心吗?”
谢肆声:“那倒也不是。”
“对啊,我只要还在团里,就始终会有人讨厌我。”
迟薰再次看向窗外,语调依旧轻软,眼底却多了一丝较真,“改变不了任何人,所以做好自己就够了,不是吗?”
谢肆声一愣。
后排座椅轻响,男孩已经弯腰跳了出去。
躁动的人群因她的出现有一瞬间死寂。
快门声停下,手幅不再摆动,omega们也没有再推搡拥挤,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或许有探究、质疑、愤怒、嫌恶等等……
但迟薰都没有细看。
她学着泽费尔和宋杳安,和每个方向的粉丝挥手微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那些字幅,即便那上面并没有她的名字。
打完招呼,迟薰才转身准备往队伍里走。
不过转身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响,回过头,两三个先前被挤得站不住的女孩往前栽了几步,其中一个手里的灯牌也掉了下来。
对方探身想捡,却被一视同仁的保镖重重拦住。
迟薰立刻弯腰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上前一步递过去。
“你的吗?”
女孩盯着她失神几秒,立刻涨红了脸,将灯牌接了过来,磕巴道:“……嗯,谢谢。”
牌子被拿起时,迟薰终于知道了她脸红的原因。
因为这是全场唯一写着她名字的灯牌,上面白底黑字印着的是:迟浔今天退团了吗?
想了想,迟薰还是看着她的眼睛答复了一句。
“今天没有,我还在认真准备出道。”
她头顶的水手帽飘带垂落在肩侧,只有几缕轻飘的发丝拢着脸颊,眼睛大而圆,随着冷脸抿唇而轻眨了几下,却没什么威慑力。
离得近了,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青提香气。
望着迟浔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五官,女孩抱着相机嘴唇嗫嚅了几下,脸红得更厉害。
“抱、抱歉。”
“没关系。”
半分钟后,迟薰走回队伍最右边站定。
回想到几个女孩呆愣的神情,她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一时上头就说了些热血的话,好像还把她们吓到了。
直到那头顶着反翘蓝毛,一身浮夸蛛网牛仔套装,浑身配饰比其他六个加起来都多的谢肆声钻出车外,招呼也没打就懒散地径直路过。
如梦初醒的队伍才重新闪过此起彼伏的白灯。
随着斯恒转身,打完招呼的他们准备进公司,等待多时的媒体犹豫着不敢采访这几个大少爷,纷纷把话筒递到了迟薰嘴边。
“你好,我是星网交通广播的记者,想问一下咱们isaro既然当初定下了全团概念,又为什么会临时加一个来自下城区的你呢?”
迟薰张唇想要回答,涌到她面前的记者却越来越多,完全将她和队伍里的其他人隔开了。
“网上传言你有后台,请问是真的吗?”
“如果没有后台,你怎么解释自己实力比不上队友的原因?”
“请问曾经有作为练习生认真训练过吗?为什么全星网没有曝光一点训练vlog呢?”
话筒顺着无数个问题快要砸在她的肩上、背上时,突然有一只手臂伸出来将他们挡在身外。
“昨天我已经提过采访要求,isaro不回答涉及团队规划和私人的问题。”
有人不信邪想继续将话筒往里伸,立刻被来人摁住。
“城市广播?”男人读着他工作牌上的台标,漠然道:“我会向公司反映终止跟没有素质的公司和记者合作。”
冷冽无情的嗓音在此刻成了对外的武器。
迟薰偷偷瞥着庄渠镜片后的长眸,却被他冷冷横来一眼,“还不快进去。”
“……”
迟薰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前方林昼一的步伐。
“听说您今年全心策划isaro这一个团,那您有信心isaro的首专销量超过曾经创纪录的m7m和eyas吗?”
“当然。”
“这样自信的回答算不算冒犯前辈团?”
“那你为什么要问?”
“……eyas是什么?”
迟薰忍不住问旁边的林昼一。
“eyas雏鸟是公司先前推出的全s级omega男团,他们七个人出道一年多了,都是我们的前辈。”林昼一小声道。
“那m7m呢?”
“也是全a团,待会有舞蹈接力的活动,你会见到他们的。”
宋颐初不知何时放慢脚步,跟她并排走到了一起,低声嘱咐他,“不过那群人性子古怪……除了工作,私下还是离远些好。”
——比暴躁花孔雀还古怪吗?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第26章
第26章
【isaro_official:isaro首张专辑《aurora》概念影像剧照
——[银河倾泻, 宙宇亦为你们垂冕]
明日12:00概念影像发布
@isaro_谢肆声@isaro_斯恒@<a href=mailto:isaro_zephyr@isaro_>isaro_zephyr@isaro_</a>林昼一@isaro_宋颐初@isaro_宋杳安@isaro_迟浔】
中午十二点整,isaro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宣传博。
配图是八张照片,第一张合照里七个人站姿各异地立在极光下, 每个人穿着科幻风的银色紧身衣,脚下是一望无垠的冰湖。
后面七张都是单人侧脸特写。
蓝绿相间的偏光眼影从每个人眼褶涂抹散开, 犹如夜晚的一抹极光。
【生了!你终于生了!是新鲜的概念剧照!!】
【我的妈,这六位帅得我有点那个了】
【谁懂打开首图满屏幕都是长腿的救赎感,大胸男模团就要穿紧身衣啊(大拇指)】
【脸也是完美建模啊……好想在他们鼻梁上滑滑梯】
【你们好纯洁】
【都不说是吧, 那我也不说了】
【我先说——大!这个银色反光材质真是完美凸显了他们傲人的胸肌和肌】
【等等,细说什么肌?】
【虽然老公们帅帅嘟,但不是听说前几天就拍好了概念图吗?为什么到今天才发啊?】
【还用问吗, 唯六都能生图直出,拖这么久肯是在修迟浔一个人的图啊】
【为了把皇族颜值拉上水平线, 修图师手都要干冒烟了吧】
【啊啊啊我真的越想越气,他就不能要点脸自己退团吗!】
【今天不是有出发路透吗, 有无去了现场的姐妹告知一下迟浔本人到底有多丑多土啊, 好好奇】
【好奇+1】
……
【+n】
评论区画风彻底歪了, 夸自家爱豆的评论被压下去,好奇迟浔颜值的回评反而架起高楼。
被顶了两千多条后,终于冒出一条评论。
【我在现场, 只能说迟浔长得……超级超级萌,可以说我追团这么久, 他是我见过长得最萌的,现在才出声是因为回家后一直在反复品味】
【?】
【??】
【您是指迟浔世萌一?】
【发出爆笑, 粉丝怎么敢的啊】
【本来准备说本人不许自夸,结果点进你主页看了眼,姐妹你竟然是林昼一大粉?昼一还不够萌吗, 同担你被绑架就眨眨眼】
【……我也在现场,我作证本人确实巨萌巨精致,见到他之前我刚蛐蛐完他,是路人黑那种】
【对,跟网上那张拾荒生图完全不是一个人,甚至比他发的自拍都好看!!别的不谈颜值确实没话说,笑起来还很元气】
【我还是不信,难道短短几天整容了?】
【不可能,他们行程太满了,要是有这速成技术大家都去出道了】
【呵呵,现场六人站姐和媒体都在,结果在这夸上天也没人贴张图,假得要死】
【对哦,公司这就开始买营销下水军了?】
【刚去星网交通广播偷了两张远景合照图[照片][照片],请看】
【这图很糊啊,都不是正脸,倒看出来迟浔个子不高】
【再夸一律当做自炒哈,等首演直播被全网审判就老实了】
【真的没人炒,现场都没人给迟浔应援……没照片是因为他过来时我那一片都看呆了,全场安静,没人记得按快门】
【当时想拍但因为手抖按到前置了呜呜呜】
【我也我这边唯一按的,结果一紧张全拍糊了】
【你们反应太夸张了,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评论越来越多,官博下面的评论甚至快要赶上点赞数。
星网搜索热门top1也从一开始的【isaro概念图发布】变成了【全网求一张迟浔生图】,甚至热度还在翻滚式上涨。
“这个迟浔,到底长什么样子?”
练舞室里,坐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出声道。
“下午不就能见到了。”旁边打盹的人调整了下坐姿,“总不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再带点s级alpha目中无人的样子,没什么吸引力。”
“不过全网黑能热度倒这个份儿上的,他迟浔倒是独一个。”
另一个读着网上的评价,“真人比omega还像o……真的假的。”
片刻安静。
直到地上的男人突然坐直了些,道:“有人发他的照片了。”
其他几位俱是一愣,几乎都被好奇心驱使着围上去看向他的光脑屏幕。
星网话题的首页,一个刚注册的账号在半分钟前发布了第一条博文。
【迟浔今天出道了吗:眼镜摄像头自动抓拍的。[图片][图片][图片]】
博主连发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迟浔蹲下捡灯牌,第二张是他低头擦拭灯牌上的灰尘,第三张是他将灯牌递了过来。
脸蛋随之一点点放大,最后近在咫尺。
水手帽下巴掌大的脸,被阳光晒得微红的细嫩肌肤,甚至是被蹭掉了些唇釉的下唇,还有,看清灯牌后,那双盛满错愕的清澈双眸。
都在镜头下无比清晰。
明明没有掉眼泪,却莫名让人生出一种想要安抚他的冲动。
【我靠?!】
【不是?迟浔还真长这样啊】
【……如果真人跟这个照片没区别的话,那确实相当萌了】
【在现场,只能说照片比本人还差点,动起来更惊艳】
【突然有点理解上次摄影师为什么说漂亮孩子站中间了,有点想亲眼看他长啥样】
【等等,迟浔这是捡到了黑粉的灯牌还帮人家擦干净了?看着怎么还怪惨的】
【感觉是个热心又很老实的小男孩(bushi】
【漂亮能当饭吃吗?】
【对啊,再热心不也是个花瓶,能别溺爱了么我说】
【那也总比原先是个陶罐好一点吧,不过光有脸蛋确实不该来霍霍isaro,乖乖去拍戏不好么】
屏幕外,三张照片也被几个人翻来翻去看了十几次。
“……确实像个omega。”
“嗯哼,哭起来应该会很漂亮吧。”
安静的室内,甚至响起细微的口水吞咽声。
“他什么时候来?”不知是谁低声问道。
下午两点的阳光洒落在地板上。
在他们话题结束的十几分钟后,紧闭的门被人轻轻推开缝隙,一双裹着小腿袜蹬着黑皮鞋的腿迈了进来。
迟薰进来后,和往常弯腰准备放下水杯,却听到前面传来轻响。
她抬起头,才发觉教室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大概有五六个人斜倚在远处的墙角,此时闻声也都朝她看过来。
背对着时,迟薰还以为他们穿着运动外套,等转过身,她才发现那几个男人只穿着外套,准确说,里什么都没穿。
甚至外套拉链拉得很低,都快要到肚脐了。
迟薰看了一眼便连忙挪开视线,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淫.乱现场。
而且,她总感觉那几个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见他们起身朝她走来,迟薰飞快拎起包往后退,却在转身时差点撞到另一个陌生的胸膛。
“哈喽,你就是迟浔吧?”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来人弯下腰来,脖子上挂着的银色锁链字母牌随着动作轻晃,“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m7m的队长路添。”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拥进怀里没有布料相隔,她稍微低头就能看到那片没拉拉链的胸口。
好在对方只是抱一下就松开了。
不待迟薰松一口气,就听到他对着她身后训斥道:“喂,虽说都是alpha,但你们太热情了也会吓到人家的。”
迟薰扭过头,才见几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围过来。
六个人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好奇与热忱,甚至有目光落在了她后颈。
恍惚间她还看到有几缕银光闪烁,是他们胸口上若隐若现的银光,金属扣或是银环般的东西从衣服缝隙露出来,在古铜色肌肤上尤为明显。
乳钉?!
迟薰慢慢睁大眼,终于明白宋颐初为什么会说他们古怪了……这是什么只面向成人的男团吗?
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之下,她感觉她那些队友平时更像是没有ao之分的温良之人,而面前的几个男人更像最近□□里描述的极端alpha——是随时随地会发情并信息素乱溢的野兽。
正想着,有一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
有个少年突然上前轻嗅她的颈窝,被她视线逮个正着,也只从容地舔了舔唇,哑声道:“好香的味道,这是你的信息素吗?”
……
“迟浔人呢?”
从外面回来的谢肆声冲进休息室,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对着几个队友道:“怎么不见了,他不是刚还在这附近晃悠吗?”
宋杳安不解看他:“刚才他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你跟在他后面。”
谢肆声眉一拧:“不是,我哪有跟。我那是要去透透气,他也要出去打水才正巧撞上,我们也没怎么说话,就聊了句下午舞蹈场地的事情,他问我在几楼,我说是710。”
宋颐初敏锐地品出话里的信息,追问道:“你没有告诉他是跟m7m的接力活动,不是下午晚些的另一场排练?”
“集体活动我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谢肆声下意识回怼,说完心却往下一沉,“你的意思是迟浔他先过去了?”
“如果他以为是普通练舞的话……”
宋颐初叹了口气,“肯定会提前一个小时过去加练的,毕竟这几天他在宿舍都是这个强度。”
谢肆声听着他莫名熟稔的语气,皱眉正想问他怎么也知道这些,就听到一声轻响,有人已经起身快步过来,跟他擦肩而过冲出门去。
他以为如此关心队友,哦不,单独关心迟浔的会是斯恒。
转身才发现斯恒刚站起来,但他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
怎么那小子也关心上迟浔了。
谢肆声也突然烦躁起来。
他也想转身就走,又想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的缘由。
好在斯恒终于说了一次让他顺心的话。
“那就提前过去吧,我估计那群人也没有午休的习惯。”
第27章
第27章
或许是刚练完舞, 迟薰感觉这几个人浑身散发着热气,虽然看她的目光火热,还伴随着嗅闻打量的动作, 但对于她这个没有腺体的beta来说,他们还有点像一群想结交新伙伴的黑皮大狗狗。
她把少年的头用手挡开, 小声答道:“是青提味的。”
“难怪这么好闻……我最喜欢皮薄多汁还没有籽的高糖水果了,吃起来很解渴。”
少年大口吞了下口水,又舔了舔唇角, 舌尖的银钉划过下唇。
迟薰望着他食欲大开的表情,有些震撼。
她没想到男团里竟然有比林昼一还馋的人,光闻信息素都会口渴么。
思索间, 有什么贴上她胳膊。
迟薰一低头,就看到另一个少年撸高袖子, 拿自己的胳膊跟她的比较起来道:“这么细,isaro那几位平时是不是偷偷虐待你, 让你挨饿才被网上说跳不好舞的?”
看到那只青筋虬结、快赶上她大腿粗的古铜色手臂, 对她冲击力不亚于刚才看到乳钉的效果, 迟薰飘开视线。
“不是,我进团之前就一直很瘦。”
她感觉这个团和isaro的关系听上去似乎并不好,可对她又很客气的。
好奇怪。
迟薰想不明白, 只能重新看向m7m里她唯一知道名字的,也是唯一穿得齐整只戴了项链的人身上, 路添。可男人的外套拉链也比之前滑低了些,胸口也隐隐多了一抹银光。
她才看清他的项链不是什么简单的饰品。
字母牌下端还有三条更长的链子, 一条垂直延伸到衣领深处,另外两条和胸肌弧度一同下垂,左右各挂在乳钉的环扣上。
那是……身体链?!
迟薰看得脸热, 连忙站定往上瞄,却见路添也正望着她,长眸带着淡淡的打趣。
他用手勾了下项链,笑道:“怎么感觉你对我的这个很感兴趣?”
迟薰红着脸,慢了半拍摇头,手腕却被他突然拉住,不由分说低带向那条吊坠。
“好奇的话要不要摸摸看。毕竟都是alpha,你多练练也能有的,何况……”
后半句是他垂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的。
“手感还不错。”
手被他拉过去后,迟薰才意识到他说的既不是项链,也不是体链,而是被它们捆.绑束缚着的东西。
那个地方比她看过的漫画画得还夸张的多,看着确实很像两块柔柔弹弹的乳胶枕头。
手感也会和枕头一样吗?
她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
泽费尔推开701的门时,看到七个高大魁梧的alpha围成了一个圈,都低着头看着圆心的迟浔,姿势亲昵地贴着他在说些什么。
他们肩宽背厚,几乎完全挡住了男孩,他只能依稀从alpha们的裤缝里看到一双格外细白的双腿,以及几缕被弄乱的金棕碎发。
泽费尔大步过去,正好撞见一脸懵懂的男孩被为首的男人拉着双手,正要往他衣服里放。
结合对方脸上哄骗般的笑容,一看便知是谁的提议。
“迟浔。”
迟薰听到有人在急促地喊她名字,不标准的咬字像在喊“迟薰”,她一愣,就见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往外一拽。
人群也不知怎的散开了。
她身前多了一道高大身影挡住了视线,也完全将她和路添隔开。
“开个玩笑而已,你这是干什么。”路添打量着周围六个按着腺体后退的队友,脸色有些难看,“仗着是s级就能乱放信息素吗?影响了他们下午的训练怎么办?”
泽费尔在释放信息素?
迟薰从指尖残留的触感里回过神来,盯着面前的男人,偷偷吸了下鼻子,闻了好几下。
当然。
她还是什么也没闻到。
泽费尔:“你们像狗一样憋不住过来打标记的时候,就没想过也会影响迟浔训练?”
路添:“……”
他看到从泽费尔背后探出头的迟浔,以及他脸上还没反应过来的表情,拉高拉链轻笑了下道:“啧,好凶啊。”
说着,他转而看向迟浔,打起小报告来:“看吧,我早说了这群s级看着斯文,实则易感期的时候来比我们粗暴多了,你这细胳膊细腿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趁着还没出道,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们团发展?”
迟薰双唇嗫嚅了下,婉拒道:“但我不要打那个钉子。”
路添一愣,旋即笑弯了腰。
“你还真是……可爱得让人有点稀罕了,我怎么忍心让你打,现在毕竟不比两年前了。”他似乎想起什么,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阴郁,又很快转为笑容,“还有什么顾虑,一起说来听听吧。”
他难道是认真的?
迟薰也只能认真思索起来:“外套里我想穿上背心,平时也要穿背心。”
路添笑着哼哼:“这么守男德?嗯,还有呢。”
迟薰:“进你们团是不是还要美黑……”
泽费尔终于侧眸,缓声打断她:“还真打算转团?你不觉得他们这几个人像狗崽子一样黏黏糊糊的么。”
“可是你们也很黏糊呀。”迟薰在他的注视下,小声辩驳,“你不是还说你们从小就待在一起不分你我,让我尽早适应,融入进来。”
路添吭哧笑了。
他语气玩味地重复:“你泽费尔?跟一群男的不分你我?”
泽费尔瞥了他一眼。
路添耸肩,走过来拍了拍迟薰的肩膀道:“我们可不会跟他们一样,觉得你入团是在添麻烦。”
他笑眯眯压低声道:“而且宿舍很大,欢迎你随时来玩哦。”
迟薰刚要开口,教室门猛地被蹬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她转过身,看到最前方收回脚的谢肆声,还有他身后的宋颐初、宋杳安和林昼一,最后进来的是斯恒,还一脸平静地把门关上了。
四目相对,谢肆声脸上那副要干架的凶狠很快消散了,停下脚步,扭头插兜并不看他。
倒是宋杳安三两步过来道:“浔哥,你没事吧?”
迟薰看到他眼底的关心,摇摇头道:“下午不是本来就要认识m7m吗,他们只是提前跟我打了个招呼。”
路添啧了声道:“说得我这儿跟狼窝似的。”
“打招呼需要脱衣服拉人摸胸肌,之前怎么不知道你们团的礼节如此隆重。”一旁的泽费尔语气温和戳穿他。
路添让迟浔摸他的胸肌?
宋杳安垂眸想,前几天迟浔帮他上药都不看乱看,碰的还只是他的背肌。
以男孩那个怂巴巴的劲儿,肯定是被他们强迫的。
才这么一会功夫……摸了多少?难不成七个人都拉着让他摸?
宋杳安这才看到迟浔脸上未褪的红晕,还有头顶被弄得歪歪扭扭的水手帽,不仅如此,他脸侧、后颈、肩膀、胳膊、衣角乃至身上每个地方都沾染上了不同的信息素。
麝香、苦艾酒、黑胡椒、糜烂莓果、潮湿雨林的苔藓、烟熏味里掺杂的脂粉味、雷暴天雨水冲刷大地的土腥味……身后的林昼一抿唇默念着那些信息素。
足足有七种,而且都是不太明亮的、潮湿暧昧的颜色,仿佛淡淡的弥散在那片紫色之上。
用什么才能盖住那些味道呢?
他蜷起手想。
“别废话了,我们跳起来总归也要脱的。”
路添一脸没所谓地重新拉开外套,黑色长靴重重踩在地板上,他扬手示意几个队友过去站好,“倒是你们,不是来搭伙宣传的吗?过来学啊,清高个什么劲儿。”
帽子被人扶正了些,有一双大手重新帮迟薰别好了发夹。
她抬眸看着动作认真的宋颐初,小声问:“我们要怎么宣传?一起跳舞吗?”
“演唱会结束后他们会去后台帮我们宣传首专,也就是合拍一些视频。不过在这之前,我们也该帮他们宣传一下上个月刚发布的第四张专辑。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大家都在公司。”
宋颐初像小时候帮宋杳安梳头发一样,顺手整理一下迟浔乱翘的碎发。
他这才发现,发夹之总是松动的原因是男孩的头发太软了,不像大多男孩硬挺挺得扎手,每根发丝都又细又卷,摸上去软蓬蓬。
“不过要是跳不惯的话,也不要勉强。”宋颐初放下手,“他们团的风格和我们不一样,人也是,舞也是。”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在镜子后侧方站住,这样正好可以同时看清镜子里的正面和他们七位的背面,路添站在队伍的c位,整个队形以v字排开。
他们双臂交叉放在身前,俱是低头闭着眼,等待着音乐响起。
教室里的歌声直接进入到了副歌部分,一阵近乎嘶吼的rap后,火焰爆破声炸醒了沉寂的七人,他们双手成拳,顺着音乐的鼓点重重顶胯,一下一下,力量感几乎达到了极致。
迟薰甚至能看到路添胸口的锁链被猛地颠高,又落下,拉扯着他胸口的两枚银钉震颤。
□□、侵略性的眼神、全是重拍的节奏。
构成了这个团独特爆棚的荷尔蒙。
而后,他插兜滑步,散漫地耸了两下肩,像是调情。
下一秒,抽出的右手从外套下摆钻入,修长食指勾连着布料,从裤腰一路抚摸到胸口的最下方。
察觉到迟薰的目光,路添恰好做到最后一段节拍,他五指张开甩向脸左侧,头也随之摆向一边,几缕红发拍打在脸颊。
看着他忽而牵起的唇角,和逐渐兴奋的呼吸声,她意识到这是一个被扇巴掌的动作。
果然是成人团,玩得好花。
迟薰心想,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呆在isaro吧。
“学会了吗?”
身侧突然传来斯恒淡淡的问询。
第28章
第28章
“……”
迟薰觉得他这个问题好冒昧呀。
怎么就觉得她看一遍就会了?
好吧, 她确实会了。
毕竟这些舞步拆解起来确实不难,但掀衣服和扇巴掌的两个手部动作,她模仿之前起码要做一下心里建设。
幸好衣服掀到一半就停了, 不会露出她束胸的边缘。
可是扇巴掌要怎么扇?她觉得最难的是表情管理,一边扇自己一边露出笑容, 才不像正常人的脑回路吧。
而且迟薰还没扇过谁巴掌。
哦不,她扇过哥哥。
是在一个夏天的夜晚,迟浔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张老影碟, 和她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俗套无趣的豪门狗血片,男女主破镜重圆拉拉扯扯,巴掌扇来扇去, 她缩在沙发看得哈欠连天,看到后来也开始盯着自己的右手心痒痒。
趁迟浔不注意, 她扑过去,啪叽一声把右手扒在了他左脸上。
那一瞬间, 迟浔愣住, 她也愣住了。
屋子里没开灯, 只有电影忽明忽暗的光线,她感觉哥哥眼里也闪烁着朦胧而复杂的东西,神情也似笑非笑的。
她感觉他是气笑了, 才小声辩解:“有蚊子……”
没想到迟浔回过神后,只是抓着她的手, 告诫她平时在外面不可以跟现在一样,坐在别人身上, 胡乱扇人巴掌。
说得她好像很没素质似的。
迟薰听完就发了好大的脾气,并跟他冷战了四十分钟。
直到他起身做了一碗热汤馄饨,这事才罢休。
现在好了。
她不扇别人但是要扇自己了。
不过迟薰很好奇, 冷脸不苟的队长做起这些来会是什么效果。
想到这儿,她摇了摇头,迎上斯恒的目光,反问道:“那你已经会了吗?”
斯恒用行动回答了她的疑问,他走到了路添面前说了句什么,v字队形散开。
他站到了路添的右边,而谢肆声也自然而然地走过去,站到了左边,其他四个人亦然,似乎都对这种高效率的模式习以为常。
“人太多会把镜子挡住,要不要过来到前面看。”
路添突然单手撑着膝盖,歪头看向镜子里的她,勾了勾手。
迟薰刚走过去,一个东西就被抛了过来,她下意识接住,是一台轻便迷你的手持摄像机。
“再顺便帮我们录个直拍,怎么样。”路添又道。
迟薰点开了录制界面,改为横幅。
她看了看面前v字排开,已经超过画幅的一群高大男人,退后半步,发现还是录不全,便提醒道:“没办法录到每个人。”
“没关系,你只用录一个。”路添整理完跳歪的胸链,笑着环顾周围,“就录跳得让你最满意的那一个人。”
话音刚落,队里几个人的脸色微变。
谢肆声看向镜子正前方坐下的迟浔,只见男孩点了点头,然后聚精会神地调试起摄像机,试着把镜头从每个人身上过了一圈。
轮到自己时,他站直了些。
迟浔肯定会录他的吧?
会吗?
谢肆声头一次对一件事失去了把握,毕竟m7m的人太骚了,衣服都没几块布,迟浔一个刚进圈小男孩哪见过这种阵仗,很容易就被他们迷了心智。
就在这时,他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
宋杳安突然脱掉了身上那件深蓝格子衬衣,上身只剩下一条白色背心,没了外套的遮挡,他优越的身形和手臂线条一览无余。
放完衣服回来,对上谢肆声的冷眼,他只是笑笑:“教室好热,你要不也脱了?”
谢肆声翻了个白眼表达拒绝,他是来享受舞台的又不是卖肉的。
话虽如此,看到正前方的迟浔,他的手还是慢慢摸上了拉链,准备拉得完全敞开。
毕竟,厚外套是有点热。
然而他只来得及拉到领口,就听到路添说:“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背景音乐从副歌的前十几秒开始播放,开始还只是低缓压抑的祷告声,犹如暴风雨降临前的平静。
也就当她的队友和m7m的队友交错站立后,迟薰才能明显地看出了两个团的区别。
除了服装风格之外,他们的长相区别也很大。
她的队友里丹凤眼和桃花眼居多,剑眉薄唇,搭配上精致打理过的发型,还有统一标准的窄腰长腿,整个人看上去都很贵。
而m7m各个眉眼深邃,大多是浅瞳金发,喉结凸出,肤色也都偏深,加那身露肤度很高的外套裤子,乍一看像联邦选出的明星足球队。
在队里也只有泽费尔和他们的五官最像,都是浓颜系,只不过他只打了单侧耳钉,不像那些少年舌尖眉骨唇角和胸口一个没落。
十三个人垂眼交臂等候着,直到火焰爆破声再次响起。
一抹银光从迟薰的录像画面里闪过。
伴随着男人低促的呼吸声,古铜色的窄.腰重重上顶,锁链比先前晃得还厉害。
因为是站在正前方,她甚至能看清那两枚银钉随着三四下顶.撞,也重重拉扯着尖端的形状。
那两团深棕的小点随着摩擦充血,也慢慢变成了棕红色。
而对方却像没有痛觉般,抬眸透过镜头冲她笑了笑。
那种眼神让迟薰想起她之前看的一部纪录片,斗兽场里奴隶搏杀胜利后,也是这样看向自己的雇主的。
腰部动作未停。
第五下,路添脖子上的字母牌翻转,她看清了的单词。
whose puppy.
谁的小狗。
迟薰惊得呼吸一窒,屏幕抖到了他右边的人身上,大片严实的灰黑色布料撞入画面,令她有些加速的心跳平缓下来。
斯恒同样也在顶胯。
只不过他脸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正肩灰t和黑色□□裤将腰腹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袖子下露出的手臂,随着腰腹起伏往上抬。
动作游刃有余到有些从容的地步。
要不是对比路添,她都没发现他们顶落的弧度其实都差不多。
等到插兜滑步的动作,迟薰就不敢再录斯恒了,录他有种看学霸下海的感觉,她把镜头对准宋颐初。
舞担不愧是舞担,他跳的利落又漂亮,耸肩时看镜头时该有的调情表情里,甚至还带了些宠溺和微笑。
喔——
原来最好的表情管理是把镜头当自己的爱人。
迟薰觉得自己又领悟到了新知识,在心里记小本本。
她同样不好意思录宋颐初对着她摸腹肌,镜头左晃右晃,犹豫着对准了某个她叫不上名字来的少年,然而画面里有一只大手晃过,旋即飘荡的丝带随着那人抬手的动作滑落下去。
迟薰忍不住把摄像机左偏了一点,又一点。
就看到画面里和路添同样紧实的蜜色腹肌,随着男人往上抚的动作渐渐清晰,没有什么银钉锁链,只有他食指上一抹复古的绿戒指在被堆高的衬衫衣褶里忽闪。
[sink,i will suffocate you night after night]
(沉沦吧,我会让你夜夜窒息)
男人英伦又磁沉的唱腔,让原句里粗.暴直白的部分变成了一种循循善诱的感觉。
迟薰学着他的调调默念这句歌词,视线抬高,发现泽费尔像是能听到她的声音一般,也盯向了她的镜头。
翡绿眼波荡漾,他唇也动了动。
“again.”
——再来一次。
迟薰有一秒没反应过来他是再念歌词,还是在跟她说话。
不过听完这段英文歌词,她便往后靠了靠,试着让画面能进入更多的人。
……要扇巴掌了。
她很好奇每个人扇自己的力道是否一样,还想再学一学路添和他的队友们那种被扇得兴奋的表情,特地对着队伍右半边。
就见那六七个人同时抬高手臂,手掌重重甩向左脸。
明明只是假动作,但她看到宋杳安的脸被猛扇向一边,呼吸急促,眼底却亮得不可思议,唇角也慢慢翘高。
他是真的被扇兴奋了,就差脸红没模拟出来了。
反倒是一旁的林昼一,被扇得浑身僵住一秒。
像做错事了般,有些不知所措。
迟薰想,这两人演技简直天赋异禀呢。
短短三十秒的动作,每个人都抓住了自己的高光,难怪他们会在几千名练习生里被挑选出道。
迟薰依依不舍地按下暂停键,心念着待会要找路添拷贝一套,她带回去再学学。
“录得怎么样?”
路添走上前来,弯下腰看她,“刚刚录得谁?”
迟薰一愣,这才想起来他刚说要录一个人的事。
她把摄像机递过去,含糊道:“你看看吧,总之……确实是录的我最满意的那个。”
最满意的。
谢肆声回想着刚才,迟浔是有几次镜头过来了,他不喜欢在镜头下露肉,为了拍摄效果还是特地把衣服掀高了些。
谢肆声揉了下泛红的耳垂,围上来。
“那就放一遍吧,复个盘。”
宋杳安想到镜头为他停留的几秒,便也走了过来。没想到他站定后,看到宋颐初也迈开步子,紧接着林昼一、泽费尔,就连斯恒也来了。
认识这么久,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
迟浔到底录的谁?
斯恒回头瞥了眼迟浔,对方正杯狗狗祟祟摸到门口拿水杯。
“……你们先看,我去喝口水。”
路添环顾着光脑周围站成一圈的男孩,失笑嘀咕了一句:“都过来干嘛,你们当看电影呢。”
说着,他点开了播放键。
视频伊始,正中央的主人公是他。
路添眼睛一弯,夸道:“小不点的镜头很稳啊。”他长指指向画面里自己的下腹,“满意到还有特写,看来也该拉着迟浔再摸摸这里。”
不要脸的骚.货。
谢肆声冷下脸翻了个白眼。
好在只在路添身上停留了五六秒,就挪到了斯恒身上,这说明迟浔的镜头是在移动的。
想到这点,谢肆声脸色缓和了一些。
第29章
第29章
再看看吧。
谢肆声自我麻痹起来。
看到同样有斯恒腰腹特写的画面, 路添笑容减淡,明夸暗讽道:“没想到你们队长做起这个动作也是不遗余力啊,才几下, 腰使了很大的劲吧。”
“彼此彼此。”斯恒依旧没什么表情。
等顶胯结束,镜头再次换人时, 路添嘴也没留情。
“不过连掀衣服都不等了,看来你们队长的身材在迟浔眼里还不过关。”
换做平时,谢肆声早跟着嘲笑斯恒了。
但此刻他紧盯着屏幕, 试图寻找到一丝晃动的规律,然而并没有找到。
因为镜头明明是往左移,却飞速越过了他定在宋颐初身上, 而且迟浔录得很认真,画面最下方他出镜的脚尖还在跟着打拍子。
他突然发觉, 他们最近确实走得很近。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记得上周明明这两人才刚认识。
宋杳安都知道他和迟浔的关系,还帮他买了赔罪礼物, 宋颐初更不可能不知道。
“你哥——”
谢肆声扭过头准备跟宋杳安打听情况, 见他正对着屏幕发呆。
算了, 不问了。
他又不在意迟浔跟谁走得近。
谢肆声撇了撇嘴。
在他回头后,宋杳安瞳孔收紧了些。
他看到原本不需要媚镜头的几个拍子里,宋颐初依然看向了镜头, 不仅如此,不需要笑的滑步, 他哥依然朝镜头微笑。
虽说不是什么旖旎的笑容,他童年捣蛋时, 宋颐初也经常看着他这样无奈又温和的笑,可迟浔毕竟不是他的亲弟弟。
没有血缘的亲情和爱情能有什么区别?
“……迟浔竟然也没录他。”
一个少年盘坐在地上,身子伸直, 聚精会神地看视频,就见镜头又猛地晃过,竟然定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兴奋道:“在录我诶!!”
谢肆声扫了眼对方敞着衣服的骚样,冷笑连连。
胸肌练得也就一般,腹肌更是平平无奇。
他也就是没脱外套,才被这种劣等货色比了下去。
“哪有啊傻小子,人家明明录的是你旁边金尊玉贵的大明星。”
路添拍了拍队友金毛似的圆脑壳,瞥向一旁的泽费尔,“啧啧,不过你的身材不打点钉子真是可惜了。”
泽费尔知道他还在耿耿于怀当年的事,并未搭腔。
他望着被一群人围观的投屏,视频里出镜的明明是自己,可他却不由想起方才男孩默念歌词的模样,垂着眼,坐姿端正地蜷着双腿,唇齿间生涩地咬着暧昧的歌词。
他总会不由地把迟浔和当年的小女孩作比较。
也总感觉自己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身材好不也才被录了五秒,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纯粹的□□关系就是走不长远。”
路添带出来的队员还在当着他的面小声蛐蛐着。
泽费尔整理起丝带,漫不经心道:“也或许是不忍心看我这张脸挨巴掌。”
对方被他一句话憋得没话讲了。
但看到画面变成了横屏后,也没有再继续争辩下去,毕竟一横过来总该录到所有人。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端倪。
“横屏好像还放大了一点,只录的右边。”
“……对哦!正好是以路队为中轴线了,左边的都没出镜。”
一旁的林昼一静静看着视频里的自己,耳根还红着。
而看到了停留在他这里的五秒,宋杳安的眉心也渐渐松开。
算起来,比哥哥还多了一秒。
很快,投屏的画面黑下去。
“没了?”
“三十秒这么短啊。”
“挺好的,镜头把每个人都照顾到了,我还以为站在最角落他不会注意呢,竟然也被扫了半秒。”
忍着耐心看完的谢肆声:“……”
他特爹的连半秒都没有。
什么意思?
到底什么意思?
细数起来,似乎自从上次泳池易感期之后,迟浔就几乎没有在他面前晃悠了。
这小子到底是被咬了还有怨气,还是觉得他标记技术不好?
说到技术,他才第一次哪有什么技术。
不就是牙齿咬进去,用信息素反复灌注对方的腺体吗,一次灌不满就多来几次,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何况当晚他乱咬一通,根本没碰到迟浔的腺体。
想这些倒也不是惋惜,只是纳闷……难道是觉得他不够温柔?
等等。
他又不喜欢迟浔,何必要在这件事上较劲儿。
谢肆声认为他不爽,还是来自于迟浔录视频这件事。
既然每个人都有一秒,怎么偏偏他就没有。
而此时罪魁祸首还在角落里戴着单侧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小口小口地喝水,两颊被水雾蒸得微红,脸上却一点心虚之色都没有。
谢肆声脸已经快黑成炭了。
他腾地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冲把脸,冷静一会。
路添也站起来,把摄像机退出回放页面,重新调回录制状态,走到迟浔面前蹲下,挥了挥手柄问:“怎么样,要不要也来试试,我们帮你录制。”
“这一遍你应该会了。”
另一道声音来自斯恒。
迟薰抬起头,看到m7m的队长和自家队长一齐堵在她面前,一个笑容满面跟哄孩子似的,一个依旧面色冷淡不好糊弄的样子。
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
她只好拧紧水杯,拍了拍衣角站起来。
见状,走到门口谢肆声又折回来。
他冷着脸坐回原位。
当看到十几个少年都默契地为她让开位置,只留下最中间的空地后,迟薰发觉没有人还站着,除了她。
她指着自己鼻尖:“我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也可以挑我们当中的跟你一起跳。”路添道。
迟薰犹豫了会,还是摇头。
之前跳芭蕾时,她经常会跳《天鹅湖》的独舞部分,一个人跳舞她反而会更专注。
不过她还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上次在神殿好歹是自己团的歌,尺度也比现在小得多。
宋杳安望着路添手里的摄像机,连忙道:“浔哥,你要录直拍吧?”
迟薰没想那么多,看向镜子她原本坐着拍摄的位置。
那里已经坐了人,她便手一指:“就从正前方拍就好了。”
被她指到的谢肆声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唇角上翘了一个像素点。
他就知道。
虽说迟浔总是这样时远时近的钓人。
但也不算出格。
只能说还行,正好在他忍受范围内吧。
“换个位置?”路添凑过来道。
“懒得动。”谢肆声扬眉,一把抽过路添手里的机器,“况且我摄像技术也不错。”
路添:“……你最好是。”
迟薰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很多人都打开了光脑,她专注地抚摸过领结,确认衣服的胸挡是紧扣着,不会因为跳舞而崩开后,才将双臂交错放在身前。
“可以开始了。”她认真道。
看到谢肆声按下录制键,斯恒也将视线投回原处。
教室内光线充足,阳光如同天然的舞台追光灯打在迟浔身上。
他细密的睫毛低垂着,水手帽的丝带被头顶的冷气吹得轻轻飘荡,笔直双腿紧紧并拢,只有胸口在轻微起伏,如同八音盒里等待被唤醒的沉睡人偶。
下一秒,音乐炸起。
原本看着斯文的男孩也跟着鼓点的节拍耸臂顶胯,但他顶得并不重,反而很收,配上一身蓝领结和小圆帽的扮相别有一种反差。
几乎是瞬间,谢肆声就看得耳尖发烫。
他下意识避开视线,又不由从屏幕移到了迟浔身上。
帽檐的丝带从脑后滑到肩上,男孩耸了耸肩,双腿交叉原地滑步,被短袜绷紧的小腿轻轻弯曲,黑色圆头皮鞋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响声。
只见他双手插兜,对着镜头微微牵唇,眼神纯稚因动作组合出复杂而魅惑的风格。
本来还觉得这首歌油腻的谢肆声深吸一口气,腺体突突地燥热,捏着手柄的掌心也开始出汗。
这小子今天穿得跟贵族学校的书呆子似的。
对着镜头调情倒是得心应手……学得挺快啊。
宋颐初眼中也流露出欣赏之色,他刚才意外看镜头做的表情,竟然被迟浔立刻领会还学出了自己的风格。
他环顾四周,发现m7m的七个人也是如此。
他们从一开始纯粹被迟浔的长相和气息吸引,变得脸上慢慢有了惊讶和崇拜,看向迟浔的眼神比先前还要狂热。
几个年轻男孩不仅脸红透了,连身上都变得深红深红的,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兽。
等到迟浔的手抚摸到衣摆下方时,宋颐初甚至听到旁边粗重的呼吸声。
但他垂下眼没有看,只是听着男孩鞋底落地的节奏。
谢肆声也在看到细白的两根手指钻入衣内,猛地闭上了眼。
但还是晚了一秒。
……靠。
一个男的,怎么会有那么细那么白的腰?
感觉双手箍着都能掐红,他迟浔喝露水长大的吗?
看到衣摆下那一抹平直、清瘦得只有人鱼线的腰腹,斯恒也移开了视线,他将目光落在泽费尔和宋杳安身上。
团内除了他们,其他人几乎都避开了视线。
后者更是久久地盯着迟浔,像是已经完全被他这个人吸引了。
而m7m这边,已经有两个靠近门口的少年红着脸捂住腺体跑出去了,教室弥散着很淡很淡的苦艾酒和苔藓气味。
迟浔却并未被干扰,依旧跳得认真。
说起来,宋杳安似乎至今都未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当时提醒他,新队员不是s级alpha,但那不意味着他一定是其他级或者是omega。
迟浔也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
没有腺体,闻不到信息素,更无法被标记。
如果对他动了队友之外的感情,只会是玩火自焚。
第30章
第30章
西瓜牛奶、可颂蛋挞、西柚蛋糕、柠檬慕斯……
林昼一手环抱着膝盖, 在心里默念自己近期吃过的东西,来分散注意力。
可效果甚微。
在迟浔掀起衣摆的刹那,铺天盖地的薰衣草色将他淹没, 他再也嗅不到那些陌生混杂的信息素了,牙齿和舌尖本能地想要和那晚吮.咬衣服一样, 紧紧含住什么东西。
林昼一生怕被迟浔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只好低头重重咬上指节。
等到血腥味冲淡感官,他才从口袋里找出唯一一颗软糖, 洗衣服的时候忘拿出来的,泡了水又被晒过,包装袋皱巴脱色了, 糖的边缘也胶化黏着袋子。
他还是很珍重地撕开,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一点也不甜。
可是深吸一口气, 舌尖又尝到了甜味,就这样靠幻觉和真实短暂地安抚住了饥饿的胃袋。
而一旁的宋杳安, 自始至终都没把目光从迟浔身上移开。
等男孩扬起手掌时, 他甚至眼睛也不眨了。
迟浔被扇巴掌时会是什么样?
是以一种怎样的表情, 是和平时一样的懵懂,还是如犯错般的满脸羞红,亦或是格式化地望向镜头勾唇微笑?
啪。
无声中好似有这么一声。
迟浔抬手向自己轻甩去, 发丝飞扬,他的脸也跟着被扇向一边。
而他只是眉心微蹙, 睫毛随着加快的呼吸而轻颤几下后,他抿唇, 慢慢抬眸望向镜头,眼底有无声的质问,又像是想要伺机反击。
带感的神情配上那张纯稚的脸蛋, 莫名让人觉得,这个巴掌扇错了。
应该由他重重扇向镜头才对。
以一罚十的那种。
……好爽。
宋杳安看得四肢发热,有种下一秒就会被凌空甩一耳光的感觉,原来这个动作,还能做得这么爽。
他终于有了答案。
甚至宋杳安盯着迟浔卸力垂落下去的细白指尖,就不由脑补起那双手扼住人脖颈,朝人扇去的样子。
男孩性子老实,做起这些来或许生涩而笨拙。
可光是想到那种画面,他还是感觉脸颊发麻,似有一股电流顺着腺体贯过全身。
而不远处的宋颐初,若有所感地朝他瞟来一眼,皱了皱眉。
“结束了。”
路添拱了拱旁边人的肘弯,示意他可以按停止键了。
谢肆声如梦初醒地摁断录制,摸了把发烫的后颈,连忙重新看向迟浔。
确定他脸上和脖子上都没有什么红痕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扇假巴掌怎么跟真的一样。
“录完了?我想看一看。”
突然一双圆头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谢肆声抬起头,就见迟浔一边拿湿纸巾在擦拭脖颈,一边朝他蹲凑过来,他整张脸红彤彤的,说话间还带着轻微的喘气声,见他不说话,又补了句,“可以吗?”
“随你。”
谢肆声绷着脸道。
说完,就感觉有一个柔软的身躯挤进了他和路添之间。
“那你从头开始放吧。”男孩轻声道。
又是三十秒。
录制并看迟浔跳舞时,谢肆声还感觉时间太短,现在却觉得漫长,迟浔也不知是看得很认真还是怎么的,整个人都朝他肩头倾斜着。
他僵着身子没动,感觉那半边都麻了。
左边肩膀连着颈窝更是热得厉害。
“好了没?”
谢肆声催促起来。
“诶,等一下。”
迟薰没发觉到他脸上变得明显的红晕,还想回放刚才没跳好的几秒,连忙伸手去拦住他乱晃的胳膊,“拉回第二十三秒。”
“……真是麻烦。”
说着,谢肆声还是照做了。
迟薰看完了第二遍,意识到他还在,才道:“要不你先去练舞,我还想多看几遍。”
谢肆声:“没什么好练的,早会了。”
迟薰:“哦,那好吧。”
其实她是感觉坐在一起太热了,可对方说什么都紧捏着手柄,投屏都不开,她也只能凑进去看。
第三遍时。
谢肆声扭了扭脖子,假装不经意扫了眼怀里的脸,见男孩看得认真,才放下心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迟浔相当肯定他的摄影水平。
他抬眉正要笑,就听到旁边传来困惑的吸气声:“浔哥的直拍怎么录成这样了?”
谢肆声:“?”
“我没乱说吧,有几帧都是抖的。”宋杳安指着画面,“一顶胯就抖、扇巴掌也抖,特别是掀衣服的时候抖得最厉害。”
谢肆声:“……”
对上迟浔也投来的不解视线,他唇角轻扯了下:“你懂什么,这是运镜。”
“这样啊。”宋杳安笑了笑,转而看向迟浔,“我们这里还有其他角度的,你要不都看看,再挑你最喜欢的发社媒。”
“都不满意也可以再跳。”路添悠然地撑地站起来,“我去多找几台机器让他们录。”
“让他歇会。”宋颐初难得开口道。
闻言,路添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迟浔,见他很快被他的几个队友们簇拥住,仰着热红的脸依次看他们光脑上的投屏。
而isaro的那几个人虽没动,目光却一直落在男孩身上。
网上说的竟是全错的。
说迟浔舞蹈太差,说原isaro的人嫌弃他。
可现在看,这男孩明明是他们团盯紧了的宝贝,估计来m7m宿舍呆一两宿都难。
就连泽费尔看他的眼神都不单纯。
“聊聊?”
身侧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路添看着那双绿眼睛,微眯眼,半晌,转过身往外走。
脚步声跟上来,两人在门口站定。
“没想到你们团四专的概念,跟两年前还是没什么变化。”泽费尔道。
路添拉高拉链道:“不一样,这回主题是我们一起选的,音源抓耳,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我还以为……”泽费尔顿了顿,“自愿就好。”
路添呵了一声道:“自不自愿,现在看也没区别了。a级b级的男团想混出头,总归要另辟蹊径,有些露得多的也没我们这个成绩,起码m7m够幸运,被大众看见了。”
“当然了。”
他斜睨一眼泽费尔,讥诮道:“你们s级就没有这种烦恼,往那一站就是火的命,公司更不舍得让大少爷们用低级的方式吸粉。”
泽费尔听出来他又在提两年前的事,原本他和路添是同批进公司的练习生,又因为外形相仿,公司原计划再挑选一位,作为三人团让他们出道。
但筹划阶段,他收到通知说是计划有变,路添会跟其他六个新人组七人团。
他只当是普通的变动,后来偶然看到贴有路添名字的服装箱里堆满了几乎没有几块布料的上装,才理清了公司的规划思路。
“我确实不能接受你们团的定位。”
泽费尔并不为此感到愧疚,“坦白说,我跟公司签订的合约里,我的主动权比你想象中更大。”
“娱乐圈毕竟是个等级鲜明的地方。”路添衔起一丝嘲弄的笑,“分化真是一门技术活。”
“整个上城区都是。”
“也难怪,毕竟小不点就没有你们身上那股子优越感,适合交个朋友。”
泽费尔沉静的长眸有了些许波澜。
“他是个s级的alpha。”
“你也记得就好,他可是个无法被s级alpha永久标记的a。”
路添说完,离开前还拍了拍他的肩,“不过幸好不是beta,否则你口中那些等级特权和引以为傲的信息素都要通通作废了。”
……
离开教室前,isaro除了迟薰外的所有人又重新录了几遍合舞。
毕竟录她的有13个视频,涵盖了各个角度,但她录的那唯一一条秒数不平均,发出去只怕又是热搜预订。
避免两家粉丝打架,姗姗来迟的许由成了掌镜方。
他用严格的分组技术,分了三个三人组,一个四人组,又是运镜又是转场录完了视频,等迟薰挑好了自发的视频,打包一起给剪辑组之前,心中都在洋洋得意。
可不知怎的,这几位找他拷走的竟然还是迟薰录的版本。
“没下错吧,这视频里没你啊?”
许由纳闷地提醒最后一位过来的谢肆声。
得到的回答是一个白眼。
头顶被人轻抚了下,迟薰抬高眼眸,看到路添眼里漾着笑意道:“记得经常来710玩,我,还有我们团里的狗崽子们都很喜欢你的。”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偏过头,发觉六个高大的少年腺体上都多了一枚抑制贴,还是都围凑在她跟前点头。
“宿舍也离得很近,就在你们同小区。”路添说着看到迟薰睁大的双眼,略显诧异,“你还不知道?”
迟薰摇了摇头。
她确实不清楚,因为她们小区快赶上她幻想中的大学那么大了,每栋别墅都离得很远,上次她根据指引的路牌快走回去,二十几分钟的路程也只看到了三栋房子。
“下次你进去,从第二个岔路左拐就倒了。”有个少年说着还报了一串数字,“记不住的话我把密码发给你。”
“急什么。”
路添失笑地看回迟薰道:“这是欢迎你随时做客的意思,我们东区都挨得很近,西区嘛,稍微远一些,穿过中间的信息素屏蔽墙也很麻烦。”
“是防止我们过去影响omega……”另一个少年挨着迟薰小声道。
六个人叽叽喳喳围着迟薰没说上几句,还是被斯恒都轰开了。
“回去了。”他道。
临走前,迟薰看着通讯列表多出来的七个新头像,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一周多之前,她还没有光脑也没有朋友,现在要翻两下通讯录,第三下时才会刷到哥哥的那些联络人。
这里面甚至有一个丝莉帕,是工作之外的人。
迟薰这才发现跳舞的两个小时里,对方已经回复了她的上一条讯息。
【我明天有外出时间,在哪里跟你见面。】
【丝莉帕女王:[定位-奥南疗养院],到了给我发讯息】
【xun:你生病了?】
【丝莉帕女王:不是我】
【丝莉帕女王:是一个打乱我生活的陌生人,我快恨死他了】
第31章
第31章
下午从m7m的教室离开后, 迟薰跟着队友折返回自家练舞室,从下午四点一直练习到晚上九点,排完了《模拟初恋》和《自留地》两首歌的舞蹈。
虽然都是hippop, 但迟薰早就在课外的时间跟着编舞视频学得差不多了,排起队形来也没有耽误全队的时间, 更不用麻烦庄筱再跟第一天一样为她加课。
而且在训练这一点上,isaro的七个人风格倒是很统一。
认真起来就会争分夺秒,效率放在第一位。
乘坐电梯抵达停车坪时, 夜色正浓。
迟薰仰起头看着满天繁星,感觉大脑都放空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夏天, 和哥哥一起躺在阳台折椅上吃冰西瓜的日子。
不知不觉,她就落在了队伍后头。
身侧传来靴底摩擦鹅卵石的声音, 有人也放慢了步子走在她身侧。
“一个人跑错了总归不安全,下次你出门可以喊我, 我最近也要加练。”
迟薰望着宋颐初温和的长眸, 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今天误闯到m7m教室的事。
她点了点头。
“今天累吗?”宋颐初又道。
迟薰摇摇头。
宋颐初接着问:“那饿不饿?”
迟薰又点头。
宋颐初笑了:“想吃什么?”
或许是夜风熟悉, 也或许是他的语气和迟浔很像,迟薰终于没忍住,小声道:“唔……八个煎饺可以吗。”
宋颐初当然没有拒绝。
他看到男孩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生动, 就像是从平日小心翼翼的伪装里留露出了一点本性,但又不是自家弟弟那样邪恶的本性。
看来跟人完全熟络后, 男孩才会表露出真实的自己。
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宋颐初难得感到好奇。
毕竟只破了一点壳,他就已经是个比宋杳安可爱的小孩了。
两人抵达商务车前。
迟薰吸取了上午的拥挤教训, 快一步去拉副驾驶的车门,单人椅上果然没人,她立刻钻进去, 回头看了一眼,宋颐初已经坐在了谢肆声旁边唯一的空位上。
这位被挤在中间的大少爷脸色并不好看。
他竟然没去坐另一辆车。
迟薰扫了眼后视镜,才发现前后只有这台车,疑惑道:“司机师傅,晚上是只有一车负责接送吗?”
司机被她问愣了,挠头道:“啊?难道不是你们跟许助理说两辆车太不低碳了,晚上他不在就只安排我一个吗?”
私人出行都要开飞行器的他们还会在意低碳出行?
迟薰左思右想,觉得安排可能性最大的是庄渠,他看上去要稍微环保那么一点点,但也不多。
回宿舍的路上,她搜索起奥南疗养院的地址。
地图上显示的信息并不多,只写着是皇家级的私人疗养院,位置更是只有一个模糊的地标,好在两公里的附近有公共站台,走过去也用不上多久。
迟薰缩进座椅里,很快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头一歪就睡着了。
梦里巨大的煎饺在她眼前飘近飘远,金澄澄的酥皮掉落下来,她刚要张开嘴巴,就感觉光脑震了一下,有通讯进来了。
迟薰以为是丝莉帕的消息,低头去看。
【晚上好,到家了吧?】
【带你线上参观一下我们宿舍的解压神器,有空可以过来体验哦^^】
消息最后,附带着一张图片。
她想要放大,脑子里还惦记着刚才的酥皮煎饺,一边吞口水一边点戳两下,却不知怎的按到了投屏键。
这才看清,快有一个房间那么大的蓝色水床上,七个身穿运动短裤的少年或躺着或坐着,都像是刚冲完澡正在聊天,发尾略湿,路添是坐得离镜头最近的那个。
他身上的链子取了,只剩银钉和项链还在,牌子翻转在有字母的那面,腰腹也残留着一串被磨红的痕迹。
狂放的画面像小电视一样投放在迟薰眼前。
也同样映在后排的六个人眼里。
等她手忙脚乱终于退出去时,已经晚了,她听到后排传来谢肆声的讥嘲声。
“一群搔首弄姿的暴露狂。”
再后一排,传来宋杳安的提议。
“我们宿舍也有空房间可以定制这种水床,只是之前大家都觉得不如游泳舒服。”
“你会游泳吗?”宋颐初问她。
“……还不会。”迟薰一遍消化着照片里的细节一边小声道。
“那是可以定做一张,不过躺久了也容易着凉,毕竟房间温度也很低。”宋颐初考虑道。
“蹦跳几下,玩玩游戏就热起来了。”宋杳安趴在前排靠背上,探高身子,“我囤了好几步新发行的多人搏击游戏,可以戴着全息眼镜在房间里玩。”
眼看话题完全偏移,斯恒终于出声拉回。
“忙完巡演有空再想怎么放松。”
从未出声的林昼一,想起迟薰刚才吞口水的模样,手指蜷紧了些。
……
迟薰吃完煎饺回到房间,洗漱后洗完衣服就差不多十点半了。
她把烘干的水手服还是顺手晾在阳台透气,戴上耳机循环听主打曲之外的两首歌,轻哼着躺在床上,打算以此来催眠。
今天好累。
稍微早睡一会应该可以吧。
迟薰自己给自己请假批假,抱着光脑打算再看一会白天的跳舞视频,点开星网却发现她的主页已经多了一条博文。
不只是她,其他七个人也都在同一时间发布了视频,配文都是:【《orgy》舞蹈挑战#m7m #isaro】
“看来是宣发统一发的……”迟薰趴着小声嘀咕。
她随手划了下,才过了三个多小时,其他人的视频点赞和评论数早已破百万。
她那条下面,点赞十万,评论却有二十万。
虽然习惯了被骂,但迟薰点开评论区时还是有点犹豫。
她拿两根手指挡了一下,确保以一次只能看到一条。
【你怎么还没退团?】
【看得出来m7m很避嫌了,其他都是多人challenge,就他一个人在跳,这还没点自知之明吗】
【毕竟迟浔能有什么热度啊,不带黑粉过去就不错了】
连看三条,迟薰觉得没什么攻击性,便托腮接着往下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镜头太抖,感觉力度一般,是我的错觉吗】
【姐妹不是你的错觉,是他实力本来就相当一般】
【估计掌镜的人也不想给他录吧】
【不敢想他在首演能捅多大的篓子,现场可是有四十多万人啊,丢应援棒都能把他砸晕】
【万一砸歪了咋办,算了算了,我应援很贵的】
【全场馆无人给他应援,想想其实也蛮丢脸】
【娱乐圈独一份的待遇了】
【队友都不来合舞,这样看isaro六人组跟他关系也不好啊】
【朝夕相处的,他们估计早在我们之前看清迟浔的为人了】
【不是,没人觉得他今天这套look巨萌吗】
【脸好看能当饭吃吗?】
【脸好看我会想当米饭啃啃啃,这脸,这水手服,这小皮鞋,往那一站跟个小手办似的】
【终于有人懂我了!我刚看到就被萌一脸血】
【找到组织了,今天现场看到本人立马垂直入坑】
【冷脸扇自己那里也很萌,完全是装凶卷毛小狗啊宝宝】
【腰好细好白啊,虽然镜头特别晃,但看了三次终于截到图了[图片]】
【我的天,嫩嫩的好想掐啊啊啊啊】
【宝宝,皮鞋,踩踩】
【可以放大声音,他喘的超级涩,本b感觉幻肢硬了】
【我靠,迟浔评论区怎么涌进这么多嬷omega的粉丝,发言好恶心啊】
【?你不会看主页吗,我明明是唯六团粉转全团粉了】
【纯颜粉就更看不懂了,肤浅到靠一张脸就改观吗】
【你见过他本人就知道了】
【切,我抢到票了ok?就算去看现场也不可能粉上的】
迟薰越往下翻越惊讶,虽然那些善意的评论夹在恶评里少之又少,但已经比之前全幅恶评好太多了。
而且,她这是有粉丝了?
迟薰抱着光脑开心地在床上蹦跶了几下,又倒回床心,小腿乱蹬,直到脑海里的烟花散开,才红着脸从被褥里抬起头,小心翼翼把那些评论截图,保存到相框里。
不过她们的发言,有些读上去有一点怪怪的……为什么要她扇她们、在她们身上踩?
嬷omega又是什么意思?是指她很像omega吗?
迟薰想了老半天也想不明白,好奇地去星网搜自己名字,才看到白天的最热词条#全网求一张迟浔生图
原来是名为【迟浔今天出道了吗】的博主发了三张近距离拍她的照片,证实了她的长相和宣传图一样,从来都没有高p一说。
看拍摄角度,拍摄者似乎就是白天手持牌子的女孩。
迟薰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后台里,这个女孩还在下午给她发来了私信,是一张用词真挚的手写道歉信。
迟薰一字不落的看完了。
白天彼此已经说过了“抱歉”“没关系”,她没办法再想出更柔和的话语回复对方,毕竟善意也存在着,恶意也存在过。
迟薰只给她点了个关注,便关掉了光脑。
而此时的隔壁房间,躺在床上的少年冷着脸在光脑上乱摁。
摁到【镜头太抖】和【估计掌镜的人也不想给他录吧】两条,他指尖几乎是重重怼上去。
几十条评论因为他的[踩]而被隐藏了。
越往下翻,谢肆声动作越慢,看着渐渐平和的评论,他的眉心也慢慢松开。
【期待团综有女装惩罚,漂亮浔宝一定要试试水手裙呀】
他刷到其中一条评论。
明明感觉用词很诡异,但谢肆声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附带的配图。
男孩身着水手裙的模样猝不及防撞入他眼中。
那是一张在视频截图上处理过的贴图,虽然图改得很粗糙,裙子也像贴纸贴上去的——
但谢肆声的心还是跟着猛跳了下。
第32章
第32章
因为全网多出的几十个粉丝, 迟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她感觉整个人斗志满满,再训练十二个小时也不在话下,于是冲到浴室一边洗漱一边反省最近排练上的不足。
唱跳当然都有进步的空间。
跳舞她不是基础功不好, 而是还没从跳芭蕾的思维里完全转化过来,肢体总会不自觉地放柔、延展, 所以她给自己的要求是题海战术。
hippop跳多了,身体自然就记住了。
可唱歌不一样,发声不正确的话, 越唱越损伤嗓子。
她觉得自己还有些大白嗓。
虽然音乐老师也极力安慰她:“舞台上全开麦的爱豆特别少,半开麦的都不多。”“你随便听个全开麦的消音版本,除了vocal之外, 其他人在跳喘了的情况下都容易破音或者大白嗓的。”“才学了不到一周,你还有进步空间。”
但迟薰知道, 好爱豆是绝对会全开麦的。
斯恒、林昼一都会,且状态不会有丝毫影响, 她也听过其他人边跳边唱的版本, 他们出声时都会刻意压住喘息声, s级的过人体力体现在方方面面。
迟薰决定继续在队内拜师,出门前,她按照搭配图换上了第二套衣服, 然后站在镜子前拍了全身照。
某栋平层内,正在跑步机上例行健身的男人看到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正面、背面。】
三个字后附了两张图。
男孩一身浅蓝宽松格纹衬衫搭配深蓝背带长裤, 头上带了个画家帽,帽檐压在蓬松的金发上。
反面那张, 他站姿规规矩矩,看着像向他这个工头打卡领薪水的卖报小童。
庄渠翻了翻上面的消息。
昨天迟浔也发了一条,配文都是【正面、背面】, 再往上,是他自己的消息。
【出门记得穿搭配好的那几套,不要自己创新】
也不知怎的被迟浔误解成了要拍照给他检查的意思。
庄渠降下跑速,审视般地滑动翻阅着两张照片。
“这是迟浔的自拍?!早知道我当初也应聘经纪人,也太造福眼睛了。”
身后传来庄筱夸张的吸气声。
“偷窥别人光脑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庄渠放下手臂道。
“大哥,什么叫偷窥,我明明只是路过。”庄筱从他身后转到前面,举着哑铃展示了下,“早上需要健身的不止有你,ok?”
“光明正大的看也一样。”
庄筱听着就来气了,道:“哦,你倒是提醒我了,也不知道是谁最没礼貌,把我精心盖好唇印准备送给暧昧对象的衬衣礼物穿走了,穿完就算了,还带了一身信息素和酒味回来。她跟我冷战到现在,我真是百口莫辩!”
“应酬是封闭包厢,空气里总归会沾上。”庄渠道。
“那你还给我重新塞回袋子里?”
“我没想到有人会买灰色织布礼品袋,还以为那是干洗袋。”
“……”
庄筱差点想用哑铃爆庄渠的头。
“就你这些拙劣的道具来装作恋爱,公司那群傻蛋竟然都信了。”她呵呵两声,“我劝你在彻底露馅前还是尽早谈个真的omega,我不想总帮你打掩护了。”
“最近没空。”
庄渠拒绝得干脆。
庄筱真心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过?”
她这个弟弟自生下来就是个向钱看齐的事业狂,连信息素的那股檀香闻久了都有股淡淡的金属味,总而言之就是财富的芬芳。
顿了顿,她好奇道:“要不你也找个信息素是钱味的?”
庄渠掀眸瞥她:“信息素再有钱也不是真的钱。就好比你的信息素闻着是个情场老手,实则总是被甩的那一个。”
庄筱:“……”
哑铃该先砸他脑袋还是嘴唇呢?
*
宿舍别墅内,整夜失眠的不止谢肆声一个。
二楼,银发少年在阳台坐了一夜,直到凌晨,他脚边的垃圾桶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袋子。
后半夜挂起大风,他仍慢喝着最后一包葡萄果汁,遍布咬痕的吸管每次只能吸上来一点点,进食的感受也延伸了半小时。
房间里的甜品已经吃光了。
那是许由限他吃一周的量,为了他的保护嗓子,尽量选的都是低糖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林昼一依旧很饿。
他从凳子上起来,犹如掉电的机器人直愣愣迈进卧室,却突然有一团绀色的布料被大风刮到了他的脚边。
林昼一捡起来,皱巴巴的布料展开成一条三角巾,他一愣,眸光颤了颤,而后递向了自己鼻尖。
瞬间,口腔内仿佛有数种甜味炸开,花香、果香、奶香都集重在小小的布上。
——还给他。
——还给迟浔。
脑海里立刻出现一道声音想要呵止自己。
可林昼一依然不受控地、红着脸含住了那团领巾,唇齿感知到两片轻柔,软得像含住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衔着它缩回床上,连同上次男孩穿过的衣服,像筑巢的幼鸟一样堆在床心。
闭上眼躺进去,仍由气息渲染出的彩色世界将他包裹。
可即便如此,林昼一还是觉得好饿。
无论怎么深呼吸和吮咬都只能感知到虚拟的甜味,他感觉浑身燥热,食管也是,却里始终没有像牛奶一样的液体滑入,他只能不停地吞咽。
他还嗅到领结上还残留没洗掉的莓果和苔藓味,像水果上残留的灰尘。
好想冲刷掉、冲刷掉讨厌的他们。
完全是循着本能,林昼一咬紧了领巾一角,整个人蜷缩得越发厉害。
柚子水果糖信息素在房间内蓦地散开,清甜微涩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床上、地毯上还有灯罩上,那团领结和上衣已经完全被浓烈的柚子皮味浸染。
良久,双颊潮红的林昼一才睁开眼,双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
弄明白刚才发生什么后,他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他竟然想要标记迟浔,还用信息素弄脏了他的领巾。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昼一攥着领巾,心里磕磕巴巴默念着道歉的话跑进了浴室。
*
在斯恒和林昼一之间二选一拜师,迟薰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她抱着小音响和线谱册跑到了二楼,临敲门时才意识到现在才凌晨六点,于是怀着试一试的态度给林昼一发了条消息。
【早呀,你醒了吗?】
【嗯】
对面依旧是秒回。
醒得这么早?看来大家都挺拼的。
迟薰放心地小声叩了叩门,门板果然很快拉开一条缝隙,银发少年站在门口,袖子撸高,指尖湿漉漉地还在滴水,像是刚洗完什么。
“我方便进来吗?”
“……好。”
门缝变大了一些,变成可供一人侧身进入的宽度。
迟薰回头看了看旁边紧闭的三间房门,莫名有种幽会的感觉,还是背着尖子生们偷偷找年级第一补习那种。
她挤进去,发觉室内没开大灯,只有桌前的台灯亮着。
周围略显昏暗,林昼一还站在紧闭的浴室门口,笨拙地用衣摆揩去了手上的水。
迟薰看着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始终盯着脚尖的眼睛,犹豫道:“我会不会打扰你了,感觉你没休息好。”
林昼一摇头,轻声道:“我不睡了。”他指着书桌前的凳子,“你、你坐。”又顿了顿,“这里最干净。”
迟薰依言坐下,环顾四周,米白和深杏加上木质家具组成的卧房有种宅寂风。
她不由道:“感觉你房间挺干净呀,地上桌上都一尘不染的,还有床……咦,床上怎么只剩床垫了,昨晚你没在床上睡觉吗?”
林昼一跟着她走到床尾坐下,闻言耳尖又红了。
“三件套和地毯,早上洗了。”
“好勤快。”迟薰感慨了一句,打算直奔主题,她翻开乐谱,“其实我一大早来找你,是想跟你请教一下唱歌的技巧……”
她把最近的困惑一股脑都倾诉出来。
见林昼一一直垂着眼,迟薰以为他没在听,可又过了半分钟,对方才认认真真、一板一眼的回答起她每个问题。
“发声位置。”林昼一回答到最后一个问题,眼睛注视的方向才终于从她的脚尖变成了膝盖。
“我,给你唱一段。”
迟薰立刻把下巴搁在椅背上,双眼发光地盯着他。
她想听他独唱很久了,好奇老师都惋惜的个人歌手会是什么水平。
“蝉鸣声燥烈的午后
讲台下传来汽水瓶碰撞的暗号……”
他唱得是《模拟初恋》,一首校园风小甜歌。
音色清爽像含着薄荷,又像青柚气泡水,瞬间把迟薰拉回了听着夏日蝉鸣的课堂,以至于林昼一唱了两段,突然停下来问:“能听出,什么区别吗。”
迟薰怔懵摇头。
“一个是腹式发音、一个是嗓子发音。”
林昼一咬字虽慢,语调却很耐心,他似乎绞尽脑汁想举个例子,未果,只能道:“你要不要挪近一点。”
迟薰依言挪动凳子,就见他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睡衣下的小腹,小声道:“腹式发音时,这里会变得紧绷,等我唱歌的时候,你……你可以把手放过来感受。”
迟薰盯着他被宽松睡衣盖住的身体,有些分辨不出哪里是腰线。
但她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林昼一很快开始了第三遍。
听到中途,迟薰试探性地伸出手,将掌心贴了上去,她先是感觉到热,而后才觉得那块略显柔软的部位变得紧绷。
发音,是最绷的位置发吗?
迟薰想了想,手掌往四周轻轻挪移。
但突然,歌声停了。
她抬高眼眸,看到林昼一双颊泛红,睫羽轻颤着道:“你、你摸得太下了,不是那里。”
第33章
第33章
迟薰:“?!”
林昼一拽着她的袖角, 把她的手往上拉了一点,“是这里。”
动作间,他飞快瞟了一眼她的表情, 想起她昨天对着m7m的照片吞口水的样子,他轻声补充, “你可以一直摸着感受它,摸很久也没关系。”
“……好。”
迟薰坐直身体,表示了解。
等到对方继续开始唱, 她才忍不住又去想,那她碰到硬硬的手感很好的是什么呢?
算了算了,听课要紧。
迟薰甩掉脑袋中不对劲的想法, 跟着他歌声感受掌心下腹部的收缩。
除了发音,她还发现少年异于常人的地方, 他的肺活量很足,两句长歌词之间完全不需要断气, 难怪跳起舞来也很少有重重的喘气声。
等他唱完了, 迟薰凭着感觉用另一只手摸自己肚子, 问:“是这里吗?”
林昼一看着被她手掌压住的区域,恰好在薰衣草的香气和那股如牛奶般醇甜的气味中间,他肯定道:“嗯。”
迟薰诧异:“一眼就可以确定吗, 我今天的衣服也没什么腰线。”她突然想起来,“哦对, 你可以看见味道。”
林昼一怔了下,没想到她是用陈述的语气, 而不是跟别人一样满脸怀疑和担忧,甚至医生也诊断他是因为从小性格内向高敏才产生的精神疾病。
他是个病人。
父母和公司也这么认为,才在看到他的诊断书后放弃了让他单独出道的想法, 觉得在队内人多,对他的性格改善有帮助,而且发病了也有人能尽早发现送医。
“我说的不对吗?”
迟薰缩回手,扯起自己的背带,“那我今天是什么味道的,西部牛仔?又潮又苦的味?”
“很甜。”少年小声道。
迟薰没太听清:“什么?”
林昼一终于鼓起勇气望向她的眼睛,视线相接,他瞳孔颤了下,对抗着自己的本能不去避开视线。
“很甜、很好吃的味道。”
迟薰:“难道比西柚蛋糕里面的奶油夹层还好吃?”
林昼一脸上又有一抹绯红。
“……嗯。”
见他郑重地点头,迟薰感觉这应该是他独有的夸人方式,不懂但也真诚回应,“谢谢,不过我是无法用刀叉食用的人类喔。”
不知为何。
她说完后林昼一脸红得更厉害了,微抿了下唇道:“继续唱歌吧。”
迟薰便没有再聊无关的话题,就着《模拟初恋》练了一遍又一遍,她刚开始是脑子懂了,肚子没懂,林昼一便教了她一个方法,名为小狗喘气。
那就是想象自己是一只小狗,叉着腰,吐着舌头哈气时腹部也跟着收紧发力。
画面感太强,迟薰立刻就悟了。
她这下不仅学会了腹式发音,还时不时就想来一下子,越做越上瘾。一个多小时后,从林昼一房间离开,迟薰关门时也下意识收腹吐了两下舌头。
结果下一秒,她余光就瞥见身后的门似乎开着。
好像有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那儿,也不知是不是在盯着她看。
做小狗被抓包,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迟薰脚底生风,正打算飞快从他门前窜过,走到半路,对方却突然道:“早。”
她一抬头,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泽费尔浑身什么都没穿,准确来说,是只有下身围着一条短浴巾,打的结也松垮垮,好像随时要掉下去。
他松开毛巾单手擦着湿发,似笑非笑道:“怎么一大早来我们二楼了,找林昼一?”
“嗯哼。”迟薰含糊应了一声就准备走。
“才七点。”泽费尔扫了眼挂钟,“看来是很急的事情要聊,平时很少见你来这层。”
听着他慢悠悠的话,迟薰不解道:“你是想问我什么吗?”
泽费尔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邀请你进来坐一坐,也聊聊天。”
说话间,他姿态随意地垂首解开了腰间的浴袍,白色毛巾从蜜色人鱼线飞快地滑落下去。
迟薰立刻挡住了眼睛,果然,耳边传来他探究又打趣的声音。
“怎么又怕成这样?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迟薰从剪刀手的缝隙里看到他黑色短裤,想了想,又把剪刀合上了,“其实……是因为我很自卑。”
泽费尔:“?”
迟薰终于放下手,望着他诚恳道:“我身材没你好,胸也没你大,那里就跟别提了。”
泽费尔扬眉:“那里?”
“对啊。”迟薰拼命点头,还向他展示细瘦的胳膊,“我真是到处都没发育好,身为男人的雄风更是……唉,一言难尽,等有机会去学游泳你就知道了。”
见他皱起脸连连叹气,泽费尔不禁有些失笑,还伶牙俐齿起来了。
说话刺刺儿的样子,倒跟那个小女孩更像了。
不过迟浔要是真是女孩,怎么会主动提起穿泳裤的事情?
泽费尔眯起眼,目送他快步上楼,想起他依然没吐露出来找林昼一的原因……只是聊天的话,怎么撞见人会慌成那样。
想不出答案,吃过早饭后泽费尔便折回房间,换好衣服和往常一样准备去树林散步。
走了近十五分钟,眼看乌云密布,不久要落雨,他才折返回来。走到后院时,却恰巧看到二楼阳台上,林昼一正在晾衣服。
少年刚东张西望地晾好枕套,似是确定同楼层其他三个阳台都没人后,才抖开怀里的床单铺在衣架上,床单之后,他又开始晾被套。
泽费尔看得不解。
阴天晾晒,那还不如直接烘干。
却见林昼一晾完所有的床上用品和他的一套睡衣,俯身将一条眼熟的绀色三角巾拿起来,用夹子紧紧夹住,挂在了阳台正中间,而后他才将毛毯挂在最外层,挡住了三角巾。
泽费尔立刻认出了那团领巾的归属,毕竟迟浔穿水手服跳舞的视频还躺在他光脑的相册里。
男孩的衣服怎么会在林昼一那里?
甚至还在大清早就跟对方的床单睡衣混在一起洗了,连晾都晾在一起。
泽费尔皱了皱眉,才发觉他忽略了一个细节。
如果布料上残留着激烈标记后满溢出的、过于浓稠的信息素,烘干机是没法快速吹散的。
只有外晒才可以。
……
结束了上午的整场排练后,练舞室里的队友们陆陆续续被接走了。
听许由说,是因为出道在即,不少杂志都抛来橄榄枝,点名要和他们合作拍摄。
“这次发来邀约的是六大,又是金九又是单封,听说相当于是时尚圈的顶级待遇。”庄筱说着,不忘摸摸迟薰的头,“不过别灰心,等你出道了总会有机会的。”
迟薰跳完最后一拍才停下,“每个人上不同的杂志吗?”
“对啊,背后都是竞争关系。”庄筱关掉音响,“既是看中了你那六个队友背后的资源,也是看中了他们的时尚感,毕竟isaro的路透被扒一套就全网售罄一套,不知道养活了多少盗版服装厂。”
“原来时尚感这么重要,还会影响后续的资源。”
迟薰恍然。
难怪庄渠会让她好好穿衣服,甚至要让她严格参考搭配图,一个配饰也不能少。
“爱豆嘛,当然了,不过这跟跳舞一样都能练,多看看秀场看看杂志就陶冶出来了,何况有你这张脸穿什么不好看?”
说着,庄筱去到走廊,在文化架上抽了两本杂志递给迟薰,“邀请斯恒和谢肆声的《idol trend》和《charm's》,是最出名也最难上的两家。这是往期的,你感兴趣可以翻着学学。”
不愧是双男主待遇,杂志都是顶级的双top。
迟薰抚摸着厚厚的杂志册想。
她观赏着《idol trend》往期的封面,一个粉发及腰的女人侧对镜头,长发被编成慵懒麻花辫,上面点缀着粉白花瓣,她身穿背后镂空的白色西装,一对雪白腰窝恰好在裤腰带正上方。
即便是身着暴露的服装,但她那副冷艳孤傲的脸蛋,依旧让人不敢亵渎。
“好漂亮的前辈姐姐……”迟薰指尖点在她后腰,不由感慨道。
“姐姐?”庄筱一副憋笑的表情,正要说些什么,教室门突然被推了下,另一个舞蹈老师探头进来,“庄老师,还没下课?要不要去附近逛逛街?”
“马上。”
庄筱站起身,朝迟薰勾手,“走,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迟薰摇摇头,告诉她下午还约了人的事,又道:“我中午吃点沙拉就行了。”
“那我先去咯。”庄筱想了想,凑近她耳边,“要是觉得休息室的沙发睡着不舒服,可以去庄渠那儿蹭睡,他的沙发相当舒服,不过办公室总没人也是浪费。”
说完她才走了。
独留迟薰沉浸在庄筱的话中无法自拔。
她立刻脑补出她在庄渠的沙发上躺下,他的女友突然闯入的画面,立刻打了个寒颤。她记得上次去庄渠办公室,他的沙发旁还有一双女士高跟鞋呢,说明他的办公室并不是常空着。
那是蹭睡吗?
那是又去当巨大电灯泡了。
瞧见教室里呆愣愣坐着的她,另一个舞蹈老师在门口挽上庄筱的胳膊,压低声叫道:“那就是迟浔?我以为是你刚撩到的绝美小正太omega。”
“瞎说什么呢。你都不知道你们班整天有多少练习生,趁着上厕所扒在玻璃偷偷看他,每次回头看到一排痴汉人脸真是把我吓死。”
“嚯,那些毛都没长齐的a真是胆子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迟薰一边脑补着一边翻看完了一本杂志,夹着另一本回到休息室接着看,她基本不看字,只看上面的人和衣服,遇到和她身量差不多的才会多看几眼。
翻到最后几页,迟薰终于被上面的报道吸引了视线。
【永不落幕的白色羽翼——联邦芭蕾舞团倾情演绎《天鹅湖》】
原来就在上周,舞团刚在奥汀维拉大剧院表演过一场,不过舞剧只面向联邦内的贵族官宦和名流子弟。
文章插图是舞团的首席舞者,在舞台中央翩然起舞的样子。
她长发盘高,裙摆的天鹅羽翼层层叠叠,尽显优雅与高贵。
迟薰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又仔细读完了整篇文章。
她低头摩挲着那副插图上女舞者头顶的白羽毛冠,直到额前一缕短发滑到眼前,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盘不了也不用盘头发。
迟薰合上杂志,大口吃完桌上的沙拉,营养液也没忘记喝。
吃完她才去踩着秤称了一下体重,98.5……只重了半斤。
高强度的训练之下,想胖都很难。
不过迟薰已经无暇在增重上构想太多。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她和丝莉帕约定的时间。
她该出门了。
第34章
第34章
抵达奥南疗养院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和迟薰想象中坐落在幽静花园的疗养院不一样, 眼前的白色高塔更像一座实验基地,除了些许人造绿植和被巨大瀑布遮挡的广场,再没什么自然景观。
大门外还有军官把守着, 形迹可疑的她自然变成了被紧盯的对象。
【我到门口了,在外面汇合吗?】
【丝莉帕女王:不用, 我让人下来接你。】
收到通讯没多久,就有打扮像管家的中年男人快步过来,毕恭毕敬地做完自我介绍后, 领着迟薰往里走。
在门口登记人脸时,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军官依旧盯着她看了很久。
迟薰被他们盯得怵怵的,不由加快脚步跑进电梯。
电梯抵达顶层, 她很快看到走廊尽头被一群保镖围住的丝莉帕,对方更快看到了她, 冷脸呵开人群就朝她跑来。
快到她跟前时,女孩才放慢步伐, 放下裙摆, 下巴优雅地抬高。
“礼物呢?”
迟薰意识到她说的是票, 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票在里面。”
管家上前一步想要检查,丝莉帕却已飞快接过, 看了眼封口处的爱心贴纸,满意道:“走吧, 陪我去休息室喝一杯下午茶。”
见迟浔没动,她抬眉:“你急着回去?”
迟薰想了想, 杂志要拍很久,她也不想淡掉这段新的友谊,便还是跟上去。
两人重新折返时, 路过丝莉帕来时的那间病房,房门虚掩着,只露出一条缝隙,但也能依稀看到里面的病床,和某种仪器持续的轻响声。
房门外,也有两名持械的军官正在巡逻。
进到旁边的休息室,流水般的茶歇被送进来,和对面病房的死气沉沉对比太强烈,迟薰又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那个……我们不用去探望他吗?”
“你是我的客人,当然不用。”丝莉帕品了口茶,“何况我已经探望过了,他也压根不是什么病人。”
迟薰含勺子的动作一顿,可想到这是她的私事,还是默默舔掉了唇角的奶油。
丝莉帕打量着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迟薰连忙道。
丝莉帕被他呆萌谨慎的样子逗笑,手帕掩着唇,“因为……”
她冷瞥着那些侍从,直到他们推着餐车尽数离开房间,才道:“他昏迷只是因为被注射了大量的特制安定剂,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总会醒来的。”
丝莉帕放下茶杯道:“至于为什么会对皇储注射这个,我也能理解。毕竟全联邦百年来都没有再出现过enigma。人们面对未知的恐惧,第一反应总是自保。”
enigma?
迟薰手一抖,刀叉重重掉在餐盘上。
她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也听说过e是abo之外第四种极度稀有的性别,少部分enigma需要alpha进行二次分化,只有极少部分e是首次分化出的。
也相应的,e将a性格中狂躁、纵欲的部分继承到了极致。
“看来你也知道,s级都是高危分子了,更何况是能强制标记所有群体的e。”
丝莉帕望向窗外,一只漂亮的雀鸟停在窗台上。
她才又道:“联邦历史上唯一一位分化成e的元首,暴虐成性到病逝后甚至能让民众欢庆三天,而内阁那群人得知新皇储是e,想到的解决方案却是让他和s级的omega订婚,以此获得一个可以随时安抚他的伴侣……确实,这可比安定剂管用多了。”
看到她高傲的面孔浮出一抹自嘲,迟薰发觉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下午茶。
她想了想,在点心架找出两枚青苹果慕斯推到女孩面前。
“那你就替代他们。”
丝莉帕一愣:“什么?”
“替代他们,坐上可以做决定的那个位置。”迟薰认真道。
丝莉帕下意识想说怎么可能,可她对上男孩的大眼睛,发现他的目光在向她传递着纯粹的信任,仿佛在说,你想做就肯定能做到。
她感觉脸上像被什么烫了下,不自觉地拿起茶杯润唇。
“好了好了,聊些开心的事吧。”
半个小时后,迟薰在门口跟坐在里面的丝莉帕挥别,高贵的女王大人自然没有送人下楼的习惯,带路的依然是管家。
但她转身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迟浔。”
迟薰回过头,看到丝莉帕站在走廊上,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票。
“祝你出道顺利。”
……
路过那间病房门口时,鬼使神差地,迟薰又朝里面看了一眼。
门被彻底关上了,但门上的透明玻璃依然能透出里面的景象,数台精密的仪器围着病床正在运行,无数导管、线路将那处环绕成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不知为何,迟薰看得突然一阵反胃。
她感觉好像有几支粗冷的针管也同样扎进了她手臂,身体感到幻痛,闭上眼更是感觉自己被困在同样的空间,身体里仅剩不多的血液和余温被抽走,又有冰冷的液体被注射进来。
迟薰打了个冷战,近乎站不住。
她扶住电梯里的扶手,看向手臂,并没有什么针管,一切只是幻觉。
可抚摸上去,又觉得皮肤上曾经真的有被注射过的痕迹。
管家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将外套脱下道:“您是有点冷吗?”
“只是有点头晕。”迟薰勉强挤出微笑,“不过没关系,我在一楼坐会就好啦。”
“那行,我去前台给您倒杯温水。”
管家将纸杯搁在她坐下的地方后才离开。
迟薰环顾着四周像医院一样的纯白装潢,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加重了,坐着坐着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失踪的哥哥出事了,她心跳才这么快?
迟薰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在光脑的通讯录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名为z的人。
当初匿名的合同包裹就是他寄过来的,第一通电话也是明里暗里威胁她。
电话很快被接通。
“迟……薰?”对方粗哑的嗓音逸出一丝笑,“没想到啊,你还敢主动联系我。”
迟薰没有跟他寒暄,“迟浔呢?你们肯定比我更在意他的下落,这半个月有没有出现什么线索。”
“你的语气还是毫不客气啊——很遗憾,还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对方悠悠道。
“整个下城区都没有?”
“当然是整个联邦,你以为我的关系网才巴掌大么。”
迟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除非哥哥去了临星,不然不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呆在一个全封闭的地方,他总要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即便是被绑架了,这个黑白通吃的z也会受到风声。
何况她和哥哥一穷二白的,有什么绑架的价值呢?
“你在撒谎。”迟薰一字一句道。
“啧啧,到底是我撒谎,还是你接受不了自己又变成没人要的孤儿这件事?”
迟薰皱紧眉心:“又?”
“先别扯这些没用的。”对方语气不耐,“就算迟浔死无全尸了,我们把他送进isaro的这笔账你也赖不掉,懂吗?”
“你胡说!我哥哥肯定还活着。”
“呵。”
对方冷笑着正要挂断,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压抑的,像啜泣般吸鼻子的声音,接着是女孩带着哭腔的斥责:“你……你肯定是个大骗子。”
“……”
死寂几分钟后,听筒里再次传来男人放缓的声音。
“行了。就当他没死,我也顶多再找一星期。”
*
“迟先生已经送走了,不过一路上的医护和军官也都看到他来找您,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管家回到病房,朝旁边的紫裙少女道。
丝莉帕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床心道:“……他刚才嘴唇好像动了下。”她抱臂扫向周围的随从,“你们看到没?”
几个人俱是摇头。
就在这时,管家又凑近了些,低声道:“小姐,下次您和迟先生私会,还是挑个没人的地方吧。”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重重甩过来。
清脆的声音伴随着火辣辣的痛感在他脸上弥漫开,他惊惶地弯下腰,仰视女孩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眸。
“滚远点,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点评。”丝莉帕冷笑。
说完,她接过随从递来的湿纸巾,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你们所有人都出去。”
管家腰都不敢直起,倒退着出去,几个人也都纷纷离开,帮她掩上了门。
病房内陷入安静,丝莉帕才不疾不徐的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男人双眼紧闭,身上还穿着一件旧到起球的白色高领毛衣,甲床剪成干净的圆弧形,指腹有一层薄茧,温和沉敛的五官,跟她印象中那群趾高气昂的皇室子弟相去甚远。
看久了,她发觉他那头金棕发色和迟浔很像。
不同的是,男人头发直顺,迟浔的却总是带点卷,随着他走路乱蓬蓬起落,跟小狗耳朵似的。
“应疏寻。”
丝莉帕目光扫过他床头电子屏上的姓名,和规律起伏的心电图,“等你醒了,最好是老老实实跟我退婚。”
……
黑色商务车在路上飞快行驶着。
车内,女人将身上的丝巾裹紧,“还以为你今天来接我谢幕,是要回家睡一晚呢,明天司机还能送你去公司,干嘛这么着急回宿舍?”
谢肆声扭头看窗外,“睡惯了那边的床。”
“你之前不是说宿舍的床又小又硬,每天都失眠。”女人诧异地回头打量他,欣慰道:“事业确实磨练人,感觉你突然之间长大了。”
“……”
谢肆声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妈,你对丝莉帕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记得啊,你的小学同桌,你们那会总吵架还打过架,两个人把对方脸抓得全是道子。”女人想了想,“那女孩性子强势,我还以为会分化成a呢,没想到变成omega还订婚了。”
“她订婚了?!”谢肆声原本后靠的身体坐直。
女人见他一脸狂喜,不解道:“是啊,人家订个婚你干嘛开心成这样。”
“我……这不是替老同学开心么。”
谢肆声摸了摸耳垂,怕被这位最熟悉他的人看出什么,急忙扯开话题,“而且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人打过架,江女士,你是不是在造谣?”
“没大没小的。”
江蝶横他一眼,“我的记性一直很好,比如你们团新来的迟浔,我也记得他的事。”
谢肆声心头一紧。
他看着女人了然的神情,下意识以为是因为两次易感期咨询医生,对方跟江蝶泄了密。
可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难道说自己看到同性队友就莫名会发情?跟他妈坦白他差点标记了身为a的对方?说自己最近做梦还老梦到迟浔穿裙子,昨晚还弄脏了一次床单?
他妈听完怕是要疯,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成了个喜欢男a的变态。
何况谢家就他这一个独苗苗。
思绪纷杂之际,他听到女人开口。
“记得你当时还在当练习生,有人在舞团给我带了几封信,除了工作邀约,还有一封私人邀请,信里说想请我去下城区给他妹妹授课。”
“第二次我去你们公司接你回家,在前台又收到信,信里又补充说他妹妹天赋异禀,是个芭蕾天才,只要我肯去一次,开价多少都没问题。”
“你猜信落款的名字是谁?”
谢肆声彻底愣住。
他焦躁的血液慢慢冷下来,感觉有什么一直被他误会的事情,终于在面前展现出清晰的轮廓。
“……迟浔?”
“对,都是他。”江蝶抚掌,“我后来又去问了你们公司的人,听说他那段时间总来找你,看来想从你这里打听到我更多的行程。没打扰到你吧?”
第35章
第35章
夜色四合, 别墅周围静得只能听见隐隐虫鸣声。
少年推开大门,果不其然,屋子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六个队友也都还没收工回来。
他关上门,俯身在玄关换鞋。
刚穿好拖鞋转身, 突然有什么东西骨碌碌滚过来,听在了他脚边,是个喝空了的易拉罐, 但仍然有一股劣质的果酒味飘出来。
斯恒眉心微蹙,捡起易拉罐看向正前方。
借着刚按开的廊灯,他这才看清玄关迈向客厅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头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一团,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斯恒走过去“你喝酒了?”
“……唔……嗯。”
男孩脑袋重重点了下, 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音节。
斯恒盯着他脚边堆着五个易拉罐,语气也染上淡淡的责问。
“喝这么多, 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酒量受不住?明天还有正式的舞台彩排……”
话音未落, 一个温热的东西碰到他手背。
斯恒垂眸看到男孩细白的双指紧捏着他袖子, 讨饶般晃了两下,“哥哥,我错了。”
“……”
男孩不知何时扬起头, 露出一张完全被泪水打湿的小脸,那双大眼睛红肿着, 睫毛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平时蓬松的碎发此时都湿拢着脸庞。
他望着斯恒, 忍着泪,嘴角一点点往下瘪。
“你不要凶我……可以吗……”
斯恒沉默良久,蹲下将几个空易拉罐一并捡起来。
他起身打算去扔掉, 可迈开腿时,发觉男孩仍攥着他袖子没松手,甚至还多加了一只手,像树懒一点点挪过来,轻晃着他袖口。
“哥哥。”他很小声道,“你不要死。”
斯恒:“……”
很显然,试图跟一个醉酒的人沟通是不理智的。
但看到男孩的眼眶又慢慢蓄满泪水,吸着鼻子望着他,似乎在哀求,又透着无助,斯恒还是动了动唇,“我没有死。”
“真的吗?”
男孩吸着鼻子,半信半疑地抚摸他袖子,“可是你摸着冷冷的、硬硬的,跟尸体一样。”
斯恒只得把袖子拽高,仍由他抚摸的地方从袖口变成了手臂。
“现在是热热的了。”男孩的眼睛一点点亮了,“你真的没死。”他继而又小声嘀咕,“我就知道那个家伙是在骗人。”
见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斯恒才重新抬脚,离开前,不放心地瞥了他一眼。
“我去扔这些垃圾,待会送解酒汤上来。你自己能上楼吗?”
“……嗯!”
男孩在他的注视下拼命点头。
斯恒扔掉易拉罐,转身走进厨房。
下一秒,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声闷响。他冲出去,看到迟浔捂着被磕痛的额头坐到地上,立刻是在哪里绊倒就在哪里睡下,脸颊通红地闭上了双眼。
也是他心大,竟真觉得对方能独立上楼。
斯恒放下杯子,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横抱起来,快步朝楼上走去。
迟浔轻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影响到他上楼的速度,只是有些不安分,即便闭着眼,也时不时会拿脸蹭他颈窝。
“哥哥……”
音色是不同于以往的轻软,听着更像女孩在撒娇,细密的呼吸好几次喷洒在他腺体上。
斯恒正想换了个姿势,对方已经配合地搂住了他脖子,两条腿从他臂弯穿过,夹在他腰侧,像是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很多次。
很快,迟浔就不再乱蹭,乖乖枕在他肩头似是睡着了。
只是嘴里还呢喃着细碎的话。
“哥哥,你……”中间几个字微弱的听不清,只能听到最后二字。“真好。”
斯恒感觉到他靠在颈窝的柔软脸颊,隐下眼底的情绪。
——迟浔口中的哥哥是谁?
如果是队内,也只有宋颐初被他正式喊过哥哥。
抵达三楼后,斯恒推开他的房门,将人放在床上,又在他腰后垫了两个枕头,确保他不是平躺后才重新下楼拿茶杯。
苦茶灌了半碗男孩就紧抿着唇不喝了,他没有哄人喝药的经验,只得又放下碗去浴室冲手。
洗手池台面上,只放着两瓶看不出名字的杂牌水乳,墙侧挂着一包擦脸巾。
斯恒抽了两张面巾,用温水慢慢打湿。
等待时,他摩挲着刚才喂药被男孩双唇无意识擦过的指节,眸色渐深。
持续的水声渐渐惊动了躺在床上的迟薰。
她试图睁大眼,却怎么也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都像蒙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恍惚间,她看到哥哥朝她走过来。
他薄唇绷直,下半张脸没什么表情,给她擦脸的动作也生疏而克制,好像很着急离开似的。
“哥哥,你表情好严肃啊……”
一只手臂晃晃悠悠伸过来,斯恒偏头躲开,戳向他嘴角的指尖落了空。
男孩一愣,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斯恒提前用面巾把他的眼泪抹去,俯身与他对视,低道:“看清楚,我是斯恒,你现在要喊我什么?”
迟薰呆呆望着他,思考得很费劲。
“哥哥。”
“喊队长。”斯恒淡道。
迟薰想不明白,但还是照着念:“喊队长。”
斯恒:“……”
他真是高估了解酒茶的起效时间,想着,他扔掉面巾,准备起身离开,让迟浔有更多时间尽早休息恢复,但走到门口时,才想起自己还忘了一件事。
而迟薰原本还直愣愣看着他,就见他突然折返,冷淡的视线落在她胸口。
而后,床头轻陷,一条被西裤包裹的长腿半跪上来,少年修长手指不由分说地开始解她衬衫的纽扣。
第一颗很快被解开。
到第二颗时,身下的男孩受惊般开始推他的手,语言系统乱作一团:“哥哥,我们不可以一起睡觉,喊、喊队长……”
斯恒不再跟他进行无效沟通,对方今天穿的是高领衬衫,估计要到第三颗才不至于胸口被噎住,他解开两根背带,又去松第三颗扣子。
指腹碰到那处时,他感觉衬衫下似乎还有一层布料。
……
一楼,谢肆声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宿舍。
江蝶的话像一击重锤敲在他心里,让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除了丢人之外还有点费解。
原来迟浔之前压根不是追他,只是想找他套近乎,想靠着他的关系搭上他妈。
那自己把他当追求者的时候,他怎么一句也不反驳?
害得他还……谢肆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他非得找迟浔这小子问清楚,今晚就要问清楚。
思索间他已经走到二楼转角,一抬头就看到迟浔的房门大开着,灯也亮着,仿佛在等候他的造访。
谢肆声加快几步,到他门口时又停下。
他问迟浔什么,跟怨夫似的问“你倒底喜不喜欢我”?
还是问他到底喜欢谁?丝莉帕、宋颐初、还是斯恒?乌龙一场不是应该尽早揭过吗,他干嘛那么执着于一个答案?
谢肆声咬了咬牙,正要转身,却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和床榻的摇晃声。
“不行……”
熟悉的嗓音令他僵住,他大步冲进去,看到迟浔被一个男人摁在床上,他用手臂拼命去推对方,抽噎着道:“不要脱我的衣服……队长……”
而他上方的那位,不是斯恒还能是谁。
谢肆声一把拽起他胳膊,怒道:“你在对迟浔做什么?!”
斯恒尚能忍受醉酒的人说胡话,但忍不了正常人说胡话,淡淡的嗓音也染上讥诮。
“此情此景,我在做什么很难猜么。”
“你这个畜生!”
谢肆声胸腔里乱窜的火气终于找到出口,他扬起拳头就朝斯恒砸去,“我就知道你之前对他热心都是装的,你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
斯恒刚按下迟浔抬高的胳膊,躲闪不及挨了一拳。
对方很快挥来第二下,他躲开起身,手掌迅速扼住谢肆声砸惯了沙袋的拳头,面色如常道:“能不能先出去,房间的主人需要休息。”
谢肆声看到床心被惊吓得眼睛都忘眨了的男孩,眉心紧拧又松开,沉着脸快步往外走。
斯恒跟在他身后,垂眼慢慢抹去唇角的血迹。
走到门外的走廊,谢肆声停下来,扭头还未开口就下巴一痛。
伴随着一身沉闷的撞击声,他被砸得靠在栏杆上,暴怒地捂着唇,“我靠?!你玩偷袭!”
“扯平了。”
斯恒黑眸微眯。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货色……”
谢肆声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捏紧拳头就冲上去,“谁跟你扯平了?!”
……
半小时后,其他人都陆续回到别墅。
最先上到三楼的林昼一,看到分别站在走廊两边重重喘气的谢肆声和斯恒,呆在原地。
气中狂躁冲撞的信息素、眼泪的咸涩、果酒气味包裹的薰衣草香,像色彩交叉涂抹的画作,让他想象不出原本发生了什么。
好在,远处的紫色并没有染上任何信息素的气味。
几分钟后,收到林昼一消息赶到的宋颐初也因眼前的一幕怔住,“你们打架了?为什么?”
闻言,正在上楼的泽费尔步子一顿,而宋杳安早已快步越过他走上去。
看到斯恒和谢肆声都一言不发,一个神色平静地转身回房,一个重重摔上门,只留原地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斯恒也会跟人动手。”泽费尔最先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看样子是小谢先动的手。”宋颐初揉按眉心,“他今晚心情很差,但按理说白天我们都在各自拍摄,没什么好闹矛盾的。”
林昼一望向还亮着灯的房间,唇嗫嚅几下,但什么也没说。
宋杳安随之看过去,笑了下,“这么大的动静,浔哥也不见出来?”他走到迟浔房门口,不由惊讶,“原来是喝醉了。”
房间里,男孩侧躺在床心,眼尾泛红,双唇也不安地紧抿着。
宋杳安蹲下去打量他,看到他粉扑扑的脸颊,忍不住屈指在那处缓慢拂过,吭哧低笑:“果然喝醉了也很可爱。”
“还哭过了?没赶上……好可惜。”
宋杳安目光下滑,定在他大片裸.露的领口上,衬衫第三颗扣子要开不开的,白皙平直的锁骨随着呼吸,深凹出诱人的阴影。
“怎么还衣衫不整的?我帮你理理吧,浔哥。”
说着,他伸手过去。
却有另一只手却不由分说地探过来,摁住他手腕,令他同时感觉到了被紧箍的疼痛和使劲后的酸胀。
宋杳安一抬头,果然见宋颐初正站在他身后。
“你玩够了没有?”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迟浔不是可以任你胡乱玩弄的人偶,也不是家里人送你驯养的幼犬。”
宋杳安抬高眼眸,漆黑瞳仁直视着他。
“哥,你就没有感受到腺体也跟我一起在发烫吗?”
宋颐初怔了下,突然间察觉到身体里升起一股燥热。
“你看……我是真的对他很感兴趣。”
宋杳安反手握住他的手臂,笑着幽幽道:“下次,不要再用你的身体打断我们了。”
第36章
第36章
宿醉的后果就是, 迟薰半夜就头疼醒了。
她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像被什么紧束着,循着本能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便抬手去扯衬衫想解开束胸,摸上去时, 才发现外衣扣子早已解开了两颗。
昏暗中,迟薰嗅到衣服上浓烈的青提香精味,涣散的记忆终于捡回来一些。
她昨晚喝酒了, 是哥哥从来不让她碰的东西。
路边便利店的临期促销品,一打六罐,一罐三个联邦币, 一打只要十二。
还是她喜欢的青提味。
迟薰觉得她赚到了,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才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占的便宜,辛辣的液体里掺着发腻的甜, 她喝了一口眼泪就呛出来了。
好难喝。
和哥哥酿的比差远了, 可当年她偷喝的时候也被呛得直咳, 下一秒迟浔就从厨房冲出来给她顺背。
可是昨晚她喝了一整罐,也没有人出来管教她。
迟薰放下杯子,盯着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 想起迟浔的话——不可以半夜喝凉水、不可以在家赤脚走路、更不可以夜不归宿。
她以前听到腻烦,捂着耳朵满房间躲他, 总想着成年后可以自由一点,逃离他的桎梏。
可原来真正的自由, 是这样的吗?
即便一直逃避,迟薰此刻也不得不去想,一周后如果z带给她的是坏消息, 那散团后……是作为迟浔继续在上城区伪装性别过一辈子,还是隐姓埋名回到下城区的厂里打工,早出晚归,上班有厚厚的防护面罩,也不会被人发现她曾是星网上的小爱豆。
她走的每条路,好像都离杂志上独舞的白天鹅越来越远了。
当下如履薄冰的落脚,还重要吗?
——迟薰,你又是个孤儿了。
z的话突然又砸进她脑海里,她快步冲进浴室,想洗个脸让自己清醒些,可接触到台面的一瞬间,胳膊再次传来被针扎的幻痛。
宿醉伴随的恶心也涌了上来,尖锐拉长的耳鸣声后,她恍惚间听了一个古怪的低语。
“……实验……受体编号17…85……”
“送来的这一批里……总算有个生命力顽强的孩子了……”
眼前天旋地转,迟薰汗涔涔地滑坐在地。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微明,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温水下肚,又喝了两支营养液,迟薰才感觉整个人缓过来了。
她猜测半夜的晕厥可能是低血糖或是酒精过敏,因而澡也不敢冲太久,飞快洗完换了件衣服就老实坐着揉脸消肿。
揉到小腿肚时,门被敲了两下。
迟薰以为是许由,拉开看到一双沉静的黑眸,即便戴着口罩也很好辨认。
“队长。”
“嗯,醒了?”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好。”迟薰应下,小声问了一句,“今天出门必须要统一戴口罩吗?”
“不用。”
面前的门被轻掩上。
斯恒垂眸迈下楼梯,回忆起刚才男孩客气谨慎的样子,和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是不记得了。
所以当时的大胆和亲昵到底是醉酒失态,还是他面对熟人“哥哥”的状态?
*
到一楼时,别墅楼下停着两辆车。
迟薰以为和之前一样挤在后一辆,正弯腰想坐进去,就对上一道森冷的视线,谢肆声冷着张脸,薄唇微张似要对她说什么。
配上那副表情,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迟薰立刻收回脚,装作没看见地转身就走。
谢肆声见他一股脑钻进前车,不由憋闷地闭上眼。
车里人多,昨晚的话现在问也不合适。不过,之前迟浔也这样躲他,他当时怎么脑补的来着,欲擒故纵?
现在想想真是蠢爆了。
钻进车里的迟薰看了眼副驾驶的斯恒、第一排的林昼一,还有第二排……男人手里拿着两个对半切后包装好的三明治,是宋颐初无疑了。
她辨认出来后,坐到第二排,对方自然而然将三明治递过来:“今天要彩排一整天,多吃些也没关系。”
迟薰道了谢,安静咬下一口,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慢慢咀嚼。
她开始幻想一些不太科学的事。
譬如,车放慢速度时,她盯着那些来往的路人,试图从他们当中找到熟悉的身影。譬如,思考历年来舞团有没有招收过以面具示人的舞者。
“是今天的早餐味道不太好吗?你都没怎么动。”
快到公司时,男人低道。
迟薰扭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神,连忙牵唇道:“很好吃呀,里面的鸡蛋也煎得刚好。”
宋颐初看着她嘴角勉强挤出的弧度和有些苍白的面容,眸光微动。
“昨晚喝酒了?”
迟薰一愣。
昨晚从回别墅开始,到后面的事她都不记得了,更不记得谁把她弄回卧室的,好在醒来衣服完好,她也无暇再顾及什么。
所以,送她上楼的是宋颐初?
下意识地,她以为接下来一句会是批评的话,却听他缓声道:“以后想买醉就喝宿舍酒柜里的果酒,起码是宋杳安精挑细选的,口感更好,度数也更低。最重要的是,喝完不会太难受。”
见她神情怔忡,宋颐初失笑叹气:“当惯了哥哥的人,果然很啰嗦。”
“没有啊。”
迟薰把三明治递过去,两个三角形快要合体,上面的番茄酱终于拼成了一个笑脸。
她歪头道:“你看,在我眼里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
斯恒瞥了眼后视镜。
镜子里,男孩眼尾还带着昨晚哭过的红肿,这会倒是眼睛亮亮的,安慰起别人来得心应手。
“外面好多粉丝——”一直安静的林昼一突然道。
迟薰也随之看去,远远看到跟上次一样黑压压的人群,没了媒体,前排除了扛着长枪短炮的站姐和代拍之外,大都举着应援牌在挥手。
两辆商务车一前一后停在公司楼下,也引起了一片惊诧。
“哇?前几天不都是单车接送,怎么今天换成两辆了?!”
“啊啊啊车门怎么同时打开了!我家崽崽在哪个口啊?”
“肆声老公!看这边!!”
“咦……他怎么戴了口罩?斯队也从另一台车出来了,等等,队长也戴了口罩?好罕见啊。”
“是我的错觉吗,谢肆声和斯恒今天都不对视的,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我怎么觉得有种很暧昧的感觉,ss就是这股宿敌味啊。”
“对啊,又是发小又是团内轮流c位,双强简直不要太好嗑,要不cp粉丝数怎么远超那两对呢。”
几个女孩们议论间,迟浔已经跟在宋颐初身后钻出车。
他穿着风琴褶的白色蕾丝衬衣,下面是一条黑色高束腰的双排扣短裤,配上微卷的金棕发像漫画书里画的正太小王子,更别提此时还露出了比队友们都灿烂的笑容。
今天才刚追现场的新粉俱是愣住,周围早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即便上一秒在网上骂过他唱跳双废的粉丝在此刻也忍不住连摁几下。
毕竟都追isaro了,现场哪有人不是颜控的。
直到七个少年们在门口一字排开,鞠躬进入公司,她们才从刚才的美貌中回过神来。
“……小浔眼睛怎么也红红的,天杀的,虽然看着更萌了,但我比较好奇是谁把他弄哭了?”
“我也发现了!谢肆声也不跟迟浔对视,好几次都别开脸了,好奇怪啊今天大家的状态,isaro之前从不这样。”
“像不像三角恋?你爱他,他爱他。”
直到有人一语道破天机,“其中有一个人告白失败了,三个人都会变得很尴尬。”
……
排队化妆、拍摄专辑内页、正式彩排,上午在公司的行程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迟薰坐在镜子前等待的时间,手里多了杯消肿的黑咖啡。
夹睫毛时眼睛需要向下看,她正盯着化妆镜最下面照出的那方小空间,突然看到那里多了一双红底黑皮鞋,皮鞋的主人快步走进来。
“斯恒、谢肆声。”
声线沉肃而压迫,来的人是庄渠,“化妆师说你们嘴角有伤,昨晚干嘛了?”
迟薰心中一动。
睫毛刚夹完,她就忍不住抬高眼睛,这才发现口罩之下谢肆声和斯恒的唇角各有一道淤痕。
谢肆声觉察到她的视线,唇动了动,似想跟她说什么。
斯恒已经先一步道:“具体的事,去你办公室说吧。”
三个人走后,对上迟薰诧异的视线,化妆师忍不住笑道:“很意外吧,你们团是我见过全公司最不怕庄渠的,乍一听以为三个人是平级呢。”
少爷们是这样的。
迟薰想了想道:“我还是很怕他的。”
“正常,我们都怕他,今天本来也不是想跟他打小报告,实在是那个伤口太新了,化完妆容易感染。”化妆师抬她下巴,“不过你的眼睛也很肿,正好画个破碎感的妆容……抬眼睛,我加重一下卧蚕。”
迟薰看向天花板:“怎么磕碰才会伤到嘴巴呢?”
“半夜咬到了?”化妆师扑哧一笑,含蓄道:“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孩,怎么伤的谁说得清呢。”
可话落到迟薰耳中,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队友的妆画得总比她要慢,在空无一人的服装间里等着集合前往摄影棚时,她不由回忆起原书剧情里的画面,两个男主确实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打着打着就……如果互咬起来,似乎确实可以造成两个对称的伤口。
迟薰今天的思维格外飘散,她想,难怪谢肆声看着伤的重一点。
思索间,隔帘突然被重重拉开。
上一秒还被她脑补着跟人愤怒互啃的男主角,这一秒正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外盯着她。
“你果然在。”
说着,谢肆声将帘子重重拉上。
他走到她面前,眉心微拧,神情几番变幻,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难以启齿似的。
迟薰等啊等,发觉他脸上越来越红,才听他挤出一句话。
“迟浔,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迟薰一呆。
她以为对方易感期又到了,连忙捂住脖子道:“……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谢肆声看到他的反应就明白了大半。
他也不懂,他向来是个别人求着给他才要的性子,对他不感兴趣的,他更不屑搭理,毕竟追着捧着他的人千千万。
为什么现在却很执着要问清楚一个答案?
明明男孩的态度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因为上次在泳池你也没回答。”谢肆声凝视他的眼睛,仍旧不死心,“如果不是暗恋,你为什么愿意被我临时标记?”
那不是看你可怜和难受么。
迟薰话到嘴边,看到他平时飞扬跋扈的神情变得小心翼翼,牙关也紧咬着,心里叹了口气。
“答案有那么重要吗?”她轻声道。
“当然。”
可是,她也想拉着哥哥当面求证他,她也有好多问题想问哥哥,迟薰想。
她看着谢肆声的眼睛,决定给他编织一个不影响他和斯恒感情的答案。
“我喜欢你啊,我之前很喜欢你。”
迟薰语速很快,“我入团之前很喜欢你,还经常去你的练习教室偷看你,偷偷拍你,就是为了你才入团的,我知道我的行为像个私生饭,不过我早就已经想通了,决定放下这段感情。以后你就把我当普通队友,我也不会对你再动什么歪心思的。”
说完,她对自己的回复很是满意。
她看着谢肆声,想来对方脸上会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却见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照片呢?”
沉默片刻,他突然道。
迟薰愣住,“什么照片?”
“你偷拍我的。”谢肆声步步紧追,“给我看看吧。”
“那个啊。”迟薰把搭在膝盖上的手背到身后去,小声道,“照片早就删光了,我怕光脑被入侵了会影响你的光明前途……”
“你接着编。”
谢肆声打断她。
迟薰一头雾水,看着他极度难堪的神情和越发晦暗的双眸,轻声试探道:“那……那你想听哪一种回答?”
“……”谢肆声深呼吸,咬牙道:“其实你从没喜欢过我,对不对?”
他接着又道:“我已经知道了,你来公司找我只是为了通过我联系上我母亲江蝶,为了能让你的妹妹有顶级的舞蹈老师。”
“还有你写给她的两封信,她也都念给我听了,你担心你妹妹的芭蕾天赋被荒废,但我母亲因为繁忙没有回信。”
“因而你出现在我公司的时间,也恰好是在寄信之后。”
听着听着,迟薰失神般怔愣住。
难道哥哥从来没喜欢过谢肆声?那他又为什么要入团?原书剧情明明也不是这样写的。
谢肆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已经看懂了一切。
他想扯唇冷笑,却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良久的沉默后,谢肆声转身朝外走。
快到门口时,他又顿住,“你其实没喜欢过alpha吧?”
迟薰在他的注视下,诚实地摇了摇头。
“omega呢?”
迟薰又摇头。
入团之前,她以为自己和大多数beta一样,因为闻不到信息素,所以会找同样是beta的伴侣,不必担心无法抚慰没有安全感的o,也不必担心伴侣a因为无法标记而患得患失。
两个beta享受着平凡人的恋爱。
但她没办法跟谢肆声说得太明白,只能回答半句话。
迟薰不懂谢肆声为什么一副很生她气的样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耳尖却依然红着,犹豫片刻,还是道:“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但肯定是个异性伴侣。”
“……”
谢肆声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猛地抓紧了隔帘拉开,想找个空试衣间静静,可帘子一开,漆黑的走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五道身影,也不知站着了多久。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谢肆声拧眉看向林昼一。
回答他的却是宋杳安,他道:“有一会儿了,就在你们聊泳池标记的时候。”
第37章
第37章
有男主在的地方果然总会发生尴尬的事情啊。
迟薰盯着脚尖想, 还好她没有冲出去,不然尴尬的就是她了。
不待她庆幸,就突然发现自己的光脑有一条未读通讯, 是庄渠五分钟前发来的。
【你也来我办公室一趟。】
“……”
没事的。
迟薰捏紧垂在两侧的手,就当提前走t台了, 何况被他们听见她是异性恋是好事,这样互生情愫的队友也不再会因为她发生误会,毕竟她可是队内唯一的直男。
想着, 迟薰步伐轻快了些。
看着她踩着皮鞋小跑出来,眉眼微弯,唇角也翘了一点弧度, 心情看上去比上午还好,站在门外的几个少年都有些沉默, 无声地目送她离开。
宋杳安脸上看戏般的调笑褪去,眸光中的从容也渐渐变成晦暗与压抑。
还有一年时间, 起码这一年他还能以更亲近的身份待在迟浔身边。
一年后团队解散, 没有了合约的束缚, 迟浔说不定很快就会遇到他的真命天女,倒时候再插足就难了。
虽然他道德感不高,但迟浔不是。
说起来, 只要男孩有一丝动摇,他也不是不能当下面的那个, 他又不在意这些。
倒是谢大少爷,肯定不会愿意。
这样看来, 队内对他造成威胁的人也解除了,只要盯紧m7m那群人,留给他的机会总还是有的。
……
办公室内。
庄渠尚在接一通电话, 对面的广告方说起话来市侩又算计,话里话外都在表达着想踢出迟浔,只留剩下六个人接代言的意思。
他又早已听得失去耐心,长腿交叠,敛眸把玩衬衫上的袖扣,连回骂的兴致也没有。
就在这时,门轻响了下。
透过面前的玻璃柜门,庄渠看到姗姗来迟的男孩冒头钻进来,踮脚走到沙发处,四处张望了下后,轻车熟路地坐下来。
庄渠松开袖扣,观影般静静睨着他。
见他还在接电话,男孩姿态很快随意了一些,挪动到沙发最舒服的中间,歪头打量扶手上搭着的女士丝巾,两只脚尖也悠闲得摆来摆去。
果然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
很快,男孩就开始观察他茶几上的其他东西,他对那枚钩织发夹很感兴趣,但却没有碰,反而用手戳了戳台子上的牛顿永动摆球,意识到金属球撞击会有声音后,又连忙拿双手护住球的左右,而后松了一口气般坐回原位。
庄渠收回目光,漫不经意应着那头的话。
听他语气突然和缓,对方以为有戏,美滋滋道:“那小庄你看什么时候签合约合适?其实那些代言的衣服迟浔想穿也不是不行,有多的我们会寄一两件给他的。”
庄渠:“我想想……九月初吧,明年九月你过来找我。”
“那就九月,等等,明年?明年团早都解散了!”对方这才意识过来,“你耍我?!你……”
在那些粗鲁的骂声传出来之前,庄渠已经挂断了电话,并将号码拉黑。
他神色如常地转身走到迟浔面前。
“先看看吧。”
一台光脑被他递了过来。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接过,屏幕里的页面像是监测后台,右边是滚动的数字,左侧是实时弹出评论的帖子。
“公关部发来的,上午冒出的新帖,虽然讨论度还没有达到上热搜的地步,但看涨速也快了。”
迟薰翻到那条新帖。
【我真的不是内部人士:内部消息,听说某顶流男团成员三角恋,a借酒壮胆跟b表白正好被c撞见,b又恰好对c有意思,弄得队内关系很尴尬】
1l:前排,爆瓜的能不能别打真名
2l:什么顶流男团,别最后告诉我是个十八线小团体,老子被你骗n次了
3l:没猜错的话,顶流男团是isaro,abc分别是迟浔、谢肆声、斯恒吧
4l:不要啊,我才刚粉上迟浔
5l:真的假的,这也能听说,趴在宿舍地板里听的?
6l:这个帖子荒谬到每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完全读不懂的感觉
……
11l:昨天有人撞见迟浔买果酒了吧,加上早上接车粉丝们看他和斯恒还有谢肆声状态都不对,三人完全0交流
12l:队长粉,我想说他不是一直话很少吗
13l:才不是吧他跟谢肆声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很有的聊的
14l:那迟浔借酒壮胆表白又是怎么得出来的我请问
15l:之前一直有传闻吧不过他太糊了无人在意,大家都只想让他退团
……
37l:我朋友是谢肆声同批练习生,他说是有这么回事,迟浔当时总来看他训练
38l:为爱入团,这么劲爆?
39l:就算上面说的都是真的也得不出主贴的信息吧,早上公司楼下集合几分钟的事情没对视只是偶然事件
40l:我也不信,追过线下应该都知道迟浔是多么萌的老实孩子
41l:素,而且宝宝明明更像小正太,什么直男味gay味通通没有,可公可嬷的就很安心
42l:楼上不要再勾引我追线下了啊啊啊
……
71l:这种引流帖子看个乐子得了,谁还当真啊,那我还说斯恒和谢肆声为了迟浔大打出手兄弟反目呢
71l:笑死,那还是你这个可信度低一点
72l:少看点杂书吧,我猜你的书单是《当所有s级alpha都是我梦a》、《一觉醒来成了全联邦男神》《转生为信息素魅魔的那些年》《顶流小助理也能当万人迷吗》
……
121l:越看越觉得这个帖子像自炒,不过追线下感觉迟浔本人没那个意思,但他公司是不是想光有颜粉还不够,实力粉又吸不到,还想跟其他人一样有更多的cp粉啊??
122l:我也觉得不是本人操作,他今早明明跟队友们站得挺开的,也在边角位置
……
198l:希望资本能懂cp感是门玄学,命里无时莫强求
199l:真的,其他六个人早认识了,要感情有感情,要默契有默契,一个后来插队的能混进去就不错了
庄渠冷静开口:“公司有水军在控制,舆论不算太糟,况且有些话也没说错。我不否认cp粉带来的商业价值是巨大的,但基数庞大的那部分已经定型了。”
“再说直白一些,势均力敌才能长久,没有谁会甘愿拿自己的热度反哺你。”
庄渠像分析项目一样分析道,“你现在更适合稳扎稳打,至于会吸引到什么样的粉丝,那都是人格魅力提升后附带的,后面上团综也是。”
迟薰意识到他是在提醒自己,她跟谁炒cp都有吸血的嫌疑,那几个队友肯定不乐意。
她连忙弱弱地举起手:“我没有跟谢肆声表白。”
说完这句,底气足了些,“我也跟你一样是异性恋。”
闻言,庄渠盯着她眼睛。
“所以喝酒是真的。”
迟薰马上像个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了,“就看到在打折,有点好奇……是什么味道。”
“酒的味道一般,不过自己去尝,好过在饭局被人逼着喝。”
听着像是一句很有感触的话,迟薰不由好奇,但庄渠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只道:“重新量一下身高体重,打歌服需要做最后的确认。”
迟薰依言去找秤,不过低头时,她发现桌下上周放的一双女士高跟鞋已经变成了一双平底凉鞋,款式还很眼熟,她好像在哪见过。
她脱掉鞋,目视前方。
“173.8,102。”
身高又有了细微的增长,体重也是,不过两项进展都很缓慢。
庄渠扫过他繁复的衬衫衣领,推测如果完全脱掉衣服,他也只重了两斤,甚至这两斤,他都看不出长在哪了。
男孩的面庞越发清减,脸颊肉虽然还在,但眉骨和眼窝已经瘦出些许清俊的少年轮廓。
“以后午餐的沙拉我会让许由换成主食。”
放他回去前,庄渠做着最后的叮嘱,“还有一件事。许由跟我说最近宿舍的抑制剂消耗得很多,日常可以使用,但记得注意剂量,以免副作用影响舞台。”
“啊,有很多?”
“9支还不算多么,一个人一周半的量,但上面显示的拆封日期有两支同一天的。”
庄渠的解释立刻让迟薰立刻理解了。
但当她坐上去剧院彩排的车时,才想到之前被她忘记的怪异之处,就是她当时回家时,看到哥哥抽屉里放着的三支抑制剂。
那会她没多想,以为是哥哥连用了三天,可现在想来,上面的数字好像也是同一天。
等等……
队内除了谢肆声,还有其他人也在易感期么。
迟薰懵然抬头,视线划过车内的斯恒和宋颐初,两人都看着沉静自律,根本不像是最近发过情的样子,林昼一就更别说了,内向又单纯,她感觉他连易感期是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是许由?
被他突然行注目礼,本来在光脑上忙着什么的许由老脸一红,不由和声细气地问他:“对了,你喜欢带江景的还是能看到剧院的房间?”
“剧院的吧。”迟薰不明所以,“为什么问这个?”
“我在看房型,公司包了剧院旁边的整个酒店,这两天彩排就住在里面,所有工作人员也都在。”
许由嘿嘿一笑,“不过放心,你们住的顶楼两层需要刷脸进出,一般人上不来。”
迟薰没住过酒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反倒是斯恒出声问道:“顶层不都是总统套房,住得下七个人么?”
“顶层住三个,下面一层住四个。”
许由看到斯恒跟庄渠一样探究的眼神,连忙补了一句,“专用卫生间是够的,就是全功能浴室少了点,一层两间,你们使用时需要沟通好时间。”
第38章
第38章
换做之前, 迟薰已经开始担心,共用一个浴室会发生哪些让她掉马的意外情况,可现在听着许由的话, 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低头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开和z的聊天框, 又退出,如此反复。
迟薰想,如果她和迟浔都是正常身份就好了。
那她早就可以求助警署的力量, 而不是连名字都是代号的陌生人。面对z,她既无法追问进展,也拿不到任何线索, 甚至如果收到最坏的消息,哥哥去世了, 那z更不会为一个死人再投入任何精力。
这意味着,她可能连哥哥的遗体也找不到。
下城区消逝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生命, 但她也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
迟薰稍有放松的心情很快又被一股茫然扼紧, 鼻尖一阵发酸, 她连忙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云层,试图将情绪抽离出来。
直到眼睛里的一点湿润渐渐褪去,她才敢眨了眨眼, 继而盯着变幻的云雾失神。
驶入剧院内后,云层就看不见了。
视野里很快出现一座高大而崭新的椭圆形建筑, 顶层是银灰色弧形,外墙的全息屏幕上投射着馆内的场景。
最中间的露天舞台呈t字, 舞台之外是四层看台和密密麻麻的红色座位。而靠近舞台左侧看台的一小片区域,座位被刷成了蓝色,周围还有像透明围挡一样的东西。
“红蓝座位是你之前提到的ao分区吗?”迟薰扭头问宋颐初。
宋颐初侧过来, 循着她的角度往外看:“对,蓝色是alpha区,售票大概两万张不到。”
“红蓝比快有10:1了。”迟薰道。
“毕竟alpha并不是我们团的受众,这里面或许还有beta的票。”宋颐初以为他是紧张,靠近了些,“俯瞰确实很密集,但等你站在舞台上,反而会觉得视野很开阔。”
窗外,崭新建筑后一座像宫殿般的建筑渐渐显露轮廓。
它外墙古旧,透着岁月的痕迹,在一湖之隔的新馆对比下显得有些落寞,可迟薰看清的瞬间还是睁大了眼,有些麻木的身体也燥热起来。
她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道:“那是……联邦芭蕾剧团表演的地方!”
宋颐初顺着手臂一看,迟浔已经双手抱住了他的左手,即便是这样,小小的两只手也没能完全包裹住他指尖。
“没错,是旧馆。”他右手覆上去,轻拍着缓慰他,“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参观。”
“真的吗?”
男孩单薄的肩膀紧贴上来,淡淡的香气随着脸庞一并凑近,“但我们彩排结束,还有时间去吗?”
宋颐初耐心道:“或早一些,或晚一些都行。”
“那、那我晚上来找你。”
迟薰这才发觉两只手烫得厉害,意识到她一时激动把宋颐初牵住了,她连忙把手抽出来背到身侧,“……不好意思。”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抽离,宋颐初侧眸,看到男孩僵硬地坐正了些。
他笑了下:“没关系,我没有觉得被冒犯。”他顿了顿,用更温和的语气道:“其实有时候也可以试着依赖一下队友,不要把情绪憋在心里,毕竟我们是当下接触最紧密的人。”
对上他似乎看破什么却又不点明的目光,迟薰好像看到了哥哥,不受控地点点头。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后视镜里斯恒淡漠的凝视。
宋颐初不由失笑:“斯恒也一样,他只是话不多。”
“……”
斯恒看到男孩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缩回椅子里,又回想起他昨夜一边蹭手一边哼哼撒娇的模样,眉尾轻抬了一下。
两辆车依次停在了场馆外。
馆口只对外开放了两个通道,一个员工通道一个vip通道,前者刷卡后者扫脸。迟薰跟在宋颐初身后进去时,馆内都是忙碌着的工作人员。
大屏后方的控制区有几十人,四块巨幅屏幕正放大映出舞台的各个角度,数道彩色灯光闪耀着。
看到他们一位正拿着对讲机在朝操控升降区讲话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热情道:“早啊,你们要不先去后台准备下,随时可以上台。”
许由环顾四周,“伴舞也都到了吧?”
“到了,也都在后台等着……”
男人说着随意朝isaro的七个少年瞥了眼,其他六个他都见过,帅得让人导播组都很安心,他还生怕大屏照不出他们全部的颜值。
至于迟浔,他在队伍里逡巡片刻,就见一个长相精致的男孩从宋颐初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网上说得竟然一点也不夸张,果然是一张ao通吃的脸蛋,不止脸蛋,连身形都轻盈纤薄,他简直不敢想有多上镜。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舞台效果,忙道:“我安排两个人带你们过去吧。”
一男一女在前方带路。
许由和队内的其他人似乎都见惯了这种大场面,唯有迟薰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穿过舞台下幽暗的铁架隧道时都觉得像是探险。
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队伍最后方。
突然间,一双白鞋也放慢脚步与她并行。
“浔哥。”
是宋杳安的声音,“你刚刚在车上是和我哥牵手了吗?”
迟薰懵了下,试探道:“不可以么。”
难道宋杳安是因为他哥哥吃她的醋了?
宋杳安眸光闪了闪,“当然……可以了。”他突然笑了下,也将手伸过来,“那可以也牵一牵我的吗?”
“欸?”
迟薰更懵了。
她一头雾水地停下脚步,见面前高大的男人无奈耸肩,靠近过来,无害的狗狗眼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她,朝她晃了晃左手。
“我不适应幽闭的环境,有人牵着能走得快一些。”
他害怕这里?
迟薰诧异地打量他,宋杳安虽然长得白净明朗,可手臂都快赶上她腿粗了,张开怀抱就能将她裹进去,此时却一副需要被她保护的样子。
可再强壮也只是个omega,她也不该以貌取人。
犹豫片刻,迟薰还是伸手牵住了他的。
“走吧,我在前面带你。”
见她一脸“我很可靠”的样子走在前面,宋杳安也一步拆做两步,放慢速度跟着,盯着二人相牵的位置。
宋颐初刚才是怎么牵的呢?好像比现在更亲密一些,想着,他五指收拢,与男孩彻底紧扣着。
幽暗逼仄的走道里,很快只剩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呼吸、影子也都交叠,就好像是迟浔带着他从舞台上私奔,下一秒就会急不可耐地撞在铁架子上互相标记对方的腺体。
四周闷热,信息素散发得会更迅速,齿牙咬进去时,又会因为环境的特殊而不得不压抑喘声。
而宋颐初在舞台上感受到了一切,却也无可奈何,甚至会跟他一样产生发情的反应。
光是想想宋杳安都头皮发紧,以至于他真的开始期待起这希望渺茫的一天到来,可要怎么做,才能引诱迟浔为一个并非他性取向的人动摇呢?
自己的身体,能对他产生吸引力么?
“你的手怎么比他的还烫。”迟薰嘀咕了一句,抬手推开快要关上的自动门,“我们到了。”
宋杳安却像没听懂她的话,也没松手。
两人就这么走进了休息室。
室内,许由正在给每个人报房号。
“2901、2904……”他特地将房型给斯恒展示,“这套是豪华单人间,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场馆。”
说着,又转而递给谢肆声,“你这间也是,还在走廊另一头,两侧都有电梯可以出入。”
他想着如此安排最周全了,既避免了两人碰面又大打出手,还满足了谢肆声必须一个人睡的挑剔毛病。
这下邪恶比格总没话讲了吧?
可许由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谢肆声问了他一个完全不沾边的问题。
“所以顶层是哪三个人睡在一起。”
“睡在一起?”
许由心道明明是三张床怎么说得像躺一块似的,便指了指泽费尔和宋颐初,“除了你俩其他都是随机定的,他、他。”他想指向第三个人,“迟浔……哦他在那边。”
谢肆声回过头,便看到迟浔走进来。
他眉压了压,想到上午的事,冷着脸撇过头去,可看到他和宋杳安交握的手,还是忍不住多停留几秒。
迟浔不是直男吗?直男跟直男牵手,肉不肉麻。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也是直男。
牵个手都行,住一层楼那当然也行,不也是纯粹的室友关系。
想明白后,谢肆声便在顶楼的两个人中,挑了个他觉得跟迟浔最不熟的。
他走到泽费尔身侧,把自己的房卡递过去,“要不互换个房间?你可以下楼来睡单间。”
“算了吧,你不是睡眠不好么,刚来宿舍的前几周都睡不好。”
泽费尔没有犹豫便拒绝了他,“我这方面还好,在哪都睡得惯。”
“……”
谢肆声舌尖抵了下牙根,无话可说。
又不好再去找宋颐初,那太明显了,至此,他只能盯着罪魁祸首。
角落的许由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骂我。”他喃喃着,将箱子里打包严密的盒子一一递给工作人员,“按上面贴好名字的发给他们,小心点,可别摔了,小祖宗们的这一个话筒够我好几年奖金了。”
对方接过去,数了数道:“许哥,少了一个吧?”
“没少。”
许由摆手,“迟浔没有定制麦和耳返,就用普通的那种就可以。”
闻言,林昼一抬起头来。
他看到迟浔接过一套黑色的戴上,明明是个音质平平的型号,对方却像如获至宝,好奇摩挲着耳返上的品牌字母。
戴好后,还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
第39章
第39章
“待会记得多给迟浔一些镜头。”
目送他们离开后, 中年男人朝对讲机道。
“郑导,您确定吗?他多一秒其他人就少了一秒。”
那头小声提醒,“我听说isaro其他人跟他关系本来都不好。”
关系不好?
男人回想起方才他打量迟浔时, 没控制住分寸,表情狂热了些, 几个人特别是斯恒和宋颐初立刻不动声色地把男孩护在身后,生怕他看清了的。
这哪里是关系不好,明明是关系特好才盯得紧的。
他排过的男团现场不说上百也有几十, 有些团就是同事关系,有些团处得像兄弟,可今天isaro带给他的感觉却不太一样。
说是哥哥带弟弟都不准确, 那种微妙的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迟浔是他们队内唯一的omega。
郑澎朝对讲机那边不耐道:“你听我的就对了, 就多给两三秒的事。年轻人,不要总看网上说的……”
“我总不算年轻人吧?”
一道冷丽的声音忽而插进来。
郑澎愣住, 探着头往看台瞄去, 果然看到那里站了一位高大的身影, 即便站得远远地,也能看到她梳高利落的马尾和挺括风衣。
“总导,您来了。”他连忙冲对讲机赔笑, “那您觉得呢?”
“先看看舞台效果。”女人道。
郑澎心道果然,楚听然的意思不就是看实力给镜头吗, 那迟浔在队里肯定是最末的。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此时也只能哈哈作罢:“也是, 那还是按原定的来吧。”
台下准备就绪时,伴舞也上台了。
上午十点,日头悬空, 正是阳光刺眼的时候。
isaro的七个少年都戴了耳返和用以遮阳的墨镜和黑色鸭舌帽,迟浔的帽子很好认,是唯一的白色空顶帽。
每个人身上都套了件写有粗体名字的均码背心,刚好在胸口位置,到男孩这里偏大了些,像条围裙,肩带也宽,随着他走的两步路已经滑下去两次。
跟在他身后的宋颐初伸手,帮他把背后的松紧带扣紧了些。
关系真好啊,郑澎正看得一脸慈笑,就感到一股冷意,抬起头,发现楚听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也搬了把椅子坐下。
见她神色严厉,郑澎不由替迟浔捏了把汗。
第一场先排练的《模拟初恋》,这首曲风轻松明快,舞步比起其他两首也更简单,花了近两个小时演练舞台和升降台动线后,才开始正式的彩排。
其间,郑澎也明显看出迟浔没有另外几个更熟悉舞台。
他有两次都跟伴舞的动线撞到,还有一次差点从升降台踩空,好在每次周围人都扶得比他摔得还迅速。
但迟浔学起东西也很快,到后面一个小时,就能完全融入其他人的节奏里了。
郑澎目光全程在舞台和他的总导脸上摇摆,生怕女人露出什么不满意的表情,好在,对方一直盯着舞台,并未说什么。
正式彩排开始时,郑澎连水都不敢喝了。
节奏够了,舞蹈唱功差一点总不明显吧,他想。
很快,《模拟初恋》的前奏下课铃响起,台上的七个少年同时张开唇,跳动着齐唱第一句歌词。
听着听着,郑澎眼睛慢慢瞪大。
——妥了!
听到迟浔独唱的两句,郑澎更是忍不住嘀咕:“离谱了,网上传的怎么没一句是真话啊。”
男孩的音色虽然比不上林昼一这样的天赋怪物,可也兼具柔美和少年感的清澈,起码是团里独一无二的。
何况他用的还是最差的麦克风!
郑澎立刻凑近身侧:“导,你看镜头的事……”
“再看看。”女人依旧没有应允。
唉。
郑澎憋屈得拆了根棒棒糖嗦起来。
排完全部的三首歌,已经是六个小时多之后。
临近下午两点时,地板已经热得烫脚,站在上面仿佛能感受到从脚底升起的热气,斯恒作为队长本想建议他们中途休息,可左右一看,每个人都神情投入,谁都没有喊停的意思。
迟浔也是。
甚至他因为站位镶边,好几次要从最左跑到最右,跨度和运动量都是最大的,但也没提出要休息。
帽檐之下,他脸蛋红扑扑的,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滚入领口,短裤下的膝盖也因为几次跪地动作多出两团红晕,反而衬得那截小腿肚越发的白。
斯恒收回目光,朝台下比了个暂停手势。
“待会是排练solo的环节,大家先休息一会。”
工作人员收到指令,搬着大箱的水上来,斯恒过去帮忙,将水先递给了那些伴舞。
看到有人坐下,迟薰也一屁股坐下,然后立刻烫得蹬腿就要跳起来,旁边的伴舞下意识想伸手扶她,另一只手已经更快递过来。
“浔哥,大中午记得垫个板子再坐。”
宋杳安不知在哪找了两块水垫铺到地上,他顺势先坐下,拍拍垫子示意她也过来。
迟薰重新坐上去,才发现两块垫子挨得很近,彼此手肘都抵在一起。可很快她就想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对方手里还拿了两个小风扇,用冰袋贴在扇叶外,完全就是台上唯一的小型空调。
吹到脸上的终于不是热风了。
迟薰不由枕着膝盖,感觉自己像趴在岩石上散热的海狮,闭上眼休憩。
迷迷糊糊间,有人走过来问。
“渴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问自己,迟薰还是“嗯”了声。
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点阴翳,可下半张脸仍在太阳底下,不远处,谢肆声也听到她应声,发觉她鼻尖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回过神来时,谢肆声发觉自己手里多了一瓶冰水。
“……”
他站起来。
“喝吧,免得待会中暑了。”
又有人在她身前道。
迟薰眼睛被日光刺了下,只好眯起眼睛接过那瓶水,递到唇边小口喝起来。不可避免的,瓶子身上的水珠顺着倾斜角度汇聚成几滴水,很快滴到她衣襟。
花边繁复的领口有了深色的湿濡,上方,是喉间随着吞咽微微起伏的细薄肌肤。
一时间,递水的几个少年都没说话。
直到迟薰发觉周围有些安静,头顶的阳光也好像被什么渐渐挡住了。她抬起头,才发现身前站着三个人——林昼一、宋颐初和谢肆声。
除了宋颐初,其他二人手里也各有一瓶水。
“谢谢。”
她朝林昼一说完,正要转向谢肆声,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已经冷着脸把瓶子收回去。
迟薰好奇道:“不是给我的吗?”
“……”谢肆声紧箍着瓶身,“你不是刚喝了一瓶,喝得完那么多?”
迟薰仰起下巴,向他展示手里快要空的瓶子,而后伸出手。
“也谢谢你。”
谢肆声看到他饮水后变得更加润泽的双唇,耳尖发热,但依旧面无表情地将水塞过去。
看到他递水前,还顺手把瓶盖拧了,身后观察许久的伴舞们都睁大了眼,纷纷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他们当中有些是谢肆声同批的练习生,也都亲眼目睹过他当年在教室得知被迟浔跟踪时,表情有多么嫌弃多么烦躁。
何况谢肆声是什么性子,他几乎很少给人好脸色,伺候人更是绝不可能。
明明迟浔才是谢肆声的舔狗。
所以他们现在看到谢肆声主动给迟浔递水还拧瓶盖的画面,真的不是科幻片吗?
几个伴舞看得恨不得现在就上网爆料,吐槽那些营销号造谣都是反的都是假的,可是不行,他们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只能死守这份孤独与震撼。
下午的排练进度明显加快许多。
个人solo环节,六个人都表演的是自己最擅长的部分,斯恒是单人唱跳、谢肆声是一首说唱歌曲、宋杳安和宋颐初的双人舞、还有林昼一的吉他独唱和泽费尔的独舞。
至于迟薰,她入团晚,简介上也声称没什么才艺。
最初的舞台流程便自动略过了这一部分。
傍晚时,迟薰便一个人坐在台下,像个观众一样看着一场场演出,她一边默记走位,一边眺望馆外的远处,回忆着旧馆的方向。
即将上台的泽费尔和林昼一也站在不远处,几个工作人员围着他们正在叮嘱注意事项。
“旁边的旧馆开放时间是几点?”泽费尔突然若有所思地问起身侧的场助。
他声音磁沉,看人时深睫覆下,绿瞳幽邃得像湖水般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女孩很快红了脸,忙道:“这几天没有演出,照理说有通行证的话是可以随时出入的。”
“知道了,谢谢。”泽费尔微笑。
“不、不客气。”
交谈时,林昼一突然脱离他们,背着吉他朝看台走过去。
渐近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失神的迟薰。
她扭过头,就见林昼一一步步迈上台阶走到她面前,而后揪紧了身上的吉他背带,“solo环节,我们要不要一起唱歌。”
迟薰轻眨了下眼,迟缓道:“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唱什么,也没学过。”
“是首老歌,你说不定听过。”林昼一又走上一步,“我可以哼一段你听听。”
迟薰很喜欢听他唱歌,便倾了倾身点头。
林昼一低头很快哼了一段歌词,而后停顿片刻,抬眸打量他的神情,见男孩怔了怔,他小声道:“怎么了?”
“我是听过这首,也被教……咳,也会唱,但我一直不知道它的名字。”
迟薰歪头问道:“这首歌名叫什么?”
“爱你。”
林昼一脸上很快染上无措,“我的意思是,歌名叫《爱你》。”
迟薰怔忡之际,一个嵌满淡青色钻石的华丽手麦被塞进她手心,对方又鼓起勇气走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我们一起唱吧。”
第40章
第40章
第一天的彩排终于在夜深时落下帷幕。
台上的灯光一束束熄灭, 舞台变暗,几十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冲上舞台搬卸杂物、清场,七个少年逆着人流走下台阶。
连轴排练近十小时, 几个人除了脚步声稍重了些,倒看不出任何疲态。
唯独走在最后的男孩, 比他们喘得厉害,脸也更红。
也是,其他人演出的时候, 他在看台坐了一会,就又溜到角落去训练。
楚听然偶然回头时,就看到红色座位间他跃动的金发和一小团影子。
“辛苦了, 楚导。”
许由提着两大袋冰饮过来,搁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感觉今天灯光舞美效果挺不错的,solo环节的道具也没话说, 就是有一点要跟你确认下。”
楚听然偏头认真道:“你说。”
“除了每个人solo的时候灯海是他们的应援色之外, 其他专辑曲应该是团应援色或者渐变彩虹色吧?”许由憨笑, “全中控氛围最好,免得各家灯牌打架。”
“安排是这样的。”楚听然让人去拿给他看,“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批量测试过了。”
很快, 应援棒被送过来。
在许由的注视下,棒身按照solo顺序从焰红跳跃成淡青。
“那就好, 没其他的了。”他放下心来,“那我就先带他们回去, 你们也早些休息。”
说话间,他准备站起来,却听楚听然突然道:“似乎没有紫金色。”
许由:“什么?”
“你们某个成员没有solo, 所以应援色也一次都没有亮起来过。”楚听然目带好奇。
“这……”
许由当然知道这种情况。
但流程是公司定的,事先都告诉过迟浔,他一个生活助理也插不上话。
高层顾及到迟浔现在的风评一般,全场应援难保不会引起众怒,万一现场有黑粉打砸或者嘘他,那就扯到人身安全了。
当然,人身安全是指怕误砸到那群顶流少爷们的贵体。
“没关系,彩色里红拼蓝也带了点紫嘛。”他只得苦笑道。
楚听然没再多说。
寒暄几句,许由离开,目送他走远,郑澎才满脸认同地凑近:“你也替那平民小孩委屈了?我就说嘛,镜头也少得可怜……”
“只是问问。”女人语气如常地打断他。
*
两辆商务车行驶在场馆外的路上。
晚风透过车窗缝隙,吹拂在迟薰脸颊上,也吹淡了她身体里的疲倦。车很快开上桥,桥对岸就是奥汀维拉大剧院的旧馆。
坐在前排的宋颐初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男孩果然扒着车窗,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舞者雕塑。
眼见车快要驶过,宋颐初出声道:“师傅,麻烦您稍停一下。”
司机连忙停下车:“有东西落在馆里了?”
“没有,我下去转转。”
宋颐初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拉开,朝车内温声道:“上午不是说要一起去参观吗?”
迟薰看到突然站在车外的他,愣了愣。
她本来想着训练太久,大家都急着换衣服、洗漱休息,特别是宋颐初,他身上那件白衬衣借给她搭在腿上防晒,早就脏了一大片,肯定更想早些回酒店。
思索间,宋颐初却笑了下,反问:“累了?想反悔回去睡大觉?”
“才没有呢。”迟薰立刻跳下来。
宋颐初关上车门,“你们先走,不用等。”
司机没动,看向车内唯一的乘客。
坐在中排的泽费尔这才探出头来,目光在宋颐初和迟浔身上流连片刻,低道:“你们怎么回酒店?”
宋颐初:“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那好。”泽费尔重新靠回去,朝司机道:“开吧。”
车缓缓启动,他才侧过眸,目带深意地望着后视镜。
镜子里,迟浔正仰头跟宋颐初在说些什么,对方面带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不是什么暧昧的举动,但也亲近得有些刺眼。
当哥哥竟然比队友还能更快获得迟浔的信任。
看来前者的头衔,对他而言很特别。
……
剧院内只亮着幽微的廊灯。
在昏暗灯光映衬下,墙壁的浮雕反而更加生动,大厅的尽头是一架巨大的管风琴,四处的展柜里放着不同的舞服。
一件由数层白纱堆叠成羽翼裙摆,钻石银丝勾勒出腰身的芭蕾舞裙就陈设在最中央。
迟薰不由停下脚步,望着黑暗中的展柜失神。
宋颐初安静陪着他看了会,才道:“是想妹妹了吗?”
四目相对,迟薰才想起早上谢肆声拆穿她的时候,宋颐初也在现场,他肯定误以为给妹妹找芭蕾老师的是她自己。
想到这儿,她只好点点头。
宋颐初用光脑充当照明工具,迈开步子,“要不要进去看看?”
迟薰跟在他身后。
看到他轻车熟路地推开一楼大门,领着她穿过偏厅,又推开另一扇门,她好奇道:“你之前来过么?”
“小时候来得多,听说是宋杳安比较闹腾,但每次来这里都睡得很香。”
宋颐初回忆着,把手臂递给他扶,“小心台阶。”
迟薰脑补出小豆丁状态的宋杳安缩在座椅里呼呼大睡的样子,歪头问:“那什么剧目睡得最香?”
“大部分,除了一些芭蕾剧目。”
宋颐初视线落在袖肘,那里被男孩用手轻轻揪着,很客气的距离。
他不由道:“你小时候呢?”
“吃饭,睡觉。”迟薰似乎绞尽脑汁想了一会,“还是吃饭、睡觉,再往前就不记得了。”
宋颐初有些意外。
“不出门么?”
“外面都是破破烂烂的房子和垃圾山,也没什么好玩的——”
迟薰这才想起来她的意外收获,睁大眼,“不对,我还在里面捡到了一双芭蕾舞鞋,很新的那种,我……我妹妹很喜欢。”
宋颐初突然间不说话也不动了。
迟薰揪紧他的袖子,“怎么了?”
“没什么。”宋颐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低道:“我们再去舞台前面逛一圈吧。”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跟在他后面。
但她总觉得气氛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偌大的舞台两侧悬挂着深红丝绒幕布,台前到观众席之间也隔有一排红色绳栏,迟薰以为是就在席下参观,没想到却被带着走到了侧面的台阶。
曾经她以为遥不可及的舞台,此时就在眼前。
迟薰忍不住问:“要上去吗?”
“当然了,如果是妹妹以后表演的地方,作为哥哥的你当然要替她探探路。”
宋颐初抬高手灯,语气依旧耐心,“走吧,我也在前面替你探路。”
迟薰心颤了颤。
前方的步伐很稳,稳到她几乎可以在后方闭上眼,所以她也确实偷偷闭了眼,想象自己是即将登台的舞者。
一步一步,直到走到地板正中央。
等迟薰再睁眼时,视野开阔,整个剧院内的观众席尽收眼前,她怔怔地环视那一排排座位,好似看到了一个个正装出席的观演嘉宾。
她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身体里麻木下去的一部分,好像也再次被调动起来。
“会紧张么?”
身侧突然传来男人温润的声音。
迟薰侧眸,发现宋颐初不知何时站在了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像是想把空间留给她。
她抿唇,犹豫着应声:“嗯。”
今天彩排时,轮到她c位的那短短几秒,她确实紧张了。
说是紧张,更多的是茫然。
陌生的场馆、陌生的舞台,她试图用高强度训练麻痹自己,可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特别是真正向往的剧院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去不到时,茫然几乎达到了顶峰。
忽然一束光打过来,落在她脚边。
“你看。”宋颐初用和缓的语气道,“舞台环境有大有小,正式的、临时的、华丽或是简陋的,站在哪儿都差不多。”
迟薰垂头,所有所思道:“木板和地胶踩着,确实没什么区别,也可能是我鞋底太厚了。”
宋颐初不由笑了下,“是啊,所以不要本末倒置了。”他指着她脚尖,“只有舞者的脚下才是舞台。”
——只有舞者的脚下,才是舞台。
迟薰一怔,困在心里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是啊。
她喜欢芭蕾,也更喜欢跳舞,那为何不享受当下,而是一定要把巡演和梦想完全区分开呢。
迟薰这才明白宋颐初为什么要一路牵着她走上来。
而此时,对方也只是遥遥站立,耐心地等着她想通这个道理。
迟薰轻咬着下唇,转身朝他走过去。
一开始走得很慢,渐渐加快步子,最后小跑了两步。
柔软的身躯突然拥上来,令宋颐初蓦地僵住,但等他反应过来时,男孩已经结束了这个表达感谢的短暂轻抱,退开半步。
“谢谢你,哥哥。”
他漂亮的大眼睛望过来,语气认真,“我明白了。”
明明迟薰比宋杳安比大,可她还是忍不住称呼宋颐初为哥哥。
在她眼里,这是个很可靠的称谓。
见他一动不动,迟薰才后知后觉地挠挠头:“哎,这样是不是太肉麻了?”
差点又忘了她现在是直男,直男要有直男的规矩。
“没有。”宋颐初这才出声道。
见他神情温和如常,迟薰松了口气,忙道:“那我们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宋颐初看到重新揪上袖子的手,终于缓过神来,不由对自己的反应失笑。
是啊,都是弟弟,他紧张什么。
小时候宋杳安也不是没抱过他,抱得比这还久。
——虽然是为了抢走他背后的玩具,还被他发现了反制住。
看样子迟浔兄妹之间的关系,还远比他们这对双生子更亲密。
只是偶尔,宋颐初会有种错觉。
他感觉迟浔像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第41章
第41章
电梯层数缓慢跳动着。
数字从27变成28时, 安静等待中,迟薰想起顶层只有两间浴室的事。
泽费尔提前回去应该洗完澡了吧?
29。
电梯门突然开了。
站在门外的少年蓝发微湿,穿了件黑色无袖背心和运动长裤, 他抓着脖子上的毛巾正在擦拭发尾,四目相对, 他目光落在迟薰和宋颐初挨在一起的肩膀上,又撇开。
“下还是上?”宋颐初问他。
谢肆声:“下。”
说话间,电梯门关了一半, 很快又打开。
迟薰顺着他的胳膊探头看了眼,出声提醒:“可是你还按着,我们是上去休息。”
“……”
谢肆声收回手, 退开半步。
红色数字终于跳到30,再没有变化, 他也没有再按任何一个箭头按钮,而是回想着刚才的那幕, 心里升起一股闷燥。
这群人得知迟浔不是他的追求者后, 都更肆无忌惮地跟迟浔交朋友了。
他甚至都想不到什么理由阻拦。
要不是对那六个人知根知底, 知道他们性取向正常,他还真的会忍不住想今晚楼上的情况。
抓着毛巾的手猛擦了两下,谢肆声一脸郁闷地折回房门口。
另一边。
迟薰跟宋颐初回到顶楼, 在玄关看到贴有自己名字的袋子,里面放有些补充生活用品, 包括团队代言的一套高档护肤品和一次性的男士内裤。
袋子里s和xs码各一条,她特地瞄了眼宋颐初的, 各比她大了两码。
宋颐初见她大大咧咧盯着自己手里的内裤,关切道:“怎么了?”
迟薰想也未想道:“你的好大啊。”
男孩拖长的尾调却让宋颐初怔了半秒,直到对上他清透纯稚的眼眸, 他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内裤尺码,无奈道:“好了,快去洗漱吧。”
迟薰拎着袋子起身,看到墙体两侧各有剧院和江水的浮雕,她当时在车里选的是剧院,于是往左边走去。
等她消失在拐角,宋颐初才将内裤重新塞回,掌心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又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失笑。
习惯了宋杳安说话拐弯抹角真假参半,迟浔直来直去的风格他竟有些吃不消。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竟然也会有脸热的感觉。
不过他也看得出迟浔是跟人关系亲密了才变得没有防备,这是一件好事。
*
迟薰推开门,看到两张并排的床时愣了下,靠墙的那张床被子有掀开的痕迹,床边也挂着一根男士皮带。
原来宋颐初选的才是主卧,而客卧是标间?
她犹豫着放下袋子,环顾四周,整个房间很安静,她的另一个新室友不知所踪,而侧面的三个门都亮着灯,大概通往衣帽间、书房或者别的房间。
迟薰拿出浴袍和袋子里的东西抱在怀里,凭感觉挑了一个门进去,走廊弯绕,只剩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尽头铺满了深色瓷砖。
她松了口气,是去浴室的路。
浴室的装潢和她想象中一样豪华,两台并列的洗手台快赶上双人床大了,台前的落地窗边摆着圆形大浴缸,台子后面则是用门隔断的冲淋区。
她进去将换洗衣物挂好,才折回,解开衬衫的顶扣开始洗脸。
室内顿时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迟薰闭着眼睛去拽洗脸巾,却听到水声扔持续着,往出水口一探,却什么也没。
等等。
纸巾从脸上滑落,迟薰眨眼,循声调转脚尖。
她试着往左,再往左,走到落地窗那侧,才发现那后面也有一个冲淋区。她是还纳闷,为什么三张床的房间会只有两个浴室,原来客卧是可以同时容纳两个人洗澡。
惊讶之余,隔断门突然被推开。
一双长腿迈出,紧壮的大腿内侧还挂着水珠,再往上……白色的、蜜色的、贲张的肌肉毫无防备地撞入她视线中。
迟薰立刻把洗脸巾又盖回脸上。
白色果然是膨胀色,她想,竟然比上次穿黑色短裤还夸张,可是蜜色总是收缩色了吧?怎么上面看着不仅不收反而很蓬勃?难道泽费尔也还在生长期么?
见他像只被定住的猫,双颊微鼓不知在小声嘀咕什么,泽费尔披上浴袍的动作慢了些,走近他悠悠道:“你每回看到我都要自卑一下?”
“……对啊!”
迟薰理不直,气也渐渐壮了,“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建议。”
“什么。”
半天没等到回应,胳膊也举酸了,迟薰试探性地把洗脸巾往下拽,睫毛闪躲着慢慢睁开,就见面前的浴袍松松垮垮,半敞半露的犹带风光。
男人似是故意将带子系得很慢,长指在绸带间勾连、穿梭打了个活结,才抬眸道:“脱敏疗法,意思是接触久了就习惯了,也不自卑了。”
迟薰心说她其实也没有很想看。
蜜色巧克力都一样,她上次在m7m早就看光了,只是当时路添让她摸的时候,泽费尔却直接把她扯开了。
正想着,头顶就飘来男人沉醇的嗓音。
“要摸摸看么?”
迟薰一怔。
却见泽费尔背着手斜倚台侧,翡绿眼眸含笑看着她,示意她可以随意一些,举止间颇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在他的注视下,迟薰抿了抿唇,抬起手来。
就在那双纤细指尖快要触碰到他胸口时,却突然调转了个方向,捏着纸团扔到他背后的篓子里。
与此同时,迟薰轻哼一声。
“我才没兴趣呢。”
她转身就走,很快,另一间淋浴室传来落锁声。
泽费尔回忆着她刚才眼中浮出那抹得逞的神气,唇角噙起一丝笑意,低头将浴袍重新系紧。
如果真的是她,性子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
十一点多,洗完澡烘干束胸的迟薰从浴室出来,打了个哈欠原路返回。
房间里依旧没人,她躺在床上坐了会,本来是想酝酿睡意,肚子却咕噜了两声,只好又跳下床觅食。
刚到客厅,就见到正在看电影的泽费尔。
他兴致十足地陷坐在沙发里,被浴袍包裹的身躯是腿长腰窄,此刻在影片的暗色光线笼罩下,别有一种旖旎之感。
深夜、美男。
换做以前,迟薰肯定面红耳赤心跳砰砰,可现在脑海里只有两个大字——男同。
她揉着肚子,步伐直奔厨房。
只是她唯一不解的是,书里明明写了泽费尔和林昼一会在一起,可为什么两人现在连互动都寥寥无几。
除了斯恒和谢肆声互动多一些,还有嘴巴上的亲密搏击,剩下四个人似乎都没什么进展。
不过既然哥哥也不喜欢谢肆声,那原书里其他的感情线岂不也有偏差?
那宋颐初和宋杳安还是一对吗?
正想着,迟薰被什么绊了下,她差点栽倒,对方却已然眼疾手快地起身将她扶稳。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肚子饿。”
“怕你肚子饿。”
又是同时回答。
迟薰蓦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正要开口,肚子又咕噜噜叫了一声。
宋颐初看到男孩越来越红的脸,低头促笑了声,温声道:“这么晚不好麻烦管家上来,我看到冰箱有些水果和酸奶,做份水果捞倒足够了。吃吗?”
他补充了一句,“我们三个都吃一些。”
迟薰立刻点头,撸起浴袍袖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宋颐初猜他闲不下来,便道:“可以先在消毒柜拿三双碗筷。”
迟薰得令行动,摆好碗筷,她就坐在岛台边上看对方洗水果、切水果,并伸手去够多出来的一罐酸奶。
另一只手突然横伸过来,将酸奶递给她,而后拖开凳子坐下。
是泽费尔。
男人做这些时却并未看她,而是对着光脑里在说些什么,而后眉尾轻抬,似是对那头人的话表示诧异。
“视频?”
“对啊。”宋杳安笑了下,轻声道:“好奇我哥晚上在忙什么呢。”
“他……”
泽费尔瞥向身侧,旁边的男孩正安静喝完了那盒奶,百无聊赖地伸着舌尖舔舐盖子,眼神有些放空,他看得笑了下,“忙着给我们做晚餐呢。”
“晚餐?”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带着一丝嘲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晚上还有吃晚餐的习惯?”
“住在一起,总要有点生活的仪式感。”
说话间,泽费尔将光脑从腕间取下,搁在远处。
谢肆声正想嗤他说几个大男人住一晚酒店能有什么生活仪式感,肉不肉麻,就看到通讯突然弹出一条视频申请。
他刚点下允许,话就卡在了嘴边。
投屏里,宋颐初微弯着腰正在岛台前忙碌,泽费尔支腿坐在桌侧。
而被他们夹坐在中间的男孩,身上穿着跟他们同样颜色款式的浴袍,像是一起刚泡完热水澡,正咬着瓶盖正在发呆。
他头顶着一团山羊卷头巾,几缕金发掉出来,垂在被水汽蒸红的后颈,只是画面仿佛就能让人嗅到他肌肤上残留的那股沐浴露淡香。
林昼一看着视频画面,端起牛奶杯的手停顿住。
很快,他又红着脸灌了几大口。
另一个房间里,刚要戴上眼罩准备睡觉的少年睁开眼,无声望着光脑。
而宋杳安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谢肆声拧眉道:“你们怎么跟迟浔在……”
听到有人喊自己,男孩回过神来,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定在光脑上,抓起它纳闷道:“谁在喊我?”
精致的脸庞突然在画面里凑近,浴袍领口的一抹白皙也撞入谢肆声眼中。
他立刻像被什么烫了下别开眼,又脸热地咬紧了牙。
靠。
他不会真被掰弯了吧?
第42章
第42章
有人先谢肆声一步打开镜头。
“我也好饿。”
对方也刚洗完澡趴在床上, 光脑正对着自己的脸和锁骨,声音像从枕头里哼哼出来的,“浔哥, 方便上来蹭个饭吗?”
迟薰迟疑着还未点头,旁边响起宋颐初干脆的拒绝。
“只做了三人份。”
说着, 他将装盛好的三个碗递过来,里面是被酸奶拌匀的几种切丁水果,她的碗里水果最多, 剩下两个都只有半碗。
对上迟浔困惑的视线,宋颐初笑了下:“我和泽费尔都不太饿,少吃点压一压就够了, 是吧?”
他望过来,泽费尔似笑非笑地眯起眼。
“……嗯哼。”
“吃吧, 吃完早些休息。”宋颐初找了一把勺子放进她碗里。
迟薰没想太多低头吃起来,光脑还被她攥在左手, 她也没注意。
她将被奶渍包裹的一勺草莓送入唇中, 舌尖舔舐了下唇角, 吃的时候垂着眼,用勺子点兵点将,寻觅着下一处目标。
吃相安静乖巧, 只有鼓鼓的腮帮子在动,捧着碗的样子像只花栗鼠。
谢肆声很快又移回视线, 红着脸盯紧屏幕,做了半天心理斗争, 最后还是没忍住截了一张屏。
心想,就算被掰弯也不是他的问题啊。
——真是。
谁让这人长得这么可爱的。
谢肆声仍由自己的理智跟行为反复打架,在床上辗转反侧, 时而觉得自己恶心又变态,时而又觉得自己情有可原,并没有注意到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个人的连线时长都在变化。
就连一向坚持早睡的某位,此时也没有挂掉视频。
而这头,迟薰也快吃完了。
她吃得不算慢,但也一次性塞不了太多。本来还担心宋颐初先吃完了会等着她,没想到左右两个速度更慢,都跟她同一时间放下了碗筷。
三个人把碗筷简单冲淋后放进了洗碗机。
看到运作的机器,迟薰有些心动,她发工资之后要不要也买一台这个呢?
之前在家里时是谁先吃完谁洗碗,她每次都能险胜,使用策略不限于踩迟浔的脚,夹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夹菜,或者把自己不爱吃的全堆进他碗里,以此抢占先机。
当然,迟浔也不会让她真的洗碗,虽然两人去超市买的是她精挑细选的粉色草莓印花手套、袖套和围裙,但使用者通常都是哥哥。
攒钱买一台吧,迟薰想。
……如果哥哥还会回来的话。
“谢谢你的宵夜。”
回去前,迟薰朝宋颐初挥手,“晚安。”
“做个好梦。”宋颐初微微一笑。
客卧亮着的灯很快笼罩住二人,泽费尔将门关上,又落了锁,他在原地无声站了会,才转身回房。
*
看到房间的并排两张床,迟薰意识到她真的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夜了。
好在他是男同,也好在她是beta。
不管是哪种性取向,他们都不在一个世界里。
所以迟薰确认好自己的睡衣扣子都扣紧后,就钻进了被子里,她本来想朝着没有泽费尔的那侧,结果睡不惯,只好又翻回来。
一睁开眼,男人刚解开浴袍坐到床沿,支着手肘探向床中间的触碰屏,她惊得立刻又眼睛闭上了。
这人怎么裸睡!
“我关灯了?”
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迟薰双眼紧闭,不想理他。
泽费尔看了会她眼皮下细微的轻颤和揪紧被子的手指,眸子浮起笑意,“睡这么快啊……看来我们很适合住在一起当长期室友。”
轻颤的眼皮在下一秒睁开,男孩目带凶光,瞪了他一眼。
泽费尔不由勾唇。
察觉他翡绿眼眸里漾开的笑意,迟薰气呼呼地重新闭上眼。
看来他不仅是个男同,还是个玩得花、没下限的男同。
……
或许是生物钟,又或许是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第二天迟薰早早就醒了。
才五点钟,天刚蒙蒙亮。
她索性爬起床,轻声梳洗后,换上昨天袋子里准备好的衣服,戴上口罩打算先下楼逛一会,不知不觉就又走到了那座剧院外。
和晚上看到的景象不同,初晨下剧院高耸的尖顶被一缕金光照亮,门口的雕塑都在晨霞下起舞。
几只白鸽正停在它们抬高的手臂上,更映衬得此地圣洁高贵。
迟薰顺着台阶进入大门,凭借昨晚的记忆走进剧场。
当时有灯光,此时有昏暗的晨光,所以里面的环境倒大差不差,她这次没有按照宋颐初的线路,而是像首次进场的观众,认真观赏周围的一切——穹顶的彩绘、圆柱上暗金色浮雕、每层楼悬挂的烛台。
迟薰本想在第一排坐一会儿就离开,但看到面前的舞台,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
台下空无一人,她却幻想起那里坐着零星的观众,然后闭上眼。
指尖随着双臂打开而延伸,踮脚、绷直脚背。
旋转。
一圈、两圈……
泽费尔进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被穹顶透进来的晨曦映得微亮的台心,男孩足尖稳稳地定在地面,单腿绷直,另一条腿随着舒展的双臂抬高又收下。
光正好在他周围投下一圈,而他整个人就像八音盒里的人偶,如同一片黑色羽毛轻盈旋转着。
泽费尔受邀看过江蝶的演出,也记得这是四幕里的第三幕——黑天鹅独舞。
足足32圈的挥鞭转,也只有江蝶那样的舞团首席才能做到连足尖定点都几乎没有挪移。
而台上的男孩,也近乎做到了。
虽然有瑕疵,但他穿的并不是芭蕾鞋,也甚至都没有睁开眼。
哪怕泽费尔作为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台上的男孩是个天才。
而在谢肆声的叙述里,迟浔的妹妹也是个芭蕾天才。
世界上难道会有两个天才吗?
何况迟浔刚才跳的还是黑天鹅女舞者的部分,若非长期训练根本不会有那样熟练的舞姿。
泽费尔闭上眼,深呼吸几下,感觉一直摇摆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可比起激动或是被蒙骗的愤怒,最先攥紧他心脏的却是困惑后的无奈。
既然她是个芭蕾天才,为什么被塞进了isaro里,她现在的家人竟也忍心看着她努力伪装自己的性别,混在一群陌生的男性当中生活?
既然她有哥哥,又为什么当年会仍由她浑身脏兮兮的跟一群野孩子抢食物?
为了挣钱?
还是单纯只是不爱她?
一个问题有了答案,却又越来越多的问题冒出来。
泽费尔松开抓紧的座椅靠背,迈开腿朝台下走去。
……
一舞结束。
迟薰松了口气,但也对自己有些失望,功底还在,可十天半个月没练总会生疏的,而且以后练舞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小跑回舞台侧面穿鞋,刚扯上鞋后跟,就听到安静的剧场内传来细微的动静。
是脚步声。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令她汗毛直立,立刻抬起头来。
在看清来人的面孔后,迟薰更是怔在原地,连后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泽费尔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了多久,什么时候来的,在她跳舞之前还是跳完后?
迟薰一边在心头谴责自己的大意,一边紧紧盯着面前人的神情,她看到对方眉头紧锁,往日带笑的长眸里翻涌着凝重的、她看不懂的情绪,难道是愤怒?
他看见她跳舞了?是觉得她骗了他们队里的所有人?
迟薰面色一白,立刻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逃跑,可还未有动作,脚踝就已经被对方扼住往回拉了一下。
原本坐在台侧的她,瞬间滑到了台沿,不得不跟台下的男人对视上。
英俊的眉眼下压,令往日漂亮的绿眸,此时像极了黑暗中的毒蛇。
迟薰往后缩了下,可去路已经被他壮实的手臂堵住。她只好挺直腰杆,佯装镇定道:“你想干嘛?”
看到她脸上的惧怕,泽费尔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下。
“这话不该我问你么,看到我你跑什么?难道做了什么的亏心事?”
“……”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迟薰咬紧下唇。
他八成是看到了。
可还能怎么办呢?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退团回家,再继续承受天价的违约金,她在梦里也经常会梦到这样的画面,甚至买酒那晚也不是没有想过。
可她没想到,一切会来的这样突然。
惧怕之后,女孩苍白的脸上闪过无措、担忧和委屈,最后扬起脸盯着他。
“说吧。”她捏紧拳头,“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泽费尔眸光微凝。
他本来想打探她这些年的遭遇,想问问她的家人她的哥哥都去哪了竟然丢下她不管不问,可这一刻,看到她疏远防备的状态,却又后悔了。
“你知道的,我是个独生子。”
他嗓音放慢,“这些年看到身边有兄弟手足的人,我总是很羡慕他们,感觉有个弟弟可以照顾,生活一定很热闹。”
迟薰愣住,眼睛都忘了眨。
就见男人低头帮她扯高滑落的袜子,又拍了拍她裤脚的灰,这才抬眸。
“如果是个妹妹,当然也更好。”
四目相对,迟薰目光染上困惑。
好奇怪的逻辑——他的意思是如果她当他的妹妹,一切就可以不追究了吗?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还是满脸犹豫地凑近了些,小声咬字。
“……哥哥。”
喊完,迟薰偷瞥了他一眼。
却见他表情一顿,绿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是喜是怒。
这套果然行不通吧。
迟薰在心里叹气,推开他的手臂想跳下去,她现在回酒店收拾行李还来得及,可对方却并未松手,反而又站正了些。
“再喊一次。”
他低缓道,像哄她开口似的。
第43章
第43章
“对了, 我来的时候看到客卧门还关着,泽费尔和迟浔还没醒吗?”
早晨,抱着几个防尘袋和化妆箱进来的造型师问道。
“迟浔应该醒了。”宋颐初扭头看了眼客厅尽头另一间房门, “我去问问。”
他过去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声, 正想给迟浔发通讯,就听到造型师诧异的声音:“咦,你们怎么一起从外面回来了?”
“约着去周围转了转。”
“……嗯。”
“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每次过来都感觉方圆几里荒无人烟, 连个小商场都找不到。”
宋颐初转过身,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正在推门进来,迟浔脸上还有运动过的汗珠, 看到他后,男孩目光闪躲了下, 扭头朝造型师道:“去的是剧院旧馆。”
“噢,旧馆倒是值得一逛。”
造型师戳了戳两个看迟浔看得失神的化妆师, 笑着打趣道:“愣着干什么, 去干活了。”
一个小时后, 先做好妆造的宋颐初照例等在商务车后排。
顶层套房也有专门的早餐,不过考虑到他们有饮食要求,送来的都是最小份的, 他喝惯了营养液,就让人打包了两份蓝莓贝果和酸奶果昔放在包里, 毕竟中午迟浔排练饿了或许还能垫垫肚子。
也是这时,有人小跑到车侧。
额间绑着水蓝发带, 身上是同色系蓝色衬衫,腰间还挂了只迷你小熊,宋颐初手里的果昔还未递过去, 他却已经钻到前排,坐在了泽费尔旁边。
一路上,两人的视线通过后视镜偶有相撞,都是以男孩先低头为结束。
宋颐初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迟浔是在躲他。
第二天的彩排行程更紧,除了昨天的合唱和solo环节,还要排练花车巡游的线路和互动分组,直到临近中午,宋颐初才撞上在看台喝水的迟浔。
视线相交,迟薰立刻抱紧膝盖假装睡着了。
她演技拙劣,闭眼时唇边还有没擦掉的水珠,本来猜想得有些心乱的宋颐初看得失笑,走过去蹲下身道:“怎么突然躲起我来了?”
“没有啊。”
迟薰急忙抬头否认,看到他清俊面容上淡淡的笑意,萌生出一种面对哥哥时的心虚,又盯回自己的脚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其实……早上是我先睡不着,自己去的旧馆。”
“嗯。”宋颐初将头稍倾向她这侧,“是因为床不太舒服么?”
迟薰呆了下,差点在他温和的询问下弄偏了重点。
她连忙道:“不是说那个,我是说是我先到了旧馆,后来泽费尔也来了……我们、我们就一起逛了一会,然后就一起回来了。”
宋颐初从他略显惭愧的眼神中,试着去品出那层意思:“所以——你是怕我误会,昨天和你一起去的地方,你今天却先约了其他人过去?”
迟薰点头。
宋颐初无奈笑了下,“于是就因为这个躲着我?”
他眼睛即便不笑也含着温柔的微光,像是可以包容一切,迟薰便没忍住又道:“我们聊了一会……后来泽费尔说他没有弟弟和妹妹,一直很羡慕你们,我就……也认他做了哥。”
她望着宋颐初。
他思索片刻,也依旧温和道:“不是很好吗?他沉稳风趣,也会照顾人,这样你在队里又多了个可以依赖的哥哥。”
沉稳吗?
迟薰想到早上男人抓着她的脚踝不放,非要听她用不同的音调喊了五声“哥哥”才把她放开,顿觉此人是个心理变态。
他不当中戳穿她,却反而通过这种摸不着头脑的契约来制衡她,不就是想拿她做实验,看她每天提心吊胆的吗?
简直是超级无敌大变态。
还是特别mean的那种男同!
“我还以为你会不舒服呢。”迟薰嘀咕了一句。
“我倒也没有那么小气。”宋颐初笑着摇头,“专心训练,不要被这些场外事干扰了状态。”
男孩的担忧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他简单开导两句,迟浔已经又热情洋溢地冲回了花车台,中午整场下来也没见疲态,每次机器停下时,总有伴舞争着给他递水问他要合照,都数不清是今天的第多少张了。
看着迟浔对每个人都回以真诚的眼眸,宋颐初才后知后觉——
不是他主动选择,而是对方愿意把他当做哥哥。
毕竟男孩身边的每一个身份都很抢手,哪怕是普通朋友的身份。
……
【有个朋友给我发了今天的彩排场照,边边角角的,大家凑合看吧】
一个名为【isaro6接生八群】的群聊里弹出一条消息。
照片里远远站在舞台上的六个少年都表情凝重,侧身在听台下的指挥。
镜头距离舞台很远,像是某个工作人员的偷拍。
闵苏点开照片,才在最边角的位置看到只入镜一半的金发少年,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还是点了保存。
群里早已因为这张图而讯息爆炸。
【好帅啊,老公们昨天不是刚帅完吗,今天怎么又帅了!!】
【今天是多巴胺风私服诶,彩排会有花絮流出吗】
【肯定有,还有练习室宿舍那些也都多多砸过来吧】
【接生倒计时1天】
【严谨一点,距离首演开场还有29小时】
【自制了一些小卡和透扇,有人互换吗】
【我我我!我也做了[图片],我明天穿这套,欢迎璨妹们过来贴贴】
璨妹是团粉的自称。
闵苏一直关注着群聊,但毫不意外,群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迟浔的名字。团接生群大都在两个月前就创建了,那会迟浔还没出现,里面也都是唯六的团粉。
除了团接生群,她还加过一些单人的,群里人数不比团的少,而且谢肆声和泽费尔的都粉随正主,财大气粗,光是接生抽奖都在星网搞了好几轮,声势很是浩大。
而上周,她给迟浔发去道歉信后,在全网找不到任何一则他的接生讯息的情况下,没忍住自己也组了一个群。
陆陆续续的,有很多omega们也加入进来。
不过群里一直很安静。
可能现阶段粉上迟浔,对一些人来说是偷偷的、难以启齿的事,闵苏也能理解,毕竟上个月她也是线下anti的一员,但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刷迟浔的讯息。
眼看首演在即,闵苏还是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一句。
【我明天会带应援手幅过去,有需要的姐妹可以找我拍肩拿……有一起去现场的吗?】
发送后,她甚至深呼吸一口气才敢睁眼。
群聊只死寂了数秒,很快,十几条消息同时跳出来。
【内场a区举手】
【我也在!我会戴一个紫金色发箍,不过我在d区,离看台很远了】
【感觉宝宝好久没发博了,一看日历才两天】
【是啊,好几个接生群都略过小浔的咨询,第一次当妈妈感觉啥也做不好】
【原来你们也蛰伏在里面吗?!】
【社媒那边也只有迟浔还没有粉丝群,咱们要不建一个非官方的吧?话说现在连粉丝名都没有呢】
【浔音、浔宝……浔宝箱?】
【哈哈哈哈好像都不错诶】
看到热热闹闹的小群,闵苏给应援扇贴钻的手都麻利多了,下午新群建好后,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迟浔私发了一张扇子的图片。
又问他:【小浔,我们建粉丝群想了几个粉丝名,你更喜欢哪一个?】
本以为消息发出会和道歉信一样石沉大海,或者再不济也得很多天后等到回复。
可当晚上闵苏刚洗完澡,就看到光脑弹出三条特别关注的讯息。
【迟浔:扇子好漂亮^^!】
【迟浔:我想想……叫浔衣草可以吗?】
【迟浔:为什么这个群我进不去啊,一直失败qaq,啊!原来是要粉丝牌7级吗!】
闵苏看得在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又怕吵醒爸妈,只能紧紧捂住嘴巴在床上打滚。
她一脑补出男孩呆呆地申请、失败、又反复申请的样子就觉得萌得要命,几乎是颤着手给另一个管理员姐妹发消息。
不出所料,对方也在语音里尖叫起来。
两个人脸红心跳捣鼓了半天,终于把拦在外面的迟浔放进来了。
深夜的群里瞬间炸了。
【吃一口熏包:我靠!!这谁?我在做梦吗???】
【啃小浔的脸颊肉:这是老天看我蹲不到接生行程给我的奖励对吗】
【深浔海:是正版的小浔吗,是的话可以冒个泡吗(祈祷)】
【迟浔:oo】
【啊啊啊这是什么?】
【冒泡泡的意思?我要被此男萌晕了额啊啊】
【可爱宝宝今天是在彩排吗?】
【乖宝,妈妈们想要看照片(再次祈祷)】
在她们的祈求之下,没多久,迟浔真的发了一张图过来。
闵苏颤着手点开,看到照片里简陋的楼梯间,男孩对着俯拍的镜头比了个耶。
他像是刚结束了一场很久的训练,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和鬓角也都是细密汗珠,和衣服上的挂件小熊一同朝着镜头腼腆微笑。
随后是一条9秒的语音。
【对,今天彩排到晚上10点,现在回去休息。浔衣草们明天见~】
闵苏听完后,等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后,才终于对他的训练强度有了实感。
她将照片放大又放大,果然看到男孩短裤边缘,没遮住的膝盖上布满了一团团青紫色淤痕,小腿上也零星有些。
说实话,在这之前她只是一个因为他脸蛋垂直入坑的颜粉,对他的实力心里有数,所以也没有报以太高期待。
可这一刻也不由好奇起明天的首演——
除了妆造,迟浔的初舞台更会是什么样子?
第44章
第44章
下午三点, 高楼之间悬着温和的落日,太阳的余晖洒在玻璃幕墙上。
还没到彻底天黑的时刻,上城区的每处角落却都亮起了全息屏幕。
不仅如此, 每块大屏上都不约而同滚动着isaro的概念短片和首演预告,还有粉丝们自发的剪辑应援。
去演唱会的一路上, 闵苏都没看到除了isaro之外的大屏。
不仅如此,今天的路况也格外好。
她观察了一会,“怎么完全看不到对向的车?”
“那肯定啊, 为了演出昨天下午就开始交通管制了。”
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见怪不怪道:“你也是去看那什么……哎、哎啥咯男团的演出吧?好火热哦,感觉整个城都去空了。”
闵苏憋笑着点头。
“嗯, 是isaro。”
抵达奥汀维拉剧院后,场馆外的物料比她想象中还要夸张, 除了两步一旗,打卡点也是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七个巨幅签名墙上还有由无数应援色签名组成的应援告白。
【祝斯大队长首演顺利】
【isaro就是最好的六人团, 一起走花路吧~】
【肆声出道快乐~小声波永远都在】
【双子星是最好的双子星!】
……
不过在那当中, 紫色只有零星的一点,甚至是几千分之一。
闵苏拿了一支紫金色的笔,找了半天找到一个边角的小空隙写上“迟浔”的名字。
又在后面写了小小的“出道顺利”四个字。
闵苏追过很多场演唱会, m7m的,eyas的, 对进场的流程都轻车熟路,可却从没有像今天一样紧张, 甚至排队的时候手都在抖。
过安检时,她都怕被staff检查出藏在后腰和腿上的相机镜头。
“顶流团果然财大气粗,连应援物都发了这么多。”
“虽说应援棒要连中控, 但免费送而且做得这么漂亮,真的很大方了……而且包里还有抑制贴!好多!”
跟她差不多进场的两个omega邻座激动议论着。
闵苏闻言也拉开银色帆布袋,果然在里面看到一支精美的应援棒,印有isaro的纸盒水薄荷糖、概念海报和小风扇,以及几张抑制贴。
主办方似乎很担心观众席会集体陷入易感期,还在里面塞了一支速效抑制剂。
“你也是璨妹嘛,啊啊啊我也是!”
“我对你有印象,昨天在群里刷到过你做的透扇!要不加个通讯?”
“可以帮我拍一张照吗?”
周围候场的人早已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互换物料的、有打卡拍照的,还有些面色激动地在聊天。
闵苏也准备把自己做的手幅和钥匙扣拿出来发。
“送的海报为什么是合照啊,哎,真的不想看到迟浔。”
“不是听说他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吗?这海报上就挺帅了,还能更帅?”
“没见过,也对废物花瓶不感兴趣。”
“到底长什么样待会就能看到了,不过舞台魅力大于爱豆本人,isaro的谁不帅?他要是实力特别拉胯,信我,你肯定就不想欣赏颜值了。”
“好烦他啊,我其实是冲唯六买的票。”
“谁不是呢……”
听到前后左右那些压低的吐槽声,闵苏攥紧手里的东西,不敢再往外拿。
她感觉自己就像签名板上的紫色,被人群排除在外了。
也不知这样孤零零坐了多久。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很轻地拍了下,旋即是一声更轻的女声。
“请问,你是昨天粉丝群里的浔衣草吗?”
闵苏回过头,看到一个戴着紫色发箍的文静女孩,思索片刻惊讶道:“你是吃一口熏包?”
被大庭广众念网名,女孩脸一红,凑近些道:“嗯,我做了些小浔qq人的钥匙扣想送给你。”
或许是她们开了这个头,陆陆续续的,有十几个omega也来找她们互换物料。
除了群里的那些,还有个格外清秀的少年。
她们聊起怎么粉上迟浔的时,那位少年竟一脸认真道:“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看了一眼小浔的脸蛋,觉得生命都被救赎了?”几个女孩们熟络后开始调侃他。
少年只是报以羞赧,并没有多说。
直到闵苏重新坐回座位,才听到后排的两个女孩嘀咕:“那个男孩是isaro公司新一批的练习生吧?我上周还在代拍那里看到过他,露了一次脸就挺吸粉的。”
“叫什么?”
“不记得了,只是没想到练习生追星也喜欢漂亮草包啊。”
“……”
闵苏也看到她们手里唯六的应援手幅。
要是换到线上,彼此可能早已经撕了八百个来回,不过这是线下,何况首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她的心全系在迟浔身上。
所以闵苏只是扫了她们一眼。
这次,坐在一群黑粉中的她挺直腰杆,默默地抓紧了手里的相机。
夜幕四合,所有灯光突然熄灭。
演唱会大屏上的概念短片终于跳成倒计时的读秒。
——10:00
——09:59
……
00:10
场内等待的所有人都自发跟着读秒。
“九、八……”
“三”
“二”
读秒声越来越大。
闵苏心跳也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一!”
一瞬间,所有灯光重新亮起。
一抹银月从大屏缓缓升起之时,强光劈开舞台,七个少年也朝台前走来。
“i stand where time begins to bend.
aurora tears the silent blue.”
(我立于时间弯曲之处/极光撕裂寂静的深蓝)
一阵空灵的吟唱声响起。
鎏金肩章,冷亮的黑色长靴,繁复丝线刺绣的宫廷服也压不住每个人深邃贵气的五官,而在看到队伍最左侧的男孩后,闵苏更是看得睁大了眼。
原来人在极度的视觉冲击之下,是说不出话来的。
她连呼吸都快要静止,双唇翕动两下,呐喊声还未到嘴边——
“咚咚咚!”
场馆内炸开巨大的鼓点声,重得让人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颤,仿佛冰山相撞、宇宙倾倒。
台上的七个人也都落下整齐的舞步,靴底踩落的声音和鼓点重合,完全听不到一丝杂音。
爆破音效炸开的刹那,场馆被尖叫声掀翻。
青色火焰在舞台迸出,场上的少年们齐齐踢腿滑步,肩章流苏滑过脸颊,压低的眉眼都在强光下映出凌厉的弧度。
那一刻,闵苏的视线已经完全无法从迟浔身上挪开。
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大错特错。
男孩的每个踢腿耸肩都干练帅气,根本不是她设想中勉强跟上节奏的一般实力,反而水平高得吓人,就连表情管理都是一绝。
鎏金权杖砸地,他低头抹唇轻笑的时候,闵苏感觉尾椎一麻,差点母爱变质。
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按了无数下快门。
很快,台上的七个人双膝跪地,做到了这首歌最性感的部分,男孩也微微仰头,细白手指拂过喉结慢慢滑向胸口、小腹、裤腰。
闵苏不由双颊胀热,闭了闭眼。
可看到他垂头拿起了手麦,又还是忍不住睁开。
“遨游过每寸虚无的永夜——”
沉澈的歌声因幅度太大的动作而带了一点喘,尾音轻颤着,格外勾人心魂。
“黑暗里,独行的自己远比光明更炽烈。”
哪怕是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忘记捕捉镜头。
表情冷淡,双唇微微张开,呼吸着,因运动而眼尾泛红的双眸却掠来一眼。
只是轻轻一眼。
又克制,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钓感。
虽然在大屏幕的边边角角出现了半秒,可闵苏还是看得心跳加速,很不争气地大口吞了下口水。
……她的母爱好像真的变质了。
沉溺在这半秒的美貌里太久,等回过神来闵苏才发现,没了。
后面再也没有迟浔的独唱part了。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心痒痒,恨不得有个进度条倒回去,去反复循环那三句歌词。
这种心痒一直持续到迟浔开始举臂wave的那一刻——
看到他宫廷服下被衬衫包裹的窄腰,比其他六个人更细,摆动时却又更灵活,闵苏甚至听到了周围的吸气声。
直到少年们以骑士礼的ending结束首曲,她都没缓过神来。
黑暗中的转场时间,灯光在每个人身上晃过,闵苏后知后觉,自己的腺体也热得厉害。
她撕了张抑制贴准备贴上,才听到旁边也有不少撕包装的声音。
“我靠?!刚才舞台上那是迟浔?”
“怎么回事也太钓了吧,看得我腿都软了,我之前明明不吃这种正太a的。”
“我也完全在看他,他舞蹈实力怎么这么好?明明旁边是宋颐初啊,完全没被比下去。”
“唱功也不差诶,唱得好涩好涩,完了!我忘记录杳安了!”
“这也能忘,你真的是……嘶,我好像也都录到他身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安静中,突然有人小声问同伴。
“迟浔之前不会是故意隐藏实力吧,就是为了演唱会装波大的?”
才不是呢。
闵苏心想。
今天台上的迟浔和另外六个人的实力不相上下,没有拖任何人的后腿,也没有影响一丝一毫的舞台效果,甚至还有更出彩的几个瞬间。
或许在别人眼里,他只是融入进去了。
可闵苏却记得昨天迟浔发来的后台照片里,他被汗水完全打湿的衣领,还有布满青紫的双腿。
为了成为isaro的一员,男孩一定付出了她所想象不到的努力。
光脑震动了两下,有人正在粉丝群里发通讯。
【宝宝实力好强啊!!好想知道solo环节会表演什么……独唱还是跳呢】
【dream一个唱跳,小浔唱跳肯定不在话下】
【会不会是自己的原创曲目之类的?】
谈论间,舞台重新亮起。
升降台上,站在伴舞最前方的少年黑发低垂,换了身简单的衬衫西裤,黑白之中,只有手指上的蓝色尾戒是唯一的跳色。
——是斯恒。
观众席上所有的应援棒全都变为了藏蓝色。
听着场内再次响起的激烈尖叫声,闵苏掰着指头数了又数。
还得等起码半个多小时,才能轮到迟浔的solo吧?
第45章
第45章
换做往常, 亲眼目睹斯恒这位冷脸队长在台上跳最性感的舞蹈,闵苏绝对会和前后左右的omega一样,激动到发出开水壶的叫声。
可现在她虽然也激动, 但相机还是拿得稳稳的。
甚至在拍摄途中,她还看着大屏幕走了神, 心想,迟浔单人表演时会穿什么衣服?
之前和m7m跳合舞的那套水手服萌度爆表,要是能在舞台上穿一次就好了。带紫色元素的衣服也很好, 像是他与粉丝们的暗语……不过,他穿什么能不好看?
不知不觉,相机里的画面变成双人舞。
宋颐初与宋杳安二人颈上各系着红白玫瑰花, 刚开始舞台灯光只落在前一个人身上,后方的人就像他身后黑色的影子。
每一步、每个手势和定点, 就连下腰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比起舞蹈,更像一段镜像表演。
但当宋杳安真正从黑暗中走出, 观众们才看到他的手里拽着的无数根白色丝线, 正牵连在宋颐初的身后。
前者挑动手指, 后者如同关节拆解般坠落在地,又被慢慢提起脖颈、腕骨,乃至整个身体。
无论如何被扯动丝线, 傀儡都面无表情地做完了所有动作。
听到台下掌声雷动,操控者清俊面孔也浮出一丝天真的笑意, 他愈发兴奋,手里的动作也就愈发疯狂。
终于, 紧绷到极致的丝线猛地断裂开来。
音乐静止的半秒,跪倒在地毫无生机的傀儡,也一点点抬起了头。
血红灯光随之滚动——
像随机挑选受害者的致命游戏, 一束灯光砰地打回操控者身上,傀儡起身走到他面前,解开腕间的丝带,在对方脖颈上缠绕、交错,彼此眼中都有恨意。
而后猛地一拽。
血液喷溅。
猩红色却绽放在二人脸上,也浸红了傀儡颈间的白花。
镜头下,两张面孔锋利的下颌都染上血迹,让人更加难以分辨谁是谁。
一舞结束,双子也合二为一,站在灯光下鞠躬退场。
直到悠扬的小提琴声步入尾调,席下回过神来的观众们才吸一口凉气。
“傀儡是宋颐初吧?不愧是舞担,他的身体控制力也太好了……”
“编舞也好有感觉,是为双子量身定制的。”
“每个人的solo设计都是根据他们的个人风格来的,公司真的是用心了。”
闵苏也发现了,特别是在看到泽费尔的独舞时,这种猜想达到了顶峰。
他的妆造设计是西部牛仔风格,用棕色、粗犷的麂皮外套和波洛领结上的绿松石来衬托他眼瞳里独一无二的翡绿色。
就好像那句之前流行的话——
“宝石成了赝品,他的双眸才是真迹。”
跳舞时,台上的英俊男人更是有着和其他成员不一样的熟男魅力。
编舞也兼顾了他过人的体力和独特的肤色,既有持续大开大合的重节奏部分,又有萨克斯独奏下独属于西方的浪漫。
看到最后,闵苏反而更加期待起迟浔会以怎样的台风也大放异彩。
酷的?甜的?还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新风格?
她等啊等,终于等到舞台再次变黑又亮起,手里的应援棒却并没有从绿色跳成紫金色,反而变成了银色。
下一首是团歌。
闵苏有些遗憾,可当看到粉丝群里的那些人也在失落后,也连忙安慰起她们来。
【肯定没那么快吧,毕竟以小浔的人气,估计会放在第二波最后表演】
【我猜也是,而且宝宝实力这么强,哪怕是清唱我都想听】
【嗯嗯!浔衣草们再等等!】
【好想看到应援棒变成紫金色呜呜呜】
【+1!不过好事多磨嘛,说不定最后的会燃爆全场呢!!】
闵苏想继续敲下一些激励的话,也顺带安抚自己等得焦躁的心,突然间,身前被一阵强光映亮,鼓风机吹出的风扑面而来。
她一抬眸,就看到七个少年迎风跑出。
光如烈阳,风像夏风。
跑在最右侧的男孩穿着米色马甲和校裤,胸口还别着紫色校牌,蓬松的卷发如同碎金飞扬,朝台前大步奔来。
他脸上的笑容仿佛有魔力,瞬间抹平了她心里所有的不安。
和闵苏一样,无数道目光再次锁定在迟浔身上。
惊艳、诧异、迷离、心动……这些情绪和首舞台一样在omega们的脸上变幻。
“蝉鸣声燥烈的午后
讲台下传来汽水瓶碰撞的暗号。”
迟薰一边跑跳着,一边朝台下挥手。
迎着强光,她其实看不太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猜到不喜欢她的人有很多,不过在此时其实不重要,她只想把快乐分享给每个人,仅此而已。
每看到一个镜头,迟薰都会笑一下,偶尔是wink,还有她之前学过的小狗摇耳朵手势。
歌词少也有歌词少的好处。
比如好多女孩伸手的时候,她都有空弯腰去跟她们隔空比心,或者把脸遥遥伸出,好似搁在她们托起的掌心。
比着比着,迟薰发现升起来的手越来越多了。
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们想互动的似乎是其他队友?
迟薰刚想明白这一茬,花车就启动了。
她只得跟着动线跑上去,随着两个台子升起,她距离内场的粉丝越来越远,但离看台上的位置越来越近。
台子四周围了半人多高的栏杆,不便探出身,她便一边合唱一边朝四周的观众送吻。
其实迟薰最做不好的就是飞吻动作。
她不知道怎样在撅嘴的同时送出手去,还能像泽费尔和宋杳安那样做得无声又流畅,也为此对镜练了好久,每次都会弄出不小的动静。
吧唧或者啵啵的声音,在封闭的练习室特别明显。
后来她怕被传绯闻,就不敢练了。
好在此刻场内巨大的背景音,完全掩盖住了她那点奇怪的动静。
迟薰毫无负担探出身地跟每个角落互动,手上的动作已经成了惯性。
很快,眼前的红区骤然变蓝。
如同转冷的色调,这里的整片区域也一样鸦雀无声,和后排和右侧的欢呼尖叫声形成了强烈对比。
迟薰的手刚贴到唇上,又送出去。
手臂挥到半空中,她对上指尖尽头那一片肃穆不惊的眸光,才发现那群人都高大魁梧,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着,只有少部分因她的举动默默低下头。
见她愣住,其中女alpha才朝她略带抱歉地笑了笑,用口语比了个“很棒”。
等花车移远,这位高大的女alpha才打趣起身旁两位同僚:“多里安、恩佐,你俩不是说最看不惯这群毫无魅力的a在台上又唱又跳么,那怎么还脸红了?”
“……”
*
于此同时。
疗养院顶楼的房门外,两位持械的军官中之一正因持续的站岗而打了个哈欠。
“听说恩佐今晚休假去看演唱会了,也不知道现在结束没。”
“听着太荒谬了。”另一位摇摇头,“就因为其中两位是大集团的独子?虽说军用营养液也是斯家垄断着,那也不至于捧成这样。”
“不止这一层,毕竟斯恒原本是要当军校生的,体能学分等等十几项测试都是第一,结果临到入学放弃名额逐梦去了……”
“我听说团约才一年,后面的事谁料的准。对了,听说他们队里有个平民,叫什么浔……迟浔吧?也不知道托的什么关系混进去。”
一双军靴定在他们面前,低叱。
“闲聊什么?!”
“……何云海上校。”
两个人慌忙低下头,朝门的两侧退让开。
何云海沉着脸瞪了他们一眼,和前几日一样跟医生进去,观察着床上那名男人的状态,见他依旧双眼紧闭,例行跟医生聊了几句。
确定这位特别的皇储各项身体机能依旧正常后,他才从病房离开。
很快,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一层也重归宁静。
而死寂的病房内,原本规律的心电图却突然有了异样的起伏。
……
两辆精致的花车在场内环绕了一个来回。
歌曲接近尾声,七个少年也慢慢从看台降落回来,闵苏正好不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又离舞台有些距离,几次站起来想跟迟浔互动总被周围的人挡住。
好在男孩总在饭撒,偶尔也跟她的镜头对视过三回。
闵苏已经很满足了。
花车遥遥靠近,天空中正好飘落下营造氛围的彩带,她看到迟浔趴在栏杆上,笑眼弯弯地唱着合唱的部分。
“橡皮屑落在写诗的纸面,call me后面画满你歪扭的笑脸……”
他一边唱,一边朝着观众席挥手。
粉色的彩带纷纷扬扬,落在他制服肩头,也落在闵苏眼前。
她忽而有种做梦的感觉,就好像和迟浔共淋了一场樱花雨。
明明知道他的眼睛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顾及不到其中一个,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从包里掏出了那把她贴满紫钻的应援扇,朝男孩挥了挥。
前排的尖叫声变大。
原来是迟浔突然解下了自己胸口的校牌,准备随机扔给一个观众。无数双手举起来,挤在人群中的闵苏也一样。
很快,她听到了更大的惊呼。
是从左右传来的,那些开场前因为粉籍不同而无视她的omega们突然都用一种极度羡慕的眼神看着她,闵苏怔了怔,低下头去。
“!”
那枚写有迟浔名字的紫色校牌,不知何时被抛进了她的怀里。
巨大的狂喜之后,闵苏的眼睛突然很酸,她把校牌攥在手心,重新抬起头时,才发觉迟浔身上最后一抹紫色也没有了。
他没有戴和其他人一样的应援色耳返,手握的也是最普通的手麦,没有耀眼的彩钻镶嵌,全都是简陋的黑色。
可即便如此,她渐渐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迟浔笑容依旧元气。
他挥着手,朝她们唱出自己为数不多的两句歌词。
声音清亮,像是兜着一整个热烈的夏天。
“那年那天,所有巧合都是预演。”
“你们是我最盛大、也最难忘的暗恋。”
第46章
第46章
眼看他们要从花车折返舞台, 闵苏急急忙忙擦掉自己的眼泪,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毕竟追完这次演唱会,下次再见又是遥遥无期, 她生怕自己漏看了一秒迟浔。
每个人挥舞着应援棒,闵苏也跟着挥了一会儿。
但发现管身的颜色从红青蓝绿粉黄轮了个遍, 就是轮不到紫色,她索性愤愤地丢到一边,只挥舞着手里的扇子。
七个少年绕着台子小跑, 跟沿圈也做完最后的互动,才走回中央的升降台离场。
舞台灯光也渐渐变暗,只剩一道追光打在他们背影上。
上一首团歌的这个时候, 迟浔会用光脑跟观众们偷偷拍合照,闵苏发现了, 所以看到男孩再次举起光脑时,她也默契地把扇子举得高高的。
笑容保持, 只等他按下快门。
可就在这时, 她看到迟浔像是身体突发不适般, 整个人突然猛地晃了下。
升降台还在下降。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闵苏笑容僵住,不敢置信地从位置跳起,就看到男孩撑着膝盖想要站直, 却还是重重栽倒下去,观众席上的人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顿时哗然。
“什么情况?!”
“迟浔刚才是不是晕了?!”
“我也看到了!感觉像是体力不支还是低血糖,直接就倒了, 而且头好像还磕到台子上了!”
“天,我心都揪起来了。”
何止是她们,闵苏的心也揪得慌, 她上一秒还在因为手麦的事愤愤不平,这一秒心情更是急转直下,也快要担心得晕过去了。
而且升降台下去后,舞台地面也随之闭合,她无论怎么踮脚也看不清里面情况。
怎么会,上一秒还元气满满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晕倒……
难道是最近彩排太累?行程太紧?
狗公司现在有紧急给他找医护吗?他躺下休息了没有?
看台上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也有不少人跟闵苏一样心焦地抓着护栏探看,工作人员们很快赶来维持秩序,一边给发放饮用水一边安抚他们的情绪。
“迟浔没事吧?”
“他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医护人员已经赶过去了。”
“那……还能看到他上台吗?”
“这就要看他本人状态了,有什么情况我及时过来转达,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闵苏已经无心听这些场面话了。
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她攥着手里的校牌,手在抖,只能机械性地翻看群里的消息来麻痹自己。
【啊啊啊啊不要啊,怎么会这样,宝宝刚才还在冲我笑呢】
【可能训练强度太大过劳了,每天12小时就算是铁人也吃不消啊】
【本妈粉心要碎了,现在只想冲到后台去】
【天杀的!难怪小浔那么瘦!!狗公司到底有没有给他饭吃,麦也是最差的!我真的要闹了!】
【而且感觉队内关系也不好哎,晕过去的时候旁边都没人扶他】
【他们不想被小浔蹭热度吧,而且公司唯价值论,肯定会衡量每个人的回报率】
【谁再说迟浔是皇族呢?有这样的皇族吗?】
【不管了,咱们专注自家,记得多问问staff后台的情况】
【我现在更担心宝宝还能不能上台……我感觉他比任何人都重视这次的首演】
【+1,我也感受到了】
【虽然想说身体要紧,可又怕他错过舞台会伤心,一说又想哭了】
*
迟薰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来。
她睁开眼,目无焦点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好些了吗,孩子?”
旁边的医护一脸关切地把她扶坐起来。
迟薰望着她慈爱的脸庞,无意识地轻点了下头。
“那就好,休息一会。”医护往她身后加了个靠枕,“要是实在撑不住,待会也不要逞强,因为身体原因上不了台,大家都能理解。”
“请问是哪里出了问题么。”
“我做了些基础检查,目前身体没什么大碍,主要是磕伤比较重,晕倒可能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引起的心悸。”
“正常情况下为什么情绪会剧烈起伏?”
不远处传来斯恒和医生压低的沟通声。
迟薰看到不远处的化妆镜和道具箱,理智渐渐回笼,上台……对啊,她待会还要上台呢,得赶紧去做妆造。
想着,她准备撑身坐起来,在抬手时却再次看到了光脑上的讯息。
【z:你哥的就诊卡显示半个月前在一家医院的联网系统内被注销了,注销原因是已死亡,至于是哪家医院不清楚。】
【z:卡帮你重新造了一张新的,专心打工,别想逃债。】
短短两行字,看得迟薰浑身发冷。
她最害怕的结果还是出现了,哥哥不是外出或者失踪,是出事了,所以他才会丢下一纸合同失联这么久,迄今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或许因为是黑户,医院也一直没有联系她。
这几天她因为最坏的猜想哭过几次,真正到这一刻却眼眶干涩,大脑也一片空白。
“还好么。”
手里被人塞入温热的水杯,宋杳安在她面前蹲下,“头上的伤口还疼不疼?”
“都磕到了看台怎么可能不疼。”
宋颐初把滑落的毯子重新帮她盖上,打量着她苍白的脸颊,低道:“再睡会吧。”
很少说话的林昼一也在此时站到她面前,摊开手,他的手掌心正放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和巧克力。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甜食可以补充能量。”
迟薰摇头,又摇头。
谢肆声看到沙发上面容呆滞的男孩,还有他额头上硕大的纱布贴,戴耳返的手顿了顿。
“我们快上台了。”工作人员小声提醒他。
他置若罔闻,放下耳返朝那处走去。
一阵脚步声过后。
打满铆钉的马丁靴停在迟薰面前,头顶传来冷声的问询。
“你还想不想唱完最后一首团歌?”
迟薰怔了怔,不解地仰起头。
谢肆声刚做完solo的妆造,无袖破洞的黑背心上斜挎着一把焰红色贝斯,戴着半掌手套的手抓着手麦,在配饰的加持下整个人更显得不羁。
话也听着像挑衅。
可对视了一会,对方却别过头去,气势也瞬间降下来。
“没别的意思。”他道,“你要是还上台,我就把最后的互动挪到前面。”
说完,谢肆声看到迟浔依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片刻。
“……行吧,我自己安排。”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马上要上台的林昼一先去候场了,剩下的人也依次被工作人员带去换装改妆,进进出出的人影在迟薰面前晃过,却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她转了转干涩的眼珠,茫然地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持续震动的光脑令她麻木地低下头,以为迎接的又是z的通讯。
【小浔,私信打扰啦,你好点了吗?】
【前面的两首歌已经特别精彩了!后面没有舞台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宝宝我们都很担心你,身体最重要!以后不能那么拼了!】
【趁着在后台休息记得吃点东西哟】
……
上千条评论和私信涌进来她的账号后台。
迟薰死死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气。
*
“他还会回来演完吗?”
看台上,有人小声忍不住问道。
闵苏也担忧地看着前方的solo舞台,谢肆声的rap一向燃炸全场、林昼一的独唱也是可以单开演唱会的程度,她却连按快门的兴致也没有了。
可等到舞台重新暗下去,升降台再次启动时,她又不免再次抱有期待。
大屏幕上浮现isaro的字母,追光又一次落在台心。
几个人从那处缓缓上升,闵苏够着脑袋去数,一二三……六,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正要放下相机,就听到有人惊呼。
“出来了,第七个人……是迟浔?他回来了!”
闵苏一怔,立刻探出身,就见升降台的最右侧再次站起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状态依旧,仿佛先前的意外跌落只是个错觉。
直到所有灯光将舞台映成雪白一片,男孩坐在城堡洁白的台阶上等待前奏,她都感觉像在做梦。
短短十几分钟不见,迟浔变得更美了。
他穿着纯白立体流苏的羽毛衬衫,衣衫宽大裤脚垂坠,赤着足,垂眸握着麦克风,漂亮之中还多了一种淡淡的哀伤。
或许是为了契合歌的主题。
或许是那十几分钟,真的发生了什么。
看到他额心用羽冠挡住的伤口,闵苏心被什么扯了下,她还是第一次追星追成这样,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心疼,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她的情绪。
她生怕他再晕倒,抓紧相机的同时,眼睛也不敢离开他身上一秒。
席上的观众也都跟她有种同样的担忧,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始终都在。
直到,迟浔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地图上未标的岛屿,雾散后忽然清晰
年少的自己,正站在记忆褪色的风里。”
轻灵而淡渺的声音,让整个会场都平静下来。
他肩颈修长,展臂踮脚轻跃时身姿舒展,跳起风格轻盈的舞反而比力量感的hippop还要赏心悦目。
闵苏终于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腹诽……这孩子到底是什么天生魅魔啊!!怎么多了破碎感后反而更勾人了,她真的是一边流眼泪一边流口水。
要是以后还能试试别的舞种就更好了。
猜到后面肯定再没歌词后,闵苏反而坚定了出图的决心,快门按个不停。
但快到歌曲尾声,她才气愤地发现,应援棒还真的一次都没有亮过紫色,她砰砰砰地拍了好几下也不好使。
一想到迟浔受了伤待遇还这么差,闵苏气得反骨都上来了。
她在光脑找出亮灯软件,调了个紫金色的灯就挥舞起来,果不其然,工作人员很快朝她的方向跑过来。
闵苏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刚张开嘴。
工作人员已经无视了她,朝她身后跑去。
闵苏回过头,看到后三排的座位上,有个衣着华贵的女孩冷冷坐着,周围围坐了一圈黑衣保镖,他们严肃的面孔和手里巨大的紫色发光板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怎么带进来的?板子比她的镜头还难带吧!
而工作人员看上去正跟他们扯得不可开交,当中的女孩却依旧不为所动,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第三首曲子只剩钢琴独奏,这意味着首演也要结束了。
白色羽毛纷扬洒落,七个少年还在各自的ending里,台下已经有粉丝开始喊名字。
“isaro!恭喜出道!!”
“肆声!”
“宋颐初!!”
闵苏看着边角站立的迟浔,一咬牙,也大喊起来。
“迟浔!出道快乐!!”
她以为她的声音会被声潮淹没,却很快听到有人同样在喊“迟浔”的名字,也渐渐地,呐喊的人越来越多,她们也都不约而同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应援棒。
整齐的喊声让迟薰从额心的阵痛中回过神来。
看台上的应援海变幻跳跃着颜色,她开始还以为是在喊别的名字,可认真一听却都是在喊她,整齐的、热烈的,甚至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迟薰懵然抬起头,扫过台上一双双热忱的眼睛,整个人像被一股巨力从痛苦中推回梦幻的世界。
就在这时,漆黑的应援棒突然像被什么点亮了一般,亮起了紫金色。
像薰衣草海绽开一样在整个场馆内蔓延、翻涌,目之所及之处全部被染成了紫光。在那当中,她似乎看到了丝莉帕、还有很多人,包括台下抱臂微笑的楚听然。
女人也在用唇语递上祝福。
“恭喜出道,迟浔。”
迟薰的眼底被紫色映亮,干涩的眼眶也一点点变得湿润。
人群喊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
没人上来催促,甚至应援棒全都熄灭,那些声音也都没停下来。
等到场馆彻底安静,迟薰才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
——咔嚓。
闵苏也眼睛热热地放下相机。
转身时,漆黑的舞台只剩她一个人,迟薰便低着头走下台阶,快步朝后台的通道走去,准备小跑回休息室。
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前方细微的动静。
她抬起头,就看到六个早已离场的队友此刻都等在通道里。
最远处的谢肆声一脸不耐地抱着臂,斯恒和泽费尔靠在铁架上,林昼一低着头在发呆,宋杳安也坐在道具箱上托腮看她,一群人不知无声地呆了多久。
而最前方的宋颐初早已朝她招手,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
“走吧,就等你了。”
第47章
第47章
庄渠带着许由忙完台前的工作赶回后台时, 室内里闹哄哄一片,另一个助理推出早已订好的多层蛋糕车,和工作人员分切了几十块分下去。
收拾东西的、坐着休息的, 还有正在录制后台花絮的……首次演唱会大获成功,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又欣慰的笑容。
庄渠看了眼化妆台前的七个人, 他们桌边都有一碟蛋糕切块,迟浔手里也捧了一碟,比其他人都大, 上面还有蛋糕最中间的翻糖小彩旗。
但他也只是低着头,不吃也不动,任由化妆师拆着头顶的发夹。
庄渠盯着他卸妆后苍白的一张脸, 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郑澎捂唇路过,吐槽他道:“咳咳咳, 你们连订的蛋糕都是代糖的啊,味道真怪。”
许由:“楚导郑导你们也辛苦了, 改天咱们再好好聚聚。”
“算了, 先欠着吧。”楚听然拧眉吃完最后一口, 扔掉碟子,“早就听说庄大经纪人跟女友如胶似漆,私下聚也挺添麻烦的。”
郑澎:“有空就一起聚嘛, 都是朋友,说起来我现在也没见过小庄的那位。”
闻言, 庄渠转过身来道:“她最近身体不好,不便出门。”他跟楚听然对视, “对了,最后舞台收尾的中控应援有几秒紫金色……”
郑澎以为他是要追责,连忙道:“是我……”
楚听然打断他, “我统筹安排的,有什么问题。”
几个人目光都看着庄渠,都觉得他那张薄唇上下一碰,吐出的话肯定难听。
却没想到他只是微微颔首,“效果不错,不过下次有变动记得提前报备。”
郑澎和许由都松了一口气。
楚听然本来还想跟庄渠聊些工作上的事,就见迟浔率先卸完了妆,他底子好,画得快卸的也快,换了简单的常服缩在角落吃蛋糕。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状态不好。
好在迟浔那些队友看似在忙自己的事,其实都在透过镜子静静观察他。
“没想到你们团内几个人关系挺好,这点我倒是挺意外的。”
楚听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面对庄渠质疑的眸光,她耸肩道:“你还不知道?昨天彩排有好几个都单独来找我,问能不能把迟浔加到他们solo里,为了确保舞台质量我没答应,但也问了迟浔的想法。”
庄渠:“他怎么说。”
楚听然:“当然拒绝了。所以网上说什么爱蹭也是假的,明明是他们想被他蹭吧。”
“……”
庄渠感觉有什么被他忽视的事情从脑海一晃而过,他还来不及细想,光脑上就传来日程的提醒。
今天晚上十点,isaro的首专《aurora》实体和数字专辑将在全球同步发售,而现在距离发售还剩最后的十分钟。
今天的仗还远没有打完。
工作群里不同的组有人盯榜、有人在准备后几轮宣发,公关组也还没下班。
【isaro_official:isaro首张专辑《aurora》即将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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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100名实体版购买者送全队亲签海报,数字专辑首日销量破纪录即解锁特别花絮!
#isaro首专全星系上线#十点准时开抢】
最后五分钟,官博再次发了一条倒计时。
粉丝们也正翘首以盼这一刻,评论爆炸般涌了进来,以万为单位每秒递增着。
【急急急,购物车已经加购一千张了】
【怎么到现在也没有刷到几个姐妹发的演唱会直拍啊……有人透露下曲风吗?】
【问就是在回味中,舍不得发】
【回味+1,小宝宝太会媚了我已沉迷】
【真的,我们拼车回来的一车姐妹全都在看他的视频】
【谁啊?宋杳安?泽费尔??】
【小卡是随机的吗?】
【万一抽到不喜欢的,对我就指的迟浔,那不亏死了】
【跟我换】
【跟我换】
……
【跟我换(可加价)】
【??评论区这些人机吗,点进主页又不像】
【没时间跟你们没去现场的人解释了,求求了跟我换】
十点整。
数字专辑实时销量榜疯涨到卡顿,足足十几分钟后才卡出第一次数据——七百多万张,销量比当时的m7m和eyas都多出了两到三百万。
isaro的出道已经是万众瞩目、大获全胜了。
也就是在这时,星网的广场才终于冒出各种各样的视频和言论。
【没去成演唱会也是立刻听上了,妈呀好好听】
【《模拟初恋》比主打曲还对我胃口,感觉自己恋爱了】
【迟浔舞蹈实力很强诶,唱功也让我挺意外的……融进六个人里还挺和谐?】
【有没有一种可能,修音师手都要干冒烟了,何况mv也能剪切,跳不好的片段能让你看出来?】
【没可能,楼上张嘴就来的但凡去看一下演唱会直拍呢】
【刚看完回来,谁懂我一个唯六看完垂直入坑】
【在哪看啊啊啊我也想看】
【指路博主:迟浔今天出道了吗、浔踪seeking、浔浔善诱,还有不少新站姐,我还没来得及全刷完,每个都想循环播放的程度】
【看得我大晚上相当震撼,他唱跳实力这么强??】
【真的假的】
【晕死,再强能比原先六个正统练习生强吗,某些迟浔粉丝真是夸得天花乱坠】
【容我亲自审判下】
很快,大批不明真相也没去成现场的六家唯粉和唯六团粉都气势汹汹地开始搜索跟迟浔相关的视频。
她们原以为男孩舞台能如此出彩,肯定是拿到了不少的镜头和特写,结果真正点进去一看,才发现他的镜头少得可怜。
大屏上一首歌里几分钟的特写,他也就出现了几秒,和他的歌词part一样少。
妆造也是,第一场的《aurora》还是统一的黑色宫廷服看不出区别。
第二场就很明显了,他浑身的配饰比其他人少很多,没有耳机、斜挎包、领带发带一类的特别点缀,发型也是平时的卷毛,唯一的校牌还扔到场下了。
到第三场时才稍微好点,做了造型,不过也是为了掩盖额头上的伤口。
而之所以能有如此反响,全归功于他自己的抓镜头能力。
很多个视频里,哪怕不是主拍他的视频,都能看到他在后面跟镜头互动的表情,一场下来手势都没重样。
而且他和队友身高差摆在那里。
无论怎么摇头晃脑,都不至于挡到其他人,毕竟不在一个海拔线里。
所以她们每点开一个视频,都能看到男孩眨巴着大眼睛挥手或是wink的脸蛋,他总在笑,笑容也不像是硬挤出来的,而且还会贴近对方的镜头握手或是互动。
最萌的当数第二场。
只要有人伸出手掌,他就歪着头把下巴搭上来,有时还无师自通地闭上眼,虚空蹭动两下,卷毛敲动着,格外像毛茸茸的小狗。
还有人录到他对着a区送吻的那幕,啵唧了好大一声,连他自己都愣住。
【宝宝你萌!!】
【被萌萌的物料砸得晕古七】
【也太太太会媚了吧,感觉看他单场都值回票价了,抱歉我真的要转粉了】
【超会,而且是一种笨笨的会(?)当时他跟我们隔空比完心,我们所有人都伸手想跟他再录一次,好像还把他吓到了,他误以为我们不喜欢连忙跑了】
【说得我更想把他抓回来啃啊啊啊】
【冷静……冷静不了一点,我真的要跟你们去现场的人拼了(发疯)(阴暗爬行)】
【我不是alpha吗我刷得停不下来】
【人之常情,星网现在晒专辑订单的alpha全是迟浔新粉】
【看到那群追全o团eyas的高贵a现在都迷上迟浔,我竟然感觉好爽……太给isaro争面儿了】
【我有罪,我之前不该骂他的】
【谁懂,人在浴室脱光了衣服准备冲澡的,现在就是舍不得放下光脑,求防沉迷教程】
【突然发现公司还挺有远见,在我们不认可的时候就慧眼识珠了】
【屁嘞,狗公司真有远见就不会区别对待了】
【想想之前全网黑和线下anti,估计公司也考虑到舆论还有各种因素吧】
【那也不该solo也不给个,我真的好想看一次,下次巡演我去定了】
【而且别家都有大粉送的或者自己定制的手麦,只有他用的最普通的】
【啊啊啊在哪里?我光顾着看他脸都没注意到!!】
【刷到了,是他的首个站姐发的视频】
【真的怜爱了,突然好后悔之前没给他接生】
【看完更加实锤他们队内关系不好了,迟浔倒下的时候都没人扶,而且最后唱完其他人也先退场了】
【应该是跟谢肆声关系最差,他solo环节互动了好久,但台下问他迟浔的状况他就是不说】
【已经可以预见团综有多尴尬,万一有个团体游戏都施展不开】
深夜,名为【迟浔今天出道了吗】连发了三条视频。
第一条是ta第一视角接到迟浔扔来校牌,和他靠在花车上唱歌的一幕,并配文:【春樱烂漫时,我们再相见。】
视频里粉色彩带纷纷扬扬,男孩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唱出歌词,像是在对着粉丝们告白。
第二条视频里,迟浔背身立在升降台,拿起光脑准备跟台下合照,却在下一秒像是体力不支般跌倒下去。
第三条是他在黑暗的舞台上,看着首次亮起紫金色应援海的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微风吹来时,他肩头的白色羽毛和他左颊的眼泪同时滚落,易碎感令他美得惊人。
没人看完这三条视频能不怜爱,大部分都和闵苏本人一样看得边心疼边心动。
完全就是黑转路,路转粉,粉转唯三部曲。
当天晚上,星网热搜的词条就被isaro以热度碾压的态势全覆盖了,其中光是迟浔的话题都占了一半。
#迟浔 神级舞台 #迟浔媚粉 #迟浔无应援资源虐 #迟浔晕倒后重返舞台
只有唯一一条负面词条紧随其后。
#isaro队内不和
第48章
第48章
“下周就要开始录团综, 脚本和整体流程我陆续会发到许由的邮箱,他跟你们对接。”
“另外,晚上的庆功宴帮你们推掉了, 今天辛苦,都早点休息。”
“谢谢庄哥。”
车内响起几道不同的男声。
车就停靠在别墅门口, 庄渠“嗯”了下,目送他们陆续下车,等最后的迟浔准备钻出门, 才开口道:“你先等等。”
迟薰不明所以,揪着衣摆重新坐下来。
庄渠从脚边提起一个黑色手提箱递过去道:“以后的打歌舞台用这一套新的。”
男孩没接,欲言又止地望向他。
庄渠看到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尖, 沉默几秒,破天荒地淡声开口解释了句。
“劣质的用不了多久, 何况找工作室定制需要时间。”
可迟薰还是没伸手,在他的注视下憋了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又要从我的工资里扣吗?”
“……”
他那点工资怎么扣得起。
庄渠松开眉, “费用再议, 我先垫付了。”
迟薰这才迟疑着收下箱子。
她慢吞吞地走回别墅, 顿身换鞋,而抱着箱子准备往楼梯走,却听到餐厅突然冒出一声。
“浔哥, 要来喝一杯吗?”
宋杳安不知何时脱掉了外套,遥遥地立在吧台前, 双手间各夹着一瓶酒和一瓶果汁,吧台上放了七个酒杯, 排排列着。
吊灯幽暗的暖黄光团,在他眼底盈盈悦动。
他笑了下,虎牙闪烁:“今晚是独属于我们七个人的庆祝时刻哦。”
看到玻璃瓶里流淌的液体, 迟薰心微微一动。
她记得那个东西不好喝,喝完醒来也很难受,但是可以让人短暂的忘掉一些东西,于是不自觉地应下来。
“……好。”
厨房里,正在操作制冰机的斯恒闻言放下冰铲。
他还未转身,手臂就已经被宋颐初拽住,对方朝他摇了摇头,“再让他喝一次吧,宋杳安在调酒上还是有分寸的,度数不高。”
宋颐初望着门外,男孩已经拉开椅子在吧台前坐下,他轻声道:“你也看出来了,迟浔今晚的状态很不对,也不想跟人交流,他总得找到一个宣泄口。”
斯恒侧过眸,只见迟浔整个人以前倾的姿势蜷着双肩,像个自闭的小动物似的,又开始盯着脚尖发呆。
与其这样不哭不闹不出声,还不如那晚闹腾的几下。
更何况他的真哥哥宋颐初也在,用不上他来照顾醉酒的人。
“冰块给他少倒点,免得喝多了闹肚子。”斯恒淡道。
宋颐初笑了下,“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杯颜色梦幻的鸡尾酒被推到迟薰面前。
杯子里是紫色渐变成透明的液体,杯口插着一根紫色的鼠尾草和柠檬,闻上去却有股葡萄清香。
迟薰嗅了下,而后皱眉轻抿了一口。
记忆中辛辣发腻的味道却并没有到来,口感甜丝丝的,咽下去后还有些清凉,像饮料,又比饮料的口感更多样。
宋杳安的形象瞬间在她面前高大起来。
原来他不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小o,还是个调酒很厉害的大师。
“你就不好奇它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
“勇者之心。”宋杳安托腮望着被她喝掉大半杯的酒,“意为喝完它的人,会获得一颗坚不可摧的心脏。”
迟薰立刻饮尽了最后一口。
“……看来还不够呀。”
宋杳安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将第二杯鸡尾酒端到他面前,“那试试这一杯,它叫青提醉椰。”
迟薰又当着他的面喝光了。
他唇边还残留着酒渍,是青提汁和椰奶混杂的味道,却已迫切开口:“还有吗?”
宋杳安眸光闪动。
到底是什么人或事把他影响成这样?
喝到后来,迟薰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
只感觉胃里仍旧没有之前的灼烧感,头也不疼,越这样越容易上瘾,第六杯时才后知后觉有点头晕。
谢肆声洗完澡下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迟浔趴在吧台上,两颊醺红,双眸失焦地盯着某一处,他冲过去推走那些的杯子:“你们疯了?让他喝这么多酒?”顿了顿,他去扯迟浔胳膊:“上楼睡觉,再晚了会吵到我。”
几个人没说话。
倒是迟薰被他拉扯得坐起来,懵了半秒,嘟囔着“还给我”就伸手去夺他手里的杯子。
谢肆声把手拿高,斥道:“不准喝了。”
迟薰胳膊怎么够都够不着他的,力气也没他大,被他另一双扼着胳膊推不开,又气又委屈得唇角往下瘪,很快,瞪着他的眼眶就慢慢变红了。
“……”
谢肆声没招了。
他沉着脸把酒杯塞回去,抽了两张纸巾一并塞过去,纸巾却很快被对方气呼呼地砸回来,正巧砸在他脸上。
还敢打他?
谢肆声拧眉就想发火,但看到男孩有眼泪在打转的眼眶,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行啊,你不是想喝么。”他拖了把椅子坐下,“我也喝,我们陪你喝一宿,今晚就睡在客厅了。”
激将法果然有用,他刚拿起杯子,迟浔就放下了。
“我不喝了。”
说着他就跳下了高脚凳。
见他步子摇摇晃晃的,谢肆声没好气地站起来准备跟上去,宋杳安已经上来扶住他,“还好么,要不我送你上楼?”
迟薰下意识摇头,可却又想到什么,突然停住,环顾了一圈餐厅,视线从斯恒、林昼一、宋颐初脸上滑过,最后停在泽费尔身上。
她小声喊:“哥。”
宋颐初怔住,其他人也是。
只有意外自泽费尔眼底荡漾开。
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谢肆声不爽道:“他什么时候变成迟浔的哥了?”
宋杳安倒掉刚调制好的青提醉椰。
“我也很好奇。”
……
三楼卧房。
泽费尔将怀里的女孩扶到床边坐下,按开了灯,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耐心且安静地慢慢起身,踱步往后退,果然,刚走了半步,就听到她紧绷又犹豫的声音。
“哥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泽费尔看着她苍白的脸。
“说吧。”
迟薰深吸一口气,她脑子现在很晕,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可是z不会再继续帮她了,他也是除了z之外唯一知道她性别的人,还替她把秘密保守到演唱会之后的现在。
最重要的是他有权有势,一定也了解很多渠道。
“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叫什么。”
“迟浔。”
泽费尔:“哪个xun?”
迟薰:“就是我的名字里的浔,你可不可以帮我找到他……”
泽费尔稍稍抬眉,“找到他现在的行踪,还是说生活情况?”
“他的遗体。”
泽费尔沉默下来。
他看到她的眼泪在眼眶蓄积,才终于明白过来她今晚失态晕厥的原因,看样子迟浔就是她的家人,大概就是她口中的亲哥哥,她竟然在得知亲人去世的情况下还硬撑着完成了演出。
可这位既然因为身亡才无法照料她,那为什么让她顶替入团?
迟薰见他不说话了,泄气道:“不行就算了。”
“我试试。”泽费尔半蹲下来,“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迟薰以为他要追问跟迟浔有关的隐私或是其他种种,迟疑着点了点头。
男人却语气沉缓。
“你的真名叫什么?”
迟薰一愣,和面前幽邃的绿眸对视上。
“迟薰。”她在床单上比划,“薰衣草的薰。”
“迟薰,小薰。”
泽费尔朝她伸出一只手来,“好久不见。”
他掌心宽大,修长的指节比成牵手的弧度,女孩虽然一脸不解,眼圈也还红着,但还是乖乖伸手握了握。
“……好久……不见。”
*
《aurora》的数字专辑和实体专辑销量都在一个小时内就破了三千万。
作为以最短时间破纪录的男团,isaro的官博很快就放出了第一组福利花絮,是练习室内的训练日常,有早晚打卡记录还有日常的练舞剪影。
于是,每个点开视频的粉丝都发现,在这由十天片段组成的整个视频里,打卡最早和最晚离开的基本都是迟浔。
他每天都挎着同样的包包和水杯,有时候为了赶时间嘴里还叼着两支营养液,晚上更是抱着词本缩在角落反复练歌。
这个视频立刻把一部分还是路人粉的踹到了坑底。
【你是说迟浔每天坚持训练十几个小时,一直持续到彩排最后一天,甚至舞台中途晕倒了还圆满完成了首演是吗?】
【是的,甚至换来的是当天区别对待的手麦、镜头和应援】
【怎么别的爱豆是越扒越有,到小浔这里越扒越虐啊呜呜呜】
【我真的心都要碎了】
【叫啊,当初说迟浔是皇族的人怎么不叫了?】
【歪个楼,他真的好喜欢那几套拾荒风的衣服,私下练舞经常穿啊】
【虽然大了点但细看也很萌啊!之前乱拍乱发的那个标题党帖子简直没有心!!】
【感觉不是喜欢……是没衣服,就两套换洗,从水手服开始才像是公司发的衣服】
【心疼死我了,不想给狗公司买专辑可又想收集宝宝更多周边】
【小卡里要是有站姐拍的落泪神图就好了】
【啊啊啊啊我也喜欢那张】
正值凌晨,昏昏欲睡的执勤军官也迫切需要一些什么来提神,便点开了那张图片,照片里男孩赤足弯腰,脸上残留着泪痕,风正吹起他脖颈上的丝带,依旧是第三首歌的现场照。
他又放大了细看。
“多里安,你从零点轮岗到现在都看了几回了?起码有三十多回吧?”旁边的军官打趣道。
多里安鄙夷地扫他一眼,“你没偷看?”
“你也知道我在偷看,怎么不把屏幕调成投屏,真小气啊。”
“嘁,看吧。”
多里安满脸不舍地把投屏打开,扭头感慨道:“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我竟然会迷上一个alpha,虽然他长得跟个omega似的,也不知道信息素是什么味……”
说着说着,他看到房门口突然冒出的男人,以为自己神志不清出幻觉了,猛地揉了揉眼。
男人依旧站着。
多里安连忙看了眼病房内的场景,还未出声,对方已经先开口。
“你们说的是谁。”
“迟浔啊,自从看完他的演唱会多里安就跟丢了魂……”
恩佐接过话,说了一半,突然看到同僚惨白的脸和抖动的双腿,他惊恐地回过头去,话也卡在喉间。
浅金棕发,白色毛衣,男人五官沉敛,看着他们时目光温和而含笑,却让两人后背都徒然升起一股无边的寒意。
在病床上躺了十几天的王储,此刻正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第49章
第49章
恩佐回过神后, 立刻站得笔直,面露尊敬地朝男人行持枪礼。
多里安也正要照做,手还没握上枪托颈部, 就已经被男人制住,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以为会因为渎职被训斥,却没想到对方只是静静地端详着他光脑上的内容,目光又在那张照片上停驻了许久。
久到多里安后背的衬衣快要被汗浸湿, 男人才放开了他,快步朝顶层的出口走去。
多里安心虚地擦了一把汗,而恩佐脸色变了变, 连忙追上去:“殿下,您现在还不能离开疗养院!”
男人脚步未停, 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恩佐继续劝道:“殿下,这里环境不错, 您再多休息几日, 等养好身体再回王宫也不迟。”
男人已经进了电梯, 恩佐见状跟紧他,并通过对讲向其他人求助。终于在追着他跑到一楼大厅时,看到三十多个同样持械的军官围堵在门口, 形成了严密难越的一堵人墙。
恩佐松了一口气,用身体虚挡在男人面前, 致歉道:“殿下,这是上头的命令, 得罪了……”
最后的字音还没落下,他就感觉腺体灼热,整个头皮也都刺痛得快要炸开, 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枪也滑出老远。
恩佐面色惨白地仰视男人,这才意识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息波动,是来自于他。
果然,随着男人向外走,一堵看似坚固的人墙瞬间坍塌,每个人跪得东倒西歪,脸上都浮现出一股痛苦之色。
所有alpha都被那股侵略感十足的气息压迫着身体,几乎无法反抗,有的甚至已经战栗起来。
即便如此,他们也分辨不出男人的信息素是什么……似乎无味无色,却又浓度极高,高到令所有人都精神溃散。
何云海赶到时,疗养院的门大开着。
站在门口的男人还穿着医院的拖鞋,微风卷动着他柔顺的金发,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温和宁静的气场,他道:“来得正好,我想问问这附近方便打车吗?”
何云海看了眼他身后的惨状:“您想去哪,我载您过去吧。”
男人报了个坐标。
在上城区和下城区的交接地带,严格意义上归属于下城区,多年来都很难管辖,这样的民众禁区,必定是有地头蛇在的。
可何云海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也不该多想,否则下场就和疗养院里的那些下属一样,毕竟他也只是个a级,哪怕多年努力,让各项身体指标都跟s级无异,可在此刻同样是个弱者。
何云海驾驶着飞行器,行到中途才敢偷瞄后排的男人。
他很早之前听说过,说元首和前任的独子早在十岁就夭折了,也正因此才有与现任诞下的两名年幼王储。
那按年龄推算,应疏寻莫非就是当年死去的哪位王储,可人是怎么死而复生的,还悄无声息地活到今天才被认回——
思索间,何云海撞上对方平静的眸光,他刹时汗毛直立。
男人却问:“isaro的演唱会还在开办吗?”
isaro?那不就是泽费尔在的团?
醒来的王储竟然第一时间关注的是这个?
何云海不敢多问,如实道:“昨天在奥汀维拉办完首场出道演唱会就已经结束了,最近应该是在休整期。”
男人笑了下:“看来你很熟悉这个团。”
“是……有朋友在里面。”听着他柔和的语气,何云海却心里发怵,他赔笑着将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一处断墙之外,“殿下,咱们到了,需要我陪您进去吗?”
“不用。”
说完,对方已然迈入了那片禁区中。
……
黑色的、杏色的、纯白的。
各式各样被印刷出来的照片,用夹子挂在一根根绳子上,随风轻轻飘着。
下城区的风发臭灼嗓,即便窗户密封着,玻璃外的灰尘仍然让整个房间显得灰暗落败,房间里躺在皮沙发上的男人闭着单只眼睛,用另一只眼和手轻轻摩挲那些垂到他脸上的照片。
指腹在照片里那人的眉眼上打圈,旁边的光脑循环播放着一段通讯录音。
录音最后是女孩啜泣着的叱骂声,每到这时,男人唇角便升起一抹自嘲又受用的笑容。
就在他伸手准备抓紧其中一张时,突然房间里灌入强风,风将那些照片连着绳子尽数掀翻。
男人气得青筋乱跳,以为又是门外的手下有事汇报,抄起杯子就要砸过去。
杯子还没甩出,眼前黑光一闪,他被人扼着脖颈摁死在沙发上。
“嗬嗬嗬”佐崇的脸部因缺氧变得青紫,瞪着来人,“……迟浔……你……你果然没死……”
“畜生。”
男人看了眼地上散落的舞台照,平和地加重力道。
“我……畜生?”
佐崇的嗓子无法出气,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哈声,他的义眼都因接触不良而断电,另一只眼睛的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可他依旧胸膛起伏,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来,“会对自己的……亲妹妹……有非分之想……的人……才是畜生吧……”
“……”
看到男人眼底的波动,佐崇脸上扭曲充血的笑容放大:“哈……哈哈……你很庆幸吧……现在终于……不用以迟浔的身份……回到……她身边……”
“她会知道吗……她最信任的……哥哥……根本不是把她……当做妹妹……”
扼在他颈上的手骤然一松。
佐崇眼前发白,狼狈脱力地从沙发上滚落下去,大口大口呼吸着,义肢撑着地面,试了几下都无法起身。
但很快,他就闻到了烧灼的气味。
即便看不见,他也能听出来那是纸张被烧毁的声音,除了阻燃的地面,地面上飘散的那些照片、纸张都没能逃掉。
就连抽屉里一沓厚厚的合同,也完全被火舌吞噬着,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当时靠着修改过的条款和扫描拼接的签名,佐崇轻易就骗过了涉世不深的迟薰,让她觉得isaro非去不可,但这些并不能骗过迟浔的眼睛。
除了出道合同,当时他们签下的分成合同连同存档备份也都被他清得一干二净。
佐崇被呛得抬手想挥开那些烟雾,可金属做的右臂依旧被灼得发烫。
“其实你身上被换成义体的地方很多。”男人睨着他被火星烫到的衣角,目光温和,“也不差这一点。”
处理完全部的,男人却并没有起身离开。
他捡起地上的光脑,蹲在佐崇面前。
备忘录里他和迟薰几十秒的通讯录音被滑到最左边,跳出一个清理的符号,看到男人指尖果断按上去,佐崇目光蓦地收紧。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光脑被扔回来。
做完这些,男人才用桌上的湿巾擦拭着指尖、手背和掌心,乃至衣服上沾到的些许灰尘,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结束时都会把自己打理干净。
佐崇看着这一幕,嘴角再度堆起讥嘲的笑。
“是啊。”他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拖长了嗓音,“这个世界上只有血缘关系是最牢固的,其他什么都不算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迟薰只把你当亲人,那你即便用其他身份回到她身边……”
“在她心中还有当初的份量吗?”
男人动作稍顿,又很快如常扔掉纸团,平和瞥来一眼。
“总好过一个陌生人。”
“……”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佐崇转了转僵硬的双眼,从背后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是最后一张,也是曾经他得到的第一张。
十几年前他想要研制一批义体供自己使用,其他的以正常价格售卖出去,却被另一波势力盯上,以打乱市场为由频频骚扰他,迟浔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对方是s级的alpha,各项素质都超越常人,而且他动作干脆利落,拿钱办事,只保护义体,并不会主动对谁出手。
那次合作后,对方就杳无音信。
再次出现时佐崇已经有自己的一方小势力,黑的白的,能赚钱的水他都淌过,迟浔依旧只干白的那部分,却并没有跟之前一样拿到钱就走人。
他一个月来一次,每次忙完都把身上擦得干干净净才回家。
这种收不了编却又素质过硬的,佐崇怎么可能不防着,他派人跟踪迟浔,想看看他是否在跟其他势力接触,或者早有自己的打算,得到的消息却是他都拿钱去报班去买裙子了。
报的是芭蕾班,买的是芭蕾裙。
某天他起了兴致,去了趟手下说的芭蕾班,就看到走廊墙上的荣誉板贴着几张照片,最前方的照片框空着,下面却落了两个小字。
——迟薰。
显然,她就是迟浔的妹妹。
而迟浔也是个心系妹妹、没什么抱负的哥哥。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佐崇正要离开,却在转身时看到掉落在地的蓝底照片,他捡起来,看到照片里女孩脸上稚气未脱,头发梳紧扎成丸子头,身上穿着练功服。
她双眼大而明亮,脸上也带着被家人爱护的很好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佐崇抚摸着自己的义眼,心像被什么刺了下。
再到后来的某天,迟浔就找上他,说想以虚假的年龄加入某个正在筹划中的男团。
佐崇问起原因,对方并没有确切的回复,但他正愁在下城区拿不到正规营养液的供应渠道,听说队里有斯恒,便答应下来。
他负责通过某些手段让迟浔临时加入,而迟浔负责让自己变得像个爱豆。
公平吗?当然不公平。
可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个世界在诞生那刻就不是公平的。
即便是看似公平的练习生选拔,那六位优越的基因和后天倾注大量财力的培养,也是大部分人享受不到的。
收集到其他成员的信息后,佐崇还亲自去了趟迟浔家里。
敲门后,一阵小跑声逼近,拉开门的却不是迟浔,而是一个穿着睡裙的女孩,她躲在门后怯生生问:“你是谁?”
佐崇下意识挡住自己的义眼:“迟浔的朋友。”
“哦,哥哥你好。”女孩这才把门拉大了些,“我哥去买菜了,你要不进来坐一会等他回来?”
大而明亮的眼睛,天真礼貌的语气。
佐崇突然升出一股烦躁,扯唇冷冷道:“你哥哥没教过你不要带陌生男人进屋子吗?万一我是个坏人呢?”
“可是你看着不像坏人呀,而且……”
女孩咬着唇,满脸不解,“知道我哥哥名字的人很少很少。”
后来佐崇还是进了屋子。
女孩给他倒了热水,还把她珍藏的零食装在碟子里给他吃,她似乎很少跟生人接触,像看小狗小猫似的打量他,叽叽喳喳问个没完,问能不能摸一下他铁做的手臂,问他另一只眼睛是否睡前要取出来充电,还问他洗澡的时候是不是只能洗左半边,右半边碰到水会触电。
佐崇不应声,她也不泄气,单方面地都跟他聊了半个小时。
聊到后来,他都快忘了自己的正事,才打断她道:“你真啰嗦。”
女孩瘪了瘪嘴,也没生气,只解释说她哥哥把她照顾得很好,但有些严厉,而且她生活里接触到的人很少,连舞蹈班也是私人授课,看到一个新的朋友不免话会多一些。
那时窗外罕见是个好天气。
为了不飘进废气而封死的窗格外,落着一只毛色漂亮的幼鸟。
离开鸟妈妈的喂食后,它们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总是活不了太久。
佐崇看着面前和幼鸟一样的女孩,鬼使神差地问道:
“迟薰,你有没有想过脱离你哥哥的保护,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50章
第50章
没有醉酒后的难受和反胃, 第二天迟薰跟往常的生物钟一样醒了。
今天没有课程,也没有彩排。
这也意味着她会有很多空闲的时间,可是一闲下来, 就容易想东想西,会又想到哥哥的事情上去。
迟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在鼻尖再次发酸之前翻了个身,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好一会,她才重新坐起来, 抹平枕套上两个被浸湿的圆圈。
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才好,迟薰想。
她刷了会星网,发现专辑销量破纪录后, 公司官博专门发了一些周边花絮作为粉丝福利,宋杳安也发了三宫格自拍, 还有林昼一不露脸的一小段吉他弹唱。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做点什么?
迟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下去, 在柜子里翻到几张漂亮的信纸, 一字一句地开始给粉丝写手写信。
她原本以为最多只能写半页, 可一下笔就像开了闸,足足写了两页纸。
落款处她写了个“迟”字,然后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薰衣草。
到中午的时候, 迟薰抱着反光板和支架出门,准备去楼下的小花园拍几张照片。
刚推开门, 她就听到走廊转角传来嘎吱嘎吱的轻响声,以为是扫地机器人在工作, 可一低头却看到一只电子乌龟。
是她之前看到过的那只。
它似乎想往她的方向爬,可身上圈了一根绳子,绳子后面还牵着什么巨物, 令它在原地扑腾半天也只挪移了几厘米。
迟薰蹲下身想帮它解开绳子,拉住顶端一拽,有什么顺势滑到她脚边。
四四方方的手提箱,和庄渠给她的很像。
她一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套定制的紫色手麦,海绵层最上面还放着一张卡片。
【迟浔,出道顺利。——s】
送给她的?
可是s是谁?
宋颐初、宋杳安,还是……斯恒?
迟薰把乌龟抱起来:“上次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呢。”
乌龟这次没有心虚地缩头,反而很亲近她,用头蹭了蹭她的大拇指。
很快,它的细尾巴也像小狗一样摇晃起来,冰冷磨砂的金属条在她指缝摩擦,有点痒。
迟薰紧绷的身体放松些许,戳了戳它尾巴根,小声嘀咕:“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很像一个人。”
房间里,正在喝水的谢肆声被猛呛了下。
他捂着后背被抚摸得发麻的尾椎,脸青一阵红一阵地盯着门口,这小子怎么总对他的龟动手动脚。
莫非识破了礼物是他送的?
下一步不会是登门致谢吧……多大点事。
谢肆声红着脸擦掉唇角的水珠,扫过镜子里的自己,将项链调整了下,又正了正衣领。
然后站在门口等啊等。
等了近半小时,敲门声都迟迟未响起,反倒是楼下传来宋杳安的笑喊。
“我帮你拍吧——浔哥,我拍照技术真的还不错。”
迟薰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
她原本找了一处花丛,刚架好摄像机,端着反光板准备调定时,宋杳安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抱着拍立得,白衬衫上还插着一根狗尾巴草,眉眼弯弯地说可以帮她拍照。
再后来打完台球的泽费尔和宋颐初也路过,说他们想试一下。
咬着吸管的林昼一在旁边静静观摩了半天,后来也把自己的相机抱下来,但他调不好参数,就求助起钓完鱼路过的斯恒。
很快,小小的花丛里就站了七个人。
谢肆声是最后路过的,说是看不惯他们毫无新意的拍照角度,路过特地来指导一下。
结束后,打算只发三宫格的迟薰看着相册里三百张照片,很是茫然。
她先挑了三张自拍的发给庄渠,跟他确认是否能公开。
彼时,正在公司开会的庄渠看到了光脑的通讯。
【正面、正面、正面】
点开照片,三张犹如复制粘贴的角度下,男孩正在对着镜头用指尖戳脸。
他脸颊被太阳蒸得泛粉,身上穿了件薄荷绿的体操服,下装是配套的短裤、白袜和球鞋,当时造型师送衣服前给他检查时,他还觉得太过一般,像学校发的套装。
没想到此刻穿在迟浔身上刚好。
除了腰线有些修身,令他整个人更显得纤薄修长,加上他本来手腕脚踝就细,手里捏着的体操彩带还正缠绕在手臂上,总会让人不自觉注意到他肢体上轻盈、孱弱的那部分。
顶级alpha的性别,和顶级omega的样貌。
这是他身上独一无二的反差。
“近期网络上有些舆论不利于我们,比如粉丝维权说某团成员太瘦,怀疑公司没给饭吃,这怎么可能?”
“已经出道的团全部收回账号密码,个人发博之前必须由公司审核,文案组编辑好后再发送。”
新来的高管正在会议室喋喋不休。
【发吧】
庄渠回复那头。
*
演唱会结束后,庄筱当初帮迟浔建的粉丝群一直在涨粉,后来她们连夜规范了后援会的成员,可即便如此,群和群人数依然在涨。
除了每天日常舔颜、回味舞台,群里聊得最多的就是要给迟浔准备什么出道礼物。
【想给宝宝每天送便当,直接三餐不重复,把他喂得饱饱的】
【不要抢我台词啊!】
【你们喂饭是吧,那我就勉强喂水吧(羞涩闭眼)】
【?喂的是正经水吗】
【馋一下浔宝的嘴巴又怎,你们不馋吗,其实这几天晚上做春/梦都是他的脸吧】
【监控,拆掉,懂】
【说实在的,我还是最想给小浔准备一套手麦,看他一个人用普通款太心疼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必须是最好的紫钻嵌在上面!】
【是不是得先设计一份图纸出来,最好是和浔衣草或者舞台元素有关的,赶在下次舞台或者团综送给他】
【唉,我这上午刚联系一家顶尖的设计工作室,不过他说最近接了两个急单,不接了】
闵苏刷到那条评论时,刚正在给一位设计师打电话。
“我们最近也有急单,对面出价太高了,还买断了最近的工时,让我多设计十几稿图纸,钻石全部手工贴制。”对面想了会,“下周吧,你看来不来得及?”
闵苏只得悻悻挂掉电话。
挂断前,那头还嘀咕了一句,“……颜色这么受欢迎,最近紫气东来吗?”
她没想到好再该联系谁时,光脑却弹出特别关注的提醒。
【特关@isaro_迟浔:[图片]】
一点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男孩用工整字迹写的信,用他的视角讲述了这十几天从训练到出道舞台的过程。
细腻的话语瞬间将闵苏拉回前天似梦非幻的夜晚。
她本以为这就是专辑福利了,没想到男孩很快又在群里发了一段起床录音,而后中午又发了三宫格的自拍照。
接二连三的惊喜瞬间把粉丝们砸得找不着北了。
【啊啊啊啊我敲,宝宝你别太会媚了】
【看完手写信一直在哭】
【我也是】
【歪个楼,原来落款的迟后面是画的薰衣草吗?我以为是一串大葡萄】
【不许嘲笑小浔的画技!!】
【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吃得这么好吗??】
【知道知道(本大宋粉丝已经爬墙三天不知道回家的路了】
【怎么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喊我起床,越听越有种冷脸萌,听完身体都软了还怎么起得来】
【坏了,我现在对迟浔的感情很复杂,我一边馋他身子一边很想生他】
【完全懂你,我有时还在想自己怎么不是a,想狠狠强制标记他想看宝宝哭(?)】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可爱侵略综合征】
【不知道啊,婚纱自己就穿上身了】
【体操服照片太美味了,摩多摩多】
迟浔果然有求必应。
很快,他就在评论区发了一张他拍角度,照片里他站在草垛里俯视地上的镜头,腿起码被拉得有两米那么长。
【哈哈哈哈干嘛啊宝宝,你快把自己拍成电视塔了】
【小浔是不是在队里总被身高虐,打算奋起直追一下,但其实你的比例已经超好了!腿再长一点细腰就莫得啦】
【笑死我了,第一眼奇怪后面越看越好笑】
【还有其他的吗?】
迟薰看到评论不由纳闷,明明掌镜的时候谢肆声还说这个动作很酷呢。她思来想去,只能挑了另一张发在评论区,是林昼一抓拍她嗅花的照片。
【小浔膝盖上的淤青好像恢复了一些诶(重点误)】
【你好,这里不让上厕所】
【看得出孩子完全直男姿势了,毫无拍照经验可言kkk】
此时,几个少年也在房间同步刷新迟浔的评论区。
刚开始看到谢肆声和林昼一的掌镜被嘲,剩下的人多少有些幸灾乐祸或是平静自信,直到后面四张图相继发出——
宋颐初的被点评为:【好像我妈跟我出门旅游给我拍的,背景如刀锋般锐利,人物如奶油般化开】
斯恒的:【宝宝面无表情被放置在画框中央……所以是证件照吗?】
【哈哈哈哈是的话我拿去印校牌周边了哦】
泽费尔更是——
【老师,我们家一米七的崽儿怎么变成一米五了,幼儿园伙食不对吧】
【答应我小浔,相机下次不要架在树上了好吗(祈求)】
最后也只有宋杳安抓拍她喝水的那张拍立得没有被诟病。
阳光下,矿水水瓶上的水珠顺着男孩唇边滴到下巴,又被他轻轻抹开,仰望向镜头的眼睛像山间轻灵的小鹿。
粉丝们一边笑,一边溺爱式地将那六张照片都保存下来,但也因此对迟浔的后置摄影技术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好了,助理可以收走小浔的相机支架了】
【哈哈哈哈给孩子一点成长时间啦!!】
【顶级美貌都能拍成这样,可见一个人用支架拍很不方便,宝宝平时多多自拍就可以啦】
【9494!随便对着连咔嚓一张都够我舔很久惹,不用太麻烦】
【话说最近没什么行程,队友不应该都在吗,怎么一个帮忙拍的也没有】
【就挺难评的……算了,希望团综能维持表面的和气】
【有直播应该能维持表面和气,至于镜头外就不知道了】
【感觉半夜、浴室、楼梯间这种视野盲区容易出问题】
【小宝细胳膊细腿的,可不能被欺负了啊,我会死死盯着每个镜头切片的】
【千万不要六个人冷脸,然后小浔一个人活跃气氛,结果后面又骂他吸血】
【包有的】
【我发现有些粉丝真的被迫害妄想症,就你家那点热度谁想赖上】
【是啊,超话涨粉再快不也刚赶上双top的cp超话粉丝数吗,真正连对方单超的四分之一也没有】
【?】
【好了都别吵了,七个直男互动有什么问题,团综不就是要看群像和团魂嘛】
……
外面吵得不可开交,而群里,闵苏已经和几个粉丝以后援会的名义正式提出想给迟浔定制一套手麦和设备作为出道礼物。
她们的计划和大部分粉丝不谋而合,有些已经自告奋勇发来私信,并发来了自己绘制的设计图纸。
可眼下,筹资成了最难的一部分。
闵苏自己可以掏些钱,可她积蓄不多,也再联系不到其他靠谱的工作室,又想送给迟浔定制全镶嵌钻石的手麦,考虑到群里还有很多跟她一样在读书工作的omega们,也不敢贸贸然开口。
要不,还是自己做?
想法萌生后,选购钻石的第二天,闵苏把自己的进度汇报给了其他粉丝。
【好有心!我可以加入吗?】
【苏苏我记得你,我们在演唱会互换过周边,我记得我俩家里挺近的!!】
【我也想参加,求带】
就这样,闵苏和十几个女孩子在一家手工艺术馆的包厢见了面,明明是一群陌生人,可聊到迟浔大家仿佛有源源不断的话题。
除了开始时有些生疏,开始忙活后就很快熟络起来。
忙到中途,又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抵达,她身后带着乌泱泱一群保镖,刚来时把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那个,其他无关的人不可以进来。”
“谁说他们要进来了,只是帮忙守门罢了。”女孩下巴一抬,极尽倨傲地丢来一个珠宝盒,“我拿的是最好的紫钻,我要自己贴。”
闵苏记得她和她保镖的应援发光板,便笑了笑,将手套和镊子一并递过去。
……
呆在宿舍里的四天,许由每天都会过来。
有时是来送团综的脚本,有时是安排某个成员外出拍摄,亦或只是检查完寄到公司的快递是否有摄像头或者危险品后,再安排人带过来。
这四天,迟薰有空就练舞或是看脚本,一刻都没让自己停下。
即便如此,也还是会有忙碌的间隙让她想到哥哥,比如吃到好吃的时候、换芭蕾鞋的时候、或者只是早晨睁开眼的半秒钟。
那一刻,她心脏会忽然收紧,整片大脑重归空白,需要好久好久才能缓过神来。
“迟老师,今天一楼也有你的快递。”门外传来小助理的提醒。
“好,谢谢你。”
迟薰练完舞,和往常一样跑下楼,果然看到快递盒里放着眼熟的麦克风手提箱。她连续四天已经收到三个了,除了第一天的有落款s,剩下两个连缩写都没留。
迟薰把箱子抱进怀里,心想,要是等收到第六台,她是不是可以集中问一下那六个队友?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送她麦克风呢?为了显得整个队伍的色调更和谐吗?
迟薰想不明白。
她摩挲着箱子表面的纹理,就听到电梯口传来轻响,宋颐初和宋杳安各自推着小行李箱出来,旁边还有一个新面孔的助理在帮忙拎包。
“早啊,浔哥。”
宋杳安抱着箱杆半蹲在她面前,朝她蹙眉,“昨天说的事真的想好了嘛?真的不打算去我们家玩玩吗?很近的。”
迟薰摇了摇头。
“……改天吧。”
“别啊,就今天嘛。”宋杳安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改天家里人也不在,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到“家里人”三个字,迟薰一怔,蜷着手指抱紧怀里的箱子。
见她神情忽然黯淡,宋颐初朝宋杳安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话,这个舒缓心情的方法也行不通。
等换好鞋,将箱子都推出门后,他才语气温缓地补充道:“下周录综艺只怕要出远门,你也可以趁这个时间回家一趟,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需要带上。打车不方便的话,我们开飞行器载你过去。”
看着他平和的长眸,迟薰迷茫地点了点头。
等人都离开了客厅,四下死寂,她才慢慢缩进沙发里,身体有些泛冷。
她是有很多东西还在那个屋子里。
可更多的是哥哥的遗物,一推开门就能看到,但她一点儿也不想看到。
第51章
第51章
打开箱子, 里面果然也是一套紫色的定制麦克风。
相比于之前的三个,盒子看上去没那么精致,手柄上的钻石也贴得不算整齐, 可迟薰拿起来静静打量着,才发现它还有自己独特的小设计。
手柄靠下的部分, 紫钻颜色更深,越往上越浅,渐变的紫色构成了一片薰衣草花海, 花海里还嵌有许多颗金色的碎钻,像日光又像萤火虫。
紫色耳返一只印有xun,另一只也有金色小皇冠涂鸦。
箱子最底下还有一张折叠贺卡。
[小浔, 恭喜出道!
最近有好好吃饭吗?肯定有的吧。对了,你的首演完成得特别好, 我们都为你骄傲,也愿你天天开心, 未来皆坦途。]
[另外:箱子里是浔衣草们共同制作的礼物, 可能会有一些手工痕迹, 希望宝宝不要嫌弃gt;_]
落款是学着她笔触画的胖胖薰衣草,以及不同的手写id,里面有很多她眼熟的……有些是在热评前排见过, 有些是在粉丝群或者私信里。
看到那些字迹,迟薰怔了怔。
她一个一个认真数着并念出声来, 发现竟然有一千零三个名字后,心里萌生着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她形容不上来。
或许是感激,又有些受宠若惊。
原来她困在原地的这几天,还有一群人在惦记着她, 原来生活里还有许多除了亲情之外的链接,也会让人鼻尖发酸。
即便她才是应该别人带去能量的那一方。
迟薰抚摸着钻石表面略微不平的纹路,把手麦圈在手掌心,缩进沙发里失神了良久。
直到再次睁开眼,脸上的潮湿干涸后变得紧绷,她垂下眸,看到一缕阳光正好斜照在她握在话筒的双手上。
……
夕阳西下。
提着两个购物袋的少年推门进来,换完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袋子里的西柚蛋糕一盒盒堆满冰箱,而后找出便签,写了很多个“迟浔”的名字贴上。
忙完这些,他才拆下渔夫帽和口罩,露出被盖得严严实实的银发和脸庞。
“昼一?”在窗台浇花的许由惊讶了下,“这么热的天要买东西跟助理说嘛,用不着自己出门。”
林昼一小声道:“我买的,更好吃。”
许由没太听清,放下水壶:“我帮你放吧……嚯,难得见你才买了一瓶牛奶,冰箱怎么全是蛋糕?还贴了小浔的名字,分给他吃的?”
林昼一在他的注视下目光闪躲,还是点了点头。
“可惜他也吃不上啊,他刚出去了,就十分钟前的事,估计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不回来?”
“对啊,他出门前拎了个大箱子。”许由比划了下,“估摸着是回下城区的家了,总在宿舍也没意思啊,不如录制前跟家里人聚聚。”
林昼一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清甜的花香还残留在空气中,气息的源头却已经消失不见。
“牛奶是不是买少了?感觉都不够你喝,我明天顺路补两瓶。”
“……嗯。”
*
迟薰赶上最后一班公共飞行器回到下城区时,天都快黑了。
路面坑坑洼洼,推不了箱子,她只能提在手里,抵达居民楼后,短暂休息了一会,又开始爬楼。
上次来时,楼栋里的感应灯还时亮时暗的,这次竟然好了。
窄小的楼梯也比她想象中干净,有新的住户搬进来了吗?
迟薰路过一楼和二楼时留意了几眼,却没看到哪家开着灯,很快,她就走到了通向三楼的最后半段楼梯。
可即便做了一路心理建设,到这一刻,她还是手脚发麻不想往前。
迟薰攥紧口袋里的钥匙,深呼吸几下,才继续往上走。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她看到同样有打扫痕迹的走道,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家里被她贴满贴纸的两个窗户,竟然都亮着灯。
就算是贼也不会白天上门,难道是她上次忘了关?
还是……搬进来的新住户住进了她的家里?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迟薰想看到的,她抛下纷杂的情绪,立刻冲上去开门,手还抖着,好几下钥匙才插进锁孔中。
没有换锁,那是什么情况?
她急忙拧转着钥匙,刚拧动一点,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吱呀一声。
一双旧的蓝色布拖鞋映入她眼帘。
迟薰一愣,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身着白色毛衣围着围裙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凝视着她,和无数个等她下课回家的夜晚一样,眼中带着朦胧的温柔,而后,朝她伸出双手来。
就好像他从来没消失过。
迟薰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下眼,又猛地揉了几下。
但涌出的眼泪还是将她的视线模糊,她一边吸鼻子一边看他,越看越觉得不真实,喃喃着往后退:“出幻觉了……我肯定是在做梦……”
可下一秒,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就将她拽了回去。
她整个人被拉进对方温热的怀里,男人把她抱得很紧,紧到她感觉到彼此微微颤抖的身躯,却分不清在发抖的到底是谁。
“是我,是哥哥。”
宽厚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同样颤抖的低沉尾音落在她耳畔,“小薰,欢迎回家。”
迟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奔涌而出的眼泪,埋在他熟悉可靠的胸膛里开始啜泣,再到后来,她哭声越来越大,眼泪也掉得越来越凶,缠绕着她半个多月的惊慌、压抑、无助、害怕、迷茫和绝望在此刻全都化为决溃的水,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吐露出来。
她哭了很久很久,到后来都有些脱力。
迟浔始终站在原地紧抱着她,轻抚着她发丝,轻拍她后背。
看到他毛衣领口上被眼泪打湿的一大片深痕,嗅到他毛衣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渐渐地,迟薰才对哥哥真的还活着这件事有了实感。
“喝点水,好不好?”
见她情绪好转,迟浔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还是用之前的粉色水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她唇边,顺着她的背哄道:“喝完才有力气哭。”
“……我才不哭了呢,都哭了好几天,眼泪早就流干了。”
迟薰看到男人眼底漫起的一层疼惜,不自在地把脸埋进杯子里,抿了两口水,声音闷闷的,“你到底干嘛去了……为什么会消失了这么多天……”
迟浔拨开她糊在眼角的湿发,用纸巾擦干净,低道:“只是去处理一些私事,让你担心了。”
“你明知道我会担心!”
迟薰愤愤地放下杯子,咬唇瞪他,眼圈又红了,“可是……可你每次都不告诉我你的行踪,问什么都说是私事,还总是早出晚归,这次我也还是通过别人才知道你的消息,就是他说你死了,我才担心这么多天……”
“是我的错。”
迟浔依旧仔细轻柔地帮她擦拭完泪痕,带有薄茧的指腹拭去她唇角的水珠,“不会有下一次了,别生气了,好么?”
迟薰怎么可能不生气。
她越想越后怕,万一真的有下一次,万一她真的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可哥哥的语气总是这么轻描淡写,好像并不在意似的。
难道只有她会担心再也见不到面吗?
想到这儿,迟薰啪地挥开迟浔的手,气鼓鼓地站起来。
“……你忙你的私事去吧,我不想理你了。”
说完,她已经故意绕开他重新去门口提着箱子进来。
看着女孩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恰好盖住膝盖的中裤往上收紧,不经意间露出了那片肌肤上大片大片的淤青,迟浔眼神倏然一暗。
他当然也看到了迟薰被剪掉的长发,还有她箱子里带的两套男装。除了这些,最明显的便是她轻减的脸颊和单薄的脊背。
数日不见,她瘦了太多太多。
迟浔无声地系紧了围裙,收好杯子,挽起袖口去了厨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等迟薰把带回来的衣服收进柜子里,洗了个手,又绕着屋子转了大半圈,最后回到自己房间,都过去了三十多分钟,迟浔都依然没有来哄她。
太可恶了。
之前明明都不是这样的,害得她白担心那么久,竟然就轻轻揭过了。
迟薰把枕头当做他,用拳头猛地锤了两下,才愤愤地栽回床上,可她很快就嗅到同样的皂角香气,床单被褥竟然已经被洗换过一新。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环视整个房间,发现每个角落都被打扫得很干净,连灯罩上面都没有灰尘。
刚才她拉开衣柜的时候,还看到几件她胡乱揉洗过的裙子已经被重新熨平了。
……那也不能原谅他。
迟薰从床上坐起来,心想,洗衣服干家务能跟生死大事相提并论吗?今天退让一小步,明天就是危险的一大步。
她心里有气,所以迟浔敲门喊她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应声,没想到门被敲了四五下,声音竟然很快停了。
怎么这样。
迟薰捏紧拳头坐起来,正想偷偷下床去听外面的动静,就听到门把手被再次拧动的声音,她连忙闭眼重新躺下。
“困了?”
男人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近。
旋即,床边的一角陷落下去,似乎还有碗筷被搁在了她床边的桌上,诱人的饭菜香气瞬间飘了过来。
迟薰差点忍不住要吞口水了。
好不容易忍住了,她却感觉对方的手指正在她毛毛躁躁的发丝间穿梭抚弄。
“我们小薰留了好几年的长头发怎么被弄成这样了……”
温和的话音落下,让她心也跟着揪紧了下。
可这句话后,对方就突然安静下来,直到她等得有些忍不住了,才听到他不自觉软下去的声音。
“待会哥哥帮你修一下,但是要先吃饭,实在不想动的话,我还是和之前一样把饭菜拌好喂你。”
迟薰睁开眼,和他极尽溺爱的目光对上。
他似乎早就猜到她的小心思,纵容般叹了口气。
“等吃完饭,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第52章
第52章
“所以是有人给你注射了某种药物让你昏迷不醒, 还把你囚禁在医院大半个月?但你之前没见过那群人?会是之前结下的仇家吗?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在找你?”
刚听完两句的迟薰跟倒豆子似的急急问出一堆问题。
她一边问一边回头想确认他身上有没有伤口,连同着脑袋也跟着左摇右摆。
迟浔把她的头重新扶正,拨起一缕用梳子轻梳开, 剪平了狗啃似的发尾,才道:“别担心, 我想他们一时半会应该也找不过来。”
“那也不行!”
迟薰急得从凳子上跳起来,身上用充当理发袍的男士外套扑簌簌往下掉碎毛,她看到面前镜子里举着剪刀梳子一脸无奈的迟浔, 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剪头发。
都怪他动作太轻了,她都忘记了!
迟薰不情不愿地哼哼两声,蹭坐回他怀里的凳子:“哥哥你弄得好慢啊……总之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万一又出事怎么办……要不……要不我们最近就搬家吧?”
迟浔笑了下:“搬到新的住所,就能确保不被找到吗?”
“……好吧, 好像也是。”迟薰嘀咕着。
发茬一簇簇掉落,有些落在衣服上, 有些落在迟浔掌心, 短短的有些扎手, 他没有立即拂去,而是用另一只手抚了抚女孩理顺的后脑勺。
即便短发也比男孩子的更柔滑,可再也编不出她跳芭蕾时最喜欢的丸子头, 何况他记得,为了可以编出各式各样的辫子, 女孩特地蓄了好几年。
地上铺满的金棕色碎发,就像他们错失的大半个月光阴。
迟浔放下剪刀, 轻声问:“还是说小薰想从这个屋子搬走,换个新房子住?”
听着他低柔的问询,迟薰一愣。
她下意识打量起面前狭小的浴室, 冲澡间的隔帘是她挑的蓝色泡泡金鱼,小时候帮忙扶着凳子让哥哥挂上去的,镜子一圈是她贴的贴纸,有些都翘边了,洗手台上她和哥哥的漱口杯挨在一起,是超市买一送一的捆绑装。
毛巾、脸盆、拖鞋也都一样,亮色的小号款是她的,深色大号款就是哥哥的。
每每她用完胡乱一挂,下次进来时它们总是整洁地摆在迟浔旁边。
直到迟薰后来自己住才知道,原来下水口是会被头发堵住的,面盆前的镜子用久了也会布满水渍。
看着每个角落的生活痕迹,她摇头:“我就想住在这里。”她顿了顿,不放心地补充,“……但我怕他们冲上门就开始打砸抢,跟剧里的恶霸一样。”
“我打算在楼道口和家门外新装两个监控。”迟浔帮她脱掉外套,用纸巾擦去后颈残留的碎毛,“况且我能感觉他们是对我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很感兴趣,无关其他。”
明明他说话时面色平静,但话的后半句还是把迟薰震住了,甚至于她都没想别的。
也没发觉迟浔把地上扫干净了,又把烧好的水提进来倒进了浴盆里,花洒的水压不稳,出水还时冷时热,把她冻感冒一次后,迟浔就给她换了浴盆。
等泡进温度合适的水中后,迟薰才想起一件事。
她之前还说要惩罚迟浔帮她洗脚的,竟然忘了!
算了,衣服都脱光了。
下次吧。
迟薰趴在盆边,闭上眼舒服地长喟出一口气,手指舀着泡沫玩。泡了一会,又不由想到迟浔的话……身体里的某种东西,难道是器官?还是腺体?
如果是这样,盯上他的肯定是某个组织吧?
“水冷了记得自己加。”
帘子外隐约有人影靠近,对方将新烧的水放在了她手能够到的一帘之外。
修长的手指钻入帘缝,他又将帘子拉严实了些,“小薰,”男人叹气,“我是不是说过每次洗澡浴帘记得拽紧。”
“太久没回家忘了嘛。”迟薰小声还嘴,“就知道训我。”
“别泡太久,待会我来喊你。”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习惯了军训般的练舞生活,迟薰确实没泡太久,她拿起架子上的衣服换上,布料下摆顺滑地盖住大腿,竟然是她之前很爱穿的睡裙。
哥哥不是不让她穿吗?拿错了?
她讶异地拎起裙摆转了半圈,许是太久没穿裙子了,突然再穿有种很新奇的感觉。
——而且衣服上也有皂角的香气。
换上舒适的衣裙,推开门是熟悉的环境,此刻迟薰才真的有种回到从前生活的感觉,困意一扫而空。
她蹬蹬蹬地跑到迟浔房间想找他聊天,推门发现他不在,又循着动静找到阳台。
看到男人正背对着自己在洗衣服,迟薰心生一计。
她蹑手蹑脚地往那处靠近,趁他不备猛地扑上去抓他胳肢窝,“痒痒攻击……咦……”她看到男人手中嫩黄色的一团,脸蓦地一热,“你洗的怎么是我的内衣……”
迟浔垂眸望向怀里抓着他腰的女孩,视线在她睡裙的两根系带上停顿片刻,转回手中。
“你的衣服不是一直归我在洗么。”
“……那、那是之前。”迟薰看着台子上那团和哥哥衣服放在一起的粉色内裤,不由嗫嚅,“我现在都成年了,贴身衣物应该自己洗。”
话音刚落,对方沉默下来。
数秒后他才拧关水,低道:“小薰是不是嫌弃哥哥了?”
迟薰对上他幽深的眼睛,缩了缩脖子,如实道:“不是都说兄妹成年后要避嫌嘛……而且哥哥你以后谈恋爱了,我们肯定有分居的一天,那在之前应该提前把界限分出来。”
听到“分居”两个字,迟浔眼神微暗。
他道:“那现在搂着我的人是谁?”
“哼,是鬼。”迟薰气恼地把手收回来,正要发作,男人已经熟练地顺毛:“况且现在还不安全,我最近不出门,也没有跟其他人恋爱结婚的打算。”
迟薰想了想,“那你就待在屋子里,我出去赚钱养你?”
迟浔弯眸,边拧衣服边道:“万一小薰先恋爱了呢?还能让我每天借宿吗?”
“当然了。”迟薰语气肯定,“我的家我做主,就算恋爱他也不准管东管西。”
“……”
迟浔将衣服挂上衣架,“那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脸起码得好看,然后勤快、贤惠、脾气好,身材也必须好,还要跟我聊得来……”
迟薰掰着指头数了几条,一抬头,哥哥正拿着挂有她束胸的衣架静看着她,眼神里涌动着难以分辨的东西。
她摸了摸鼻尖,莫名有种早恋被抓的感觉。
“说不清楚,我还没想那么远呢。”
迟薰嘟囔着丢下一句。
听到她跑远的脚步声,迟浔无声地将衣服晾好,走回水池开始洗别的。
水流淋下,很快浸透他手里单薄的一团,粉色蝴蝶丝在他指缝下有些变形,掌心最窄长的布料也随着大力揉搓起了白色泡沫。
冲淋后又复洗。
带茧的指腹摩挲过纯棉的那片,反复捻.动着,将里面残留的水分挤出来,而后抖干了水渍挂上。
太轻的料子受不住风,因而总是挂在他的衬衫和裤子之间。
迟薰也不会收衣服,所以每每他抬头时,还是会看到被风吹得紧贴的三件。
他的、她的、他的。
——密不可分。
就像兄妹本该如此。
迟浔洗净擦干手,去客厅倒了两杯水,冷水自己喝下,热水端去另一个房间。
敲门进去时,女孩正懒懒地趴在床上,反翘着腿看漫画书。
听到动静,迟薰才反应过来,立刻合上书往枕头下塞。
“……你怎么不敲门!”
“敲了,你没听见。”迟浔把水杯递过去,“刚才不是还说口渴么。”
迟薰捧起温热的杯子小口喝着,心头乱跳,她发誓她刚才只是好奇之前藏好的漫画书为什么会跑到抽屉里,于是没忍住翻了两页,就被迟浔逮个正着。
虽说是成年了,可被哥哥发现这种事总觉得怪怪的,而且他也从不跟她提感情方面的经历,好似已经达成一种互不干涉的微妙默契。
不过她合上很快,他应该没看清吧?
嗯。
一定是的。
迟薰喝了两口放下杯子。
她掀开被角往里钻,在男人的注视下眨了眨眼:“哥哥,那我先睡了。”
迟浔会意,正要起身道:“我帮你关……”就感觉手被轻拉了下。
他低下头,看到女孩的手正勾着他的小指,平静的小房间里,她困意渐浓的眼底又流露出一丝后怕的忧虑,“我明天一睁眼,你会不会又不见了?”
“当然不会。”
迟浔轻拍她手背。
迟薰睡眼惺忪地闭上眼,过了会又睁开,慵懒的鼻音像是撒娇:“我还是好怕,可以等我睡着再关灯吗?”
“好。”迟浔在她床边坐下,“睡吧。”
女孩这才像是放下心来,沉沉闭上眼。
好一会儿,她的呼吸声也变得均匀。
迟浔轻拨开她眼睫上的碎发,观察她眼皮肿胀的痕迹,视线随着手的动作往下,先是在她双唇停留片刻,最后定在她裙摆之下。
除了青紫的淤痕,膝盖上还有磨破皮又新结的痂,小腿肚因经常穿增高鞋水肿得厉害,脚后跟也破了皮。
迟浔去客厅翻找出药膏,折返回来,涂在伤口上慢慢抹开。
涂到膝盖内侧时,睡梦中的女孩无意识夹紧了想躲开。
“唔……痒……”
迟浔恍若未闻。
他动作轻柔又不容抵抗地分开那处,将药膏重新涂了一次,等微微晾干才松开她的腿。
起身熄灯前,迟浔却听到女孩嘴里嘀咕着什么梦话,他俯身去听,只听清了几个细碎的字眼。
“……别抓……哥哥……”
迟浔凝着她微张的双唇,良久,默默帮她掖好了被角。
即便女孩成年了,他也能感觉到她保有童年的纯稚。
或许是迟薰在幼年期身体受创后形成的防御机制,直到今天,她在为人处世上依旧迟钝而懵懂,感情上更是。
他比她大五岁,在很多事上都能以哥哥的姿态规训她,在他力所能及地范围能保障她的安全。
唯独这件事,他也做不好。
关上房门后,迟浔看到沙发后面迟薰拿空了却还没收起来的行李箱,他收拾惯了,顺手蹲下身去,将每个拉链拉紧,确认里面是否有遗漏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碰到了一截很奇怪的物体。
甚至还没分辨出那是什么,就有另一个管状物更快地滚进他手边。
外形看上去像一支口红,可他打开盖子碰到标刻的瞬间,不及他半掌大的东西在他手中轻轻震动起来。
它的用途,不言而喻。
第53章
第53章
柜子里, 两个用收纳袋装好的长方形物体正摆在叠好的裤子上。
迟薰刚睡醒,懵懵地拿起袋子拉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是假的小丁和口红玩具。
她昨天顺手放的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放回原位前, 迟薰还闻到一股洗净晒干后的皂角味儿,但衣柜里的每件衣服都带有这种香气, 估计是收纳袋也沾到了。
毕竟口红拿到手她还没来得及用呢,也没洗过。
迟薰揉了揉眼睛,合上柜子, 抓着手持镜地往隔壁房间走。
门没锁,她走到床头看到床上仰躺着且有鼻息的男人,松了口气, 立刻俯身去拽他胳膊,哼唧起来:“快起床!大骗子……你昨天答应给我编头发的。”
迟浔做了一夜的梦, 没怎么睡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睁开眼, 一度还以为在荒唐的梦中, 直到看见她整洁的睡裙和及耳短发, 清醒过来。
迟薰已经坐到床沿,脚尖悬空,拿着一把小镜子抓着翘发自语道:“还是第一次见你赖床, 原来自律的大家长也有起不来的时候。”
迟浔在桌上找到昨晚备好的发圈和梳子,坐回她身后, 声音带了点刚醒的哑。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我最近都醒得很早!”
迟薰翘起脚尖,用镜子对他递过一个自豪的眼神, “我在宿舍经常是最早到教室的,去之前还会在房间里先锻炼拉伸一会,有时候睁开眼天都没亮呢。”
“这么厉害?”
“嗯哼。”
“听着比练芭蕾的时候还辛苦, 有没有想过要放弃。”
“没有啊。”迟薰歪头想了想,“刚开始是跟自己较劲,不想顶着你的名字丢人,后来觉得训练越来越有意思,不管是芭蕾还是别的,舞台始终都在我的脚下,这句话也是别人教会我的。”
“再后来,粉丝也给了我好多鼓励……要是没有她们,我都没有勇气走出宿舍。”
女孩的语气越来越认真。
迟浔编着发的手顿了顿,“那还回去么?”
“当然要回去了。”迟薰没有一秒犹豫,“浔衣草们都还在等着我呢。”
话音落下,身后忽然陷入安静。
迟薰意识到了什么,眨着眼仰头看他:“哥哥你不会生气了吧?”
“坐好。”迟浔低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嘛,我的意思是我肯定要完成一年的合约,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期待我的人。你不是从小就教我要守诺吗?”
迟薰发觉枕在他胸口很舒服,不由往他怀里蹭了蹭,“这一年我也有假期,又不是不回来了。”
“但你的队友是一群成年男性,还是s级的alpha。”
迟浔垂眸盯着她天真的眸光,“alpha都不是什么可靠的东西。且不论你一个女孩子混在其中生活方不方便,只说一旦陷入发情期,任何人都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哥哥你不也是alpha吗?”迟薰不解道。
“嗯。”迟浔错开视线,“所以我也不总是可靠的。”
“听不懂,就要靠着。”
迟薰打了个哈欠,耍起无赖来,“而且你才不清楚我们队里的情况呢,他们都有各自的暧昧对象,某一对前阵子激烈到把嘴巴都啃伤了……总之总之,我不会招惹任何人,他们和他们的粉丝也不想被我蹭热度,等一年结束我拿着工资和奖金就跑掉了。”
迟浔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只将肩膀打开了些,提起她滑落的睡裙肩带,温声道:“哈欠连天的,要不再睡一会。”
迟薰在他轻轻梳头的时候就快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哄,立刻闭上了眼。
她感觉哥哥也瘦了。
腰比之前瘦硬了好多,好在胸膛还是厚厚热热的,枕着依然很舒服,想着想着,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迟浔看着怀里陷入昏睡的女孩,她呼吸轻浅,脸颊微微陷在他臂弯里,像童年时一样睡得毫无防备。
面前的她跟记忆中的模样渐渐重叠在一起。
迟浔虽然没有创伤性失忆,但他身体像是有选择地淡忘了十岁前的事,只对十岁之后印象鲜明。
他永远记得那天跟迟薰的初见。
彼时实验室的研究员又抽完他的血,拿着长长的分析报告离开,而营养员例行端着一大堆补品进来送做午餐。
味道怪异的营养液,还有些他也说不上名字的东西。
入夜时,他才听到几名研究员压低声在聊天,依稀能听到几句“……受体……全都失败……尽快销毁”的字眼。
困在这里太久,他直觉到危机再次降临。
听到急促的步伐后,他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想,于是被迫将筹划已久的逃走计划提前。
可等他拿着早已偷到手的通行卡跑出去时,走廊早已响起爆破的倒数警报声,地上都是凌乱的脚印,四处都散落着文件和纸张,实验室的那些管理人员全都跑光了。
应急灯闪烁,一盏盏白灯拉灭。
他大步冲向通道,与死神赛跑,沿路看到透明的培养皿里有许多和他差不多大的、昏迷的孩子们也无法停下脚步,可快跑到出口时,他还是听到一声怯生生的呼喊。
“……哥哥。”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被人堆压着的小女孩。
她又瘦又小,瘦到眼眶凹陷,漆黑的眼瞳快占了半张脸,胳膊上绑着滞留针,手里还紧攥着一个瘪掉的酸奶瓶子。
小女孩想从人堆里爬出来,奈何她力气太小,被上面的尸体压着双腿无法动弹,只能求助地望着他。
急促的警报声中,他停下了脚步。
最后半秒,两人来不及跑出太远,他只能抱着她滚到旁边的雪地里,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着散落的建筑碎片砸过来,他在巨大的声响中近乎耳鸣,后背也痛到麻木。
眼前白蒙蒙一片。
他却没有半点活下来的庆幸,觉得自己仿佛是实验体里唯一清醒叛逃的人,也是造成一切的源头。毕竟他是被选中的唯一供体。
继续躺下去,生命消亡于此刻,也未尝不可。
他不再动弹。
直到——
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抹开他脸上的碎雪。
他对上怀里小女孩漆黑的眼瞳,她也被吓傻了,抱着面前唯一的活物也就是他,一个劲儿的喃喃着。
“哥哥……你不要死……回家……回家……”
她看上去没有生存能力,胳膊上还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离开了他或许会饿死、或是又被拖到什么别的地方做实验。
他只能临时改变想法。
他想,等把她照顾到生活可以自理的年龄再离开也不迟。
于是他们以名义上的兄妹开始了新的生活。
幸运的是,女孩只有从那天开始的记忆,她无忧无虑地长大,她还有一头和他很像的金棕色头发,且随着年岁增长,五官也渐渐和他有些神似。
从没有人质疑过他们的关系。
就连迟浔他自己都深信不疑,因为他的人生也是从那一天重启的,因为他们的身体里也流淌着一小部分同样的血。
——供体和受体的链接,与基因无异。
再后来,迟浔发现自己越来越反常,表面上是女孩吃穿住行都依赖着他,实际上是他在照顾她这件事上已经成了瘾。
他压根做不到先离开。
就像现在。
即便整个身体都被枕麻了,迟浔也没有挪开,只是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就觉得满足。窗外渐亮,一缕阳光打在床头,他伸手去挡,女孩已经蹙眉扭动两下,呢喃道:“几点啦……”
“还早。”
迟浔看着她轻颤着快要睁开的睫毛,想起昨晚的事,犹豫片刻,缓声提醒道:“平时放松之后再困也不能犯懒,知道吗?”
迟薰睁开眼半秒,又困哈哈地枕回去,“什么……”
迟浔想起它们的劣质外观和做工,还有运作时堪称微弱的振幅,眸光渐深,“意思就是要注意卫生。那些东西我帮你洗过了,下次你用完也要记得立刻清洗吹干,贴身衣物也要换掉。”
迟薰刚开始根本没在听。
后面才迷迷糊糊听到他说什么衣服以后要她自己洗,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质问道:“哥哥你不是说每次都帮我洗吗?”
“……”
头顶没声了。
恍惚间,迟薰感觉她被塞回了床心,枕在还带有皂角气味的枕头上,在信任的环境里她很快又睡着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迟薰洗脸漱完口,去阳台时发现水池里正泡着迟浔的两套睡衣睡裤,一套是他昨晚穿过的,一套是他今早穿的。
哪有人大清早,哦不大中午洗睡衣的,还换得这么勤,她哥哥未免洁癖得过头了。
不过迟浔的洁癖也给她带来了很多好处。
这一天多里,迟薰感觉整个身体都退化了,睁开眼就有人梳头、袜子不用自己穿、饭也可以喂到嘴边,没事就缩在沙发上看电影,没事闹两下干活的迟浔,当个快乐小废物也很好。
虽然久了也会闷得慌。
第二天傍晚,在迟薰的强烈抗议下,迟浔陪她全副武装地出了门,打算去二手市场淘些新的影片,再买一台光脑。
太贵了她买不起,便宜的又看不上,拉着迟浔跑了好几家,终于相中一台比较满意的。
砍价的任务自然交给了哥哥。
迟薰站在隔壁店外,百无聊赖地拨弄架子上那些发夹和耳环。
“迟浔?”
一声微弱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迟薰一回头,看到一张漂亮又羞涩的脸蛋,男孩挠头道:“还真是你!我大老远就看到一个人身形好像你,但又觉得你现在出名了应该不会回下城区,就是试探着喊了喊。”他看了看她四周,“你一个人在买东西吗?”
迟薰这才想起来他是当初那个抢包反被揍的omega,提防道:“怎么了?”
男孩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他目光落在她指尖把玩的一枚发夹上,取下来问店里:“老板,这个多少钱?”
“30币。”
“好,我买了。”
迟薰听得睁大了眼,她就算不会还价也能感觉他被宰了,这人竟然一秒没犹豫就付钱。
她旁观着正在替他肉疼,男孩却已经接过包装好的发夹递给她:“你不是喜欢吗?送给你。”
迟薰呆了一下。
男孩已经掰过她的手指塞进来,“这个发夹就当抢包的赔罪礼物吧,多亏你的引荐,我现在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虽然工资很低……”他摸了摸腺体的位置,难为情道:“但也比呆在这里被人欺负要好。”
庄渠竟然接下了他?
他当时那个语气,迟薰还以为没戏了呢。
“我们可以拍个合照吗?”
男孩不知何时红着脸站到了她的身旁,“其实我现在也是浔衣草,还在你的粉丝群里。”
第54章
第54章
迟薰手指勾下口罩:“需要摘帽子吗?”
她仰着头朝镜头凑近, 未施粉黛的脸却比演唱会时给人的冲击力还大,男孩看呆了半秒,摇头:“还是别了, 万一被人认出来把你围住怎么办?”
“我应该还没有那么火……”
“明明就有!”
快门声响时,男孩用很小的声音道:“前辈, 我的名字叫戎雨。”
夕阳下,一个跟迟薰年龄相仿的omega正和她在拍合照,而后两人又同时低下头对着照片说话。
接过光脑手提袋转身的迟浔看到迟薰被人紧挨着的肩膀, 迈下台阶的步子顿了顿,而后无声地加快了些。
“可以再拍一张吗?”
刚要举起光脑的戎雨突然感觉后背一紧。
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如刀刃般刺向他腺体,他打了个寒颤, 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男人正无声站在他们身后。
“买完了,走吧。”那人语气温柔。
“马上。”迟薰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戎雨, 连忙小声解释,“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们约好今天出来逛逛。”
说完, 她又对迟浔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后辈, 也是我的粉丝。”
看到男孩有些发抖的身体,迟薰睁大眼:“你没事吧?”
“没、没事。”戎雨忍住身体翻江倒海的潮热,勉强点头:“那你们先忙, 我就先不打扰了。”
“也行,那回头公司见~”
迟薰朝他弯着眸挥挥手。
目送他们走远, 戎雨终于撑不住找个转角滑坐下去,在失控溢出的信息素引起骚乱之前, 手抖着掏出颈环戴在脖子上。
好丢人,他想。
本来还想改变迟浔对他初印象,结果现在更坏了。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个很随意的omega, 能当街发情的那种。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为了参加迟浔的首演,他明明一直在按时注射抑制剂。
戎雨难堪地把脸迈进掌心,甚至没有勇气点开那张合照。
……
“总感觉戎雨表情怪怪的,好像很怕你似的。”
迟薰蹲在货架前仰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瞪他了?”
迟浔随着她俯下身,抬眉。
“我什么时候出门不是在盯着你看?”
“……那明明是怕我被人宰了。”
迟薰小声嘀咕着,挑了对长得很样的棕色小兔,在夜灯下认真比照区别,“这两个怎么样?像双胞胎吗?”
“你床头的空隙还只能摆得下一个。”
“才不是买给我自己的呢。”迟薰放下兔子,又拿起另一个像黑胶唱片的摆钟递给他,“它呢,摆在房间酷吗?”
迟浔想到她刚才对男孩说的“公司见”,眸光微动:“是在给队友挑礼物?”
“对啊。”
迟薰苦恼地挠了挠额,“我想给他们六个人都买点什么带过去……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她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男人突然安静下来。
迟薰凭着自己的感觉挑选了一些。
价格都不贵,她猜那群大少爷也瞧不起下城区的批发商品,但起码是一份回礼。
况且光这些都快花光了庄渠前几天拨下来的一周工资呢,要不是囊中羞涩,她还能买点更好的。
结账时,迟薰抢在迟浔前面付了钱。
礼物被装在两个大袋子里,有些重,她还没提那双手就习惯性地伸过来,把袋子拎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迟浔大包小包地走在前面。
迟薰玩着新买的光脑跟在后面,她有时候会走掉队,一抬头,远处路灯下高大男人正静静等着,于是再小跑着追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迟薰这次一抬头,发现有些不对劲。
迟浔突然进了一家店里。
门口写有货运、代运等字样,迟薰跟进去时,正好看到迟浔解开了手里的购物袋,朝店里的人道:“这些需要寄去上城区,麻烦扫描登记一下。”
迟薰一愣,抢回店员手里的玩偶,连忙道:“不用呀,我自己放在行李箱里带回去。”
身侧的迟浔却置若罔闻,将袋子里的包装盒放去检测台。
迟薰想探身去够,却被他反挡在身前。
“这些到底还寄不寄?”店员为难道。
“寄。”
“不可以!”迟薰不解地望向迟浔,小声道:“我没说要寄呀,明天就回公司了,而且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我没有同意你回公司。”迟浔打断她道。
迟薰愣住了,唇嗫嚅了几下:“为什么?”
“原因我已经说过了。”
迟浔把玩偶和礼品袋递去一一检测录入,“至于违约金的事情,我会跟你的前经纪人联系,讨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可是你担心的那些我昨天也解释了……我不要寄,你把东西还给我!”
迟薰想挣开他去抢玩偶,可男人将手抬高,另一只手扣紧她胳膊,让她怎么也抓不到。她又气又急,只能瞪他道:“你耍赖,凭什么你说不去我就不能回去!”
迟浔语气依旧温和,可长眸黑得发沉,看她时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
“凭我是你的哥哥。”
迟薰有一瞬间的失语。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迟浔用这么强势的态度跟她说话。
就好像她昨天提的那些全都不重要……还未录制的综艺、她为之努力的舞台、跟粉丝定下的一年之约,全都消解在他这句话里。
面前的迟浔突然变得很陌生,还让迟薰有些害怕。
“但我已经成年了。”她咬紧下唇,“我不是需要听家长安排的小孩子,更不是什么都顺着哥哥的乖巧妹妹。”
看着她气得微红的眼眶,迟浔眉心蹙了下,抓着她的手稍稍松开。
下一秒,女孩已经挣开他怀抱,把那些东西都抢回来塞进袋子里抱紧,头也不回地跑了。
……
迟薰冲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卧室反锁了。
她回想起刚才迟浔凶巴巴的语气,委屈得把枕头当做他狠狠锤了几下才罢休。
再也不要理他了。
迟薰下定决心后,拖出行李箱把带回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重新装进去,而后将袋子里的礼物一个个分别码好,打算今晚就偷溜回宿舍。
装完最后的礼物,迟薰才发现袋子里还多出来一只单脚站立的毛绒小熊。
她举高了打量着,越看越眼熟,蓦地想起来它是是芭蕾舞剧《胡桃夹子》里的跳舞熊……
难怪付账前迟浔先去了收银台。
迟薰拿起它朝床头塞过去,小熊正好嵌进了最后一个空隙里。
严丝合缝。
没多久,门外传来开门声。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停在她房门外,门板被轻叩了两下。
“水烧好了,出来洗澡吗?”
“……”
迟薰用枕头捂住耳朵假装没听到。
敲门声又持续两下,停了。
第二次是在十几分钟后,男人语气低柔地问她要不要喝热牛奶,迟薰依旧没说话。
第三次是深夜,门口传来很轻的男声。
“早点休息。”
迟薰抱着那只舞蹈小熊,想出声但又忍住了。她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可没洗澡躺着也浑身不舒服,没睡多久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地上散落的箱子,起身又重新过去收拾。
全都弄完已经是凌晨两点。
迟薰提着箱子打开门,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她把箱子往前轻推了一段,听到没什么声音,便一鼓作气推到了大门口。
折返回房间拿跳舞小熊时,她往房门外的沙发上瞥了一眼,才发现那里多了一团黑影。
茶几上是凉掉的牛奶杯。
高大的男人蜷坐在沙发一隅睡着了,身边还叠放着她今天晾干没收的衣服。
迟薰看着他身上单薄的睡衣,犹豫片刻,小跑去床上抱了一团毯子跑回来。
她轻轻抖开,走到男人面前把毯子盖上去,正要再次转身时,腰却被一只大手揽住。
栽回沙发上的迟薰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迟浔醒了,看着他微颤的眼睫小声道:“你不准又抓着我不放……”
面前的男人好似没听到似的,垂头轻抵在她腰侧,没了动静。
听着他绵长的呼吸,迟薰双眼慢慢睁圆,低头戳了下他的脸,见他也没反应,心这才又放下去。
之前她总觉得迟浔睡眠太浅,不然怎么会每次她爬上床想闹他,手还没伸过去就已经被他反制住。
还难得看他睡得这么沉。
迟薰歪头打量了会,屏住呼吸想侧身从他的胳膊里挪出去,刚蹭了一点点,就感觉膝盖变沉。
原本只是倚在她腰侧的迟浔,彻底枕在了她腿上。
迟薰差点都要怀疑这是迟浔的恶作剧了,直到她听到一阵很低很沉的呢喃声——
“不要丢下哥哥……小薰。”
迟薰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猜想,醒着的迟浔才不会发出这种撒娇似的小猫哼哼声呢。
她都后悔没有录下来,以后当做他的把柄。
因为这句哼声,迟薰耐着性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
小时候都是她枕着迟浔的腿,这会被他枕了小半刻就麻了,感觉到越来越麻的下半身,她终于忍不住将他推开了。
果然,磕到沙发上的男人还是醒了。
迟薰刚起身,下一秒就上了迟浔睁开眼后渐渐变得清醒的目光。
他看了眼她穿戴整齐的衣裤,“……你现在要走?”
“嗯。”
迟薰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她刚刚想过了,要是哥哥再拦她就绝食,反正柜子里藏的零食和营养液也够她偷吃两天的了,但这招应对某人屡试不爽。
就在这时,迟浔站了起来。
他将她放在门口的箱子推回卧室,又将她房间的灯重新打开。
迟薰正要发作,就听到他缓声补充了一句。
“我定了白天下午的专车,吃过晚饭再回宿舍也不迟。”
第55章
第55章
迟薰愣了一瞬, 冲到他面前确认。
“你这是答应让我回去了?”
“是过去,不是回去。这里才是你要回的家。”迟浔在她额头轻敲了一栗子,“所以现在能去乖乖洗澡了吗?”
“都怪你不早点说, 害我收拾行李到现在……睡也没睡好,还被你当人形靠枕。”
迟薰揉着额头跟他算账。
她说这话其实是想能直接回床上躺着睡觉, 洗澡的事白天醒来再说,奈何她低估了迟浔的洁癖程度,他听完只是张开手, 半弯下腰道:“那我抱你去洗,也好早点休息。”
目光温柔得完全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迟薰只能上前圈住他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 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被他整个掂着抱去浴室。
迟浔放好水, 帮她脱掉袜子揉了揉脚踝,把她放到浴室的凳子上。
而后把睡裙和换洗的贴身衣物备好, 拉紧了浴帘。
里面水声滴滴答答时, 迟浔在外面倒满漱口杯, 给牙刷挤上牙膏备在一旁。
等了会听到没动静,他拉开一点缝隙,克制地看向浴盆边缘, 果然见女孩微张着嘴地趴在盆边睡着了,细细的湿胳膊搭在盆外, 小拇指里还勾着搓到一半的浴球。
泡久了对心脏不好,迟浔只能将人喊醒。
这一次不敢离得太远, 他就背身守在帘子外仔细听里面的动静,靠着不同的水声猜测她现在到了哪步,会不会又睡着了。
直到最后, 涓涓的水流声往排水孔汇聚,迟浔意识到结束了。
很快,里面传来毛巾与皮肤摩擦的窸窣声,可他依旧忘记移开步子,直到几滴水珠滴落在地,又顺着瓷砖反溅他拖鞋上。
迟浔望着鞋尖深色的水痕,眸光微动,这才缓缓离开原地。
洗漱完送她回去时,由于睡裙的缘故,不好再拖着她大腿根,改为箍着腿弯,把她抱回床上。
迟薰早在他怀里就睡着了。
她是被他一手带大的,十几年来生活里接触的人寥寥无几,怀有恶意的人也都被迟浔处理掉了,所以她才总是对人不设防。
越是这样,迟浔就只能看得越紧。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如今的。
迟薰幼年需要呵护时,只有十岁的他尽力扮演着父母的角色,对她有严厉也有慈爱,再后来她需要朋友陪伴时,他又开始添补亦兄亦友的位置,等分化期到来,另一个性别的他只能通过查阅资料,从她的各种生理性变化来判断健康状态。
但又因隐私和自尊心,他无法主动去问,只能极尽细致地观察跟她有关的一切。
深夜时听到床侧细微的动静,听到她爬下床的踮脚声,还有阳台的水流声,他从来没有戳穿过。
等女孩清洗完衣物,他会在清晨复洗一次。
也是那时,迟浔意识到兄妹之间需要避嫌了。
他们不能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不能跟小时候一样睡在一张床上、用一个水杯,不能有早安和晚安的额头吻,更不能在家活动时不穿上长裤。
迟浔清出了仓储间作为自己的次卧,开始有意识地给迟薰立下新规,定下需要敲门进出的区域,也把坏掉的浴室门锁修好了,以防她总在他洗澡的时候闯入。
可即便如此,女孩也时常会忘记,她只是习惯性地想跟他亲昵罢了,开心时就喜欢抱着人蹭蹭,喜欢和小时候一样靠在他怀里看电视,被他推开反而会气呼呼地跟他冷战。
迟浔也心软退让过几次。
可他清楚地知道,迟薰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家里的哥妹关系,才单纯地觉得他们就该这样,就该相依为命地紧紧黏在一起。
而他见过。
所以他能分辨哪些是越界的、哪些是超越关系之上的暧昧。
迟浔原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教会迟薰长大,没想到计划赶不上意外,他筑造的保护壳被外力打破,这段时间她吃了很多苦。
其实他并不意外迟薰会坚定归队,毕竟她一直都性子坚韧,就连当年的编号卡上都写着【该受体愈合能力较强,支持单日内重复注射试验】。
可他也并不希望她坚强。
药物留下的后遗症需要她长期服用特供的营养液,而归队需要隐瞒身份,无疑会拖慢疗程。
好在他还有耐心再等一年。
好在,感情上她还没开窍,也没有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
……
迟薰是被一阵阵饭香勾醒的。
她脑子还没清醒,胃就已经先一步醒了,闻着味道一路摸到厨房,里面身穿粉色围裙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在炒菜,袖子上还套着草莓印花袖套。
台子上已经摆了四个菜,三个便当盒里也都放了沙拉、卷饼和寿司,比宿舍冰箱里的沙拉碗丰富多了。
迟薰当即在橱柜上摸了一把筷子。
很快,迟浔就发现了异样。
他每次转过身,盘子位置都没变,但盘子里的食物总能缺一块,像厨房里遭了贼似的,第三次回头时,干净的地板上还多出一块漏下的黄瓜丝。
还是一只挑食贼。
迟浔端着盘子出去时,果然看到门外佯装浇花,实则腮帮子被塞得鼓囊囊的鬼祟身影。
“又在吃饭之前把自己喂饱了?”他道。
迟薰放下水壶,见他盯着自己唇角似笑非笑,恼道:“你等着看吧,我今天吃得肯定比你快。”
“那好,谁最后吃完谁收拾,禁止场外干扰。”
“比就比,谁怕谁。”
端完最后一盘菜,迟浔解开围裙在水池边洗手,上一秒还在朝他飞眼刀的女孩下一秒已经蹭近过来撒娇。
“……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事情。”
“不可以。”
迟浔头都未抬。
“我都还没说呢!”
“正常的事你想干立刻就干了,需要过问我的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是以己度人小肚鸡肠,我不跟你比洗碗了!”
“那我来洗。”迟浔擦干净手,“还有呢?”
在他的注视下,迟薰嘴巴动了动,本来想放狠话的,又今天的菜太好吃放弃了。等他到餐桌坐下,她立刻靠过去,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放到桌上。
“我就只是想尝一下这个。”她比了一根手指,“就只喝一杯。”
“不行。”
见迟浔起身想把酿酒壶拿走,迟薰连忙把它抱住,道:“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是……”她声盯着桌面,音越来越小,“需要有个东西来壮壮胆子,就让我喝一点吧。”
“……”
迟浔沉默片刻,去厨房拿了一个大杯子和一个小杯子,“那用这个喝。”
迟薰欢欣接下。
吃过饭后,她先是灌了一大口,喝到嘴里才发现要比之前的鸡尾酒更浓得多,完全是烈酒,可要是吐出来迟浔肯定不让她继续喝了,只能龇牙咧嘴地咽下去。
辛辣后有青提绵长的回甘,品第二口的时候就让人有些上瘾。
一杯见底,迟薰伸手去拿酒瓶,胳膊不稳晃了下,杯底被一只大手拖住。
迟浔这次只给她倒了大半杯,并道:“谁教你喝的酒?”
迟薰怔懵着扭头,双颊浮出些许晕红,看上去已经有点醉了,答非所问道:“你也要再陪我喝半杯。”
迟浔把自己的杯子重新添满,抬头时女孩已经火速把那杯又喝了,摸着酒瓶就又想偷倒。他把人提溜到面前,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孩就已经轻车熟路地往他怀里钻,耍无赖般准备装睡。
醉酒后的胳膊都是热的,没骨头似的揽着他脖子,脸颊也往他颈窝蹭。
家居服太薄,以至于迟浔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是怎么直白地挂上来的,脚趾好几次踩着他脚背想往上挪。
他眸光渐暗,正想把她扯开,就听到她埋在他怀里小声道:“谢谢你,哥哥。我知道我归队后你会很挂念我,我会努力不让你担心的……你今天做的饭也很好吃。”
“还有,你就安心住在这个房子里,我会赚很多很多钱养你的,给你买洗碗机、给你买扫地机、给你买帅气的西装还有特别特别多漂亮的围裙……”
迟浔听得失笑,语气宠溺道:“还真把你哥当成你的专人保姆了?”
“好吧,也对。你以后还得照顾别人呢……那我就只汇钱给你,你自己安排。”
“我说过了,我以后都没有恋爱的打算。”
迟浔把她抱回沙发上,良久才道:“哥哥最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小薰,也只有小薰,所以小薰一定要养哥哥一辈子。”
女孩在他怀抱里歪头想了好半天。
“那好吧。”
迟浔垂眸盯着她迷离的眼睛,意识到她已经彻底醉了,追问道:“那小薰现在最喜欢的人是谁?”
“……”女孩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喜欢就是你跟这个人相处得很舒服,你看到他就高兴,跟他呆在一起会很舒服,也希望他一直呆在你身边。”迟浔帮她抚顺翘起的发尾,轻问,“你希望哥哥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迟薰点头。
“那小薰喜欢的人是谁?”
“是哥哥。”
看到她一脸肯定的神情,迟浔语气温柔地追问道:“是永远只有哥哥一个人吗?这辈子也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人,对不对?”
迟薰再次愣住。
似乎是觉得面前一张一合的薄唇吐出的问题太多,一个接一个的听得她脑子发涨,她先是抬手“啪”地捂住了他的嘴,捂了一会又觉得那处手感不错,软软的触感也冰凉凉的,索性低头好奇地轻贴上去。
那瞬间,迟薰感觉身下的“座椅”有些僵,就好像被她按下了什么机关。
她倍感新奇,从冰冷的一角慢慢往中间移动,每贴一下,座椅就僵得越厉害,直到她彻底咬到最柔软的部位。
还没碰几下,冰冷就转热了。
迟薰顿时失去了兴趣,又把焦点转移到薄唇下那人不断滚动的凸.起上。
感觉到她再次啃上自己的喉结后,迟浔脸上最后一丝从容冷静也崩裂开来,长眸中翻涌的墨色越来越深,直到那处彻底被暗色吞噬。
他护着女孩的腰,把她重新摁回来。
青提味的辛辣重新在唇齿间蔓延、搅.动,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为甘甜。
细碎的呜.咽声后,银色丝线拉开。
男人错开眸,恰巧看到沙发正前方电视柜上摆着的相框。
合照里扎着小辫的小女孩被小男孩抱着,正亲昵地在吻他脸颊,而男孩一脸素冷地盯着镜头,手臂却环得很紧很紧。
相框下还写着一行笨拙的字迹。
[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而现在。
他们也在进行着同样的事,可只有迟浔清醒地知道,他越界了。
他应该停下来,他应该帮她解酒,也应该往常一样严肃地训诫她,教会她怎么在醉酒后和异性保持距离,而不是教她怎么打开牙关,怎么调整呼吸,怎么被吮.着舌头也能含糊不清地喊他“哥哥”。
一切都错了。
而他犯的错误甚至更早。
……
正午的阳光洒进客厅,也照在沙发上两道的交叠人影上。
高大男人紧扣着女孩的手臂,与她手腕相贴,彼此青色的血管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正在轻微震跳。
就好像内里的血液终将流向同一个归途。
第56章
第56章
迟薰醒来时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 她果然又喝断片了。
她现在对自己的酒量有了清晰的认知——劣酒两罐,鸡尾酒可以喝三四杯,浓酒一杯就倒了, 看来即便是喝着壮胆,以后也只能在信任的人面前喝, 不然喝完被人拖出去卖了都不知道。
而且这次的酒好烈,她嘴巴现在都还是胀麻麻的。
迟薰抚摸着嘴唇坐起来,头刚探出沙发, 就被窗外的光刺了下眼睛,阳光洒在客厅的每个角落里,也照在她睡裙和裙摆下的双腿上。
难怪睡梦中她觉得浑身都热, 大腿根最热。
而且……
迟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她还梦到自己捏到了哥哥的胸肌和腹肌, 对方都没有像平时一样阻止她,反而教她怎么解开扣子碰得更深, 还一直摸她的头夸她做得很好。
手里的触感也特别逼真, 软软热热的, 让她爱不释手。
她又捏又摸的,后来好像还上嘴了。
明知道是假的,但迟薰回想着还是脸发热, 有种奇怪又刺激的感觉。
她朝四周看了眼,迟浔正在她的卧室收拾行李, 弯腰叠着她刚晾干的衣服。他换掉了中午穿的家居服,穿着一套衬衫和西裤, 很少见的正式打扮,显得腰更窄了。
“这件还要带去宿舍吗?”
迟浔突然转过身,拎着一件他的t恤问。
“带呀。”迟薰跑过去指着衣服和床上宽松的裤子, “这些都带。”
“网上不是说你穿着不好看么?”
“那我也要穿,穿宽松的衣服就是很舒服,而且上面还有哥哥的味道,闻到会很放松。”
说话间,迟薰像小狗一样抱着衣服用鼻尖蹭了蹭。
明知道她闻不到信息素,话的意思是他调配的家用洗衣液很好闻,可迟浔喉结还是轻滚了下,道:“那我给你放两套进去。”
迟薰嗯了声。
迟浔收拾东西她很放心,不仅整齐而且会按照她的习惯码好,开箱子之后也不存在找不到东西的情况,所以她索性趴在一边摆弄他的新光脑。
玩了会录像功能,她帮迟浔新注册了个账号,在星网搜索【恒星假期】的官博,找到了置顶预热文案里的链接。
“你看,我们的团综会在六个主流的媒体平台同步直播,这台光脑里正好下了两个。”迟薰把光脑投屏放大给迟浔看,“我已经点了订阅了,直播开始它会有提示的。”
迟浔:“团综是不是指如果我想看你单独的直播间,画面里也会有其他人?”
“其他人?”
迟薰望着他漆黑的长眸,蓦地有种被家长监视功课的心虚感,她小声道:“多少会有一点吧,但是应该也不多,队友们还想着要跟我避嫌呢,怎么会往我的镜头蹭。”
迟浔看着她道:“真的?”
“我百分之百确定!”
迟薰挨着他肩膀,给他展示她不同镜头机位的直播,教他怎么把投屏铺满整个卧室墙壁,“等开播后镜头每天都不会关,你不信就来看嘛,倒时候就知道了。”
迟薰就差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了。
见迟浔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将最后的便当盒收进包里算是默许了,她立刻蹬鼻子上脸道:“哥你一般都什么时间来直播间?”
“怎么?”
“那段时间我就临时抱佛脚,表现得乖一点。”
迟浔把洗净的背包玩偶帮她重新挂上,才道:“你不是说随时都开着么,我24小时都看。”
“啊——”迟薰拉长声音,“晚上睡觉也看吗?”
“当然得看你在外面睡觉是不是也踢被子。”
“我什么时候踢了,你又没跟我睡过觉就诽谤我。”迟薰小声还嘴,掰着手指数起来,“而且你平时做家务、洗澡、睡觉,怎么可能24小时盯着看。”
“忙其他事的时候就投屏,你哥手没闲着,眼睛总是闲着的。至于睡觉,正好当睡前听书了。”
“真是个变态的大家长。”迟薰嘟嘟囔囔。
“东西都收拾好了。”
几分钟后,迟浔恍若未闻地提起行李箱,拍了拍上面的背包,“便当和零食都在这里面,到了宿舍记得放冰箱。”
迟薰一怔,看着鼓囊囊的背包和行李箱,慢慢从床心爬到床沿,犹豫着踩上拖鞋。
“专车是不是要到了?”
“……嗯。”
迟浔低声应道。
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
迟薰垂头看着她和哥哥紧挨在一起的两双拖鞋,突然就懂了为什么电视里主角离开家去读大学的时候会舍不得,虽然她没读过,但在此刻也有同样的感受。
“那我去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迟薰抱着床边的衣服跑出去。
在浴室里,她刻意弄得很慢,出来时还去阳台厨房都转了一圈,想要记住屋子里的各种陈设,慢腾腾走到门口时,迟浔已经提着箱子等在门外了。
他静默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催她。
锁好门,迟薰跟他并着肩走到楼道口,下楼时看着地上他们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她眨了眨眼,用小指勾住哥哥的手。
对方反应过来,轻轻地将她的整只手包进掌心,两人就这样无言地走到了楼下。
居民楼外的不远处,一架飞行器正悬停在上空。
“那我走了。”迟薰这才出声道。
迟浔松开她的手,“一路平安,到了宿舍记得给我发信息。”
“好。”迟薰点头。
飞行器降落,驾驶员上前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和背包放好,嘱咐道:“我们大概一小多小时就能到那边,不过您给的地址是高档别墅,只怕会限飞。”
“没关系,倒时候有人出来接我。”
“那就行,走吧。”
驾驶员帮她拉开车门。
迟薰钻进去时,下意识朝身后看了一眼,迟浔没有回去,依旧在原地静静站着。
他整个人被笼罩在楼道口的阴影里,身形修长清减,仿佛会永远守在身后这座老式居民楼里,只等她回家就能看到。
看着他迎过来的温柔眸光,迟薰鼻尖有些酸。
她收回步子,往他的方向回了一小步。
男人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无声地慢慢朝她张开了怀抱。
迟薰立刻回身飞扑进他怀里。
“……哥哥。”她埋在他肩窝哼唧,像只恋巢的小鸟,“我会想你的。”
那双大手依旧轻抚着她脑后。
良久,男人才缓缓道:“早些回来。”
迟薰点点头,松开抱着他脖子的手,就在迟浔打算继续目送她之际,她又突然将他脖子搂紧了些,踮起脚贴上去。
一个和小时候一样轻的吻落在他颊侧,却令迟浔彻底怔住。
等他回过神来时,女孩早已钻进了飞行器,正隔着窗户在朝他挥动双手。
很快,面前的天空重归空旷。
迟浔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上楼。
推开门后,屋子里还残留着这短暂的三天生活里女孩留下的痕迹,地上是散乱的鞋子,茶几上有扎过辫子的小发夹,窗台放着她爱用的迷你洒水壶,但已经没有她笑闹的声音。
整个房间近乎死寂,或者说是死气沉沉。
迟浔走进卧室,径直在那张床上躺下,侧过身时,他能嗅到枕套上残留下来的淡香。
其实他要更贪恋这些味道,迟薰没有信息素,这些是唯一能模拟她存在的东西。
enigma的发情期虽然间隔很长,但一旦发情就会持续近一个月。在那段时间里,迟浔必须通过大量抑制剂和这些气味来缓解。
他也能标记beta,但迟薰是个例外。
她身体里早已有了他的一部分抗体,只能被临时标记,无法彻底标记。
何况迟浔也不可能那么做。
一旦冲破理智这根弦,他或许会被基因里的劣根性操控,发情期内都需要被看顾着、被人抚慰,需要那个人一寸不离呆在他身边。
迟浔闭上眼,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在房间里躺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才打开光脑翻看是否有迟薰发来的讯息,恰巧看到相册里她下午拍摄的一段视频和照片。
视频里女孩拨弄着镜头,嘀咕道:“像素还不错呀,他竟然一张也没拍?”
看到画面里她有些红肿的双唇,下午荒唐的行径一并涌入脑海里,迟浔呼吸渐促,坐起来重新闭上眼。
……
“迟浔怎么还没回来?”
楼梯口,洗完澡下楼的谢肆声望着墙上的挂钟问道。
“还早呢,天都没黑。”宋颐初看了眼窗外,“他才回去了三天,应该还在跟家人告别吧。”
才三天吗?
谢肆声抓着毛巾擦了下后颈。
他怎么感觉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每天早起晚睡路过对面那间房门时,门总是紧闭着的,晚上没有动静吵着反而有点睡不惯。
“趁着他还没回来,我们做点甜品当欢迎式吧?”
宋杳安停下翻阅菜谱的手,翻转屏幕给其他人看,“这款不错,半小时就能搞定。”
宋颐初扫了一眼,赞同道:“冰箱里正好有青提,可以试试。”
宋杳安已经站起来,朝客厅的几个少年道:“有人想一起来做吗?”
“我昨天回来怎么没见你们欢迎?而且就你们的厨艺还不如现在订一个送来。”
谢肆声正要嗤笑,却见泽费尔已经自然而然地跟过去,仿佛给队友做蛋糕是个顺手的事。
接着,旁边乖巧坐着的林昼一也举起手,小声道:“我可以帮忙打下手,闻一下火候。”
“五个人够了,厨房站不下那么多。”
宋颐初从冰箱提出一袋青提,语气仍有担忧,“他那天回去前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看着状态很差,也不知道吃些甜食会不会好点。”
“会的。”接着是林昼一的声音,“他也很喜欢吃甜食。”
“……”
正在偷听的谢肆声拧了拧眉,扔掉毛巾站起来。
第57章
第57章
“军校的人今天联系我了, 入学名额给你再留一年。”
击剑馆里,中年男人看着场地中央沉声开口,“等今年结束, 就老老实实回来做你该做的事情。”
场心的高大少年恍若未闻,在一段快速晃剑扰乱对面后, 弓步加速猛地前突,银色针尖再次点中了对方的金属衣。
电子裁判灯瞬间亮起。
“又赢了。”一旁的助教面露欣赏。
中年男人盯着正在脱帽的少年,不屑轻哼:“光是耍这些小孩把戏有什么用, 没些真才实干怎么当继承人。”
黑色面罩被斯恒抱入怀中,他抓了抓乱掉的黑发,将剑放回剑架上, 面色冷淡地往台下走。
男人愠怒:“我说话你没听见吗?这么多年的礼仪课白学了?”
“好了,孩子马上都要走了, 再别说那些扫兴的话。”旁边的女人轻声打断他,“他进的也不是普通的团队, 谢家林家宋家的孩子们也都在里面, 他出道这段时间, 公司各个渠道的销售额都有增长。”
“怎么?缺了他我还请不到明星代言吗,放着好好的学不上跑出来抛头露面。”
“你就当他是在提前培养圈层,现在的友谊总比以后生意场上来的纯粹牢固, 是不是?”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由着他……”
不远处,二人的聊天声断断续续飘来。
身旁助教将他近几天比赛的数据印制成图表, 和家庭医生沟通后正在提醒他几项身体指标的波动,他们身后的柜子里放满了奖杯和奖牌, 银奖和铜奖早已处理掉了,只剩满墙的金色。
斯恒淡扫过他们道:“我该出发了。”
女人停下话茬,朝门口的管家递去一眼。
管家帮着斯恒将行李提上车,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只有一个黑色双肩包装着日常用品,上车前,微胖的男人指着天空笑道:“今天的夕阳还真不错。”
斯恒抬眸时,晚霞已将天边染红。
“是不错。”
“嘿嘿,看着心情就好。明天估摸着是个大晴天,少爷您出门也记得打伞。”
“嗯。”
没有人考他瑞利散射这种光学现象,或是问他晴天是否需要调整晨跑计划,亦或是提醒他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发呆上。
简单的对话,斯恒反而觉得放松。
他看着别墅门口挽着父亲胳膊朝他挥手的母亲,微微颔首,便关上车窗朝司机道:“走吧。”
第一程车内安静。
第二程换成了许由接他进小区,他话密,见到他便道:“怎么你回家一趟还变瘦了?最近私生有点多,我带你绕一圈,我们先去接个人。”
“你就不好奇接谁吗?”许由扭头。
看到他故意卖关子的目光,斯恒沉默半秒,配合道:“谁?”
“你的队友啊,而且是队里面最……”
许由话还没说完,没彻底降落的飞行器外突然有人蹦跳着朝他们挥手,脑袋像地鼠一样冒出来又不见了。
惊得许由顿了顿,才道:“最可爱的那位。”
话音刚落,金棕色头顶又一次冒出来。
飞行器刚停稳,男孩就眨着大眼睛贴近车窗,看着他们弯眸道:“许助理,队长,好久不见!”
许由下去帮他搬完行李箱,又拎起他的双肩包:“嚯,这么重,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不会是零食吧?”
迟薰拉开拉链,掏出盒子道:“包我自己背吧,这个你拿着。”
“迷你香薰喷雾,送我的?”
“嗯,你之前不是说跑通告在酒店睡不好嘛,它可以助眠。”
看着男孩真挚的眼神,许由一把老泪都要下来了,心道真是队里唯一的小棉袄啊,难怪这小孩的妈粉多。
“待会还去接别人吗?”
“不用,就你们。”
迟薰点点头,翻出另一个盒子抱在怀里。
她钻进后排,数日未见的斯恒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灰色polo衫,坐姿挺拔,夕阳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没有什么弧度的薄唇。
迟薰感觉他一直是这样的表情,没有多想,挨过去把礼物递给他:“谢谢你的麦克风,这个是回礼。”
斯恒在她灿烂的笑容上停留片刻,看向膝盖上的礼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纯色的一千片拼图和一个迷你钓鱼机,是他历年以来收到礼物里的反面教材——低效率且没什么意义的纯粹玩具。
迟薰打量着他平静的神情,以为他是不会玩,示范道:“遥控杆在这里,你扭一下对准了,然后按旁边的按钮,里面有玩偶还有许愿扭蛋。”
说话间,一枚扭蛋被她抓到掉落出来。
迟薰扭开,上面写着:【凭此卡可兑换送礼者的熊抱一次。】
“不是我写的!”
她慌乱地眨了眨眼,片刻,才小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非要兑现……也、也不是不行。”
好在斯恒并未说话,也没戳穿这份尴尬。
迟薰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把纸条塞回去。
她猜他八成不喜欢这个礼物,那也挺好的,她竟然不知道这里面的扭蛋内容如此邪恶。
……
厨房里,五个少年满头大汗地忙活了大半天,最后是林昼一小心翼翼地端着碟子走了出来,将历时三小时的成果被摆在餐桌正中央。
几个人将这块蛋糕团团围住。
泽费尔微微眯眼,宋颐初面露难色,宋杳安舔了下指尖沾着的奶油,也随之皱眉,林昼一更是端完碟子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端坐在桌前。
只有第八次佯装路过的谢肆声直言不讳。
“好丑,这什么玩意?”
泽费尔抱臂睨他:“你有审美怎么不来帮忙。”
“我想当评委不行么。”
谢肆声嗤了声,反问宋颐初,“你不是会做饭吗,怎么蛋糕做成这样?”
“厨房里材料不够,应该是许由怕昼一贪吃都收走了。先想想怎么补救吧。”
“也行。”宋杳安托腮看着谢肆声,目带关切,“你不先上楼吗?免得待会迟浔回来还以为这么丑的蛋糕也有你的手笔。”
“……”
谢肆声转身就走,没两步又停下,转身回来,“算了,我得给你们露一手。”
十几分钟后。
餐厅变得更加死寂。
林昼一看着碟子上本想做成爱心但已经被白色奶油乱糊成一团的蛋糕,小声打破了宁静。
“它看上去,不太好吃。”
显然是废话。
因为压根不用靠视觉感知味觉,明眼人都能靠生活常识得出这个结论。本来蛋糕卖相还算一般,被谢肆声自信从容地改造之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属性了。
宋颐初缓缓闭上眼。
“扔掉重做吧。”
林昼一正要将盘子重新端起来,就听到大门轻响了一下,许由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进来,朝身后道:“你们今天早点休息,我待会也先回去了。”
说着他正想看一楼还有谁在,一扭头看发现五个少年在餐桌前快站成了一堵墙。
“咦,都在啊。”许由有些惊讶,“明天就要录先导片,行李什么的倒时候再收拾也行,这些也要作为剪辑素材的,脚本上都写了,你们应该记得吧?”
“记得。”
“那就行,明天见。”
许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另一道脚步声却在靠近。
谢肆声一改懒散的站姿,背挺直了些,面上若无其事地朝玄关处扫了一眼。
很快,一道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认出是斯恒,谢肆声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其他四个人也有些意外,意外过后,林昼一松了口气,连忙把蛋糕捧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轻快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个子稍矮些的男孩像是突然从斯恒身后冒出来的,鞋都没穿好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晚上好,我回来啦。”
迟薰拍了拍反背在身前的双肩包,“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就是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几个少年盯着面前这张数日未见的脸,还有他唇角勾勒出的真诚笑容,都怔在原地。
见她走近,宋杳安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让开位置。
迟薰没察觉他们的异样,兀自把背包搁在桌上拉开道:“其他礼物应该是被压到最下面了,我先拿出来。”
他站在吊灯下低头翻找着东西,鼻尖和耳垂微微透着粉色,婴儿肥比几天前稍显了些,微卷蓬乱的短发也被修剪成乖顺的弧度。
看着这一幕,宋颐初有些失神,又立刻放下心来。
他轻声道:“感觉你气色变好了一点,嘴唇也比之前红润。”
“是吗?”迟薰摸了下唇角,还有点肿,她不好意思提喝酒断片的事,“可能回家吃得比较合口味吧,觉也睡得饱饱的,自然就胖了。”
宋颐初望着他也笑了下,“心情呢?是不是也好一些了。”
迟薰重重点头。
“嗯!现在心情特别好!”
说话间,她已经把四个便当盒都拿了出来。
透明盖子里分别是码得整整齐齐,卖相可观的三份主食,以及一份被切成各种小动物形状的水果碗。
“这些都是我家、我家妹妹这次给我做的,她正好休假几天,我们聚了聚。”
“她厨艺竟然这么好?我以为家里都是大些的照顾小些的。”
“……是不错,她也喜欢给我做饭。”
迟薰摸着鼻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她抬起头,果然看到抱臂靠在不远处的泽费尔,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深绿长眸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考究。
迟薰连忙转移话题,指着旁边僵立的林昼一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此刻他手里那团异形的白色不明物体。
和桌子上便当盒里色彩明丽的精致食物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时间谁都没用说话。
数秒后,谢肆声在几束责备的眼神下佯装随意地清了清嗓子,插兜的手却已经攥成拳头。
“……吃的。”
他长指指向自己,又指向旁边四个,“我们几个给你设计的接风蛋糕。”
“原来是蛋糕啊,我是说它看着挺像食物的。”
迟薰凑近了些,仔细观察它外形和起伏,还有表面被对半剖开的青提,“所以是设计成了白色潦草小狗的形状吧?这两颗青提是它的眼睛,蓝莓是鼻子?”
“……”
几个少年谁都没有解释其实刚开始设计的是爱心,本来就弄得不对称,被谢肆声一发挥彻底成了艺术品。
宋颐初:“也算是,不过没做好。这个就先扔掉吧,下回给你做新的。”
迟薰拿起刀叉,去拽林昼一的袖子道:“扔掉多浪费呀。你先让我尝一口吧,说不定外形平平无奇,味道惊为天人。”
对上她炯炯的目光,林昼一立刻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把蛋糕推到她面前。而后他双手捏成拳放在膝盖上,忐忑地观察着迟浔的反应。
在对方有动作前,他还是忍不住道:“其实,味道也……”
迟薰已经在他开口前切了一大块,用勺子舀进嘴里。
霎时,几道视线都黏在她脸上。
只见男孩鼻尖微皱,脸颊随着缓慢咀嚼的动作左右鼓起,而后吞咽下去,抿唇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真的还挺好吃的。”
泽费尔:“好吃?”
“对啊。”迟薰立刻又舀了一大勺,头也没抬,“感觉吃上去也很健康。”
听着他细微进食的声音,宋颐初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妹妹会给他做饭了,即便自己喝惯了营养液,可看他吃东西仍有种很治愈的感觉。
他碟子里的蛋糕很快见了底。
“真有这么好吃么。”
谢肆声找回了自信,嘀咕着也朝侧面挖了些。
咽下去的瞬间,他就捂着嘴疯狂咳嗽起来,又冲去冰箱拿了瓶水猛地灌下。
第58章
第58章
“靠, 这什么怪味,奶油淡的发苦就算了,蛋胚还腥!”
宋杳安和泽费尔都一愣。
宋颐初察觉到迟浔眼神里闪过的心虚, 连忙冲过去,也顾不上勺子被男孩用过, 直接夺过来尝了一口,而后眉心紧拧。
“快,别吃了。”
迟薰被他直接从位置上提溜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宋颐初表情这么严肃, 语气急促又无奈,大手一边拍着她后背一边道:“东西不好吃干嘛装作喜欢吃的样子,还能吐出来吗?”
“其实就只有一点点难吃……”
迟薰对上他的视线, 蓦地有种被哥哥责备的感觉,小声道:“我想着那是你们的心意嘛, 不吃怪可惜的。”
“不想吃直接说,没人会介意的。”宋颐初语气软下来, “也是我的问题, 应该准备好了再端到你面前。”他轻顺着她的背, “胃里难受吗?”
迟薰摇了摇头道:“还好,其实就是不加糖的蛋糕。”
说到一半,她突然僵住, 而后抱着胸弓下身去,脸上很快因为绞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等等我肚子……好痛。”
看到她的反应, 几个人都慌了神。
餐厅一时乱作一团,宋颐初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了, 谢肆声冲过来想帮忙,奈何男孩在剧痛中已经冷汗直冒地抓紧了最近的人,等他大步上前时, 宋颐初早已将迟浔扛抱起来。
宋杳安甚至手更快,捞起了迟浔掉落的拖鞋跟上去。
迟浔掏空的双肩包也有泽费尔拎着,谢肆声什么也没摸着,只能佯装无事地赶在前面带路。
他们匆匆路过了斯恒,他谁也没看,淡扫了眼双眼紧闭的迟浔,而后目光落在他和宋颐初紧挽着的手臂上。
有他这位哥哥照料着,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思及至此,斯恒没有跟上去,只是将蛋糕连同裱花袋处理掉,把袋子扔到了大门外的垃圾箱。
忙乱地照顾完迟浔,盯着他催吐、给他倒水喂药,等着男孩终于在床上睡着了,几个人才心有余悸地关门回到了一楼。
厨房里还有没收拾的打蛋器和蛋糕模具,宋颐初本来要去收拾,宋杳安却一改往日的嬉笑,默默过来自己洗了。
等他擦干手出来,宋颐初才环顾他们几个,正色道:“以后不能在这样乱来了,我也是,以后宁可做简单的也别乱做。”
林昼一点点头,但有些不解:“咱们会每一次都缺材料吗?”
“很有可能,我看了综艺脚本,设定的经费有限,节目组肯定会让我们通过各种方式挣钱,做任务或者参与某些经营,总之旅行肯定不会像拍vlog那样轻松,估计食材都是自己去超市采购或者靠任务置换。”泽费尔顿了顿,“何况也不能再拿迟浔的身体开玩笑,今天算是长个教训。”
宋杳安静静听着,期间摆弄着那几个便当盒。
他突然道:“迟浔的妹妹厨艺看上去要比我们好很多,也难怪他回了队里会瘦。”
“……”
谢肆声有些不服气,打开某个盖子闻了闻。
除了扑鼻而来的香味,他还看到寿司的横切面上是卷成爱心的蛋皮和嵌在内里的培根,看着比他们几个合力完成的爱心蛋糕要精美许多。
餐厅渐渐安静下来。
五个自小就养尊处优,成长路上一路都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看着面前的四个便当盒,在此刻难得萌生出了一种浓浓的挫败感。
……
《恒星假期》启程篇在第二天九点正式开播。
团综事先预热了一周,加上这一周是团队休整期,这也意味着除了专辑销量破纪录后七个人发的粉丝福利外,后几天都再没有动态更新。
哪怕只是一天,对所有粉丝来说都是漫长的真空期。
何况专辑mv质量太高,七个人没有一个不帅的,就连唱腔都格外融洽,听完专辑后大家更抓心挠肝想看到团内的互动。
于是开播首日的凌晨,直播间就已经陆陆续续挤满了人。
临近九点时,弹幕刷新的速度早已快得看不清。
【来了!】
【啊啊啊啊团综终于来了】
【一宿没睡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好激动好激动】
【听说团队宿舍环境挺好的,也不知道每个人房间会布置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有两个人睡一张床的情况kkk】
【这话说得,我手已经放上截图键了】
【开门的会是谁呢?】
【希望是我家宝宝,或者七个人都在门口,那视觉冲击简直美妙了】
九点整,漆黑的屏幕终于亮起。
伴随着轻快的门铃声,画面里出现了一扇华丽的大门,有人手持着直播摄像机正在等待着。
很快,门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粉色拖鞋,再往上,被纯白色袜套包裹的双腿笔直而细长,杏色短裤的裤腿遮挡了袜套的边界线,也恰好遮盖了令人遐想的肤色。
男孩穿着整洁修身的练舞服,像是练舞中途跑来开门的,看到镜头人还有点懵。
“您好,请进。”
他额头还有一层运动后的薄汗,朝对方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是来录节目的吗?”
【是迟浔啊啊啊啊!!】
【宝宝好久不见!你美我一大跳……】
【离镜头好近啊,我仿佛都闻到香气了】
【真的,有种香汗淋漓的感觉,就是练舞服怎么包得这么严实,只有锁骨和脚踝露在外面】
【包得越紧越涩气啊啊,而且衣服好紧,这个腰细得我想掐一把】
【一大早就在练舞啊好勤快的小浔,怎么三天不见脸颊肉反而长回来了!(妈粉狂喜)】
【是肉了些,头发也剪的好乖,不过感觉嘴唇好苍白?】
“我就不进来了。作为第一个开门的幸运儿,这是你今天的任务卡。”
穿着一身黑的pd把手持摄像机和卡片递给她,又提醒道:“从现在开始,完成任务就会有资金奖励,这笔钱可以当做旅游资金,也可以你自己随意处置。”
——还有这种好事?
迟薰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
【任务一:叫醒服务。拿到任务卡的你赶快去打断队友的美梦吧!ps.敲门时不可以出声,请给他们一个惊喜(奖励:300联邦币)】
【任务二:开箱提问。随机开启三位队友的行李箱,并为观众录制一段开箱视频。(奖励:300联邦币)】
“真的有钱啊,还给这么多!都赶上我的工资了。”
迟薰忍不住跟pd小声感慨,结果一扭头,对方早就消失了。
“好吧……先去敲谁的门呢……”
迟薰抬高手柄,让镜头正对着前方,一边走,一边自顾自地旁白起来,“这里是客厅,那边是餐厅,楼梯口在这里,我们先去三楼吧。”
她走得很快,镜头也随时微微颠簸,时而照着她的腿,时而抬高仰对着她的脸。
【此男怎么连仰视都如此萌,有种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
【好像我在网上刷到的小狗第一视角,小狗嘀嘀咕咕什么呢】
【狗狗浔可以跑慢点吗,有点晕腿了,好白的地板,哦不,好细滑的台阶】
【你最好说的是台阶】
【看到大家都这么bt我就放心了】
【只有我关注到迟浔目前的工资才几百块吗??星娱是大公司怎么还这么抠门!】
【正常啦,他目前0代言而且公司食宿全包,估计马上就有专辑分成了】
【三楼竟然有三个房间,都住了谁啊?】
很快,观众们的困惑就得到了解答。
迟薰指着其中一扇门道:“那是我的房间。”说着已经推门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陈设简洁、干净,阳台落地窗大开着,充裕的阳光正洒在地上的瑜伽垫上。
“刚起床懒得下楼,就做了一会拉伸。”
她走到床边打开的行李箱旁,指着里面的两套肥大衣服,特地给粉丝解释:“这几件虽然不好看,但是布料很舒服,我还是想带着出去穿……不能穿出门的话当睡衣也可以嘛。”
镜头从大开着的衣柜一扫而过,重新对准房门。
“好啦,我们去喊队友起床吧。”
说话间,迟薰已经径直走向隔壁房的门口。
咚咚咚。
她叩了三下。
“谁啊,我在换衣服。”
迟薰按照任务卡的规则没有出声,继续叩门。
又是三下后,门被人猛地拉开。
“我说了我在换衣服——”
谢肆声冷倦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他手里捏着串了一半的黑色皮带,身上正穿着一条做旧的水洗蓝工装牛仔裤,裤腰稍松,平时遮掩着的人鱼线恰好卡在那处。
他上衣也还没来得及穿,双臂赤.裸着,单手侧身开门时,背后鹰隼纹身的粗犷羽翼一览无遗。
【老公泥,一上来就有福利吗】
【好帅的冷脸好窄的腰好紧的小腹,这套让我幻视各种修车工糙汉文学了】
【感觉小谢的腰胯顶起来很有劲的样子】
【不用感觉,s级的alpha体力和欲望都不是盖的】
【泥萌……说的人腺体热热的】
【就是语气好凶诶,因为开门看到是迟浔吗】
四目对视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愣。
迟薰没想到他会穿成这样,默默挡住了镜头。
“早上好……那个、直播已经开始了。”
而谢肆声也没想到敲门的会是他。
他看到迟浔身上穿的又是他买的练功裤,耳尖有些热,偃旗息鼓地“嗯”了声回房间捞了件黑色背心套上,背对着他扯紧衣服的下摆。
“那我进来咯。”
迟薰等他穿好衣服,才挪开手迈入房间,“你要给大家介绍一下你的卧室吗?”
谢肆声看了迟浔一眼,对方两颊苍白,大抵是昨天吃坏肚子急性肠胃炎,还没彻底恢复,脸色依旧很差。
想到这儿,他萌生出一股负罪感,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道:“没什么好介绍的,布置得都差不多,就编曲的电脑、桌子床沙发、浴室,墙纸和射灯我自己改装了下。”
谢肆声随意指了几下,迟浔也跟在他身后一一将镜头对准,转回床头柜前,他听到男孩“咦”了一声,拿起上面上花花绿绿的厚册子,“初学者3天速成菜谱?你还在学做菜吗?”
“……”
谢肆声:“就觉得好玩罢了。”
他看到迟浔好奇翻阅起他贴标签的那页,写的是如何制作寿司,凌厉的下颌线因羞恼而微微绷紧,下了逐客令,“行了,我已经醒了,你也该走了。而且你的任务也不止喊我一个吧?”
“是还有其他人。”
迟薰没注意到他脸上浮起的薄红,只想早点完成这50个币,便挥了挥手,“那我不打扰咯,你继续收拾。”
说着,离开前还帮他关上了门。
谢肆声目送着男孩的身影彻底消失,立刻揉了揉发烫的耳垂,抓起食谱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而后紧拉上拉链。
不就是爱心寿司么,他想。
他是没做过,但又不是不能学。
随着门一声落锁,弹幕滚动速度立刻变快。
【啊??就这?这就聊完了?】
【完全符合了网上的传言啊,两人关系好僵,谢肆声完全在刻意避开镜头】
【不会吧,说不定只是恰好没注意到】
【你想多了,你不知道爱豆对镜头这种东西有多敏锐,如果你感觉在躲那就是真的在躲】
【对啊,后面都直接开赶了,生怕迟浔多待一秒】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好吧,我还正想说没头脑和不高兴也挺好磕的orz】
【ss怎么开始学做菜了,他们不是日常只喝营养液吗??】
第59章
第59章
对弹幕里的推论毫不知情的迟薰, 正敲开了三楼的另一扇门。
斯恒似乎预料到她在录节目,平静地开门并拉开了窗,还帮她接管了一会摄像机, 自己跟粉丝介绍房间的情况。
迟薰没事情干,便坐在凳子上等啊等, 她从斯恒身上的黑色运动服套装看回他叠好的床上,又从床看回床尾竖立的行李箱里。
他竟然早早就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房间看上去也打扫过了。
迟薰本来以为她已经够自律了。
当然, 是仅限于在队里,但她没想到还人比她更自律。
迟薰看着擦得光可照人的茶几,心想, 幸好现在住的是单人间,要是大通铺那她还真有点怕拖他后腿。
毕竟斯恒看上去和哥哥不一样, 不像那种还会帮别人做卫生的。
“好了,还有其他的任务吗?”
头顶传来斯恒平淡的声音。
“……有。”
迟薰猜测他的箱子里不会有引起争议的东西。
她决定把他选做自己的100币。
斯恒:“说吧。”
迟薰指着地上, 商量道:“我还需要打开你的箱子, 给大家录开箱视频。”
斯恒颔首, 应允得比她想象的还爽快。
迟薰放平比她的要大些的黑色行李箱,对着镜头捏住拉链:“那我开咯。”
说话间,她已经轻轻拉开, 翻开箱盖。
就在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斯恒看到他突然站起来, 冲去了厕所。
短暂的水声后,他拿纸巾擦拭着指尖重新走出来。
“现在我的手是干净的了。”
男孩特地抬高两只手向他和镜头展示。
【噗哈哈宝宝你怎么像来验货的】
【我以为他上厕所去了, 还寻思两人关系这么好吗】
【关系估计也很一般了,说话做事都跟上个房间一样客气】
【可是我听说斯队注重隐私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吗……难道是假的】
【做任务啊大妹子,不喜欢也得配合吧, 这也不能代表关系好】
【所以斯和谢还真的住在一层,我的cp果然稳稳的很安心】
【如果他俩是真的,那之前的三角恋传言说迟浔告白谢肆声失败莫非也是真的???】
【对哦,可信度突然upup】
“衣服、应急药包、熨斗、折叠鱼竿、便携餐具、移动电源。”
斯恒的箱子里每一样东西都贴有标签,迟薰展示起来很轻松,跟念稿子似的。
她跳过内裤的那包收纳袋,转而拿起旁边的,“眼罩和耳塞……”她抱起来摇了摇,“唔,有好几对?你睡眠不好吗?”
“还好,只是对声音比较敏感。”斯恒道。
迟薰一愣。
对哦,她差点忘了原著里两个男主互相偷听对方的剧情。就是因为斯恒对声音格外敏感,才能听到谢肆声在发情期的暧昧动静吧?
好银乱呀,她竟然成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
斯恒看到男孩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目光停顿。
他道:“平时入睡我都带了耳塞,周围的动静其实听得不清楚。”
虽然也偶尔能听到迟浔长时间运动的轻喘、洗澡时的哼歌声,还有躺在床上大声且美滋滋读评论的动静。
没想到他宽慰完,对方的脸更红了,朝他连连摆手道:“没事,人之常情,我也能理解的。”
“……”
斯恒意外地多看了他几眼。
【?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什么鬼,难道半夜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动静吗】
【啊啊啊迟浔脸这么红不会是听到他和四声发生了什么吧,那我可要半夜守直播间了】
【半夜守着+1】
【跑个题,小浔害羞的样子好纯情啊,好想每天逗他脸红】
【原来聊涩涩的事情宝宝会害羞(记小本本)】
画面里,男孩翻到了想了想最后几个袋子,是一些速食和野外生存工具,还有一个被泡沫纸包裹得严实,瞬间勾起了观众们的好奇心。
只见他慢慢展开,里面的东西露出真容。
迷你摇杆,彩色扭蛋。
迟浔手里巴掌大的东西,竟然是一台跟斯恒本人极具反差的迷你粉色娃娃机。
【这是斯队买的??】
【好新,膜都没撕,感觉是别人送的】
【包得这么好,还跟钓鱼包放在一起,看来他对这个礼物挺感兴趣啊……不会是四声送的吧,风格也不像】
【如果是自己买的那也很反差萌了,感觉答案揭晓的那一刻会有惊天大瓜】
可不待她们细究,迟薰已经飞快把东西摆回原位。
她时刻记得庄渠说的要避嫌,生怕斯恒嘴快透露出是她买的,连忙道:“开箱结束,谢谢配合!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叫醒下一个人了。”
说着她拿回摄像机就想跑路。
可刚站起来,一向疏离的斯恒却难得主动问:“时间很赶么,下一个打算喊谁?”
迟薰想也没想道:“宋颐初。”
“……嗯。”
“队长拜拜。”
迟薰惦记着下一个人带来的奖励金,走得很快。
她并未发觉身后把她送到门口的斯恒,以及他渐渐变得深幽的目光。
敲宋颐初的门时,对方正在洗澡,隔着浴室门说了句请便。
听到她解释待会可能还要翻箱子时,更是说让她随意,箱子就在地上。
这个任务显然比上一户的还要简单。
宋颐初的箱子也收拾好了,虽然没有每个都贴便签,但也有分装和分区,除了衣物和生活用品外,更多的是应急装备和各种食材。
光是酱包都有酸口甜口和辣口的,还有各种底料、咖啡豆和他常用的洗碗工具。
只是迟薰没想到的是,她还翻到了折叠泡脚桶、养胃参茶、刮痧板等等,以及一大包益生菌冲剂,和昨天用温水冲给她喝的是同款。
被那些大件挤占着,他的箱子连翻盖都沉。
重得跟井盖没什么两样。
迟薰开完箱仿佛录了一小时带货直播,口干舌燥,胳膊也酸,坐在地毯上有点怀疑人生。
【感觉迟浔人走了有一会了】
【宝宝是不是觉得这钱也很难挣,全程跟举哑铃似的】
【大宋完全就是男妈妈啊,自动把自己归入厨房区了】
【跟比格一起长大是这样的,情绪稳定还能包罗万物】
【胸不在大,有妈则灵】
【哈哈哈哈胡说!宋颐初的胸明明也很大,只是此男不爱穿紧身衣罢了】
“累了?”
一阵脚步声停在迟薰面前。
来人蹲下来,身上是常穿的一件条纹衬衫,他脸上有没擦干的水珠,领口的扣子也没扣完,只温声道:“怪我,应该事先跟你说一声有哪些的,这样你也不用搬进搬出。”
迟薰摇摇头,头枕在膝上道:“要不是我自己开箱,都不知道你给大家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好辛苦啊。虽说不能带钱,但有些当地也能买到吧?”
“未必好买,而且价格也贵。”
宋颐初朝她笑了下,“这就感动了?其实你来之前我也是这么照顾大家的。”
迟薰感觉他今天说话怪怪的。
她反驳道:“那也很辛苦。难道队里一个人主动承担更多的事情,久而久之就能被其他人视作理所当然吗,也不对吧。”
宋颐初怔了下,旋即勾唇:“嗯……你说得对。”
他坐到她身旁问:“所以,你是不是该说声感谢?”
迟薰因为直播本想拒绝,可又想,这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
要蹭也是他在蹭。
于是她坦然把镜头撇开对着行李箱后,才凑近到他耳边,决定用气音说悄悄话。
“谢谢”两个字后是一声短促的“哥”,听着竟比“弟弟”两个字还悦耳。
耳廓被压住的呼吸声弄得又热又麻。
宋颐初黑眸闪动,正要开口,门突然被人推开。
“材料早上都买齐了,你先替他尝尝今天的香蕉松饼。”
另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男人快步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
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宋颐初”站在面前,迟薰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最后定在身边的“宋颐初”脸上,迟疑道:“你是宋杳安?”
对方不答反笑,只是仰头看着面色渐沉的宋颐初。
“你看吧,哥。”他模仿着宋颐初重新挽起袖口,“我就说迟浔其实分不出你和我,特别是我们穿同一件衣服,还呆在同一个房间里的话。”
“……你玩够了没有?”
宋颐初语气里有火气,可看到迟浔还在,只能强压下去,对他和缓道:“餐厅有早餐,你忙完可以下去吃点。”
迟薰的目光仍然定在他们的脸上,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闻言,才慢吞吞地点头站起来。
宋杳安看到他失神的状态,心里忽然萌生出一些异样,他刚想追上去,门已经被宋颐初关上,他眼里的温和也随之消失。
“我们谈谈吧。”
……
【迟浔是不是懵了】
【我也懵了,坏比格就欺负他好骗是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很容易让人想歪啊……对了,床上也分不清他们吗】
【那很刺激了】
【看不到画面真的让人会胡乱脑补,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双胞胎替身大戏】
【虽然明显能感觉到白切黑汤圆是在故意戏耍迟薰,但大宋维护迟浔又有种护短的感觉,他们关系应该还可以】
【可以也是一般范畴吧,要是真的关系好迟浔也不至于分辨不出】
【对啊,老粉和几个队友都能分出他们的,除非迟浔脸盲或者就是钝感力超强】
【?谁在趁机诋毁我家孩子】
【就是就是,钝感力差一点怎么了,正好克心机男】
【所以宋杳安干嘛戏耍他?想看他出糗?】
【这么看小浔至少被一半以上的队友排斥,我真的怜爱了】
迟薰还不知道弹幕已经嗑的嗑,心疼她的心疼,乱成一锅粥了。
她只是蹲在门口回忆了一会,那两张脸穿一样的衣服时有什么区别,答案是并没有。
虽然宋颐初和宋杳安说话风格差别很大,但如果他们不说话,或是在黑暗中用同样的语调说同一句话,她是完全分辨不了的。
一次两次还好,多了肯定会被唯粉骂的。
哎。
要是能偷偷在他们身上印个记号就好了。
第60章
第60章
可往好处想, 她也因此同时喊醒了两个人,进账有100币呢。
如果以后都是这个活动模式,那她真的要爱上团综了。
迟薰感觉每个人头上都旋转着一枚巨大的金币, 只要她靠近,金币就会掉进她的口袋里。而且他们还是已经双双绑定的cp组, 除了日常的任务外肯定还有互动撒糖的环节。
她就不一样了,她会是孤独且富裕的金币收藏家。
笑容重新回到了迟薰的脸上,她敲响了下一个队友的门。
林昼一把门拉开一线时, 看到的就是他弯起的唇角和明澈的大眼睛,她和怀里的摄像机一同探头。
“方便进来吗?”
林昼一默默把门拉开。
等男孩进来后,他就关上门紧跟在他身后。
他和迟浔已经三天没见了, 这三天他把冰箱囤的蛋糕和牛奶喝了个精光,可是依旧很饿。而且昨天餐厅的人很多, 各种气味混杂着,他没办法只闻到一个人的气息。
但现在, 单属于迟浔的气味颜色才重新展现在他面前。
他昨天和今天的衣服都像是手洗晒干的, 有馥郁的薰衣草混着青提的气味, 很漂亮的紫色。
很香浓。
林昼一舌尖很快联觉到一丝丝甜味,他舔了舔唇,不自觉地像个尾巴似的跟在迟浔身后。
“这是你的行李箱吗?”
迟浔突然转过身来, 肩膀差点跟他相撞。
林昼一回过神般退开两步,红着脸连连说“抱歉”, 才点头道:“两个都是。”
“我还需要录个开箱视频,方便录它们吗?”
“它们方便的。”
“谢谢。”
“不客气。”
【哈哈哈团里两个最有礼貌的人相遇了】
【你们当中有两个人很萌】
【好像森林里的两只社恐小地鼠啊, 碰头后会各自惊慌地钻进自己的洞穴里】
【形容得好萌,但我感觉迟浔是阳光直球的类型诶】
【一样啦,老粉都觉得昼一也只是看着单纯温吞, 其实边界感很明显的,平时是主动隔开外界,但在别人眼里可能像是被动封闭自己】
【弹幕有种在争1的感觉……实则我们一视同嬷】
【笑晕了】
【孩子们明明是团里的18-担当,一个眼里只有任务,一个眼里只有甜食】
迟薰眼里确实只有任务。
她掀开箱子前,预料到林昼一的箱子里会有一些吃的,但没想到一些会是整整两箱。
牛奶、果奶等光是各种口味的奶制品都有十几种,还有各种甜口的饼干和蛋糕,连箱子的缝隙都填满了小袋装的夹心棉花糖。
“其实我们可能只去一个星期。”
迟薰数着里面六桶2l的鲜牛奶,“这些也要都带上吗?”
林昼一不太理解他的问题,但还是点头。
“我一天可以喝掉一瓶。”
迟薰呆了呆,突然明白了许由为什么会没收他的零食了。
他看着瘦瘦白白的竟然完全不知饱啊。
她最后才在箱子的边角翻到林昼一的生活用品,其中一个系了死结的束口袋引起了她的注意。
迟薰捏了下问:“这是什么东西?”
“……也是甜食。”
“吃的?”
迟薰有些意外,她翻到觉得软乎乎的像衣服或者袜子,但看林昼一紧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袋子,收口处还特地系了死结,应该是他不想分享的食物。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回原位,特地给他打预防针。
“如果导演组只让你带一包食物出发,你会带哪种?”
果不其然。
林昼一指了指束口袋:“它。”
“看来这里面是最合你口味的东西了。”迟薰歪着头又摸了下,手感很奇怪,她忍不住好奇,“它很好吃吗?什么味道的?感觉份量少得一口就能消灭了。”
林昼一红着脸对上她的目光,半晌才讷讷点头。
“甜的……可以吃很久很久。”
酸奶?
还是吸吸果冻?固态营养膏?
迟薰只感觉刚才像捻动了两团空气,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吃很久的样子。
带着一头困惑出来时,她的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zephyr:还没轮到我吗?下次可不可以先翻牌子。】
他怎么知道的?这人莫非不守规则偷偷看直播?
迟薰真的很想当众拆穿他,可他帮她找过哥哥,也是个好人,她只能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依旧完成了敲门、问好、自我介绍三部曲。
屋子里,男人也已早早收拾好了行李箱,正在换衣服,即便穿的黑色西装,也让人难以忽视他胸口那片被撑紧到反光的布料。
“来得刚好,我正想跟粉丝们问个好。”
他悠悠开口,脸上没有半点伪装的痕迹。
当过童星的人演技真好。
迟薰在心里嘀咕,把摄像机递过去。
“早啊,大家。”
泽费尔深邃的眉眼逼近镜头,姿态随意得仿佛是在和异地女友打招呼,“都吃早饭了吗?我也吃过了,早上试着煮了碗粥。”
看不见弹幕,他竟然能跟观众自问自答地聊起来。
迟薰都有点佩服了。
难怪都传他有恋爱经验,这人真的太会了嘛,跟粉丝聊天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不过她是不是也可以学一学这种方式?譬如一个人在房间洗漱的时候,她也可以对着镜头那边的浔衣草们说话、给她们唱歌吧,这样她们也不会太无聊。
迟薰无意识用指节抵着下巴,托着腮越想越远。
泽费尔看着镜头最上方,恰好看到女孩被碎发拢住的小脸,他薄唇微勾,继续道:“下厨是因为想多学习照顾人的技巧,也不知道队友的口味,当然每种菜系都会一些最好。”
“行李箱里放的衣服最多,泳裤也带了,有机会去海边冲冲浪。”
“不知道热搜会不会又说泽费尔情场老手四处开屏?嗯,就当我是开屏了吧。”
【这个眼神突然要溺死我了,完全不敢对视谁懂】
【daddy还是这么会用眼神调情啊】
【根本没听清在说什么,耳朵都麻了】
【划重点——开屏,他在对着谁开屏啊?队友吗?还是粉丝?】
【一句话让泽昼cp粉和梦女粉都打起来了】
【泽费尔等团散了估计不会继续当爱豆的,估计重操旧业当演员,倒时候恋爱结婚也都很自由】
【这些粉丝们都有心理准备其实,但是看到这款熟男黑皮大胸很难不梦啊】
【雀食,追过就是爽到】
【所以各位赶紧给节目组发私信啊,什么湿身/水上游戏都安排起来!】
“结束了。”
没多久,一声电源的滴响打断了迟薰的思绪,她看到泽费尔自己关掉了直播镜头,将手柄递过来。
她伸手去接,对方却没松手,反而朝前走了一步,停到她面前。
身影的阴翳也随之覆下来。
“上次答应你的事情不需要回复了么?”
迟薰望着他的深绿眼眸,道:“我哥哥已经回来了,也没受什么伤。不过还是谢谢你。”
“所以是因为他先前失踪,你才顶替你哥哥来团里。”
“……嗯。”
“可是你们长得并不像,对比跟寻常的亲兄妹来说。”泽费尔淡淡补了一句,“我帮你找人时,也查到过他的照片。”
迟薰没有多想道:“可能生我的时候晚几年,也可能我们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泽费尔:“那你有见过你们父母的照片吗?”
迟薰摇了摇头:“那个时候都太小了,我们也不知道爸妈会把照片放在哪里,久而久之就找不到或者清丢了,说不定他们还没拍过照呢,去一次照相馆也很贵的。”
泽费尔听完,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关于你哥哥的事我也查到了一些,要是你还有想知道的,也可以现在问我。”
“……”
迟薰犹豫了一会,小声道:“那你把你查到的都告诉我吧。”
“囚禁你哥哥的,是皇室的人。”泽费尔平铺直叙道。
迟薰听得睁大了眼,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陌生。
皇室这个词离她的生活太远了,皇室里的人甚至要比谢肆声和斯恒的家庭还要尊贵,以至于她很难想象他们的样子,有种在听童话故事的感觉。
泽费尔已经没有任何缓冲的说完了第二句。
“他还和一名高级官员的独女订了婚,是否自愿我不清楚,不过目前还没有走结婚流程。”
迟薰被接连而来的陌生信息弄得大脑彻底蒙住,她怔怔道:“还有别的吗?”
泽费尔想到她聊起哥哥时的依赖之色,顿了顿,将皇储的事情略去。
“没有了。”
……
迟薰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
她脑子被无数个问题挤满了——泽费尔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哥哥跟人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主动还是被迫的?
如果是主动的,难道是因为他悔婚所以被皇室的人威胁?如果他是被迫的,那对方岂不是想通过囚禁来逼他就范?
迟薰很想现在就打一通电话问问迟浔。
可这是哥哥的感情生活,她除了旁敲侧击很少主动追问他是谁或者恋爱谈得怎么样了,其实有时候看他早出晚归,也猜测过他有过女友,只是因为不稳定所以没有带回来介绍给她。
况且迟浔也说过,他未来短时间内也没有恋爱的打算。
现在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思来想去,迟薰给他发了一条通讯。
【哥哥,你看了我的直播吗?】
对面很快回复她。
【嗯,边吃早餐边看完了。】
看来他还平安待在家里,不论是主动还是被迫,那些坏人都没有再找上门。
迟薰松了一口气,敲字速度也变快了不少。
【是不是每秒都看啦?】
【我没说错吧,他们跟我的关系也就一般,还没有他们自己之间要好。】
这次消息发送后,对面却没了动静。
第61章
第61章
下午出发前, 迟薰还在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把昨天急性肠胃炎后没来得及送的五个礼物一一送出去,还根据他们行李箱里的东西补充了一些自己带漏的。
其余的时间,她总会想到哥哥订婚的事情。
迟浔进团是用的是假年龄, 实际上也二十多岁,成年五年多了, 谈几段恋爱也很正常。
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他从来不把女朋友带回家来吃饭?是怕她看见影响不好吗?
不过想想也有可能,她那会还是未成年,哥哥总跟她说不可以早恋, 估计也不想让她看到他和别人拥抱亲吻的暧昧画面。
所以……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或者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哥哥没教过,迟薰也不懂。
她只知道她看的漫画书里, 女主会因为男主把她伺候得很舒服而跟他在一起,莫非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能把自己伺候舒服?
那哥哥就把她伺候得很舒服呀。
迟薰轻歪了下头, 心想这样说也不对,哥哥是像家人一样照顾她, 书里明明画的都是在床上, 男主也是用身体伺候的。
就像原小说里的斯恒和谢肆声, 最后也会缠斗到床上去。
所以喜欢是生理性的,是身体上的合拍。
这也更加印证了哥哥为什么瞒着她恋爱的事情,因为他要树立一个严厉自律的长辈形象, 当然不能带坏了还没成年的她。
迟薰突然觉得自己好有智慧。
靠泽费尔给出的一点信息,竟然可以抽丝剥茧地想通很多事情。
“走了。”
率先下楼的斯恒提醒着还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男孩, “亚轨道飞行器已经停在门口了。”
门口,许由和另一个助理正在搬备用服饰和化妆品的箱子。
有些箱子太重, 他们两个得合力才能抬起来,很快,一只手搭过来帮他们减缓了重量。
迟浔仿佛只是路过顺手, 嘴里还问他。
“这个飞行器为什么叫亚轨道?”
“通俗来说,飞得很快,而且坐在上面可以看到十几秒太空之外的景象,比如遥远的邻星。”
因为许由这句话,上去后的前半程迟薰一直撑着眼皮等。
等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等到舱外的天空颜色越来越深,就像来到了破晓前的浓夜,下一瞬,眼前重新被点亮,一抹被云层和山脊海洋覆盖的蓝色轮廓映入眼帘。
遥远处群星闪烁,依稀可以看到一颗玫瑰色的小星球,也就是传说中的柏尔星。
一想到那颗漂亮星球上都有自己的粉丝,迟薰就觉得很奇妙。她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又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直到飞行器重新降落才重新闭眼补觉。
等再次醒来时,她才看到迟浔回复的消息。
【小薰,其实家里没有你想的那么缺钱。】
【节目里不想做的任务可以直接拒绝,知道了吗?】
……
《恒星假期》的启航篇(上),在早上泽费尔按下关闭键后戛然而止。
虽然节目组在中午就立刻放出了全片,但一个多小时的珍贵影像对于久旱的观众来说显然远远不够。
启航篇(下)得直播要在成员抵达兹海后才会开始,预告是在晚上七点。
于是中间的空档期,上篇都快被在星网上盘包浆了。
除了每个成员的单人向cut,一起上热搜的词条还有:
#谢肆声腹肌
#斯恒的礼物是谁送的
#林昼一 神秘束口袋食物
#泽费尔 女友视角
#迟浔疑似在队内跟所有人不熟
#迟浔分不清穿同款衣服的双子
isaro里的每个人露面,伴随的都是井喷式的热度,团综更是热度翻倍,碾压了当下正在热播的各类电视剧和综艺。
但点开话题的迟浔粉丝,刚开始是担忧的,六个热搜迟浔就占了两个,评论区和实时广场岂不又要骂他蹭。
没想到舆论跟她们想得完全相反。
【迟浔开箱太迅速了呜呜呜我还想多看一会的】
【真的,库库一顿翻包然后换下个人,我刚觉得双子们跟他的画面有点好嗑就没了】
【宝宝是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
【之前说他蹭队友吸血的黑粉好好看看吧,孩子真的很避嫌了】
【是啊起码公众露面这么多次他都独进独出,想想也挺可怜的,队友都是不同的阶层,他连个能交的朋友都没有】
【怎么办我好缺德,他越避嫌我越想嗑】
【对对对,往那一站的身高差都好萌,连看着秀气斯文的昼一站起来都比他高一个头,抱在一起迟浔脚都落不了地吧】
【?细说怎么抱的】
【啊啊啊求你们说得我好想看后续,团综速速开门!】
【六点五十了!@恒星假期】
节目组仿佛听到了他们的控诉声,六点五十五分时,直播间的屏幕提前亮起。
一座漂亮的海边度假村映入所有人眼帘。
别墅座落在海崖边上,门前是被石墙和藤蔓围出来的一片院落,院子里有遮阳棚、露营椅和整片巨大的泳池,被微风吹拂的池面上正倒映着屋内的温馨布局。
画面切换,几个少年正在院门口换拖鞋。
七双颜色码数各异的鞋子被摆到石台上,还特地给了个特写,其中一双小白鞋被挤在黑色皮鞋和蓝色帆布鞋鞋之间,因为码数太小,前端和后跟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从鞋子都能看出迟浔难以融入,乍一看上去就他最显眼】
【换做之前我可能觉得突兀,但是看完首演听完专辑我只能说萌啊铁铁,实力和脸蛋完全能让人忽略身高】
【突兀吗?我怎么觉得怪涩的,被两双鞋夹在中间出都出不来】
【这世道,有人在咯噔,有人脑子里只有搞簧】
【笑死,发现迟浔避嫌后怎么大家都缺德造谣起来了】
对此浑然不知的迟薰正跟兴致勃勃地在队友身后参观房间。
这里的四个屋子都很大,呈回字形串联着,他们参观的第一间就是客餐厅,全玻璃的包围面正好可以看到整片海滩,开放式厨房的烹饪工具还算齐全,餐桌和沙发跟宿舍尺寸差不多大。
去到另一间时,因为过道不够宽,迟薰便走在最后。
她依稀听到最前面的谢肆声说什么“这种床睡不好”“房间太少了”,等完全跟上去,就看到宽敞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双人床。
第三间也差不多。
第四间建筑很有热带风格,人字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屋子里也只摆了一张床,但这张床很大很大,上面甚至摆了三床被褥。
剩下的区域便是储物间和活动区。
折返客厅后,斯恒率先道:“我们先盘一下吧,不出意外那三个房间就是全部了,也就是说两人、两人、三人这样睡在一起。”
“嗯。”宋杳安拉开冰箱,仔细检查一番,“这里面果然没什么食材,看来我们想下厨还得费些功夫。”
冰箱里果然只放着需要冷藏的营养液。
迟薰瞥了一眼有些困惑,朝宋颐初小声问:“我记得你还特地带了各种酱料,你们平时也不吃热食,还需要做饭吗?”
宋颐初笑着温和道:“需要啊,都出来度假了当然要吃一点活人感的东西。”
“想睡双人或是三人的可以提前说明,我们分完房间还有换的时间。”斯恒继续开口,看着欲言又止的林昼一,“你有想说的吗?”
“我想一个人睡……能不能打地铺。”林昼一小声道。
“对啊,本来天气热就穿得少,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也挺奇怪的。”谢肆声拧眉扫了眼迟浔,补了句,“除非那个人睡相好一点。”
“你呢?”
斯恒突然看向迟薰。
迟薰一愣,指了指被她坐住的区域道:“其实我想一个人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择床七人组在这一刻团魂为零】
【真的为难这六个金贵大少爷了一上来就是双人床伺候】
【节目组完全是在搞事情啊,感觉要把那三对cp放在我脸上了】
【越这样麦越不想嗑了是怎么回事】
【泽昼、双子、ss?不会要让我们家老实巴交的小浔夹在三人床扮演昏睡的丈夫吧】
【果真粉随正主,浔粉好可爱好懂自嘲哈哈哈哈】
“你们目前还没有自主选择权。”
导演组在现场的耳麦里冷酷地拒绝了他们,并发出了新的指令,“目前有七个红篮球被隐藏在了四个房间的不同角落,球内写有你们今晚的住宿房间。”
听完,几个人只能站起来环顾四周,寻找房子里可疑的东西。
不过他们动作都不太积极,迟薰也是。
她在想要是睡双人床,束胸或者紧身背心岂不是得一直穿着才能避免露馅,那小丁丁也要戴着才稳妥。
可万一睡梦中误触了功能按钮,它弹出来碰到人也不好。
“率先找到球的人,可以获得200币的资金奖励。”导演组又补充道。
迟薰听到敏感的数字,脚步顿时放快了。
她记得刚才逛房间时,她好像在床尾凳上搭着的毛毯里看到过可疑的凸起,她循着记忆朝那间房跑去。
等她到时,屋子里竟然还有泽费尔,他也刚走到了那条凳子前抓住了上面搭的毛毯。
听到动静,男人回过头,而后与她无声对视。
而此时的另一边,迟浔被何云海带路停在了一处宫殿的会客厅之外。
“您们稍等,小姐还在对接公务,马上结束。”管家安排人过来倒茶,而后小心翼翼地打量起面前上校身后的新皇储。
简单的西装不掩贵气,眉宇间和小姐喜欢的那个男孩还有几分相似,说不定小姐会移情别恋。
察觉到面前探究的目光,迟浔并未抬眼。
他的注意力此时全在光脑上。
【知道啦,但我们团综任务很简单的,奖励也多,我还嫌他们布置得少了……不跟你说了,我们已经到海边马上要开播了,你有空记得看!】
【一定要看!!】
后面紧随着一条十几分钟后的消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今晚的环节好无聊哦,分完房间我们就准备睡觉了。哥哥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再看也不迟。】
迟薰心虚时,总会表面镇定的解释出一大串话。
迟浔对她的习惯了如指掌,便立刻点开了直播间,第一个镜头里没有她,只有翻找家具的三个人,连切了两次,他才看到有迟薰的画面。
弹幕里正暧昧热聊着今晚睡双人床和三人床都会是谁,半夜床上的人会不会盖进一床被子抱着睡觉。
而房间里,他的妹妹正一头栽进了床尾高大男人的怀里。
……
迟薰整个人扑过来时,逼近的淡淡香气让泽费尔唇角从容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他停下手低眸,看到女孩半挂在他膝盖上轻晃的白皙腿弯,刚感受到那处传递过来的温热和柔软,对方就趁着他失神迅速掀开毯子,找到了那枚球体。
而后,她起身退开好几步,握着红球朝他得意示威。
“现在我是第一个拿到的啦。”
第62章
第62章
【我算是看出来了, 迟浔心里只有搞钱】
【泽费尔上一秒还游刃有余以为他不敢走过来,没想到人家直接用扑的,目标明确抢完就走】
【哈哈哈哈推拉老手也是惨遭滑铁卢, 他应该很后悔没在衣服夹层多藏点钱】
【那很有看头了,本以为团综是几个大少爷来体验人生, 谁能想到还附赠一个超级卷王触发鲶鱼效应】
【其实想想也挺辛酸的,迟浔这两天挣的还不够他们一天零花钱的零头吧】
【孩子玩得开心就好,我就是一边心疼一边这么安慰自己的】
【这两天还刷到考古贴说他拾荒风的几件衣服其实是品牌七年前的款了】
【妙手回冬啊老师, 本路好彻底被虐成粉丝了】
抢完球的迟薰还是有些良心不安的。
她留在房间内帮泽费尔又找了一会儿,最后在一摞书架背后找到了另一颗球,但对方似乎想跟她客套一番, 迟迟没有过来拿,她只好把球硬塞进他手里。
泽费尔摩挲着掌心的蓝球, 又看了眼她怀里的红球,不禁默然。
她现在和小时候一样机灵。
只是在某些方面却也格外迟钝, 她哥哥对她的教育还真是不上心。
两人折返途中, 他才低道:“你很怕跟我组队?”
女孩专注于拧开球盖, 又闭着一只眼睛,把里面的纸条拿高对着路灯仔细瞄,似乎完全没在意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问这个, 我们以后会组队吗?”
说着,她已经开始四处寻觅垃圾桶, 试图扔掉这两瓢没用的球壳。
“迟浔,不许扔。”
迟薰停下脚步, 活像见了鬼:“谁在说话?”
“……你的现场导演。不许扔,球留着。”
迟薰不解地看着泽费尔指了指耳麦,用气音道:“真的吗?”
她脸上写满了困惑, 活脱脱是个综艺新手,毕竟从来都没有参加节目的经验,也对导演制造话题的手段毫无察觉,光是听到奖金就开始跃跃欲试了,没想过其中埋下的陷阱。
泽费尔将自己的球跟她轻碰了下,“真。”他示意她看颜色,“节目组应该用红蓝分了三人组和四人组,如果是在餐厅打工,四人组会分到忙些的地方。”
“你们不要乱猜规则。”导演又在耳麦里cue他们。
迟薰顿时觉得可信度倍增,立马追问:“然后呢,还有呢?”
“然后——没了。”
“没了?”
迟薰不解,却见他垂着眼皮笑了下,刻意停顿了会道:“还不急,等晚点我有空再告诉你。”
“晚点是多晚?待会洗完澡还是睡觉前,需要我过来找你吗?”
可无论她怎么问,泽费尔都不肯说了。
【怎么感觉此男在吊人胃口】
【并非感觉,就是】
【被抢了球所以想扳回一局吗,呵,直男a的胜负欲真有意思】
【泽费尔经历过的节目套路怕是比迟浔的余额还多,可怜的老实孩子就这样被心机熟男前辈耍得团团转】
回到客厅的几个人,进门后第一件事都是找位置坐下。
迟薰的左手边坐了泽费尔,于是第三个进来的林昼一坐在了他右边,往后陆陆续续,地毯上的毛绒垫只剩一个。
等谢肆声进来时,只剩离迟浔最远的空位。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对一下房号吧。”泽费尔率先抚平了自己的纸条,“我是三号房,谁跟我住在一起?”
一时间没人吭声。
斯恒无声瞥了眼斜前方,迟浔正在戳着地毯上的波点玩,戳得自己哈欠连连的,也对3这个数字没什么反应。
“二号房。”宋颐初也扬了下自己的。
林昼一:“三号。”
谢肆声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等宋杳安突然举起胳膊说出“我也是二号房”之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场内就只剩两个人没说话,房间的配对已然分明,而且谢肆声还遥遥地看到了迟浔手里跟自己截然不同的球色。
“一号。”斯恒这才平静道。
犯着困的迟薰突然感觉几道火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可她真的抬起头时,却只看到了谢肆声妒火中烧的眼眸,以及他用不爽的语调吐出的字。
“三号。”
“我是一号……咦,我们是一个房间?”迟薰后知后觉,支起身去看斯恒手里的小球,“你是什么颜色?”
修长的手指被她掰开,露出一点红。
迟薰不可置信地愣了下道:“这么巧?我们是一组还住在同一个房间。”
她心想,完了完了。
斯恒最难搞了,连上次在公司厕所卸妆都不忘试探她闻不闻得到信息素,要是住一起岂不危机重重。
也是这时,迟薰又一次对上了谢肆声冷锐的视线,她没有避开,而是抱着垫子挪到他面前坐下,试探道:“谢哥,我们商量个事儿呗。”
腿挨着腿,男孩漂亮的脸蛋凑近过来,谢肆声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下。
“……说。”
“我们换个房间,你跟斯队睡一间,我去三人间挤挤。”
【我就知道迟浔会说这个!】
【太巧了,真的巧得像被节目组设置好的,迟浔就是个让流程更合理的工具人吧】
【已经猜到四声会勉强答应,然后三大cp同床共枕的画面出现】
【小浔你今晚记得睡死,耳塞戴好,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睁开眼,记得侧睡不要转身】
【《三人间规则怪谈》】
【饭送到嘴边反而不想吃了,主打一个叛逆,迟浔这么避嫌不如我们来嗑一下all浔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浔衣草们疯狂摇头)】
【哈哈我真的要被你们迟浔粉丝乐死】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近亿,所有人都在等着谢肆声和迟浔互换纸条。
结果下一秒。
谢肆声突然把自己的纸条撕了,道:“没得商量。”
迟薰:“……?”事情怎么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不解道:“你不是睡眠不好吗,住双人间就能少跟一个人挤着睡了,而且室友是斯恒,又不是别人。”
谢肆声因为他的前半句话脸色稍缓,听到后面又立刻冷了。
他顺着迟浔的话联想到了那副画面,夏天又热,穿的都是短袖短裤,稍微挨一下就腿贴着腿了。男孩被挤在两个比他高壮的队友中间,等熟睡了还不知道会被搂抱成什么样子。
可如果迟浔是跟斯恒睡,那个斯文败类上次就趁他醉酒对他动手动脚的,现在虽然有镜头直播,但他难保不会在无人处下手。
谢肆声根本选不出来,想着想着,他心里燥郁更甚,说话也没有遮拦起来。
“别想了,是他更不换。”
这下不仅是迟薰愣住。
就连弹幕也凝滞了半秒。
【是他更不换???】
【什么意思,意思是他跟斯恒关系其实比粉丝想象中要差吗】
【莫非xql最近吵架了吗,在闹别扭?】
【再怎么闹别扭也不可能在镜头下面直接说出来吧,此话一出cp超话都要闹了】
【闹吧闹吧,本唯粉只觉得爽到】
【这样不乱麦其实挺好的,回归队友关系不正常么,大家想嗑自然会找糖嗑】
“不换拉倒,你凶什么凶。”
迟薰小声嘀咕。
凶?他那不是嫌弃斯恒的语气吗?
谢肆声正想解释,男孩已经学着他冷脸扯唇,一声嗤笑,然后扔下坐垫走掉了。
……学得还挺像。
他揉着逐渐发热的耳垂,心想。
分完房间,几个人又去储物间领到了明天活动的团服,出来时,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半大的编织筐,里面两套银白黑配色的衣服还有分装的洗漱用品。
迟薰把编织筐和行李箱推到房门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男声。
“想换房间的话,我可以跟你换。”
台阶下站着的高大男人还穿着早上那套衬衫。
袖口微挽,领口解开了一颗,她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直到闻到一股很淡的香蕉松饼味。
“哥?”
“嗯,是我。”宋颐初眸光微闪,“上午的事我很抱歉,借给他浴室用还没提前跟你说。”
“又不是你的问题,怪我,脸盲到进团这么久还分不清。”
迟薰犹豫片刻,“换房间就算了,我还是跟斯队睡在一起吧。”
“……那好,早些休息。”
“你也是。”
迟薰弯了弯眸,把其中一个行李箱搬进房间,开始搬第二个时却发现对方还站在原地。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带困惑道:“是还有什么事吗?”
屋顶淡冷的月辉洒下,宋颐初往日温和从容的面容渐渐浮起一丝难言的困惑,似乎他自己也不清楚该不该说。
半晌,他才道:“要是宋杳安过来换,你还想换吗?”
迟薰听得歪头想了会道:“唔,如果跟你住一间的话……会有一手早餐吃吧?”
宋颐初无奈道:“是,还可以提前预定。”
迟薰:“换啊,那肯定换,早餐值千金呢。”
说着玩笑话的两人相视一笑。
“晚安。”
“嗯,拜拜!”
门外难舍难分的聊天声终于停止,门被关上,箱轮滚动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斯恒摆好水杯,就见迟浔推着箱子过来,看到他摆在床右边的行李后,默默地把自己的推到了左边,没有像刚才一样健谈地说一大堆话。
迟薰拉开行李箱,把里面急用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摸到束胸的袋子时,她指尖顿了下,顺着床瞄了眼那头,斯恒似乎也在拿换洗的衣服。
面前的床是常规双人床的大小,两个枕头,一条被子。
之前大概是用作情侣房,床心的玫瑰花瓣扔了,但上面被折成交颈天鹅的毛巾还在。
迟薰伸手去拆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天鹅一分为二,变成了普通毛巾。
迟薰抓紧了毛巾,鼓起勇气打破安静。
“队长,是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第63章
第63章
“你先洗吧, 我要去录单采。”斯恒道。
这正是迟薰想要的回答,尽管她已经在心里雀跃跳脚了,面上还是装作淡定地轻“嗯”了一声道:“我会洗快一点的。”
余光瞥到斯恒准备出门后, 迟薰也拿出装束胸的包和其他衣物去了浴室。
明知里面不会有摄像头,她还是仔仔细细都检查了一番, 重新出去拿包发帽时,正好听到房门落了锁,斯恒已经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后, 大脑绷紧的弦也瞬间松开,迟薰立刻往沙发上一倒,洗澡前照例翻看光脑上还有没有未读消息。
哥哥又没回她。
这人真是的, 还说会24小时守着她直播看,果然都是骗小孩的。
难道是睡了?这个点睡也太早了吧?
估计是在忙别的事情, 也好,要是被迟浔发现她住的不是单间, 说不定会立刻把她提溜回家, 直接罢录了。
房间里, 男孩手指在光脑上点戳,脸庞被屏幕映得明灭。
【说好的洗快一点呢宝宝】
【简直演我,去洗澡结果脱光衣服刷了一小时光脑】
【话说刚才门口的互动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说, 两个人关系竟然比上午看的还好,迟浔竟然更愿意跟大宋住一间房, 还喊他哥哥哎好萌】
【孩子那是馋早餐了吧哈哈哈】
【我感觉宋颐初很尊重迟浔的想法,特地问了两次征求他的意见】
【这就是前辈对可爱忙内天然的保护欲吧……】
【所以隔壁的小宋知道自己被亲哥置换了吗】
【知道啊, 他刚就在门后面站着】
【好抓马我要去翻回放】
【啊啊啊啊原来迟浔玩手机是在翻牌回复粉丝】
【我敲!哪里哪里?!】
【超话,快去】
【你们浔衣草真的吃得有点太好了吧】
……
弹幕翻滚的速度极快。
但迟浔还是捕捉到了一些重复的字样,很多人在催迟薰快些洗澡, 在猜测她今晚穿什么睡衣,她和斯恒几点睡觉,还有些在嗑她和宋颐初cp。
更多的是在聊她喊宋颐初“哥”时的语调像在撒娇,想听她在节目里多喊别人几声“哥哥”。
看到后面,他彻底关掉了弹幕。
……
度假村后院的凉棚里,节目组用大灯、绿植和赞助品单独围起来了一个备采区域。
——如果不是随机抽取,你今晚最想合宿的队友是谁?
——在他/他们和睡单人间里面选一个,你会选?
这就是导演今晚会问每个成员的两个问题。
早在节目策划之初,导演组就对成员们的内部关系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他们甚至观察过团内三对大势cp的风格——斯恒和谢肆声像是打打闹闹的宿敌,宋颐初和宋杳安这对双子是最了解彼此的人,而林昼一和泽费尔互动虽少,磕他们人设反差的粉丝也大有人在。
而毫无粉丝基础的迟浔,显然就是这六位原成员的cp助燃剂。
但后来他靠首演一战成名,粉丝数一路飙升,虽然远远比不上几个队友,但粉丝粘性却是最高的,而且经过几次三番的不公平对待后,唯粉占比也最大。
为此,节目组加急修改,新加了部分挑战和对抗的环节,但整体的宣发路线和剪辑风格依旧没变。
采访最开始前,现场的几个人脸上还带着自信的微笑。
第一个采访的是斯恒,他的回答是:“都可以,选睡单人间。”
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等到第二个人宋颐初出现时,他说出“迟浔。合住还是单人间我觉得看宿舍布局和他本人意见,他愿意那就双人间。”这句话时,现场的表情都略有惊讶。
但他们同步看了直播,对两人的关系先有了模糊的感受,所以也没有特别震惊。
轮到孤僻内敛的林昼一后,几个人都期待着在他口中听到不一样的回答。
结果对方直接说:“迟浔,单人间和他我选他。”
导演傻了。
导演追问:“你刚不还说要一个人打地铺吗?”
林昼一想了一会,相当认真道:“因为真实情况下,他不会想跟我睡在一起,但是假设的语境里,我很想跟他一起睡觉。”
导演:“……”
他都快听得绕晕了,无奈摆手,“好吧好吧,知道了。”
等他走后,副导也忍不住开口:“啥情况?我感觉他们是真的很想跟迟浔当室友……之前不是说都在跟迟浔避嫌吗?装出来的?可是庄渠也说他们关系一般。”
“别急,还有其他人没录呢。”旁人宽慰道。
他们只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等着第四个人入场。
进来的是宋杳安,他坐下前还朝每个人礼貌乖巧地笑了笑,被问到第一个问题时,他答:“我哥,宋颐初。”
几个人对视一眼,觉得有戏,cp热度来了。
于是趁热打铁问了第二个问题。
“三人间。”宋杳安又答。
“你跟你哥哥住三人间?”导演笑了下,“说错了吧,你是不是想说选他和双人间。”
宋杳安一愣,这才又笑道:“对哦,我说错了,抱歉。”
镜头给了个特写,他整个人唇红齿白,只看眼神是相当纯良的那一挂,嘴唇开合着正为上一句话做补充。
“其实我的意思是……就住三人间,要有我,我哥和迟浔,我们三个呆在一起就最好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面面相觑。
泽费尔进来后,他们想也不用想就猜到也是迟浔,果然,对方答完还旁敲侧击地问起明天的打工地点,副导差点说漏了嘴。
谢肆声又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对今天的流程和住宿条件相当不满意,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板着脸朝那儿一坐,采访旁白读台卡的声音都绷紧了些。
可听到问题后,他却久久都没说话,直到导演出声催促,才冷声道:“当然是单人间。”
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好歹这位的回答也在计划中,没有偏移太多,否则他们真的以为这个团的离了迟浔就不能转呢。
“不过他们就这么乐意跟迟浔呆一块儿?莫非他睡相很好?”
导演组百思不得其解。
宣发方向出了大失误,他们都脸色灰败,更多地是想不通下一步该怎么重新修正,才不至于让团综看起来像一盘散沙。
脚步声就是这个时候再度响起的。
几个人抬起头,看到拎着裤腿的男孩快步走进来,面朝着他们鞠了一躬道:“老师们晚上好。”
旁白过后,导演照例问出同样的问题。
迟薰思索片刻道:“要说实话吗?如果说实话的我肯定想一个人睡,会休息得好一点。”
“不过我们录的是团综,一个人睡觉的机会很多,但共同相处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她顿了顿,“如果有个大房间所有人把被褥铺开,挨在一起睡也很温情,或者在沙滩玩游戏啊,累了就躺在一个帐篷里……”
男孩的回答像面试答题一样滴水不漏。
但他说话间时而会用手比划,时而停顿托腮,真的在构想着后面的大合住,可爱坦率的样子得跟前面几个队友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着听着,慈爱的笑容也不由浮现在了导演的脸上。
他目送着男孩给他打招呼而后离开,看到他拖鞋在石板上留下的一串深色脚印,忽而笑叹道:“以后话题的中心怕是他了。”
旁边的副导也失笑道:“我是说呢。这小孩竟然比镜头里还漂亮,眼睛又大头发又卷,往那儿一坐完全是个刚成年的omega,这群年轻气盛的小子就是想打他的主意吧,啧啧,他在团里还真是危险。”
听到omega这个词,导演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全新的想法,耳麦里剪辑组问道:“李导,今天的采访要实时放出来吗?”
“不用。”他通过监视器拉着回放,“我们也卖个关子,给观众一个惊喜。”
……
迟薰回来时,浴室里还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穿着拖鞋出去的,脚里灌了不少沙子,坐下躺下都不自在,只能提着裤脚在浴室门口急得兜兜转。
可等了好几分钟,里面都没有结束。
她只好凑近了,叩门:“队长?我想进来冲一下脚,你快结束了吗?”
磨砂的玻璃门随着男孩的靠近,渐渐显露出他的身形轮廓。
斯恒瞥了眼门外他反复踮动的双脚。
“马上。”
挂架左半边搭着迟浔用过的毛巾,斯恒把自己的搭在右边,将睡衣的最后一颗扣子扣紧。
而后,他转身拉开门。
还没来退开,男孩已经急忙从他的臂弯里钻了进来,抓起花洒就开始对着脚背冲。
“好冷的水!”他很快哆嗦了一下,探身去调水温。
洗浴后还没流干净的水,和他现在冲淋的水汇聚在一起,都往排水口流去。
随着两次洗浴,二人共用沐浴露的花香和潮热的水雾充盈着室内的每个角落,没多久就闷得人要出汗了,那些随着男孩出门后吹散的香气,又重新浸染在他的衣服上。
两人一前一后从浴室出来时,脸上都有被热气闷出的晕红。
迟浔脸上的格外明显。
【你俩没有共浴胜似共浴啊】
【一个脚湿着,一个手湿着,不知道的以为斯队给迟浔洗脚了呢】
【刚在其他直播间看完,三号房处得跟我大学室友似的,洗完戴上耳塞各睡各的了,二号双子完全是家人模式,还是这边比较带感】
【莫?我只看到了局促和不熟】
【局促的是里面的人,刺激的是我们外面人的小心脏^^】
斯恒收拾完剩下的行李后,走到床边发现迟浔还坐在那头擦脚,他似乎刻意延长了时间,磨磨唧唧地搓揉着脚趾。
今晚的种种表现,其实都能看出对方并不想跟他合宿。
迟浔似乎很怕他。
斯恒垂眸隐下眼底的思虑,戴上耳塞,率先坐到床上。
简单处理了一下白天的消息,他拉紧眼罩躺下,和往日一样准时闭上了双眼。
又过了一会儿。
男孩像是发觉他已经睡下了,正窸窸窣窣地往被子里钻,第一下钻猛了些,脚尖触到他的脚踝,对方又很快缩了回去,一点点往床心挪。
听觉和视觉减弱后,触觉便成了无限放大的感知。
斯恒感觉身边的男孩安静了一会,很快又爬起来,似乎离他近了些,绵热的气息轻吐在他鼻尖。
“你睡着了吗?那我关灯咯?”
客套之后,对方已经按下了关灯键。
视野里朦胧的黑色变成了浓黑。
男孩也没管他听不听见,自顾自道:“队长,我睡相不太好,要是冒犯到了你……我提前说声对不起。”
斯恒薄唇动了动,却没应声。
第64章
第64章
身处在陌生的环境中, 斯恒入睡变得困难,即便戴着耳塞他也能隐约听到窗外的海浪声,这也让他整个人更加清醒。
好在右侧的男孩睡得很安静, 倒没闹出什么突然的动静。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合盖的薄被很快失踪, 原来是被男孩一个翻身霸道地卷走了。刚开始他还留了半边,后来就全部据为已有。
斯恒手探过去时,摸到了像粽子一样的物体, 他轻扯着“粽子皮”想拽些回来,没扯动。
继续用力时,就听到粽子里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哥哥……你别弄我了…我好困……”
斯恒指尖顿住, 眉心极快地蹙了下。
同一时间,熟悉的音色也令屏幕外的某个男人凝住了视线。
往常这个时间, 都是他托抱着懒在床上不肯动的迟薰去客厅泡脚,久而久之, 她熟睡后被打扰或是碰到身体才会发出这种耍赖求饶的撒娇声。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鬼动静】
【急死我了没开灯根本看不清, 亮度调最高也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不过床好像一直在晃,还有拉被子的声音哎】
【谁在弄谁啊】
【斯队在弄迟浔吧,不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声音是迟浔的,也不是其实我是想说小浔可能在梦里说胡话……不是怎么越解释越奇怪了】
【笑得, 避嫌的粉丝们添如乱】
【确实说梦话的可能性更大】
【那迟浔口中的哥哥到底是谁啊?莫非是大宋?】
斯恒没再去拽那床被子。
但他清醒着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就感觉身上一热, 卷走的被子被重新踢了回来,和被子一起滚过来的,还有男孩温软的身体。
斯恒终于明白他那句睡相不好是什么意思。
对方已经把他当做是被子里的长条抱枕, 一条腿自然而然地搭了上来,很轻,但也正好抵在了他腿间。
他将那条腿搬下去。
没一会儿,腿又搭上来了。
粽子皮事件重演,第三次搬下去又搭回来时,对方似乎以为是抱枕太滑,索性一根胳膊也环了上来,把他连人带被子抱紧。
再这样折腾下去显然也只会弄醒对方,斯恒只好静静放下手。
他高中住宿过,练习生时期也住过集体宿舍,但从没有一次是像这样,跟另一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任由对方的膝盖贴紧他下腹,鼻息喷洒在他肩侧。
他原以为自己会在这种不适中失眠一整夜,没想到困意竟也渐渐涌了上来。
斯恒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迟浔醉酒的那个晚上,他在房间替男孩解衣服的纽扣,对方依旧拼命推拒他,可无论怎么抵抗力气也没有他大,只能眼睁睁看着扣子被解到第三颗……
男孩吓得眼泪直掉,不知所措地开始求饶,甚至开始笨拙地一边啄吻他唇角试图讨好他,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哥哥”,而他不仅没有拒绝,反而只是沉声纠正着他让他喊自己“队长”。
听到男孩改口后,他也作势反吻了过去。
对方没想到求饶换来的是他更克制的追吻,吚吚呜呜地推他,却因为醉酒没什么力气,后来渐渐地忘了自己要干嘛,也仰着头享受起他的吻来。
表面上看,斯恒自己是更强势的那一方。
而他却感觉到了自己逐渐变热的身体,和一股本能地想要跟omega交换信息素的冲动。
可就当他抚住男孩的后颈,垂头想标记他的腺体时,才想起迟浔是个beta。
对方接收不到任何汹涌的渴求和占有。
斯恒也就在这时意识到他身处在一个极度荒唐的梦里。
他扯开眼罩睁眼,果然看到熟悉的黑暗,视线下移,黑暗中似有人趴枕在他身上。
床上的被子早就不翼而飞,对方柔软蓬松的碎发挤在他肩窝,有些滑进了他的衣领里,入睡前环在他身上的一只胳膊已经变成了两只。
更让他无法忽视的颈侧几乎要贴上来的唇,和还有挂在他腰间的大腿根。
男孩就像一只小章鱼,柔软微凉的触手缠绕着他,每个吸盘都紧紧贴在他肌肤上。
斯恒去捞被子盖回来,覆到两个人身上没多久,男孩就收回一条胳膊,嘴里小声嘟囔着:“热……哥哥……”
斯恒沉默片刻,将被子重新扔开。
他于黑暗中精准抓住男孩逃离的脚踝,淡声道:“我不是你的那位哥哥。”
“……”
【谁在说话(警觉】
【是斯恒?】
【他的语气听着不像是在说梦话诶】
【可是小浔一直说的是梦话吧,所以他在纠正一个睡梦中的人对自己的称呼?感觉好奇怪啊,不像他的性格】
【嘶,细品还有股醋味呢】
【迷糊直球忙内vs外冷内热的队长大人,怪好嗑的】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不敢嗑不敢嗑,又不是真的,怕被那家cp粉丝喷死】
【偷嗑一口没事的,大半夜的他家粉丝早睡着了】
【哈哈哈哈哈】
【等等!我怎么感觉他们两个人是抱在一起睡啊?!我刚才拉高了亮度看到床左边要比右边颜色更浅一点点,好像没睡人,而且右边那一大团黑影咋看也不像两个平躺着的……】
【我靠???真的假的啊?】
【楼上列文虎克,我以后吃瓜就跟你了】
【不可能吧,嗑归嗑但他俩确实不熟啊】
【我信迟浔躺在地上都不会信他睡在斯恒身上的,退一万步来说,把斯恒换成宋颐初,或者把迟浔换成谢肆声还有可能点】
【会不会是被子盖住了某一个人所以显得颜色浅】
男孩轻砸了砸嘴,依旧沉睡着,对他的话什么反应也没有。
斯恒指腹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就当他想要再次开口时,对方却翻了个身,似乎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夹住面前的“被子”。
轻薄的衣裤让一切都变得明显,哪怕男孩的很迷你。
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斯恒瞬间冷静下来。
他们是同性队友,不是什么可以发展成其他关系的身份。
斯恒静静地拿开眼罩和耳塞,替他盖好被子,下床去喝了杯水。
回来时,他径直躺进了床尾的沙发上。
……
迟薰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时第一件事就是看旁边,床那半边是空的,浴室里正传来洗漱的动静。她掀开身上的薄被,朝裤子的裆部看了一眼。
还好。
她的道具依旧是歇息状态,很平坦。
迟薰松了一口气,又在大床上滚来滚去,赖了会儿床。
昨晚本以为跟一个异性队友同床异枕会很难睡着的,事实上并没有,她睡得格外的沉,一直闭眼到天亮。
除了对当地潮热的气候还不太适应,睡梦中感觉空调送来的风时冷时热,其他的都很好。
发了会呆,迟薰有点饿了。
她点开她和哥哥的聊天框,发觉那头依旧没有回音。
【(`へ?メ)】
【什么意思!你冷暴力我!】
迟薰靠在床边倒悬着头正在敲字,就看到斯恒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眉眼沉静如常,看上去也休息得不错。
见他身上穿着统一的三色团服,银色偏光的t恤上有黑色条纹和团名,袖口下紧实的小臂上还带着防晒袖套,她问:“你又要去晨练吗?”
“不是,是去赶海。”
迟薰眼睛一亮,也有点跃跃欲试,还未开口,门突然被敲响了几下。
斯恒将门打开。
站在门口的宋颐初第一眼就落在床心的迟浔身上,再看回面前的斯恒,他道:“你们要吃什么早餐,我看冰箱里没有菜,准备和宋杳安去集市上买一点。”
“应节目组的要求,一组赶海,一组准备早餐。”
宋杳安在他身后笑着补充,目光却也无声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房间里充斥着同一种沐浴露的香味,床单上二人睡过的褶皱、床头柜并排摆着的水杯无不刺眼。
他看回床心穿着单薄的男孩脸上,在视线交汇的瞬间,对方已经撇开了脸。
自从昨天开完箱,迟浔就开始避着他了。
宋杳安唇角的笑容僵了些许。
斯恒:“经费给了多少?”
宋颐初:“800,这边物价不便宜,我们行李箱里的主食也没收得差不多了,估计刚够吃一两天的。”
“随便吃点就好了,主要是提前买好这两天的菜,他们下厨时你记得盯紧。”斯恒特地叮嘱道。
宋颐初没有异议,点点头道:“那我们先去忙了,你们赶完海也早点回来吃饭。”
“好。”
大门重新被掩上。
【宋颐初好像一位守着孩子们回家吃饭的大家长啊】
【为什么要盯紧其他人下厨?莫非之前发生过什么意外】
【估计是怕几个大少爷炸厨房吧hh】
【昨晚果然是各睡各的,所以床才空了半边,有粉丝蹲到天亮看到斯恒睡沙发了】
【这才正常,他俩某种意义上是情敌了,怎么可能抱一起睡】
迟薰洗漱完就换上了跟斯恒一样的团服和雨靴。
除此之外,节目组为他们准备的装备还有盐袋、水桶、一把小铲子和小夹子,她走到廊下时,林昼一早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等她和斯恒。
他手里也挎着红桶,腰间还斜挎着一个小背包,等迟薰过去,便递了两枚巧克力给他。
迟薰瞄了两眼头顶的镜头,凑到他旁边:“今天赶海是不是能用上你的超能力?蛏子、海螺、大螃蟹,用味道来追踪它们,可以吗?”
林昼一闻到她身上和斯恒一样的味道,愣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我试试。”
“那我就跟紧你了,争取今早能大丰收。”
斯恒回过头时,身后的两顶草帽正挨在一起。
两人似乎在说悄悄话,迟浔又变得话多起来,林昼一的脸也有些红。
第65章
第65章
兹海的农贸集市就设在海边的港口。
几十艘渔船靠着岸, 刚打捞上来的海产品成筐成筐的往下搬,不远处的地摊上还有各式各样的蔬菜、水果和稀奇古怪的纪念品。
因为太聚集,初晨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腥汗味。
谢肆声捏紧口罩, 忍着胸口的反胃道:“就在这附近买点得了,反正菜色都差不多。”
“咱们预算不高, 还是要比一比价的。”
宋颐初蹲下挑了几颗彩椒问完,又放下,看了眼浑身绷紧的他, “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和宋杳安买完找你汇合?你需要什么就给我们发消息。”
说着,他从八张钞票里抽出两张递过去:“这200你拿着备用。”
谢肆声本来还想在镜头下装装样子。
可他刚往前迈出一步, 就恰好踩在海鲜筐里流出的水汇聚成的脏污水洼上。
“……”
谢肆声立即接过那两张钞票。
【大少爷历险记】
【宋颐初好贴心,难怪在团内的大哥哥定位至今无人撼动】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拽哥被农贸市场硬控】
【别说买菜了, 我感觉他都不会切菜】
【这么看还是红队更能干,海鲜都抓了一大桶了】
【真的假的?那我可要去看了】
【真的, 迟浔都快混成本地渔民了哈哈哈】
点进去时, 观众才明白弹幕那句本地渔民是什么意思。
画面里迟浔连雨靴都脱了, 头顶的草帽也被他翻叠帽檐系紧了。他正高挽着裤脚,赤脚踩在沙地里,也不顾腿上全是泥点子, 吭哧吭哧地就是一顿埋头苦挖。
旁边的小红桶里,是满满一桶蛏子和白贝。
而林昼一则像个安静的小跟班, 跟着把他挖出来的海鲜放在水涮一下浮沙,再丢进桶里。
偶尔还会递纸巾让迟浔擦一下额头的汗。
刚开始迟浔还会分神去接, 后来挖累了索性闭眼甩头,等风灌进来,发根就清爽多了。
一旁的林昼一没忍住偷嗅了几下他发丝间飘来的香味。
结果正巧被睁开眼的男孩撞见, 对方不解地歪头盯着他,为了解除嫌疑,林昼一也模仿他甩了甩头,试探道:“是……这样吗。”
“嗯!有没有觉得很凉快?”
林昼一红着脸点点头。
等男孩不再盯着他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分几次吞咽着刚才舌尖短暂品尝到的甜味,以此缓解身体里的饥饿感。
【一进来就看到狗狗甩毛.gif】
【萌鼠我了,这是哪里来的两只赶海萌物】
【下辈子一定要买个有触感的光脑,他俩的发质看着都好好rua,好想把手伸进去摸一把,再捏捏小浔的脸颊肉】
【昼一今天脸红频率很高喔】
【我也发现了!之前跟陌生人说话也没见他这样啊?】
【而且他看迟浔的眼神总像很馋人家的样子,还偷偷舔舌头了】
【会不会是想吃蛏子等不及了……】
【楼上迟浔粉丝笑得我,真是很懂避嫌了】
【话说桶都满了咋还在挖,是有什么宝贝吗】
正说着,迟浔已经挖出了两个贝壳,放在跟拍的镜头下展示。
“紫色的。”他用指腹擦去上面的细沙,“要是能多捡到一些,我就串成风铃送大家几个……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
他脸颊还沾了点泥,说话时语气亲昵地像在跟朋友交流。
瞬间,弹幕被无数个“啊啊啊”覆盖了满屏。
迟薰看不见她们的反应,兀自把贝壳单独放进腰包里,又开始寻找其他的,偶尔还找到了几枚其他颜色,也都捡了。
一回头,林昼一竟还默默跟在她身后。
迟薰提起桶道:“抓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找队长汇合吧?”
林昼一站起来,欲言又止:“我闻到了。”
迟薰:“什么?”
“那里……”林昼一指着两人渐渐靠近的礁石,“有很多螃蟹。”
迟薰顿时眼睛发亮。
她下意识想喊前方单独行动的斯恒一起来捡,才发现对方桶里的物种比她丰富多了,反观她才是蛏子的全家福,估计他也瞧不上那一两只螃蟹了。
“走,我们先去抓。”
迟薰拉着他就往礁石跑。
林昼一垂眸看着自己被他抓紧的手臂,蓦地想起来第一次在商场跟他狂奔的场景,渐渐失了神。
斯恒捡起海螺起身时,余光瞥到两道私奔般的身影,很快没入了起伏的礁石间。
……
高大的石块下别有洞天。
海水清亮亮的,果真像林昼一说的,有很多螃蟹伏在海草和岩缝之间。
迟薰原本想弯腰去夹,才发现礁石滑得很,她在周围寻找着可以站稳的区域,拉着林昼一一起跨过去。
“你是靠什么闻到的?”她学着他轻嗅,“是眼睛能看见海草的颜色?还是靠近嘴巴里会有清蒸螃蟹味吗?”
林昼一已经根本没有在听了。
和其他两个人住在一起后,他只能躲在浴室里偷偷嗅闻带来的三角巾,来暂缓身体里的饥饿感,可这种进食随时会被打断,而且衣物上的香气越来越淡了,就算用其他甜食来替代,也丝毫填补不了胃里的空虚。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怪物。
是一个看到迟浔就会分泌唾液、只想要拼命吮吸他的怪物。
理智告诉他要离迟浔远一些,不可以吓到他,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地想靠近,特别是现在迟浔跟他紧挨着踩在一块礁石上时,对方撸高了袖子,几次夹起螃蟹都会递到他脚边的小桶里。
他后颈似乎出了层薄汗,热气令体香和沐浴露的气味更加明显。
林昼一眼神不自觉跟随着他沾湿的细白手腕,舌尖也立刻感知到熟悉的甜味。
但那终究只是幻觉,是嗅觉引发的联觉,就好像有人把美味的蛋糕递过来给他添了一口,然后放在远处让他静静看着。
他更饿了。
好想、好想吃东西。
林昼一怕自己做出什么古怪的事情,只能从桶里抓出一只螃蟹递到鼻尖猛嗅着,试图用它来掩盖住他喜欢的味道。
“网上说腹部有黄色团块的好像是怀孕的母蟹,需要放生。”
迟薰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螃蟹的肚子,伸手去把它拿了过来,准备放入海里,入水放好它的时候,旁边一只螃蟹的巨钳却猛地夹住她的手指。
那一下子,疼的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隔着手套迟薰都感觉破了皮,她脱下手套,果然看到指甲侧沁出的血珠。
她另一只手还脏着,只能咬唇忍着痛道:“帮我弄一下……”
看到血珠的林昼一愣了愣,慌忙掏出纸巾帮她擦血,可他刚擦掉,就有新的血珠沁了出来。
迟薰的光脑也在此时弹出一条讯息。
【[图片]】
没头没尾的,是谢肆声发来的一张照片。
迟薰疼得急需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便点开那张图,强迫自己认真地多看了两眼。
这边林昼一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红肿的指尖。
纸巾被他笨拙地按上去,再拿开。
等了几秒,他提起的心快要落下去时,血点又渐渐变大成了血珠,莫名的,他想起了男孩说的“帮我弄一下”。
弄一下。
林昼一盯着他的指尖,凝住了呼吸。
下一秒,他红着脸低下头,神色虔诚地将双唇轻轻贴了上去。
迟薰突然感觉到指尖一热。
她从光脑上扭过头时,正好看到旁边的银发少年垂眸捧着他指尖,而后低下头,伸出舌尖碰了上来,轻轻舔舐着那处伤口。
他动作幅度很小,张唇时甚至伏低了身子,歪了下头,动作像极了一只小狗。
以至于微痒的酥热感从那处蔓延到她全身,迟薰头皮发紧,后背也颤了下,才回过神来。
她不可置信地快速眨动着双眼道:“你、你在干嘛?!”
林昼一抬起头,眼神还有些发懵,他大口吞了下口水后,眼底才渐渐染上清醒之色。
他也愣住,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整个人都无措起来,脸越来越红,耳垂近乎滴血。
“我本来……想帮你清理伤口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迟薰看着他随着道歉而开合的薄唇,还有他唇角残留的血痕,僵在原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回忆着刚才古怪新奇的触觉,脑子也变成浆糊了。
这人好奇怪,他干嘛要舔她呢?而且还是用那种痴迷的眼神,仿佛在品尝什么很好吃的东西似的。
迟薰因为自己的联想又打了个颤。
“你们没事吧?谁受伤了?”
听到礁石下的动静,原本扛着相机留在高处的两个跟拍也急忙地往下走。
其中一个人脚底在石苔上趔趄了一下,声响惊动了发呆的迟薰,她立刻起身道:“不用过来了,我们已经捞完了,这就上来。”
他们两个重新出现在镜头里时,迟薰拿着镊子走在前面,林昼一提着桶跟在后面,像做错了事般垂着头。
【什么情况?气氛怎么跟下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迟浔手在流血,估计是一起夹螃蟹被钳子划到了】
【难怪,我就听到什么弄一下然后清理伤口的,后面就是昼一在道歉,难道是他夹的时候误伤到了小浔?】
【摄影没跟着啥也看不清啊】
【原谅二位大哥吧这台机器几十万】
【队长一离开就出事,两只小狗没人看着就变成灰头土脸狗了hh】
斯恒此刻也等在礁石边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对方的视线在她的指尖和林昼一脸上之间反复逡巡,表情渐渐肃冷。
直到她靠近,他才道:“伤口还需要冲洗消毒,把镊子手套给他拿着,你先跟我去一趟节目组的医疗车。”
第66章
第66章
【好热闹啊, 跟我家附近的集市一样什么都能买到。对了,记得还价!】
谢肆声默读着这条消息。
消息上面是他刚发过去的图片,随手拍的一张他站的地方, 地面脏污,四周是搬着海鲜箱的渔民、大声吆喝的摊贩, 怎么看都又挤又乱。
他猜想迟浔那队赶海肯定很惬意,至少海风不臭,说不定三个人还手拉着手聊天, 哪像他跟个地瓜似的杵在这儿,衣服都被腌臭了。
谢肆声越想越憋闷,没忍住就给迟浔拍了这张照。其实是想说, 看吧,他这边一点也没意思。
没想到迟浔的回复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像是对他身处的地方习以为常。
脏臭也能算热闹?下城区环境原来这么差?
难怪这小子身上都没长几两肉。
谢肆声强迫自己不去看裤腿的污渍,拧眉往前迈了一大步, 在卖海鱼的摊子前蹲下。
“这些多少钱?”
……
“买的差不多了, 先回吧。”宋颐初数了数剩下的钱, 塞回口袋,“有什么缺的下次再来补。”
跟在他身旁的宋杳安也拎了一个袋子。
两个人虽然戴了帽子,在这个通讯落后的海边小镇也并没有被认出来, 但同款衣服同样的身高体型发色样貌,乃至相似的动作, 并肩而行时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是双胞胎?!好像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连脖子上的痣都一样的,说话跟照镜子似的。”
听到太多这样的话, 起初宋颐初并没有什么反应。可当他在回忆迟浔还有什么忌口时,突然听到身后没头没尾的一句。
“你昨天为什么要追问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二个问题。”
宋颐初扭过头,看了眼身后眉眼弯弯的宋杳安, 看出他是假笑,皱眉道:“问就问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er,到底是什么问题,我都绕晕了】
【中文听力考试现在开始,请问以上四个问题分别是什么问题】
【我盲猜是昨天大宋追问迟浔换床的事,先问了他要不要跟自己换,又问要不要跟小宋换】
【噢小宋偷听到了!他不会在怪他哥有了新弟弟就不想跟他睡吧?】
【极有可能】
【弟弟怎么又阳光又阴湿的,成年了还这么黏他哥】
【咱们双子就是这样的】
宋杳安没说话,但走到小巷拐弯处,几个搬货的商户经过,他朝宋颐初挤过来时,才低吐出幽幽的一句。
“哥,我们现在算是情敌吗?”
宋颐初一愣,皱眉道:“迟浔年纪比我们都小,我是拿他当亲弟弟看待。”
“噢。”宋杳安似笑非笑地拉长了嗓音,“是会想睡在一起的亲弟弟,可我记得我小学就跟你分房睡了。”
“他跟你不一样,他需要有人多照顾……”
“夜里怎么照顾?”宋杳安眯起眼打断了他,“哥你不会是想要在床上好好照顾人家吧?”
宋颐初瞳孔有一瞬收紧,目光也冷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镜头下,他们的私语被前方的喧哗声淹没。
观众们只能看到宋杳安说话时格外明朗的眉眼,和他始终翘起的唇角,而宋颐初背对着镜头,动作反应也不大。
他们看上去正在聊一些轻松愉悦的话题。
等搬货的商户们走远,被隔开的跟拍pd才靠近过去,镜头还未怼上两人的脸,一个塑料袋就突然出现在画面中。
“买完了。”
谢肆声不知何时找了过来,手里还举着自己刚买的食材。
宋颐初脸色稍缓,大致清点了下道:“剩下的钱我来归总吧,还有多少?”
“没剩。”
“……”宋颐初打量了下他不大的塑料袋,“你买的什么?”
“他、咳。”谢肆声挠了下鼻骨,不耐道:“就是些大家爱吃的。”
宋颐初扒开袋子,看到里面放着一盒生蚝、青提,外加一串滴胶的紫色水母手链。
后两者是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三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返程,跟等在厨房的泽费尔将食材分门别类装进冰箱和推车里,调料一摆,纯白色的厨房很快被装点成生机勃勃的样子。
这种感觉很微妙,和当初直接入住宿舍不一样,就好像在布置属于自己的小家,锅和碗筷都是重新手洗消毒的,每一处都有各自努力过的痕迹。
所以,家的主人是——
泽费尔擦干手指,听到动静后朝落地窗外瞥了一眼。院门被林昼一推开,他拎着一个小红桶和一堆工具走在最前面,斯恒也拎着两个跟在最后。
被他们夹在中间的女孩一进门就冒出头来,蹦跶着朝屋子里挥了挥手。
“四位大厨,我们回来啦。”
泽费尔看到她在地上留下的一串泥脚印,眯眼想笑,又在镜头下忍住了。
【啊啊啊浔儿这个萌】
【让让都让让,家妻归来了非礼勿视】
【就知道迟浔一来弹幕都是一群亖梦a,只有我才是他唯一的正宫ok?】
【很好,又梦傻了一个,拖下去吧】
【厨房里四个人也都同时抬头了,好统一的反应】
【虽然这样说很离谱,主包自己也觉得离谱,但就是感觉有几位队友对迟浔的态度不像是排斥……反而像是想跟他拉近关系但又怕吓到他才绷着】
【对对对!昨天我就有这种感觉但我不敢说!!】
【感觉是感觉,他互动最多的也就只有昼一和宋哥而已】
迟薰跟在林昼一后面就想进去介绍自己抓的蛏子全家福,脚刚迈进去,就听到身后淡淡的一句。
“冲完脚再进屋子。”
迟薰对上斯恒冷冰冰的视线,怂了。
毕竟刚才在医疗车,他全程就是这样盯着医生给她上药的,碘伏挥发都没他的眼神冷,那医生也被他看得动作都变拘谨了。
早知道学林昼一不脱鞋了。
迟薰在院子里瞄了一圈,跑去了花坛旁边的冲水管,等她挽起裤脚准备冲水时,水管却被跟上来的斯恒率先拿了起来。
对上她不解的目光,对方也只是言简意赅道:“医嘱说过,伤口三天不能沾水。伸过来。”
眼见水泊泊的往下淌,迟薰只好把脚递到水管下方。
水温被晒得恰好,可她站得还是有些紧绷——因为很奇怪,水管拿的太远就会溅到彼此,所以斯恒跟她站得很近。
四目相对,他锐利的眉眼放大又放大,迟薰更不知道聊什么好了,就只能盯着自己的脚看。
她很快就看到她小腿肚上一片干涸的泥块,怎么冲也冲不掉。
迟薰忍不住弯腰去扣了,抬起头时,又对上面前的长眸。
“我用的左手。”
她连忙竖起食指跟他解释,解释完又纳闷,斯恒又不是迟浔,自己干嘛要这么怕他?而且要是哥哥在的话,他早就蹲下身用手帮她弄完了……
迟薰蓦地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突然俯下身的男人。
斯恒正伸出手来拖住了他的脚踝,只丢下一句“把墙扶稳”,就低头开始用指腹快速搓洗着她腿上最后顽固的印子。
不是吧,他难道能听到她说话?
迟薰抱着旁边的栏杆,抿了抿唇,一动也不敢动。因为斯恒做这些事情时动作太过迅速,表情也平静如常,显得像是为了效率的顺手而为。
但与他冷峻的面庞截然相反的,是他很热的掌温,以及虎口处粗砺的厚茧。
迟薰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比哥哥手上的茧子还厚。
她瞄了一眼头顶的摄像机。
迟浔都没回她消息,应该也没在看吧?
另一边的餐厅。
宋杳安接过林昼一手里的两桶海鲜,有些诧异:“你们抓了这么多,还有螃蟹?”
林昼一连忙摆手:“大部分都是迟浔抓的。”
“他人呢?去喊过来吃饭呀。”
宋颐初拿着锅铲扭头问道。
“队长在帮他洗脚。”林昼一头很快垂了下头,“他手受了点伤,不能碰水。”
“洗脚?”
被迫择菜的谢肆声停下手。
他扔开白菜跑到窗边,正好看到僵立着抬脚的男孩,还有他身前蹲着的斯恒,对方的手正在男孩的腿上抚来弄去。
“……”
谢肆声看得脸色微变。
【没想到这几个人炒起菜来分工还挺明确的】
【斯恒的手跟脸好反差啊,击剑留下的茧子忒厚】
【谢肆声是不是醋了hhh】
【亲眼看到斯恒帮别人洗脚,他不误会才怪】
【晚上难道帮忙洗澡?】
【水声哗哗的,还说什么把墙扶稳,谁懂我兴致勃勃从茅坑跑出来的心碎(失望黄豆】
【我有罪,我竟然觉得这一幕好涩】
【就是很涩啊,忙内的脚好细好白,被队长抓着没多久就弄得红红一片】
【画面是这样但被楼上一描述又不对劲了起来】
【明知道他俩是情敌,还都喜欢谢肆声,但我还是嗑了一口】
【+1,好邪门】
好在迟薰没有担心太久。
几处泥点搓完就掉了,斯恒很快起身,顺便把她脏了的拖鞋也冲了冲才开始洗手,还不忘嘱咐她。
“记得回房间擦干。”
迟薰点了点头。
单手洗脚站不稳,但她单手洗别的还是妥妥的,回房第二件事就是把包里的紫贝壳冲洗干净,用洗脸巾垫着放在窗台晾晒。
折返客厅时,厨房里已经站满了人。
迟薰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只能在餐桌前坐下,没多久,被驱逐出厨房的谢肆声也绷着脸坐到她对面。
谢肆声在口袋里掏那条手串。
掏到一半,听到耳麦里节目组的声音,他又塞回去。
“正好两位老师都在,你们队伍今日的打工卡就在茶几花瓶下面。”
女孩告知完谢肆声,声音轻了几个度,跟迟浔温柔补充道:“记得等人到齐了再打开哦。”
第67章
第67章
花瓶下面果然压着一红一篮两个信封。
谢肆声刚拿到就打算拆开, 撕了封口的蓝色火漆,正把卡片往外抽时,看到迟浔正乖乖地把红队的信封搁在餐桌上, 托腮无声望着他。
谢肆声火急火燎的动作顿了顿,他把卡片又塞回去, 学着男孩放到餐桌上。
“帮我看着。”他忽而起身,“我要去切菜了。”
镜头外,正在观察直播的导演和监制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
不是吧,迟浔还什么都没说,目无规则的谢大少爷就自觉起来了, 还主动下厨?
这个团的概念核心到底是谁啊??
谢肆声一走,迟薰又孤零零地趴在餐厅等着。
中途她也等得不好意思了, 试图挤进厨房帮忙碌的大家做点什么,观望了一圈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只能抓了个小风扇, 帮炒菜的宋颐初散散热。
而从迟浔迈进来的那一刻, 几个人虽然看上去在忙手头的事,注意力却都落在他身上。
看着男孩跟个小蜜蜂似的穿梭在空隙里,一会帮这个, 一会帮那个,或许自以为靠着单薄的身形很容易可以挤到两个队友中间帮忙, 实则也让气氛变得更微妙起来。
一开始不知是谁泄露了信息素。
很淡的一丁点,混杂在食材的香气中并不分明, 渐渐地,也有其他的人没有抑制住,等斯恒发觉时, 迟浔正还跟在泽费尔身后帮他系围裙带子,听着他的要求解开又重新系紧。
而他衣服早已沾到了数不清的味道,像椰子又像柚子还有酒味。
“还要紧一点吗?”
“嗯,太松了容易乱跑。”
男孩还在泽费尔腰后摸索,渐渐的,发丝间也蹭到了对方身上皮革与蜂蜜琥珀交杂的信息素,而他对此还毫无所觉。
闻不下去的斯恒把人捞出去,冷声安排了新的活。
“里面没什么好帮忙的,闲就先把餐桌收拾了。”
“……”
迟薰看着锃亮的餐桌,上面映着她茫然的脸。
这还需要收拾吗?
话虽如此,迟薰还是给七个位置都精心铺好了应援色的餐垫,忙完手边的一切,她才看到光脑上的讯息。
【刚做完早餐。】
【昨晚不是还说今天看直播也不迟吗,我正在看。怎么一个人在餐厅干活?】
迟薰在心里松了口气,太好了。
哥哥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有点慌,也许是她很少在迟浔面前撒谎,而且撒的谎经常被他看微表情识破,现在虽然只有镜头,但哥哥也始终在盯着她呢。
迟薰于是实话实说。
【不知道,反正被队长撵出来了。】
【很可能是为了避嫌,毕竟厨房那么挤很容易同框,他们的粉丝也不喜欢看吧。】
【你现在信了吧?我之前在家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说完,女孩还发来了一个叉腰得意的小表情。
失眠整夜的迟浔揉着眉心,淡淡回想那些口无遮拦的弹幕,那些人可不像是不喜欢看,倒像是觉得不够看也不够刺激,特别是有迟薰在的画面,露骨的话总是格外的多。
而迟薰口中被她称作队长的那位更甚。
男人总是最懂男人的,抛开对方那副表面冷淡的态度,迟浔只需要看他做了什么就能看出他的内心。
对方如果真的要避嫌,也不会主动抓着他妹妹的脚,况且他紧抱着迟薰睡了一整夜,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迟浔已经开始后悔那天松了口。
他低估了迟薰对每个人产生的吸引力,更高估了他的耐力,一天都已经如此难熬,何况是整整一年,他无法想象届时会有多少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他从来都不是个大度的哥哥。
他只希望他在世界上唯一在乎的妹妹健康快乐,希望她一辈子全身心地依赖着他,只把他视作自己生命里唯一的亲人。
片刻的沉默让那头察觉到什么。
女孩很快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被纱布裹得胖胖的手指。
【做了什么好吃的?我今天赶海还被螃蟹咬了一口,痛死了】
【我当时就在想,要是在家里我肯定让我哥把你清蒸、红烧、油炸、爆炒、生腌……总之要报仇雪恨、大卸八块!】
直播画面里,女孩也朝镜头撇了撇嘴。
这次不是对着观众,而是跟他一个人的交流。
说不心软是不可能的。
迟浔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刚做好的早餐拍给她看。
【随便做了些。】
图片里只有一个盘子,荞麦面上放着一根蒸玉米。
迟薰看到照片时愣了一下,她印象里家里的午餐总是很丰富,还以为下厨就是哥哥的爱好。
怔神间,宋颐初已经端着两盘菜出来了。
“饭熟了,快去盛吧。”他温声道。
菜被陆陆续续端了上来,除了蛏子、螃蟹、生蚝和白贝几种海鲜,还有一盘沙拉和番茄炒蛋。
【香辣蟹是宋颐初做的?看着不错啊】
【大部分的菜都是他炒的吧,其他人都在打下手】
【菜色挺漂亮的,看到他们轮流试菜我还以为半生不熟呢】
【对啊太谨慎了吧哈哈哈品尝之前谢肆声表情好严肃,像是生怕吃了会中毒】
【他尝的番茄鸡蛋看上去确实像毒饲料】
【啊?不是刚熬的莓果酱吗?】
【笑晕,那是唯一一盘谢肆声自己炒的菜】
也许是自己参与了的原因。
迟薰感觉这是她归队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不过她肠胃炎刚好,吃东西还是非常谨慎的,
再三犹豫也没有品尝面前那盘红而粘稠的番茄羹。
谢肆声余光看到他的筷子伸过去时,就坐直了些。
但筷子很快越过他的番茄炒蛋,夹起了一块生蚝。
“……”
等了五次也没等到对方夹菜后,谢肆声只能安慰自己,生蚝也是他买的,蘸料也是他调的。
四舍五入,他也没比宋颐初差多少。
迟薰刚夹了一只蟹腿回来,突然听到旁边斯恒的问询。
“吃起来方便么。”
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跟她说话,正要开口,面前的盘子被人调换成另一个。
新的盘子里堆满了剥好的蟹肉,正对面的宋颐初收回手道:“给你单独清蒸了一个,但还是要少吃,海鲜性寒。”
惊讶过后,迟薰弯起眼睛。
“谢谢哥。”
不大不小的清脆声音,落在餐厅的每个人耳朵里。
先前听到迟浔对宋颐初喊哥哥的还只有泽费尔、宋杳安和斯恒三个人,而今天是六个人同时同地听到了这个称呼。
斯恒停下夹蟹的筷子,继续低头吃饭。
旁边的林昼一扒饭速度却慢了一些。
——哥?哥哥?
谢肆声拿勺子舀了一大勺番茄酱,面不改色地吞下去,鼻腔里挤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这称呼真腻歪。
不就是剥蟹吗,他又不是不会。
【宋颐初——忙内心中唯一盖戳认证的哥】
【年纪大就是会疼人】
【突然感觉能当小浔的亲哥也挺幸福的,小时候每天一睁眼就能听到他喊哥哥哥哥,萌得要死】
【姐姐也行,要是一边亲脸一边喊姐姐就更妙了】
【楼上有边台啊】
【吃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拆信了?俺等不及嘞】
【别急,谢肆声为了证明自己的厨艺还在消灭那盘番茄炒蛋】
【他怎么一直把盘子往迟浔面前推,不会是专门给他做的吧】
【大少爷会纡尊降贵给他眼里的平民做早餐?他那明明是想毒死迟浔】
【那很恶毒了】
饭后收拾完餐厅,几个人都默契地在原位坐下。
虽说来之前他们就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节目和活动,也猜到综艺会安排打工的环节,但职业却并不好猜,何况在这个落后的海边小镇,除了渔民外似乎没有什么主流营生。
“在兹海古城,其实还有比这里繁华得多的街区和城镇,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边是本地人的村子,那边才是对外展示的一面。而大部分的挣钱商机,也都集中在古城。”
节目组仿佛猜到了他们的心声,提醒道:“物资告急,今天的收益将直接影响到你们未来几天的生活水平。”
谢肆声听完就把任务卡打开了,卡里面贴着四条可以揭开的胶带。
他顺手揭了一条。
上面写着:[职业:外卖小哥,附赠装备:电瓶车、头盔、保温箱、工服。]
“……”
谢肆声差点把卡扔了。
他铁青着脸将东西扔给泽费尔,示意他也抽。
[职业:搬货师傅,附赠装备:藿香正气水、搬运手套,擦汗毛巾]
泽费尔的目光紧了紧。
而谢肆声脸色顿时缓合。
[职业:宠物店员x2,附赠装备:工服、三针狂犬疫苗]
宋颐初和宋杳安也有些许愣神。
【哈哈哈哈疫苗和藿香正气水是什么鬼】
【我真服了节目组的冷幽默】
【原来团综真的是让几个大爱豆体验生活啊,这下巧克力色大胸门面真的要爆改黑皮糙汉了】
【不敢想谢肆声送一天下来差评得有多少】
【乐,对比之下宠物店正常多了】
【红队呢??!】
【对啊,小浔要去做什么兼职?不会要卖唱吧】
【也可能打包丢到餐馆洗盘子】
“咖啡厅店员三名,附赠装备,极具设计感的工服。”
迟薰对着镜头念出卡面上面的字。
“没了?”
谢肆声挑眉,不屑地扫了眼斯恒,“不公平吧,长得人高马大的就该去搬砖。咖啡店员多轻松,连工服都是设计过的……”
斯恒没应声,起身接过了节目组递来的盒子。
迟薰也接过了一个同样的,晃了晃还能听到里面沉甸甸的鞋盒。
两人还没打开,林昼一就已经打开盒子,轻念出里面的卡面。
“黑白男仆制服、长款。”
话音未落,上一秒还在冷嘲热讽的谢肆声立刻闭上了嘴。
第68章
第68章
男仆装?
那岂不是裙装?
队友们都回了各自的房间换衣服, 迟薰也抱着盒子回到双人房的浴室。
关上门后,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瞄了一眼,就看到盒子里铺着的一套衣服和头饰, 后者是一枚毛绒绒、金棕色带点白毛的兽耳发箍。
她摸了下,手感很软, 于是新奇地拿起来往头上试戴,对着镜子调整前后位置,却正好对上身后那双狭长的双眸。
跟她一起回来换衣服的斯恒正摘领口的耳麦, 目光却静静落在她脸上。
他穿的衣服大多是高领的正式款,露肤度很低,平时晨练的运动服, 也会在t恤袖口下加一双黑色袖套,只有脸和手部会在外面。
就连昨晚的睡衣也都是长袖长裤。
因而他现在只是在做一些脱衣服之前的准备工作, 迟薰都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撞破什么隐秘画面的感觉。
特别是当他做这些时仍在看她, 也不说话。
就……更怪了。
迟薰连忙撇开眼, 手忙脚乱地戴好了自己的发箍。
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狂点了几下头,确定发箍是不是真的戴紧了。
软弹的金棕色兽耳在镜子里和斯恒的视线中乱晃。
男孩一边喃喃低语着“不会还有尾巴吧”,一边在箱子里自顾自地翻找着其他的配饰, 耳朵尖儿也往前耷拉着,跟他蓬松的碎发几乎要融为一体。
斯恒垂眸拿掉收音器, 睫毛掩住眼底的暗色,他道:“你打算呆在里面跟我一起换衣服?”
迟薰一愣, 看到他手指勾起箱子里的袜子,这才意识到他要脱裤子了。
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立刻道:“那等你好了再喊我进来, 我就在外面等你。”
金棕色耳朵随着她快步离开消失在门缝间。
斯恒看了眼他留下的盒子。
一条同色的毛绒尾巴正挂在盒边儿,还在轻荡。
……
泽费尔之前不是说他们高中都住集体宿舍,连换衣服都在一起吗?
迟薰坐回沙发上,心想队长边界感还挺强的。
不过这样也不赖。
她被发现的概率又降低了很多。
迟薰正在镜头下托腮思索着待会要不要戴小丁,而弹幕早已因她头顶多出来的毛绒耳朵陷入了疯狂。
【这是什么?!兽耳!我rua一下!】
【太萌了呃啊给我萌吐奶了】
【宝宝你是一只卷毛小狗】
【请问去哪里可以买到这种类型的小狗狗】
【家人们这种犬叫比格,别买错了】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感觉头发耳朵都摸起来好舒服,好想把手插进入乱摸乱揉,把小浔的脸蛋摸得红红的】
【是正经摸吗】
【什么时候穿男仆装什么时候穿男仆装】
没过多久,浴室门开了。
一双黑色皮鞋率先撞入迟薰的视野中。
她目光上抬,看到裙摆下隐隐露出的被黑袜紧紧包裹的脚踝,再往上,长款的男仆裙被对方穿得规整不苟。
哪怕斯恒身上还套了白围裙,但配上那双冷峻肃穆的眉眼,也完全看不出是要去店里给人送服务的样子。
领口的短领带也衬得他喉结越发凸出。
迟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站起来道:“换好后是在客厅跟你们汇合吗?”
“嗯。”
【我靠……竟然是长裙配兽耳……】
【谁懂冷脸队长穿这身的反差,我疯狂截图】
【果然s级alpha穿男仆装也是dom,不像是端盘子像是要拿教鞭训我的】
【习惯了斯队正经严肃的样子,我现在一句骚话也不敢说】
【腿软中】
【是灰黑兽耳!!比小浔的大好多啊,感觉是边牧吧】
【明明是灰狼,是狼啊】
【嗷嗷哈哈哈看到了!他后面的大尾巴没有翘起来,确实是狼】
迟薰跟他错身,进去关门时才看到他身后的模样。
围裙带子系成的蝴蝶结下方,垂着一条粗壮的灰黑色大尾巴。
锁好门,迟薰抖开了黑白色工服。
她先套上了黑色的内裙,手拉紧拉链后感觉双腿有些空,往下一摸,裙摆只到大腿就没有了。
她的是短裙?
迟薰愣了愣,不可置信地在箱子里捞了半天,直到又捞出一条长袜和萝卜裤才松了口气。
就是说嘛,光是短裙干活抹桌子什么的多不方便啊。
她靠在洗手台穿好袜子,一点点把袜口往上提,等袜口紧箍在大腿处,才开始琢磨箱子里最后的东西。
那是一条长长的黑色颈环。
一开始迟薰是这么以为的。
可她把收口拉到最紧,颈环还是比脖子大一些,她才试探性地往大腿上一扣。
啪嗒。
严丝合缝。
……
客厅里,早就戴好头盔和骑行手套的谢肆声冷着脸在喝水。
坐在他旁边的泽费尔换了件白色t恤,下身是耐磨的牛仔裤,手里捏着一对搬货手套。
宋颐初和宋杳安更是各围着一条印满小动物的围裙,胸口写有名字的工牌也是猫猫头形状。
四个人望着对面通往卧房的拱门。
谁也没说话。
【画面一转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别说穿搭的完成度果然靠脸,泽费尔这身还挺帅的】
【毕竟是唯一混血脸的门面大人】
【双宋一看就是很讨动物喜欢的美容师,谢大少爷嘛……骑手小谢今天能盈利吗】
门前黑影一晃,有人进来了。
看清斯恒和他身上的衣服后,泽费尔眼皮抽动了下,身旁也响起谢肆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几个人都是直男中的直男,直a中的直a。
看到斯恒穿裙子的画面,感受几乎是一样的——那就是后背一阵恶寒,甚至还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跟穿女装差不多的。”宋杳安道。
“何止是差不多,这明明就是女装。”谢肆声搓着胳膊,啧了声,“要是让我穿,那我还不如不录了。”
斯恒不置可否,掀开裙子坐下。
宋颐初问他:“迟浔呢,还没来吗?”
斯恒:“林昼一在我们房门口等他。”
宋杳安在一旁静静听着,才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他最近提防着哥哥,提防着谢肆声,竟然忽略了存在感过低的林昼一。
“是他们吗?”泽费尔听到了门外渐近的脚步声。
谢肆声正在灌瓶子里剩下的水,闻言掠去一眼。
林昼一从拱门出来时,身上穿着比斯恒还短的半裙,令沙发上的队友们沉默更甚。
可下一秒,毛绒绒的金棕色兽耳自他身后探出,是迟浔跟了上来。
“我换好了。”
男孩走到他们面前,姿态也较往常拘谨了些,“你们没等很久吧?”
他双手交垂,压着身前的爱心白围裙,也压住了蓬松的裙摆。
而黑色短裙堪堪盖在他大腿中间,蓬蓬的,随着他走路的姿势轻晃,再往下,一双黑色长筒袜包裹着他笔直纤细的双腿。
裙摆和袜口之间,箍着一条黑色的狗爪腿环。
卡扣太紧,那处泛起的粉色令几个人的眼神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喝水的谢肆声更是在看到他身后高高翘起的毛绒尾巴后,猛地一窒,而后疯狂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的脸瞬间涨红。
【我的天……谁来懂一下呢……这个掐大腿肉的腿环,这个摆来摆去的狗尾巴,围裙还正好跟裙子一样长,什么魅魔萌a】
【我不行了,女装拼尽全力无法抵抗,再不粉他有点不是人了】
【啊啊啊啊我现在就要飞到兹海喝咖啡】
【此刻谢肆声的表情就是我的表情】
【你看这事闹得,刚点进来屏幕就白了】
【我靠,恶俗啊】
【宝宝大腿肉好嫩啊,脖子好细好白啊,我能舔舔宝宝的腺体吗,保证不咬】
【我拎起尾巴就入入入!!】
【宝宝放心转过去,痛是正常的因为我是女a】
【感觉弹幕已经被alpha侵占了,迟浔的a粉这么多吗】
【o也有哦,我家孩子就是如此ao通吃】
【正太1你就崛起吧】
【其实如果是迟浔的话,养胃b也不是不行】
【我真的想嗑迟之以恒了,我感觉斯队看他的眼神不算清白】
【怎么感觉谁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这样穿很奇怪吗?”
迟薰被谢肆声的反应弄得有点懵,扭头看了眼宋颐初。
她剪过短发后还只在家里穿过裙子,有时候问哥哥好不好看,他都说好看,可他有家人滤镜,说的话也不能全作数的。
而眼下不仅谢肆声反应奇怪,其他几个人的表情也很古怪。
迟薰只好忐忑地跑到宋颐初旁边,小声跟他商量道:“我这个裙子是不是太短了,看着没有斯恒那套日常,对不对?”
宋颐初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眼,目光像被烫了下,立刻挪开道:“没有的事。”
“那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迟薰嘀咕着摸向头顶,“难道我发箍戴歪了?”
说着她调整了下前后,兽耳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摇晃着,像是真的。
宋颐初立刻想到了他刚领的宠物手册里面写的,给狗狗洗澡要避开它的耳朵和尾巴,他盯着迟浔蓬松的发丝,指尖不自觉地轻捻了下。
“哥。”另一侧传来莫名的轻笑,“发什么呆呢。”
——你不会是想要在床上好好照顾人家吧?
那句话犹在魔咒回响在耳畔,宋颐初眼神中有什么拉扯着,又很快恢复了清明。
“没有,都很好。”他语气温和,“你们店里几点下班?”
“可能七点?八点?开到半夜也行,我还想多赚一点呢。你们呢?”
“差不多,如果提前结束了就去找你。”
金棕色的尾巴随着迟浔歪头的动作,慢慢落到宋颐初身后。
亲近谁,疏远谁,此刻都看得很清楚。
“该出发了。”
灰黑尾巴始终低垂的斯恒站起身,提醒着聊天的二人,“我们坐后一台车,打工的地方跟他们不顺路。”
第69章
第69章
“在店里, 每位执事一天的薪水是300联邦币。我们的正常营业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到晚上八点半,也就是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班了。”
“你们要完成的工作包括除了后厨之外的一切, 比如揽客、接待、点单、送餐、收银、拍照、送客、擦桌子,以及全程的微笑服务。”
迟薰跟在这位自称是松鼠店长的男人身后, 一边听他介绍,一边熟悉着店里的环境。
听着听着,视线就不自觉地落在前面的斯恒腰间。
他那条灰色大尾巴, 正随着沉稳的步调而轻微摆动着。
看着厚厚一大簇,毛质也顺滑蓬松。
还比她的长很多。
——手感应该很好吧?
迟薰抱着碟子,不着边际地想, 斯恒也不会准她摸尾巴,早知道刚才在车上先偷捏一下的。
“在正式上岗前, 我还要提醒一下罚款规则。”
“上班时间玩光脑、偷吃餐品、冷脸营业、衣着不整,一经发现都扣20。我今天在外面进货, 随时会回来抽查你们的状态。”
“好了, 现在你们先笑一个我看看。”
店长的考核突然降临。
离他最近的林昼一怔怔站了几秒, 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直到望见了身后的迟浔,他才不自然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欢迎光临。”
“还不错, 秀气清新。”
轮到斯恒时,他薄唇轻微动了下。
像是往上提了两个像素点。
店长一开始没意识到那就是笑, 等了半天,才发现像素点又回去了。
“……”他倍感棘手, “笑容弧度再大一点呢?”
斯恒的唇又动了动。
这一次看得出弧度是在笑了,但他眼中的淡漠依旧,反倒像是审视拷问的冷笑。
店长看得后颈发寒, 只得摆摆手道:“还是用上一种吧。”他扭头看向迟浔的工牌,“还有一个,你呢,小狗执事?”
两道目光同时汇聚过来。
迟薰没有半秒扭捏,立刻眼眸弯弯地扬起唇角:“欢迎光临男仆咖啡厅!”
她捏着托盘的双手耷拉在胸口,模拟着小狗的爪子,头顶的毛绒兽耳随着歪头抖动。
嗓音清亮,元气十足。
店长瞬间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赚钱的希望,语无伦次道:“对对……好好好!就是这样,非常好!你想不想当临时店长?”
“临时店长?”
“对,主要是帮我清点一下今天下午进的货,核对供货单然后做好入库记录。”店长竖起食指朝她比了一个一,“临时店长的薪水要多100,想当吗?”
听到这句话,斯恒和林昼一乃至所有观众都有了答案。
果然,画面里的男孩当即比了个ok,接过对方手里的新工牌就往身上戴,压根不带犹豫的。
【宝宝真的有在超努力挣钱】
【好励志,不过才100币也好少哇】
【看得人怪心疼的,不敢想迟浔之前在下城区过的什么苦日子】
【但是恭喜小狗执事荣升小狗店长!小狗万岁!!】
【请问买咖啡送店长吗?我肢无力可以嘴对嘴喂吗?】
【狗狗浔我们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
【想在他身后做什么?!】
【当初知道他入团你们可不是这副嘴脸的】
【是我没品(狂扇自己三百下)谁知道我现在全网收迟浔小卡收得有多艰难】
【他的小卡市价都已经赶上昼一的了,明明一周之前还是低价】
【是这样,浔妈只吃不吐的还狂收复数】
弹幕一聊起迟浔,发散的话题就越来越多。
而店内,店长带他们做了完备的上岗培训后,才骑着他的电动车离开,他的黑色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店门外。
而此时距离开业还有十分钟。
被储物柜三面环绕的窄小休息室里,迟薰抱着菜单仍在反复念记上面的品类和样子。
“大小姐专属草莓松饼、执事特制黑咖啡……名字倒像是这回事,那我们的欢迎词是不是也该对应上。比如,每个客人落座后要亲切地称呼她?”
旁边的林昼一似懂非懂地咬着笔帽:“称呼什么?”
迟薰忽而看到地上另一道尾巴垂落的笔直身影,是跟后厨沟通完的斯恒回来了,她摸了摸鼻尖,没说话。
对方却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把今天的特制菜单递了过来。
“……大小姐?”
迟薰伸去接的手一顿。
她抬起眸,从他的黑色皮鞋慢慢看到裙摆,再往上是领结、喉结,最后对上那双沉静的长眸,就见他抱着臂,张唇吐出简短冷冽的几个字,目光里的侵略感却未减半分。
“还是,主人?”
迟薰听得耳尖一热,连连摆手道:“其实也不是非要加什么称呼,反正店长也没有要求,就不自寻烦恼了……现在东西也备齐了,要不我们开业吧?”
说着,她迅速抓起菜单和托盘往外走。
林昼一听话地点点头,也跟上去。
立在原地的斯恒盯着迟浔的背影,盯了数秒。看到对方微红的耳廓,和宛如炸毛般抬高的毛绒兽尾后,他长眸中划过一抹深意,又很快归于平静。
没想到这个称呼会让他反应很大。
*
店门一开,就意味着活要来了。
可冷清的店面很快冲散了迟薰心里那点紧张,她都做好了忙得脚不沾地的准备,结果在柜台等了近半个小时,大门都没人推开过。
万一营业额是0,店长都不一定给他们发工资呢。
迟薰改从柜台站到了林昼一身边,跟他一左一右等了会,又过了半小时,偶有行人路过却始终没人进来。
迟薰叹了口气:“我感觉我得出去揽客了。”
“要不、要不我去吧?”
“你可以吗?”
“我应该可以,我试试。”
林昼一怯生生开口,还自觉地整理了一下仪容。
他头顶也戴着兽耳,形状小小圆圆的,是和发色一样的银白色,身后的银白大尾巴也长长厚厚的,尾巴尖带了点黑色。
上午在房门外刚碰头,他就已经主动抱着尾巴要递给她摸。
手感果然极佳,甚至轻软得可以在迟薰掌心盘成各种弧度,她爱不释手地团了半天,才想起要礼尚往来,于是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尾巴也撇给他摸。
她的尾巴太翘了,除非是从身后摸才能摸到中间和根部,拿到身前就只有尾巴尖尖。
迟薰见他拘谨地抚了两下,仰头问他:“怎么样,跟你的比?”
“很好吃,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很好摸。”
林昼一点头如捣蒜。
“所以你的是什么小动物?”
“雪貂。”
“我还以为是银狐犬,貂为什么要戴这个?”
迟薰戳了下他的锁骨上方,那里坠着一条挂着白色铃铛的项圈。
她目露好奇,把那铃铛戳得叮叮当当响,林昼一嘴里品尝到的甜蜜味道也被听觉干扰成跃动的甜味,好像跳跳糖一样,弄得他舌尖都在颤。
他不由绷紧了身子,痴迷地盯着她,咬字都吞吞吐吐:“不知道,打开盒子就有了。”
白色铃铛是相当可爱的。
所以迟薰对他信心十足。
她目送林昼一出门后,就跑去橱窗确认上新情况,一样样确定甜品都摆好了,桌子也都擦得干干净净,才又准备迎接客人。
没想到回来的是满脸涨红的林昼一。
“好像不太行。”他懊恼地垂下头,“有人想摸我的尾巴和耳朵,我躲开对方就生气地走了。”
啊?
原来他的尾巴也不能随便摸吗?
迟薰看到他躲得歪掉的发箍,愣了一愣。
目睹了全程的弹幕却早就嗑了起来。
【昼一也太双标了吧!!上午主动给小浔摸尾巴,刚出去的时候见人就躲】
【我还以为他肢体不协调呢,结果愣是没让别人碰到一下】
【笑死我了,你没看那个游客直接骂骂咧咧走了】
【男德拉满】
【我之前还骂过迟浔别蹭……现在已经嗑到他的三对cp了,这对吗家人们】
【有时候我也怀疑这是恋综而非团综】
【真的有点好嗑,不管是队友情还是什么别的】
雪貂执事卖萌无效。
迟薰只能另想法子了。
她扭过头,看到斯恒正从备餐间端出一大块华夫饼,心中一动,跑过去道:“后厨有一次性的小碟子吗?”
斯恒停顿片刻,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都有,也有牙签,我拿回去让面点师傅切小块吧。”
华夫饼很快被切成半个拳头大小,每块上面都嵌有树莓奶油。
斯恒摇着牙签盒,把牙签一个个往树莓上插,很快就听到了蹬蹬蹬的脚步声,还完切刀的小狗店长闲不下来,又想过来帮忙。
迟浔裙子最短,干起活来却总是最认真的。
像是丝毫没有顾及今天的这身装扮。
斯恒侧过眸,看到男孩正弯腰在柜子里找新的托盘,黑色的裙摆往上翘,白蓬蓬的萝卜裤边缘和腿环中间,是一抹腻雪般的颜色。
明知道他是男孩,或许不在意这些。
但扫了眼不远处的镜头,他还是拽高自己的尾巴,挡在了能照到的角度。
“颜色都不一样,算了不找了……两个盘子就行,试吃总不能亏本吧!”
说话间,柜门砰地合上,男孩把盘子递过来。
斯恒伸出去的手还及撤回,就感觉有什么痒痒的东西扫过虎口,低头一看,迟浔卷翘的尾巴尖不止何时歪了过来,已经勾上了他的灰尾。
两根毛做的东西缠在一起后,很快沾走了对方颜色的毛发。
迟薰浑然不觉,还专注着匀他盘子里的试吃品。
“队长,你要跟我一起去揽客吗?”
第70章
第70章
不待斯恒开口, 林昼一已经抱着一个无线话筒跑了过来。
“找到了,库房里有麦克风,我把它擦干净了点。”说着, 他摊开手,“电池是找节目组借的。”
“哇, 你想得好周全!那咱们岂不是可以边唱歌边揽客了?”
身边的男孩立刻从柜台跑了出去。
他的狗尾巴上还沾着斯恒狼尾巴上的灰毛,人就已经完全忘了刚还在邀请对方的事,兴致勃勃地端着盘子往外走。
“待会你负责独唱, 我负责把试吃品分出去,说不定有人觉得好吃就进店了。”
“好。”
林昼一乖乖地抱着尾巴跟上去。
仿佛不是来咖啡厅打工的,是来给迟浔打工的。
一阵风铃轻响后, 店里很快变得空荡荡。
斯恒收回目光,把没用完的牙签和纸碟收回去, 抬手时,才发觉指缝里夹着几根金棕色的兽毛。
他将毛搓了搓, 搓成一缕, 塞进围裙口袋里。
【小浔这个健忘, 直接把斯队抛之脑后了】
【沉默寡言的队长又要独守空房,哦不,独守空店了】
【本来还觉得你们脑补过头了, 结果看到他在收集狗狗浔的兽毛,不是这对吗, 这有点暧昧了吧】
【最暧昧的是他俩尾巴尖儿都有对方的毛,我家两只猫抱咬在一起后就是这样】
【传出去, 队长和忙内也抱咬过了】
【怎么抱的,咬的哪里??一万字细说】
【细说还能播吗】
【沉迷乱嗑差点忘了今天主线是搞钱,有点担心他们揽不到客人】
【都难, 刚从隔壁直播间过来,双子洗狗被狗甩了一身的水,谢肆声刚跟第二个客人互怼结束,喜提差评】
【笑不活了,只能说意料之中】
相比于弹幕的担忧,迟薰倒是很有信心。
林昼一开嗓后,她更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少年平时看上去腼腆又内向,紧张时还会结巴,可是一旦拿起麦克风,就像变了个人。
时隔一周,迟薰又听到了《模拟初恋》,今天还是清唱版。
她用脚尖打着节拍,在他旁边也轻轻哼唱。
盘子里的试吃品很快少了两个。
路过的一对情侣表示他们想先去古城里转转,折返的时候肯定会来光顾。随着歌曲渐入尾声,盘子渐空,店里也终于坐下了两个生面孔。
迟薰帮斯恒送完餐,端着第二盘华夫饼放在门口的高脚桌上。林昼一正在调试着伴奏,等待节拍准备唱第二首歌《自留地》。
轮到第一句开场时,他却把麦克风递了过来。
迟薰一愣,反应过来后开口轻唱了一句,是她在这首歌里唯一的part。
“地图上未标的岛屿,雾散后忽然清晰,年少的自己,站在褪色的风里。”
怔神时进慢了一拍,开始时咬字有些仓促,但清澈透亮的声线还是瞬间把直播间的粉丝们拉回了首演的那个夜晚。
当时迟浔是昏迷后再度上台。
很多粉丝还抱着担忧的心情,怕他再次倒下,都没办法全身心体会他的第三个舞台。
而现在。
阳光下迟浔穿着可爱的服装,笑盈盈地朝镜头唱着,裙摆随着脚尖的节拍晃啊晃,仿佛在对着每个人唱情歌。
歌声悦耳。
他碎发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也忽闪忽闪,几乎要望进每个人的心里。
当时网上某一些说他状态不可能调整得那么快、怀疑他是假唱的谣言在此时不攻自破。
【真的就一句,然后没了?】
【啊啊啊啊宝宝我还要听,再多唱几句嘛】
【本来以为平时的迟浔够魅了,没想到一开嗓后才是真正的魅魔】
【终于明白浔衣草为什么入坑即死忠,唱这么好part才一点我真的要闹】
【不说了,本路人要去补直拍看了】
正午时分。
唱完两首歌,又把快节奏的主打曲《aurora》改成抒情版清唱完后,店里终于被招揽来了三分之一的客人。
而窗边看到里面餐桌上漂亮诱人的芭菲,也有很多路人主动进店,打算在炎炎烈日下点两杯冰饮。
迟薰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她正打算将托盘里唯二剩的两枚树莓华夫饼端回去,抹完桌子的林昼一又重新抱着麦克风跑出来问:“还需要继续唱吗?”
迟薰摇了摇头,看到他忙得发红的脸颊,突然道:“你别动!”
林昼一不解地眨眼睛,还是照做。
迟薰叉起一枚华夫饼递到他嘴边,发觉他依旧抿着唇,催促道:“快张嘴呀。”
等对方笨拙地张开嘴唇,她立刻把食物塞进去,而后把剩下那块塞进自己的嘴里,“好了,我们回店里帮忙吧。”
林昼一捂着嘴唇愣了几秒,几乎忘了咀嚼。
男孩刚才递食时,小拇指在他唇角擦了下,他的舌头在尝到树莓之前就先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甜味,比华夫饼还好吃百倍。
仿佛意外降落的礼物。
林昼一不由自主地抱着尾巴,像认主了的雪貂又跟上去,可他个子高大,反而衬得迟浔更小一只了,画面一时有些微妙。
林昼一一路跟着迟浔到洗碗区,看到他把托盘往水池下递时,连忙伸出手:“我来帮你洗吧。”
迟薰没想太多,头也没抬地递给他,开始洗自己的手,洗完去抽纸巾时,才依稀听到口水吞咽的声音。
一撇头,洗完盘子的林昼一正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你饿了吗?”迟薰擦着手问。
林昼一立刻摇摇头。
但下一秒,咕噜咕噜的肚子叫声就戳穿了他的谎言。
迟薰在围裙里面掏啊掏,递出去道:“我口袋里面有铜锣烧,你要不先垫垫肚子?”
林昼一依旧摇头:“我还不饿。”
“真的吗?真的不饿?”
迟薰不太信,捏着袋子故意在他面前晃,对方的视线果然很快盯在了她的手上。
“你就别嘴硬了,饿了就吃嘛,万一饿晕了还亏大了。这里又没有监控和摄像机,我不会跟店长告密的。”
迟薰一脸看破了他的表情,强硬地把铜锣烧塞进他手里。
林昼一垂首看着手里的食物,却依旧没有动作。
直到她准备错身出去时,才听到他小声道:“我想吃的不是这些,它们,吃不饱。”
“那你想吃什……”
迟薰接话时,正要扔掉擦手的纸团,瞥见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指尖时,动作却顿了顿。
她蓦地想起上午赶海时,对方捧着她指尖帮她舔舐伤口时虔诚的姿态,心尖又一次颤了下,只记得触感热而酥麻,总之就是很奇怪。
迟薰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直接问他。
她退回半步,伸出双手道:“你不会是想吃这个吧?”
林昼一瞬间愣住。
他对上她直白的目光,耳尖的一点红意很快蔓延到脸颊,脖子乃至整个身体,连浓密的双睫都在紧张地颤抖着。
他无措地张了张唇,想替自己辩解,可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后,还是老老实实承认了。
“……是……是的,对不起。”
“我不是想质问你,只是好奇原因,为什么?这上面难道有味道吗?”
迟薰甚至把手指递到鼻尖嗅了下,怀疑自己没洗干净。
“是甜的。”
林昼一在他的注视下,揪着围裙,磕磕绊绊地解释,“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看得见气味,其实不仅能看见,也能尝到。”
“尝到?”迟薰眨巴着眼睛,“那你每天走在路上,嘴巴里岂不是像在炖大杂烩?”
“每个味道只能感知到一点点,还需要距离很近很近才能联觉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半个多月,我对甜味格外敏感,只想吃甜食,但吃了很多都吃不饱,所以总是在饿肚子。”
林昼一垂下头去,因为自卑而声音越来越小。
迟薰若有所思道:“难怪你要在行李箱里塞满蛋糕和牛奶,虽然都被没收了……可我的手指还能比它们甜吗?”
林昼一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得很重。
迟薰抬高手指,打量着自己的指尖,怎么都瞧不出它和橱窗里的奶油蛋糕有什么相似之处。
可林昼一上午还用他的能力帮她找到了螃蟹堆,也不像是在撒谎。
她看着面前高高大大,却站得紧绷的银发少年,想起他上午的海鲜大餐也没吃几口,来店里又是唱歌,又是忙前跑后地就饿得更快了。
思及至此,迟薰犹豫着摊开手掌。
一阵安静过后。
就在林昼一以为他的话会让迟浔觉得他恶心,或是吓跑迟浔时,却听到男孩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的语气。
“……要是能缓解饥饿的话,那就勉强给你吃一下吧。”
林昼一瞳孔倏地睁大,呆了两秒,才不敢置信地轻轻抬眼。
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指被递到了他面前。
迟浔这会脸上也有些薄红,跟他确认。
“你只舔,不会咬,对吧?”
林昼一脸腾地更热了,喉结动了动,才小声挤出一句,“……嗯。”
男孩手指上的香气要比他全身的其他部位淡得多,特别是对比后颈和裙摆之下,可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小心翼翼捧起来,俯下身去,长尾巴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正在兴奋地轻荡。
迟薰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早上被他舔手指时,她还在给谢肆声回消息,注意力不在上面,而现在,她是直直看着林昼一低垂着眼睫,微微张开唇,舌尖试探性地伸出来,含在她手背上。
感知到手背湿濡触感的同时,面前的银发少年也抬眼,仿佛一只雪貂幻化成的人,偶尔舔一下嘴角,痴迷又讨好地望着她。
迟薰被那双小兽般的眼睛看得后背一紧,膝头有些酸软。
安静的洗碗区也只剩她的呼吸声和他喉间溢出一点细小的吞咽声。
迟薰连忙错开眸,看着门口的隔帘,却恰好从下面看到几次路过的黑色皮鞋。
明明只是好心,可随着分秒的推移她却有种在偷偷摸摸干坏事的感觉。
只好催促。
“快一点……还要多久?”
等了一会,却没等到回音。
迟薰重新看回来,却见少年头顶的白圆耳朵随着他的闷头舔.舐而抖动着。
他正忙着吞咽,已经根本没在听了。
第71章
第71章
“昨天聊的事,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路边的咖啡店里,丝莉帕一改往日的高傲姿态,放下茶杯平视着面前的高大男人。
对方今天穿了件白杏色棉麻衬衫, 扣子依旧扣得很紧,领子完全遮住了后颈的腺体。
顺滑的浅金棕色碎发下, 是一双过于温和倦怠的眼睛,他唇也薄,极淡的粉色乍一看还有些病态, 令人看过去的第一眼完全感受不到威胁,甚至会萌生出一股信赖。
如果是在街头遇上,她只会把他猜成是beta, 或者是omega。
绝不可能往alpha上联想。
所以她至今也无法想象,他竟然会是极为罕见的enigma。
等到服务生离开, 对方才开口道:“我不太明白,你指的维持现状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 现在虽然退婚了, 但是这个消息如果不宣扬出去, 我们彼此就依旧是对方的挡箭牌。”丝莉帕说出下一句时,眼神还有点讥讽,“我比你更清楚皇室的那群人, 他们如果知道了实情,无非就是再一次想方设法让你昏迷, 或者,找个更好控制的omega接近你。”
迟浔习惯性地微微垂头, 专注倾听着她的话,听完安静了片刻,才道:“听上去是个很为我着想的思路。”
“当然。”
“不过不太利你, 我无法相信。”
“……”
丝莉帕才发觉他没看上去那么好糊弄,清了清嗓子,“我当然也有我的私心,这一年我需要保持单身。”
迟浔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柠檬水,抿了一口。
丝莉帕看出这句话没能完全让他信服,又补充道:“而且你放心,我有喜欢的人,单身也不是因为没遇到心仪对象,而是想再等等他。”
“等?”
“嗯,他现在还不方便谈恋爱。”
“一年……”迟浔顿了顿,“是个很久的时间。”
丝莉帕看着应疏寻那头和迟浔相似的发色,以及二人有些神似的眼睛,笑了下道:“也还好吧,换做以前我肯定每天买买逛逛虚度过去了,不过他某天的一句话,倒是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她用刀叉挑落奶油蛋糕顶端的樱桃,“他说让我替代他们,坐上可以做决定的那个位置。我目前接手了一些新的职务,也有得忙了。”
高傲的女孩此刻语气里没有对未知的忧虑,只有浓浓的野心。
“祝你成功。”迟浔道。
这句也算是默许了她的请求。
重要的话题结束,两人都没有闲聊的打算,迟浔去柜台结账,丝莉帕也拎着包匆匆往外走。
钻到管家撑开的伞下,她才感慨道:“这位殿下倒是行事节俭,全程都只点了一杯水喝,要是换做其他几位估计菜单上的每样都试一试了。”
管家跟着小声道:“但您下车前,我看到他找服务员订了一款时令限定的情侣水杯,就放在座位旁边,我还以为是买给您的。”
“原来他也有心仪的对象?”丝莉帕揉了揉先前绷紧的后颈,“害我白紧张一场。不过有喜欢的人干嘛跟我一起瞒着皇室?他不是谁都能标记么,莫非那人安抚不了他?”
“enigma的永久标记当然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住的。”
“算了,那也不关我的事。”丝莉帕懒得再想,靠进座椅里,“我要看团综直播了,你们都安静点。”
一个多小时后。
回到下城区家中的迟浔把新的水杯清洗干净,替换掉了迟薰房间里掉了漆的旧水杯。
扔去垃圾桶时,他犹豫了下,它收进了客厅角落的顶柜里。
柜子里还有很多类似的旧物,迟薰小时候用过的迷你碗、小勺子,背脱线又被他缝补过的小书包,涂得长短不一的彩铅笔,写有歪扭名字的儿童雨衣,还没他掌心大的玫红色毛织手套。
分门别类收拾好后,迟浔才打开光脑进入了她的直播间。
如果不出门做些转移注意力的事,他恐怕会立刻飞去兹海,把镜头里穿着短裙还乱摇小狗尾巴揽客的妹妹给带回来。
迟浔点进了咖啡店馆门口的画面,没看到人,又退出分频切回店里。
四桌客人还在品咖啡聊天,桌子间没有忙碌穿梭的熟悉身影,他看向店后方,柜台前有个少年正在帮顾客结账,是跟迟薰住一间房的斯恒。
他找了一圈,不管是后厨还是过道都没找到迟薰的身影,就连洗手间都亮着全空的四个绿灯。
休息室的门大开着,从外面也能看出没有亮灯。
唯一亮着灯却有照不到的区域,就只剩下隔帘后的洗碗区。
迟浔把镜头切到最近的走廊,无声打量着那片薄薄的布帘。
……
洗碗区内。
矮小些的女孩被高大少年挡在他身后和洗碗池中间,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双腿不自觉地并紧了,两枚兽耳也乱七八糟耷拉着,脖颈也渐渐染上淡粉色。
她抽不出手来,只能拿脚尖踢他,催促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颤。
“好……好了没?林昼一……你不要再舔了……”
被她催促的少年耳垂红得近乎滴血,却依旧投入得连脖颈都绷紧了,自始至终都没抬起过头。
越是这样,迟薰越是快要站不住。
听着那些湿润的水声,恍惚间感觉自己也快成了被泡进温泉里的落汤犬,被潮热的水包围着,哪里都湿漉漉的。
明明林昼一只是在舔她的手。
而且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都没有碰到她手腕以上的地方,而是安分地守着他被准许的区域,细致地品尝着每一处。
可迟薰还是觉得很奇怪。
他的体温根本不像唇色一样苍白冰冷,反而比目光更火热,捧着她的手时,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西柚蛋糕,高挺的鼻骨嗅闻般轻蹭两下,神色小心翼翼,舌尖却不由分说地刮蹭着夹层的区域,像是要把里面的奶油舔舐殆尽。
最贴近的一秒。
迟薰差点没咬住下唇溢出的呼声,靠在水池边险些滑下去。
林昼一这才如梦初醒般停下动作,连忙扶住她,在看清她被汗湿的发丝拢住的脸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连忙把她被弄得红红的双手递到水下冲洗。
“对……对不起……”
他一个劲儿地道歉,仔仔细细把她的手洗了两遍才停下,才无措道:“我把你弄疼了吧?”
迟薰回想着除了热和麻痒没有别的感受的指尖,佯装生气道:“你进食不知道什么叫节制吗?万一被……”
她看向帘子外,抿了抿唇,“总之下次不可以吃这么久了,我说停你就必须停下来。”
“好。”
林昼一肩膀轻轻一抖,内疚地低下头去,点着头拿着纸巾帮她擦拭指缝。
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明明迟浔准许他进食,就已经是在退让了,他就应该节制一些,不该把他吓到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唇舌一碰到对方的肌肤,就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于是林昼一乖乖地顺着她的话说:“对不起。我下次……”
他瞬间一愣,“还有下一次吗?”
迟薰对上他亮亮的眼睛,哼了一声又迅速垂眸,扔掉纸团道:“再说吧,如果下一次我心情好的话。”
原来现在他让迟浔心情不好了。
林昼一垂眸跟在他身后,心想,原来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脸也会红红的,尾巴和腿还会气得乱抖,可他只顾着闷头吃,都没意识到迟浔的情绪。
下一次。
下一次他肯定会时刻观察迟浔的表情,不会惹他生气了。
林昼一抱着尾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可不知为何,他却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牛奶味道,源源不断的香气正从男孩裙摆之下飘散过来,比上一次在商场时还要浓烈。
他吞了吞口水,感觉胃袋的饱腹感正在快速减退。
帘子掀开又落回。
久久不见踪影的两个人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不对劲,很不对劲】
【昼一小浔怎么像是背着队长干坏事去了】
【摸鱼心虚吧,洗碟子花了二十分钟,都能给碟子做个spa了】
【洗碗区没空调吗这两人一身汗,小浔的刘海和大腿都是湿的】
【流过汗之后腿环那圈更涩了怎么回事,宝宝大腿好嫩啊,感觉随时会滑下来】
【滑到我脖子上,汪汪】
【……怎么给迟浔当狗也要排队】
【队长过来了过来了!要质问了吗!!】
“斯队。”
迟薰心里有些忐忑,面上如常朝斯恒露齿一笑,“碗洗完了,你那边账结的账怎么样?”
好在这次对方只是淡扫了她一眼,就把电子菜单递过来道:“客人说要专门给你小费,你不在我就先收进抽屉了,另外刚来的5号桌点了单。”
“好,我去上。”
迟薰伸手去接他的菜单和触屏笔,低头确认,“一杯香草冰淇淋球,一份马卡龙?”
指尖相交时,斯恒发觉她的手腕还在轻微发颤。
他视线落在上面,看到她五根手指都不自觉地张开着,指缝像是习惯了被什么挤占过,还不适应并拢。
斯恒眸光微动,片刻后才“嗯”了一声。
迟薰立刻去柜台拿马卡龙,而她身后的林昼一也正要跟上去帮忙,没走一步,手臂却被人紧拽住了。
“烘焙间忙不过来了,需要有人帮工。”斯恒道。
林昼一看着迟浔的背影,唇动了动,还没吐出半个字,却听他又淡淡补充道:“前厅有我在,不会有问题。”
林昼一只能停下脚步。
在迟浔来之前,整个isaro里他最信任的人一直都是斯恒,于是没有多想,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后厨帮忙。”
第72章
第72章
烘焙间的门缓缓关上, 密不透风的门板将内外隔成了两个完全独立的区域。
斯恒这才拿起桌卡,转身朝5号桌走去。
5号桌坐的是两个年轻女孩,正举着光脑在拍合照。
迟薰把双色冰淇淋球和马卡龙摆在餐桌上, 提醒她们:“你们好,这是你们的甜点, 请尽快享用哦,口感会更好。”
她正打算抱着碟子离开,却听到女孩略显紧张的声音。
“那个……”
迟薰扭头, 看到她们俩不知何时放下了手臂,正直直地盯着她。对视上后,其中一位表情更显慌张, 欲言又止地抬头又低头。
另一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同伴一眼,才忐忑道:“请问可以跟你拍一张合照吗?”
罚款规则没提, 迟薰自然笑眯眯点头。
两个女孩都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人一下懵了, 就看到她弯腰把那张巴掌大的脸凑过来, 亲昵问:“用你们谁的光脑拍?”
慌乱的女孩这次动作飞快, 说着“我我我!”就抢先抬手了。
光脑的虚拟屏幕升到空中亮起。
锁屏上,一张巨大的合照撞入迟薰的眼帘。
准确说是p成的合照。
照片左边是林昼一,右边是泽费尔, 中间有拼接后虚化的痕迹,两人的身影被粉色涂鸦框在一起, 中间还串着一颗爱心。
迟薰的嘴巴立刻张成了o字形。
是cp粉!
说实话,自从迟薰得知了原著剧情后, 心里的疑团却与日俱增,特别是当谢肆声查到她哥哥其实压根就不喜欢之后,她就觉得剧情哪哪儿都是漏洞。
比如书里进展飞快的双子线, 现实却不是的。
再比如书里一对视就天雷勾动地火的林昼一和泽费尔,她也完全没感觉到。
粉丝也是,除了网络上出现过cp粉,线下应援她一次都没看到过。
目前唯一看上去还有进展的,就只剩斯恒和谢肆声了。
要不是这六个人跟她相处起来都没什么边界感,她真的会怀疑他们压根不是什么男同了。
但是现在!
她竟然看到了活的cp粉!
迟薰相当惊讶,以至于愣了一会,女孩看到她的反应,连忙去拽同伴的手,“还是用你的光脑吧!”
同伴来不及阻拦,光脑就也被打开了。
另一张锁屏随之跳了出来。
这次是真的合照了,还是isaro首演的舞台照。其他人都被虚化了,唯独斯恒和谢肆声是清晰的。
迟薰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两人竟然都是!
她意识到她们探店是为了谁,直起身:“你们是想跟昼一和队长拍吧?队长也在店里,我把他俩喊过来。”
她以为跟在她后面的还是林昼一,便往前一拽。
灰茸茸的尾巴挤进她围裙和桌子的空隙,再往上,是一双静静瞧着她的眼睛,他的灰狼耳尖儿直立着,唇角不明显的两个像素点也在此刻聊胜于无。
“……队长?”
迟薰傻眼了,扭头在店里找林昼一的身影,看了一圈都没找见,只得又看回他的脸上,忐忑问:“那个,你要拍照吗?”
两个女孩以为迟浔要走,也急急忙忙跟着起身。
“可以先跟你拍吗?”
迟薰指着自己鼻尖:“我?”
她以为这是害羞的迂回之计,不解但是照做,贴着其中一个女孩的脸在颊侧比了心,才挽住另一个的手分别跟她们拍了两张。
淡淡的青提馨香飘近时,两个女孩都已经在心里无声尖叫了。
可让她们更加脸红心跳的,还是男孩柔软脸颊紧挨过来的那个瞬间,他甚至会照顾到身高差微微弯腰,把脸往前凑来衬得她们脸小。
画面里两人完全不像是偶像和粉丝,更像是极其亲密的朋友。
快门按下时,她们已经幸福得快要晕眩了,彻底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名副其实的世萌一……
饭撒之王……
【迟浔你为了气我们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啊啊啊cp粉都合上照了我!还!没!有!】
【太幸运了吧,能赶在录节目前在兹海旅游,现在封岛了粉丝们想进也进不来】
【真的是cp粉吗?我怎么感觉她们转浔粉了呢哈哈哈,那么大一个队长杵在旁边却无人在意】
【理解,爱上小浔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宝宝的脸颊肉太萌了,上次产生这么想捏的冲动还是在超市大米区】
“可以吗?”
迟薰见她们疯狂点头,脸红红地转向斯恒,像是终于是鼓起勇气要跟偶像合影了,自觉地退到一边。
“斯队,你能帮我们和迟浔再拍几张全身照吗?”女孩们从包里翻出相机和支架,双手合十,“拜托拜托!非常感谢!!”
斯恒瞥了眼不解且再次傻眼的男孩,嘴角的像素点明显上升。
他指向店里摆放钢琴的一处角落。
“那边光线不错。”
听懂了她们说的姿势后,迟浔垂手压着自己被挤得前翘的裙摆,站在钢琴前。
他抿着嘴,扮演出气鼓鼓的表情,微鼓的颊畔被她们一人戳了一根手指,软肉陷出酒窝的形状。
随着她们朝他歪头,发丝也半滑落在他肩头,乍一看就像他自己接的低双马尾。
斯恒看着取景框,从未像此刻这一样觉得迟浔很像个女孩。
或许是他心底一直隐隐希望他是女孩。
可为什么?
如果迟浔是女孩,isaro或许会面临毁灭性的舆论压力,身为团队队长的他,为什么会期许着一个不利于团队的意外发生?
斯恒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依旧把迟浔放在画面中心,按下了第一次快门。
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原本有些暧昧的三人动作,取景框里却像端端正正的证件照。
【怎么觉得这个构图方式好眼熟】
【我也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证件照……迟浔……嘶我想起来了!!之前专辑销量破纪录迟浔发过六张粉丝福利照片,有一张像证件照的,跟斯恒拍照的构图风格一毛一样】
【莫非那张就是出自斯队之手?】
【六张?另五张不会也是其他人帮拍的吧?】
【你们的意思是首演后队友就争相给迟浔拍照?】
【越猜越离谱了,那几张诡异得一看就不是人在掌镜,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是他们拍的,当天isaro队内不合的热搜为啥无人澄清??】
【点了,首演的避嫌大家都有目共睹】
【可最近某三位对迟浔态度确实很好品……】
“最后一张。”斯恒道。
三个人换了个姿势,等他按快门,却见斯恒放下手,朝她们走过来。
他虽然穿的裙装,步子却沉稳而快,两个女孩下意识往一侧让开,任由他的皮鞋停在了迟浔的右边。
“定时是十秒。”他淡道。
她们这才反应过来斯恒这是打算拍合照,激动地狂捏了两下对方的手,重新往迟浔身侧靠拢。
左边是狂喜的粉丝,右边是生人勿进的队长。
迟薰感觉自己像一块夹心饼千里的馅儿,只能任由自己的两个胳膊跟人紧贴着。
不可避免的,她右手的手背抵在斯恒左手上。
倒数结束。
两个女孩连连道谢,小跑着去翻看自己的相机,迟薰揉了揉摆僵硬的胳膊,也准备去收拾别桌的盘子,突然听到头顶传来淡淡的问询。
“你的手怎么还在抖?”
“没有啊,它哪有……”
迟薰心虚地抬高自己的双手,正要反驳,一只大手却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长指交叉侵入她的指缝,握紧。
那只手太稳,平时看上去修长秀气,真正包裹住她时却让她有种无法抽离的闷热感。
迟薰眼看着她本就没合拢的指缝又被死死卡着,翘起的指尖颤得更厉害了。
“……”
都怪林昼一吃得太久了,对着每个角落又是舔又是吮的,她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感受到对方无声的质疑,迟薰信口胡诌道:“可能是今天端盘子干体力活太累了,到中午有点低血糖。”
斯恒松开手,接着她的话道:“我包里有营养液,你和林昼一一人喝两支再干活。”
“他应该不用吧。”
迟薰当即哑声,缩着脖子就开始圆话,“他刚跟我说不饿,我先自己去喝点,麻烦队长你帮看一下前厅。”
斯恒目送男孩背影僵硬地往休息室走。
也就是洗个碟子的二十多分钟。
林昼一进去前还频频看着柜台里的蛋糕发呆,在里面却跟迟浔说自己不饿了?
斯恒眉心紧了下,没再跟上去。
……
临近晚餐时间,店里也再度冷清下来。
偶有顾客进店也都是外带,斯恒帮忙结账,迟浔负责打包。
期间他总能听到男孩絮絮叨叨的声音,一会儿说那款需要补货,一会儿提醒他袋子上记得贴爱心便签。
闲下来的时间两人就站在柜台后面等待,每次斯恒扭头,都能看到站姿歪歪扭扭的迟浔,还有他给便签纸上画的小狗和小狼的脑袋。
也才三个小时,他就习惯了这种白噪音似的动静。
林昼一:【队长,烘焙间没什么要忙的了,我可以回前面帮忙吗?】
斯恒垂眸打字。
【前厅也没什么好忙的。】
林昼一:【喔,好,那我再帮师傅洗一下烤具。】
斯恒放下手,重新看向迟浔站着的位置,那处却突然空了下来,只剩画到一半的涂鸦。
大门外正传来货车倒车的声音。
迟浔不知何时跑到了门口,拉开门朝对方道:“是送货的张师傅吗?”
一双长腿从驾驶座迈了下来。
来人白t的领口被汗水微微浸湿,整件短袖紧贴着上身的每一处起伏,牛仔裤腰间还别着一只手套。他朝店里的斯恒遥遥招手,漾着笑意的翡绿眼眸却径直看向迟薰。
“是我。这就认不出来了?”
第73章
第73章
是和舞台上完全不一样的泽费尔。
迟薰见过他很多套私服, 大部分都有珠宝镶嵌,单拎出来或许过于华丽和浮夸,但配上他轮廓深邃的五官和高大的身形上却刚好。
因为蜜色的肌肤点缀着微微泛有光泽的宝石, 就像巧克力上撒的金箔,不会喧宾夺主, 只会让它看上去更美味。
但是现在。
男人身穿朴素耐磨的搬运套装,手臂上也有脏灰和擦痕,粗砺的扮相反而令整个人多了几分野性, 连说话时看她的眼神都像变得直勾勾的。
迟薰想到cp粉们的屏保,心道这一定是种错觉。
“现在认出来了。”她踮脚朝货车后门深深看了一眼,“里面都是我们订的货吗?还挺多的, 我让林昼一过来帮你一起搬吧。”
“没多重,三四趟就搬完了。”泽费尔婉拒了她的好心, 拖了三袋抗在肩上,“带路吧店长。”
迟薰见他神色轻松, 仿佛只是在肩头垮了个包, 只能打消喊林昼一的念头。
唔, 小雪貂都未必搬得动这些……原来这就是原著里指的超好嗑的体型差吗?
而此时,飞滚的弹幕也跟她共脑了。
【感觉泽费尔把迟浔扛肩上也能这么轻松】
【小狗狗男仆身后跟了超大一只搬运工呢,影子都被对方完全罩进去了】
【好涩的体型差, 莫名有种后者被前者揉进身体里的感觉】
【谁懂进去那一秒,两个人推门胳膊的肤色对比超明显, 一个粗壮还有汗和青筋,一个细细白白的戴了男仆手袖】
【妙哉妙哉, 爽吃一口,等等!我不是来嗑昼泽的吗?】
【您的宠物来吃饭了.jpg】
“库房在最里面。”
迟薰小跑过去,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开门, 指着空置的货架道:“先放在第一层和第二层吧,看着应该够放了。”
话音刚落,三袋货物就被塞到了上面。
脚步声很快由近变远,是泽费尔转身去搬第二趟了,她转过身时,正好看到他出去的背影,可等她刚找到店长托付的订货单,对方就已经回来了。
又是三袋,加上一推车的箱子。
迟薰一方面惊叹于他对新工作的适应度和熟练度,一方面也猜他这么急肯定是为了早点下班,毕竟天气又热,搬扛重物总是件辛苦的事情。
泽费尔搬完最后一趟回来,迟薰还在核对箱子上的货号和订货单是否一致。
渐渐地,她感受到靠在架子上的男人再一次直勾勾的视线。
迟薰感受到了无声的催促,他肯定想早些结束去接下一单。
她看了眼只勾了一半的单子,小声提议:“要不我还是喊让队长……或者林昼一过来帮忙吧?”
说着她就想往外走。
大门却被离得近的泽费尔抬手一推,关上了。
“慢慢弄,我不急。”他擦了下后颈的汗,似笑非笑地,“况且我们两个就不能单独待一会?”
单独盯着她一个人核货?就因为她是临时店长?
迟薰有点摸不清他的意图,但他自己都说了不急,她也只好挠挠头道:“那好吧。”
她俯下身,数完箱子里的数量,在下一行画了个勾。
泽费尔站在她身后,视线无声地从她尾巴尖滑到裙摆,又落回到她白净的脸蛋上。明明白天搬货的时候回忆过很多次,现在真正看着她,却还是有种看不够的感觉。
他还是第一次干搬货这种体力活。
倒也称不上多累,重货他也都能扛,只是重复而机械式的动作难免枯燥,特别是白天最热的几个小时,他整个人被蒸得汗津津的,也看不了光脑,手里在干活,大脑却只能放空。
他不知不觉就想起了迟薰的脸。
她的小时候,她在下城区跟omega扭打的那次,她在舞台上跳芭蕾的样子,还有被他识破后缩着腿怂巴巴地喊他“哥哥”的样子。
特别是上午打扮回女孩子的样子。
干活是不枯燥了,但也让他更想早点结束过来一趟,想来看看她。
好不容易提前忙完其他的单子过来,话都没说几句,就听迟薰反复提起他那两个碍事的队友,也不知道今天那两个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泽费尔有时候真恨她是块木头。
可眼下女孩钻到高高的货架隔层里数着杯筒,裙摆间那根毛茸茸的尾巴随着弯腰高高翘着,在离他几毫米的地方轻摆——
狗尾巴草似的,挠得人心里发痒。
他又庆幸她是块木头。
不仅看不出他的心思,也看不出队里其他人的心思,压根没有意识到这群alpha如狼似虎的眼神。
他也只好表现得再明显一些了。
泽费尔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夹住在她尾巴尖轻碰了下。
“库房里有药箱吗?”
“药箱?”
毛绒绒的尾巴随着她往外钻,一寸寸的倒滑进泽费尔的掌心里,迟薰没发觉自己的尾巴根都快塞进对方手里了,还正在狂甩耳朵蹭到的灰。
“你要哪种药?受伤了吗?”
“白天搬多了肌肉酸痛,想敷点膏药。”
窸窸窣窣的。
迟薰下意识抬头去看,就见泽费尔轻按向胳膊上方,揉动了几下,白t太过合身和紧绷,她几乎能看到轻薄布料勾勒出一旁的胸肌弧度。
好大、好软。
看上去比她哥哥的胸膛还好枕的样子。
泽费尔看到她呆呆的目光,唇角微勾,指尖用力了些,低低道:“看着是不是有点肿?”
迟薰歪头认真地盯了许久。
可她看着看着,眼睛就忍不住聚焦在旁边,唔,他的腹肌练得也很好嘛,看着劲劲儿的,汗湿的地方她都看到青筋了。
可突然间,迟薰又一次想起了cp粉的锁屏。
她立刻正色道:“好像是,我给你找找。”她目不斜视地在角落的柜子里找到黄色药箱,在里面翻出一盒膏药贴,确定日期没过期后,才抽出来递给他,“喏,用吧。”
泽费尔打量着她突然正经的动作,扬眉叹气道:“我还以为你会帮忙贴一下。”
“啊?那个……”
“那个?”泽费尔反问她,声线却低沉柔和,“奥汀维拉剧院剧院那天,你可不是这么喊我的。”
迟薰一怔,那天被拆穿的窘迫感再次袭来,她抬头看了看每个墙角,再三确认里面没有摄像头,才小声道:“哥哥。”
泽费尔嗯了声,问:“要是你家里那位哥哥病了,你会主动照顾他吗?”
迟薰想也未想道:“会啊!”
说完,她才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只好硬着头皮捏着膏药上前。
没办法,谁让她的小辫子还被他捏在手里。
迟薰悻悻撕开包装,扯起他的袖口,对着他揉按过的地方贴上去,一边抚平两个翘起的角,一边小声嘟囔着:“你明明可以找别人帮你,就是想戏耍我吧。”
“别人?谁?”
“林昼一啊。”
泽费尔收紧眉心,不动声色道:“你很信赖他?”
“也不是吧,他干活确实挺积极的,要是听到是你受伤肯定主动过来帮忙了。”迟薰在他面前大夸特夸他的意中人,“你都不知道,他白天帮忙干了不少的活,揽客也多亏他唱歌,店里生意才好起来。”
泽费尔静静听她夸了几百个字,才跟了一句。
“是么?观察得挺仔细的。”
“那肯定呀。”迟薰把膏药的包装袋捏成团攥紧手里,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表明自己的阵营,“他确实是一个值得被人喜欢的男孩子,我特别懂……”
你。
她最后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我后悔了,小薰。”泽费尔含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帮你保守秘密,不收点报酬怎么行?”
迟薰愣住:“报酬?”
“我需要你在岛上以后任何的组团活动,都必须先选我。”
“?”
迟薰愣得更久了,这也算报酬吗?
她正困惑着想追问他的用意,仓库的门突然发出一声重响,吓得她一抖,还以为是店长来查岗了。
泽费尔脸上的柔和也瞬间消失,他抬手按住女孩的头,从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把她整个人挡在怀里,才朝门口的方向扭头看去。
四目相对,他眯了眯眼。
“进来怎么也不敲门?”
斯恒打量着他怀里的那一团,从迟浔的额头与他胸脯紧贴的位置,一寸寸往下看,最后,视线定在了男孩的裙摆处。
男人戴着搬货手套的右手正掩在那里,依稀可以看见跟粗糙的棉纱布料和蜜色手臂截然相反的,一抹白皙却紧绷着的大腿根。
“敲了。”
斯恒走进来掩上门,捡起掉落在地的供货单,“不过你们工作得太投入,或许没听见。”
泽费尔笑了笑道:“我们确实很投入。就是没想到店里这么闲,你前厅都不用顾了,就能学着店长四处巡逻。”
“店长没跟过来?”
迟薰连忙钻出来,低头整理着自己乱掉的小狗耳朵,“吓死我了,我以为他扣我工资了。”
斯恒:“你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迟薰:“……”
他不说还好,一说到提醒她了。
她是没做违反店规的事情,可是她聊的话题也必须让泽费尔继续保密。
“我是猜她没带钱包,没办法跟你结账,所以你送完货没收到钱才赖着不走。”
说话间,斯恒面色平淡地抽出六张钞票,“是这么多吧?”
眼见泽费尔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迟薰生怕他反悔后直接向斯恒泄密,伸手抢话道:“我答应你,你说的那些都没问题。”
斯恒看着迟浔从他面前亲昵搭过去的胳膊,眸光稍顿。
指尖的钞票却已经被泽费尔抽走。
“谢谢队长,不用找零了。”
第74章
第74章
【?关门就太把我们当外人了吧】
【就听到泽费尔质问斯队怎么不敲门, 语气还有点生气,后面就听不到了,你们细品, 如果只是清点货品需要防着斯恒吗】
【斯恒的表情也像捉奸的,刚防住昼一又来个泽费尔, 这一天天忙的】
【对啊,到底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会在一起欺负我家宝宝吧(大惊失色)】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说好的无死角直播呢我要闹了】
【在看团综之前我或许会以为是那种欺负, 但现在听着就感觉像另一种欺负】
【有区别吗?反正都挺费体力的】
【666】
【这边直播间还是太有精彩了】
【我也发现了,迟浔去哪个分屏,哪里在线人数就飙升】
【喂喂喂, 洗狗的双子和送饭的小谢还有人在意吗?】
……
“真是稀奇,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家皮仔面对男生这么乖。”
店里, 女人俯身环着白面馒头般的大狗,埋在它毛里蹭了蹭, “哎, 一年了, 可算是把你洗白净了。”
宋杳安垂首挠了挠蹭它的狗头:“可能是我平时也养狗,身上有它熟悉的味道。你一个人养两只大狗还挺累吧?”
“可不嘛,平时上班忙没时间, 皮仔精力又旺盛,而且说来也奇怪, 她只喜欢女孩子遛她,还老喜欢往人家裙底下钻,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找朋友帮忙了。”
宋杳安笑了笑道:“她哥多仔刚洗完,估计吹干还得两个小时。你还得再等等。”
女人站起来,对着美容间的玻璃勾手, 逗着里面湿漉漉的多仔。
“正好今天有空,我守在这儿多陪陪它。”
白面馒头从女人的腿边绕到宋杳安面前。
哒哒哒。
仰着白色嘴筒子咬他围裙。
“哎,不准欺负哥哥!”
“估计是觉得无聊了,不然我带它去附近转转?”
女人喜了下,又客套道:“还在营业呢,多影响你们工作啊。”
“这会儿来的也要排队,店里忙得过来,没关系的。”
“哎呀,那真是太谢谢了!”
宋杳安接过牵引绳,在手里多绕了一圈,低道:“别咬了,走。”
白面馒头立刻松开了他的围裙,尾巴扫荡两下,嗷呜嗷呜地催促他。
推门前,宋杳安取下了胸口的工牌,拿起了另一枚。
而皮仔狗如其名。
钻出店里就甩了甩毛,准备撒丫子狂奔。
宋杳安立刻扯紧牵引绳抖了抖,示意它掉头回来,去向另一边。
“小卡车,你想不想去吃咖啡馆的宠物奶油?”
白面馒头疯狂摇起尾巴来。
……
不多时,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仓库门终于开了。
最前方的斯恒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还是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了他轻微变平的唇角和手里攥着的纸团。
走在最后的泽费尔眼底含笑,看上去春风满面的。
而中间的迟浔,却明显跟进去时有所不同了。
他的兽耳和头发像是被梳理过,围裙系紧了些,就连腿套也重新箍高了,两双长筒袜一点灰尘没沾,只唯独身上的某些肌肤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
【谁帮我家孩子洗澡了?】
【看着像是被.干洗了,我记得进门时宝宝一对膝盖上还蹭了货车的灰呢,出来都没了】
【干洗可还行,我们小狗宝是指被斯队拎起来狠狠擦干净了吗】
【那光看红的地方就能推断先前哪里脏了】
【我瞧瞧,下巴、脖子、胳膊肘还有手背脏过吧,等等!他裙子后面大腿的地方好红!!】
【也是斯恒擦的?】
【不能吧,都到大腿根了,如果他要擦这里得蹲下去或者小浔拎起裙子才擦得到】
【这跟坐脸有什么区别??】
【脑补了一下画面都要流鼻血】
【所以灰是哪里来的?莫非是泽费尔身上的灰】
【难道是门面抱着忙内在点货,这样以来队长生气闯入也说得通了】
【哈哈哈哈哈弹幕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造谣式嗑糖里无法自拔了】
【姐妹们信我啊!你们看老泽的手套上面全沾了棕毛,小浔尾巴是渐变的,越深的地方越靠近尾巴根和屁股,这说明他的手就是碰到了!】
【我不信,除非有真人视频】
迟薰并不知道,此刻的弹幕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才收银台翻着账本,心里也胡乱想着刚才的事情,当时泽费尔收了钱她就想推门出去,直到斯恒提醒她衣着不整会罚款20,她才发现她衣服上沾了好多灰。
结果还没等她动身,斯恒就说着库房没镜子,俯身帮她擦了。
她还以为就只是擦衣服上那些。
没想到斯恒手中移动的纸团竟然落在了她的腿环后面,擦着擦着,那种被林昼一舔手的麻痒感又袭来了。
迟薰都不记得她自己什么时候把那里弄脏了。
虽然斯恒一直垂着眼睛,但她还是心惊胆战地怕他往上看,于是立刻把手揣进兜里,隔着几层布料摩挲着她的假小丁。
她都想好了。
只要他有抬眼的打算,她就立刻启动她的道具震慑一下对方。
好在斯恒只是擦得很重、很用力,却一次都没有往上看。
倒是泽费尔还故意打趣她,趁着她裙摆遮住了某人的视线,又抓着她的手让她把膏药翘边的地方抚平。
哪有翘边!而且她手都快被乱带着戳到他胸肌上了,手感……手感摸着是很好了,可她对男同的身体才没兴趣呢。
迟薰敢怒不敢言,毛茸茸地忍了。
不过经过今天洗脚和擦灰的事,她突然发现斯恒除了平时表情太冷,而且还冷不丁会试探一下她的性别之外,他也还是当初那个热心肠的队长。
天黑过后,店里也没什么人了。
前厅也收拾得差不多后,迟薰把灯箱招牌移出去时,蹲身刚通好电,就看到有什么巨大的白色物体朝她飞扑了过来。
她还来不及反应,脸颊就感觉被什么湿热的东西舔了一口。
定睛一看,一只胖硕的萨摩耶正拱到面前咧嘴冲她傻笑。
“皮仔,不准吓人。”
牵引绳收紧,大狗身后的男人立刻蹲下来拉她,围裙上还带着跟狗狗一样的香气,“你不怕狗吧?”
迟薰看着他的脸犹豫了片刻,直到看清他胸口的工牌,才摇了摇头。
“你怎么在这边?”
“帮客人遛狗路过,它估计闻到熟悉的气味了,知道这里可以领免费的宠物奶油。”
男人指着她竖起的招牌道。
迟薰倏地睁圆了眼睛,揉了揉圆圆的狗头,夸它:“你这么聪明呀。”
萨摩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牵绳的,跺着脚汪汪两声。
【超绝不经意路过】
【这大胖狗急得都快说话了】
【被一路拉过来的白色大卡车:请苍天,辨忠奸】
【坏了,迟浔是不是又没看出面前的是宋杳安】
【啊啊啊坏狗把他哥哥工牌偷了,又打算过来骗忙内玩是吧】
【我真的有点分不清宋杳安到底是想耍人还是他羡慕他哥想替代他哥了】
“我们是宠物友好咖啡馆,它可以进来坐。”
迟薰打了一杯奶油递出去,朝他身后看了眼,“对了,宋杳安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还在店里忙。”宋杳安蹲下身把奶油递到皮仔嘴边,仰头道,“你们呢?今天忙吗?”
“还好,三个人刚好忙得过来。”
见大狗一边舔奶油,一边还冲她摇尾巴,迟薰也蹲下来,手掌轻抚着它的头顶。
萨摩耶风卷残云地消灭掉了奶油,讨好般开始拱她。
拱着拱着,它毛茸茸的狗头开始往迟薰裙子底下挤。
她一开始还没意识到,直到袜口也被舔了下,才热着脸抚平裙摆,连忙把它前爪拎起来道:“它怎么……它是弟弟还是妹妹?”
“是妹妹。”
宋杳安望着他裙摆和长筒袜之间的那抹雪色,突然想到狗主人说多仔喜欢钻女生裙底的话,若有所思地捏紧杯筒。
狗的嗅觉一定很灵敏吧?
皮仔难道能靠鼻子分辨性别?
“哇,好可爱的微笑天使。”
头顶传来一阵惊叹。
一对路过的中年夫妇停下脚步,那个女人笑吟吟看了他俩一眼,“可以摸一下吗?”
宋杳安回过神,颔首。
女人俯下身摸了摸狗头,又喊着自己的丈夫过来摸,两人都是夏天最寻常的装扮,宽松的短裤和人字拖,手里还提着两袋子菜,看样子也是本地居民。
白面馒头被他拉紧了牵引绳,刚老实几秒,又埋着头想往女人腿边钻。
夫妇二人的短裤明明差不多长,放量也都宽松,它却像是能嗅出不同,只黏着女方打转。
宋杳安静静看着这幕,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还未来得及抓住,就听到女人起身前的夸赞。
“你们是情侣吧?你的女朋友真是好漂亮好抢眼哟,我大老远就看到了,短发修得真俏皮,养的狗也漂亮。”
宋杳安一愣。
迟薰已经弱弱解释道:“阿姨,我是男孩子。”
“啊?!”女人大惊失色。
她刚要猜测这是一对ao情侣,就见店门里又走出几个人,最前面的那位面容深邃硬朗,说的话却让她消化不过来。
“他们两个不是,他加我们四个才是一起的。”泽费尔指了指迟浔,又绕着指了自己指了一圈。
一个人同时跟四个人是情侣?
女人见他们虽然长得异常帅气,不像本地人,但穿搭有种跟他们长相完全不符的怪异,而且交杂着各种职业的工服。她以为误入了什么混乱的职业主题派对,吓得狗也不敢摸了,连忙挽住丈夫的手准备走人。
迟薰连忙解释道:“对,我们是一个团队,团名叫isaro。”
“isaro,哦isaro。”女人连连点头。
就在迟薰以为她听说过他们团名时,她却委婉地尬笑了下,挥手道:“那,祝你们玩的开心。小狗拜拜~”
【笑倒过去了,第一次科普团名就惨遭滑铁卢】
【阿姨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impart】
【门面的那句话确实容易想歪,况且他们打扮得很职业,脸却还是太突出了,像cosplay你们懂吗】
【确实,泽师傅这身真的很像女性向片子里那种上门修水管然后会湿身脱掉上衣的】
“她好像不知道isaro,也还是没听懂我说的团队是什么。”
迟薰望着对方快不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很正常,我们又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国民演员。”
宋杳安扔掉手里的纸杯,避开那两个队友的打量目光,“我先回店里了,晚点再来接你。”
泽费尔见他拿起牵引绳要走,却并没打算放过他。
他眯了眯眼道:“宋杳安?你身上怎么戴着你哥哥的工牌?”
第75章
第75章
宋杳安瞳孔紧缩, 双腿定在原地。
迟薰一头雾水地站起来,看看他,又看看泽费尔:“什么意思?他不是宋颐初吗?”
一直没说话的斯恒这才开口道:“他骗你的。”
林昼一也在角落里跟着点头。
泽费尔更是低笑了下, 悠悠调侃道:“他啊,可能是装他哥哥装上瘾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莫非宋颐初身上有什么他羡慕的东西?”
“不是……”
宋杳安当即开口,正想要辩解,却见迟薰站了起来。
她先望向他身上的工牌, 再对上他的视线,眼里的信任和亲昵飞快褪去,整个人连同姿势都变成了防备的姿态, 似乎在问他——你还想怎么编?
皮仔不懂面前的两个人为什么僵着不动。
它还想吃奶油,便咬着宋杳安的围裙往回拽, 拽不动,又想跑回去拱迟薰, 奈何被绳子拽着, 只能搭起前爪作揖。
“哈啊哈啊——”
粉胖的大舌头吐出来。
棉花糖似的萨摩耶笑得傻气, 滴溜溜的黑色眼睛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而它身后,同样长着一双狗狗眼,总让人觉得阳光无害的少年, 却总是撒谎都不脸红。
迟薰避开他的视线,上前一步摸了摸狗头。
“你是觉得, 耍我很有意思?”
她顿了下,语气很轻很轻, “所以你是omega的事情也是骗我的吧,其实根本没有需要我保守的秘密。看到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的样子,你会很开心吗?”
宋杳安脸上最后一丝从容也完全消失。
他唇瓣微颤, 又慢慢紧闭上。
迟薰本来只是试探性的追问,这下子心里彻底有了答案。
她将手指从大狗的头顶收回,转身朝店里走去,听不懂的皮仔急得呜叫了两声,也没有叫停她的脚步。
玻璃门很快合拢。
只有门上挂的[营业中]木牌还在轻轻摇晃。
天色渐暗,大道上路灯微弱,而橱窗里亮着暖灯的店内,四个人一起忙碌着,做着闭店前最后的收尾工作。
男孩更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歪头跟林昼一聊着天,自始至终都没再往窗外看一眼。
宋杳安动了动僵直的腿。
他宁愿迟浔生气,宁可他讨厌他,而不是这样直接无视他。
他为什么恶狠狠地叱骂他?
为什么不扇他一巴掌?
路灯透过宋杳安的发丝,在他脸上投下阴翳,他垂着细密的眼睫,眼底的阴郁渐渐堆积。
而他异常安静的反应,也引得弹幕议论纷纷。
【天呐,之前还骗过一次?】
【他是有多恨忙内啊】
【宋杳安长着个天使脸蛋,怎么净干些邪恶的事情】
【估计是他自己接纳不了,但看到哥哥和队友都接纳了这个平民就想报复】
【不怪好脾气的小浔都生气了,连发火也没说重话,宝宝真是太好了】
【谢也是啊,镜头下都敢递毒菜,不敢想之前在宿舍忙内被他俩排挤得多惨】
……
临近下班时,迟薰也领到了今天的工资。
基础的300加临时店长的100,还有她拿到的小费,林林总总有560了。
再加上前几天的……总共1360!
不愧是她,孤独且富裕的金币收藏家!
迟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跟在队友后面坐上节目组开来的商务车时,她嘴边都快哼上曲了,可是刚一钻进去,就见后排坐着穿有宠物店工服的男人。
对方身上没戴工牌,一双长眸温和看着她。
宋颐初?
迟薰立刻否认了这个猜测,晚上宋杳安也是这样的眼神,他们如果真的想扮成一人时,连唇角微笑的弧度都一样。
可她刚钻到后排坐下,就听泽费尔问他:“你没找他把工牌要回来?”
……还真是宋颐初。
迟薰有种填完正确答案又亲手改掉的无力感,刚想抬眼瞄他,就见他从座椅起身,她又连忙把目光低下去。
“要了。”
身侧的座椅微微下陷,是宋颐初重新坐下,“怕戴着又让你们弄混淆了。”
泽费尔笑着:“你们哪怕不开口都混淆不了。”
“……”
迟薰把头垂得更低了。
为什么她就是分不清?难道是她的问题?
可是她也有努力记住他们不同的特征,比如宋颐初说话时语调偏沉、语速也慢一些,宋杳安语调就很轻快,可是今天后者一样可以用那样的语调说话。
她之前还觉得宋杳安身材很好,宋颐初或许练得文弱一些。
可是俩人今天穿同款工服时,胸口撑出的褶皱弧度都大差不大,身上也是同个房间里沐浴露的气味。
“毕竟也认识了十几年,别忘了,你小时候也喊错过我的名字。”
宋颐初特地咬重了“十几年”几个字,像是在宽慰她,而后转头朝她道:“宋杳安晚上坐另一台车回去。”
迟薰松了口气。
可她也还是没有搭理宋颐初,她怕跟他相处得越来越好了,下次就依旧会信任她根本分不清的这张脸,然后被宋杳安当成傻子耍得团团转。
安静之际,旁边的男人轻叹了口气。
“我说过他了,但也没用,我管不住他。不过我们可以想想别的法子。”
有什么东西被他塞入她的手里。
是一支油性记号笔。
迟薰一愣,不解地对上他柔和的目光,他挽起袖口,长指点了下那里,语气里满是纵容。
“比如,你可以在我身上做标记。”
做标记?
怎么说得跟咬腺体的标记一样。
迟薰脸微微发热,拒绝道:“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宋颐初帮她打开了笔盖,“又不是疤痕,过几天就洗掉了,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画点可爱的图案。”
迟薰犹豫了片刻,捏紧记号笔。
很快,一阵轻痒从手腕蔓延开。
另一台车内的宋杳安扫了眼,没往心里去。
他和哥哥每天共感的频次太多,早就有些麻木,有时候会互相报复对方故意做相反的事情,但更多时候还是尽量不去影响对方,特别在某些重要场合。
也因为共同唱跳时会感觉到双倍的累,所以他们的身体素质也比常人要好得多。
说白了就是不习惯不行。
比如现在,他能瞬间反应过来身体里哪些感觉是哥哥的,而非他的。
痒意还在持续。
像有小虫子在上面蜿蜒爬行,一会绕圈,一会停下。
宋杳安意识到是人为,抬起胳膊打量起空白的腕间,两个点后又是一段三角形的爬行线,像是有人在上面画了什么东西。
“好了。”
迟薰停下笔。
一只深色的简笔小狗正烙印在宋颐初的手腕上,耳尖短短的,和男孩头顶上那一对还有些像,他眼底浮出些许笑意。
“很可爱,希望它可以留的久一些。”
一切都在后排安静的发生。
直到下车,回到明亮的度假村客厅,在光线充足的沙发上坐下,众人才看到宋颐初袖口下那幅醒目的画作,也看到了迟薰手里攥着的记号笔。
怎么看都像一种暧昧的调情。
甚至他们都把不准,除了明处,暗处是否还画了别的。
泽费尔目光沉了下去,有点后悔晚上的多嘴。
而宋杳安则数次看过去,又垂下眼,睫毛将眼底的晦暗压得更深。
他明明感受到了一样的标记过程,可什么也没有得到。
“给大家公布一下今天的收入结余情况,斯恒411、谢肆声165、林昼一357、泽费尔400、宋颐初400、宋杳安380、迟浔560,这笔钱你们是全部共同使用还是私人使用,由你们自己决定。”
“别担心,你们明天的组队活动也有资金奖励。”
【是不是我最期待的泳裤环节】
【真的假的,不是经典的大转盘游戏吗】
【小浔好争气啊,挣得最多!作为鼓励妈妈真的要亲亲你了】
【假公济私是吧】
【话说谢肆声挣得最少怎么也还没回来?】
【送单送迷路了,电瓶车还骑得飞快,节目组的航拍飞行球都追不上他】
【我现在最嗑迟颐cp了,身体标记什么的也太涩了,温柔前辈天生就是要被小忙内扑倒的啊】
【支持小狗宝标记所有人】
【迟之以恒和浔昼不宣也美味呀,男仆组就这样萌萌,有点舍不得他们去换衣服了】
【无所谓,又争又抢的泽浔已经建好超话了】
【?】
“我和队长的钱先拿出来供大家共同使用,等不够了再重新安排。”
宋颐初说着,接过了斯恒递过来的钞票,“还是由我继续保管吧。”
泽费尔也把他的三张递过去:“我的做备选。”
“那就先这样安排,今天都累了,大家早些休息。”斯恒起身道。
迟薰原本也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都快走到房门里面,她又揉着肚子折回去,准备去厨房里找点吃的。
宋杳安正立在冰箱前拿水,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回过头来。
“……我帮你拿,你要吃什么?”他轻声道。
迟薰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径直在里面找了一根黄瓜。
洗干净后,她嘎嘣咬着走了。
宋杳安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拧瓶盖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
电动车如同摩托在门口一个利落的扫尾,停下。
骑车的人摘掉头盔,抓了抓汗湿的蓝发,长吐出一口气。
隔着半掩的门缝,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灯火通明的院落。
谢肆声眯眼盯着那处,脸上有些烦躁和压抑。
离开了舞台,或者说离开了他擅长的区域后,现实接二连三地打击了他。
菜不好做就算了,外卖也这么难送。
说他态度不好语气冲,行,他忍了。
说他送餐慢,也没问题。
古城的路绕得跟迷宫似的,小店多,天气也闷热,他一开始还顾及着差评,想提前多送一些找迟浔汇合,没想到最后一单远在十几公里外,他压根赶不回来。
唯一好的是,回来路上遇到花店在清花。
他听店主报了个数,觉得还挺便宜,挑了些让他插好,付账时才发现去了两百多。
换做之前,谢肆声肯定觉得两百能买到什么好花。
当然现在也这么觉得。
可囊中羞涩。
挣得还得留一半给迟浔做饭吃。
他朝脚底下看了眼,被紫色雾面纸包裹的花束清冷漂亮,薰衣草里夹杂着颜色相近的藿香蓟和紫苑,还有小太阳似的甘菊,点缀的白玫瑰。
凭感觉挑的,效果还不错。
谢肆声捞起花束,推门时都没想好用什么理由送出这束花。
还在脑海里演练,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咀嚼声。
院落里的草丛微微晃动,有人从里面钻出来,对方摘掉了身上的发箍和围裙,袜子也脱了,身上只剩那条黑裙子。
看着更像个女孩子了。
“你身后拿的什么花?你自己买的吗?”
女孩子似的迟浔仰头看他,音色柔和,双唇也被黄瓜水浸得润润的。
谢肆声立刻乱了心神。
嘴巴也不听使唤了。
“送单的时候客人丢的。”
他胡乱塞过去,像在解决一个棘手的垃圾,“没人要,送你了。”
第76章
第76章
【这么漂亮的花束竟然是客人丢的??】
【不然呢, 谁会把自己买的花跟甩垃圾一样甩出去,肯定放床头或者送给队长了】
【花很衬小浔,颜色也和应援色很像, 还是替我家孩子谢谢啦】
【粉随正主这个礼貌】
航拍球被谢肆声甩开后,直播间谁也没能看到他进花店的一幕。
除了知道消费记录的节目组, 其他人都以为是他把不在意的东西,丢给了进门第一个撞见的人。
迟薰也是这么以为的。
不过花很漂亮,她又不在意来路, 立刻抱着猛嗅了几下,面露满足:“那我抱去房间里放着,谢谢你。”
“……顺手的事。”
谢肆声踢了下石子, 等他先走几步,才低头插兜地跟上去。
迟薰听到身后相隔不远的脚步声, 回头:“你去哪?”
谢肆声:“回去休息。”
迟薰指着他身后的房号,认真道:“可是你走过了, 三人间在那边。”
谢肆声:“……”
他看了看面前被房门微掩的双人大床, 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下, “累了,看错了。”
迟薰朝他挥挥手,友善催促他, “毕竟跑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收了他的花, 出于礼貌,她决定目送谢肆声进屋子。
在她紧盯的视线下, 谢肆声只能憋屈地折返。
*
回房后,迟薰把花束摆在了床头她的那侧。
斯恒不在,大概是又录单采去了, 她抱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锁好门,才开始解开束胸和裙子下面的道具。
没了身上的束缚,这是她一天最放松的时刻。
迟薰在浴缸里多泡了一会儿,整个人被蒸得毛孔都打开了,舒服得舍不得爬出来,可是浴室里过于安静,她又开始怀念起前几天迟浔在帘子外跟她聊天的情景。
哥哥现在在干嘛呢?
迟薰掏出光脑就准备打给他,拨通的那刻才想起来打的是视频。
而另一头。
迟浔目睹着屏幕里的女孩蒸成绯红的脸蛋,和沾满白色泡沫的锁骨一闪而过,画面瞬间变成了黑色。
语音通话还在持续。
“喂,哥哥?喂喂喂?”
“我在听。”迟浔解开一颗扣子,声音放低,“在洗澡么。”
“嗯哼。”迟薰手肘撑在浴缸边,跟他说话时用回了原本的声音,“泡在热水里好舒服啊,就是有点无聊,想跟你聊聊天……而且外面镜头好多,我都只能在浴室打给你。”
她音调里带了一股不自知的撒娇,尾音也像小动物哼哼唧唧的。
“在这里有没有不适应?”
“那倒没有。”迟薰单手去玩泡沫,“包吃住的话,我在哪都呆得惯。”
那头似乎笑了下,又不像笑。
“我还以为小薰会说,最习惯呆在家里。”
“在家里肯定呀,想穿什么穿什么,一点顾忌也没有,但人长大了都要工作挣钱的嘛。”迟薰跟他炫耀白天的战绩,“哥哥你看到了吧?我是我们队里挣得最多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打工的事。
迟浔仔细听着,却没听她提到从镜头下消失后,在洗碗区和库房里都干了什么。
但独处的时光太短暂,他也只能暂时将全部的注意力都先放在自家妹妹身上。
他之前也守着迟薰洗过澡。
所以听得出来她哪一步是在换水,哪一步是起身了,哪一步是在用毛巾擦拭身体。一阵布料轻抖的动静后,画面再次亮起。
裹着头巾的女孩凑近前置镜头,拿衣角擦了擦屏幕上的水,然后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哥哥,我们打视频吧。”
……
迟薰也没想到,她刚说完,对面就开了。
房间里大概只亮着台灯,将迟浔的眉眼照得格外温和,他低眸打量着她道:“怎么洗完澡还穿着我的衣服。”
“当睡衣呀。”迟薰耸肩歪头靠过去,脸在布料上轻蹭,“这两件衣服在哪里买的,过了几年料子都好软,长度还正好可以当裙子。”
衣摆堪堪盖住她的腿根,也盖住了里面的冰丝短裤,乍一看像是只穿了上衣。
迟浔收回视线道:“之前接你下课在路边随便挑的。”
“我有印象,之前老师拖堂的时候你在楼下等了好久。”
迟薰把牙刷塞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地,她就和在家里一样挂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后,再一看画面,才发现迟浔身后的床头摆着熟悉的一排玩偶。
迟薰不解地看了又看:“咦,这不是我的房间吗……”
她看回男人脸上,才发现他已经侧躺下了,没有光线照入的眼底有些疲惫。
“这两天失眠。”他道。
片刻安静后。
“……小薰。”
男人只抬起掌心,指尖像轻抚她发梢一样,在屏幕上轻刮了两下,声音融在无奈的叹息里。
“哥哥很想你。”
迟薰一怔,捏着纸巾的手放下来。
有几秒,她想立刻飞回下城区的老房子里看迟浔,可是想到和公司、和粉丝一年之约,又冷静下来。
她还得努力让她和哥哥过得更好呢。
迟薰想了会,朝那头低声道:“你……你先把眼睛闭上。”
迟浔照做了。
他听着那头细微的声响,似乎是女孩拿近了光脑,紧接着是一个很轻的吻声。
“和小时候一样,睡前互相亲一下额头就能做个好梦了。”她笑盈盈地指向自己的额头,催促他,“该你啦,哥哥。”
说着,女孩闭上了眼。
她嘴角自然上扬,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表情柔和,还带着一丝对他的依赖感。
迟浔深深看了几眼,才低头将唇覆了上去。
径直越过她额心、眉骨和鼻尖,无声地吻在了她的双唇之上。
“好了吗?”
“嗯。”
迟薰这才睁开眼,毫不设防地冲他甜甜一笑:“那我挂啦?哥哥晚安。”
迟浔哑声道:“晚安。”
画面和音响彻底熄灭,男人眼底的思念也渐渐蔓延开。
他静静看向怀里,将皱成一团的睡裙递向鼻尖。
良久。
三支粗管的抑制剂从床沿滚落在地。
……
斯恒刚回到房间,就被床头那束鲜艳欲滴的紫色花束夺去了目光。
他多看了几眼。
六个人回来时都手里空空的没东西,现在却有了。
谁送的,不言而喻。
正巧迟薰抱着烘干的衣服出来,以为他是介意她跟谢肆声的关系,连忙撇清:“那是他送单客人丢的,顺手就给我了,你要是喜欢就给你。”
四目相对,她眼底还是流露出些许不舍。
又弱弱补充道:“或者抽几只走。”
斯恒只道:“你洗完澡了吗?”
迟薰拎起衣摆点点头。
他身上又穿着那件被网友骂过的衣服,尺码大、样式也旧。
怎么看都不像他自己买的衣服。
黑色衣摆垂下时,睡裤同色的短边也变得不明显了,乍一看像偷穿的男友t恤。
斯恒移开视线,没有多问。
他不清楚迟浔的来历,自然也不清楚迟浔在入团之前有没有恋爱过,是否有一段深刻到需要留下前任衣物来做纪念的恋情。
起码现在他是单身,这就够了。
斯恒去洗澡的功夫,迟薰等得无聊,又溜到院子给她的粉丝们偷偷拍自拍,顺便分享今天的月亮。
团综期间,官号发的都是宣传博,她拍完也只能悄咪咪往粉丝群丢几张。
照片立刻炸回了正在看直播的粉丝。
消息一涌而上,迟薰翻都翻不及,只能尽量捕捉里面的一些字眼。
【啊啊啊啊宝宝你别太宠了】
【太想嫁给迟浔怎么调理】
【小浔明天的游戏要小心呀,离那几个臭男人远一点】
【就是就是,alpha们都太粗暴了,毛手毛脚的,还是我来……】
【停停停】
【总之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他们勾引了啊(咬牙捶地)】
【被勾引了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对,一定是他们的问题,我们家孩子多老实巴交的】
勾引?
谁勾引她了?
迟薰越看越摸不清头脑,可还不待她打字,耳麦里就传来了节目组的提醒。
“禁止和外界有过多交流,这会影响直播热度。”
“……”
好吧。
迟薰从草垛子里站起来,她四处逛逛总可以吧。
她又去厨房摸了一根黄瓜,一路走一路吃,走到某间房门口时,却听到里面飘来了乐声。
门没关,她看到穿着睡衣的林昼一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
断断续续的间奏结束。
迟薰忍不住鼓掌:“好听。”
林昼一循声看来,见是他,脸颊迅速变热,抱着吉他道:“没有弹好,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
迟薰好奇地走进两步:“是在给新专辑编曲吗?”
“其实首演前我就在写了。”林昼一低头弹了两个音节,又拘谨地停下,“还以为,在海岛上会有新的想法,但是没有。”
“要不再弹一遍?”
迟薰搬了个小板凳在他床尾坐下。
林昼一对上他鼓励而期待的目光,犹豫着重新按上琴弦。
细腻抒情的音符从上面流出。
依旧断断续续的,像未补齐的灵感。
迟薰听了两遍,第三遍时跟着旋律轻哼,对方停下时,她还多哼了几个音节,才意识到曲声停了。
林昼一眼睛却倏地睁大了。
“这个……好。”
“啊?”迟薰都懵了,“我没记住我哼的什么。”
“没关系,我记住了。”
林昼一轻声道。
聊到了擅长的领域,他说话也不磕磕绊绊了,指尖熟练地续弹下去。虽然耳尖还莫名红着,但眼神里却有着之前没有的自信。
要不是亲身经历,迟薰很难把他跟白天咬手指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她摸了下鼻尖道:“好像还真是,那我再哼几句?”
“或者,你也弹试试?”
那把淡青色的电吉他被他递了过来。
之前迟薰还不懂,林昼一有漂亮顺滑的银发,应援色为什么是淡青。
但她抱住吉他,细看时才发现淡青很像天亮时有一瞬天边的颜色,昼一昼一,原来是这样。
跟她的应援色还有点异曲同工之处。
迟薰凭感觉按住琴弦,右手去弹:“对吗?”
“对,再按紧一些……”
林昼一轻声教她。
谢肆声洗完澡推开门,就听到床上传来的动静,他以为是林昼一在跟泽费尔聊天,张唇正要催促,毛巾从头顶擦过,才看清那上面坐着的是迟浔。
他正被林昼一抓着左手,手指贴着手指在被教怎么弹吉他。
坐的位置,还正好是他睡觉的地方。
“现在对了。”
迟薰自信满满地弹了几下,就感觉身侧一热,有什么人靠了过来。
她扭过头,就看到一袭湿漉漉的蓝发,还有对方背心袖口外手臂上盘踞的鹰隼纹身。
沾着水珠,越发张牙舞爪的。
“吉他有什么好学的。”
他冷嗤一声,把贝斯扔到床上,“不如教你这个。”
第77章
第77章
搭配黑色琴颈的焰红色贝斯, 像一把燃烧的小火苗,颜色很是抢眼,立刻就勾去了迟薰的视线。
但除了配色和少两根的弦, 她竟然没看出这两把的区别。
迟薰虚心求教:“它们学起来不一样吗?”
谢肆声:“当然不。”
林昼一这才小声道:“或者我们一起弹给你听吧,看你想学哪个, 可以吗?”
说着,他已经拨动琴弦,继续弹起之前的那段。
谢肆声也背上他的贝斯, 长指伴随着勾拉和锤击打出节拍。弹着弹着,他感觉身边的迟浔动了下,竟然开始偏着头只看他了。
他嘴角绷紧又忍不住勾了一下, 停下手问:“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的更好听?”
迟浔没说话, 只是用他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他的贝斯。
洗完澡的他穿得清凉又单薄,原本是抱膝坐在他的床上, 这会儿因为专注而往他的身前探, 谢肆声被他盯得耳根都烧了起来。
“你……”他刚张唇, 声音就被掐断。
男孩突然朝他扑了过来,扑就算了,他的手还摸进了贝斯下面, 感知到那只细滑手背的瞬间,谢肆声全身都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迟浔, 耳根的烧灼感往脖颈蔓延。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可是镜头底下,无数双眼睛看着呢, 他莫非还想直接标记不成?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找他吗?
……等等,他手在往哪乱摸?怎么整个人都快贴上来了?
他是男的吗?
怎么会有男的身子这么软?假的吧?
谢肆声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闻到迟浔身上沐浴露的清香,他腺体都跟着热起来了。
终于在他心慌意乱之际,迟浔张开了双唇,却并不是要用牙齿标记他,也不是想亲他,他只是拽着贝斯后面的线轻拉了下,才疑惑坐正道:“连着音箱啊,可你的乐器怎么声音好小?”
“……”
谢肆声心死地闭上了眼。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会闹出此等笑话】
【声音哪里小了,这明明是乐队的灵魂】
【可我们是唯物主义者】
【实在不行四声你唱一段b-box吧,这个小浔说不定真想学】
【他也不是想教,就是看不惯林昼一教迟浔纯过来捣乱的】
【+1,小谢刚才被迟浔碰到后的眼神恶狠狠的,估计心里嫌弃死了】
【本来还不信,结果楼上刚说完谢肆声就去浴室了】
【挨到就要去洗掉吗?有点过分了……】
迟薰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也茫然地坐回来。
她还想等插好音箱再好好学呢。
林昼一的吉他声仍在继续,从她的那段哼唱又延伸出了许多。
从空调灌出的冷风吹拂着他的银发,也把他的睡衣吹得紧贴,看上去像画报里的少年一样苍白安静。
迟薰抱着膝盖上听他静静弹着,没过多久,困意也上来了。她打了个哈欠,斜枕在膝盖上,懒懒地继续闭眼听。
一声轻响。
林昼一看到滑落在他身侧的手,愣了愣。
他循着胳膊往上看,发现迟浔已经蜷缩在床心睡着了,他看到对方五指张开的双手,很快又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
好饿。
但每晚都是同样的饿,他也习惯了硬挨过去。
可今天收到意外的奖赏后,他还是会期待更多,甚至希望能只跟迟浔呆在一起,呆在没有别人,也没有队友的地方。
林昼一抿紧双唇,拿走吉他后蹑手蹑脚地把自己的薄毯抱过来,铺在迟浔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躺下。
原本跟迟浔还有一些距离,但随着他一点点挪进,男孩的眉眼变得柔软分明。
……
谢肆声又冲了个冷水澡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迟浔跟林昼一面对面躺着,已经在他们床上睡着了,他先是一喜,有种被幸福砸中的感觉,可等走进了看到两人只隔一拳的距离,火立马就上来了。
正要发作,林昼一却目带歉意地望着他,竖起食指在唇上压了下。
谢肆声看着迟浔安静的睡颜,到嘴边的狠话又咽下去。
“也不知道泽费尔多久回。”他故作冷脸地掀开被子,“我困了,先睡他的地方。”
林昼一一怔。
有谢肆声在另一边,他本来不敢直直盯着迟浔看,可想到当时的追求是个乌龙,迟浔也不是谁的追求者,他才又看过来。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错。
谢肆声拧了拧眉,感觉不对。
林昼一对迟浔是不是太主动了点?他也喜欢迟浔?
房间在彼此各异的心思中显得变得安静。
调暗的灯光透出窗格,洒落在窗台的盆栽上。
泽费尔结束完单人采访,看到比以往早熄灯的卧室,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想。
他睡觉习惯半裸,但录节目时显然不行,所以只能勉强披了件浴袍在外面。
回到房间后,泽费尔慢条斯理地解开腰上的抽绳,余光瞥见床心距离很近的两个人时,他还困惑这两人今天怎么没跟昨天一样直挺挺睡着,互不打扰。
可当他膝盖顶在床沿,上了床,垂眸往床心一看,才发现中间隆起的一团不是被子,而是个人。
……
迟薰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她在睡梦中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四周也很热,好像还有重重叠叠的呼吸声,而且那种热不像昨晚的热,更像是密不透风的热。
无论她往哪边翻动,都只觉得贴在了更热的物体上,最后只得翻回来,凭着本能去蹬压在身上的被子。
她蹬啊蹬,最后感觉脚踢在了什么东西上。
很热,还有弹性。
烫得她又缩回来,反复几下,直接热得从睡梦中惊醒。
迟薰下意识看向自己脚尖,可那里裹着一团薄毯,她也看不清自己踩到了什么,视线上移,一抹漂亮的蜜色腹肌撞入她眼帘。
她刚开始还以为是梦,直到看到了墙角的摄像机,才懵住。
迟薰往左一看,是个银发帅哥,往右看,也是个蓝毛帅哥。
还都是她的队友。
她就这样毫无所觉地睡到了现在?
迟薰眼睛一闭,心一横,决定挺尸下去再清醒清醒。
但她还没来得及躺下,手腕就已经被正前方伸出来的大手抓紧了。
男人刚急匆匆系回浴袍带子,往常总是带笑的脸上多了一丝严肃。
“我现在送你回去,回去再睡。”
迟薰准备起身时,另一道声音却弱弱插进来。
“迟浔不能就在这里休息吗?”
“行。”泽费尔的语气冷硬,“那换你去沙发睡。”
迟薰听得睁大了眼。
他竟然在镜头下赶林昼一?他们不是大热cp吗?
可她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就被提溜出来,被泽费尔夹在臂弯里往地上放,对方甚至还帮她穿了拖鞋,才把她放下来。
像是生怕她不走似的。
迟薰踩着拖鞋悻悻往外跑,没跑两步,泽费尔已经迈着更大的步伐跟上来,快走到门口时,她才听到男人说话的声音。
他刻意压低,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嘱咐她。
“你一个女孩子,来我们房间睡很危险。”
“说得好像睡双人床就不危险了。”
迟薰嘀咕了一句,转身看着他:“我就是听个歌睡着了嘛,而且当时不是你说要我跟你们不分你我,尽早融入吗?”
“……”
泽费尔的眉梢轻抬了下,“那句话是哄你玩的。”
“骗我的?”
“那倒也不是。”
月光下,泽费尔幽绿迷人的眼眸凝着她,里面是少见的率真。
“不用算上他们,我指的是我跟你。”
……
什么意思?
迟薰若有所思地掩上门。
她总觉得这个话听起来很暧昧,可又不禁怀疑他的话给错了对象,她和泽费尔怎么不分你我?
不管是信息素,还是性取向,他们都分的开开的。
【我嘞个泽浔竟然是真的?!】
【某男单方面麦得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有一说一,我感觉迟浔的几对cp都是另一方麦得更厉害】
【浔昼不宣也是,林昼一在床上完全小狗狗一样盯着迟浔啊,眼珠子都快黏人身上了】
【没想到小浔出现在三人床上不是沉睡的丈夫,而是迟钝的丈夫,感觉身边环绕着一堆小三小四】
【那斯队是独守空房的正宫?】
【简单的兄弟情已经无法满足我了,这就是爱情吧?】
迟薰靠光脑的电筒模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床边。
斯恒果然已经睡了,连睡着时表情都冷冷淡淡的,睡姿也内敛。她小心翼翼捏起被窝一角,偷感十足地往里钻。
爬到枕头上,迟薰刚长舒一口气,就听到头顶平静的问询声。
“你去哪了?”
迟薰抬高眼,正对上那双清醒的长眸。
她又飞快把眼睛垂下去,随口道:“去隔壁玩了一会,忘记时间了。”
“下次早点回来。”斯恒道。
迟薰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不回来又能拿她怎么样呢?反正她有房卡。
先前的睡意还没完全散尽,她闭上眼,很快就沉入了新的梦乡。
梦里不热。
但很快,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又袭来了。
一个小时后,斯恒看到床沿几欲滑落的被子,正打算捞,可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手来。
他在黑暗中静静等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一条细细的胳膊如昨夜一样攀上他胸口。
紧接着,男孩那条腿也轻车熟路地夹住了他这条新被子。
比昨夜夹得还紧。
斯恒闭眼睡了片刻,却睡得不如昨夜安宁,垂眼一看才发现,迟浔的腿今天正搭在他两腿之间。
他抬手去搬,指腹在碰到他软滑的大腿根时,像被烫了下停在半空中。
他差点忘了。
迟浔今天没穿长裤,穿的只是一条比内裤长不了多少的短裤。
等斯恒还想用其他办法挪开时,却感觉男孩动了动,身子朝着他侧得更紧。
紧到,某个地方再次变得醒目起来。
斯恒一时间不知该惊诧于它的迷你,还是沉默于它过于明显的存在感。
他重新把被子塞回二人之间。
却不知道是碰到了男孩哪处敏.感的神经,他听到一声轻哼,又像是什么摩擦发射的细微动静。
很快,迷你到只有小拇指宽的变成了两根小拇指的宽度。
男孩的衣服下摆也出现了一点不明显的起伏。
“……”
斯恒再一次睡意全无。
白天的种种也无法抵消此刻的古怪,他垂眸坐起身,无声地盯着迟浔身上不对劲的小角落,一度因为排斥而想错开视线,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仍让他目光定住。
据他所知,即便是较低级的omega,那个部位也不会萎缩成一节1号电池。
更何况是一个beta。
第78章
第78章
像是能听到他心声一样。
那节1号电池又缓慢的开始变高, 变成了两节1号电池。
也让迟浔的衣服下摆多了一个明显而陡峭的拱形。
跟某些低级的alpha和beta相比,看上去终于没那么寒碜了。
但也更怪异了。
因为迟浔此刻还在熟睡。
他身体呈一个大字仰躺着,气息均匀而绵长, 几根头发还粘在唇边,睡颜柔软而无辜。
可不同于上半身的安详静好。
他裤腰下的1号电池, 正直冲天花板耸立着。
况且这一幕也不全是让斯恒觉得异样的地方,他最怀疑的还是刚才那声细微的、像机器伸缩的摩擦声。
如果平时离得远,或许还听不清, 但当时他和迟浔的距离只有咫尺。
斯恒定了三个小时后的闹钟,才在沙发上躺下。
三个小时后的凌晨四点,闹钟震动的第一秒, 他就立刻摁掉起身,朝床头走去。
短暂的暗适应后, 他俯视着依旧熟睡的迟浔,视线从他的脸庞往下滑。
果然。
那两节1号电池依旧雄风未减。
整整三个小时, 它都不服输地直冲着每个靠近他的物体。
斯恒紧拧的眉宇缓缓松开, 良久, 垂下眼低笑了下,淡淡的无奈从眼底升起。
他早该猜到的。
此前跟迟浔相处的种种细节都涌了上来。
她比他们都小的脚、略显纤瘦的身躯,还有日常看似大大咧咧, 却对牵手擦腿这种肢体接触却异常紧绷的反应,偶尔没压住显得俏皮的嗓音。
这么一想全是漏洞。
或许是这二十年来, 他们六个在工作、学业和家庭之外的异性接触近乎为零,才会在迟浔的事上迟钝得过分。
他也是。
好在发现得还不算迟。
一个疑点解开, 更多的疑点却接踵而来。
最让斯恒记忆深刻的,还是她醉酒那晚眼泪花花的样子。他俯下身,指腹揉开她唇角粘着的碎发, 低低道:“……当时哭什么,谁惹你了。”
平时谨慎又胆小,伪装道具都随时戴着,那晚却敢坐在客厅喝酒,抱着第一个回宿舍的人胳膊就开始哭着喊哥哥。
似乎她口中的哥哥是极为重要的人,可以让她抛下所有的顾虑,哪怕自己会陷入危险之中。
斯恒现在更加不希望她喊的是宋颐初了。
他冷冽的视线将她笼罩住,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缕碎发。
如果不是他,又该是谁?
一声轻响。
女孩砸巴着嘴巴,朝他的位置翻了个身,自己的1号电池也随之转向,啪叽一声重重打在了床单上。
斯恒:“……”
很显然,它不是全自动的,需要人为控制。
而控制它的人在天亮前很难醒来了。
斯恒伸出手去,在她的腰侧克制地探了探,从柔软出再往下,很快摸到一条束腰般的系带,上面还分布着几个隐蔽的按钮。
他按下其中一个。
“1号电池”仿佛加速的马达,朝床单冲刺起来。
斯恒按下旁边那个。
马达停下,一切却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女孩哼哼唧唧地蹬了下腿:“热……”
斯恒猜到了第二个按钮的功能,面无表情地按下最后一个。
很快,衣摆下的拱形变缓、变平。
一切归于原状。
可当斯恒再次起身时,却听到迟浔又埋在枕心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还呢喃着喊他。
“队长……别卷我被子……”
得知她女孩的身份后,这声称呼听得斯恒神色微妙。
他在黑暗中凝视她许久,才起身拿过床头的杯子,去接了一杯凉水饮下。
第三杯之后,他起身去了浴室。
【斯队是有点自律在身上的,凌晨四点半洗澡】
【我发现这间房一到半夜就好精彩】
【谁说不是呢,我每晚都把亮度调最高靠人影的轮廓吃瓜,学习但凡有点这个钻劲】
【所以有什么瓜?】
【多了,一开始两个黑影子叠着像是抱在一起,后来斯队又去沙发了,四点又回来了,影子又叠在一起,但他就是不上床】
【假设叠着是抱的话,干嘛不从天黑抱到天亮,这样走来走去感觉斯恒一夜都没睡】
【说不定是在试不同姿势呢,我是指睡姿】
【那很不知疲倦了】
【半夜出没的嗑糖大军果然阴的没边】
【不止我们,其实全网都在偷偷嗑】
犹如印证这条弹幕般,半夜上了一条名为#缺德cp 的话题上了星网热搜。
热搜的主贴其实是一条圈地自萌的cp向剪辑,标题还取的是《是情敌还是情侣我自有分辨》,里面剪出了迟浔和斯恒团综首日的所有互动。
其中男仆换装后的店内互动,包括斯恒用尾巴给迟浔挡裙子,他跟在后面上菜,两人的种种眼神交流,搭配上慢速和唯美的bgm,乍一看还真像那回事。
但鉴于之前俩人同时追求过谢肆声的瓜传得沸沸扬扬,而且迟浔风评刚逆转,本人在节目里表现得也老实巴交,压根没有蹭队友热度的意思。
所以一开始大家都是偷偷嗑,也不敢惊扰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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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在迟之以恒超话后边的,竟然还有新建的浔昼不宣、泽浔和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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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名为#isaro 造谣式嗑糖的话题就在热搜第一就挂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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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恒和谢肆声、林昼一和泽费尔的cp粉们骂他们没吃过好的,他们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甩出团综里的同框互动图。
cp粉们气麻了,骂他们同个框都能嗑,是不是当年拿着小学毕业照都嗑疯了,他们这才幽幽来了一句:“羡慕吗?你们正主几年的同框图还没我们一天多,嗑糖全靠p的。”
广场打得更猛了。
战火纷飞中,迟浔的唯粉仿佛前线和平鸽,致力于在每个吵起来的热评劝和。
【啊啊啊你们不要再吵啦】
【大家乱嗑的,其实真没那个意思】
【我们家小浔有在努力避嫌,感兴趣可以来看看正片】
实则贡献度为0,拱火程度拉满。
反而吸引了一众路人进来吃瓜,吃着吃着才发现处在话题中心的迟浔竟然全网没有一张黑图,就连某些恶评发的拾荒风生图,都有种落魄的萌感。
因而当天随之飞涨的,还有迟浔的粉丝数。
临到半夜,话题广场好不容易消停了些,可两个原本各是斯谢、泽昼cp大粉的博主反手都关注了持之以恒的超话,同时分别甩出两张图片。
一张是今天在咖啡馆,她们和斯恒迟浔拍的合照。
另一张则是她们的偷拍。
画面里,斯恒抓着迟浔的手,视线紧盯着他也不知在说什么,迟浔慌乱地想扯开,奈何被他十指相扣,动弹不得。
【泽昼今天官宣了吗:在现场的表示,我还是第一次见斯队如此强势,双不双向我不知道,但他绝对是单箭头】
【1299:家人们,我弃暗投明了】
这个动静又把#缺德cp 带上了热搜。
【我去,镜头竟然都没拍到,我是说当时迟浔拿个托盘在挡啥呢】
【队长好像在质问,那会昼一和小浔是不是刚从洗碗区出来】
【对对对!我有印象!】
【细品醋味好重】
【大合照原来是这样的吗,斯恒侧对着迟浔都挨得很近,肢体语言是好感的表现,是兄弟还是情侣我自有分辨】
【1299可以改名1799了】
【歪个楼,博主发的跟迟浔的双人合照也太帅萌了吧】
【媚晕我了小宝宝】
【路人,本来在吃瓜结果被萌得一跳又一跳,火速去关注了】
“在队里的时候,你感觉他们关系怎么样?”
公司内,除了实时监测舆论的部门,庄渠的办公室也灯火通明。
他正在跟许由通话。
“也就一般般啊。”许由回忆了一会,“斯恒的性格你也知道,话少,迟浔嘛,平时也就跟颐初走得近一点,他们最近一次接触还是休假后一起坐飞行器回宿舍呢。”
“飞行器?”
“是啊,我去接的。路上迟浔还给斯恒和我都买了礼物,给他送的迷你扭蛋娃娃机,给我买了香薰喷雾。这小孩可太贴心了,你都不知道,他……”
许由提到迟浔,话痨程度也直线上升。
庄渠把光脑拿远了些,思索着他的话。
娃娃机?
他转笔的手停下,将团综直播切回先导片,反复拖动着进度条,果然看到某一帧里,斯恒塞在行李箱角落里的粉色娃娃机,还特地包严实了。
在他的印象里,斯恒做事从来都有他自己的计划,所以他行李箱里带的都是重要且必要的。这让原本对网络舆论半信半疑的庄渠,忽而有了一丝动摇。
他发觉,他还是对这个团放养太久了。
本来只当那六个从小就过惯了奢靡享乐的生活,对世俗的欲望没兴趣,比其他公司那些一到空白期就撩.骚劈腿上床的男爱豆强太多。
而且一个个傲气重得眼睛都长在头顶,更不会有队内消化的可能。
但他忘了,迟浔是个例外。
庄渠从抽屉里拿出体检册,从斯恒的身体指标那页看回迟浔的。
看到悬殊的体型差,他皱了皱眉头。
……
五点多,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
斯恒换好泳裤,擦拭着手腕出来时,下意识朝床心掠去一眼。
原以为会看到依旧熟睡的身影,却没想到却看到了一团粽子
迟浔正拿被子裹着自己,从里面探出发丝乱糟糟的脑袋,闻声直愣愣地望过来。
视线交汇,她才嗫嚅了下:“队长,你怎么五点就洗澡了,我晚上是吵到你了吗?”
斯恒擦干指缝的水珠,语气如常。
“没有。”
迟薰松了口气。
她做了个好恐怖的梦,她梦到她的道具热热的,像是要跟她身体连为一体了,还不受控制地往斯恒身上扇,把她立刻吓醒了。
睁开眼,往身侧一摸,却什么也没有。
斯恒真的不在。
她看到浴室门透出的光线,也听到了隐约的水声,还以为梦是真的,是她把斯恒吓到去洗澡了,于是又掀开衣服确定了好几眼。
那根迷你丁依旧老实着,就是有点热,许是被她捂热了,才成了噩梦的来源。
斯恒瞥了她红扑扑的脸蛋一眼,提醒道:“你带了泳裤吗?”
“带了。”
迟薰翻下床去箱子里把她的那套拎出来,是短袖加上一条泳裤。她本来觉得穿上衣会显得刻意,没想到斯恒的套装比她捂得还严实。
他的上衣甚至还是长袖。
迟薰仔细打量着他的套装,目光不由定在他裤腰下方。
……咦。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那里还真的跟她的不一样。
第79章
第79章
刚开始, 迟薰只觉得斯恒是个个例。
毕竟他是这本小说里的大总攻,比她夸张很多也能理解,说不定所有人都没他大呢。
可直到她洗漱完, 换好泳装出门时,遇到蹲在门口的林昼一。他本来在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听到动静忙不迭站起来。
他目光系在她身上,唇角牵起一个腼腆的笑容:“早上好。”
迟薰仿佛看到了他头顶疯狂示好的雪貂耳朵。
“早。”
说着,她从他的浅米色衬衫和挂绳往下看, 看到他的泳裤时也愣了下。
他那里怎么也和斯恒不相上下?!
书里不是说他文文弱弱一推就倒吗,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推倒的样子,难道他和泽费尔之间的主次倒过来了?
但当迟薰按pd的要求在客厅集合, 看到剩下四个人后,猜想又一次被推翻了。
一大清早目睹一群泳装帅哥齐聚一室, 对她的视觉冲击力极大,更何况他们的泳裤还都样式各异, 有的保守有的开放。
最开放的当属于泽费尔。
他泳裤短, 还是低腰, 弹力腰带上的单词正卡在人鱼线的位置,墨绿布料和蜜色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然对比更强烈的,还是他和她的那里。
饶是见过几次, 但迟薰每次见到他的,还是会震惊于基因不同带来的优越之处。
看完泽费尔的, 迟薰的目光又偷偷从几个队友的泳裤上依次滑过。
瞄了一圈,她心也死了。
早知道当初不贪便宜, 买个高级款了。
迟薰默默地交叠双手,遮住了自己相形见绌的部位。
弹幕也早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活跃起来。
【小浔还真是哪里都小小的呢】
【更好嬷了怎么肥四】
【神医啊,不枉我一直祈祷我家小男孩是个小女孩, 没想到真的变过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服了】
【其实如果是迟浔的话,小小的软软的也很可爱】
【宝宝怎么穿得这么严实啊,把我们当外人吗】
【没事的,尺度担当这不是还有泽费尔吗】
【门面这肌肉也太肌肉了,一整个宽肩大乃翘臀小小泽啊】
【小小泽是什么?明明是巨泽】
【体型差真是极好的,迟浔往他们当中一丢,我哪对都想嗑】
【队友的胸围,忙内的荣耀】
【突然想到星网有个裤/裆测评bot,之前是m7m的路添名列第一,现在来看isaro唯六要重新洗牌了】
【笑鼠了,重新定义唯六】
迟薰不经意挡着裤.裆寻找自己的座位。
先来的几个人都坐在地毯上,宋颐初、宋杳安、谢肆声和泽费尔身旁都有空位,但她记得昨天的约定,本想径直朝泽费尔过去,却有一只手将沙发上的软垫递过来。
斯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前,已经在沙发上坐下。
再过去,就得钻过他膝盖和茶几的缝隙,迟薰只好接过软垫,坐在沙发中间。
“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三艘快艇供大家出海,在你们开船之前,也有专门的船长来教你们如何驾驶。”
“你们需要分成三队,前往一个未知的荒岛,按照提示寻找上面未知的宝藏。宝藏只有一个,但岛屿上的线索点有三个,需要找全才能补齐地图。”
“规则和路线都在大家手中,看完后就可以自由组队了。”
自由组队。
闻言,几个人都先后看向迟薰坐着的角落,谢肆声唇动了动,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就见她拿着线路图站了起来。
感受到斯恒投来的淡淡目光,迟薰猜想他应该是怕她又邀请他分在了一组。
毕竟从上岛到现在,他跟谢肆声能接触上的次数完全是零。
她连忙从沙发后绕了出去,小步跑到泽费尔身侧,坐下后才朝斯恒笑了下。
意思是,你可以选你自己的人了。
唇角翘起,她的笑容看上去格外灿烂。
斯恒拿着地图,正欲开口,坐在泽费尔旁边的宋颐初却先一步问:“你们组几个人?两个还是三个?”
“两个。”泽费尔道。
其他人很快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和迟浔呆着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加入。
一时间,他们的脸色变了变,而谢肆声的脸色变得更明显了。
他昨天晚上光顾着防林昼一,差点忘了屋子里还有个泽费尔,直到对方把迟浔带出去,他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泽费尔跟迟浔是不是也走得有点近?
刚开始,他只觉得泽费尔性子外向,跟谁都能聊几句。可一细想才记起来,首演前住酒店泽费尔就不肯跟他换房间,非要跟迟浔住在一起,晚上还跟迟浔和宋颐初三个人亲亲热热的吃水果捞。
泽费尔平时竟然早早就在打迟浔的主意?
真是撬得一手好墙角。
而现在,泽费尔跟迟浔低头在路线图上聊着什么,偶尔抬头,假装挽着衬衫袖口,实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们所有人,暗含着一股炫耀的意味。
谢肆声牙都快咬碎了。
心机货色。
这个心机货只怕背着他使了不少小手段,不然迟浔怎么会直接找他组队?他使的什么手段,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莫非是色.诱?
泽费尔今天的泳裤上面套着一件半透不透的白衬衫,领口松垮解开,衣摆的扣子也松着几颗,蜜色的肌肉线条显而不露。
谢肆声更加确信他是出卖的色相。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背心,佯装冷脸地把领口往下拽了拽,可无论怎么拽,也还是跟泽费尔的那套有差距。
【谢比格你别瞪小浔了,我害怕】
【他这眼睛都快冒火了,热得狂扯领子,我都怕他站起来给迟浔一拳】
【宋杳安也是啊,一直往这边瞄,感觉心里没藏好事】
【我怎么觉得像是酸了,羡慕迟浔能跟他组队】
“你会开快艇吗?”
“会,你呢?”
迟薰摇了摇头:“其实游泳我也不会。”
“有救生衣,我们可以去试试。”泽费尔说着,将她拉起来,“说不定你很快就上手了。”
率先组队成功的两个人先出了门。
坐在角落的林昼一看着迟浔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他一路跟得安静。
可快到院门口时,迟浔率先去拉栅栏门,泽费尔伸手把门固定,高大的身影完全将他和迟浔阻隔开,目光却轻飘飘地瞥过来。
看似困惑的语气,实则在打发他。
“你干嘛出来了,队组好了?”
林昼一默默地揪紧衣摆,什么也没说。
面对除了迟浔之外的人,哪怕是队友,他大多数时候也是自闭躲闪的状态。
而迟薰一抬头,就恰好看到正在眉眼传情的二人,泽费尔唇角带笑,盯得林昼一一副害羞的样子,她吃瓜般看了好一会,脑海里都脑补出了几出大戏。
胳膊穿过救生衣,迟薰错手去系后面的带子,一双大手却伸了过来,利落地帮她打好了结。
“怎么都没等我,一个人先跑过来了。”
迟薰对上面前漂亮的绿眼睛,愣了下。
他跟林昼一才寒暄那么几句?
“我怕打扰你们聊天嘛。”她挠了挠头,“聊好了吗,林昼一要不要加入我们?”
泽费尔手顿了下:“你很想他加入么?”
那是她想不想的问题吗?
迟薰都快被他绕晕了,不解道:“你不想吗?”
四目相对。
泽费尔看到她懵懂的样子,立刻想起昨天在库房,她也跟他反复强调林昼一有多勤快多配合,有多值得人去喜欢,或者说,是值得她喜欢。
他不想再延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便道:“你在客厅愿意先选择我,我很开心。”
迟薰想也没想道:“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嘛,我当然要信守承诺。”
泽费尔抬眉:“就只有这个原因?”
“……啊?”迟薰挠头,“还应该有什么原因。”
泽费尔眉心收紧又松开,几度无奈,手部动作没停。
起码他现在是唯一一个知道迟薰性别和身份的人,他该有足以的耐心,等着她慢慢开窍。
全部系好她身上的扣带后,泽费尔揉了下她头顶,缓声道:“去让安全员检查一下吧。”
迟薰依言照做。
等泽费尔开始穿自己的救生衣时,她已经被捆成一个企鹅,感觉自己走路都能飘起来。问到了节目组的开赛时间,在半个小时之后,她就开始踩在沙滩上闲逛。
踩回通往度假村的石子路时,迟薰发现林昼一还站在那儿。
她见他眼巴巴盯着自己,一幅很想加入的样子,心里莫名浮出些许歉意。
她毕竟现在受制于泽费尔,可泽费尔不让他加入,也不知道这对情侣间闹的什么情绪,她也不好多嘴。
对上他热忱的目光,她主动问:“你饿吗?”
林昼一怔了下。
他知道自己昨天吓到了迟浔,也不敢奢望还有第二次,于是特地吃了蛋糕和奶昔,强迫自己塞满肚子,才过来找他汇合。
饱的时候,他也很喜欢跟迟浔呆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昼一垂着眼道:“吃饱了。”
迟薰半信半疑:“真的?”
林昼一更要再次点头。
咕噜噜的声音却从他们二人中间响起。他睫毛一颤,脸很快因难堪而红了,捂着肚子结巴道:“我真的吃、吃饱了……”
话音未落,迟浔白皙的一对手腕被他自己递了过来。
“我找泽费尔组队是有别的原因,总之……”
他很轻的声音,却像主人在发号施令,“今天可以给你再试一次。”
林昼一的话语立刻哑在喉间,很快,他没忍住吞了下口水,乖乖地往前又迈了一步。
“穿好了?”
“嗯。”
泽费尔给安全员道了谢,随手拿起旁边的草帽,准备给久等在旁的迟薰戴上。
他一回头,却见迟薰已经蹑手蹑脚地跟上林昼一,两人不知正要去哪里。
泽费尔眯了眯眼。
片刻后,他放下帽子跟上去。
第80章
第80章
没有摄像头, 还离海滩比较近的地方不多。
思来想去,迟薰最终还是选定了靠近院门的那间工具房。
房间逼仄,只有高处有一格透气窗, 因而里面光线并不好,但也勉强能看清角落里堆放的冲浪板、没打气的浮排和几架水上自行车, 都是下午活动会用到的工具。
迟薰狗狗祟祟地关上门。
转过身后,屋子里却不见林昼一的踪影,她低头一看, 就被惊得捂唇后退半步,背也抵上了门板。
高大的少年突然之间蹲在了她面前。
他双手搭着膝盖,目不转睛看着她, 银白色的短发随着仰头而散开,露出一双殷切乖顺的眼睛, 宛如刚钻出洞穴就认了主的一大只雪貂。
“我们……要用这个姿.势开始吗?”迟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样能舒服一些。”林昼一很小声解释:“要是一直抬着手的话,你的胳膊会很酸。”
好吧。
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昨天她被弄得又热又痒, 都不记得胳膊酸没酸了, 只记得结束后双腿发软。
迟薰犹豫着把双手递过去, 又不放心地嘱咐他:“你记得吃快点。”
少年乖乖点头,一脸珍重地捧起她的手。
他的银色发顶恰好挡住了她往下看的视线,迟薰侧头望向墙上她和他交叠的影子, 脸有些微微发热。
她感觉他们这样有点奇怪。
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明明是为了弥补林昼一,因为她抢占了本该是他和泽费尔双双出海的名额。可这样的补救也没有把小情侣撮合在一个空间里, 反而让独处的变成了林昼一和她自己。
手指被微微掰开,是对方温热的鼻尖挤了进来。
他似乎在仔细嗅着她的每一个指缝, 像进食前嗅着甜品的芬芳,等把她的手都闻了个遍,才伸出舌尖, 小心翼翼地含.吮着她指腹的内.壁。
迟薰咬住下唇,怕自己会忍不住发出声音。
她看不见,但也感受得到。
面前的少年像雪貂也像大型犬,舌头灵巧得要命,明明说着吃饱了,现在依旧没有放过她双手的每个角落。指腹、指弯还有格外敏.感的虎口和掌心,都很快被他的口水舔湿了。
他的确没有让她抬一点手。
所以是双手紧箍着她的手腕,仰头往上凑,整张脸都埋在她的五指之下,渐渐舔.舐到掌根时,她十根闭不拢的手指都快要穿插到他凌乱的银发里。
迟薰看得眼睫微抖,立刻又挪开视线。
她双腿早有些站不稳,要不是被前方冲.撞的惯力抵着门,人就已经滑坐下去了。
特别是这种时候,迟薰就感觉他像变了一个人,和平时内敛拘谨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她几乎咬不住下唇,只能轻声喊他想让他停下来。
“林昼一……”
软颤的声音没有唤醒对方的丝毫理智。
却飘进了门外的另一个人耳中。
泽费尔跟上来时,走廊四处都没人,只有面前的工具房门是关上的。
仿佛一种直觉,他感觉迟薰就在里面。
他走到门口,下意识要按下门把手,可考虑到远处墙角的摄像头,手由搭变成覆在门板上。
房子是临时用金属板搭建的,墙薄,门也厚不到哪儿去。
泽费尔很快感觉到掌心细微的晃动,是从门的另一端传来的,像风又像什么动静在反复撞着门板。
等到三分钟时,泽费尔脸色就已有些阴沉。
他绕着房子转了半圈,视线定格在那处不起眼的窗格上。窗格太高,顺着瞥进去时,只能看到房间的上半层,大多是杂物。
泽费尔睃巡着里面的每个角落,终于在两架冲浪板的缝隙看到紧靠着门板的女孩。
她低着头,双臂收拢下垂,像是扶在什么东西上,又被那股力道抵回门上。
泽费尔看到她咬唇像是极力抑制着什么,连发丝都像在颤.栗的侧影,发觉比她高的林昼一都始终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或许她扶着的不是什么东西。
而是人。
又是十分钟过去,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里面很快飘出女孩的颤声。
“昼一……林昼一……”
“还没好吗……我、我快站不住了……”
断断续续的。
“太里.面了……”尾音有些软,像虚脱了,“你不要再伸舌头了!”
迟薰没想到,她的食指和中指无法掰得很开,林昼一竟然依旧能照顾得到那里。
不管是从上从下,还是直接将整个唇舌挤进来,他都把节约粮食的观念贯彻到了极致。
而做这些时。
他的睫毛时不时抬起,热忱的视线仿佛要灼伤她,一副乖巧痴迷的样子,话却完全没有听进去,都是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又慌张红着脸跟她道歉,结结巴巴地问她舒不舒服,需不需要换个位置。
迟薰感觉自己的感官被折成两半。
手是手的,其他是其他的,她并紧了大腿,感觉那里都被他铺洒的呼吸连带得有些热。
有一瞬,少年吞咽的东西顿了下。
他红着耳尖,望着男孩双手遮挡住的位置,眼底有迷茫和困惑闪过。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味蕾里感受到的迟浔,仿佛五彩缤纷的千层蛋糕,每一层的奶油甜度都不一样,能胜过这世间所有的甜食。
发丝飘在他鼻尖时,是一种甜度,绷紧的指缝之间是另一种甜度,往手腕靠近时,甜度甚至还会增加。
可他遮挡住的那里,却是一片空白。
什么甜味都没有,只有机器古怪的铁腥气。
就好像凸起来的部分是不属于迟浔身体的外来物。
反而是机器往下,再往下,最隐秘的地方弥散出的薰衣草和牛奶甜味,才会让他反复陷入无法填补的饥饿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呢?
……
“导演,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留在沙滩原地的pd在耳麦里问。
导演迟疑了几秒道:“再等等吧。”
作为老综艺人,他猜录近景会收获一个惊天大瓜,说不定还是把团综的热度再拉一个level的画面。
但他也不是什么热度都敢抓的。
平时炒炒cp无伤大雅,这事儿先前跟公司通过气,双方都有利好。
但万一真撞见了什么,或者打破了什么平衡,把这几个大少爷的关系挑拨坏了,那他在圈子里还混不混了。
经过这两天两夜的录制,明眼人也能看出团内焦点是谁。
要是真把那老实巴交的孩子吓到了,他也于心不忍。
“那行,我就让摄影师录远景。”
镜头停在离工具房数十米远的地方。
画面里泽费尔垂下眼,总是温和含笑的脸上罕见有几分冷意,他从房侧又走回正门,再次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分钟了吧?!】
【老泽好像那个急着捉.奸的大房,绿色泳裤好应景】
【笑死,明明知道小浔和昼一应该是进去找东西或者聊天了,但还是替他们紧张起来了】
【我怎么觉得两个人在偷摸干什么呢,跟昨天洗碗区一样】
【他们会不会在工具房偷偷亲嘴】
【细思极恐,小浔从没否认过队友们会在没人的地方舌吻他】
【……?】
【我觉得吧,如果是我跟小浔一起找东西,他一开口说话,我的嘴巴只会忍不住嗦上去】
【死边台,轮到你了吗你就梦】
【不是,泽昼就一门之隔你们乱嗑啥呢】
【这年头谁还嗑泽昼,没品】
【泽费尔都这时候还能忍住不开门,熟男真是好定力】
【并非,说不定是已经气蒙了】
客厅内,谢肆声没好气地四处张望起来。
“林昼一人呢?队都没组完乱晃悠什么。”
迟浔不在,他谁都不想组,但是规则要求必须组一个,思来想去,他打算找林昼一组得了。
省得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去找迟浔。
结果这都没定下,人已经不见了。
八成是黏着迟浔去了。
谢肆声咬了咬牙,正想起身,对面的斯恒却淡声问:“你急什么,你怕他先跟别人组?”
“……”
谢肆声冷嗤:“谁急了。”
他也犯不着为了个林昼一着急,又重新懒散地靠回沙发里。
斯恒扫了眼还在跟宋杳安看地图的宋颐初,转身朝门口走去。
客厅外是一大片平级的台阶,他立在那里,远远眺望着站在工具房外的泽费尔。
也自然,将对方略显焦灼的站姿尽收眼底。
泽费尔一瞬不离地盯着工具房。
直到,面前微微震动的门板终于平静下来。
门被拉开一线,先出来的迟薰跟他四目相对,脸上很快闪过些许慌乱。
“你……救生衣也换好了?”
“对啊。”
泽费尔凝了她半晌,唇角衔笑,“换个衣服的功夫你就不见了,我们等着开船呢。”
迟薰哦了一声,假装随意地走下台阶。
“我以为时间还早呢。”
泽费尔停在她身后。
他无声的视线掠过她耳廓未散的晕红,看向她微微张开的双指,最后看向她走路姿势变得古怪的双腿,眼底的晦暗悄然蔓延。
“等等。”
他忽然出声。
本来就心里打鼓的迟薰回过头来,却见泽费尔喊的并不是她,他抱臂,似笑非笑地睨着也刚从门里出来的林昼一道:“你手里攥这么多湿巾干嘛,刚在房里擦灰了?”
迟薰一愣,也跟着看向林昼一手里。
那是她用过的东西。
刚才结束时,她脑子跟浆糊似的,想不明白怎么一次比一次热,就任由林昼一红着脸半跪在地,用消毒湿巾一点点擦干净被他染指过的地方。
她的手上全是他狗啃的口水!
虽说今天她喊停的时候,林昼一是停了,可短短十几分钟她的手就已经被弄得又红又胀,用了两包湿纸巾才清理干净。
闻言,林昼一也懵懵地看向她。
见她微微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仿佛明白了是让他别说实话,便朝泽费尔摇了摇头。
“我用来擦嘴巴的。”
他第一次编谎话,语气也笨拙:“吃了太多东西,就多擦了几遍。”
泽费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第81章
第81章
结合他的话, 再联想到刚才门板被顶撞的节奏和里面令人遐想的动静,泽费尔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碍于直播,他又无法真的去工具房里确认他的猜想。
他只能哼笑道:“看来你吃饭不怎么挑地方。”
林昼一没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
他附和着点头, 神色单纯道:“如果可以一直吃的话,在哪里都没关系。”
泽费尔:“……”
他再听不出是吃的什么就是傻子了。
而旁边踩沙子的迟薰心虚都快要写在脸上了, 也对林昼一的话没有太大反应,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说什么。这让他不禁想,二人有这样的行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昼一又是什么时候比他还先知道迟薰的身份了?
现在回想起来, 也有一些蛛丝马迹。
他曾经撞见过林昼一晾晒迟薰的水手服领巾,也目睹迟薰清晨从对方房间出来,还有昨天在咖啡馆, 她在他面前反复夸赞林昼一,就连今天也试图让对方加入他们的队伍。
从这些都能看出, 林昼一或许不是性格健全的人,但唇舌技艺高超, 也意外地很讨迟薰的欢心。
他们的联系很紧密, 频次也很高。
这让泽费尔心里一直自己抢占先机的那点从容, 顷刻全都消失了。
危机感占据着他的思绪。
起码这一年,林昼一都很难直接从迟薰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他思索起他跟对方相比有哪些优势, 能有牢牢吸引抓住迟薰的注意力。
“其实我们刚才在工具房是为了找晕车药,还找到了防晒唇膏。”
重去海滩的路上, 迟薰煞有介事地从兜里掏出那两样东西。
泽费尔闻言笑了笑,帮她系紧下巴上的草帽带子, 漫不经心道:“那可得好好派上用场。”
见他神色如常,迟薰也松了一口气。
她踩上摇摇晃晃的甲板,进了船, 船长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一口白牙笑着跟他招呼,示意他们开船时可以在后舱休息,也可以来前舱吹吹风。
——后舱铺着一张米白色的皮质软垫,倾斜的弧度很方便晒太阳看风景。
泽费尔跟上去后,见她已经滚进了软垫角落,没事儿人似的爬躺下,手肘搭着靠背,又一搭没一搭地跟船长聊天。
一会问人家几岁了,一会关心他开船累不累,一会又问他录节目之前在哪片海滩工作。
年轻男孩很快被她问得面红耳赤,回答时都带着傻笑,就差把银行卡密码报给她了。
泽费尔眯了眯眼,快步上船也在垫子上坐下,赶在事情不受控之前开口道:“师傅,麻烦您到时候别开太快,我们在后舱休息,就不过来了。”
同样是alpha,对方很快感受到他眼底微妙的敌意,只能转回身去。
泽费尔这才朝软垫中间走了过去,甲板摇摇晃晃,他步子却很稳,视线无声笼罩着低头调整帽檐的女孩。
直到他的影子在迟薰躺着的区域投下一片阴翳,她才感觉有什么不对,一抬头,就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
以及那存在感极强的墨绿色布料。
远小近大,泳裤上原有的弧度变得更凸显了。
如果按照尺码比例来看的话,是她的好几倍。
当时她要是买这一款,岂不得花两百多?
迟薰光是想都觉得肉疼。
沉甸甸的,想必挂在腰上也很重。
她在道具上缠几层纱布,也有一样的效果吧……谁知道他们早上起来有没有统一缠纱布呢,不然怎么解释几个人都大得旗鼓相当。
泽费尔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却见她一脸严肃,眼神里毫无旖旎之色,像在思考什么深奥的课题。
【小浔带着小小浔持续自卑中】
【宝宝要不别用两个手挡了,其实一个手也遮得住(?】
【不必自卑,出门在外isaro本就是一体的,队友的就是他的】
【吓死,我以为什么一体呢】
“你用防晒了吗?”
“嗯,出门前涂过。”
“最好再补一次,海上紫外线强。”
泽费尔旋开盖子,挤了一泵朝身上抹去。
迟薰的视线本来就停留在那里,于是很快看到他钻入墨绿布料的长指,他勾着原本就低的裤腰往下扯了扯,随着泳裤收窄,没入腰线的人鱼线也渐显出完整的弧线。
腰腹随着他呼吸上下起伏,在烈阳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迟薰被眼前极致的画面冲击了一下。
好像巧克力板啊,又比巧克力颜色淡一些,是添加过牛奶的那种。
但泽费尔也还在倒“牛奶”。
质地轻薄的防晒液被他倒在身上,用指腹均匀地推开,而其他没照顾到的地方,液体却随着他小腹的深沟往下淌,很快就快淌到了裤腰边缘。
透白色的防晒液在蜜色肌肤上对比明显。
因而没抹匀的即泵,以及它们流经过的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却好像忘了那里,涂完下腹,解开最后一颗的纽扣涂抹起别的部位。
胸肌若隐若现的,看着却比昨天穿衬衫时还要鼓胀,迟薰想起他那处的手感,有些恍神之际,忽而听到头顶的声音。
“也不知道昨天撞的位置消肿了没有,再帮我检查检查?”
音色磁醇,拉长的字眼得仿佛一种引.诱。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被他带着按上去。
【我感觉此男在going忙内,但我没有证据】
【肯定是在勾.引小浔,谁好人家挤了故意不涂,一个劲儿的涂肩膀脖子的】
【还故意在小腹留那么一团的水流来流去,想营造什么?暗示什么?】
【这画面够一塌糊涂的】
【看不出来此黑皮男完全是个烧货啊啊啊】
【宝宝你不准摸,他平时胸就这么大,什么肿起来完全是骗人的】
【就是,明明他泳裤那里才是真的肿】
女孩的手不大,泽费尔侧握也包住了大半,他大大方方地解开扣子,毫不吝啬让她用手在上面揉摁了几下,才慢条斯理地往怀里看。
原以为会对上一张羞怯的脸。
却看到迟薰背挺得笔直,满脸正色地直视前方,小菩萨似的眼观鼻鼻关心,好像他才是扰乱道心的妖怪。
泽费尔怔了下,失笑道:“怎么了?完全没消肿吗?”
“我……我也摸不出来。”
迟薰实话实说。
“那跟其他人比呢?”泽费尔又问:“是不是格外大一些?”
大很多了,迟薰想。
他的胸是她见过的人里最大的。
虽说可能有肿着的因素,可是摸着也一点也没影响,无论是轮廓还是手感当然都是第一,哪怕哥哥跟他比都逊色了些。
这难道是他的胸肌测评?
“好像是没完全好。”迟薰想起什么,顿了顿,严谨补充道:“不对路队跟你的差不多大,所以,你也有可能好了。”
“路队?”泽费尔似笑非笑道:“路添?”
看到迟薰点头,泽费尔眼底掠过一抹锐光,不合时宜的,他想到路添那句——
“你的身材不打点钉子真是可惜了。”
乳钉、身体链。
难道迟薰也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等等?路添?是m7m的路队??】
【我错过了什么!路队竟然也让小浔摸过他胸肌?!】
【什么时候的事】
【近期m7m和isaro没什么合作吧,唯一一次就是合舞的时候,边跳舞边给小浔乱摸,画面想想就很劲爆】
荡漾的水波摇得甲板轻轻晃。
十来分钟后,历尽艰辛才组队成功的五个人也集聚到了海滩。
海边三艘快艇紧挨在一起,被阳光照得发白发亮,谢肆声把头顶的墨镜推回鼻梁,就开始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和他一样,几个人很快也看到了中间那艘快艇上的人。
迟浔被泽费尔用环着的姿势半围在怀里,白皙的手臂被对方拉着一同往他衬衫里钻动,整个人都快要趴在他怀里了。
从他们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二人紧抵着的膝盖,还有男孩不止是晒红还是羞红的脸颊。
那片雪白被深蜜色包围着,强烈的肤色差刺激着现场每个人的眼球。
“泽费尔卖弄什么呢。”
谢肆声看得咬牙切齿,面上仍作不屑,“恶不恶心,还没出海就腻腻歪歪的。”
斯恒一眼看出那是泽费尔故意营造的氛围,神色淡淡地越过他,跟在宋杳安和宋颐初身后上了左侧的甲板。
随着踩踏的动静,三艘快艇都带着动了起来。
斯恒静静看着那片在迟浔身下摇晃的软垫。
不大,才只有他们双人床的一半。躺在上面和睡在一起,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女孩甚至没注意到他们神色的异样,还从泽费尔怀里探出头朝他们打招呼。
“你们组好队啦?林昼一呢?”
“跟小谢一组。”宋颐初说:“他们两个自己定的。”
迟薰扭头一看,还真是,林昼一和谢肆声两个人毫无交流地登上了第三艘快艇,互相隔了一米远在软垫两头坐下。
她有种都乱套了的感觉……谢肆声没和斯恒互选?
思索之际,宋颐初已经拿了一个保温杯递过来:“我上午榨了点果蔬汁,冰镇的,你在海上渴了可以喝。”
迟薰准备起身去接,泽费尔已经先她一步站起来,帮她从宋颐初手里接过,看着对方笑了下:“谢谢。”
感受到他眼底的防备,宋颐初眉心收紧。
“……不客气。”
全员到齐后,快艇也启动了。
三艘快艇都有各自的行进方向,从航拍来看,船艇极速行驶翻涌出的白色浪花就像三条岔路,左中右分别往远处遥遥的海岛冲去。
但行到中途,谢肆声回想起泽费尔自得的样子,越想牙越痒。
他索性把地图直接扔了。
“掉头。”
船长没懂他的意思,满脸茫然地大声问:“掉头回去?”
谢肆声指着斜前方那艘还没完全消失的快艇。
“看到那艘蓝色的了吗?”
“嗯。”
“看到就好。”他眼中已经没了对游戏胜利的渴望,言简意赅地下指令,“它往哪开,你就往哪开。”
第82章
第82章
【什么情况?!他要去撞船?】
【何止, 我觉得他那口气完全是想把小浔丢进海里喂鲨鱼】
【船长应该不会允许翻船的,不过哪怕是恐吓也有点过头了,别说是一个团的, 就算是对家也没必要欺负成这样】
【真的够了我说。。迟浔至今做错0件事,他只是个连杂志邀约都没有的小苦瓜啊】
【画面一转看到宝宝在被海鸥啄帽子, 又心疼又好笑】
“它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迟薰拿高手里的面包边,提醒头顶的海鸥道:“你好,哈喽, 你的食物在这里。”
那只海鸥像看不见般飞旋一圈,又回来朝她的草帽叼了一口。
倒是另一只同伴衔走了那小条面包。
“别咬了,别咬了。”
迟薰躲它的功夫又被啄了下, 头被震得频频轻点,终于是生气了, 抱着头往阴凉处钻:“你是属啄木鸟的吗!”
检查身体也没能让对方有所动摇后,泽费尔在镜头下戴着墨镜, 姿势舒展地枕着一只手臂, 看似在晒阳光浴, 实则心里百转千回。
软垫虽小,但迟薰蜷缩起来时更小。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甚至还能再塞个人。
更何况迟薰先是探出半个身子看浪花,再又跑去前舱跟船长打听剩下的路程, 后来开始逗海鸥了,但就是对他这个仰躺着的, 衣衫半解的大活人不为所动。
现在被海鸥啄了帽子,才终于想起还有他这位同伴了。
帽子解开的瞬间, 她的头发被风吹散开,乱蓬蓬的小卷毛衬得脸更小了,人也急得抿着唇, 小狗似的急急忙忙往他旁边钻。
她似乎以为他墨镜底下的眼睛没在看她,所以一边钻还一边轻摇他胳膊,提醒他小心。
“哥,那只海鸥喜欢咬帽子,你要不要换个位置?”
泽费尔没把她勾引过来,这会倒是反被她钻近时的温软触感弄得恍神。
在任由她摸下去,就要在镜头下失态了。
泽费尔坐起来,推高墨镜,捞起被她扔开的草帽,挡住头顶的阳光。
他故意换了个话题。
“你喊我什么?”
迟薰愣了下:“……哥?”她顿了顿,“不是你让我平时这么喊的吗?”
泽费尔勾唇:“但我喜欢叠词。”
现在是纠结称呼的时候吗?
迟薰一个头两个大,决定让他听个够,听个烦,索性念经似的附在他耳边,“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海鸥都被“咯咯咯”的动静吓得飞远了。
她自己也念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一起身,泽费尔却仍支着头凝她,唇角微微勾起,绿宝石似的眼睛荡漾着莫名的温柔,和……宠溺?
盯得她不自在地错开脸,唔,他的眼睛看谁都这样吗?
那看林昼一的时候呢?
在他的注视下,女孩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她眼睛眨啊眨,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吹乱的发梢,趴在他身侧也只看他的身体,就是不看他的脸也不跟他对视。
泽费尔扬起眉,被工具房的事堵住的胸口舒缓了些。
但只是片刻。
因为女孩再一次低下头来,像鼓起勇气般躲回帽子下,问出了一个像是困惑她很久的问题。
“哥哥,林昼一也比你小,你怎么不让他也喊你哥哥?”
泽费尔:“……”
又是林昼一。
他真想把她这张嘴堵住,免得在听到别的名字。
也不知是不是今天心情起伏过大,他心里时不时就会浮出一股难言的焦躁。
【哈哈哈这是老泽今天脸绿的第几次了】
【zephyr:净说些叫人去死的话】
【我怎么老觉得迟浔在撮合昼一和泽费尔,莫非是他也刷到了泽昼cp的帖子】
【上次咖啡馆就是cp粉去打卡的,小浔肯定以为他们热度很高他惹不起,不如两边都夸夸】
【老实人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的】
这人怎么又直勾勾看她。
迟薰缩了缩脖子,不想回答就算了嘛。
海鸥飞走了,她也打算从他身侧退出去,手脚并用地往外爬,身子刚探出棚外,就被人拽了回去。
抓上来的掌心烫得惊人,像烙铁铐在她手腕上。
迟薰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泽费尔却率先道:“地图上的补给站在哪?”
话是问船长的。
“在另一个方向,你是要过去休息……”
船长扭头正想回答,却很快嗅到了空气里的异样,皮革混杂着蜜蜂琥珀的信息素在船舱迅速蔓延。
气味极淡,但独属于s级的绝对压制瞬间让他一个d级的alpha冒出冷汗。
他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舵轮,双膝发软得快要跪下去,静候着对方的指令。
“安排送水上摩托车过来,我有驾驶证。”
“……好。”
绝对的压制带来的是绝对的服从。
船长立刻拿起光脑向最近的船队求助,而那头听他说完也知道事态紧急,不多时,一辆水上摩托艇和快艇同时驶来。
两名驾驶员就在先将摩托艇用浮水拖绳系在他们的艇侧,人都换去了自己的艇上才离开。
全程不敢靠近他们半分。
迟薰就被身侧的男人攥紧了手腕起身,那动作很温柔,可力道却不容她挣脱。
“我们这是去哪?”
“继续上岸,寻宝。”
迟薰一头雾水的道:“可是船长没有跟来啊。”她看着攥紧摩托把手的泽费尔,睁大眼睛道:“所以是你开?难道摩托车比我们的艇还快一些吗?”
对方依旧沉默着,没有回答她。
惜命的迟薰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抱紧了他的腰身。
她环上去时才发现他烫的不仅是掌心,而是身上的每一处,不由得萌生出一丝担忧:“你是中暑了吗?”
泽费尔不知道她是装傻还是真傻。
他的信息素已经从船舱内四溢出去,连那几个后来的驾驶员都视他如豺狼虎豹,吓得恨不得立马离开,她又怎么会闻不到。
但身体已经有了易感期的前兆,他只能将即将瓦解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海域上。
好在岸边已经很近了。
泽费尔将把手转到最大,任由呼啸的海风略过他的脸,也刮着他颈侧发烫的腺体。
以此来缓解身体里的燥热。
但收效甚微。
特别是当迟薰脸枕在他后背,柔软的双臂紧紧环着他时,他能感觉到他急速升高的体温,以及发紧的牙根。
摩托艇最后在海岸边停下。
望着眼前陌生的原野,迟薰还犹豫着要不要下艇,就听泽费尔道:“看到山上的白房子了吗,那里就是节目组设置的补给点。”
远处的山坡上伫立着一座雪白小屋,屋顶还插着isaro的银旗。
看来他说的没错。
没想到泽费尔中暑了还能不看地图开到这里。
迟薰有些把不准他现在的状态,因为他除了声音稍微低哑了些,身体很烫之外,整个人看上去与平时无异,泳裤下修长双腿迈出的步子比她大多了。
迟薰踩着沙子追上去问:“其他人估计也已经上岸了,那我们先去休息还是去找线索点?”
“休息。”
他言简意赅。
补给点或许会有抑制剂,如果能成功注射,今天的比赛或许还能继续。
“那我去前面探路,你可以慢点走。”
迟薰三两步越过他,赤着足跑在前面。
泽费尔遥望着她的背影,呼吸间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灼热的气息。
他舌尖抵着牙根,不受控制地,迫切地想咬破她那抹雪白后颈上的腺体,将自己浓烈的信息素灌注进去。
哪怕她也是个alpha。
哪怕只是再怎么标记都是临时。
……
二十分钟后。
海面上那艘来势汹汹的快艇终于逼近了前面那艘蓝色快艇。
对撞的白色浪花被打成更高的波涛,水花四溅,等两艘快艇同时降速后,浪花渐渐变成稍显平静的泡沫,彼此的视野才变得清晰。
可当谢肆声站起来时,却隔着中间那艘,看到了对面的三道人影。
“他们几个怎么也在。”他拧眉道。
【我靠我靠,斯队和双宋都追上来了?】
【没有一组在认真比赛,幕后的导演组吸氧.jpg】
【昨天是齐聚咖啡馆,今天齐聚海面,isaro这个组合还真是如胶似漆啊,分开一个小时都不行(手动狗头】
【太黏人了一个个的,粘合剂是谁自不必多说】
海浪声太大,斯恒听不清最那头传来的声音,但看谢肆声的神态和语气也猜到他说的什么。
他并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侧眸,看向被他们和谢肆声夹在中间的快艇。
后舱的软垫上空无一人,只有迟浔的帽子还系在栏杆上。
而前舱,也只剩船长一个人在驾驶着。
“泽费尔和迟浔呢,他们怎么不在船上?”
宋颐初已经抓着栏杆,探出身去试图跟中间的船长沟通。
而在他出声之际,斯恒看到了对方仍在发抖的双臂,和快速起伏的胸膛。
他皱了皱眉,追问道:“你易感期到了?”
“不是我。”
对方连连摆头,声线也被影响颤抖着,“陷入易感期的是泽费尔。”
远处的几个人嘴巴快速开合,似乎在沟通着什么严重的事情,可这头的谢肆声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烦躁地抓紧栏杆,嗤道:“泽费尔那货不会带着迟浔跳海了吧。”
可就在这时,安静得近乎自闭的林昼一却站起来,主动走到他身侧。
他指着中间那艘船舱,哪怕舱内的气息早就被强烈的海风吹散了。
“皮革、蜂蜜、琥珀。”
林昼一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他们的船上到处都是泽费尔的信息素。”
第83章
第83章
“什么意思?你是说泽费尔突然发情了?”
谢肆声脸色变了变, 那股伪装出来的傲慢顷刻消失,声音都绷紧:“迟浔难道被他单独带走了?”
林昼一只能感知到气味,无法推断后面的事情。
他望着茫茫的海面, 摇了摇头,心也像被什么揪起来了了。
“我不知道。”
谢肆声急得在栏杆上猛摁了下。
他一度想要翻过栏杆, 想要去到中间那艘,奈何快艇仍在行驶,无法靠近, 他只能紧紧盯着跟斯恒对话的那名船长。
对方似乎比划了个什么方向,宋颐初又拿出地图跟他确定,直到对方连连点头, 他才拿着地图去给自己的船长看。
就这样,斯恒那辆快艇行驶得更慢了。
直到拉开了合适的空间, 他们的快艇才改变方向,朝着海岛的另一处驶去。
“我们还要跟着蓝色快艇吗?”船长问他。
“不了。”谢肆声目不转睛, 生怕这次又错过了, “现在跟上调头的那一艘。”
【幻视捉.奸了我真的】
【追上去也好, 我现在都看不到泽费尔的镜头了,好担心他易感期失控】
【那我还是比较担心小浔,万一我家小孩腺体被他入了怎么办!!】
【话糙理不糙但你这个话也太糙】
【不至于吧, 双a标记也太艰难了,简直逆天而行】
【那也总比beta要好吧】
浪花高溅。
两艘快艇如同竞速般, 一前一后的朝着海岸的同一处驶去。
……
小岛上的白沙滩软软的,海水也清透得像玻璃, 以至于迟薰走一会儿,就忍不住在上面踩踩蹦蹦几下。
等泽费尔跟上来后,她就又朝前跑, 再踩着玩顺便等他。
说是探路,实则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第三次等到泽费尔后,她终于良心发现,关心道:“哥哥,你好一点了吗?”
泽费尔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嫣红双唇,感觉到身体里的热意在堆叠,哑声道:“好一点?”
“对啊,就是还觉得热不热?口渴不渴?”
迟薰仰头看了看头顶巨大的棕榈树,觉得此处简直是天然的避暑胜地,她道:“周围还挺阴凉的,你没力气去补给站的话,在这里歇歇说不定会缓解。”
泽费尔顺着她白细指尖指向的地方看去,棕榈树树干粗大,露天的沙地面朝大海,他脑海里闪过的却全是不合时宜的画面。
就连听着她寻常的语气都觉得燥热。
易感期一旦来临,除了标记和药物阻隔无法用别的方式纾解,在生理的循环周期下,他也只是个被欲望操控的普通人。
泽费尔咬着舌尖,直到品尝到一股血腥味,才清醒了些,强迫自己加快了步伐。
“哎?”
迟薰突然被他甩出一大截,不明就里地追上去,挨到他胳膊后,才被他那处的体温吓了一跳。
“好烫,”她拉住他胳膊,急急忙忙踮脚想摸他额头,“你的中暑加重了?”
她伸到一半的胳膊很快被对方抓住。
泽费尔呼吸急促,跟她说话时的语气不再柔和,反而有些强势。
“我还好,你继续去前面带路。”
迟薰嘀咕:“我是可以带路,但万一回过头你晕了怎么办,我还想拿奖金呢。”
说完,想起自己的腰包里还有一个保温杯,忙拿出来拧开盖子,递给他,“冰的,我已经喝了一半了,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继续喝。”
冰凉凉的杯沿挨在他唇边。
杯子之外,是女孩水汪汪的,满含关切的眼睛。
泽费尔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在动摇了,他默然着接过杯子,靠坐在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流入身体,却也只片刻压住了那股燥意,喉舌间的渴热又再一次反扑上来。
没什么用。
比起降暑,alpha会更迫切地想闻到属于心爱之人的信息素。
泽费尔看向一旁,迟薰正低头在地上捡了一片巨大的叶子,试着扇了两下,而后喜笑颜开地抱着它跑回来。
“热的话你就用这个扇扇风。”
她毫无所觉般又一次靠近他,把叶子塞进他手里,肌肤上早已因几次接触沾满了他的味道。
而在这之中,泽费尔却没闻到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他唇动了动,忽而道:“闻到了么?”
迟薰:“什么?”
泽费尔:“我的信息素。”
迟薰一惊,下意识打算起身,却在站起的那瞬被他拉住手腕拽了回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用脸感受到的触感和手摸到的一样,但也要烫得多,真的像迈进了两团大枕头里,她胡思乱想了一瞬,抬起头,就对上了泽费尔那双幽绿的长眸。
他不敢相信迟薰会对她的信息素毫无反应,哑声开口。
“这个味道小薰不喜欢吗?”
迟薰有点慌,信息素?可她什么也没闻到呀?
她只是暴露了性别,可beta的身份还没暴露,在这个靠abo的身份和等级就能形成鄙视链的娱乐圈,泽费尔如果知道她是b,说不定连秘密都不会帮她守住了。
想到这儿,迟薰结结巴巴道:“嗯,还、还挺好闻的。”
“我以为alpha易感期的味道,对你来说不好闻呢。”泽费尔道。
易感期?
迟薰睁大了眼,原来他不是中暑?
她又仔细打量了下泽费尔,才发现他的蜜色肌肤虽然看不出红晕,但其实整个人呼吸很乱,就连胸口都急促起伏得像是随时要绷开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
“怎么办?”
他轻喘了声,目光滚烫地在她脸上流连,“小薰,我现在好难受。”
迟薰听他喘得耳热,垂头小声道:“我想想……”
他看上去都已经站不起来了,她总不能把人背到补给点吧,她连把人拉起来都费劲呢。
或者再找一片大叶子,让他坐在上面她拉着上山?
可这里又不是平地,她拉都拉不动。
要是求助节目组等待他们支援,时间又会不会太久了。
女孩趴在他怀里嘀嘀咕咕的,低头不停地翻动光脑,似乎在犹豫要联系谁。
发丝垂落时,雪白的后颈也不住在他眼前晃。
泽费尔忍得难受,指节泛白地扣住沙滩,只得无奈提醒她:“其实,队友之间互相标记一下也没关系的。”
迟薰懵懵地抬起头:“是吗?”
泽费尔笑着学她的语气:“是啊。”
队友之间。
互相标记。
迟薰眼睛一亮,飞快翻到那个名字:“那我打给昼一!”
“……”泽费尔微皱眉心,“怎么又提他?”
迟薰嘴快道:“你不是喜欢他吗?”
一阵安静。
迟薰反应过来说错话了,连忙抬头看他,却见他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眼底有困惑和意外:“我喜欢林昼一?谁说的?”
迟薰以为他是不想承认,摇头道:“我乱说……”
泽费尔却打断了她:“我是有喜欢的人,她就在这里。”
迟薰怔了下。
她迟钝地眨了眨眼,重复道:“她在这里?”
“是啊。”他顿了顿,“她就在我眼前。”
越是在这种时候,他深邃的眉眼越是有种极具魅惑的帅气,连眼睛都像碧湖下的漩涡,快要把人溺毙进去。
迟薰被他盯得晕晕乎乎,像被什么狐狸精蛊惑了,大脑都不听使唤。
她第一反应是想逃,想从他的目光里逃离,否则他说什么她都要答应了。
可她刚扯出手腕站起身,就被对方紧紧地拽回去。
“跑什么。”他问。
下一秒,另一只滚烫的手掌也扣紧了她的后腰,令她整个人动弹不得,急促的呼吸也随着他起身喷洒在她颈窝。
“也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好不好?”
他恳求般诱哄她。
迟薰蓦地睁大了眼。
她被那勾人的尾音弄得腿软,抵着他的胸口仰头道:“我们是队友,队内不可以谈恋爱。”
“是啊。”
泽费尔垂眸笑笑,长指摩挲着她眼尾,声音很轻,“所以是我在勾引小薰,跟小薰没关系……”
下一瞬,滚.烫的呼吸像烙铁般洒在了她的颈窝。
他声音低沉不清的,字字句句却都透过耳廓震入她鼓膜。
“违反队规的是我,自甘堕落的是我,下贱的也是我。”
迟薰心尖跟着颤了下。
她也分不清是因为他的吻还是因为他的话,他的吻像雨点般落下,每印在一个地方,都能激起她后背的战.栗,这种感觉很陌生,跟她以前看漫画书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很舒服,甚至舒服得过头了。
她一开始还想推他,后来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也忘了下一步动作,双手下意识攀住了他的后背。
女孩后颈像一块光洁的白玉。
就连腺体周围都平滑柔腻,随着他的轻吻,那一片很快变得紧.绷,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可即便是这样,那枚红色小痣周围弥散出的信息素也始终只有微末的一小点。
诱人的青提味几乎要在他的唇齿间消散。
越来越淡的信息素不禁没有抚慰到泽费尔半分,反而让他渐渐失去了安全感,身体里那股想要横冲直撞的欲望越来越重。
他浑身热得厉害,引以为傲的耐力彻底溃散。
已经等不到女孩腺体周围彻底放松了。
泽费尔此刻就想咬入进去,想将信息素完全注入到她的最深处。
他重重喘息了两下,抬手抚在她脑后,不受控制地侧过头,薄唇微张,犬齿精准地抵在了那枚红痣之上。
腺体处娇嫩的肌肤被刺破。
可想象中足以短暂抚慰他的安全感却并没有到来,迟薰的那处仿佛一堵闭塞的墙,将一切狂热的爱意和冲动全都阻隔在外。
连临时标记都无法进行。
泽费尔只尝到了血液的铁锈味。
他心猛地往下一坠,血液冷了大半,浑身僵直地停下了动作。
“……你是个beta?”
第84章
第84章
“你怎么会是个beta?”
男人又一次不敢置信的低喃。
迟薰本来还处在被吻吮的晕迷和被咬入的刺痛交杂之中, 听到他的追问后,瞬间清醒了许多。
当年分化后哥哥虽然总安慰她,说beta和ao没什么区别, 可当她和陌生人接触时,却能感受到他们对beta的抵触。
他们总以为她是s级的omega, 然后向她吐槽beta有多么普通和无趣。
上城区稀有的高等级omega被保护着,下城区低等级的omega大多成了权贵的玩物。
alpha不管在何处都更容易身居高位,s级的alpha更是众星捧月。
只有beta, 普通且大众,充当着蓝星上最默默无闻的那批劳动力和背景板,忙碌在社会上的各行各业里。
多一个, 少一个,都不会引起什么轰动。
所以现在被他识别出了身份, 迟薰很害怕。
她害怕那样的歧视会再次出现,也担心泽费尔和其他队友、甚至她的粉丝们也会因为歧视而否定她现在的一切。
他们会让她离开isaro, 离开所有光鲜亮丽的、只属于高等级alpha和omega的圈层。
可害怕只是一瞬。
巨大的委屈就席卷了她, 她鼻子酸酸地想, 分化成beta难道是她的错吗?beta就不是人吗?没有腺体和信息素难道就要低人一等吗?
委屈着委屈着,迟薰还很生气,明明陷入易感期的是他, 她只是过来帮忙的,他把她脖子咬破就算了, 现在却还来反问她为什么只是个beta。
说什么喜欢的人就在面前,都是想引她上钩的话术吧。
说不定还是为了咬她脖子来验证身份而设下的圈套。
——大骗子!
早知道就不管他, 让他晕在这里好了。
迟薰气鼓鼓地松开双手,将环抱改为抵在他胸口推他,拼命想要从他怀抱里挣脱出去。
……
而泽费尔已经快要疯了。
他从没想过迟薰会是个beta, 一个完全无法接收到信息素也不会被标记的beta。
这意味着她不会永远属于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标记。
哪怕只是临时性的。
再诱人的信息素在她面前都是空气,再直白的标记本能她也都感受不到,甚至不管是他,还是林昼一、谢肆声,易感期时在她眼中都没有区别。
他们就像发情时不受控的动物,而她是可以冷眼旁观的那个人,注意力也可以流连在某一个人身上再随时抽身。
即便他强行咬破她的腺体,也只是徒劳留下一些咬痕,产生不了联结,咬痕也总会消失。
泽费尔忍耐了一路,身体里的燥热与冲动早就达到了临界点,他甚至做好了双a之间艰难临时标记的准备。
哪怕短暂得只有片刻,是迟薰也没关系。
可欲望要决堤的现在,他却发觉连片刻都不行。
哪怕她反过来标记他也不行。
这个残酷的事实让泽费尔头皮发紧,牙尖和下.腹悬而未发的渴欲搅动得他呼吸都发烫。
他撑着沙地试图找回一些理智,可就在这时,怀里本就让他抓不牢也勾引不住的女孩却突然挣动起来。
“我不想跟你组队了,你放开我!还有,我就是beta怎么了!你……你想告密就去告好了,我也不想管了!”
说着,她的手也在他胸口用力抓挠,腰肢从他掌心挣脱,整个人都要离他而去。
她不想跟他组队?
难道是想跟别人组?
泽费尔涨得发痛的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要像小时候再错过一次,不能让她到别人那里去,他他要引.诱她,哪怕用信息素之外的东西也要留住她。
他扣紧她脚踝,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腰身,他咽下喉间的血腥味,用滚烫得近乎颤抖的薄唇再一次贴上她后颈。
“抱歉,我是不是弄痛小薰了?”
他低沉的嗓音依然嘶哑,灼.热的吻却再次烙上她后颈,“亲一下,亲亲就好了,是这里吗?还痛不痛?”
迟薰被他紧紧抱着,几乎要揉进身体里。
她的手也抵进了软而宽厚的胸膛,抽都抽不出来,男人体温也高得快要将她融化,压抑又带着热气的低.喘伴随着耐心的哄问声,还在反复摩擦她的耳膜。
“这里咬得最痛,对不对?现在有没有舒服一些?”
痛是不痛了,可迟薰感觉她都要中暑了。
因为她被他接连好多个问题问得头又晕晕的了,心跳在变快,注意力也没办法集中,连四肢都跟着发软,这些全是中暑的症状。
可他还在舔。
说是亲亲,其实还伸了舌头,林昼一也是,他们每到这个时候都像很渴很饿似的,还总问她舒不舒服,虽然她是很舒服,可是她的皮肤又不会出水。
难道说是亲吻必须要伸舌头吗?
漫画书里也没画呀。
“没有嫌弃你是beta,我只是在想,小薰怎么不是我一个人的beta?”
男人低醇的声音像一只温热的手,轻刮过她尾椎,“要是小薰是个omega,就可以用腺体感知到我的信息素了,临时标记下,被灌.满信息素的omega身上几周都是alpha的味道,大家都会知道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他张开了唇,舌尖舐过血珠停止后不明显的红印,声音忽远忽近。
“……或者,或者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永久标记。一边成结,一边咬住腺体,标记的几个小时里紧.密相连无法分离,就这样交换能携带一辈子的信息素。”
男人描绘得太细致,以至于迟薰飞快脑补出了那副画面。
几个小时?!还要成结,彼此身体锁着不能分开?
太吟乱了吧!
她瑟缩了下,嘀咕:“可我就是beta啊,我很喜欢我的性别。”
“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没弄清楚就咬上来。”
泽费尔顿了顿,又道:“想要报复回来吗?”
道歉倒得太快又太诚恳,以至于迟薰跟个充满气的气球一样,还没炸呢,就漏气了。
她抬头道:“怎么报复?”
距离被拉开。
泽费尔反支着手臂,仰身对着她。他抬手,指向自己的后颈,蛊惑般道:
“用更重的力气,咬这里。”
因为一直充当了人形软垫,他手臂和后背都沾了不少细沙,发丝也不像往日精心梳着,早已湿透的衬衫上,最后一颗扣子也崩开了,急促起伏的胸膛沁出一层薄汗。
略显凌乱的模样配上蜜色肌肤,让他五官里的异域感更强烈了。
也勾得让迟薰临到嘴边的拒绝变成了点头。
不愧是大众选出来的门面。
可就算是门面,她也不可能白挨一顿痛。
迟薰扶着泽费尔的肩膀,也歪头狠狠地咬了上去。
不太强烈的痛感自后颈蔓延开。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泽费尔低吐出一口气,扶住她的后背,任由她咬下了更重的第二口,没有片刻缓解的身体,反而在这种痛感的侵入下变得更狂躁。
他垂眸盯着女孩被他箍住的脚踝,细细白白的一片,跟他的手腕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易感期的本能让他想要把那处拉紧,让他能索取更多。
吻后少许的理智却告诉他,他要被迟薰记住。
beta的身体记不住他,那就只能让她来区分他的身体,用不了信息素,就用咬痕、用吻痕、用一切他可以袒露出来的东西。
三次之后,迟薰终于闭上了嘴巴。
哎,咬得牙酸。
他的肌肉好实在啊,咬上去的时候像有什么在跟她牙齿对抗,连带着她对alpha这个群体都祛魅了。
看来当alpha还得牙口特别好才行。
可她只想用牙齿来吃好吃的,不想在别人的腺体里捅来捅去,还磨得嘴唇很干。
迟薰想起那枚唇膏,低头在口袋摸了摸,摸到后拧开盖子,准备往嘴上涂时,停顿了下,用手背擦了擦唇。
见她像小兔子似的打理着自己,双唇很快在膏体的滋润下显得盈泽而柔软,泽费尔喉结轻滚了下,仍旧支着身,无声地看着她。
直到她抬起头,懵懵地跟他对视。
他才笑了笑,低姿态的问道:“可以给我也涂一些吗?”
迟薰递过去道:“喏。”
泽费尔苦笑着摇摇头:“易感期时间太久,我已经没力气了。”
迟薰犹豫片刻,揽着他脖子在他唇上胡乱划了两下。
“可以了吗。”
“……可以。”泽费尔垂眸盯着她的唇,“不过,怎么是有甜味的唇膏。”
“有吗?”
迟薰信以为真,真的伸出舌头舔了下。
粉色舌尖在男人眼底一晃而过,让他想起她之前舔酸奶的小动作,重叠的画面也让泽费尔眼底短暂的克制再次消散。
他已经寻找了太久太久了,十年、二十年……
“小薰。”他低声喊她。
迟薰掀眸,从他薄唇再往上,正对上那双微眯着的幽绿长眸。
他的声音像被丝绸包裹的砂砾,低沉而滚烫。
“让我再亲你一下,好不好?”
“三秒钟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三……”
迟薰怔了怔。
“二……”
她的手被他拉去衬衫里面,他教她揉.捏。
“一。”
……
泽费尔倾身过来时,迟薰才反应过来是美男计。
他手没力气了,嘴巴却还会咬人,可怕得很。
她连忙闭上了眼,可想象中的滚烫却并没有烙在她的唇上,反而印在了她掌心。她颤巍巍地睁开眼,看到男人虔诚地垂首,隔着一只手吻了她。
他眉心紧蹙,似乎已经被易感期折磨得很难受,眼底汹涌的欲色几乎要将她吞没,动作却极尽克制。
“再等等我。”他哑声道。
泽费尔知道他自己现在的状态,一旦开了闸,他或许真的停不下来了。
一天、一周都不够,可只怕不出一小时,节目组的人就会找过来。
“……再陪我坐一会。”
说完最后一句。
泽费尔终于在高热之下躺倒下去,喘息声一下比一下都重。
迟薰看着掌心残留的温热,眨了眨眼。
好奇怪,刚才他亲上来时,她心里竟然不觉得害怕。
或许是从小黏着哥哥长大,她觉得跟别人贴贴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跟粉丝也是,跟朋友也是,跟亲密的人、喜欢的人贴在一起也很正常。
只不过这本小说的性向不同,她对他们只想敬而远之。
但泽费尔为什么会说,他喜欢的人是她呢?
告白时语气认真,眼神也很深情。
而刚开始事事吻合的原著,为什么从她入团后就越来越不准了,两对副cp都扑朔迷离,就连本该陷入热恋的斯恒和谢肆声,现在也还在暧昧期,没有太明显的苗头。
迟薰想不明白,反倒还把自己想困了。
亲来亲去也好废体力,她趴在泽费尔胸口打了个哈欠,决定在节目组找来之前小憩一会儿。
……
“补给站没人,抑制剂的冷藏箱也没有打开过的痕迹,我们甩掉了航拍,会不会是添了倒忙。”
宋颐初跟在斯恒身侧,目露担忧,“迟浔到底被泽费尔带去哪了?”
斯恒没说话,只是再次拨通了迟薰的通讯。
那头依旧传来不在信号区的提示音。
三个人的脚印深深浅浅落在白沙滩上。
冷不丁的,宋杳安出声道:“泽费尔喜欢迟浔,在易感期的状态下,或许把他带到没人的地方了。”
宋颐初皱眉道:“喜欢?”
“我忘了。”宋杳安打量着他手上的小狗记号笔涂鸦,若有所指的,“哥你不是男同,也不懂这个词。”
宋颐初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你是?”
宋杳安耸了耸肩:“我也不是。”
他不喜欢男的,准确来说是不喜欢人。
在迟浔出现之前,他觉得有趣的只有家里那条傻狗、拆解拼凑的人偶以及舞台,连酒都算勉强。
迟浔是第四个让他觉得有趣的存在。
这和他是a是o,是男是女,乃至是人是鬼都没关系。
安静片刻,他又酸言酸语道:“但泽费尔是啊,他上午就圈着迟浔不放手,现在八成躲在那个角落研究怎么标记alpha队友呢。”
斯恒放下光脑,打断他道:“别闲聊,找快一些。”
……
“你说他们没看到我吧?”
谢肆声鬼鬼祟祟跟在那三个人身后。
他说完没听到回应,一扭头,林昼一正蹲在一块沙地上发呆。
“你这一路到底要停下来几次?属狗的吗,撒尿标记?”谢肆声不耐地冲过去,“走不走,再不走又跟丢了。”
林昼一恍若未闻,只是怔怔望着沙地上画的小太阳。
好一会,他才道:“这是迟浔画的。”
谢肆声正想质疑,可一想到他的能力,悻悻蹲了下来。
没办法,这人真属狗的。
“都被风吹得看不见了。”他抹了下,“这是这一路第几个了?”
“……第四个。”
林昼一蓦地站起来,迈出很大的一步,“他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听到身后越来越快的两道脚步声,斯恒似有预感般停下来,转过身。
“看什么看,我们是路过。”
谢肆声翻了个白眼。
斯恒没有接他的话,跳过他问一片的林昼一:“你能给出一个大致的判断吗?”
五个人面前是两条小路,一条通往山上,一条仍在棕榈树的树荫下。
“我觉得迟浔应该不想晒太阳,他会绕着阴凉处走。”
“不是山上。”
宋颐初和林昼一的声音同时响起。
想起某个特殊的称呼后,斯恒朝前者多瞥了一眼。
五个人重新动身,谢肆声走在最前面,斯恒跟他速度相当,中间还隔了个林昼一。
走到两株斜长着巨大棕榈树附近时,林昼一的步子忽而慢了些。
宋杳安也突然出声道:“那个土坡上是不是有两个人?”
剩下三个人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高大男人椅靠着树干,双眸低垂地看向怀里,他身上的那件衬衫不翼而飞,泳裤的裤腰也往下降了些许。
而跨坐在他腰上的男孩,正勾着他脖子,被他扣着腰,枕在他胸口睡得香甜,肩头披着的恰好是男人消失的衬衫。
两人看上去都累极了,像经历了一场时间很久的临时标记,衣着、发型和周围处处透露着凌乱,身下的沙地也都留下过挣扎走动的痕迹。
似乎因为这场深度交流,他们关系拉近了许多,就连彼此拥抱的姿态也都比出海时要显得亲昵。
隔得太远,什么都看不清晰。
唯有泽费尔后颈腺体上的一圈齿痕完整地呈现在五个人眼中。
第85章
第85章
看到这一幕, 谢肆声脑海中“嗡”的一声,浑身血液都在往上涌。
他大步冲过去,怒目指着二人。
“你们……”看到沉睡着的男孩, 他面向泽费尔,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你这个畜生对迟浔做了什么?”
泽费尔瞥他一眼, 食指抵在唇中示意他安静。
“小点声,他很累,我们结束完他就睡了。”
结束完?
他们竟然真的做完了那一步?
他果然没猜错, 泽费尔就是个没脸没皮的骚货,连用易感期勾引队友这种事都做的出来!
一想到上次在泳池迟浔跟他都没完成的临时标记,竟然被这种货色捷足先登了, 谢肆声就气得要疯了。
他拳头捏得嘎吱响,正想就这么砸在泽费尔的脸上时, 一只手将他拉住,顺势侧身挡在了他和泽费尔之间。
“航拍很快就会追上, 问正事要紧。”宋颐初劝完他, 扭头问泽费尔:“你是说你让迟浔给临时标记了?”
泽费尔将女孩身上的衬衫拉紧, 又换了个让彼此舒服些的姿势,才道:“是啊,事发突然, 来不及赶到补给点了,只能麻烦他帮个忙。”
他抬手摩挲着后颈, 像是陷入了什么甜蜜的回忆,勾唇道:“我们都不熟练, 迟浔也是第一次标记别人,只能跟我换着不同的姿势磨合了好久,最后这才如你们所见, 确定了这个体.位。”
听着他刻意的用词,四个人都神色微变。
只有斯恒静静打量着他怀里的迟浔,并未聆听他的表演。
“咬了三次,最后才咬中我的腺体……”
泽费尔失笑着叹气。
宋颐初这才发现,他的后颈除了腺体上有一圈咬痕,其他位置也散落着小巧的两枚。
平心而论,在对方这种突然发情却找不到抑制剂的情况下,身边最近的人还愿意为他提供抚慰,让他维持片刻清醒,也是应急下的无奈之举。
可看到那些痕迹,他还是有种怪异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迟浔虽然已经成年了,但在他眼里还是一个天真懵懂的小孩子,发生这样的事就像是他们教坏了他。
宋颐初端详男孩那张熟睡的脸,半晌才道:“迟浔是被牵扯进来的。为了不影响他,我们会先暂时替你保密,这样庄渠和节目组那边都好交待。”
他看了眼时间,把冷藏药箱丢给他。
“再怎么说也是你大意了,易感期不会无缘无故到来,一定什么漏了的诱因。趁现在清醒了把自己收拾好,别再留什么蛛丝马迹。”
泽费尔打开药箱,低头时眼底伪装出的从容才褪去,飞快去抓里面的抑制剂,恨不得立刻把它注入自己热得紧绷的身体。
“你都被标记了,也没必要急着注射。”
冷漠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泽费尔对上那双审视的长眸,耸肩时摊了下手,微微一笑:“临时的哪够啊,队长。我们的体质你最清楚,被s级冲着脖子咬几口也是隔靴搔痒。”
他看向怀里,语气放柔,“何况这还是个小不点。”
他一番话说得煞有介事。
话毕,已经顺势打开针剂扎入后颈。
见泽费尔陷入短暂脱力的药效期,几个人不约而同想将昏睡的迟浔拉起来,斯恒离得最近,像顺手般就做了。
男孩被他放到一旁的沙丘上,身上的衬衫扣子被解开,渐渐露出自己原本的衣服。
他原本就双颊湿红,两簇睫毛也湿哒哒地垂着,就就连双唇都水亮亮,分不清是沾了膏体还是谁的口水。
谢肆声本是跟过来想找他问个清楚,可看到他的脸后,喉间一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热着脸想,明明是标记了别人,这小子怎么一副被人标记狠了的样子。
一旁,宋杳安也无声盯着迟浔的脸。
也只有这种,对方才没办法躲着他。
除了他装作哥哥的两次之外,他们的距离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近过了,什么时候他也能得到迟浔的临时标记呢?
……
那股像汗蒸般笼罩着迟薰的潮热梦境,终于散了。
睡梦中她感觉有人在脱她的衣服,试着动了动眼皮,终于不像是鬼压床,她顺利睁开了眼。
迟薰睁开就看到斯恒那张冷脸,他又在解扣子。
她愣了下,以为又是梦,闭上眼,再睁开,对方却已经拉着她衬衫袖口往下剥了。
“!”
迟薰彻底醒了。
她左右一看,才发现几个队友不知何时都围在了她面前,每个人都在看她,莫名的,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热起来。
她有点慌,下意识扭头在人群的缝隙里寻找熟悉的身影。
“泽费尔呢……”
脱下的白衬衫被斯恒扔到一旁,他道:“你的临时标记没多大用,他刚注射完抑制剂。”
临时标记?
抑制剂?
迟薰轻眨了下眼睛,被他的话提了个醒,看来泽费尔对他们的说辞是,她以alpha和队友的身份帮忙,腺体上的咬痕就是证据。
她松了口气,小声道:“这样啊,白忙活一场了。”
“不是你的问题。”宋颐初递给她一叠纸巾,“擦擦汗。”
迟薰抹去额头的汗珠,就听他关心道:“第一次试着标记别人,会很累吧?”
累?
迟薰对上他温润的眼眸,却想起了泽费尔抱哄着她在她脖子上乱亲的画面。
两个人都是她队里的哥哥,可后者总喜欢在一些奇怪的时候下让她喊哥哥,弄得她现在看到宋颐初都有负罪感了。
她不自在地攥紧了纸巾:“是有一点……对了,大家不是在比赛吗?怎么都找过来了?”
谢肆声:“路过。”
林昼一:“我们一直在跟踪你。”
谢肆声:“……”
迟薰不解地看了看他们两个,问宋颐初:“我记得你们还是反方向呢。”
“是啊。”宋颐初也觉得奇怪,笑了下,“斯恒可能是看到谢肆声他们追你,不放心就跟上来了。”
是斯恒要求的?
迟薰扭头看向帮她脱掉衬衫就再没说话的少年,才发现他身上的外套也不见了,一低头,发现她身下垫着的就是。
“谢谢队长,也谢谢你们。”她抱着膝盖,看过每一个人,“耽误大家比赛啦。”
细声细气的道谢,澄澈真诚的双眸掠过他们,却令其中几个人心中的阴暗疯长。
太美好的东西总会勾起独占欲。
一想到他们来之前,迟浔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泽费尔,还一边搂着他脖子一边认真地问他要标记哪里,他们就忮忌得快要疯了。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进入易感期,以得到迟浔的垂怜。
而他们之中,只有林昼一没有盯着迟浔的脸看。
他呆呆地望着男孩的衣摆,眼睛里时而困惑,时而痴迷,不自觉地朝他蹭近了好几步。
不一样了。
他感知到薰衣草和牛奶的甜味,比之前在工具房要浓得多,像一条无形的细线吸引着他想要靠近、嗅闻、吞咽。
可他也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位置。
凸起来那处的铁腥气也依然在,它是不变的、恒定的气味。
可在那后面的甜香味道却是捉摸不透的白雾,时浓时淡……今天是他感知到的,最浓的一次。
“换个地方待着吧,这里痕迹太重会被人猜出来。”
旁边的宋颐初提议道。
林昼一重重吞了两下口水,立刻抛下了队友,寸步不离地跟在迟浔身后。
七个人走了近几百米,天空中就传来轻微的嗡鸣声。
三颗轻巧如飞鸟的航拍球交错飞来,最后齐齐停在了他们的头顶。
而此时此刻,画面之外。
【老天奶,我终于是重获光明了】
【第一次直播遇到人把镜头甩掉的,不知道的以为你们isaro玩荒野求生呢】
【泽费尔状态很好哎,这是已经注射过抑制剂了?】
【估计是,小浔也看着挺正常的】
【等了一个小时就让我看这??导演我订阅的不是易感期泽浔野外激战三百回.avi吗】
【真战了你们又不乐意】
【唯粉当然不乐意啊,我都没吃到小浔的嘴子他泽费尔凭什么】
【cp粉当然不乐意啊,我们家都没吃到小浔的嘴子他泽费尔凭什么】
【黑粉当然不乐意啊,我都没弄哭迟浔他泽费尔凭什么】
【?一嬷起迟浔粉圈架也不吵了,都和平共处了是吧】
【是朕执意要嗑的,有什么冲着朕来】
等又走了近一公里,信号变强时,斯恒身上的微型耳麦里才传来导演组的声音。
沟通几句,得知泽费尔已经注射完抑制剂后,那头叹息一声。
“得了,再比下去也不公平,今天就不比了,你们就在岛上转一转当是看风景吧,山顶有为你们准备的露营基地。”
不远处,正好有一条通向山顶的小路。
几个人调转方向之际,斯恒跟在迟浔身后往山上走,树冠繁茂,只有些许的阳光从树叶间筛下,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身上。
女孩正在低头看路,光斑也随着行进在她后背上跳跃。
偶有一瞬。
她脑后的碎发往前滑去,光斑正好与她后颈的某一处重合,将那处照亮了。
斯恒这才发觉,她长在腺体位置的红痣颜色比上午看更鲜艳,晕得更宽,那一圈也有微微的红肿。
像是被人用齿尖强行刺入过。
第86章
第86章
这些痕迹是谁留下的不难猜。
看来泽费尔笑着说的那些话里, 也确实有他想炫耀的真实细节。
然而比起前者的游刃有余,不谙世事的迟浔显然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方,这让斯恒不禁怀疑, 今天的事情里,有多少是她自愿的成分, 而非被蛊惑了。
……
午后最热的时间,七个人终于抵达了半山腰。
山顶的露营地依稀可见,而不远处被树林和石块环抱着的是一片天然泳池, 高处有溪流注入,池水在阳光下泛着清澈通透的绿色。
宋颐初提议道:“这个点也挺晒的,要不我们就在这儿歇会。”
他还在征求意见, 走最前面的谢肆声早就已经俯身跳进水池里,很快, 他浮起来将湿透的蓝发抹向脑后,吐槽道:“终于能下水了, 不然我都白穿这一套, 晒得要死。”
宋杳安也很快游入池中。
他们看上去都热得厉害, 就连穿着严实的斯恒也都走进了石块间的涓流里。
迟薰这一路倒是没感觉,她走在树荫下甚至还觉得凉快,除了被泽费尔吻过的后颈……唔, 那里一直很热,炙热唇舌留下的触感像烙印残留在上面。
看来s级的alpha体温确实都很高。
就在这时, 那只熟悉的手朝她招了招。
泽费尔的声音和人一样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上午答应要教你游泳的,要不要下来试试?”
他另一只手搭在岸上, 用手臂和身躯在水面圈出了一个恰好能容纳她的空间,即便她跳进去也不担心抓不到支点。
但前提是,她又得扶着他的肩膀。
对上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绿眸, 迟薰犹豫了下,坚定道:“算了,我想在岸上再玩会。”
说完,她朝池子另一边走去。
望着迟薰飞快离开的背影,泽费尔从容的笑意也僵在了唇角。
她又在躲他?
树荫下的落叶在微风里打着旋儿。
迟薰蹲在树下,捏着一枚叶柄,心里回想着刚才的事,还感觉像做梦。
或许是因为对方易感期,又或许是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泽费尔还总顶着那张帅脸说一些奔放的话,什么勾引她、自甘下贱的,她一时头脑发热就点了头。
虽然她啃也啃了,捏也捏了,怎么着都不亏。
但现在想想,发生的一切还是很荒唐。
就比如泽费尔当时那句,他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他的意思是他喜欢她?
迟薰不太相信。
她不是什么不自信的人,平时生活里有人说很喜欢她,她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还会催促她们再多说几遍,前提是那是真话。
但她掰着手指头一数,她入队后的一个月和泽费尔说的话少之又少,每次也都是三两句。
而且他见面第一次就问她是不是在哪见过。
见面第二次就在她面前脱衣服,还说骗她说队里就是不分你我。
再后面几次,他总会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她面前,故意说一些很轻浮的话逗她……
每次见面他都给她一种情场老手的感觉,用同一套流程撩过很多人。
迟薰越想越觉得,他今天告白的话可信度不高。
可他太帅了,胸还那么大,每次冲着她笑时,她的脑子就像被狐狸叼走了。
色令智昏。
以后还是躲远点为好。
迟薰丢开手里的叶子,心想,反正他短时间内也不会再陷入易感期了。
她想通了这件事后,起身刚一扭头,差点和身后离得极近的人撞上鼻尖。
对方也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后退半步,摸着鼻子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昼一?你怎么在这里?”迟薰想到什么,看向自己的手,“你要这个?”
林昼一愣了一下,红着脸摇头。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中的航拍球,鼓起勇气重新走近,在她面前很小声地关心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迟薰:“不舒服?”
“嗯。”林昼一抿了抿唇,“你身上的甜味很重、很重。”
迟薰吓得连忙扯起袖子闻了下,犹疑道:“闻不到啊……可能是抹多了防晒,我特地挑的柚子味的,不然在海上坐久了容易晕船。”
林昼一依旧摇头,宛如执拗的小动物跟她争辩。
“是薰衣草的味道。”
迟薰一愣。
就见少年迷茫地盯着她的某处,道:“薰衣草,被打湿了,花叶都是湿的,很香……”
他似乎理解不了,又担心她藏着什么异样不肯说,指尖不安地蜷着,却仍然眨着清澈的眼睛追问她:“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吗?”
第87章
第87章
迟薰听到被打湿了后心就猛地一跳。
听到后面那几个字, 更是感觉耳根烧热,不由得并紧双腿往后退了半步。
他他他……他的感官未免太灵敏了吧?为什么每次都能闻到她的内裤清洗剂?!
而且那个地方怎么会有味道啊!
“我没有不舒服,可能就是出汗了, 把衣服全汗湿了。”
迟薰刻意揪起衣摆抖了两下,没忍住还是问:“你为什么总是追着我闻?你不可以闻别人吗?”
林昼一也愣住。
“我不知道。”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垂头想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红着脸实话实说:“因为所有人里面只有你身上的味道很好看,很好闻, 也、也很好吃。”
他想一直一直吃下去。
镜头下,林昼一没有说完全部的话。
可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迟浔正拎着裤腿吭哧吭哧地跑远了。
他把人惹生气了吗?
林昼一慌了, 连忙大步追上去,可他还未靠近就听到远处的宋颐初问:“小浔, 要不要下来玩玩水?”
紧接着是一阵水声,宋颐初从池水里站起身, 扶着迟浔的手正想慢慢把他往水里带。
男孩低头听着他的叮嘱, 试探性地伸出脚尖。
水池里还有谢肆声和宋杳安两个人。
三个高大的背影仿佛一道界限, 用不同的气息扰乱了他的感知,也将他和迟浔阻隔开了。
林昼一垂下眼睫,在男孩蹲过树根坐下, 像只弃犬般默默捡起他扔掉的树叶等他回来。
【小浔:救命,团内前辈们都太痴汉了怎么办】
【zy:兄弟你好香】
【如果是迟浔是小小只的约克夏, 那昼一完全是个哈着热气的粘人大型犬啊,扑住了就开始狂摇尾巴】
【好吃是指??他吃迟浔哪里了?】
【联觉症发作了吧, 闻到香气就能尝到味道了,这小子品味很好嘛,忙内一看就绝赞美味】
【脸颊肉更是一绝, 人形糯米糍我啃啃啃】
【我记得当时资料卡写的迟浔信息素是青提呢,为什么小林会闻到薰衣草的气味??而且花叶湿了这个词真的很容易让人想歪啊啊啊】
【感觉他是那种口忙内的时候会嗦得很响很大力的人】
【感觉他是那种会整张脸埋进去敷水乳的人】
【楼上二位泥们……我甚至特地看了眼时间,这些阴间弹幕不都是夜里才出现吗】
【青春没有售价,迟浔入口即化】
……
“这个水是不是太深了?”
迟薰把脚背泡进去时忍不住问。
宋颐初笑了下:“别怕,其实可以踩到底的,站起来也才刚到我们胸口。”
谢肆声见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冷着脸提醒他:“高度会到你的脖子。”
殊不知一句话又让弹幕觉得他在嘲讽迟浔的身高。
水池漫过小腿肚,已经超过了平时泡浴缸的高度,迟薰这只旱鸭子立刻感到了恐惧,连忙又找借口:“而且水温好冷。”
“冷吗?”
这下轮到宋颐初惊讶了,他一开始以为迟浔是害怕产生的冷意,结果掌心托上去才发现他体温确实没他们那么烫。
他让开自己的位置,将他往右侧带道:“那换个地方下水吧,这边水被晒热了。”
宋颐初看他浑身绷直,又道:“要是实在害怕也没关系,毕竟我们设在水里的打歌舞台最多才到脚踝。”
他故意用轻松的话打消这份紧张。
迟薰本来想放弃,听到舞台两个字后还是想试一试,索性撑着台子彻底坐进去,大半个身子都泡进了水里。
蛄蛹之后,恐惧近在眼前。
面前的水幽深幽深的,波纹将水面切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方块,迟薰紧张得吞了吞口水,扭头又看回旁边的宋颐初。
对方温柔地替她找好了借口:“是不是脚抽筋了?”
迟薰拼命点头。
戏要做全套,宋颐初把她揽回来,用手帮她捏动着脚脖子和小腿肚放松,低道:“缓过来了就告诉我。”
一米之外的宋杳安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目光原本落在迟浔被水浸湿的t恤上,对方衣服上布满了被打湿贴身后的褶皱,有几条褶皱乍一看像个背心的轮廓,严实盖住了胸口的部位。
还未来得及深想,哥哥的手就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只跟他相仿的手,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揉按上了迟浔细白的腿弯。
唯一不同的时,上面的小狗涂鸦还在。
随着宋颐初的动作,涂鸦时而探入迟浔腿弯深处,时而又抽出来。
清晰得刺眼。
甚至泡了半天的水,那只小狗的边缘也只有些微褪色。
宋杳安共感着手里的触觉,无声幻想着给迟浔按摩的人是他。
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只窥视别人幸福的老鼠。
第88章
第88章
“可以先在池子里走几圈试试。不怕水之后, 学起来其实很快。”
宋颐初把迟浔扶入水中后,就跟在他一起慢慢绕着岸边走。
水底是圆润的鹅卵石,踩上去有种做足疗的感觉, 即便如此,踩下去的阻力还是让迟薰心里有点没底, 只好聊些别的来转移注意力。
“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
宋颐初想到了好玩的事,笑了下道:“七八岁?那会还在读小学。当时宋杳安还在上马术课, 跟马术教练说自己浑身都湿透了,要溺水了,大家还都不信。”
“原来隔得很远都能共感吗?”
“嗯, 不在一个星系都行。”
迟薰恍然。
难怪他们是cp呢。
要是都分开恋爱,哥哥跟自己爱人接吻的时候, 弟弟也会有感觉。弟弟标记爱人的时候,哥哥也有释放信息素的快.感, 那跟戴绿帽有什么区别?
“还害怕吗?”宋颐初温声问。
迟薰转过身面朝着他, 像只水豚一样在水面慢吞吞摇头, 她试着划拉手臂,一边模拟着游泳的姿势,一边往前迈出更大一步。
就和当初在练舞室一样, 跟他们有差距时,他想的永远是怎么用更多的努力追上来。
宋颐初眼底渐渐浮出些许欣慰。
但他很快又想到迟浔被泽费尔抱在怀里的那一幕, 他当时双颊潮红,睁开眼时脸上还有标记过后的迷离, 完全像是跟人折腾狠了,甚至无意识沉溺在那种激烈里,还没缓过气来。
和当时在教室仰着小脸, 怯生生跟他请教问题的样子截然不同。
入队时好孩子被他们带成这样,谁都有责任。
他也有。
宋颐初试图淡忘掉那副画面,思索除了教他游泳还有什么其他方式,才能抚平他们今天对迟浔造成的精神伤害,让他淡忘掉这一切。
不至于在以后有了真正喜欢的人后,总会想起这场意外标记。
没过多久,水面突然响起剧烈的扑腾声。
宋颐初一抬头,就看到水花随着男孩剧烈扑腾的胳膊四下乱溅,他的脑袋已经快要没入水面,头顶甚至浮出一串不明显的气泡,他心一紧,飞快朝那处扑了过去。
同一时间,听到动静后的宋杳安和谢肆声两个人也立刻朝迟浔游近。
但他们都没宋颐初离得近。
手都还没够过去,就眼睁睁地看着宋颐初将人仰抱起来。
事发突然,宋颐初也顾不上揽的哪里,只想尽快帮他脱离出来,可迟浔似乎慌极了,即便是这种情况下正在胡乱挣扎,很快他的视线也被打湿,只好狠了狠心,将他摁紧在怀里。
可随着水浪一同袭来的,还有什么柔软的东西。
宋颐初刚开始以为温热的触感是耳垂或是脸颊,垂眼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对方已经顺着惯力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柔嫩的双唇也从他唇角偏擦着离开。
一切都太快。
快得像飞溅又落下的水珠,归于水中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宋颐初还在怔忡之际,怀里就传来了男孩委屈的声音。
“哥,我没有呛水,我练习蛙泳呢……刚才好不容易蹬着腿都游起来了,你非把我往上扯,推都推不开。”
说完,迟薰摸开脸上的水,扭头盯回水面:“再不练又忘了,我再试试。”
她正欲将紧环在腰上的两个胳膊扯开,没扯动,一回头,面前的男人仍旧盯着她有些失神,似要开口,又欲言又止。
怎么宋颐初来捞她,反倒一副溺了水的样子?
迟薰担心起来,伸手替他抹去额心的水珠,凑近道:“哥?你怎么了?”
而站在隔壁泳池的泽费尔,因为距离太远,只能被迫静静看着这一幕。
水花溅起时,或许有人没太看清,但他靠着角度,意外看到了她和宋颐初的亲密摩擦。
他维持着笑意的嘴角微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等看到宋颐初搂得比他还紧,两个人甚至浑身被水打湿,布料紧贴彼此的腰身后,他眼底已经结了薄冰。
“没事,被水溅到眼睛了。”
宋颐初松开手,朝怀里的她笑了笑。
“那就好,你不用总担心了,我有分寸的。”
迟薰向他展示自己的蹬泳,说:“虽然泳姿还不太美观,但扑腾着也能游。”
【看来老泽的绿裤衩子又回到了头顶上】
【醋味十足啊,这真的只是看好兄弟的眼神吗】
【啊啊啊刚主舞和忙内是不是碰到下巴了?是下巴还是嘴?】
【好像是嘴?!我靠,太是综艺之神了吧,我要找直播切片慢放看看】
【兄爱变质】
【幸好是大宋去救起来的,小宋和小谢扑过去时我都慌死了,生怕他俩合力把迟浔摁水里】
【镜头下不至于,顶多在水下使使绊子让他多呛几口】
【话说小浔真的要用自制蛙泳继续学下去吗】
【明明是狗刨式……我笑得不行了】
【把孩子送去偶像运动会比赛吧,他一下水就能因对手笑晕而夺冠】
【按照公司惯例,庄大经纪人估计已经给他们每个人报了名,就是不知道今年的艺术体操他会让谁参加】
【在我心中封神的还是eyas雏鸟的体操,门面大人简直美醉了,柔韧度拉满,后面几年都无人超越】
【粉发那位啊?他确实是个大美人】
男孩纤瘦的身躯也从他臂膀中抽离,那双大眼睛像是两颗浸在清水里的葡萄,眨巴着望向他。
宋颐初回忆着唇角残留的触感,顿时又想起那句出自宋杳安之口,宛如魔咒的话。
——哥你要在床上好好照顾人家吗。
床上,照顾。
他怎么会因为短暂的接触联想到这些?
宋颐初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迟浔都没有发觉的吻,他为什么如此耿耿于怀?队友之间有擦擦碰碰再正常不过了。
何况男孩就像他的亲弟弟,亲弟弟……误碰到了也没什么的。
还只是三四岁时跟宋杳安手拉过手的宋颐初,在此刻反复麻痹自己,自动将已经十八岁的迟浔和曾经四岁的弟弟画了等号。
是啊,迟浔才不懂那些。
就算是睡一张床,对方也只是个想法单纯的孩子,他再怎么照顾也只是对他身体上细致入微的照料。
根本不会是宋杳安口中的那个意思。
……
迟薰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勉强学会了在泳池里蛙泳。
代价就是,她泡在水里的时间比他们都要多,虽然隔半个小时就会上岸晒太阳,但离开的时候还是成功从一只旱鸭子变成头发都湿了的落水狗。
好在,山顶的露营基地帐篷都没搭好。
斯恒和谢肆声两组因为比赛开始时就违规弃赛,被导演组各自安排了搭帐篷和摆放炊具的工作,公共浴室正好空出来供她使用。
不过浴室竟然是投币式的。
太坏了!
迟薰刷脸进去时,眼睁睁看到她的小金库少了40个币。
室内开放更衣区的台面上整齐摆放着七个筐子,里面有着尺码不同的白色浴袍,简单的洗漱用具和一次性的贴身衣物。
她抱起自己那筐搬进浴室,把需要的先提前摆进壁龛里。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了刷币的提示音。
有人转身进来,宽厚的蜜色背肌从门口的圆镜里一闪而过。
他进来时,迟薰刚把拖鞋放在自己那间淋浴间的门口,一抬头,就看到熟悉的那条墨绿色泳裤,湿答答地挂在来人的窄腰上。
也不知道是布料泡缩水了,还是因为卷边变得更紧绷,那里存在感极强。
迟薰立刻错开眼眸,抬高了些许,却恰好撞上那双深邃的绿眸,他皱眉凝视着她,薄唇轻启似要开口。
——狐狸精。
她心中警铃大作,有种脑子又要出走的感觉,立刻后退半步,啪地把门关上了。
门被大力掼得发震。
泽费尔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板,沉默片刻,双眼微眯了眯。
直到里面传来了水声,他才转身拿起他的那筐,进了隔壁淋浴间。
迟薰特地多洗了一会。
一方面是想洗回本,另一方面是怕洗的太快出去撞见泽费尔又徒增尴尬,他如果真的是个情场老手,被她躲几次下来应该也就明白了。
热水冲淋在后颈,迟薰回忆起他当时舔舐过的后颈,有些恍神。
等等,那他不会还舔过其他人吧?
想到这儿,她后背一阵恶寒,连忙拿着浴球猛搓,冲洗了三次才勉强停下来,擦干换好浴袍后,特地在腰部打了个死结。
小丁泡了一天的水,系带也都湿透了,迟薰只能用单独的毛巾包裹着,放在脏衣篓里一并抱出去。
她开门时,台子上已经空出了泽费尔的筐子。
借着面前的镜子,迟薰看到隔壁淋浴室早就熄了灯,和第三间一样门板半掩着。
她松了一口气,快步往洗衣房走去。
可就在路过隔壁门口时,她听到门板蓦地吱呀了一声,那瞬间,一只坚实的臂膀伸出来,将她猛地拉了进去。
砰。
洗衣筐落在地上。
迟薰想往后退,却撞在了紧闭的门板上,漆黑之中,她嗅到他身上同样的沐浴露香气,和他不断在她腰后收紧的掌心。
潮热的水汽伴随着面前高大的黑影靠近。
他声音压得又低又缓,温柔像情人间的调.情,却听得迟薰头皮发紧。
“你在躲我?”
迟薰抿唇不答,却似乎惹恼了他,他大掌捧着她的脸,俯身急急地朝她吻了过来。
快要触碰之际,她的右手飞快挡在了二人中间。
“不准亲我了,你……”迟薰轻微地将脸侧向一边,颤巍巍道:“好脏。”
第89章
第89章
“脏?”
黑暗中, 泽费尔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和防御般的姿势,缓缓道:“我哪里脏?”
硬着头皮冒犯了一次,后面就顺畅多了。
于是迟薰掩着唇, 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直白的话:“哪里都脏,总之……总之你不可以碰我, 特别是用那张很脏的嘴巴。”
泽费尔目光沉了沉。
片刻死寂。
迟薰发现面前没动静了,小心翼翼地往回瞥了一眼,可看不清他神情, 只能模糊感觉到他依旧离她很近。
她正想试着挣扎出去,却听到他突然自嘲般的低问。
“昨天用过我了,现在就开始嫌我脏了?”
迟薰:“!”
他在胡说什么啊!怎么这样子颠倒黑白, 昨天明明是他哄着她咬回来的,怎么就成用过了?!
“还是说, 小薰摸过我的身体之后,又觉得我是很随便的人?”
对方又幽幽问。
迟薰听得耳根烧热, 羞恼地放下手想要争辩, 可她刚张开嘴巴, 就被一只大手托起了脸颊。
对方粗砺的指尖卡进她唇角,趁她无法合拢时猛地吻来,动作温柔却不容抵抗地撬开她牙关。
“唔唔……”
莹润唇角被指腹磨出的涎液被男人尽数吮入, 等迟薰反应过来时,滚.烫的唇舌已经搅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嘴巴, 果然还是被狐狸叼住了。
逐渐升温的狭小淋浴间里,暧.昧的水声几乎没有停下过。
迟薰还是个初学者, 没一会儿就开始感到缺氧,吚吚呜呜地想拿舌头退拒,却反而被吞得更深, 她只好拿手去推,可一抵上他胸口手就软得要陷进去,反而更热了。
渐渐地,她大脑发晕,已经什么都想不了了。
也记不清过了多久,对方的唇才与她稍稍分离。
“换口气,小薰。”他蹭着她鼻尖,哑声指导她,“用这里……对,真聪明。”
泽费尔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用极尽温柔的语气教她怎么呼吸才能更舒服,只等她恢复了状态,薄唇就再一次不由分说地吮了上来。
时不时的,他缠绕的唇舌间,漏出些许模糊而鼓励的低语。
“慢点咽,别急。”
“舌头不躲了,好不好?”
“我们小薰好厉害……这么快就跟上节奏了。”
迟薰被他哄得晕头转向,亲了好久好久才找回一丝理智。
他也太熟练了吧,亲嘴也熟练教人也熟练,那不是更加证明了他是个情场老手么?
迟薰舒服的同时又觉得膈应,本就泛着泪光的眼角很快滚出泪珠,她一开始还是在默默地哭,后来眼泪掉得越来越厉害。
呜呜呜,她竟然被一只鸭子亲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泽费尔稍松了些,垂眸一看,就她仰着头抽噎着,连睫毛都沾着泪珠,整个人看着委屈得不行。
“怎么了?”他用指腹帮她擦泪。
迟薰却又躲了下,瘪着嘴用手背擦泪,一副我不干净了的样子道:“我回去要用酒精擦嘴巴,漱口水冲十次。”
泽费尔被她逗得失笑,无奈道:“真就这么嫌弃我?”
迟薰语气羞愤:“当然了,谁知道你的嘴巴亲了多少……”
泽费尔却飞快地打断了她。
“如果我说,这是我的初吻呢?”
迟薰一愣。
她感受到男人真诚的目光,心摇摆了一瞬,又立刻坚定下来道:“网上都说你早几年感情经历很丰富啊,又是童星出道在娱乐圈的大染缸混了太久,又是s级的alpha,刚分化生理需求太高无法控制,只是因为脸太出众,粉丝们才选择溺爱的。”
她说的有理有据。
泽费尔却只是笑了下,低道:“还特地去网上搜索了我的资料?”
迟薰:“……”
那是重点吗?!
她气得都要踢他了,才见他松开手,整理着她乱掉的鬓发,语气认真地重新开口:“当年跟前公司解约的时候闹了些不愉快,公司不肯直接放人,听说现在的公司想挖我,就想了些其他的办法。”
“再加上当时的奢侈品代言也在续约期,自然成了众矢之的。辟过谣,但各种版本的传言也都有。”
轻飘飘的语气却让迟薰明白过来娱乐圈里的利益纠葛,倒下一个他,他身上无数的代言广告和剧本都可以分食出去。
像是怕她多想,泽费尔接了一句:“我倒不在意这些,也多亏了庄渠,后来解约很顺利。”
迟薰听到庄渠的二字,顿时想到试衣时那道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
那人是个苛刻挑剔的商人,他既然选中了泽费尔,说明对方的各项条件都在他心里过了关。
当然了,她这个插班生是个例外。
不然庄渠也不会总三番五次找她谈话了。
泽费尔耐心地望着她:“还有什么问题?现在都可以问出来。”
迟薰停下擦唇的手,抿了抿那里,发觉有点肿,才又想起了他刚才那些诱哄般的话语,执拗道:“可是你比我熟练多了,哪有人第一次就这么会的。”
“也可能是练习多了。”
泽费尔故意顿了顿,直到女孩好奇地抬眼,他才用拇指轻抚她唇角,低低道:“奥汀维拉大剧院那晚过后,我梦里就全是小薰了。你回下城区的几天,连白天我都会做梦。梦里小薰也一直在陪我做练习,还……”
“不准说了!”
“嗯,不说了。”他声音放得极柔,“那我们继续刚才的事,好不好?”
迟薰被他哄得七荤八素,又被他撬开齿关亲了一会儿,舌尖都麻了,才想起来这是在浴室。
万一,万一队友进来了怎么办?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对方这次倒是很快停了下来。
可就在迟薰靠着门板大口呼吸时,才发现男人不知何时蹲了下去,准确来说,是单膝跪着。
他没穿浴袍,从这样的视角,迟薰恰好能看到他紧实的背肌和胸前的蜜色沟壑,那上面还有不知是汗还是冲淋过后的水珠。
男人就用这样高大的体型跪在她面前。
他掌心摩挲着她脚踝,抬眼时,翡绿眼眸带有深意。
“是我的错,我忘了……小薰还有别的地方也会不舒服。”
温热的鼻息拂入浴袍衣摆。
迟薰蓦地睁大了眼。
很快,她就站不住了。
浴室的墙壁很滑,手指扒不住,她会往下坠,可又不会完全跌落,只会离那个支点更近,近到只剩下负距离。
原本的潮湿变得干燥,又很快回到原状。
迟薰虽然看过漫画,也抱过被褥,可其他的她就不敢了,连姐姐给她的口红她都没有再打开过,可现在的试探要比口红灵活的多。
她也不敢看,只能紧闭双眼。
可一旦闭上,泽费尔那张脸就会在她眼前浮现,他眉骨凸出,鼻骨也高,深凹的眼窝和浓密的睫毛都映衬着那双罕见的绿色眼瞳。
之前只是模糊的看到,现在却是真真切切感受着。
原来的他的鼻梁那么高挺而窄,鼻尖……竟然还有一条微凹的海鸥线,才能正好嵌在那里。
迟薰就像烤架上的棉花糖,整个人都焦融下去,几乎要化成糖浆。
但她迷迷糊糊间仍记得,还有什么问题没问完,便颤巍巍挤出几个字:“可我们才认识、认识一个月……”
沉哑的吞咽声令人耳热,以至于他说完,迟薰才反应过来那几个字是什么。
他说,他们认识了十四年。
十四年?
十四年前她才四岁,还什么都不记得……泽费尔在哪见过她?她的爸爸妈妈是不是还在她身边?
迟薰思索了没多久,大脑就被那处弄得滞缓,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她下意识咬住了下唇,忍住即将溢出的哼声。
……
剥了皮的青提连果肉都软烂。
小小一枚水分却很足,稍稍用力抵着一榨一碾,甜蜜果汁就淌了出来。
耐心的狐狸刚开始想的是怎么让这颗青提变回干燥,不至于总是泡在水里不舒服,还会分神去听旁的动静,可当汁水完全进入唇齿,狐狸就变得贪心了。
他希望果汁可以源源不断,由着被一直榨取下去。
狐狸的翡绿眼眸更为幽深,也抓住猎物的脚踝攥得更紧,更下。
直到一只手臂挠痒痒般推他。
她吐出了几个颤音。
和上午他隔着工具房门板听到的,她对林昼一讨饶的话一样。
熟悉的字句让泽费尔眼眸渐暗,恍若未闻地张开唇,喉结滚动的速度变快。直到清甜的汁水四下溅开,青提脱离果柄,一整枚向他的鼻唇覆来。
迟薰真的要栽下去了。
可她又无论如何都不会完全栽下去,就在这种理智与堕落的搏击之中,她只能拼命去推他的头,可对方不动,还刻意用滚烫的呼吸扰乱她思绪。
“我和林昼一谁更让你舒服?”
迟薰听得面红耳赤。
一个是她的手掌心,一个……那能一样吗?!
可她越是不说,对方越是不依不饶,用鼻尖、用鼻背,用唇或是舌尖也要催促她回答,最后她只能晕乎乎吐出一个字,他才满意地稍稍松开。
……
不多时。
搭好帐篷的斯恒刚走进公共浴室,拿完自己的换洗衣物,就被镜子里身后的脏衣篓吸引了注意。
他路过时瞥了一眼,发现篓子里装着两个人的衣服,泽费尔的泳裤和迟浔的叠在一起,后者的上衣压在他的泳镜上。
联想到洗手台上独独只有泽费尔和迟浔被领走的两套用品,他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站定片刻,抬手叩了叩。
水声稍停,门却没开。
斯恒目光渐深,又叩了两下。
第三下时,门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泽费尔打湿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他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手还搭在把手上,似笑非笑地翘着唇角道:“怎么了,队长。敲这么急是怕我干坏事?”
斯恒目光掠过他空旷的淋浴间,还有地上可疑的一摊水渍,最后落回他脸上。
“你倒是洗了很久。”
“哎,毕竟易感期第一天。”
泽费尔拢紧了腰间的浴袍,却遮不住那处的兴奋,“一支抑制剂效果有限,我特地进来冲个冷水澡,还被你打断了。”
“……你继续。”
斯恒转身就走,路过那筐脏衣篓时,步子还是微有停顿。
身后很快飘来泽费尔煞有介事的声音。
“他游了一天没力气,正好留给我一起洗。”
像解释,又似挑衅。
斯恒恍若未闻,神色淡淡的迈入隔壁冲淋间。
*
十分钟前。
迟薰迷迷糊糊地被泽费尔抱了出去。
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依稀记得泽费尔帮她打理好了头发,又重新替她系紧了浴袍,牵着她去淋浴间外的洗手台洗脸,直到洗脸巾轻柔地擦拭过她眼睛,她才理智回笼,拿起光脑看了眼时间。
都过了半个小时了!
她都干了什么呀,怎么每次看到狐狸精都跟被摄了魂似的。
狐狸精却依旧在温柔地哄着她:“待会你先出去,我帮你把这些脏掉的洗了。”说话间,他已经拿起她掉在地上的脏衣篓,将里面的衣服拿进他的篓子里。
迟薰抱着裹有毛巾的小丁出去时,看到营地上的帐篷刚搭好,斯恒和宋颐初对着图纸聊天,似乎在核对什么。
她顿时有种队友忙碌她独享乐的心虚感,移到没有人的凉棚里坐下。
夜风一吹,迟薰被细致照顾过的双腿就忍不住轻微打颤。
和被林昼一舔舐过的指缝一样,她的腿也不习惯被分开太久的感觉,特别是当时只要微微一软,膝盖就能精准地抵在对方的胸肌之上。
就在这时,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纸盘,里面放着一些洗过的山竹和青提。
她刚想到林昼一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物资箱里的……吃吗?”他拘谨道。
——我和林昼一谁更让你舒服?
迟薰想到泽费尔问的话,慌乱避开他的视线,叉了两颗青提丢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够了。
林昼一颔首,抱着碗安安静静地在她旁边坐下。
【昼一好乖啊】
【此狗男就这样自然地黏上了我们小狗弟】
【他搭帐篷时就一直在往浴室门口看,洗水果都频频回头,这跟开了跟随模式有什么区别】
【不管了,看到哪对嗑哪对】
【话说小浔洗澡洗了好久啊,跟他前后进去的泽费尔也现在都没出来】
【要是真的一起出来我就想歪了】
【洗完澡的小浔脸好红呀,膝盖也粉粉的,感觉全身都软乎乎,好想涂满奶油一口吃掉】
【锁骨还有没擦干的水,宝宝我帮你舔干净吧】
【看得我躯体化了……手一直在裤子里抖】
【?alpha同担竟是边台大姐姐】
【难怪昼一现在吃个山竹还要盯着迟浔看呢,又被迷住了吧】
酸甜的汁液刺激着味蕾。
可因为看着迟浔,林昼一感觉到的却只有甜味。
他就像靠看美食图片,才能吃下沙拉的节食期人士,小心翼翼地看着男孩,一点点感知着对方身上朦胧水汽里的其他味道。
就在嗅到浴袍绳结时,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嗅到很浓的薰衣草花香。
面前的是干燥的、盛开的花叶。
极淡极淡的香气中,甚至还交杂着一丝一缕的皮革琥珀气息,像花叶连带着花蕊都被泽费尔的信息素彻底清洗过,阻隔着外界乃至是他的感知。
舌尖的味道顿时变涩,令林昼一轻咳了两下。
迟薰看到他咳得涨红的脸,抬起一只手拍了拍他后背,关心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
林昼一垂下头,沮丧的视线落在她手心。
但很快,他眼底的沮丧就转为新的困惑,他静静看着迟薰手里的那团毛巾,想着想着就失了神。
那股熟悉的,总在男孩衣摆下出现的铁腥气,此刻却被裹在了毛巾里。
即便被包裹着,也能看出形状很短。
而迟浔的浴袍下的气味反而消失了,只剩原本的香甜。
就好像,那里曾确实安着一枚可以拆卸的机器。
第90章
第90章
林昼一垂头地思考着, 脑海里闪过很多答案。
他不说话,迟薰也没主动找话,和男孩呆在一起时总是很宁静, 她也很喜欢这种宁静的状态。
可一想到刚才和泽费尔做过的事,她就又开始心跳加快。
为什么那种事会比亲吻和亲手还要舒服呢。
就像轻微过电一样, 那种热流会蔓延到全身,渐渐地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在上面,后来连带着腿根都酥麻麻的。
跟她自己卷被子的感觉完全不同。
可即便是这样, 她也不想和漫画里一样,因为合拍而跟泽费尔变成男女朋友的关系,她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
不是男女朋友的两个人也能做那种事吗?
想着想着, 迟薰又记起了他的那句——“我们认识了最四年”。
原来泽费尔是她的老朋友,可她竟然完全没认出来, 她们小时候在哪见过呢?
迟薰试图回忆五岁前的事情,无济于事, 她脑海中甚至连一个模糊的印象都没有。
如果硬要继续想下去, 胳膊就又会泛起幻觉般的刺痛, 她狂搓了两下,偷偷打开光脑给迟浔发信息。
【哥,你记得我四岁时候的事情吗?】
想了想, 她又补了句。
【当时我身边有没有什么好朋友?】
而一旁,林昼一也认真地在用光脑询问自己的智能助手trait。
他向对方解释那枚可拆卸机器的佩戴部位和大小, trait很快道:【鉴于您的描述,我判断它是[义肢]或者[玩具]。】
下面紧跟着一大段说明。
意为前者是因为某些分化不完全的alpha, 因身体缺陷无法成结,才在相关治疗下定制了这种医疗器械,以帮助他们对心爱的omega完成彻底标记。
后者则是alpha、beta和omega都能购置的用品, 不需要出具相关证明就能买到,既可以用来提升床上愉悦值,也可以玩一些特殊的伪装play。
看来迟浔佩戴的是义肢?
林昼一呆了呆,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可他再笨也知道,这种事是不可以问出口的。
想起迟浔今天一直挡在□□前的手,他朝迟浔挨近了一些,默默地又塞了两颗青提到他手里。
光脑也在此时弹出迟浔的回复。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难道有人告诉你,他和四岁的你是朋友?】
迟薰看完差点吓得蹭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哥哥也太会猜了吧,就差直接报名字了。
她犹犹豫豫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后只回复了一句。
【我就随便问问。】
【嗯。】
【跟你搭档的那个突发易感期之后,没伤到你吧?】
撒了一个谎就要靠无数个谎去圆。
迟薰不想一直编下去,可是如果让迟浔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他或许会冲到直播间把泽费尔揍一顿,她只好硬着头皮敲字:【没有】
【那就好。】
那头回复很快。
不知为何,语气也比往常宽容许多。
……
克林佩尔皇宫外,几只飞鸟在穹顶上空盘旋着。
夕阳的余晖落在皇家卫队金色肩章上,alpha们每个人原本站姿笔挺,看上去都肃穆威严,守护着这片皇室的荣誉。
可当殿门口的脚步声渐近时,他们中仍有人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有人甚至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殿下,请随我来。”
两名侍从也都是遥遥站立,跟他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跟在他们身后的男人薄薄的毛衣开衫,和这群穿着宫廷制装的人显得格格不入,却仍让他们不敢轻视半分。
毕竟,他是蓝星上目前唯一的enigma。
两名侍从推开面前沉重的大门,替他引完路才低头退下。迟浔迈进去后,看到数名医护和数不清的侍从正在床前忙碌,房间也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制剂香气。
床上有人靠坐着,跟在和旁边的男人聊天。
听到动静,那位床上的中年男人微微眯眼,打量他良久,才朝一旁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陛下,都准备好了。”
随着医护离开后,有人将房间内巨大展架上的红布扯下。半人长的金色权杖展现在每个人眼前,金狮匍匐在王权宝球之上,权杖顶端巨大的红宝石光芒闪烁。
和权杖摆放在一起的,还有同样象征着权力与无上荣耀的金色王冠。
“如何?”
男人抿了口侍从递来的热茶道:“你如果愿意回来,不日我就会为你准备一场加冕礼,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应疏寻这个名字。你也可以顺理成章地从肮脏的贫民窟离开,住进这座宫殿里。”
迟浔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反应。
男人只当他是看呆了,唇角流露出一抹自信,挥手道:“你们都先出去。”
剩下的侍从也应声离开,随着?后一个人带上门,整个房间很快陷入安静之中,静得只能听到床侧的仪器滴声。
“先坐过来,让我再看看你。”
男人慈爱地朝他招手,仿佛一个与孩子分别多年的父亲,待迟浔坐下,他才望向他的眉眼道:“你和你的母亲长得真像,就连气质都差不多,特别是这双眼睛,跟女孩子一样漂亮。”
迟浔平视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没有说话。
男人自顾自道:“你也看到了,我近来身体越来越差了,就连处理公务也需要专人代劳。你那两个弟弟年纪都小,我希望加冕后你能忘掉先前的不快,真正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兄长,抚养他们长大成人,对了,你还没见过他们……”
“不快?”
迟浔打断了他。
“是啊,也怪我。”男人遮掩搬咳嗽了两声,“那时候你分化得太突然,我们都措手不及,全联邦都找不出这样的例子,又怕你失控,这才求助了几个研究员,把你送过去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他避重就轻的字眼,迟浔眼底的疏离彻底变成了冷意。
“对了,你和丝莉帕见过面了吧?那孩子是顶级的omega,做你的王后再合适不过了。不过一个对enigma来说远远不够,真希望她是个大度的性格。”
男人用嘶哑的音色喋喋不休。
迟浔再也无法听下去,正要起身时,门外却传来了大力的拍门声。
“放开!让我进去,我是来探望父王的!凭什么那个卑贱的私生子就能进去?”
“……我让你们松手!”
“好啊,你们几个贱种还敢拦我,待会就把你们送到垃圾星去自生自灭!”
门?终被大力撞开。
几名侍从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又急忙匍匐着跪下,两名衣着华贵的少年冲了进来,皮鞋落地响亮有声,颇有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应恩礼,应凛!你们怎么说话呢,我说过多少次,应疏寻是我和前王后的独子,他就是你们的亲哥哥。”男人怒喝道。
应恩礼趴在男人床榻边,垂下头称“是”,而冲在?前方,面庞稍显稚嫩的应凛仍死死瞪着迟浔,仿佛他是什么天大的仇人。
“以后我不在了,作为新王的疏寻也会把你们视作亲弟弟的。”
男人抚摸着应恩礼的头顶温和道。
应恩礼乖乖点头,自从他在最三岁时分化为了a级的alpha,就好似变成了皇宫里的透明人,虽然表面上依旧是尊贵的王储,但谁都清楚他已无缘皇座。
国王只能由?顶级的alpha担任,他们靠绝对的信息素压迫就能让子民为之臣服。
当年所有人都把期待投向他的弟弟应凛身上。
而今年年末,就是应凛要分化的日子了。
比他小三岁的弟弟脾气虽然火爆,但也单纯护短,什么事都会找他帮忙出主意,俨然把他视作了自己的智囊。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应疏寻出现了,他未必能像应凛一样信他。
应恩礼若有所思地望向自己素未谋面的亲哥哥,对方那双温和的长眸也迎上来,却仿佛早已将他的心思看透。
他慌忙地挤出一个笑容。
迟浔却突然道:“正常来说,新王继位后其他的王储都应该搬离皇宫,我记得联邦境内还有两个不错的星区,环境也很好……”
应恩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应凛瞬间暴怒,冲上来就要打他,被应恩礼眼疾手快地抱住,但他仍旧怒吼道:“你胆敢把我们放逐到垃圾星去?你一个外来货,还真把自己当王了?”
“我告诉你!父王其实根本不会真的想让你继位,再有一年能增强s级alpha的制剂就研究出来了,到时候你也比s级强不了多少,父王留给我的军队照样可以把你拿下!”
“应凛,住嘴!”
床上男人伪装出的慈祥面孔终于在此刻被撕破,他气得大口呼吸着,“什么制剂,什么军队,你在说什么胡话,快给你哥哥道歉!”
迟浔旁观着这场闹剧。
等房间终于渐渐安静,他才淡笑着朝男人道:“您还是这么爱做实验。”
“……疏寻。”
男人皱了皱眉。
迟浔转而看向应凛:“你就确信你可以分化成s级的alpha?”
“那当然了。”应凛冷笑,“我父王是s级alpha,我的母后也不像你的母后只是个alpha,她是世上难得一遇超s级的omega,纯正的血统下别说分化成s级,就算是enigma也一样有可能。”
“那就提前祝贺你了。”
迟浔走到他身侧,拍了怕他的肩,温和道。
应凛不屑地拂开他的手,嫌恶道:“用得着你祝贺吗,你不过就是个……”
吐到?后一个音节时,他却想一个被扼住咽喉的鸟雀,嘴里只能发出尖锐模糊的卡顿声。
只是这一点幽微的气息,就已经使得应恩礼和病床上的男人皮肤瞬间绷紧。
应凛更是在一声怪叫后滑落在地,他汗流浃背,脸上也很快浮起一层潮红,没多久,一股如同失禁般从他腺体流淌出的,甜腻而浓郁的信息素充斥着整个房间。
就连侍从们都纷纷掩住口鼻,生怕被这种香味刺激得做出什么本能的反应来。
应凛分化了。
就这么在enigma的刺激下提前分化为了omega,高贵的血统□□之下,两名王储却并没有成为高人一等的s级alpha。
而enigma的进化和自愈能力却远超应衡远的想象。
上次他通过大量特制安定剂让应疏寻昏迷时,对方还不会用信息素反击他人,甚至不会主动流露出对他人的攻击状态。
这才短短一个月,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可如果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消除掉威胁,也算是留了情,既然两个弟弟一个是a级,一个只是omega,那他也不至于伤害他们的性命。
仪器检测到应衡远突然紊乱的各项身体指标,发出提示的警鸣声,他拔掉手上的监测环,稳了稳心神道:“如果这算你对我的发泄,那也闹够了吧?疏寻,你该定下一个加冕礼的时间了。”
“父亲!”
四肢发软的应凛想要吼叫,却只能发出几声令他自己都恶心的吟喘。
“可我从没说过我想要继位,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死。”
迟浔平和开口。
应衡远一怔。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球与那双温柔平静的长眸对上,当年他就是被那样一双眼睛迷惑的。
他以为他会历尽万难迎来一个新的alpha王后,却没想到对方跟他想的一样,也在谋求一个伴侣。
为了继位,那女人甚至舍弃了她们的孩子应疏寻回到柏尔星。
而同年,应疏寻也分化成了难得一见的enigma,在这个崇尚着强大体格与信息素的时代,只要他想,他就会拥有绝对统治的力量。
应衡远恨他这个拖油瓶,可又眼红他的体质,当时,刚刚继位不久的他正因为下城区那些平民们引起的骚动而焦头烂额。
他们人数众多,又大多被是低等级的omega诞下后又抛弃的孩子,皇室的钱急于供养军队来扩充版图,他不想再把更多的资金砸在扩建福利院上。
当年甚至还有一些慈善组织会过去捐赠物资,他明里暗里阻止过好几次,那些孩子们就像流浪猫狗,饿死不了就会无尽地繁衍下去。
即便分化,他们也只会是普通的beta,没有任何投入价值,?好是能短期的、大量的处理掉。
看到应疏寻那双温柔又可恨的眼睛,那时的他想到了两全的办法。
可现在。
应衡远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和那女人诞下的孩子,会全然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
“为什么?”他不敢置信地追问:“不继位你想去哪?接着回下城区浑浑噩噩当个平民?”
对比他的失态,迟浔只是神色如常地观赏着窗外的夕阳。
看到红日缓缓下沉,他才如同谈天气一般,平和道:“这种衰败的皇室,早就该陨落了。”
天黑时,克林佩尔皇宫内灯火通明。
得知应凛分化的消息,几名戴着抑制颈环的医护匆匆往王座厅飞奔,皇家卫队更是将皇宫紧紧围住,只有迟浔逆着人流畅通无阻地往外走。
一轮圆月正挂在高空中。
迟浔没有回答应衡远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不继位他就永远不是应疏寻。
他没有什么野心,只希望每天睁开眼就能给迟薰做早餐,夜晚临睡前也能听着迟薰依偎在他怀里,跟他说哥哥晚安。
仅此而已。
即便是这种混乱的时刻,迟浔也只想快点回家去,回到迟薰的身边。
恰好,光脑里正静静躺着一条信息。
【尊贵的迟先生,您预定的飞行器将在今晚七点飞往兹海,请您及时确认出发地点,并登录后台查看出行提示。】
第91章
第91章
视野开阔的草地上搭好了晚上活动的三角帐篷。
发觉斯恒不见了之后, 迟薰就狗狗祟祟地准备钻回去,营造一种她早就洗完回来的假象。
可她在营地转了一圈,也只看到了两个橙色的帐篷。
上面既没有贴号码, 也没有贴名字,一个只比另一个稍大一些, 再就找不到第三个了。
兜兜转转没有去处的迟薰只好在帐篷前的凉席上坐下。
宋杳安将他的行踪全程目睹,停下铺桌布的手道:“今天晚上只准备了两个帐篷,里面的空间比度假村的双人床大, 睡四个人也没问题。”
男孩却像没听到一样,玩着手边的小草,也没理他。
等宋颐初挂完帐篷外的星星灯路过他们, 他才出声问:“哥,你今晚睡在哪里?”
宋颐初:“我都可以。”
他迟疑了下:“你想睡哪边?要是现在想进去休息的话, 我先帮你把床垫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
迟薰朝他挪近了一些, 仰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他刚洗过澡, 吹干的一头卷发蓬松柔软, 耳垂被水汽蒸得莹白泛粉,眼睛和唇瓣无不亮晶晶的。
大概没人能抵挡这样的邀请。
宋颐初失神片刻,无奈地笑了笑:“今晚的帐篷要靠游戏得分获得, 比分前三的住小帐篷,剩下的就只能是大帐篷了。”
迟薰原本还想着, 提前邀请就可以跟可信的人一起睡。
队长太冷冰冰了,每次她早上睁眼他都已经起了, 估计也不想跟她睡一块;谢肆声肯定有起床气;宋杳安心思重,说不定会半夜检查她的小丁真假;林昼一太馋,泽费尔又太不按常理出牌, 万一睡到一半都来啃她怎么办……
思来想去,宋颐初是队里最合适的人选了。
得知睡不了,迟薰只失落了一瞬。
听到游戏二字,就又亮了。
宋颐初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是,游戏也有奖励金。”
太!好!了!
迟薰本来还惋惜白天没比成赛,现在又斗志满满,她拉着他的衣角,不放心道:“那你记得多参与几项,尽量挤进前三。”
宋颐初:“嗯,我尽量。”
迟薰:“不是尽量,是一定、一定!”
对上他单纯的目光,宋颐初忽地想起他们在泳池里的唇部接触。
看来对方当时没感觉到,不然现在也不会自然而然地向他发出邀请。
迟浔大概是个连亲吻都没有过的乖小孩。而且他曾说过,只会喜欢异性伴侣。
自己作为前辈,更要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所以,白天只能看作是个意外,并不能算彼此的初吻。
……
宋杳安沉默无言地听完了全部的对话。
等宋颐初离开,他才抚平桌布也跟上去。
*
夜幕降临,两个帐篷都亮起灯时,其他人也都洗漱得差不多了。
泽费尔从公共浴室出来时,迟薰和林昼一正缩在同一个毯子里看星星,明显后者是后挤进去的,还在小心翼翼地往她身侧挪。
女孩却毫无防备地指着天上的某一颗,也不知在说什么。
“洗衣服来晚了就连座位都没了啊。”泽费尔走近道。
谢肆声呵了声,“就洗一个人的衣服,能要多久?是你动作太慢了。”
林昼一看到泽费尔尚在滴水的指尖,捕捉到了熟悉的花香。
来人已经挤进了他和迟浔的空隙里。
“哎,那就挨着坐吧。”
不止是指尖,泽费尔下巴和肩上也有更浓的薰衣草气息。
像是能从唇角一路淌到了锁骨上。
林昼一恍惚了数秒,见对方对他勾了勾唇角,示威般的:“别发呆啊林昼一,pd的卡片都快塞到你手里了。”
林昼一慌忙扭回头,接过左侧黑衣人递来的两张游戏卡。
他一板一眼念:“默契与感情齐升之夜,让我们心跳砰砰砰——”
导演:“……”
导演打断他:“那是引言,不用读。”
林昼一:“哦、好,猜歌词游戏,根据专辑歌词里的某一个字或者某一句话,配合做出相应的肢体反应,或者通过随机播放一段伴奏,找到相应的队友互动。”
【什么感情齐升,心跳砰砰,导演组其实你们也在偷偷嗑吧?】
【老泽就这样心机的挤开昼一】
【肢体反应?怎么个反应法??】
【终于能看他们跳专辑了,不枉我我每天左手直播右手循播首演】
主打曲《aurora》直接用大音箱摆在草坪上播放。
七个少年就这么围着浴袍,脚上各踩一次性拖鞋跟着音乐跳动,只用了50%的力度,却还格外多了种慵懒感。
按照站位,迟薰依旧在最边儿上。
但这次,直播间并没有吝于给她镜头,航拍球一视同仁地在每个人面前停留,角度、高度和时长都一模一样。
因而观众们很清晰的看到每个人不同的台风对比。
轮到迟浔时,他踢腿耸肩的动作依旧干练,即便浴袍有些吞动作,也遮挡不住他优越的节奏感和控制力。
比起首演时,他又有了明显的进步。
轮到开场的经典动作,男孩已经游刃有余地跪地,食指与中指并拢,制服从喉结往下,慢慢滑至浴袍交叠的领口,最后再到裤腰。
明明上一秒还在凉席上数星星的呆瓜,此刻已经变成了连航拍球都能抓住的媚粉狂魔。
仰头时正好对上了闪过的半秒镜头。
他眺来一眼,锁骨随着呼吸的胸口微微起伏,唇瓣微张,一句歌词都还没来得及唱,就已然钓得人心痒。
下一秒。
音响飞快切换到一段伴奏,旁白:“请根据此part找到相应队友互动!”
泽费尔和斯恒对视一眼。
而迟薰、宋杳安、谢肆声已经下意识朝宋颐初冲了过去,后两个人在快要挨近时停了停,最后才犹豫着抓住了他的胳膊。
倒是迟薰大大咧咧抓住了他的手。
“互动正确!各加十分!”
第二次。
旁边特地强调:“请根据此part找到相应队友拥抱。”
伴奏的part这次轮到了林昼一。
其他几个人和迟薰同时冲刺,却只有迟薰实实在在地抱住了对面,其他几个人虚拢着林昼一,泽费尔乍一看更像抱着迟薰的后背,和林昼一一起把她夹在了中间。
一场拥抱散去。
林昼一却依旧红了耳朵。
【这对吗他们几个,现在互动又像直男了】
【你说不暧昧吧,又很暧昧,毕竟几个人叠叠乐也要把迟浔抱在中间的,说暧昧吧,结果他们跟其他队员互动能拽胳膊就坚决不拉手】
【报告老师,我们家小浔是女孩】
【好的浔妹,浔妹和她的六个直男队友】
【都放了8次伴奏,怎么轮到斯恒和谢肆声两次还没轮到迟浔】
【新粉吧?轮不到是因为浔妹就一句歌词】
【团综太美好了,以至于我都忘了狗公司犯的事,不说了日常官博骂一句】
不止是弹幕。
迟钝如谢肆声都发现了,随机伴奏迟迟没有跳到迟浔那句,于是男孩必须不停跑来跑去抱别人,一次休息的机会也没有。
这会,迟浔已经蹲在地上,踮着右脚,手拿拖鞋在倒里面的沙子。
其他几个人也都在关注着这个角落。
“请问,[地图上未标的岛屿,……]下一句歌词有几个字?请迅速用人数抱成相应数字。”
“地图上未标的岛屿,雾散后忽然清晰。”
迟薰一边低头穿拖鞋,一边哼唱出声,“七个……”她顿了顿,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林昼一已经直直朝她冲来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他一动作,剩下的队友也都朝她跑了过来。
迟薰呆了半秒,手脚并用地往凉席上爬,奈何她蹲起还要时间,人刚挪到垫子上,就被人高马大的林昼一扑倒在地。
一股热气袭来。
迟薰像被一只大型犬扑了个满怀,对方护着她的头滚了半圈,还在她耳边吐着热气道歉,“……对、对不起,游戏要求。”
她耳朵都被他吹麻了,另一只手却从后方揽住她的小腹。
是泽费尔抱了上来。
迟薰感觉自己前面贴着,后面靠着,被热气堵得水泄不通。
就连胳膊也都发热,指腹都被什么握紧了,原来斯恒不知何时虚握住她的胳膊,宋颐初和宋杳安也各自牵住了她的左右手。
只有谢肆声在夹缝中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抱,要抱!”
导演组在后台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以为演偶像剧呢,拉拉小手就完了。”
【姐妹们,截图键我都要按出火星子了】
【还是官方玩得大啊】
【我已预感到今晚isaro停车场的超话会新增多少篇文了】
【咪的天……这群人把浔妹挤得都没声了】
【小谢怎么还在趁乱偷偷掰迟浔手指,得用多大力啊脸这么红】
“对啊,要抱……”
迟薰努力钻出被热红的脸,推完左边的林昼一,又去推右边的泽费尔,“你们别压我了,快拉我起来,我想到办法了。”
她最后红彤彤一张脸被拽了出来。
头发乱蓬蓬地四翘着,几缕发丝也粘在微红的脸颊和汗湿的脖颈上,原本平整的浴袍被挤得一塌糊涂,系带都快松了,一端长长垂在膝盖上。
迟薰并未注意到几缕渐渐深暗的视线,自顾自地重新系紧了,把双臂打开朝他们展示道:“我们左右都这样,各揽住一个抱成圈。”
“快呀。”
她推搡着旁边不肯动的谢肆声,把他推到了对面去。
谢肆声怨气十足,脸黑了八个度。
他们谁会不知道还能这样抱,可这样他还能拉到迟浔的小手吗?
第92章
第92章
第一个拥抱游戏很快以七个人拢成圆形成功结束。
镜头下, 队形彻底没有了刚才的旖旎氛围——迟浔左手搭着宋颐初的肩膀,右手搭着林昼一的,令他们像一群中场休息时低头商议战术的足球队。
耳麦里传来“挑战成功”的旁白。
迟浔才松开队友, 神清气爽地朝镜头比了个耶,完全没发觉身后的几个少年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欲言又止的意味。
“请用拥抱人数回答:《模拟初恋》里共出现了几次夏天?三、二……一!”
迟薰听到加快的读秒声, 立即就想找最近的人抱上去。
可她刚打开手朝前迈出一步,就看清了那人的黑发黑瞳,斯恒依旧没什么表情, 人也没动,看上去并不急着赢,见此, 她连忙往他旁边绕向后面一个人。
可就在靠近的时候,对方却抬起手臂, 神色淡淡地向她打开了怀抱。
迟薰犹豫半秒,扑过去环住他的腰。
斯恒的掌心也落在她后背上, 看似随意却不容挣脱。她被力道带得跟他贴紧了些, 几乎能感觉到面前这具高大躯体之下的温度, 他的体温不像人一样冷冰冰的,反而隔着两层浴袍都热得发烫。
看到其他人都结束了答题,迟薰也试着退出去, 才发现斯恒还没松手,她仰头小声提醒道:“队长?”
随着那一声细弱的轻喊, 女孩在他怀里轻微挣扎了下。斯恒听得喉结微动,片刻后才在镜头下神色如常地松开她。
刚放手, 她就像一条灵巧的鱼从怀里溜走了,转身迫不及待地奔向宋颐初。
斯恒隐约听到她在追问宋颐初的得分情况,听到对方说分数不高, 可能没办法跟她睡在一个帐篷里时,女孩拉长声音“啊”了一声,听上去很失落似的。
“默契小游戏第一关结束,第一名迟浔110分,泽费尔和斯恒并列第二名,100分,宋颐初90分、谢肆声90分、林昼一80分、宋杳安80分,分数会1:1折算为奖励金。”
“第一名和并列第二名的三人可以入住小帐篷,里面有软垫和恒温绒,剩下四个人睡大帐篷,空间更大,但睡觉时需要钻入睡袋。”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明天的第二关,奖励更多哦~”
尘埃落定。
迟薰的室友依旧是斯恒,加上一个新的泽费尔,不过他们两个也还好,只是一个冷冰冰一个爱勾引,危险系数也没有那么高。
她冲了个脚回来后,这么安慰着自己,然后拉开帐篷的拉链钻进去。
泽费尔也在临睡前又去冲了个澡。
出来时他还在垂头擦匀身上刚抹的身体乳,里面带有薄荷和冰花的成分,也能暂缓身体里持续的燥热,不过这些也始终比不上跪地时青提汁流入唇齿的那十几分钟。
他怎么都不知道。
做这种事还会上瘾。
夜色渐浓,四周的黑暗更凸显出那两顶亮着灯的帐篷,小的那顶里依稀可以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人似乎已经卷着被子坐下。
被橘黄色的暖灯衬着,那处显得格外温馨,引人靠近。
*
帐篷看着大,但迟薰钻进去后才发现只是表象。
因为是层高比不上房间,人在里面站起来时只能弓着身子,即便是躺下,靠近四个边儿的倾斜坡度睡人也不舒服,只能尽可能往中间躺。
而且四周的草叶贴在帐篷布外面,影影绰绰,看着像一条条细小的长虫。
迟薰在钻进巨大的薄被里,没一会儿又热得钻了出来,趴在垫子上发呆,等待她的两个室友。等着等着她又困了,面朝下栽进垫子里。
也不知睡了多久。
细微的帐篷拉链声从身后响起,一缕夜风灌了进来,迟薰揉了揉眼睛,撑着垫子回过头,就见来人俯身进来,随着钻入的动作,本就松垮垮的浴袍解了大半,浴袍下的蜜色胸肌直晃人眼。
迟薰看得人醒了大半。
更何况他钻进来后,宽阔的背肌也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她感觉帐篷里的空间在极速缩小,已经快要容纳不下第三个人了。随着泽费尔拉紧拉链,帐篷里更是陷入了一种空气都不流通的安静之中。
迟薰虽然下午跟他有过负距离接触,但那也是在迷乱的舒服下半推半就的。
而且当时都没开灯,她只能模糊看到一点,其他都是靠感受。
刚开始时她也很怕,一直默念着对面是玩具对面是玩具。
后来脑子才跟不上节奏的。
可现在灯亮着,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包括泽费尔那双从掀开帐帘就一直紧盯她不放的长眸,帐篷合拢的同时,他就扯掉了身上的浴袍,团成团扔到了角落里。
暖灯是天然的滤镜,那片巧克力奶的线条和阴影甚至比日光下看更明显,涂过精油的地方,像是他圈出的重点部位,都泛着淡淡的诱人光泽。
迟薰定了定神:“你怎么……”
泽费尔盯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迷离和羞赧,唇角笑意加深:“之前住酒店你不就知道了我的睡眠习惯么。”
迟薰:“……”
是倒是,裸睡嘛,她看到了。
可是,她没忍住嘀咕:“可是我那会把你当男同看啊。”
泽费尔听得要气笑了,抬手捏她的脸道:“看来我是没点儿好形象了,是吧?”
迟薰躲脸没躲开,伸手也要去捏他的,可对方比她龌龊多了,竟然从容地仰身躺了下去,她左手追上去,好不容易捏住他耳垂,人也已经被带到压在他身上。
她右手撑他的肩头也撑得打滑,不得已往中心挪了一些,可当她正因为手感而面红耳赤时,
却正对上那双揶揄的目光。
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身上涂得这么显眼这么滑!
迟薰更想狠狠捏回来了,可他皮糙肉厚的,怎么捏都可以,她白天就领教过了,思来想去竟然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见她悬着一只手,羞恼地趴在他身上打量着他身上的每个部位,他心情大好,眉尾也随着她看过来时轻扬了扬,可下一秒,女孩的手指已经轻巧地按上他后颈的腺体。
泽费尔唇角绷直。
笑容却转移到了迟薰的脸上。
她修剪齐整的指甲盖在那处轻轻刮动,时不时又停下来,在她眼中像一场较量,对泽费尔而言却是无师自通的调.情。
但没多久女孩就失了耐心,她嘀咕了句“怎么没反应”,就想从他身上翻下来。
也就是这时,泽费尔眼神渐暗。
他按住她后背,呼吸又热又沉:“先别动,再坐一会儿。”
迟薰本来还想挣扎,又看他表情不似作假,不情不愿地应下来。
之前她偷偷捉弄在沙发上睡觉的迟浔时,他也是这个反应,也不让她乱动,有一次她不信邪动了,哥哥竟然硬按着她按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小时零十三分钟,她记得清清楚楚。
别人家里是面壁思过。
她竟然是面哥思过。
后来她衣服都汗湿了,结果迟浔也没好到哪儿去,还赶在她前面进了浴室换衣服洗澡,气得她当晚都没理迟浔。
迟浔来哄她,她也还声称要他也面壁思过,才算是扯平。
后来……
后来她好像也忘了?
迟薰趴在泽费尔身上,心里却在记迟浔仇的小本本上添了一笔。
“还没好吗?”几十秒后,迟薰催促他,“我困了。”
说完她也没等他回复,翻身往旁边一滚,眼睛已然闭上了。
先前还悠然自得的泽费尔,此刻顶着过分灼热的身体,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alpha已是不知道被beta放置几次了。
燥意无处纾解,泽费尔只能重新拉开帘子出去,而就在掀帘的一瞬间,也有人正要躬身进来。
四目相对,两人也没有一句寒暄。
一个朝外,一个向内。
擦肩而过。
【老泽怎么又跑出来了,这是去哪?公共浴室?】
【有东西落在里面了吗?】
【估计是易感期的连锁反应吧,身体燥热睡不着,冲个凉水澡就好了】
【借着一闪而过的帘子看到了小浔睡颜】
【帐篷就不能一直打开吗,我还想看看三个人怎么睡的呢】
画面没有如观众的愿,反而被再次拉紧。
斯恒嗅到空气里淡淡的信息素,皱了皱眉心,视线落在床榻上安睡的迟浔身上,她依旧未觉,双手交叠在胸口熟睡着,此刻的睡姿还算乖巧。
他和前几夜一样,掀开被褥躺在了迟浔的左边。
深夜,一身凉意的泽费尔在空着的另一边躺下。
……
昏睡中的迟薰坐了个很混乱的梦。
她梦到斯恒和泽费尔一左一右搂着她,而她被他们夹在中央,像夹心饼千里的馅儿一样,挤着挤着就连肌肤都黏在一块。她推不开,只能拼命用蹬的,许久之后燥热才彻底散去。
迟薰循着本能朝左边翻了个身,夹住被她蹬走的被子。
而经过她这一番动静,本就睡眠浅的两个男人都醒了。
斯恒熟练地看向怀里,果然见女孩触手般的手臂和双腿夹着他,一到深夜就变回了软骨头似的八爪鱼。
泽费尔则抬手往中间的垫子上放。
放了个空,他扯开眼罩,借着最后一盏灯往一侧看。
看到抱紧斯恒熟睡的迟薰,和她夹在他腰上的双腿后,他眯了眯眼,抬手就想把女孩拉回来。
斯恒环在她腰上的手恰好将他挡了下。
他抬眼道:“干什么?”
泽费尔似笑非笑:“队长,睡也要有睡相吧。”
斯恒却道:“睡相就是这样的。”
他视线从迟薰的头顶越过,对上泽费尔,语气坦然如常,“我们在双人间一直都这么睡,她已经习惯了。”
像解释,又似挑衅。
白天重拍出去的那颗球,此刻又被轻轻打了回来。
第93章
第93章
后半夜山顶下了一场小雨。
只是雾蒙蒙的雨丝, 但落在帐篷上的雨声依旧很响。
突如其来的白噪音,让迟薰在睡梦中不自觉想去抓被子。
她可稍微动了下,却感觉被自己夹住的被子似乎没那么柔软, 反而硬硬的、热热的,还有弧度, 像是一个人。
迟薰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出床垫中间空出了一片,那是她该睡的位置, 再往右,有人微曲着一条腿在仰睡,只有腰间搭了条毯子, 显然是泽费尔。
那她现在抱的人是?
迟薰的困意顿时消了大半。
因为她发现她不只是手搂着对方胸口,就连腿也没闲着, 不仅左腿搭挂在他腰上,右腿还卡在他两腿之间, 跟拿人当垫子没什么两样。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
她的小丁就隔在二人中间, 那么小却又那么明显。
迟薰脑海里顿时闪过明天将在星网大爆的词条, #迟浔性骚扰队友、#迟浔追谢肆声不成反抱情敌、#迟浔尺寸小小却试图大战雄风、#有人小牌大耍有人小屌大耍……
她慌得要死。
可又怕直接爬起来惊动了斯恒,那她跳海都解释不清了。
不如趁斯恒现在没发现也没感觉,早点睡回去。
迟薰决定偷偷的。
先动哪里呢?手?还是腿吧?
她试着慢腾腾地收回左腿, 可在这之前右腿要先找到支点,去抽另一条腿, 就不可避免地就会碰到面前的人。
只能放轻一些,再轻些。
迟薰一点点往外滑, 搭在他身上的手指也不敢使劲,就这么动了两下,汗都快出来了。
终于, 两只膝盖枕在了对方腰侧的垫子上,再起身就容易多了。
迟薰谨慎地往旁边摸了摸,确定好中间空出的方位,撑着右腿和右手打算侧翻过去,可就在她起身的那瞬间,有什么抓住了她的左手。
她吓得差点叫出来,虽说是忍住了,可在黑暗中看到那双冷淡又锐利的眼眸,她还是吸了口气。
对方不说话,但眼神已经传递出问句。
——你在干什么?
“队长……”迟薰硬着头皮道,“我梦游了,我记得我抱的是被子,不知道怎么跑你身上了,没压到你吧?”
“没有,习惯了。”
他声音里带了点将醒的哑。
“那就好。”迟薰忙不迭点头,又愣住,“……习惯了?”
斯恒:“你前两天也是这么睡的,手和腿缠在我身上,基本要抱半个晚上。”
迟薰:“?”
迟薰:“!!!”
她连忙解释:“可能是之前的陋习,睡梦中就会抱着旁边的东西或者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冒犯到你的话你可以拿什么东西隔在我们中间,或者……”她思索片刻,“或者我明晚换去别的房间睡,你也可以找人换过来跟我睡。”
“宋颐初?”斯恒突然提了个名字。
迟薰没多想,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我跟他睡也可以呀。”
头顶没有回音。
迟薰试着抽出手,正小心翼翼地准备重新爬起来,才听到一句低低的:“不算冒犯。”等她快要翻回去时,又恍惚听到他补充:“我不介意你现在接着这么睡。”
啊?
迟薰眨了眨眼,是幻听吗?
她落回枕心,仰起下巴看向斯恒,从他冷峻的鼻峰看回他微阖的双眼……应该是幻听吧。她闭上眼,心里还有点歉疚,顾及到另一个人还在旁边,只能很小声道:“队长晚安。”
看似熟睡的泽费尔,眉心动了动。
斯恒:“晚安。”
听到身旁的呼吸变得均匀后,他重新睁眼,眼底早就没了一丝睡意。
第一天被女孩抱住时他还不习惯,只是在忍耐,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忍耐就变成了一种享受,虽然她的手脚总不安分,会碰到让人容易醒的地方,但即便醒着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秩序之外的放松。
她柔软得就像击剑比赛结束后看到的那片云。
但斯恒也经常会往深处想,好奇她睡着后对人信赖又亲密的习惯是被谁养成的,她睡梦中撒娇喊着“哥哥”后面又跟着一些令人遐想的字眼,又是在对着谁说?
宋颐初?泽费尔?
还是另有其人?
……
迟薰在雨声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的生物钟就是早上六点,到点身体就觉得该起来练舞了,显然在岛上不用,因为她闭着眼就听到了帐篷外宋颐初嘱咐宋杳安过来洗手煎蛋的声音。
同样有舞蹈生物钟的他起床第一件事是给队友们做早餐。
饭没熟,迟薰还想再赖一会儿,却感觉有人在看她。
离得很近。
视线也直直的。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那张逼近的脸,他深邃的眉眼浸出一点笑,“醒了?”
“唔,还有点困……你干嘛问这个?”
“没什么,困我就再陪你睡会。”
泽费尔笑了笑,“想醒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迟薰揉眼角的动作顿住,好奇道:“帮我?怎么帮?”
十分钟后。
她就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
男人的舌尖和唇畔都还残留着漱口后的薄荷气息,是提神,可也舒服得过于提神了。
迟薰很快就站不稳了,只能和昨天一样去推他,可是也依旧笨拙得抓不到技巧,越是挣扎整个膝盖越是都快陷进对方的胸肌里了,不仅没有逃离还适得其反了。
男人被她逗得低低哼笑,笑意带来的震颤随着鼻尖延至深处。
迟薰身体绷到极致,很快轻颤了下。
……
淋浴室内。
正在换衣服的林昼一停下手,僵直地转过身,望向面前的门板。
熟悉的薰衣草气息不知何时飘散过来,也将他的感知收拢进去。
花蜜的香气近乎馥郁,花瓣也正一点点变得潮湿,潮意又复而浸泡着花香,加重了它原本的甜味。
可不待紫色的图景在他眼前展开,花蜜就很快被采食殆尽了。
林昼一甚至只联觉到了刹那的微甜,仿佛只是施舍在他舌尖的一滴。
花叶在日光下重新变得干燥。
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那股覆在花叶和花蕊上的薄荷气只是表现,淡冷的一层散去后,留下的仍旧是熟悉的皮革琥珀气味。
林昼一意识到门板那边不止一个人后,脸蓦地涨红了。
他应该出去的,可此刻步子就像钉在地上一样,无法再迈出一步。他感觉自己就像甜品屋后厨垃圾桶里的一只老鼠,靠着烘焙师切下来的蛋糕边角料和过期奶油过活。
就好比现在。
浅紫色渐渐变成被淋过雨后的深紫色,薰衣草花瓣也比先前湿润得更厉害,完全像是被泡在一汪水里。
林昼一猛地吞了吞口水,耳垂红得近乎滴血,动作拘谨却仿佛在跟对面的采蜜者争抢。
即便如此,他的胃也依旧感受不到饱,相反还烧灼起来,他捂着肚子揉了揉,那感觉不仅没缓解反而加重了。
林昼一这才意识到他难受的不是胃。
他抬手往脖子后摸了摸,摸到了一个热得厉害的地方。
林昼一眼底的茫然和无措也渐渐加重。
明明是肚子很饿,可他的腺体怎么会……他对迟浔产生的不是食欲吗?
脸上的红晕急速加重,林昼一跟个烧红的虾米似的地拉开门,头也不回的往外跑,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住心里想要标记薰衣草花蕊的冲动。
公共浴室的背后是一片避开镜头的空地,晒着他们昨天换下来的衣物,颜色各异的布料被海风吹得飘飘荡荡。
他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过去时,正好看到被吹落在草地的一团。
小小的薄薄的,是奶黄色的。
林昼一捡起来后,嗅到上面熟悉的香气,怔了怔,痴痴地递向鼻尖,旋即整个唇鼻都埋了进去。
但没多久,一阵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
“其他人的衣服也一起收掉吧,反正待会……”
林昼一蓦地回过神,手足无措地想要把手里的那团挂回去,可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只来得及把它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宋颐初眼里闪过惊诧,“昼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随便转转。”
林昼一抿了抿唇,“我的衣服已经收走了。”
“好,记得去吃早餐,野餐垫上有刚做好的三明治。”宋颐初道。
林昼一点点头,小声道完谢就跟他们错身离开。
宋杳安盯着他僵硬的步态,抱着臂道:“哥,你不觉得昼一最近也怪怪的吗?”
“这也怪,那也怪,我看才是最怪的那个。”
宋颐初一把抓过他手腕,端详着他那上面还没完全擦掉的笔痕,“你一定要再画一个同样的图案,在迟薰面前装成我的样子吗?然后被他再识破,对你的印象更差一些?你图什么?”
宋杳安脸色渐冷:“你怎么知道就我会被识破?”
宋颐初无奈道:“你怎么又肯定不会?装成我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他能跟你多说几句话吗?”
宋杳安:“……是啊。”
看着宋颐初脸上的错愕,他不由冷笑,“哥,你就别假惺惺地装单纯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迟浔对你有多特别,他在队里最早喊你哥哥,什么事都先告诉你,只有我装成你的样子他才对我有笑脸,还有昨天,他唯独只邀请了你跟他一起睡觉。”
宋颐初皱了皱眉,静静听他说完,他才道:“我怎么记得最开始,他是会先把我认成你的。你忘了吗?”他顿了顿,“迟浔对谁都很好,前提是那个人也对他好,他刚开始应该是真心想把你当朋友的。”
“你从小就这样,靠装病让爸妈不出差留下来陪你,靠扮弱小在学校交朋友,这一套法子让你总以为博得人怜爱的是技巧、是谎言,唯独不是真心。”
宋杳安几次唇动了动,想要争辩,都沉默下来。
直到宋颐初问:“你到底对迟浔是什么想法?”
“……”
“羡慕?”
“……”
“想跟他交朋友?”
“……”
“你喜欢他?”
宋颐初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的微表情,“你这种喜欢,应该不是同性之间单纯的喜欢吧,抛开我们职业的特殊性来说,你的喜欢如果是这么幼稚的方式,真诚的人不会吃你这套的。”
宋杳安终于像被驯服了般安静下来。
他沉默不语地收走自己和迟浔的那套泳衣,转身就走,望着他异常乖顺的背影,宋颐初心里却没有感到放松。
表面上是作为哥哥的他开导了宋杳安。
实际上,宋杳安的话也对他冲击很大,特别是那句“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迟浔对你有多特别”。
诚然,身为弟弟的迟浔在他心里也是特别的存在。
但他不敢深想。
一方面觉得受宠若惊,另一方面又忘不掉昨天泳池里的事故,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就跟迟浔眼中值得信赖的哥哥背道而驰了。
他需要一段时间淡忘掉那副画面。
……
“稍后重新安排了游艇载你们回度假村,大家吃完早餐可以原路返回,前往海岸边返程。”
七个少年围坐在桌子前吃早餐时,安静了一个晚上的旁白再次响起。
而桌上,谢肆声刚把装有煎蛋的盘子端到迟浔面前。
看到男孩精准地叉中了他煎的那个,他脸上升起一丝得意,但下一秒,男孩的脸就皱巴成一团,低头吐出一枚蛋壳。
谢肆声:“……”
他为了掩饰尴尬,转而问泽费尔:“你怎么一口也不吃?”
“刚起床的时候吃过了,吃得很饱。”
泽费尔意有所指道。
迟薰咳得更厉害了,又吐出了另一枚蛋壳,默默把没咬完的半个放回自己的碟子里。
谢肆声:“……”
第94章
第94章
度假村就好像一个集散地。
七个人被游艇接回来后, 短暂的在屋子里做完了妆造,就又团团围在客厅,等待着导演组的今日安排。
不过迟薰坐下时, 就已经看到了地毯上散落的照片。
每个照片上都是风格各异的房屋图,有串满贝壳风铃的森系小屋, 也有前院开张后院休息的铺面房,还有就建在田野里的平房……足足七张。
谢肆声拿起那张最豪华也最像村子里有钱人住的三层小洋房图,皱眉道:“今天不会是让我们继续比赛, 然后按排名住由好到差的房子吧?”
宋颐初接过他看完的照片,看道:“但我觉得这些房子都还不错。”
“有些还凑合。”
谢肆声特地拿起其中一张,弹给他看上面被油烟熏黑的墙, 才把照片甩开,“但这种睡在后厨隔间的, 跟睡在大马路上有什么区别,怕不是比赛倒一的惩罚。”
林昼一靠感知着图片色彩上的味道, 小声道:“但这家开的餐馆应该很好吃。”
“你最喜欢哪一张?”宋颐初扭头问。
彼时迟薰正在翻看剩下的三张照片, 摇了摇头, 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她刚把水杯放到茶几,另一只修长的手就把它顺走了,等它被重新放回来时, 里面已经倒满了水,水里还漂浮着一片柠檬。
迟薰尝了一口, 酸甜还咸,像电解质水的味道。
她捧着杯子扭回头, 看到泽费尔换回了平时的穿搭,白衬衫黑西裤。但那套穿在他身上跟庄渠慵懒微皱的社畜味还不一样,他宽阔紧实的胸肌能把前面的布料撑满。虽说解开了两颗扣子, 但第三颗扣子像是随时会被挤爆。
同样被撑紧的袖口外是一截有力的手臂和宽阔的大手,但这双手却拿着一个违和感十足的卡通印花水壶在接水。
900ml的容量在他手中都显得有些小巧。
他接满了水,又往里面扔了几颗生津的干话梅,才在直播间所有观众的注视下把水壶递给迟薰。
“今天记得多补点水。”他道。
迟薰支支吾吾地“喔”了一声,把水壶挎在腰间。
明知道那双勾人的翡绿眼眸又在看她,但她这次意志很坚定,一次都没有看他。倒不是她不近美色,而是贪恋美色的代价太大了,她……她受不住呜呜呜。
上午在小海岛男人就以醒神为由帮了她一次。
饭后她找不到昨天他帮她晾晒的内裤了,对方就以赔罪为由又‘道歉’了十分钟。
好不容易双腿发软地躺上了游艇。
回房间时换好衣服后她又看到穿西装的泽费尔,一时色心大起,盯着人胸口多看了一会儿,就被他邀请问要不要进来坐。
她以为是坐沙发或者是坐在床边。
却怎么也没想到是在浴室里坐到他脸上。
三次加起来才明明半小时不到,迟薰也没有少一块肉或是被留什么印子,但还是觉得身体里的水都快要流干了。
她一边狂喝水一边后悔,后悔第一次意志太不坚定,有了开始就刹不住车了。
s级的alpha也不像那枚口红,还有低中高的档位。
每次而言与她都是最高档。
可她每每看到结束时泽费尔晦暗压抑的眼神,又觉得这对他来说连低档都不算,勉强只是调试。
ab之间体能的悬殊,似乎令他一直在忍耐着。
“今天的行程很简单,你们可以选择一张最心仪的照片,作为临时家人参与到这家居民的日常生活里。”
客厅里的播报声打断迟薰的思绪。
“待会你们要抹去姓名,变成素人岛民眼中普普通通的儿子、孙子、哥哥,或者是弟弟,跟他们共度一天时光。”
第95章
第95章
队内一定会让年纪最小的先选。
因而迟薰在七张照片里抉择时, 他们以往再怎么看彼此不爽,此刻也都默契的没有动作。
【临时家人是什么环节?会有素人的那种吗?】
【这位导演的老栏目了,他拍家庭剧出身的, 就爱温馨治愈的生活线,素人一般根据自己意愿露或不露脸】
【对于哥几个来说也是一种变形记了】
【忽然发现紫色水壶挂在小浔腰上好显大, 明明在老泽手里怪小一个的】
【你们说如果小浔的腰是被老泽双手控住的话(歪头含手指.jpg】
【好哇,星网几档恋综我都没追了,每天打开团综就是嗑】
【话说老泽这几天真的像开屏似的, 昨天超窄边泳裤,今天又是西装暴徒,going谁很明显了吧】
【人, 如果感到有压力时就看看他的衬衫扣子】
【你们以为除了迟浔这在座各位的裤拉链就没有压力了吗??】
照片里的贝壳房和大风车下的石头屋迟薰都很喜欢。
但她一眼看中的还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院子,里面挂了很多青提藤, 屋内的布置简单也温馨,和她自己的家很像。
迟薰没有犹豫地拿起了那张, 对着镜头晃了晃。
……
直播画面里, 剩下的几个少年也分别选了一张。
谢肆声更是令人大跌眼镜, 他一把抓起了他吐槽完的后厨屋塞进了兜里,像是生怕有人跟他抢的。
选好照片的七人在节目组的要求下,在上面写下自己今天的假名。
两个或是三个字, 大都是他们名字的简称或是小名。镜头滑过迟薰,她在照片上板板正正地也写了两个字:【小薰】。
电视机前端坐的男人看着这一幕, 整理毛线团的手顿了顿。
“我没说错吧?是不是挺帅的?”
男人身后,有人伏在导演耳边压低声道:“李导, 这家老人临时去探望他小孩了,下午才回,让熟人过来暂时看管一会房子和菜园。要我看临时再找房子也麻烦, 就让他一起来当素人也不错。”
李嵘本想拒绝的。
虽然临时家人没有设置剧本,但对不同家庭的挑选他也费了一番功夫,就是为了通过素人和爱豆性格的碰撞,让观众们看到这几个大少爷更真实更接地气的一面。
不过选中这家的是迟浔。
他在节目里的表现足够真诚,又是个百搭体质,换什么家庭似乎都能融的进去。
何况面前这个男人帅归帅,也不是那种不食烟火的帅。
洗得微微泛白的旧款长裤,指腹的薄茧以及他熟练的挽毛线动作,无不昭示着这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
他和迟浔说不定真能碰撞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呢?
李嵘扭头问:“他答应了?”
“答应了。”副导挥了挥手,示意摄像组加快进度,又走到男人身边问:“怎么称呼你?全名不方便的话说个单字也行。”
男人视线划过他和他身后目带考究的中年男人身上,道:“……单字一个巡。”
“浔?”
“巡游的巡。”
“哦哦,那还真是巧了,待会要来的那个孩子名字跟你很像,名字这一听更像亲兄弟了。”副导乐呵呵的,指着屋子里的几个房间道:“你放心,镜头都在客餐厅和公共区域,房主人指定的仓库和卧室都没有安,我们倒时候也会对房屋外边和道路进行模糊化处理,不会被人认出来的。”
“嗯。”
“小巡你多大了?”
“二十三。”
“那你比他大五岁,你也算是哥哥。”副导给他看今天的直播流程,跟他讲解完又问:“你平时在镇子上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坐飞行器去过上城区?”
在场忙碌的工作人员都听出来他话里想递橄榄枝的意思。
但那位名叫巡的男人只道:“我平时照顾家人比较多,没有外出的打算。”
副导叹了口气:“行吧,可惜了。”
但也难怪。
明明他和斯恒谢肆声都是同龄人,却比后者多出一股子进入家庭很久的已婚感。
“我们先撤了,你们调试好设备也尽快走,度假村那边的车已经出发了。”
副导朝屋内的摄影组摆摆手,转身跟在李嵘身后离开。
*
迟薰选的小院离上车点最近。
车刚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要下去了。
听说屋子的主人是个老奶奶,她还特地提了一袋子果肉偏软的水果、一大袋鲜鱼,配上头顶黄色的渔夫帽和腰间的紫色水壶,整个人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突如其来的分头活动意味着他们一天都看不到迟浔。
于是这会儿车里的六个人都静静看着窗外男孩的背影,谁都没催促司机师傅发车。他们看到迟浔礼貌地站在院子外叩门,没多久,门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拉开了。
男孩迈进院子,也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反而是那个开门的男人,朝他们这台车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随后紧紧关上了院门。
车内安静了片刻。
泽费尔皱眉:“不是说里面住的是个老人么?”
“……或许是她孙子吧。”宋杳安若有所思,“不过他看上去跟我们差不多大。”
院门外车辆启动。
院子里,迟薰也顺着鹅卵石小路跑近了屋子,很懂礼貌地把鞋脱在门外,赤脚轻轻迈进去:“奶奶?”
客厅里空无一人。
她困惑地回过头,看向跟在她身后也在脱鞋的男人,才发现屋子外的鞋只有她和他的两双。
而此刻,男人正顺手将她脱歪的鞋顺好,和自己的挨在一起。
无比熟悉的动作令迟薰怔了怔。
她刚才只顾着往里跑,对方又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口罩,没有说话,直到她现在细看才发现,对方不管是身形还是姿态都很像迟浔。
可她又立即推翻了这个猜测。
哥哥还在下城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兹海的团综直播间里,这种可能性也太小……她纠结的内心独白在对上男人那双熟悉的眼睛后戛然而止。
真的是哥哥!
迟薰差点没忍住在镜头下喊出声。
倒是对方却显得比她从容而平静,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往厨房走去。
迟薰抿了抿唇,在原地犹豫片刻,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她心理有一万个问题想要问他,可现在都问不了,只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憋着,欲言又止地在料理台转来转去。
掰着指头一算,团综加上先行片竟然才录了四天,她和迟浔分开也才四天,但她总有种过了四个月的感觉。
该说不说她……还挺想他的。
可哥哥怎么会突然过来呢?难道是想借此劝她退出录制?还是说他最近看直播发现了什么?
明知道泽费尔选的场合都没有摄像头,可这一刻迟薰还是萌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心虚感。
哥哥不会是过来找她算账的吧?
看到迟浔把鱼放进水池,洗净手转身看她,迟薰立刻垂下头去。
直到——
对方温声开口:“中午你想吃煎鱼还是喝鱼汤?”
第96章
第96章
一句话就让迟薰惴惴不安的心落下去。
原来哥哥不是来查岗的, 想到这儿,她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也回到了在家时跟迟浔相处的状态, 甚至想毫不客气地体验两种吃法。
碍于镜头,她只能装得礼貌乖巧:“哪种我都可以, 我还不饿。”
如果她说这话时没有吞口水可信度还高一点。
迟浔知道她馋了,也配合着她,不经意道:“正好有两条, 那不如一条煎了一条炖汤吧。”
迟薰听完眼睛都亮了,但还不忘客套道:“那真是麻烦你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迟浔瞥了眼她:“电视柜下面有一个毛织的小圆垫子, 你去拿出来放在地毯上。”
“好!”
迟薰跑得比兔子还快。
迟浔在家里都没见她这么勤快过,拿完就又跑回他身边, 一副随时听他调遣的样子。
她为了隐藏爱豆身份今天特地没化妆,白净的两颊不比离开家时胖多少, 他离开厨房前特地从冰箱里挑出一袋排骨解冻, 这才道:“走吧, 先去客厅。”
自我介绍是融入新家的必要环节。
屋子里没有沙发,迟浔屈腿在地毯上坐下,见自家妹妹还呆站着, 指着对面道:“聊聊?”
迟薰“喔”了声坐下,才后知后觉迟浔让她拿的垫子就是给她坐的。
只是现在。
她跟迟浔面对着面, 还要装出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客气地交换假名, 莫名有点像相亲。
“巡。”
“小薰。”
“这两个字的读音很像。”在地板上互相比划出名字后,迟浔还故意道,“很像亲兄弟的名字。”
“对了, 你多大?”他又问。
“十八。”
“那比我小五岁。”
……更像相亲了。
迟薰甚至有一种她和哥哥都在外面承接代相亲业务,网上每天给对面问候早晚安,结果见面才发现是一家人的荒诞感。而且因为现场正在直播,这场戏还必须得继续演下去。
她小声道:“那我也喊你哥哥吧?”
“好啊。”
迟浔语气温和,像是就在等她的这句话。
*
刚结识的兄弟自然不可能跟一起长大的亲兄妹一样亲密无间。
所以即便迟薰在镜头下能喊他哥哥,也不能跟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冲他撒娇,或是趁他穿围裙时偷袭他的腰腹。
迟浔那边也是,她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态度和动作变化。
镜头下他不会时不时帮她拨顺头发,也不会帮她搓洗铲过土后指缝的泥,更不可能像平时一样任由她枕在膝上,由他摇着扇子纳凉,甚至他走路都快步在前,压根不像平时还会放慢了等她。
原来哥哥平时在外面对待陌生人是这样的。
说不上冷,但是很有距离感,像是不管相处多少年都无法焐热的性格。
明知道是装的,但迟薰还是有点郁闷。
哥哥就在面前,就跟她一起蹲在地里帮房主人的菜地浇水除草,这么近的距离,彼此除了大眼瞪小眼,问些翻土的术语之外,都聊不了别的,她人都快憋死了。
憋到后来迟薰实在受不了,只能仰头道:“哥,你们屋子的洗手间在哪?”
迟浔这才放下洒水壶道:“在里屋,我带你过去。”
一条路走得蜿蜒。
先穿过走廊,再到客卧,客卧最里面才是洗手间,迟薰憋闷得想快点洗把脸,看到那扇门就想冲上去,可面前的迟浔却没让开,就在她正要困惑开口时,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面前的男人当着她的面飞快取下了帽子口罩。
没了全黑的严密遮挡后,他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实则竟无比炙热,盯着她,他柔声唤道:“小薰。”
迟薰看到他朝她展开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怔了怔,而后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山泉般的冷冽气息在鼻尖散开时,她眼睛也有点酸酸的,软声道:“哥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对方没答,只是用掌心温柔地摸了摸她后脑勺。
“海岛比家里湿热,在这边还过得惯么。”
“嗯——。”迟薰点头如捣蒜,“我们的住宿环境挺好的,床也很大,伙食费我挣了特别特别多,平时买菜还有盈余呢,你在直播间肯定也看到了吧?”
迟浔在听到住宿时神色有一瞬变化,又恢复如常:“看到了。”他右手下移,帮她把斜挎的水壶调整到合适高度,才道:“那几个队友跟你相处的还不错吧。”
迟薰刚要开口,又险险闭上。
酝酿了一会,她才又重新小声道:“挺好的,他们没怎么嫌弃我蹭镜头,反而对我挺仗义的。”
说完她就忐忑地等着迟浔的追问。
她甚至还预想了他会介意的事情,也许是她和斯恒的双人床,或者是昨天游戏的互抱环节,亦或是前天咖啡厅里节目组发的恶趣味男仆裙?
结果对方只是拧开她的水壶,检查了一下里面泡的东西,嘱咐道:“话梅水记得饭后喝,不要空腹。”
就这样过关了?
迟薰还有点懵懵地不敢置信时,环住她的有力双臂也松开了,迟浔帮她打开洗手间的门道:“洗吧,洗完早点回去,两个人在镜头下消失太久不好。”
离了他的怀抱,鼻尖好闻的山泉水味瞬间散了。
迟薰把手递到冷水下,心里的郁闷又一点点堆积上来……才抱了一分多种呢,在家里的时候都只有她反推迟浔的份儿,哪有他先喊停的。
怎么这样。
戛然而止的感觉比不抱还难受。
尚未意识到自己被吊了胃口的迟薰,一脸郁闷地冲完了脸和手,因为过于郁闷,所以她在听到对方问要不要出门转转时,没有思索地就点了点头。
迟浔带她去买房主人每天会插瓶的鲜花。
花市连带着一条民俗街就在住所的不远处,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小巷就能抄近道过去,他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过来,对这里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刚开张的花店。
“要哪种?”
“三把大花惠兰。”迟浔回头看了眼蹲在店门外摸猫的女孩,“再拿一束薰衣草。”
买完花,两人沿着大路折返。
一路上,迟薰怀里除了那束花,无名指和小指还渐渐多勾了几个袋子,冒着热气的麻团、撒满糖霜的甜甜圈、酥得掉渣的拿破仑。
憋了一路的观众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对劲,我已经得了一种看到迟浔跟人同框就想嗑的病】
【这个素人哪找的?!身材体型完全不输isaro】
【其实他们坐下报姓名我就在嗑了,名字都正好是俩xun,完全是久别重逢的哥弟啊】
【明知道他们不熟也不聊天,但肢体接触就很自然,谁懂】
【这个素人肯定家里有亲弟亲妹,太会照顾人了】
【还记得给忙内买薰衣草呢,相当上道】
【真的,我本来还想小浔在岛上吃了挺多咋也长不胖,现在发现是吃得还不够多,宝宝得持续投喂才行】
【要不浔宝别回度假村了,就在这户人家多住几天长长肉吧哈哈】
【大宋真正的劲敌来了】
跟在迟浔身后的迟薰仍在郁闷中。
不止是因为先前的拥抱,刚才哥哥给她递东西,她下意识以为是牵手,把手伸过去时,哥哥竟然躲开了。
他躲开了!
虽说知道他是因为直播才躲的,但迟薰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感觉真素人也未必会像他这样避嫌,气得她又买了两个小蛋挞。
就在这时,光脑却震了下。
有人在isaro的私群里给她发通讯。
【ss:@xun你那边融入的咋样?】
【ss: 别多想,我只是顺嘴一问,怕你住不下去哭着跑来找我。】
【zephyr:求着让你把后厨宿舍的折叠床让出来吗】
【ss:……滚。】
【宋颐初:我记得迟浔那边是个同龄的男孩吧,看着就比他大几岁,应该不会处不来】
【昼一:为什么,不是同龄的不好相处吗0.0】
【宋杳安:嗯哼,比如我哥现在正在陪他屋子里的老爷爷打坐,但是他们家的小孩想让我哥帮写暑假作业,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呢。】
【昼一:嗯,我这边也有好多人,他们在让我表演才艺。我先上台了,拜拜】
【ss: 迟浔失联了?那个素人不会在欺负他吧?喂?】
【宋颐初:先等等他吧,或许是这会没看光脑,那人总不至于也是s级的alpha吧。】
一直未发言的斯恒却突然出现。
【他是】
【他的等级不会比我们低】
在其他人看上去语义重复的话,却让迟薰心里猛地跳了下。
斯恒又没见过迟浔的真面目,怎么还能笃定他s级的存在?他莫非知道她和哥哥的关系?
正巧路过一家奶茶店,她连忙道:“哥,我走累了,我想进去坐会儿可以吗?”
迟浔听到她的话停下身回头,扫了眼门口醒目的促销活动,“那走吧。”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迟薰在群里爬完楼,连忙报了个平安,还特地强调她闻不到这个素人的信息素,说不定对方是个无害的beta呢。
斯恒竟也没在群里反驳她了。
倒是谢肆声突然又追问她,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说完又补了句他只是随口一问。
光脑很快根据迟薰大脑里的想法生成了一份清单发去对面。
群里时不时跳出一两条消息。
被设成隐私状态的屏幕虽然看不见文字,但空白聊天框一直在闪烁着,就好像他们这个团平时也跟迟薰聊得火热。
迟浔收回目光,看向服务员递来的电子菜单。
上面特地用彩色画笔涂出了今天折扣。
【情侣杯买一送一,完成挑战即可附赠小料,还有机会免单哟^^】
第97章
第97章
迟薰聊完天才发现餐桌上有些安静。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安静的服务员和哥哥, 以为他们是在等她先点,指尖立刻戳向图片上那杯青提果肉打底的茉莉气泡水,道:“那我喝这个。”
“这个就是今天的情侣特调杯哦。”
服务员就在等她这句话, 一脸期待地凑过来,“你们是情侣吧?对吗?”
她的表情就像在希望他们说是的。
“我们……”
迟薰磕巴了一下, 想起之前下舞蹈课的路上,她和迟浔也遇到过情人节里不少店铺的促销活动,那会她也快成年了, 个子窜到了一米七多,和哥哥走在路上都经常会被误认成情侣,她还灵机一动想让迟浔陪她演戏去领礼品, 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不过有一次,她们还是被强塞了一对钥匙扣。
喷漆的挂久了就褪色了, 她的早扔掉了,哥哥那串钥匙上还挂着。
而现在, 迟薰明知道提出来也会被拒绝, 脑海里还是天人交战了起来。
天使说:“现在还在直播不太好吧, 何况哥哥现在只是个素人,他更加不会答应了,放弃幻想吧小薰, 我们可以多点几杯贵的让哥哥掏钱呀!”
恶魔说:“就提!就提!谁让他今天故意躲开你的手,拒绝怎么了, 咱们只是提出来吓一吓他而已,又不是真要当情侣。”
天使说:“那、那好吧。”
迟薰于是硬着头皮道:“……我们是。”
服务员眼睛一亮, 跟她确定:“是情侣吗?”
迟薰点了点头。
服务员眼前更亮了:“完整的讲出来。”
【qq咩咩好喝到咩噗茶(不是】
【笑得我把大腿拍麻,这个服务生是不是刚看完直播啊,也不管人是不是情侣反正硬嗑】
【有一种打工打到不顾老板死活的美】
【说不定是老板指使的营销策略呢, 你们还是太年轻不懂商战】
【浔宝真是不会撒谎呀,现在脸红得像一个烧开冒烟的水壶】
原来还有这么羞耻的环节吗?
哥哥怎么还不拒绝?
迟薰盯着桌面,脚趾都尴尬得快要蜷缩起来,“我们是……情……”
“我跟她是情侣。”
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迟薰愣住了,在她怔愣之际,迟浔已经在菜单上勾选了几项:“除了两杯饮品,麻烦再加一下这些,谢谢。”
服务员却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倾情推荐道:“我们还有打折和免单环节,牵手30秒即可获得两份马卡龙,对视一分钟并拥抱三分钟还能三得两次免单抽奖哦。”
迟浔侧眸她问:“你要吗?”
迟薰嘴比脑子都快:“要啊。”
虽然戴着口罩,但她还是感觉迟浔轻笑了下。
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并道:“那就试试吧。”
服务员走了,没多久又小跑回来,把电子菜单换为了计时器,并给他们调了三十秒的倒计时。
她看上去比他们激动多了:“那开始吧!”
说实话,谁看到这一幕能不激动。
早在这两人路过门外的时候,她的视线就已经黏在了那位稍矮一些的身上,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微卷的金棕色短发下是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宽松的白色针织薄衫衬得臂细颈长,窄腰处箍着一条棕古皮带,下身的短裤被薄衫遮住,只露出白皙笔直的一双腿。
完全就是个ao难辨的洋娃娃。
可这个洋娃娃进来时,竟然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还需要仰视,旁边那个不露脸的长腿大帅哥更高,两个人光是站那儿她都想嗑。
而现在。
洋娃娃就坐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将旁边男人的大手紧牵住,两人十指交握,他的手在上面,男人在下,他本人看上去目无波澜,长指却很珍视般将小手护着拢在其中。
只是三十秒,服务员就脑补了无数个大手反压着小手颠来倒去的画面。
别说促销了,她都想自费再续十个马卡龙的时间。
牵手来说对迟薰稀松平常,没什么难度就完成了。
轮到对视时,她却不得不坐近了一些,因为那样才能看清帽檐下哥哥的眼睛。
一分钟,也很快吧?
她眨了眨眼,仰头对上迟浔的。
本来一开始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可当真正四目相对,她发觉对方的目光和平时一样柔和,甚至更宠溺了些,那种柔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她,像是能洞悉她每个情绪波动的瞬间,却也温柔地掌控着她,让她无法逃离。
时间越久,迟薰越感觉后背发热,坐姿也在这种注视下变得紧绷。
哥哥现在真的好有男友的样子。
格外温柔,也格外的……强势。
被盯到最后几秒,迟薰甚至都紧张得快要出汗,仿佛真的被带入戏了。
直到计时器想起到时声,她才回过神来,等再仰头去看时,迟浔已经回到了平时温和又恰到好处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最后就是三分钟的拥抱了。”
服务员的语气里全是不舍。
迟薰原本还在思忖,情侣应该怎么拥抱?
可迟浔早已跟上午一样朝她摊开双臂,她也稀里糊涂就抱了过去,因为坐着探身抱不太方便,还只能分开双腿坐到他身上。
又觉得不太对,正想调整,哥哥的双手已经环了上来,把她压进了怀里。
这个姿势好像确实更像情侣一点。
迟薰没有多想,和往常一样环着他的腰,埋进他肩窝里。
可渐渐地,她感觉到慢慢收紧的双臂,以及哥哥落在耳畔的温热吐息,像无声缠绕的藤蔓将她四肢缠绕住,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挣脱不开了。
也许是对方体温太高或是紧到窒息,没一会她就晕乎乎的,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只能模糊地想,哥哥也演得太逼真了吧?
当哥哥的女朋友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说起来,她今天看到了哥哥的很多面,他在镜头下装作陌生人的状态,还有他跟别人恋爱中的状态,都和平时她看到的迟浔不一样。
他表面就好像有一层厚厚的冰壳,旁人怎么敲都敲不碎,但真正敲碎了才是她印象里像清泉一样的哥哥,可现在清泉之下,藏着的竟然是火热滚烫的岩浆。
而在那一瞬间,服务生也感觉到了什么。
高大男人身上仿佛弥散出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泉水气息,密不透风地笼罩着怀里的人,也将他们和店里的其他所有人隔开。
无法侵入、无法窥视。
就连她一个beta都下意识低下头去,不知为何手有些颤抖,等她回过神时,漂亮洋娃娃已经脸红红地从男人怀里钻出来,把计时器递给她。
“我们,算是挑战成功了吧?”
服务生不自在地咳了下,连忙道:“是的,我把抽奖转盘调给你。”
抽奖机会总共有三次。
迟薰满怀自信地按了第一下,跳出一个硕大的“谢谢参与”。
第二下。
指针停在了[赠送小料椰果一份]上,她顿感不爽,把屏幕递给迟浔,“你来。”
男人按动时,她就凑近服务生身边跟她聊天。
她浑然不觉身上还带着刚才的气息,服务生却闻得清清楚楚,她瞥了眼旁边垂眸的男人宽大的身躯,又看回洋娃娃脸上。
这才只是抱了三分钟,对方信息素就能连他的衣服都浸透了。
而且是她一个beta都能闻到的信息素,那得是多强大的体质……男人怕不是个比s级还厉害得多的alpha。
如此罕见的等级和体型。
如果不只是拥抱,而是真到了标记的那一步,这股气息怕不会只在衣服上了,而是会将被标记者整个人都覆在其中,令他从里到外都染上独属于一个人的浓烈气息。
只怕到时候,眼前这个洋娃娃的腺体都装不下男人的信息素,多得只能满.溢出来,淌到身上和床上去。
会被弄坏掉的吧,服务生担忧又面红耳赤的想。
【看表情就知道这个姐妹在脑补什么】
【我可太懂了,刚才小浔坐到素人腿上我就已经发出了邪笑】
【浔宝今天这身还是太涩太萌,下半身失踪就像穿裙子,夹住对面的腰的时候脸红红的那个抖呀】
【感觉像被抱在怀里嗯嗯嗯了】
【真的,明明没露脸就是感觉很欲啊,单个胳膊就把我家孩子环住了,一股子年长大哥哥的感觉】
【兄长的feel竟也如此好味】
【好想@isaro全员来看,你们的忙内又双叒被人盯上啦】
“可以免单了吗?”
男人却如常地把屏幕调转向她,上面的字是:[全场蛋糕类免单]。
服务生扫了一眼他们桌上的乳酪蛋糕和草莓奶油蛋糕,疯狂点头:“可以可以!”
“谢谢你。”
旁边的漂亮男孩托着脸颊,笑眯眯示好,“你们店特别好,下次我会介绍队友来光顾的。”
服务生脸更热了,捧着抽奖机回柜台时都差点找不着北,缓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给他们桌重新核算完账单,才又小心翼翼抬头看过去。
阳光下的桌边,男人正舀了一块自己的送到对方口中。
他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吃完,才把手心的纸巾递过去。
温柔,又无微不至。
对面好像也习惯了他的服侍,肢体语言都对他很信赖,似乎也被那种无害的表象所迷惑了,并没有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人还有着会强势侵占的一面。
他们进来时好像并不是情侣,只是在扮演情侣。
可看着看着,服务生自己也分不清了。
第98章
第98章
随着店门合拢, 出门后的迟薰默契地和迟浔在镜头下拉开距离,仿佛刚才只是为了活动才做的一场戏。
他们依旧是不太熟的一日家人。
出门一趟回来,她的郁闷情绪看上去纾解了不少, 已经完全适应在镜头下跟迟浔各干各的,他拖地的时候, 她就拿着块差不多的地巾陪着擦,他收菜,她就背着菜篓蹲在地里, 他醒花插花,她就负责找角度拍照。
许是为了装出他们还在熟悉阶段,她还会主动套近乎。
有些他在家里做过上百次的事情, 换到这里做一次,就会听到她不遗余力的夸赞:“哥, 刀工太好了,我第一次看有人把豆腐切成这么细的丝, 我要拍个照传到群里”“大厨你渴吗, 要不我给你倒杯水吧”
迟浔每每回头, 就看到自家妹妹微歪着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跟着他,像只大胆朝他示好的小动物。
——很难不让人放下心防。
可也让他不由得想, 他不在的时间里,她是否也是在小心翼翼地讨好那六个人, 只为了早日融入进去。
心像被什么刺扎了下,泛起细密的疼。
迟浔环视厨房终于找到相对简单的东西, 他把装有豌豆荚的菜篮递给她:“去剥些豆子给我吧。”
迟薰领到了任务,终于没有再绞尽脑汁夸他,但也没有跟往常一样搬个小板凳呆在他身旁, 而是在门外的屋檐下找了个小角落忙活。
半天下来,两个人的独处时间除了外出的一小时就只剩下吃饭的一小会儿。
好不容易等到饭后空闲下来能聊聊,迟薰却开始哈欠连天,说昨天在帐篷里挤着没睡好。迟浔想起了她的三人帐篷,起身去将客卧腾出。
迟薰没多久也跟进来。
没有摄像头的房间,她终于大大咧咧坐下,一改直播间的乖顺,没一会儿手就不老实地去取他帽子,迟浔正要站直了抖开被子,却感觉耳廓被柔软的指腹碰了几下。
床尾的空隙太窄,她光顾着取他口罩,没察觉他眼里的波澜,又坐回床上道:“哥,你怎么还认识这户人家?”
“之前工作的时候,她预定过我们公司的一款义眼,价格太过昂贵,我和其他人专程护送过来的。”
“义眼?”迟薰想了一会,恍然,“我想起来了,你是有个朋友半个身体都装着义体对不对?”她又叹气,小声嘀咕:“感觉你经历的事情好多,而且我都不知道。”
“他不算朋友,只是生意上的合伙人。”
迟浔在她身侧坐下,帮她放正枕头道:“那些事你感兴趣的话,以后我慢慢跟你讲,先睡一会吧。”
迟薰便也和在家里一样侧躺着,微仰着脸面朝着他闭上眼。
数日不见,她被布料包裹着的身躯还是很单薄,并不嶙峋,在店里拥抱的三分钟,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跟以往兄妹间的拥抱不同,那短暂的时间里,他们是世俗意义上的情侣。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释放他的感情,用规则这个完美的借口,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就像回到实验室里血液相融的那一刻。
但三分钟结束后,名为哥哥的身份又重新压在了他身上。
本来今天想循循善诱地引导的是她,可最后对片刻美梦无法戒断的却是他自己。
他发觉迟薰恋爱后也一样会对另一个人男人如此亲昵,她也会牵着对方的手,跟他对视,也会坐在那人身上环抱着他,甚至还会亲吻,会做更多比今天更亲密的事情。
他不敢深想,可又因家长的本能,不得不去深想。
是的。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还会把对方领回家带到他的面前,让对方也喊他哥哥,他也总有一天会撞见或是闻到什么,更或者收到一封婚礼邀请函。
迟浔将掌心覆在女孩纤细的脚踝上,有一瞬间,他想像镣铐一样收紧,让她再也无法逃离他的身边,他们就这样在只有两个人的房子里过一辈子。
但女孩却动了动,没睁开眼,声音带了一点撒娇似的鼻音:“你也要休息嘛?那我勉强让半边给你……”
迟浔看着她毫不设防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手,将她翻身时卷起的衣摆扯平,扯到盖紧了小腹,才如常道:“今天这里有不舒服吗?有没有很胀的感觉?”
半睡半醒的女孩却像是想到什么,身体骤然僵了下。
半晌,她才佯装阳光刺眼般翻了个身,嘟囔着:“都挺好的。”
“但我记得你的日子是明天,所以才今天过来。”迟浔依旧温和道,“待会醒来记得喝点姜茶,我外套里也带了月经包。”
女孩僵硬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知道啦,我自己也带了。”
迟浔见她刻意用毯子遮住了小腹以下的位置,眯了眯眼。
等他忙完客厅里的事情再推门回来时,迟薰早已熟睡,她锁定在手腕上的光脑持续闪烁。
他正要关掉消息提示,原本属于他的光脑已经自动识别人脸并授权开机。
许多条未读消息一涌而上。
发件人的名字也都眼熟,是isaro的那群人,他没有细看内容,只将光脑又重新关上。
就在这时,又有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zephyr:早上给你带的话梅水喝完了吗?】
【zephyr:白天是我太激烈了,抱歉。】
迟浔视线定格在那两行字上面。
又一条,像哄也像调.情。
【zephyr:现在的大腿根还酸么?晚上给你揉一揉,好不好。】
迟浔看到几个关键字眼,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他攥着光脑的手渐渐发紧,直到青白。
而另一边,久久未等到回复的泽费尔看了眼他发送消息的时间。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半。
两个半小时迟薰都没发来回复,想到她今天是在跟一个或是好几个陌生人独处,还要继续伪装成男孩的样子,肯定有很多不便。
思来想去,他拨去了一通电话。
“嘟、嘟、嘟……”
持续的拨号声就像石沉大海的消息,没有回应,响到最后一秒时,那头才传来细微的动静。
泽费尔立刻开口:“喂,小薰?你在那边还好么?”
没有回应。
他拿开确定是真的接通了,又隐隐感到不对劲,低道:“你是谁,迟浔的光脑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是她的哥哥。”对面道。
泽费尔尚在犹疑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就听那头又平静补充:“好奇的话,欢迎今晚来我们家做客。”
不待他追问,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哥哥?
是临时家人里的哥哥,还是迟薰真正的亲哥哥?
泽费尔唇边若有似无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
不再闪烁的光脑重新滑入女孩腕间。
整个房间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屏幕映照出的,一双彻底剥离了温和的双眼。
床榻因为另一个人的加入而微微下陷,一只大手拿开盖在女孩腰间的薄毯,露出那抹皮带箍住的腰身,以及长衫下的短裤。
短裤之下,双腿修长而笔直,并拢时几乎没有缝隙,透着缺少营养的少女纤细和舞者的柔韧。
迟浔的长指挤入进去时,甚至能感受到一股阻力。
他面无波澜,双手却毫不留情地将那处微微打开,直到它彻底暴露在他眼前。而后指腹带动着裤脚轻轻上抹,他垂眸看清的瞬间,下颌线也绷紧了。
白皙的大腿根内侧,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
再往上,最靠上的位置的阴影处,还有像齿痕一样的东西。
因为离得太近,亦或是那人刻意留下的,女孩双腿之间残留着幽微的陌生气息。
似乎是在梦中感知到了什么,她挣动了下,挂在他臂弯的腿也想缩回去,几下未果,唇边溢出无意识的哼声。
却不是和往常一样喊着哥哥。
断断续续的,是另一个陌生的称谓。
“队长……我不是故意的……”
腿弯也在下一秒快要挣开他的。
下一刻,迟浔不由分说地重新拉回,也彻底分辨清楚了那股陌生的气息。
皮革味即便再淡也难闻得冲鼻。
能这样经久不散的信息素,只有她队里那群目中无人的s级alpha有。
*
下午,isaro的队群里突然跳出林昼一的消息。
他说自己那边快要结束,晚饭前想顺路去接迟浔,问他们有没有车。
很快,宋颐初和宋杳安也回复说结束了,要跟他一起。
而车在斯恒那边。
似乎除了突然安静的泽费尔,这四个人已经组成了出发去接迟浔回来的小队。但等谢肆声刮完鱼刺看到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彼时,跟他组成一日家人的厨子纪岳明上菜回来,看到白天还目高于顶,说自己闻不得鱼腥味,闻了就想吐的少年,此刻老老实实围着围裙在洗鱼,一头叛逆反翘的蓝毛上还粘了片鱼鳞,不由得发出几声笑:“现在老实了?”
“少废话。”
谢肆声扔开菜刀,抓着鱼尾巴吼道:“上午说扯完鸭毛就交,中午又说切完肉沫就教,现在又让我宰鱼,你玩我是吧?你不愿意教拉倒。”
“我也不是随便就收徒弟的,不得考验一下你的基本素养。”
纪岳明打量了几眼他的产物,“耐心嘛,相当差劲。刀工呢,也聊胜于无。倒是这个蛮劲儿大得很,我的鱼都快被你刮到只剩骨架了。”
谢肆声:“……”
他刚想发作,看到手里千疮百孔的肥鱼又忍了下来,嗤道:“多练几次不就行了。”
“那你再刮三条。”男人道。
他料定了谢肆声会憋不住真的发火,没想到他狠狠瞪了他两眼,竟真的老老实实蹲下去,接着宰鱼了。
看到他逐渐熟练的手法和他手里外观完整的鱼,纪岳明笑得厨师服下的肚腩震颤,满意地松口道:“你想学哪几道菜?”
“今天只学一道。”
谢肆声翻出光脑里像备忘录似的东西,念出上面的菜品,“哪个好学?”
“都。看你做给谁了。”
谢肆声不自在地拧眉:“……队友呗。”
纪岳明听他介绍过他是一个七人小队里的,但他也听不懂是什么队伍,只当是个校园篮球队还是什么联谊队,便诧异道:“看不出来,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关系这么好?”
“你懂个屁。”
谢肆声脑海里浮现出迟浔那张没心没肺的傻脸,没好气道:“我们团结友爱,就是住在一起的一家人。”
纪岳明:“你?”
纪岳明:“就你小子这牛屎一样的硬臭脾气,也能跟人友爱上?怕不是激怒了别人想赔罪吧?”
谢肆声气得脸铁青。
“你教不教。”
“教教教。”
纪岳明打趣完,掸掉他发丝儿上的鱼鳞,将他拉回厨台前,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道:“那就预祝你交友成功了。”
第99章
第99章
下午。
太阳还没下山, 提着一筐果篮和红酒的泽费尔就站在了院门外。
他今天选中的是一家富商的豪宅,白天的活动也大都是打高尔夫、骑骑马,一天下来身上的衬衫西裤也没多出什么褶皱。
外加刚才又重新整理过, 松开的领口紧扣到顶,显得更正式了。
叩门前, 他一向绅士从容的姿态中,难得流露出一丝犹疑。
他就像个初次登女朋友家门的毛头小子,左手停在半空中, 又换成右手,才朝院门轻叩了几下。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那位就是他早上见过的男人,跟他身高相当, 身着黑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就连露在外面的眼睛都被阴影遮盖着看不真切。
泽费尔的目光从他脸上一寸寸划过,淡笑道:“冒昧登门, 我是zephyr。您怎么称呼?”
男人不答, 只是转身带路。
泽费尔抬了抬眉, 跟上去,走了几步却发现不是客厅的方向,他们进到了一间密闭的侧房, 周围都是一些生锈坏掉房主人却舍不得扔的生活用具,看上去是个仓库。
他有所察觉地放下果篮和酒, 望向前面背身的男人道:“是要在这里聊聊,对么。”
勾口罩的长指顿了顿。
对方转过身来。
平和的五官, 温柔微弯的眼眸,浅淡的唇色,男人周身都带着一股圣父般的悲悯气质, 吐出的字眼却直白而冰冷。
“没什么好聊的,你只需要从迟薰身边离开就够了。”
泽费尔微有讶异:“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我和迟浔是队友,当然会每天都待在一起。”
迟浔:“待在一起也包括中午给队友发性.骚扰的短信?”
泽费尔:“……”
泽费尔眯起眼,认真打量他片刻道:“所以你就是迟薰那个昏迷半个多月的亲哥哥?迟浔?”
迟浔眼中的审视意味渐浓。
事到如今,他猜到对方也拆穿了迟薰的伪装,更知道了她是beta,但他没想到对方清楚的远不止这些。
这意味着他和迟薰的关系也比他想象中要更亲密。
泽费尔也看出了些什么,失笑道:“如果真的是她哥哥,那么冒犯了,我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见面,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更正式一些。”他顿了顿道:“既然你是迟薰的长辈,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喜欢迟薰,也很珍惜我们现在的关系,等一年期时间结束,我会用更正式的方式重新拜访……”
迟浔打断道:“你也知道你们是一年期的爱豆,她是个女孩,甚至只是个beta,你就没想过中途被人发现的后果吗?”
“按照队规如果真的会有一个人退团,我会主动退出。”
“听上去倒是游刃有余。毕竟对你来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退出后你依然有家世兜底,但留在队伍里的她会被人怎么议论,你想过没有?她会遭到所有人的鄙夷,会失去现在所失去的一切。”
泽费尔却像是早就料想到了那一幕,笑了笑:“那如果局面再糟糕一些呢?譬如,失控发情的alpha和被强迫的beta,观众得知她们嗑到的cp不过是前者靠体型压迫下的威逼利诱,会不会都转为怜爱beta的那一方。”
他坦然对上迟浔的眼睛道:“如果有这个契机,我会主动变成人人唾弃的危险分子,我的私人团队也做好了准备。”
迟浔并没有被这番惊天动地的计划感动,只是平静点评:“你看上去并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泽费尔不在意道:“进了这个圈子,哪还有纯白无瑕的羽毛,业内也没少传我私生活混乱。我只是喜欢演绎舞台,粉丝们也享受舞台,就够了。”
“表面的声名狼藉也是狼藉。”
迟浔绕开果篮去拉门,丢下的话毫不留情,“你这样的人不配跟我妹妹谈情说爱,我劝你趁早从她身边离开。”
泽费尔眼底泛冷。
发觉一步步的退让,换来的只有对面的得寸进尺后,他扯唇道:“是吗?是不配还是你这个当哥哥的另有私心?你要是真的这么有责任感,当初怎么放任她进团打工?”
迟浔停在门口的步子顿住。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自由恋爱很正常,只有不讲理的家长才会玩强制拆散那一套。还是说你看不惯任何人出现在她身边?只是因为你自己想取而代之?”
“我是独生子,不太懂。原来这就是一个亲哥哥对妹妹无微不至的爱吗?还是说……”
泽费尔的声音步步紧逼,似笑非笑的,却又带着极浓的嘲讽意味。
“他这是在用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圈养他根本就没资格拥有的beta呢?”
顷刻,拉门的大手猛地掐上了他脖颈。
迟浔长眸里的温和不在,只剩狠厉,泽费尔毫无防备被掐得后退半步,被他近乎毙命的力度掐得脸颊涨红,反应过来后他也挥拳砸了过去,分不清是谁将谁掼倒在地。
血腥味涌上来的瞬间,他也看到了他拳缝的血渍,于是扯唇,挽高袖口更重地砸了上去。
但下一秒,腺体处就传来压迫感十足的刺痛。
像山涧泉水的气味早已无声地弥散在整个仓库,闻上去平静无害,却让他顷刻头皮收紧,整个后背都被迫僵硬起来,喉间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反挥过来的拳心。
很快,他的四肢百骸都被剧痛裹挟。
看到面前冷漠审视的脸孔,泽费尔意识到,迟薰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哥哥,也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s级是强大且可控的,enigma却是更强大的不可控。
泽费尔咽下满口的铁锈味,哑声笑道:“了解enigma的残暴和直面enigma的残暴是两码事,你猜迟薰看到你的这幅样子,会怎么想?”
喉间的力度稍松,他大口喘了两下,撑在地上。
迟浔也擦去唇边血渍,后退半步起身。
临出门前,他看到泽费尔从容不迫地打理着被弄皱的衬衫,仿佛比消除身体上的疼痛更重要的,是要尽快恢复那身完美的皮囊,他平和道:“你以为你们真的是双向?在我妹妹眼里是a是o信息素都没有任何区别,肉.体那套也只能短暂玩玩。”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轻易踩中了对方的痛脚。
“毕竟你见过哪个懵懂天真的孩童,会只为了一个玩具而停留?”
房门掩上。
黑暗中,泽费尔整理袖口的动作有片刻停顿。
……
迟薰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
她先是梦到小时候在实验室里,一群研究员正围着她注射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一支接着一支,直到她手臂满是针眼才停下来。
画面一转,一支针管依旧插在手臂上,头顶却传来温柔的抚摸。
“害怕的话就埋在我怀里,很快就结束了。”
——那是小学哥哥抱着她打疫苗的日子。
再往后。
他温热有力的手臂在梦中一直环抱着她,他带着她拍全家福,陪她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哄着她睡觉,或者只是陪她一起做功课,蹲在阳台教她埋土种花。
慢慢的,环抱着的手臂越来越松,变成了挽手,又变成了拉手,最后只是肩并着肩。
她和哥哥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空间。
她梦到她恋爱了,那个男孩子很帅,高高大大,像大学生时期的泽费尔,他们一起约会,一起逛街,一起做了很多情侣会做的事情。
对方抱得很用力。
可当她从拥抱中再睁开眼时,面前的男孩子却变成了哥哥的脸。
就像是在上午甜品店的三分钟。
哥哥的怀抱又热又紧,像无法挣脱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四肢,他像看女朋友一样温柔又深情地盯着她,问她白天跟谁出门了。
她说出那个男孩子的名字。
他又问,那你们接吻了吗。
迟薰点头。
梦里,哥哥的眼神也是那么柔和,指腹摩挲着她唇角,轻轻问她是亲的这里吗?迟薰又点头,于是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接着他摩挲她耳垂,问这里呢,迟薰不敢点头了,可他的吻依旧落下。
哥哥就好像变成了她的男友,自然而然地查岗,事无巨细地追问她昨晚发生了哪些事情,一边问,带有薄茧的指腹一边滑向了她裙摆边缘。
最后问,这里呢?
迟薰连忙摇摇头。
哥哥望着她笑得温柔,拆穿道,小薰好像在撒谎呢。
他的手掌明明很大,长指微微合拢就能将她的手覆在其中,食指和中指还很灵活,能转她转不好的重钢笔。可他此刻却松开了她,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说,看来我要好好检查一下了。
因为是梦境,所以迟薰也分不清那股潮湿的热意是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也或许是缠绕在她身上的被子,或是什么别的。
别人家的凉席睡不安稳,可也让她莫名很难醒来。
像被鬼压床了。
整个人又像是被连同着衣服浸泡在热浴桶里,强压下去,又湿淋淋地被提捞上来,衣服头发裤腿脚尖……总之浑身各处都在淌水。
又渴又热。
再后来窗户被打开了,似有一阵凉风吹进来,将她的汗都吹干了。
迟薰这才舒适地重新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睁开眼,她发现天都黑了。
有几秒意识回笼,她扭过头,发现哥哥就正坐在她床头,眼里的审问和炽热跟梦里如出一辙,可等她眨了眨眼,再细看时又不见了。
迟浔扔掉指尖用过的湿巾,另一只手拨开她额头被汗打湿的碎发,温声道:“起床吃饭吧,外面都准备好了。”
迟薰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喝了一口床头的温水,端着杯子往外走。
餐桌那头,正在摆筷子的男人闻声也回过头来。
对上那双幽绿的长眸后,迟薰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在做梦,泽费尔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衬衫看上去比上午皱了很多,扣子虽然整齐紧扣着,衣襟却还有灰痕,整个人也显得有些颓,可越是如此,越显得那副好身材是在野外练出来的。
又糙……又欲,第三扣子像是马上就要崩开。
但迟薰只迷乱了一秒就清醒过来。
她想到那个梦,明明觉得很荒谬,但又莫名觉得梦会成真,哥哥虽然不会变成男友,但他肯定会和梦里一样追问她,没有糊弄的余地。
走过去的步子,调转了个方向。
迟薰在泽费尔斜对角坐下。
三米开外,这是她不会被热辣身材蛊惑的安全距离。
俗称看不清。
等了她一个多小时的泽费尔,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从她步子虚软地从迟浔身侧走出客卧时就在看她。
女孩似乎睡了很久,关节处透着久压后的淡粉色,衣摆凌乱,卡在腰间的皮带也换了方向。
她仰着那张困倦潮红的脸打哈欠,避嫌般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还没心没肺地问他:“哥,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那边没留你吃晚饭吗?”
泽费尔本来痛过劲儿了的胸口,在此刻又隐隐作痛起来。
“路过,顺路过来看看你。”
他故意掠了厨房里的迟浔一眼,“不过你的临时家人好像不太欢迎我。”
“怎么会呢,他可能就是……”
迟薰话没说完,就听到厨房传来咚的一声巨响,连忙冲了过去,就见地上冒着热气的锅盖还在旋转。
“螺丝松了,没拿稳。”迟浔道。
“没烫到就好。”迟薰抱起锅盖冲了冲放回原位,很快被锅里的香气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时眼睛就亮了,“你在炖椰子鸡?”
“嗯,多的椰汁做了椰奶冻。”
厨房里的温声絮语飘了过来。
泽费尔看着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明明各忙各的,在镜头下站得也不近,可就是给人一种难以插足进去的感觉。
平时她喊自己再多声哥哥,都不及眼下跟对方肢体接触的亲昵来得直观。
让他不由得怀疑,迟浔说的玩具论是否是真的。
“我好像听到有人敲门。”
不多时,迟薰突然放下盘子,“是不是奶奶回来了?”
迟浔:“应该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你要跟她好好介绍我。”
迟薰嘟囔着,没有多想,一心以为是房主奶奶归家了,快步走在最前面,甚至先一步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是四个队友。
宋颐初敲的门,身旁是穿着同款卫衣的宋杳安。旁边穿黑色冲锋衣的斯恒隐在暗处,也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来了?”迟薰惊讶。
林昼一一头银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白t领口还贴着两朵幼儿园发的小红花,像是白天文艺汇演被他的临时家人送的。
他举起两大袋椰汁,耳根通红:“……来接你回家。”
“回家?”迟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晚的家在这里。”
空气一静。
宋颐初最先打破沉默,和煦道:“那方便我们进去坐坐么?”
迟浔的目光掠过他,落在后方黑发少年脸上——那张脸他曾在营养液供应商名单上见过,他作为全蓝星最大营养液供应商的独子,名字特地被佐崇打了星标,放在第一页。
不过他更好奇,作为isaro队长的斯恒,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迟薰的梦话里。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反正你们另一个队友也提前到了。”
因为他们的加入,餐厅里很快就变得拥挤起来。
这一幕在迟薰看来却有点诡异,她和哥哥独处过,也和六个队友独处过,但让哥哥和他们同聚在一个空间,这还是第一次。
特别是此时宋颐初还主动接过了她拿盘子的活,他和迟浔站在一起时,夹在中间的迟薰都不知道喊谁哥哥才好。
喊谁都对,也喊谁都不对。
第100章
第100章
很快迟薰就没空纠结了。
因为迟浔夹了一块煎豆腐递到她唇边, 她自觉张开了嘴巴,嚼了两下后朝他比了个虚捏的手势。
迟浔看懂了她的意思,继续翻动锅铲道:“那再加点盐, 你想吃收汁的还是汤多一些的?”
迟薰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刚哼了两声, 他便顺手将火拧大了些。
正将盘子递来的宋颐初看到这一幕,怔了怔。
眼前的场景熟悉到让他恍惚,毕竟他和宋杳安的生活模式就是这样。对方一个眼神, 他就能猜到他想要什么、想说什么,毕竟经年累月的相处早已养成了默契,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有的。
“麻烦你端过去了。”
一道平和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迟浔将盛了菜的盘子递来道:“事先不知道有人要过来,只能临时加几道菜, 我这边周转不开。”
宋颐初接过盘子放上餐桌,才品出他语气里的微妙。
对方给他的感受也不像是个临时家人, 反而像是跟迟浔生活了多年的亲人, 以一种男主人的姿态在隐隐责怪他们不请自来。
他打量着对方的背影, 总觉得不像什么素人。
“你怎么比我们先来?”
斯恒突然出声,话是对着泽费尔说的。
正在倒茶的男人手顿了下,又继续道:“结束的早, 顺路过来。”
“我还以为有马场的豪宅很舒服呢,没想到你去住半天, 衣服都脏了不少。”宋杳安托腮笑了下,漆黑眼瞳里带着天真的恶劣, “难道擅长骑马的人也会摔下马吗?”
“马很乖。”泽费尔勾唇,不甚在意道:“就是这个院子里的花草树叶长得太茂密,不留神就刮了印子。”
宋颐初顺着他的话看过去, 泽费尔身上的白衬衫确实比上午多了些灰痕,虽然像是重新打理过了,但还有抚不平的褶皱,跟他平时绅士得体的形象相去甚远。
林昼一听完却吸了吸鼻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来不是刮了印子那么简单。
宋颐初想,他脸色看上去都比上午更苍白。
思索间,一阵惊呼声传过来。
伴随着一声颤音咬字的“哥!”,还有什么摔落在地的声音。宋颐初心紧了紧,蓦地起身朝声源处冲过去,就见迟浔心有余悸地蹲在地上。
他脚边是失手松开的一支筷子,手里还紧攥着另一支筷子,上面正叉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差点又被夹了……多亏我眼疾手快。”
男孩拍了拍胸口,下意识朝他最信赖的人靠拢,自信十足地给对方展示他的战果,“怎么样,算不算一击毙命?”
而他面前攥着锅铲就冲过来的男人,似乎无奈地笑了下,一边低头着检查他手上有没有其他伤口,一边道:“算我被你吓了一跳。”
“锅没糊吧?”
“关火了。”
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互动,宋颐初发觉迟浔那声“哥哥”喊的不是他。
跟迟浔才相处了一天的素人,竟然在紧急关头成了迟浔最信赖的人……明明才过了一天而已。
不对。
多出一个陌生人主动照顾迟浔,他应该感到欣慰才对。
宋颐初强压下纷杂的思绪,俯身捡起地上的筷子,拿起洗手池冲洗片刻,插回筷篓。
不多时,一只手伸过来也在隔壁冲洗另一根筷子。
宋颐初主动开口,缓和他们的关系:“……今天很辛苦吧?我看到垃圾桶里的剩菜了,没想到两个人你都准备了不少菜。”
对方道:“习惯了,在家里一直是这样。”
“你家里也有弟弟妹妹?”
“嗯,有个妹妹。”
简短的寒暄。
天彻底黑了时,菜也上齐了。
显然迟浔呆的这户人家只备了两个人的菜,所以即便又加了两道,桌上也只有五道菜。
但这五道菜也足以让除了宋颐初之外的几个人沉默了,因为它们看上去色泽诱人,只是简单的家常菜都闻着很香,不由得让人想起了当初欢迎迟薰归队时,他们精心制作的毒蛋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烹饪这些大菜的,也不过是个跟斯恒差不多的同龄人。
哪怕是作为凑数的主食寿司,横切面都是卷成爱心的蛋皮和培根,精致得像一叠艺术品,让人都不忍心下筷子。
宋颐初看到那盘寿司,甚至觉得它们很眼熟。
他依稀记得上次迟浔背着大袋小袋的行李从家里回到宿舍,包里带回了几个便当盒,其中一个里面就放着同样的爱心寿司。
正失神时,就见一双筷子伸了过来。
男孩果然先加了一块寿司递向嘴边,对上他的视线后,他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了看其他没动筷子的人,“你们……不吃吗?”
宋颐初拿起筷子,将离他最近的排骨夹了一块递去迟浔碗里,可巧的是,另一个人也夹着豆腐青菜同样递进去。
男孩小小的碗里很快被菜堆满了。
宋颐初望向对方,对方却并未看他,只是垂眸问迟浔:“还想吃什么?”
“帮我剥螃蟹。”
迟薰毫不客气地指挥完她哥哥,想起来还有镜头,乖乖补了句谢谢。
她想着,这样总够客气吧。
但这幕落在其他人眼中时,他们却神色各异,除了认真进食的林昼一,其他几道视线都快要把戴口罩的那位钻出一个洞来。
……真能装啊,这会儿又是他妹妹面前的温柔大哥哥了。
泽费尔摩挲着领口下的伤口,在心底冷笑,几度想要撕开对方良善的假面。
一顿饭吃得无声而寂静。
迟浔没吃,宋颐初和泽费尔也吃得不多,斯恒跟宋杳安照常吃了些,只有林昼一和迟薰消灭了大半的菜。
作为席上唯一一个吃得投入的人,林昼一可以说是迟薰夹什么,他就跟着夹什么,她刚伸勺子舀了一勺汤,他就在她下勺的位置同样跟着舀,她撇开不吃的青椒,他还会巴巴地端着碗凑近问他能不能夹走。
就差抱着她啃过的骨头啃了。
迟浔看得直皱眉头。
可当他想要制止时,对方就会仰起那张迟钝呆懵的脸,一副说了他也未必能听懂的样子。
饭后。
几个人无声地收拾着碗筷,等厨房和餐厅恢复一新,院门外才突然传来大力的拍门声。
没合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急促的步伐声闯入进来,来人似乎很是焦灼,铆钉外套随着走动擦响,硬皮靴也重重落在地上,看穿着是个酷哥,手里却抱了个风格迥异的粉饭盒。
“人呢?”
谢肆声把跟拍甩在老后面,大步迈进室内,打量了下就冲向了餐厅,嘴里还念叨着:“你们什么意思,吃饭也不等我?”看到空无一物的餐桌,他唇角翘了下,“原来你们还没吃啊。”
斯恒:“我们都吃过了。”
谢肆声:“……”
他拧饭盒的动作一顿,又继续道:“寡淡的家常菜有什么好吃的,我这个卖相好多了。”
说着拧开盒盖,相当自信地往面前一摆。
“蝴蝶鲈鱼、白葡萄酒烩青口贝、培根芦笋奶油浓汤。”
名字一个比一个长。
刚开始众人只当是名字取得花哨,卖相不一定好,但定睛一看,三个食盒里的菜确实比上午的煎鸡蛋美观多了。
不过比起刚才的五道菜,还差得远。
林昼一动了动鼻子,实诚道:“我想尝尝可以吗?”
谢肆声:“……吃呗。”
他装作不经意扫了眼迟薰,揉了揉耳垂,坐下道:“本来就是让你们试吃的。”
吃素人做的优秀菜或许还有压力,但吃他做的显然没有。
加上他们是一个团队,也不好拂了队友的面子,宋颐初和宋杳安便都去拿了公筷和碗,就连斯恒也勉强尝了几口,可谢肆声坐在旁边等了又等,最后一个人都始终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眼看着,他故意摆了爱心辣椒酱的鱼块就要被林昼一夹中,谢肆声当即拧眉,伸手挡得死死的。
对上对方困惑的视线,他咳了下道:“我自己也还没吃。”
“噢,那留给你。”
林昼一老实作罢。
即便他偶有阻拦,食盒里剩下的也不多了。
最后谢肆声还得装装样子,自己也吃了两口,好在剩下的还有那块爱心鱼,个头很大壳还泛着紫色的两枚青口,奶油浓汤剩下的量也刚好够一个人喝。
谢肆声盯着那道身影,见男孩拿着空垃圾袋路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喂。”
迟薰愣了下,左看右看,最后指尖点着自己鼻子:“你在喊我?”
谢肆声拧了拧眉:“不然呢。”
他有时候真怀疑迟浔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发条,戳一下才动一下,气得他胸口闷疼。
可针对上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他又舍不得生气了。
他敲了敲碗沿,故作随意道:“要不要也来吃点。”
看到这一幕的弹幕立刻骂声一片。
【天杀的谢比格又让我家孩子吃剩菜!!】
【太恶毒了,只剩点汤汤水水让迟浔吃啥啊,他是小狗塑又不是真的狗】
【表情也好欠,像经常霸.凌的那种……】
【这么一对比素人真是温柔全能啊,又帅又高又会做饭,看上去还像是个高等级alpha,我都有点想当他弟弟妹妹了】
【说不定摘了口罩是个丑男呢】
【现在不摘就挺帅的,一股子禁欲神秘感】
【建议公司挖入当主厨担当,还能给几个大少爷上一课】
【你别说,吃饭前他们坐成一排的样子真的像在听家庭煮夫小班课,感觉毕业就能回归家庭洗手作羹汤了】
迟薰本来是不想吃的,可看到他冷厉的目光,还有凶狠下压的眉眼,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她先喝了汤润润嗓子,才勉强吃完了青贝,望着最后红不拉几的一块鱼,她只觉得撑得厉害,犹犹豫豫地拿筷子戳了下道:“它……”
她想问它能不能扔了。
爱心被筷子尖碰了个正着。
谢肆声耳尖腾地红了,以为被他察觉出了什么,紧绷道:“别看了,快吃。”
迟薰:“……”
凶什么凶。
逼她吃就算了,瞪她干嘛。
迟薰暗暗腹诽,夹起了那块鱼囫囵塞进嘴,还不忘回瞪他一眼。
谢肆声耳朵更红了,他本来就想把第一口留给她的,没想到她迟迟不来。
于是放低声道:“下次记得再快点。”
迟薰:“……”
她吃的够快了!
因为晚上这一餐,谢肆声一直沉浸在一雪前耻的喜悦里,也顾不得自己没吃几口了,也是这个原因,他临走前才注意到屋子里多出来的陌生人。
那人黑衣黑裤,戴着严实的口罩和帽子,呆在厨房时乍一看以为是他们新换的pd。
可当帽檐下那双沉静的长眸跟他遥遥对上,谢肆声却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他看着看着,还觉得有几分眼熟。
就好像之前也在哪儿见过这样戴口罩的人……就当他想要走过去细看时,斯恒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该走了。”
几个人来的时候手里都拎了些吃的喝的,本来是等着接迟浔时分给他,此时也只能当做叨扰的礼物,留在这个屋子里。
宋杳安蹲在门口换鞋。
他视线越过几个人,定在屋子一隅,看到那个黑衣素人正地低声跟迟浔说着什么,对方仰头听着,偶尔频频点头,像极了正在被家长教育的小孩。
“哥。”他忽而笑了下,“我怎么觉得那个人很像你?”
宋颐初顺着他的话看过去,正好见男人抬手似要抚摸迟浔的头顶,又克制地放下去,在他肩头轻拍了拍。
“你看,你们连跟迟浔说话的动作姿势都一样。”宋杳安轻飘飘地感叹着,“迟浔跟他熟得那么快,会不会是把他当成是你了?”
他说着正话,听着却像反话。
仿佛在说,迟浔跟他熟的这么快,也是因为他像认识的某个人。
宋颐初扯鞋带的手重了些,成了个死结。
他不动声色地解开,平和道:“哪有谁像谁和把谁当谁,不过都是有相似的品质而已,比如,少撒点谎、多点真诚。”
“……哥你说得对。”
宋杳安盯着远处跟前的迟浔,依旧乖巧地笑了笑,歪头道:“我会努力改进的,不会再出错了。”
“走吧,天色不早了。”
斯恒先一步迈进了院子里。
迟薰跟在他们最后往外走,回忆着哥哥刚才说的话。他叮嘱了很多,让她最近多吃饭多喝红糖姜茶,明天经期不要下水也不要贪凉,夜里记得把薄毯盖上。
但他独独没有说他自己。
迟薰像那天离开家一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哥哥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也目送着她。
不知怎的。
她迈过门框的脚又缩了回来。
第101章
第101章
“怎么了?”
“你们先上车吧, 我有东西落在屋子里了。”
迟薰支支吾吾地说完,转身往屋子里走。
她低着头走得很快,步子只在客厅稍稍停顿了下, 就迈进了卧室。
主卧里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
白天她睡过的位置已经被整理一新,被子叠好了, 床单也被抚得平整,随便扫两眼就能看到床上有哪些东西,但她还是俯身在里面找了起来。
迟薰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她并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但又觉得自己落下了很重要的东西,摸索完枕头的下面,又在床头的缝隙里找了半天, 最后两手空空地抬起头来。
对上窗户上映出的,身后迟浔那道带有不解而担忧的视线, 迟薰抿了抿唇,道:“我也忘记落在哪里了, 我再找找。”
她继续在桌子上翻找, 脑海里却始终闪回着哥哥目送她的那一幕。
她以前对离别没有概念, 因为迟浔即使外出也会尽快回家,她下一次在早晨睁开眼还是会看到哥哥,可是这两次之后, 她发现和哥哥再见面的次数就是会越来越少、越来越短的。
之前说的玩笑话也算不得真,哪有人恋爱了还跟哥哥住在一起的?
往后她和迟浔肯定会分开住, 再过几年,等她和哥哥都有自己的房子, 或许就和今天一样,她是提着大包小包过来做客了,待一个白天, 傍晚就回去。
哥哥或许会和今天一样站在原地送她,或许不会。
可天生的家人就是这样的吧。鸟儿都会离巢的,何况是成年之后的人,外面的世界总该和伙伴、和朋友一起闯荡。
迟薰在桌子上摸了个空,心里也空空的,她弄不清楚这种异样情绪的缘由,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举止很奇怪后,才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就在快要路过迟浔身侧时,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一只宽厚的手臂忽然将她揽了过去。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手臂带进了熟悉的怀抱里,嗅到周身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心头的焦躁像被扑散了一样,人很快冷静下来。
黑暗中,对方也只轻揉了揉她发顶。
“晚些走也没关系,没人会怪你的。”
……那晚一些长大也没关系吧?
她还不想跟哥哥变成分别的家人,迟薰想。
于是她也抬手也圈住了迟浔,像小时候一样埋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但抱着抱着,她忽然感觉到有些热,才反应过来哥哥的手臂好像搂得越来越紧了,紧到让人无法逃离。
和平时他们分别的拥抱有点不一样。
反而更像白天在店里伪装情侣时的那个拥抱,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胸膛里,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他的一根肋骨。
迟薰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想不太明白。
就在这时,光脑又弹出几条通讯。
【宋颐初:找到了吗,需不需要我过来帮忙?】
【斯恒:快发车了。】
【zephyr:找不到的话明早再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迟薰看清那几行字,正要回复,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的一声低问:“小薰是喜欢他吗?”
她一愣,下意识抬眼,撞上那双温和的长眸,房间里昏暗的台灯在他眼中落下小小的光团,衬得那处莫名深幽。
“是谁?”男人顿了顿,又问,“斯恒,还是泽费尔?”
每到这种时候,哥哥的眼神就像严厉的家长,仿佛能将她看穿。
迟薰都不敢跟他对视,怕他追问更多的事情,支支吾吾地嗯啊几声说“没有”“就是普通队友”,试图就这么糊弄过去。
殊不知,她这幅样子已经是变相的承认。
如果真是普通队友,又怎么会在她的腿根留下齿痕,更不会让她在睡梦中还喊对方的名字。
迟浔也想像那群毛头小子一样袒露心声,可他这一刻更是她唯一的长辈。
他只能按下那股情绪,像青春期帮她复洗那些贴身衣物、捡到玩具时提醒她一样,尽量放缓声音道:“我是不是总教你,alpha是强势的一方。你可以取悦自己,但更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迟薰心里咯噔了一下。
哥哥猜到了?
她不敢深想他猜到了那一步,心都紧张得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犹豫良久才小声道:“我只是很喜欢那种舒服的感觉。”
鼓起勇气说了第一句,后面也顺畅多了。
迟薰像是在整理她自己也解不开的一团毛线,完全是凭着本能道:“被他抱着很舒服,他的怀里也很软很舒服,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她口中的他并不单指泽费尔。
可他太帅了,还总是拉着她的手让她乱摸,她偶尔又不是个意志特别特别坚定的人。
“……只是偶尔,也没有经常。”
她继而辩驳。
迟浔听着她似解释却又像坦白恋情的话,心一点点往下沉,却听她仰头接着道:“而且,他抱我的时候,我很喜欢。”
就在他胸口发紧时,女孩却又神色迷茫地歪头道:“……可是哥哥抱着我的时候,我也很喜欢。”她似乎一晚上想了太多事情,已经有点被绕晕了,望着他的眉眼小声嘀咕。
字句含糊,但迟浔还是听清楚了。
她说的是——
“喜欢他,好像和喜欢哥哥是一样的感觉,我也分不清楚。”
黑暗中,她的眼睛澄澈透亮,里面却藏着一只莽撞直白的小兽。
迟浔向来平稳的呼吸都被撞乱了一瞬。
s级alpha的抑制剂对他产生的作用正在减弱,出发前他已经注射了三支,但效果明显大不如前。
就好比现在,他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正在向房间散溢,身体更像是高热的罐皿,压抑着想要侵占和毁掉什么的冲动。
就像alpha对omega的渴求一样,迟浔也本能地捕捉着空气中哪怕是一丝属于迟薰的信息素,却什么也嗅不到。
这无疑加重了他身体里的失控。
迟浔垂眸看着她袒露在眼前的后颈,指腹落在上面,想要摩挲又顿住。
看到哥哥突然变冷的目光,迟薰有点不安:“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
迟浔尽力笑了笑,而后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几下,试图跟那股吞噬理智般的燥热对抗,变回她眼中那个温和可靠的哥哥。
可无济于事。
兽性快要吞噬人性时,他甚至想现在就回到下城区的家里,进行这场临时但或许长达一个月的标记。
可他恍惚间却听到迟薰的轻哼声。
“脖子突然好热……还痒痒的。”女孩被他松开后却没有离开,挠了两下脖子后,下意识朝他的方向走来,“嗯?哥你怎么突然站那么远?”
她后颈的红痣被抓挠得越发殷红。
迟浔凝着那处,眼眸几度暗潮翻涌,又很快错开视线。
泽费尔有句话没说错。
了解enigma的残暴和直面enigma的残暴是两码事,迟薰虽然有一部分抗体,但不代表她能完全抵抗enigma,她或许也会因为身体本能想靠近他,又因为兄妹的身份会对他放下防备,但那并不意味着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就在她快要和之前一样靠近时,迟浔强压下喉间剧烈的灼痛,拉开门淡淡道:“时间不早了,剩下的话在通讯上聊吧,免得节目组多想。”
“可是……”
“月经包放进你的外套里了,回去之后早些休息,最近一周不要碰冷水,记得忌生冷。”
迟薰还想再说几句,可已经被他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推了出来。
她一扭头,客厅里是一群忙碌搬运拍摄设备的工作人员,见她出来,副导和她的跟拍pd也满脸关切的跟上来。
“落的东西找到了?”
“嗯。”
“找到就好,我还说要是找不到让他们翻一下原片看看记录。”pd指了指门口,“你的队友都在外面等你呢,快上车吧,我跟导演回去打声招呼。”
说着,两人去卧室跟迟浔寒暄了几句。
送别他们后,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重归冷清,迟浔才将随身携带的抑制剂扎入腺体之中,他在理智回笼的那一刻重新将门反锁,而后再次椅靠在门板上。
三支也效果甚微,只能短暂起到降温醒神的作用。
迟浔又注射了两支,才感觉身体里的燥热被强压下去,像是延缓了发作时间,却并没有彻底消散。
即便如此,短期大量注射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让他的头痛仍在持续。
疼痛持续的时间越来越久,久到视线里的东西变成了重影。最后,层层叠叠的光影还是变成了怀里熟悉的脸。
女孩上一秒还撒着娇说好喜欢哥哥要一辈子跟哥哥在一起,下一秒却在他的身上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躲着他的亲吻说不是这种喜欢。
等他伸手想擦拭她的眼泪,才发现眼前的只是幻觉。
是的。
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
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海崖边的山路上。
迟薰抱着自己的光脑,却有点心神不宁的,她越回想越觉得刚才迟浔的样子很奇怪,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如果硬要说的话,有些冷淡。
比平时要冷淡很多。
她发去一句问他身体是不是不舒服,迟浔也只是简短回两个字:【还好】。她又追问他今晚要不要打个视频,那头就再没有回音了。
直到回到了度假村,洗完澡的迟薰和几个队友在客厅坐下,等待着今晚的游戏环节时,才收到了哥哥的讯息。
【我有点累,先睡了】
迟薰看着那行字,不可置信地上翻下翻,确定没有更多了,心情也顿时变得沮丧不少。
她坦白的时候哥哥明明说不生气的。
莫非他是真的困了?
也有可能,毕竟白天做了一大桌子菜。
“怎么魂不守舍的?”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关切的声音。
“我看你从进车里就一直盯着它看,是之前落下的东西还没找到?”宋颐初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侧,扫了眼她光脑道:“实在不行的话托pd联系一下今天的素人,让他帮你多留意留意。”
“加了也没用。”迟薰自顾自道:“他也一样不理我。”
宋颐初一怔。
他重新看回她屏幕,只能看到因为隐私设置被模糊化的聊天框,两边的聊天条越往上越密集,就像是早早就加上了好友。
就如同宋杳安说的,迟浔和那人熟悉得很快。
但男孩已经立即关闭了光脑,拍了拍被放在他们正中间的巨大棋盘,问对面道:“这是干嘛?”
“大富翁游戏。每个人轮流扔一次,有奖有惩。”
突然被他搭讪的谢肆声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将手中的毛绒骰子扔给他道:“试试?”
迟薰接过,想也未想就地一抛。
骰子摇晃着翻滚几下,最后6个点数朝上。
谢肆声见她手气不错,唇角正要勾起,就见她撕开棋盘上面的贴纸,读出落棋点上的一行字:“请在道具箱里为你对面的队友精心挑选一套女装穿好,并继续游戏。”
“……”
整个客厅里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第102章
第102章
沙发后的滑轮衣架上赫然挂着几套款式各异的女装。
迟薰有一阵子没穿女装了, 兴致勃勃地扒拉着衣架把每套都仔细看了一遍。而谢肆声早在看到它们后,脸色就黑如锅底了。
挂在最前面的是一套水手服,红色领结、绀色领子和下裙, 是经典的基础款配色。
迟薰拿起来遥遥对着谢肆声比划,忽而想到他穿出来的第一个受众也不是她自己, 于是不经意地打量起斯恒的表情来。
对方蹙了蹙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学生气的风格。
迟薰又立刻换了一套。
一条露背的小吊带裙,整条裙子都没两片布料, 用几根细带子串联着。
性感热辣,斯恒却也没什么反应。
第三套是学院校服,衬衫、马甲和中裙都是正统的长度, 墨绿西服的质感也很好,可修身款也没什么弹性。
迟薰怕谢肆声把针脚撑裂, 没看斯恒就又挂了回去。
而沙发上的几个人早在男孩拿起每一条时,神色就有不同的变化。
道具组准备的女装尺码都偏大, 但这种大也只是确保能紧绷着穿在身上, 而并非能让一群一米九且高强度锻炼的人完全合身。
如果说现场有谁能穿着刚好, 那也只有迟浔。
因而他拿着衣服对谢肆声比划时,其他人也在心里默默脑补他穿上那一套的样子。
镜头外的观众也不例外。
【老实说吧,这七套是不是都给迟浔准备的】
【怀疑节目组里混进真嬷嬷了】
【至今忘不了他穿水手服跳cha的视频, 我早说当时的短裤应该换成短裙了!!】
【真的好想看小浔穿露背装啊,他平时捂得越严实我越好奇】
【要不别玩大富翁了, 玩个新游戏就是扔到几忙内就穿第几套,正好骰子少了个7, 他可以先穿着第七套等我们扔】
【楼上算盘打到我在柏尔星都听到了】
【还有机会的,签售会记得多带一些漂亮头饰给足宝宝排面】
换到第四套。
滑如绸缎的淡粉色料子从她指缝滑过,一条芭蕾风的连衣短裙映入她眼帘, 下摆微蓬,掐腰的剪裁也很优雅,她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虽然比起真正的芭蕾舞裙还有差别,但已经是这一个月她能接触到的最像的。
迟薰拎得不高,从斜对角看双层的薄纱裙摆恰好挡在她自己的短裤前面,裙摆下是一双修长轻盈的腿,因为兴奋,她甚至无意识地踮了下脚尖。
斯恒的视线落在那处。
她脚踝纤细骨感,仿佛轻轻一握就能圈住,入夜后还总喜欢挂在他腰侧。她脚底还踩着不知是谁乱扔在地毯上的披巾。踮脚时,那对脚趾因为用力而轻陷进去,脚尖会微微泛白。
如果把披巾换成一个躺在那儿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痛。
片刻的失神。
摩挲了半天的迟薰才想起来观察斯恒的表情,见对方沉静的视线一直落在裙摆上没有挪开,她才如红娘牵线般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两个主角捅破窗户纸,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一次改头换面,一种怦然心动。
就它了。
“我想给队友挑的是这一套。”
迟薰自信十足地在镜头下展示,完全没注意到对面谢肆声飞来的眼刀。
直到远处的工作人员好心在耳麦里提醒她。
“为你对面的队友精心挑选一套女装穿好,请注意是穿好,所以你也要过去帮他一起穿。”
下一秒,一只手夺去她手里的衣架。
她这才对上谢肆声那双冷若冰霜的长眸,他咬紧牙关,终于像是怒极反笑般盯着她道:“是你挑的,那你得帮我穿好了。”
迟薰:“……”
【谢肆声: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敢给酷哥挑粉色芭蕾小裙子,小浔也是胆子忒大了】
【wuli狗狗浔就这样淡淡的萌萌的创飞比格】
【其实这条芭蕾裙真的很适合忙内啊,他骨架又小比例又好,我恨为什么扔骰子的不是小谢,我恨!!】
【就是,而且他拿这条的时候斯队一直盯着他看,有团魂的队伍就该队长给忙内换衣服吧】
【其实浔儿挑每一条都在偷偷看队长】
【事已至此,队忙99】
【更衣室会有镜头吗?航拍能不能陪着,我好怕7进去就被2砍成臊子了】
【这么多人都在,谢大少爷应该还是有点忍耐力的】
被征做更衣室的储物间大门被紧紧掩上。
迟薰磨磨蹭蹭地锁好门,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后背抵在门板上。
面前的高大少年依旧沉着脸在打量那条裙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机车皮夹克,指尖带着铆钉戒指,手腕上是铆钉手环,小指勾着那条裙子的肩带倚着货架抖开时,动作散漫得像是在抖他女友落下的睡裙。
然而她和他都很清楚,这条裙子就是给他穿的。
安静的室内就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和指腹捻过缎面的摩擦声。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迟薰也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感觉自己的报应马上要来了。
是啊,她刚才就应该把骰子给斯恒才对,或者挑好了裙子在塞给他,那这会儿她就是坐在沙发上等待主角感情升温的完美配角了。
而不是现在这枚随时会被摔炮的威力波及到的小炮灰。
胡思乱想之际,迟薰发觉周围忽然变得死寂,她抬起眼眸,看到正前方的少年将裙子捏成团扔到一边,手指搭在外套边缘,似乎正要脱衣服。
可他迟迟未动。
迟薰视线又抬高一点。
正撞上那双冷冽狭长的眼眸,他眉心蹙起,唇角却挂着冷笑。
“我说帮忙穿是不是也该帮忙脱?”
迟薰视线飘忽:“还是不了吧,我笨手笨脚的。”
“……呵。”
对方嗤笑一声,像是嘲讽。
好在,他也没有继续纠缠,很快就将脱下的外套也仍到货架上。
迟薰眼光比鼻观心地面朝着墙和架子,视线没有再偏移半点。
另一边,谢肆声绷着一张脸,手却终于在掀衣摆的那刻有轻微的抖。
他被碎发掩住的耳垂早在进门的那刻就红透了,一想到迟浔还可能会剥他的衣服,身上各处就泛起燥热,于是故作不耐地呛了他一句。
没想到男孩立刻老实巴交地拒绝了。
可听到他的拒绝,谢肆声却没觉得松一口气,反而更烦了。他冷脸掀起背心脱掉,手搭在皮带上,正要脱扣时顿了顿,蓦地想起游轮上迟浔坐在泽费尔身前时的那一幕。
不过就是胸肌,有什么好露的?
那种搔首弄姿,连裤子都穿不好的作派,也只有泽费尔做得出来。
何况迟浔他自己没胸肌吗?有必要盯着那种货色看得入迷?
“……”
皮带抽出一截,又很快被重新塞回去。
半晌,又没听到动静了的迟薰才朝原处飞快扫去。
面前的少年脱掉了上衣,只身穿着一条做旧牛仔裤,他垂头调整着脖子上被扯乱的银色项链,直到十字架尖端对准锁骨中间,才漫不经心抬来一眼。
十字架摇摇晃晃,投下的阴影也在胸肌沟壑间游移,令人移不开眼。
迟薰眨了眨眼。
她好心催促道:“你快把衣服换上吧,夜里凉,小心冻着了。”
谢肆声:“……”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将那裙子抓了回来。
*
室外。
谢肆声和迟浔离开后,客厅里的游戏还在继续。
林昼一和宋杳安轮番丢了两次骰子,有奖有惩,奖励是随机舞蹈成功后即可获得一次随机点数,而惩罚则是一人蒙眼,用勺子喂隔壁吃特定食物。
宋杳安的隔壁就是他哥哥。
勺子刚到宋颐初唇边,他自己就已经有了共感,惩罚完成得轻而易举。
等骰子轮到宋颐初手里时,泽费尔却抬头看了眼时间。
“二十三分钟了,他们俩是不是换得有点太久了?”
【老泽这个敏锐】
【我也感觉有点久了,真的怕谢肆声又在里面欺负小浔】
【忙内不会被他弄哭了吧……】
【就不能提前进去敲门吗?按说俩大老爷们在镜头下换衣服也没什么吧】
【要不直接倒数算了,等三十分钟还没出来直接撞门】
和料想中的一样。
芭蕾裙在谢肆声身上小得不可思议。
他长着一张拽冷的臭脸,身材却不比泽费尔差多少,腰胯甚至更窄更薄,但裙子收腰的剪裁下,即便是拉链拉到了最大,看上去也没有多少空隙。
此刻,这位脾气火爆的大少爷还在跟肩带纠缠,似乎随时在暴走的边缘。
迟薰心疼那条裙子,又怕他炸毛,终于忐忑地往前了半步。
“那个,芭蕾裙不是你这样穿的。”
“用不着你教。”
谢肆声还沉浸在刚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憋闷里,扯唇便要讥他。
可当那双柔软的手贴近他腰后时,他抬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吐出的音节也像泄了气的气球,瞬间弱了下去,“……随便你吧,搞快点。”
蓝发被他揉乱,露出他通红的耳廓。
细细的肩带挂在他纹有鹰隼的手臂上,裙摆也被凌乱地搅在腰身里,谢肆声绷紧唇线,安静的这几秒里,迟薰才终于懂了小说里对他的描写。
——看似是个一碰就着的摔炮,实则是玩毛线都能把自己缠进去的炸毛鹦鹉,嘴碎、嘴硬、嘴还欠。
迟薰没忍住抿唇笑了下。
又怕他看到,连忙垂头去拉他身后的拉链,她一边拉,一边侧头看他身前还有多少空余,看到那处多了两条褶皱,下意识伸手去抚平了下。
刹那,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说不上太疼,可是划过的地方还是又热又麻,让她头皮都跟着一紧。她刚要往回缩,手却被人握住,蜷缩的手指被再度掰开。
谢肆声拧眉道:“划伤了?”
“……没。”迟薰用了些力,把手抽了回来。
掌心里的柔软转瞬即逝,谢肆声反应过来后,也不自在地揉了揉耳垂,轻咳了下。
“下次注意点。”
迟薰“嗯”了声,继续捣鼓那串拉链。
捣鼓了一会儿,她才没忍住道:“那是什么东西?防止被私生饭偷袭的暗器吗?”
谢肆声终于哼笑了下。
这次不是嘲讽,倒更多像是打趣,他道:“你不是见过么,是一串脐钉。”
说着,他用比她长许多的食指在腰腹比划了下。
“从这里,到这里,打了四颗。”
迟薰看不清他比划的位置,但透过衣服的褶皱和模糊的记忆隐约能感觉到,最上面那颗比肚脐还要高。
唔,他应该没办法趴睡吧。
……否则床单都要被扎破了。
第103章
第103章
谢肆声没放过迟浔脸上那抹怂巴巴的惧色。
“你也想打?”他有意吓他, 像班里的坏学生逗好学生般,慢悠悠道:“其实打起来也快,让穿孔师在身上画好定点记号, 再把穿孔针穿进去就好了。针嘛,没多粗, 跟医院的骨穿针差不多。”
果然,听完他的一番话,男孩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谢肆声继续怂恿道:“既能体验一些没体验过的痛感, 还能获得另类的符号,你不觉得很划算么。”
“倒也是……”
男孩糊弄了两声。
谢肆声知道他也不敢打,扬了扬眉, 继续整理肩带,可就在这时, 身后的影子却慢吞吞地站到了身前。
“这里怎么样?”
谢肆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被两根手指捏住的耳垂莹白如珠,光滑得没有一丝疤痕, 几缕发丝在周围散落着。迟浔歪着头, 一脸认真地向他讨教道:“我也在犹豫要不要打耳洞, 耳钉款式更多,戴耳夹排练的时候容易甩掉。”
说着,他还捏了捏耳廓。
“耳骨钉好像也很酷, 就是不知道疼不疼。”
那里也弧度圆润,血色透过皮肤变成淡淡的粉晕, 小巧得像是旁人张唇就能含入大半。
谢肆声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语气生硬道:“……打耳骨当然疼。”
“那好吧, 那这里呢?”
迟薰俨然把他当成了行家,好奇追问:“我看到好多爱豆都打了唇钉,你有靠谱的店铺推荐吗?”
他指着的地方变成了唇角。
张合的唇瓣盈泽饱满, 看着像女孩子的唇,隐约露出几颗洁白的牙尖,是虎牙。
谢肆声紧盯数秒,直到感觉口渴才猛地扭开头,故作镇定地扯好两根肩带。
“忘了,下次再说。”
迟薰连忙拽住他:“哎,等一下!”
谢肆声盯着自己被挽住的臂弯,心跳快得都要冲破胸膛,却听到他正正经经的一句:“先别出去,你裤子还没脱。”
说着,另一只手拎着一团东西递来:“还有假发和打底裤。”
谢肆声:“……”
五分钟后。
更衣室的门终于在万众瞩目下被打开了。
个子高挑、眉眼锐利的少年顶着一头蓝灰色长假发走出来,身上的粉色芭蕾裙身被薄肌撑得没有丝毫空隙,连拉链都卡在中间,柔纱裙摆下更是一双健硕却又违和的长腿。
他刘海下的脸色阴沉似水,抱臂冷冷扫视着在场每个人,一副谁敢笑就当场做掉谁的表情。
可镜头一转。
躲在他身后的男孩捂住嘴巴,笑得双肩都在抖。
【哈哈哈哈宝贝你偷笑得有点明显了】
【大宋的表情也好好笑,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哥几个依次闭眼的样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说真的肆声穿女装不突兀欸,他平时耳钉指环手环一个不落,潮得像私下玩很大的了,这样素下来竟然是清纯的男大风,哦不女大】
【体毛管理也过关,可是裙子下面的东西真的很抢眼】
【原来小谢习惯把他长长的话筒放在右边啊】
【你们!!我以为是真话筒,又看了几遍才发现是自己太纯洁】
迟薰在人群中寻找斯恒的反应,对方却垂眸把玩着一枚棋子,压根没看这边。
说不定是坐太远了,等谢肆声真挨过来肯定会有反应,她于是邀请后者道:“你要不要过来跟我坐一起?”
对方竟也没有拒绝她,反而一撩裙子坐下。
胸前的位置随着他抱臂的姿势收紧,十字架下的凹线渐深,胸肌竟然也填满了原本褶皱设计里的空余。
迟薰看到那处快要被撑平的褶皱,好鼓好大,白花花的一片。
她平时穿束胸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从宋颐初手中抛出的骰子再次滚落。
棋子走到她面前的地皮上,念规则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立即抽取并扮演新的身份,并回到客厅用50%、100%、200%的力度演绎主打曲《aurora》。”
“你们面前的身份有学院新生、元气模特、音乐制作人、新晋舞者、地下小偶像……”
泽费尔当即品出一丝不对劲。
“这些身份对应的不就是七套女装吗?”
迟薰一看,还真是。
她挑过的制服上就挂着一年a班的校牌,另一套像打歌服的蓬蓬裙上斜挂着偶像绶带,谢肆声穿的那套无疑就是新晋舞者了。
客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里。
当然心情最糟糕的还是谢肆声,毕竟他刚换完女装,现在还又得抽一回,可这股烦躁中却渐渐溢出一丝期待。
迟浔那小子也要穿女装了吧?
之前他还总梦到迟浔长发飘飘的样子,每次醒来他都觉得是在梦迟浔的双胞胎妹妹,会咒骂自己一句变态,大概是骂的时间久了,终于不梦那个了。
结果他就梦到了迟浔现在的模样。
短发、男装,可即便他长得再像个女孩,再像个omega,也是个货真价实的alpha。
细想显得他更变态了。
哪有人天天对着自己的同性队友做春梦的。
于是谢肆声专门摸去迟浔的超话,偷看了很多粉丝们给他p的长发图,静图完全显露不出他平时举止的粗放,看着就是个白净乖巧的女孩。
为了做回取向正常的梦,他也保存过几十张,但存着存着,就顺带存了他舞台直拍、他定妆照、他当时跟自己在摄影棚拍的专辑内封。
而现在。
这个被他梦了半个多月的男孩又凑到他跟前,粉唇一开一合。
谢肆声定了定神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我抽到你这套了。”他说,“你现在……可能需要把它脱下了换给我。”
真烦啊,谢肆声想。
穿完就得脱,还卡着拉链出来坐了几分钟,他还从没在摄像机下丢这种人。
可一想到迟浔穿的是他也穿过的,他耳垂又烧热起来了。
这怎么不算穿情侣装呢。
再次回到更衣室。
迟薰拎着地下小偶像的套装,静静等谢肆声又将他那套芭蕾裙脱掉,但这次狭小的更衣室却变得很挤,因为除了他,其他几个人也在脱换衣服。
她都没办法眼观鼻鼻关心。
四处都是人,视线随机落在一处,都能看到对方撩起衣摆后显露的身体线条。
“你要不先脱掉,等小谢换下来就能直接穿。”宋颐初扫过他身上的罩衫,好心提醒他,“这样快一些。”
迟薰含糊道:“我再等等吧。”
她想着谢肆声脱裙子还得一会儿,没想到对方脱得比穿的快多了,依旧穿回那条做旧牛仔裤把裙子塞回她臂弯。
“还等什么,换呗。”他拍了拍身侧的凳子,“这空位让给你,我懒得坐了,嫌挤的话再让他们腾腾。”
迟薰坐了上去,犹犹豫豫地掀起了衣角。
再扭捏下去会显得很可疑,可是脱掉之后露出束胸也很可疑。
如果是穿泳装加个背心还好解释,怕打湿了露出什么。但裙子,而且是这种只有吊带还自带胸垫的裙装,露出厚带子背心只会突兀。
迟薰环视着周围一圈的队友。
差不多的时间,他们也都差不多脱掉了原本的上衣。林昼一和谢肆声都是薄肌,但前者皮肤更白更粉,看不到什么脱毛痕迹,皮肤就很光滑了。
而斯恒在上衣里仍穿了件背心,但他拿的是制服套装,穿背心也能解释得过去。
宋颐初的肌肉线条和宋杳安差不多,在她眼里甚至没有区别,况且每个人肤色不同但都身高优越,她坐下时,周围的灯光完全被挡住了。
见他犹豫不动,宋颐初三两下套好了自己的长裙。
“你的裙子是不是有点难穿。”他走近蹲下,语气柔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第104章
第104章
被几道人影围住, 坐在小凳上的迟薰望着面前的男人,似乎被问懵了。
见她紧抓着怀里的衣裙,姿态留露出防备, 准备尽快换完把更衣室留给她的泽费尔开口道:“这里太挤了,你直接就近去我们房间换吧。”
一道声音却比他更快。
“回咱们房间, 浴室里有更衣凳。”
斯恒用的是“咱们”两个字。
意思是他和迟浔的双人间。
泽费尔扯皮带的手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深意。
从昨晚他就发觉不对劲了。
队友们印象里的斯恒,外冷内冷, 还有精神洁癖。
他更看重纪律而非感情,不会跟队友发展成密友关系,只有某些成员做出影响团队的行为时, 才会出声提醒。
他也很少看到斯恒主动关心谁,更别提纵容一个男孩子夹着他的腰, 把他当抱枕似的搂着睡觉。
这人对迟薰的让步,是否有点太多了。
白天大家都是集体活动, 他实在看不出斯恒跟迟薰有什么交流特殊的地方, 女孩走得更近的反倒是宋颐初和林昼一。
难道说。
是两人同寝的深夜里, 还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那我先过去换衣服了。”
迟薰品不出周围的暗潮涌动,抱起衣服和鞋饰袋站起来。
见状,宋颐初也只笑了下:“好, 那我们结束了在院子里等你。”
迟薰点点头,侧身往外走。
这才发现更衣室小得连出去的路都没有。
因为挤, 几个人也站得近,紧密高大的影子覆在她身上没有空隙, 扑散出来的呼吸也渐渐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不那么轻微。
就像是演唱会的后台。
歌曲间隙太短,团内只能尽快换完衣服,现在的他们也想快点换完女装完成惩罚, 再快点换回来,动作不免加快了些,几个人扯皮带和裤腰的动作都显得急切。
林昼一更是已经实诚地解开了长裤的扣子,偏大裤码的裤腰随着他的动作坠了半截,露出和肤色一样冷白的人鱼线;泽费尔的手就搭在腰上,眉眼平和地捏着皮带往外抽,手指握着铜扣,每抽出一截就绕圈挽在手腕,动作优雅得仿佛抽的不是皮带而是什么马鞭……
迟薰不敢乱瞟。
她虽然谨记非礼勿视,可起身时视线就是从下往上的,也没办法装看不见。
在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空隙里徘徊时,看似忙着自己事的少年也都在紧密关注着她。
毕竟密闭的空间里除了落地可闻的声音,还有无法流通的气息。
只有beta才会对它们不敏感,但alpha却能清楚地嗅到临近出汗时,男孩腺体随着发热一同散出的青提气息。
以及,更隐秘的布料里更甜润的花香。
林昼一早在他靠近的瞬间就偷偷深呼吸了几下,没忍住疯狂吞咽口水,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和无措,他只好胡乱解着裤子纽扣假装忙碌。
而宋杳安更是连动作都停了,垂头时茶色碎发下的长眸紧盯着那双鞋,随着他的步伐往左或是右,眼神里是近乎痴迷的妄想,直到那双漆皮鞋尖就听在他面前。
时隔几天,在他不是扮演哥哥的前提下,男孩终于愿意主动跟他说话了。
但他说的是——
“麻烦借过一下。”
宋杳安瞳孔微微收缩,映出一张柔软精致,却在此刻刻意绷冷的脸颊。男孩甚至都没有看他,只是看向他身后的门,声音轻柔和平时无异,却带着一股防备和抵触。
“你挡住门把手了,我想出去。”
“……”
宋杳安侧身,让出可供他通过的空间。
可看到那双鞋从视线里远去,他眼前却不由浮现出他们初见时,迟浔真诚又纯稚的眉眼,当时对方听他自述是个omega时,不仅一脸凝重的说会替他保密,还不忘时刻替他遮掩。
是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变成了这样呢?迟浔连一句话都不肯跟他多说,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多留给他。
宋杳安想。
想着想着,他看向不远处和他长着同样一张脸的宋颐初,和他跟自己略有不同的手腕处。
那枚小狗涂鸦历经两天两夜后,已经在褪色的边缘了。
……
迟薰拎着衣服和袋子回到浴室,锁好门坐下。
她刚才之所以盯着宋颐初发呆,是因为她发现他穿女装虽然其他地方看着奇怪和紧绷,但胸肌和谢肆声一样,也能完全撑满那条长裙胸口的富余。
其他人应该也大差不差。
要是到了她这里,是瘪下去的一马平川,岂不显得她平时锻炼得很差。
可她进团后连人鱼线都明显加深了,跟着这群s级的alpha长期加练,体力和耐力明显要远超当初的自己,或者说是远超beta一大截,已经快赶上一个分化稳定的b或者c级alpha。
迟薰现在就像一个在健身房苦泡数日的身材博主,既想炫耀自己的锻炼成果,又怕显得用力过猛。
最后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拿了一件无肩带的束胸。
只不过扣上前,她把平时束到最紧的环扣往前退了两格,给自己留出了放松的空间。
迟薰套上裙子,明显感觉衣服的腰身被谢肆声撑松了好多,多出来的空间就好像在明示着她和对方的体型差距。
哼。
主角a了不起啊,她迟早有一天也会练出把a推倒的力气。
迟薰信心满满地系紧腰带,叼着头绳开始戴假发。
她拿到的不是谢肆声先前带的那顶,而是跟她自己的发色差不多的及腰长发,长度也和她进团前一样,所以梳理发尾结束后,她就下意识盘了一个低丸子头。
除了发圈,袋子里还有一双缎面芭蕾鞋。
不过也就是款式相近,没有芭蕾鞋那样的鞋头和鞋板。
但穿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迟薰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也很久没看见过长发练芭蕾的自己了。
她摸了摸那颗丸子头,又拂过自己的胸口、裙摆,最后看向鞋尖,感觉像在做梦,不由地踮起脚,在并不宽敞的浴室跳了几段熟悉的舞步。
旁人看着或许觉得没多大区别。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舞蹈退步了,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也是对舞者最大的惩罚。
迟薰跳完一段,扶着洗手台重新站好,看着面前凹凸不平的浴室瓷砖,又想起那晚恢弘无比的奥汀维拉大剧院。
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下,刺麻麻的。
每当这种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打开和哥哥的聊天框。
【先睡了】
对面的那条消息停在了晚上八点十五分,没有再变化过。
……
迟薰推门出去。
一路走到房门口,又拉开一扇门,却在开门后对上一双和哥哥同样温润的眼睛。
“好了?看你进去这么久,我正想给你发消息问要不要帮忙。”
宋颐初温柔笑了笑,从斜倚的姿势变为正对着门口。
于是彻底看清了对方的打扮。
男孩骨架纤细,平日被宽松衣服遮得严严实实,此刻却在芭蕾裙的包裹下显出不盈一握的腰身,也难怪庄渠总问他是不是在挨饿。
他太瘦了。
瘦到脖颈也细得像天鹅绒颈,微微含着,线条纤薄得像真正的舞者,散发着不自知的、青涩的优雅。
甚至漂亮的不像个男孩子,也不像一个alpha。
此刻。
男孩发丝下那双眼睛大而清亮,就直直看着他。
“哥。”
宋颐初心里重跳了一下。
男孩却没看出他的不对劲,自顾自地和平时一样走到他身旁挨着他,问:“你会不会有觉得家里人很烦的时候,比如和宋杳安,你有时会想跟他分开一阵,保持一段距离吗?”
宋颐初花了几秒才从心跳里找回自己的声音。
“偶尔会吧,除了团队活动,我们本来也很少待在一起。”
“从小就这样吗?还是从什么时间之后?”
“alpha都有自己的领地意识,分化后我们就有了更多的私人空间。成年后就是社会意义上的独立了,各自忙各自的,互不干涉。”他顿了顿,“何况通过共感,我们也能确认彼此的安全。”
原来如此。
迟薰这才想到了,同样身为alpha的哥哥也是有领地意识的。
那她就更不可能带着男友还跟哥哥住在一起了,同理,哥哥那边也是一样的。何况他们也都成年了,她应该独立出去。
所以迟浔是因为这些才突然冷淡下来的吗?
“怎么突然问这些,和家里的妹妹吵架了吗?”
“没……”迟薰摇摇头,“我只是还有很多弄不清楚的事情,想多问问你。对了,那平时我侵犯到你的领地吗?”
男孩特地快走两步,朝他仰着脑袋,脸上还带着点天然的懵懂。
看着他,宋颐初惯常的温柔目光里,添了一抹笑意:“那倒没有过,你再大胆一点也没关系。”
……
他们有说有笑的走近时,另外五个人也正等在院子里。
一开始,宋颐初的身形恰好挡住了迟浔,他们只能听到男孩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
直到他快走后绕到宋颐初的身前。
被缎带交错缠绕的小腿白得惹眼,金棕色发丝下是线条优美的天鹅颈,还有盈余的细肩带完全是挂在他的肩上,和谢肆声自己穿这套时的紧绷完全不一样。
别说是闭眼,他都舍不得眨眼和呼吸,就这么愣愣看了半天。
再一看周围,几个队友的表情跟他大差不差,就连斯恒那股目中无人的视线都淡淡落在迟浔身上,泽费尔就更别提了,他一边看一边露出那种骚笑是几个意思。
看到他们毫不避讳的视线,谢肆声都想打人了。
“至于吗?一个个的。”
谢肆声揉了揉发烫的耳垂,冷哼道:“队友穿个女装就看呆了,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团性取向有问题。”
“嗯,还是你比较有原则,我们都自愧不如。”泽费尔拍了拍他的肩,悠悠道:“我就等着你以身作则了。”
谢肆声挥开他的手,讥讽道:“你这种衣服都穿不好的货色能学会什么。”
泽费尔眯了眯眼,眼神意有所指地掠过他严严实实的衣服扣子,以及领口外明显泛起红晕的脖颈和耳垂。
“是么。”他也没生气,只是笑笑,“原来你是爱穿啊,我以为是拉不下面子脱呢。”
谢肆声眉心紧拧,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可下一秒,泽费尔已经神色如常的转过身去,向他们靠近的宋颐初和迟浔也都看到了他们五个人的装扮,包括泽费尔身上的那条上下装。
他清晰的看到,迟浔的目光在泽费尔的腹肌上停留了三秒。
这才依依不舍地挪开。
第105章
第105章
isaro全员女装的话题也在星网投下巨大的涟漪。
三十多分钟的时间里, 团综的实时热度都快翻了一番,一时间不敢相信的、看热闹的、震惊的、包括期待无比的路人都涌了进来。
毕竟人们即使不追星,或者作为alpha对全a男团没性趣, 也都对这个人均富二代的团略有耳闻。
上城区所有商圈、cbd以及各个大大小小的屏幕和广告栏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出道概念片在世纪广场循环连播至今, 其他星球的民众纷纷过来旅游只为打卡他们拍过mv的景点。
还有人们常喝的营养液、出行必备的飞行器、通讯用的光脑,以及日用的和高奢的代言都写有isaro这五个字母。
无人不知。
【jmz的意思是这六个光鲜亮丽的巨星穿女装给我们看吗?】
【相当期待了就是说】
【编剧和策划简直嬷童,这后台得有多硬啊, 不怕被其他粉丝的唾沫星子淹死吗】
【非也,其实没人想嬷六们,我们只是奔着这个小浔浔来的】
【上次男仆装我就看出迟浔适合穿女装了, 可惜这孩子私服那叫一个老实保守,露个膝盖头最多了, 还不如服装师配的套装大胆!】
【急急急我好急人怎么还没来呢】
这一轮漫长的等待,直播间的粉丝们急得像在火上烤。
终于, 门口一下子出现了五道熟悉的身影。
穿水手服的泽费尔、小香风套装的宋杳安和黑色亚比长裙的谢肆声, 小巧精致的衣服无不例外都被他们的肌肉撑得紧紧的, 看着相当违和。
身着校服的斯恒和长相文弱的林昼一还稍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特别是他们一撩裙子岔开腿坐下后,裙摆压根掩盖不住下面两条紧实修长的长腿, 看得粉丝们眼前一黑又一黑。
【终于明白谢肆声出来时他们为什么轮流闭眼了】
【真叫人嬷欲全无,原来我也有当公公的一天】
【平时穿裤子还有点斯文败类的范儿, 特别是门面和队长,结果现在给人一种撩开裙子就能猛猛开干的感觉……】
【你可知我胯.下是何等凶险之物(不是)】
【够了, 我有点担心浔妹的人身安全了】
【笑死我了,裙子垂坠感也太好了吧,这些人的话筒我都看不过来了】
【wow, 娱乐圈全开麦舞台原来在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鸡肚楼上的才华】
【妹宝人呢?】
五个人后面紧跟着一个。
可却不是迟浔,而是穿着吊带长裙的宋颐初,就像正片前的六十秒强制小广告,他推门进来后镜头才捕捉到他后面的人。
一开始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也不敢相信画面里像舞蹈生一样轻盈舒展的女孩会是迟浔,已经不是穿女装合不合身那么简单了,而是完全适配,在其他六个人头顶突兀的假发在他头顶都像是真发。
男孩因为拘谨蜷起的圆润双肩很漂亮,后背光滑伶仃的蝴蝶骨也很漂亮,被缎带勒得粉粉的小腿肚漂亮,带着蝴蝶结摆动的腰肢更是漂亮。
哪里都漂亮得要命,更别提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脯。
怎么……还有一点弧度呢?
【我靠,魅魔】
【啊啊啊啊宝宝你是一个魅魔】
【完全是芭蕾女神啊靠靠靠,拉到隔壁女团妥妥的神颜门面好吗】
【从现在开始,直播间的所有人保持内裤干燥!!】
【这张脸我真的可以原谅一切了,他就算是脚踏一千条船我都认了】
【?一千条也太少了,你把我们百万浔衣草大军摆在哪里】
【谁懂他坐下之后小裙子后面盖在了队长手上,完全把对方右手盖进去了的画面,斯队竟然都没抽出来】
【小浔跨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腰后面的蝴蝶结带子还从队长手背滑过去了,斯恒一直在盯着他的腰看啊啊啊我真的很难不嗑这个17】
【以前怎么没发现禁欲斯队其实是闷骚挂的啊】
【又萌又涩怎么做到的,隔壁大宋深v领吊带完全开天窗,胸大了一圈都没他这么涩】
【小小的……嘿嘿……宝宝哪里都小小的】
【宝宝坐得这么笔直啊,腿都并得紧紧的,感觉老实得被人舔两下膝盖都会哭了】
【想舔】
【拿号去吧,想舔他的人从这里排到下一个星系】
【这么一看大家都有大话筒就他没有,原来团综也不给我家孩子配手麦啊】
【就算掏一个让给他玩,宝宝也握不住吧(?】
【我真服了原来isaro团内是这个尺度吗,真的有点后悔没早点入坑了,关于这个忙内的物料请多多砸上来吧拜托拜托荤素不忌】
【纯路人,这位忙内叫什么名字啊?】
星网的热搜词条早已登顶,直播间里,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实时热度早在迟浔出现后达到了史上峰值,或者说,是迄今公司所有男团团综的峰值。
即便看不清,一旁随时监测的机器也为庄渠总结出了重点字句。
截止五分钟前的数据里,迟浔被提及25193次,忙内被提及17813次,除了常规的夸人字眼,连舔他和做狗这两个词都被提了近五千次。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不堪入目的字眼提及频率在飙升。
不管是好的还是奇怪的,那些话题的中心也都大多围绕迟浔在展开,他的粉丝实时画像里,alpha所代表的红色竟然也已经超过了omega所代表的蓝色,甚至还有四分之一的灰色调,那是beta的群体,年龄也集中在24岁以下。
说明他的受众很广,也不乏购买力。
庄渠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刻。
他重新看回屏幕,冷漠到近乎精明的眉眼被光映得明灭,视线却始终定在迟浔身上。看着他和队友们一起站起来跳主打曲,平时大开大合的动作显然不适合穿裙子,几次跪地wave下来,他的膝盖也被磨红了。
庄渠似有所感地扫了眼监测器。
果然,“想草”和“给我舔舔”作为高频弹幕冒了出来,直白得近乎粗鲁,后面紧跟着的词是“打底裤”。
画面里男孩跳完了最后的舞步,但被先前wave弄皱的裙摆还翘着,其他人的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看到他裙子下萝卜裤的花边,皱眉,打字。
【衣服理好。】
门突然被敲响。
听到他一声“进”,有人满身酒气的闯了进来,手里捧着十几打资料,喜笑颜开地朝他桌子上一码。
“看看。”他打了个酒嗝,得意道:“全是我们争取来的,你上次不是还在会上说迟浔代言太少,显得公司区别对待,这不,应有尽有!”
庄渠翻开第一册 ,内裤广告。
第二册 ,不知名的彩妆品牌。
他没再看后面的,合上问道:“公司要倒闭了吗?”
“倒闭?是我喝醉还是你喝醉?”男人哈哈一笑,“有谢家和斯家当大股东怎么可能倒闭!”
庄渠:“你急用钱?”
男人被他问懵了,反应几秒道:“我不缺钱啊。”
“那我懂了,是你品味差。”庄渠将册子一并甩回去,没给什么表情,“陪了几天就换到这些,你不如先考虑辞职的事。”
“你!”
男人本想发火,可一想他向来是这个阴晴不定的臭脾气,忍了忍,没好气道:“说得好像这些你没分成似的,何况这里面还有近几年很火的轻奢,还是代言人翻车我才拿到的。”
“抄袭的牌子早就被我拉黑了,你陪酒前也不做背调?”
“……行,挑三拣四的,我倒要看看你能给他找些什么顶级代言。”
庄渠不置可否。
盯了会直播,才抬眼:“你怎么还不走?”
“你以为我乐意呆在你这个没人气儿的办公室。”男人翻了个白眼,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册子扔来,“公司高层的意思,迟浔现在人气不错,最好是能稳定下来,所以最近适当跟队友炒炒cp。迟之以恒现在呼声最高,算是怎么走都不会错的一步棋,何况斯恒也拎得清不会乱来,?浔声匿迹也行,俩人不对付,倒时候解绑也方便。”
“所以他们三个本人同意了?”
“迟浔一个平民,轮得到他挑三拣四吗?再说斯恒和谢肆声,他们同不同意的你这个金牌经纪人不得做做思想工作?”
男人说完,庄渠依旧没给他一个眼神。
他气得咬咬牙站起来:“懒得跟你沟通了,真是费我口舌。”
说完,他转身就走。
庄渠这才说了一声“等等”。
就当他以为是服软的意思时,对方却利落地丢了一瓶香水过来。
“喷喷。”他道,“我闻不惯酒味,你坐过的地方挺臭。”
“……”
“我真是不知道你这种事儿精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男人骂骂咧咧地喷完,骂骂咧咧地走了。
室内归于宁静,庄渠才重新戴上耳机。
他滴了两滴眼药水,揉按眼眶,旋即睁开眼,如同审视商品一般审视着直播间里的迟浔。
打歌结束后的捉迷藏游戏已经开始了。
作为抓捕者的宋颐初正在蒙眼倒数,而迟浔则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客厅里乱撞,即便如此,他还不忘带着谢肆声往斯恒的方向过去,催他躲进斯恒藏身的空置衣柜里。
随后他就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柜子里伸出一只不知是谁的手,将他也顺势带进去。
柜门被紧紧合上。
里面发生的什么也都看不清了。
第106章
第106章
狭小的空间, 密不透风的衣柜,因为躲藏只能紧挨在一起。
这完全是两人感情升温的绝佳时机。
迟薰把谢肆声推进去后,看到面前的柜门如同洞房红帘般合上时, 都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她看的那些狗血片都派上用场了。
一想着待会可能会发生的事,她都不由脸红耳热。
可就在迟薰准备逃离现场, 把空间留给这对新人时,衣柜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肘弯。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等迟薰反应过来后,眼前已经变成一片黑暗, 她努力睁大眼,可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想要推开柜门出去时, 却听到“嘘”的一声。
“就在这藏好。”
冷淡低沉,是斯恒的声音, “先别动。”
他字句简洁得仿佛在下达某种指令,迟薰有点怵他, 这下也不敢推门了, 只好把手缩回来。
可是柜子比她想象中还要挤。
她原本想着双人柜嘛, 谢肆声和斯恒待在里面只会站不直,需要半跪或是坐着,说不定还会像同桌那样肩膀挨着肩膀。
可她没想到双人柜里还隔出一侧打了镜柜, 让本就狭窄的空间更加逼仄。
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迟薰能感觉到他们两个人都是侧身屈腿的, 原本是脸对着脸,但中间硬是挤了一个她。
听声音, 她面前的应该是斯恒。
身后的是谢肆声?
迟薰原本还不确定,可她试着挣动时,却感觉有什么隔着两层衣物就抵在她腰后, 冰冷锋利,表面像有钻石切割的弧度,是那四枚脐钉。
想着想着,她才发觉她坐的地方也不像是直直的木板,而是有弧度的,甚至是紧实温热的,像是谁的双腿。
她吓得连忙想撑身站起来,可前后本来就没有空隙,再怎么挪动也只是从一处滑到了另一处。
“你能不能别动了。”
身后传来谢肆声低哑不耐的声音。
迟薰咬了咬唇:“可是我热啊。”她说完,又小声抱怨了一句,“谁让你……你们体温都这么高,挤得我不舒服。”
说话间,她的腰又扭动两下。
节目组准备的裙子太轻薄,谢肆声几乎能感觉到那枚蝴蝶结是怎么在他下.腹摩擦,此刻任何声音都是助燃剂,更别提那股轻微的哼唧声,更是令他燥得心烦。
他揉按着自己发烫的耳垂,也想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心跳那么快,脖子也那么烫。
烦到浑身都好像有什么热流在冲撞。
烦到……甚至想扣紧对方的腰,堵住他的唇让他彻底发不出声音来。
一股浓烈霸道的威士忌气息渐渐弥散在这方空间里,斯恒不动声色地蹙眉,将视线重新落回怀里的女孩身上。
从在浴室看到那瓶伪装成香水的信息素滚珠后,他就确定了迟浔是beta这个事实。
女孩果然闻不到,还在试图通过轻微的挣扎来摆脱他们的前后夹击。
她的脚尖还恰巧踩在他小臂。
裙摆下萝卜裤的蕾丝包边,随着她的人一点点往上磨。
斯恒规整的学院制服被弄乱,垂落的手也被她小腿肚上的缎带缠绕进去,他面色冷淡地抽出手,却没整理,只是解了一颗自己的衬衫扣子。
“坐好。”他沉声道。
“……”
迟薰头皮一紧。
原来被她坐的是斯恒?
迟薰立刻想起昨晚梦游压在他身上的窘迫,老实了几秒,像个被挤干水分的海绵仰着头吸气、呼气。
明明是有冷气的室内,她还是感觉快要中暑了,整个人蒙蒙的,更是想象不出他们三个人现在是什么姿势。
斯恒肯定觉得她这个队友很冒昧了,晚上把他当人形抱枕,现在也是。
她精心设计的撮合方式也失败了,别说肩并着肩,她现在连谢肆声的手摆在哪儿都不知道,不然还能把他的手塞进斯恒手里补救一下。
至于现在,她还是离他远一点为好。
迟薰于是又试着往斯恒的反方向退开,虽然能感觉到那四颗愈发靠近的脐钉,但她还是竭力忍住尾椎泛起的麻痒,朝后挪出许多。
当她想要再继续时,却感觉有什么存在感更强的东西出现了。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听到耳侧谢肆声咬牙切齿的声音:“迟浔,你就想看我出糗是不是?”
“出什么糗?”
她愣愣地接话。
下一秒,脑海里才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那个是……不对吧,他看着显山不露水,肌肉也薄薄的,怎么跟泽费尔有的一拼。
还是说s级的alpha都是这样?评级的标准其实是测量那里?
可不论是哪种,都让迟薰脸颊烧热,她一想到书里说的什么七天七夜的纠缠,什么体力好得寝室床都塌了,都有种会被两人□□波及的后怕。
想到这儿,她也顾不上什么输赢了。
几乎是逃一般推门跳出去。
就在柜中信息素最浓烈的瞬间——
柔软的身躯带着轻盈裙摆迅速从二人中间抽离,像一场没到正题就戛然而止的标记。柜门合上时,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两个alpha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迟薰刚出来就撞见正在掀窗帘的宋颐初。
对方像是在找躲在窗台的人,没想到她会自投罗网,愣了愣,撇头道:“沙发后面还能继续躲一会,我就先当你没藏好。”
迟薰被他逗笑:“哪有这样明晃晃作弊的啊,就当我是第一个输的好了。”
宋颐初:“但我听说第一个输的人有惩罚。”
迟薰:“什么惩罚?”
宋颐初闻到她身上残留的信息素,话到嘴边顿了顿,才摇头道:“节目组说要保密,你得自己先去找一趟pd了。”
迟薰只当是什么扣钱的惩罚,没有多想。
而她离开后,宋颐初便径直走向了面前的衣柜,叩了两下:“你们也该出来了吧。”
话音未落,斯恒已经侧身下来。
他的衣服和进去时差不多平整,发丝也没乱,仿佛在里面只是多站了一会儿。
谢肆声却迟迟没出来。
宋颐初找到窗帘后跟蘑菇摆件抱头蹲在一起的林昼一,和又折回去叩门,对方才沉着一张脸钻出来,手垂在身前往外走。
他问去哪,对面也只是丢下一句“女装穿着难受,回去换了。”
这一去又失踪了半个多小时。
而另一头,迟薰也拿到了节目组给第一人的惩罚提板。
【请给几个队友同时发短讯,以下为备选内容,可三选一:
a.这句话憋了好久,其实,我在团里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b.xxx,我有点失眠,方便来客厅聊聊天吗(请将他的名字错喊成另一位)
c.我想换房间跟你一起睡。】
弹幕也在看到提板后就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还弄三个选项装民主呢,节目组真是缺德疯了】
【忙内选b吧,不怕事儿大就选b吧,包混乱的】
【难道选a就不是添乱了吗,等一群人过来发现忙内各个都最喜欢那还不醋死,直接现场质问谁是他最爱的前辈哥哥】
【小宋说不定会过来凑热闹看戏,但谢比格那种性格,说不定会当做垃圾短信直接设置拦截】
【够了,少两个人忙内也吃不消啊】
【细说怎么吃的】
【……6,还有人心疼这个小浔的屁股吗】
【非常心疼,所以我的建议是快要斩乱麻,给每人同时发两条,a接着b然后c】
【跟着念一遍把撒旦召唤出来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她呆住,温声提醒她:“晚点再发也没关系,你可以回房间洗个澡休息一会儿再过来。”
迟薰真的感觉自己被人做局了。
她苦着脸道:“姐姐,我就不能不发吗?”
年轻女孩被他逗笑,忍不住摸了摸他头顶,拼尽全力才狠下心来。
“那不可以哦。”
第107章
第107章
晚上十点, 洗过澡的迟薰坐在沙发上扣手,忐忑地发完了第一个人。
保险起见。
她先发给的宋颐初。
【我想换房间跟你一起睡。】
这句话可进可退,只是一种想法, 也不是非要实现。
即便对方拒绝说不太方便,她还能顺梯子下, 声称自己也只是随口一说。
迟薰心下稍安,在剩下的五个人里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点开了和斯恒的聊天框。
与此同时,双人间内。
浴室的水声刚停, 门还没开,宋颐初在里面洗澡,宋杳安在外面收拾凌乱的行李箱。
很快, 他的腕间感受一股水流冲洗而过。
他拂过那处,直觉哥哥被迟浔涂下的印记又淡了不少。
突然, 宋杳安听到光脑的震声。
他先以为又是共感,直到看到床尾宋颐初落下的手环。
走近时, 对方的光脑自动识别他的面部。
一条讯息弹出。
【迟浔:我想换房间跟你一起睡。】
宋杳安盯着那行字, 面色微变。
他伸手想点删除, 却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宋颐初披上薄外套从浴室出来,手里还拎着几件衣服:“你这些脏的也要洗吧,我一起扔进洗衣机。”
宋杳安打断他:“你洗澡的时候有消息进来了。”
“谁发的?”
“……迟浔。”
宋颐初一愣, 放下脏衣篓去重新洗了遍手,湿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连忙点开消息看。
站在旁边的宋杳安静静观察他的反应。
看到哥哥往日沉稳的神态里浮起一丝不明显的雀跃, 他故意问:“他发了什么?”
“没什么。”宋颐初捞起手环,起身往外走, “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回来。”
说完,他直接去往迟浔和斯恒的双人间。
收到消息的一瞬间, 宋颐初就担心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迟浔怎么会无缘无故想换房间。
他被欺负了?还是……最近一直休息不好?
隔壁门没关,宋颐初刚到就看到坐在床上听歌的斯恒,迟浔那边的枕头还在,但原本的两床被子变成了一床,正盖在他腰间。
他环视一圈,道:“你们还没休息?”
斯恒读出他的口型,摘下一侧耳机:“还早,在听新的demo。怎么?”
宋颐初扫过一片漆黑的浴室,笑了笑:“没什么,路过见你们还亮着灯,就随口问问。”
见平时温和寡言的他有些异样的热情,斯恒眉梢微抬:“是有什么事要找我,还是说找迟浔?”
宋颐初:“那倒没有,你休息吧。”
斯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读出了一股躲闪的意味。
显然,宋颐初完全不会撒谎,跟他那个绵里藏刀的弟弟是两个极端,他说没有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有事,似乎这事还要瞒着他。
他是来看迟浔的?
斯恒瞥了眼旁边的空位,平时迟浔录采访的时间就很长,他会留门,在床上忙自己的事,也算是一种等待。
他给闹钟调了定时,是打算满三十分钟还没回就去找人。
现在还差三分钟。
斯恒重新靠回床头,正要戴回那枚耳机,光脑却闪烁了一下。
——是迟浔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颐初哥,我有点失眠,方便来客厅聊聊天吗】
……
水声淅沥。
另一个房间的浴室里,谢肆声正在冲今天的第三次澡。冰冷的水冲淋在他后颈,他垂眼盯着自己取下脐钉后平整的小腹,又一次回忆起衣柜里温软的触感。
一个男孩的腰怎么能那么软,还细。
细得让他感觉撞两下都能断了,是平时没吃饱饭吗?
但也没事,他正好学了几道菜。
平时多加加餐,把他喂饱不是难事。
长腿从淋浴间迈出,谢肆声随意围了条浴巾,立在镜子前飞快地吹完了头发,在他的饰品盒里挑脐钉准备戴上。
挑中一黑一银拿出时,他手顿了顿,把它们放回去,换上旁边那对新买的。
钻石被切割成无数个面,乍一看像盛放的紫色花蕊。
他戴好后穿上睡衣,懒洋洋倚在在洗手台漱口,另一只手划开他和迟浔的聊天框。
刚进团的时候还是庄渠强制让他通过了迟浔的好友申请。
最早的对话还是一个月前。
【ss:少来骚扰我,我最烦死缠烂打的人。】
【ss:况且你长得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懂吗?】
迟浔回的是:【嗯嗯,收到】
当时他只觉得这四个字格外阴阳怪气,现在却能脑补出男孩老实巴交点头的模样。
……细想还怪可爱的。
两人的聊天从那天后就只剩只言片语。
要是能穿越回去,他恨不能给当时的自己一嘴巴子。
谢肆声在输入栏敲字:【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删掉,又换成【推荐你一家打耳钉的店,要不要】,又删掉。
漱口的时间删删改改七八次,最后变成——
【睡了没】
正当他要发送时,大片空白的聊天框闪出一行字。
【迟浔:我想换房间跟你一起睡。】
猝不及防的一下,谢肆声差点把漱口水吞下去。
他不敢置信地退出,又重新,确认对方的消息是发给自己后,抱着光脑读了三遍。
第三遍时,唇角已经要翘到天上去。
什么意思?迟浔竟然突然想跟他睡?
难道他跟斯恒睡腻了?
也是,斯恒那货平时一言不发,躺下估计也直挺挺的,迟浔怎么可能跟他睡得惯,不过他既没有发给宋颐初,也没给泽费尔,反而是来问他……是不是说明他是不一样的?
他就知道!
谢肆声没忍住哼笑了声,得意洋洋往外走,却在看到自己涨红的耳廓后又折回来,拿凉水狠狠冲了把脸。
水流汇聚在下巴滴落在衣襟,他拿毛巾急切擦拭时,蓦地想起什么,盯着那处,眼底闪过犹豫和羞赧。
听到轻响时,正在床尾空地上编舞的二人都朝他看去。
泽费尔视线从他完全敞开的上衣掠过,似笑非笑道:“你不是爱穿衣服么,怎么又洒脱上了。”
谢肆声冷呵一声:“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泽费尔见他拎起枕头就要走,调侃他,“一颗扣子都不扣,大晚上衣着暴露的在外面乱晃,莫非是白天压抑的天性需要释放?”
谢肆声扯了扯唇,却没生气。
他现在颇有种盛宠在身的大度。
“两情相悦的话这叫情趣。”谢肆声上下扫过他松垮的浴袍,眼神极尽戏谑,“单方面搔首弄姿就只能叫做勾引,懂不懂?”
“……”
目送他远去后,泽费尔皱眉问旁边:“他在说什么?”
林昼一摇了摇头:“也没听懂。”他从瑜伽垫上爬起来,小声道:“我肚子有点饿,可以先去吃东西吗?”
“去吧。”
泽费尔拿了一管抑制剂,准备完成第三天的睡前注射。
林昼一扭回头,确保他没有看自己,才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抽绳式袋子,轻嗅了两下,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拆了夹心面包坐在床边啃。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的光脑都响了一声。
【这句话憋了好久,其实,我在团里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林昼一看到那行字后,差点被面包噎到,整个人猛地呛咳起来,等他再次抬起头时,整张脸都红透了。
泽费尔在看完后神色稳重,手里的针剂却险些扎歪。
可就当他想要回复时,第二条消息却接踵而至。
【颐初哥,我有点失眠,方便来客厅聊聊天吗】
……
等了一会没等到宋颐初回来,正要在床上躺下的宋杳安也收到了同样的两条消息。
起先看到迟浔的名字闪烁时,他眼底升起笑意,可当看清那些字句,特别是他哥哥的名字后,忮忌彻底吞没了他的理智。
——迟浔喜欢的人还真是他哥?凭什么?
为什么就得是他?
宋杳安衣服也没换就冲出门去。
在走廊外,他看到同样快步走出的泽费尔,还有跟在他身后脸颊通红的林昼一,他们去往的是客厅的方向。
他跟在他们身后,也依稀听到了几句对话。
“你也找宋颐初?”
“我……我找迟浔,问他一点事情。”
“巧了,他们现在应该呆在一起。”
猜想得到了证实,宋杳安的手指几乎要扣进掌心。可他茶色碎发下那张脸庞,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乖顺纯良。
以至于落在观众眼中,还真以为他是去看热闹的。
……
短短十分钟,迟薰在客厅如坐针毡。
虽然节目组说的同时,但她还是钻了空子,在编辑时磨蹭了好久,这才分开发送了前三个人的消息。
发到林昼一时,pd识破了她的诡计,命令她立刻群发。
慌乱之中,她乱点了几下泽费尔和宋杳安的头像,然后关闭光脑等待着命运的凌迟。
迟薰都想好了。
a肯定不能再发给两位主角引起误会,那么bc发什么都可以,一来斯恒不在意她也更不会在意她发的什么,他嘴也严,不会把她错发的事蛐蛐出去。
至于谢肆声,说不定早睡了懒得回,或许会把她屏蔽拉黑一条龙。
林昼一眼里只有食物,压根不会往心里去。
那最有可能过来问她的只有宋颐初和泽费尔,最多宋杳安也来。
前两个都不像是会较真的人。
最后一个,唔,她暂时还不想跟他讲话。
这么一看,局面其实也不是没法收场的。
迟薰坐直了些,深吸一口气面朝着门口。
廊外有人影晃过,玻璃门被推开,穿着睡衣的高大男人闯了进来,见到她后明显松了口气:“你果然在这里。”
他快步走到她旁边坐下,将臂弯的外套给他披上道:“怎么突然发那种短信?”
第108章
第108章
“我……”
迟薰想要解释, 却记得节目组说过惩罚不能主动讲出来,立刻闭嘴了。
她的欲言又止却被宋颐初理解成一种掩饰。
“你在那边睡得不好?还是跟斯恒闹了什么不愉快?”他用外套裹紧她单薄的睡衣,“有什么事别压在心里, 不嫌弃的话,也可以讲给我听。”
“嗯。”
迟薰小幅度点头, 又摇头:“其实我跟他处得挺好的,真的。”
此时此刻,这句话的可信度显然为零。
宋颐初细细一想, 换房间的事他们约定过不止两次,第一次是月光下的玩笑话,第二次是住帐篷他比分错失, 第三次是现在。
他不能总是让迟浔失望。
宋颐初没收回的手背碰到男孩指尖,发觉他的手是冰冷的, 在沙发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能盖的东西,索性把他的手包进掌心, 柔声道:“那今晚就搬到一起睡吧, 行李我帮你收拾。”
啊?
迟薰一呆, 这么突然?
“会不会……”
她是想说会不会太快了。
宋颐初误会了他的支支吾吾,从坐着的姿势变为侧蹲下,帮他把掉落的一只拖鞋套回脚上:“斯恒那边我来说, 别担心。”
迟薰对上他似安抚般的温和眸光,心里有一瞬动摇。
他有时候真的很像哥哥。
况且换房间对斯恒来说也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他压根不会往心里去。
或许宋杳安的睡相还会比她老实一些。
正当她打算将错就错,点头应允时, 却看到他背后的影子被另一道影子覆上,一双熟悉的拖鞋闯入她眼帘。
斯恒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室友身上正披着宋颐初的外套,手也被对方包在掌心, 而宋颐初则背身蹲在她面前,仰头正跟她商量着什么。
他们姿态亲昵,像是已经聊了很久,话里还提到了他的名字。
斯恒把怀里的薄毯扔到一边,朝那处走近。
听到动静,宋颐初扭过头来,看到是他,不免皱眉讶异:“你不是在房间……怎么过来了?”
斯恒淡淡扫了他身后一眼。
迟薰立刻装作忙碌地玩起衣服上的纽扣。
宋颐初察觉到他凌厉的目光,侧身挡在他和迟浔之间,直白道:“大家都是队友,正好你也过来了,有件事我想找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我们换个房间。今晚你跟宋杳安睡,我跟他一起睡。”
斯恒微微蹙眉:“谁的意思?”
“是我单方面的想法,迟浔也答应了。”宋颐初跟他对视,温和的语气丝毫不影响措辞的强硬,“现在就看你的打算,如果可以的话,马上就搬。”
斯恒视线在他们二人间无声逡巡。
他回想起迟浔错发的短信,明白过来这究竟是谁的意思,继而联想到第一天深夜她抱住他时,撒娇喊的那声哥哥。
她一开始惦记的就另有其人。
见他敛眸不语,宋颐初只当他是默许,牵着迟浔站起来道:“你想睡你原先的房间还是我这边的?”
迟薰:“我……”
“我貌似还没有答应。”
一道平静的声线打断了她。
迟薰睁大眼,满头雾水地看过去,却直直撞入那双淡漠又难以捉摸的长眸,他薄唇轻掀:“我有洁癖,不想睡别人睡过的床,也不想有第三个人弄脏我的床。”
【???这逻辑对吗】
【不睡别人睡过的,但迟浔睡过的就可以,斯队你要不听听你在讲什么】
【弄脏这个词就很微妙了】
【意思是除了小浔之外,爬床的都是小三咯】
【嘎嘎嘎我不是团粉吗我现在呲着个大牙傻乐】
迟薰也感觉有什么不对。
可当她正要细想时,斯恒又道:“聊完了吗?聊完就回去休息。”
迟薰下意识要跟他往外走,手却被宋颐初拉紧。
“你不是休息不好么。”他压低了声音,语带关切,“实在不行我在房间打个地铺,宋杳安也可以在床下挤一挤。”
迟薰看了看面前的他,又看了看右侧的斯恒,心里直打突突。
感觉再来个人堵在身后她就跑不掉了。
就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而冲进来,冷风逼近,她看到了一张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脸。
明明蓝发少年的眉眼依旧冷峻,但不知怎的,她却看出了一丝柔和。
他语气也不像以往暴躁,反而有些吞吐:“你发的我看到了……咳,我是无所谓,反正三人间我也睡不惯。”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发这个?”他问。
不待迟薰解释,他已经自顾自道:“你其实早就跟斯恒睡腻了,只是拉不开面子跟我说,对吧?”
他、他在乱说什么啊?!
迟薰听得眼睫乱颤,本就躲避斯恒的眼神更慌乱了。
未料到自己的反应落在谢肆声眼里,更像一种证实,他得意一笑,哼道:“我就知道,他那张死鱼脸在床上看到是挺扫兴的,也难为你还忍了三天。”
迟薰不敢听了,空出开的手连忙堵他的嘴。
“……你别乱说了!”
被柔软的掌心突然盖住,谢肆声耳根一热,攥住她手腕拿开,佯装冷脸训道:“别得寸进尺啊,我答应你可不是准你动手动脚的。”
当谢肆声看到迟浔和宋颐初交握的另一只手后,脸色还是变了变。
“怎么你也在?”
“你来之前我们三个正在聊事情,但被你打断了。”宋颐初显然平和得多,“你有什么可以明天说,我和迟浔快要休息了。”
谢肆声:“你和迟浔?谁答应了?”
斯恒皱眉,从来没觉得他这么碍眼过。
“谁答应应该也轮不到你答应。”
互怼的是他们,心慌的却是迟薰。
本来谢肆声过来就够让她惊讶了,可她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一副答应了她的爽快语气,还直接就催她过去睡觉。
她也没想到斯恒会如此强硬地再次拒绝。
事态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而且他们再说下去,她就要露馅儿了。
她不敢想谢肆声得知自己被骗会如何暴怒,连忙道:“你们别吵了,要不……要不先坐下喝杯水。”
斯恒看到她脸上的慌乱,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离谱又合理的猜想,他现在还无法完全证实。
“有什么好喝的,我房里什么饮料都有。”
谢肆声挽上她空余的另一只胳膊,动作有些不熟练的紧绷,便用挑眉当做掩饰,“走啊,还在这儿愣坐着干嘛。”
迟薰被他拉住一边,可另一只手还牵在宋颐初手里。
谢肆声显然也发现了。
“你怎么还不撒手?”他扯唇,“当哥瘾犯了就去找你家宋杳安,别看到谁就当成你弟动手动脚的。”
镜头下,此刻的谢肆声显然是一只见人就咬的邪恶比格。
迟浔除外。
而弹幕早已因为极度震惊,变成大片的问号。
【??????啊?啊?】
【这什么情况】
【不是这个白给哥是谢肆声?他是被人夺舍了吗?小浔一条短信直接驯化了暴娇大少爷?】
【莫非是在演戏,目的是为了把迟浔骗到自己床上暴揍一顿?】
【楼上你确定都上床了那还是暴揍么…】
【看着不像演的,他演技没这么好】
【一开始传的不是7在追2吗?还有之前的霸凌和区别对待是什么意思?】
【我又仔细看了看之前他跟迟浔相处的细节,我感觉有很多地方像是他的示好,不过方式太小众以至于大家觉得是欺负(?)】
【这个解释很不合理但放在ss身上又格外合理】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他的几句话降至冰点。
“这么热闹啊。”
僵持之际,一声调侃从他们身后传来。
泽费尔正倚在玄关处,也不知旁观了多久。
他身旁还站着林昼一,和刚推门进来的宋杳安。
第109章
第109章
“阴魂不散。”
谢肆声瞪他的同时, 也没放过他身后的林昼一,“你不在房间弹你的琴吃你的饭跑过来凑什么热闹,你们跟踪我?”
他这会彻底被激发出了战斗模式。
看谁都不爽, 看谁都像情敌。
林昼一不会吵架,嘴巴张合几下才挤出一句:“我弹完了, 也吃过了。”
“……”
谢肆声翻了个白眼,掰开宋颐初握在迟浔身上的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走,回去睡觉。”
对迟薰说的这句,语气却已柔和下来。
她两个胳膊被他架着, 也只能跟着他往外走,眼看两人快要走到门口, 泽费尔直起身抬高一只胳膊,拦住他们的去路。
“我记得我和林昼一还没答应换房间的事情吧?”
泽费尔转而看向他怀里, 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朝迟薰开口:“你不好奇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想换去跟你住吗?”
迟薰望向他那双勾人的绿眸。
“他啊, 有起床气, 早上没醒的话谁弄出一点动静都不行。”泽费尔笑了笑,“而且睡相很差,床就那么大一点, 他完全不让人挨着,要我们都离他半米远。唉, 可能我们睡在床下他才满意吧。”
“编,你接着编。”
谢肆声冷冷道。
泽费尔笑意分毫未减:“我没撒谎吧, 当初迟浔住在你隔壁时,是你自己在群里说他动静大,吵得你整夜都睡不好。”他扭头问林昼一:“有印象吗?”
状况之外的林昼一回忆了半天, 才慢吞吞点头。
被他一提醒,迟薰也想起之前练舞的时候被他敲过门,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当时凶神恶煞的那张脸。
难道谢肆声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同意她的短信,就是为了换房后单独整她?
……他不会让她站着睡觉吧?
谢肆声正被泽费尔那张欠揍的笑脸堵得怒火中烧。
前天的游艇组队也不知道他是使了什么伎俩让迟浔选他,早在一上船看到他们卿卿我我他就想发火了,没想到泽费尔后来还甩开他们的船,直接把迟浔带到荒岛上开始了二人世界。
那混血货色名声不好,性格也是两面三刀,之前还能好好穿件衬衫,现在见到迟浔连衣服都不好好穿,真是半点廉耻都不要了。
何况对方的身材自己也不是没有,他只是懒得炫耀而已。
今晚迟浔如果非要看,脱了给他看也不是不行。
最最重要的是,泽费尔发情之后竟然还让迟浔临时标记他。
要知道当初在泳池,他都没标记上迟浔,迟浔更没有标记他……虽然也有他晕过去的原因,但那也说明了泽费尔捷足先登了。
凭什么?
他看泽费尔不爽已经很久了。
尤其是现在,谢肆声感觉到一股阻力,是迟浔在把自己的手往外抽。他烦得不行,还听到泽费尔仍在添油加醋道:“我还记得你评价迟浔的长相,说的是……”
“长、得、一、般。”
谢肆声终于忍无可忍,拳头冲着泽费尔的唇角砸了过去。
还未靠近,对方已经早有预料般偏过头,躲开那股十成十的力道。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迟薰都没看清,就听到泽费尔闷哼一声,撑着柜子弯下腰去。
她吓了一跳,忙挣开谢肆声的手冲了过去,“你……你没事吧?”
“没事。”
话音从他唇角溢出,带了点无力的哑。
“我去找一下有没有药箱。”
迟薰扭头要走,胳膊却被他拉住,见他手背掩着唇角,微微摇头,“真的没事,小磕碰而已,他一直是这个性子,认识十几年我都习惯了。”
“你别说话了。”迟薰环顾四周,把他拉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先歇一会吧。”
“你装什么呢?!”
谢肆声咬紧牙根跟上去。
他压根就没抡到他。
何况拳头打没打到重物,他能感觉不到吗?这货一米九几满身肌肉,高中没少跟他上过拳击台pk,现在怎么好意思在迟浔面前装柔弱的。
可现在无论他怎么解释,迟浔都认定了他是过失方,谢肆声气得肺都在疼,特别是看到泽费尔故意闷哼让迟浔挽住他后。
“……行啊。”他深呼吸几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让你打回来,行了吧?”
泽费尔只是瞥他一眼,道:“我更习惯用文明的方式讲道理。”
谢肆声差点没一股气厥过去。
【——不像你,只会动粗。】
【啊哈哈哈哈话里有话啊这个老泽,果真高段位】
【我算是看出来了,邪恶比格其实是队里的清澈势力,被坑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werwer乱吠】
【有点心疼了,难怪之前的示好都像是霸凌】
【心疼不了一点,他竟然还点评迟浔长得一般,眼睛不好就拿去捐掉】
【就是,小浔要是长得一般男团里还有长得好看的吗??他当初空降可是被骂皇族花瓶的啊】
【不敢想当时的忙内是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走到大家面前被真正正视,团外是,团内也是】
【啊啊啊这个四声活该你没有cp】
【没事的,嘴硬的人自有我们熟男组制裁】
泽费尔将掌心覆在迟薰手背上,心里却并没有胜券在握的放松。
他看着女孩那双单纯,单纯得像会被任何人引诱,而不是只永远在意某一个人的眼睛,心里的不安正在翻涌。
在alpha和omega眼中,beta就像透明的空气人。
可在beta眼中,alpha和omega又能有趣到哪里去呢?
况且他知道,迟薰不是空气,她的气息就像是一杯无色无味、静止在那里的纯净水。
清澈、透亮,毫无杂质。
水可以一直是那杯水。
人却离不开水。
泽费尔反复咀嚼着那两条短信里的话,悄无声息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宋颐初,不用他出手,比他更合适的宋杳安已经快步过去,压低声在追问宋颐初什么。
他心下稍安。
可就在这时,一个药箱被重重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伤到哪了?我看看。”
泽费尔轻轻掀眸,对上斯恒那双冷漠中带着戏谑的眼睛,对方毫不刻意地就插进了迟浔和他之间,把碘酒瓶塞进了他空闲的那只手里。
“我们力道都重,你先自己消个毒。”
“还消个屁的毒啊?你睁大眼睛看看,他要是嘴角蹭破了点皮我都不姓谢!”
这头的吵闹声仍在继续,有种下一秒就要扭打在一块儿的架势。
而另一边,迟薰依稀听到宋杳安在说什么“不愿意打地铺”、“明明可以三个人挤一挤”,“就算分开共感也一样会打扰到他”的话。
局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迟薰本来还想借机暗示是节目组的锅,这会儿也不敢说了,她感觉自己一坦白就会被扎成臊子了,本就悬着的心这下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要不,趁乱偷溜算了。
她记得仓库里还有游艇日没用完的露营帐篷,大不了……大不了她在院子里支个单人帐篷,她一个人钻进去睡,他们总不会再吵下去了。
想到这儿,迟薰捏紧裤腿,悄无声息地贴着桌子,往客厅里另一个出口慢吞吞地挪过去。
结果刚挪到盆栽边儿,屏声息气地转身,就看到面前同样提着裤脚跟在她身后的银发少年。
“你在找吃的吗?”他小声问。
“……”
迟薰心死地闭上眼,又睁开,“嗯嗯。”
手心里很快被塞了两块热乎乎的巧克力球,少年挪蹭到她身边,认真道:“我就猜到你会饿,我给你带了。”
迟薰作势只能剥开其中一枚,塞进嘴里。
低头无声的咀嚼中,她看到林昼一比她的手攥得还紧,他的裤腿都快被他捏出了两圈褶皱。
捏紧,又松开,又捏紧。
几次之后,她才听到对方怯生生的低语。
“我看到你发的短信了,我还发给了我的智能助手trait,他说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所以、其实…”他磕磕巴巴地,几个字就停一下,“我、我也很喜欢你的味道,很早就喜欢了。”
迟薰一愣,被咬成两半的巧克力球让她两个腮帮子鼓囊囊的,嘴角还残留着坚果渣。
她像个惊慌失措的花栗鼠,呆呆望着林昼一乱颤的睫羽和烧红的耳垂,却没料到他突然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雪貂一样,他的两只手松开裤管垂在胸前,紧攥着给他自己打气。
“非常、非常喜欢。”
迟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感觉自己的脸好热,手也是,掌心的那颗巧克力球正在融化。
第110章
第110章
【这个粥在进行什么危险发言啊啊啊他敢说我都不敢听】
【喜欢小浔的味道……是哪里的味道啊, 细想一下好糟糕】
【原谅一下孩子的脑回路吧,不常跟人说话才嘴笨笨的】
【笨吗,老粉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主动】
【明明说的很露骨但我还是觉得画面很萌, 像两只胆小又努力靠近的小动物】
【浔昼不宣就这样偷摸上分】
【我猜忙内的味道很好闻,首演花车路过的时候他身上有一股其他人没有的清爽果香】
【那很多汁了, 难怪把孩子馋成啥了】
兴许是她攥巧克力球的力气太大,气味透过包装纸沾上了她的指缝,她感觉林昼一的视线也很快落在那里。
吓得迟薰连忙背过手去, 正色道:“现在不可以……”
不可以吃。
林昼一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乖乖抬起头,继续盯着她。
他动作拘谨, 可眼神却直白又炙热,迟薰没忍住后退半步, 结果撞到盆栽上,他想来扶, 却因为个子太高被绿植戳了一脸, 两个人显得更手忙脚乱了。
忙乱中, 迟薰试图小声回应他的话说“知道了。”
可刚说了个“知”字,就听到他更快地开口。
“我、我们要一起睡觉吗。”
他声音还有点颤抖,连带着面前的几支叶子也在晃动, “你想睡床上的话,我可以打地铺, 睡沙发,我都可以。”
迟薰见他脖子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锁骨, 纠结了几秒,小声问:“帐篷也可以吗?”
林昼一想也没想就点头了。
再呆下去恐怕就要被拆穿了,面前的他又是屋子里脾气最好的那一个, 思来想去,迟薰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偷溜出去。”
“……好。”
林昼一盯着被他拽住的手腕,恍惚间像回到了他们第一次外出,迟浔也是这样拉着他在货架间穿梭,带他买到了最后一份西柚蛋糕。
回过神时,自己的手已经反握住了他。
两人像两株蘑菇从盆栽后面一点点挪蹭到侧门,双手握住门把手一齐往外推。
一直在关注着这个角落的斯恒终于抬了抬眉:“你们去哪。”
他一出声,争得不可开交的几个人也都停下来。
不停不知道,一停才发现迟浔都快被林昼一拐跑了,不仅如此,他的手还跟对方十指交握着,大有一股小情侣私奔的架势。
正在涂药的泽费尔脸色微变,拧紧药瓶扔到一边。而宋颐初也皱了皱眉,不解地站起来,谢肆声更是一脸意外,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挖墙脚。
眼看着他们都转过身来,迟薰心道不妙。
果然,四个人很快就接连起身走来,谢肆声更是大步生风,眼神冷到冰点。
迟薰刚想说让林昼一先出去,就感觉他动了一下,很快,他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谢肆声正要开口,被宋颐初拦了下。他看了看林昼一,又看了看被他挡在身后的迟浔,温和道:“我们还在商量今晚的事,你怎么就先带着人走了。”
“谁跟你商量了,他是单独约的我。”
谢肆声在一旁不屑地低嗤。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休息。”林昼一红着脸,说话却很实诚,“提前去把帐篷搭好,就可以在院子里睡觉了。”
泽费尔佯装意外道:“约好?谢肆声不是跟他约好了吗,你没听到?他还打算把我们两个踢出去呢,独享二人空间呢。”
他顿了顿,“莫非你想赖着不走,我们四个人今晚挤一张床?”
林昼一没听出他话里的拱火。
他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答复他:“迟浔在哪我就在哪,我不择床。”
谢肆声:“……”
他差点被他带偏,还真的思考了下四个人睡的可能性,又很快冷下脸道:“我不同意。”
泽费尔笑了下,拍着林昼一肩膀悠悠叹气:“你看,他可容不下咱们。”
宋杳安始终盯着眉头紧皱的宋颐初,忽然出声:“迟浔喊的不是你吗?”
他声音不大,可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到。
谢肆声当即呵了声,“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宋颐初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可他的目光却越过林昼一的肩头,落在了迟浔的脸上。
迟薰被他温和的目光看得心虚,缩着头又往后躲了躲。
看他的反应上宋颐初也猜了个大概。
他心里半是好笑地叹气,表面上却没流露出什么,只道:“今天先这样,时间也不早了,吵不了个结果的话就先回各自房间休息。”
说着,他最先侧身上前,替迟薰推开了她身后的玻璃门。
“回去吧,今天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他压低的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等会,吵得不是你们吗?”
谢肆声真是火大,他跟迟浔手都没牵几秒就被弃权了,谁问过他了?
泽费尔视线在迟浔和宋颐初之间打转。
慢半拍的,他也意识到什么,眯眼笑道:“今晚的一切不会是个恶作剧吧,不然发给宋颐初的短讯怎么会错发到我光脑上。”
宋杳安转向泽费尔,“你也收到换房的短讯了?”
“嗯哼。”泽费尔追问:“你也是一条吧?”
宋杳安愣了愣,笑得有些勉强:“是,昼一呢?”
林昼一对他们的话一知半解,但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谢肆声拧紧眉心,看了看左边又看右边,结果看到正顺着缝往外钻的迟浔,他冷脸冲过去把人一拉,不敢置信道:“他们怎么都有短讯?你群发的?”
迟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就是不看他。
“别躲,说话。”
换做平时谢肆声早发脾气了,此刻只是咬紧牙根,莫名有些羞愤。
那他刚在镜头下说那么多?他不要面子的吗。
迟薰:“不是群发的。”
不待谢肆声松以口气,就听她更小声道:“是我乱发的,我想着你应该睡了也看不到。”
谢肆声:“……”
迟薰说完就感觉自己完蛋了。
以谢肆声的脾气,可能会立刻把她扛起来丢进海里喂鲨鱼。
事实上,她也确实看到了谢肆声盛怒的眼睛。
他似乎从没这么生气过,气到连瞳孔都在收缩,眉峰拧成一座小山,薄唇下一秒就能吐出淬着毒液的话。
可他说的是——
“所以你其实不是想跟我睡觉?”
迟薰一呆,没想到他的关注的会是这个。
可她的反应却被谢肆声读出了一抹心虚,他步步紧追道:“那有谁不是你乱发的,我们当中你最想跟谁睡?那个宋颐初?”
迟薰被他较真的语气弄得脸又烧起来了。
不就是拼个房住双人间吗,怎么说得他好像她真睡了谁一样。
“我……”
正当她苦于该如何圆谎时。
一道冷淡的声音犹如天赦降临。
“我没猜错的话,群发消息应该是节目组给她的惩罚。”斯恒道。
“惩罚?为什么要惩罚她?”
正在监视器后面嗑糖的导演组顿时笑意凝固。
他们生怕此刻这只见谁吠谁的比格直接冲到工作房,让惩罚迟浔的都没好下场。
“捉迷藏她是第一个出局的。”斯恒有意停顿,“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某人凶出去的。”
“我那是……”
谢肆声对上迟浔的注视,后背一紧,他总不能说是他当时起反应了,只能悻悻闭嘴。
至此,今晚的事情才都真相大白。
借斯恒的口说出真相,也不算违规,一切只当是一场闹剧或者睡前游戏,几个人里虽有人心怀不甘,也只能跟着往回走,毕竟再吵下去也没有一个结果。
迟薰也被他们围在中间,就跟在斯恒身后。
她却没有惩罚结束的轻松,反而从斯恒说完后就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和后怕。
她一直知道斯恒的智商高,跟他住在一个房间风险系数很大。可直到今晚,她才对他的作法有了直观的感受。
他可以佯装不清楚地跟在几个人中间周旋,直到把事情的脉络完全梳理清楚,再和盘托出。
她黏着他睡了几天,还是昨天中途惊醒,他才告诉她,说她每晚都会对他做一些不礼貌的事情。
那……
那他会不会其实也猜到她的真实性别,但就是藏着不说?只等着最后摸清她的全部底细,再一击致命让她凉的透透的,再无翻身的可能?
迟薰因为自己的猜想打了个寒噤,手脚冰凉。
眼看房门就在不远处,她鼓起勇气道:“我今晚还是想换个地方休息……”
斯恒步履停顿。
其他五个人同时竖起了耳朵。
“我看客厅的沙发好像是折叠床,我待会就一个人睡在那边吧。”迟薰道。
斯恒读出她眼底的惧意和防备。
他沉默片刻,唇动了动,“随你。”
二十分钟后。
迟薰平躺在客厅正中央,望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干瞪眼。
她往左翻身,翻了快三下才翻到头,往右翻,也是一样,她没想到沙发床放平了有这么大,感觉自己像躺在一艘巨船里,四周都漆黑不见五指。
静谧的客厅在深夜里也显得空旷。
平时觉得正常的摆件,此刻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兽,特别是那几盆细长的半人高盆栽,蜿蜒的枝干像是能疯长过来缠住她的脚踝。
她后悔了。
斯恒在夜里的可怖程度显然比不上这些物件。
迟薰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头蒙上,下意识划开了迟浔的聊天框。
四个多小时了,哥哥依旧没有回她的消息。
她只能把眼睛闭上,强迫自己听着走针声入睡。
滴答、滴答。
滴答……哒哒哒哒。
一阵窸窸窣窣,似有若无的脚步声混入了挂钟声里。
迟薰刚开始以为是自己幻听,只到那股哒哒哒的声音离她的脚底越来越近,越来越轻。
寒气也随之飘来。
迟薰吓出一身冷汗,咬了咬牙,在声音快要贴上她脚底时,猛地弹坐了起来。
“……谁?!”
那道黑影被她吓得退后半步,枕头都掉了下来,几秒后才磕磕巴巴说:“是、是我。”
迟薰在黑暗中辨认出那股银发。
“昼一?”
“嗯。”
身影靠近了她,准确来说,是跪在了她面前的地毯上。
“我在屋子里睡不着。”他声音低如蚊呐,“可不可以,在地毯上打个地铺。”
“这里能睡吗?”
“能的。”
他似乎又在点头,因为声音也一上一下的。
迟薰在他的声音里闭上了眼。
多了一个熟悉的人睡在身旁,她也敢把手脚从被子里伸出来了,放松之下很快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时,四周仍旧漆黑。
迟薰往沙发下看了一眼,发现很大一只的少年正蜷缩在茶几下面,身下的褥子也只有薄薄的一层,跟睡在地板上没有区别。
“你睡了吗?”她小声问。
林昼一也轻声答:“还没。”
果然是失眠了。
迟薰想了一会儿,犹豫道:“你要不搬上来睡,这个沙发床很大,我们各占一半也挨不到的。”
她说这句话本是出于客套。
可却听到林昼一惊喜又小心翼翼的声音:“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客厅是公共区域。”
迟薰闭上眼,翻了个身。
得到他准许的林昼一便蹑手蹑脚的抱着被子爬上来,睡在了他的正对面。黑暗里,一切视觉都退化,但嗅觉却能无限放大。
他望向迟浔滑到腿弯以上的裤管,还有他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腿和脚踝,几乎能嗅到他肌肤下血管的味道。
或者说,哪怕是被布料遮盖的每个隐秘角落,气味都如同彩色卷轴在他眼前展开。
心跳再次加速,林昼一猛地吞了吞口水,红着脸埋进被子里。
可这样的静谧没有持续太久。
两股异样的气味就逼近了。
客厅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声源像是来自两个不同的方位,黑暗中,他还听到一道压低的吸气声。
“靠,谁在踩我?”
第111章
第111章
谢肆声打开电筒之前猜了几个人, 万万没想到在他面前的是宋杳安。
对方穿着睡衣,手拿枕头,胳膊里还夹着一条毯子, 看着完全是一副要来睡觉的架势。
“你干嘛?”他故意问。
宋杳安看了眼他怀里,道:“跟你一样。”
谢肆声面无表情地把枕头往身后藏, “谁跟你一样,我是失眠,出来透透气。”
宋杳安没有理他, 抱紧毯子快步往沙发的位置挪,只想快点占据迟浔旁边最好的位置。
见他一改往日在自己面前听话的小弟样子,谢肆声皱了皱眉, 快步追上去挡在他面前,问出了自己在意已久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盯上迟浔的?”
宋杳安又一次绕开他。
“我之前还让你帮我挑过赔给迟浔的运动裤,你当时应该很清楚, 我喜……我跟迟浔关系不一般。”
谢肆声上下打量着, 扯唇讥他, “我那是信任你,结果你呢,你也想撬我墙角?你忘了你和你哥高中跟在我和斯恒后面像条狗似的拉投资的可怜样儿了?”
宋杳安听到他脱口而出的比喻, 脸色瞬间转冷。
即便从一开始他们六个人都清楚,他们能玩到一起, 纯粹是因为身世相当,各家都有合作和利益链条, 父母间也乐意看他们往来,但他没想到利益的三六九等在他们的关系里也一样存在。
即便是同一个阶层,也有微妙的鄙视链。
他从没有把谢肆声真正当过朋友, 也深知对方亦然。
不过之前大家还会勉强装一装团结友爱,为了isaro这个团队,也会装得像一群好哥们。
可忽然而然的今天,他们谁都不想装了。
他并不想像谢肆声这个蠢货一样,一发脾气就拿着拳头在别人脸上乱砸。
他只想让他和那四个贱种都彻彻底底消失,直接从迟浔的生活里抹去。
“说话啊。”谢肆声盯着面前这张乖顺无害的脸,“你心虚了?”
宋杳安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没什么好心虚的,我记得是你误以为迟浔喜欢你,在更衣室追着他逼问了一通,结果他对你压根没意思。”
“……”
他不提还好,一提谢肆声就想起那个大乌龙,他眯起眼,“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在打迟浔的主意?不对,是你们?”
宋杳安移开目光,转身道:“你想把人吵醒就接着问吧。”
谢肆声看了看不远处黑乎乎的身影,又看了看快步过去的宋杳安,咬咬牙追上去。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勉强跟对方一人占据一边。
临近沙发,谢肆声就听到了迟浔均匀浅淡的呼吸声。
他把电筒调暗,特地落在了男孩的侧面,一开始是为了能不出声就躺上去,可当微弱的光线也洒落在对方肩头时,他却看失了神。
这人几个意思。
睡着了比睁着眼睛还好看。
他以前以为迟浔长得可爱是因为他眼睛大,眼白少,那眼珠子哪怕是瞪他都好看,现在才发现他就是哪哪都漂亮,眼睫毛也又长又卷,头顶上洗掉发胶后金棕的小卷毛衬得他像个洋娃娃。
谢肆声看了一会,又开始脸热了。
迟浔家里真的还有个妹妹吗?他这明明就是个当妹妹的样子。
想到男孩今晚穿裙子戴假发时的模样,那些跟女版的他谈恋爱的梦就又都浮上谢肆声脑海中。
该死的。
他决定背过身去睡,正对着他根本睡不着。
谢肆声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腿往里面伸,却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挡了下。
他先开始还以为是迟浔的胳膊,电筒下移,却看到一个蜷缩着的黑影动了动,并且从迟浔的被窝里慢吞吞钻了出来。
宋杳安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人影弄得一愣。
看到那头醒目的银发,两个人很快认出了他。
“林昼一?”谢肆声气得牙痒痒,还只能压低声,“怎么又是你?”
林昼一老实道:“我睡不着。”
“在迟浔旁边就能睡着了?”
谢肆声问完又觉得像在骂自己,没好气道:“……你让开,我要睡进去。”
一向温顺的林昼一,却也在此刻摇了摇头。
“迟浔答应让我睡的。”
谢肆声又不能真的上手扯他,万一扯了这人拼命挣扎,吵醒了迟浔他们谁也睡不了。
可当他准备往另一侧绕,却发现宋杳安已经麻溜地躺了下去,占据了另一侧的风水宝地。
真是给他闹麻了。
谢肆声最后只能睡到了地毯上,勉强跟迟浔算是抵足而眠,他也不用担心看到脸会睡不着了,因为根本看不到。
四个人就这么在客厅挤下了。
三人间内。
泽费尔从睡梦中醒来,发觉身上的被子滑了一半在地,他捞起来往身后一扔,既没听到谢肆声的啧声,也没听到林昼一的翻身声。
被子像是落在了空处。
他察觉有什么不对,反手一摸,心就猛地一停。
大半个床都空了。
泽费尔霎时睡意全无,甚至来不及开灯和拿枕头,穿上鞋就快步往外走,果然在穿过回廊走到客厅时,借着月色模糊辨认出沙发上耸起的三四道人影。
还有沙发下散落的两双,他室友的拖鞋。
而同一时间,另一间房内的宋颐初也正靠在床头失神。
从宋杳安起身出门的那一刻,他就有感觉了。但比起弟弟不听管教,几次三番做出让他费解的事情,他发现更在意的却是迟浔。
就像今晚收到迟浔短讯的那一瞬,他的开心做不了假。
他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教育宋杳安,结果自己也是有私心的那一个,弟弟那句在床上照顾人家犹如魔咒,一般般回荡后竟然真的成了他的心魔。
宋颐初按了按眉心,也拿起了自己的枕头。
……
深夜时分。
随着几个人的加入,客厅的温度也在渐渐升高。
迟薰也在这股闷热中想要蹬开被子,可她像被鬼压床了一样怎么蹬也蹬不开,甚至闷着闷着,还做了一个和当初刚进宿舍差不多的梦。
她梦到她的身份又被揭穿了。
可这次揭穿她的却不是庄渠那份检测报告,而是斯恒,揭穿时其他五个人都在,特别是谢肆声,他的表情比今晚得知短信是群发时还要震怒,仿佛要生吞活剥了她。
她想往门外跑,可却被他拉了回来,说要永远让她出不了这个房间。
一向护着她的宋颐初也没有阻拦,宋杳安更是将门窗反锁住了,泽费尔和林昼一也只是冷眼旁观。
迟薰感觉他们就像分工明确的六人组,每个人都盯上了她的某个部位,负责把她从一整块变成一块一块的。
她是真的死翘翘了。
七零八落的,也难怪谢肆声会说她出不去了。
梦里,迟薰还竟然真的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外淌。
或许是她的求生意志太强,一阵冷汗后,她眼睛终于得以睁开,却感觉耳廓痒痒的,抬眸一看,自己正枕在银发少年的怀里。
不像泽费尔和她哥哥那样宽厚,他的胸膛单薄,锁骨因为瘦而凸出又漂亮,上面还有一颗小痣。
她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一热,抿唇连忙往后躲,结果后背抵进了另一个胸膛里。
迟薰看不清是谁,又因为侧睡的姿势回不了头,只能低头看向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手。
借着光脑屏幕的亮光,她看到对方手腕上歪歪扭扭画着的一只小狗。
跟她画给宋颐初的有八分像,又明显不是那一只。
不知道是刻意而为还是没模仿成功。
认出是宋杳安后,迟薰很快拨开那只手钻出来,却在看到眼前混乱的一幕后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六个队友确实齐聚在了她的房间里,却是躺着的。
她脚边躺着两个,头顶还侧蜷着一个,还有一个人坐在她后面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沙发沿上打盹。
那人似乎睡得很浅,她稍动一下对方就睁开了眼。
黑暗中,她辨认出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睛。
“队……队长?”迟薰吞了吞口水,“你怎么在这里。”
“你杯子落在房间了。”斯恒道。
他声音听上去比平时都哑,却在此刻听着有种别样的欲感。
迟薰心一颤,“哦”了声,但也没想明白送杯子和他坐在这里有什么必然联系。可在他的注视下,她也不敢往外钻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小腹熟悉而轻微的坠胀。
昨天一早就算过了时间,又有哥哥的提醒,所以洗澡前就做了准备,就是怕半夜出现意外,现在倒也不用担心会染到衣服或者床上。
如果跟斯恒回了房间,她倒会怕他察觉出什么。
迟薰只能忍住不适,一点点重新钻回被子里,像困极了一样重新闭上眼,直到那束冷漠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她整个人才放松下去。
忍着忍着,后来倒也慢慢睡着了。
也因而并没有发现,在她躺下那刻,身前的林昼一睫毛就颤了颤。
他一直在装睡。
在迟浔醒来之前,他就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是血液的味道。一开始他还不确定气味的由来,直到鲜红色一点点浸染了眼前的紫色花海。
迟浔竟然在流血。
他哪里受伤了吗?
第112章
第112章
凌晨的直播间一片漆黑。
因为什么也看不清, 也到了睡点,所以在线人数一直在减少,但也依旧维持在一千多万。
没有画面, 弹幕也没有什么议论,大多是各家粉丝在花式刷屏。
但期间偶尔飘过几条——
【节目组要不要这么节能, 一点灯都舍不得开啊】
【刚刚走廊是不是有人影晃过去了】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别吓我??】
【客厅好像一直都有人在说话,我还听到四声的声音了】
【我怎么听到的是小宋的声音】
【可我这边的是昼一……】
【???不是斯队的叹气声吗】
【见鬼了吧我只听到拖凳子和翻身的动静】
【等等,客厅不是只有迟浔在吗, 被你们说得人山人海的】
【呃啊啊啊我本来准备听直播助眠的,这下好了厕所也不敢去了】
【想开点,说不定只是他们一起来陪忙内睡觉呢】
【你是说这六个人肩膀挨着睡在一起?那还是闹鬼的可能性大一点】
几条不靠谱的猜测并没溅起多大浪花。
直到天开始蒙蒙亮, 客厅里的一切也因光线射入而变得清晰起来,从门口的盆栽, 再到落地灯,最后是那张沙发床。
观众们先是看到了床侧的五双拖鞋, 和一件不知道是谁的上衣。
镜头上移, 三条凌乱的被子正搭得高高的, 恰好挡住了床上的光景,但也能依稀看到那里隆起的黑影不止一道,像是睡了不少人。
就在这时, 一道不耐的声音响起。
“都睡了大半夜了,该换人了吧。”
咬字干脆, 听着像谢肆声的声音。
紧随他的是一声轻笑,慢悠悠的像是泽费尔在说话。
“是啊, 这种干瘪的身材你看着不腻么?”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床上的黑白影像被镀成了五彩的颜色——
他们终于看清了。
四个睡衣不整的少年似乎正在对峙,刚睁开眼的宋杳安和林昼一都是从侧睡的姿势醒来, 面对面挨得很近,下半身只搭着一条毯子。
他们正对面的泽费尔只穿了一条睡裤,俯身半跪在床尾,而谢肆声正也正手撑着床准备往上爬,裤子抽绳还松散的垂着。
被他们围在当中的迟浔发丝湿黏地沾在鬓角,他脸颊也很红,像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整个人都显得虚弱。
他晃着两只胳膊想要钻出来,可一番动作后,身上盖着的薄毯也滑了下去。
没了遮挡,三个人的睡姿一览无遗。
看到林昼一的手正揽着迟浔的肩膀,而宋杳安的手也护在他腰后时,谢肆声酸得眼睛都快要冒火了,泽费尔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沉。
【啊?啊?震撼到说不出话来,这是我不充钱能看的吗??】
【早餐就吃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
【保持富态】
【他们昨晚还真陪忙内睡觉了?一开始不是还吵得要打起来了吗】
【真的只是睡觉吗,那忙内怎么衣服都汗湿了,联想到谢肆声刚开始那句“该换人了”我很难不想歪】
【小浔看着真的很累诶,喘得胸口一上一下的……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好萌好萌】
【这对吗?其实我也觉得他苍白的嘴唇看着更好亲了】
【我去?!队长怎么也在!】
【七个人都在,你看地毯上的大宋还在帮忙内捡袜子】
【幻视他们同居住宿舍的样子了,这一刻我竟然看到了点isaro的团魂】
被他们的身躯从四面八方堵住,迟薰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边出去。凌晨睡了回笼觉身体有劲儿多了,她便挪出位置给谢肆声,“那我让给你,可能会有点挤。”
“……”
谢肆声没想到她还依然是块木头,憋闷之余只能恶狠狠瞪了宋杳安一眼,才冲他道:“你睡吧。”顿了顿,又道:“你看着脸色不好,我在旁边支一会儿就行。”
迟薰一愣,她脸色很差吗?
她摸了摸脸,只觉得热,吞着口水在他们空隙找自己的水杯,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
“温的,别撒到床上了。”
是斯恒。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自己的水,像是顺手给她倒的。
迟薰道了谢,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喝,一时间只能听见她吞咽的声音。
无声中气氛也变得微妙,四个少年都盯着他弯起的脖颈和不断滚动的喉咙看,看到一颗水珠顺着杯沿滚到他下巴,又滴进他衣襟时,有人也吞了吞口水。
宋杳安也盯着那里。
他知道迟浔的脖子很细,细得像他童年时的那只玩偶,摩挲几下就会脱线,但他才发觉男孩的喉结也很平,仿佛只有一块圆润的软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
六个人围着迟浔的画面此刻也投射在大屏上。
会议室内。
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和其他几个员工争论不休,急得脖子都涨红,摊手道:“既然最开始的官配是斯恒和谢肆声,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都没跟节目的导演对过吗?剧本呢?该加的环节也不加,就由着他为了热度设计这些无脑的游戏,现在好了,这个对公司毫无价值的人成了吸粉最多的一个!”
“周总监,话也不能这么说。”开口的是公司制作人,女人扎着高马尾,语气稍显平和,“庄渠那边也在对接商务,现在对他感兴趣的投资方很多,这孩子如果时尚感和表现力也够的话,拿下一个奢牌代言也不成问题。”
“你指望他一个下城区来的有什么时尚感?”
“全线代言或许还早,但代言单品努努力还是够格的。”女人扭头看向庄渠,“是吧?庄大经纪人?”
庄渠看着画面里男孩清瘦的胳膊,还有六个少年望向他时赤.裸裸的视线,他也是个alpha,自然看得出那群毛头小子在想什么。
这才过了几天。
他明明记得临出发前,迟浔还是个录开箱视频都会被队友嫌弃的back。
中年男人仍在发火,声音骤然拔高:“谈下一两个也比不上谢肆声手里现有的,何况只是几个商务顶什么用?他家里能跟斯恒家里一样注资吗?能当行业巨头吗?他迟浔又不是什么宇宙巨星,现在两个top随便洒洒水都比他一年的商务价值都多!”
“巨星也得慢慢来嘛,何况你说的两位大少爷也不想跟家里扯上关系。”
“别瞎掺和了,你们这群beta就是目光短浅!组内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新专辑打磨好,打歌舞台也都按最开始的定位,别跟团综一样靠一些莫须有的镜头引导大家嗑cp,你以为他们下了节目看回放难道发现不了自己被吸血了?我……”
“等等,周总监。”
男人情商极低的发言被庄渠强行打断。
他将会议桌的桌面调成屏幕,读出上面刚闪出的一条新闻:“兹海新增一例alpha伤人恶性事件,一名f级alpha使用违规高浓度诱导剂,致使一名b级alpha陷入狂化并袭击其伴侣,最终导致该omega当场死亡。目前,该名f级alpha仍在逃。”
“你说的跟我讲的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庄渠关掉屏幕的同时也切掉了他们身后的大屏,“为了成员的安危,公司要求暂停录制团综,让他们回来紧急避险。”
男人一愣,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嘀咕道:“就剩两三天在公司补录几期vlog也没区别,行,就照你说的办吧。”
……
收到庄渠发来的新闻链接时,迟薰正在吃早餐。
她看到下面两张被打码的新闻图,第一张是一个omega蜷缩在鞋柜边上,即便有马赛克也能看出被鲜血染红的脖颈。
第二张是被镣铐控制住的两名alpha,对方低垂着头正在痛哭,而周围的警员都带着特制的防护罩,用以抵御空气中狂化后的信息素。
庄渠似乎是群发的。
因为她听到谢肆声干呕了一声,旋即离开餐桌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有几个人也都没有再进食。
迟薰倒是安安静静吃完了沙拉碗里所有的东西,除了她最讨厌的胡萝卜丝。
“许由说一个小时后飞行器会等在门口,那我们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斯恒也是唯二吃完的,看了眼光脑就开始安排行程。
迟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回去。
斯恒的行李少还都分类贴了标签,他每天用完也会及时归位,她才刚收完自己的衣服,就听到箱轮骨碌碌的声音,对方已经推着箱子走到了房门口。
视线交汇的瞬间,她客气道:“……队长,你还要去录个采访吗?”
斯恒“嗯”了一声。
简短的对话后,迟薰继续收拾自己的箱子,斯恒已经走出门去,但他走出两步又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女孩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去。
不知为何,她从昨天开始就又很怕他。
他有时候觉得迟浔像一只穴兔,谨慎小心到一有风吹草动就要钻进洞里。
但偶尔她也胆子很大,比如深夜把他错认成别人时,或者对面是宋颐初和泽费尔时。
斯恒迈向储物室后临时搭建的备采间,而林昼一也恰好从里面出来,跟他擦肩而过。
房间里。
迟薰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箱子里,那是迟浔自己缝的月经包,她特地塞进了箱子的隔层。手指摸到上面细密又整齐的针脚时,没忍住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哥,你醒了吗?】
和昨天的消息一样,依旧没有回复。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那条血腥的新闻,追问他在兹海还是回家了,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没忍住给他打了个视频。
视频被挂断。
那头发来简短的四个字:【昨晚回了】
迟薰猜他可能飞了大半晚上,正想补觉,没有再追着打,可是心里还是有点不开心。
明明之前的每个月哥哥还会帮她揉肚子按按腰,给她煮红糖姜茶带她泡脚的,这次一个月经包就把她打发了,简直太可恶。
可另一道声音又给她泼冷水。
小薰啊小薰,你哥哥就是不要你了,你又能怎么样?你要趁早认清现实,不要什么都想着他了,你以后是跟别人组建小家,又不是跟哥哥。
迟薰决定硬气一点。
于是她把迟浔的聊天置顶取消了,并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然后恶狠狠地关闭了他们的聊天框。
她把箱子合上提起来,正要往门外走,门却先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斯恒,而是林昼一。
他穿着一件连帽卫衣,下摆的袋鼠兜被塞得鼓鼓囊囊,他两只手揣在里面正在把什么往外掏。迟薰刚开始以为又是零食,直到一瓶被捂热的碘伏、两枚创可贴、一卷绷带和一袋棉签被他塞到她手里。
“给你。”他满脸认真,语速都比之前快了很多,“先处理伤口。”
看到他眼底的担忧,迟薰不解道:“伤口?”
“嗯,我闻到了,你一直在流血。”
少年抬眸上下扫了她一遍,又移开,浓密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低声道:“疼吗?疼的话,我、我也可以帮你上药。”
第113章
第113章
上药?
迟薰听清他在说什么后, 眼睛蓦地瞪圆了。
等一下,他指的伤口不会是她那里吧?他……连那里流血都能闻出来?
真的不是狗鼻子吗。
一想到对方的嗅觉比她想象中还要灵敏,迟薰急急忙忙并紧了腿, 把创可贴和纱布那一堆东西塞回给他,胡乱解释道:“不是的, 是昨天睡客厅的时候,我在茶几上磕到了,大腿划了一个口子, 已经贴过创可贴了。”
但她说完就后悔了。
划开的口子和她现在的出血量显然不是一个量级。
但林昼一也只是认真听着,竟也没有出声反驳。
他只是觉得,迟浔的伤口一定很深很深, 因为直到现在,它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虚弱的气味。
林昼一不想他忍痛, 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向前一步, 挪到他的身边坐下。
“可不可以还是让我看一眼那里?”
他的语气直白又客气, 听得迟薰整个大脑都懵掉, 张着嘴半天才吐出一句:“你说什么?”
“如果是晚上划伤的话,自己会看不清楚,会、会伤得比想象中重, 我之前半夜下楼吃东西就是。”
林昼一垂着头,还笨拙地朝她指了指自己腿的侧后方, “你可以打开让我帮你检查一下,我会很轻的, 不会弄疼你。”
让他检查一下?
迟薰吓得一颤,那一刻差点没拿起胶布堵住他的嘴。
可他说话时脸上只带有单纯的关心,好像是真的信了她的“伤”只是在大腿上。
再说了, 她最近一周都戴不了小丁。
要是拒绝了他,他的狗鼻子会不会闻到别的部位上去?
迟薰感觉整个脸颊都在发烫,看向窗外。
拆完每个房间的摄像机后,几名工作人员又去了客厅,她看到那群人合力将数十台设备往外搬,就连七枚航拍球也都排着队像小鸟一样停在屋顶上。
迟薰深吸几口气,起身锁好门,小步跑去浴室,没一会儿又出来。
期间,林昼一一直愣愣地看着她进出。
直到男孩站定在了他面前。
“林昼一。”
他听到对方微微紧绷的声音。
紧接着,一双手被递到了他面前。
指缝微微张开,水珠正顺着纤细指尖往下滴,散发出幽微的香气。
林昼一捡到奶黄色的那团布料时,就勉强解决了晚上会饿得睡不着的问题,可房间里的镜头一直开着,他不能每时每刻都去嗅闻。
比如早上和中午的时间,就得饿一饿肚子。
而现在。
他只是看着粉白饱满的掌心,就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第二滴水珠在指尖汇聚,快要落向地毯时,两片凑近的双唇小心翼翼接住了它。
很快,其他湿.漉的地方也被舌尖一寸寸刮过。
迟薰心都跟着颤了下,险些站不住。
她垂眸看过去,就见少年像饿了很多天似的,迫不及待地将脸埋进她的掌心,肩膀因为兴奋而轻轻耸动着。
在视觉和感觉的双重作用下,迟薰人也开始有些发晕,迷迷糊糊地想……那个危险的话题总算是被揭过去了。
其实她每次都要花十几秒适应林昼一会把她的手当做食物,又舔又啃又咬这件事情。
但这次却不同。
她发觉他此刻的动作很温柔,没有用齿尖磨或者咬,只是轻轻地在舔舐,把她的手翻成指尖朝上时,他一边吻过她手腕,还一边会拿鼻尖和脸颊轻蹭她掌根。
像雪貂,像小狗,像小动物。
在这样纯粹的侍弄中,迟薰脑子很快就转不动了,闭着眼任由他把手臂折成各种姿.势。
忽然,膝盖处也传来温热的包裹感。
她睁眼一看,少年忽然跪低了些,手撑在她脚踝两侧,银色发丝正在她双.腿间探动。
“你在干嘛……”
迟薰语无伦次地张开唇。
“我看到书里说、说温和的触觉感受可以激活皮肤上的神经纤维,让脊髓不传递疼痛的信号,这样脑子也不会接收到疼痛。我想,也试一试,让你不要疼。”
林昼一小声说完,在她腿上练舞留下的淤青处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看的真的不是跟她一样的漫画书吗?
迟薰想。
可渐渐的,她感觉腰和小腹好像真的没一开始那么酸胀了,只是随着他的吻不断往上后,她不由地回想起泽费尔跪在面前的样子。
跟对方的熟练比起来,面前的林昼一似乎显得格外纯情,又笨拙。
他看上去只是单纯的把她的手看做是和口袋里的巧克力豆,或者棒棒糖一样的东西。
以至于迟薰还在思索,未来几天要怎么糊弄过他时,听到他问录制之后还能不能单独见面后,想也未想地点了点头。
……
录完最后一场采访后,斯恒折返回去时,跟在一旁的pd还在跟他确认内容。
他先是看到了自己紧闭的房门,等再次抬眼时,门却开了。
林昼一从里面钻出来,手里推着迟浔的行李箱正在往外搬。
他消失在院门的瞬间,斯恒也恰好走到了门口。
听到脚步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道身影闪出来。
“你回来了?”
斯恒视线掠过她被水打湿的双手,淡道:“嗯,浴室用完了吗?”
“……用完了。”
“借过一下。”
迟薰侧身让给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她还以为是林昼一往拿什么回来了,没想到是录制结束的斯恒。
不过好在对话也圆上了。
她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确定没什么要带的后,连忙拎着提包走了。
整个房间归于安静。
斯恒侧过眸,看清洗手台边垃圾桶里多出来的四团洗脸巾,关水龙头的动作顿了顿。
他记得出门前,它还空着的。
联想到迟浔刚才手指又不自然地张开着,掌心手背都被摩擦得很红,他眉心微蹙,但还是将那团垃圾袋清理出来,又将浴室的地砖冲洗了一遍。
忙完这一切,斯恒才在门外跟其他人汇合。
舱内人都已经坐满了,驾驶员跟节目组报备后,也操纵着控制台开始试飞。
大片大片的浅蓝色海岸映入眼泪,摆脱了困扰已久的多人间,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股放松。
连一向臭着张脸的谢肆声都唇角带笑,看上去心情颇好。
听着他们聊起最近没有一夜是睡好的话,斯恒没有出声,却听到后排飘来一句轻轻的——
“队长,最近给你添麻烦了。祝你今天睡个好觉。”
“你最近没休息好?”
迟薰被他问得一愣,对上他冷厉的视线,下意识道:“也还行,不过能回去住单人间肯定是更好的。”
斯恒盯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没有接话。
但他寡言惯了,迟薰没看出什么不对,自顾自地缩回座位里,把提包里的盒子掏出来。
“你这带的是什么,准备在舱里干手工活?”
“第一天捡完晒干的紫色贝壳,都打过孔了。”
迟薰摊开手给宋颐初展示盒子里的材料,“路上的时间正好做一些风铃送给粉丝,我猜……今天来公司的浔衣草应该有这个数。”
她非常自信地比了个十。
她猜应该会有十个左右,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打算多做一些。
谢肆声看到躺在她掌心小小的紫色海螺,没忍住凑近道:“别的人没有么。”
迟薰扭头:“别的?还有谁是我的粉丝?”
谢肆声:“……”
这很难猜吗。
粉丝喜欢迟浔,他也喜欢,他怎么不算?
“多的贝壳还可以做成发夹、项链或者胸针,只不过这些材料岛上不好买,回去了可以试一试,也不知道庄渠准不准我用账号给粉丝抽奖。”
迟浔的声音还在不大不小的传来。
闻言,谢肆声把光脑藏在座位下乱点一痛,瞥了眼自己新注册账号上的唯一关注,唇角轻勾了下。
但他点进超话,发现自己只是那一百万分之一后,笑容又很快凝固。
谢肆声不由酸道:“我们又不是做小商品批发的,难不成见人就送?除了上城区,其他地方的运费可不是小数目。”
迟薰:“你说得对,我要设置一些门槛。”
谢肆声:“对咯。”
迟薰:“只抽超话八级以上的,或者评论区的铁粉,范围会小很多。”
谢肆声:“?”
等他再想旁敲侧击时,男孩已经低下头去,认真地用棉线串起几个他挑好配色的贝壳,绑在一根包好白绳的粗木棍上。
谢肆声越看越眼红,干脆不看了,敛着眼皮在论坛发帖。
【收一个迟浔属性大咖账号,价格不是问题】
可isaro站内的帖子更迭很快,每几秒都有新的回帖被顶上来,他那条很快沉了下去。
顶端的精选帖子是:【团综已确认暂停录制,补录时间待定】
上午十点发的,十分钟后的现在已经回帖九千多楼。
楼主:公司和isaro官博已经都发公告了,当地出现了某些恶性案件,为了成员安危以及后续行程安排,让他们暂停录制回来休整。
7楼:没出事就好,安全第一
13楼:现在赶去接孩子上班来得及吧,还挤得进去吗,我看图片里三层外三层把通道外面都包圆了
40楼:他们都有保镖不至于被偷袭吧,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尺度太大被上面叫停了?
106楼:还是麦得太大了吧,各个走得直男风结果一上节目就围着某个人转,捧红的剧本不要太明显
……
398楼:又来了?我家孩子一吸粉就有些癫公跳出来说剧本皇族,出专辑只有一句歌词的时候就都哑了,怎么你们还是选择性失明的?
677楼:其实真的不大,要是把我放进去第一天这综艺就不能播了
921楼:就是,我女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是他们自己轮流爬床未遂,我专辑砸了30w连小浔的手都没牵上过呢这群人分毛不拔竟然能跟他睡一块,命简直不要太好
1423楼:哪个好心人能发我昨晚的录屏,起晚了没看到感觉错亿
……
2118楼:你在论坛搜[多人不开灯/含捉.奸]的关键词,回帖最多的就是了
5761楼:看完回来了,全程眼睛里只有迟浔,宝宝刚醒的样子太萌了,汗津津的被堵在床上也很萌……啊啊啊签售会我去定了
8329楼:今年的签售会什么模式啊,还是不让肢体接触最多只能握手合影吗
9355楼:这狗公司肯定的,但我真的好想抱一下小浔,或者手多握一会儿也好
一根长指滑动着那些帖子。
“你看,他们团里这个迟浔的粉丝画像是跟你最重合的。”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侧身看向后排。
“我不懂是庄渠刻意为之还是怎样,但已经有不少合作方告诉我,他们也正在跟那个团接触,想邀请迟浔过来见一面。”
女人说着,特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被她搭话的人始终垂着眸,清冷的眉眼间一贯没有什么表情,但仍让人移不开眼。
和迟浔不同的是,他看着就像一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莲花。
女人苦口婆心道:“阿回,我知道你性子傲,可是你十年如一日的练仪态、学体操,人气比队里高出一大截,不就是为了拿到更好的资源当跳板吗?你应该学学人家怎么吸粉固粉的……”
“婷姐。”男人扭回头,轻声问:“我可以上楼休息了吗?”
看来他压根没在听的。
女人无奈地摆了摆手,“小芝,你陪他一起回去吧。”
两人刚下车,顺着内部通道走到大堂内的电梯厅,就听到身后的玻璃门外传来尖叫声,回过头,他们看到楼外几十个保镖手搭着手将大门团团堵住,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粉丝正在那处涌动。
“天,我竟然感觉紫色的应援占了五分之一了,那男孩子涨粉这么快?”
说话间,一辆商务车驶近。
尖叫声明显变大了,随着门打开后一个一个人钻出来,叫声也一浪高过一浪,甚至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涌动得更厉害了。
“好有心啊,他竟然还准备了逆应援。”
助理小芝在他旁边絮絮叨叨。
裴雾回看向那团混乱的中心。
刚下车的男孩穿着机车风外套,腰细腿长,脚上踩着一双短靴,看上去并不像外界描述得那么矮,正抬高手在往人群里发礼物。
这一秒还是帅气的样子。
但下一秒就被挤得差点摔到,卷毛蓬着,脖子上也多了几个挂饰,衣服口袋里还被塞了很多粉色的信。
有人浑水摸鱼地偷挨了他的手,混乱之中,他的脸还被人捏了下。
被保镖护送进来后,男孩脸颊被捏得红彤彤的,外套也不知道被谁扒歪了,像一只在草坪里滚了几圈的小狗,就差头上没插根草了。
他的裤腰上还被人贴了红唇形状的贴纸。
裴雾回看到他脸上依旧挂着没心没肺的浅笑,收回视线。
一群人路过他乘坐了另一边的高层电梯,谁都并没有认出他来。
迟浔跟在最后,视线在他的口罩上多停留了一秒。
很快,他手里就多出来了一袋东西。
一个被棉线和紫色贝壳串成的小风铃被装在纸皮袋里,上面有手写的祝福语:天天开心。
裴雾回朝电梯门看了一眼,发现他今天的鸭舌帽和口罩恰好都是浅紫色的。
他这是,被迟浔认成粉丝了。
……
“公司楼下刚才差点造成踩踏,下一次准备礼物前先跟我报备,”
回教室迎面而来的就是庄渠的训斥。
迟浔“哦”了一声,不太有底气的顶嘴:“我以为来的只有十几个人的。”
她满打满算也就做了三十个风铃,结果没想到来了几百号人,挤得她还有一个在口袋里掏都掏不出来。
庄筱:“好了,别一回来就聊些不开心的。”
她扭头打量迟浔,笑眯眯道:“我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
“是长高了一厘米。”迟薰见庄渠转身出去接电话,松了口气,“但是舞蹈退步了不少。”
庄筱摆手:“才几天呢,练练就追上来了。”
教室门口,庄渠一边回复着那头,一边听着他姐跟迟浔的聊天。
等对方说完,他若有所思地追问了一句。
“你知道哪家医院体检项目全一些?”
“怎么?”那头调笑起来,“工作太拼把身体拼垮了,不中用了?”
“不是,我手里有个孩子,不太……”
庄渠打量着他纤细的手臂,淡淡措辞道:“不太健康,我想带他做个全身体检。”
“公司每年不是有统一体检嘛,你还自掏腰包啊。”
“那些不全,最好是有能查腺体发育情况和分化程度的深度体检。”
那头一听,也爽快答应下来。
“行,我帮你联系最专业的检测机构。”
第114章
第114章
团综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对所有人来说是个短暂的假期。
假期结束,紧随而来的是紧锣密鼓的训练。
除了打歌舞台必需的合练和动线练习,他们还要试穿打歌服去演播厅彩排, 当天往返在公司和电视台之间。
间隙里还有成员需要单独离开,拍摄一些单人的代言广告。
第三天的下午, 彩排完迟薰去了趟洗手间,再推门回来就看到休息室里已经空了。
桌上是队友们散落的水杯,衣架上是他们早早换下来的服装。
不用猜迟薰都知道他们是又去拍广告了。
她和前两天一样, 自顾自地换完衣服,呆在角落里放松拉伸,一边偷练芭蕾一边等待许由派人来接他。
半小时后, 忙完的那边果然给她发来消息。
【车就停在a区,车牌号是kl0921】
迟薰戴上帽子口罩, 坐公司的电梯下楼,沿路跟认识不认识的前辈笑着打招呼, 然后直奔负一层的a区。
她原本一直在找又大又胖的商务车。
结果找了一圈都没有。
直到她看见熟悉的车牌出现在一辆豪车上。
至于迟薰为什么觉得那是一辆豪车, 是因为它长得非常奇怪, 比一般的黑车还要黑,前盖看着还扁扁的。
迟浔教过她,长得奇形怪状的一般就是豪车。
迟薰拉开车门, 准备和往常一样跟副驾驶的许由说话,可她刚凑近过去, 看到的却是驾驶座上庄渠那张班味很重的脸。
“坐到前面来。”
迟薰老实换过去。
“位置上有两本书,你好好看看, 一本是harol品牌由来,一本是他们近五年来的秀场合集。”
庄渠转动方向盘,边看后视镜边道:“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迟薰心道幸好她不晕车。
她低头认真翻看起来, 一开始觉得品牌名字眼熟,直到翻开第二册 她才想起来,造型师给她准备的衣服里每次都有这个品牌,有发夹、也有短裤,还有几次是鞋子。
庄渠将车拐入大路,余光瞥见旁边的男孩正在发愣,问道:“有什么问题?”
“我穿着它下过地。”迟薰指着模特身上的袜子,“事先都没人告诉我,它卖的这么贵。”
庄渠一眼猜到他在想什么。
“正常损耗,不用你赔。”
果然,男孩从石化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又开始翻页了。
车很快开到了目的地。
大老远迟薰就看到了银色建筑上harol的标识,她心里隐隐冒出一个猜测,但不敢肯定,像一个新手一样跟在庄渠后面穿行上楼。
接着有人给她量身,带她去试衣,被带离之前,迟薰听到有人跟庄渠在聊天。
“你这条线埋得够长的……不过成衣系列几家男明星都盯得紧,你确定他搞得定吗?”
“我搞得定就行。”
那人的质疑无可厚非。
harol的创始人最早是给皇室的皇储专门制衣,出来独立门户后也走的是宫廷风,精致的刺绣和纹样有些老气横秋,但她本人又偏爱雌雄莫辨的美少男,从她去世之后,新的代言人就迟迟没有定下。
品牌先后开了珠宝和皮包的单线代言,两个代言人一个是知名度不亚于泽费尔的混血男演员,一个是知名超模。
成衣目前在接触的对象,也先后穿着harol出现在粉丝拍的机场路透图里。
男人跟庄渠算是老熟人,特地把那些照片调给他看,“这位,老天赏饭吃的脸,时尚度没得说。这位,她妈妈就是知名设计师,她自己也很有想法。”
房间里的其他设计师听到他们闲聊,也都没说话。
所有人都对迟浔的身世有所耳闻,生在下城区,长在下城区,十八年来可能都不知道时尚是什么,衣服对他来说只是蔽体的布料,而非为他赋魅的风格符号。
他们都不太看好这个出道不久的小爱豆。
哪怕他现在人气正在飙涨。
换衣时间等得有点久,有人出去接水,有人正在闲聊,就在这样散漫的氛围里,门被推开了。
迟薰被人推了进去。
陌生的房间,十几张陌生的人脸,审视她就像在审视秀场上的模特,她在他们当中看了一圈才看到庄渠的脸。
大多时候他的表情没什么人味。
但这一刻,迟薰还是把他当做了唯一的倚靠,深吸一口气,佯装从容地往里面走。
玛丽珍鞋在光洁的地板上落下轻响。
过紧白色长袜将男孩的小腿肚勒出软肉,再往上,纯白马裤若隐若现地盖住两团膝盖,他那里跳舞留下的淤青和磕痕有深有浅,像是被谁大口吮过的吻痕。
他上身穿着繁复的荷叶边高领衬衫,收腰马甲衬得那截腰越发的细。
视线落在那里时,几个人的手都忍不住偷偷比了下,想看自己是否两只手就能环住。
之前听闻创始人就喜欢小男孩,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在心里感叹过一声变态。
现在才发现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会议室一片死寂。
十几道视线如有实物的窥探着她身上的每一处,从头到脚,从外到内,迟薰被盯得有些不安,抬起头扶住自己的礼帽,小声道:“是我哪里穿错了吗?”
“没有没有。”坐在最中间的女人招手,“去把全套都带过来。”
立刻有人拿来银灿灿的斗篷给她披上,除此之外还有纯白的缎面手套。
迟薰感觉自己要登基了。
“宝贝,你转一圈看看呢。”
女人已经改变了对他的称呼。
迟薰依言照做。
斗篷的风轻拂过每个人脸上,明知道此时闻不到信息素,但还是有人偷偷屏息嗅了嗅。
落在迟薰眼里,她只觉得那些眼神更像臣民了。
见他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毫不设防地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和走动,仍由他们询问他的三围,甚至私心十足的把他手里的权杖道具换成了教鞭——
庄渠更加坚定了要帮他推掉全部内裤代言的想法。
他不跟着,迟浔只怕是被人哄着从下往上拍特写都不知道拒绝。
登基体验卡结束。
迟薰互关了几个人,还加了几个人的好友,坐回庄渠车上时,她还在一一给他们加备注,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句。
“这些是意向中的代言,单人的有运动品牌、行李箱、代餐棒和果酒,多人的是床品代言,具体拍摄时间许由会跟你对接,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迟薰翻看了一下,摇了摇头。
庄渠猜他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将册子收回来。
“我待会还有个局,先把你扔公司,你让许由来接。”
“好。”
车原路返回,二十多分钟后停在了公司楼下。
庄渠勾手松了松领口,按下车窗想待会的事情,恍惚间听到车门被拉开,却一直没有合上。
一回头,男孩正紧张地站在门外,不一会头又钻进来。
“那个……庄哥,谢谢你。我看出来了,你应该很早就在帮我计划harol的代言。”
“不谢。”
一般人回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庄渠不是一般人。
“harol代言费比较高。”他顿了顿,“我有30%的分成。”
迟薰:“……”
“以后每天来我的办公室,看完三本杂志搭几套衣服再走。”
庄渠按下车门自动锁,语气平直地陈述:“你现在的衣品依旧非常差。”
黑色豪车扬长而去。
迟薰站在原地,捏紧拳头,跟公司其他人有了同样的困惑。
——他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别墅里静悄悄地,没有开灯,也没有人声。
迟薰习惯了最早回来,在练舞室补跳了一会就回房洗澡,洗完就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她在生理期很容易累,这会想拿滚轴按按腿,浑身却提不起劲。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很想念迟浔的按摩手法。
迟薰忽然发现哥哥三天都没发消息了。
正要生气,才想起是自己设了免打扰,于是在心里又提前原谅了他,打开二人的聊天框。
什么都没有。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又确认了光脑的信号是满格,还是什么都没有。
哥哥真的连续三天都没有找她。
迟薰很快被更大的气愤淹没,可在气愤到来之前,她更多的是委屈和茫然。
如果是希望她独立一些,他大可以直说嘛,干嘛要突然变得冷淡呢。
她现在明明没有交男朋友,也没有侵犯到他作为alpha的领地。
迟薰对着枕头连锤三下,她讨厌迟浔!
锤完,腰还更酸了。
她没好气地埋进被子里,然后解开手环扔得远远的。
房间里响起一声陌生的闷哼。
迟薰吓得坐起来,见林昼一正站在门口揉额头,手里还抱着七八包零食,怔懵又无措地望着她。
“对不起,我是不是撞到你的东西了。”
“是我不该随手乱扔。”迟薰心虚地小跑过去捡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约好了……”
林昼一脸很快红了,声音也越来越小,“回宿舍之后也要经常单独见面。”
第115章
第115章
原话是这么说的吗?
迟薰试图回忆了一会, 可当时被他弄得恍神,一时半会也记不准确了,只记得是跟他有过见面的约定。
她索性不想了, 摆摆手道:“唔,那你随便坐。”说着快步去桌上找她的乐谱本, “我正好也有问题想要请教你。”
林昼一关上门,跟在他身后进去,拘谨地看了看四周。
面前的房间不大, 却很温馨。
他脚下的云朵地毯上有迟浔踩过后微微塌陷的一小串足印,凳子扶手上挂着他刚晒干的衣服,被上衣和裤子夹在中间的浅杏色内裤露出一点裤边, 却散发出熟悉而馥郁的花香气。
林昼一肚子立刻“咕”了一声。
他连忙屏住呼吸,手足无措地在离沙发远远的床尾一角坐下。
迟薰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捧着本子也坐过去,“这一段我总是唱不好, 你看。”她指着乐谱上的一段, “每到这里真假音就换得不丝滑……”
这几天一直没上声乐课, 排练和预录的间隙里她和队友还要讨论新专辑的构想,剩下的时间在宿舍自练了一些经典的歌,但因为队友们都在拍商务, 她也没人可以请教。
眼下林昼一过来,问他再合适不过了。
迟薰把积攒了三天的问题都追问了个遍, 问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她这才想起来——
“咦, 你要找我干嘛来着?”
上一秒还在专业领域流畅对答的林昼一,这一秒又有脸红的趋势。
他在她的注视下,掏出一个玻璃珠的设备, 语气莫名郑重起来:“我在、我在旧货市场淘到了一个复古影片机,里面存了很多电影和纪录片,我想……邀请你看电影。”
迟薰眨了眨眼,又戳了下那颗珠子,有些怀疑。
“用它吗?”
“嗯。”
林昼一在珠体上按了下,玻璃珠像飞行器一样升了起来,投射出的每部电影海报都如有实体般悬浮在两人周围一圈。
他用手滑动,那些海报甚至还会动,主角的每一根发丝都近在眼前。
迟薰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白天刚登完基,晚上就当卡牌魔法师,这感觉还真不赖。
“我挑好了一部,要看吗?”林昼一小声补充,“关掉灯可能效果更好一些。”
他的指尖上,一只毛茸茸的狗爪子正试图从海报里伸出来。
迟薰已经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她起身跑去床头关灯,又习惯性地抽出抱枕抱在怀里,借着海报的光亮走到沙发前,林昼一也正蹲着那里,将他带来的零食整齐摆在茶几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连忙开口。
“时长只有40分钟,很快的。”
意思是不会耽误她休息。
这段时间就像是藏在连轴转行程里的一点喘息,只为了让彼此放松一会儿。
迟薰“嗯”了一声,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
但双人沙发和茶几的空隙很窄,动作间难免会挨到彼此的肩膀,而黑暗的环境又放大了这种微小的摩擦,气氛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如果有第三个人闯入,就会发现这种古怪之处——
影片开播的时间里,两个人的坐姿都像小学生一样板正,左手搭右手放在身前,脑袋一转不转地正对着面前的荧幕,谁也没有出声打破此刻的安静。
其实迟薰看过这部片子。
它讲的就是一只小狗掉进狼群,被当成狼崽子收留,后来变成狼王反过来守护这片领地的故事。
不过她和哥哥看的时候,面对的是冰冷的荧幕,此刻影片里的那只主角小狗却能从她的面前跑过去。
她感觉掌心一热,一低头,那只小狗停下来舔了舔刚融化的雪水,而她放在上面的手也有同样被舔舐的感觉。
……!
好高级的机器,连触感都能还原!
迟薰看着它后背真实飞扬的毛发,忍不住伸出手去。
指尖和微凉的尾指相碰,对方很快缩回去,垂下眼睫慌忙道:“抱歉。”
他那头的银白碎发随着动作散落,在微光下柔顺泛光。
从迟薰的视角看,那只小白狗快要和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蓬松的白色狗毛从她指缝穿梭而过时,她视线不由看向对面。
总觉得,那头银发手感似乎更好一点。
怔神之际,林昼一却小心翼翼地朝她靠近了一些,视线落在她衣摆处。
“你的伤口好像还没有完全愈合。”
迟薰一慌,以为他是在试探。
但朦胧的光晕下,对方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比小狗还要虔诚。
“上一次我们试过的方法,可以止痛吗?”
迟薰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她很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面前真正的小狗又开始舌忝舐她的膝盖,一开始他还只是伏在地毯上,用鼻尖轻轻将盖着膝的短边睡裤顶上去,任由宽大的裤腿滑到她的大腿根,然后一点点用吻盖过那些淤青。
三天训练下来,淤青只多不少,每一个都被精心照料到。
再后来,她被挤到沙发上,而面前的少年跪在跟前。
他无师自通地用会了工具。
比如,不是用鼻尖,而是用沙发的三角区让她陷入进去,裤腿也不会再往下滑。
迟薰没料到这次疗愈的时间这么久,开始有些后怕,可每每这个时候,对方就生涩地仰着头凑近,讨好地问:“现在伤口还疼么?”
她摇完头,他就像得到肯定的小狗,像要证明自己般更卖力起来。
其实beta的生理期也就四五天。
迟薰都快结束了,也早就不痛了,可还是怕他嗅闻出哪怕是一点异样,只能越发紧绷起来,每次在他鼻尖靠近时都下意识往后躲,却又因为莫名泛起的腰酸而卸了力,又滑回去。
大腿上的磕伤是今早排练留下的。
舞台的升降机快了几秒,她大腿根磕在外沿,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一圈淤痕。
林昼一试图止痛时,鼻尖几乎快要碰到那里,迟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忍住那股从尾椎蔓延上来的颤意,可却没忍住,眼角都一同跟着湿润起来。
薰衣草幽淡的花香渐渐变得无法忽视。
林昼一吞了吞口水,忽然想起来之前他问trait,为什么大腿根会一直流血,却找不到伤口,还向这位人工智能仔细描述了迟浔这三天的症状。
trait却骂他是个傻瓜,连人家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trait说,找不到伤口是因为那是女性beta和omega的生理期症状,流血是正常的,如果他找到了伤口那才是流氓。
第116章
第116章
林昼一不是流氓, 但他是一个执拗的甜食和奶制品爱好者。
他可以靠嗅觉发现藏在小巷深处里的蛋糕店,也可以靠视觉品尝到果酱和奶油里甜味的浓淡,还可以精准地在一堆巧克力里找到唯一有流心的那一款。
现在也是。
林昼一嗅到了近在眼前的花香气, 也能感知到那几簇沾染了晨露的花瓣,以及同样被打湿的娇.嫩花.蕊。
他抬起头, 痴痴地盯着那里近乎失神。
迷迷糊糊间,迟薰听到了一声很重的吞咽声。
她睁开眼一看,少年正从她腿根的伤口处抬起头, 视线一动不动地正对着某.处,喉结随着他吞咽口水而不断的滚动着。
而后,他仰起头, 翘乱的银发随着动作像雪貂圆耳一样往后垂。
“我好像发现新的伤口了。”
他问得轻声又礼貌——
“我想帮你舔舔那里,可以吗?”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 迟薰的脸刹时爆红。
这几天她没有戴小丁。
一方面是因为生理期不方便,另一方面是住回了单人间, 又有单独更衣室, 不像团综那样需要随时随地伪装, 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如果她真的答应了林昼一,那他不就发现她是女生了吗?
不对,她的意思是……舔伤口怎么能舔那里, 她又不算真的受伤了,她只是、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才不是什么伤口。
迟薰脑子都快转冒烟了,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就在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时,少年的鼻尖已经轻抵过来。
他平时看着文文弱弱,但吮.吸指尖时却格外用力, 结束后她连指缝都闭不拢。
如果力度换到别的地方——
想到这里,迟薰从耳根到脖颈都红透了,连呼吸都又浅又急,一瞬间想到的只能是闭上眼睛。
下一秒。
下巴一热,湿濡的触感酥麻麻散开。
迟薰偏过头去,懵懵地眯开一只眼睛,看到影片里的小白狗正在摇着尾巴舌忝舐她的指尖。
她以为下巴处也同样是幻觉,将眼睛全部睁开后,却看到身前同样用湿漉漉的双眸盯着她的银发少年。
发呆的间隙,脸颊肉又被啃了一下。
迟薰羞恼地捂住那里。
“你属狗的吗,干嘛咬我?”
被骂的少年也只是舔了舔唇,目光真诚道:“你好甜。”
“……”
好可恶。
迟薰一时间想不出怎么回怼,脑袋晕乎乎地歪向一侧。
结果很快,耳垂又传来酥麻的啃吮感。
“你又干嘛?”
她都舒服得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躲。
“这里也有伤口……”林昼一用唇角笨拙地摩挲她耳垂上那圈被耳夹磨出的红痕,认真道:“我想让它不要痛了,可以很快好起来。”
“其实也没有很疼。”
迟薰别扭道。
可是真的不疼吗?
她也说不清楚,可能是疼过一阵子的,但因为排练和试衣太频繁了,一个伤口还没愈合另一个就来了,很快也就习惯了。
而且她好像天生就能忍受身上出现各种各样的伤口。
明明迟薰记忆中之前没有怎么受过伤,顶多练芭蕾后脚背会留下淤青,哥哥也会帮她涂药。可她就是感觉她体验过那样的经历,比梦境还要真实的经历。
“我浑身都是伤口,肩膀上啊腰上都有。”迟薰忍不住嘀咕着,“难不成你还要都舔一次吗?”
林昼一显然没听出她的反问。
他以为这是邀请,长睫一阵轻颤,连耳根都红透了,抬起身朝她紧张地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努力的。”
……
迟薰感觉自己又洗了一遍热水澡。
她从沙发上被抱到床上,脚上保暖用的棉袜都被褪了下来,一双脚踝颤巍巍地搭在被子外。快要接近尾声的影片里,那只已经长大的主角白犬趴在那儿,就像在嗅闻自己的主人。
而她身前的少年更像一只大型犬。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捧住她的脸,舌头却很重地刮过她眼睫,一点点舔掉她沁出的眼泪。
“哪里弄疼了吗?”他不知所措地问。
迟薰咬着唇不说话。
好烦啊这个人,她总不能说她是舒服得流眼泪吧?
见她眼睫湿蒙蒙的,唇瓣也因挤压而泛白,林昼一紧张地慌忙凑近,鼻尖碰着她鼻尖,下意识地想要制止她伤害自己的行为。
一下。
像蜻蜓点水。
迟薰睁大了眼。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干嘛?!”
林昼一嘴笨道:“我、我……”
“你什么你,你是流氓吗?”
迟薰又恼。
林昼一手足无措,只能呆呆地盯着她因为骂他而开合的双唇。可看到那里面粉嫩的舌尖和小巧的犬牙尖后,他还是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那里也是甜的。
好饿,好想吃。
好想好想,把她的全部都吞下去。
“对不起。”
他老老实实地道歉。
用最无害的脸蛋说着客气的话,行为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
谢肆声背着贝斯回来,开灯之际第一反应是看玄关的鞋。
看到迟浔的棕色小皮鞋放在那里,他唇角轻勾,顺脚踢远了斯恒的鞋,把自己的靴子跟那双摆在一起。
而后哼着歌上楼。
路过迟浔门口,他和往常一样停下瞥了眼,却没看到门缝里倾泄出来的光。
他睡了?
谢肆声特地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
他平时没睡这么早吧?
谢肆声挠了挠眉心,散步般走过去,佯装端详着他门口那副挂画,身子一点点往紧闭的门板上靠拢。
就在这时,对面的房门开了。
四目相对,斯恒抬眉:“你这是?”
谢肆声:“赏花,不行?”
斯恒:“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艺术细胞,挂了半年都还愿意欣赏。”
“别以为在宿舍我就不敢揍你。”
谢肆声回了他一声冷嗤和一个白眼。
斯恒轻抿了下水杯。
似乎料准了他不会在此时动手,倒不是因为明早的预录,而是因为吵醒了迟浔他也理亏,还会加深迟浔对他不好的印象。
果然,对方拳头紧了又松,最后重重关上了房门。
走廊重归于安静。
斯恒盯着迟浔那扇房门,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当初住双人间的场景。
水流漫过水杯,也漫到他指尖。
斯恒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楼客厅,直饮机冷水一档被他按亮了许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旋即是几道不整齐的脚步声。
他扭过头,见宋杳安抱着几瓶新酒进来,宋颐初拎着超市的购物袋,而泽费尔刚将一束鲜花塞进餐桌的花瓶,手里还拿着一支烟粉玫瑰花。
在这种时候,他们会短暂的像一家人,各自忙碌地布置着共同的宿舍。
但泽费尔的话很快打破了这种和谐。
“迟浔呢,在楼上?”
斯恒擦干指缝道:“他睡了。”
“我有时候还真的挺羡慕。”
影子渐近,泽费尔斜倚在了他旁边的矮柜上,“什么时候三楼和二楼的房间能随机调换一下,总跟同一群人住在一层也挺腻的。”
“那就随机抽签,我赞同。”
宋杳安头也没回道。
宋颐初想了想,思索道:“明天可以让许由安排一下,毕竟你之前不也说三楼隔音不比二楼好,不如直接搬到……”
斯恒打断他道:“不必了,打歌期间其他都不变。”
一阵沉默过后。
泽费尔似笑非笑地哼了下。
“看吧,咱们队长一向是最有原则的。”
……
夜色渐深。
谢肆声洗完澡出来后,全身就穿了条黑色运动裤,他懒得吹头,扯了毛巾就坐在床边胡乱擦拭。
他一边擦一边逛论坛,想起几天前发的求号贴,点进去看了眼。
其实他每天都在看。
一开始前几楼都是帮顶,后来跟帖变成了【同收,楼主优先】【同收,出价爽快打款快看看孩子吧】【同收,可自证专辑小卡和周边购买记录】
全是拉屎的,没有一个递纸的。
气得谢肆声一气之下全删了。
他这会儿百无聊赖地又刷新了几十下,终于多出来一条靠谱的回复。
【出,超话粉丝十一级,lz出价多少?】
谢肆声立刻回了一串联系方式。
【私聊。】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谢肆声等得无比焦灼,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瞟,最后定格在面前的墙壁上。
说起来,他这几天很少听到迟浔房里传来的动静了。
之前听到他在隔壁乱喘,他只觉得烦躁不已,现在听不到了反而更加烦躁。
谢肆声猛搓了下发尾,忽然之间想到什么,去床头柜里翻箱倒柜,终于在首饰盒缝隙里翻到了一个迷你遥控器。
他清了清嗓子,红着脸朝墙壁一按。
面前的墙面很快变幻起来,先是变成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房间的全貌,他按动第二下,镜子又渐渐变得透明。
谢肆声走近过去,先是伸手叩了叩,而后拧眉打量了一会儿。
咚咚咚。
轻微的震颤声顺着墙体传到另一个房间内。
影片已经播完了,迟薰却整个人都快要陷进床心里,
她双颊晕红,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无力张.开的唇角刚泛出晶莹就被舌忝舐干净,舌尖更是一直被人紧紧含着亲,整个人只能发出一些细碎的呜.咽。
本来还想快点清醒过来,可她脑子晕晕的,怎么也办不到。
直到。
她听到了那一串细微的响动。
迟薰睁开湿红的眼睛,朝床尾一看,却看到谢肆声正站在对面房间,一瞬不离地盯着她。
远远地,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可紧张感还是让她从头到脚都狠狠一颤,感觉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就连没有出汗的地方都湿得更透。
第117章
第117章
谢肆声停下毛巾, 又把眉骨抵在玻璃上看了几分钟,试图把眼睛睁到最大。
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确定这是一面单向玻璃后, 他反倒松了口气。
没有迟浔的授权,玻璃就不会变成全透明, 这下他也不用担心别人在他房间偷偷干坏事了。
谢肆声还想继续按遥控调回来,光脑却在此时亮了。
【你收到了一条来自“迟浔扇我我舔手”好友申请】
【你已经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快来聊天吧!】
【迟浔扇我我舔手:是你要收号吗?】
谢肆声读着id, 眉头紧锁。
【s:是。】
【迟浔扇我我舔手:[截图][截图],号11级,铁粉排名100以内, 在粉丝一群,从出道就订阅了bunny, 还经常被他已读。】
【迟浔扇我我舔手:迟浔本人肯定眼熟我,所以我出价很贵哦, 你确定要了在说】
谢肆声想, 这个狗屎id谁能不眼熟。
【s:要, 报价吧】
【迟浔扇我我舔手:1000联邦币,一口价。行不行?】
【s:?】
谢肆声怀疑他是不是少打了个零,他打发要饭的也才这么多。
【迟浔扇我我舔手:嫌贵了?行吧】
【你不要多的是人要, 现在的大粉号稀罕着呢,只进不出。】
【实话告诉你吧, 要不是我现在读书家里要没收光脑,我还不想出呢。】
谢肆声没想到他还真是狮子小开口。
【s:行了, 发链接。】
等对方发来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给账户里转了两千。
那头显然也一愣,火速将账号密码发送过来。
一手收钱, 一手给货,还念叨着:【不是吧,你怎么这么大方?难道你也是迟浔梦a?你也把他当梦中情o?】
谢肆声没有再理他。
他在确认收货后就麻利地上号改密码,把绑定光脑也一并都改了,看清账号的id后又一次眉头紧锁。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
真是恶俗。
谢肆声立刻想改名,发现改名卡没了。
想买,结果发现本月购买上限了。
靠。
今天不是月初吗?
谢肆声翻开历史记录,发现他两天已经换了五个id,【小浔踹我我跪□□】【爱妻迟浔】【宝宝转过去腿并紧】【浔瘾犯了】【钻迟浔裙底狂闻三十下】,最后才敲定了这个最变态的。
对方仍不依不饶道:
【你大半夜急不可耐地收我号,不会是在看片吧?】
【你莫非要性.骚扰迟浔?喂,说话啊?】
【我出两千五,你现在把号还给我!!听到没!你不准给对着迟浔的自拍意淫,我不准,我才是他的唯一老公!!】
谢肆声懒得理他。
他是谁?他可是s级的alpha,自制力这块没得说,有看片的时间不如去练几首歌。
这人简直是精虫占据小脑了。
【不好意思,我拒同担。】
谢肆声说完就把他拉黑了。
光脑终于一片清净。
谢肆声躺回床上,翻阅起这个账号所有的资源。诚如那人说的,他确实在粉丝一群里,不过迟浔压根没读过他的消息。
订阅了bunny的粉丝都可以收到爱豆群发过来的私信,也可以找爱豆聊天,但如果发消息时对面的私信来了,自己发的也会默认变成已读。
这人好几次都是这种情况。
谢肆声此刻就像个新粉丝,把bunny的时间回调到半个月多前,从第一条开始看。
出道夜,迟浔发了一张在后台的自拍,头顶着带血的纱布,手捧着庆功蛋糕,汗水涟涟的脸上满是微笑。
配文是:【出道啦,蛋糕也很好恰!感恩大家^x^】
休整日,迟浔缩成一团蹲在草地里,指尖小心翼翼指着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
配文是:【第一张照片,不敢太亲密的】
归家当天,迟浔也发了张图。
配文是:【我的床头。今天也要好梦哟oo】
画面里略显简陋的床头上摆满了样式各异的玩偶,它们都被洗得很干净,摆放得也很整齐。
旁边是同样有些年头的床头柜,光看这些谢肆声才发觉他下城区的家环境也算不上好。
照片里还露出了床头柜的相框一角,他将屏幕放到最大,看到相框里一张稚嫩的脸庞——短卷毛,婴儿肥,还有同样葡萄似的大眼睛。
小时候的迟浔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小女孩。
谢肆声一边保存一边忍不住想。
有病吧这人。
怎么从小到大都长这么萌。
看到迟浔珍贵童年照的冲击力太大,谢肆声强制戒断般退了出来。
本来是在后台乱划,结果发现这个账号还关注了一个匿名论坛,里面全是跟迟浔相关的帖子,有安利的考古汇总的还有嗑cp的扒周边的,甚至还有猜测他签售会穿什么的帖子。
谢肆声随机点了个回帖多的,发现里面正聊得热火朝天。
【许愿迟浔能穿首演那套宫廷服,完全是英伦王子来的】
【签售都是常服偏多吧,往那儿坐几个小时,打歌服什么的也太闷了】
【常服那可以穿水手服吗,下面裤子换成裙子那种,宝宝这么笨一定会不停走光的吧】
【你们这群邪恶的嬷嬷……】
【水手服还要穿打底裤,我的建议是直接穿睡裙和毛绒拖鞋】
【嘶,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点吃醋他那几个队友,岂不是天天能看到迟浔穿着睡衣拖鞋满屋子跑,一群死小子们命真好】
忽然被羡慕上的谢肆声摸了摸鼻尖,脸还热着,人却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那确实。
他从小就命好。
但一想到这间别墅不是他和迟浔单独住,还有那五个碍眼的货色在,他又觉得自己命也不是那么好。
谢肆声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帖子。
【其实小浔气质是七个人里最特别的,人白腿长气质也好,做男做女都精彩,而且我觉得宝宝的气质应该很适合穿帝政裙】
【那是什么?】
【喏,是不是很适合宝宝[图片]】
【!!!我有印象,昨天刚有人p过那张图,完全女神来的,看完狗绳都自动拴在我脖子上了】
谢肆声点开了那张图。
图片里迟浔长发低挽,微垂着细颈,穿着像珍珠一样乳白柔润的帝政裙,被缎面手套的长臂交叠放在胸前,整个人被衬得安静内敛,像皇室里高不可攀的王女。
谢肆声顺着她滑落在肩头的几缕金棕色发丝,看到了浅没入衣领的细白锁骨,立刻不自在地撇开眼,脸也有了烧热的趋势。
明明是同样一张脸。
可女装时候的迟浔,总会给他一种微妙的感觉。
想起几天前和对方挤在衣柜里的那一幕,想起那枚摩挲过他小腹的蝴蝶结——
谢肆声喉结重重滚动几下。
……
林昼一在吃东西这方面虔诚得不可思议。
此刻也是。
他手掌微微发抖地轻托着她的脸,鼻尖轻蹭她的鼻尖,整张脸都因为害羞变得通红,可动作却一点也没停,就像平时舔食蛋糕夹层的奶油一样,一边道歉一边不住地嘴里吞.咽。
而且这种时候,他从来不闭眼。
就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痴望着她,仿佛在诉说他青涩的喜欢。
迟薰湿.汗淋漓地想拿舌头推他,却被误以为是给予,对方像是更加开心了,磕磕巴巴地深吮着说“好甜好好吃”,说完就红着脸凑过来亲舔她脸,身后仿佛有个小狗尾巴在狂摇。
迟薰一面被他舔着,一面被墙那边的谢肆声沉着脸紧盯着,在这种双重的刺.激下,羞耻得都快要掉眼泪了。
特别是那一秒。
谢肆声忽然将脸贴近墙壁,迟薰越过林昼一的肩膀跟他对视上,见他眉骨下的长眸从上到下扫过她,似乎是将床上混乱的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浑身紧绷,完全忘记了呼吸。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对方才挪开视线,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地坐回床上躺下,熄了灯。
墙壁再次变成黑暗的一片,像是恢复了原状。
见状,迟薰卸了力般埋进被子里,整个人意识都有些飘离。
等她渐渐回过神后,才意识到那其实是一面单向玻璃。她记得小说里的玻璃镜子都是两个主角play的一环,至于她房间里这堵,纯粹是为了让谢肆声撞见她和斯恒独处一室然后吃醋。
当然这是原著了。
可现实里她不会跟斯恒独处一室,更不会手滑按错按钮把自己的墙壁调成透明。
等等……万一她真的被剧情控制按到了按钮,单向玻璃岂不是立马双向了?
迟薰立刻慌了,下意识收紧了牙关。
身前很快传来一声闷哼。
银发少年懵懵地抬起头来,下唇很快渗出一颗血珠,他眼底的痴迷很快褪去,变成不安。
“抱歉,是、是哪里不舒服吗?”
迟薰原本还想说话,张嘴才发现整个舌头都被嗦麻了,完全被当成棒棒糖来着了。
要是再因为他长得可爱就心软,那她今晚就别想休息了。
思及此,迟薰一狠心,气鼓鼓地指着门口,大着舌头道:“你猪巨(出去)!”
“……”
林昼一的头很快垂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安安静静地在黑暗中靠嗅觉帮她好了床单,把茶几上的垃圾和玻璃珠收走。
可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关门声却并未想起。
迟薰躺在床上正要放空,就见林昼一紧攥着垃圾袋,小心翼翼挪到她床尾,低声道:“我、我还没有帮你擦干净身体,用热毛巾擦,会很好睡。”
“不用你管。”
迟薰心想,让他擦不就露馅了吗。
直白的拒绝让林昼一头垂得更低,他答了一声“好”,才转身重新往外走。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关拢,只剩一声“对不起”回荡在房间里。
门外。
在客厅坐了许久的斯恒拿着水杯上楼。
走到三楼和走廊的交接时,有人从尽头失魂落魄地走过来,跟他擦肩而过。
廊灯昏暗,但斯恒还是看清了那头汗湿的银发,和对方唇上暧昧的咬痕,而林昼一走过的狭长走廊里,还残留着很淡的青提气息。
斯恒脚步微顿,抬眸扫了眼他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
大汗过后,迟薰早就困得不行,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又觉得浑身黏腻不舒服,还是起身重新去洗了个澡。
回来时,她特地在屋子里翻找了下,果不其然,有一枚遥控器正塞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遥控器上只有一枚银色按钮,连功能都没写。
迟薰摩挲着按钮周围,正犹豫着要不要趁深夜把它扔远点,或是放进一个不会被误触的空间,余光就感觉面前的墙壁又闪了闪。
迟薰刚开始还以为是她不小心按动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谢肆声那边一直没关,对方忽然按开了台灯,从翻身坐在床头,手里攥着光脑,细看脸还有点红。
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运动裤。
微弱灯光下,那抹紧窄的腰腹几乎是撞入迟薰眼帘。
她正要假装没看见,却在瞬间听到了玻璃那头传来异样的动静——
是谢肆声压抑的喘息声。
第118章
第118章
迟薰很难再假装看不见了。
因为面前的墙体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 既有声音还有画面,又正对着她的床,再拿一桶爆米花嚼吧嚼吧就跟看电影没什么区别了。
她还不能关停。
除非现在让谢肆声把按钮按回来。
他是误触了吗?
还是故意这样就是为了干扰她休息?
迟薰正犹豫要不要发消息提醒他时, 突然听到那边的呼吸声变急了,低.喘中带着点他嗓音里独特的哑, 像有人在低揉贝斯的弦,一下一下的回荡在她房间。
她看到谢肆声的脸也有一点变化。
他打满耳骨钉的耳廓变得很红,粉红色顺着他的脖子一直蔓延到锁骨。他眼神也逐渐有迷离的趋势, 抬手抓着胸口的银链一阵乱扯。
明明没穿上衣,整个人却很燥热似的。
即便如此,谢肆声也一直攥着光脑, 像是在看屏幕上的什么。
看什么……反应能这么大?
迟薰眨了眨眼,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她没忍住凑过去瞄, 可即便中间变成了玻璃,她和谢肆声也还是隔着距离, 她只能从模糊的轮廓判断是一张照片。
斯恒的照片?
还是说是跟她同款的电子漫画书?
不管看的什么, 迟薰都是第一次见谢肆声这副模样, 显然他盯着那张图都入神了,半干的蓝色碎发耷拉在眉骨还有点显乖。
她有瞬间很想偷拍一张当做日后的把柄。
事实上迟薰也这么做了。
她打开光脑镜头对准他,没有按快门, 摩挲着下巴盘算哪个角度能只有本人能猜到,但其他人一时半会猜不出来。
就这样。
她把镜头从他的眼睛、鼻梁、嘴唇一点点对准到了小腹, 让画面的中心变成了脐钉,正要放大放大——
忽然一只手出现在了镜头里。
耳边是谢肆声的低.喘。
画面里, 带有薄茧的两指扯开运动裤的抽绳,随后往下重重一拽。
有什么弹了出来。
并且彻底占据了她眼前的整幅画面。
迟薰手一抖,光脑也砸在地毯上。
她慌不择路地往床上跑, 黑暗中还嗑到了桌子,最后完全是龇牙咧嘴地钻进了被窝里。不知道是跑得太快还是因为那一幕,她脸烫得厉害,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那个不会是??
他他他怎么能在房间做那种事情!好吧那是他自己的卧房,可是他怎么一点预告都没有,突然就……
迟薰本想闭眼忘掉,可一闭眼那副景象就复现在眼前了。
比她看过的漫画还要夸张。
她记得之前看漫画的时候,评论区就称画手画得很夸张,现实中哪有那样的,当时有人回复说有幸谈过几个a级的,在信息素和这块确实都天赋异禀。
于是有人问起s级会不会更夸张?
问号盖了几十楼,却没有人现身说法。
迟薰很想现在爬过去说,是的,夸张得不是一点点。
她甚至不由地想,如果一个s级是这样,那其他的s级岂不全都……白白净净的林昼一也不例外吗?
说到白净,她其实觉得谢肆声不笑时长相也是白净挂的。
可那个却是紫.黑色,还微微上翘,和他的长相完全不符,甚至显得有些狰.狞。她自知只是主角感情线里的镶边炮灰,但此刻还是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迟薰裹在被窝里等了一会儿。
闷得不行了,才像只蚕蛹一样拱到床尾,伸出手去够自己掉的手环,不可避免地听到一些声音,脑子就自动脑补出进程来。
屏幕亮了。
十二点三十七分。
都过去三十分钟了,还完不成吗?
迟薰戴上耳塞,试图就这么凑合睡觉,可在此情此景下也睡不着,勉强闭了许久,再睁开,时间已经是一点多。
没听到声音了。
迟薰小心翼翼睁开左半只眼睛,瞟了眼墙体,又飞快闭上,甚至比之前闭得还用力。
“……”
她怎么觉得对方比她更烦。
脑海里挥散不去的画面替换成刚刚的,是谢肆声撑着床沿,低头大口喘粗气,汗水将他半干的碎发重新打湿,就连松开的抽绳周围都是一团湿濡的深痕。
他紧抿着唇,眉眼间燥意堆叠,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格外的精神。
重复的声响又持续了近半小时。
迟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去床头柜摸耳塞,而后坐起来往耳朵里怼,就在这时,她听到几个含糊的音节,似乎是谢肆声在喊谁的名字。
动静迭叠。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却正巧撞上对方调整了坐姿。
那一瞬间,彼此的视线仿佛隔墙相撞。
迟薰看到了他鬓角滚落的豆大汗珠,看到他狼狈地垂着头,眼尾濡红的长眸地紧锁住她,看到他薄唇微启,一遍遍呢喃着两个字。
念得一次比一次慢,一次比一次重。
仿佛要把全部浓烈的情感都倾注上去。
最后,她终于听清了。
“……迟浔。”
他哑着嗓音,呼出一口长气,收到最紧的眉心也缓缓松开。
*
万籁俱寂。
回过神后的谢肆声看着面前险些被弄脏的照片,脸再次涨红,很大的“靠”了一声。
当看到一片狼藉的地毯,他又暗骂了自己无数下,而后满脸嫌弃地开始收拾自己留下的残局。
等一切恢复原状,天都快要亮了。
谢肆声这才发现他遥控还没关,草草按了两下,躺在床上,彻底没了困意。
他一边暗骂自己是个变态,一边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方面的变态。
他如果真的被掰弯了,为什么会暗自期待迟浔是个女生?
可他如果没被掰弯,又为什么听到泽费尔说迟浔把他临时标记了时,心里想的是只要迟浔愿意,他也能当被咬腺体的那一方?
谢肆声就这么想了一会儿,都快大脑分裂了。
两个小时并没有让他彻底缓解,反而加重了那种左突右冲的不安。剩下的时间,他索性躺床上把bunny里迟浔剩下的消息全读了一遍。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七点。
按照惯例,迟浔每天都会给粉丝群发一段早起语音。
可谢肆声等啊等,今天愣是一条也没等到。
一大早,他幽怨地冲了个冷水澡,上车,跟队友一同抵达化妆间。柔软的粉扑在脸上轻拍,化妆师手停了停,低下头诧异道:“你今天的黑眼圈都快掉到苹果肌了。”
谢肆声:“……昨天没睡好。”
不远处,迟薰心不在焉地低着眼,她的化妆师听到不远处的聊天,也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小浔,我感觉你的黑眼圈也有点重呢。”
迟薰“唔”了一声,仰头道:“那麻烦姐姐多定一下妆。”
化妆师被他一声“姐姐”喊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一样的对话也发生在了林昼一和斯恒的身上。
七个人做完妆造,一齐出门去演播厅集合,迟薰起身时谢肆声恰好路过,今天所有人都是统一的黑色皮衣外套和紧身皮裤配长靴,而皮裤本身就能放大很多东西。
鼓囊囊的一团,立刻让她想起昨晚的全貌。
迟薰心里一阵发虚。
她想不明白,最后几秒谢肆声为什么会不停喊她的名字。
“迟浔。”
身后传来冷冽的男声。
迟薰在镜子里对上谢肆声的长眸,他绷着下巴轻扬了下,“走啊。”
“……”
迟薰假装没听到,扭头调整脸侧的麦克风。
而谢肆声也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预录间隙他假装顺手给迟浔滴水,对方径自路过他自己拿了瓶,他喊迟浔的名字,对方也毫不停步。
下班之后就更离谱了。
明明有他这辆车空着一堆座位,迟浔直接无视他,去了有斯恒的那辆车。
什么意思?
这小子怎么又开始躲他了?
难道是他今天表情太凶,还是喊他的语气不温柔?
谢肆声掏了把小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神情。
车里同样眼神黯下去的还有林昼一,他垂下头,默默把掌心快要捏化的巧克力又塞回口袋里。
“去哪?”
“先回公司讨论新专辑的事,顺便编一下舞蹈。对了,晚点你去一趟庄哥办公室。”
最后一句是许由单独跟迟薰说的。
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庄渠所在的办公室楼层还灯火通明。迟薰穿着拍完广告还没换下来的运动服,站在门口敲门,没人应声,她就拿着许由给的通行证刷卡进去了。
门推开,冷色调的装潢有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茶几上放着三本杂志,被防尘袋装着的十来套衣服也叠放在沙发上,迟薰在空位上坐下,一页一页认真翻看,有困惑或是新的穿搭思路就记进备忘录里。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书她也看完了。
迟薰打开防尘袋里的第一条衣服,拿起配饰抚摸材质,再按颜色进行搭配,她今天一天脑子都很乱,也就是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才能静下心来忙自己的事。
况且庄渠是有主的人,呆在他办公室比呆在她房间还安心。
在他这儿,她不用揣测他喜欢谁或是喜不喜欢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迟薰搭好两件衣服放到一边,低头时,见一双高跟鞋仍放在沙发下的原处,跟四天前摆放的位置没有分毫变化。
他女友最近没来找他?
说起来,梦里的原著对庄渠也没有多少描写,寥寥几笔带过,但事实上他是他们团队活动重要的领头人。
对不上的细节未免太多太多了。
思及至此。
这本小说在迟薰心里的可信度又低了一点。
配好衣服,她又等了一会。
没等到庄渠回来,缺觉的她很快就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小时后,皮鞋声稳稳落在门外。
门开了一线,男人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薄唇轻抿,眼底带着淡淡疲倦地扯开领带走向办公桌。
路过地毯时,他余光瞥到陌生的影子,步子稍定。
沙发上堆着整齐搭好的几套衣物,角落里迟浔蜷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两本杂志睡得正酣。
灯光洒在他被压鼓的脸颊上,也照出那处柔软的细小绒毛。
他整个人竟成了房间里唯一的暖色调。
第119章
第119章
【evan?:上次说的专业检测机构我帮你联系好了, 时间定在下周。】
【evan?:除了腺体发育情况和分化程度,这家还可以查到他既往隐性分化记录和药物注射情况,如果家里的直系亲属也在库内, 数据都可以调出来,但价格也非常美丽, 你这个月的奖金估计要打水漂了。】
【evan?: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庄渠收回落在沙发上的视线。
【不用,尽快安排。】
【evan?:啧啧, 这么大方的话出自一毛不拔的三巨木,我还有点不习惯。】
庄渠熄掉光脑,不置可否。
他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但也不会因为一时暴利就打乱步调,早在目睹过团综直播的话题风向后, 他就想起了曾经的构想。
比起其他alpha单一的omega粉丝画像,迟浔的粉丝更混乱多元, 有人仰望他崇拜他, 或者是把他当成精神支柱, 也有人疯狂地想要得到他、独占他。
说得更直白些,他比那群高不可攀的队友更有亲和力。
与其迎合品牌概念宣传产品,倒不如直接把迟浔打造成最大的移动广告牌。
一切概念围绕他本身展开——大到推广和他信息素差不多的抑制剂或是安定贴, 开放他的各项分化数据供粉丝测试匹配度。
小到,售卖含有他气味的各种香水、浴球或是身体乳, 将陪伴感发挥到极致。
这种近在眼前却又无法彻底得到的纾解方式,短.期快感极高, 但也会拔高阈值,给他们带来更大的空虚感。
长此以往,就成了瘾。
这才是庄渠真正想要一试的, 也是他倾注在艺人身上最大的野心。
也不怪庄筱说他虽然只对钱感兴趣,却是个玩弄人心的好手。
不过这个想法最早不是在迟浔身上诞生的,而是他打造雏鸟团时对裴雾回的规划,对方是s级的omega,看似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却也是行走的alpha催情剂。
只是他的性格有些难搞。
如果要在两人中选出一个全力打造,他要先得到迟浔全部的身体数据。
庄渠在迟浔对面坐下,翻开之前的资料册,一条条重新阅览过当时记下的三围,以及对各个部位拍摄的照片。
比照着图片上的腺体特写,他扫了一眼迟浔的后颈。
一枚红色小痣烙在雪白的肌肤上,随着男孩的呼吸一同起伏,很快,他的头往下一磕,整个人猛地醒了过来。
迟薰揉了揉眼睛,看到视野里出现一抹熨帖的黑色西裤和薄底皮鞋。
“……庄哥?”
她坐直,把怀里的书摞到茶几上,“杂志我看完了,衣服也搭配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完成的吗?”
庄渠扫过他脸颊上明显的睡痕,才移开,起身前随手拿起两件做了调换。
“色彩搭配还是太老实了,少点风格。”
迟薰低下头,发现原本拼在一起的棕色系全套里,棕色微喇裤被挑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蓝长裤,原本混为一谈的颜色瞬间跳脱出来。
“重新量一下体重和身高。”
庄渠指了指不远处的机器。
迟薰立刻站起来,过去转了半个圈。
“174.8厘米,104斤。”
听到数据的庄渠眼底浮出些许诧异。
他一直以为迟薰说的没吃饱是因为训练量大,没想到是真的身体补充不够,从持续摄入营养液以来的一个多月,他已经长高了近两厘米。
不过,体重……
庄渠从他依旧单薄的身形和手臂上掠过,也看不出这五斤究竟长在了哪里。
他在资料册里录入最新的,开始跟那头的evan?确定具体时间,中途有电话打来,是工作上的电话。
迟薰就这么被晾在了一边儿。
她百无聊赖地转了一会,然后走到沙发边,开始看起了别的杂志。
深色封皮的厚册子,刚开始迟薰还以为都是时尚杂志。
看着看着才发现他办公室的杂志架和公共空间的不一样。
除了最上面那本跟时尚有关,其他的两本是经济,一本聊政治,还有几张夹在书里的,是跟时政有关的纸质报,没有刊号,倒像是房屋主人出于某种习惯私制的读物。
迟薰正想还回去,却依稀看到几个醒目的字眼。
【继承人……皇储二次分化……卧病在床】
下面的配图里,两鬓霜白的中年男人躺在一个像病房又比病房豪华得多的房间里,周围站着不少人,每个人都神情恭敬而悲伤。
但让她感觉新奇的是,那个男人的眉宇间竟然有几分像哥哥。
而趴在他床边的两个男孩,背影也跟哥哥一样有着顺滑的金发,难怪之前总有人说金发显得贵气,原来是沾了皇室的风格。
说到皇储,这两个皇子的好像都没到适婚年龄,也不是丝莉帕提到昏迷中的enigma皇储。
他应该已经醒了?
如果醒了,丝莉帕不会已经在跟他议婚的吧?
迟薰想起丝莉帕当时唇角那抹自嘲的笑,心中微动,打开光脑和她的聊天框。
本来想要直接发消息,犹豫片刻,还是先点开了她主页最近的动态。
她感觉,丝莉帕发动态的速度不像一个月前那么频繁了。
刚认识的时候,迟薰几乎每天都能刷到10条以上,除了晒包晒珠宝,她还会晒自己在不同甜品店尝到的小蛋糕。
现在半个月都没有一条动态。
直到三天前,才新发了一条。
照片里丝莉帕不经意举着酒杯,捏杯的手指上是硕大的钻戒,而杯子隐隐约约映出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同样偏正式的白衬衫,双手交叠搭在西裤上。
配文是:【订婚了。】
迟薰给她补了个赞。
下一秒光脑就弹出新的讯息。
【丝莉帕:?】
【丝莉帕:你怎么能看到那条动态??】
【xun:嗯嗯,祝你们幸福呀^^】
【丝莉帕:哼,谁要你现在祝福了。】
【丝莉帕:我压根就不喜欢他,你到底懂不懂?】
【xun:啊,好的,那我去取赞。】
【丝莉帕:……我不准!】
迟薰取赞的手缩回来,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她没见过活的enigma,不免好奇,将那张图放大又看了几眼。
照片并不能传递别的东西,譬如信息素。
她只觉得enigma和普通的alpha看上去没什么区别,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也没有魁梧更多。
不过照片右下角倒是有播放按钮,是个几十秒的动图。
迟薰正要点播放,办公室的门突然被重重叩了几下。
“进。”
庄渠按住听筒回了一声。
来人立刻推门进来,看到迟浔后眼睛一亮,“哎,你还在,那正好啊,我跟生活助理回去一趟添置点东西,直接载你回去。”
迟薰点点头,拿起鸭舌帽准备跟他离开。
“对了。”
许由忽然想起什么,“你最近还是少单独行动,宿舍缺什么就给我们列单子,我买了送过去。”
迟薰:“是出了什么事吗?”
“下城区也刚发生一起恶性事件,一个b级alpha控制不住信息素,伤了两个omega路人。不过也没多大的事,咱们alpha遵纪守法就行……”
“你家里人最近方便过来吗?”
庄渠的声音打断了许由的话。
迟薰一愣,没反应过来道:“过来?”
庄渠:“你资料册里家属信息缺失得有点多,得麻烦补一下,最好是亲自送过来。”
迟薰心里很慌,面色却仍平静道:“我问问吧,最近他不一定有空。”
“嗯。”庄渠淡冷的眼神越过迟浔,递向许由,“明天就是正式的打歌舞台,盯紧一点,不要出什么岔子。”
“我有数的。”许由拍了拍迟浔的肩,“走吧,回去早点休息。”
迟薰不疑有他,将杂志都整理归位,跟在许由身后出了门。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再度变得死寂。
唯一闪烁跳动的,就只有庄渠桌面上记下的几十条待办事项,忙完已经是深夜。
他取下眼镜靠在座椅上揉按眼眶,衬衫袖口因为长时间挽着已经有了褶皱。
小憩片刻,庄渠拎着西装站起来。
路过沙发时,他才发现那十套衣服又被迟浔全部重新搭配了一遍,某套连腰带都特地设计了系法。
他进步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第120章
第120章
迟薰回别墅时,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一楼到三楼都没亮灯。
“毕竟明早四点就要起床,估计都睡了。”
许由说着, 跟另一个助理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他们将新添置的生活用品快速码进柜子和冰箱里,也才三五分钟就忙完了。
走之前, 许由还特地嘱咐她别太有压力。
迟薰刚开始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她洗完澡,往床上一躺,闭上眼面前就变成了舞台的样子, 大屏上的团队排名一直在滚动,数字在1-10间乱跳。
迟薰才发觉她在紧张。
明天是isaro的第一次打歌,和所有前辈团同台竞争, 她也会遇到更多厉害的人。
除了表演会遇到的失误,她还预想到了假小丁掉落、被仪器检测出是beta、备用月经包被人翻到、走错厕所等等会掉马的尴尬场景。
不出所料。
失眠了。
迟薰爬起身叹气, 顶着乱蓬蓬的卷毛,下楼倒水, 拎着水壶去负一楼的练舞室, 才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就看到玻璃门里透出的光。
练舞室灯火通明。
她的六个队友竟然都在。
宋颐初、宋杳安和斯恒在跟着音乐唱跳,林昼一缩在角落,戴着耳机在唱歌, 而泽费尔则坐在最前方点评着什么。
谢肆声就在后面的地板上枕着外套呼呼大睡。
迟薰推门进去,慢慢地跨过他, 正准备悄摸融入队伍里——
音乐突然暂停。
那双似笑非笑的绿眸扫过来。
几道目光随之落在她身上,宋颐初看到他身上还穿的睡衣, 关心道:“你怎么跑下来了,是我们吵到你了?”
迟薰摇摇头:“失眠。”
她环顾一圈,最后看向斯恒道:“你们呢?”
泽费尔耸耸肩笑道:“都一样。”
宋杳安也难得点头。
旁边的斯恒神色依旧淡淡的, 但也没否认他们的话。
迟薰走进队伍里,嘀咕:“原来你们也会睡不着偷偷加练啊。”
“当然了,我们也是人,是人都会紧张。”宋颐初归队后恰巧听到,跟她耐心解释,“所以约定了谁练到困就自己去休息,歇之前给剩下的人发一个小红包,谢肆声已经在群里发了,你还没领。”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这个挑战?”
泽费尔抱着臂靠近她,低下声,在一旁循循善诱道:“今晚跟我们六个人一起试试。”
迟薰还在犹豫。
前面的斯恒忽然看了眼时间,“离结束还有六小时,通宵会很累。”
仿佛在提醒她,不如早点休息。
留在这儿练不到最后,钱包就要受伤了。
这反而激起了迟薰的斗志,她心想,谁怕谁呀,大不了就是输钱嘛,就算发一次几百个币,那她在团综赚的也够输几轮了。
“好啊,我加入。”她哼了声,“那你们就等着输钱吧。”
宋颐初毫不意外地笑叹了下,重新调开音响。
六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也不算长。
或许跟钱挂钩了,迟薰感觉睡意全无,硬生生熬到了其他人一个个躺的躺,回的回,就连斯恒都回去洗了个澡过来。
迟薰歪头看了眼他,又看向地上坐着喝水的泽费尔,“才过了两个小时,你们都就不行了吗?”
“是啊,说起来也是体力堪忧呢。”
泽费尔用指弯擦掉唇边的水珠,垂眸笑道:“我来帮忙计时吧,看看咱们小薰最厉害能坚持到几点?”
闻言,斯恒戴表的手顿了顿。
宋杳安也像听不下去般,按了按太阳穴。
……原来听别人撒谎是这么尴尬的感觉。
站在正中间的迟薰却依旧没有识破,反而自信点头:“再来一个小时也没问题。”
说完,暂停的音乐又被她调回了第一首,教室里重新响起有力的脚步声。
几个人没有管宋颐初,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或是镜子和地板上活泼悦动的影子。
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开始,听着她清唱声中逐渐加重的喘息,眼神里浮动着不同的情愫。
他们脸上都没什么疲态。
甚至直到她停下,有人都没来得及收回投入的视线。
“多久?”
迟薰擦了把汗,眼睛亮亮的。
泽费尔盯了会她通红的双颊和被汗濡湿的衣领,才笑眯眯道:“一个小时零七分钟,真厉害。”
迟薰自豪地哼了声,接过宋颐初递来的水,道了声谢就蹲在地上领群里的红包。
她点的是一键领取。
光脑很快传来到账六万的提醒。
迟薰愣了下,点开红包金额一看,每个都是以万为单位的,最先输掉的谢肆声甚至发了六万。
“这叫小红包?”
迟薰先是震撼,然后后知后觉地捏着水瓶,“你不会是故意最后输给我的吧?”
宋颐初无奈一笑。
“我是真的困了。”
迟薰又抿唇扫向一旁。
不待她质问泽费尔,斯恒已经平静反问道:“现在想到打歌还紧张么?”
迟薰:“……”
迟薰:“倒是不紧张了。”
“那就没问题。”
斯恒眼底少有的带着一丝鼓励,语气也放轻,“今晚这些就是用来调整心情的小游戏。”
第121章
第121章
迟薰最后回房间睡了很沉的一觉。
凌晨三点四十, 她拉开房门,眼睛都还有点睁不开,出去时恰好撞见另一道身影从隔壁出来。
对方像是刚冲完澡, 胳膊上还有水,上身胡乱套了件紧身背心, 下面是一条同样没系的运动裤。
金属抽绳轻晃,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巨物要弹跳而出。
迟薰秒醒,拔腿就往楼梯口跑。
——靠, 大清早怎么有兔子窜过去了。
谢肆声定了定眼。
是迟浔。
他怎么还在躲他?
谢肆声咬牙切齿地跟上去。
迟薰跑到二楼时,步子转了个向,躲进巨大的景观鱼缸侧面,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直直奔向了一楼,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实在是不想跟谢肆声坐在一桌吃饭了。
虽然过去了一天, 但前夜的画面在她眼前中不仅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颜色、翘度、攀附的筋络和直逼脐钉的长度……种种细节就像烙在她脑海里。
相当可怖。
连同某人的形象也在她心里越发狰狞起来。
迟薰在二楼转了一会儿就准备走。
就在这时, 光脑弹出了几条群讯息。
【宋颐初:@林昼一@林昼一还没起床吗, 需不需要打包早餐?是你爱吃的草莓松饼。】
【zephyr:整个二楼就你没醒了】
【ss:迟浔人呢?】
【宋杳安:我在练舞室找耳机,昨天落在那边了】
【宋颐初:知道,给你和迟浔先打包了两份】
【ss:迟浔人呢??】
迟薰缩回下楼的脚, 和鱼缸里的四只观背大眼瞪小眼,最后又退了回来。
看着看着, 她忽然想起昨天林昼一也是第二个发红包后就走的,人在练舞室时也是一个人缩着。
他平时不是个嗜睡的人。
如果有甜食, 肯定也会早早跑去餐厅等饭。
是哪里不舒服吗?
想到被她咬破皮的嘴巴,迟薰还有点小惭愧,她绕到林昼一的房门口, 抬手准备轻叩几下,没想到门板虚掩着,只是碰一下就开了。
陌生的房间彻底呈现在她眼前。
……
林昼一攥着那枚玻璃珠,缩在被子里。
影片机在迟浔房间放置了几小时,也沾染上了她的味道,虽然只有很淡一点,但也够他吃很久了。
除了玻璃珠,他床上还散落着一堆东西。
迟浔水手服的领巾、她借穿过的t恤、从楼上飘落的围巾、在草地捡到的嫩黄内裤,前前后后都被他用嘴叼回窝里。
林昼一将脸迈进去,和往常一样红着脸嗅闻,银白发顶随着耸动的鼻尖一拱一拱。
没几秒,他又依依不舍地停下来。
不可以吃的太快。
他想。
这些布料上残留的气味本来就淡得撑不过一周了。
而且他吓到了迟浔,后面肯定都得饿着肚子了。
林昼一想到前一晚的事,心情就很快低到了谷底,他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玻璃球里本来是他精心挑选的影片。
他本来在想,如果迟浔真的是女孩子,跟他们几个人同吃同住,早晚都呆在一个屋子里肯定会害怕。
可他嘴笨,也不会安慰人。
于是在玻璃球里精心挑选了这个影片。
希望她可以和影片里的小狗一样,虽然在狼群里很不适应,但未来也能长成最厉害的狼王。
可是影片才放了一半,他就饿了。
他想吃那里又隔着布料吃不到,就把迟浔的大腿啃了好几遍,又把她的嘴巴舌头啃了好久好久,他记得迟浔最后哭着他的嘴巴狠狠咬破了。
她一定是很不舒服,才会那样做的。
他果然把她惹生气了。
可是怎样才能让她更舒服一些呢?
林昼一把头埋在枕头里想,想了一会儿,越想越内疚。
他觉得迟浔真善良。
明明不舒服,可花海里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露珠把花.蕊打湿,只是靠近都很好闻,永远都像橱窗里刚摆出的芋泥奶冻卷、蓝莓奶油蛋糕、紫薯泡芙……可他不仅没有让她开心,还把她弄哭了。
一想到迟浔再也不会理他后,林昼一就变得很不安。
越不安他就越渴求对方身上的气味,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去,想要她的气味全部覆盖住他的鼻息,哪怕铺天盖地灌进来让他窒息都可以。
林昼一闭上眼,重新把枕边的布料压在脸上,紧咬住边角,一点点在齿尖碾磨。
*
迟薰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丢失的衣物在床上堆成了一圈,厚的被团成抱枕被林昼一紧紧圈在怀里,其他搭在他脖颈和腰腹上。
而那条她最喜欢的内裤,正紧盖着对方下半张脸,被眼尾泛红的他狂吸着。
嫩黄色的面料在唇齿的摩.擦下,已经渐渐沁出深色的水痕。
迟薰看懵了几秒。
直到她意识到进嘴的是哪个位置的后,才紧张地开口。
“林昼一,你在吃什么?”
床上的少年一愣。
嘴里的东西也滑掉在锁骨上。
“我、我……”
林昼一看到是她,手脚无措地爬起来,磕巴了半天,也没能解释出一句话。
迟薰以为他会说是吃错东西了。
没想到最后,他只把头垂了下去:“对不起,我买新的赔给你。”
所以他真的在吃那个?
迟薰想不明白,她确定她揉洗得很干净,可他偏偏舔的位置就是她反复揉搓的窄布。
她本来以为林昼一是个自闭纯情的少年,可是在这一刻,他的形象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自以为的兄弟情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林昼一默默将那些散落的都捡起来,很珍重地护在怀里,小声道:“对不起,如果冒犯到了你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全力才能下定某种决心,“我会把它们洗干净后扔掉,保证让你再看不到了。”
“……”
迟薰有种在断人口粮的感觉。
她别开脸道:“我只是顺路喊你吃饭,今天的早餐是草莓松饼。”
说完她就心慌意乱地走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听着她快步远去的脚步声,林昼一回应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头垂得更低。他抱着衣服慢慢蹲下,自卑地把脸埋进去。
怎么办。
迟浔肯定觉得他是变态,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
最后的早餐是在车上解决的。
迟薰一时间无法直视谢肆声和林昼一,好在美容室的座位把她安排在了宋颐初和宋杳安之间,在前二者的衬托下,连宋杳安都显得本分了起来。
他最近也一直很老实,没作妖。
宋颐初的涂鸦掉了之后,他就抢在在自己手上画了一个。
画技没她好,还改掉了原本垂着的尾巴,改成了左右狂摇的。
靠那个迟薰也能分得清他们俩。
不过每认一次,她就会在狂摇的尾巴上多停留一会,再抬头,正好会撞见宋杳安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仁。
“哥哥,你今天也好漂亮。”
他歪头笑道。
化妆师咬开眉笔帽,调侃道:“你不是比他大嘛,怎么又喊人哥哥。”
“我喜欢。”宋杳安撑着脸,笑得无辜,“我就喜欢喊喜欢的人哥哥或是姐姐。”
他念姐姐的时候,咬字更清朗,像冰块落进薄荷气泡水里。
仿佛是宋颐初在她耳边夹着嗓子说话。
“小夹子,难怪你妈粉多。”
化妆师也有同样的感受。
迟薰抿唇偷笑,低头把耳朵揉成一团用橡皮筋绑住消肿。
化妆的手法很舒服,耳边也只有几个助理压低的交流声,在这种舒适的环境下很容易重新睡着,她只好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譬如第三次拿起今天的眼影盘研究。
“废土风也要红色系眼影吗?”
“他们不用,但你需要。”化妆师神秘一笑,“待会你就知道了。”
……
凌晨六点,电视台楼下就围满了人。
路两旁黄色的阻隔带拦住了各家媒体还有数不清的粉丝,空中的拍摄设备一缕被拦下,他们手里只剩长枪短炮和蓄势待发的光脑,镜头都直冲着来车的方向。
这周是isaro打歌的第一周,也是雏鸟和m7m的最后一周。
除了这三个团,还有solo组的知名歌手,女团那边的大前辈alpha团sober和同样刚出道的omega完颜团l-kira等其他十几个女团男团都会来电视台打歌,上班路可以说是颜狗的盛宴。
很快。
第一辆商务车停在了上坡路尽头。
黑色车门打开的瞬间,闪光灯和快门声连成一片。
因为现场不能大声喧哗的规定,每个人都只能强压住尖叫的冲动,又怕乱蹦拍的画面不好看,就只能用激动的眼神和低呼声表达心情。
车上下来的是四个身穿黑衣长裤的女人,明明穿的是露肤度极低的衣服,可朝人群寥寥撇来的一眼还是像在粉尘里丢入了火星。
一触即燃。
“姐姐好帅……”
“天,完全是神来着的吧。”
“帅晕我了,我真的没内裤陪她们闹了。”
一阵冷风拂过。
六个人身影进入玻璃门彻底消失后,每个人伸长的脖子才缩回来。
而楼道里,上一秒还在装冷酷的女人下一秒就摘下了墨镜,朝队友问道:“路边一大片紫色的应援色是谁的?我记得陆时雅是灰紫色啊。”
“不是她的,应该是迟浔的。”
“isaro的忙内?”
“嗯哼,他好可爱的,比我家里的弟弟可爱多了,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本人。”
“候机会见面的,拜托,拿出点前辈的样子给人教点经验啊,别犯迷糊。”
电梯门缓缓关上。
她们闲聊的声音也一并淡去。
而路边的快门刚停没多久,另一辆车就紧跟着驶停下来。
随着第一双鞋踏出车外,车里漂亮柔美的七个男人映入众人眼帘,最漂亮的那位正坐在副驾驶,他长睫微垂,神色冷清,粉色长发编织成麻花辫搭在肩头——
是雏鸟团的裴雾回。
第122章
第122章
alpha团的一阵冷风过去, 这阵香风就飘过来。
六个omega虽然留着短发,但都皮肤细嫩,挥着指尖笑盈盈朝人群打招呼, 他们身穿立领长丝带的透白衬衫,阳光下腰身可见。
走在最后的裴雾回, 腰肢是最细的。
看过当年偶像运动会艺术体操的人也记得,他的腰还是全场最柔的。
裴雾回没眨眼,也没看两侧。
他一贯不和粉丝们互动, 但并不影响那群人的热情,走过时,闪烁的灯光几乎要连成片, 将人的眼睛都闪瞎。
粉色长编和步子一并晃动着,毫不停留地消失在金属围栏尽头。
接二连三的团队出现后, 上班路变成了秀场。
在上城区隐形的等级歧视下,高等级的人自然和高等级的结合, 于是颜值也几乎变成了一种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稀有资源。
这一路过来就没有不美不帅的。
“看久了还有点审美疲劳, 除非后面来的团很抢眼才行。”
前排的代拍揉了揉举酸的胳膊, 感慨起来。
“说起来团追久了真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看什么都觉得不够刺激。”
“我就不会了,毕竟eyas两年回归一次, 雾神更是八百年不营业的。”
“听懂的人都哭了……”
听着旁边的感慨,举着紫色应援牌的人群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满足。
谁让她们孩子是媚粉之神呢。
“不过迟浔怎么还没来?”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
路尽头很快又出现了一辆车, 是上周露过面的m7m。
他们熟练地跟自家站姐站哥招手,招完没有立马就走,反而是站在路边像在等人。
有媒体大胆地越过保镖递来话筒, 问他们等谁。
路添闲闲一笑,抱着臂道:“当然是一群老熟人啊。”
马上来的就是最后两辆车了。
没等多久,并行的车辆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左车是isaro,右车是同样刚出道的女o团,两辆车们几乎是同时打开。
路添散漫的站姿也规矩了些,眯起眼等着第一个人的出现。
沾有泥点的军靴从副驾驶迈出。
一双被棕褐色裤子包裹着的长腿迈了出来,膝盖上绑着做旧的护膝,大腿紧绑着工具包和枪套,再往上,是斯恒那张冷峻的脸。
“废土风?!是废土风!!”
不知是谁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
“斯队之前中途从军校退学,我还惋惜来着,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他穿军装。”
“一年期结束他也会归校吧?”
“不要啊,进去肯定也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了,露面也得戴口罩,这跟永久服兵役有什么区别。”
“往好处想,何尝不是一种覆面系。”
下车后,斯恒迎面遇上隔壁下车的女孩。
他和对方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迟薰看着窗外的互动,女孩子们一个个跳下车,裙摆和及肩发丝飞扬着,脸上洋溢着生动的笑容。
那种展现自我、充满生命力的美,让她看久了还挺羡慕。
“不下车么?”
旁边的宋颐初轻问道。
闻言,解开安全带的谢肆声扭过头,顺着迟薰的角度往外看,嘀咕:“看什么呢,一群师妹有什么好看的。”
迟薰:“很好看啊,定做的裙子也很漂亮。”
谢肆声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她们六个穿的裙装。
他又一次搞不清迟浔的取向了,但危机感还是驱使着他哼了一声。
“这有什么,我们私底下也可以穿。”
迟薰眨了眨眼。
“你想穿?”
谢肆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什么。
他像点燃的炮仗,面红耳赤地炸了下,“我没说我一个人穿!我说我们!”顿了顿,他扭头盯着他:“你要是喜欢,你也可以天天在宿舍穿,毕竟……”
迟薰随口问:“毕竟什么?”
她刚问完,谢肆声的眼神忽然变得跟玻璃那头时的一样,目光紧锁着她,耳根微红地挤出几个字。
“你穿好看,行了吧。”
“……”
她还是第一次听他夸人。
不由得,又想到他前夜低喘着一遍遍喊她的假名字,一想到这儿迟薰就没来由的打鼓,总感觉有什么和她想得不一样了。
“他说的也没错,宿舍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哪怕你每天穿裙子我们也不会介意的。”宋杳安弯着眸,“我还可以陪你一起穿。”
宋颐初竟也被他思路带偏,思索起了可行性。
“夏天裙子是比睡裤方便凉快,也能少洗一件衣服,但夜里要小心着凉。”
“谢肆声你当变态上瘾了?要穿自己穿去,她可没说要穿。”
泽费尔率先打住了这个话题,拉开车门朝迟薰扬了扬眉,“走,上班。”
迟薰跟着他跳下车。
鞋子落地的瞬间,她就比泽费尔更快的调整好了表情。
站在人群后方的闵苏听到周围又惊叫了几声。
她被人流推着往前,完全是不受控制地跟着挤动,攥着的手写信也摇摇欲坠。
下一秒,信就掉了。
她下意识去抓,却有一只手更快的握住了它。
她听见一道清浅的声音破开喧哗的人声,落在耳边。
“好久不见,大家。”
叫声高过一浪,又在男孩比暂停的手势下消音。
闵苏刚对上他笑盈盈的大眼睛,就见他唇动了动,无声道:“姐姐,又见面啦。”
那一刻,她心跳如雷鼓。
好不容易回过神,就看到迟浔继续微笑着跟人群里的每个人打招呼,大部分老粉的id他都记得,对得上样子的他直接就念了出来。
怀里的信也越摞越多,迟浔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一个折叠袋子,一股脑地全装了进去。
给旁边媒体和其他团的粉丝看得一愣一愣的。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毕竟刚来的时候,有人还在议论说这片紫海里人手一份手写信也真是不嫌累,做完妆造的爱豆哪有空闲接那么多。
没想到这个迟浔还是袋鼠来的。
自带魔法口袋。
“拿一堆回去有时间看?”
不知是谁泼起冷水。
“看啊,他不仅会看,还偶尔写回信呢。”
“信里问的问题,他下次见到你会回应的,我团综前问他喜欢洗多少度的澡,他录完还记得要告诉我。”
“???”
“我的天,这就是新人美吗?”
“一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魅魔美少年的全部信息。”
后排的人群还在议论,前排的站姐站哥和代拍们并不语,只是一味地狂按快门。
迟浔身上那套也是废土风,连帽衫将他金发罩住,只留下额前的一点,卡其下摆被撕裂成不规则状,在腰间又被巨大金属扣的宽皮带收紧。
刚下车时,人们以为这是个酷哥。
等他朝着粉丝勾唇一笑,冰水消融,又像是个元气暖男。
直到现在。
男孩站在m7m的队伍面前,才被衬得矮了半个头,完全是团里被前辈们偏爱的忙内。
“大半个月不见,有没有想我?”
路添笑眯眯地低头朝他伸手。
迟薰以为他又要抓着她的手摸乳钉。
好在尺度没她想得大。
大庭广众之下,路添只是揉了下她发顶。
还想揉第二下,手就被轻轻挥开了。
“是你们团的么,就动手动脚的。”泽费尔道。
他说起来算后辈,之前也是路添心里的一根刺。
忽然被后辈出言冒犯,路添也没恼,嘶了一声,后仰着打量他数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
他压低了声。
“像个欲求不满的怨夫……要在六个情敌里脱颖而出,很累吧?”
泽费尔眉心收紧。
熟悉的人总是懂得在哪里扎刀。
路添扫了眼将迟浔团团围住的队员,故意道:“不对,哪会只有六个,队里这群狗崽子每天都跟我念叨他呢。”
而这边,被几个黑皮男孩围着的迟薰压根听不清周围在聊什么。
他们一会问这,一会问那,还热情邀请她待会来他们待机室玩,谈起训练多忙,身上又打了什么形状的饰品钉。
几个人像哈气的巨型犬把她围得密不透风,说话时眼睛亮亮的,露出一排和肤色大不相同的白牙。
等迟薰反应过来时,已经跟队友走散了。
远远地,她只能看到路添和泽费尔脸上都带着笑,想必在聊轻松的话题。
一进电梯,就有人慷慨地拉开了外套拉链。
“要不要摸一摸?”
其他人嘲笑他说“你那练得什么啊”,就把自己的衣摆掀起来。
迟薰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点了六个模子。
可他们行事虽然傻里傻气,露出的身材却流畅硬朗,像黑豹一样透着野性和爆发力,一看就是长期训练而非在健身房泡出来的。
“这没什么好害羞的。”
对方见她不动,特地拉低了些,“我们有的你也有,多摸两下自己就也有动力训练了。之前我都只给人看不给摸的。”
说着,旁边的两个已经自顾自地把身体递给她。
像是示好,又像是早在幼年期就已经被灌输着要用展示身材的方式赚钱,已经养成了社交习惯。
迟薰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
“如果你们拿下一位,公司会有发奖金吗?”她问。
“发奖金?”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现在就很好,够用了。”
“对啊,eyas雏鸟常年一位,有奖品也轮不到我们。”
迟薰:“他们实力很强?”
“裴雾回的实力强,人气也高,长得也漂亮。”
裴雾回。
迟薰听到这个名字,总觉得耳熟。
“那群人整天板着脸,一点意思都没有,别想他们了。”
“明明是omega,还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男孩说着,望了她后颈吸了吸鼻子,“如果你是omega就好了,我们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好好闻,好喜欢。”
迟薰的手掌被他凑过来挨着。
发烫的锁骨下嵌着两颗银珠,他抓着她抚摸着玩,可很快自己的胸膛都发热起来。
这群alpha的喜欢简单、干脆,闻到了入迷的信息素,身体已经不自觉想要获得匹配。
他们的眼神很快变得迷离起来。
可被围坐在当中的迟薰,眼神却始终清明。
她没有被空气中弥散出来的信息素诱惑,也没有对别人腺体的征服欲,有的只是对面前这具身体的好奇。
她戳了两下对方胸口。
爱心锁扣的乳钉看着重重的,还会扯着尖尖往下坠,怎么看都很痛的样子。
可她碰到时,他怎么一副很爽的表情?
迟薰越来越看不懂a和o的世界了。
她看着对方微张的双唇,和里面被浸得亮晶晶的舌钉,指尖忍不住动了动。
要是扯下来的话。
他还会是这个表情吗?
还未有下一步的动作,待机室的门忽然被重重推开。
迟薰感觉后颈一紧,整个人几乎是被从人堆里提了出来。
她对上斯恒少有的斥责眼神,但那视线却不是望向她的,而是她身后的路添。
“我记得每个房间有免费的抑制颈环吧,前辈?他们这样骚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a级都是这样的水平。”
“……”
路添瞪了那些狗崽子一眼,“我的问题,我待会好好说他们。”
为首的被他踢了一脚,委屈巴巴地缩了起来。
斯恒又看回她。
迟薰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去。
“回去吧。”他平和道。
迟薰跟在他后面往回走,背着的手朝路添和其他人挥了个拜拜。
走了一路,面前终于出现两扇门。
迟薰:“厕所?”
斯恒:“嗯,先洗个手再走。”
她手上有味道吗?
迟薰拿到鼻尖闻了闻,什么也闻不到。
可她也还是装得若无其事,“哦”了一声,打开水龙头。
不能掉以轻心了。
毕竟斯恒总喜欢在厕所考验她。
迟薰挤了信息素清洗剂,认真搓洗手心手背,吸了水的泡泡很快掉进池子里。
斯恒盯着那处,清晰地闻到她腕上还残留着刚才某位的信息素,但她闻不到,所以每次冲水都会漏掉那里。
他知道,beta就是如此。
一个连偷.情都会漏洞百出的性别,甚至让人无法质问她怎么不把人藏好点。
想到这儿,斯恒不免又回忆起岛上只有他们两个的房间。
“好了。”
迟薰擦干手,特地朝他张开五指,“你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斯恒轻别开眼,道:“不用了。”
……
完成彩排后,已经是下午一点。
迟薰他们团抽到的是下午三点录,中间还有两个小时的空档期,大家都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这会儿都困得两个眼皮打架。
门口的谢肆声把头往凳子上一歪,很快就睡着了。
迟薰也靠在沙发上睡了一会,中途有人过来敲门,是上午一起下车的女团。
她们站在门口打了个招呼,手里还捧着专辑,是例行的串门环节,迟薰也拿着自己团的专辑跟她们互换,末了都加了个联系方式。
送走了她们,宋颐初关上门道:“录完我们也四处转转吧,楼里都是前辈。”
“嗯哼。”
谢肆声半睡半醒地应了声。
迟薰也点点头,补妆的时间她就坐在桌边拆读粉丝的信,看完几封妆也补好了,才慎重地光脑自拍。
这一次的会做成电子小卡,许由特地叮嘱过她不要发在粉丝群里。
可作为正式福利,室内的背景怎么看都有点乱。
记得粉丝吐槽过她拍照技术不行,迟薰特地换角度试了几张,不行,又换到室外,最后兜兜转转还是选定了电视台的经典楼梯间。阳光正好,两侧的白墙也不会喧宾夺主。
她刚拍了两张,蹲在墙角刚p掉胳膊上的淤青。
起身时,却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推搡声。
迟薰一开始还以为是幻听。
可当她静下来,却听到推搡之外还有脚步踩踏声,于是循声往下走了几级,一直下了两层,压低的辱骂声才灌入她耳中。
“你怎么对接的?其他人都能要到独家,到你这儿就不行了?废物!”
书页被扇得哗哗响。
最重的一下,缩在墙角的女孩脸都险些被他扇中。
她却还在连连道歉,朝男人不住弯腰。
“对不起,仁哥,策划我马上改,其他的我今天加班加点弄,这次肯定能弄好……”
话音未落,工牌却被男人反手扯了下来,狠狠掼到远处。
“弄?你上次也这么说的?最后弄的是什么垃圾?”
“我忍你不是一两天了,上周你那些omega同事还能去酒局帮帮忙,你呢?连信息素都闻不明白的蠢货!”
“我当初是看你老实才招你,不然你以为你一个下城区来的beta,有什么资格来电视台实习?”
印有名字和证件照的牌子滑到迟薰脚边。
她看到性别那一栏,beta这个词被用记号笔涂成灰色,被粗暴地改成了alpha。
迟薰捡起来,忍不住道:
“beta怎么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在空旷的楼道里却显得掷地有声。
被称呼为仁哥的男人一愣,人还在气头上,正要梗着脖子把她一并骂了,却看清了他身上的打歌服。
他脸上闪过一抹心虚,立刻转身就走,像是怕被她记住了长相。
周围重归安静。
迟薰看到蜷缩成一团啜泣的女孩,拍了拍工牌上面的灰,轻手轻脚走过去。
“给你。”
她在工牌下还塞了一包纸团。
女孩大抵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丢人,接了也并不看她,眼泪却不住地往下砸。
迟薰在她旁边蹲下,故作轻松地指了指工牌,“当beta其实挺好的呀,我觉得比alpha都好,省得每天挤公交还得闻到各种气味,熏得慌,他们就是没眼光……”
“那你怎么不当?”
女孩愤愤地打断她。
迟薰挠了挠眉毛,“额,好问题。”
她委婉道:“其实我说不定也是个beta呢,只是现在暂时还a着,万一过个一年半载的,二次分化回来了,我也是很乐意的。”
“骗人。”女孩抽出纸巾搓了下鼻尖,“我才不信有人抢着当b。”
“真的。”
迟薰把脑袋探到她面前,伸出小拇指,“不信我们就定个一年之约,怎么样?”
他眼睛很大,瞳仁清亮,此刻就映着自己狼狈的泪眼。
女孩对视数秒,别扭地扯好工服站起来。
“……不怎么样。”
哎。
她实在不会哄女孩子。
迟薰一个头两个大,又怕再追问下去会伤人自尊,只好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可就在这时,楼道里又传来新的声响。
两个人齐齐看去,才发现没开灯的下一层,有人就站在阴影里。
对方手里还攥着一支手柄相机。
迟薰明显感觉放松下来的女孩又像猫弓背一样,整个人站得紧绷,她走上前一步挡住她,出声道:“谁?”
没有回应。
迟薰看到相机上闪烁的红点,眯眼道:“你在偷拍?”
这次终于有了动静。
轻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阳光一点点渡上对方的眉眼,她半垂着眼睑,雪白衬衫上别着莲花胸针,个子约莫一米八几,腰细腿长的样子显得整个人很是冷清。
只不过,她此刻微蹙的眉心噙着一丝不悦。
她朝他们看过来,视线落在迟薰身后的女孩身上。
片刻后,她长指翻动,从机器里取出一枚芯片。
迟薰见她忽然伸手,下意识又拦了下,结果下一秒,对方微冷的指尖将芯片塞进她手里,言简意赅道:“要是想告职场霸凌,就接着。”
“不用就扔掉。”
空灵的嗓音听得迟薰后背一麻。
像听了一次asmr。
对方说完,看也没看他们就离开了。
后知后觉地,迟薰才意识到芯片里有什么,她抬高掌心嘀咕:“这个姐姐估计录到了对方打人的证据,你要用吗?”
女孩咬着唇,还在犹豫。
“拿着吧。”
迟薰把它又重新塞到她手里,“也不是只有两种选择,你还可以留着当他的把柄呢。”
虽说是半推半就的,但那枚芯片还是被她送了出去。
迟薰也不好在这儿像救世主一样高高在上的指点什么,在口袋里找到创可贴给她后,就原路上楼了。
录制时间在即,她三步并做两步往上跑。
跑到最后一层,前面突然多出一道粉发身影,是刚才给她们芯片的女人。
一想到自己刚才误会了人家,迟薰还有点尴尬。
她背着手快步跟上去,跟在她身后,试图找个机会开口。
对方听到声响,也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侧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轻甩过来,在腰后晃动,她抬起长睫冷扫来一眼。
看着这一幕,迟薰终于知道眼熟感从何而来。
她之前在某本杂志封刊上看到过她,她也是个女爱豆。
迟薰到现在都记得当时一眼惊鸿的画面,因而现在被她瞪了下,也没恼,只是仰起亮晶晶的眼睛朝她笑。
“姐姐,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第123章
第123章
嬉皮笑脸的。
裴雾回眉心微蹙, 刚想纠正,低头对上他澈亮的瞳仁和略带傻气的笑容,张开的唇又重新抿紧。
他扭回头往前走, 步子加快。
迟薰只当她是默认了,又问:“对了姐姐, 我们待机室是不是在同一层楼?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裴雾回没理他。
迟薰又点追不上她,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蹦上去, 赶在她进去之前拦在了前面。
裴雾回被拦住了去路,眉宇间终于浮起一丝不悦。
他不是第一次在演播厅遇到轻浮大胆的后辈,也不是第一次被对他一见钟情的alpha拦路了, 没想到又遇到一个难缠的,停下来后, 他目光审视地冷睨他。
果然,面前的男孩脸颊开始红了。
说话也开始支支吾吾的。
“其实我还有话没说。”他交握手指又松开, 和之前的告白者一样紧张地踮脚, “刚才在楼下我看到你……”
俗气的开场白令裴雾回移开目光。
迟薰深吸一口气道:“我以为你是私生, 没想到你是好心在录证据,误会了你不好意思。”
裴雾回重新看回来,就见他蓬松的卷发随着这一深鞠躬往前尽数倾落。
“是我小人之心了, 希望没有伤害到你。”
阳光下,他发梢金灿灿的。
凝视片刻, 裴雾回缓缓松开眉。
“没。”
简短的一声,迟薰还以为是幻听。
意识到确实是她说的后, 她立刻开朗起来,眼睛弯弯地站直,“你不生气就好。”
迟薰见她态度松动, 立刻报上姓名和团名,又提起曾看过她那期封刊杂志,以此作为拉近关系的首选话题,继续跟她走走聊聊。
“所以我们算是互相认识了吧?”
裴雾回没有应允,也没有反驳。
眼看快到待机室门口,迟薰正想道别,目光落在对方冷艳的侧脸上,话到嘴边却变了调。
“姐姐,有没有人说过……”她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你真的好漂亮。”
话音落下,面前的冰山美人唇终于动了动。
她苍白的脸颊升起一丝薄红,用那把清冷的嗓音反问:“谁是你姐姐?”
迟薰:“……”
她很小声地嘟囔:“不是就不是嘛。”
对话算得上是不欢而散。
虽然冰山美女喜怒不定,可迟薰一回忆起那张漂亮的脸,想到她冷脸时粉色马尾轻甩,就连瞪她都眼波含水,整个人跟中了蛊似的晕乎乎的,都忘记自己是怎么推门回去的。
直到坐下后,泽费尔低沉的嗓音才把她理智拉回。
“你又去找谁聊天了?”
迟薰对上那道含笑的目光,莫名感觉他在问“你又去哪儿鬼混了”。
她用手背给脸降温,小声道:“没有啊,就在这楼随便转了转。”
谢肆声:“骗鬼呢,你嘴角都能挂两个油壶了。”
迟薰:“……”
她往镜子里一看,还真是。
谢肆声也喜欢翻白眼,但他翻得不优雅,力度重得能夹死苍蝇。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迟薰于是没有问他,她把掉落的帽子重新戴好,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各种饰品,然后打开双手任由穿戴完毕的宋颐初帮她戴好耳返,低头问对方:“我们这楼还有女团吗?”
“有啊,除了我们和eyas,还有一个女a团也在同一层。”
迟薰若有所思地点头。
难怪冰山美女长得很高呢。
在一旁偷听的谢肆声忍不住提醒,“你别忘了队规,我们不能跟其他团谈恋爱。”
“我知道呀。”迟薰在宋颐初的指挥下转了个身,想也没想便道:“队外队内当然都不可以。”
谢肆声:“……”
他就多余说。
迟薰闭着眼等化妆师重新调整好妆容上的瑕疵,其他队友也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整个休息室都变得安静。
定完最后的妆,大家就得出发前往演播厅了。
房间里几个人拉凳子的拉凳子,其他工作人员则在清理桌上四散的刷子眼影盘高光,收紧包里准备前往下一个房间帮忙。
忽然,角落传来斯恒压低的喊声。
“林昼一,别睡了,醒醒。”
化妆师的粉扑离开了迟薰的眼皮,她伺机睁开眼缝看过去。
趴在化妆镜前的银发少年正闻声迟钝地抬起头,用手揉了揉眼睛,起身时像站不住似的,另一只手还撑着台面。
斯恒打量着他,“你状态不对,昨天没休息好?”
林昼一反应了会儿他在说什么,才慢吞吞点头又摇头,“我休息的还不错。”他组织着语言,“只是感觉头有点晕,不知道、为什么。”
说话间他感受到一股关切的目光,从镜子里看到是迟浔。
林昼一想到上午的事,整个人都慢慢僵住,羞愧得脸颊烧热,头垂得更低了。
迟薰本想过去关心一句,没想到对方很快躲进了队伍最后面,也躲避着跟她的眼神交流,像蜗牛一样整个人缩进了无形的壳子里。
奇怪。
他是因为上午的事难为情吗?
可难为情不是更应该先把衣服还给她嘛,笨蛋林昼一!变态林昼一!
见她一脸凝重,路过的宋颐初将紫色手麦塞进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别紧张,一切按彩排的来。”
迟薰“嗯”了声,决定把其他的先抛到脑后。
待会的正式录制才是最要紧的。
她跟着队友们一起前往演播厅,这条路加上彩排和踩点的行程已经走了五六次,廊道不宽,底部还有装饰用的线性灯带。
之前闪过灯带的大都是运动鞋,今天长腿迈过,是齐刷刷的七双军靴。
舞台已经被布置同样的废土风。
除了背景的和生锈路牌、高摞起的轮胎和越野车骨架,就连地面都铺着一层黄沙,昏黄的灯光伴随着鼓风机吹起的砂砾营造出末世的氛围。
站在舞台中心,哪个镜头会在何时推来特写,迟薰也记得一清二楚。
在初始站位站定,她在射灯的照耀下闭眼,摆好opening pose。
熟悉的音乐前奏很快响起。
……
两次总共录了近一个小时。
前一次是整条过,第二次补录会额外照顾到特写镜头,不过迟薰的镜头不多,大多数时候她只需要通过灵活的下腰和闪避躲开拍其他人的摄影师。
录制时,迟薰的耳返里能听到节拍器、导播的指令和自己的声音,反而听不太清队友的声音。
因而结束后他们还会站在一起重看一遍视频。
纯人声的版本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迟薰听完自己的就能明显感觉到呼吸声很重,做大幅度动作时更明显,但作为主唱的林昼一就没有这种问题,他不仅呼吸声很少,甚至能边急拍边唱长句,全程不带换气的。
——肺活量惊人。
唔,其实其他场合也看出这点。
迟薰定了定神,认真等着他的part想再学习一下。
到了副歌的那三十秒吟唱和声,效果果然跟她想得一样,抓耳、轻灵的嗓音毫无压力地上到高音,仿佛是这首歌的防伪标识。
和他平时在房间哼的效果差不多。
迟薰松了一口气。
拿下一位。
有希望的吧?
……
录制结束也没有意味着打歌结束。
所有团队的视频会统一剪辑、处理,再在同一时间以录播和投票直播的形式在星网推送,除了网络票数,这期间的专辑销量和评委分数都是决定排名的一部分。
迟薰他们要做的就是继续等待。
等着视频推送出去,等待最后的结果,如果是好的结果,那么就可以给粉丝一个全程直播的安可舞台。
等待的间隙,先前来串门送专辑的女团又来了,不过这次是同样带着完备的妆造在门口探头探脑,邀请他们去跳cha。
几个团虽然不熟,但都是同公司的,互相宣传也是一种双赢。
“师哥,你们方便吗?来两个人就可以啦。”
斯恒回复:“稍等,我问问队员。”
他话都这么说了,几个女孩自然安安静静等在门外,但见他绕过了其他五个人径直走到迟浔面前,这一幕引得她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兴奋的光。
原来这就是问队员啊,网上流传的isaro团综是恋综这句话果然不虚。
迟薰听到斯恒的问询,朝门口看去,她们正眼睛放光的看着他。
是……恳求的意思吗?
迟薰本来也没想拒绝,这下便飞速点了头。
最后绕了一圈,女孩们又把她和斯恒带到了之前的楼梯间,不过这次空旷的区域已经站了两个人,正在跟着音乐节拍比划。
“我们还喊了eyas的师哥。”
她们又过去给对方介绍,“师哥,他们是iasro的斯恒和迟浔。”
背对着迟薰的男人们闻声转过身,在女孩的介绍下朝她和旁边看过来。
这也是迟薰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雏鸟团的成员。
人如其名。
他们也就跟她差不多高,腰细胯窄,白细伶仃的手腕垂在两侧,薄而微透的白衣在身上荡,被漂染成浅色的发丝有的挽成半扎发,有的就慵懒的散着。
每个人都像羽毛丰亮的雀鸟刚化成的人形。
迟薰盯着最高的那个问旁边:“他就是裴雾回?”
“不是。”
公司里的o团私下接触更多,女孩也耐心地跟她解释:“裴师哥很少拍周边和花絮什么的,他喜欢独来独往,一般录制完就回去休息了。”
迟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怎么听她和m7m的描述,这个人像是仗着实力强悍所以目中无人的性格,很难不让人脑补出一张强势又凌厉的脸。
第124章
第124章
下午五点, 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就已经大门紧锁。
每扇卷帘都被放了下来,即便有路过的人也无法从窗外窥见里面的场景。
咖啡厅里,桌椅被收到两侧, 中间的空地被腾了出来,放着近百个浅紫色软垫, 点单台也摆上了紫色花束和气球。
互换完物料的人群四散开,在软垫上坐下,闵苏也拉着她新入坑的朋友坐在了第二排。
这是迟浔粉丝自发组织的线下聚会。
为了能和演唱会一样, 一群人在现场热热闹闹地看他的打歌舞台,大粉们特地出资包下了这家店,哪怕这场聚会只有两三个小时, 都还请了专门的婚庆公司来设计场地。
除了市中心,同时被包下聚会的店铺还有三十家。
闵苏扭头四看, 唇角翘了下。
“你笑什么?”同伴问。
“开心啊。”她拉开包,给对方展示里面空空如也的塑料袋, “我还记得首演那天, 我做了好多钥匙扣, 结果就发出去十几个,今天都不够发。”
同伴想了想,也托腮笑:“是啊, 浔衣草现在是大家庭了。不过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最怕你担变火吗?就跟听小众歌一样,火了就有种宝藏被发现的感觉, 只想自己捂着。”
闵苏望向前方迟浔的等身立牌。
“之前会,现在不会了。”
因为知道他是怎样一步步走到大众视野的, 所以她希望他今后的路比别人都顺遂,更巴不得迟浔能火一点,再火一点, 最好能火成宇宙巨星。
那就先从拿下一位开始吧。
“丝莉帕没来吗?”
快到录制播出时间,第一排的男孩指着空位扭头问。
“她说她有点事会晚到,让我们先看。”闵苏凑过去解释道。
上次贴完麦克风的钻,她就加了丝莉帕的联系方式,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做什么的,但也能感觉到她有钱的同时工作也很忙,前阵子还订了婚。
正好前几个团大家也不熟,闲聊着就看过去了。
等到荧幕画面变成深褐色,她们意识到是isaro的舞台来了。
室内的喧哗声很快消失,每个人都默契地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前奏的鼓点响起时,被风吹起的黄沙也像是被震落,七个身高腿长的少年慢慢显出身形轮廓。
《aurora》的主题是极光、是宇宙浮尘。
之前他们的妆造也都偏冷色调,银白色工装或是黑色宫廷服,舞步也利落又克制。
这一场不同。
自谢肆声大步从废弃车顶跳下,整个团就像被按下了起搏键,大开大合的奔跳,让军靴落下的每个瞬间都带起尘土。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锁定队伍的最边缘。
迟浔在整齐的舞步里毫不突兀,甚至更出彩,出彩到让人完全忽略掉他的身高。
而且一周不见,他瘦了,也更高了,鼻骨上是特地的疤痕妆,修剪过的刘海露出眼睛的全貌,此时随着低喘和压眉,像一只锋芒尽显的小兽。
能看得出来,他为了这次的风格特地换掉了原来的表情管理。
重扯领口的那一下后,他拧眉揉唇,带有血迹的手套擦过干涩的下唇,唇角几乎要沁出血珠,搭配上兜帽下额侧滚落的汗珠,将废土风里的异化、挣扎和掠夺展现得淋漓尽致。
搭配着完美踩点的后退步,爽得人头皮发麻。
但也只爽了几秒。
镜头很快切开。
一群人就这么被吊得不上不下,只能靠远景和其他人特写镜头的边角捕捉迟浔的画面,直到最后定格在他朝人群勾手的ending pose上。
一曲结束了。
闵苏久久回不过神,就听到旁边有人大骂一声。
“靠,狗公司!镜头就比首演多了两秒。”
“你还计时了?”
“当然啊,我就想看看现在待遇有没有好一点。”
“我也是不理解,明明迟浔现在各项数据都不比队友差,甚至最近刚出一个代言就爆单了,小卡价格都涨到队里第三了,怎么分到的镜头还是最少!狗公司狗庄渠一群没眼光的东西啊啊啊!”
“消消气消消气,别忘了还有打榜呢。”
闵苏心想,谁说不是呢。
可惜迟浔还捏在这狗公司手里。
她现在就是那种孩子被人绑架了的家长,既不想直接打钱让他们如意,又怕不给钱他们对迟浔更差了,只能骂上一句万恶资本家。
还没到网络投票时间,其他人已经开始盯着全平台的数据看,她还是把其他团的表演都看完了。
即便看过几次eyas雏鸟的演出时,但再看也还是会被裴雾回美到。
不过闵苏不吃这一挂的。
美虽美,但她心里只有羡慕,作为概念核心的裴雾回很抓人眼球,也匹配了最多的镜头,延续了他们团一贯的一带六。
可是说是他和他的六个伴舞。
迟浔则跟他恰恰相反。
最后投票时,闵苏戳得很大力,仿佛那就是公司高层的脑壳。
专辑销量、音源、评审和票数组成了最后直播大屏滚动的数字。
此刻的演播舞台上站着全部团的成员,每个人也都在等待着最后的排名。迟薰仰着头,看到她团队的名字正在一点点往上爬。
13到9,9到7,再到5。
然后,又超了一位。
就在迟薰以为还会有变化时,它却停在了那儿。
再往上是m7m,一个女团sober和eyas雏鸟。
四个团队后面的数字一直在滚动,但排序却没有任何变化。
迟薰脖子仰久了,有些酸,眼睛也涨。
她低头揉了下,往人群遥远的斜对面看去,人头太多了,她只能看到个子高到一八几的那几个,女团sober站在那里,那个粉发姐姐也在其中,五个人都在看排名,也没怎么交流。
不待她细看,她的队伍忽然动了动。
“林昼一怎么了?”
是泽费尔的声音。
迟薰偏过头,看到宋颐初拉着林昼一下台,工作人员跟着在询问,被许由拦住一脸抱歉的解释着什么。
三人很快消失在门口,跟着出去没多久的许由不一会儿又回来,用耳麦跟斯恒说了句话。
“先下台吧。”斯恒道,“马上就是第一名的安可舞台,留下也没必要。”
或许是排名不尽人意,他说话时语气很淡。
其他人都没追问,连一向爱刺人的谢肆声也没吭声,撕脱着半掌手套就往台下走,迟薰稀里糊涂地跟上他们,就这么回到了他们的待机室。
房间里安安静静,谁都没有再主动说话。
迟薰如常地拧开水在车内小口喝,一时间只剩下这轻微的吞咽声。
泽费尔也是几个人里情绪最平稳的,闻声侧头道:“你看上去心情倒还不错。”
迟薰眨了眨眼,“因为本身就没关系呀。”
“一直拿不到一位也没关系?”
“也……有关系。”迟薰想了一会,“不过也正常,我们努力,其他团也在努力,而且人家还少录了五天团综呢。”
宋杳安接话道:“刚出道就撞上大雾,这个成绩也不错了。”
谢肆声正想嗤他,却感觉椅背被撞了下,是迟浔凑过来。
“就是这个意思!要是真的第一次打歌就超过m7m和eyas,那不就到顶了,后面还怎么继续爬坡呢……梳子借我一下。”
谢肆声沉默着递过去,心情却松快了些。
迟薰梳掉头发上沾到的彩带,这才想起这里还少了两个人的事情。
“对了,林昼一呢?”
斯恒:“他突发易感期,被带回去休息。”
易感期?
迟薰愣了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宋杳安:“我是说他今天舞台怎么状态不好,关掉机器就蹲着休息。”
“他也会有易感期?”谢肆声闻言也皱眉,“他平时连信息素都不感兴趣,满脑子都是蛋糕牛奶的,难道没吃饱就发情了。”
泽费尔将卸妆棉揉按在眼皮上,慢声道:“也或许是最近有什么人或者事情让他有了想标记的念头,但他自己都没发现。”
谢肆声:“他这两天不都窝在房间吗,还有单独接触过别人?”
斯恒回忆起林昼一唇角的咬痕,没有说话。
他越过椅背,看到迟浔心虚地低头在脱外套,明明一拉就能到底的拉链,被她磨磨唧唧扯了半天,以此糊弄过这个敏感的话题。
他忽然想起,团里的每个人自从下岛了就投身在紧密的行程里,大家都还没时间一起坐在客厅里,完整地以第三视角重新看一遍团综和弹幕的回放。
也不知道除了自己的视角之外,还是否发生过别的故事。
庄渠不知出于什么顾虑,也没有安排这样的环节。
……
与此同时,某辆车的后座上。
庄渠从账号里收到了两段视频,一个是裴雾回在安可舞台上的全开麦,一个是下午迟浔跟女团录制的一段cha。
他将两个屏幕同时播放,刚看了几秒,一通电话就也打了进来。
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
哑得听着不像是林昼一的音色,庄渠甚至拿开光脑确认了下,抬眉道:“为什么忽然道歉。”
“因为易感期影响了整个队伍的表现,很对不起大家,我会尽快、尽快调整。”
那边说话本就嘴笨,发烧后更是语无伦次的,但语气急切地像是生怕他挂了电话,“然后……我还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
庄渠:“说吧。”
“下次打歌舞台、我表现得不好的部分,镜头可不可以……让给其他表现更好的队友。”
说话间,两段视频的恰好卡上了拍。
左边是妆造齐全的正式舞台,右边只是在简陋楼道随便跳的几下,但庄渠的视线还是不自觉放在了右边。
isaro的编舞几乎没有扭胯和猫步。
他也是第一次看迟浔做这些动作。
男孩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腰身的宽皮带随着摆动轻晃,像若隐若现的棕猫尾巴。他腰臂挥动时刻意放柔,乍一看有些软绵绵,其实都卡在点上。
他的表情也是学着旁边的女孩做俏皮的wink。
比起男团舞,庄渠甚至觉得他也很适合女团。
做男做女都不违和。
在两个视频的对比下,无论是从表现力还是亲和力,或者是双方身上的潜力来看,迟浔都比裴雾回更适合被打造成,能被亿万民众狂热追逐的恋爱偶像。
庄渠靠回座椅,“你指的更好是?”
林昼一静了几秒,小声道:“迟浔。”
“你说之前,公司也已经有了新的决断。”
庄渠平和地叙述着事实,“调整他也是因为他够好,而不是谁谦让。”
第125章
第125章
isaro第一次打歌排名第四的消息在星网也炸了锅。
虽然这对刚出道的新团来说是个还不错的成绩, 但对一个资源顶级、实力颜值都在线的s级团来说无疑是滑铁卢。
匿名论坛里的黑贴一夜之间全冒了出来。
嘲笑他们买营销大翻车的、打歌实力与专辑不符的、质疑录制还用了垫音的,各种角度的帖子众说纷纭,但被审判得最多的, 还是他们的团综《恒星假期》。
【早说了专注炒cp的团能火多久,没错我说的就是某全a男团】
楼主:当时全网嗑的时候就想吐槽了……迟浔不是爱豆吗?爱豆就算是跟团内的恋爱也很膈应, 等到时候谈完掰了团里冷战内斗你们就老实了,哦不对,cp粉估计现在也老实了, 不专注训练的下场就是开局四位咯~
发帖时间两分钟前,回帖数四千。
3楼:赞同,eyas当年全盛时期也都没有乱跑综艺, 一直专注训练
8楼:赞同什么赞同,你指的专注训练是雾神吧, 据我所知团里的三个可是恋情不断,如果isaro也这样, 那我倒宁愿他们都跟忙内谈恋爱
19楼:别管这群老黑子了, 一拖六著名鸟团还有人不知吗, 那几个才是闭着眼躺上一位吧
56楼:这种帖子带迟浔的意义是??lz哪个眼睛看到迟浔在炒了
172楼:毕竟迟浔一直是流量密码,你看他带其他人还有回帖吗
301楼:贴主一看就不是老团粉,有一说一这六个人就不属于朋友, 看家庭背景就知道了,完全是同阶层的盟友, 迟浔才是后到的外来者
665楼:我看这些带节奏的都是相思了,迟浔每天真是如绿豆冰, 看过团综谁不知道是这群人先对孩子动手动脚的,跟小浔贴两下那哥几个都要爽的要颅内高.潮腺体爆炸了,谁更想卖cp一目了然好吧
1019楼:退一万步来说, 俺们老实入忙内要是真的跟队友有什么不清白的关系,肯定也是那群人先动心思勾引的
3252楼:你们这些黑粉真是把我这个路人也搞逆反了,退一亿步来说,忙内多谈几个怎么了?前辈们不就是用来睡的吗?他今天睡队长明天睡门面后天睡我,有问题吗?
5317楼:停停停,图穷匕见了啊
7704楼:排名不理想最大的原因其实是主唱不在状态+公司定位不准,看这个帖子热度就知道了,显然斯恒和谢肆声这对双top不占优势,正主不互动,大众也不买账,继续用对待back那一套对迟浔,这个团只会继续走下坡路
8001楼:终于看到一个明白人了
……
裴雾回的指尖在翻动键上悬停。
休息室一直有人进进出出,有的出去接打电话,有人就缩在座椅上不知是在跟谁低声蜜语着,语气甜得快要掐出水来。
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打扰裴雾回。
他的位置像有什么结界,无声与队友们隔绝开来。
“阿林,你觉得我就这样赴约合适吗?”
补好妆的男孩在沙发前转了个圈。
“谁啊,还是之前那个alpha上校吗?”队友转过身,撑着靠背问他,“她跟你还在接触?”
“当然了,我们一直都在联系,她很喜欢吃我做的饭。”
男孩想到什么,又叹气,“不过她在床上很冷淡,好像对我的身体没感觉,是我最近胖了吗?”
队友起身过去,在他腰上箍了下,“我看看……好像是有点赘肉,不过也太细了容易吃不消,军校生体力都很好。”
男孩脸一红道:“可是她喜欢,我每次做饭她都从后面抱着我亲。”
他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美容和烹饪秘诀,聊起哪些适龄的alpha正在择偶期,抱怨某家美容院新进的针剂太差。
有裴雾回这种大美人在,他们有很严重的容貌焦虑,这种话题也不会带上他。
在他们看来,裴雾回也不需要掌握这些驭a术。
只有他们这样出身不好、走了大运分化成s级的omega才需要出道后努力包装自己,被出身优渥的alpha挑中,哪怕只是被她们短择一段时间也不亏。
而裴雾回这种条件本来就够好的,每天训练之余还要学习礼仪和持家,他一定是奔着赘入豪门或是皇室去的,甚至也许早就被看中了,但还在对方的考察期。
他现在只需要做的,就是守身如玉。
在新婚夜前一直维持着他清冷圣洁的处男之身。
“对了,你们今天跳cha看到迟浔了吗?本人怎么样?”
“很帅,也很高,比我还高,是因为都是下城区来的吗,我看到他总觉得好亲近。”
“咦哦,你不是不喜欢男alpha嘛?”
“他不一样,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总之、总之很温柔就是了,一直甜甜的喊我们几个师哥,还给大家买饮料,我觉得能交个朋友也很好。”
“加了联系方式?”
“加了,我们俩都加了。”
“说得我都好奇了,也推我一下嘛……”
屋子里的聊天声明显变大。
裴雾回终于抬起眼。
对方以为是吵到了他,讷讷地闭上嘴,拍了拍其他人。剩下几个立刻回到座位上重新收拾东西。
坐回他隔壁的那位也小心翼翼问:“队长,你要吗?”
……
迟薰在上楼的时间又接连收到了四个好友申请。
清一色的带着eyas前缀。
不过那些人的备注中都没有裴雾回,她点开他们朋友圈,合照里也都是六个人,另一个人如其名,像雾气一样摸不着。
迟薰正想顺手搜索,脚边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两个纸袋。
一黑一白。
迟薰蹲下拆开,伸手就抓到了她那条嫩黄色内裤,除此之外,里面还堆着她早上见过的那些东西,布料散发着很淡的薄荷气味,显然是洗过又烘干了。
而白色袋子里,装的则是他新买的一些类似款。
内裤也挑了同样的颜色,不过比她原先的多了一枚蝴蝶结,看着更像女款。
迟薰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她把两个袋子拎进去,坐在床边,面朝着床尾的实心墙发呆。
她心想,林昼一不会是因为她发情的吧?
迟薰记得昨晚他的嘴唇就很烫,身上也热热的,当时弄得她出了好多汗,后来汗也被热乎乎的舌头舔干净了,连大腿上的小汗珠都没放过。
她还以为是alpha本身就体温偏高。
原来那个时候,林昼一就已经是在易感期了。
所以他上午才会叼着她的衣服摆成圈,原来那是a和o没有安全感时的筑巢行为,是为了模拟出被她标记或是标记她的场景。
不过即便不模拟她也办不到啦。
她的牙齿就是牙齿,脖子就是脖子,没办法放射和接受什么信息素的信号。
迟薰挠了挠头,望着地上的袋子有些犯难。
内裤是万万不可的。
他要是喜欢咬着布玩的话,要不……还是送一条领巾给他?
迟薰洗完澡揣着它去一楼接水,接水时时才想起许由说林昼一已经注射了抑制剂,早早就已经睡下了,正要作罢,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阵黑影鬼鬼祟祟地客厅跑向楼梯间。
即便那人穿着肥厚外套,头戴连帽,佝偻着身子,她还是从帽檐看到了一缕银色发丝。
“林昼一?”
迟薰睁大了眼。
少年身子一僵,立刻加快步子往楼上跑,她越喊他走得越快,反常的举止令迟薰忍不住追上去,赶在他关门的瞬间把门推开了。
想到同楼层还住了其他人,她只得把门又关上,这才转身去拉他。
“喂!你干嘛一直躲着我?”
很重的一下。
她听到啪叽一声,有什么掉了下来,是一罐薯片,对方的外套就像一个迷你贩售机,紧接着,酸奶、芒果干、松子、果冻条接二连三的掉出来,洒了一地。
不仅如此,地上的垃圾桶还堆满了各种零食拆剩的袋子,已经多得溢出来。
迟薰大吃一惊,这才重新扬起脸。
帽檐下,林昼一苍白的脸上还沾着饼干渣,他腮帮子挤得鼓囊囊,不安地垂着头飞快咀嚼着。
“你……”
迟薰有点词穷了。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冲动了,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见人。
迟薰只能叹一口气,悻悻往外走。
见她转身离开,林昼一眼睫颤了颤,脸上也闪过一丝慌乱。
“别、别走。”
发烫的掌心拉住他的手,又在她转身时急忙松开,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结结巴巴道:“别……”
又低下头,“别讨厌我,好不好。”
迟薰盯着他渐渐泛红的眼尾,歪着头道:“为什么?”
她是想问为什么要讨厌他。
在林昼一耳中却是,她为什么不能讨厌他。
他答不上来,也知道自己很笨,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优点可以不被讨厌,想了半天只想出一句。
“我以后出门前一定会吃得很饱、很饱,不会再吓到你了,对不起。”
迟薰没忍住又看了眼他身后的零食残骸。
原来他吃饱一顿是需要吃光半个超市啊。
完全是貔貅来的。
“我没有想找你发火。”迟薰把口袋里的领巾掏出来,递到他面前,“如果这个对你的易感期有用的话,那继续借给你吧。”
她本想塞在他手里。
但看到他不安攥紧的手,又作罢,在屋子里瞄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没有被零食堆满的角落,于是走过去,准备把领巾放在那儿。
手伸出去的瞬间,她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还有林昼一吞咽口水的声音。
有一秒迟薰以为她的手又要被舔了。
可当她回过头去,却看到林昼一从兜里翻出什么东西戴上。黑色绑带勒紧他两颚,坚硬的银色金属条框住他的下半张脸,那是狗类才会戴的止咬器。
配上脖子间黑色的抑制颈圈,令他完全像一只被人类世界辖制的兽人。
他银发下湿漉漉的瞳仁盯着她,带着示弱和讨好。
“以后见面,我会乖乖戴上它的。”
第126章
第126章
明明林昼一还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但他垂着眼睛, 好像是随时能匍匐在她的脚下,而牵系的绳子就在她手中。
迟薰于是大胆多了。
她试着伸手摸了下止咬器的边缘,很硬, 也很冰冷,甚至为了限制开合, 挂耳的黑色皮革会紧箍到陷进脸颊。
“不疼吗?”她问。
林昼一摇头,甚至配合着她的动作弯下腰,把脸顺着贴过来。
以至于迟薰真的有种在摸狗的错觉, 狗头是很难忍住不摸的,于是她又手伸到他头顶,rua了几下。
他是天生的银发, 没有烫染。
而且迟薰听过一个说法,说头发和性格有关系, 粗发豪爽、浓发热情、细发温柔,或许是这个缘故, 他的发丝很轻软, 可以任她摆弄成各种形状。
迟薰摸得上瘾, 直到听到几声压低的喘息。
她发觉林昼忽然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发觉隔着口笼扑洒在她手臂的呼吸变烫了,才想起他还在易感期。
冰冷的金属和那道灼热的目光形成鲜明对比。
奇怪的是, 迟薰一点也不害怕。
或许是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咬伤”自己,所以看着他意志力在挣扎, 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她故意又用指弯戳了戳口笼。
肌肤上散发的甜香近在鼻尖,但林昼一只能闻到, 怎么也舔不着。没过多久,他肚子就发出咕声,人涨红着脸将头低下去。
“还、还要摸多久, 我可不可以先吃点东西。”
他傻傻的样子让迟薰有种欺负人的感觉。
犹豫片刻。
她大方慈悲地把右手递给他,道:“给你三分钟。”
林昼一重重点头。
可他却没有脱下口罩,而是在她的注视下,抓起地毯上的牛奶,再把插入的吸管顺着口笼缝隙递到嘴里,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避免吓到她,他还特地背身蹲下去。
迟薰的手被晾在了半空中。
“……”
她有种对牛弹琴感,绷起脸道:“那你继续吃饭吧,我先走了。”
林昼一刚吞下一大口奶,见迟薰转身就走,慌了。
他连忙放下奶盒追上去,眼看她要抓住门把手,便挤到前面,严严实实地拦住她的去路。
迟薰:“还有事?”
被她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林昼一脸又红了,他也说不上来原因,只是希望她可以多呆一会,哪怕、哪怕只是远远坐在那里,散发出他可闻不可触的香气。
可他觉得这样说不好。
他已经冒犯过她一次了,好不容易被她原谅,决不能犯两次错。
迟浔是女孩子,他必须好好尊重她。
林昼一小声道:“没,只是想送一下你。”
“……”
迟薰把吹冷的右手插回兜里,低下头,发现顶灯将他高大的身躯照成小小一团,影子就匍匐在她脚边。
“笨蛋。”她嘀咕。
“什、什么?”
“我说……你是笨蛋,笨蛋林昼一。”
下一秒,大门被毫不留情地甩上。
林昼一呆对着紧闭的门板,想不明白怎么还是把迟浔惹生气了,只好锤了两下自己的头。他缩回床尾坐下,喝完那瓶牛奶,还是觉得很饿,扫视着一地曾经爱吃的零食,也只觉得它们的色彩在迅速褪去。
视线里就只剩桌角的领巾了。
林昼一抓进手里,急不可耐地埋进去嗅闻,其实上面的气味早就彻底洗掉了,留下的只有迟浔刚才攥过后微末的一点。
闻两下就散了。
但他还是恋恋不舍地埋在里面,用金属口笼一遍遍摩挲着柔软的布料,像拿到主人信物的狗。
门板另一边。
随着二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四间房门中紧闭的另一扇门也忽然开了。
有人站在门口,无声目送迟浔上楼,他嗅到了空气中很淡的柚子味,是林昼一失控的信息素,于是看了眼时间。
六分钟。
六分钟在房间里能发生什么?
……
iasro一周的打歌期总共四天。
从周四开始,到周日结束。
周五,也就是打歌期的第二天,七个人以不同的妆造去到了新的电视台,是坐落于上城区西区的music bus。
这次的阵仗没那么大,出发前,庄渠却破例收了他们每个人的光脑。
奈何车上有许由这么个大嘴巴。
在谢肆声的威逼和宋杳安的利诱下,他老实坦白说是因为网上现在的舆论风向不好,很多路人觉得他们临时在小台打歌是为了避开eyas和m7m拿一位,为的就是等下周这两个团打歌期结束,他们再回去捡漏。
果然,他说完谢肆声就冷嗤一声,把墨镜推下来。
“扯呢,一群不造谣就编不出稿的营销号。”
泽费尔在他们和许由聊天的时间,拿对方的光脑登上自己的小号,将那些用迟浔当标题的黑贴网址截图发给自己的律师团,而后又切回来,没事儿人般笑眯眯地递去。
“咱们去music bus不是早就定好了的吗?”
“是啊。”许由扭了半个身子,毫无觉察,“这边团数少,既能表演副主打歌,还能照顾粉丝的票数,当年eyas也来过。”
迟薰倒无所谓小团大团。
她只记得当时群里有西区的粉丝抱怨去主城区的电视台太远,凌晨就要开始夜排,那天因为加班去晚了,在外圈只看到了她的后脑勺。
这次她特地提醒她们可以多睡一会儿。
商务车还没停稳,迟薰已经贴在窗户上开始找那片紫海。
人群里有些她脸熟,还有三分之二都是新来的,她默记着那些新面孔,确保见第二次第三次就能对上号来。
墨镜后面,谢肆声那双眼睛很快重新睁开,终于肆无忌惮地打量前排靠窗的男孩。
想到什么后,他眉宇间闪过一丝反感。
他昨天熬夜把迟浔的几个单人超话和论坛都翻遍了,粉丝们p的那些女装图也都快被他翻包浆了。
不出所料,他昨晚又梦到了迟浔,又是他那天穿芭蕾裙的样子。
梦里他们在衣柜里捉迷藏,这次没有碍眼的斯恒。
凌晨三点,热醒的谢肆声爬起来开了瓶冰镇汽水,叼着易拉罐,把脏掉的床上三件套全洗了。
他觉得他是个渣男。
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喜欢他的一切吗?他屡屡做梦想的都是女版的迟浔,还一股omega的感觉,可人家明明就是个男的。
货真价实的男a。
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他连对方真实的性别都没彻底接纳,他在喜欢个毛啊?这跟出轨有什么区别?
谢肆声越想越反感自己,甚至不禁怀疑是他的身体还不适应。
他是不是该拉着迟浔多咬自己两口,让腺体尽快脱敏?
……
走完上班路,七个人抵达彩排的演播厅。
里面不管是环境还是大小都比不上昨天的,盛在一目了然,而且工作人员都很热情,还在台下给他们准备了休息的凳子。
迟薰和往常一样排走位。
到一分半时,她下意识往后退,准备让出c位站回舞台的边缘,忽然听到耳麦里传来一声。
“c位不动,继续看向2号机。”
“左三后退补缺……好!不动!定格画面!”
伴奏很低,耳返外依稀能听到林昼一的吟唱和声。
这一段明明是他的part吧?
迟薰有点懵,但也只是片刻,就迅速调整好状态对准2号机。之前排练过但用不上的表情管理,此刻掏家底似的都拿了出来。
录完主打歌,她第一个跑去监视器看回放。
果然,本该是她回退的走位,今天变成了林昼一。
舞指老师跟着看完回放,笑着拍拍她的肩道:“表现很不错,我就说早该调整了。”
迟薰跟着弯了弯眸。
但等上午的彩排结束,她还是埋了一肚子困惑。
减掉镜头不需要本人同意吗?林昼一知不知道?
迟薰想找个空问问他,奈何一上午都单独碰不到,好不容易空闲时间见他坐在了休息区,可等她一站起来,对方立刻又垂着头朝外走。
她失去了耐心,起身追上去。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一加速,林昼一也走得更快,仗着那点腿长的优势,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迟薰气鼓鼓道:“你站住!”
话音刚落,那道颀长的身影立刻定在原地。
她这才追上去,没好气地盯着林昼一银发下心虚的眼睛。
“你又躲我?”
“没、没有……”林昼一连忙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戴好止咬器,才转回来小声坦白道:“是我早上还没吃饱,我怕吓到你,又和昨天一样惹你生气……”
迟薰听得一愣。
她昨天生气了吗?什么时候?
啊,好像是说了一句“笨蛋”来着,原来这就被他当成是生气了?
迟薰抱臂地盯着面前的高大少年,又小哼了一声:“笨蛋。”
她发现林昼一真的是一只笨犬。
和她看过的养犬教程写的一模一样。
迟薰小时候想养狗,迟浔也答应得很爽快,但在那之前,他买了一本养犬指南让她先看。
指南里说,狗狗会避免和主人长时间对视,这是一种避免冒犯和服从的表现。
狗狗生性护食,如果主人靠近,感到不安的它们可能会身体僵硬或者快速吞食。
指南里还说。
狗狗听不懂话,只听得懂语气,比如用凶狠地语气喊它“出去玩”,它反而会害怕地缩起来。
它们需要的是温和、简短而直白的指令。
譬如现在。
迟薰学着指南里的方法,仰头道:“那我命令你,以后就饿着肚子见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可以吃东西。”
她语气轻快的说着无理的要求。
“你可以做到吗?”
第127章
第127章
林昼一的耳朵里只能听到“见她”“在一起”这几个关键词, 于是拼命压下喉间泛起的渴欲,点了点头。
“真乖。”
迟薰满意哼笑,像奖励小狗一样揉搓他刚洗过还没上发胶的银发, 因为手感太好,她又忍不住踮脚多揉了一会儿。
林昼一发现后, 很快和昨天一样微弯下腰。
面前是一截迟浔晃动的手臂。
袖口下滑,光洁的手腕露出,那处没有因为彩排出汗, 但他依旧嗅到了上面体温升高后过后散发出的香气。
就像舒芙蕾上的鲜奶淋酱。
甜润诱人。
林昼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心里拼命提醒自己。
不可以。
再饿也不可以伤害迟浔。
即便如此,他发尾下的眼眸仍不自觉变得迷离, 口笼也朝那处贴近过去,就在金属铁皮快要挨到那片细嫩肌肤时, 他忽然听到迟浔问——
“彩排的走位调整,你事先知道吗?”
“知道。”
“为什么呢, 是公司怕你易感期出状况?”
“是我自己跟公司提的, 庄哥说也正在考虑这个……”
头顶柔软的手忽然停下, 林昼一也跟着不安起来,紧张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应、应该事先问你的意见。”
明明利益受损的是他, 可现在连连道歉的还是他。
迟薰觉得他还真是呆头呆脑。
这么看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给了他一副无人能及的好嗓子,但也没收了他的一部分智力。
“笨蛋林昼一。”
她再次总结。
林昼一悻悻垂下头, 做错事般望向女孩的眼睛,却看到她眼里升起浅淡的笑意, 他呆了呆,挠头道:“嗯,我是笨蛋。”
迟薰差点扑哧笑出来, 又抿唇忍住了。
“走吧。”她微抬下巴,得寸进尺地使唤他,“陪我去找一下光线好的地方,我要拍照片。”
……
后一组彩排快开始时,舞台下的监视器后还站着或是坐着一堆人。
新来的女团刚进入看到的便是这一幅画面。
穿着简单黑色高领衫的斯恒,侧耳正听宋颐初和副导说什么,身后的泽费尔垂着眼睛,在调整耳侧的麦克风,宋杳安刚拧开水喝了一大口,两腮还微鼓着,而谢肆声懒散地抱臂,就站在最后面的阴影里。
五个人身高相当,却站得错落。
谁也没挡住谁。
冷淡的、温润的、俊美的、白净的,还有最后那张线条凌厉的脸,每张都各有特色,却又能融入在一个团的风格里。
美中不足的是,太过势均力敌后反而像少了个主心骨。
为首的女孩从谢肆声破洞背心袖口下露出的鹰隼纹身,看回到他写满不耐烦的脸上。
只觉得他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在三米之外划了界。
她们不约而同停下步子,等在门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
“我们要不再等等吧?”
“嗯。”其他人看了眼那边,也表示赞同,“师哥们好像在聊很严肃的事情,还是不打扰为好。”
而此刻。
谢肆声见宋杳安喝完水,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喂,你不觉得迟浔今天对林昼一有点主动么?”
斯恒闻言蹙了蹙眉。
又何止是今天。
宋杳安:“是吗?”
谢肆声:“废话,他休息的时候一直在看林昼一。”
宋杳安把瓶盖拧紧:“那我没有注意。”
“他们怎么勾搭上的,林昼一昨晚不还请假了。”谢肆声低语完,忽而问:“那昨晚呢?你在二楼有没有听到什么别的动静?”
瓶身的包装纸被捏出一圈褶皱。
宋杳安神色依旧:“……没有呢。”
“奇了怪了,难不成就只是为了今天换part的事。”
谢肆声仍在嘀咕。
泽费尔听着他们的对话,遥遥往门口看了眼,掐表道:“他们出去得是挺久了,马上要换妆造,我还是出去找找吧。”
宋杳安:“我跟你一块去。”
谢肆声表面一副懒得走动的样子,腿却很诚实的迈过去。
“其他部分没问题,这个侧身动作会把前面的镜头挡住,还有走位的线路……我想按刚才现场实际的来……”
“好,我们再调一下。”
斯恒淡声跟舞指和导演组敲定完最后的事宜,才跟上三个离开的队友。
宋颐初走之前,特地在后排靠墙的位置转了转,果不其然,捡到了迟浔遗落的水壶和一条薄开衫,他捞进怀里,最后检查了一遍四周才离开。
*
music bus的更衣室也比昨天更小,提供给他们的甚至还是多人间。
许由在楼梯间请回林昼一和迟浔后,就安排他们赶紧换衣服,推门前还不忘解释道:“据我所知,咱们团已经是最好的了,楼下其他小团要七个人挤一间换衣服。”
狭窄的过道上,四个更衣室的门正对着镜子。
“连体机甲服上有反光条的是正面,其次是外套,腰封最后再穿。”工作人员提醒完,见林昼一抱着衣服往某间钻去,连忙礼貌地拦了下,“哎,林老师,别走……你们最好呆在一间。”
林昼一讷讷地望了眼迟浔:“为什么?”
“衣服比较难穿,能两个人帮忙是最好的。如果你们不想麻烦也不介意的话,可以分开留着门。”
男孩笑了下,腼腆搓手,“我随时进去帮忙,正好你们队友待会也能进来,可以不?”
林昼一抿直了唇。
他第一次说话没有结巴,也没有停顿,而是直视对方眼睛。
“谢谢,不用了。”
迟薰刚推门挂好衣服,林昼一抱着自己的钻进来。
听到落锁声她本来还有些担忧,可对方立刻老老实实地掏出止咬器戴上,然后坐在长凳最角落,眼睛直盯着脚尖那一圈。
像那种出门会自己叼绳子的狗。
自我管理意识极强。
他这样,迟薰反而不怕了。
同性之间一块换衣服没什么好忸怩的。
太介意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虽然不知道林昼一想没想到这层,但她还是问:“你不换吗?”
林昼一抬起眼,衣摆正被她掀起衣角。
雪白的腰线像是把他眼睛烫了下,他立刻红了耳尖,将头低下去。
“我、我等一会儿再换。”
迟薰“哦”了声,自顾自地开始解裤腰带。她看过了机甲服尺寸,裤子是宽松款,里面再塞一条也有余量,上衣也是,加个背心都没什么问题。
于是她只脱下了外面那层衣服,还留着背心短裤。
配上完备的束胸和小丁,镜子里的她俨然是个高挑清瘦的男孩。
迟薰拿过衣服,拉开拉链,像穿雨靴似的往两个脚筒里伸腿,手也一并穿过袖子,背手从身后拉起拉链。
微弱的动静尽数传进林昼一耳中。
他看不见,可听觉和嗅觉早就构成了一切。
“林昼一。”
女孩突然喊他,“过来帮我一下。”
林昼一听话地起身凑近。
“后背的拉链,我够不着了。”迟薰反指着蝴蝶骨的位置,歪头看镜子里的他,“能看见吗?拉上去。”
“能。”
林昼一将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抓着拉链往上拽,可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拉链卡得太死,他拉了半天才进了几毫米。
香气变得更清晰。
蝴蝶骨的下方,某一部分的肌肤正因长时间被硬挺的布料被紧缚着,周围泛起细密的红,也散发出比以往更脆弱的甜香。
金属口笼下的腮帮子收紧,大半天没有进食的林昼一咽下口水,慌忙往上拉了一大截。
濒临失智的前一秒,他连忙后退半步。
“好了吧?”
迟薰转过身去拿外套,并没有发现对方的异样。
披上后,她提醒他,“你也可以开始换啦。”
“哦……好、马上。”林昼一应声。
迟薰这才看到他红透的脸颊,只当他是因为马上要脱衣服才害羞,更兴致勃勃地睁大眼睛。
虽说上次换女装她就看过了。
但那会儿人多,六个裸.男齐刷刷立在她面前,眼睛是看不过来的。
现在不一样。
距离很近,而且只有林昼一一个。
最重要的是,他脸上还戴着那枚银黑色止咬器。
而林昼一此刻也正对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他稍有迟疑,就能看到那双眼睛里传递出“快呀快脱呀”的信号。
他垂下头,抓起衣摆掀了起来。
哇!
迟薰在看清的瞬间眼睛就睁大了。
他的腹肌细看竟然是淡粉色的。
不止是腹肌下面紧挨着筋络那一片,还有他紧窄的腰胯、肘关节以及胸口上面都是那个颜色,不过交错的双臂很快将那处挡住。
林昼一头也快埋进去了。
“……我、我要脱裤子了。”
“你脱呀。”
迟薰看到他红得滴血的耳垂,反应过来,“唔,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也转过去。”
“你……”
迟薰以为他要说“你转过去吧”,结果却听到他越来越小的声音。
“就可以看。”
说话间,裤腰的铜制纽扣已经解开。
猝不及防
眼前的画面让迟薰想起团综下海的那一天,不过那时也只是一面之缘。
但现在坐着的她视线现在跟林昼一的腰是齐平的。
几乎是在看直拍。
上一秒还在装作兄弟坦然的迟薰,这一秒也有点慌了,她视线抬高了一点,含糊道:“看不出来嘛,你身材练的也不错。”
刚说完,她的手就被抓住了。
准确来说,是被拉着往另一个方向带。
林昼一似乎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他身上都快粉成烫熟的虾子,还在颤声邀请她:“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一直摸。”
……
“林昼一和迟浔呢?”
“在里面换衣服。”
谢肆声连衣服也没接,往过道的筐子里一扔,一扇扇门推过去。
头三扇门一推就开了,唯独推到最后一扇,门板纹丝不动。
人就在里面。
第128章
第128章
谢肆声正要锤门, 手却被旁边的人拦了下。
他不爽地瞪过去:“?”
泽费尔悠悠道:“别吓到迟浔了,她难道结束了会不出来吗。”
谢肆声想起这两天迟浔见他就躲的样子,捏成拳的手慢慢松开, 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不过一想到换衣服不可不免要坦诚相对,里面还有个林昼一, 心烦依旧,于是转头呛了泽费尔一句。
“你倒是挺沉得住气。”
泽费尔眯起眼,没接话。
他尝过不大度的后果, 现在自然装也要装的大度一点。
说起来,迟薰那个碍眼的哥哥最近倒是没怎么露面了。
泽费尔把手里的衣服拎高看了眼,连体服、外套再加一条腰封, 穿得快的话两三分钟就能搞定,他抬表看完起始时间, 而后斜倚在了门侧。
谢肆声也站在原地,试图听到门板里面的动静。
然而, 那头一片安静。
等了十几分钟, 他有点沉不住气了, 准备抬手再敲时,门忽然开了。
换好衣服的迟浔和林昼一一左一右出现在门后,后者的脸还很红, 红得有点不正常。
更衣室里没有可疑的味道,谢肆声便死死盯着林昼一的脸看, 拿视线检阅他是否有可疑痕迹。
痕迹倒是没有,不过他胸口怎么起伏得厉害?
整个人像是刚结束一场激烈运动。
反观迟浔一切正常, 只有手揣在袖子里。
谢肆声拧眉:“你们……”
话一出就被打断了。
“许由刚才在找你,他还以为你换好去休息室了。”斯恒瞥了眼林昼一,“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注射抑制剂?”
林昼一从慌乱中回神:“忘记了、我马上过去。”
话虽这么说, 他临走前还是不舍地看了迟薰好几眼。
迟薰刚开始还没回过神。
她沉浸在自己摸到的和泽费尔截然不同的触感里,手掌上都还残留着余热。
等她反应过来时,旁边已经没有了林昼一的身影,五个队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周围,人手一件拿着今天的打歌服,宋杳安甚至已经就近开始脱下自己的格子外套。
团综里挤在一个房间换女装的场景在此刻复现。
不同的是,门外没有镜头、也没有人催促。
斯恒倒是把衣服挂进了其中一间更衣室,人也站在里面掀上衣,但他并没有把门完全合拢。
迟薰倒真不是故意要看的。
可不大的缝隙里,她还是看到了一抹和他禁欲黑色着装下的强劲背肌,皮带上方还有一对深凹的腰窝,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里的手感也会跟林昼一不一样吗?
刚放纵完的迟薰思维飘了下,又很快拉回。
哎?!
她在想什么呀。
这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眼看谢肆声也钻进了一间坐下,五个人都有要脱掉上衣的架势,迟薰连忙低下眼往门口挪,只挪了半步,就看到宋颐初在朝她轻轻招手。
“正好你穿完了,过来帮个忙,我们这个腰封看上去比你的还复杂。”
说话间,他已经单手解开了衬衫的几颗纽扣。
经历了全员泳裤还一起下水的团综,宋颐初似乎习惯了需要坦诚相见的场合,更不觉得其他人当着他的面穿脱有什么问题。
而旁边,宋杳安也解开最后一颗纽扣,手指滑向裤腰,另一只手勾着衣架问。
“这一边是正面吗?”
迟薰眼睛乱瞟,朝人群里唯一知道她身份的泽费尔投去求助的视线。
对方却视若无睹,只道:“迟浔应该知道。”
宋杳安便顺着看向她。
“哥哥。”他牵唇时虎牙闪烁,“教教我吧。”
知道他是表面无害但满口谎话的性格后,迟薰就一直疏远着他,但现在,袖手旁观的泽费尔显然更讨人厌。
她抿了抿唇,旋即点头。
“好啊。”
宋杳安一愣,眼睛里也多了些许亮光。
泽费尔却皱了皱眉。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就是。
他这会儿不仅要看着迟薰按住宋杳安的后背拉拉链,还要看着宋颐初也过来,侧头请教她腰封的锁扣要先扣在哪里。
迟薰踮脚在帮宋杳安戴脖子上连着衣服的饰品,两只手就搭在那儿。
而宋颐初担心她站不稳,在身后帮忙扶着腰。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前后环绕着,很快将女孩纤细的身子挡得只剩一截脚踝。
泽费尔看的心堵,手重了些,衣服上的玛瑙也掉落在地。
他刻意穿得慢,到最后也没套上外套,好不容易等到女孩从那两个人里出来,手便伸过去,重重一拉。
迟薰突然被带进了更衣室里。
因为惯力,她撞进了熟悉的胸膛上,刚仰起头,就看到泽费尔一脸从容地攥着她的手,似笑非笑道:“我也不会,怎么办?”
他挡着门。
即便是宋颐初站在门口,看到的也确实是在朝迟薰求助的泽费尔。
但被外套挡住的地方,迟薰的手却被他抓着一点点探进衣摆,往上。
她蓦地睁大眼。
好久没摸了。
他怎么还练得更好了?
想起他刚才欠揍的话,迟薰又回来了点理智,挣着手往外抽。
下一秒被攥得更紧。
“你、”迟薰耳尖烫了下,望向那双含笑的绿眸,“你干嘛?”
泽费尔低下头:“刚才摸了林昼一哪些地方……”
他顿了顿。
语气温柔得像恳求,字却简洁像指令。
“现在摸回来,好不好?”
说话间。
覆着她手背的大掌也微微用力,教她摸着那里打圈,指尖都要陷没进去。
“……”
这种时候。
她很难不比较两个人的不同。
得出的结论却是,虽然触感不同,但手感都各有各的舒服。
后知后觉的,她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小声嘀咕:“刚才你阴阳怪气的,不会是在吃林昼一的醋吧。”
“嗯哼。”
泽费尔微微一笑,“很不明显么。”
……
相比于林昼一的羞涩,泽费尔在以色侍人这方面已经是炉火纯青、百无禁忌。
要不是谢肆声忽然出声,他就差带着她把那里摸了个遍。
“这是不是你落的?忘戴了?”
遥坐在对面的他拉开门道。
说话间,他朝她摊开手心,上面似乎躺着两枚东西。
迟薰抽回手,走过去才看清是什么,嗯了声就伸手去取:“是跟衣服配套的耳夹,我感觉戴久了有点痛,准备上台之前再戴。”
“我们戴的都是耳钉款。”
谢肆声拨开他的蓝发,又感觉自己耳垂还红着,装作无事发生地盖回去,“咳,装好,别待会又掉了。”
他盯着迟浔快要靠近的手,心跟着提了下。
就见他手指蜷着,轻拈起那对耳夹,全程没有碰到他一丁点。
几个意思?
谢肆声不爽地扬起眉。
“谢谢。”
男孩脆生生补了一句。
……不跟他计较了。
谢肆声的眉落下去,把外套拉链拉高,忽然问:“你下周一怎么安排的,有没有时间?”
团里的第一次签售会安排在周末。
至于周一,迟薰想了想,“那天我们不是有新专策划会吗?庄哥还让我去他那里看书。”
“忘了,周二呢?”
“不知道。”迟薰不解,“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认识的设计师下周有空,人在店里,他会根据每个人的风格设计一款独一无二的饰品。”
谢肆声读出迟浔眼神里的困惑,顿了顿,“上次不是你说想打耳洞吗?”
她说过吗?
迟薰回忆了老半天,才想起她当时帮谢肆声穿女装时是随口说过一句。
不过那是随口说的。
哥哥才不准她打那些。
哥哥……她和哥哥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联系了。
虽然她把迟浔的聊天框设置成了免打扰,但由于收不到他的消息,她总会以为是免打扰的锅,于是着急忙慌地点进去,看到的总是一片空白。
反复几天后,她也没有再点开了。
她告诉自己该慢慢独立了,或许哥哥也是这样想的,才会对她的最近不闻不问。
回过神后,迟薰望向难得耐心等着的谢肆声。
“我再考虑一下。”
……
music bus和昨天的综合排名不同,专辑销量和粉丝票数占比对半开。
加上没有劲敌,彩排时还重新定过走位,isaro在小台拿下一位算是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安可环节,他们清唱了改编版的《自留地》献给粉丝。
小小的舞台上,没有太多华丽的灯光,七个人刚接下其他团送来的祝贺绶带和玩偶蛋糕,就这么站在一地的缤纷彩带上,拿着手麦简简单单唱完了一首。
望向镜头时的情感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浓厚。
他们从容平静的样子也抚平了粉丝们心里最近因成绩而萌生的焦躁,isaro的实力就摆在这里,这么些年能跟m7m不相上下的组合也从未有过。
况且评比里的专辑销量只往前统计一周,其他团都没他们发售得早,最高的销量潮已经过去,已经是吃亏了。
但黑粉并不这么想。
打歌期还没结束,公司没有给他们安排什么庆祝,这也成了他们狂欢的一个点,连公司都懒得承认,不就说明了是粉丝可见的爆红么?
也因此,星网上那一小部分嘲讽的言论闹得更欢了。
这一切的一切。
迟薰毫不知情,也不知道网上关于她的黑贴一夜之间都清空了,反而冒出了很多求助帖,问自己在网上口嗨收到了律师函应该怎么办。
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名为【用户91734318】的人在下面回复。
【那就去死】
——【话说林昼一的part为什么好多让给迟浔了,自愿调整还是说是易感期?不过不管怎么样忙内今天表现得好抓眼,天生的c位啊,看得我又怒买百专】
——【呵呵,说不定只是皇族发力了】
【用户91734318:你呢,畜族发力了?】
——【疯了吧安可舞台,小浔怎么萌成那样,队友清唱的时候他还在旁边哼哼打拍子,看得人想把他亲得说不出话来】
——【发表感言的时候队里那群人全盯着小浔的嘴巴看,老实说他们也很想啃吧】
【用户91734318:那几个贱.种也配?】
——【我这是偷拍到迟浔的打底裤了吗?昨天接下班看到小宝宝身上就裹了一条毯子,短裤还没毯子长呢,完全像是裙子里面的打底裤(已冲晕】
【尊敬的“用户91734318”,您的举报本吧将重点关注,感谢您对论坛美好氛围做出的贡献。】
没开灯的房间里,十几台仍在床上的光脑屏幕不断跳出新的回评,冷光跳动在少年清秀的眉眼,他飞快地打字,时刻巡视着那些匿名广场。
一个小时后,他才按住后颈,扭动着僵硬的脖子。
嘎吱嘎吱。
房间里只剩下骨节的闷响声。
直到一阵风吹过,没有合拢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少年才像蛇一样无声地滑到地毯上,赤着脚,一步步走到门口。
他站在缝隙后面,静静往外看。
果不其然,他看到一道身影钻进了对面的房间里,金棕色卷发飘进去,门很快关上。
宋杳安面色平静地凝视着那间紧闭的门板。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上,那枚小狗涂鸦正在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颤抖。
第129章
第129章
迟薰关好门, 把滑落的斑点狗眼罩往头顶拉了拉。
“喊我下来干嘛?”
坐在地毯上的林昼一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马上下楼,咬在嘴里的牛奶袋也掉落在地。
想到禁食的约定, 他连忙把它捡起来拿远,又掏出止咬器戴上, 然后跑到书桌前在抽屉里翻找着。
林昼一脚边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零食。
茶几上也排排队摆着几盒小蛋糕,叉子包装袋刚撕了个缺口,酸奶瓶也刚拧开盖子。
显然这会是他饿了一天后的进食时间。
但是被她残忍打断了。
那怎么了?
她本来也准备睡了, 是他先发消息说有事找她的。
迟薰叉着腰巡视了一圈,最后理直气壮地找了个没堆放食物的床角坐下。林昼一很快捧着一本厚厚的乐谱放在她面前,手里还多了一个拇指琴。
“可以听吗?”
原来是来当编曲参谋啊。
迟薰趴下去, 翻了翻那本乐谱,上面画着有林昼一风格的音符, 虽然有涂改痕迹,但很少, 甚至是钢笔手抄的, 配上做旧的黄色纸张捧在手里像旧时代工艺品。
她很快看到落款上不明显的日期, 是今天。
刚写完的一首?
思索间,林昼一已经开始弹了起来。
拇指琴的声音轻而灵,离得远了听不清晰, 听着听着,迟薰也学着他的姿势——模仿海豹撑趴在床上。
耳朵在听, 但眼睛闲着,迟薰浏览完乐谱, 视线落在他翻飞的五指上。
他的指甲盖修剪得整齐干净,和手关节一样是粉色的,不像谢肆声偶尔会涂跳脱夸张的深色和恐怖涂鸦, 上面只画了简单的黑色波浪纹。
他的耳垂……也没有打耳洞。
迟薰的视线在上面多停留了一会儿,发现那里也逐渐有变粉的趋势。
她故意盯紧了,歪头托腮就盯着那里看。
直到,粉色变成深红。
林昼一睫毛微颤,手还在弹,头却垂得更低了。
迟薰也得逞地弯了弯眸,枕在曲谱一旁。
深夜的舒缓歌曲助眠效果很足。
何况还是好听到像氛围偶像剧ost的纯音乐。
白天迟薰训练了一整天,晚上还上了新专编舞课,这会儿听到后半程,眼皮就已经开始打架,她就着原本的姿势,头往侧一歪,困意就上来了。
刚开始还能撑一会儿。
但或许是眼罩挡住了房间里的灯光,她的视角又只能看到对方弹琴的指尖,像催眠时晃动的摆钟,看着看着,她打了个哈欠,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乐谱翻了一页。
两分钟后,林昼一终于弹完了一曲。
他抬起头,看到面前蜷缩成一团的女孩,怔了下,而后轻轻抬起她手臂,准备把压在下面的乐谱拿开,免得硌到她。
捏住她手腕时,那五根葱白的手指离近他鼻尖,令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一直忍着没有吃东西的林昼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他悄悄地嗅了一下,朝她俯下身去。
迟薰半睡半醒间没听到曲声了,觉得指尖有点痒,慢慢睁开眼。当看到林昼一的头靠近她手时,她又连忙闭上,只留一条缝隙偷看。
他难道又要……
她的心好奇地提起来。
但下一秒就有什么盖在了她的身上,是一条薄毯。
对方还特地捧着她的手,又往里塞了塞,直到毯子边也彻底盖住她手腕。
旋即,林昼一脸上冷硬的口笼才隔着毯子,在她掌心轻挨了下。
像嗅闻,又像蹭动。
几下之后,他退回去,安安静静坐在床下守着她醒来。
迟薰望着他的后脑勺,发现他没多久也开始打盹,小鸡啄米似的开始点头。
她真的有种领养了小狗的错觉,就连最开始待在陌生房间的那股不自在也消散了。没忍住在这张舒适的床上多赖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对着他的发丝戳了下。
“你醒了?”
“嗯。”
林昼一怀里还抱着那本乐谱,内疚道:“是不是我谱子写太平了?才让你听睡着了。”
“那倒没有,很好听,只是我自己犯困。”迟薰揉了揉眼睛,就趴着的姿势问他,“这是你新写的歌?”
林昼一蹲在床尾朝她点头。
莫名的,他耳垂又有变红的迹象,小声而郑重地朝她补充。
“它是我写给……喜欢的女孩子的歌。”
欸?
迟薰愣了下,重复:“女孩子?”
被她注视着的林昼一又重重点了下头,强调道:“喜欢很久了。”
喜欢的女孩子?喜欢很久了?
是她理解的那种意思吗?
她有些不确定。
但看到对方羞怯的神情,她又觉得是自己理解的那样。
所以林昼一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那他之前亲她嘴巴,拿她衣服筑巢,还、还舔她内裤……是什么意思呢?
迟薰脑子有点乱,一方面有点想不明白,一方面又觉得那很正常。
含着金汤勺出生的alpha嘛,从小养尊处优、要什么就有什么,思维跟正常人不一样也正常,喜欢谁是一码事,易感期急需信息素抚慰时又是另一码事了。
或许在她眼中奇怪的事情,他们都信手拈来。
迟薰对待这种人的态度一般都是——
了解之后,立刻远离。
可林昼一乖巧得太有误导性,她还是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早知道不来了。
还不如待在房间好好睡觉呢!
迟薰脑海中的小人已经甩动着林昼一状的玩偶摔了八百个来回。
还打了一套空气拳。
面上她的表情也迅速客气冷淡下去,爬下床俯身找地上的拖鞋:“那我先回去了。”
林昼一呆了呆,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回应。
她是不喜欢吗?他不安地想。
是不喜欢他写的曲子,还是不喜欢他这个人呢?
可事态来不及他思考,女孩早已踩好了拖鞋,飞快跳下床去,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林昼一慌了,也起身冲过去。
听到身后逼近的脚步声,迟薰走得更快了,奈何她的凉拖不跟脚,走得越急越滑溜,气得她都想脱下来砸林昼一脸上。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她猛地停下,边转身边弯腰去勾那只拖鞋,身后高大的少年没料到她会突然急刹,一个躲闪不及,因为惯力撞在了她身上,两个人的脚一个后退一个前冲,像两只学步企鹅一样互相使劲绊倒了对方。
倒地之前,迟薰下意识紧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啊啊啊笨蛋林昼一!
幸好明天没有打歌舞台,不然她要怎么上台?
可除了被绊摔的脚,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未到来。
她仿佛摔倒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反倒是头顶传来了对方的闷哼。
迟薰睁开眼,看到身下被充当肉垫的林昼一,还有他护在她身上的手,他似乎被摔懵了,整张脸皱在一起,好一会才回过神,睁开眼看向怀里的她。
四目相对。
迟薰确定了他没死,于是立刻狠下心准备重新爬起来。
她的身子刚往上探了半截,腿弯就被人拉住了,气得她绷着脸道:“放开。”
林昼一躲开她的视线。
“放、开。”迟薰一字一句。
林昼一仍不说话。
就在她气得压住他的肩膀,低头瞪过去时,闪躲着不敢看她,被她掰正了脸,才一点点望回来,眼眶憋得泛红。
“可不可以不要走?……那首歌你还没有取名字。”
“我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字?”
“因、因为是写给你的。”林昼一睫毛垂下去,“是因为不好听吗?所以你不喜欢。”
写给她的?
迟薰懵住:“你不是写给喜欢的女孩子吗?”
林昼一有点困惑,但还是嗯了声。
可她现在是迟浔……
等等,这样说也不对。
迟薰怕会有诈,试探性道:“我是女孩子吗?”
林昼一也被她带懵了,绞尽脑汁试图附和她的逻辑:“如果你不想是的话,我会帮你好好保密的。”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迟薰终于明白过来了。
她把林昼一探起的肩膀再次压下去,凶巴巴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卷发尽数散下来,呼吸也洒在林昼一鼻尖,他僵着身子道:“你的道具,我可以闻出来,它和你身体的气味不一样,而且你受伤之后,流了五天血,trait说只有女性beta和omega才会这样。”
“trait是谁?”
“智脑助手。”林昼一连忙补充,“它自我认知是无性别。”
谁问性别了?
迟薰瞪了他一眼,但神情还是软和下去。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亏她还为了瞒过去编出一堆蹩脚的理由,什么大腿划伤、伤口洗过澡又复发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瞒得够好,没想到只是林昼一没有拆穿。
想一想都还是生气。
“笨蛋林昼一。”
迟薰爬起来,试图挣开他手臂,“你再抓着不放,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这句话对林昼一很有效。
她刚说完,对方就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等她起身后,便也撑着地毯坐起来,视线紧追着她。
听到脚步声再次远去后,他眼神也黯了些许。
可过了几十秒,那双粉色拖鞋再次出现在他视线里。
“……喂,你,过来。”
林昼一抬起头,看到迟薰在床尾坐下,装作跋扈的样子,抱着臂翘起二郎腿,把脚递到了他的面前。
“给我的伤口上药。”
林昼一看向她指的地方,细白的脚踝因为磕绊被磨出了一圈红印,没有破皮,但依旧骇人。
他连忙爬起来去找药箱,抱回来后在她脚边半跪下,将她脚踝轻托起来。
这个高度迟薰相对满意。
她哼哼一声,就着把脚踩在了他的肩头。
林昼一上药前,还用指腹轻轻揉按几下,见她表情放松,才大着胆子又低头吹了吹。这一套连招下来迟薰的确很舒服,就闭上眼随他去弄了。
可等了半天,什么清凉感都没有感觉到。
迟薰重新睁眼,见林昼一正眼巴巴看着她:“药膏过期了,我们可不可以用上次的方法。”
迟薰:“什么方法?”
林昼一用行动回答了她。
他垂头,就着跪姿贴近她脚踝,止咬器外层覆在她伤口上。
冰冷的金属很快麻痹了那处的胀痛感。
得到她的准许后,林昼一就这么一下又一下试着,像是隔着止咬器在她伤口落下了细密的吻。
跟那晚比起来。
被口笼禁锢住的他似乎显得无害。
一开始迟薰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止咬器照顾到了更多的伤口,从脚踝、到膝盖、再又一点点往上,冷得每次挨上来都惹得她一激灵。
体温越高的地方,她就颤得越厉害。
就在它粗砺的框架快要磨.坏裤管柔软的布料时,迟薰忍不住踢开了他。
“你……你把它摘掉。”
林昼一愣了一下,乖乖照做。
他跪在原地,一头银发先前在地毯上蹭得乱乱的,膝盖、手肘和脖子也都磕红了一大片,配上脖子上的抑制颈环,和脸上佩戴止咬器后残留的两道红痕,令他整个人宛如一只弃犬。
‘弃犬’仰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问她可不可以吃。
迟薰被盯得晕乎乎点了头。
她一开始以为他想要是舔手,或是和上次一样的地方,可他灵敏的鼻尖早已经自动越过它们,直抵终点。
被他新赔的嫩黄色内裤又变成了他的盘中餐。
上面绣的小蝴蝶结被犬牙碾成各种样子,很快就经受不住地脱了线。可他还是含在嘴里,只当做那是蛋糕顶上点缀的糖豆。
他吃甜食时总会狼吞虎咽。
烘焙纸没剥开,嘴就已经咬上去,有时候吃得太凶,蛋糕胚夹层的奶油还会满溢出来,沾到手上、盒子上。
于是这种时候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用不上叉子和勺子,只是彻底剥开烤纸,整张脸都埋进去,大口大口地吞咽,任由源源不断的奶油润过他眼睫、鼻尖或是下巴。
味觉会弥补视觉,而嗅觉又会放大味觉。
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几乎全身心都扑在上面,又因为饿久了,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而迟薰早在第一秒就彻底失了神。
她没想到平时内敛怯弱的林昼一,在这种时候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等颤.栗了许久才回过神,她原本想和之前用踢的方式拉开距离,却发现没有,那样只会让她悬在床尾外的部位落在实处。
于是又试着用手推。
可那丛她爱不释手的柔顺银发,此刻怎么抓也抓不紧。她不敢听声音,咬着唇闭上眼,可闭上后其他的感官反而更清晰了。
迟薰很快就哭了。
她感觉自己要被吞吃干净了,要被榨成什么水分都没有的柿子饼,可偏偏又不是这样,她眼睛水汪汪的,哪里都哭得水汪汪的。
大雨淋湿了她枕着的床褥。
也淋湿了林昼一。
他提着呼吸抬起头,察觉到他的视线,迟薰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
可毛茸茸的“狗头”很快蹭过来,她肩窝痒得不得不睁眼。
四目相对,她看到银发少年近乎苍白单薄的唇都被染得莹润,他湿漉漉的不止是眼睛,还有很多地方。
可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只舌尖一点点卷过那些地方,处理完后,又红着脸一点点舌忝舐她滚到耳垂的泪珠。
迟薰很快痒得扒拉开他,嘟囔:“你是属狗的嘛……”
林昼一停了一下,乖乖点头。
“你喜欢的话,我就是。”
说着,他还学小狗“汪汪”了两声,笨拙地凑过来:“我刚才有没有让你哪里不舒服?”
迟薰本来不想应声,可他的视线太炽热,就那样一瞬不离地盯着她。
她只能抿着唇,坦诚地摇了下头。
“小狗”就这么重获了应允的信号。
他身后好像有一只摇晃的毛绒尾巴,越到后半程那尾巴就摇得越欢了。
迟薰后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也不记得到底过了多久。
她只依稀看到被打湿的曲谱本,看到它一会被推到床头,一会儿被挤到沙发旁,最后又被踢到书桌脚,成了她脚下的一块垫布。
半睡半醒间,迟薰都感觉自己洗了一遍水温过高的热水澡。
可直到窗外夜色浓暗,柔软温热的毛巾擦拭过她颈窝时,她才意识到先前的不是清洗,而是“照顾”伤口的一部分。
再后来,迟薰感觉到自己被包裹进一条厚实柔软的毛毯里,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轻微的脚步声在二楼远去。
黑暗中,某个开了一条缝隙的房门,才被紧掩上。
宋杳安用僵直的手指摁下暂停键,垂眸看向屏幕。
3时46分12秒。
他迈开腿,在深夜站得发冷的躯体却并不听使唤,麻木和充血感令他只能蹲撑在原地。
秒表嵌入掌心,烙得生疼。
……
林昼一把她抱回三楼,在黑暗的房间中磕磕撞撞地拉好了窗帘,掖紧被角,把她的拖鞋放在显眼的位置,最后倒了一杯水放在加热杯垫上。
他做起这些并不熟练,做一会儿还得站着想一会儿,做完后才替她紧掩上门。
啪嗒一声。
在黑暗的静夜中并不清晰。
但隔壁某间房内,仍然有人拉开眼罩坐了起来,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被灯光映亮的眉眼清明,更像是一整夜都没睡。
……
早上九点。
迟薰在闹钟声中准时醒来,恍惚间有种分不清梦和现实的感觉。直到看到桌上誊抄一新的乐谱本,她才想起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她昨晚真的觉得自己要脱水了。
可这会儿踩在地上,除了双腿还有点软,嗓子干干的,站在镜子前竟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迟薰松了口气,换好常服下楼。
二楼和三楼空无一人,按照行程应该是各自去品牌发布和公益广告拍摄了,她的商务在晚上,上午正好和大家错开。
餐桌上放着一人份的早餐,应该就是她的。
迟薰坐下来咬了一口三明治,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发现口感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加了蜂蜜?
她试着又喝了几口,还真是。
就在这时,厨房突然传出一阵声响。
迟薰循声看去,愣了一下:“队长?你怎么还在?”
斯恒视线掠过她手里半空的牛奶杯,解开围裙挂到一边,淡道:“广告场地出了点问题,拍摄推迟了两个小时。”
“哦。”
迟薰又咬了一口,那余光偷偷瞥他。
是错觉吗?
她感觉斯恒最近总像没有休息好,嗓音也比之前要哑。
就在她犹豫着该不该关心一句时,宿舍门却突然被打开了,是助理提着大包小包进来,身后还跟着许由。
他一进门就开始找她,找到后便笑道:“吃饱了跟我说一声啊,戴好口罩帽子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
“庄哥那里。”许由没有细说,但因为斯恒在还是补了一句,“你一个人跟我去就行。”
迟薰没有多想,只当又是要去看杂志搭衣服。
她飞快吃完上楼漱了个口,帽檐压低,口罩拉高,几枚营养液塞进挎包里,跟着许由准备出门。
换鞋时,许由想起什么,探出头对斯恒笑了笑。
“对了,多谢你帮忙做早餐……早上被私生追车,差点来不及了。”
第130章
第130章
一场线上会议终于在两个小时后结束。
庄渠熄掉光脑, 取下眼镜用镜布擦拭,擦净后没有着急戴上,而是放在一边, 闭上眼,抬手揉按疲惫的眼眶。
停车场整洁、安静, 不像办公室会有随时拨入的工作电话,只有车载音乐缓慢流淌。
这里是他下班时或是酒局后用来补眠的地方。
小憩了两三分钟。
庄渠重新戴上眼镜,审阅邮箱里的急办邮件, 再久了也睡不沉,每天十几小时连轴转的工作让他已经有了重度睡眠障碍。
伴随着轻音乐,车里只剩下打字敲击声。
突然, 庄渠余光看到有什么人在车尾晃了下,又鬼鬼祟祟挪到了车侧, 很快,对方帽檐下那双大眼睛贴了过来。
隔着单向车窗, 庄渠冷眼旁观他像狗仔一样左右窥视, 还嘀咕了一句。
“这么高级的嘛, 还有雾化功能,岂不是还能在车里换衣服。”
说完,男孩又跑回车头探头探脑。
终于看见车里的他后, 对方朝他踮脚挥挥手,又指向自己, 问是否可以进来。
每次见面,庄渠都觉得他有点过于朝气蓬勃了。
朝气得跟他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也提醒了他,他们之间确实有近十五岁的年龄差。
庄渠按开车锁。
副驾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听到动静,等在车外的迟薰快步跑过去, 开门钻入,动作一气呵成,和往常一样打招呼:“庄哥早上好。”
男人嗯了一声,算是应她。
迟薰看到他在键盘上跳跃的手,自觉地没有再说话,靠在车内乱看打发时间,但昨天晚上实在折腾了太久,她没多久就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坚持了一会儿,迟薰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车开出停车场,汇入嘈杂车流,又在一片老建筑的窄路中七拐八拐,期间他一次都没醒,庄渠偶尔侧眸,看到深蓝色鸭舌帽快要盖住他整张脸,几根金发顺着挤翘出来。
四十多分钟里他都睡得正酣。
抵达目的地后,男孩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直到庄渠解开安全带,拉开他那侧的车门,冷风灌入,他才迷迷糊糊地扶正自己的帽子。
“你也不怕我把你拉去卖了。”
头顶落下庄渠刻薄冷淡的声线。
“一口价哪有持续分成划算,您总不会做亏本生意吧。”
迟薰揉了揉眼睛,应得倦懒。
庄渠:“那就换个方式,交易金折成股份给我。”
迟薰:“!”
……他来真的?
迟薰这才发现他们站立的地方是个不起眼的街角,几家店铺的广告灯亮了一夜,已经零零碎碎的熄了,面前这家店从外部看更是漆黑一片。
而庄渠已经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迟薰忽然有点紧张,她路过庄渠时,停了停:“……所以这是什么地方?”
瞥见他眼底细微的不安,庄渠合上门:“待会就知道了。”
进去后,店里的陈设也很奇怪,通天的柜子里密密麻麻摆着像试管一样的东西,远处的走廊依稀还能看到几个圆形的舱室,还有很多人走动的声音。
当一个穿着古怪的人谄笑着从走廊朝她们跑来时,迟薰手都快按上光脑的报警键了。
十分钟后,她才终于听懂对方的介绍。
“信息素调香?”
“是的,后面有独立的空间可供你们diy,当然如果你们需要完全吻合的香水,也可以先到我们的测试区重新测一下。”
迟薰摇头婉拒:“那不用了,我记得自己的气味。”
“行,我带你们过去。”
有他引路,迟薰才看清那些舱室的内部,像胶囊酒店的外形,里面其实只是双人的调香包间。
“你们预定的是情侣套餐,但我们这里有abc款,请问是需要哪种?”
“同事、同事套餐。”迟薰纠正完,扭头看庄渠,“您要哪一种?”
庄渠:“随你。”
迟薰只好随便点了最便宜的一款。
等店员离开,她才小声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说话间,前面舱室的男女忽然又开始接吻,她连忙把舱窗调成不可见,“而且这里好像是情侣约会的地方。”
庄渠用湿巾擦拭完台面,挽起袖口搭在上面:“他们家可以调制以信息素为参照的香水或是香片香薰,一般情侣约会会选中这里,将香水作为私密礼物赠送。不过,你的情况不一样。”
他顿了顿,以此强调。
“你是爱豆,需要照顾到更多的人。”
庄渠原以为,说完之后迟浔的反应会很大。
毕竟信息素是身体里很私密的一部分,是标记时用来填满对方腺体的东西,除非是赠给喜欢的人,否则谁也不希望自己的气味被各式各样的人随意嗅闻。
但他没想到的是,迟浔头也没抬就道:“那我先做三百份。”
说话间,他已经在气味库检索上输入【青提】两字,一枚淡绿色的香水试管下一秒就被运到舱内。
他闻了闻试香纸,扭头问:“做成香片,粉丝会不会更好携带一些?”
“……”
庄渠审视着他的眉眼,判断他是否在伪装愿意,“先做一份,等确定了再量产。”
迟薰哦了一声,又埋头制作去了。
她并未注意到庄渠暗含深意的目光。
因为她的信息素也是买的,所以对她来说也无非是把她测评过还挺好用的商品多买一些送给粉丝,送多少都可以。
不过她一直觉得那瓶青提太寡淡了来着。
既然是周边,她自己也能添加点小元素,这样就真的跟香水一样有前中后调了。
迟薰按照桌上的说明,又在库里输入薰衣草和奶油的关键词。
虽说要模拟信息素的气味,但这些都是真的香精,前者她闻不到,后者她却能闻得很清楚。
迟薰顿时有种失明人士重见天日的感觉。
哪怕是不感兴趣的香型,她都选过来闻了个遍,什么榴莲味、油烟味、臭袜子味……
她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舱内空间并不大,庄渠能清晰察觉她的小动静,譬如闻到难闻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闻到喜欢的就一个个排队摆好。
后来大概是拿多了嗅觉麻木,他耸着鼻低头闻完,又要侧身闻一会儿机舱的冷味,以此提高分辨率。
认真得有些好笑。
庄渠盯了会儿,直到光脑再次震动,他侧身出去接电话。
迟薰都闻得差不多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在信息库又输入【山泉】几个字,这次却什么也没搜到,只跳出几瓶有关联的【雪融水】或是【井水】。
她悻悻作罢,挑好几瓶心仪的后,全身心投入到制作之中。
一开始和庄渠坐在一起时,迟薰还有些拘谨。
毕竟是上头领导,舱室又小,里面还放着情侣靠枕和情侣饮品,怎么想怎么尴尬。
好在庄渠的电话和工作就没停过,经常进进出出或是在位置上敲键盘,她也很快随意下来。况且这样单一且有序的流程,配上淡淡的香气,已经是一种工作间隙的放空。
迟薰调完自己的,想起套餐里还有一次机会。
趁庄渠挂断电话,她问:“您要试一试吗?或者告诉我您的信息素,我帮忙配一瓶?”
庄渠拨号的手指停顿:“不用,我用不上。”
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迟薰困惑。
但转念一想,他们说不定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交流了,也用不上这个来隔靴搔痒。
那就乱配吧?
迟薰回忆着她对庄渠的初印象,那身印有口红印的白衬衫,在库里搜索对应的词;接着,她又在里面找到【皮革】,以此对应他办公室那张又冷又大的黑沙发;最后选中【联邦币】,毕竟他说话三句离不开钱。
加的差不多后,迟薰闻了下,果然不太好闻。
混乱的气味里闻不到主次,又像是少了点什么。
迟薰捏着瓶子,看了眼舱外。
庄渠高挽着衬衫袖口,工牌被斜插在口袋里,微松的领带和他眼下的淡青色无不透出疲惫,再配上他吐字开合的薄唇,不用听她都能猜到他已经耐心尽失,正在讥讽那群下属。
迟薰又在库里选中了【浓缩咖啡液】和【银针】。
再闻,味道果然难闻又夺人心魄。
迟薰自己都闻笑了,有种在背后蛐蛐领导的刺激感。
而外面,庄渠恰好掀眸,看到舱内抿唇偷笑的男孩,视线定了定,早已猜到个七八。
一个小时后。
两人关掉配香舱,把两瓶香水递给店员。
“麻烦二位稍等,我们还要登记包装。”店员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按摩椅,“您们可以稍坐一会,按个摩放松下。”
迟薰一开始还不想坐。
奈何她不管走到哪儿,都能撞见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对方大概也好奇这人为什么跟幽魂一样乱晃,于是紧盯着她的脸看。
迟薰拉高口罩,赶紧又坐了回来。
她坐下才发现,按摩椅有按大腿和腰部加热的功能,正巧是此刻急需的,温热的力量揉抚着后腰,按了两下,她就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了。
庄渠在柜台结完账,转身便看见迟浔的眼睛又阖上了。
他整个人深陷在座椅中,裤管下露出一段细白的小腿和脚踝,不堪一握,衬得那些练舞留下的淤青愈发触目惊心。
是训练太累,还是他的体质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
庄渠缓缓走近,黑色皮鞋停在男孩的白色球鞋前。他正要俯身,用指腹去探查那些淤痕的深浅,一条讯息从光脑中跳了出来。
【尊敬的庄先生,您已经成功了预约联邦检测中心的全身检测项目,请于明日携带相关证件,准时前往中心c3区登记。】
第131章
第131章
两瓶香水最后被花束和藤蔓簇拥着摆进盒子中。
临走前, 店员特地为他们挑选了印有爱心的包装袋,还在里面摆放了情侣贺卡。
迟薰想不明白的是,任由她怎么强调他们是普通同事, 对方都一脸我懂得的笑容,不仅没有换掉贺卡款式, 还在上面写了一句:
【祝贺你们“事业”有成,私底下拓展更多合作项目唷】
“这个事业为什么要打引号啊?”
迟薰拿高贺卡,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后半句也很奇怪,那人肯定不知道爱豆接私活是要赔违约金的。”
庄渠实在听不下去,才掠他一眼:“我们不是这家店的目标客群。”
迟薰诧异道:“您也不是吗?嫂子还没来过?”
庄渠读出他表情里的打抱不平, 意为他这么熟练地开车过来,不是带嫂子来的莫非是带过别人。
他抬了抬眉, 没有解释。
一来他只是顺手搜索了这边的情侣约会圣地好评榜,二来女友只是他应付那群离了烟酒就谈不了事的中年男人, 或是一些八卦心态过剩的同事, 他手里带的这群小孩没必要知道这些。
迟浔更是现在最小的一个。
除了迟浔之外, 自己这两年业务对外,已经没有精力对下一批练习生亲力亲为。
零散的几个也都交给了助理管着。
即便他不说,以迟浔这个脑瓜也猜不出什么。
好比现在, 男孩趁他变道的空隙,把手慢慢塞进了包装袋里, 试图夺回以他为原型研发的那瓶香水,可他一降速, 那只手就又飞快缩回去。
终于等车驶回公司停车场,盒子也被撬开了。
迟薰正准备把香水瓶揣回兜里,就听庄渠道:“两瓶都放我这里, 后续怎么量产会跟你商量。”
“……我有一瓶是乱配的。”
“你可以买走。”庄渠重新戴上工牌,“套餐价格是1314联邦币,除以二就是人均。”
657?
你怎么不去抢?铁公鸡!
而且你都从我身上拿那么多分成了,怎么连657都要较真!抠门的男人最没魅力了!你的女朋友迟早要甩了你!
虽然迟浔一言未发,但庄渠已经从他那双眨巴着的灵动大眼睛里读出他的心里话。
“骂够了?”
“……”
“骂够了就下车。”庄渠神色如常地下了逐客令,“晚上记得过来看杂志,加上昨天欠的一共六本。”
“……”
迟薰对他一毛不拔、嘴能扎人的印象里又新增一条。
他有读心术。
*
蛐蛐领导的后果就是,迟薰晚上上完声乐课,又在他的办公室看杂志搭衣服到十一点,才哈欠连天回了宿舍。
不过回来时她才发现她已经是早下班的那个了。
宿舍里一片漆黑,灯都没开,七双拖鞋也都整齐摆着。
迟薰拿出正中间的粉色拖鞋,上楼冲了个澡,本来说在客厅找一找其他杂志,结果摸上沙发没翻几页,人就睡着了。
打歌期睡眠时间太短,她已经养成了随地补觉的好习惯,赶场、化妆、候场,任何时间地点她都可以眯上一会。
往常的沙发都是越睡越冷的。
可今天怎么睡都越来越热,身上像枕了个火炉。
迟薰最后热得受不了,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一截帽檐和徽章,“警官?”
她意识到不对劲,客厅里怎么会有警官呢,于是往下埋了埋,很快看清下面的那缕银色碎发和抑制颈环。
“林昼一?你怎么穿成这样,还在这里……”
“拍、拍广告前寄送的试穿。”林昼一也觉得穿成这样很古怪,无措地躲避她视线,“我想给你盖被子,然后,你就睡上来了。”
“哦。”
迟薰拉长了音,“你这是怪我的意思吗?”
林昼一连忙扭回头:“不是的,是我怕你枕的不舒服会醒过来。”他很快脸又红了,“你如果习惯的话,也可以接着睡。”
“不要,你好热。”迟薰拒绝,“去把拖鞋递给我,我要上去。”
林昼一尾指勾起那双拖鞋,人却痴痴盯着她困倦的小脸,忍不住道:“我、我可以不可以抱你回房间。”
迟薰听着他乖巧的语气,勉强哼了一声。
很快,她感觉腿弯被轻轻揽起,就这样以被以公主抱的姿势上了台阶,她揽着他的脖子,发现每上一阶,他帽檐下的耳垂就要变得更粉一点。
迟薰嫌变色太慢,故意吹了一口气。
果然,那处连带着颈圈周围的皮肤都红了。
她玩得不亦乐乎,试完左边试右边,直到房门开了,才意识到里面是林昼一的房间。
“我什么时候说要来你这里休息了?”
“昨晚我们约好的。”
林昼一难得露出委屈的神情。
迟薰原本板着脸理直气壮的,可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昨晚好像是随口答应了什么,还勒令他明天也不准吃东西。
她心虚地挠了下鼻尖:“你昨天一直蹲在下面,我腿酸,怎么听得清你说话。”
顿了顿,迟薰重点强调:“我今天腿酸一天了!”
她脸红,林昼一脸也更红。
他伸手把她轻抱到床尾,力度轻得像在放置什么珍宝。
就在迟薰以为他又要就着昨天的方位时,他忽然仰躺了下去,帽檐下银色的短发散开,那双怯软又迷恋的眼睛盯着她。
连抓紧床单的手背都泛起了薄红。
“不舒服的话,我们……要不要试试这种。”
意思是。
这样腿就不会酸了。
迟薰抿了抿唇。
其实对这种事情也有些好奇。
而且在林昼一面前,她不会被带着跑,虽然有时感觉他吃得太猛,可其他时间他又很听话。
犹豫片刻。
迟薰提起浴袍,脸颊发热地坐了上去。
两个人像两只笨拙摸索的小兽,时而靠近,时而又被理智拉扯得离远,但迟薰学得没他快,很快就扶着床头晕晕地说不出话了。
她想用喝水掩盖那种声音。
可还没摸到水杯,就已经听到了跟饮水一样重重的吞咽声。
只有她总是渴着。
可渡的水也怎么都喂不饱另一个人。
后来太晚了,迟薰只能借用他的浴室和一次性牙刷洗脸漱口。
每洗一会,都要撑着台面缓一缓,漱口时胸口跟着口腔一同震颤,踮起的脚尖也会随之落下去,很快就忍不住重新撑直了身子。
迟薰咬唇道:“我不想在这里。”
“唔……好。”
浴室里没有别的人影,可有人应声。
她浴袍下的系带也随之起落。
只是简短的两个字,迟薰差点又没撑住,好在被抱着又很快换了地方。
她想起晚上的声乐课上,老师说唱歌好的人肺活量都很高,比如林昼一测过有五千多,他的口琴吹得也很好,舌堵的技巧出神入化。
老师还建议她,抽空要跟林昼一好好探讨下。
迟薰没想到她马上就领教到了。
明明不是口琴,可她也不懂对方为什么会想要彻底深埋进去,用舌尖搜刮着每一处角落,投入得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
课时甚至断断续续,快接近两个小时。
再次醒来时,周围变成回了颠簸的台阶。
迟薰缓了缓心神,从林昼一肩窝里探出头,发现这是二楼通往三楼的房间。
“等等。”
迟薰连忙推了他一下,“你先放我下来。”
林昼一不解,还是乖乖照做。
迟薰落地时脚还软着,差点没站住,被他连忙扶住,但她很快将手抽出来。
“咳,你先回去吧。”
林昼一小心翼翼道:“今天这样还会腿酸吗?我想去你房间帮你揉一揉,等、等你睡了我就出去。”
“勉勉强强吧。”迟薰脸热,胡乱答完便把他推开,“不用了,你先不要跟着我了。”
她此刻颇像一个用完就扔的渣男。
可她的担心也没错。
要怪就怪三楼隔音太差了。
万一谢肆声又遥控墙壁怎么办?
迟薰快步走上台阶,到门外走廊时,还是忍不住回了下头。
昏暗的楼道里那道人影一直乖乖伫立着,似乎想目送她回房。她心软了下,正想挥手,忽然间啪嗒一声——
某个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迟薰吓得连忙把手揣回来,愣愣看着从里走出的男人:“……队长?”
她抢先尬笑了下:“你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斯恒淡道:“失眠,你不也是么。”
“我不是,我是下楼喝了点水。”迟薰心虚地裹紧浴袍,“外面怪冷的,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就快步钻了进去。
女孩慌不择路的背影消失在门板后。
斯恒定定看了会,再回头时,一道熟悉的银发身影也自楼道尽头一晃而去。
*
早上八点。
办公室的座机响得震天。
庄渠睁开眼接了,刚说了声喂,庄筱的声音就机关枪似的往外冒:“喂?庄渠在吗?麻烦帮我找下他谢谢!”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弟的声音你听不出?”
庄筱没好气道:“你在啊,那怎么两小时都不回消息?我以为你嘴毒被仇人暗杀了呢!”
庄渠:“放心,我起码会活到你追爱成功。”
庄筱:“欠不死你。”
庄筱:“我是听evan说你约了全身检测,你什么情况?钱赚够了身体也终于熬垮了?”
“给别人约的。”
“谁?”庄筱立刻追问。
“还约了人,回聊。”
庄渠没给她再问的机会,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庄渠整理着桌上散落的香水瓶和试香纸,断断续续回忆起凌晨的事情来。
他当时试闻了下迟浔的信息素香水。
是清爽的青提和其他几种果香融在奶油里,后调带了些薰衣草淡香,普通得像是可以放在枕边助眠的香包。
又或许是太过普通。
他当时把试香纸夹在指间,一边审阅报批单,一边把玩,竟渐渐有了困意。而后,就睡了一场今年最沉、最久的一次觉。
足足两个小时。
以至于现在,庄渠将文件架理完,将那张纸连同一堆垃圾准备扔掉,递到垃圾桶上方时,手却顿了顿。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穿得像花孔雀似的男人探头瞄了瞄,最后朝他say hi:“早啊,庄大经纪人,我没迟到吧?”
“迟了三分钟。”
“三五分钟那叫事儿嘛。”
男人大摇大摆地进来,路过茶几时啧啧称奇,“你看个时尚杂志还记便签啊,啧啧……真刻苦,不过这不像你字迹啊。”
又打量他搭在沙发上的女式外套,“庄筱的吧?你就这样让你姐当好多年的挡箭牌?哎我一直特好奇,你发情期怎么弄的,每个月抑制剂打到底?越堵越汹,这个道理你不懂啊?”
他话太密,庄渠并不理他,他便自说自话地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才走到他桌前,拿起最前方的那瓶香水:“这就是让我领走的东西?”
说话间,evan拿起来闻了闻。
一股刺鼻又浓稠的苦味直击他鼻腔,他差点吐了。
“我靠,啥玩意?这就是迟浔的?”
庄渠仰回座位,唇角多了一抹讥诮:“你觉得呢。”
evan:“八成是你的。原来你单身这么久是信息素难闻啊,闻着像谁吐我车里了。”
他连忙去拿另一瓶,喷在手腕就搓了搓,递向鼻尖后,他眼睛很快亮了:“不错诶,这个不错,能不能匀半瓶给我?”
庄渠目睹着他粗暴的举止,皱了皱眉。
“开玩笑嘛。”
evan打了个哈哈,拖着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正色道:“他这个信息素香型没什么攻击性,青提也挺常见的,果香还有薰衣草,粉丝们肯定都很爱,如果他本人愿意的话,我建议周边就做点浴室香薰、身体乳、贴身衣物香氛剂之类的。”
他补充道:“粉丝群体是复杂的,相应的,肯定会有人用这个当……咳,你懂的。”
庄渠当然懂他的意思。
连正常行程都会有私生,这种周边难免会少部分的狂热粉丝用作抚慰工具。
“怎么样,先做多少份?一万,两万?”
evan没忍住又闻了下手腕,贼兮兮地朝他凑近,“话说签售会的门槛是啥,我要是想领一份,中签可能性大吗?”
庄渠终于开口道:“先做五十份香薰蜡烛。”
“?”evan不敢置信,“五十?这还不够我机器开机的起量呢?”
“亏损的费用我一并补给你。”
庄渠平视着他,没有再用商量的语气,“全机器化的流水线监控也要有,我不想看到流出和倒卖的情况。”
“你这……”
evan终归还是怕他,只敢小声顶嘴:“这完全是多此一举,香薰只要发出去,别说一天,一小时配比就公之于众了,全联邦都能共享迟浔的信息素。”
evan头一回看不懂他的决策。
要是为了赚钱,何不把量做大,趁着打歌期赚一笔大的。要是为了让民众对迟浔成瘾,也更应该以官方的名义做一些正品,而不是等盗版满天飞。
evan忍不住追问:“这是他本人意思?只愿意做一点?”
庄渠只是将香水瓶递给了他。
“用完记得还回来。”
*
十点整。
庄渠的车准时停在了摄影棚外。
等待的间隙,他摸出先前被他塞进西裤口袋的试香纸,上面的青提味早就散了,只剩幽微的薰衣草香,闻着像是晾晒后的衣物。
不抢眼又不突兀,更没什么特别。
庄渠夹着它,反复用指节把玩着,望着窗外放空。
迟浔正从摄影棚里出来,门口的几个工作人员都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都一一回过去,然后小跑到他车前,拉开门钻进来。
窸窸窣窣的,是他在系安全带。
很快,身后传来他期待的声音:“哥,我们今天是和昨天一样的活动吗?给粉丝准备签售礼物?”
庄渠从他的脸掠向他单薄的胸背,发觉这么久他连胸肌都没练出来。
“差不多。”
迟薰放下心来,对他的话也没有怀疑。
毕竟这周庄渠带着她跑了很多代言,忙的都是跟她工作有关的正事,虽然抠门嘴欠又没耐心,但她的薪酬也都按月清算了。
迟薰从包里翻出上午练舞没来得及吃的三明治,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观赏路边的风景。
路过商业区时,窗外是一座座闪烁着全息广告牌的高楼,上面都是人气最高的明星,她看到了队友的,还看到了路添和那个粉发姐姐。
十几幅巨型海报里,很快出现了两幅她的。
迟薰眼睛都亮了,拿起光脑抢拍了几张,把照片放大了仔细端详,确实是她前阵子拍的品牌。
想了想,她扭头郑重道:“谢谢。”
庄渠瞥他一眼,没说话。
他已经能远远看见路口不远处的那座的灰白色建筑,隐匿在高楼之间,流线型的外观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窗户,乍一看像个巨大的实验室,而非什么检测中心。
拐入园区后,庄渠在光脑上完成了预约登记。
他这才扭头道:“待会进去之后别乱跑,除了进检测台,其他时间别摘口罩。这里人多眼杂,被人拍到不好。”
正在整理挎包的迟薰一愣:“检测?谁,我吗?”
“嗯。”庄渠驶向c3区,淡道:“你跟其他成员体质差太多,再这样下去,体能怕是无法支撑后续的活动。”
迟薰看了看周围的建筑,终于意识到这里已经是终点。
她脸上血色尽褪,仍佯装淡定道:“没有吧哥,我只是看着瘦而已,队里的活动我都跟得上,而且我训练时间还比他们多。”
见庄渠不应声,她连忙把袖子撸起来:“你看,我进团还长肉了,我就是原来吃得少才瘦的。”
庄渠按下车窗和外面的顾问说明预约情况,才回道:“你简历里的各项数据也有缺失,检测完一并补上是最好的。”
“简历我可以这两天重新补给您!”
庄渠扭头,重新打量他片刻。
迟薰发觉她有点露馅,连忙降下声音,“我……不想白白浪费这个钱。”
“这次费用我出,不从你工资里扣。”
庄渠难得耐心了一回。
做完前面的登记,门口的顾问和一名白衣检测员已然帮迟薰拉开了车门,两个人例行等在门口:“迟先生,您要不先下车我们核对一下检测项目?”
迟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庄渠,手脚冰冷地迈下去。
她现在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死活不做检测,以保护个人隐私为由疯狂拒绝,可这样只会暴露得更快。
要么,她在检测中心趁他们不备溜了,或者说自己身体不适,把时间往后推一推,虽然后面也迟早要面对,但能缓一阵子是一阵子。
迟薰麻木地在检测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脑子还没接受这个意外事件,甚至也不知道怪谁。
怪下城区伪造简历的小作坊发来的补充数据太慢吗?
还是怪自己,怪她防备心太低,什么都不问就上了庄渠的车,还总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一年时间可以漫过所有人。
迟薰接过检测单,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几个项目,就连[腺体功能评估]都细分了五个小项目。
别说是个beta,就算她是个外星人都能查出来了。
迟薰不敢再细看,捏着单子在另一份安全责任单上签了字。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结束后许由会来接你。”
庄渠低冷的声音从车窗缝隙传出来。
眼看这辆黑车就要驶离,迟薰忍不住问:“那您为什么刚开始不让他送我,是怕许由哥会半路说漏嘴吗?”
庄渠直视着她:“你不想做检测?你在害怕什么?”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迟薰深吸一口气,“您事先应该问过我的意见。”
庄渠沉默片刻,抬了抬眉。
“迟浔,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个员工。”
话落,黑车再没停留,匀速驶离了这片园区。
迟薰整个人懈软下去,几乎要站不住了。
她捏紧口罩,在检测员关心的目光下摇了摇头:“麻烦带我进去吧。”
工作日的早晨,这片检测楼并没有什么人。
洁白如新的走廊里只有来来往往的医护,有些推着摆满针剂的推车,有些穿得全副武装,像是楼里的研究员。
刚开始迟薰在陪同下做了最基础的检查。
身高、体重、体脂率、血压……测完这些,对方给了她一张单子,带她去往三楼,并为她勾选了后面的项目——
[信息素成分元素][信息素浓度][信息素活性分析]
迟薰欲哭无泪。
她哪里有信息素啊!
她忐忑地去往二楼,犹豫着要不要做完登记就偷溜,便问:“姐姐,待会一进去就开始测试吗?”
顾问笑了下:“不是,我们会给你注射一支易感激素,等十五分钟后你的信息素达到一定浓度再开始测试。期间有发热反应是正常的,但如果还有其他不适,也请立刻告诉我们。”
迟薰点了点头。
她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既然如此,那她等注射完就装作激素过敏不就好了吗?
“为了不干扰检测结果,三楼设置了访问权限。我就带您到这里了。”
顾问停下脚步,为她说明,“您直接看地面的指引就好,还有不懂的可以咨询走廊的机器顾问。”
迟薰道了一声谢,扫码检测单上的编码进去。
随着她迈入,身后的玻璃门也缓缓合拢并雾化模糊,一股冷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
这里的环境和楼下截然不同。
白色走廊仿佛没有尽头,除了可供等候的长椅和机器人之外,再看不到一个人影,有的只是天花板上刺眼而冰冷的光带。
迟薰定下心神,推开最前方的那道门,检测室里的白衣人员隔着玻璃窗朝她打手势,示意她坐到注射台上。
她犹豫着过去坐下,余光瞥见托盘上的十几支针剂,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有一瞬间,她甚至提前感觉到了手臂被针头注射的刺痛,低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很快,固定带无声滑出,固定住她的手臂、腕部和腰身,冰冷的机械音从身后响起。
[身份已确认。您好,迟先生,现在为您开始s-a型易感激素注射。]
一支机械臂在她手臂上扫描确定注射区,消完毒后,另一支机械臂紧夹着针剂,慢慢朝她弯曲过来。
迟薰又一次打了个寒颤。
针头刺入皮肤的刹那,她感觉眼球发涩,闭上眼时,有很多碎片般的画面涌入。
先是有十几支针剂接连在她手臂上扎刺,她的血液被抽走,很快又有什么寒凉的东西注射进来,循环太多次后,她感觉血管也在隐隐胀痛,身体里流淌的都是不属于她自己的血液。
冷。
无边无际的冷和饥饿。
迟薰的意识仿佛坠入了深海之中,整个人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感觉自己快要溺毙时,她才又听到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注射结束。请您在原座休息并留观15分钟,谢谢配合。]
机械臂退开,右手的固定带也松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颗模拟成人类眼睛的灰白机器,正悬在她头顶上方,眼球转动地观察着她。
[您看上去不太舒服?]它问。
迟薰颤得厉害,不受控的。
[识别到您正在躲避我的视线,是“紧张”,还是“恐惧”?]
眼球逼近。
迟薰用颤抖的指尖抓紧了光脑,而后猛地闭上眼。
……
“怎么最近庄哥总给迟浔安排一些单人活动,搞得神神秘秘的。”
摄影棚内,许由给泽费尔递了一瓶水,还在嘀咕。
泽费尔拧瓶盖的手顿了下:“他也没跟你提是什么活动?”
“没呢。”许由挠头,“要不是迟浔昨天自己说配了香水,我都不知道庄哥特地带他去了信息素配香店。”
谢肆声拧眉打断:“配香店?那不是情侣约会的地方吗?这货几个意思,想出轨还是想泡小男孩……”
许由大惊失色,连忙冲过来捂他的嘴:“小祖宗,谨言慎行啊!”
“今天呢?”
“今天不知道啊,你们没听迟浔提过什么吗?”
宋颐初轻摇了下头:“他只说庄渠让他上午不要喝营养液,吃点普通食物就行,我给他煎了三明治加肠和蛋。”
听他这么说,斯恒也回忆起上午的情形。
当时迟浔蹦蹦跳跳地从楼上下来,头上特地换了顶紫色鸭舌帽,嘴里叼了吐司,又从厨房拿走了宋颐初给的三明治和林昼一给的牛奶,才去门口换鞋。
两人恰好撞上,她难得语气轻快地喊了声“队长早”,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昨夜的尴尬。
可斯恒回想起她当时的笑颜,和庄渠飞快驶离的黑车,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思索间,一声轻震传来——
七人中不知是谁的光脑收到了新讯息。
第132章
第132章
“刚让人问了, 说是体检刚开始,人正在三楼做信息素检测,我这就带你过去。”
“麻烦了。”
“哎呀, 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小子还跟我客气什么。”
前台的两名顾问听到熟悉的声音, 都抬起头来。他们看到中年男人正一脸谦笑,领着一个高大却又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少年走进大厅。
等二人走近,两名顾问连忙站直。
“院长好。”
幸而男人并没有理会, 只是带着那个少年直奔电梯,甚至贴心地帮对方挡住门,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他们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目光中品出一丝讶异。
……
“右手数第一间就是。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权限卡你拿着, 有什么需要再喊我。”
两人在玻璃门前分开,少年又道了声谢。
他在男人面前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但一转身, 看到面前惨白死寂的长廊, 以及每间房里外形怪异的机械台,他原本平稳的步伐立刻变为了狂奔。
推开检验室的门时,他微微颤抖的手更是暴露了此刻的心境。
房间里的灯光刺眼。
正中央的观察椅上, 女孩被固定带绑着无法动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两枚形状怪异的机械眼球几乎紧贴着她紧闭的眼皮, 由电线血管和钢铁肌理构成的手臂和手掌,正一下下拍着她的肩膀, 仿佛在试图抚慰她。
可越是这样,女孩越闪躲得厉害,像一只身处陌生环境中孤立无援的小兽。
少年皱起眉, 朝她大步冲过去。
迟薰正高度紧张,听到急促脚步声逼近,以为是检测员要过来检查她的腺体,吓得直往椅子里缩。
突然,一声重响,什么东西被挥落了下去。那如影随形的窥视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温热的大掌轻抚她后背。
隐约间,她听到有人低声说:“别怕,我来了。”
迟薰鼻尖一酸,却怕又是药物造成的幻觉,不敢睁眼。
可很快,她感觉到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替她揩去泪水。
“怎么哭了,还有哪不舒服?”
无比真实的触感让迟薰彻底放松下来,她紧绷的身体一软,伸手紧紧抱住对方,声音里也有了哭腔。
“哥……”
对方僵了几秒,还是反手将她抱住。
宽厚温热的胸膛让迟薰渐渐从最初的恐惧中缓解过来,脑子也一点点变得清明,于是接二连三的问题也都不自觉地跟着冒出来。
面前这个人真的是哥哥吗?
可是哥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呢?
难道是硬闯进来的?那他为什么还能这么熟练地解开她身上的固定带?
而且从下城区过来起码两小时起,可检测也才开始半小时……
迟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连刚刚在惊恐中听到的声音是不是哥哥的,她也有点不确定了。
她悄悄松开对方的腰,仰起脸,借着朦胧的泪眼努力辨认——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利落的黑发。
再往下,一双漆黑狭长的眼睛正也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队、队长?”
迟薰刚恢复的一点镇定瞬间飞走,她连忙松开手缩回座椅上,声音都慌了几分:“你怎么会在这里?”
斯恒觉察出她的防备,手在空中顿了顿,才缓缓收回。他声音低沉:“我收到了你发的求助信息。”
求助信息?
迟薰眨了眨眼,有点茫然。
她试图回忆,才想起当时在慌乱中她好像是给置顶联系人发了一句“我害怕”。可她忘了她因为赌气早就取消了迟浔的置顶,而那条信息竟然错发给了斯恒。
斯恒从她忐忑不安的神情中明白了大概。
他目光扫过四周,拾起桌上那管用过的针剂,眉头微蹙:“是庄渠带你来做检测的?他事先没有告知过你?”
“他什么都没说就把我骗过来了。”迟薰小声嘟囔。
话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不对……斯恒该不会是庄渠那边的人吧?他看起来就不好糊弄,要是留下来监视她,她还怎么假装不舒服溜走?
她连忙补充道:“不过没事了,我刚才只是被机器人吓了一下,不影响后面的检查。你……你要不先回去忙吧?”
斯恒静静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检测员,低声交代了几句,递出自己的权限卡。
随后他回到迟薰身边,轻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迟薰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出房间。两人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不停跳动,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是不做检查了吗?”
“去一对一私人检测室做。”
私人?
迟薰吓了一跳。
她心想,私人那不更完蛋了吗?
在一对一的房间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别说偷溜了,她就是转个身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她强装镇定,小声说:“不用了吧,我觉得刚开始的套餐就挺好的,能测出身体数据就行。”
斯恒的视线扫过她挂有泪痕的苍白脸颊,又落在她手腕和脚踝上,那里还留着挣扎时被固定带勒出的红痕。他沉默片刻,低声反问:“哪怕是被人发现你是女孩也行?”
迟薰彻底愣住。
她想跟上次在林昼一面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反驳,可对上斯恒沉静却锐利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完蛋了。
他盯向她的眼神分明写着肯定。
他早就知道了。
虽然她不知道斯恒是什么时候识破的,但她可以确定的是,斯恒是个以队内利益为先的人。他不仅自己严守队规,也要求所有队员遵守。
连队友突发易感期他都觉得影响了isaro的声誉,那她这样用假身份、假性别混进团里的,岂不是要连夜收拾包袱走人?
迟薰的心沉到谷底,只能呆呆地跟着他走到10楼。
这里的房间更宽敞,布置也更温馨。仪器也不是全自动模式的,而是有两名女性检测员正在旁边操控。
“既然来了,那就做个全面的检查。”斯恒道。
迟薰张了张嘴,可却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检测员引导她在椅子上坐下,这次是恒温的柔软座椅。她感觉一个姐姐的手轻轻撩开她颈后的碎发,指腹在那处皮肤上按了按。
而后,对方诧异道:“……没有易感反应,也没有腺体?你是个beta?”
迟薰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悄悄观察斯恒的反应,发觉另一位检测员正跟他确认后续的事情。
“检测报告会在体检结束后一小时内生成。跟您确认一下,由于事先有保密要求,我们不会留存档案。请问唯一的一份报告是否按原地址寄给庄渠先生?”
“不,这份报告我们直接取走。”
斯恒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他问起就说设备出了问题,要晚半天出结果。”
迟薰一怔,不敢置信地看向斯恒。
斯恒见她仍怔怔地回不过神,身体还带着些许轻颤,视线从她单薄的衣物上掠过,不禁微微蹙眉。他抬手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衣物上清浅的薄荷气息裹挟着主人的体温,温柔地将她包裹。
迟薰仰起脸,望着他依旧清冷的眉眼,一时间有点恍惚。
而斯恒已直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迟薰心头一阵忐忑,眼看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队长,你要去哪儿?”
“门口。”
斯恒的声线依旧平淡低沉,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不走远,就在外面等你。”
第133章
第133章
大门合拢, 自动上了锁。
迟薰垂头看向怀里的外套,嗅到上面的淡香,不自觉颤抖的身体和呼吸也渐渐平复下去。
她好像误会斯恒了。
他其实也没有特别冷冰冰, 就和这件厚重的外套一样,密不透风的外层下还有淡淡的余温。
“好啦, 那我们开始了。”
检测员看出她的紧绷,口罩之上的眼睛也弯了弯,透着和气, “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提出来。”
这一次的进展顺利得多。
除了检查腺体,检测员还让迟薰试着闻了几种大众的信息素,无一例外的闻不到。种种结果表明, 她仍是一名没有发育出腺体的成年女性beta。
于是项目回归到了普通的身体健康检测。
抽完三管血,迟薰解开纽扣, 撩起衣服下摆,任由她们听诊心脏、检查腹部。
对方看清她胸口紧束的布料, 惊讶道:“这个以后不要穿了, 知道了吗?时间久了容易压迫肋骨, 影响发育,还影响血液循环。”
迟薰:“我晚上都会脱掉。”
两个检测员的语气像大姐姐,她不自觉亲昵起来, 小声表达困惑,“而且我都十八了, 还在发育吗?每个月换新的好贵啊。”
检测员笑叹:“你这孩子,这钱有什么好省的。”
“是啊。”另一个看着分析仪搭腔, “数据显示你的骨骼什么也都在发育,日常营养一定要跟上来……你是不是挑食,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差?”
“可是我每天都按时吃饭, 还吃的很多。”
迟薰特地比划了下平时沙拉碗的大小。
“我也感觉她精神气儿挺足的,不应该啊。”
检测员说着,头侧到同事面前的屏幕上跟她一起看。
看着看着,两个人都沉默了,越往下翻那些指标和数据,目光凝视在上面的时间就越久。
到最后,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检测报告的生成声。
迟薰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一问,对方却只说她现在还是营养不良,要多吃点好的。
报告上面那些线形图她也看不懂,只看到四岁那年有个很大的波动,下方的医嘱特地强调,让她平时多服用品质最好的特供营养液。
迟薰抱着厚厚一册出去时,斯恒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队长。”
“嗯。”
斯恒看着她被大码外套衬得更显单薄的身躯,视线落在那本册子上:“结果怎么样?”
迟薰想了想,把报告递过去。
她以为斯恒要翻看半天,没想到他目录快速阅览了几页,就低声说让她在这儿等他,他进去问一些事情。
进去前,斯恒甚至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迟薰一跟他对视就不自觉忐忑,立刻把头低下去,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却伸过来,将她肩头的外套拢紧,又替她拉上了拉链。
“走廊冷,坐着别乱跑。”
声音也淡淡的。
面前的门很快关上。
迟薰把耳朵贴近试图偷听,但什么都听不到,只好放弃。
*
“我想再确认下医嘱。”
斯恒坐到桌前,平视着两个检测员,“据我所知,一般的营养不良还用不上特供营养液。”
斯家的家族产业就是营养液开发、生产和销售的全链条,他们也一直是整个联邦最大的供应商。去军校前,斯恒跟着父亲跑过几家知名医院和检测机构,寒暑假也会跟着研发部门学做项目。
这两个检测员也是外派到这里的之前,还当过他的师姐。
见此,对方也没有再跟他兜圈子。
“师弟,我猜你也看到了,她的个人健康史回溯这里。”女人指着曲线,“她四岁到五岁身体经历了很严重的伤害,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看数据推测,她那一年应该是被人注射过很多药物。”
“药物?”
“对,注射的量快赶上四个成年男性一年内能注射的总和,完全超出她身体承受范围内的药物,甚至现在还有少许残留……你说,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会经历这些?”
斯恒回忆片刻,原本也毫无头绪。
可当他看到桌上那一打纸质文件,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到的报纸,缓缓道:“如果是那一年,我记得报道提过,当时几百个下城区的孤儿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两个检测员震惊地对视一眼,都立刻猜到了其中的联系。
非法的研发机构屡禁不止,又因为巨大的利益吸引了很多研究员投身其中,她们也曾收到过橄榄枝,不过位置都远在下城区那片混乱贫困的地盘。
“那就说得通了,没有发行的初研药副作用大,她那一年肯定有了排异反应,当时就该补营养了,否则一年下来副作用越堆越多,身体不亏虚才怪呢。”
正在跟他分析报告的那位没忍住长叹了口气。
“那群黑心肝的肯定不会管,他们巴不得手里的小白鼠自生自灭……”
……
十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斯恒压下心头纷杂的思绪,回到座椅旁道:“走吧。”
正百无聊赖到玩他外套刺绣的迟薰当即跟着他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原路往电梯走。
临近中午,走廊阳光充裕,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斯恒按电梯时感觉到什么轻轻碰上来,他垂下眼,发现迟浔正牵住了他的指尖。
“队长,你跟她们之前认识吗?”
“认识。”
“那寄给庄渠的报告,我还是男孩吧?”
“嗯。”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
迟薰跟在他身后很小声很小声道。
斯恒依旧听见了,嗯了一声。
他察觉到指尖的牵束变紧了些,像是一种无言的靠近。她似乎是觉得他们变成了一起隐瞒庄渠的同盟,是一个阵营的人,于是把他视作了可以信任的对象。
明明上午还因为信任庄渠而被送到这里,却依旧没有长记性,毫不犹豫的跟着他上了车。
只不过这次稍微机敏了点,关门时停下问了他一句。
“队长,我们待会要去哪儿?”
“先去我家,拿个东西再回宿舍。”
“哦,好。”
迟薰单手操作完安全带,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牵着斯恒,她准备松开缩回来,没扯动,低头一看,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被对方反握进去。
她见斯恒正跟司机在确定路线,注意力不在这儿,又试着动了动。
依旧挣不开。
对方整个手掌将她拢住了,一点空隙也没有。
迟薰等他安排完,才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队长……”
她正酝酿着如何开口。
斯恒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最终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眉梢微动,却并未松开。他指尖不着痕迹收紧,语气平静如常:“你的手太冰。”
这、这样吗?
原来他是为了把她的手焐热一点,就跟借她外套一样?
迟薰心里很是感激,也忘了后面要说的话。
她没有意识到,在密闭的车里两个人就这么一直牵着手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
从上车到下车,再到来到一个陌生的庄园,彼此的手也没有松开。
进门时,斯恒还提说院子太大,如果不想迷路的话,他们最好再牵紧一些。
他正经的话,配上眼前像这座古堡一样迂回曲折的庄园,迟薰自然当成了纯粹的提醒。她顺从地张开手指,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扣入掌心,带她往里面走。
中午十二点。
正是佣人们的打扫时间。
这座庄园的男女主人都早出晚归,房子长时间空置着,但卫生还是早中晚各做一次。
此时管家正站在客厅指挥他们手脚麻利些,干完也好早些午休,一扭头,他数日不见的少爷正站在大门口。
管家揉了揉眼,发现不是幻觉后,肥胖的身躯跑得飞快。
“少爷,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说完才看清斯恒旁边同样瘦高的男孩,戴着帽子口罩,一双眼睛提溜圆,大得像黑葡萄。
同时也看到了两人十指交握的手。
一瞬间,他的心里想过很多。
他想到了他的职业坚守和不菲的薪水,他想到了斯家严苛的家教和家规,想到了他还没有打扫那张床最大也最软的客房。
“我去趟冷藏室。”斯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吩咐道,“你带她到我房间坐一会儿。”
他复又转向迟薰,神色是一贯的平淡,话语里却传达着管家才能听出来的纵容:“那里不常住,无聊的话,东西你随便翻。”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目送斯恒的身影消失在客厅一扇厚重的大门里,这才跟着管家又继续上楼。
“里面就是少爷的卧房。”
管家替她把门打开,才跟着她迈进去,开灯推窗,又招呼侍从把红茶和甜点端进来。
而迟薰早在进去后就被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在这间房的对比之下,她自以为很宽敞的宿舍完全就像一个迷你储物间,这里就连单人椅都精致得像一件藏品。
等迟薰坐下后,整个人从一上午的陌生环境里回过神时,门早已经关上了。
室内死寂,只有那杯茶还升着袅袅热气。
迟薰抿了抿茶,好奇地四处打量了起来。
整洁、宽敞是她对这里的第一印象,但深木色的家具、包括那些繁复的雕花和极其对称的布局,看久了却有些压抑。
迟薰只好强迫自己站起来转转。
走到床头时,她看到了一个相框,里面的男孩看上去才四五岁大,紧抿着唇,站姿笔挺地盯着镜头。
原来不爱笑的人小时候也不爱笑呀。
迟薰又转到桌前,那里的相框就更多了,大概率不是本人摆放的,而是被佣人擦拭干净摆出来展示。
幼年的、青年的、少年的……
迟薰看到最后,看到一张他穿着军校大衣的入学合影。照片里他衬衫纽扣到顶,大衣袖口外也戴着严实的黑色皮质手套,全身上下除了脸没有一丝肌肤裸露在外。
但她竟然觉得,比队里的妆造还让人流口水。
难怪有制服诱惑这么一说。
不过一年之后团队解散,他还是会回去当军校生吧?
那时候她还喊他队长吗?
说不定不会见面了。
军校管理很严,她和斯恒也没有什么理由私下聚会吧。
迟薰正想得出神,身后房门轻响。
斯恒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她从书桌前起身。他宽松的外套还披在她身上,转头看到他,她眼睛一弯:“你回来啦?”
这一刹流露出的亲昵,让他想起最近深夜她和林昼一的独处,只怕是会更亲密、也更多。
斯恒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把门关上。
第134章
第134章
迟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的注意力都在斯恒手里提的箱子上。
那是一个通体银白、外观小巧的冷藏箱, 除了手柄,从外部其他地方看都看不到什么缝隙。
知道她在房间呆久了无聊,斯恒把箱子放在了桌上。
他食指比平时摁得都慢, 箱子启动得也慢,指纹像幽蓝的水波纹在表面荡开, 女孩的眼睛瞬间也瞪大了。
而等箱盖自动弹开,几十支营养液正悬浮在其中,她没忍住“哇”了一声。
也是这时, 迟薰才后知后觉,他大费周章带她坐车回这里,就是为了拿这批营养液。
所以是拿给她喝的?
迟薰歪过头问:“这就是医嘱里说的特供营养液?”
斯恒:“嗯, 它能让你的身体尽快恢复。”
迟薰弯下腰,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清澈液体里面跳动的蓝色光点:“难怪呢, 它和我平时喝的不太一样,像小时候会养的水宝宝。”
斯恒拿起一支, 放在掌心握紧降温, 低道:“记得每天服用三次, 早中晚各一次。另外……”
他话音微顿,“这批特供营养液当初是训练补给,每支都绑定了我的私人密钥。你需要按时来我房间, 我帮你激活。”
迟薰点头如捣蒜。
这跟免费服用天价营养品没区别了,她自然不会得了便宜又卖乖。
只不过……
她好奇地看着那上面平平无奇的封口:“它要怎么激活?”
斯恒:“用我的一部分信息素。”
迟薰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 又追问:“那要怎么用?”
斯恒用字简短,倒也有问必答。
“释放就能激活, 离得越近,它的营养活性也就越高。”
迟薰不太在意这个原理,只是对流程感到新奇, 于是认真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本来她只盯着那枚被他长指反复揉搓的试剂,不知怎地,不由想往上瞄,视线很快移向斯恒的嘴唇。
唔,他的唇好薄,和小时候抿紧的弧度一样平。
鼻梁好挺。
鼻骨上驼峰弧度的至高点,嵌着一枚很小的痣,细看才看得出来。
睫毛嘛。
还挺浓密的,和头发剑眉一样是墨似的浓黑。
迟薰正看得出神,那极窄的眼皮收成一线,是对方抬起了眼,正巧朝她看过来,那沉静的目光让她心一慌,随即听到他淡声提醒:“坐过来。”
迟薰连忙走向他身旁不远的矮凳。
却听见布料轻响。
他原本捏紧试剂的手已落在膝头,掌心向下拍了拍。
“这里。”
迟薰看到他的椅子后移,那双被黑裤包裹的双腿微微放平,她愣了下。
不会是……坐在他腿上面吧?
那不会很奇怪吗?
可如果按照斯恒说的意思,信息素的浓度一定会以他为圆心变淡,那这已经是他们能达到的最近距离,没有更近的了。
迟薰迟疑地看向斯恒,见他眉眼沉静,指间夹着试剂,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私心。
她于是慢慢挪了过去,垂在身侧的手几乎捏成拳,人僵硬地坐了下去。
坐下后,迟薰后背很快感受到身后那片坚实的胸膛,触感让她忽然想起,前些天在更衣室撞见他换衣服时,那抹黑衣下他强劲的背肌。
而斯恒今天也穿着同样的黑色高领内搭……收!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呀!
她心里的小人狂摇拨浪鼓。
队长在专心帮她治疗,她也要好好配合才对。
迟薰连忙垂下头,双手扶紧桌沿,挺直背脊小声道:“可以了吗?”
“嗯,我开始了。”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很淡的呼吸拂开她后颈的碎发,是斯恒在靠近,接着有两只手伸到她面前,轻轻叩了叩试剂管壁。
液体里沉底的蓝色光点受震上浮、升高。
迟薰的视线也不由自主追随着光点,扭回头去。
从斯恒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她遮在碎发下的后颈,以及因紧张抿唇而微微鼓起的脸颊,泛着很淡的粉白色,像将熟未熟的荔枝果肉。
他凝视着,不动声色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门窗紧闭的卧房内,风进不来,但此刻也像刮起了一阵大风。
还是从雪山森林里穿行而过的寒风,裹挟着松针和岩石的味道。
淡似无,又无孔不入。
整个房间都渐渐被他的信息素充斥,乍一闻只觉得神清气爽,但浓度早已达到了最高。
而被抱坐在斯恒怀里的迟薰,衣角和裤腿上也很快沾染上冷冽的气味,但她什么都闻不到,只是好奇地盯着营养液里的蓝色光点。
因为它们正扩大成光团,晕染着长管里的液体。
但身为alpha的斯恒却闻得很清楚,s级的他,在这方面的嗅觉也极其敏锐。
就像一场负距离的无声标记。
他的信息素悄然覆盖她衣物与肌肤上原有的味道,沿着手臂蔓延,最后完全浸透了她的每层布料,直达身体的最深处。
而沾染上他气味的女孩,就安安静静地被他圈在桌子和双臂之间,哪里都去不了。
斯恒垂眸静看着她雪白的后颈。
克制而专注的视线如有实物地,一遍遍无声摩挲着那里。
僵硬的坐姿保持不了太久,迟薰很快忍不住动了下,她扭腰想往前挪,可那双长臂就虚挡在她身前,她又只能退回来。
期间险些没坐稳,慌乱间她抓了下对方的手臂,却摸到了上面微.凸的青筋。
与他冷白肤色和淡青血管给人的观感不一样。
触感是热的,近乎烫。
迟薰连忙缩回手来,只能靠分.开双腿来保持平衡,并得太紧只会让她左摇右晃。而这样的姿.势,让她大腿内侧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长裤布料的质感。
她感觉自己简直是个被教官训惩罚扎马步的新生。
幸好斯恒现在不是军校生,她也不是混迹在什么军校宿舍里。否则队长要还是他的话,她早就被训得累趴下了。
终于,整个管体里的液体都变成清透均匀的淡蓝色。
“队长,还没好吗?”
迟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紧绷而有点颤。
斯恒收回目光,将吸管插入试剂递给她:“喝吧。”
迟薰连忙一饮而尽。
喝完后,那两只手臂依旧撑在桌沿,她想下去,又因为刚才的温度心有余悸,不敢乱推那里。
斯恒怎么还让她坐着?
是因为没喝干净吗?
迟薰又拿起来,吸管在里面还沿着边儿转了一圈,还侧身给斯恒的人展示了下。
“喝完了,我现在……可以下去了吧?”
因为姿势的原因,她看不太清对方的神情。
只看到他唇动了动。
“晚上十点左右记得再过来服用一次。”
“好。”
迟薰听话应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喝完能感觉到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仿佛裹了一床被子,她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斯恒,还补充了句。
“很有用,我已经不冷了。”
厚重外套被这么脱下后,她身上附着的信息素气味很快淡了一圈。
斯恒沉默片刻,勾手将它接了过来。
关上冷藏箱,他起身去拿了行李箱,将几套常穿但上次没带的衣服整理进去,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是迟浔小尾巴似的跟了上来。
她抓着柜门,欲言又止地盯着他。
斯恒将第三套裤子放进去后,抬眸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
迟薰揪了揪发尾,又插了插兜,一堆假动作,“我就是好奇,你之前是怎么发现的,是我哪里露出破绽了吗?”
斯恒又是几秒沉默。
但她的目光太过恳切,他才破例开口:“你的电动道具夜晚会自启动,但不会自动关机。”
电动道具?
迟薰懵了下,又很快反应过来。
什么?她的小丁晚上还启动过?
那那斯恒能发现,岂不是说明她的启动时间是团综的半夜……迟薰耳尖一阵烧热。
可是她每次早上醒来,它都是正常的呀。
斯恒为什么又说它不能定时关?
……等一下。
莫非按钮关停键是他帮忙按的??
热意瞬间从耳朵蔓延至全身,比特供营养液还管用,迟薰红得跟烧虾似的,把脸埋进柜门后面,不敢想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甚至不敢回想那种画面。
好丢人。
任谁半夜惊醒看到旁边的人一柱擎天直到天明都会很惊悚的吧。
迟薰突然就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在柜门后面缓了多久,听到斯恒提起两个箱子准备动身的动静,她才认命地探出身,垂头跟在他身后。
“那个危险,以后别戴了。”
替她拉开房门时,斯恒将冷藏箱夹在臂弯,腾出一只手牵紧她。
迟薰头垂得更低了。
她的心思全在道具翻车上,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被他又一次收拢进去。
见两人牵手从长廊过来,有眼力见的管家当过去替他们带上了房门,顺便接过斯恒手里的冷藏箱和行李,准备领他下楼坐车。
也就是这一秒,他闻到了房间里熟悉的冷空气味道。
而跟在斯恒身后的那个孩子,身上更是像被那种气味冲刷过,稠密得几乎形成了一层边界,以此隔绝开其他alpha的气味侵入。
管家目光里流露出震撼,但他极力稳住了表情,也什么都没问。
庄园通往大门的路依旧很长。
迟薰跟在他身后,走了许久忐忑的心情才平复,她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想骗你们的,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来宿舍也很仓促,连夜剪了头发什么都来不及买,后来怕露馅儿又去补买的道具。”
“当时钱包里只有一百多块,功能多的我买不起,就连那个还是还了价才买到的……”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身后飘来。
也逐渐的,向斯恒拼凑出他未曾了解过的,迟浔来之前的生活碎片——
四岁时因为是孤儿被拐到了研究院,被当做小白鼠反复注射副作用极高的药物,而后来侥幸存活,顺利在混乱的下城区长到了十八岁,又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孤身一人来到了这个只有男性alpha的多人团队里。
如果要他从理性的视角来看,这样的人生轨迹,似乎每一步都有彻底夭折的可能。
但凡中途发生什么意外,或是没有足够的毅力,她的年龄大概率会永远停驻在某个节点,不再变化。
于是斯恒第一次庆幸小概率事件。
庆幸偏离,庆幸无数次的岔路口,她懵懵懂懂又坚定地往前走,一直没有停下步伐,庆幸她这条路能与他的世界交汇、相逢。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会谨慎做决定的。”
迟薰小声嘀咕着,却隐约听到前面传来一句低沉的回应。
好像是在说“谢”什么……
后面的她没听清。
迟薰快步跟上前,仰起脸望向他:“队长,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谢谢。”
斯恒墨色眼眸直直看向她,冷冽的嗓音放柔了,像是在为她弥补刚进宿舍时该有的那一句欢迎。
“谢谢你能来isaro。”
第135章
第135章
下午开完两个会, 统筹完手里几个团队所有的行程,又安排了isaro签售会的宣发,等庄渠再抬头一看, 窗外天都黑了。
他忙得顾不得开灯,此刻昏暗的办公室浸在一片晚霞里, 空旷中透着死寂。
空气中漂浮着冷掉的咖啡味。
庄渠摘掉眼镜,闭着眼揉按眉心,眼尾带着疲倦和训人后的不耐。他重新睁开眼时, 下意识瞥向沙发,却没看到和昨天一样安静翻书的身影。
看到时间已经过了七点,他才意识到迟浔今天不会过来。
因为体检的事?
庄渠嘴角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关掉台灯, 手肘支在桌面上准备休息十几分钟,可即便一整天只睡了两个小时, 这会儿眼皮酸胀,也依旧没什么睡意。
鬼使神差的, 他把手伸去兜里, 拈出那片试香纸递向了鼻尖。
那道淡淡的薰衣草香几乎要散尽了。
纸张被他折弯, 几乎要贴着鼻子,才能闻到幽微的一丁点,闻着闻着, 他忽然想起白天汽车驶离时,迟浔愣在车前的样子。
——口罩上的眼睛像蒙了层雾, 要哭不哭的。
庄渠不懂。
提扣工资都没能让这小孩收起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怎么只说了一句“员工”, 他反倒委屈上了。
这个圈子里最纯粹的关系莫过于上下属,白纸黑字,利益牵扯写得明明白白。
难不成真要他学其他经纪人, 自称团里的“爸”和“叔”,让迟浔也喊他一声叔叔,实则毫不手软地抽走他酬劳的大头?
私密传真机闪烁的绿灯打断他的思绪。
第一张纸被吐出来,上面印着检测中心的图标。
庄渠一张张接过,率先看了眼检测结果,上面硕大的“s级alpha”撞入他眼帘,信息素和其他身份信息也和迟浔给他的简历吻合。
而报告上对他体型偏瘦的解释是——
他分化期比别人晚各三年,因此肌肉和骨骼只能在短期内快速增长,即便如此,他比其他alpha能生长的时间还是要少一截,期间也没有服用营养液,体质自然比别人虚。
说白了,先是负数,到现在才扭转成零。
变成正的还要点时间。
这也解释了迟浔为什么个子不高,猛补营养也才长了一点肉,乍一看还像个omega。
毕竟他的信息素也才摸到s级的边儿,分值再低一分就是路添的水平了。
庄渠花了一个小时看完报告上的每一项,也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份报告过于“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命题作文。
像是把基础数据摆在那里能反推出的最合理合规的理由。
但考虑到迟浔还没有能力驱使检测中心为他量身定制一份报告,庄渠只当是他太多虑,便将报告装回信封锁进保险柜里。
……
“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你中午去哪了?”
迟薰刚进录音室,一道高大的人影就堵在了面前。
她看清对方蓝发下紧拧的眉心,还以为他是有急事要找自己:“什么时候打的?我光脑关掉了。”
谢肆声被她的反问噎住,见他低头准备翻看光脑的通讯记录,连忙拿手挡了下,没挡住,还是让他翻到了之前的未接来电。
宋颐初、宋杳安和泽费尔各打了几通,林昼一也打了六通,谢肆声更是打了十二通,每隔十分钟就打来一次。
察觉到她困惑的视线,谢肆声别开头,语气硬邦邦道:“我还不是怕你赶不回来录歌,到时候第二首专辑也没几句词。”
“庄哥带我出去办了点事。”
迟薰把挎包取下挂在墙上,一扭头三个人齐刷刷挡在了她面前,她懵了下,最先看到泽费尔那双透着担心的绿眸:“他带你出去?那他后来怎么自己回公司了?”
迟薰小声嘟囔:“两个小时还好吧,我不是经常单人拍摄几小时吗……”
“但你的单人拍摄我们都有行程表,或者会跟司机确认你坐标。”宋颐初也难得神情严肃,“你失联的两个多小时我们都很着急,问许由他也不知道,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昼一回宿舍去等也没等到你。”
迟薰看了看两侧,才发现林昼一确实不在。
他扔在沙发的包里还依稀能看到那枚止咬器和小口琴。
莫名的,心里涌上很多暖意。
迟薰便实话实说:“他可能是看我太瘦了,带我去做了个体检。”
宋杳安追问道:“那结果呢?”
“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有点营养不良。”
迟薰对上泽费尔深究的目光,连忙补充道:“也只是一些基础的检查,数据跟我当初进团的体检表大差不大。”
泽费尔信她后半句是真话,毕竟如果体检真查出什么,庄渠不可能放她回来。
但是前半句……以庄渠他吹毛求疵的性格,预约的怎么会是粗略的检查?
她怎么没有找他帮忙?
是体检中途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求助了什么别的人?
泽费尔第一个想到的是她的亲哥哥,迟浔。如果动用皇储的力量,随便修改一下结果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一想到那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就觉得更不可能了。
如果是他,庄渠现在挨的打只怕比自己那天重得多。
“回来了?”
耳边传来宋颐初的关心,“家里的急事忙完了?”
“嗯。”
“还挺巧,你跟迟浔前后脚到。”
闻言,刚进门的斯恒瞥了一眼迟浔,刻意地停顿数秒,又“嗯”了声。
果不其然,自己提议要分开上楼的女孩,这会儿已经视线闪躲着低头戴耳机,一副对他的行程并不清楚的样子。
他当时问原因,她说是怕队友问起来解释不清,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怕谁?宋颐初?
“先录歌吧。”
斯恒走过去,在迟浔旁边拿起自己的耳机。
两个人的手背有一瞬碰到一起,又很快错开。
看到这幕的泽费尔皱了皱眉。
他也蓦地回想起摄影棚里那一声来讯的震动,恰好是在两小时之前。
……
第二首专辑的主题迟迟没有敲定,有行程之外的空闲时间,七个人就都约好了在录音室呆着找找感觉。
此时谢肆声的耳机斜戴在头上,人坐在采样器前,时不时丢抛个什么指间的银饰听着击打的音效,而林昼一则站在麦克风架前,闭眼断断续续哼唱着旋律,斯恒一手操纵鼠标在音轨上做标记,另一手随之在打击垫上轻敲。
剩下几个人都盘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歌词本,认真地在上面写写划划。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无人察觉。
中途还是迟薰觉得太热了,抬头转了转脖子,才发觉外面漆黑一片,都到深夜了。
连抛了几个东西都找不到满意音效的谢肆声正烦躁地扯衣领,扭头时,下意识往沙发中间看。
这已经是他数不清第几次偷看迟浔了。
前三次迟浔都低头咬着笔帽在想歌词。
这会儿才坐直了些,反身撑着靠背望向窗外发呆,他坐皱的上衣下摆盖不住腰线,一个劲儿往上跑,那抹雪色也隐隐露出来。
谢肆声看得两个手一紧,想抓住点什么,又觉得喉间干热。
他拿起水杯想猛灌几口,才发现见了底,又心烦地起身准备去接水,却听到斯恒不悦的低训。
“你少分几次心。”
“什么叫我分心,你也不听听他唱的什么东西。”
谢肆声没好气地瞪向林昼一,“我要的是trap,你唱的什么rb?有气无力的。”
林昼一愣了愣,无措地看向斯恒。
“可是队长说过今天就是随意发散,大家一起找风格。”
“是啊,你急什么?”泽费尔笑着接话,“主题都没定,人家干嘛听你的。”
斯恒:“别吵了,休息五分钟后继续。”
宋颐初温声提议道:“要不多就休息会儿吧?我感觉昼一也唱累了,大家也都想累了。”
谢肆声懒得插话,扔掉水杯,索性弯腰去小冰箱拿了罐啤酒。
“帮我也拿一罐吧。”
宋杳安朝他伸手。
谢肆声没好气地冷哼:“自己没长手……”
“好给迟浔尝尝。”
宋杳安打断他。
“……”
谢肆声沉默着把里面的几罐都捞出来,“三个牌子,看他喜欢什么。”
同样的问题再次问到了迟薰身上。
她看到宋杳安怀里的三瓶啤酒,迟疑着摇了摇头:“不了吧,我酒量不太好。”
“度数不高,尝一口试试,不好喝就算了嘛。”
宋杳安贴心地替她单手拉开拉环。
白沫升腾,一股淡而冰凉的麦芽香气漫溢出来。
坐得有些燥热的迟薰在他那双狗狗眼的耐心注视下,也忽然感觉到口渴。
犹豫片刻,她接过来小抿了一口。
见她抱着易拉罐,小心翼翼含住金属边缘,上唇很快被麦芽汁浸润,樱粉像被渡了一层潋滟水光,还有残留的酒沫沾在唇畔,宋杳安的目光瞬间变得幽微。
室内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听着她的吞咽声,有人盯着她的唇看,有人只是嗅着她唇齿间的麦芽味,六个少年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不知是谁先猛吞了下口水。
柔润的双唇却在他们的注视下紧闭上。
“……不好喝。”
迟薰把易拉罐重新推回茶几上。
宋杳安正要去接,一只手比他更快抢了过去,旋即是饿狼般的吞咽声。
咕嘟咕嘟,那罐子很快在他手里瘪了下去。
喝的途中林昼一眼睛一瞬不离盯着她。
喝完,他甚至还舔了舔她含过的边缘,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好喝的。”
迟薰被盯得后背都快烧起来了。
不会什么东西过她的嘴他都觉得好喝吧?
“试试这个?”
宋杳安又替她拉开了另一罐。
迟薰现在急需什么冰的来压压惊,立刻接过来又抿了一口,但下一秒她整张脸就皱到一起。
“唔……好苦……”
她还没来得及把酒瓶往桌上推,就有人帮她接了下来。
“苦?我尝尝?”
“啤酒花加多了吧,不过细品还好。”
话虽如此,泽费尔也把接过来的这瓶断断续续喝完了。
看到他对嘴的位置正好是迟浔对过的位置,谢肆声手都快要把易拉罐捏瘪了。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群人是变态。
连别人喝过剩的也要抢着喝,恶不恶心?
话虽如此,他还是紧盯着宋杳安递给迟浔的第三罐。
显然这次的合迟浔口味。
他喝了三四口,才准备放开,而这次他学聪明了,特地说他待会再喝。
架不住宋杳安是个最不要脸的。
他当即软磨硬泡说自己口渴,放久了口感不好,说着就把啤酒递到了自己嘴边。
记得迟浔喝的多,嘴唇又压过哪里。
宋杳安特地坐回沙发里,装作不经意地饮下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
宋颐初抬起头,看到宋杳安一口口漫不经心喝着,眉眼间带着满足,唇也一次次印在迟浔印过的位置。
像间接接吻。
连带着他也在做这样的事。
冰冷的口感和暧昧的连接同时刺激着两个人的味蕾。
他的亲弟弟,用自己的身体,带着他一遍遍重温那个和迟浔的意外之吻。
像是挑衅。
而他手上还画着那个拙劣的小狗纹印,洗掉一次,他就用笔补上一次。
又像是想将他取而代之。
第136章
第136章
“今天就先到这里。”
夜深, 斯恒看着几个神色越发沉闷的队员,率先发了话。
录音室里贝斯和电吉他躺在地毯上,茶几上到处是散乱的稿纸。
谢肆声坐在架子鼓前抛鼓槌玩, 两条腿也没个正形地岔开着,而林昼一戴着降噪耳机, 蘑菇似的蜷坐在角落里,像是已经进入了自闭模式,泽费尔甚至先构想起了他们第二张专辑的mv剧本。
宋杳安乍看是在写歌词, 仔细一看本子上写满了数字。
3:46:12、1:58:06……
两串数字被他密密麻麻地誊抄了一整页,越往后笔划越重,几乎要刺破纸张。
斯恒恍惚间有种身处在幼儿园大班的错觉。
好在回过神来的宋颐初察觉他的无奈, 起身帮他收拾房间里的残局,两个人默契地收拾完, 同一时间弯腰去捡迟浔被踢跑的两只鞋。
一左一右重新摆在男孩脚下后,宋颐初坐回沙发上。
迟浔抱膝蜷在那儿, 额头抵在本子上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冥想, 他手里的歌词本写着笔划端正的歌词, 有些字句被划掉,有些还做了记号。
最新的两句油墨还没干,他脸上也蹭到了一些黑点。
宋颐初去桌上抽了两张纸, 侧身正要帮他擦了,一只手更快的伸过来, 用指腹把它们揉掉了。
“别在这睡,容易着凉。”
听着他明显比刚才要轻的语调, 宋颐初脸上浮出一丝错愕。
迟薰揉了揉眼睛,顶着一头翘乱的鸡窝毛从稿纸里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笔帽, 整个人有种用脑过度的蒙圈。
她看看斯恒,又看看宋颐初:“你们也要回去了吗?”
“嗯,大家都没状态,不勉强了。”
宋颐初看着她的唇,不知想到什么,顿了下,“喝完酒还晕吗?”
迟薰摇摇头,穿鞋时顺嘴问:“你呢?”
问完才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我忘了哥你没喝。”
“没事。”
宋颐初帮他捋了捋后脑勺的乱发,跟他一同站起来。
七个人从录音室离开,背着琴包一起坐车回了宿舍。
许由也早就习惯他们爱挤在一辆车上,只当是isaro的感情越来越好,便自己和助理单独坐另一辆跟着车。
不过七个人的关系是不是突然有点太好了?
换鞋也要挤在一起换、上楼也要一起上?
许由目送那群黑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纳闷道:“他们不会真为了舞台效果,在培养什么默契吧?”
小助理思考片刻:“会不会是因为明天又要跟eyas同台?前辈们都出道好几年了,熟得都快能穿一条裤子,要追上他们肯定要用点特殊方法。”
“你提醒我了,录完团综回来我是感觉他们和谐多了,是不是七个人处在一个密闭空间就能增进感情?”
“也有可能。”
许由摩挲着下巴,琢磨起来:“改天我跟庄哥建议下,试试半个月谁都不来,随便他们反锁在宿舍里干啥都行,万一有商务就自己打专车。”
“……哥。”小助理小声戳穿他,“你是不是想休年假了?”
*
走到二楼,泽费尔停下步子。
“晚安。”他又特地看向迟薰,“做个好梦,明天见。”
迟薰跟他挥了挥手,又朝住在这层的三个人都挥了挥。
“明早见。”
本来举着单只手的林昼一见状,又抬起另一只手,像狗爪一样同步跟她对挥。
他一整天都没见到她,步子压根不往房门口挪,这会儿眼巴巴地望着她,口袋里还塞着喝完舍不得扔的啤酒罐,很是可怜。
迟薰被他盯得脸微微发热,心也软下去。
毕竟他的舌头真的很舒服。
几次结束后,她都睡得很沉。
虽然泽费尔的也很舒服,但他没有林昼一听话,不能随时叫停,还仗着自己皮囊好看,就故意用鼻尖和卷舌的技巧往里面埋……总之,总之她一定要多学一点,下次见面不被他带着跑才行。
可话说回来,林昼一的肺活量又太好了,还喜欢先堵住她很久再暴饮暴食。
迟薰的脑海中天人交战。
尽管极力克制,但她脸上的红晕还是蔓延到了耳朵。
见她转身离开,林昼一的眼神立刻黯淡下去,可下一秒弹出的消息又让他双眼亮起。
【晚一点来找你……不准锁门!】
半遮半捂的编辑完短讯,迟薰做贼似的放下光脑,跟在斯恒和谢肆声的后面迈上最后几级台阶。
她原本想直奔自己的房门口,可路过斯恒时,却听到他淡淡的提醒。
“离十点整还差半个小时。”
迟薰按指纹的手一顿。
十点是她应该补充营养的时间。
斯恒是在提醒她别忘了去他房间?
虽然他的话随意得像一句分开前的告别,可迟薰却听懂了这种暗语,碍于谢肆声在,她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开门。
“突然来一句什么意思?”
谢肆声嫌恶打量他一眼:“没人想知道你睡觉的时间好吧。”
斯恒懒得理他,推门进去。
谢肆声等他走了才停下动作,酝酿着该怎么跟迟浔说晚安。
等他终于酝酿完转身,那扇门也飞快的关上了。
“……”
他咬紧后槽牙想。
迟浔这次到底又要躲他到什么时候?
*
回到房间,迟薰把晚上的歌词本和其他的笔记本放进抽屉,习惯性地躺在床上读粉丝的信,边读边在bunny上发一些自己的碎碎念语音,最后才冲到浴室去洗澡。
洗完出来,时间恰好是九点五十五。
知道隔音不好,迟薰这一路走得格外小心。
她停在斯恒门口,想直接敲门又停下,犹豫地抓着门把手一压。
门果然没锁。
迟薰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迈进去,轻轻关门落锁。
当她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下去时,扭头才发现房间只亮着一盏台灯,里面空无一人,床尾放的书里还夹着书签。
只有浴室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迟薰在小圆凳上坐下,有种回到第一次借浴室的时候。
她记得斯恒的浴室铺满了深灰的大理石纹,还有个很大的黑色浴缸,不过当时她不好意思洗太久,随便泡了会就出去了。
发散之际,她听到一声轻响。
浴室门开了。
薄荷淡冷的气味随着水雾飘出,有毛巾擦动的声音和脚步声一同逼近。
斯恒穿着黑色睡衣,发梢还滴着水,他用毛巾随意擦过下颌,长眸看向她,声音还带点洗过澡后的微哑。
“你想坐在桌边还是床上?”
第137章
第137章
“你想坐在桌边还是床上?”
迟薰本来想选前者, 可联想到白天被桌子拦着下不去的尴尬场景,又犹豫着选了后者。
她下意识认为床上指的是床尾,于是搬着小圆凳, 一点一点往那里挪过去。
斯恒也确实坐在那里。
他熟练地和白天一样打开冷藏箱,准备激活一支新的营养液, 箱子里粗估有快五十支,是十几天的量,也就意味着他这两周的每天早中晚都得抽出十几分钟给她治疗。
刚拿出来的玻璃瓶表面还起了一层雾, 又在他长指揉搓下化为细密的水珠。
液体温度升高,但他洗过澡后还带着红晕的手背重新变回冷白色,上面淡青的筋络和凸出的掌骨缠绕着。
跟这种力量感形成对比的是他修剪干净的指甲盖, 圆弧状,一点白边都没留。
很多细节都能看出他是个自律养性的人, 这会儿只怕也是他原本的休息时间。
迟薰良心发现道:“每天这样麻烦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好了。”
斯恒瞥她一眼, 见她手扶着膝盖挺得板正, 话也一板一眼, 听出她是在客套。
于是故意停下动作,接话:“那就再好好想想。”
果然。
她整个人像旧的程序被输入了新指令,傻眼了。
抓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 她变得坐立难安,脸也凝重地皱在一起, 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甚至扫视起他房间里的摆件, 以期获得一些灵感。
可斯恒房间里的东西实在不多,家具就是家具,点缀的最多只有绿植。
不过黑灰色系里, 粉色会变得格外明显。
迟薰很快发现他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熟悉的东西。
“这个。”她小跑过去把它攥在手里又回来,“我可以用它实现你的一个愿望,怎么样?”
看到她掌心的许愿扭蛋机,斯恒毫不意外地抬了抬眉。
“可以。”
“那待会结束之后,你就扭……”
迟薰正想说就这么一次,他却抬起头,沉静的面孔看不出什么私心:“每天能扭一次的话,听上去是个很有心的报答。”
迟薰解释的话都到嘴边了,却被他夸得说不出口。
再拒绝就显得她小气了。
何况当时买扭蛋机的价格都比不上一支普通营养液,她一天要治疗三次,他只扭一次,怎么看她都是赚的。
迟薰只想通了这一层,却并没有想到在这个一尘不染、所有用品都收纳进柜子抽屉的房间里,房间主人竟然会允许粉色扭蛋机突兀地摆在床头,这是一件多么古怪的事。
而她也来不及深想,因为斯恒已经放下玻璃管,视线落在她身上。
“坐上来。”
他道。
迟薰望向他睡裤下修长有力的双腿,明明中午才刚坐过,这会儿也还是有些紧张。
她转身时提前预演了扎马步的姿势,可等到坐上去才发现她想错了,缎面的睡衣要比西裤滑得多,她刚坐上去整个人就开始往前滑,甚至因为没有桌子,连能扶的支点都没有。
歪歪扭扭几下后,身后忽然有长臂绕过来,将她紧揽回去。
“这个姿.势不舒服?”
迟薰不敢动了:“……有一点。”
“再坚持一会,我的信息素完全释放出来还需要时间。”
说话间,夹着营养液的另一只手抬高,两指夹着用尾指弹叩管身,沉冷的语气中透着安抚,“如果实在受不了就说出来。”
迟薰嗯了一声,配合地低下头去,一动不动,生怕自己做了什么又要调整姿.势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下滑的阻力在跟斯恒的手臂对抗,以至于她的腰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后背也是,哪里都在发热,几乎要出汗了。
因为贴得太紧,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不同于冷冽嗓音的灼.热的吐息,就喷洒在她颈窝。
迟薰感觉自己也热得腿使不上力还坐不稳,下滑得更快了。
她没能撑到蓝色光点把液体完全晕染,就忍不住挣动了下。
“队长,我……我们能不能换到桌子上?”
迟薰看不见斯恒的表情。
她正忐忑对方是否会同意,就见他停下了微晃着玻璃管的手,将它攥入掌心,下一秒,她整个人身体悬空,就这么被从后面抱了起来。
对方沾有冰冷水珠的掌心环住她的腿弯,激得迟薰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
可他另一只手臂又体温过高,在冷热交替和被人抱着走路的双重刺.激下,她的羞耻感冲上顶峰,手也慌张地在空气中挥了一套太极拳。
“不换了不换了!就在床上!”
“确定?”
迟薰正怕他再往前一步,点头如捣蒜。
斯恒停下脚步道:“或者实在不舒服的话,就调整一下坐姿。”
慌乱之中迟薰顾不上他说的什么,嗯着声一并都应了,等重新脚尖重新落地,她才发现她们的位置已经从床尾换到了床边,斯恒的肩侧也抵靠上了床头。
手臂松开,她得以撑着床褥挪动身体。
而斯恒双臂微抬,给她预留出了能活动的空间,但也让她意识到新的姿.势和原先的不太一样。
因为刚才的一番插曲,他齐整的衬衫纽扣松了一颗,隐隐露出锁骨的凹影。
甚至因为她情急之中的乱抓,手臂上多了一道红痕。
而他的神色淡淡,似乎并不介意这些,在耐心地等着她继续调整。
迟薰不好意思再纠结,老老实实抬手揽住他脖子,整个人以正面的姿.势埋过去。
而斯恒也重新拖着她的后腰,将她按进怀里。
两个人宛如交颈的天鹅。
头侧在彼此的肩膀上,胸口紧贴,渐渐地,迟薰感觉自己跟他的心跳声都在同步。
这个姿.势确实能让药效提到最高,她耳热地想,队长为了治疗竟然容许她这么冒犯。
而另一边。
斯恒只要稍稍垂眸,就能看到女孩雪白后颈上的那枚小痣,似omega的腺体朝他微微打开,可又无法真正的咬入。
寒风无孔不入,最先漫散在她身上,接着浸透了二人身下的床褥,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也越来越高。
每一次释放信息素都是在模拟发.情,只发.情不标记完全是反人性的,它需要极高的自制力和耐力。
在这方面,斯恒看上去游刃有余。
但他清楚地发觉——
手里的营养液蓝得比中午还要快。
斯恒正要开口,却听到迟薰的光脑连续震动了几下。
这个时间点的讯息他想到二楼的某个人。
“可以喝了吗?”
耳畔传来女孩的轻问。
斯恒神情未变,只是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玻璃瓶。
“快了。”
第138章
第138章
冷风似的信息素如有实质地灌注向房间的每个角落。
又过了十分钟。
直到女孩的全身被信息素冲刷过一遍又一遍, 从头到脚都充.满着他的味.道,灌入的风浓烈到又沿着她的裤管从脚踝漫散开来。
斯恒才将几近深蓝的营养液递到她唇边。
迟薰低头喝时,他的手臂没有完全松开, 像椅子靠背一样挡在她身后。
她下不去,只能夹着他的腰, 心里也觉得这样的姿势很奇怪,甚至有几秒怀疑过队友之间这样治疗真的对吗?可当她偷偷抬眼,看到斯恒坐得挺拔, 看着稳重自持,又觉得他这样遵规守礼的性格不会骗人的。
队长是会为她好的,会这样做也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一想到他这样端方的人, 要每天跟她搂抱着做治疗,迟薰就有些心慌耳热, 喝得也急了,还险些呛了一下。
她想咽下去, 又堵得咳嗽, 含着咳了几下, 面颊跟蒸软了的白面馒头似的发了热,很快泛起粉色。
斯恒静静看着,视线在她脸颊和双唇之间无声滑动, 最后定在她被渡了层水光的唇瓣上。
“慢点吞。”
他抬手拭去那处的水珠,低道。
迟薰被他盯得不敢喝得太快, 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往下咽,最后在他的注视下一滴不剩的喝完了。
她扔开瓶子正要下去, 发觉斯恒没动,顺着对方视线一看,那枚钓鱼扭蛋机就摆在床上, 在他们手边的不远处。
对哦。
她刚答应的事怎么又忘了。
迟薰抛开凌乱的思绪,把它捞过来问:“现在要抽吗?”
说话间,她手指已经不自觉拨弄起上面的摇杆,察觉到她眼里的兴味,斯恒手臂环在原处没动。
“那你替我抽吧。”
“可以吗?我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嗯。”
这样也好,迟薰心想,如果是自己抽那抽到坏的她也认了,省得等斯恒抽完她又不服气。
她绝不是因为钓鱼扭蛋机好玩才争着抽的。
话虽如此,她的手还是很诚实地抓着摇杆,兴致勃勃地在机器里寻找目标,最后锁定了一枚黑色的,手起钩落,那枚扭蛋很快滚出来。
迟薰扭开前,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如给斯恒送一份昂贵礼物,她的钱包会因此大出血一把。
但纸条在她手里摊开,她却看得愣了好几秒,反复确认上面没有印错字,最后心虚地把它捏入掌心。
斯恒看到她的表情也猜了个七八,还是低问。
“写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
迟薰躲避着他的视线,展开纸条,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不太像报答你的。”
皱巴巴的印刷字缓缓清晰:
【最近有没有做好身材管理呢?请帮机器持有者仔细检查一下吧!】
迟薰试图补救:“要不我再试一次?”
“不用,愿赌服输。”斯恒神色如常地接过纸条,“抽到了那就是它。”
他的这番话让迟薰的负罪感又上一层,还给她树立了“不管抽出什么都一定要完全照做”的好榜样,虽然她并不知道扭蛋里还剩下哪些字条。
她大脑飞转,第一时间想的是撑着身子开灯。
房间太暗了。
只有桌前的台灯充当着光源,迟薰打算开灯随便看一眼就交差,毕竟斯恒是队长又是全能ace,在锻炼和饮食上一向是最严格的,何况她那天在更衣室不小心瞥到的一眼,足以证明很多。
哎哎……
她怎么又想到那次了?
迟薰手落在开关上,还没按,就感觉身前有轻微的响动。
是斯恒帮她打开了床头的侧灯。
但他手臂隔开了光源,因为半逆着光,光线透过他漆黑但单薄的黑色睡衣透过来,让他原本规整不苟的上衣隐隐透出其下的身形、臂膀、乃至腰线。
这样若隐若现的模样,上方却是他那张冷峻沉静的脸,他淡道:“不开始么?”
他这么严谨,迟薰也不敢糊弄,瞬间打消了随便看一眼就算完成的念头。
她只好又坐回来,细白指尖攥住他深黑衬衫的一角,颤巍巍往上推了推,一抹冷白撞入视线,她连忙又撤回手来。
“需要工具的话,抽屉里有米尺。不过在这之前……”
斯恒有意停顿。
在这之前她得先摸得到他的三围才行。
迟薰只好从最下面一颗扣子开始解起,哑光磨砂的金属扭扣像极了他本人的风格,又有些冷冰冰,她每解一颗,手就跟着颤一下。
三颗松开。
布料滑向两边,紧窄有力的腰线隐隐显露在她眼前,明明入团后她也看过不少腹肌了,可都没有这一次带给她的冲击力大。
毕竟斯恒的打歌服一向是队里捂得最严实的那个,私服也是,长袖长裤偏多,黑色冲锋衣、polo衫和高领打底衫是常穿的款式。
别说腿和腰,他连喉结都很少露出来。
迟薰感觉自己剥开的不是纽扣,而是对方那层禁欲自持的外衣。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斯恒仍不言不语,仿佛一种无声的纵容。
迟薰深吸一口气,攥紧了米尺从他腰后绕回来,打算在他腰侧收拢。
指弯碰到那片人鱼线,她清晰地看到他冷薄皮肤上几根没入裤腰的青筋微动了动,不同于林昼一平直细滑的薄肌,那些青筋仿佛有种能把人焊死在上面的劲儿。
她看得心慌,一个不稳手撞了上去。
掌心几乎按在上面,隔着筋络感受到某种滚.烫的跳动。
迟薰立刻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绷着脸继续佯装严肃地测量着。
但那抹绯色仍沿着她的脸颊到脖颈,再往下,她整个人都在变红,短卷发微乱地拢着脸颊,领口下的细白锁骨轻轻起伏着,像个炸毛防御状的小狗。
只是量个腰就这样了。
斯恒目光定在她颤动的睫毛上,不知道她对刺.激的接受度到了哪一层。可他更好奇的还是,她跟林昼一进行到了哪一层。
几经失败,米尺终于快并拢成准确的数字。
迟薰正要辨认上面的刻度,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咚咚咚。”
准确来说不算巨响,可死寂的深夜任何响动也会无限放大,何况是这种关头的敲门声。
迟薰以为是有人在敲这间房门,吓得立刻想下去。
脚尖还没够到地面,就被斯恒用更重的力气按回来。
混乱中,对方指腹因击剑留下的薄茧刮蹭过她腿弯,另一只手的更是钳制住脚踝,她从那处一路战.栗到天灵盖,晕乎乎地撞回他怀里。
细软的胳膊不得已重新揽住他脖颈,耳侧是女孩不安的咬字。
“队长……”
她每次在慌乱的时候就会这样称呼他。
带着一丝敬重和信任。
可越是这样,斯恒都会油然而生一种恶劣的心态。
想听她一遍遍的喊,求饶般的喊,流着眼泪喊,上气不接下气的喊。
沉默之际,听不到他答话的迟薰没忍住又喊了一声,嘀咕:“门外面好像是谢肆声……他敲的好像也是我的房门。”
奇怪。
她心虚又困惑地自言自语:“他为什么这么晚来找我呢?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吧?”
迟薰又想有动作,就听到斯恒平静的一句。
“你现在出去,准备怎么答复他?”
迟薰一想到谢肆声,就想到紫黑色,别说应对了,她连跟他对视都需要勇气。
她紧张地钻回斯恒怀里,不放心道:“可是我不确定我锁了门没,万一他闯进来……”
又是一阵沉默。
下一秒,同样的悬空感再次袭来,迟薰瞪大了双眼,差点和之前一样发出慌乱的音节,可斯恒的低语又让她立刻掩住了唇。
“三楼的隔音不好。”他提醒道。
迟薰只能抿紧了唇,圈着他的脖子,就这样被他抱着一步步走到门口,路过浴室外的落地镜,她看到对方解开的睡衣下摆和她的腿弯绞在一起,这样的画面刺得她心又往上提了提。
快走到门口时,她的心更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隔着门板,她几乎可以听到谢肆声的走动声。
时近时远,最近的一次已经走到了这一头,而她的手也触上了门锁。
发现是锁的后,迟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紧接着又冒出新的困惑。
她一直以为,是斯恒和谢肆声的房间隔音不好,谢肆声和她的房间隔不了音,可她没想到在斯恒这里也能清晰地听到她那边的声音。
包括谢肆声蹲下这种细微的动静。
那她房间里的呢……还有上次林昼一过来陪她看电影的……
不待迟薰深想,门外传来熟悉的啧声。
“嘶,怎么睡这么早?”
一门之外。
谢肆声烦躁地抿了抿唇,眼里却划过一抹失落。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来问问迟浔来着,问他这阵子为什么老躲着他。
没想到二十几分钟前刚给粉丝们发了bunny的男孩竟然这就睡了?
最后得不到答案的谢肆声只能斜倚在走廊墙上,冷着脸给迟浔发信息。
下一秒。
迟薰数以百万计的私信里又挤入了不起眼的两条新消息。
【我又怎么惹你了?】
……
【理理我,行不行。】
【……算我求你。】
第139章
第139章
被谢肆声打断后, 迟薰几乎是仓促地结束了量三围的环节。
其实他不来,她也不敢再继续解斯恒的第四颗扣子,主要是没那个胆子在他注视下用米尺缠住他的胸口, 还要埋头过去数数字。
于是就只量到了腰围——71cm。
比迟浔还细几厘米。
也难怪她夹住的时候要比坐在哥哥怀里更轻松,不会因为费劲而总是往下滑。
量完后, 斯恒又当着她的面将扣子全都扣上。
衣物很快遮住了他露出的肌肤,让他又变回平时带有距离感的队长形象,结束后, 他送她回房门口,全程都没有什么冒犯的举止,直到门彻底的掩上。
可越是这样, 迟薰越忘不掉他被自己剥得衣衫不整的那几分钟。就像是更衣室的匆匆一瞥,每次都让她油然而生一种窥破什么的紧张。
她抱着抱枕盘坐在床上, 心跳依旧很快。
还总感觉脚踝和大腿根残留着被薄茧刮过的麻痒触感。
低头细看,又什么痕.迹都没有。
好奇怪啊。
迟薰把脸埋在枕头里, 晕热热的想。
队长手上的茧子也和哥哥的不一样, 哥哥的大多在指根和指尖, 是干家务活留下的,但队长的都在食指和中指还有虎口处,每个关节都有凸起状的圆茧。
难怪他的卧室还有击剑奖杯。
应该和她的芭蕾一样练了很多年吧。
迟薰思绪飘远, 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梦中她逐渐发热, 身上的被子也怎么蹬都蹬不开,迷迷糊糊间感觉腿夹.住了什么东西, 像极了晚上的治疗姿.势。
而后腿根和脚踝传来了熟悉的桎梏感,热源逼近,有什么微凉似唇瓣的东西贴紧那一小块布料往里吸。
是梦吗?
她怎么会梦到和队长……
迟薰一动不动, 大气也不敢出,一边因为梦境而感到羞恼,一边又很诚实地紧闭着双眼,怕醒来梦就消失了。
可还是会不自觉配合着感官,脑补出那张冷肃的脸是怎么埋的,带有薄茧的虎口又是如何卡住她腿弯。
可梦境的尺.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想。
有什么比唇瓣更热的东西堵了过去,将她思绪纷杂的大脑搅得一片空白,甚至试图往里卷.入。
即便是梦,迟薰也忍不住伸手去推了下,尾音带了一丝颤。
“队长……”
指尖没入了顺滑的发丝中,过于真实的触感令她彻底愣住。
床尾的少年抬起头,借着窗外晨光看了眼,见她抖动的睫毛一片湿濡,两只手紧紧揪着被子,被汗打湿的几缕金发贴着颈侧,犹豫着睁开眼。
即便看不清她的脸,他也可以通过她身体散发出的香气判断她是睡着还是醒了。
可这一次,香气全被寒风冲淡了,陌生alpha的信息素附着在她全身上下每个角落……衣服里、肌肤上都是。
他重新低下头,将那处一点点舔了个干净,又开始清理其他的位置。
熟悉的啃咬方式终于让迟薰意识到房间里的人是谁。
她掀开被子,果然看到一颗漂亮的银色发顶正在那处,喝水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迟薰的睡意一点点被弄没了,甚至身体比脑子更快给出了回答,指缝有几秒将银色发丝夹到最紧。
“林昼一!”
她缓过来后又气又恼,对着他的肩膀乱蹬了几脚,“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任由她发泄完,才直起身,手背揩掉鼻尖和眼睫上的湿黏,又递到唇边吃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些,他垂下头,乖顺的语气里还透着一点委屈。
“是你发消息让我来的。”
她?
迟薰一怔。
又细想了想,临睡前她似乎正在打字使唤林昼一。
【好困,不去了。你明天早点过来帮我……】
按按摩。
字还没打完,她就举着光脑坠入了沉沉梦乡。
“我昨天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有下来。”
林昼一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犬一样拱近她,撑着床,银色发丝往下倒,湿漉漉的眼眸完全倒映出她的脸,“你去哪里了?”
迟薰被盯得别开脸:“……没去哪里。”
“你撒谎。”林昼一俯在她胸口嗅了下,又抬起头,“你身上明明有他的味道。”
迟薰抿着唇不说话。
可下巴也很快被舔了下,耳边是他含含糊糊又委屈巴巴的声音。
“……不好闻,你不要去。”
热乎乎的舌头很快卷到耳垂,又笨拙地拱向颈窝,蒸得她整个人都快冒汗了,迟薰热得快要化掉,于是试图往上挪,但很快又被他圈着拽回去。
林昼一却一改平时的温吞,笨拙却固执地试图抹去她身上另一个人的印记。
“这里。”
纽扣被口水洇出深痕,又被舌头叼开。
“这里。”
全身唯二的双层布料也被咬走。
迟薰渐渐受不住了,咬着唇,抬手啪叽扇到了他脸上,可是打他手也会被舔,拿腿踹他,脚踝和腿都没能幸免。
于是全身上下都洗了个澡,但不是用手。
中途好几次差点挨到床板,后来又坐到尾端,吓得她哪里都在冒眼泪,可是眼泪还没接触到床单和枕套就都被舔掉了。
空气升温。
那层冷冽的气息也终于蒸腾殆尽了。
只剩她泛着水光的腻白肌肤散发出的香气,像橱窗里的奶油蛋糕,又像杯子里的焦糖布丁,上面还散发着独属于他的信息素。
银发少年的目光锁紧她,痴痴地发着亮。
好甜。
好香。
好可爱。
哪里都好可爱。
好想把她藏起来,藏在其他人找不到的地方。
信息素也是……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永远地附着在她身上呢。
前者办不到,于是无意识的,林昼一试图将自己的信息素埋在一个其他人找不到的地方。
比如,只有他舌头可以抵达的隐秘角落。
刚刚平复的迟薰很快又抖了一下,揪紧了他的头发。
埋在枕头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直到身体被□□的厚热彻底包裹,迟薰重新睁开眼,才发现少年紧紧圈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胸口,无声看着她。
他的银发被她揪出两个耳朵尖角,乍一看还有些乖巧。
事实上完全不是!
她错看他了!
迟薰气呼呼地瞪他。
“我讨厌你。”
“我喜欢你。”
林昼一连忙应声。
“我、讨、厌、你!”
迟薰一字一句。
林昼一学着她,也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我、喜、欢、你。”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林昼一一遍遍念,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而后讨好般在她唇角轻啄了下,不安道:“我知道,队长很聪明也很厉害,可是我、我也会更努力一些的,不会的我都可以学……可不可以不要去他那里?”
他还要努力?
迟薰差点听得晕过去。
见她咬唇不语,林昼一的眼眸划过一丝黯然,他又小声问:“那我可以抱你去洗澡吗?”
迟薰这会儿累得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这才勉强哼了两声。
热水和温软的毛巾轻柔地抚过她肌肤,很快抹去了她身上那股黏腻,但有一处他始终没有顾及到,迟薰以为是他忘了,也不好意思提,总不能真的让他对着光擦拭那里。
而且她实在是困极了,几乎是沾到重新铺上的新床单就想睡过去。
但黏人的少年似乎并不打算离开,还跪在她床边问她明天还会不会找他。
迟薰本想应付地哼一两声。
可眼睛睁开一线,她这才发觉林昼一脖子上的抑制颈环正闪烁着警告的红灯,还将他的腺体箍得很紧,令他全身都泛起一层粉色。
显然,他易感期还没结束。
她视线往下,正要随意的收回,却在看清某个东西后呆了一下。
于是,迟薰将被子一点点扯高,彻底盖住脑袋。
“……我讨厌你。”
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难辨真假,“你这几天不准来找我了!”
房门落下轻响。
林昼一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地毯上散落着一地的没拆封的零食袋子,还有昨天他戴口罩排队刚买回的热门甜品,可他还是径直越过那些,埋进床心散落的衣物里,像归巢似的蜷缩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吃了那么久,他还是觉得很饿。
他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也茫然。
明明舌头和胃都是饱着的。
到底是哪里……哪里觉得饿呢。
林昼一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膀、腰身,最后定在以下的位置。
他呆了呆,想起几分钟前迟浔饱含深意的打量,而后脸涨红着冲进浴室。
花洒下的冷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时而急流,时而缓慢,隔断的玻璃隐约印出里面动作笨拙的身影。
半个小时后。
林昼一泄气地垂下双手,茫然地坐在原地,视线逡巡着,最后定在浴缸边挂着的嫩黄色内裤上。
最后,深呼吸着,颤着手将它紧抓过来。
又过了几十分钟,布料被攥成一团,比起滴落的水流,最先落下的是他难为情的眼泪。
原来是他这里吓到迟浔了。
它怎么会这么丑陋。
一点也比不上她好看,也不好闻。
可无论他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怎么遮都遮不好。
最后还把迟浔送给他的礼物弄脏了。
林昼一最后几乎是厌弃地走出浴室,捧着那抹嫩黄色在阳台默默冲洗起来,他小心揉搓掉上面的痕迹,递到水流下。
正要洗第二遍时,房门被拧了一下。
他以为是迟浔,扭头时,黯淡的眼睛里冒出亮光。
可下一秒。
一个突兀的人影正立在了门口。
宋杳安唇角挂着友好的笑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有空吗,我们聊聊?”
“抱歉,我现在没有空聊天。”
林昼一垂下头,没有理他。
听到他难得果断的拒绝,宋杳安意外地眨了眨眼,正要退出去,却发现他手里的那团布料的大小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很小,比他们的都要小。
那样的款式,他甚至在团综的海岛上看见男孩晾晒过一次。
宋杳安的脚步顿住,唇角微收:“迟浔的内裤怎么会在你手里?”
林昼一顿住,很快把内裤往掌心藏,低低道:“我捡的。”
“捡的?”宋杳安佯装好奇地走近,“那你怎么不换给人家?”
“……”
林昼一显然不会撒谎,思索时语速也会变慢,“我想洗干净再还给他。”
半个月前捡到的现在才还?
宋杳安目光流转,却没有戳破,转身环视了屋子一圈。
他很快看到夹在在被褥里的领巾和围巾,视线仿佛被刺了下。
察觉到他的目光,林昼一立刻过来用被子挡住,少见强硬地挡在他面前。
“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宋杳安在沙发上坐下,“队友之间互相串个门不可以么?”
林昼一抿了抿唇。
“我不喜欢。”
“真的吗?”
宋杳安顿了顿,眼眸里透着天然的困惑,“可是迟浔不是经常来找你吗?”
林昼一愣住,抬起头望向他。
宋杳安托着腮,天真又无辜的轻语:“所以我才来找你啊,我最近精神衰弱休息得不太好,你们……吵到我了。”
他刻意的停顿。
林昼一对他的手段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有人会撒谎时连眼睛都不眨,下意识地以为他已经全部听知道了,愣了几秒后很快攥紧拳头坐下。
“你告诉庄哥了?”
宋杳安眼眸微眯,很快恢复如初,笑道:“我才没那么无聊呢,”他探着身,“不过你们也不知道小点声,在宿舍这样也太明晃晃了。”
说话间,他又踱步到床头。
“他每天几点找你,几点走?我想避开一下,不在这个时间点呆在房间里。”
“你这几天可以好好休息了。”
林昼一低声道。
踱步到浴室门口的宋杳安嗅到了里面怪异的气味,身为男性的他很快反应过来里面刚发生了什么。
又结合着对方的话,他脸色差了些。
“什么意思?你们要换个地方见面?”
“……”
林昼一突然安静下去。
他的黯然被宋杳安误以为是耻于言说,一想到之前的三个小时,他不免心急。
而林昼一有问必答的老实性子也让他随意下来,问话不再像刚才那样旁敲侧击,反而变得直接。
“换到别的地方还不如在宿舍呢,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你跟他标记失败的意外,还有抑制剂可以弥补下,而且也免得狗仔拍到乱传你们的性取向……”
他的这句话,却让林昼一立刻抬起头来。
那双诚实的、纯澈的眼眸盯住他,有时候讨巧得让宋杳安嫉妒,可眼下却透着一股敌意。
“怎么?”
他无辜地回望。
下一秒。
肩膀却被猛推了下。
林昼一变成了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样子,强硬、执拗还护短,防备似乎想将他推出门外。
“迟浔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也从没有在标记上随随便便过,你少污蔑他!”
宋杳安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踉跄。
头一回还没来得及追问,就灰头土脸地被林昼一赶出了房间。
是的。
他那种货色。
门板紧闭的瞬间,宋杳安脸上友善的表情也迅速抹去。
但他也并没有生气,只是若有所思地回到房间,复盘起刚才和林昼一聊天的每一个细节,对方的停顿还有神态举止。
就是从他说出“标记”和“性取向”起,林昼一就忽然转变了态度。
他怎么就能信誓旦旦地说出迟浔从没有随意标记过别人呢?
明明海岛上的那一次,泽费尔就被他标记过。
除非泽费尔在撒谎。
当然。
那位确实不是不懂撒谎的性格。
可林昼一房间的痕迹和每晚的时间段骗不了人,他们俩怎么可能既没标记又性取向正常。
除非他也破天荒地撒了谎。
也除非……
宋杳安脑海中划过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想。
第140章
第140章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这是斯恒跟她早上碰面说的第一句话。
彼时他刚晨训回来, 短袖袖口外的运动臂套一路裹到手腕,短裤下也是,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又身形毕露, 取下挂脖耳机时,只有额侧有少许汗珠。
“还……行。”
迟薰想到昨晚对他糟糕的联想, 答得有点磕巴。
斯恒进门就径直去浴室洗手,中途瞥了她一眼,她还身上还穿的是小狗印花睡衣, 金发睡翘成爆米花状,脸颊还有枕套的压痕。
她正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表情带着一丝生怕落后的紧张。
“才五点多就去锻炼吗?”
“提前醒了, 索性下楼跑了会步。”
斯恒认真清洗着每根手指和指缝,低声应她。
听他这么说, 迟薰才松了口气。
就是嘛,五点就锻炼也太卷了, 她差点都要怀疑自己平时六点起来拉伸练舞是否过于懈怠了, 不过——
“怎么会提前醒?是失眠吗还是想到今天的打歌?”她歪头问。
斯恒迎着她好奇的目光摇了摇头。
他擦干手, 走出来在书桌前坐下,才道:“昨晚做了几个梦,没休息好, 醒来也不记得。”
迟薰:“……这样啊。”
稳住、稳住。
这个世界上又不存在什么梦境感应。
见他坐下,她也快步过去找自己的位置, 手攀着他的肩膀跨坐上去,这自然而然的亲昵接触让斯恒不禁抬眉, 也配合着拥住她。
他瞥向挂钟,确实快六点了。
不过他运动裤防水的布料太滑,迟薰刚坐上去就往下坠, 而斯恒已经迅速托住她腿根,将她按回原位。
他的运动手表卡在她睡裤边缘,传来一丝凉意,也令迟薰不自觉夹紧了些。
治疗的第三场。
已经不需要言语,两个人就默契地跟着对方贴到最近,迟薰只需要在最后喝完,其他时间就都是圈着斯恒的脖子,享受他无声的忙碌和照拂。
而且也只有这十几分钟,她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冒犯这位严肃的队长。
譬如玩玩他领口的抽绳啦、搅乱他耳后的碎发啦、或者偷偷观察他藏在衣领下面的腺体,和泽费尔林昼一有什么不同。
喝完迟薰又看到了摆在她面前的扭蛋机,或许是房间太空荡荡,它总是那么显眼,而且近在眼前。
她使劲摇晃两下,把它塞给斯恒:“今天换你来?”
她的手气似乎也不怎么好。
斯恒没拒绝,手指转了两下,很快也有小球滚落。
迟薰凑过去:“写的什么?我看看……”
【喂食行动现在开始,请用双手带ta清空手边的果盘吧。】
她眨了眨眼了。
很显然,被报答方的斯恒是不需要喂她吃的,但他还需要她喂吗?他看上去似乎有很重的洁癖呢,洗手都要搓三遍。
“要不我喂你吃橘子?”
迟薰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斯恒:“我冰箱里只有洗好的蓝莓。”
啊……
也正常。
迟薰把玻璃碗找出来后也去洗了个手,拈起来前还在想,蓝莓低糖低卡还能保护视力,又不会像梨子橙子一样吃起来汁液流得满手都是,像是他会选择的日常水果。
可当那小小的一颗被指尖捏出,她才意识到剩下的接触面不多了。
而斯恒坐在原处什么都没说,也没提需要个叉子什么的。
迟薰只好抱着碗,犹豫地把第一颗递到他唇边,先开始隔着微末的距离,好在他主动张开唇,轻咬住了没被她捏紧的边缘。
吞入、咀嚼,凸出的喉结也随之上下滚动。
迟薰正看得出神,忽然对上他平静中带着困惑的视线,连忙去拈第二颗。
每颗他都能做到咬或是抿住边角,动作克制,完全不会碰到她指尖。
越是这样。
迟薰心里越忍不住飘过邪恶的念头——
队长也会突然发情吗?
他会不会和其他alpha一样面色潮红的寻找可以抚慰的东西?还是会面色镇定地直接注射抑制剂?
想着想着,迟薰捏着最后一颗,无意识地往自己嘴里递。
冰凉的果皮刚挤进唇瓣,牙齿来不及咬,她就感觉手被人攥紧了往外拉,旋即斯恒垂下头去。
看到空空如也的指尖,迟薰眼睛不由睁大了。
她看了看碗里,又看了看斯恒,正好看到他吞咽完起身,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地接过她的碗,低道:“下楼吃早餐吧,快到出发时间了。”
……那上面还沾了她的口水呢。
他就那么饿吗?
迟薰跟在他身后,脑子彻底混乱了,还是说除了喝啤酒,队友之间共着吃一个食物也没关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在餐厅忙碌的几人动作都顿了顿,谢肆声率先冷下脸,目光在斯恒和男孩之间扫视:“你们怎么一起下来了?”
斯恒恍若未闻,拉开凳子落座。
而迟薰在想事情,也没听到他的话,直到他咬牙又问。
“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也不回?”
“发了吗?”迟薰一愣,低头划拉光脑,“没有呀,我这边没有收到,是什么事情?”
谢肆声:“……”
靠。
他差点忘了bunny是粉丝软件,说漏嘴了。
“没看到算了,不重要。”
谢肆声不自在地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的早餐有煎蛋和三明治,迟薰在想刚才的事情,吃得慢吞吞了些,望着旁边跟宋颐初一样在吃苹果块的斯恒,发现他们用的还是公叉。
难得下厨的谢肆声见她吃得心不在焉,没忍住问:“不好吃?”
“……有点饱了。”
迟薰摇了摇头,手托着下巴有些出神,视线就这么空茫地落在了对面桌上。
谢肆声被他盯得坐直了些,顺着她的叉子看到她留下的煎蛋。
说着不吃了一直盯着他什么意思?
他才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
别说剩的,家里聘请的名厨每周变着花样研发新菜,他都未必赏脸吃一口。
嘶,但他为什么一直抿着唇看他?
仗着自己可爱就撒上娇了?
谢肆声绷着脸,伸出手将男孩餐盘中那个被冷落的煎蛋叉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本该直接咽下的,却不受控地慢慢咀嚼起来,好一会才咽下。
这突兀的动静惊动了餐桌上的其他人,也惊住了迟薰。
“你……”
“怎么?”
谢肆声冷声反问。
迟薰摇了摇头,想到什么后立刻不说话了。
自然也没注意到对面悄然红透的耳尖。
饭后七个人简单换了套常服出发,准备抵达后再做妆造,商务车绕了大半个城区才抵达新的电视台,这次到的早,上班路上还只有他们和另一辆车。
“是eyas。”
许由指着旁边那辆雪白的车,“你们到了记得先上楼跟前辈们打个招呼。”
和往常一样,车里没几个人听他说话。
除了迟浔。
不仅会听,还会眨着那双有神的大眼睛频频点头,让他感觉被工作折磨的心灵都被净化了。
许由很难不偏爱这个男孩。
下车前,还不放心地给他塞了一枚抑制颈环。
“最近恶性新闻太多,这个你拿着,以防万一。”
迟薰点点头,道了声谢。
下车后,她把之前写好的回信递给那些眼熟的粉丝,又收了不少信,一路走到通道楼下,之前装信还有余量的塑料袋这次已经塞满了,多得都快要溢出来。
“咱们这个小师弟真受欢迎啊。”
高楼的某个房间里,两个立在窗边的少年望着楼下感慨。
闻言,垂头梳发的裴雾回也朝外面睇了眼,看到汹涌的人群正都招着手在朝最后面的男孩说着什么,而对方也频频点头,恨不能给在场每个人一个回应。
“受欢迎很正常,你都不知道他嘴多甜,刚加上他就夸我长得漂亮。”
“对对,他也夸我了,还问我美甲上的手绘在哪做的。”
房间里的几个人叽叽喳喳,像永远都有聊不完的话题。
裴雾回依旧静静坐在一旁,冷清的眉眼像蒙着一层雾,游离在人群之外。
但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他还是有一秒回忆起楼道里那个嬉皮笑脸的男孩,当时也油嘴滑舌地夸他漂亮。
没想到他也夸过这么多人。
“裴老师,这是今天的服装。”
妆造师推着滑动衣架进来,上面挂了几件各式各样的衬衫,他拿起其中最华丽的那件过来比划给他看,问道:“今天想做什么造型?还是盘发吗?”
裴雾回有一头很漂亮的粉发。
没有烫染,也从没有在外人面前拆开来,大多数时间都编成慵懒的麻花辫垂在腰后,随着步伐轻晃,偶尔也会盘高,但从来没有拆开过。
他们也听到过传闻,说这是裴家仪式感的一种,只有他未来的alpha配偶才能帮他拆开。
但也让人不免遐想。
这样顺滑的粉发在床上犹如海藻般四散晃动,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盘上吧。”
裴雾回在饰品盒里随便挑了根簪子递给他。
“对了,我们待会的排练在第二场,录制也是,场地图你先看看。”
助理小芝也将抱着包坐在旁边陪他,对他的妆造格外上心,“再拿下今天和后天的一位,这次就又是大满贯了。”
裴雾回却出声打断了她。
“……isaro排在第几场?”
第141章
第141章
“咱们在第八场, 挺靠后了。待会彩排完记得回来,mc会过来拜访的。”
许由叮嘱完才把台本拿给斯恒。
idol-bc也是大台,这次他们又撞上了eyas和m7m, 看上去与一位无缘了,而台本的内容也都奔着这个方向挑事来的。
——你们觉得今天能获得一位吗?
——如果打败了前辈们, 有没有什么事先定好的庆祝仪式?
——听说你们和同公司的eyas和m7m住在一起,仪式会邀请他们参加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坑一个比一个深。
好在队里有斯恒, 还有宋颐初帮他打补丁,在群采这件事上许由一向放心,交待完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今天的舞台主题是西幻风。
几个人此时都在做妆造。
同样的茶色碎发下, 单侧流苏耳环从宋杳安的左耳和宋颐初的右耳垂落,一个美瞳中的金调深、红调浅, 另一个反之。
搭配上那两张别无二致的脸,令他们像是一体两面, 一个是教会的圣子, 另一个恍若恶魔的使徒。
宋杳安显然是后者。
他侧过脸, 任由化妆师在帮他画血痕妆,只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旁边的梳妆台,男孩正端坐在凳子上, 金棕卷发刚被挑染完几缕紫色。
一对紫金色的恶魔角从他发缝探出来,往前弯曲成小山羊角的样子。
很小巧的款式, 令他比起恶魔更像是一只实习魅魔。
如果迟浔是女孩……
心里荒谬的猜想又冒了出来。
诚然,迟浔的身形要比他们更瘦, 但也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女性。
这个性别多样的时代里,纤瘦并不是任何性别的代名词。
他只是好奇。
那她的体检报告是怎么圆上的?是怎么糊弄过庄渠的?又是怎么把自己包装成这样可以混入男团的模样?
如果一切成立,她一定也需要圆许多许多的谎。
可迟薰不是个喜欢撒谎的性格。
除非是有什么人逼她置身这样的陷阱之中, 或者给了她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
那么,是谁呢?
宋杳安的眼皮因思索微阖,浅金色被遮盖,瞳孔彻底变成红色。
……
眼皮上的痒意散去,迟薰睁开眼,圆溜溜的眼睛对着镜子眨巴两下。
“我们画完啦?”
“是的宝贝!”
迟薰要动,又被化妆师按住:“哎,再等两分钟,让我欣赏一会儿。”
对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满意得不行,又狂摁了几十张才罢休。
很显然,给迟浔化妆是件又省事又舒心的工作,他不仅没有其他爱豆烟酒不忌带来的皮肤瑕疵,也不像有的人美商不高还要指点一二,所以在业内圈子里风评一直很好。
迟薰等她拍完,弯腰去拿挂在旁边的水瓶,才察觉到一道直勾勾的视线。
她顺着扭头,正对那双深红的竖瞳,以为他是宋颐初,“你有没有……”
话说到一半才看清他手上的小狗涂鸦,她噤声了。
“拍立得?我带了,给。”
宋杳安将身后的包递过来,里面整齐装着拍立得,还有三脚架和涂相纸用的荧光笔。
他很是热情,迟薰也不好推却,接过后说了声谢谢。
其实下岛之后宋杳安就变得乖巧了许多。
渐渐地,她也开始扭转对他的态度,毕竟对方除了喜欢伪装宋颐初之外,在她面前俨然是个端茶递水都很勤快的小狗二号。
至于喜欢假扮他哥。
大概也是因为崇拜和敬仰吧。
等队友们都化好妆,去演播厅彩排了两轮后,迟薰就趁着就抱着拍立得准备去楼道老地方拍照,一方面是为了囤些营业库存,另一方面也想再想一想新专辑的构思。
但从待机室溜走前,她没忍住偷瞥了斯恒一眼。
对方黑发没变,妆容也顺着眉眼勾勒得冷淡,脸上没有任何配饰,实在看不出是西幻主题里的哪个角色。
巫师?吸血鬼?
总不能是兽人吧?
迟薰揣着一兜子好奇心就这么逛到了楼道。
来这儿就像是来到了自己家,她把支架一架,补光灯一开,搓搓手就准备苦练自拍技术了。
这一项训练也是为了下周的签售会。
迟薰没去过什么签售会。
除了线下的接机,她也没有跟人一对一互动的经验,后来去星网恶补了很多视频才发现,那天粉丝们大多会盛装打扮,会为了短暂的几分钟准备很多手势舞、小段子逗爱豆开心。
于是迟薰也想做点什么。
她思来想去,决定先做好最基础的,比如在拍合照时间紧张的情况下能和粉丝出片,留下彼此的纪念。
前前后后的,迟薰在楼道里拍了一个多钟头。直到闹钟提醒她快到了中午的治疗时间,她才关掉设备,正准备起身回去。
也就是那一瞬间——
她面前的楼道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穿着一身黑戴口罩的人慌慌张张冲了出来,撞倒了她的支架。
情急之中迟薰只来得及护住差点坠地的相机,等她扶稳再去追时,那人早已跑到了下一层。
她直觉那人很可能是狗仔私生,正想给斯恒打电话,楼道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冲出来的是四五个穿着保安服的,看到她后便急忙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衣服还拎着箱子的男人?”
迟薰指给他们方向:“往楼下去了,刚跑没多久。”
保安们连忙也跟着往下冲,他们的反应也证实了迟薰的猜测,她抬手一看,拨给斯恒的电话对面没接,索性挂掉,抱着设备就往回走。
推门出去回到走廊,走了几步,她就感觉到哪里怪怪的。
又说不上来原因。
继续往前,经过一个拐角,迟薰看到两个工作人员脸色涨红脚步虚浮地捂着脖子跟她擦肩而过,嘴里似乎还说着什么“太难受了”“s级的发情期果然威慑力很大”的字眼。
迟薰这才感觉到哪里奇怪。
是走廊太安静了,静得几乎死寂,不像之前总有穿行而过的脚步声和人声。
之前某些团队轻掩或半敞着的门,此刻也都紧闭着。
s级的发情期?
队里只有林昼一的发情期还没过,会不会是他忘记注射抑制剂出了什么事?
迟薰加快脚步,小跑着折返,路过几间空房间,才走到到最后一间也就是他们的待机室。
那间门倒是没关,还有眼熟的两个保镖正守在门口。
迟薰刚走过去,就看到低头在套衣服的林昼一,他神情正常,脸色也没见有异样的潮红。
她松了一口气。
而房间里的宋颐初也很快注意到了她,起身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跑得气喘吁吁的。”
迟薰怕提了刚才的事情影响大家打歌,犹豫片刻,只小声嘀咕:“没事,我就是怕回来你们都走了。”
“我怎么会留你一个人跑掉。”
宋颐初无奈地接过她手里乱七八糟的拍摄道具,边整理边帮她存档好照片,“拍好了?要不要先去换衣服?昼一刚换完,其他人还没去,里面正好空着。”
他们这次的待机室里就有专门的更衣室,迟薰嗯了声,取下防尘袋抱着就进去了。
袋子里的衣服像是她代言的harol,也是紫色的宫廷风小燕尾服,里面是花边领衬衫和短西裤,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几条皮带和袜夹。
林林总总换下来,迟薰脸都快闷红了。
而且垂在西裤后面的尾巴也很长,几乎要垂在地上,她拉开帘子的时候被绊了一跤,踉跄着差点撞上临门的座位。
正在听歌的谢肆声扫了他一眼,又很快别开头。
直到迟浔转过身去照镜子,他才绷着唇线扭回来,眼神直直地盯着对方身后的黑色骨节尾巴。
这人……
怎么又在可爱。
上午不是刚可爱过吗?
谁给他挑的这套恶魔衣服,恶在哪里,两条袜夹就把大腿肉勒红了,袜子也薄,隐隐还有肉色显出来,适应尾巴的样子像个还没成年的恶魔苗苗。
谢肆声的视线别过去、看回来,如此反复,最后定在迟浔为了夹紧尾巴颤巍巍并拢的膝盖上,尾巴上的凸骨很快将那片腿窝磨出一层吻痕般浅淡的粉色。
他看得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最后只能掐紧了旁边的水杯,深呼吸好几下。
服了。
这小子当魅魔倒是很有天赋。
最后一次看回来,谢肆声的视线恰好撞上他看向镜子中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他正要佯装平静,就听到对方“咦”了下。
“队长还没回来吗?”
“……”
“他说有家媒体要录单人采访,会晚点回来,有急事就给他发信息。”
林昼一乖乖应她。
“楼下吗?”
“嗯,采访室应该都在楼下。”
迟薰没再追问,回自己桌前墨迹了一会儿,才扯了个上厕所的由头又溜出去。
中午的治疗时间快到了。
斯恒迟迟不回来,会不会是要在别的地方碰头?
抱着这样的想法,迟薰给他发了条短讯,同时也准备坐电梯下楼。
又是一段无声的走廊。
这次方向还和上次不一样,也确实会路过厕所,她正想快步穿过,就原处喧哗的声音,甚至还有几个人坐在地上。
近了,才看清他们同样涨红的脸颊和粗喘的呼吸声。
如果迟薰可以闻到,就会发现此处早就被各种信息素交织着,这些私密各异的气味渐渐混杂成一股暧昧又靡乱的腥香,浓稠得几乎要化为实质滴落下来。
而被困在其中的裴雾回动弹不得。
他受到突然发情的s级alpha信息素刺激,身体也陷入了对抗式发情的状态,就在人来人往的洗手间散发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s级omega的气味无疑是顶级的、最诱人的。
它就是一剂行走的春.药。
上一秒还对他有些惧怕的alpha后辈也在顷刻间变了脸色,每个人都不受控地望向了他,垂涎、痴迷、狂热浮现在了十几个人脸上,而唯一能让他们极力控制自己的,只有那对他身份的畏惧。
而这份畏惧也随着时间拉长,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升高而逐渐消磨。
可裴雾回唯一的力气只够他撑住洗手台面,这是他仅剩的仪态,他不想被人找上来时是坐倒在地衣衫不整的样子。
粉发一缕缕从耳畔滑落,他密睫扇动,即便下唇都咬得沁血,还是无法自抑的漫出一声喘息。
这声动静无异刺激了旁观的人群。
他听到了逼近的脚步声。
裴雾回指尖掐进掌肉,冷冷地俯视一眼,将对方逼跪在地,那人一边说着“前辈对不起”一边粗鲁地扯动着衣领还试图跪行,看上去因为发情热得厉害。
而遥遥的,他却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几个男人都躲在监控死角处,都是跟他同期不同公司的omega,他们提前戴上了抑制环,唇畔挂着看好戏的浅笑。
因为当年力压他们拿下一位,还有商务上的撕扯,两个团不和的传言已久。
裴雾回咽下喉中血腥,伸手打开水龙头,掬满一捧冷水正想朝脸上浇去,就在这时,又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正想出声呵止,就对上一双关心的眼眸。
“……姐姐?”
“这是什么情况?你还好吗?”
男孩大力挤开人群朝他冲过来,但这并没有打消裴雾回的戒心,因为他记得迟浔也是alpha,甚至还是s级,闻到他的信息素,对方说不定也会立刻发情甚至力度更……
“这个给你用。”
一只递过来的手掌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到掌心上躺着的抑制颈环,裴雾回怔了怔。
“你没力气的话,那我帮你吧。”
男孩误会了他的反应,踮起脚,动作轻柔却笨拙地替他□□起来。
本就敏.感的腺体忽然被指腹刮蹭而过,裴雾回身体不受控地颤栗,顷刻身躯快要柔成一滩水,吐出的喘息声也更加婉转。
回过神后,他立刻拽下对方的手,柔斥道:“你在干什么?!”
“戴、戴好了。”
男孩老实巴交地望着他,“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裴雾回顿住,他手抚向颈间看向镜子,银环紧紧护住他腺体,渐渐地,镜子角落映出的那群人也不似刚才那样骚动不安,但每个人眼中的痴迷仍旧如唾液黏附在他身上。
他重新看向男孩,发觉他脸庞上只有困惑和浓浓关切后,眉心微蹙。
因为发情,此刻女人清冷的眉眼完全染上薄红。
粉发微湿地贴着后颈,低挽发上斜插着的簪子流苏也在轻晃。
这似责怪又似深凝的一眼,迟薰差点魂飞天外,骨头都酥了。
好美的大姐姐。
她有一秒差点忘了自己的正事。
好在光脑震动的闹铃提醒了她,迟薰立刻回过神,扒拉开她牵着自己的柔手。
“姐姐,你要是没事了的话我就先走咯,舞台见。”
说完她依依不舍地挥了两下。
看到男孩利落抽身离开的背影,裴雾回眉心皱得更紧,又俯视了一圈地上那些眼神涣散,仍在回味他信息素的alpha。
他的信息素就算是s级也大都难以抵抗。
更何况刚才有一瞬间,自己渴求被标记而微微打开的腺体就袒露在迟浔的视线之下。
……他看着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么?
正在赶路的迟薰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叹了口气。
许由给的那个抑制颈环还挺贵呢。
她竟然头脑一热就送出去了。
不过一想到是送给前辈姐姐,迟薰又觉得挺值的,人家都难受成那样了,她总不能说是借给她让她记得还吧,那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唉。
刚才走得急,她又忘记问人家名字了。
迟薰重重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等着电梯,安静下来的光脑突然又震了下。
她几分钟前给斯恒发去的消息等到了回复。
——【队长,我们今天在哪里做治疗?】
【8楼,8017室。】
第142章
第142章
迟薰进了电梯, 才发现数字8压根按不动。
7能按,9也能,她于是先去了九楼, 然后顺着楼道一路往下,时不时还往上看几眼, 期盼能再撞上那个私生把他擒拿在地。
可惜楼道也一片死寂,除了她的脚步声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迟薰最后独自推开了八楼的消防门。
迎接她的却并不是明亮开阔的采访室,而是压根没开灯的空旷走廊。
墙角随处可见的贴有标签的纸箱和用旧的舞台设备, 靠她最近的两扇门也都反锁着,怎么看这层楼都不像是开放使用的状态,倒像是电视台的储物层。
迟薰怀疑是队长发错了楼层号, 但抱着来都来了的态度,还是一边给他拨电话, 一边往前走了几步。
[8017]
一串熟悉的房号出现在眼前。
门没锁。
迟薰伸出指尖轻轻把它戳开,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有些年代感的老式梳妆台, 衣架摆成两排, 每个防尘袋里都挂着繁复华丽的歌剧舞台服, 站在门口几乎能脑补出演员在这里化妆候场的样子。
可斯恒总不可能在这里面吧?
迟薰摸不着头脑,正要离开,却忽然捕捉到一声细微的震声, 似乎是从里面传来的。
来电震动?
难道是他在?
迟薰停下脚步,犹豫着重新往里走。
越往里, 那动静就越明显,也越像光脑的来电提醒, 很快,她跟那阵动静只剩一帘之隔。
她正想掀开,声音却停了。
是……巧合吗?
手定在半空中, 想了想,她还是试探性地揪住一角,正要慢慢扯开。
突然——
有什么伸出来扣住了她的手,将她重重地拽了进去!
迟薰眼睛瞪圆,险些溢出一声惊呼,可声音很快被另一只覆上的大掌堵住。
粗砺的关节茧磨过她唇瓣,令她呆了下才抬起头,她先是看到被立领遮住的大半个喉结,再往上才是那张依旧冷峻沉静的脸庞。
看清对方的妆造后,迟薰眼睛瞪得更大了。
黑袍正将少年的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雪白圣披绕过双肩对垂在身前,绝对的黑白中,只有一串泛着冷光的十字架吊坠垂在胸口。
原来……是神父。
迟薰很没骨气地看愣了几秒。
意识到自己的嘴还被他捂着,她只能抓着他手腕困惑地唔唔两声,用眼神问他是在这里治疗吗。
“嗯,坐过来吧。”
他应得简洁,嗓音却有些少见的低哑。
迟薰没有深想,环顾了下四周逼仄的墙壁,就弯腰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快要摸到圣披时,想起自己今天还是小恶魔的她油然而生一种冒犯感,连忙换成了搂抱的手势,将他脖子圈住。
这里也算得上是个简陋的更衣室,空间不大。
视线受阻,好在旁边墙上的镜子可以映出他们的样子,镜子里斯恒正垂眸在给营养液降温,双手揉搓着,即便已经是治疗的第四次,这些繁琐且非必要的步骤他也没有跳过。
迟薰心里涌上许多感激。
她便也乖乖枕着他肩膀,等着待会开饭。
也是渐渐地,她发现面前的这具身体很热,体温比以往都要高,源源不断地透过他威严不侵的黑袍传递给她。
相贴的地方热得她快要搂不住。
好奇怪。
是衣服太闷了吗?
迟薰歪头又看向镜子里,对方神色如常,看不出异样。她正要移开视线,却见营养液中蓝色光点如火星迸溅,瞬间将液体染成前所未有的深蓝。
即便什么都闻不到。
但她也明白,这是空间里信息素浓度达到极点的表现。
才过了两秒钟吧……
迟薰想着想着,忽地想到刚才在楼道里听到的“s级发情”的话,一瞬间,所有的事情串联成线,一个大胆的猜想冒出脑海。
“!”
莫非队长现在进入了易感期?
迟薰一阵忐忑。
或许是自己早上脑补在前,现在又真的应验了,她有种乌鸦嘴的感觉,也不敢问他,只能在心里偷偷的揣测。
会是真的吗?可他表情也太淡定了。
她的注视太过明显,心思又都写在脸上,斯恒看了眼镜子,她马上心虚地垂下眼睫,他没拆穿,只是摇摇瓶子递给她:“喝吧。”
迟薰点头接过,咕嘟咕嘟喝得很快。
有水珠从她唇角滚过,斯恒视线定在那上面:“喝完你就先回去。”
迟薰吞咽的动作停住:“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他道。
迟薰迟疑着问:“那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她感觉斯恒似有话要说,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凝了她一眼。
他在迟薰眼里始终是个不可冒犯的队长。
于是这一眼让她打起了退堂鼓,到嘴边的关心也被她生生咽下去,她松开他不断升温的脖颈,站回地上:“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迟薰后退了几步。
掀开帘子出去,她感觉对方那道欲言又止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直到帘子将他们完全隔绝开。
但她没有走。
她确定斯恒真的发情了,毕竟他坐着压根没有起身的打算。而在试衣间里有什么事呢?
而且他姿势看上去也很僵硬,像是在强撑着什么,她见过泽费尔和林昼一的易感期,没有抑制剂强行压下都是很难受的。
先催她走是怕伤害她吗?
迟薰感觉里面的斯恒就像体检时的她,而她现在就是斯恒,选择权在她的手中。
可她脑海里天人交战,一半是怵他队长的身份,一半是担心和忐忑,担心他会出什么问题,忐忑待会的打歌舞台会出意外。
……
一只手揪紧布帘掀开一角。
女孩重新钻了进来,一点一点挪到他面前,对上他困惑的视线,她咬了咬下唇,似乎用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口。
“其实我也可以帮你做治疗,缓解易感期……”
斯恒凝视着她真诚的双眸,眼神渐渐幽深。
更衣室里的信息素味密集、浓烈,将她整个人环绕其中,就像这几天他精心引诱的步骤在这一刻开始收网。
女孩丝毫未觉,正一步步踏入其中。
斯恒低问:“怎么治疗?”
迟薰欲言又止,又不好意思具体描述,脸颊也很快红扑扑的。
只好用动作。
角都没长全的实习魅魔又一次笨拙地爬上来,尾巴垂在他黑袍上,圈着他脖子费劲地坐稳,颤巍巍探了半天才啃上他腺体,却不知道怎么咬,唯一会的就是用牙尖乱磨他那里。
边咬,边含含糊糊地说:“要是痛的话你记得告诉我喔。”
斯恒默然几秒,将她的肩膀扶正:“这样没用。”
迟薰呆了呆:“那要怎么办?”她甚至回忆了一会,“可是之前谢肆声都让我……”
话被彻底堵住。
不似体温的微凉唇瓣贴了上来,却一触即分,少年的眼底似有深暗的漩涡要将她吸入,语气却依旧低沉耐心。
“这样才有用,会了么?”
像每次治疗前的教学,彻底懵掉的迟薰还是跟着点了点头。
等斯恒再次俯身时,她甚至不自觉张开了嘴巴。
薄荷冷香逼近,线条冷硬的薄唇再次贴上来,触感却轻缓柔软,渐渐地,毫无经验的迟薰还被他亲得晕乎乎的,除了仰头什么都不会了。
而斯恒始终没有闭眼,张唇时,眼睛就直勾勾盯着。
看到这只魅魔轻易就被亲的喘不上气,看到她双颊濡红,鼻子一抽一抽的,连眼神都快要涣散了。
笨得让人感觉不追着喂食就会饿死。
斯恒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原则却被这样一个笨蛋一点点地瓦解着。
他强迫自己分开,低声问:“我是谁?”
迟薰睁开湿漉漉的眼睛。
他指腹替她揩泪,重复:“你面前的是谁?”
迟薰眨巴着眼睛,被他亲红的嘴巴一开一合,乖乖喊他。
“队长……”
斯恒眼中欲望渐浓,托紧她后脑勺又一次吻入。
他这次吻得很重,很深。
有什么撬开牙关,抵了进来,迟薰嘴巴张大也含不住,只能“啊呜呜”的哼唧,没吞尽的唾.液被他搅来搅去。
像魅魔吃不完的精气,还有一些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她嘴巴太小了。
斯恒想。
他怕她亲到乏力又滑下去,于是用另一只手托住了她腿根,而后,无声地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正值正午。
充沛的阳光从帘子上方洒落在这个小小空间里。
神父的洁白圣披早就被拽落,被魅魔锃亮的小黑皮鞋踩着在下方。而魅魔手紧攥着他的十字架吊坠,被亲得眼角全是泪,尾巴尖低垂着一颤一颤,还无意识地仰着头接受神父的哺食。
“队长……”
冷肃的队长、不苟言笑的队长、都变成了面前这个捧着她沉默深吻的队长。
迟薰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她也说不上来原因,可发软的腿莫名地想要并拢,却不由得把对方黑袍下紧窄的腰身夹得更紧。
挣扎间,对方的指腹像砂纸一样磨过她腿根。
险些没入她宽大的短裤之中。
一瞬间她变成炸毛的猫,尾巴都快绷成一条直线。
斯恒没有和林昼一一样看见气味的能力。
但他是alpha,身为s级能敏锐地捕捉到同等级信息素的威胁。就像是野兽用气味标记领地,信息素也一向是用来标记配偶的私有印记,更是一种隐隐的宣示和威慑。
而此刻。
他察觉到了一丝属于林昼一的信息素。
青涩的西柚果香就保留在衣物下,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让他察觉自己的另一个队友去过哪里。
而浮于表面的气味又让他直接无法判断到得有多深。
除非用手、用唇。
……或是用上别的。
第143章
第143章
一吻结束, 斯恒帮她揩去唾.液。
迟薰的嘴角都被弄红了,眼睫也水雾雾的,这会儿胳膊圈着他, 任由他捧着脸擦拭唇角,眼睛都忘记要眨, 显然是被亲懵了。
可这样懵着,她还不忘问:“队长,我们这样有效果吗?”
斯恒强压下去的情绪翻涌上来, 目光定在她唇上。
几秒后,他指尖离开她唇角,整理完她耳廓的乱发后, 停在她脸侧。
“一次……”
“不够。”
迟薰:“哎?”
第一个音节刚发出来,她微张的嘴巴就再次被含住, 尚未清醒的脑子已经开始感受新一轮的哺食。
好的击剑选手就像猎豹,前期极致耐心的伏击只为了最后的一击即中。
这种特质在斯恒身上也展露得淋漓尽致。
迟薰渐渐地难以招架, 手也不自觉乱抓。
她的衣服还齐整如新, 但斯恒的神袍早已被她蹂.躏一通, 排扣都松掉了,现在被她重重扯拽着,很快发出绷响。
有什么滑落的声音。
迟薰睁开泪眼, 先是看到彻底躺在地上的圣披,视线上移, 她睫毛颤了颤,慌乱闭紧上眼睛。
撕开了……
原来神父斯文规整的衣袍下竟是一副强壮的肉.体。
渎神成功的魅魔坐姿更僵了, 还以为对方会停下去整理衣服,没想到他仍就这样继续着,甚至任由她攀紧没有黑袍遮挡的肩颈。
在视觉和感受的双重刺.激中, 她嘴角被撑得酸胀,舌根也麻麻的,不禁往后躲了下。
斯恒停下了动作。
他看向怀里还在蒙圈中的女孩,低声询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迟薰懵了。
想到什么后,她脸颊泛红,拼命摇了摇头。
斯恒不像林昼一那么好糊弄,他语气更轻,却带着无法抗拒的细致。
“张开我看看。”
迟薰指尖收紧,难为情地“啊”了一声。
被他含过的唇瓣嫣红,泛着一层水光,柔软的舌头抵在牙关。
斯恒垂眸打量片刻,做出结论。
“肿了,缓一会。”
被人这样仔细盯着口腔看,迟薰觉得好奇怪。
没有纸,斯恒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块和圣披一样雪白的手帕,柔软冰冷的料子碰上来,下唇传来冰敷般的收缩感,她才意识到刚才的舌吻有多激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队里每个人亲她都亲得很重,而且都要吃她舌头,结束后她嘴巴都合不拢。
只是她没想到队长也是这样的。
想到这,迟薰甚至有些脸热,她小声问:“嘴巴真的可以完全替代腺体吗?”
斯恒:“不完全能。”
对上她困惑的目光,他知道她还不懂alpha对于完全占有配偶的渴望,毕竟beta不用受任何生理结构的约束,是单纯享受亲密行为的那一方。
斯恒简短解释:“只是为了模拟标记的一种途径,咬嘴唇、咬舌尖、咬哪些地方都可以。体.液越多的地方,安抚效果越好,不止是口腔。但也只是安抚,除非还有更深度的结合,才抵得上临时标记的作用。”
体.液?
还有后面那个词……
迟薰一呆。
她忘了自己已经躲得靠后了,再动就要掉下去,后腰很快感受到一阵悬空感。
好在对方的动作比她更快。
扣在她腿根的手配合着后腰的那只收紧,她才又埋进他怀里。
神父已经被小魅魔扯得上半身只剩那条十字架吊坠了,他粗砺的关节茧也在原处陷得更深,有一秒都快要碰到某处。
空气里。
另一个人的信息素也更明显了。
就在这时,斯恒却将她轻抱下来,缓声道:“我们先回去,采访快开始了。”
动作间,薄茧又不经意蹭过她腿窝。
迟薰腿都是软的,被他塞了凳子坐下来。
结束了吗?她晕晕的想,她以为还有很久很久呢。
迟薰也说不上来那种失落感从何而来。
她看着面前整理衣袍的斯恒,明知道他不像林昼一可以闻到,还是不自觉并紧了双腿。
斯恒重新穿好神父服,又抱她出去,就着这样的姿势帮她补妆,梳妆台里有未开封的小样,他挑个了色号最白的粉底帮她补,淡色口红也很快压过唇瓣上的痕迹。
吻痕可以三两分钟遮掉。
但有些地方不能。
要彻底清理干净的话,三十分钟、一个小时都不够,这里没有干净的水源,没有柔软的床褥,光线不好,空间也格外的施展不开。
斯恒动作更轻,帮她把口红的颜色晕到自然。
“晚上记得过来找我。”
他忽然道。
沉溺在他温柔照顾里的迟薰,还单纯以为他说的是治疗的事,乖乖地点了头。
……
许由幻想中滴水不漏的采访并未出现。
mc突然闯入时,斯恒压根不在,而发现迟浔上个厕所人就不见了的几个人,特别是谢肆声冲在最前面正要去找人,一开门就被几个话筒和黑压压的摄影机堵住了。
采访是直播。
谢肆声又不能扒开这些碍眼的机器冲出去,只能阴沉着脸坐下。
他已经够烦了。
对面还要在一些没营养的话题上问个不停。
mc:“你们觉得今天能获得一位吗?”
谢肆声冷呵:“当然。”
宋颐初温声接过了话:“我们当然有信心。但比成绩更重要的,是能在这个舞台上全力以赴,至于结果如何,对isaro而言都是最好的鼓励。”
mc:“如果打败了前辈们,有没有什么事先定好的庆祝仪式?”
谢肆声:“开酒,关灯开party。”
宋颐初微笑颔首:“庆祝仪式就是借机向前辈们讨教,我们杳安调得一手好酒,正好能邀请前辈们来聚一聚。”
谢肆声正想强调是队内聚会,凳子被后面的泽费尔踢了下。
第三个问题显然被宋颐初第二个回答巧妙化解了。
于是mc问了个调侃式的:“宿舍床够吗,还是跟团综一样三个人挤一张床?”
弹幕早在第一个回答就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半个月不见小谢还是这张臭嘴】
【他在拽什么啊??还真以为裴神很好超吗??】
【回楼上,他其实纯粹是嘴欠情商低】
【嘴在前面飞,大宋在后面追】
【如果是有关灯party那我希望他们拿一位了,唯一要求是庆祝的时候要开直播】
【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干嘛三个挤一张床,七个人在小浔房间挤挤嘛,什么你说还有前辈?那一起挤】
【isaro的这几张脸真给cody省事啊,随便画画都帅】
【老泽是精灵神,昼一是爱神,小谢恶魔,双子是圣子和魔徒,那队长和忙内呢?】
【浔宝咋不在?好久没看到热乎的宝宝了】
【靠靠靠他俩不会是私会去了吧!是新的糖!!】
【事已至此队忙99】
而一直到打歌开始之前,斯恒和迟浔才姗姗来迟。
idol-bc这次连打歌舞台都换成了直播而非录播,独立的演播厅里,工作人员连同摄影师都退居幕后,只剩空旷的舞台和摇臂,只等着到时间后直播正式开始。
看到他们再一次并肩进来后,谢肆声下意识问:“你们又去哪……”
话音未落,他脸色变了变,一个大步冲过去抓斯恒的衣领,压低声质问。
“迟浔身上怎么全是你的信息素?你对他做什么了?”
宋颐初很快也闻到了迟浔浑身上下陌生的寒冽气息。
他拉住谢肆声的手,转而望向斯恒:“中午是出什么事了吗?”
迟薰早在进门后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吓住了,她没想到他们一个个闻信息素这么灵敏,呆愣在原地,抓起斗篷低头嗅了下。
什么都闻不到。
但她和斯恒也确实独处了好久。
迟薰怕贸贸然开口,跟斯恒口供对不上,便缩着身子躲到了他背后。
看到她的举动,站在一片的泽费尔也眯了眯眼。
“有人带着特殊针剂袭击了我和另一名低等级alpha,我没猜错的话,针剂有且只有强制发情的效果。”斯恒道。
宋颐初:“所以你现在在易感期?”
斯恒嗯了声:“迟浔赶过来帮我做了临时标记,已经没事了。”
谢肆声半信半疑地扫过迟浔后颈,没看到咬痕,他又看向斯恒的后颈……被衣服挡住了,什么也看不到。
他气得眉毛跳了跳,又攥上斯恒。
“衣冠禽兽,当初是谁说标记队友就自己退团的?是不是你自己亲口跟我说的?”
听到“临时标记”几个字,宋颐初也有些难言的怔忡。
他看到躲在斯恒身后眨着眼睛的迟浔,走过去时,异样的情绪还是化作为一句关心:“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迟薰摇头,任由他摸额头查探体温。
他们或在意临时标记,或担心她也被特殊针剂影响,站在一旁的泽费尔却很清楚,这些都不可能,因为她是个beta。
斯恒撒这个谎是为了迟薰还是他自己?
临时标记完全是个幌子,她为什么不反驳?
回想起昨天的体检,泽费尔察觉到一定是发生过什么,迟薰对斯恒的态度才变得不一般了。
可是朋友的不一般,还是其他的关系,他却无法确定。
他看向嗅觉灵敏的林昼一,低声问。
“你闻到的信息素只在衣服上吗?其他地方呢?比如嘴唇?”
林昼一正要回答,就被迟薰遥遥地瞪了眼。
他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巴巴地摇头:“没有。”
……才怪。
斯恒的味道全都覆盖在那里,很浓很浓,他一定亲了迟浔很久。
唯一让他开心的是。
他的印记虽然变淡了一些,但是还在。
那里果然是最安全的,可他觉得自己变得很贪心,他还是好想抱着迟浔一直亲一直亲,再灌多一点,深一点。
好喜欢她。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今天晚上她还会来吗,他可不可以去找她?
泽费尔并不知道林昼一离开团综后的服务频率早就赶超了当初他的,也早已被女孩训成了最听话的小狗。
他信了他的回答,稍稍放下心来。
而人群里只有宋杳安罕见的没有说话。
他站在哥哥的身侧,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包括迟浔望向林昼一的那一眼。
第144章
第144章
打歌开始时观众终于看清了斯恒和迟浔的妆造。
彼时他们一个最先一个最后上台, 前者黑袍长到脚踝,浑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后者头戴小山羊角, 紫色斗篷漫过镜头,露出下面随着上台阶而被袜夹勒紧的小腿肚, 白软腿肉被勒成一圈。
镜头甚至给到了特写。
一直到迟浔摆好开场的pose。
意味明显的几秒。
弹幕全都被[舌头][色眯眯]的表情占据。
【啊啊啊竟然是魅!魔!!】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萌一大跳】
【小宝这个激吻唇妆谁画的??和斯恒进来我以为两个人刚舌吻完】
【说不定我们小魅魔真的被神父抓去祷告喝圣水了呢,喂得饱饱的才回来,不然怎么解释他们半个小时的采访都不在的】
【我有点信了, 毕竟忙内真的像那种笨得会被队长骗到床上的】
【实习魅魔刚出新手村就遇到满级神父】
【我有个问题……这个尾巴是靠塞子固定的吗……】
【啊啊啊啊搞虐待啊!快让我钻进斗篷帮忙揪出来】
【靠这群人到底走了什么运能跟迟浔在一个团,早知道我当初也来当练习生了】
【退一万步来说isaro就不能是百人男团吗?】
【看到小魅魔身边有六个可食用对象我就放心了,不用担心宝宝会饿肚子了】
【真的吗?感觉宝宝胃口很小的吞一个都费劲呢, 还会顶出痕迹】
【说的是胃吗】
【我家是开私立医院的,浔宝看上去还不会吃, 要不送来我这里诊断下】
【泥萌。。全吃春.药了吧。。。】
半个月没见到迟浔真人的粉丝们堪称一群饿狼,自他露脸后, 弹幕滚动的速度之快, 发言之大尺度令所有人都咋舌。
电视台网播的公屏之前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
审核员鼠标都快点冒烟了都封不及。
弹幕变成*号的速度也赶不上新冒出来的速度, 最后只能开摆,掩耳盗铃地切到eyas的直播间。
这边还算是稍微正经一点。
毕竟裴雾回的性子冷,喜欢独来独往, 长相美艳但性格清高,一直都不吸引omega受众, 而且因为那些他只会跟贵族女a联姻的传言,他也不讨beta们的喜欢。
但在isaro和迟浔横空出世之前, 上城区大多alpha的理想型都是裴雾回。
说他是梦中情o也不为过。
自练习生时期就有无数路透,人气从组团到如今一直是实至名归的大top,他的那群队友也都被星网戏称为他的一群伴舞。
这场依旧如此。
镜头和台词一半都给了他。
和往常一样探海翻身的舞姿, 裴雾回今天跳得却不像之前那么丝滑,甚至柔韧到有些软塌的地步,立定时,他身体甚至微晃了下。
【裴神的腰好软啊……咦,他今天台风怎么不太稳?】
【我也发现了,脸色也比平常差好多】
【耳麦里喘声也好明显,听得我人硬硬的,不过也真的感觉状态怪怪的】
【我台里有人听说m7m的vocal突然发情影响了某几个成员易感期,不会还有雾回吧?】
【真的假的】
【歪个楼,isaro不会真的拿一位吧,不要啊我们的大满贯】
【他们今天的妆造确实出彩啊,镜头也匀给了迟浔,那个小男孩现在人气在队里都跻身前三了,idol-bc注重网络投票,他们有机会也很正常】
【说了这么多前提还不是eyas和m7m状态不好,给新人团钻了空子】
【结果都没出,隔壁团粉一句话没说就被你们这边全流程吐槽完了无妄之灾好吗】
【状态好是事实啊,今天不是录播本来就不公平】
【靠运气赶超前辈的话确实没什么含金量】
【?带什么节奏呢】
眼看又有吵起来的架势,审核员再次默默退出去。
因为是直播,所有团的打歌舞台几乎是前后脚结束的,而单独的演播厅里只能看到所有团的实时音源分和投票分数。
——21938972分。
刚结束完唱跳的迟薰仰着头,数那串数字的单位,额头的汗珠快滴到眼睛里,她拿手背揉了揉,不敢置信地又数了一次。
“比m7m高八百多分哎……甚至比eyas还高几十分!”
“差距太小了。”
宋颐初低头帮她擦掉额发上的汗,“而且还有评审团打分,这还不是最后的结果,再等等。”
“这样啊。”
迟薰狂喜的心情平复下去。
等待的间隙里,她只得耐心地拨着尾巴玩,射灯没关,她的影子斜向一侧,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尾巴正好“挨”在斯恒旁边。
迟薰往前伸了伸,直到影子尖戳到对方的后颈上。
他真的在易感期吗?
明明之前泽费尔和林昼一发情时状态都很差,甚至还差点舞台失误了,他竟然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样。
想着,尾巴又往前探了探。
忽然对方的后颈上多了一只手,食指和中指捏着,像是绕圈一样旋了旋,拎着她的尾巴丢过来。
不过他攥的也是影子。
抛来后,他甚至淡淡瞥来一眼,像是在问:好玩吗?
……又被抓了个现行。
队长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嘛。
迟薰暗自腹诽,心虚地扭回头去,正对上宋颐初温和的目光。
她本来没那么慌的,这会儿在他哥哥似的注视下,才有种隔着几个队友跟斯恒偷偷玩闹的心虚感,抿了抿唇,还没开口辩解,对方先拧开矿泉水瓶递过来。
“喝口水吧,待会直播开始又喝不了了。”
“好。”
迟薰仰头扶着他递来的瓶子,灌了几大口。剩了半瓶,宋颐初正要递向自己唇边,却遥遥看到不远处噙着笑看他的宋杳安。
接而想到昨天他共感到的啤酒罐,是弟弟和迟浔的间接接吻。
顿了顿,宋颐初将手里的放下去,换了一瓶。
十几分钟后。
拿着排名卡的工作人员出现在厅门口,往常这种拿台卡和奖杯的事情都是队长出面,但这会儿谢肆声正对斯恒不爽颇多,皱着眉头就冲过去拿了。
他也没觉得能拿一位,接了卡就草草看过一眼。
迟薰站在舞台边,也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她看到谢肆声扫完就把台卡合上了,过了几秒,才又打开看了眼,他视线定在那上面,紧锁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是吗?”
林昼一小声问。
谢肆声没有理他,直直地朝台上走回来。
他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视线也直白而热烈,被他盯住的迟薰想到单向玻璃的那一晚,他也是这样的眼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然而没退出去她就被猛地一拉。
整个人被紧锁进一个陌生的怀抱里,对方将她扣得很紧,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
“……迟浔。”他哑着嗓子,“我们是第一。”
迟薰蓦地睁大眼:“真的?”
“真的。”
谢肆声深吸一口气,却意外嗅到发丝的淡香,他看向怀里,怔了下才回过神。
反应过来自己激动之下竟然抱住迟浔后,他猛地松开手,脸也有了涨红的趋势。
靠。
他就这么把人按怀里了?
谢肆声僵着手,正想不自在地寻个理由。
而迟薰已经捡起他掉落的台卡,数清上面的分数后就抓着宋颐初的胳膊一阵狂摇,对方笑着揉了揉她发顶,其他人也都凑过来看台卡,林昼一、宋杳安乃至泽费尔……
等他抬起胳膊想再加入时,迟浔早就被围在了圆心,没了他的位置。
本以为拿不了一位。
迟薰最近都没怎么排练安可的部分。
不过今天的舞台也并没有让他们继续演出,只是发表了一位感言,因为意外发情的事故,idol-bc甚至也没有安排最后所有团队的大合体。
七个人就这么单独庆祝,单独迎接了整场舞台的彩带。
毕竟还是一群少年,换回了常服走出电视台大楼,晚风一吹,打歌前的剑拔弩张暂时被抛之脑后,这会想着的都是这来之不易的成绩。
“要不我待会去拍卖行把之前订的酒拿回来?”宋杳安问。
“今天温度不错。”宋颐初已经打开光脑,开始找24h超市采购食材,“待会可以在院子的草坪上支个烧烤摊露营。”
谢肆声:“行,我也淘了几张新唱片。”
泽费尔点了点头:“结束完凌晨再去泡个水疗?有一家我朋友开的,员工都是自己人,不会开监控。”
林昼一:“那我、我把冰箱里的八寸蛋糕让出来……给你们吃。”
斯恒听完,只跟了句:“我戒酒,晚上还有安排。”
谢肆声冷呵一声:“装货。”
六个人的视线很快都落在迟薰身上,她正在隔着裤子口袋挠大腿上的痒痕,闻言愣了愣,老老实实道:“可是我什么都没买,在这边也没什么人脉,我可以当气氛组吗?”
泽费尔笑眯眯道:“当然。你只用负责跟上我们的节奏,别到最后累得想偷溜就行。”
“哼,泡个水疗有什么累的。”
迟薰不服气地嘟囔。
“……吃香菜吗?”
宋颐初的声音适时插进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商务车旁边,开始陆陆续续坐进去,车里没开灯,宋杳安以为副驾驶坐的还是许由,俯身准备把拍卖会地址发给他。
直到一抹镜框的冷光晃入他眼底。
对方侧过身,俨然是庄渠那张冷锐中略显疲惫的眉眼,神情在此刻甚至称得上平静。
“先看看这些。”
说话间,车内的显示屏被他调出内容。
正是现在匿名论坛的热门帖子和星网搜索次数第一的词条——
#isaro捡漏一位
【你们说m7m和eyas今天要是状态在线的话,谁会拿真正的第一?】
第145章
第145章
【热帖】isaro今天这个一位, 简直是史上最水没有之一吧?
楼主:rt,直播间都已经吵起来了,来这边开个讨论帖。
今天《idol-bc》isaro又撞大雾了, 完全没可能一位的,结果m7m主唱易感期还影响了eyas的裴神, 两个团肉眼可见的状态不佳,咱们新人团就靠着直播投票分硬生生抢到一位了?
这都不是捡漏了吧?完全是趁他病要他命啊,一位拿得不心虚吗?
2楼:楼上挑事来的?规则是你定的?直播票不是分?粉丝真金白银投出来的票, 凭什么不能拿一位?有本事让你家正主也别发情啊!
4楼:笑死,在小台拿了两个一位就飘了?要不是m7m主唱都烧到失声,轮得到你们在这儿蹦跶?第二名都拿不到吧?
11楼:点了, 这个“易感期限定”一位就送你们裱起来咯
16楼:易感期就高贵了?卖惨谁不会,我不说你们应该不知道首次打歌林昼一也易感期了吧?那老实孩子吭过声吗?
39楼:纯路人, 看不惯来说一句,这次isaro票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完美妆造+迟浔视觉中心加持吧, 漂亮孩子镜头多就是赏心悦目, 就算其他团正常发挥他们也一样领先的
79楼:我允许迟浔cody骑着导播上班
111楼:这可是魅魔小浔, 你们这群废物懂不懂啊,我本场直接怒氪20w+
188楼:之前追星从不花钱的白嫖党这次也小氪了1w,算是给实习魅魔交学费了
243楼:一想到狗公司抠抠搜搜给孩子提一点待遇, 我真的是边骂边花钱,钱都赚不明白真的可以倒闭了
411楼:是不是isaro颜值太高会让大家忽视实力啊, 理性分析他们首演确实有每个人各自中心的感觉,没什么团风, 但团综结束后的几次打歌观感都越来越好了
412楼:赞同,这七个人感觉是有在深度磨合的,队长和小浔都有互动感了
672楼:主要是谢肆声个人风格太强……现在最突兀的就数他
914楼:不是还有最后一次打歌吗?真有实力还是运气好倒时候就知道了
1317楼:再拿个一位你们就乖乖闭嘴ok??
1673楼:有时候真的分不清某些粉丝是太自信还是披皮黑来的, 我真就坐等下周两个团回归把水团按在地上摩擦
2009楼:跟黑子没什么好说的,只想接下一次的神仙cody
2807楼:歪个题,最近alpha发情伤人的新闻怎么这么多
3005楼:a不都是这样吗?看似有体能优势还能用信息素上战场,其实大部分时间就是不稳定分子,平时看看下城区的暴乱就知道了
3433楼:我的alpha上司就是,超雄来的还骚扰下属,大家都准备写匿名举报信了
3505楼:有时候真的希望世界上只剩下omega和beta
3724楼:谁让a的选票一票抵两票呢,b和o都是一票一数
4011楼:咱们beta虽然仗着人多但心完全是散的,大部分都是慕强alpha派,什么时候能出个beta领袖就好
4219楼:最该废掉的不是皇室吗?一群老头现在找不到合格的继承人,s级都绝种了,凭什么还能享受别人没有的荣耀和权力??剩的几个a级和omega连军队都镇不住吧
4562楼:讲个笑话,皇储的s级含量还没有isaro多
【此帖因违规内容过多,已被管理员锁定,禁止回复】
【楼主已被禁言】
车停在别墅外后,庄渠关掉了显示屏。
“帖子涉及到敏感内容被封了,但类似的热帖还有成千上万个。这次的一位争议很大,我已经在安排公关组,你们在社交软件、粉丝群和bunny上发言也尽量克制。”
他平直的语调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来。
车内的气氛也一路沉寂,议论着要庆祝的几个人此刻都没说话。
只有迟薰忍不住探身:“可是……”
庄渠侧眸:“可是什么?”
对上他冰冷中带着审视的眼神,迟薰就想到了那场被骗的体检,不开心的回忆全都涌了上来……包括他驱车离开前丢下的那句话。
她咬紧了唇,重新坐回阴影里,不说话了。
庄渠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包括因委屈和愤怒而瘪下去的嘴角,跟个河豚似的。
果然是个小孩子,气性还挺大。
几个人陆续下了车,斯恒留在最后,等其他人都离开了才开口道:“可是我也在易感期,今晚的成绩大家问心无愧,这大概就是迟浔要说的话。”
庄渠蹙了下眉:“怎么现在才说?”
斯恒:“诱因是特殊针剂,没有查明是谁带的,而且事发突然。”
“这一部分我来查。”庄渠目光轻扫过他,见他神色如常,已经是一副注射后的稳定状态,才问,“压制时有人在场吗?不是在公共场所吧?”
斯恒回忆起厚厚的隔帘、映出全貌的镜子还有女孩被吻得晕红那张脸,眸光微动,但语气依旧沉着平静。
“那个位置……很隐蔽。”
庄渠:“隐蔽就好。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提前说,别再给公关加压力,早当弱势方你们这次一位也不会拿得这么憋屈。”
斯恒:“知道了。”
他在队里年龄最长,既是大投资商的独子又是军校回来的,庄渠一向信他的自制力和管理能力,有什么规定都放心让他执行,包括出道后团员内部的事宜。
毕竟只靠许由是管不住那群混世魔头的。
他不仅信斯恒,也信这群富家少爷骨子里的傲慢。
他们或许平时能打打闹闹做好朋友,但涉及到名誉和利益上的问题,谁都做不出自毁前程的事。
庄渠最后只嘱咐道:“今晚关上门来庆祝也不是不行,但那几个不服管的你得盯紧些。”
斯恒应下:“只怕大家也没那个心情了。”
说完他就下车了。
车子再次开走前,庄渠又跟许由拨了一通电话。
“你今天有给他们谁抑制剂?”
“抑制剂?没呢。”许由又急忙哦了声,“有的有的,你看我这脑子,我下车前我不放心迟浔,给了他一个抑制颈环。”
那就能圆上了。
见此,庄渠没有再多想斯恒的事,只跟许由核对完近期日程,又听他汇报明天宿舍还有哪些物资和各种用品要补买过来。
想起后座沉默的河豚,庄渠挂断前少见地问了句。
“最近有没有流行什么好吃或者好玩的。”
许由:“啊?”
庄渠:“小朋友会感兴趣那种。”
许由沉默了几十秒,小声道:“我家三岁女儿喜欢的那种算吗?”
“买一些,上午一并送来宿舍。”
“……好嘞!”
许由摸不着头脑的挂了电话。
莫非庄哥和嫂子已经修成正果,偷偷有喜事了?
可是干嘛藏在宿舍呢?
难道嫂子也住这个小区?
*
没有再提庆祝的事,回屋的宋杳安径直去倒了杯冷水饮下,谢肆声也一脸不虞地坐在餐厅旁,周身都是冷气压。
看了看他们俩,又看了看安静换鞋的林昼一和泽费尔,刚拉开冰箱门的迟薰探出头。
“要喝酒吗?”
宋杳安咬着纸杯,叹气道:“哥哥,我们现在去拍卖行好像来不及了,用现有的特调一杯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喝这个啦。”
迟薰拿出两罐果酒贴在两颊,一粉一黄,“我代言的果酒度数都不高,不喝塞在冰箱里也是浪费了。”
说着她捧出一堆在怀里。
宋杳安的手中很快被塞了一罐,接着,另一罐也被塞进谢肆声手中,柠檬味的。就这样,客厅里的六个人都拿到了不同口味的果酒。
“谁说捡漏就不能庆祝了,是吧?”
迟薰歪头问宋颐初。
宋颐初跟着笑了下:“是,再怎么也是一位,没人规定说不能庆祝。”
“那……碰个杯吧?cheers!”
迟薰拉开了易拉罐拉环,把手里的递过去。
“cheers。”
宋颐初轻轻挨上她的。
两个罐子里的清新的果香混着一起撞出白色酒沫,最后又出现在男孩的上唇,他舔了下也没舔干净,还睁大眼朝他惊叹:“还挺好喝的,你快尝尝!”
宋颐初望着他笑,溺爱的目光有一瞬定格,他想要深深记住彼此的这一刻。
末了,才跟着喝下一大口。
迟薰喝完,攥着易拉罐和其他人依次碰杯。罐里的酒很快空了大半。
轮到谢肆声时,她的手轻轻擦过他的。
“这个味道你不喜欢吗?”她轻声问。
谢肆声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耳根微红,匆忙挤出几个字:“倒也没……”
可声音太小,迟薰已经错身往门口走去。
他盯着手里的酒,咬了咬牙,仰头一饮而尽。
迟薰最后才转到门口的斯恒面前。
就这么一会儿,酒精已经漫上她的脸颊,像晒过的苹果一样泛着红晕。她眼睛亮晶晶的,攥着所剩不多的易拉罐。
“队长!”
“……干杯。”
说不喝酒的斯恒,还是在她这样的注视下抬手碰了杯。
喝之前,他不放心地低声补了一句:“少喝点,别又……”
“又什么?”
迟薰不解地仰起脸。
——看来她完全不记得上次喝醉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揪着他说“哥哥你别死”,被他纠正还一个劲儿扯他衣领“喊队长”。
斯恒顿了顿,轻声说:
“没什么。”
第146章
第146章
七罐快要见底的果酒, 最后以迟薰为圆心在餐桌上碰了杯。
客厅里正在播他们今天打歌的回放。
嘴上冲谁都不爽的谢肆声,此刻还是冷着脸抱着臂,逐帧盯着自己视频里的表现。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回放。
他我行我素惯了, 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不在意网上的评价, 给队里写的rap部分也是怎么炸耳什么来,没考虑过抢风头的事情。
骂的夸的他照单全收。
这次全网骂捡漏也是,他心想酸呗, 叫得最欢的那波人连他们的奖杯都摸不着。
可当他点开帖子,才发现骂他的还得带上迟浔一起点评几句,就因为isaro在外面是一个团队。
开了小号骂回去, 对面说他是雇的水军,接着又顺着揣测isaro今晚的票数是不是也掺了水?
质疑就质疑。
带上队里的人的是几个意思, 迟浔是他能点评的?
谢肆声只能强压下心里那股火气,他倒是要看看是哪里不行, 没拿上大满贯都能让一些人急得跳脚。
沙发上只有他认真在看。
泽费尔过来坐了几十秒, 目光聚焦在屏幕里迟薰和斯恒的互动上, 不是他的错觉,这两个人确实对视了三次。
每次气氛都有些微妙。
甚至有时候迟薰扭回头去了,斯恒也还在看她, 不是队长看队员的眼神,而是异性看异性的眼神, 他懂得那种眼神后面的深意。
这会儿其他几个人也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宋颐初在厨房发酵明天要做面包的面团,倚着门框的宋杳安跟他一起在接家里的电话, 斯恒独自立在鱼缸前喂鱼,林昼一还戴着耳机在写新专的谱子,看似认真, 其实时不时就红着脸偷瞄迟浔一眼。
而迟薰刚全神贯注地回完粉丝群消息,把后台照片和自拍都发了出去。
听到厨房那儿外放通话里女人温柔的关心声,她才分了会儿神,想到什么后急匆匆站起来,踩着拖鞋往楼梯口跑。
听到她的动静,六个少年都抬起头来。
“要上去洗澡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关心。
迟薰回过头,正对上泽费尔的深绿色眼眸,他是唯一知道全部的人,她才捏着袖口如实道:“我上楼给家里打个电话。”
“就在客厅打也……”
宋杳安正要开口,被宋颐初拉了下,对方给他使了个眼色。
“那、我待会帮你带一杯热牛奶上去,可以吗?”
见状,林昼一磕磕巴巴地插了一句。
迟薰没跟他客气,歪着头想了会:“那我想喝加燕麦的。”
“好,我去做。”
林昼一连忙点头。
等她哒哒哒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宋颐初才低声嘱咐这个弟弟:“开口别总想当然,他也有私事要跟家里联络。”
“真好啊,能说悄悄话的关系。我记得浔哥家里是个双胞胎妹妹吧?”
宋杳安嘴角弯起弧度,轻叹道:“还以为有机会见一面呢。”
听着他们的话,听筒里再次响起女人的声音。
“是你们队里最小的那个孩子吧?有空让他来家里玩呀?有妹妹也可以带来,我最近正好想办个私人聚会……”
“妈。”
宋颐初无奈出声。
女人不以为然,很是热情:
“问问嘛又不会掉你一块肉,小谢小恒之前不是都来过吗?”
*
迟薰回到房间就扑到床上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脸颊还残留着饮酒后的烧热,视线也有点模糊不清,但也是借着这点酒劲,她才大着胆子点开了和迟浔的聊天框。
整整十二天了。
迟浔竟然一个字都没回过她。
迟薰气得又想丢光脑,丢到床沿又捞回来了,鼓着脸给那边敲字。
【哥,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嘛……】
删掉。
【我拿一位了,你看到直播了吗?】
又删掉。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迟薰终于一咬牙,手指朝拨打键点过去。
还没碰到,光脑却忽然震动了下。
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w”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附带着一张陌生的名片。
对方的头像是只独坐在喷泉边的布偶猫,坐姿矜傲,毛发柔顺,脖子上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丝带。
迟薰又点开了她的近日状态,是空白,但她的背景图是她们公司独特的练舞室。
是工作人员?
她犹豫着点下确定。
【xun:你好,你是?】
【w:明天有空么,这个还给你。[图片]】
照片里,她送出去的抑制颈环赫然躺在那人掌心,迟薰凑近认真看了看,不由注意到她格外纤长的指尖。
对方应该是洗完澡盘坐在床上,画面角落里还露出一抹睡裙的布料,和她海藻似的粉色发尾。
是那个大美人姐姐?
迟薰本想说不用还,看到这张图又犹豫了下。
【xun:明天下午就可以。】
【w:那我来定位置,下午三点汇合。】
十几分钟后,对方发来坐标,位置是一家咖啡厅,离她的宿舍也不远,走过去才二十多分钟。
比起拿回颈环,迟薰更期待起了明天的见面。
【那明天见^^!】
回复后,迟薰心情也由阴转晴,哼着歌抱着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完就戴着浴帽趴在床边咬笔帽想歌词,手边还搁着新开的一罐果酒。
轻微的醉意让她文思泉涌,之前没想出来的段落这会都有了思路。
趴着想都觉得不够。
她又在柜子里捞出许久没穿的芭蕾舞鞋,撑开折叠杆,在瑜伽垫上一边练习一边哼唱新编的歌词。
和此处乐声荡漾的小房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楼下的客厅。
她一走其他人也都陆续上楼了,还在沙发上看前几次回放的就只有谢肆声,斯恒喂完鱼也回房冲了个澡,卧室就只开着一盏台灯。
书页翻动,他在书桌前又读了一页。
看似专注的画面,但只有当事人清楚自己今晚的速度有多慢,后颈的抑制贴处传来胀痛,空气里四散开他紊乱不安的信息素。再翻几页,他又抬头看了眼挂钟。
指针终于越过九点半。
这页的字已经彻底幻化成无数只蚂蚁,从斯恒的视线里爬走,他合上书,第一次在阅读计划日程表的勾里画上了叉。
他换了另一本书打开,刚取出里面的花瓣标本,门就传来了扭动声。
伴随着哈欠和脚步声,穿着睡衣的女孩自顾自地爬上他的腿,仿佛已完全习惯了治疗程序。她后背抵着桌子,眼神越过书直直地、懵懂地望着他。
像是在问:现在可以开始吗?
沉默片刻。
斯恒将书合上,推向桌面的角落位置。
第147章
第147章
半个小时前, 林昼一刚上来送了一杯燕麦牛奶。
迟薰坐在床边喝,他就坐在地毯上看,手搭着膝盖, 头仰向她,像一只等待主人从碗里漏点食物出来的大狗。
显然他想喝的不是杯子里剩下的牛奶。
但最后也喝了, 迟薰来不及擦嘴,嘴上的奶沫就都被他扑上来压着舔了,脖子上的抑制颈环红灯闪烁, 他人更红,委屈巴巴地跟她说肚子还饿。
可迟薰觉得时间太早了,被他舌头舔得睫毛湿湿的, 也一概冷着脸摇头。
她可是说一不二的。
最后的最后,房间里看不见其他人了, 只有迟薰围着被子坐在床上,手里捧着歌词本, 上面还有笔尖颤巍巍划出的印子。
深一下, 印子就多一条。
于是印子一下比一下重, 一次比一次长。
等迟薰再想撑坐直已经来不及了,难捺的泪珠已经滚到最长的印子上,她手钻进去推, 刚按住对方柔软的发丝就颤着卸了力。
胀得眼泪成了珠串,挂在她粉雕的脸颊。
之前每次林昼一都只是就近徘徊, 不是不想,而是没多里面就挤得像被焦糖布丁挡住, 甜的奶油源源不断地涌进他食道,他只顾得上吞咽。
让迟薰还傻傻地以为舌头就是那样的。
直到现在,他试图把信息素藏得再深一些, 于是想整个,不遗余力的,可没想到才深了那么点距离,舌头也尽量卷起缩小直径,结果女孩还是哪儿都在哭。
眼泪给他洗了脸,一遍又一遍。
柔软的布丁退出去就会合上,再想挤开又是艰难。
仿佛用点力气就会被勺子捣烂。
林昼一最后只能一点点轻碰进去,藏得比第一次隐蔽些,但又没有到他期望的角落,然后抱着缩成一团的迟薰去洗澡。
主人。
他还伏在浴缸外舔她耳朵,喊,小小的主人。
语气里有乖巧的不解。
迟薰哪会听不懂前缀词的意思,气鼓鼓地用水把他泼远,最后泡舒服了才颐指气使地让他去拿毛巾。
九点半,换上干净睡衣的迟薰眼睛都睁不开了,和以往一样想钻进被窝睡觉,看到时间才想起来还没吃“药”。
她以洗杯子为由把林昼一支走,这才揉着眼睛钻进隔壁房间,哈欠连天的坐到斯恒身上去。
“困了?”
发觉她要反应好久,才能从鼻腔里哼哼一声,正将脚边箱子提上来的斯恒眼神划过很淡的笑意,声音也变轻。
“那就靠着睡一会。”
换做平时,迟薰是没这个胆子的。
但或许是白天连神父扮相的队长他都冒犯了,现在穿着睡衣的他要显得柔和得多,蚕丝布料勾勒出他胸口枕头一样的弧度,借着那一点果酒的酒劲,她侧着头靠了上去。
是软的。
没有泽费尔那么软,但是弧度刚刚好。
她没什么经验,只能拿仅有的两个人跟斯恒作比较,这样不太礼貌吧?
抱歉呀。
她在心里自言自语,他会在意吗?也不会的。
迟薰安安静静枕在他怀里,洗完吹干后略显蓬松的短卷发在他下巴轻扫,她没睡着,睫毛随着转动的眼珠子一颤一颤的,斯恒视线落在那上面,手里是刚撕下来的抑制贴。
他看似沉着,其实信息素早在抑制贴翘角时就迸发了出来。
比下午还要寒冽的疾风,裹挟着山峡间的雪,松针和岩石的涩味更重。
营养液从拿出到激活花了不到半秒。
“好了。”
攥着它的手递过来。
离得近,迟薰又一次注意到了斯恒的手,他的手指曲起来竟然都比管剂要长,指节也比管身要粗,难怪还能弹好管风琴。
她接过来往嘴里灌,喝得只剩一点才发现里面的液体比中午的蓝色还深。
难道……
迟薰一愣,坐直了些去瞄他的后颈,好像是比周围的肌肤更红一点。
她忐忑开口:“队长,你是不是还没注射……”
斯恒像是看懂她的心思,“嗯”了声道:“这样营养液活性最高,也能恢复得更好。”
果然,他怀里的迟薰很快面露惭愧之色。
“那你怎么办?”
斯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毕竟他中午已经向她亲身示范了答案。
没几分钟,女孩就想起来了,因为她很快坐得板正,胸脯随着深呼吸一起一伏,手也在他衣服上揪出褶皱,她在紧张。
她应该是在想怎么亲他,眼珠子盯着那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结果仰过来时还是先紧紧闭上了眼。
最后还是啄在了他的唇角,亲歪了。
斯恒垂眸无声追吻,才发现她鼻尖也正笨拙地压着他的。
叹了口气,他偏过头,沉默地把舌头喂进去。
没有跟着同龄人上学而是在家里读书时,迟薰看完漫画书,最常幻想的就是家里有一个沉稳可靠的学长,坐在书桌边给她辅导功课。
而斯恒就和她幻想中的学长形象很像,话不多,带有一点距离感,让人敬重,可大多数时候都很可靠。
但她没有想过幻想中的辅导是辅导接吻。
队长让她把嘴长开一点,又教她怎么呼吸,迟薰这会儿才比中午能跟上节奏了些,可也仅限前几分钟,很快就被对方沉默却强.势的侵.入弄得晕头转向。
口水比眼泪先被榨出来。
上颚被对方舌尖刮得微麻,迟薰才发觉他有点凶。
她拿手抵着他,想缓一会儿,嘴巴实在是太酸了,可才刚往后躲了一点就被他掌心按回来。
“含紧。”
他哑声低道。
迟薰委屈巴巴地照做,但还是睁开泪眼,看到他紧蹙的眉心,更是觉得他比林昼一严肃太多,虽然技巧领先,可是泽费尔也不差吧。
她吸了吸鼻子,顿时觉得有点气恼。
如果觉得她吻技不好,他为什么要一直亲她?
中午都没这么久呢。
想着想着,趁他双手慢慢卸力的功夫,酒意未散的迟薰一下子后缩着躲出去,侧过身趁着桌子就想往下翻。
也是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敲门声。
不是在敲这一扇,而是她的那扇门。
应该是洗完杯子的林昼一回来了。
迟薰下意识想应他一声,可才吐出单个音节,后背就连同悬空的双腿抵在了墙上,惊呼声也很快被再度覆上的薄唇吞没。
这次亲得更凶了。
就好像要把她整个都吞下去。
迟薰在舒服的同时又感到害怕,可这次她哪里也躲不了,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也是动作火热,但神情依旧有些冷冰冰的队长。
很快,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滚到他脸上。
斯恒尚才分神,视线从她盈泽的唇瓣抬高,他顿了顿,手撑在她身侧耐心低询:“哪里不舒服?”
迟薰别过头,像有些难以启齿。
“你……干嘛一直都不说话。”
斯恒的眉心再次不解地收紧:“说什么。”
见她沉默,他目光若有所思地滑过她微鼓的脸颊,忽而想到了什么。
于是俯下身,试探性地回忆着,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而后问。
“是这样么?”
迟薰呆了呆。
她以为是自己幻听。
直到对方像上次在团综穿着灰狼执事服那样,盯着她重复了一遍,明明和林昼一喊着同样的称呼,视线里的侵略感却比对方强得多。
“……主、人。”
迟薰听得身子一颤,这次却不是因为害怕。
而斯恒也嗅到独属于beta的发情信号,或者说,是那存在感极强的果香气味再次填满了那里,又随着她并紧的姿势清晰地淌出来。
比中午还多,那是两人见过面后深度交流的讯号。
听到持续的敲门声,斯恒双眸渐暗,俯身再次吻了上去。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迟薰双眸涣散地靠着墙,胳膊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脖颈上,她嘴巴都肿了,可仍感觉到他的体温不降反升。
他的易感期怎么看上去更严重了?
“这样是不是没用……”
“嗯,不够多。”
不够多?什么?
电光火石间,迟薰醉醺醺的脑瓜子回想起一点什么。
——体.液越多的地方,安抚效果越好,不止是口腔,还有其他的地方。
她眼睛蓦地睁大,对上他的后又慌忙避开。
斯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即开口,只是帮她把唇角的那点银丝揩去,等她耳垂红透,才道:“是有的,对么。”
迟薰紧紧闭上了眼,好一会才弧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好。”
斯恒脸不红心不跳,“那我们先测试一下匹配度。”
怎么测呢?
迟薰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有了答案。
这次真的像是在辅导功课,起码从外面看,女孩背靠着斯恒,脚尖悬着没有沾地,搁在桌上的一只手还被他像教学着握笔一样覆着手背,十指交叉。
但她被挡住的另一只手却颤抖着扶在对方左臂的臂弯。
迟薰看不见他击剑的茧子,却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分布,中指的指尖最厚,而后每个指节都有一层。
湿漉漉的棉质被挑成细绳,粗砺替代着柔软挡在那里。
门外的敲门声恰好停了。
可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像是林昼一在朝他们的方向过来,想到这点的迟薰腿也不自觉并拢,可又在夹到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后耳根烧热,连同神经也和跟着布料紧绷成一线。
就在这时,斯恒却也停下了动作,问了她一个很突然的问题。
“我是谁?”他轻声道。
不像是要她确认,反而像是在培养什么条件反射。
各种情况下的。
可此刻的迟薰并不懂这样的条件反射有什么用。
她张开唇,连尾音都水波似的发颤。
“……队长。”
第148章
第148章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就在快要逼近门口时, 似乎有什么被撞开,一道暴躁的声音传出来。
“大半夜敲什么敲?骚扰谁呢?你不睡觉我们还要睡!”
是谢肆声。
明知道门她已经锁上了,可此刻听到一门之外两个人的动静, 迟薰心依旧悬到了嗓子眼,不自觉地想往后缩。
挣动间有什么错了位, 粗砺如砂纸一样的茧子磨到某处。
一种酥.麻又超出想象的战.栗感自尾椎攀爬而上,令迟薰思维延缓,身上都浮起一层淡粉色。
可即便紧绷, 她也是极其柔软的,斯恒察觉到这一点,并非通过视觉。
双指拨开带着朝露的蕊叶, 碰一下都有水溅出来,而紧挨着食指和无名指的中指, 早就不见了。
有一秒。
迟薰抓紧了他的左臂,脸都快要埋进去。
一开始只是指腹的那个关节, 再到第二个, 第三……
但没有那么快。
介于第二和第三之间时, 他的手腕被夹紧,怀里也传来猫挠似的挣扎。
“嗯?”
斯恒用另一只手拨开她濡湿贴在眼尾的碎发。
“肚子……”
最后一个字咬得很低,完全是从胸口震过来。
“胀。”
斯恒望向她平坦的上衣下摆, 放低声音:“那我揉揉,别乱动。”
和某些特定的参照物相比, 他的手指并非修长,但和此刻的参照物相比, 他有半个手都是多余的。
但也并非一直如此。
在击剑场上时,斯恒不是狂风暴雨式的直白进攻,也不是始终慢条斯理寻找机会的那一种, 他的风格时常是忽快忽慢,偶尔会用假动作和停顿来蒙蔽对方。
比如这会儿,他松开覆在迟薰手背上的右手,去给她小腹按摩。
左手就任由她夹着,保持原状。
他有耐心。
也做足了准备。
……
走廊上。
发完一通脾气的谢肆声系紧浴袍,原本在等林昼一和往常一样乖顺的道歉,结果等了半天都没听到音儿。
一抬头,对方正盯着斯恒的门板在发呆。
“吵到了人你这什么态度?”
谢肆声满脸不爽。
林昼一依旧没说话,只是忽而吸了吸鼻子,神色有些怔愣。
如果门是大开的,他就会察觉到那股过于寒冽的山风已经将他联觉到的那片紫色花海吹得七零八落,花蕊都翻颤着,花丝更是被压紧,泡在一汪露水里。
“喂?哑巴了?!”
谢肆声见他扭头就走,低骂了一句,“靠,这小子跟谁学的不理人?”
……
随着重重的摔门声,外面重归安静。
迟薰紧绷到极致还得分神去听门口的动静,不知不觉就从他滑溜溜的睡裤溜下去,很快又面颊潮.红的往上躲。
几次下来,她笨拙地揪着斯恒的衣角,人彻底软了下去。
于是乎又挤出几个带颤的音节。
斯恒托着她小腹将她揽紧,有意追问。
“什么?”
把他怀抱当龟壳的女孩终于犹豫着仰起头来,露出被泪水和红晕布满的脸蛋,断断续续道:“还没测试好吗?”
而她欲言又止的目光里还透着另一个意思。
为什么……
也不动呢?
任何策略在这样的注视下都不奏效了。
斯恒顿了顿,耐心而如实道:“除了匹配度,我还需要知道它是否足够能和腺体一样承受犬齿的穿透和模拟标记。”
看到她脸上流露出的困惑和茫然,他决定继续亲身示范,于是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书桌上。
直到两只脚踝各自撞上桌角的书堆,迟薰才蓦地睁大眼。
已经迟了。
斯恒倾身过来,是和刚才接吻时一样的姿势。
但这一次,他脸上带着冷静的探求欲,视线紧紧盯着高于桌面一点的某处。
和他神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青筋频动的手背,以及渐渐濡湿的袖口。
连同书堆和阅读日历也被波及。
先是有了倾斜,又很快下一次重击下散落在地。
关节茧成了天然的水位线。
根据刻度的潮湿程度,就能判断它比之腺体的承受能力,得出的结论是难以承受七分之一的三分之二。
成别说alpha还有特定的成结仪式,会使得他们膨胀、锁结。
在那几个小时里,双方是无法强制分离的。
迟薰早在撞掉书堆后大脑就变成了一团浆糊,思绪涣散不成片,抬起的手也几乎是胡乱去挡对方探究的视线。
堪堪挡住的手很快因为下一次节奏错位。
在这种情况下,斯恒问的什么她都是在凭本能回答。
——还有谁。
——昼一……林昼一。
——用的什么?
——舌、舌头。
偶尔意识乱片的间隙,迟薰才会晕乎乎地想,这些问题也是匹配度的一部分吗?
指针越过10时。
地毯上自书签那页翻摊开的书,纸张也被泡皱了一圈,像是在提醒书主人永远记得这一天。
清理,也快到尾声了。
中途斯恒停下几秒,望向门板,似是一种直觉,他感觉到有人在那里,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勾起湿漉漉的棉质草莓印花,团成团放在一边。
旋即半跪下去,换了一个真正可以模拟标记的东西。
这时候是书桌还是餐桌已经不重要了。
鼻梁上的驼峰弧度早已取代了关节茧的位置,而身为队长的他也做着和队员同样幼稚的事情。
明知道身为beta在结束后不会留下任何气息。
还是一遍一遍,将信息素留在里面,哪怕早就漫出也都没有停下——
在这一刻。
斯恒也只是个困于易感期的普通alpha。
……
脚步声、水声、擦拭声和哄睡声在耳边断断续续。
在门口蹲成团的林昼一还捧着他洗干净的杯子,直到天光破晓,才迟钝地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拖着发麻的双腿起身挪向楼梯口。
随着他的门轻掩上,二楼的另一道门也随之打开。
那人看上去也一夜未眠,神色稍显疲惫,但仍从容地佩戴着耳钉,衣着整齐地去往楼上,和林昼一下来的路完全重合。
但相比之于前者的徘徊,后者直奔目标,停在了斯恒房门口。
“咚。”
他只抬手轻叩了一下。
时隔五六分钟,才叩第二下。
对于其他房间来说像是什么偶然的撞响,亦或是鸟雀停在窗格,只有处在房间内的人才能分辨出异样。
斯恒看向怀里一条腿搭着他酣睡的女孩,并没有立刻动作。
第三下。
斯恒看了眼时间,才掀开被子起身。
结实的“抱枕”忽然落空,迟薰的脑子跟着清醒了些许,但让她身体也蓦地清醒的,是她发现有什么被咬紧的东西退了出去。
带出的湿.润刮蹭过她腿根内侧,终点是斯恒的下唇。
他动作如常,最后才抽出纸巾随意揩了两下,才转身去开门。
门板拉开一线,一双似笑非笑的绿眸迎上他的。
“别说你的房间没有别人哦,我可不是林昼一那个傻子。”泽费尔先发制人,堵死了他接下来的说辞。
斯恒直视他:“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泽费尔耸肩,脸上升起些许不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因为迟薰是女孩子就欺负她。”
斯恒皱了皱眉,有些意外。
他这才注意到泽费尔咬字时第二个字又刻意放平了,并非偶然或是中文不熟练,很可能是他还清楚一些别的。
而泽费尔已经趁着他这片刻的失神冲了进去。
看到床上屈腿懵坐着的迟薰和她身上宽松的男士睡衣,他眸光一暗,但还是大步过去,攥住她的脚踝把她拉了过来,仔细打量后眉头越皱越深。
“怎么肿成这样?”
说话间他就已经蹲在了床侧。
迟薰还没来得及扯紧衣摆,人就僵住了。
她看向朝她走来的斯恒,下意识去推泽费尔,可指尖反而更加深的没入他发丝,这样突然的禁.忌感将她浑身禁锢,她薄汗沁出,脸也热热地撇向一边。
斯恒定定看向她腿间的那颗头,弯腰将人顺着后颈的衣物猛地扯开,这才坐下重新把迟薰抱过来,用毯子围住她的双肩。
“要不要再睡会儿。”他低问。
彻底清醒的迟薰面红耳赤地并紧了腿,这才小幅度摇了摇头。
被推倒在地的泽费尔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眯了眯眼,低头揩去唇角的湿润,忽而无奈地笑了下。
听到他的动静,迟薰依旧忍不住好奇地瞥他,虽然她这会儿还在斯恒的怀里。
阴影拢下。
是泽费尔起身,主动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分开这么久一次都没有想过我吗?”
被他一问,迟薰这才想起来她是好久都没找他了。
莫名的。
心里升起一点点愧疚感。
就在迟薰正想扭正身子好好回答他时,肩膀立刻被按回去,头顶也传来斯恒平静中带着疏冷的嗓音。
“说吧,你还知道些什么。”
泽费尔也在床侧坐下,带笑的视线落在迟薰圆圆的后脑勺上。
“这嘛,还要看当事人想不想告诉你。”
一阵沉默。
迟薰这才意识到他们说的当事人是她。
“什么要知道什么?”
“你的家世。”
“家世?”
迟薰一愣,她有什么家世呢,她以为那种皇室贵族才称得上家世,她这些就是履历嘛。
犹豫片刻,她还是点了下头:“可以呀,队长是可靠的人,会帮我保密的。”
可靠?
实则是个披着人皮的狼罢了。
泽费尔心中冷笑。
“她的真名叫迟薰,薰衣草的薰。”
看到斯恒眼中的诧异,泽费尔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一局。
他知道这些信息对方只要闲下来花些人脉就能拿到,但这段时间庄渠盯得紧,他未必会打草惊蛇,自己恰好占据了先机。
“在进团之前,她在下城区学了很多年的芭蕾,所以团里的歌舞什么都是先学的,哦对了,她还有个亲哥哥叫迟浔,很爱她,这些年也把她……看护得很紧。”
听着他的描述,斯恒脑海中闪过一张戴着口罩的脸。
没来由的。
却感觉怀里的女孩挣扎了下,小声反驳泽费尔的话。
“才没有,我们最近都没有联系了。”
斯恒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在意。
哥哥。
亲哥哥。
原来她这几次口中喊的哥哥,一直都另有其人?
“很意外吧?要不是因为这种种的巧合,我们只怕这辈子也认识不了她,错过就是错过了。”
泽费尔随意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庆幸。
说着说着,他手落在迟薰背上,帮她整理毯子上的褶皱,“不过天都要亮了,小薰还不回去么?”
“……庄渠可是有管理员密码的,可以随时随地闯进来。”
他又补了一句。
第149章
第149章
即便如此, 斯恒依然没有松开手。
他伸手去拿枕边昨晚他搓洗后烘干的那团草莓印花,隔着毯子帮她套上,盯着面前这条毯子的波动, 而泽费尔忽而哼笑了声,也将手绕进来帮忙。
两具身体就这么一前一后贴紧了他。
虽然都是在整理衣物, 但他们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体温过高的手指仍不经意刮过她的肌肤。
更别说斯恒借给她的睡衣偏大,平时最后一颗扣子都在她小腹高度, 现在却还要往下,泽费尔的手臂就环抱在那里。
忙完后,为了方便穿衣服, 他甚至还帮着后者将她的腿抬高了些。
托在那里的手和细致捋平印花的手并不是同一个人,又时而会交错、或是叠在一起。
草莓绣样上的蕾丝边褶皱几乎被两只大手撑平。
双倍的热意引得迟薰睫毛簌簌地抖个不停, 因为被填了一夜,这会儿甚至被茧子磨一下就有了条件反射。
三个人……怎么可以。
不行的不行的。
这还是队长的床, 床单也因为昨晚换了两次, 身下这床还是凌晨刚换的。
可无论迟薰怎么调整坐姿, 也都一样被挤得无法动弹。
后背是,毯子里也是。
看到她手足无措地紧闭上双眼,试图假装看不到事情就不存在, 泽费尔笑着故意凑近,跟她咬耳朵。
“小薰的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在这里休息得不好吧,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
再次把斯恒胸膛当枕头埋的迟薰有点犹豫。
其实除了意识断片的三次,其他时间她在这里也睡得很好, 有恒温还安静的抱枕可以盘着。
可庄渠是个讨厌又冷血的人,她不敢再待到天亮。
万一倒霉撞上呢。
“那我回去了?”
迟薰睁开眼睛。
斯恒跟她对视数秒,才嗯了声:“衣服你还是继续穿着, 你的睡衣我洗好了再带给你。”
说话间,他已经抱着她起来。
双腿一凉,迟薰想到昨晚被他抱去浴室景象,磕巴道:“队、队长,我现在可以自己走路的!”
斯恒看到她乱蹬的脚,沉默片刻,找回拖鞋并帮她披好毯子才准许她下地。
手臂也只是松了松,但并没有彻底将她放开。
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房门口,斯恒另一只手去拉门,期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他一向话少,连做那种事的时候也是,甚至脸色越冷的时候攻势越深。
一想到这儿迟薰又有些耳热,见他扭头连忙撇开眼睛。
捕捉到她眼底的慌乱,斯恒松手的动作停下,他思索片刻,轻扶住她后脑勺。
他想着和她的清晨或许都需要这样。
不过,他也第一次对要做的事有了生涩的不确定。
一片雪花似的轻吻印在迟薰发间,令她微微睁大眼。
“提前说一声早上好。”
透出些许温柔的冷冽嗓音从头顶落下。
迟薰捂着发顶从房间出来时,脚步都打着飘,整个人像踩在云上有种梦幻的晕眩感,原来平淡的一句话有时候真的比花言巧语还要好听呢。
她浑然不觉旁边跟她一起出来的花言巧语大师,周身已经弥漫着一股酸味。
“入迷了?”
“哪有、”
迟薰抱着头还不忘反驳,泽费尔没好气地叹笑:“唉,真是人心易变,也不知道上次是谁夸我身材好……”
后面的话被一只手堵住。
迟薰脸红红地瞪他:“你到底要干嘛!”
是凶的。
但也格外可爱。
泽费尔抬手指了指下巴,商讨道:“面对新人和旧人,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他那里刚剃过,比肤色更深的那片青茬还残留着洁面乳的厚重暖香,迟薰被勾得有些动摇,犹豫几秒后还是鼓起勇气扑亲上去。
响亮的一声啵唧。
迟薰呆住。
而泽费尔已经直起身退后两步,回味般地舔了舔唇角。
——又、上、当、了。
迟薰气恼地朝他捏了捏拳。
泽费尔绿眸弯起,笑眯眯的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还不忘用唇语逗她。
“干得漂亮,宝贝。”
他玩不过又说不过他的迟薰最后愤而进门,甩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泽费尔脸上的笑意才渐渐褪去。
怎么会不介意呢。
闻到房间床上暧.昧狼藉的信息素,他有几秒心带着呼吸都绞紧,甚至想把斯恒打个半死。
但比之冲动,耳边回想的却是迟浔那句——
“你见过哪个懵懂天真的孩童,会只为了一个玩具而停留?”
是啊。
既然都是玩具,那他何不大度些。
要是能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新刺激,那他也称得上是最独特的玩具了,不是么?
……
工作日的下午,这家座落于cbd的咖啡厅门可罗雀。
一辆白车在门口停下时,里面的店员正动作悠闲地在磨豆子,门口的遮阳伞更是蔫向一边,露出被太阳暴晒的石砖。
“今天的邀约对象也太敷衍了,品味比不上您刚才离席的宴会。”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后座的男人一眼,替他不平,“这种连锁店能有什么环境,咖啡冰块兑得多还一股子焦糊味。”
即便一眼,他也不自觉在裴雾回雪白的脖颈上停留几秒。
他今天穿得淡雅,微透的衬衫配以西裤,白色山茶花别在麻花辫尾端,从宴会一路穿行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身上。
出席者或多或少都听说他在易感期。
但很显然裴雾回没有注射抑制剂,他只是在后颈贴了一枚花瓣似的抑制贴,衬着沿圈娇嫩的肌肤,令黏在他身上的视线都变得灼热。
把一个这样从头到脚都精致漂亮的金丝雀omega放在家里,显然是赏心悦目的。
但他柔顺如缎的发丝、光滑细腻的双手、浑身价格不菲的配饰都无不昭示着,圈养他的成本极高,还得有跟他名气与之匹及的财富和地位。
隐婚之前,没有名分还风险极高的恋爱阶段都可以略过,有的只是考察期。
司机见他不语,以为拍对了马屁,连忙又道:“要不咱们爽约吧?”
裴雾回却只是瞥他一眼。
“是我主动约的他。”
司机一愣,就听到他冷冰冰的第二句。
“钥匙留在车上,你找助理领这两个月的薪水。”
这已经是解雇的意思了。
司机神色变幻,慌忙道:“这……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请回吧。”裴雾回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撑开遮阳伞,“我最讨厌别人偷闻我的信息素。”
玻璃门随着推入卷进一阵热风。
店员正要转身来一句“欢迎光临,请问喝点什么”,就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大堂,他挠了挠头,左右探看了下才转回去。
而裴雾回已经大步走入卡座的走廊,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趴在桌上的男孩,窗外的巨幅海报还没亮灯,全息屏被太阳照得反光近乎透明。
他一眼都没看,正和点单机器人聊得你来我往。
迟薰也想不明白,临出门前那个姐姐为什么突然改口让她定位置。
好在她有这家店的双人券,两杯只需要20联邦币,离公交站还近,发过去时对方也很快就答应了。
“再加一份甜点只需要19.9币噢,约会总不能只喝咖啡吧?”机器人推销道。
“我们又不是约……”
迟薰正在婉拒,余光捕捉到一缕被风吹来的飘带。
一抬头,她立刻呆住,望着对面那张脸蛋讷讷出声:“姐姐。”几秒回神,她按住嘴角确保没有哈喇子滴下来,才热情问:“你喝什么?”
裴雾回没肯定也没否定,只道:“一杯手冲。”
“手冲?”
迟薰不解地望向机器人,机器人望向她:“我们店里没有手冲,套餐里只有美式。”
“……那就美式。”裴雾回道。
机器人这才飞快挪走。
迟薰有些窘迫,可转念一想,这可是她请客呢!大不了待会再打包一份小蛋糕好了。
她看到店里还有青苹果味的,不知道丝莉帕会不会喜欢。
胡思乱想间,一只手将木盒推到她面前。
“你的。”
迟薰打开盒盖,发现里面躺着的赫然是她送出的那枚抑制颈环,它被嵌在黑色绒面里,周围还放着点缀用的干花。
也……太有情调了吧。
她仰头望向对面,才发现女人今天穿得也很优雅,领口的丝带斜系成夸张的大蝴蝶结,却丝毫不会盖住美艳的五官。
这会儿支着下巴望向窗外,完全是头像那只布偶猫的翻版。
察觉到男孩同样炙热的视线,裴雾回转过头来。
他以为对方看的又是他的腺体,却发现他正直直望着他的脸,准确说是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裴雾回秀眉微蹙。
“怎么?”
“没什么。”
男孩连忙摇头,拘谨地低下头去,没一会儿又抬头望他一眼,“就是觉得……姐姐你好漂亮。”
他每次都夸得直白。
又不带什么情.欲的色彩。
裴雾回第一回 有些辨不清他是在装还是真的没兴趣,可迄今还没有alpha会对他的信息素不感兴趣。
他定定地看他一眼,脸上忽然冰雪消融,带了一丝浅笑:“是吗。”
迟薰重重点头。
就见涂有裸色甲油的手抬高,朝她勾了勾。
“那你坐到这边来,我有话问你。”
说话间,女人将辫尾拨到肩侧,粉色尾端随着山茶花一晃一晃,晃得她意念也跟着飘荡。
迟薰已经讲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老老实实地坐过去,但还是保留了一丝男女有别的理智,跟她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半天等不到她的第二句话,迟薰正要鼓起勇气先开口,忽然感觉山茶花扫过了她肘弯。
是女人侧身了过来,音色矜冷。
“好闻么?”
她后颈那枚抑制贴不知何时翘了边。
第150章
第150章
被她一问, 迟薰很快注意到那半遮半露的腺体,犹豫数秒后还是朝她扑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裴雾回被推在沙发垫上。
他长眸里闪过一次错愕, 没有想到对方看似矮小的个子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被他压住时才想起他是s级alpha的事实, 即便再瘦弱也能轻易将omega扑倒。
面对对方蠢蠢欲动的凑近,和早已放在他腺体上的手,裴雾回的身体也不受控地软了下去, 眼神却渐渐变得冰冷而讥诮。
果然。
没有一个alpha能抵挡住他的信息素。
迟浔也只是在人多的时候伪装得比较好罢了。
感觉到对方正在剥弄他的抑制贴,裴雾回手伸到口袋里,正准备拿备用的抑制剂……
突然, 腺体再次传来被封紧的闷窒感。
连接到空气中的信息素也被强制中断了。
裴雾回一怔,就见压在他身上的迟浔飞快起身, 跑去卡座两边把几扇顶窗都打开了。
忙完后,男孩才一脸认真地站回他面前。
“你放心, 抑制贴我帮你贴得特别紧, 这次肯定不会再出问题了。这片没有监控, 等周围再通通风,服务员进来也闻不出什么。”
裴雾回盯着他,有些沉默。
迟薰猜到她的意思, 连忙摆手并捂住下半张脸,声音也变得闷闷的:“我刚刚什么都没闻到!真的!就算闻到我也肯定会帮你保密的。”
裴雾回红晕未褪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迟薰犹豫道:“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再坐远一点。”
说着, 她已经又挪回对角线的位置,跟女人隔开一张桌子才又问:“可以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好像听到女人冷呵了一声。
等她再想细听,对方已经坐了起来,垂头打理被她弄散的衬衫丝带。
垂在肩头的粉色麻花辫经过刚才一番折腾, 变得有些凌乱,山茶花也歪斜着。
迟薰望着那朵要坠不坠的花苞,忽然想起她刚才压过去时,女人那含嗔带怒的美艳眉眼,还有那一声气质不符的喘息,脸颊一热。
好险好险。
幸好她是个beta,幸好也只有她看到了这一幕。
万一姐姐这会儿人还在外面,岂不是危险了。
迟薰沉浸在自己做了好人好事的满足中,等机器人上餐时甚至想奖励自己一块小蛋糕,看了眼对面的女人,她挑了两份。
希望甜食可以慰藉一下她不适的身体。
想着。
迟薰把面前的茉莉芝士蛋糕和餐叉推过去,小声道:“这是他们家的招牌,你待会可以尝尝。”
裴雾回动作一顿,又继续打理起发尾。
见她像一只正悉心打理自己毛发的长毛猫,渐渐回归平时冷傲美丽的模样,迟薰便放下心来,埋头吃着盘子里的蛋糕。
细微的吞咽声终于让裴雾回停下。
他掀眸,看到正对面的男孩正投入在那份蓝莓布蕾里,好似那做工劣质的甜品要比他还诱人,竟然一点眼神都没分给他。
裴雾回又意外地看了他几眼。
他确信这个alpha对他毫无兴趣,那他一口一个姐姐的,是单纯觉得他好看?
面对这样一个愚钝木讷的老实人士,他应该安心才对。
裴雾回却觉得有股没来由的燥意。
他拿起叉子刮了点蛋糕送进口中,很快又蹙眉……太甜了,近乎腻味的茉莉甜浆合成素的味道黏附在舌尖。
端起盘子准备倒掉时,他看到桌上的账单,想到刚才付钱时男孩跟机器人说的那句:“要你们最贵的招牌吧,再来一份打折的……只有布蕾?布蕾也可以。”
手顿在空中。
裴雾回拿回来,一点一点就着美式吃完了,只不过每次吞咽眉心都更收紧一些。
他对自己的身材管理很严格,这二十多年除了营养液和少许补品,再没有摄入任何含糖的食物。
不过迟薰对此毫不知情。
等她再抬起头时,看到对面的空盘,满足一笑,擦嘴的同时也多递了一份纸巾过去。
“那我们走吧?”
“……嗯。”
迟薰走在前面。
裴雾回就跟在他后面。
二十七分钟,这是他们见面的全部时间,除去等餐和进食,男孩甚至没有拖延一两分钟再跟他聊会儿天的意思。
“扣掉券后一共是69币,这是账单您再确认下。”
“好,等等……我还能帮朋友预订一份青苹果慕斯吗?”
“当然可以。”
机器人检测到身后同样戴着墨镜帽子的裴雾回,用童真的语气问他:“请问您想要哪一种打包盒呢?”
迟薰连忙解释:“不是她,是另一个朋友,我想先预订,等店里有货她可以随时来取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机器人埋头为她添加账单。
为了避免她等得尴尬,迟薰凑过去尬聊道:“唔,说起来我那个朋友跟你还有点像,她也是个omega,人很优秀也很漂亮——”
“还要等多久?”
女人忽而冷声打断她。
“没多久,你要是急的话也可以……”
迟薰看到她高挑背影飞快消失在玻璃大门后,才讷讷说完最后两个字,“……先走。”
是有急事吗?
迟薰有点懵了。
“已经帮您预定好了,等您朋友下次过来报订单尾号4425即可领走。”
“好,谢谢。”
迟薰连忙给丝莉帕发去订单号和定位。
这次对面不是秒回,但也就过了两分钟就回复了她。
【刚散会,待会我过来拿】
【xun:就是一份小慕斯,你让司机顺路带一下就可以啦。】
【丝莉帕:我今天想兜兜风不行嘛?】
【丝莉帕:……喂,你怎么突然想到我的。】
【xun:我感觉你最近很忙,可能也忙着没时间去之前的商场排队买蛋糕。】
【丝莉帕:哼哼,差不多吧,被你猜对了。】
……
车内。
裴雾回强压下胃里的不适,轻喘着靠在车座上,抬手揉按着腺体周围,本来是想要缓解那处希望被填入的渴望和肿胀,但不由又回想起迟浔刚才碰上来的指腹和温度。
对方竟然毫无反应。
他眼尾薄红地睁开眼,愠怒地看向外面不远处的男孩。
对方正在等公交,还在认真数屏幕上的站点时间。
很快,悬浮公交车抵达,男孩步伐匆匆地钻了进去,依稀能看到他坐进去后,还在低头拿着光脑跟人聊天。
车快要驶离时,对面商场大楼的全息屏幕恰好亮起。
那上面是裴雾回刚铺的新代言,随着他的侧脸渐渐清晰,eyas几个字母也显露在海报下方。
可男孩一次都没有抬头看向窗外。
第151章
第151章
光脑到底什么好玩的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惑裴雾回太久。
半个小时后, 星网就多了一条热搜。
#迟浔空降粉丝群
他一看才知道,迟浔无暇抬头的时间里,一口气在粉丝群回了二十多条消息, 还在bunny上随机翻牌了几十个。
似乎当粉丝比用信息素更能吸引他。
而此刻比起他,另一个人的怒气甚至还要强烈得多。
刚参加完品牌见面会的谢肆声才在粉丝群看到了二十多条回复, 还来不及跟问,迟浔就显示下线了。
接着很多粉丝接连放出自己被迟浔翻牌的bunny截图,他蹲在超话一条条看, 越看越气,越看越酸,最后啪地关掉光脑, 靠在沙发上闭目静心。
凭什么?
凭什么回了58个人都不是他?
虽然在宿舍他也可以找迟浔聊天,但意义显然是大不相同的, 能被回复的说明对方的问题他感兴趣,或者是网名他眼熟。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还没让他眼熟?还是说太恶俗所以略过了?
谢肆声百思不得其解。
就连下午回家聚会的路上, 他都在想这个话题, 光脑时不时弹出一两条消息, 是江蝶在问他到了哪里,还有几个玩伴给他拍来坐游艇上岛的落日照。
就在离家还剩十几分钟时,他草草又打开bunny晃了一眼, 突然发现上面多了个小红点。
又是群发的吧。
谢肆声点进去,发现那里多了一条回信。
【迟浔:下城区吧。】
群发下城区是什么意思?
谢肆声划拉着聊天框, 翻动几下,整个人猛地愣住。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你最近跟队里相处的咋样, 有没有人欺负你?斯恒?泽费尔?谢肆声有没有?】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我老感觉你在躲他,看他有什么不爽一定要跟我说啊,我是你的忠实粉丝, 我肯定帮你报复回来】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签售完的假期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回别人就不回我是吧,不聊了】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我又怎么惹你了?】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理理我,行不行。……算我求你。】
谢肆声特地去粉丝群转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没有这样一条回复。
他又细看了看,发现迟浔很有可能是在回他那句——
-签售完的假期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下城区吧。
他被翻牌了?!
谢肆声抓着光脑看了又看,顿时什么吃饭什么聚餐都不想了,冲着驾驶员就是一句。
“掉头掉头,现在就去下城区!”
飞行器是他最近新买的,巡航速度极快,焰红机身上还有夸张撕裂风格的深黑羽翼涂鸦,和他手臂的鹰隼纹身如出一辙。
自高空之上,驾驶员很快就能看清上城区和下城区的边界。
天空澈亮,还有很多飞行光轨交错的就是上城区,而空气中黄沙弥散,视野灰蒙蒙一片就是下城区。
偶有几架飞行器掠过,除了公共的,剩下也都是像他们这样来探访的。
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
日头西斜。
搭乘悬浮公交的迟薰也抵达了站台,保险起见,她的装扮早在换乘时就去商场换掉了。
此刻路边沾灰的镜子映出她的外形,鸭舌帽下是一头及腰长发,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和帆布鞋都是在之前买的促销品。
迟薰对着镜子别正了稍显大大咧咧的走姿,清了清嗓子,试着用原本的音色说话,让自己彻底有别于“迟浔”的模样。
一项项纠正完,她才重新走进了一家内衣店。
不知道是不是营养液起了效果,她最近重了几斤,但胸口也涨得发闷,眼看本周最后一次打歌在即,她还是只能出门再买几件束胸。
在下城区买是最划算的。
哪怕加上路费,都比上城区的商场要少个零,而且没有监控,大白天里beta们都在上班,市场里连人都很少。
她绝对不是想来顺路看谁。
迟薰这次进店后直奔中码,甚至还挑了几件大码备用,以绝后患。挑完后时间还早,她又在店里转了转,靠近收银台的睡衣区刚上了秋季新品,一粉一蓝的细格子睡衣套装挂在正显眼的位置。
是快要降温了,她想。
摸了摸料子,很舒服,她记得迟浔的那套穿了很多年了,有一次他想换,还被她闹着说不准换,因为她抱习惯了那套,洗得多手感最舒服。
就跟抱枕一样,喜旧不喜新。
再穿下去要破了吧?
迟薰犹豫着想扭头喊店员,而对方早就假装徘徊实则在她周围准备推销,见状立刻闪过来微笑:“请问需要点什么?”
“有没有xl码的?”
迟薰捏起蓝色那件给她看。
“当然有,我这就去拿。”
很快,店员手脚麻利地抱着衣服从库房出来,递给她,“您看看合不合适。”
迟薰接过一架,发现有两件,除了蓝色的,还有一件粉色,看出她的诧异,对方连忙堆笑道:“咱们这一套是情侣款,您是给男朋友买的吧?过几天夜里就冷了,小姑娘也别忘记给自己添一件保暖的呀。”
迟薰听得更犹豫了。
是啊……哥哥的睡衣现在还轮得到她来买吗?
她又不是哥哥的女朋友。
“看您这买了不少东西,要不这样,今天店长不在,全部带走的话我偷偷做主给您打个七五折。”
店员补充完,还抓着她的手带她继续感受布料,“很舒服的,挨着睡也不容易起静电,一起放在洗衣机洗都不会染色。”
与此同时。
店门斜对面的某个巷子里,两个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航拍球正对着这家店的橱窗拍摄着。
下城区的人们几乎没见过这样高科技的拍摄工具,所以即便外面偶有人经过,也没人发现异常。
巷子深处两个穿着马甲的男人,正头挨着头借火。
扑簌簌的火星掉到两人靴面,烟头也升起了缕缕烟雾,他们相视一笑,有个先猛吸了一大口吐出烟圈。
“没想到这个迟浔的妹妹跟迟浔还真是双胞胎,个子都大差不差,你说咱们这组照片拍到了,群主能奖励多少?”
“难说,毕竟群里求的都是迟浔的生活照。”
“生活照要脱袜子的、穿睡衣的、刚洗完澡的……他们别墅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怎么拍?”
“难拍啊,可是要价最高,是他那几个队友的四五倍呢。”
“这小偶像的女友粉男友粉真多,私生也多。不过拍到了他妹给他买睡衣,也勉强算是睡衣照吧?”
男人举高光脑,在群里又翻了翻,生怕再错过什么悬赏,却恰好看到了一个黑色头像,“你说这个[山宗]到底是谁,不仅自己拍,还天天发迟浔的照片悬赏。”
“私生头子呗……哎,别看了,人出来了。”
另一个男人拱了拱同伴,说着他正要调整航拍球的焦距,忽然肩膀被拍了拍,他以为是旁边又在磨叽,不耐道:“别打草惊蛇。”
直到肩膀被拍第二下,他才怒气冲冲地扭过头去。
“干嘛呢……”
突然对上一双平静又陌生的长眸,他莫名后脊一凉,他想问一句“你谁啊”,却发现自己的双唇颤抖着,什么话都吐不出来了。
而自己的同伴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
“你在拍谁?”男人问他。
这会,嘴却不听使唤地一个个往外蹦字。
“迟浔……的妹妹。”
“拍了多少?我看看。”
“好。”
明明内心不是这样想的,手还是不受地把光脑递过去,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位金发男人查阅里面的几千张相片,看着他一直往下翻——
有一瞬间,他脑海里恢复了清明。
他想到里面还有大部分是他拍的其他明星,是他未来要糊口的东西,心里也不知怎么冒出了点冲动,猛地伸手就想把东西夺回来。
然而还没碰到对方,他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刺痛,痛感蔓延四肢百骸,身为beta本应嗅不到信息素的他,此刻却被一种完全嗅不到的力量箍紧,大脑嗡嗡鸣响。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又因为双腿脱力,很快以一种狼狈至极的姿态瘫软在墙根。
很快,一阵腥骚味从他的裤缝传了出来。
他失禁了。
原本是件极其丢脸的事情,可这倒下的二人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已经意识不清了,身躯僵直,连涣散的瞳孔也直直映着男人身上的白色毛衣。
他们的连锁反应却令迟浔微微一愣。
尝试走出家门的第一天,他发觉身处易感期的enigma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能轻而易举摧毁两个人。
谁都适应不了他对抑制剂免疫后更为狂烈的信息素。
——哪怕是beta。
第152章
第152章
迟薰推开店门时, 有什么骨碌碌滚到了脚边。
她捡起来发现是两枚航拍球,被摔得连散热孔都在冒烟。
迟薰抬头左右看了看,试图在周围找到失主, 目光划过街头的一切,到斜对面的巷口时, 她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就在她朝那处迈开腿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姑娘, 你睡衣赠品忘了拿!”
店员抱着两盒东西出来,扯开她袋子塞进去,“幸好你没走远, 这是最近促销送的情侣眼罩,送完就没有了。”
“谢谢。”迟薰客气道。
店员见她看着面生, 又站在街边踟蹰半天,以为她是刚来不认识路, 指着反方向叮嘱道:“站台就在路前面, 你逛完记得早点回家啊。这里治安不好, 别等到天黑了一个人不安全。”
她是一番好意,说的也是事实。
迟薰最后便将没主的航拍球托付给了她,自己先回了站台等车,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她还是能看到那个平平无奇的巷口。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总想走去看看。
或许是穿过那个小巷, 再拐个弯就能回家了。
查看车次的光脑不知何时又点到了和迟浔的聊天框,迟薰坐在长椅上纠结了近二十分钟, 才打出一行字。
【哥,你在家吗?】
打完又在发送键上犹豫。
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嗡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远处一架焰红色飞行器悬停在半空中,正在试图降落, 底下那片废弃停车场的风沙正以飞行器为圆心四散开来。
舱门升起时,黄褐色的尘灰几乎挡住了她视线。
“咳咳,这什么鬼地方!”
驾驶员拿手扇了两下,无济于补,他记得谢肆声一向挑剔脾气也大,连忙扭头道:“少爷,要不你再坐一会儿,我就带您在空中转转……”
“还坐什么坐!”谢肆声搡开他的手,急不可耐地往外冲,“迟浔都能住的地方,我走几步怎么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被迎面的沙子呛得咳了几声。
周围稍显空旷,越过一堵残破的围墙就是几栋密集的筒子楼,楼和楼之间的线路凌乱成钢丝球,就挂在歪斜的电线杆上。
另一边,挂着五颜六色招牌的商铺挤在道路两侧,配上临近傍晚的夕阳,令此处有种热闹又破落的旧世纪风格。
谢肆声拉下遮在鼻尖的皮衣外套,拧眉道:“他不会之前就住在那栋楼里吧……”
说着,他仔仔细细把这片区域环视了一圈,连路对面的站台都没有放过。
很快,站□□坐着的一个女孩吸引了谢肆声的注意。
她拎着购物袋,长发长裙、身形纤瘦,略显文静的模样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看上去还格外眼熟。
谢肆声眯起眼又看了看,恰好对方也朝他的方向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迟薰蓦地睁大了眼。
那个是……谢肆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迟薰以为是出现幻觉了,正要揉眼再看,对方却已经大步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眼神更是死死瞪紧了她,那一瞬间她后脊发凉,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跑!
千万不能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脸!
迟薰跳下站台,抱紧购物袋就往反方向狂奔,好在她对这片区域很熟,没有思考重新往遮挡物最多的市场跑回去。
看到她跟兔子似的窜出老远,谢肆声心里疑惑更甚,步子也从一开始的走变成了跑。
两个人就这么在大街上飞快穿行着。
身后的脚步声也越追越紧、越来越重,昭示着对方快要耗尽的耐心,而s级alpha的体力也在这一刻展露无疑,迟薰跑得额头都出汗了,绕了三个街区都没能把人甩开。
看到下个拐角的海鲜市场,她立即冲进去,找了个玻璃缸蹲下身。
果然。
紧跟上来的谢肆声四处打量她消失的方向,也试图走进这个市场,很快又被海鲜的腥味逼得退了出来。
他捂着鼻子,很快换了个方向去追。
看到他背影从玻璃里消失后,迟薰松了口气,埋着头连忙开始打车。
保险起见,她把用车时间调到了半小时以后。
直到脚都快蹲麻了,迟薰才从玻璃缸后面挪出来,确定门口没人后,她拽低帽檐开始给司机发讯息。
【我已经到上车点了。】
【司机:我还得一会儿,你那边路太窄不好停车,往大道走一走。】
迟薰回了个“好”,刚转过身,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风格明显的铆钉长靴,随着对方重重的喘息声,她的肩膀也被死死箍住。
她心一沉,怔怔抬头,正对上那张盛怒的脸。
谢肆声唇角扯着气极的笑容,吐出的话更是让她呼吸一滞。
“终于逮到你了。”他咬牙切齿道,“你跑什么?!”
迟薰差点就要招了,可求生欲还是让她本能反问,“那你追我干什么?”
谢肆声:“你都跑了我能不追?”
迟薰:“明明是你先追我才开始跑的。”
谢肆声不爽吸气:“你……”
他本来是在瞪她,可注意力很快被她那张脸吸引,不由得眯起眼,从她的金棕色长发看回她睫毛纤长的眉眼,又看向她因为狂奔而起汗绯红的脸颊。
接收着他细致的扫视,迟薰的后背再一次绷紧。
她看到谢肆声眉心越拧越紧,箍在她肩膀的大掌更是紧得无法挣脱,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冷厉的视线抵进她的帽檐。
“你莫非是……”
他沉声开口。
前几个字已经让迟薰睫毛颤了颤,抱着袋子的手也不由揪紧。
她躲开对方的视线,几乎就要招了。
没想到谢肆声深吸了一口气。
“你莫非是迟浔的亲妹妹?”
迟薰一愣,重新看向他双眼。
“我没猜错吧?”
“……”
迟薰不再紧绷着,“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小声问:“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哥哥?”
“我是你哥的……好兄弟,我姓谢。”
谢肆声说完,故意盯着她的反应。
女孩又点了点头,看上去似乎完全相信了他的话,还乖声道:“谢哥哥好。”
谢肆声听得耳根一热。
迟浔这妹还挺好骗的,他想。
看着她怯生生又困惑的样子,谢肆声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追你没别的事,就是看你眼熟想过来问问,没吓到你吧?”
迟薰又摇了摇头。
“那行。”谢肆声松开手,“你还没吃吧?走,哥带你去吃个晚饭。”
迟薰:“……啊?”
谢肆声误会了她的诧异,扬眉道:“放心,带你去的餐厅包好吃的,倒时候你哥问起,你只管说是我请的。”
为了证明自己和迟浔的关系,他特地翻出了最后一次打歌的合照。
迟薰只好跟他一起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上了飞行器。
在谢肆声看来她是信了自己的话,但她心里想的却是,不好再激怒他让他看出什么破绽,正好也省了一笔打车费。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坐着。
谢肆声坐姿懒散,原本在看前方的路,没一会儿视线就落到旁边迟薰安静的侧脸上,她坐得端正,白色裙摆盖着小腿,只漏出一抹和迟浔一样纤细的脚踝。
要不说是双胞胎呢。
这俩人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
谢肆声从远处看第一眼时,觉得她就是迟浔,可等追上后又不确定了,迟浔声音不像这个女孩似的娇滴滴,身形也有不同之处,迟浔现在还瘦得像块板子呢,两个人走路姿势、穿衣风格、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迟浔不可能喊他什么“谢哥哥”。
虽然有几个瞬间,女孩和他梦里脑补出迟浔穿女装的样子如出一辙。
但意识到她不是迟浔后,他并不会对她产生任何越界的想法。
各中原因他也想不明白。
他感觉他应该是喜欢迟浔的,毕竟他变成什么样哪怕是变成乌龟变成沙发变成一颗小星球他也喜欢。
但他又觉得自己不够喜欢迟浔。
不然为什么老会做别人穿女装、变成女孩的无耻春梦?
谢肆声都快被自己矛盾的想法逼疯了。
他懒得再想了,揉着眉心跟女孩搭话:“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迟薰。”
“熏?勋?哪个xun?”
迟薰犹豫着开口:“是草字头,薰衣草的那个薰。”
“薰衣草?”
谢肆声重复着那几个字,“薰衣草……薰、浔,浔衣草。”
靠。
迟浔说着跟自己这个妹妹联系得不多,结果名字读音差不多,连粉丝名都跟她有关,骗鬼呢。
他其实就是个死妹控来的吧?
第153章
第153章
飞行器最后降落在一家湖面餐厅。
被深绿山林包围的湖面上, 有六个水滴状的房子悬空漂浮在岸边,茂密的花圃簇拥着迎客道,花瓣都散落在草坪上。
除了各式各样的紫色鼠尾草和薰衣草, 大门口还有花和藤蔓层叠的拱门。
迟薰看到时,还以为是误入了谁的婚礼现场。
盯着她望向舱外的侧脸, 谢肆声这会儿也不免忐忑,手掌搓了搓又十指捏紧:“怎么样,还喜欢吧?”
“……好看。”迟薰犹豫着扭过头, “不过就是吃个晚饭,这里会不会有点太隆重了?”
谢肆声嗤地笑了:“这有什么隆重的,我有假经常来这家吃, 就跟吃食堂似的,不信你问我司机。”
没想到说完, 女孩还真的去问了。
又傻又好骗的样子倒跟迟浔有的一拼。
驾驶员被自家少爷的死亡视线锁定,自然只能连连点头。
但直到把迟薰从舱内扶下来, 谢肆声环视着四周唯美的风景, 才在心中接了一句。
狗屁。
什么经常, 他其实也是第一次来。
这家店是他精挑细选足足一星期的,挑好后还定了一整个月的位置,就是想等哪天约到迟浔去打耳洞挑耳钉, 再以顺路的名义过来吃。
不过先让他妹过来吃也一样。
毕竟迟薰口味肯定跟他差不多,还能帮他提点建议, 再说了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她和迟浔都是一家人。
刚到岸边, 就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迎上来:“请问需要颈环吗?”
谢肆声:“我不用。”他侧身看向迟薰,“她……”
问别人是不是omega显然是个很突兀的问题,迟薰主动摇头:“我是beta, 也不用。”
她是beta?
挺好的。
毕竟b没有腺体,最近恶性新闻这么多,也不用害怕被发情的alpha盯上了。
这个不起眼的话题很快从谢肆声脑海中晃过,他替女孩拉开凳子,将电子菜单递给她:“看看要点什么?”
等她埋头翻看时,他才假装不经意问:“对了,平时你们在家,迟浔都爱吃什么?”
迟薰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第一页的天价章鱼腿上。
她被比她存款还要多的价格震撼,下意识嘀咕:“都是很实惠的家常菜,我吃的迟浔都吃,我不吃的他也都吃。”
“迟浔这么不挑食?我怎么看不出来。”
谢肆声心里这么想着,嘴里也跟着问了一句。
迟薰一愣。
她对上谢肆声困惑的视线,慌乱地坐正了些,小声补充:“因为我们从小到大都住在一起,所以买的都是两个人爱吃的食材,我和他都不爱吃的,他压根不会买回来做。”
谢肆声吸了口气:“迟浔还会买菜?会做饭?”他挠了下眉心,忽然想到什么,“他上次带回来的爱心便当明明是你……”
糟了!
她忘了她带过迟浔做的便当。
迟薰心里都快慌晕了,还只能绷着脸假装镇定:“他、他会切菜,平时都是我负责烹饪。”
谢肆声“哦”了声,看样子是信了,又问她:“那你们平时在家都玩什么?咳,闲着的时候,你跟迟浔……都喜欢干点什么?”
迟薰差点又脱口而出做饭。
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突然发现除了帮她做家务下厨,她还真的想不出哥哥喜欢做什么,他的生活好像就是围绕她展开的。
“我们就看看电影、演出什么的。”
迟薰胡诌了个回答。
演出。
谢肆声记下这个回答,他接过女孩勾好的菜单,发现她只点了两个菜,大笔一挥把顺眼的那一竖溜全点了。
等菜的间隙有演奏师过来拉琴。
餐厅显然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挑的曲子是《爱的礼赞》。
浪漫悠扬的乐曲随着几个演奏师的靠近将女孩环绕在其中,她大抵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每进来一个人都要半仰着脸,用那双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放在桌面上的食指还曲着跟他们一起打拍子。
吃饭也是,牛排上来后,她先就切了一小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被撑得鼓鼓的腮帮子,和唇边吻痕似的红酒渍。
憨里憨气的样子倒是跟迟浔很像。
谢肆声目光不由地落在她那张和迟浔一模一样的脸上。
看着那些生动的小表情,他总感觉他能透过迟薰看到另一个人,渐渐地手里的刀叉也停了下来。
女孩正好抬起头擦嘴,和他失神的双眼正对上。
她歪头摸着脸颊:“我吃到脸上了吗?”
“……没。”
谢肆声慌忙别开视线,看着窗外的湖面试图冷静。
靠,他在搞什么?
真把迟浔亲妹当他的代餐了?
可即便是看着落地窗,他也还是忍不住瞥向镜子里的桌对面,却恰好看到女孩裙摆下并得很紧的小腿。
他定了定眼,又抬头寻找出风口,最后才发现是半露天的穹顶吹进来的湖风。
纠结片刻,谢肆声拉开了皮衣外套的拉链。
肩头忽地一热,厚重严实的布料伴将迟薰整个人包裹其中,她一愣,仰起头就见谢肆声坐回原处,拿着红酒杯略显僵硬的灌了一大口。
“你穿少了吧,这边餐厅就是风大。”
迟薰拢紧外套,小声道了谢。
外套里残留的热意传递到她肌肤,令她意识到今晚的谢肆声温柔得反常,是因为她是迟浔的妹妹吗?
可为什么这个身份就能受到优待呢。
她总感觉有什么答案隐隐浮出,又想不真切。
“你哥平时在家买这种风格的外套多么?”
谢肆声突然又抛来一个问题。
又是答题模式。
迟薰谨慎起来,字句斟酌:“不多,他很少买衣服。”
“这样。”谢肆声顿了顿,“那他喜欢什么类型的衣服,或者说,有没有喜欢但一直没有入手的电子设备啊、乐器之类的?”
“好像……也没有。”
“演出呢?你不是说你们经常看演出吗?”
“会看一些芭蕾舞剧。”
谢肆声眼睛顿时亮了:“你们还看芭蕾?”
可他很快追问:“是你喜欢还是迟浔喜欢看?”
眼看多说多错,迟薰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一直问我哥哥的事情,是有什么节目任务要做吗?”
谢肆声的耳朵竟然红了,他不自在地别过头。
“我打算给他买个礼物。”
像是回到了透明墙的那一晚,红晕很快爬上他脖子和脸,在她不解的注视下,谢肆声深吸一口气,把头又正回来,他眼睛发亮,像是接下来的话极为郑重。
“算了,跟你实话实说吧……”
湖面的晚风不止。
他的声音却直直穿过风,递到她耳中。
“其实我暗恋你哥很久了。”
地面一声脆响,迟薰手里的叉子砸落下去。
“怕什么,迟浔又不知道这个事。”
谢肆声捏了捏红透的耳垂,还不忘冷声吓她:“你记得帮我保密,毕竟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跟一个alpha……还是个男人的关系。”
迟薰感觉有无数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她心跳很快,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接什么,慌神了十几秒,才顺着他的话磕巴道:“那、那你就坦然接受了吗?”
“接受?”
谢肆声摸了摸后颈:“其实现在我也很讨厌别人咬我。”
他拿过她的叉子,帮她找服务生换了一套新的。
刀叉递过来时,迟薰看到他渐渐回归了那副散漫劲儿,起身跟她碰了下杯,唇角挂着释然的哼笑。
“不过想到是他,也行吧。”
“啊……这样吗。”
迟薰晕乎乎地应声,心却更慌了。
怎么办?
谢肆声都没见过迟浔,那他口中的她哥哥不就是她吗?
她这是把谢肆声掰弯了??
可她是女生,万一对方刚做好了心理建设又发现她的真正身份,会不会暴脾气上来杀了她?
迟薰立刻吃不下面前美味的橘子酸奶了。
她满脑子都是谢肆声把她关在房间里报复她的凶狠模样,甚至想起了他房间的巨大沙袋,他带铆钉的手套,他那几颗尖锐的脐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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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感觉他哪里都揍人很痛……不止是拳头。
“你怎么脸都白了,还冷?”
“没、没有。”
迟薰躲开他的目光,连忙埋下头,把碗里剩的那点都扒拉干净,擦了擦嘴放下叉子:“我吃饱了。”
“一点不吃了?”
“不吃了。”
“……行,那我送你回去。”
食物对以营养液为生的谢肆声本就不是必需品,见女孩多少都尝了一些,他料定这顿饭还算合胃口。
出门前,他扫过迟薰面前某个显眼的空盘,步子微顿。
在迟薰的再三请求下,谢肆声才答应将她放到一座自称是她朋友的公寓门口,她假装去门口便利店买东西,实则一直徘徊在货架之间等那架飞行器离开。
对方一走,她立刻马不停蹄地打车回宿舍。
二十多分钟后,回到别墅的迟薰正打算轻手轻脚地换鞋上楼,却在玄关看到了谢肆声的拖鞋。
他还没回。
迟薰松了口气,飞奔上楼,把他送的外套、假发、连衣裙洗过后一并塞进放芭蕾鞋的底柜里,才冲去浴室洗澡,刚吹完头发就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门被拉开时,谢肆声叩门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越过男孩的肩头扫了眼房间,里面铺着练舞用的瑜伽垫,桌上还有翻了一半的时尚杂志,拆袋见底的零食,看样子迟浔在屋子里呆了很久。
见状,他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被打消了。
“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迟薰扶着门框挡住他视线。
谢肆声根据他的话猜测他妹妹确实替他保密了,于是佯装随意地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晚上跟人点多了没吃完,冰箱也满了,你拿着吃吧。”
迟薰一怔,怀里已经被塞入一个打包碗。
不待她追问,谢肆声已经冷着脸扭头进了屋子,甚至连她说谢谢的时间都没留。
迟薰合上门,也合上她没来得及拉紧的柜门,挪到床边坐下,将有些冰冷的玻璃碗盖子打开。
一份小巧精致的橘子酸奶出现在她眼前。
上面还点缀着薄荷叶,和她在餐厅里吃光的那盘一模一样。
第154章
第154章
【吃完啦, 感恩^^】
随之一起发送过来的是空碗图片,还有男孩在碗边比的大拇指。
收到消息时谢肆声刚进浴室,头发都淋湿了一点, 听到特别提醒的震声,他立刻抹了把水看向手腕。
这还是下了团综后迟浔第一次给他发消息。
谢肆声按住嘴角, 还是压不住雀跃的心,光看图片他都能脑补出迟浔用勺子刮干净碗边儿,最后坐在桌边擦嘴的样子, 不由闷笑。
他们兄妹俩口味果然差不多。
看来迟薰今天给他的都是有效信息,想着,谢肆声又翻出了另一个联系人。
【江女士, 最近的舞剧票还有剩的吗?】
又过了十分钟,他才酝酿出一个不那么刻意的回复给迟浔。
【ss:好吃就行。不过别误会, 真的是点多了。】
后面也附了张图。
是他晚上吃饭的纸质账单。
隔壁房间里,看到这行字的迟薰哼了一声, 这次没有再被他骗过去。
好装哦这个人……敢不敢拍后面被撕掉的半截新账单呢?
话又说回来, 虽然她对谢肆声撒了谎, 但他不也瞒着了她好多事情,她干嘛要心虚,她应该跟他一样理直气壮才对。
抱着这样的想法, 迟薰学他挑衅。
【xun:我知道,我上次也刷到这家情侣餐厅了!】
“……?”
谢肆声立在花洒下眉头紧拧。
什么意思。
迟浔不会是误会他晚上出去跟人约会了吧?
他下意识想回这不是情侣餐厅, 又顿住。
真回了要是下次他约迟浔去吃岂不是没那个氛围了?
【ss:跟一个新朋友吃的,不是女朋友, 现在不想谈女朋友。】
【ss:……补充下,我没说不谈恋爱。】
又过了五分钟。
【ss:?】
【ss:你怎么不说话?】
“一千八百九十、九百八十八、五百八十八、六……总计一万五千三十六?这么贵!”
趴在瑜伽垫上的迟薰手指在账单上点点点,数到第五位时倒吸一口凉气, 心想早知道就吃完那根章鱼腿了,没想到它长得可怕价格更是可怕。
她放大着照片正打算逐项比照菜品,忽然发现账单角落的浴室镜里隐隐映出对方打湿成背头的蓝发,几滴水痕下,是他□□的胸膛和纹身。
而纸质账单恰好挡住了他腰线以下的部位。
他、他怎么又不穿衣服?!
迟薰啪的关掉图片,但还是晚了,那晚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是她不闭眼都能回想起的颜色,低下头,她看着怀里深紫色的圆柱状泡沫轴,啊地叫了声,猛撒开手把它扔出老远。
扔完,她踩着拖鞋蹬蹬蹬就往外跑。
门一声响。
夜跑完正在洗手的斯恒看向浴室门外,就见女孩抵着他的房门气喘吁吁地紧闭着眼,脸颊红扑扑地,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没有多问,擦干净手的斯恒朝她摊开了双臂。
迟薰一下子跑过来埋进他怀里。
她身上还穿着小熊印花的睡衣,和他身上的冲锋衣格格不入,斯恒却只觉得柔软,他先前并不喜欢柔软多变的东西,击剑场和军校教会他的一直是坚韧和稳定。
但只是半天没见面,他的手就陷进这捧柔软里,舍不得离开半分。
斯恒将人抱起来,甚至就穿着外衣坐到了床上。
他脖颈滚过避汗珠,还有淡淡的薄荷香气。
很好闻。
迟薰埋在他颈窝吸了吸鼻子,目之所及是他那块被抑制贴盖住的肌肤,冷白冷白的,不由又联想到先前的话题……队长这样爱干净又皮肤很白的人,难道都是那种颜色吗?也会??青筋虬结显得很狰狞吗?
想着想着,迟薰又觉得自己这样胡乱揣测很不好。
你好没素质呀!小薰。
她在心里谴责完自己,又继续胡思乱想。
因为过于沉浸,迟薰并没有发现她的睡衣被掀起了一角,等她低下头时,布料上印的小熊已经跟着衣服里的一只手移动起来。
斯恒的掌心正覆在了她的肚子上,放柔的声线打断她思绪。
“晚上吃撑了?”
说话间,他温热的掌根在那处打圈。
迟薰本来还在想他的手为什么在里面,这会儿却被舒适的力度带跑了,到嘴边的话也变成应和地点头。
“一个人吃的么。”
“……不是。”
“两个人?”
迟薰犹豫几秒,“嗯”了一声。
她还担心斯恒会追问和谁吃的饭,没想到话题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他空的那只手扶住她的腰,开始专心用右手帮她揉肚子。
薄茧此刻就像发热款按摩仪滚球,磨来磨去的很舒服。
迟薰很快成了趴在烤炉上的年糕片,整个人犯懒地软成一团,挂在他身上,她歪头盯着对方的脸,从冷峻的眉眼到被台灯晕柔的唇角,鬼迷心窍地歪起头啄了下。
啄完她也愣住了。
意识到自己偷亲了队长,迟薰有些新奇又有些忐忑,而对方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沉默的纵容。
这让迟薰更大胆了些,她仰起脸又在他下巴上啃了下,觉得口感不好,又开始换到亲他另一边的唇角,一开始动作还小心翼翼,后来就沉浸在自己的探索欲里,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斯恒由着她乱来。
直到她的金发软蓬蓬在他耳根蹭动,发尾和主人一样专挑敏.感的地方撩,还不熟练地撅着嘴准备贴近他下唇,他才收臂将人抱直了些。
对上她被打断后的怔懵双眸,斯恒低低道:
“我倒是一晚上没吃东西。”
他帮她揉了二十多分钟,又容她把玩了近十分钟,这会儿已经不是平时的冷面队长,俨然像个内敛尽职的灰狼执事,迟薰很难不对他产生怜惜。
“很、很饿吗?”
她左顾右盼,“你屋子里有没有营养液?或者我们一起喝特供……”
怜惜是走入陷阱的第一步。
第二步是摆出事实,斯恒提醒她道:“易感期那些都没用。”
再后来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女孩很是单纯的问他那怎么办,而他也给出了解决的方案,新买的束胸很快和他的冲锋衣外套一并滑到床下,而她的手也从原先揽着他肩膀到穿梭在他发间。
她肚皮薄,吃的多些也会被顶出痕迹。
但现在有什么比那处更薄,糯米糍似的两团捏咬一下就留了痕。
迟薰纤白的脖颈很快冒出细汗,缩着腰想往后躲,可斯恒扶在她后方的右手早已下去。
中指没尽时,食指也已经在外面徘徊,等待着同时进.出的机会。
迟薰就好像被两个人前后夹.击着,脑子都晕乎乎快要坏掉了,腿一会蹬直儿一会儿无力的垂搭下去,可眼睛还慌慌张张地哪里都不敢看,湿汗淋漓地望着天花板。
可就在这时,压在身下的光脑连连震动起来。
换做其他位置不是非要接的。
可是现在……
迟薰终于忍不住,颤着胳膊抗诉:“它一直在震。”
斯恒撤出手臂,摘掉湿透的运动护腕,迟薰本来想抢在他前面用袖子擦掉光脑上的水光,擦到一半才看到上面的名字,呆住了。
“……是庄哥。”
斯恒看到庄渠的名字,点了挂断。
对面很快又锲而不舍打来第二通,甚至语音电话换成了视频通话,伴随的是一条讯息。
【先别休息,定一下签售会的事情。】
【还有两分钟就路过你们小区,再不接我来宿舍面聊】
斯恒原本打算用眼神征问迟薰,但她早已懵住,他便打手语示意她躺好,女孩这才回过神来重新趴进他怀里。
他按下接听键的同时,大手一拉,被子彻底盖过了迟薰的头顶。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镜头一亮,对面便是庄渠那副隐隐透着审问的脸。
“调了静音,准备洗澡在换衣服。”
斯恒答得简练。
庄渠镜片后的冷厉视线扫过他像脱到一半的半敞内搭,姑且信了:“没别的,就两件事,一个是明天的签售会大家都是第一次参加,除了之前学过的话术,还有些救场案例我发到你邮箱了,你和宋颐初各一份先掌握下。第二件事……”
两个人的对话仿佛就在耳边。
迟薰一开始紧张得要命,还认真听着庄渠问斯恒签售互动需不需要加禁令,后来他们的话题渐渐细致起来,从入场确认到座次,她才开始听得哈欠连连。
半小时后,庄渠松了松领带,拉开车门下车。
“那就先说这些。”
有些本该由许由确认的事,他也同步告诉了斯恒,毕竟成团后这近两个月大几十天的时间,他清楚男孩是个对什么都责任大过兴趣的人,便也把他当成了自己在isaro的左膀右臂。
挂断前,庄渠扫了眼屏幕,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按说斯恒的设备用的是全队最好的,他却觉得对面今天的镜头像蒙了层雾,何况这半小时斯恒都没调整过坐姿,镜头也从没摆到床头以外的位置,就当他皱眉想问时,却先想到了另一件事。
“对了……”
庄渠将西装外套挂在玄关的次净衣区,停顿片刻:“你感觉迟浔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斯恒神色未变:“您说的状态是指?”
庄渠:“工作状态、彩排表现、吃饭频率、心情。”
前两个词斯恒尚能理解,后面的词却令他抬了抬眉,有些意外,但他还是如实答复道:“在我看来各项状态都很好,至于心情,起码在我们面前表现正常。”
所以在他面前的不正常是罕见现象么……
庄渠挽起皱巴巴的袖口,已经坐回家里的办公桌开始发起其他视频会议,不再看他。
“嗯,签售结束照例休一天,你们自行安排。”
斯恒:“明天您来么?”
庄渠拒了。
“我要出差,就不赶回来了。”
第155章
第155章
视频挂断后, 庄渠那一句对迟浔的关心让斯恒稍感意外。
在他印象里对方工作忙,也一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偏爱谁都是代表公司的意思, 说明那个人人气高,利用价值也高。
但艺人的心情会是公司想关注的一环么?
斯恒重新调暗台灯, 看向怀里被褥上鼓囊囊的一团,迟迟没等到女孩钻出来,他轻掀起被角看了一眼。
女孩脸颊潮红一片, 趴在他胸口早已闷得晕睡了过去。
她吹理过的短发现在四翘着,额头几缕都被汗濡湿了,没扣的卡通睡衣已经滑下了一边肩头。他伸手去拉回, 听到她嗓子里无意识挤出的轻哼。
“好热,队长……”
每天高频次的治疗下, 他早已带她养成了好习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喊他。
——清醒的时候、胀得受不了的时候、甚至意识涣散, 蜷起脚背双眼翻白的时候。
斯恒停下手, 无声地把被子扯高, 在黑暗中继续先前被打断的事情。
不多时,一只冷白的手伸出被外。
长指微弯,勾了条湿透的三角布料, 将它扔到床侧的地毯上。
夜深人静时,这栋别墅外二楼和三楼的几间窗户都暗着, 只有一间透出暖光,很快, 光源又从卧房移到浴室。
浴缸里袅袅白雾将迟薰笼罩,她整个人泡在水里,水位恰好没到胸口, 在那处晕出一条绵白的泡沫痕迹。
而斯恒依旧坐在她身后,充当着靠垫。
“你签售会后什么安排?”
他的声音贴在她耳畔,手伸下去替她试了试水温。
“我想回……”
迟薰正要回答,就被水下分了神,熟悉的大掌开始揉洗着他捏咬过的痕迹,等她定定神想继续回答,另一只手也开始清理其他地方。
“我……”她被搅得大脑晕眩,呢喃,“我不知道……”
“那就过来找我吧。”
他说话时手臂未停,仿佛做这种事是稀松平常的,感觉到女孩忽然夹紧的双腿,他也只是无声地换了个角度,中指勾起弧度,低道:“治疗也尽量不要中断,休息日也是。”
迟薰很快打了个颤,好一会儿才止息,锁骨满是薄汗地缩在他怀里点头。
“有一颗星球里柏尔星很近,最近正是盛夏,上面有很多未破坏的自然景观,最近……上面还新种了薰衣草花田,我们趁着假期可以一起去看看。”
迟薰没听出这是一个约会的邀请,还以为是正常出行,轻喘着懵声问。
“户外也可以吗?”
食指没尽,和中指彻底并拢。
斯恒声音很低。
“户外,当然可以。”
从门外看,白色雾气在此处氤氲蒸腾,而脸颊都被蒸粉的迟薰被面色沉静的少年从后搂抱着,她附着一层水汽的睫毛覆着早已失神的双眸,说什么都乖乖应好。
换个姿.势也好,抬高一点也好。
被哄着要草莓印也一样,真的就挽着他脖子,一颗一颗认认真真的吮种。
哪怕是再无理的要求,她都会张开腿笨拙地夹上来。
斯恒垂眸定定地看着怀里啊唔啃咬的女孩,这种隔靴搔痒似的亲昵看似抚慰,实则他腺体的燥热早已转为刺痛,突突地拉扯着全身乃至头皮,却又无法纾解。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强行抑制多久。
最后,斯恒还是托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很轻,薄唇落在她湿漉漉的眼睫。
“明天见。”
他指腹过来一点点揉碎没吻完的泪珠,“还有,晚安。”
迟薰愣愣地仰起脸,好似看到了对方那双长眸里冰雪的消融。
……
再次醒来是早上八点整。
迟薰也分不清是特供营养液起了效果还是其他的,她这两晚睡得格外沉,只睡四五个小时就能跟平时七八个小时一样精神抖擞,吃过早餐后也不会很快就饿了。
车穿过晨雾开往化妆室时,街边的路灯才刚熄灭。
满地的落叶还有窗外被风刮得飘摇的树枝让她意识到,今天是真的降温了。
迟薰在粉丝群发了一句【注意保暖^^!】,又别扭着给迟浔发了一个银杏叶的小表情,勉强算是提醒他今天入秋。
虽然爱豆的衣服并不和季节有关,也经常出现上身冬装下身下装的情况,但这第一次敲定的服装还算保暖,她甚至又有一件小斗篷。
化妆室里,七个人安安静静做着妆造。
看着后台私信里,有人给她拍来树下的落叶和手写信,有人拍自己的航班票,有人发着遗憾掉签的图配着几个哇哇大哭的表情……
迟薰格外意识到,今天也是她和粉丝们的一场双向约会。
她掏出口袋里被摸得皱巴巴的纸条,又开始默背上面她早已熟知的土味情话。
早在两天前,isaro拿下一位被嘲太水的当天,公司就公布了这次签售会的中签名额,坐在台下观看全程的观礼名额280人,能上台签售的只有80位。
物依稀为贵,人也是,在这个omega相对稀有的联邦,eyas裴雾回当年开的第一场签售价格直逼50万,再到后来的70万,甚至到今年最后一年的100万。
他第一场的记录至今也没人打破。
而isaro作为人气断层的新人完颜团,没有和eyas粉丝一样的前几次签售拉表可以买,只能推测一个和m7m当年差不多的价格——25万左右。
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个金额下单的专辑数。
直到当晚收到邮件,一大批人纷纷落签,对于团签的价格才终于有了模糊的区间。
【砸了30w全打水漂谁敢信……】
【+1,天台新增一位】
【到底是谁说isaro人气虚高,其实就是为了混淆我视线自己猛猛买是吧】
【我预计得有50w开头,我列表买了三千多张的富婆小姐姐说要去观礼了】
【观礼都这个价了??】
【楼上能不能别提价格了,万一炒得更离谱】
【正常啊,毕竟是一年的限定团,签售会最多办两轮,第二轮也得等到下半年回归了,见过即绝版,以后就再也摸不到小浔的手咯】
【啊啊啊啊别说了,别说我越悔,不就是多砸几万块的事】
【狗公司准摸手吗?不行吧?我记得eyas当时是不让摸手也不让牵的】
【谢谢,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三百多个人,那大概只有五十个人是浔衣草?好想多看一些宝宝最近的美照】
【估计更少,我记得氪金大粉都是那两家】
【谢?斯?你还活在上周吧,现在迟浔连单人set价格都赶上谢肆声了】
【爱信不信,等看到台下有多少omega你就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了】
论坛吵了整整两天,直到签售会开始前。
迟薰被工作人员带着入场,被分在了最右边的位置,她的桌子上有一瓶插好吸管的矿泉水,几支签名笔和一个小手持镜。
台下黑压压的几百个座位贴着数字牌,还都空着。
她看到工作人员穿梭在座位之间发放伴手礼,还有些人搬着巨大的道具箱出去,这个由酒店宴会厅改造的场地灯光很足,比从舞台看下面要亮得多,前三排的位置也都离她很近,迟薰感觉一举一动都会被尽收眼底,不由得坐正了些。
左手边的宋颐初看出她的紧绷,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糖递给她,等她含下后便笑了笑。
“别紧张,就当是见一见老朋友。”
“嗯。”
迟薰重重点头。
团签也意味着很多人是奔着她的其他六个队员来的,她确实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其实她也说不上紧张,就是有些好奇,因为不知道有谁会来,又有谁会第一个坐到她面前,而且之前培训的时候她也听说,每个粉丝们只有一分钟的互动时间。
这说明她绝不可以敷衍,也不能说错话。
迟薰低头把两个蜷缩的手摊开。
……待会是先伸左手还是右手呢,是说hello还是你们好?
就在迟薰犹豫的时间里,已经陆续有带着手环和签卡的粉丝进场,寻找到自己的座位后坐下。
和她想象中不一样的是,来的十几个人有好几个都是男性,都身量高大,且穿戴整齐,还有些眉眼看着甚至不像是他们这个星系的人。
单凭外貌,她分辨不出他们是alpha还是omega,或者是跟她一样的beta。
这十几个人坐下后,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她身上。
因为是亚克力透明桌,迟薰明显感觉到那些热烈的视线落在她身体各处,脸、脖颈、腰间、裤管、膝盖甚至脚踝。
紧黏的,目不转睛的。
她忽然地紧张起来。
第156章
第156章
男孩虽然早就不是团内的back, 但还是被公司分在了边角的位置。
他今天烫了直发,身上披了一件雪白的薄斗篷,站起来时恰好能盖住裤腿, 坐下后不免会露出里面的毛呢短裤。
尺码有些小了,裤管紧箍在大腿那儿。
又因为双腿并得很紧, 挤出了一抹软肉,隔着一层亚克力板,坐在台下的人清晰可见。
但显然迟浔自己并不知情。
人进来时, 他立刻抬起两只胳膊,挥舞着跟他们一个个打招呼,“hello, 嗨嗨……你们好呀!”
喊人时还睁大眼,努力记着每个人的长相。
粉扑扑的脸蛋被白色毛领堆围着, 看着很是好掐。
坐席上有人眼神收紧、有人面无表情地交叠起了双腿、有人则很快将脸撇向一侧,翻看脚边伴手礼的纸袋。
他们格外冷淡的反应令迟薰一愣, 手耷拉回桌上。
不是这样互动吗?
还是说他们其实是其他队友的唯粉?
迟薰后知后觉签售会跟她想象中真的不太一样, 她挪进矿泉水瓶, 抿了抿吸管,用一口冷水压下心里的紧张。
低头时,她感觉有什么一闪而过, 抬起头又没有。
台下依然是那十几个粉丝,周围还有新入场的, 坐席陆陆续续被填满了一小半。
而这时,名为‘迟浔’的话题广场早已多出一条视频。
视频里男孩有些手无足措地埋下头, 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坐得端正又紧绷,垂着睫毛正在玩手里的矿泉水瓶。
配文是:【假装非粉冷脸迟浔, 就可以得到一只委屈小狗,想媚又不敢媚的萌感有谁懂^^逗得本人爽死了】
【???签售这就开始了吗】
【我靠,穿毛绒斗篷的顺毛迟浔和玩偶有什么区别,萌得我流鼻血,这种细糠也被你们先品上啊啊啊】
【心理委员你快来我不得劲儿心理委员】
【不会媚浔的别来!把我家小孩逗得眼泪打转很好玩吗!!!】
【你别看楼主现在很爽,其实视频开头他也很爽,第一帧就开始跷二郎腿其实是因为早就起立了吧,不叠起来裤子就要鼓包了】
【死梦a死梦a死梦a死梦a……】
【这些alpha粉到底几个意思?!!明知道小浔是a还要追着草啊】
【怎么桌子还是透明的,宝宝你就这样坐好,你不许把腿打开!!】
【要不是有挡板我真怕现场就有人钻进去跪着舔】
【越想越喘不过气儿了,退网一天上吊去】
来的人渐渐多了,工作人员也满到堆出来的三个道具箱回来,迟薰开始还以为是七个人一起的,直到箱子被放在身后才看到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三个“迟浔”。
后面被搬上来的谢肆声和宋杳安那两箱,才堪堪装满。
迟薰还在犹豫挑哪个戴,最中间顶上的白色发箍已经滚落下来。她起身捡起来,拍拍灰,发现是一对兔耳朵,和斗篷一样的白色。
她戴上,坐回座位开始学着后排举的饭撒牌比姿势。
角落里的一个人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从始至终都头朝着台上,但无法判断是在看谁,因为他头上戴着一个兔子头套,除了那套黑色西装之外,他胸口还别着红白条纹的领结,像乡村童话里的绅士兔。
迟薰记得只有一些特殊群体才被允许戴头套入场……军队里少部分军衔极高的人、某些星系的皇储或是保密级别很高的研究所驻派教授。
思索间,男人突然抬手拨了下自己的单只耳朵。
迟薰眨了眨眼,试图理解他的意思,于是也学着他摇头低头抖动耳朵,仿佛一只淋了雪的兔子在甩毛,男人动作一顿,就这么定定地朝着她不动了。
他停住的两指合拢,虚空地轻捻了捻,似乎想要摸她。
明明看不见表情,她却感觉了对方那股持续升温的视线。
迟薰连忙转过身,朝向另一边开始互动。
换到第五个头套时,签售会正式开始了,第一个上台的是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及肩发姐姐,她大抵也是第一次参加签售,坐到她面前后半天才挤出一句。
“……可以牵手吗?”
迟薰看了眼身后顾着别人的staff,连忙伸手主动牵住她的,想了想,她又学着网上的情侣视频,低头在对方手背吻了下。
“你……”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盯着她脸越来越红,“你怎么……”
又是别人的唯粉吗?
迟薰呆了呆,可这些天的准备还是让她脸皮极厚的签完了专辑,推过去的同时继续媚道:“给姐姐写了一句to签,希望姐姐天天开心,工作结束之后可以多来看我呀。”
说完,她举起手臂在头顶比了个大心。
又捧着脸比了个小心,牵着女人的手摇了摇,问她小名,又问她最近胃口好不好,会不会经常加班,记得要多照顾自己。
一分钟结束时女人飞快抽回手,但又似乎不忍责备她什么,红着脸急匆匆换到了下一个人的座位上。
迟薰压下心里的失落,继续笑盈盈地等着下一个人上台。
第二个男人打扮得很随意,微卷的长发用彩铅笔在脑后挽了个卷,长相清俊轮廓偏深,皮肤也比冷白更要苍白,有种少见阳光的颓迷,身上还有股颜料味。
他的话也很少。
迟薰这次的土味情话都派上了用场,简单寒暄完,她故作苦恼地抱怨道:“哥哥,你都不知道我皮肤真的很差,他们都让我自己补充点维生素,但是我根本用不上那个……”
她等着对方问为什么。
但男人神色冷淡,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她的脸,给人一种性冷淡的那种感觉。
“你……不好奇原因吗?”
迟薰没忍住小声追问。
说话间,她粉色的舌尖在唇间隐现,让人萌生一种含吮的冲动,最好是亲到舌头都卷出来,嘴也合不拢,口水直流然后沿着唇角淌到斗篷上。
那将是任何画稿都无法比拟的景象。
男人视线紧锁着那里。
“为什么。”
“因为……”
迟薰被他看得心里直打突,原本很足的气势也蔫儿下去,结结巴巴地说完后半句,“因为我是你的维e呀。”
整段垮掉。
说完她就把脸埋进掌心深呼吸了,有一秒甚至想换个星球生活。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哼笑,迟薰抬起头,看到男人不熟练般勾了勾唇,又很快绷直,拿回她签好的专辑就走了。
甚至没来得及让她牵着手再互动几句。
就这么签完了前五个人。
等待的间隙里,迟薰的挫败感达到顶峰,终于憋不住在等人的间隙里低叹一声,趴在桌子上偏头跟宋颐初咬耳朵。
“是我互动的很差劲吗,我怎么感觉一个我的粉丝都没有?”
她头上还带着雪白圣诞帽,这会儿随着动作歪向一边。
宋颐初伸去手帮她重新夹紧,才温和笑了笑:“今天是第一次,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真的吗?”
迟薰半信半疑,“他们都表情冷冷的,不像是很喜欢我的样子。”
“真的。”宋颐初望向长桌另一侧,压低声音,“她跟他们互动的时间反而更短。”
迟薰坐直后也探头瞄了眼,那个自称叫薄棠的女omega甚至只等谢肆声在上面签完就起身了,也不是偶然现象,因为到斯恒时她更是只等了十几秒。
整个流程下来,只有在她这里呆满了一分钟。
她们甚至聊了天,女孩还告诉了她自己的学校和专业,说自己未来也会进圈当音乐制作人,不过绝不是为了给她写歌才进的。
对方还特地强调了绝不。
迟薰自动以为她是在跟自己划清界限,但对她也算不上讨厌。
不讨厌就能媚。
讨厌她的也能小小一媚。
来都来了,媚一下也没关系吧。
这就是迟薰今天的互动准则。
听完宋颐初的安慰后,她心里好受多了,正要整理斗篷投入到下一轮签售,就看到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台阶地毯上。
一抬头,那位兔子先生已经在她正对面坐下。
网纱状的漆黑眼瞳和她四目相对,他已经先与她一步伸出手来。
“请问可以握一下吗?”
第157章
第157章
签售的时间里, 论坛的新帖子也正一个个往外冒。
其中被回评最多的一条是:《此贴通缉这两天所有跟迟浔互动过的梦男,排名分先后》
lz:一群小三插足我和迟浔的感情,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这标题……楼主也是男的吧?】
【什么叫小三, 说得好像你已经标记了迟浔似的,你的信息素在忙内的世界里排的上号吗?】
lz:【滚。怎么标记?我是男beta。】
【真正的小三其实另有其人, 楼主转头看看台上隔壁那几位】
【你别光顾着骂啊,人家氪得比你多比你有财力能让迟浔见一面你能吗?】
lz:【我氪了60万掉签了你懂个屁?】
【好吧,lz实惨】
【冷静冷静, 不要冲动啊,一路看下来感觉戾气好重】
【其实能懂楼主的心理,特别是看到新鲜的签售视频……我感觉被忙内这样哄一分钟这辈子真的值了, 银行卡密码我都能给他】
【臭屌丝做梦去吧,你银行卡里有千万起步吗, 想给小浔砸钱的人现在都在排队呢】
【60万其实也不算什么了,要是迟浔下个月再开我感觉可以秒破一百万, 这孩子太会媚了】
【我朋友去了, 她是大宋唯粉来着, 结果她说把手递给迟浔的时候他就会主动拿额头蹭蹭,签到大宋时小浔还会一直托腮歪头看着她,搞得她心花怒放一整个沦陷……给我发的截图里相册全是迟浔一个人的视频】
【人之常情】
【我靠, 这不是小狗妹是什么!!】
大概是这些言论刺激到了楼主,他在楼里面一边配图一边通缉, 骂得更欢了。
lz:【最蠢的就是这个,我女都跟他说情话了还说自己是他的唯一, 他那是什么反应?话都不会说,冷着个脸装什么装啊,还要迟浔自己热场子, 下台之后还不是咬着牙戴上抑制颈环了,这种废物以后都别来签售了】
【哦哦他啊,他可是头部艺术家瞿如琢,一幅画能拍出天价,也是最近去我们学院公开课我才看到真容】
【是我在教科书里看到的那个瞿如琢??】
【看着黑眼圈太深,信息素颜料味挺重的样子,体力也一般】
【赐名养胃男吧】
lz:【还有这个,一上来就喊迟浔喊老婆,还哄着他教他喊自己老公,喊一声不够要喊两声,花点小钱还真把自己当迟浔未婚夫了?要不要点脸??】
【这个我有印象,我听完也是嘎巴躺地上了,隔壁谢肆声更是脸都绿了】
【……他是我们导师,他之前还说自己是不婚主义,平时独来独往气质儒雅学院里好多他的小迷妹小迷弟,我们真的没看出来】
【这种温柔眯眯眼在床上最狠了】
【行吧情敌二号,赐名教授哥】
lz:【还有第二十几个上来的,还穿一身上尉的军装假模假样装清高,其实桌子下面的军靴从始至终都紧夹着迟浔,故意逼得小浔用白皮鞋不小心踩他,死舔狗,一脚就踩高.潮了吧?真以为观礼区那群人眼瞎吗??】
【哦哦他啊!他中途帮忙捡笔还凶小浔说他怎么不把腿并好】
【宝宝逼他们看了吗?】
【这话要怎么断句我不懂】
【三号上尉哥,我记住了】
【怎么没人提第五个戴兔子头套的,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跟小浔说啥了,结束的时候孩子眼圈都红了,愣着坐了半天】
【肯定又是那种恶俗的玩笑话,仗着小孩听不懂】
【我也对他印象特别深,他那个兔子头像我似乎看到论坛管理员用过,他帮着用户91734318封过好多骂忙内包括yy的帖子,连想舌吻忙内这种深夜水帖都要封掉】
【那个x?他不会就是皮下本人吧??】
……
“请问可以握一下吗?”
面前温和的男声令迟薰彻底愣住。
她不敢置信地盯了几秒兔子的眼睛,又低头看向递来的手掌,上面熟悉的茧子令她鼻子一酸,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宝宝。”
男人装出粉丝般轻佻的语气,“不愿意那我不握就是了。”
迟薰紧紧咬住下唇,憋住快要滚出来的泪珠。
凭什么?
凭什么他说消失就能消失,现在又能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就仗着自己是哥哥吗?
看到她渐渐变红的眼圈,男人似乎低叹了口气,兔子头套稍倾过来,大手捧住她刚签完字的右手,帮她轻揉去手侧的墨痕,一边揉,一边问:“这只手酸吗?”
这是两个人在家时迟浔惯常的哄人手段,不是给她做好吃的就是帮她按摩。
迟薰赌气地把脸撇向一边,狠下心了不理他。
“我看看。距离上次……团综见你,气色看上去好多了,是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男人没被她的冷漠影响,侧头视线跟随着她,语气依旧温柔,“看来小薰这段时间的食欲和睡眠还不错。”
他在假惺惺些什么?
要是真的想关心她,为什么这半个多月连条消息都不回?
迟薰扭回头瞪了他一眼。
可这一眼,她却发现覆在她手上的迟浔的手,要比她印象里更修长,手背完全是一层皮盖着凸起的青筋和指骨,看上去瘦削了很多,但看不见手腕,完全被宽松款的西装袖口遮挡住了。
迟薰这才抬起眼。
她想看迟浔的脸,可毛绒绒的兔子头套也将那处连同他的脖子都挡得严严实实。
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便拿起她的手替她抚向头套。
“想摸就摸吧。”
迟薰立刻别扭地把手抽回来。
她才不关心迟浔瘦没瘦呢,再说了,暴瘦的人说话能这么理直气壮吗?
但签售会还是要正常进行的。
迟薰绷着小脸,下巴缩进毛领里,冷言冷语营业:“需要to签和祝福词吗?”
“要。”
“写什么。”
“就写——”
男人顿了顿:“祝我的妹妹她身体健康、万事顺遂,不要因为她那位忽冷忽热的哥哥而吃不下睡不好。”
迟薰攥紧了笔:“那他为什么忽冷忽热呢?”
男人沉默了几秒,失笑着重复她的话。
“是啊,为什么呢……”
迟薰问不出个所以然,气恼地唰唰几下给他写了一段草书,合上专辑递了过去。
察觉到右手边不再是迟浔单方面的热情媚粉,而是对面掌握着对话的节奏时,刚结束自己签售的宋颐初诧异扭过头,正想一看究竟。
就见戴着兔子头套的高大男人从迟浔那处起身,挪到他的面前坐下。
“你好。”
宋颐初片刻意外,很快勾起一个和煦的微笑。
“你好。”
对方把专辑推过来,口齿清晰,并不像其他刚结束跟迟浔互动的粉丝一样,坐到他面前还是失魂落魄的状态。
宋颐初低头签名:“想签什么话吗?”
“就签个名字就好。”
“行。”
笔尖划上纸页,宋颐初却皱了皱眉。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道声音莫名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他递去专辑时回忆了片刻,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而对方并没有跟他继续互动的意向,也没再给他深思的机会。
整场签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中途迟薰朝台下饭撒,对着最后一排的大字牌做各种各样的动作,偶尔余光瞥向某排,看到迟浔始终坐在那里,不像其他人总会举起光脑拍照,但他的头套一直朝着她这个方向。
她跟人牵手,凑近了聊天,跟说话细声细气的omega粉丝脸贴脸拍合照,他都一动不动地看着。
好像没什么反应。
心情稍稍平复的迟薰又开始生闷气。
她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只是后面有一个粉丝上台后,问她今天斗篷下穿的是什么款式的短裤,她刚开始想随口回答过去,可一想到迟浔正盯着这边在看,也不知怎的头脑一热,离开座位揪起斗篷给粉丝们转了个圈。
脖子上的毛领没系紧。
滑落下去,迟薰连忙去捡,她后颈上细嫩的肌肤也随着弯腰低头暴露在众人面前,不像是演唱会,这一刻对于观礼席第一排的来说近在咫尺。
没有alpha会不想咬上去。
也没有omega能忍住腺体的渴望。
即便什么都闻不到,也即便知道他们什么也闻不到,台上正在签售的斯恒还是停下笔,抬头看向了这边。
其他的人更是神色凝重地盯着台下,生怕有什么狂热粉丝突然发情爆冲上来。
伴手礼纸袋里的香水滚珠也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里面装的是迟浔自制的信息素印象香。
众人就像上瘾了般,悄然掏出滚珠嗅闻,亦或是贴上腺体周围打圈,冷脸坐在人群中的几个男人也都撕下刚开始清高的姿态,或多或少地表露出对这股信息素的痴迷。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明明只是浓度很淡的香水,可随着滚闻的人越来越多,这股青提的芳香也在宽敞的场馆内弥散开,就像所有人都排着队被迟浔临时标记了一次。
谢肆声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度难看。
而把它视作普通香水味的迟薰没有多想,她已经签完了下一个粉丝,正含笑地目送对方起身,就感觉肩膀下巴上有点痒。
她一扭头,是宋颐初伸手过来,帮她系紧了总是会松的毛领。
“穿好,场馆冷气太足,免得着凉。”
“……喔。”
迟薰仰起下巴由他动作,忽地想起什么,朝台下看去一眼。
这一次却没看到那个明显的兔子头套。
她怔了怔,视线在坐席间探看,才发现迟浔已经突然起身越过护栏朝场馆外走去,工作人员很快将他拦住,看嘴型大抵是在提示他离开后就无法再次入场。
而他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第158章
第158章
对于台下一些只有观礼名额的梦a粉来说, 签售环节就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不仅上不了台,还要看着别人上台跟他们担贴贴抱抱咬耳朵,他们的心就像是在大润发宰了七十年的鱼一样麻木, 熬到了photo time环节才重新跳动起来。
自担会挑中自己的吗?
他会第一个拿什么样的?
谢肆声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余光往最旁边扫去,看到迟浔从箱子里挑了个垂耳狗发箍, 也连忙看向自己手中的,松了口气。
黑色长耳上挂着一堆银饰。
好在也是狗。
可卡步和杜宾犬怎么就不是算一对呢。
谢肆声果断戴上,朝台下比了个双手打开怼在脸上的姿势, 像动物的小胡子,也是临时跟迟浔学的,算是跟粉丝们饭撒。
而左右六个人虽没他看得这么明目张胆, 但每次戴完也都会看一眼最右边。
工作人员正在帮着迟浔戴繁重又漂亮的头饰。
他们的道具都是常规风格,什么电竞耳机、动物发箍、花瓣透明伞还有一堆能耍酷用的帽子, 但迟浔手里的就不一样了,男爱豆有的他也有, 女爱豆有的他更不缺。
才过了半个多小时, 男孩已经换戴了几十顶, 新的乍一看是个草编花环,可当staff拿出一把小梳子时,谢肆声才看清慢慢从男孩肩头散落下去的长卷发。
那是花环和假发一体的头饰, 梳顺后,他才扶着花环转过身来。
看清男孩长发下的那张脸后, 谢肆声猛地愣住。
靠。
他们兄妹俩真的有够像的。
梦里的场景跟此刻完全重叠,他的视线也不自觉紧黏在对方身上, 甚至没注意到迟浔还拿起了同样缚有鲜花的弓箭。
直到男孩放下弓,歪过头隔着几个人望向他。
“……你怎么不躲?”
台下传来哄笑声。
谢肆声低下头,才看到被吸盘吸住的皮夹克外套, 桃心弓箭正立在他胸口位置。
“射中就射中了,压根不疼。”
谢肆声语气无谓地扯开,以此掩盖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换做平时,迟薰可能会因为打到队友而惊慌半天,但她这会儿也只是脑子木木地说了声抱歉,跑回道具箱换更安全的东西。
忽然间,她看到道具箱旁边的信箱里叠着一封很明显的信,贴上去的长长兔耳让它不同于其他的,她揪住一角,果然看到上面x的落款。
“换这个吧?”
旁边的staff拿起新的道具柔声问她。
迟薰把信塞回去,胡乱点了点头。
有什么发夹被按到她脑后,很轻,没什么重量,箱子旁边没有镜子,她朝旁边同样也在换发箍的宋颐初问:“好看吗?”
宋颐初看了眼他头顶,愣住。
那处别着婚礼上才会带的头纱,雪白薄纱层层叠叠,尾端散在他长长的假发上,明明是男孩的迟浔配上这些竟毫无违和感。
见他直愣愣的不语,迟薰侧过头摸了下,揪住两侧拢到身前,嘀咕着:“原来是这个啊。”
说话间,她已经站起来朝台下饭撒了。
白纱和她的发丝随着走动轻飘,斯恒遥遥看着,默不作声地在箱子里摘出一束毛绒花摆在桌前当做自己的道具。
而抱着画框的林昼一此刻脑袋已经变成了向日葵,随着迟薰的方向就这么在台上摆来摆去。
迟薰站在台子最前方,眯起眼试图辨认出后排的饭撒牌。
看了半天,才发现上面的小字写的其实只是一句表白——
【小浔请嫁给我吧!!】
迟薰脸一热,正想假装没看到,犹豫片刻还是左手叉着腰,戴着头纱的脑袋有些木讷地别向一边。
过了会儿把右手伸出去,无名指翘高。
一瞬间,台下的尖叫声快要将场馆掀翻。
同时也掩盖住了很多东西。
包括谢肆声失手打翻的矿泉水瓶,宋杳安对准了迟浔而非自己的拍立得,还有泽费尔朝台下展示团粉送的戒指盒,虽然在此刻拿戒指的氛围有些意味不明。
第一排的相机狂响,有人将这一幕的画面定格在横屏里。
最后,跟着待到say bye环节的许由心满意足地回头看了眼重新变空的场馆,跟正在出差的庄渠发去一条全纪录的长视频,并配文——
【哥,看到迟浔结婚那段我真的热泪盈眶了】
【?】
远在外地正在开会的庄渠看到这句话,立刻眉头紧锁。
一个小时的漫长会议结束,他才得以点开那条视频回看。
彼时,isaro的七个人已经坐上了从化妆室折返宿舍的商务车。
秋天天黑的早,这会儿的天色和他们早晨出发时差不多暗,谢肆声看着窗外扑簌的落叶,忽然问道:“我们要不出去庆祝一下?”
泽费尔抬眉:“庆祝?”
副驾的宋杳安也把在指尖把玩的那张拍立得收进袖子里,扭头笑着问:“庆祝什么,庆祝我们顺利结束了第一场签售会嘛。”
有些调侃的意思。
谢肆声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今晚算了,大家都有些累了。”宋颐初认真地接他的话,后半句声音压低,“先直接回去休息吧,迟浔已经睡着了。”
谢肆声回头一看,路灯间隙的阴影从后座掠开,被夹在中间的男孩果然正垂着头在啄米,身上还搭着不知是谁的外套。
也是。
他的道具最多,竟然还跟他们一起一个不落地全戴完了,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饭撒攻略,竟然能一秒摆一个pose不重样的。
他有时候都看得牙痒,恨不能从台上换坐到台下的观礼席。
何况他是只想跟迟浔过立秋,又不是想跟这群叽叽歪歪的同事过,不聚就不聚了。
谢肆声想到了下周的某个惊喜,唇角不自觉翘了翘。
车里的几个人心思各异。
又一次转弯,迟浔身上的外套往下滑了滑,宋颐初正要伸去盖好,一只手却比他更快地将外套拢紧,并将男孩揽到自己肩头枕好。
宋颐初对上对方那双沉静的长眸,有些意外。
但更意外的还是他那一句。
“你下车会冷吗?不冷的话我明天再让他把外套还你。”
语气里俨然透露出他和迟浔的亲密,还有待会他会带迟浔上楼的意思,这些信息无一不提醒着宋颐初,下岛后的迟浔似乎不那么需要他了。
要帮忙的时候他可以求助斯恒和泽费尔,想聊天需要人逗趣的时候还有宋杳安和林昼一,而他则在这些人的对比下显得有些无趣和唠叨。
“……好,这件他拿去穿也行。”
宋颐初退回自己的位置里,但还是不放心地低声补了句,“他今天从后半场开始,好像心情就有点不太好。”
“我知道。”斯恒淡淡道:“我一直在看他。”
宋颐初笑得有些勉强。
“……这样啊。”
仿佛在印证着斯恒的话,他怀里的迟浔从靠过去后就呼吸就变得平稳了许多,像是习惯了面前更为熟悉的怀抱,姿势都显得格外依赖。
宋颐初眼睛被窗外的远光灯刺了下,发酸。
他抬手揉了揉眼角,也侧过脸,剩下的路程再只看窗外的夜景。
因为明天还有休假前的最后一场签售会,需要早起,宿舍里的灯惯例都熄得很早。
夜里,斯恒任由洗完澡穿着睡衣的迟薰趴在他怀里,手里翻动着一页他没读完的书,起因是女孩好奇地问他每次进来时他都在看什么。
“精神体武器原理与构造。”
斯恒平静地念出书名。
“听上去好深奥。”迟薰兴致不高地翻玩他的衣领,“是讲什么的?”
“我可以念给你听听,需要么?”斯恒道。
迟薰想了想,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换坐枕在他腿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两个手交叠放在胸口:“那我要听,谢谢队长。”
意思是,正好给她催眠。
斯恒失笑,但还是翻回第一页从引言开始读起,这一晚结束常规的治疗后什么也没发生,只有他缓慢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透过书的缝隙,斯恒能看到迟薰很快侧过去的睡颜。
他少有阅读时会出神的时刻,哪怕是再枯燥的书也不会,但这会儿却不自觉想起那颗小星球,想起最近托管理事发来的图片说他上面新种的薰衣草已经开花了。
后天。
恰好是个大晴天。
书念到夹签的位置,斯恒听到她轻浅的呼吸声和翻页声重叠,停下来合上,把书放去一边。
他将女孩抱起来,和昨晚一样把她抱到枕头上,把她胳膊塞进去,又替她掖好被子。
碰到她的脸时,斯恒却感觉到几点湿润。
他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低头一看,女孩睫毛湿漉漉的,还挂着泪珠,像是偷偷哭过了。
即便是睡着,她的嘴角也抿得有些委屈。
他并不愚钝,也能察觉到迟薰从签售会中途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失落情绪,虽然下午被互动和流程掩盖,但这会夜深人静时仍展露无遗。
一整晚,哪怕是被他抱在怀里时,她心里似乎也都牵挂着另一个人。
签售时名字缩写是x的那个人。
第159章
第159章
#isaro签售会的热搜在星网挂了整个下午。
晚上各种签售剪辑和第一视角视频都冒了出来, 话题热度飙涨,其中破十万的高赞有百分之八十都是迟浔和粉丝的互动。
长发头纱视频更是把一群非粉的路人也锤进了坑,拿着神图到处问这个女爱豆是谁。
即便最后问到是个alpha男爱豆, 性向也还是败给了颜值。
m7m作为除了isaro之外最早见过迟浔的人,对这些评论早就见怪不怪了, 坐在沙发上的寸头男孩看完签售视频,甚至仰头问:
“下半年咱们有可能去师弟的签售会吗?”
迎来的是队长的一枚爆栗。
路添没好气道:“还嫌上次打歌发情不够丢人吗?怎么着,下次还打算拿个第三?”
男孩抱住头不忘顶嘴:“论丢人裴雾回难道不丢人吗, 他还在洗手间发情影响了别的团呢,迟浔比他宠粉还比他更像个omega,更应该担心的是他好吧。”
本以为迎接的会是路添的第二枚爆栗。
没想到对方呵笑一声, 在他身边坐下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裴雾回眼高于顶,当时被逼的发了情都冷声冷气地斥责他们这群a级没有自控力, 拿着难闻至极的信息素影响到了他。
在洗手间里强撑着等救援大概就是他这二十多年最狼狈的时刻。
这种被教条规训出来的omega清高得很。
只怕迟浔和粉丝互动的热情劲儿,在他眼里反而是廉价的表现。
但路添不知道的是, 此时的eyas也在看签售, 裴雾回也不例外。
听着宿舍的瑜伽房里一群队友围成圈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迟浔的话题, 诸如他哪套发饰最帅、哪次饭撒姿势演唱会可以学一学,后来又聊起迟浔正是十八岁血气方刚的钻石年纪,私下会不会早就谈了女朋友……
裴雾回听着他们没边际的话题, 又想起被迟浔扑倒的那个下午。
对方身上什么气味都没有,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对待他也一样,手只是帮他按紧抑制贴就离开了。
他从包里翻找出那天别的山茶花, 枯掉了,花叶蜷缩着变得硬而脆,花瓣一角还残留着被迟浔压过的痕迹。
看着那里, 就好像自己也被压在身下般,他腰窝一麻,夹紧的瑜伽球顺势滚砸下来。
不大不小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几个队友纷纷回头,就见裴雾回突然披上丝巾起身,一言不发地拿开球去了洗澡间。
看到队长那张气得薄红的脸,他们对视一眼,立刻噤了声。
……
第二天的签售会令那位通缉贴的回评数还在增加,甚至经过一夜已经成了热帖。
【看得出来楼主被气疯了,我都睡了他还在盘点白天的情敌】
【都不用看签售视频了,这一个帖子合集全收录】
【笑晕倒】
【他怎么忘了最重要的几个啊,当时小谢被忙内的丘比特之箭射中魂都要飞出二里地了】
【老泽在头纱小浔身后拿个戒指举高更是意味不明】
【你们没看到斯队还拿了个手捧花吗,他脖子上还有个小红点,我都怀疑是忙内昨晚种的吻痕】
【我靠,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说不定衣服下藏的草莓印更多呢,什么腹肌、胸肌、背肌……谁知道斯恒今天遮瑕过的嘴唇亲了忙内多少口】
【看得出来下了团综大家造谣越发熟练了】
【指不定造着造着就成真了,这次签售会混邪乐子人真的吃美了,爱看多办】
【没事的楼主,我记得隔壁柏尔星重婚好像不犯法吧,你还有机会,加油别放弃!】
【真的假的@isaro_official】
【@isaro_official,第一场巡演去那边办好吗好的】
大概是被这些回评气得原地复活,楼主又再接再厉开始下第二天的战贴。
lz:这个大粉学生妹也没氪多少吧?死丫头命真好啊死丫头,这都能中签我为什么不能?上次首演迟浔的校牌都丢给她了,欧成这样还有天理吗?
他指的闵苏,此刻正刚坐到迟薰的面对面。
女孩手里的纸条跟她的一样攥成皱巴巴一团,摊开后上面还有干掉的泪痕。
迟薰很快认出她,率先握住她的手:“你好呀苏苏,今天想签些什么?”
“小浔。”
闵苏看到他亮晶晶眼睛的第一秒,就有了哭腔,她也不知怎的,明明稿子都倒背如流了,这一刻还是会卡壳,“我后面就不能再看你演出了,我、我……”
她撇了撇嘴:“还有半年我就要升学考了,家里让我专心复习,我也打算这些时间先断网,为了能忍住我把周边都给闺蜜保管了,包括你送的那些……后面的视签我也先不参加了。”
“那很好啊,你只是暂时不能来见我,又不是以后都不来了。”
迟薰耐心听完她的话,在册子上补签了个升学加油,才仰起头道:“你应该不会半年就忘了我吧?”
闵苏一秒破功:“我才没那么花心呢!”
“那我们做个约定。”
迟薰牵着她的手换成拉勾,抿唇沉吟了几秒,“嗯——要是我再在评论区看到你到处冒泡,就算你违约了。”
“你难道每次都会看评论区id嘛?”
“当然了,你的我都记得。”
闵苏看到他唇角自信的笑容,眼眶又热热的,也不知道一分钟怎么就那么快,staff俨然成了拆散她们的教导主任,提醒她可以换到下一个了。
她依依不舍地坐到宋颐初面前。
“祝你升学顺利。”
对方没有计较她的失神,温声鼓励道。
闵苏脸一热,并非害羞,而是突然意识到坐在隔壁的他,绝大部分时间都能听到迟浔跟粉丝的聊天内容——
包括他冲着对方撒娇,和对方牵手吻手背说歪腻的悄悄话,也只有宋颐初这个位置能看得最清楚。
第二次签售会不知不觉进入到中场。
迟薰拿过吸管低头喝水,忽然听见鞋跟咚咚的声音,她还没抬头,一抹蓝度极高的裙摆从桌底晃过,坐下时一层层蛋糕裙边都快要盖在他腿上。
“和别人互动得很熟练嘛。”
女孩抱臂轻哼。
迟薰抬起头,先是看到对方脸上的孔雀面具,直到看到她嫣然红唇和她挑高的下巴,才惊讶地睁大了眼。
“丝莉帕?!”
“嗯哼,大明星还记得我啊。”
迟薰没听出她话里的酸味,迫不及待道:“上次给你定的青苹果慕斯你拿到了吗?味道怎么样?”
傲娇的女王大人态度软了三分:“还行吧,勉勉强强,没有最开始那家好吃。”
“那我下次发现新的再给你尝尝。”
迟薰低下头签名,看了眼她纤细的手腕,“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好多?”
“有吗?”
“有啊。”迟薰跟她比手腕,“之前我们明明差不多粗的。”
丝莉帕态度又软了三分,哼道:“还不是内阁那群古板的死老头,整天挑我的刺,还说我的裙子不适合参会,结果最近的alpha暴乱他们不还是傻眼了,会上一个好屁都放不出来。”
“但你还是做得很好,对吧?”
迟薰顺着她飞扬的神采往下接话,“没人规定只有以暴力和精神体示威的alpha,或是穿深灰西装用啤酒肚伪装学识的中年男人才有权力发表意见。”
丝莉帕久久望着他,牵唇一笑。
“就是这样。”
不愧是她一见钟情的人。
丝莉帕自豪的想。
转念想到什么,她忽而有些坐立难安,难得扭捏道:“喂,那个……你刷到我的订婚动态,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迟薰愣了愣,“想问的?”
丝莉帕眼巴巴道:“就,你不好奇我怎么又突然愿意订婚了呢,不好奇对方是谁吗?不生气吗?”
“你愿意订婚说明那位皇储对你很好吧。”
在她的注视下男孩都没有半分吃醋的意思,最后丝莉帕实在憋不住了,坦白道:“我跟你说实话好了——”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生气,她就已经贴着脸过来道:“其实我们是假订婚,他有喜欢的人,我……也有,就约定好先糊弄过内阁的人,等后面尘埃落定再解除契约。”
丝莉帕像是想起了什么生气的事,有些恼:“不过那个人太不靠谱了,关键时刻掉链子失联,害得我只能找人当替身拍照!”
迟薰被接二连三的信息砸得懵了几秒。
才道:“你们……私下见过面了?”
“嗯。”
“不是说enigma都很凶残吗?他没有伤害你吧?”
丝莉帕摇摇头,支着下巴回忆。
“他看上去还挺温和的,话也不多,一点也不像皇储,还是从下城区打车过来的。不过毕竟enigma只要不在发情期,平时都跟正常人无异。”
下城区?
enigma的皇储也会住在下城区吗?迟薰有种听路边小报的感觉。
“说起来那个人跟你还有点像。”
丝莉帕望向他发顶,“他也是一头金发,很柔顺……”
她断断续续的回忆,本来还想多聊一些,但staff已经委婉地提醒她时间到了。
如果现场就能砸钱,丝莉帕大概会再砸三千万跟迟浔续聊半小时,奈何没有这样的规则。
后面的六个人她就懒得再聊一句了。
小时候打过架的谢肆声她更是相看两厌,名都没签就走了。
接连签了十几个人,好多都是迟薰能叫出名字来的老粉,第二场的熟人似乎要比第一场还要多,就在刚冒出这个想法时,她的面前却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这是一个高大又古怪的男人。
说他古怪,是因为他的两颗眼球里右边那颗是义眼,右手也是,其他部位隐匿在风衣下无法辨认。
电子眼球模拟出的滚动感不如真正的眼球,有种诡异的卡顿感。
他的瞳孔就这么一下一下地对紧了她。
“又见面了。”
男人咧开唇,音色喑哑,语气却熟稔得像跟她久别重逢的邻家哥哥,“看起来你最近过得还不错……”
顿了顿,才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
“特别是离开了迟浔之后。”
第160章
第160章
听到熟悉的声音, 迟薰签字的笔一顿,笔尖在纸页上洇出一小块墨点。
她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坐在奥南疗养院的那个下午,阳光温暖, 可她仍旧遍体生寒,因为电话那头名为z的人告知了她哥哥的死讯。
他……难道是z?
迟薰放下笔, 微颤的睫毛轻轻抬起,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对视的瞬间,男人似乎很意外被她立刻认出, 义眼的瞳孔兴奋到缩紧。
“你还记得我?”
“我怎么会忘记。”
迟薰在心里恨恨地想,就是因为他设下的骗局,她才耽误了找哥哥的事情, 转而进了这个当初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团体。
他的声音就算再过十几年她也能认出来。
好在现在一切步入正轨,哥哥也平安回来了, 不然她一定会找他算账的。
但他为什么会突然来自己的签售会?
难道是为了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她的身份, 然后为他这庞大的恶作剧划上句号?
迟薰因为自己的猜想而戒备起来, 攥紧笔盯着他:“所以你难道也是我的粉丝吗?”
“当然了。”男人朝她摊开手, “我一直是你最忠实、也最长情的粉丝……”
他瞳颤的义眼配上这样诚恳的语气,听得迟薰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明明场馆内温度适中, 她却有种被蛇类缚住的错觉。
……
论坛早已因为男人的出现而炸开了锅。
lz:义体?义眼??狗公司干什么吃的,这种危险人士也能放进来, 高层做决策的时候直接光顾着蹲在会议室数钱了是吧??
【不懂就问,义体人有什么问题吗】
【大概就是比beta还次的人种吧, 大部分都有基因障碍和肢体缺陷,不是不生长腺体而是压根没有,一般都是后期人造的】
【虽然嘴上说你有的我也有, 但对面坐着一个安着义眼的人我真的生理不适,有种非人的惊悚,加上不合群,我认识的一些义体人性格都怪怪的】
【同】
【没有啊,我之前谈过一个就很合拍,毕竟他的义体是安在……咳咳】
【咳什么咳,细说啊!】
【细说就封号了,总之能恒温能收缩还能根据感受录入存档,偶尔变成前男友或者前前男友的形状玩玩也没关系】
【???等会】
【懂了,义体人=小玩具】
【不要什么都画等号啊喂!这种天选痴汉圣体坐到忙内对面可是很危险的!!】
……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了。”
不待迟薰深想这句话的意思,就被他的下一句话牵走了注意:“作为粉丝,我也为你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
“等到拆开的那一天你就知道了。”
他依旧说着哑谜般的话。
迟薰有一秒联想到了什么安检都查不到的定时炸弹,紧张兮兮地在场馆内张望起来,她的反应逗笑了男人,他撑着桌面低下头,头循着她的视线挡住,逼迫她跟自己对视。
“怕什么,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迟薰抿紧了唇,抗拒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男人并不生气,只是淡淡扫过身后密集的人群。
“你猜猜如果他们知道你只是个beta,还会对你这么痴迷吗?”
他望进她纯澈的双眼,有刹那恍惚,随即低嗤道:“性别就是你现在最大的光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才是同类……”
迟薰终于忍不住小声打断他。
“你要签什么?”
男人皱了皱眉:“祝福、名字,签什么随你。”
他语气随意,听上去并不在意这封专辑,但目光仍旧紧紧落在迟薰的脸上,从她的眉眼滑向鼻尖,又到唇畔。
义眼上有定格捕捉系统,跟随他的意识每时每刻都在按下快门键,平时都替代他另一枚眼球记录需要证据的场合。
但这一刻,数千张照片被储存,记录下的仅仅是女孩一个微小的神态变化。
她和当初那个帮他开门的小女孩在记忆里重叠。
脸蛋没变,还白皙软乎了些,眼底仍含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但大概是这一个多月见多了世面,她没再跟当时一样新奇地把玩他的义体,甚至没有对待其他粉丝一样跟他握手。
佐崇用左手测试右手的体温,是正常值,他又将手放回桌上。
迟薰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她实在跟他写不出什么祝福的话,没有在本上画个圈诅咒他都算善良了,只能退而次之给他签个名,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佐崇伸动的右臂定住,眯眼看她:“什么?”
迟薰以为他没听清,重复道:“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你都认出来了还记不住名字么?”
“我是认出来了……”迟薰有些莫名,“可是我们电话里你也没说过,通讯录上的备注也是z,没有名字。”
她压根没有提到在下城区的家里相遇的那一次。
对上女孩困惑且茫然的目光,佐崇如同被突然地扇了一巴掌,清醒过来,他原来早就被迟薰忘记了。
如果她还呆在那个小房子里,她或许会记得,毕竟每天生活里都只有迟浔,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一定能让她记很久,但现在她还有队友、有同事还有粉丝,她要记住的人太多太多,无足轻重的人早就被抛之脑后了。
是他把她送出来了。
如果不是那封假合同,他在她世界里仍旧是个神秘的新朋友。
迟薰被他忽而凌厉的眼神吓到,低下头胡乱签了一笔。
“那就写z吧……”她嘀咕,“反正我给哥哥也签的x。”
哥哥。
又是哥哥……
她为什么每次都要提到迟浔?
那个人在她生活里就那么重要吗?他不就是当年假惺惺地分了口饭给她吃吗?这些年把她自私地捆在自己身边,难道让她过上了什么优渥的生活吗??
迟浔到底有什么不可替代的?
佐崇不禁冷笑:“你不觉得迟浔神神秘秘的么,你就不怕他和我一样也是个骗子?”
迟薰这两天正因为那颗兔子头套心神不定。
被他一问,沉吟片刻,才郑重地摇了摇头。
“不怕啊,哥哥是亲人,亲人之间就是会无条件相信彼此的。”
亲人这个词刺耳,她眼里的信赖更是彻底将佐崇激怒。
他猛地起身,死死地箍住她手臂,贴着她耳廓咬牙道:“够了,你以为迟浔就是什么好人吗?!他瞒着你的事比你想的还要多,他也不是什么无依无靠需要你时刻惦记的纯良哥哥,他是enigma,是连抑制药物都无法控制的怪物!”
他的声音压得太低,沙哑粗砺的嗓音撕扯她鼓膜。
迟薰怔懵间被他攥紧,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面前的男人被重重掀翻在地。
情急之中她只看清是两个黑影,还以为是工作人员冲了过来,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的宋颐初和宋杳安。
后者手背被男人义体上的机械棘轮划了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宋颐初也共感着那份疼痛,蹙眉扶住她刚才被紧箍的部位,轻声问。
“还好吗,疼不疼?”
迟薰摇了摇头,眼看一群保镖一拥而上,将面前这个疑似私生的男人拽起身。
拉扯间他的卡夹掉落在地,里面除了夹着今天的赠卡,还有几张她在路边等车发呆的偷拍照。
这些更是坐实了他私生的身份。
男人很快被押走,他显然也不想挣扎,懒懒地垂头将被掀歪的手臂扭正,捡起地上同样皱巴巴的专辑册,机械咬合的声音在此刻死寂的场馆内格外清晰。
穿过大门时,他仍回头看了她一眼。
第161章
第161章
因为这个插曲, 现场的安保模式直接升级,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许由还直接安排了一位保镖跟工作人员一起等在迟浔身后。
好在后面的签售还算顺利, 一直到粉丝告别环节都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从粉丝们的身影彻底从场馆消失后,迟薰脑子里紧绷的弦就松开了, 她机械式地跟着队友们回到安排的休息室里,从走路到坐下,脑子一路上都像是浆糊。
安静的环境里, 人更是会控制不住地想东想西。
拆掉头顶的妆造后,迟薰缩进沙发里,仍因为怪异男人的那句话有些心神不宁, 直到一只勾着外套的手递进她视线里。
“怎么一副冻傻了的样子。”
谢肆声被他盯住,不自在地撇过脸, “冷就穿吧,这丑外套闷得我热死了, 早就想脱了。”
没等他说完最后一句, 迟薰已经摇摇头:“我……还不冷。”
“……”
谢肆声发觉他有点心神不宁。
不冷, 难道发抖是被吓的?
心里嗤了声胆小鬼,但他还是转身出去,给了小费让一个助理跑腿去买点下午茶回来。
镜子里他错身出去, 而被他背影挡住的某个人,平静中透着关心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很快, 他也低声开口问:“累得话要不要过来睡会?”
迟薰顺着镜子对上他沉静的眸光,见他手放在西裤上, 示意她可以和昨晚一样枕上来。造型师却还以为他指的是位置旁边的空余,笑着感慨:“你们队里关系真好,睡觉都能互借肩膀的嘛。”
换做平时, 脸皮薄的女孩肯定会因为这句调侃而脸红。
但她此刻没什么反应,像是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望向房间一角发呆。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面前的托盘里早就被林昼一一点一点用黄油饼干、软糖和魔芋果冻堆得快要漫出来了。
角落里,宋颐初正在帮着医护给宋杳安上第二次药。
即便宋杳安平时再爱呛自己哥哥,这会儿也不得不老实下来,抬着手臂由着对方查看伤口,听他难得严厉的低训。
这样的画面让迟薰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背着迟浔跟人出去学游泳,结果不仅没学会还冻发烧了,烧得声音都发不出来。
迟浔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房间休息,可又要忙着煮粥,就一边抱着她哄睡一边守着锅里,等粥好了再吹温喂到她嘴边。
那次她烧了三天,夜里醒来迟浔都守在床边一次次给她擦拭额头和手臂降温,她嘴里发苦,迟浔就变着花样给她熬了各种养生茶。
那会儿她很少去厨房,只觉得台面很高,锅盆都重,炒菜时溅油的声音呼呲呲吓人,后来看旧照片时发现哥哥第一次下厨时也才十岁。
他最开始做的饭就很好吃,但是花的时间很久,每次也都要在厨房呆很久,出来时也只让她吃,说自己吃饱了。
再后来才会出来跟她一起吃饭。
迟薰回想着记忆里久远的画面,心里那股对enigma的恐惧也一点点被冲淡。
那个人会不会是骗她的。
迟浔真的会是enigma吗?
可如果他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只是她的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害过她,和那些说enigma残虐的传闻根本不一样。
“昼一你还没过发情期吗?整天戴着这个不勒嘛。”
化妆师走之前拿过沙发上的备用化妆包。
像叮当猫正忙着往外掏零食的林昼一顿住,摸了摸脖子上紧箍的抑制颈环,红着脸摇头。
另一个化妆师接话道:“是还没过,这孩子额头摸着都烫手,我一开始还以为他病了。”
迟薰听到他们的对话,也骤然回了回神。
发情期?
alpha有的话,enigma会不会也有呢,也会发烧,会高热,会……意识不清一段时间?
彼时休息室的门刚被推开,泽费尔手里还帮工作人员多拎了一袋东西,鼓囊囊的袋子对方需要抱着,他单手拎得轻松——是多到快要漫出来的手写信。
迈入时他和迟薰迎面撞上,关心的话刚到嘴边,就看到女孩满脸焦灼地跟他擦肩而过。
半小时后,等到下午茶的谢肆声抱臂折返,一进去就看到换回常服的五个队友和空空如也的沙发。
他拧眉:“迟浔呢?”
没人回答他。
“迟浔人呢?”
他又问了一句。
掩着唇跟听筒那头汇报的许由这才挂断电话,连忙道:“他家里出了点事,正好明天也休息嘛,我就让小程安排司机送他回去了。”
谢肆声眉心更深了:“出事?什么事?”
“说是家里人可能病了。”
“……可能?”
这头许由还在耐心至极的给这位暴躁少爷做解释工作,而另一头,泽费尔早已因为他的话而眯起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天快要黑了。
玻璃映出远处天边上西落的圆日,也倒映出身后同样眼含深意的斯恒。
两个人,也是在场唯二知道迟薰哥哥是谁的人,浅淡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同样的圆日此刻也印在迟薰眼瞳里。
窗外景象飞逝,这架飞行器开得很快,只用了平时一半多的时间就停靠在了下城区的一栋居民楼下,迟薰急急忙忙地跳出舱门,这一路上都是用跑的。
包括上楼。
出发的太急,迟薰连钥匙都没带上,跑到家门口才发现她的担心太多余了,此刻屋门大开,整个屋子都被笼罩在落日的霞光里,昏暗又死寂,熟悉的家具镀着一层灰调,看上去有近一个月没打扫,迟浔的那间房门也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混乱的环境加重了迟薰的不安。
她水也顾不上接一口喝,着急地在屋子里打转,转了一圈后,才后知后觉四处弥漫着一股被山泉水冲刷过的冷意,潮湿中透着一股寒冽。
甚至气味也是有浓淡的,像是木瓢里的水撒了一路,从门口、到客厅、再到沙发……迟薰跟着一路走一路看,最后停在了气味最重的某间门外。
那是她的卧房。
门没锁,迟薰飞快拧撞开,随着脚尖磕到什么发出的闷响,一颗空的兔子头套骨碌碌滚远,她这才看清房间里的景象。
地上滚落着几十支散落用尽的抑制剂,而高大的男人正挤在一张狭小的单人床上。
他面色涨红,两腮紧绷地重重喘息着,浑身肌肉都在痉挛,额心鬓角早已被汗水湿透,脖颈上套着的两条抑制颈环也几乎要勒紧肉里,还在发出着最高警示的红光。
阵痛和极度的燥热在身体里反复撕扯,将迟浔的意识拽得支离破碎,外界的声音也被拉长成了持续的耳鸣。
渐渐间,他酸胀的关节泛起一阵冷意。
像是躺在当初实验室爆炸时的雪地里。
眼前白茫茫一片,死寂无声,周遭的一切像是被他的信息素覆盖和消解了,身体也在这样的真空环境里不断下坠、下坠,几乎要坠进虚无。
迟浔甚至恍惚中感觉怀里还抱着当年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她的小手在拂去他脸上并不存在的雪,一声声喊着他。
“哥……哥!哥哥……”
从远处传来的微弱声音越来越清晰,咬字也越来越急切,熟悉的音色令迟浔察觉到不对,他奋力睁开眼,看清了床前红着眼眶的女孩。
是迟薰,是他长大了的妹妹。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梦。
感受到她柔软的指腹,迟浔胸腔里急躁的心跳声渐渐平缓,可转念想到什么,他脸色又冷下来。
他脸色苍白地撑着床起身,在迟薰还在怔懵之际将她牵紧,拉着她往外走,直到走出门外才松了手。
下一刻,面前的门板被重重关上。
迟薰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扑过去,但还是慢了一步,门已经落了锁。
“哥!”
她梆梆锤了两下,锤不开,又换成了撬的,最后只能带着这近一个月的怨愤和哭腔气极地踢门,“迟浔!你放我进去!这是我的房间你凭什么反锁!”
踢门声一开始又乱又急,而后慢慢变缓,变成一下下委屈地拍打。
迟浔听着那处,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他眉心紧蹙,强忍着巨大的不适将床铺收拾整齐,又将地上这两三天注射过的抑制剂一并捡起来塞进垃圾袋,换掉身上揉皱的衬衫,用衣服的高领严严实实地挡住颈环。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回床边,准备将杯子里的凉水一饮而尽,试图用这种方式强压下心头的燥热。
但杯子里的水早就空了。
第162章
第162章
门外的拍打声也突然停了。
迟浔放下杯子侧耳去听, 很快捕捉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先是一声抽泣,紧接着是低低的呜咽声。
——还不开门。
——可恶的迟浔, 她要跟他继续冷战!
迟薰一边恶狠狠地在心中立誓,一边把脸埋进掌心, 试图哭得更大声更响亮一点。
“呜呜……”
刚嚎了一嗓子,头顶就传来“啪嗒”一声。
她从指缝里往外偷瞄,果然看到门被打开了, 迟浔的拖鞋很快停在她面前。
“哭得这么大声,脸上一滴眼泪也没有,你的演技比起小时候还退步了。”
头顶飘来一句无奈的调侃。
“明明是你先锁门我才出此下策的!”
迟薰立刻站起来, 把挡脸的手背到身后去,跟在他身后不服气地顶嘴。
……不过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她想。
小时候每次闹矛盾也是,她一撇嘴巴迟浔就只能服软开始哄她, 哪怕吵架的契机其实是她先犯的错。
刚刚也是。
她猜到迟浔是不想在自己妹妹面前表现出易感期脆弱的一面, 才把门锁上的, 毕竟他在她心中一向是沉稳可靠的家长形象。
她知道他的顾虑。
可她也更想看到迟浔,就像她生病时哥哥会守在她床边一样。
迟薰心里浮起一丝担忧和愧疚,小跑着跟进了客厅, 正要追问他现在好一点没有,就被他率先问了一句:“最近不是还在签售会吗, 今天怎么没上班?”
“我……”
明明是正常休假的迟薰有点心虚,“我们签售会就排两场, 明天没有安排打歌,可以休息一天。”
“吃晚饭了吗?”
“没。”
“晚上想吃什么?”
迟浔已经拿起围裙进了厨房。
迟薰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屁股后打转,见状凑过去帮他系好了带子, 随口道:“……吃什么都可以,我还不饿。”
“面条?”
“可以。”
“加两个煎蛋吧?”
“……好。”
他几次的问句都打断了迟薰刚到嘴边的关心,等她还想再问时,迟浔已经挽起袖子仔仔细细地洗完手,开始打蛋了。
筷子敲打碗沿的细密声音让迟薰彻底插不进话,她只能抿了抿唇,眨巴着眼睛静静打量他。
背对着她的迟浔看上去一切如常。
他呼吸平稳,脸色也不像她刚开门时那么红,就连切菜洗菜的动作也跟以往一样熟练利落,完全不像个还身处在易感期的人。
最开始看到的那一幕仿佛是她的幻觉。
迟薰半信半疑地又看了一会儿,直到锅里飘出带着香气的白雾,伴随着迟浔一句随口的叮嘱。
“阳台的花好像有几天没浇水了。”
他指的是她几年前在市场抱回来的两株非洲堇,花叶小小的,有粉有紫,她当时信誓旦旦说肯定会好好养,其实抱回来就犯了懒,平时大都是迟浔在照顾。
看似柔弱的花蕾在下城区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竟然年年都繁茂如初。
迟薰提溜起洒水壶去阳台接水,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刚才地上的几十支空管。
如果哥哥只是普通的alpha,会需要注射那么那么多抑制剂吗?
他……其实就是enigma吧?
听说enigma比alpha的信息素还要强大,那也会不会易感期也稍微久几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迟浔才消失了两周吧?
那只是关个门的功夫,他就可以恢复好了吗?
这几天和队长的相处下来,迟薰也模模糊糊弄懂了一些。
比如她知道易感期里药物只是用来压制的,没有办法治疗根本,而真正能起到安抚作用的是标记,或者做一些模拟标记的事情。
他们是alpha,但她是beta,所以只能是后者。
但enigma不一样。
迟薰记得很多版本的传闻,有说enigma狂躁和纵欲的,也有说enigma信息素可以碾压其他性向的,但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里,都提到了enigma都可以临时标记beta。
所以……
她其实可以安抚哥哥。
迟薰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连忙放下因手抖而乱洒的水壶,心跟小小的花叶一样簌簌乱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可是她不想看到哥哥难受,她成年了,她想跟当初哥哥照顾她一样照顾哥哥,她想……她想和迟浔做永远的家人。
就像现在一样。
因为是家人,所以不要分开。
因为是家人,所以被哥哥临时咬一下腺体,也没关系吧,哥哥最怕弄疼她,应该会咬得很轻的。
家人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照顾吗?
迟薰摸着自己的后颈,脸热热的,她想不明白,但她猜自己应该还是在怕疼。
“吃饭了,小薰。”
屋子里传来迟浔的喊声。
“来了!”
迟薰慌忙应了一声,凑到水龙头去洗手。
听着门外哗哗的水流声,迟浔垂眼把碗筷摆好,又把盛在粉色碟子里的煎蛋摆在一旁,做完这些,他才去厨房解了围裙。
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能跟迟薰坐在一起吃饭。
他的腺体被药物和机械压制太久,就像被反复挤压的罐子,信息素随时都有可能冲破盖子爆炸。
但感性还是让他把两根颈环档位调到了最高。
颈环内圈瞬间收窄,金属边缘如同冰锥咬入腺体,自虐般的剧痛令他撑着台面重重喘息了几下,额头的青筋暴凸。
大概缓了七八秒。
被痛觉麻木的身体终于短暂地感知不到先前的燥热了。
迟浔静静地睁开眼,将厨台上的瓢盆简单收拾整齐,擦手出去,女孩也刚抱着碗坐下,等他坐好后立刻凑过来往他碗里匀面。
“你盛太多了……我吃不完,而且你不觉得我最近都开始长胖了吗?”
说话间,她还朝他仰了仰脸。
迟浔望向她微鼓的粉白脸颊,视线定住几秒,又很快移开。
“没有,不过脸色看上去好多了。”
“说不定是被长出来的肉撑白的。”
迟薰装作散热地搅动着面条,脸埋进雾气里,很不自然地跳到了另一个话题,“所以、那个,刚刚我回家的时候哥你是在易感期吗?”
她以为迟浔又会巧妙地掩饰过去,却听他“嗯”了一声。
“已经结束了,药效有滞后性。”
迟薰更不相信了。
几十支呢!再滞后也该早就效果了。
“听说药物用久了也有副作用呢。”她咬着筷子小声道,“其实是不是还可以尝试别的方法,比如、比如——”
后面半句话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
讷讷地抬起头时,发觉迟浔正撑着桌面似无奈又似好笑地接了她的话。
“比如标记?不是早跟你说过,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他瞥向她碗里快要拌凉的面,叹了口气:“……说实话吧,是不是今天煮的不和你胃口?”
“才没有!”
迟薰立刻挑了一筷子。
迟浔的厨艺确实稳定,说着不饿的她还是吃完了一整碗,胃里都暖洋洋的,电视上放着他挑好的电影,迟薰和往常一样趴在沙发上,唯一用做的就是看着迟浔忙里忙外地做家务。
烧好洗澡水,他又去铺了床。
洗澡的中途,迟薰故意把睡裙忘在了房间,让他帮忙去拿,过了一会儿又说浴室里太闷,让他帮忙开窗,迟浔进出几次,每次都只是安静又细致的处理好了一切。
再没留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他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告诉她自己是enigma了。
迟薰趴在浴缸里气鼓鼓地想。
洗完回到房间,她看到在帮她收拾衣柜的迟浔,故意大哼一声,理也没理他就往被窝里钻,钻了一半就被人捞了出来。
这次迟浔倒是主动开口了。
不过是皱着眉。
“头发怎么都没吹干就上床?”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男人总是在这种小事上格外强势,这会儿已经找了块干毛巾,就着把她拦住的姿势,不由分说地让她趴在腿上给她擦头发。
语气严肃,落在她发丝间的力度依旧轻柔。
迟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揪着他的衣角旋着玩,有时候旋多了露出一小截腰腹,迟浔就放下手臂无声地摁下去,也没有出声制止,就这么纵着她打发时间。
等头发终于干透,他正要起身,却感觉衣服被拽住了,怀里传来女孩的哼唧声。
“能不能唔……”
迟浔没听清,凑近了些缓声问:“怎么了?”
“能不能不回去?”
他的腰被女孩环住,她发丝微微蹭动,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我想多躺一会儿,这个姿势躺着好舒服。”
“那等你睡着我再走。”迟浔将毛巾拿开,打量了下她眼眶,“是不是最近在宿舍没休息好?”
腰上的衣服被攥得更紧了。
“……一定要回去吗?”她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重新埋进去嘟囔几声,“小时候我们不是都挤在一张床上吗,偶尔在一张床上挤挤也可以吧。”
一阵安静过后。
待她重新抬起头,才看到迟浔眼底似隐忍又似无奈的沉默。
“小薰,你已经成年了。”
顿了顿,他拨顺她的额发,知道此刻以他的身份必须提醒些什么,“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尤其是警惕身边每一个alpha。”
他的指尖在她发梢停顿,望进她眼里:
“这个‘每一个’……也包括哥哥。”
这句看似在教育迟薰。
但迟浔心里很清楚,他是在提醒着他自己,也是在麻痹着他岌岌可危的意志力。
迟薰听久了这样寻常的唠叨,没有往心里去,打定主意继续着她心里的计划,讨价还价道:“那我们今晚换个房间睡,我要睡到隔壁去。”
不等迟浔拒绝,她就连忙补了一句。
“你要是敢拒绝我就以后都不回来了!”
这个要求算不上太越界,迟浔最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把她抱过去,替她加了一床褥子才起身。
看着两只细白胳膊揪紧了被子,枕在他枕头上的女孩睫毛扑闪着,似乎毫无困意,迟浔收回去关台灯的手。
“怎么突然想睡在这边?”
“喜欢啊。”
女孩跟他说话时滚过来,被子一点点卷成蚕蛹,才将下巴搁在上面,漫不经心道:“这个房间有哥哥的味道,睡着很安心。”
迟浔对上她直白坦诚的眸光,呼吸一紧,侧身去替她掖好床尾的被角。
半晌,他才低应道:“早点休息。”
灯彻底熄灭后,房间里的门也被紧掩上了。
黑暗中迟薰眼睛瞪得大大的,数着时间生怕自己睡着了,后来实在撑不住,干脆披着被子在床上打坐。
不过。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的心就砰砰快得要跳出来。
第163章
第163章
终于等到整个屋子都安静无声后, 迟薰才弯腰从床底摸出鞋穿上,踮脚往隔壁房间走。
这次门没锁。
轻轻一拧就开了。
迟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钻进去, 在黑暗中直奔她自己的床。
走到床边,就依稀能看到床上的黑影, 是迟浔正平躺在那里,她的床对他似乎来说有点小,玩偶还占去了一些空间, 伸展不开的胳膊就挡在脸上。
迟薰凑近去听他的呼吸声,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紧张过。
确定他睡着后,她这才爬上床, 跨坐在他身上。
第一步是怎么做来着?
迟薰费劲地回想了几秒,俯身揽住哥哥的脖子, 试图张唇咬上去,可很快牙尖就磕到了冰冷的颈环, 两枚正好严严实实挡住了腺体的位置。
她看不清开关在哪, 摸索了半天也取不下来。
牙还被硌到了。
迟薰拿手掌揉着酸酸的脸, 有些气馁,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开始尝试别的方法。
之前斯恒教过她的……除了腺体,有些地方同样有安抚的效果。
他还会用牙齿和手指测试彼此的匹配度。
迟薰一边因为回忆脸热, 一边因为接下来的新方法而忐忑,她提起睡裙直起腿就往前挪, 可临坐下时,低头看着睡裙下迟浔的脸和他紧抿的薄唇, 又怂了。
万、万一对哥哥来说没用呢?
他要是大发雷霆,以后又不准她在家里穿裙子了怎么办。
迟薰犹犹豫豫地退回原位,打算先试最简单的。
她闭上眼, 朝迟浔的嘴角亲了一下。
这个环节对她来说不算难,因为她小时候经常亲哥哥的脸,换牙期还啃过,现在也只是把位置挪到中间一点,但亲下去时她心里还是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可迟浔的唇闭得太紧了,什么都渡不进去。
这一步也失败了。
后面的斯恒就没有教她了,迟薰只能自己摸索,她把两只手放在他睡衣和睡裤之间,刚钻进去就被他过高的体温惊得缩回来。
但那处也同样提醒着她,哥哥仍然处在易感期,甚至看上去比泽费尔、林昼一和斯恒的那三次还要严重。
此刻的担心完全盖过了她心里最后一丝对哥哥这个长辈的惧怕。
迟薰重新直起身,退出来的手抓住了下面的裤腰,靠着漫画书里那一点微末的知识,着急又手忙脚乱地去解上面的纽扣。
也是在这时,沉睡着的迟浔眼皮微微一动。
或许是今晚迟薰回来了的缘故,他的身体只在晚饭后复痛了两次,后面就迎来短暂的平静,照顾到她入睡后,他躺在这片带有迟薰气息的狭小空间,竟然渐渐地睡了过去。
他睡了这半个多月以来最沉的一觉。
中途也做了梦,还是梦到的迟薰,梦到接她从芭蕾班下课,等在教室门口,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孩亭亭玉立,几步路的功夫就引得其他班的舞蹈生频频张望。
但她只是快步跑到他身边,牵着他手乖声喊“哥哥”,问他晚上要不要去逛一会儿街。
梦进行到一半。
他忽然感觉身上像被什么压住了。
不是被子,而是一个会动来动去的柔软物体,还有温度。
迟浔紧了紧眉心,缓缓地睁开眼。
这一眼却令他彻底愣住。
他乖巧的妹妹此刻正骑在他身上。
正撑着床,试图往下挪。
而他的腰部以下被她的睡裙盖着,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仍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那抹柔软是怎么压住他,一点点地靠近过来。
后面……后面的迟薰就全忘了。
她呆愣愣地坐在两团衣物上面,不一会儿就因为体温的差异耐不住朝前躲,下定决心后,她才鼓起勇气闭上眼,抓住了不属于她的那一层。
那条也是她给哥哥挑的呢,她不会挑尺码,只知道颜色,最后付款也不知道哥哥买的什么码子。
脑海里钻出不合时宜的想法。
可就当迟薰正要把它也扯下去时,她的臂弯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紧紧攥住,她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迟浔那双黑沉的长眸。
“你在干什么?”
他一字一句的问。
“我、我……”
迟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羞于启齿,脸上飞快爬满了红晕。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迟浔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遍,带着质问,带着愠怒,还有身为兄长的斥责。
他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也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虽然迟浔从来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体罚过她,但她此刻还是有手心被打了戒尺的感觉,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热麻麻的。
羞耻过后,她心里涌上来的是浓浓的委屈。
明明她是想照顾哥哥。
她想让他不那么难受。
迟薰心里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出来了,她吸着鼻子控诉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还在易感期,易感期就是需要别人的安抚才行,我只是想让你快一点好起来不可以吗?”
“安抚?”
迟浔攥住她的手掌微微收紧,“可我是你哥,你是我的亲妹妹。”
“妹妹怎么了?”迟薰照样不理解地小声反驳,“又没有哪项规定说妹妹不可以安抚哥哥,我们是家人,按理说家人每天都住在一起,安抚起来还更方便呢。”
迟浔沉默地盯着她写满了不服气的脸。
半晌,他哑声开口。
“……是我的问题。”
刚开始迟薰还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直到迟浔松开手,整理好彼此的衣物,在黑暗中将她抱起来。
“是我没有好好教过你这些,才让你觉得做什么都可以。”
他探手按开台灯,让昏黄暧暖的灯光恰落在床头的这个角落。
视野一下子变亮,迟浔的五官也变得清晰,之前还不觉得,这会儿迟薰才发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完全是像情侣一样彼此相拥着。
她原本理直气壮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消了,有些心虚地闪躲着头顶的目光。
“现在怕了?”
迟浔稍稍撤了些力气,平静地观察她的反应,“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只有情侣和同性好友才会这样彼此紧抱,如果有谁不经你的允许这样抱你,是在骚.扰你。”
“家人也不可以吗?”
“已经成年后,异性家人也不可以。”
骗人。
迟薰在心里轻哼。
那她每次洗完澡伸胳膊要抱,他还不是答应了。
“这里也是。”
迟浔握住她的手往下移,停在她睡裙花边的位置,没有多说,但已经指代着那里,“不论男女,是alpha还是omega,你可以出于享受或是喜欢跟对方开始一段深度关系,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是男性,记得开始前让他先服用避yun药。但出于健康考虑,只是为了取悦自己,我更建议你使用你之前买的那些替代物,毕竟……”
“有些等级带来的身体素质并不适配绝大多数人。”
什么呀……
她、她刚才又不是为了那个。
迟薰紧闭上眼假装听不见,可是知识点还是一个劲往脑子里钻。
等级是指的s级吗?
包不包括身为enigma的哥哥呢?
那适配又是什么意思?是队长说的那种匹配度吗?
见她想听又不敢听地睁开一只眼睛,似乎在等着其他的环节,迟浔沉默片刻,将彼此紧握的手又重新抬高。
“还有这里。”
他薄唇微启,视线也落在她的唇上。
“接吻,交换唾液,是互相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
果然。
说完这句话后,他怀里的女孩就安静下来。
他无法判断对方是否是回忆起了曾经在沙发上的那个越界之吻,意识到兄妹之间这样做是不妥的。
还是说是明白了些什么。
但他很清楚,一旦女孩对这些从朦胧变为有意识后,就不会再随时随地跟他亲近亲昵,他们注定会回到一对保持分寸的成年兄妹。
或许是身份的尴尬,亦或许是他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这几年他都缺失了这段对她最重要的教育。
他把手里的风筝线攥得太死、太紧,以至于一刻都不想松开。
现在亦然。
每说出一句,迟浔的脑海中就不可避免地会预见未来某天她和人接吻,跟对方发生更多亲密的举动,只是简单的脑补就让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他是一个自私的哥哥。
自私到希望妹妹的小世界里一直有他,也仅仅有他。
可身为兄长的责任又让他在这一刻不得不和盘托出,因为比起那些,他更怕会因为自己某段教育的缺失,让她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她未知的危机里。
就如他刚才睁开眼时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而这时,安静的女孩却不解地抬起头。
问了他一个突兀的问题。
“所以,难道哥哥不喜欢我吗?”
迟浔迎上她孩童般纯稚的双眼,眸光微动,明知道她问的是亲人间的喜欢,但他仍旧回答了另一种。
“当然喜欢……”
他顿了顿,温和语气中带着她不懂的怅然,“我怎么会不喜欢小薰。”
“那不就对了,哥哥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哥哥。”
迟薰在他的注视下眼睛一弯。
“所以我们也可以接吻。”
她的话令迟浔呼吸一乱。
而令他整个人都定住的,是女孩扑过来的柔软身体,还有她大胆地印上他的唇。
很快,她小小的舌尖开始笨拙地撬他的唇,身上的甜香也随着她挽住他脖颈的双臂而萦绕上来,迟浔身体里被压制的燥热再度涌来,差点要在这样青涩的攻势下忘掉身份。
可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仍让他微微将脸错开。
“小薰。”
他声音近乎低哑,“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了?”
迟薰被他的几次阻拦弄得有些恼了,以为他是在质疑自己的吻技,想也未想就抱怨了一句,“他们在宿舍明明也是这样亲我的呀……”
一瞬间,迟浔皱紧了眉。
“你说什么?”
第164章
第164章
迟薰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再想装傻已经来不及了, 迟浔甚至预判了她准备起身逃跑的动作,掌心提前按住她的后腰,将她压回了怀里。
他脸色沉得快要滴水。
“什么时候的事情?哪几次?”
迟薰躲避着他的盘问,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会数……早上和中午算几次呢,签售开始前在更衣室里, 队长就把她抱进怀里一直亲她,还要她在他脖子上继续咬草莓,后来出来在走廊撞见泽费尔, 他又……
还有昨晚,她碗里没吃完的奶油蛋糕被林昼一吃掉了,嘴巴上的也是。
“我不记得了……”
迟薰往他胸口埋, 小时候一样试图耍赖蒙混过关,却被迟浔压在下面的手掌托高了些, 不得不和他对视。
“都有谁?”迟浔见她闷声不答,笃定她是被人欺负了, 眉心锁得更紧, “谢肆声?宋杳安?还是宋颐初?”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问。
听到第一个时, 怀里的女孩神色就慌乱了些。后面问到的每一个,她都一定程度上有所反应,特别是最后叫斯恒的那个。
迟浔无法深想, 他无法深想在一个集体宿舍里,六个正值年轻、体力耐力都比迟薰这个beta高出一大截的alpha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即使说s级的自控力更高, 在他看来也不过是鬼话。
迟浔眼前一阵发黑,呼吸急促到几乎要闭上眼缓和片刻, 才能重新睁开。
可迟薰并不懂他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她猜应该是因为哥哥觉得她在早恋,就像当初撞见邻居男生接她上学一样,可是她都成年了。
还是说哥哥觉得她同时喜欢很多个人, 是不好的行为吗?
“开始之前他们都用的什么话骗你?除了亲吻还有没有别的?”
迟浔再次睁开眼。
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迟薰一愣,她越发心虚,抵在迟浔双肩的手揪紧了他衣领,声音越来越小,“没、没有别的了,也没有人骗过我……”
她从小到大撒谎都一个样,手里一定要抓紧什么东西,哪怕是后来功力见长敢跟他对视说谎,放在腿边的手指也仍会忍不住绞裙子。
这个时候的审问已经没什么用了。
迟浔将女孩搭在胸口的手腕箍紧,轻拉到一边,迟薰刚开始还茫然地由着他的动作,直到自己被放倒趴在他的腿上,她感觉被睡裙盖住的小腿肚微微一凉——
她蓦地睁大了眼。
“……哥!”
迟薰看不见头顶男人的神情。
但她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薄茧,和比斯恒还要高的体温,以及原本卡在腰间此刻却随着被食指勾住而不断下滑的蕾丝花边。
她的脸瞬间涨红,心虚和羞.耻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于是疯狂挣扎起来,想从他怀里退出去。
可迟浔太了解她了,每次挥捶他都能轻飘飘接过,动作熟练却又带着温柔的强.势。
那团奶黄色很快滑挂在腿弯。
黄色与睡裙的小蓝花之间晃过一抹雪似的白,上面未褪的齿印刺进他眼中,迟浔太阳穴突跳,已经隐隐猜到它们的含义,可当他深呼吸想要继续确认时,女孩却挣扎得更厉害了,语无伦次地开始尖叫着讨厌他的字眼。
身体里的燥热再度席卷而来,连同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一并烧透了迟浔的理智。
“啪!”
一声轻微的拍打声,切断了他腿上所有的挣扎和叫喊。
室内死寂。
不重的一下,甚至是为了阻拦她乱动而饱含制止意味的一种训诫,可她还是感觉肌肤上残留着一阵阵的热意。明明不痛,那股陌生的酥麻感带来的羞耻仍顺着尾椎骨侵入到了她全身。
迟薰彻底呆住了。
她又羞又气,耳根红得近乎滴血,嘴也控制不住往下瘪。
“你打我……”
她控诉的第一句,眼泪就滚出来了,在床单上晕出一团深痕,“你欺负我……”
迟浔看着掌心下由白转粉的细嫩肌肤,看到上面自己留下的,覆在齿痕上的一片红痕,听着怀里委屈的哭嚎声,心脏猛地一缩。
他将人重新从怀里抱起来。
女孩哭得伤心极了,鼻尖通红,睫毛被泪水打湿,双肩跟着抽噎声一颤一颤的。
迟浔再有什么怒火在这一刻都散了,只剩下心疼。
他是迟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为什么不能再包容一些呢?
当初把瘦小成一团的她抱在怀里时,他唯一的想法不就是希望她永远健康、幸福吗?
比起管教她,他更应该盯紧的是那群人。如果他的妹妹真的只是喜欢享受片刻的快乐,那他只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把关,替她清除探索快乐的路上所有的危机,不是吗?不对吗?
迟浔低叹一声,轻下手帮她揩泪。
眼看那些泪珠越来越多,茧子又比不上纸巾柔软,最后只能将人抱紧在怀里,用唇一点点吻去那些,从她湿漉漉的睫毛,一路吻到她脸颊,再到唇角。
“对不起,小薰……”
他抚拍她的背替她顺气,温声呢喃,“是我的错,是哥哥错了,哥哥不应该打你……”
这个安抚的吻在贴到女孩唇心时就变了意味,反抗的人也从他变成了迟薰。女孩本来就还在跟他赌气,还记着忙活了一晚上都被他反复推开的仇,被他吻住的下一秒就凶巴巴地咬了上来。
下唇传来刺痛,立刻有血珠沁了出来。
痛感不仅没有压下燥热的源头,反而像引燃了他心里最深处的欲.望和忮忌,他无声地加深了这个吻,将女孩所有的呜咽和委屈都吞没在唇齿间。
“唔……”
独属于哥哥的气息完全笼罩了迟薰,安稳、踏实。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从她的心头冒起,让她渐渐忘了要哭,本能地懵懂回应着这个吻。她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愿意被她安抚,只觉得这样很好,哥哥也可以快点好起来。
血腥味在二人唇齿间弥散,迟薰也被迟浔越抱越紧。
紧得像要将她按回最初共生的模样。
……
月光透过旧屋的窗花,洒落在这个房间里。
不大的房间留着十几年的生活痕迹,每个角落都被女孩装点的温馨,窗格上挂着线灯,床头摆满了各种玩偶,墙上挂着她和哥哥的合照,书桌的透明桌布上还压着芭蕾课程表。
看得出被人时常整理和打扫,这里书架和衣柜都被收纳得整整齐齐。
就连床上也是。
往常,这张窄小的单人床都会摆着枕头和碎花被子,床沿是叠好的睡裙和换洗衣服。
但此刻床单凌乱,两道黑影重叠着在黑暗中交换喘.息。
迟薰晕乎乎间,感觉环住她的温度还在升高,那是病态的表现,她原本是坐着,后来整个人也陷进被褥里。
沉热的双唇偶尔同她分开,银丝牵连,她隐隐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山泉气味笼罩在她后颈,偶尔停驻。
每次停下,迟薰心里都会冒出一些莫名的好奇和期待。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因为前几次alpha的无力尝试而放低了戒心,她记得一开始会有点刺痛,后面很快就好了。
可哥哥好像并不需要那些。
他一次也没有真正侵入过。
迟薰等得都有些急了。
不咬了吗?
可是他的症状明明还变严重了。
她心焦又故作矜持地瞄了眼哥哥,等到他看过来时又慌忙闭上,终于,她感觉迟浔的指腹落在了她后颈,轻轻揉按着哄她。
“气消了?还生哥哥的气吗?”
“勉勉……强强吧。”
迟薰回想起指腹穿梭进来勾紧布料的那一下,还有扇下时落歪的掌心,脸颊又不自觉烫起来,气哼哼地躲开他的注视。
迟浔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再次提起来。
“那我们换个姿.势。”
说话间,他将她抱起来,从面对着面变为枕在他胸膛里,感觉到腺体忽然扑进的热息,迟薰惊得眼睛都紧紧闭上了。
可下一秒,她的脚就悬空了。
“……都是汗,我抱小薰去洗澡好不好?”
二十分钟后。
头顶着小黄鸭的迟薰幽怨地趴在浴缸边上,吹走手心的泡沫,望着天花板愤愤地想。
难怪哥哥单身到如今,还说他没谈过恋爱也不会谈恋爱呢。
他莫非是有标记障碍?
她歪头看向浴帘外沉默伫立的黑影,很是不解。
都难受成高烧模式了还可以表现得像个正常人那样,所以评定alpha和enigma的标准不会是能忍吧?
一团泡沫被重重砸到浴帘上,又顺着地板溅射到他鞋面,撑着冰冷台面的迟浔拖鞋上多了白色的小点,也听到帘子里传来女孩的哼声。
“我自己能洗,你不要守着了。”
迟浔沉默地擦干手上的水渍出去,又去客厅饮尽了两杯冰水,掐准时间在十分钟之内重新折返回了浴室。
他料定女孩累了也困了,掀开浴帘一看果然,于是闭上眼,循着感觉让人抱出来,将她擦干裹上浴袍又抱回房里。
这一晚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
迟浔伏在床头,看着她仍在赌气的睡颜想,他将指腹落在她没有长出腺体的小痣上面,轻柔摩挲着,直到那一处变得放松也泛起薄红。
“不咬就……别……别碰我……”
梦里女孩还不忘同他顶嘴。
后来又不知是梦到什么,也或许是觉得他指腹粗砺,刮得后颈的软肉不舒服,她蹙了蹙眉,脸颊埋进枕心里呓语。
“两…两根……胀……”
后半句迟浔俯低了才听清。
“好胀……队长……”
第165章
第165章
enigma和alpha的标记不同。
如果是分化出腺体的人或许能堪堪适应, 但对于beta来说就像是在后颈开拓出了一个全新的通道,还处在生涩的初期就要不断承.受标记带来的汹.涌。
甚至enigma信息素的浓度也要比寻常alpha高得多,更在s级之上。
即便留在beta身上的气味过几天会散去, 但那股幽微的、带有攻击性的印记仍会在某一天的某个时刻被高等级的alpha隐约捕捉到。
或许,那也是对他们最好的警告。
迟浔走出24小时自助药店时, 外面的风刮得很大,他沿路翻看着小票,勾在手里的塑料袋隐隐透出几盒创可贴、药膏和其他纸盒的形状。
【如您在三日内注射过抑制剂, 请勿再服用此同类药物,重复服药极易诱发以下疾病……】
他没再看后面的字,将小票和医嘱一并揉成一团, 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进屋后,迟浔脱下满是冷气的大衣, 撸高袖口去厨房洗手,把温水提前倒进保温杯里。
拿进房间后, 他看了眼床上酣睡的女孩, 将门窗锁紧, 又探手过去确认没有一丝冷风窜进来。忙完这些才抱出几床毯子,用它们挡住了床头床尾每一个容易撞到的角落。
最厚的一床垫在了她的身下。
半梦半醒间迟薰感觉到脚底有点痒。
她拿腿去蹬,感觉什么滑落下去, 但很快又被耐心地提了起来,睁开眼才迷迷糊糊辨认出被毛绒堆堆袜裹成一对猪蹄的是她的脚。
“不…不要……热……”
迟薰在身后的胸膛里扭了扭, “谁秋天就穿厚袜子呀……”
那双手却帮她将袜子穿好,直到盖住双膝。
“待会用得着。”
身后的声音很轻。
轻到迟薰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那股痒意跑到下巴,是哥哥带茧的指腹托在了那里。
下一秒。
一股穿透般的刺痛钉入她后颈,仿佛强行凿.开了什么, 痛感如电流漫过她全身,迟薰猛地颤了下,彻底醒过来。
感知到疼的瞬间她就带着哭腔想喊“哥哥”。
可才咬出一个音节,就感觉身后的怀抱将她搂紧了些。
“我在呢。”
男人还用以前哄小孩子的语气哄她,“很快就不疼了……小薰最坚强了,对不对?”
迟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强大的信息素涌入带来的晕眩令她说不出话来。甚至被对方的体温感染着,她的脸上也跟着发热。
哄着她的哥哥,也正在咬她。
标记已经开始了吗?
可她很快无暇去想,因为那股深入骨髓的痛感还在不断累积,就像洪流没入狭小的河床,只能不断冲刷着两岸的砂砾,一次次拓.深直到能顺利通过。
迟薰感觉那些砂砾仿佛在她的后颈里往下碾.磨,胀.得她不受控制地软下身,眼尾和鼻头很快也因为喘不上气而晕红。
她疼得厉害。
标记一旦开始就很难中断,对enigma来说更是如此。
可听到怀里的抽泣,迟浔失焦的眸光仍有片刻清明,忍着腺体的剧痛,他强行让自己退开,将怀里的女孩抱转回来。
果然,迟浔在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恐惧。
她在怕他,害怕着他带来的未知感受。
况且疼痛过后,即将迎来的还是信息素涌入每寸神经带来的长久颤.栗,久到体质过人的alpha都未必能够忍受,何况他的妹妹只是一个beta。
迟浔还是狠不下心来。
即便听到梦话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把女孩锁在这个屋子里,日日夜夜都只看得到彼此。
可他总还是怕她哭。
怕她知道他是enigma之后不再认他这个哥哥。
怕这层莫须有的血缘关系如果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突然中止的刺痛,让做足了心理准备要忍到最后的迟薰愣住了,她睁开湿湿的眼睫,正对上黑暗中沉默的一双长眸。
他喘.息声很重,比白天还要重,即便将她攥得很紧,此刻也定着毫无动作。
“哥哥?”
四肢泛软的迟薰试着仰了下头。
为什么不说话呢?
是怕她疼?
想了想,迟薰闭紧眼又飞快睁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你可以接着咬……我忍得住的。”
迟浔被她这副“慷慨赴死”的表情逗笑,指腹轻轻刮过她脸颊。
“……真的?”
他其实想问“真的忍得住吗”。
迟薰却会错了意,以为他在确认自己的意愿,于是更加用力地点头。
那只小手抬手覆上了他的大手,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很亮。
“真的!”
“因为我们是家人呀。”
直到灼.热的齿尖再度咬入,迟薰才后知后觉哥哥为什么会提前给她套上厚袜子,短暂的剧痛过后一种令她陌生的胀麻感从四肢传来,身体像被抛到了最高空,没有一刻不在发颤。
她想起昨晚浴缸里队长反复弯曲的食指和中指,随着最后水波的荡漾,她很快就双.腿发软地失去了意识。
再那之后昏睡了几小时,才有第二次。
而不是像现在。
灵魂每时每刻都在战.栗中被抛到最高。
紧凑到分秒之间,迭进得连大口呼吸的间隙都没有。
只能逃跑。
但往哪里逃呢?
这张狭小的单人床被毛毯包围住厚,只剩下中间一圈可供休息的空间,而四周角落里塞严严实实的厚褥子又正好接住了女孩每一次的乱踢乱蹬,不至于让她受伤。
可就是因为周围太柔软,找不到发泄点的身体只能滑向失控。
新垫的一层床单很快被眼泪和口水晕出深痕,起先这些痕迹是星星点点的,很快就变成一大滩一大滩的。
迟浔脖子上的颈环警示光终于在这一刻暗下去。
他抬手扯开,扔到床下,这才垂眸握住那对脚踝将爬走的女孩重新拉回来,替她穿好蹬掉的长袜。
湿了一只,他拿过床头柜事先准备好的另一只换上。
套袜子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到床单的湿润。
迟浔视线微抬,发现那片被裙边半掩的肌肤上,覆在齿印上的掌痕早就覆着一层水光,就像流经时淌过了他的指缝。
他指弯动了动,俯身贴着她的背亲自给他爱哭的妹妹揩泪。
随着临时标记,拭了一次又一次。
可女孩眼泪仍止不住往外流,擦不尽的眼泪顺着他指缝淌过虎口,又流经他手臂,像是在提醒他,他并不是个称职的哥哥,总是会把她惹得大哭不止。
除了湿掉的袜子,湿掉的任何物件都会有着凉的风险,迟浔索性把人抱了起来,又怕她哭得太凶,手仍旧盖在那里。
但决堤的眼泪仍顺着他手肘滴在每个地方。
从床尾再到书桌旁,有几滴还落在桌玻璃里压着的照片上,那里面是他们的合照,每一年都有,每到年底,迟薰都会换上他新买的衣服拉着他去照相馆拍一次。
照片最下面还压着一封检讨书。
是隔壁男孩来接迟薰被撞破的那次,迟浔盯着她写的,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落款倒是严肃的一句——
【我发誓绝对不早恋,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赚大钱了回来报答哥哥。——迟薰】
最后一句被他划掉了,写了个“不用”。
但此刻的眼泪已经隔着玻璃,将纸页上风格迥异却又姓氏相同的名字打湿了。
这个家庭里的家长,此刻成了需要做检讨的那个人。
迟浔将人抱靠在那里,却正好对着床沿。
发觉女孩慌张地把头撇向一边,既不敢看桌子又不敢看床,他失笑地用另一只手揉掉她脸上的泪。
“小时候都没有……”
他依旧是一副兄长的语气,似不解又似轻问,“怎么长大反而尿床了呢。”
第166章
第166章
怀里的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迟浔松开了力度, 覆着的指尖往上移,按在之前掌痕的位置轻轻打圈,低声问:“这里还疼么?”
迟薰这才发觉她的哥哥不是每时每刻都温柔的, 也不会时时刻刻都依着她。
“你肯定是故意的……”她哭得眼睛和鼻子都红通通,“我要……”
本来想说告老师, 憋了几秒,变成了——
“我要告家长。”
没什么气势,反倒又把迟浔逗笑了。
他左手轻抚她的肩替她顺气, 语气极尽耐心:“告吧告吧,哥哥都听着呢。”
……贼喊捉贼。
迟薰抿起唇不理他了。
哪怕这会儿提不起什么力气,她气性依旧大, 还记得要跟他闹脾气。
不过也只是冷战了几秒钟,喉间那股陌生又四处冲窜的口渴再次涌了上来, 她整个人回到先前那股晕眩的状态里,迫切地想要靠近温度更低的东西。
比如水。
比如空气中那一股山泉般清冽好闻的气息的源头。
而这边, 迟浔怕她缺水缺得厉害, 抽出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杯, 覆着一层水光的指腹太滑,拧了两下瓶盖才开。
他正要松开怀抱,将杯口递到她唇边——
面前的人却突然扑了上来, 急得连他手里的杯子也跟着被撞飞,水落了一地, 还溅了满身满地,衣服已经彻底不能穿了。
可还来不及换, 原来被动的一方就变为了主动,好像这样就是她能找到最快降温的方法。
混乱之下,迟浔只来得及用用手护住她抱高了些, 以免她沾到地上的水
分神间被那股懵懂的蛮力磕了下,他跌回原位,手肘撑在被女孩哭湿的床褥上,身前身后都是熟悉的味道。
女孩没被教好这些,几乎是收不住牙齿,连带着他的唇畔也有刺痛。
迟浔没有因为痛有丝毫闪躲,反而依旧耐心地稳定着她的情绪,甚至心里也猜到了些什么……enigma的信息素拥有让人臣服的精神力,好在她体内那部分和他相同的血免疫了这种等级掌控,但无法免疫的是链接带来的迷恋。
哪怕是被道德束缚的关系,都一样一视同仁的会因为迷恋而滑向另一种感情。
换句话说——
这是beta的本能。
此时此刻。
他的妹妹绝对且完全的需要这份信息素。
有一瞬间,迟浔想制止某些逾矩的试探,但看到对方皱起的脸庞,还是选择了纵容,纵容着她去探索世界里每个他之前不曾允许的边角。
越来越多的刺痛令他蹙了蹙眉。
这很正常。
他是哥哥,早在当年捡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担负着引路人的职责,事无巨细地教她领会知识很正常,每个领域每一种学科都是。
他想。
毕竟他要年长许多许多。
迟浔都由着她来。
不过就好像是当初本能的口渴,女孩头脑一热,一股蛮劲地往上爬,可真到后悔了才又开始乱蹬乱闹。
于是吸着鼻子望向他,张开胳膊求助。
但这个时候已经迟了。
迟浔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即便额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也拍着她的肩膀低哄道:“现在才反悔会不会太晚了。”
迟薰不信,非要逞能却又接连失败后,才意识到那股怪异的源头。
之前有人给她说过的。
是…enigma才有的模式,一时用蛮力解不开的。
就好像婴孩时期呆在同一个胚胎里。
名为脐带的藤蔓将彼此彻底缠绕、缚紧,即便有血与汗的牵扯,亲缘关系的拓印并没有因为此刻的疼痛被冲淡,反而在彼此的人生里越嵌越深。
记得小时候,迟浔得把她抱坐在自己跨上教她读绘本,她那会儿还格外挑食,不爱吃味道重的蔬菜,他必须盯紧了她才能让她吃光碗里的饭菜,而不至于营养不良。
长大了也一样。
迟浔怕她缩着难受,抱着她出去转转,却发现她去哪都反应大的厉害,只有待在有洗手池前的那一处空间最安静。
闪躲的、不肯睁眼的安静。
但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得见,迟薰有几秒头晕目眩地信以为真,睫毛迷茫地颤开一条缝隙,又被吓得紧闭上眼,说什么也不肯睁开了。
忍啊忍,忍到天光泛起鱼肚白,才仰着泪脸哭哼着挤出几个字。
迟浔故作听不清,温声替她回忆:“要我帮忙的时候不是最喜欢喊哥了吗?”
“哥哥,我、我想……”
迟薰想埋在他耳边吐那几个字,可因为背对着不得不念出声来。
说完,她闭着眼静静地等。
等着迟浔给她把外衣披在肩上,却没等到穿上鞋子,就听到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外面冷。”
他道,“我抱你过去。”
说话间穿过客厅以及他的房门,还有他们日常吃饭的餐厅,一切熟悉但在此刻算是陌生的场景再次提醒着她很多。
果然,迟薰眼睛闭得更紧了,双手更是连忙揪住了他外套的领口。
半拉帘子,迟薰以为这次会脚尖落地,等啊等又什么都没等到,洗手台又近在斜前方,她只能咬住唇挣动两下,小声催促:“我……难受。”
“哪里不舒服?”
她贴心的哥哥此时迟钝,被她垂低扫动的视线带着,目光才敛下一点,“位置对吗?”
说话间,他的大掌已经轻拍过来安慰着她。
她更晕的思绪被搅成一根细线,感觉随时都要断掉了。
“小薰乖。”
他仍是哄的语气,“气撒出来就不难受了。”
低缓的嗓音因为靠得太近连成一片轻震,顺着他掌心传向终点。
“……我就在这里看着呢。”
迟薰再也顾不上什么了。
线崩断后她被整个人被羞愤感吞没,哭得更厉害了,迟浔只得浴缸里的热水换好,又哄了几个钟头,从她的卧房换回了隔壁,一直到临近正午时阳光刺眼,才算是真正的把人哄睡着了。
之前说吃饱了是假的,这次是真的。
迟浔替她整理睡裙时揉了揉她的胃,怕她消化不良,但他一起身,新换的那床被褥就又成了需要待换的东西。
为了不让她着凉,索性连同半潮的都撤掉了,也可以减少摩擦。
迟薰迷迷糊糊睡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傍晚才睁开眼,她懵懵地望着窗外漫天霞光,有瞬间像喝断片了的人,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直到看到桌上见底的水杯,和一罐开封后并未拧紧的药,她才眨了眨眼。
那个药是……
读了一遍,迟薰蓦地怔住,下一秒整个人都逃避般缩进被子里埋的死死的。
第167章
第167章
可一闭上眼, 意识回笼,所有的记忆都撞了上来。
都怪她对这个屋子太过熟悉,即便看不见, 她也能回想起每个地方的陈设和它上午对应的功能,沙发、茶几、餐桌、洗手台、浴缸, 还有她和哥哥房间的每个角落……
包括入户鞋柜到阳台,绕着整个屋子走走停停需要的时间。
她没有走过一步,但是都记得。
身上的干被子大概也是压箱底的, 还有股闷久了的尘木味,迟薰躲在里面脑子晕晕的,呼吸也不畅, 肚子还堵得慌。
她本来想翻个身,可很快感觉有什么顺着腿弯没下来, 掩盖住了原本的气味。
这下不仅是记忆了。
就连感受也持续且重复着。
迟浔收拾完屋子折返回房时,就看到被子里僵直的那一长条人形, 因为他逼近的脚步声飞快团成了蚕蛹。
他连哄带拆的, 才让那颗卷毛翘乱的头钻出来。
望着她红得不能再红的脸蛋, 迟浔知道她这是全想起来了,掌心抚了下她发顶,语气里带了一丝心疼:“还要不要喝点水?”
他的语气不像昨天低哑, 倒是一如往常的平和温柔。
是易感期已经结束了吗?
迟薰仰头瞄了眼,顺着他围裙看到了领口上面星星点点的红印, 有些像牙咬、有些是抓挠的,即便大部分被衣领掩住了, 也依旧能窥见昨晚的激.烈程度。
那些杰作无一不提醒着她,抚慰哥哥的人就是她自己。
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冷静下来的时刻,她慌乱地抿唇摇头。
“那吃点晚饭?我已经做好了, 都是你爱吃的菜。”
迟浔把他的蚕蛹妹妹抱紧怀里,耐心地把声音低了又低,“不想下床的话,我盛过来喂小薰吃,好不好?”
迟薰被他挨着鼻尖,避无可避,这次只能点头。
迟浔没骗她,碗里堆的都是她喜欢的,仓促的时间里,他还沿用着小时候哄她吃饭的方式,把松软的白米饭摆成小狗的脑袋和四脚,海苔碎做眼睛。
勺子也是异形草莓勺。
可迟薰还是吃了五口就吃不下了。
迟浔追问,她才很小声说饱了。
“是不是胃里胀气了?”
迟浔拨开她的被子,掌心伸过去轻揉。
感受到布料下那片柔软的紧绷,他才想起女孩肚子里都是他的东西,别说三餐,这半天都有七八餐了。
她饭量一向都小。
他才一直变着花样做学新颖的菜式,就是为了让她主动吃得多一些。但昨晚的成结就算是昏过去了也还要吃,流不出来的都堵.在里.面。
迟浔担心她一直这样难受,将碗搁到桌上,重新换了个坐姿将被角推开,想帮她消消食。
胳膊刚伸过去就被钳制住了。
他指着转了转手腕,无果,只能无奈地低笑了下。
“……难道说小薰就是想带着哥哥一起回宿舍?”
女孩在这种话题上一向嘴笨,这会儿羞愤到睫毛乱颤,也不像平时能伶牙俐齿的呛他。
那股赌气的劲儿果然松了。
消食不可避免要用到右手,还要看清楚进程,迟浔半跪在床沿,俯下身去,奈何平躺角度下能做到的实在有限,成结锁住的又是顶端,指腹在此刻也发挥不了作用。
只能作罢。
何况只是清理周围那些,睡裙小蓝花周围的肌肤都已经泛成粉色。
再继续的话,新涂的药膏就要被冲淡了。
而女孩这会儿已经决心不再理他,整个人脑袋又钻回了被子里,打算扮演鹌鹑到天明。
迟浔只得收回手站起来。
他看着她枕头上那圈湿痕,有些怔忪。
这会儿太阳还没下山。
在黑暗中混沌拉扯的感情,即便现在清醒下来,迟浔也依旧分得清自己那部分,但他不知道他的妹妹能否分清,也不知道她此刻的闪躲是否有后悔的成分。
万一皇室的那群人又一次找过来……
迟浔眉心动了动。
理智告诉他,即便如此也还是得给女孩一些缓冲的时间。
“再睡会吧。”他替她重新卷好被子,“你这次没带便当盒回来,我出门去买点,做一些零食你明天带过去吃。”
桌上的碗筷被收走,床边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很快,迟薰就听到大门落锁的声音了。
她闷得厉害,立马掀开被子坐起来,可是又不能大跨步跳下床,只能一点点往下挪,正怕步子太大新拖的地又有和昨晚一样的痕迹。
原本是想摸到抽屉旁拿衣服穿,可真的穿上后又感觉自己彻底被挡住了,而且没一会儿就潮潮的难受。
换下第三条后,迟薰坐在浴室里一个人生闷气。
她揪着睡裙心想,早知道当时就不冲动了。
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很快冒出来。
——小薰小薰,你真的忍心看着哥哥一个人难受嘛?
她还是不忍心。
而且她现在的生气也不是因为身体的异样,而是当她偷吻哥哥时,或者是看到哥哥留露出另一面时,她竟然会冒出和当时褪下斯恒神父服时一样奇异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且、而且明明迟浔呆着屋子里的时候她巴不得她快点出去。
可现在他出门了,她又有点想刚才赖在他怀里的舒适,明明这才过去二十分钟不到。
为什么呢?
迟薰懊恼地锤了下自己什么都弄不懂的脑袋。
动作幅度大了些,她感觉腿侧一热,愣愣地低下头,看清后羞愤感再次涌了上来。
怔神的几秒里,大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是哥哥?
他出去忘带钥匙了吗?
哼。
她正好要使唤迟浔给她洗澡……至于弄脏的地板,待会让他再重新拖一遍好了。
迟薰气鼓鼓地从浴室冲出来,快步过去将门拉开。
……
“真巧。”
十五分钟前,泽费尔迈出飞行器,正要循着拿到的地址直奔远处的某栋居民楼,就在楼下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那位本该把全部休息时间都投身训练的室友,此刻就站在那里。
视线交汇。
气氛有几秒的凝滞。
泽费尔率先扬了扬眉,笑着寒暄了一句,说着他收起光脑里的导航,语气随意道:“当队长的果然沉得出气啊,表面上不闻不问的,背地里倒是进展神速,这就查到队友的私人地址了。不过我们团里什么时候关爱队友到了这种程度,还有接人服务?”
斯恒淡扫他一眼。
“还要查么,城区唯一的信息素峰值就在这里。”
听出他语气里暗含的讽意,泽费尔也没恼,只是上上下下又重新打量了下他今天的装扮,“又是领带又是衬衫的,你这是刚跟谁约完会?啧啧,还做了造型。”
见斯恒转身上楼,他随之跟上:“不会是被人爽约了吧。”
斯恒并没有理他。
循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他停在一户人家前,正要抬手叩门,却在某一瞬捕捉到超越他等级的压迫感,仿佛在阻拦他的靠近。
斯恒不适地蹙了下眉,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超s级?还是enigma?”
“哦对,忘了告诉你。”
泽费尔回想起什么,难得友好提醒道:“迟薰的这个哥哥你应该见过,他脾气不好,你小心别被人家轰出来。”
说话间,他已经先一步敲了门。
敲到第三下时,隔着门板两个人都听到了熟悉的小跑声。
“哥……”
女孩甜软音色中透着一股少见的亲昵。
哥。
第二个字随着门开戛然而止。
屋子里扑面而来的缱绻气息令泽费尔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
一天未见的女孩此刻穿着皱巴巴的蓝碎花睡裙站在他面前,脸颊潮红一片,被汗湿的碎发还黏在颈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和空气中信息素同样的味道。
而像牛奶渍一样的东西覆在她脚踝上,再往上,隐隐有蜿蜒的痕迹覆在腿侧。
连带着地毯上的那一大滩晕痕,一并刺入二人眼帘。
“泽、泽费尔?”
迟薰彻底呆住,慌乱中几乎忘记了呼吸,“你怎么在这里?”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她睡裙上,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而面前的高大男人也因此更近一步,就在她无措地扶住鞋柜时,却感觉面前那股宽厚的胸膛仍在逼近——
下一秒。
她被拥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看不清表情,但泽费尔落在她耳畔的语气轻松如常,“客人都到了,不邀请进来坐一坐么?”
迟薰忐忑地把鞋柜让开一点:“……可是屋子里没有其他的拖鞋了。”
“那就不穿了。”
出于礼貌,泽费尔还是将脱下来的鞋放进了鞋柜里,“不过……”
“嗯?”
迟薰见他蹲身柜子的动作没什么异样,胡乱地应了一声,对方却忽然抬起头,翡绿双眸定在她的脚踝之间。
“怎么喝牛奶溅到了都不擦干净?”
说话间,他已经伸手过来揩去那滴痕迹。
迟薰哪见过这阵仗,本来就折腾了一整天的脑子更晕了,她面红耳赤地张唇,正想否定说那不是牛奶,可真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不是的话那是什么呢?
那、那就是吧。
迟薰最后只能抿了抿唇,热着脸地默认了。
默认它就是牛奶。
哪怕泽费尔把她抱到沙发上,问她喝了几杯,问她撑不撑,说要帮她清理一下那些污渍,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纠正他的语气。
她忐忑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泽费尔既没有咄咄逼人地问她为什么喜新厌旧,摸了亲了就不理他了,也没有刨根问底问她这整天的休息日都做了什么,他只是简单扫了眼屋内陈设,而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她抱到腿上,用纸巾擦拭那些奶渍。
“小薰。”
中途,他才低低补了句,“其实我们今天一直都在找你。”
一句话让迟薰心里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
也后知后觉,他又说了一遍“我们”。
们?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第168章
第168章
迟薰回头看了眼身后。
发现还有个人站在那儿, 几乎要跟昏暗的门口融为一体。
他垂着双臂,黑发下沉邃的长眸此刻也静静地凝着屋内的他们,不知道看了多久。
——是斯恒。
迟薰正因为和斯恒对视的一眼而生出些许心虚, 走了神,下一秒就被泽费尔按住, 他此刻专注在那里,用纸巾细致擦去上面星星点点的痕迹。
“涂过药没有?”他垂眸打量上面的掌痕,以及肌肤上的肿.胀程度, “啧,还真是粗鲁啊,让我看看你的眼圈……昨晚还哭过了吧?”
迟薰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话拉回来。
她和哥哥的痕迹此刻被第三个人细致照料着,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而对方仍表现得毫不在意, 甚至还大度地继续着这场事.后的清理。
明明泽费尔也是isaro这群天之骄子里的一员。
上次却也是跪在斯恒的床边帮她。
难道……他的改变是因为她这段时间的冷落吗?
迟薰想了想,收起防备的姿态, 埋下头“嗯”了声。
感受到她少见的亲近, 泽费尔眉梢很轻地扬了一下, 那是个介于无奈与如愿之间的弧度,勾起的唇角里还有一丝对自己淡淡的嘲弄。
真没出息啊。
自诩拿捏人心的他,在争宠这件事上用的还是最不入流的手段。
沙发上, 男人有力的蜜色手臂和那抹粉与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女孩缩在对方怀里,开始时还会慌乱地偷看他, 后来也不知道被咬着耳朵哄了什么话,就只垂头把裙摆攥着, 依言抬起一只腿挂在对方的肘弯上。
雪白的脚背就在斯恒面前晃。
连同一只陌生的男人手背,白与黑,形成了一种碍眼的肤色差。
上次旁观的人还是泽费尔。
这次就换成了他。
开门时痕迹斑驳的景象不仅落在泽费尔眼里, 也刺入他的眼帘,包括空气里浓烈而陌生的、带着隐隐驱逐含义的信息素,都在向斯恒强调失联爽约的这一夜一天里她在干什么。
但他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她的哥哥。
他当然清楚,enigma皇储和贫民窟出身还营养不良的beta不会是亲兄妹。
可即便是名义上的,就对吗?
斯恒不知道他此刻的介怀是因为这段关系的错位,还是介意即便有这层关系也让那个人捷足先登了。
他看着泽费尔的手臂卡在那里将她抬高,带出湿漉漉的手指,看着纸团在垃圾桶里堆积。
而女孩始终都乖乖配合着。
即便对方忍不住了吻上来,她也只是抵着对方的肩膀,仰头笨拙地接下。
谁的爱意她都能欣然接受。
谁的舌尖都能撬开她齿关,抱着哄着教她眼睫湿湿的含住。
不主动索取,也不专情。
就像一只不谙世事的猫儿,今天能因为追逐蝴蝶迷路,明天就能流连在溪水里忘了时间,冷落谁在意谁全凭心情。
斯恒沉默良久,终于是别开了眼。
……
“小薰,我回来了。”
迟浔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推门进来。
迈入时,地上多出来的两双男士皮鞋令他停下了动作,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遥遥和沙发旁一个陌生少年对上视线。
两秒后。
迟浔放下袋子,径直走向沙发,随着他走近另外两道身影也冒出来,是他的妹妹和另一个男人。
两人此刻正牵紧了手,男人掩饰性地上前半步挡住了她,也挡住了他深究的视线。
迟浔的目光掠过那双紧握的手,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压。
“又是你。”
“是我。”泽费尔坦然地耸了下肩,语气诚恳,“不请自来确实冒昧,但事出紧急,希望您能理解。毕竟迟薰已经失联整整一天了,作为队友我们都很担心她的安慰。”
他说的冠冕堂皇,但迟浔不吃这套:“你在休息日会想接到公司同事的电话?”
泽费尔笑了笑:“如果是很合得来的同事,谁知道呢。”
说话间,他正要将掌心的手牵紧一些,但迟薰突然挣开了他,走到了迟浔面前。
泽费尔和斯恒都听到了一声压低的“哥哥”。
女孩正攥着对方袖口喊试图说话,举止的亲昵程度远超平时,就连她在宿舍偶尔流露出的那些小脾性,在此刻看来都有些客气。
“其实我刚刚在浴室,听见有人敲门,还以为……”
迟薰小声解释着,话音未落,就感觉头顶被轻轻抚了一下。
“没事。”
迟浔盯着她比他离开时更肿的唇瓣,顿了顿,扶住她肩膀,语气温和地将她带去卧室的方向,“先去把衣服换好。既然有客人来,就别穿得太随意了。”
——客人。
泽费尔捕捉到话里的排他性。
他和斯恒交换了下眼神。
而被迟浔带回卧室的迟薰还在愣神,就看到哥哥又蹲身检查了下那里,才去抽屉挑出透气的网纱款帮她换上。
大概是怕她穿裤子不舒服,又找了一套裙子,不过是长度到脚踝的长裙,这样有人等待的场合里,他还不忘给她挑花纹配套的袜子,一齐放在她床尾。
迟薰望着他忙前忙后,忙完才掩门出去。
透过关上的最后一丝缝隙,她看到哥哥邀请斯恒和泽费尔坐下,动作间很是和气,这才安心地将门锁紧。
“坐吧,聊几句。”
迟浔说话间去倒了杯水。
他抿了一口才坐下,没有要给他们倒水的意思,只是递来男主人般平和的眼神:“你们大老远过来找我的妹妹,是有什么事?”
掌心被他摩挲的蓝色水杯。
赫然和放在茶几上的粉色是情侣款。
泽费尔将视线抬高,重申道:“原因刚才已经说了,我们是专程来接她回去的。”
“现在?”
闻言,迟浔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礼节性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今天恐怕不行。今天是家人团聚的日子,等家里这边结束,我会亲自送她过去。”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诘问,“说起来……你们就没想过趁休息日,回家陪陪父母么?”
说这话时,他穿着洗旧的米白薄衫,俨然是一个温和知礼的兄长形象。
——如果泽费尔刚才没有替迟薰清理那些痕迹的话。
甚至堆满纸团的垃圾桶现在还横在二人中间。
他放低的姿态是为了求爱,不代表他就不对另一个人塞到满溢的存在感到暴躁和恶心。
泽费尔捏紧消毒湿巾,似笑非笑地咬重关键字。
“如果你指的是那种晚上非得躺在一张床上才能完成的陪伴,那我们家的亲子关系,确实没亲密到那个份上。”
他话音刚落,一旁沉默的斯恒也平静地接过了话头:“明天上午还有既定的拍摄和录制任务,为确保所有成员的状态,我建议她今晚就能回宿舍休息。”
迟浔并未直接回应,反而将目光迎向后者。
“你就是isaro的队长?”
“是我。”
斯恒道。
迟浔倾身地放下了水杯:“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我妹妹的身份,对于各位愿意保密这件事我很感激。不过……我也听说爱豆通常都有严格的队规。你们的队规里有没有明确提到,骚扰队友,或者私下标记队友这类行为的惩罚?”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平稳地扫过,最后落在泽费尔脸上:“比如——初犯就要求退团,感觉这样的条款才是对其他成员人身安全的保障吧?”
男人总是温和地说出一针见血的话,而后和煦地将话题轻轻揭过。
“先不说这些了。你们都是小薰的同事,大老远来一趟也辛苦,吃点东西再走吧,我正好买了菜……面还是饺子?有忌口么?”
像是一句逐客令。
如果拒绝了,也就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见他起身去厨房拿围裙,斯恒盯着他的背影,冷不丁开了口。
“alpha,总归要比enigma安全。”
第169章
第169章
迟浔系围裙的手一顿, 回望过来。
那一瞬,泽费尔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天对方扼住他喉咙时的疯戾,平静之下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人掐死的狠劲。
斯恒却还在平静的挑衅。
“何况队友的身份是平等的, 你情我愿,但我不清楚兄妹关系是不是, 至少我没听到哪家的哥哥会标记妹妹,甚至妹妹跟自己上.床。”
泽费尔听得眉梢一抬,下意识揉了揉当初被掐过的脖颈, 等待空气中一触即燃的火花。
他倒是很期待迟浔的拳头落在斯恒脸上,嘴也行,手指骨折也不错。
凡是碰过迟薰的部位, 他都不爽很久了。
迟浔却始终平静,系好围裙, 把袖口解开挽起,才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就不劳烦你们费心了。”
动作间, 他手臂上新鲜的抓痕显露出来, 颈侧也有几道,每一处都在无声昭示,昨晚女孩光是只适应着他的成结就有多么艰涩。
“何况你根本不是她亲人。”
斯恒皱起眉, 冷硬直白地说出了最想说的话,“一个皇储混在下城区装贫民, 陪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玩扮演兄妹的家家酒,你敢说你没有企图?还是说, 把她拴在身边,是因为怕她知道真相后再也不认你这个哥哥?”
刀锋在水池边轻微一滑,刺痛传来, 几滴血珠在水中洇开。
迟浔放下刀,转过身来。
感知到危险的信号,泽费尔起身按住斯恒的肩膀,笑了笑:“别这么冲,有话好好说。”
看似在拦斯恒,实则拦的是另一个人。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斯恒在这里受伤太便宜他了,以迟薰的性子,肯定会心疼然后一直记挂着他。
泽费尔话说得滴水不漏:“我们也不是非要现在带她走,晚点也行。只是希望你这当哥哥的配合一下,毕竟不管是吵架还是……撒谎,都是小薰最不愿意看到的。”
话里。
他强调了一遍那个谎。
这个妄图靠等级压制他们的enigma,此刻也有把柄正捏在他们手中。
……
迟薰换好衣服出来时,客厅已经没人了。她左右张望,直到看见餐厅的景象,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真的不是幻觉吗?
除了哥哥,泽费尔和斯恒竟然都在那里,身上还各套了一条围裙。
三个人围着桌子,气氛看起来竟十分和睦。
迟薰蹬蹬蹬跑过去,看到桌上的肉馅和斯恒手上摊开的饺子皮,更是愣住:“你们……”
泽费尔捏起一个刚学会包的小兔子饺子,笑眯眯地展示:“可不可爱?”
见她点头,他特地补了一句:“跟你哥哥学的,他手艺不错。”
迟薰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见她呆在旁边,迟浔把早就准备好的袖套递给她:“要不要也过来玩一会儿?”
他没指望女孩干这些琐碎活,所以用的是玩。
迟薰挤进三个人中间,只摊开手由他放上饺子皮和肉馅,这才不熟练地捏起边来。
手法忽轻忽重,一只像被撑胖的白毛毛虫出现在她掌心。
卖相看着不太好,但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里,似乎都暗自在想,要在出锅的第一秒就先一步把它捞进自己碗里。
迟薰只有三分钟热度。
捏了三个,她就放慢动作开始走神。
先看了眼旁边的哥哥,对方速度明显更快,手边已经包了好几排。再看右边,泽费尔包得很漂亮。
对面的斯恒虽然没说话,但灵活的长指变换着花样,也渐渐跟上了速度。
看着看着,对方忽然抬起眼睛。
迟薰飞快把头低下去,避免了一场尴尬的对视。
手边的小盘子包满了,她立刻拍拍手把它推到迟浔面前。他看出她玩腻了,熟练地用围裙帮她擦掉手上沾的粉:“辛苦了,剩下的我们来包吧。电视柜里有新买的碟片。”
“电影?”
“仲夏夜,江蝶的版本。”
听到芭蕾舞剧《仲夏夜之梦》的名字,迟薰眼睛都亮了,立刻踮起脚在迟浔脸上凑了一下:“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清脆的一声响,让忙碌的另外两人都停下来。
迟薰也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像探照灯般扫过她的脸。
意识到泽费尔和斯恒都看着,她连忙松开手,脸颊发热,心虚地同手同脚跑回客厅了。
好在舞剧的乐声很快响起,掩盖住了那一刻的尴尬。
不同的灯光将整个房间切割成两个空间。
左侧是昏暗落地灯下,缩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得一脸认真的女孩,右侧是暖黄灯光下,身穿围裙忙碌做饭的三个男人。
明明这房子比宿舍要老旧得多,但迟薰在这里却显得格外惬意。
她抱着果盘,不一会儿就把腿曲起来抱着,浅紫长裙下一双带木耳边的浅口袜踩在沙发边缘,探出来一点足尖,和脑袋顶上的一根呆毛一起跟着舞剧晃动。
屋子里的各处也都带着她生活的痕迹。
鞋柜旁的涂墙记录着她一点点长大的身高,餐桌布上有一条不同于别处细密针脚的笨拙彩色缝线,还有房间里随处可见的合影和单人照里,是从小团子长成出落高挑的少女。
甚至各式各样的情侣用品……拖鞋、擦手巾。
就连窗外阳台上晾着的内衣和睡衣都是情侣款。
过去的十八年里,不知有多少个这样的时刻。
迟浔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这种可爱的景象,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得到她一个亲脸的奖励。就连女孩一个人上岛录综艺、睡在他床上时,梦里的呓语也是哥哥。
因为哥哥的失踪,她才第一次大胆醉酒,牵着他袖子说你不要死。
也因为是哥哥,她才会在他床上哼着说哥哥别弄。
这些潜移默化的习惯背后所代表的相处模式,让斯恒不愿深想,只能沉默。
甚至他是靠着那些误打误撞,才触碰到她真实的片刻。
正遥望时,迟薰正好伸了个懒腰回过头来,枕在沙发背上,似乎想看看他们忙完了没有。但快要对上视线时,她又一次飞快地缩了回去。
第三次避开了他的目光。
也是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迟薰飞快跳下沙发准备跑去开门。
但手搭上门把时,她又迟疑地回头,望向放下手中筷子的迟浔。
“我来吧。”
迟浔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她好奇的注视下拉开门。
门一开,迟薰愣住了。
餐桌前的两个人也顿住了动作。
迟浔看清那抹银色碎发,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对方已经手足无措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身体几乎弯成九十度,手里的七八个礼品袋一齐往前倾。
“请、请问迟薰是住在这里吗?”
迟浔:“……”
又放进来一个。
再三确认门口没有其他人后,他将门彻底锁紧。
十分钟后。
在一堆礼品盒前的林昼一正襟危坐,双手紧抓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对着迟浔开始他的自我介绍:“哥你好,我的名字叫林昼一,是迟薰的队友,身高一米八七,体重一百三十斤。我目前在上城区的市中心有两套自己的公寓,存款、存款不太多,年底应该可以到八百万……”
迟浔缓声打断他:“你不用说这些。”
“好的。”
林昼一看了看旁边穿着围裙的泽费尔和斯恒,以为是他们通过了考验,于是攥紧了手更加拘谨道:“我、我真的很喜欢小薰!我们……我们也已经相处过很多时间了。我知道自己很笨,但我会努力进步的,请、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继续好好服侍、不、不是,我会好好照顾她……”
一旁的迟薰正埋在那堆礼品里,逐一辨认着标签,什么《腺体按摩仪》、《旺a零食大礼包》、《营养液特培水果礼盒》,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誓词,她吓得立刻跳起来,捂住他的嘴恶狠狠警告:“你你你、你不准乱说话!”
被她用力得脸颊都变形的少年,此刻也只是乖乖仰着头,眼神里透露着对她的绝对服从,看着这一幕的迟浔不仅打住话题,反问道:“你指的相处是什么意思?”
林昼一被围巾挡住的耳朵渐渐红了。
他没说话,但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最后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发配到了厨房干起了剥洋葱的活。
洋葱的味道太大,联觉症使得他的嗅觉味觉和视觉感知一并发作,眼前全是发霉色的漩涡,眼泪几乎是不受控的掉下来,砸到菜板上。
迟薰一进厨房就看到扶着水槽,正在不停流泪的少年。
她放下碗,本想假装没看到直接出去,最后还是于心不忍,找了一张纸准备塞给他。
想起他两个手都握过洋葱,迟薰犹豫片刻,伸手去帮他擦眼泪。
刺鼻的气味被清香的花香冲淡,林昼一怔了怔,旋即意识到什么,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忍不住想睁开看她。
掰着指头数的话,迟薰已经有三天两夜没有理他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那天蹲在队长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林昼一一直知道自己很笨。
他没有泽费尔那么嘴甜,也不像队长可以把什么都处理得好,因为是笨蛋,所以只能尽量听话一点,虽然还是会因为食欲把事情搞砸。
高大的男孩小心翼翼俯下身,把脸递到他面前,配上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女士围裙,让这个画面显得有些好笑。
迟薰用纸团在他眼睛上点:“不舒服你不知道换别的菜切吗?”
林昼一想了想,反省道:“我知道了……对不起。”
“笨蛋。”
“啊?”
迟薰把用掉的纸团扔掉,把手递到水池下冲洗,林昼一这才慢慢睁开眼紧望着她,很是珍视地从她的眼睛、鼻子一点点往下看。
最后到她的腰时,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定在那里。
迟薰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还以为是衣摆沾了灰,揪起来又没有。
“……你在看什么?”
第170章
第170章
林昼一还真的抿唇深思起来。
然后闭上眼, 像抱菜品一样报出了脑海里的画面。
“雪媚娘、爆浆麻薯、流心月饼、焦糖布丁。”
一开始迟薰还不知道这些食物跟现在的话题有什么关联。
直到他报出最后一个。
“……奶油泡芙。”
迟薰一呆,继而脸像火烧了起来,她捏着纸团的手立刻想往回缩, 可却被抓住了,看似文弱的林昼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紧紧握住她就不松手。
她不得不与他那双湿漉漉又纯粹的眼睛对上。
他看上去格外较真,毛茸茸的脑袋垂向她,连语气都一字一顿。
“你的哥哥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指的欺负是训斥、打骂、是强行把信息素注入她的身体,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但迟薰在这个过程中一定很痛,很不舒服, 不然怎么解释那股山泉气息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消散呢。
她眼角的味道也像是咸涩的盐焗杏仁皮,她一定哭了一天。
但这样的欺负落在迟薰而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她耳尖烧得通红, 咬紧的牙关里带了点气音:“你、谁准你乱闻了?”
林昼一看着她别开的脸和细颤的睫毛,更加认定了什么。
牵着她手的力道忽然松了。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他的身影飞快冲出门去。
“剩下的都放进托盘……”
迟浔正站在桌边擦手, 忽然肩膀被猛地往后掀了下, 对上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上一秒还坐在沙发上礼貌做自我介绍的男孩,这一秒就像换了个人,攥紧了拳头就朝他的脸挥过来。
迟浔挡住了他的手, 猝不及防腰被挨了一下,等他皱眉箍紧他两只手, 对方立刻夹着双臂,试图用手肘砸他。
对方显然没跟人打过架, 毫无章法,让人猜不到下一拳会落在哪里。
何况enigma信息素压倒性的攻击力已经令男孩呼吸急促,只是逼近都脸色苍白, 但他还拼了命地想要揍他。
担心着桌上的饺子便当被破坏,迟浔只得后退。
一路上又不知是哪里挨了几下,直到推到沙发靠背无路可退,迟浔才将他的手臂拉开,垂眸打量他气喘吁吁的神色,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又一个替他妹妹打抱不平的。
“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男孩喘着粗气,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在这样的怒火下,他的话语竟然不像往日那么磕巴。
迟浔看着他那张远比自己年轻稚气的面容,眉峰微聚:“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用信息素……”
看着这一幕,泽费尔唇角勾起一丝兴味,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撑着桌面观望起来。
这林昼一真是好样的。
在队里闷声不响,除了舞台上亮眼其他时间都是个好脾气的胆小透明人,这种时候竟有种初生牛犊的莽劲儿,顶着压制也敢上。
他试图跟旁边的斯恒分享这种幸灾乐祸,但对方压根没看那里,只是盯着厨房门口。
泽费尔也随之看去。
客厅的争吵声很快把女孩引了出来,她大概先是以为撞翻了什么,直到看清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才慌了神,立刻朝那里跑去。
斯恒的目光无声追随她背影。
她会先拉谁?
如果拉的是迟浔,说明她更担心林昼一会受伤,即便不是出于担心,从enigma和alpha的精神力强度来看,制止迟浔也是最理智的选……
那只细瘦的胳膊从背后拉了林昼一。
“你别打他了!”
女孩一边去拉,一边试图挤进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中间,她耳尖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我都说了他没有欺负我!也是我自己要回家的!”
林昼一在她来的瞬间就松了手,这会听到她的话,执拗地抿了抿唇:“我不信,你明明哭了。”
“我那是……”
迟薰语塞,含糊地咕哝一句,“总、总之你不要再问个不停了,我很清醒,不管是昨晚还是今天都是。”
她的话不轻不重地传进二人耳中。
斯恒没有再听,低眸包完了最后一个饺子,因为刚才捏得太重,沿边已经有了馅料的破口,他草草合上,把它塞进了他整齐包好的一盘里。
而迟薰的欲言又止又证明了她有所隐瞒,也让林昼一更加笃定欺负是存在的,不然她哥哥的信息素怎么会在她的体内,还是在比腺体更深的深处。
他无法再挥拳,但还是大口喘着气,用自以为最凶的眼神瞪向对面。
“你这个坏人……压根就不配当她哥哥。”
整理围裙的迟浔听到他后半句,顿了顿,才道:“你现在记得问我要解释,当初在海岛咖啡厅和工具房刻意接近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先跟我这个当哥的解释解释?”
林昼一傻眼了。
迟薰也傻眼了。
等等……
镜头没拍到的哥哥怎么也猜到了?
还有,他不是说忙着做家务没空看完一整期团综吗?!
死去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海岛上的各种环节,还有节目组为了收视率安排的恶俗游戏,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历历在目。
想起哥哥那训诫的一下,迟薰立刻瞪圆眼睛,扑过去先捂住林昼一的嘴,生怕他老实回答了。
结果就感觉手背一凉。
鲜红的血滴落在她手背。
林昼一也迟钝地意识到他在流鼻血,伸手去揩,可还没碰到鼻尖,整个人就晃了晃,直直朝下栽倒过去。
场面乱作一团。
迟薰一张小脸倏地白了,吓得正要报警,泽费尔才起身过来提醒她是信息素影响的,休息一会儿就能缓过来了。
混乱的夜晚最后以六个满满当当的便当盒收尾。
除了冷冻饺子,迟浔还做了一些可以久放的卤牛肉、减脂期也能吃的去皮盐焗鸡腿和明早就能消灭的可丽饼。
收拾行李的时间,锁上门,他和迟薰才难得又能独处片刻。
中午趁着她熟睡,迟浔已经把先前给她买的男款衣服都洗了晒干,这会儿都一并收进行李箱里。
“秋款最近降了温你正好能穿上,不过温度再低一些的时候记得穿长袜护住脚踝,还有每次训练完不要直接坐在地板上,即便室内暖和坐久了也对关节不好,你箱子的夹层我放了两双护膝,平时记得……”
“好了好了,我都记住了——”
迟薰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懒洋洋从床上爬起来,俯身趴在蹲着收拾的迟浔背上,哼唧道:“哥你就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嘛。”
迟浔:“有啊。”
迟薰把耳朵凑过去:“什么?”
迟浔:“速冻饺子最好一个月吃完,吃腻了就让你那些队友处理掉,正好他们人多口杂。”
迟薰:“……”
迟薰气得抓着他双肩乱摇:“才不是要听这个呢!”
迟浔明知故问:“那是什么?”
迟薰犹豫几秒,才紧张地揽紧了他,凑过去朝他仰起了脸。
灯光下,她粉白脸蛋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紧闭的浓翘双睫,朝他微微撅起的唇瓣都在此刻显得柔软好亲。
迟浔无声又贪恋地注视了很久、很久——
才低下头去。
迟薰等啊等,终于等到那股气息的靠近。
就在她雀跃着,笨拙地把嘴巴又往上撅了撅时,想象中的热意却并没有贴上来,反而是衣领传来轻微的痒,她睁开眼,看到哥哥正帮她扣上最顶的一颗扣子。
“夜里露气重,衣服一定要好好穿。”
“……”
好、气、哦。
迟薰坐回床边,抱着臂把脸撇向一边,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安静着,等迟浔收拾完拉好箱子推它们出去,她才穿上鞋跟上他,门拉开的瞬间,哥哥却突然扭过来看她。
迟薰还以为是他忘拿了什么东西,也顺着他的视线扭回头去,直到,她的脸被两只手轻轻捧起。
听到拧门锁的声音时,沙发上的两个少年就站了起来。
他们在客厅等了近一个小时,泽费尔自己给自己倒的茶都续了五杯,期间气氛一度死寂,他和斯恒相顾无言,旁边还坐着个意识不清的林昼一,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走针声。
而那间门板紧闭的房间里正在发生着什么,是他们最好奇又最不愿意深想的事。
这会儿看到迟薰和那个男人衣衫齐整的出来,两人俱是松了一口气。
泽费尔也正想走过去接下她的包。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迟浔竟然会当着他们的面亲吻迟薰,就这么托着她的脸,看似动作温柔的蜻蜓点水,但女孩下意识仰脸张唇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一定深吻过很久、很多次,她才会如此熟悉流程。
一吻结束。
男人抚去她唇角的银丝,朝他们遥遥看过来。
“出发吧。”
他的话却是对迟薰说的,“到了宿舍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好不好?另外那台光脑也已经修好了,你有什么随时给我发消息,凌晨夜里也没关系,我都会回。”
“……我才没那么话痨呢。”
明明是赌气的话,但女孩眼里已经有了些许不舍。
她想到什么,临出门时又揽他说了句两人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迟浔这次还是在楼下目送她坐上飞行器,不过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有三个刚成年的年轻alpha陪在她身边。
他目送着飞行器远去,直到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才拾阶上楼。
楼道里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推开门,屋子里女孩的音容犹在耳畔,他收拾起她卧室里留下的旧物,回想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哥哥,其实我知道你是enigma。
可我就是因为想救你才回家的。
在她的世界里,enigma很可怕,可哥哥一点也不可怕,enigma会伤害beta,但她的哥哥永远也不会伤害他。
可在这份信任下,她仍然不知道他们这段关系的真相。
迟浔忽然发现他比不上他的妹妹勇敢。
他隐瞒的东西太多了,之前还一直错误地觉得靠逃避就能保护好她,殊不知是一次次把她推往了未知的世界。
思及至此,迟浔拨通了一个许久、甚至十几年都没有拨打过的一串号码。
……
飞行器行驶在无边的夜空中。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浓度近乎发黑的涂抹在舱窗外,舱内,无人驾驶区只有操作台的微光在闪烁着。
路程有些久,加之此刻的安静让时间变得有些难捱。
右手边是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林昼一,正前面是坐在副驾驶区的斯恒,他从进舱到现在的半个小时里一直保持安静,一言不发,就连呼吸也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迟薰唯一的同伴就剩下左手边的泽费尔。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解开了自己衬衫第一颗的纽扣。
第171章
第171章
解开纽扣后就变得方便活动多了。
何况, 衣衫半解的能让坐在他身上的女孩看得更清楚一些。
泽费尔用自己帮她打发时间,继续起白天那个被她哥哥打断的吻。
可此刻和白天又有些许不同。
那时迟薰的注意力都在他指尖,但现在舱内寂静, 窗外偶有其他飞行器的灯光掠过,明明灭灭的照进来, 将他衬衫之间蜜色的弧线勾勒得比平时还要惑人。
一开始迟薰还担心它会绷开扣子,直到她的手被拉着放在了那里。
因为紧张,她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如雨点般湿.润绵密的微响, 在舱内断断续续地回荡,而隔着一层椅背的斯恒就静静听着,侧眸看向舱壁上那对拥抱在一起的影子。
忽明忽暗的光在他脸上变幻。
不知道是历经一天一夜的身体变得奇怪了, 还是泽费尔太擅长调.情,迟薰的思绪很快被扯成碎片。
视线里和掌心只有那片蜜色, 她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旁边的人忽然动了动。
她感觉到耳廓一阵的痒,像是有什么柔软体凑了过来, 直到林昼一的声音近在咫尺。
“唔……找到你了。”
迟薰吓得呼吸一滞。
而接下来的事更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男孩像大狗狗似的拱了拱她肩窝, 旋即一阵湿.濡的热意席卷上她耳垂, 痒得她后腰泛软。
“是甜的。”
他声音里带了点软软的鼻音。
说话间,热息扑进,又如小狗磨牙般吮.咬起来。
一阵阵的酥.麻自那处蔓延开, 唇齿间却还在感受着另一种掠夺,交错的异感令迟薰紧张地抓紧了那片衬衫布料, 思维也变得迟缓。
很久才闪过断续的念头。
他……
他们互相听到彼此了吗?
应该没有吧。
如果听到了怎么会不管不顾呢。
迟薰喘.息着,睫毛缓缓地掀起一条缝。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双闭上的长眸, 可真的睁开眼时,却对上泽费尔在黑暗中明亮的绿眸,那里面甚至有一点笑意, 似乎早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样的路途,是不是就不无聊了?”
……
飞行器降落在别墅院子里的一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就从舱内走了出来。
他转身打算进门,想到那三道交缠的身影时又停了下来,抬手叩了叩后排的舱窗。
单向窗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又过了五六分钟,女孩才从打开的舱门钻了出来。
她刻意走在林昼一和泽费尔身后,胸口微微起伏着,脸颊酡红,眼神都还有些失焦,却不忘躲避着他的视线。
斯恒目光在她湿濡的耳垂和颈发上定格片刻,俯身将柜子里的拖鞋捡到她脚边,还没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泽费尔已经识趣地蹲了下来。
女孩越过后者头顶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斯恒拿出背包里的便当盒,转身去了厨房。
熟食都收进了冰箱,他回去时,如胶似漆的三个人才终于在二楼分开,泽费尔转身注意到跟上楼的他,忽然笑了下:“感觉你今晚很疲惫啊,一路上醒着怎么也不说话。”
他醒着?
他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迟薰心慌地看了他一眼,等他上来又立刻撇开,她攥紧了行李箱杆大步往上迈,剩下的一层台阶快得像有鬼在追。
可真正迈到三楼时还是被喊住了。
“迟薰。”
“……嗯?”
迟薰深呼吸了下,转身故作镇定:“怎、怎么啦?”
斯恒盯着她被亲得微微发肿的嘴唇和耳垂,良久才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半个小时就会休息。”
做了亏心事的迟薰并没有领会他话里的意思,含含糊糊地“哦、嗯”几下,抱着包和箱子逃似地躲回了房间。
直到泡完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出来,裹着头巾蹲在床边收拾箱子时,她才看到光脑显示的时间。
十二点半了。
距离她平时做治疗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半。
还要去吗?
迟薰咬着指节犹豫。
不用了吧……过了时间药效都不稳定了,和忘吃药没什么两样,她努力说服着自己。
更何况斯队都说他过半个小时休息,现在去了不是打扰别人吗?
大脑中补充的理由足够充足后,迟薰敲下了一行字,然而退意萌生,她忍到睡前闭上眼才发过去,起到一个掩耳盗铃的作用。
【xun:队长,我刚忙完,今晚就先不过来了】
黑暗中光脑很快弹出一则回讯——
【嗯,好。】
……
“群里说已经接到迟浔了。”
路灯下,宋杳安一把拉住戴着口罩试图跟摊贩问路的哥哥,低声道:“我们抓紧回去吧。”
宋颐初一愣,还是朝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保持着微笑,从摊子上挑了两束钩针花束付完钱才离开。
“他被谁接回来的?”
“应该是斯恒。”宋杳安划拉着一小时前的群聊,“也或许是泽费尔吧……林昼一?也有可能,毕竟他们下午都出门了,结果在群里几个小时都没说话,其实我最好奇的还是浔哥为什么一天一夜都联系不上,就算是回家了以他的性格不像会玩失踪的啊?哥你说他那位生病的家里人会不会是他妹妹?要不,我们也抽空去探望一下她?”
他几乎是用着小时候玩解谜游戏的耐心在一条条揣测聊天记录背后的事。
旁观的宋颐初意识到,他的弟弟对迟浔感兴趣的程度不仅没有随着时间减弱,甚至还在不断升高。
“不着急,先回去问问情况。”他道。
宋杳安偏凑过来,那张和他相仿的脸上透着一股天真到近乎邪性的好奇。
“哥,你就不好奇迟浔的妹妹到底跟他有多像吗?”
宋颐初摇了摇头:“我不好奇。”
他是真的不好奇。
毕竟迟浔才是他的队友,他的妹妹又不是。
两个人回到宿舍是已经是半夜,夜深人静,即便有再多困惑也只能暂时压住,又过了一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谢肆声沉着一张脸回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一盒探望病人的果篮,冲到迟浔房门口就想敲门,好歹是忍住了,憋屈地回房间睡下。
结果闭上眼就是长廊上数不尽的病床。
下城区的医院就一个,还是个不入流的私立医院,除了病房里,就连走廊上都躺着各种腺体失控的病人。
他听着护士哀怨说最近信息素失控的alpha太多了,强忍住空气里那些跟下水道臭气似的混杂信息素味,一间一间的找,结果连个迟浔的影子都没看着。
跑完整个急诊楼,才看到群里的消息赶回来。
就这么忍着那股反胃感睁眼到了天亮。
这死小子,回来了也不早说。
明天非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上午又是分开的行程,谢肆声憋着这股气,直到下午才在摄影棚跟迟浔碰上面,结果还没说上话手里就被工作人员塞来一根狗绳。
待会要拍的是公益广告。
而他牵着的这只柴犬,名字叫虎豆,说是训练有素很是亲人,能听懂简单的口令,怎么摸都可以也不爱叫。
谢肆声拉着它直奔向迟浔。
本以为一人一狗够显眼了,结果他站在杂志展示架面前看得出神,连他走近了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
“封面,这个封面上剧目是江蝶八月上演的《睡美人》。”
谢肆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哼笑一声:“这你都能了如指掌,她不是刚演完吗?”
迟薰一怔,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妹妹不是发烧了嘛,我照顾她的时候听她提的,多听几次就记住了。”
果然是个死妹控。
谢肆声带着酸气扯了扯唇:“恢复了吗?”
“退烧了。”迟薰连忙打了个补丁,“完全恢复还要一些时间,等下次休假我再回去看看。”
谢肆声一听他们兄妹俩连医院都没去,憋了一晚上的气也没出撒,不过想想也是,那种医院不去也罢,也难怪迟浔才消失一天感觉人都消瘦了,眼下都有乌青,一看就是整宿照顾他妹妹才没休息好。
懒得跟他计较了。
谢肆声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了,他抱着臂闲闲道:“退烧后一个星期就好得差不多了,下个星期打歌期结束活动时间就多了,你抽个空闲随时都能回去。”
迟薰含糊着应了两声。
下周还有两场《睡美人》的演出,要是能买到票,她正好可以带哥哥一起去看,不过昨天票就售罄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捡到掉落。
“他叫多多,是一只实验犬,今年刚满四岁,对了,你也可以喊他的小名,多仔。”
门口,狗主人正跟着牵狗绳的宋杳安一起进来,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他手边那只比格犬。
“多仔?”宋杳安笑了下,“我认识一只小狗也叫多仔。”
“也是比格?”
“不是,是只萨摩耶……”
说话间,一只通体雪白的胖狗映入他眼帘,让宋杳安恍惚间还以为就是多仔,他定睛一看,才发觉迟浔脚边趴着的那只要更胖一些,嘴筒子和眼睛也和他之前洗毛的那只不太像。
唯一相似的是它们都很黏迟浔。
面前这只也是。
相比之谢肆声那只站得雄赳赳气昂昂,一直试图跟狗绳拔河的黑柴相比,迟浔那只显得懒散又安静,仰着白蓬蓬的狗头吐舌,只顾着要往他的膝盖上靠。
和海岛上那只喜欢钻迟浔裙底的大胖狗如出一辙。
宋杳安望着那里,原本眼神里还有些玩味。
忽地,有什么曾让他深想过但没有头绪的信息再一次钻入他脑海里。
是了。
狗的嗅觉一向灵敏——
就连林昼一那条狗也不例外。
第172章
第172章
【孙小姐, 最近多仔和皮仔怎么样?洗澡还配合出门吗?】
【咦?是你??!】
【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我还以为这个是你们店里的临时通讯呢……当时都不知道你们在录节目,后来看到团综才知道是两个大明星在给仔仔洗澡, 同事都羡慕死我了】
【最近我工作总在出差,是老家爸妈在照顾, 它俩现在闹腾多了,我给你找找近照】
很快,女人就发过来一些视频和照片, 大多是第二视角的遛狗记录,两只吨位很大的白狗在乡野间疯耍成了黑泥狗,还撒着丫子朝主人跑过来求抱, 画外音是一阵别过来别过来。
宋杳安翻看完那些,都没看到第三视角。他猜是老人不习惯经常用光脑记录, 便回:【话说皮仔的习惯纠过来了么】
【习惯?什么习惯?】
【哦哦你说它喜欢女孩子的习惯啊,现在也一样, 我妈训她她不记仇, 我爸训一句它就闹脾气了】
不待宋杳安回复, 他手里的狗绳突然感觉到一股拉力,低头一看,是脚边那只安静的小比格正试图往前走。
他顺着它的力道, 跟它一并走到迟浔面前,还没靠近, 谢肆声的那只黑柴已经开始龇牙隐隐有示威的姿势。
一边靠近不了,它也没气馁, 垂着尾巴绕到了另一边。
原本迟浔没注意到它,直到它扬起充满无辜的眼睛,一对下垂的大耳朵更放大了身上那股奶乎乎的气质, 他才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天呐,你真乖。”
看到这一幕的宋杳安觉得眼熟。
眼熟在……大概他也这么骗过迟浔。
拍摄还没开始,今天的模特狗狗们看上去就都很亲近迟浔,比起那句动物天生就爱亲近磁场干净的人,他更愿意相信的是气息的吸引。
还在预排站位时,宋杳安借由求助,朝他低头道:“哥,我感觉脖子内侧有点刺,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有吊牌没拆干净?”
迟薰朝他指着的领口后方踮起脚来:“我看看。”
随着他倾身,t恤包裹住的双肩也朝宋杳安靠近过来,为了符合公益主题,甲方今天给他们提供的衣服也都是环保材料,轻薄的白色隐隐透出里面的肩带痕迹。
——男孩又在里面穿了防走光背心。
海岛上也是。
即便是出海日,迟浔也规规矩矩的穿着上衣,如果说是喜欢和斯恒一样捂得严实,怎么到泳裤又随意起来了。
但单是这些也说明不了什么。
“没有吊牌,是一根线头,我帮你扯了吧。”
男孩轻浅的呼吸扫在他耳根。
因为姿势,他的后颈尽在宋杳安的视野之中,那里带着小雏菊式样的颈花,鬼使神差的,他轻嗅了下。
本是试图捕捉到一丝属于男孩的信息素,但当然是什么也没闻到。
就当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准备放弃时,一阵幽微的气味突然钻进了他鼻尖。
初闻像水。
又比水更冷,还未等他辨别,就像被什么猛地攻击一下,大脑一阵刺痛袭来。
痛感又很短暂,短到宋杳安以为是幻觉,直到听见旁边的许由低声问道:“宋颐初?你还好吧?”
“没事,刚头有点痛,可能是昨晚吹风了。”
不是幻觉。
宋杳安得以确信,他刚才嗅到的,就是另一个人残留在迟浔腺体上的信息素。
能在一个s级身上留下气息的还有攻击性的不会是s级。
难道是enigma?
可这个世界上还存在enigma吗?
宋杳安一个个回忆着平时和迟浔有过接触的人,竟想不起谁会有这样独特的信息素,或者说像一个异类。
除了前天的签售。
回想起被保镖带走的那个人,和他卡夹里的偷拍照,还有迟浔当时错愕但又并非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宋杳安的心重重一跳。
迟浔昨天到底赴了谁的约?
……
“乐乐,看镜头!”
“麦兜,别过来,坐好,坐好!”
镜头后面是主人们此起彼伏的口令声,这头安顿完那头又开始闹了,迟薰脚边那只萨摩耶也在妈妈的呼喊下懒洋洋地坐起来,吐出舌头微笑。
大小不一的狗狗里,只有一只小德牧是最安静的,明明才两个月大,但已经有了警犬的气质,坐姿板正地待在c位。
迟薰顺着它脖子上的狗绳往上看到五指修长的手和他熟悉的蓝色尾戒,斯恒正虚握着狗绳,也站得笔直,身上很多时刻都有种和娱乐圈格格不入的气质。
他以后回军校也会领一只这样的小狗吗?
军校应该会没收通讯吧,她看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那时候再想经常联络就难了吧。
咦,对了。
他那天提到的小星球在哪里?
等拍摄一结束,迟薰就鼓起勇气准备过去问问他,刚牵着狗走了两步,黑柴就又挤了进来,狗主人谢肆声正抱臂堵在她面前:“你周日是不是有半天休息?准备怎么安排?”
迟薰被他问得一头雾水,迟疑道:“没有吧……”
“也不回家找你妹妹?”
“找妹妹?”迟薰谨慎地抓紧了狗绳,“还是不了,总回去会打扰她的,而且她都退烧了。”
谢肆声:“那行。”
见他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迟薰更困惑了,指尖犹豫着戳向自己鼻尖:“你是要约我出门吗?”
谢肆声一愣,望着男孩直白的眼眸,嘴皮子差点不受控制要说好,忍了忍才道:“不是。”
“哦。”
迟薰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的。
不过他没在妹妹生病这个话题上多问,就很好了,她也便放心地把萨摩耶还给主人,继续去追走廊前面的斯恒。
然而刚回到休息室,她落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ss:你妹妹联系方式有吗?发我一个。】
【xun:是有什么事吗?】
【ss:没事就不能加?我说你是不是把你的妹妹看的太死了,我又不会吃人。】
迟薰心道,吃饭问问题怎么不算吃人了。
要是答错露馅儿了,那不就躺上了断头台嘛。
但她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敢窝窝囊囊地在聊天框里编辑委婉的拒绝词,还在删改,对面新发来的消息令她指尖停顿。
【我弄到了江蝶的演出票,贵宾区最好的位置。你妹妹不是爱看芭蕾吗?没去探望,送她一张当补偿吧。】
迟薰把前面的话全部删掉,改成:【那我替她谢谢你,不过我得问问她意见】
回完这句,她就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之中。
如果她真的答应了谢肆声,那她还得注册一个小号,并且提心吊胆他会不会打来电话或者视频,万一哪天切错号就完蛋了。
可要是拒绝的话……
那可是江蝶诶。
贵宾区的票她更是想都没有想过,天价就不说了,大部分也不公开售卖,能近距离看到偶像,说不想去那是假的。
迟薰的脚步不自觉停在门口。
“周日有空吗,我和杳安准备去商场转一转,买几件衣服。”
宋颐初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迟薰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摇了头,直到对方温声道:“约了人吗,还是想休息休息?”
“约了……”
迟薰坐回休息室的沙发上,随手剥了个橘子塞进嘴巴里,脸颊被塞得鼓鼓的,“约了一个朋友出去玩。”
宋颐初笑了笑,没有多问:“这样啊。那你有什么想买的给我列个小清单,我那天顺路买一些。”
“唔,如果有的话,我想好了发给你。”
迟薰又咬下一瓣,坐直了些,斜眼去瞄单人沙发上的斯恒。
对方正在看编舞,戴着耳机,神色冷沉地似乎没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显然现在也不是她问小星球的好时机。
迟薰把橘子的酸汁和困惑一起咽下去,酸得龇牙咧嘴地开始在星网搜索注册新账号的教程,等几经周折注册成功后,一看时间,早就过了中午接受治疗的时间点。
早上也是。
因为昨天太累她呼呼大睡,完全忘了要提早去找斯恒,醒来时宿舍里大部分人都醒了,只能作罢。
这会儿迟薰一抬头,发现沙发上的斯恒已经不见了。
她蹭地站起来,正扔开橘子瓣准备出门去找,就看到他又一次推门回来,换回了常服,还将手里的外套扔回给宋杳安。
“多谢队长,刚顺手塞在摄影棚就给忘了。”
原来他也不是去找治疗的空场地啊。
看来忘性大的不止有她。
迟薰抿了抿嘴巴,重新坐回来鼓捣新账号,很快就投入进去。
全神贯注到完全没有注意到,斯恒递完衣服后视线就始终落在她脸上,直到下一场活动开始。
晚上在公司排练的空隙里,许由给他们安排完本周最后一次打歌的事项,其他的都没提,他谨记着庄渠说的不能给他们太大压力,转而引到轻松的话题上。
“下个月的偶像运动会你们准备报哪些项目,说说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
“都有哪些项目?”
迟薰吨吨喝完一瓶水,抹开被汗湿透的脸颊问。
许由笑道:“项目多着呢,不懂的规则你可以问斯恒,节目组一早就给我们发通告了。”
爱好培养成特长不仅需要天分还需要金钱和时间,他知道迟浔的出身,也猜到他没什么特长,毕竟来团里歌舞都是现学的。
“要不短跑?简单还快。”
许由给他提建议,“到时候alpha一组,你一个s级赢面很大,不过新人团为了曝光都会多多益善,可以再报一个射箭?”
迟薰正要应下,一道声音淡淡地插进来。
“我带着他们再考虑考虑。”
“行,那你最近多上点心。”
许由见斯恒发了话,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迟薰却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
排练结束后,她特地了解了一下往年的运动会,项目很多,不过有一些几乎是omega的项目,比如艺术体操和有氧体操,规则虽没有禁止alpha参加,但论柔韧度而言,前者当然是更胜一筹。
艺术体操的道具有球、飘带还有体操圈,有舞蹈功底的人学起来应该不难,但迟薰翻看了一下往年的第一名,一直都写着裴雾回的名字。
也不知道拿个第二有没有希望……
她心不在焉地扣好睡衣的最后一颗扣子,上床前扫了眼时间。
九点五十五分。
迟薰倒吸一口凉气,套上拖鞋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直到跑到斯恒房门口才停下,临到敲门时又萌生出一股退意。
……不怕不怕,队长又不会吃人。
再说了,白天是他说要带着队员们考虑一下,她来问问运动会的事有什么不可以的?
迟薰捏紧拳头给自己鼓气,担心惊动隔壁的谢肆声,她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门,就试着去拧门把手。
好在门一如既往没锁。
她蹑手蹑脚地摸进去,一进去便看到了书桌前的斯恒,他还是雷打不动地完成着睡前的阅读,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掠过书页边缘,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声。
熟悉的氛围令迟薰放松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撸起袖子准备起治疗之前的步骤。
而斯恒早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直到女孩扶着桌子坐上来,抓着他衣领朝他挨近了些,和往常一样,用眼神催促地盯着他开药箱。
亲昵得就像是这两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斯恒却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离得太近,他甚至能看到她后颈上的创口,闻得到她哥哥残存在她身体里的信息素,甚至能回想起昨晚在飞行器上那两个人是如何轮流堵得她发不出声音,只能颤巍巍地反手抓着他的椅背。
他拿开书,垂眸望向她好奇的眼神。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第173章
第173章
“想说的?”
迟薰揪着他衣领, 流露出困惑的表情,“我确实是有。”
“什么?”
“如果偶像运动会想要报短跑的话,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
斯恒沉默着将这枚笨蛋从他腿上拔下去。
直到坐到另一张凳子上时, 迟薰才发现今天的治疗和以往不同,她和斯恒不用挨得很近, 甚至不用有肢体接触,也因此那管液体变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颜色也没那么深。
他的易感期结束了?
迟薰试图打破此刻的安静, 绞尽脑汁问了一句:“队长,你昨天有去之前说的那个小星球吗?”
斯恒:“没有。”
迟薰松了一口气:“那挺好的,呆在宿舍休息一天也很放松嘛。”
斯恒却不说话了。
他今晚话都不多, 此刻操作着制剂也没有聊些其他的,等得百无聊赖的迟薰只能支着凳子, 靠翻看桌上那本战术学书籍的引言打发时间。
等到他把长管递过来,她大口喝下, 才听到他平淡的解释声:“不管报什么项目都会提前训练, 但还是都体验过再决定报哪个, 即便是现在数据一般,也不意味着运动会那天名次会落后。”
迟薰似懂非懂地咽下最后一口,接过他递来的纸擦嘴巴。
察觉到他的视线也随着她手指在移动, 她手顿了顿,心里萌生出一丝紧张。
……是晚安吻吗?
队长的唇薄薄的, 弧线锐利,每次贴上来都会有细微的霜雪味, 吐出来的“早安”和“晚安”很好听,怎么看都是克制礼貌的人,可埋进她睡衣里时就会变成另一种风格。
迟薰想得睫毛一颤, 手放在膝盖上坐正了些。
等啊等,等到他起身关掉了台灯,把自己那把椅子收进桌底。
“早些休息。”
哎?
迟薰懵懵地站起来,等到他也开始收自己那把椅子,才意识到她想的不对。
她扔掉纸团,捏紧拳头有些懊恼地往外走,结果因为心不在焉拧门的时候弄反了方向,门锁得更紧了,当她要往反方向拧时,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了。
赶人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迟薰愤愤地在黑暗中摸索,手好不容易再次抓住了门把手,还没按开就被一双突如其来的大掌攥紧。
她吓了一跳,刚想惊呼,所有声音便被两片覆上来的薄唇吞没。
这次的吻又重又急,空气中只剩暧热的口水声,被榨干氧气的迟薰很快就膝盖一软,意识恍惚地向下滑落。
连什么时候被抱起来的都不知道。
直到膝盖和昨晚一样深陷在柔软的床榻上,懵懵懂懂但也已半开了窍的迟薰这才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眼睛蓦地睁大了。
可她还没适应眼前的黑暗,又处在一个不同于自己房间的陌生环境,虽然正试图手脚并用地往下爬,但结果就是一会儿撞到床头上,一会儿栽进被褥里。
毫无察觉自己身上正沾染到了越来越多的味道。
斯恒却闻得分明。
但他留下来的那些始终是浅淡的,比他更深的那一片始终隐现在女孩的后颈处,在他以为彻底消散后又断断续续飘出一些,刚才配制营养液的时候也是。
他俯下身,曲起一条腿压入床沿。
床榻细微的倾斜让迟薰有所察觉。
可再想躲已经迟了。
那片掌心早已反扣住她一对手腕,不同于以往的节奏,沉默又深急的吻再一次落上来,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索取着什么。
迟薰不同其中的深意。
她才缓了一口气,身体就又陷入到一阵阵细微如过电般的轻颤中,意识渐渐涣散,心头反而涌出一丝淡淡的委屈。
她总是看不懂斯恒。
他有时候是冷冰冰的队长,有时候又能温柔近人,明明晚上分坐两个椅子的人是他,现在抱着她亲个不停的人又是他。
她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
也、也算是吧……可是那也不能一直欺负她呀。
迟薰气得忍不住蹬了蹬小腿,轻微的挣扎令斯恒举止微顿,唇齿与她的稍有偏离。
“不舒服?”
他托着她的脸颊,轻问,“还是只是不习惯是我?”
什么意思?
迟薰微呆了呆。
也没有不舒服,不过那后半句话她怎么听不懂……等等,她的话还没问完呢。
迟薰恼道:“你不是说要早点休息吗?”
“嗯,所以我在骗人。”
“那……”
“那你呢?”
迟薰被他的反问再一次弄懵。
她怎么啦?
此刻的迟疑在斯恒眼里成了心虚的沉默,他心口紧得发涩,索性用唇封住了她所有的话语,以免她再说出一些他不愿意听的话。
而原本托在她脸颊上的右手,也箍住了她乱蹬的腿。
迟薰也在这样的攻势下很快忘了要问什么。
失衡感加剧,轻微的缺氧让她眼前发白,直到有什么的存在令她连脚尖都蜷缩起来。
一点也不一样。
和昨天比。
没有适应enigma信息素时紧接而至的战栗和晕眩,她此刻虽然轻轻喘.息着,但身体清醒地感觉到薄茧的存在,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两个人的区别。
从第一个指节、再到第二个、再到指根。
如此反复。
于是后退,直到微微的涨意令她抓在床单上的指尖颤抖,才意识到多了。
更冷的一处,迟薰打了个寒颤,意识到那是斯恒经常戴的藏蓝尾戒,竟被他换到了无名指,然后随着指根一同没.深。
即便是圆滑的戒指表面也并不能和指根完全贴合。
如果稍有弯曲,这种感觉会更明显。
迟薰的精神绷于一线,尽数集中在那里,可不弯曲时它们偶尔打乱,偶尔让她分不清尾指是否也进去争夺起那枚戒指。
太过集中,感官会被放大。
这种时候反而更需要别的来转移注意,比如继续之前的吻。
女孩揪着他衣摆茫然地望过来,脸颊连着脖颈都紧出一层湿汗,斯恒默了数秒,这一次的俯身反倒印在了她耳廓,只在那两处游离。
仿若隔靴搔痒的触感让迟薰不由去躲。
“你为什么一直……亲我耳朵。”她缩着脖子偏开,“好痒,下巴也是,”
斯恒不答。
只是沿着她耳廓再到耳垂,唇齿描摹着她整个小巧耳垂的轮廓,熟悉的温热和湿.润使得她朦胧间回忆起来什么,与昨日林昼一和泽费尔带来的感觉离奇地重叠了。
迟薰心中一颤,还以为是巧合带来的恍惚。
直到。
斯恒停下来,指腹摩挲着那里,忽然问她。
“如果昨晚再多一个我,还能分得清么?”
第174章
第174章
他怎么知道?
他当时不是睡着了吗?
难道他压根没有睡, 只是一直坐在前排静静听完了全部?
迟薰想到这里,肩膀一缩,脸上如有火烧, 讷讷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没有……我分得清……”
“你确定?”
斯恒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又一次追问,让这个此刻被他三指搅得大脑昏沉的女孩只顾得上点头, 压根没有思索起这句话的前提。
前提就是答应了三个人同时。
还不自知的,嘴里还反复重复着咬几个字:“确定……我分得清呀…我…我记性很好的……”
明明是他自己设下的语言陷阱,可看到她这样毫不设防地跳下去, 想到她被挤在座椅里迷蒙认人的画面,他反而不想多听。
额侧也因为脑补出的场景而青筋直跳。
于是再一次的,猛地扣住她后脑勺, 用舌头堵住她的话,什么队规什么s级alpha的原则什么队长身份就这样被他抛之脑后。一向对自制力引以为傲的斯恒, 终于不再担任引导者的角色,而是覆在这位队里年纪最小的队员唇上无休止的索吻。
他喊她小薰, 冷淡的音色里染上一丝情动, 渐渐的声音变低, 低成一句细语。
“宝宝。”
彼时迟薰正笨拙地适应他的节奏,可嘴巴早含酸了,口水还没滴下来就被卷得一滴不剩, 听到他的喊声时昏昏沉沉的,还以为是幻听了。
直到他又一次喊:“宝宝……”
顿了顿, 像是极力压制什么情绪,连吐息都变得沉紧, “不能分清,不准再说什么分得清的话,知道了吗。”
只记得他就够了。
奈何迟薰听不出这一层深意。
她只是觉得队长好奇怪, 分不清也生气,分得清也生气,那到底还要不要她分清楚呢?而且她的脑瓜子也没有她想象中利索,特别是在这样飘飘然的时刻,特别是那枚尾戒在三个交错微屈的手指中传递。
偶尔带到中指,偶尔落向食指,偶尔就被夹在食指和无名指指尖,由着潮湿的阻力帮他戴回无名指指根。
直到又一次顺畅的戴回。
黑暗中,斯恒垂下的眼皮轻掀,定定地望向那张柔软的脸蛋,薄唇偏移,吻像雪花一样从鼻尖落到她眼角。
迟薰是几秒后才发觉戒指消失的,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掉进去了,吓得身体一颤,直到感觉到令头皮都发紧的胀意,才发现那枚尾戒正被一只湿热的大掌推到她的无名指。
为了避免滑落,掌心覆在她手背,手指随之挤.进她指缝,扣紧。
手在此处。
那另一处是……
很快迟薰就有了答案。
因为掌心教她将手往下推,最后贴在肚皮那里,一点凸起的弧度正好与掌弧吻合,每次的上下偏移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不止是偏移。
连同角度、浅深、速度都能一并感知到。
他不希望她去分清,可又希望她记得更深,什么场景和站位下都能记得。
可以预见的泪珠急急滚落,斯恒覆在那里的薄唇尽数吻下。
而此刻另一只手的薄茧也不是全无用处,毕竟砂纸若是磨错了蕊叶,磨到正中央就又有得哄了。眼泪明显变得汹涌,唇舌承接不住,咸涩的泪珠很快淌到了他的下巴。
迟薰原本是想推他,等迷蒙地睁开眼,看到晶莹的几滴挂在那里,将他冷峻面容衬得格外狼狈。
狼狈得像个湿漉漉的吻痕,让他往日禁.欲的表象裂开一条缝隙。
或者说,即便他大部分时间都冷着脸,此刻掌心感受到的极快弧度已经早就撕碎了那副所谓的表象。
迟薰腿.根连着脚踝一阵发软,很快脱力地从肩头滑到他臂弯,又被重新拉挂回去。
窗户映着此刻影影绰绰的轮廓。
只看影子,她像是被以一个绝对圈紧的姿.势占.有着,但实则那些眼泪早就将床榻上叠好还来不及收的衣服打湿,恰好是她刚入团,拘谨地收拾宿舍时看过的那张isaro初合影。
照片里少年们穿着蓝白宫廷服,衣服上每一缕丝线都是人工缝制,丝线间星辰般闪烁的是上百颗宝石,这件象征着尊贵的服装,是高奢为他们单独定做的出道礼物。
独独遗漏了迟浔,或者说给迟薰的。
她也并不在合照里。
但它此刻却变成了和床单一样的垫物,皱皱巴巴的没了正形,甚至很快就因为太硌被女孩踢毛巾似的嫌弃地踢到了床下。
而他也和那衣物一样,只短暂的拥有着她的味道。
甚至都算不上信息素的,是一种极度珍惜却又会随着冲洗而消散的味道。
而自己的信息素更是无法被她捕捉,无法被她闻到分毫,这样单向且摇摇欲坠的链接令每个易感期的alpha都感到无力。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延长链接的时间。
眼泪、口水、亦或是她身上的任何味道都不放过。
天光泛白时,浴缸里刚换满第四次合适的水温。
复又微烫的水温和水面不止的波澜让迟薰时而清醒时而游离,直到一双手臂将她的腰身环紧,羽毛般轻飘飘的吻落在她微凸的颈骨。
顺着骨节,一下下。
也一点点往下。
迟薰仿佛被叼住了后颈的小猫,战.栗之下清醒了许多:“队长……”
她抓着缸沿尝试坐起来,奈何几次下来反而跌回更深,手臂也收得更紧,直至彼此连呼吸和心跳都同频。
也是在这时,她才听到对方唇齿间漏出的话语。
“小星球下了一场暴雨,很多幼花昨天都谢了,还要等下一个天晴。”
断断续续的,直到吻在她蝴蝶骨。
“其实那天我也一直在等你。”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挠得迟薰心尖痒痒的。
她的手没进水里,悄悄地勾住他的尾指,小声道:“我们改天再去一次吧,队长。”
“……这次我一定不会爽约了。”
“万一?”
“万一再爽约,那我就是小狗!”
斯恒失笑。
“现在就不是么?”
笨蛋小狗果然生气了。
板着脸说你怎么这样,可是记仇记不住太久,很快又会没心没肺地贴上来,对谁都这样,等人习惯了那份热烈后又发现自己不是独一份的。
说着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小小的脑仁里却压根装不下什么长长久久的专一誓言。
斯恒气她,又无可奈何。
不过偶尔她也太轻信人类,譬如天将亮时,斯恒说戒指弄丢了,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听完他覆在耳边的话只能抿着唇,红着脸点头,眼睛闭得死死的配合他。
由着他抱到书桌上,亮着台灯用食指和中指去找。
说不小心推深了时,更加慌张,泫然欲泣的。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要听了,躺好也是,膝盖枕在书上也照做,让自己拿台灯照明都乖乖接着,最后发现进来找的压根不是手指,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慌张时乱翻书的页数也成了此刻的教训。
198次阅完,书桌也没力气下了,被抱着去浴缸接了第六次的水。
被狠狠上了一课的迟薰气得话也说不利索了,出门前说什么也要挣着下来自己走,斯恒勾了件外套,快步跟上他。
门一开,却恰好撞见隔壁那扇门也开了。
六目相对,谢肆声还在戴耳钉的手立刻放下来,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扫射,脸色顿时阴沉。
“你怎么会从他的房间出来?”
换做平时,迟薰肯定会着急解释。
可当他的手晃过她眼前,上面每个手指都叠戴了不止一枚戒指,甚至还不是斯恒那种纯色素戒,而是各种异形甚至都有棱有角的款式,甚至有鹰头、眼球乃至带刺的立体浮雕,她的心虚顿时转为某种不可言说的羞恼。
“关你什么事!”
说完迟薰就踩着拖鞋气冲冲走了。
嘶。
还挺凶?
谢肆声哪被人这样吼过,一时不爽地直拧眉,脾气却是朝着另一个人发的。
“说话啊,你早上把他喊过去干嘛了?说什么惹他不开心了?”
斯恒瞥他一眼,转身准备进门。
谢肆声对他的耐心可不多,冷嗤一声就迈开长腿冲过来,一副准备踹他门的架势,抬脚时这才听到他轻飘飘的一句解释。
“惹没惹的,你隔了一堵墙睡觉难道没听到么。”
听到?
他前天失眠通宵了,昨晚当然是沾床就睡,后来醒了戴着拳击手套捶沙袋,当然什么都没听到。
不是。
这算什么狗屁解释。
谢肆声沉着脸正要再踹,才发现斯恒早就将门缩紧了,即便是此刻铆钉靴重重蹬上去,门板也纹丝不动。
只有庄渠的身份认证才能强行闯入。
第175章
第175章
“弟弟, 你的肚皮真的好薄啊。”
彼时,造型室里正在帮迟薰搭配配饰的cody笑着感慨。
虽然是打趣的话,但迟薰听得一愣, 下意识往镜子里看。
这两天——
前一天总在浴缸里结束,洗得舒舒服服连睡衣都被重新穿好了, 她还没有太大的感觉,昨晚泡在练舞室一整天,临睡前反而睡不着, 斯恒就把她抱在怀里一起看枯燥无聊的书,用纸张声给她助眠。
后来助眠变成了做游戏,她乱翻一页, 他就念给他听。
再后来,乱翻的页码数成了某种约定。
25、194、87、215……总之翻到哪里就要在心里默数或者念出声来, 斯恒明明看上去数学很好,那种时候次数却总跟她念的对不上, 要不提前要不就延后。
甚至念到中途, 让她毫无防备的也有一次。
迟薰气坏了, 后来说什么也要挑一本最薄最薄的书,斯恒也应允了找来一本。
结果情急之中弄反了方向,从前往后翻成了从后往前。
“488页。”
迟薰听完就要晕了。
事实上她也差点晕过去了。
只是迟薰想不明白, 明明开始前他和哥哥一样要吃好多好多药并且打滞留针,却也还是喜欢堵到天亮, 反复摸着她小腹那里的弧度。
或许是心理作用。
迟薰总感觉镜子里的自己肚子都变得没之前平了。
因为cody的一番话,上车时宋颐初也注意到了他的腰, 今天的造型偏性感风,但好在男孩是承担露肉指标最小的那个。
不同于他们身上的破洞背心或是半透明内搭,只有一条细链挂在他半露的腰线上。
链子上挂了参差坠下的珍珠或是小铃铛。
最长的一条没进他裤腰正中央的纽扣位置。
他的腰从侧面看确实很薄, 没有男团里随处可见的腹肌,瘦得微凹出两条人鱼线,钻进车里时还带着那些小铃铛一起在摆动。
见状,宋颐初从包里拿做好的三明治准备给他。
“肚子还撑吗?”
“……嗯。”
旁边斯恒压低的关心和迟浔的应和声传进他耳朵里,他怔了怔,动作停下来。
迟浔吃过早饭了?
什么时候的事?
宋颐初想着,还是换成去拿给男孩补觉用的颈枕,可当真的拿出来,才看到迟浔正枕上了斯恒的那个,两个人还在继续聊些什么。
中途他睁开眼,看到斯恒的大手正放在迟浔腿上,由他掰握着玩,就连那枚他印象里斯恒一直戴着的藏蓝色戒指,都被迟浔摘下来套在自己手指上转圈。
而斯恒也少见地纵容着,没有阻止这种队友间的越界。
理智告诉宋颐初,他现在应该重新闭上眼,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还是静静看了很久。
后排的三人位,他和迟浔之间已经有了空隙。
或许是因为宋杳安在岛上说的那番话,加上他自己心里的责任感作祟,他始终没有像对待一个同龄人来对待迟浔,而是不自觉地照顾他,这也让他们的关系隔着一层名为道德的薄膜。
正要闭上眼,一道声音却打断了宋颐初的思绪。
“浔哥,你带唇油了吗?我把我和我哥的一起落在美容室了。”
宋杳安正从座椅间扭过头来。
不一会,迟浔就从口袋翻出自己的给他,微痒的油润感很快从宋颐初的唇瓣泛起,唇油再次回到男孩手中。
又被他递来宋颐初眼前。
“哥,你要用吗?”
小小的一枚躺在男孩掌心。
粉色管身里还剩了一半,说明他经常涂。
宋颐初手动了动,最终却按紧了膝盖,朝他温和一笑:“谢谢,不用了。”
……
今天的打歌节目是音乐纪元,电视台就在市中心的一座悬浮大楼里。
对于isaro来说只是本周最后的一场打歌活动,但对m7m和eyas纪元来说都是末放,因而楼下早早就站满了接上班的粉丝们。
两个团的妆造也格外用心。
迟薰趴在车窗上就看到七个穿得像礼物一样的高大男人穿过人群,为首的路添西装里甚至是中空的,里面用一根红色长丝带绑了腰又绑胸最后在领口打成蝴蝶结。
他回头朝着人群招手,笑眯眯的,目光穿过人群对上窗隙里的她。
开袋即食?
迟薰脑海里冒出不合时宜的舞台概念。
结果下一秒她的眼睛就被蒙住了。
“该下车了。”
是斯恒的声音。
迟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下去,两脚着地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攥着他的戒指,又慌忙把它塞回他掌心。
举着应援牌的人群早在他们车门打开后就激动起来,这细微的举动也被许多粉丝一眼捕捉到,拍到的视频也在星网激起不小的水花。
【什么情况?!忙内和队长下车时是不是牵了下手?】
【是是是,我朋友在现场说看到了很明显!】
【我靠,给我嗑到真的了?而且两个人一起从后排下来的,我记得之前都是宋颐初和斯恒坐一块】
【别的不说,迟浔今天穿的好钓啊……我眼睛好像开了自动吸附】
【小浔老婆嘿嘿老婆大人我爱你】
【你们知道签售会后这四天我怎么过的吗!!】
【腰链什么的也太涩了,猛撞几下铃铛还会响吧,细成这样是不是故意留给浔衣草扯的】
【中间那根到裤腰就不见了,很难说不是连着宝宝的内裤】
【那我就舔!我跪着舌头狂炫直接把崽崽舔哭】
【这两个小时的视频其实挺无聊的】
【视频明明才10s!楼上的你先把你床上的纸团藏好再说】
【保持淫追!】
【话说有没有人觉得小浔比上次签售会变了一些,就是……就是眼神更迷离了,脸蛋也更粉扑扑了,好像被喂得饱饱的小狐狸】
【莫非是哪个队友偷偷爬了床?还是说恋爱了?】
【少造谣,我们家小孩吃得下吗就编!还不如先吃我,我洁身自好又尺寸适中】
【停之停之,亲嘴子都轮不到你】
打歌开始前,上班妆造的视频就被无数粉丝看了又看,甚至都放大去看迟浔腰上的链子,网上的人心痒难耐,现实里的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音乐纪元的电梯很大,空间也足够,路添和女团sober的队长陆时雅就在等在附近聊天。
isaro也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最后面的迟浔,也看到了他那条叮铃作响的腰链,他原以为陆时雅会避嫌而带着队员们上去,没想到她上前一步主动问迟浔:“你这个挺漂亮呀,带着勒吗?”
男孩说着不勒,还特地挑起来给她看,意思是可以穿过一指。
陆时雅立刻把手伸过去:“可以摸一摸吗?”
男孩点头,陆时雅的手指立刻放了进去,不止是她,她的其他队友也都感兴趣地围住迟浔,问完后手都接二连三放在那条腰链上打量,还会俯身看上面的挂饰。
大概是没有被这么多漂亮姐姐包围住过,男孩脸上泛起些许无措,透过人群的缝隙朝他们投来求助的目光。
他的腰看着瘦瘦薄薄,却并不是没肉。
如果某处腰链收紧,另一侧的软肉就会勒溢出柔软的弧度,泛起红,看着手感很好,让人想双手握在那里。
看着他腰间同时上下摩挲的许多只大手,旁观的十几个少年陷入异样的沉默。
路添也没料到数以万计的粉丝和媒体就在门口,陆时雅还这么大胆。
这会儿才后知后觉,sober也是和他们一样的alpha。
omega或许好点吧。
但alpha面对迟浔就像猫看到猫薄荷,简直毫无抵抗力。
可他不知道的是,早早等在待机室的某个o团也正一直循环播放迟浔的视频,直到最中央的座椅发出一声轻响。
对着视频闲聊的几个男孩立刻噤声,彼此对视后才轻问:“队长,你这是要去哪?”
“里面闷,出去转转。”
望着裴雾回高挑的背影转身离开,他们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个小声道:“你们觉不觉得,队长好像对isaro的迟浔有点意见。”
“是有点,因为上次的一位?”
“也可能是迟浔出身不好,我听说他之前还住贫民窟,也没有舞蹈基础,不像裴神从小到大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这样都能赢,心里难免不平衡。”
“说不定是因为那位更像omega呢,万一影响他赘入皇室……”
“咳咳!”
看到裴雾回的助理小芝提包进来,几个人很有眼力见地闭了嘴。
而被他们议论着的裴雾回,此刻已经停在了楼梯间的大门口,他握住门把手,清冷的眉眼间浮起一丝犹豫之色。
十几秒后,他还是推开了门。
楼道内阳光充裕,但此刻空无一人,没有大大小小的拍摄设备,台阶上也没有充当道具的彩带和小玩偶。
迟浔还没到过这里。
裴雾回抚着后颈,回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发生的事情,一级一级顺着往下走,终于在下两层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迟薰刚定好悬浮相机的固定高度和角度。
她跑回墙角,正蹲下想拍,就听到了一声轻响,继而是什么滚落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
起先还以为又是私生,结果蹬蹬蹬跑上半层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微曲的长腿,似乎有人正靠着墙角喘息,音色诱人又熟悉。
等迟薰真的追上去,就看到了那人的粉色发辫,是那个漂亮大姐姐。
往日清冷矜贵的女人此刻撑着墙角大口呼吸,胸口起伏着,看着像是还在易感期。
她蒙在眼睛上的蕾丝丝带,此刻也随着轻喘而往下滑,要坠不坠地挂在鼻骨上,和颤抖的发辫还有潮红的锁骨一起构成了一副绮丽图景。
迟薰看得失神,突然听到了她的呵止声。
“……别过来。”
第176章
第176章
迟薰连忙并住双脚, 在原地立正。
也是,她表面上可是alpha。
这个漂亮omega看上去正在易感期,应该很害怕她的靠近。
可看她的穿着是马上要上台打歌了, 万一影响了舞台怎么办?
要不还是过去帮帮忙吧?
可是、可是会不会吓到她?
迟薰脑海中天人交战,那处的喘息声忽然更急了, 她一咬牙重新往上跑,蹲下去前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
说着她侧头去找她腺体的位置。
奈何对方的粉色辫子掩在那里, 她看不真切,只能又俯近了些,才在发丝的遮挡里看到那片白皙的肌肤有更红肿的一处。
细看已经肿得凸起来了。
还有似痣一样的小口朝她微微打开, 像是在邀请她进入。
对方连腺体贴都没贴,想来是已经晕得有些意识不清, 迟薰于是赶紧在口袋里掏了起来。
还不忘安慰她。
“姐姐,你忍一忍。”
“……我、我很快的。”
此时她的注意力都在腺体上。
并没有发现因为她的这句话, 女人睁开了双眼, 清冷面容上多了一丝了然的平静。
裴雾回上次见到迟浔, 只觉得他是个木讷老实的alpha,而他下城区的身份和一穷二白的家底也意味着他并不在裴家的择偶范围里。
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对自己的信息素毫无反应。
明明初见面时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很甜, 可当自己真的衣衫不整地站在这个男孩面前,他却闻都不多闻一下。
穿去咖啡厅的那套也是, 明明上一秒还在宴会厅博得了无数眼球,到了迟浔这里, 似乎都比不上他盘子里的蛋糕可口。
夸他漂亮,也总是只看着他的眼睛。
这到底是不感兴趣?还是不敢?
裴雾回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
而结果也如他所料。
忍过了一次两次,男孩终于本性毕露, 略显矮小的个子紧紧压在了他身上,头也向他颈窝埋去。
对方直白的行为显得他这么多天的猜疑有些可笑。
得到答案的裴雾回抬起手,正准备将人推开时,却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扑在他发间,带来的痒意令他腰窝再次一麻,不受控地偏过头喘气,抬起的手也掉下去。
他抓紧冰冷的台阶,皮肤在亲密的刺.激下饥渴着想要更多。
就在这里。
而念头闪出的一瞬间就将裴雾回震住——
这样简陋脏旧、上不得台面的楼梯间怎么可能作为他被初次标记的地方。
裴家在他身上倾注的每一份金钱和心力,都是为了让他有名有分的,以最完美的状态躺在未来配偶的床上,为那位贵族alpha宽衣解带,让她彻底迷恋上他的身体。
裴雾回的眼神再次拉扯回冷静。
就当他想再次坐起来,那股呼吸反而离远了,是男孩飞快坐了起来。
“这个给你。”
说话间迟浔已经反手抓着栏杆挪开他,脸上有犹豫后的正色,“男女有别……哦不,是、是ao有别,我感觉我来贴的话碰到你腺体不太好,要不你还是自己贴吧。”
裴雾回怔了怔,看回掌心。
那里躺着两枚捂热的小狗印花抑制贴,一个刚掀了一小角,大概是男孩想贴又没贴摁回去的。
“自己贴?”
“嗯,姐姐你还有力气吗?如果看不清的话我帮你照着。”
迟薰连忙低头在口袋里摸出小镜子,见女人冷着脸不动,她又想起什么,“还有这次你不用再专门还给我了,我买了好多抑制贴,批发价一张很便宜的!就当我送你了。”
说完她还有点小自豪。
发了代言费的分成就是好,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裴雾回抬起头,正对上他毫不受影响,甚至有些神采奕奕的脸,眉心蹙了蹙。
“……你可以走了。”
哎?
迟薰迟疑地晃了晃镜子:“不用我送你回去吗?”
“既然你都说了男女有别,再呆着你不是流氓吗?”
“我真的不是流氓!”
迟薰连忙站起来摆手。
女人冷哼一声,不再看她,撕了张贴回腺体上,这举动提醒了迟薰,发情时是腺体会有反应的,没人比本人更清楚位置在哪儿。
她识趣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和裤子的灰,小声道:“那、那我回去咯,你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再给我发消息。”
她不答,迟薰也习惯了她的冷淡,呼出一口气小跑下楼。
推开消防门前,迟薰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
逐渐清醒后的女人正垂头整理着衣裙。她今天穿的是深v领风衣裙,即便胸型不显,整个人腰细腿长的也很像t台上的超模。
稍作打理之后,挺括面料和耳垂上的金色大耳环更是环衬回她冷艳的气质,也让她和刚才柔弱呻吟的状态判若两人。
迟薰收回目光,手往脸上贴了一会,脸还热热的。
说起来……
这个姐姐喘的可真好听啊。
唔。
就连骂她流氓也好听。
色鬼小薰,你的志气去哪里了?
迟薰在心里暗骂自己,热着脸闷头赶路,结果还没走两步就撞到一个热热的胸膛上。
“找你半天了,又去跑哪去了?”
对上那双揶揄的绿眸,迟薰一愣,辩解的话刚到嘴边,就感觉左耳一痒,扭头发现身后还冒出了个林昼一,正眼巴巴地凑在她身后轻嗅。
她立刻心虚了,手挡在他脸上凶道:“你、你乱闻什么呢?”
林昼一以为她是在提问,于是乖乖回答:“雪花莲、薄荷、铃兰……”说完他垂头失落地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开心,“是陌生omega的信息素。”
迟薰呆了呆。
听上去还挺好闻的,那个姐姐的吗?
脸上的痒意打断了她思绪,是泽费尔低头在轻刮她的脸。
“omega?”他悠悠叹气,“两个alpha都不够你打发时间吗,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还要出去找新的人?”
迟薰被他的话激的一颤,飞行器上的画面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涌现,等回过神来时,挡身的手肘已经彻底贴在泽费尔胸口,后背也撞上一具熟悉的身体。
安静的走廊和玻璃窗映出三个少年亲密的身影,看上去就好像队员之间正拨开麦,正在低头闲聊。
而迟薰一边抵御着脖颈上湿濡的痒意,一边颤巍巍地咬紧了唇,视线恍惚着乱飘,却越过泽费尔肩头,看到了角落里不知站了多久的身影。
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朝他们走过来。
泽费尔听到逼近的脚步声,也停下动作,看清来人后,他目光里浮出一丝挑衅的笑意。
“斯大队长这次不装睡了?”
斯恒恍若未闻,只把手伸过来。
见状,迟薰老老实实地把手塞过去,由他牵着往回走。
两人离开的背影令泽费尔眯了眯眼。
起先只是不爽,可林昼一语无伦次的喃喃却让他心中巨震。
“好多的,在腰链里面,气味是斯队。”
……
抑制贴用掉一张后,还剩下背面的废纸。
裴雾回本来打算扔掉,最后还是一并塞到兜里,推开待机室大门时里面仍在聊无趣的美容话题,没几句又绕回迟浔身上。
“哎对了,你们说队长是不是讨厌迟浔?”
“我也发现了,每次聊到他都冷脸或者不理我们,不过想想也情有可原,毕竟迟浔一个alpha结果梦a粉都快赶上他了,要是放在同一时期那不就是天选对家嘛。”
“可能就是单纯不喜欢穷人吧。”
“怎么说?”
“你想啊,裴神平时接触的都是贵族名流,他一个白富美当然听不惯我们聊那个穷小子,虽然我对迟浔还蛮感兴趣的,一看他犬牙就觉得他咬人腺体会很爽……”
裴雾回猛地推门。
室内立刻鸦雀无声。
看到成员们手忙脚乱地坐正,假装整理麦克风或是衣服,裴雾回视线扫过他们,轻声道:“这么放松,是觉得一位胜券在握吗?”
有人摇头。
有人不解地瞄他一眼。
像是在说,反正都快要解散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他吗?
裴雾回看着他们混圈多年早就油滑的神色,不可避免地又想起那双清澈的眼睛。
要是他的队友是迟浔……
裴雾回很快将那些思绪抛之脑后。
最后一次的打歌意味着他要力求做到最好,为eyas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于是来到预录舞台后,他回想起在网上看到的迟浔媚粉视频,不熟练地学着他朝台下每个方向挥了挥手。
而另一边,迟薰也在重新整理妆造后来到了isaro的舞台上。
音乐纪元的场地足够大,连预录名额都给得足够多。
不过这也意味着拿到一位的含金量最高。
还未开始前的灯光很亮,亮得近乎刺眼,迟薰望着台下那些举着团应援色的粉丝们,想和往常一样扬起笑容,却难得因为紧张控制不住表情。
人在紧张时总会想想七想八。
迟薰也不例外。
她一会担心束胸绷开,一会担心待会挑错拍,明知道那些舞蹈和歌词做梦都记得,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场下围挡外的许由接着电话掩唇出去,不一会儿换了另一个人进来。
那人风尘仆仆的。
眼下乌青,领带微歪,衬衫袖口皱巴巴挽着,公文包夹在臂弯,手里拿着的甚至还是罐装咖啡。
像是连轴转的出差刚结束,没休息就赶了过来。
此刻男人正抱着臂,在台下侧头听副导在说些什么,眼神还淡漠地盯着他们。
像是一位严苛的教导主任在审视自己的学生这次是否能交出一份完美答卷。
但很奇怪的是。
看到他的一瞬间,迟薰反而不紧张了。
第177章
第177章
庄渠近两年都没有再跟新团的打歌。
一方面是手里带的团太多, 光只是商务接洽都忙不过来,另一方面是他从毕业进公司至今也有十多年,按照庄筱的话说是所有私人时间都献给了工作, 也该停下来歇口气,顺便带带手里那些不堪用的经纪人助理。
更现实的一点是, 公司也很清楚往后几年很难推出像eyas和isaro这样自带光环的顶流团体,所以要尽可能的在这一年把利益最大化——
给eyas一个好的收尾。
给isaro打造最具热度的二专。
因而庄渠以跟歌为由提前结束视频会议时,公司里的人都以为他是来看裴雾回的。
毕竟eyas是庄渠当年主推的第一个团, 也是靠他们大满贯的成绩坐上金牌经纪人的位置,出发前,光脑里还传来某位的调侃声。
“谁不知道eyas拿一位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跟我们一起看看直播得了。”
庄渠挂断视频,转而拨通了许由的电话。
他心里也隐隐猜到这次的结果。
抽空过来, 只是因为想起那次送迟浔去检测中心时,他那双雾蒙蒙的、要哭不哭的眼睛。
庄渠对眼泪这种会降低效率的东西无动于衷。
只是觉得。
万一男孩错失一位真在台上哭了, 他还得花钱公关。
好在事态和他想象的一样, 四目相对时, 庄渠感觉到男孩还在跟他赌气,眼底甚至带着一股子你等着瞧吧的意味。
真是少年心性。
庄渠掠了掠唇角,侧身跟着副导一并站到监视器后。
预录比他想象中要顺利。
录了三遍, 每次重录也不是因为效果不好,而是想再出一版更好的,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中途休息室几个人就等在台上,或站着或蹲着。
迟浔是蹲跪的那个, 因为要听台下的工作人员说话,他就撑着台沿,耳麦拉开一点, 尽量朝对方俯下身去。
离台下太近,那些粉丝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红晕透过薄薄的底妆显出来,堆在眼下,像刚打的腮红,腰链也随着俯身的动作坠饰摇晃,叮叮当当的细响总能捕捉到一些。
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脆弱的爱豆显然比舞台上的完美形象更诱人。
更何况这个爱豆即便湿汗淋漓地喘着气,也不忘在聊天间隙朝她们饭撒,凌乱的金发倒衬得眼睛更亮了。
那是粉丝们平时接触不到的一面。
庄渠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那些人都眼巴巴望着迟浔,被他误以为是要多多互动的意思,于是一有时间就抓紧跟他们打招呼,喝水时擦汗时都不忘要媚。
有时候嘴巴刚松开吸管,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唇瓣上还有水珠,着急吞咽完就挤出一个笑容来。
越这样台下反而越不满足,甚至有人指着自己的嘴巴,骗男孩说想看他惊讶时的嘴型。
迟浔也有些困惑地准备照做,嘴巴张开,上一秒还浸过水的舌尖就这么在口腔里若隐若现,勾着人想拖出来吮亲。
庄渠当然知道那群去过签售会的人此刻到底想看什么。
他皱了皱眉,夺过副导手里的沟通麦:“休息时间专心调整状态,别互动了。”
耳返里突然进来一道冷厉又熟悉的声线。
把迟薰吓得一愣,左顾右盼才在台下侧面看到黑暗中的男人,她这才抿紧了唇,老实几秒才小声辩驳:“不是你说的嘛。”
庄渠:“说什么?”
迟薰:“是你上次带我去配信息素香水的时候说的啊,当爱豆就应该照顾到更多的人。”
庄渠:“……”
庄渠:“不是你的那种照顾。”
迟薰更不解了:“那我是哪一种照顾?”
她说话直白还带着拙气,但庄渠头一回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其实他当做伴手礼发放下去的那些信息素滚珠,和迟浔在舞台上掀起斗篷展示短裤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渴望他,又无法接近他。
于是只能通过一次次线下、一次次签售和舞台来加深这种链接,这是公司惯常的盈利手段。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迟浔的吸引力。
伴手礼发放后,当天市面上就出现了数款名为迟浔信息素的同款滚珠,甚至不出几天就形成了产业链。
除了滚珠、浴球,就连模拟标记的仿生器械都特地强调是青提味的,而且一经推出就售罄,销量高居omega购物周榜第一。
昨晚出差在外,庄渠还在星网搜索到了专为alpha推出的筑巢机,只不过是一台旧式的、能散发信息素的密闭舱房,打上了迟浔的名号后竟也遭到哄抢。
他抽空预订了三分钟体验时长。
躺进去时才发现舱体里信息素的气味和滚珠差异很大,但仍挡不住全星网好评如潮。
“晚点再聊这些,录下一场。”庄渠出声道。
“……就知道管我。”
耳机里传来男孩不服气的嘀咕。
庄渠恍若未闻,把麦克风还给副导。
全景和特写有几个版本需要录,录完已经是中午了,免去吃饭后,团体由他带着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短暂休整,直至下午才火速做好一套更淡的新妆发,随即再次动身,赶往晚上的直播现场。
庄渠全程跟随,连轴转的行程直到下午四点直播开始才停。
但也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休息。
待机室里看的直播版本只有现场,而他需要和经纪团队盯一些其他的工作……一位公布前的实时票数、直播舆论、社群风向,公布后哪怕是低概率但仍要准备的发言顺序,包括结束后固粉必需的后台花絮。
他的光脑开了无数个后台,屏幕最大的就是今晚的音乐纪元。
开播才半小时,直播间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上次说isaro一位水的呢,滚出来】
【咋的?一位候补都没定下来就开始替你主子鸣不平了?】
【看过预录本人只能说舞台很完美】
【那不巧了,eyas的预录也很完美】
【别吵了别吵了,怎么说都是前辈团,这么冲万一被人截屏黑就不好了】
【不是eyas先挑事的吗?黑贴贴主早就被扒出来是前裴雾回大粉】
【你也知道是前啊,他到处带节奏惹众怒早就被踢出粉籍了】
【现在是sober女团的主场,某两家团粉要吵能不能单独开贴吵??】
……
相比于战火纷飞的弹幕,待机室里则显得格外平和。
这还是迟薰第一次看完整的生放,之前几次打歌要不就是喊出去采访要不就是直接现场直播,结束时也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提前下班,唯独今天从开头一路看到了第三组。
前三组都是女团。
除了上午在电梯里碰到的时雅姐,还有两个她叫不出名字的,有一组第一次打歌上班她还见过,每次的裙装都是糖果色洛丽塔,跳舞却相当有劲,完全是暴力萌妹来的。
迟薰看得津津有味,好不容易等结束了准备跟左右的队友交流一番,发现大家都各自放空,只有宋颐初和宋杳安鞋尖微动,却是在练习别人的舞步。
不愧是舞担啊。
迟薰想。
两排位的沙发刚好坐下七个人,她扭头的时候,林昼一连忙攥着台卡头朝她凑过来:“你说我们要背获奖感言吗?”
迟薰想了想:“背吧,我已经背了四遍啦。”
“台卡写得很俗。”假寐的谢肆声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真拿下一位,即兴发挥都比这上面写的好。”
泽费尔哼笑:“freestyle惯了是吧?”
宋杳安双手托颈靠在沙发上,也插话道:“能赢怎么都好说,但感觉这次每个团都拼尽全力了。”
今天每个人多少都对结果有了个模糊的猜想。
没有节外生枝的话,eyas应该会和上次一样稳坐第一。不过这会儿还不是志气消沉的时候,宋颐初也出声提议:“上次都没庆祝成功,这次我提前订了蛋糕,也包了山顶的别墅酒店布置私人泳池派对,不管结果如何都去庆祝一次吧。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换个环境好好休息。”
说完,他扭头征询斯恒的意见:“怎么样?”
或许是想到上次结束后只是在宿舍拿着果酒仓促地碰了杯,这次斯恒沉默数秒,松了口:“我没问题。”
于是几个人又一齐看向旁边的庄渠。
虽说自小这是一群是难以管教的少爷公子,但进公司当了练习生,就算是狮子老虎也得乖乖收爪子扮一年的人畜无害,特别是在庄渠面前。
虽然谢肆声此刻脸上写满了不耐,仿佛在说,玩不玩的还要征求别人意见?
庄渠挑了挑眉,故意拖到他脸色差到极点才应允。
“随你们,但是别被狗仔拍到。”
这一整场聊天下来,迟薰捕捉到的仅有泳池二字,这才想起来她的小丁已经很久都没有充过电,有些功能怕是都不能用了。
不过没电也好,省得又半夜启动吓到别人。
况且黑灯瞎火的。
她裤.裆里大一点小一点的,又有谁能注意得到?
迟薰压下心里的顾虑,继续看回直播,但奇怪的是女团组都要接近尾声时,她都没有再看到那个粉发女人的身影。
就连她原以为的那组四人团里,她们都穿着统一的修身牛仔裤而非女人那套风衣裙。
“一起去采访吧。”
屏幕转暗,切向下个团的间隙,斯恒起身将手递了过来。
迟薰早已习惯这个动作,本能地将手交给他,任由他牵着向外走去。这一幕落在泽费尔、林昼一和宋颐初眼中尚算平静,却让宋杳安与谢肆声神色微动。
谢肆率先嗤笑一声:“搞什么?友爱成这样?”
宋杳安下意识看向人群里的林昼一,又顺着他低垂的视线,落向迟浔腰间晃动的银链,几个来回,心头的困惑越来越深。
一旁的庄渠也被动静引得抬眼。
目光掠过斯恒与迟浔那双紧牵的手后,很快定住。
——那个姐姐会不会是今天的mc?
迟薰迈进采访室时还在想。
直到端坐在主持位的男孩在他们注视下飞快站起,脸红红地鞠了个躬喊:“师哥们好!”迟薰才从他清瘦的身形和秀气的五官辨认出他是谁。
“戎雨?”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
“是我。”男孩腼腆一笑,“浔哥,好久不见。”
他们短短的几句交谈却在旁人心里丢下了一块石子。
特别是泽费尔。
他记性很好,于是很快记起来这个叫戎雨的就是当初他和何云海在飞行器看到的,在下城区和迟薰扭打成一团的那个omega。
年轻漂亮的后辈。
和她不打不相识,还成了她的迷弟。
危机感这一整天就没从泽费尔身上下来过,防完这个防那个。
现在连omega都要防。
第178章
第178章
“想必大家也能看出来, isaro这次的造型和上次完全不同……”
戎雨看上去有些紧绷,在迟浔鼓励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才问:“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话筒一向先是递给队长的。
塞到斯恒手中时, 他简单道:“为了契合先锐突破的主打歌,造型团队特地做了一些创新和取舍。”
【用大白话说就是, 今天的衣服布料更少了】
【感谢汉化组】
【我是说斯队和老泽的打底衫怎么若隐若现,还有大宋那牛仔裤膝盖头都破俩大洞,敢情都是在媚我啊, 还有谢四声的真空牛仔外套……是被人威胁了吗】
【有没有可能是想引起某个木头人的注意】
【拉链白拽了,实则忙内全程眼睛都没有往他那里瞟过一次】
而他说完就把话筒给了下一位。
按说顺序是谢肆声再到泽费尔,转完一圈最后才是迟薰, 但等她反应过来时话筒已经在手里了,嘴巴比脑子反应得更快:“也更轻便一些……上次的魅魔尾巴太重, 跳舞的时候总把我往后拉,走路都要盘在腰上才行。”
戎雨被她画面感十足的描述逗笑。
欢乐冲淡了紧张, 站姿也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这次打歌的过程中有没有哪位成员私下最拼, 或者是公认的练习室卷王?”
迟薰想了想:“宿舍的练习室一直爆满的, 我记得有次失眠去发现每个人都在。”
她答完又觉得这个话题宋颐初补充最好,他说话一向滴水不漏,于是把话筒又推过去。
宋颐初对上男孩的眼睛, 有一瞬间很想说他最想回答的名字,可是理智告诉他在镜头之下要照顾到每个队友的形象。
权衡之际, 宋杳安笑眯眯地凑到话筒边来。
“我哥客套的话就别听了,私下最拼的当然是浔哥。”
戎雨:“队长觉得呢?”
有些恍惚的宋颐初看向斯恒, 对方和他在队里充当同样的角色,要考虑的方面很多,回答的方式也大差不差, 他也……
“迟浔。”
平铺直叙的一句话。
宋颐初怔了怔。
戎雨大概也没料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接,看到提词卡上的提示,犹豫着挤出一个笑容:“说起来,刚才进来时我就注意到队长和迟浔的手牵得很紧呢,是私下的交流习惯吗?”
“这什么蠢问题,临时加的?”
屏幕外的庄渠一把夺过许由手里的台本。
“事先沟通过,您这两天不是忙着嘛,高组长说他亲自来对接,台本他都是亲自过目指点的。
“他也是个蠢货。”
许由没想到组长的名字搬出来庄渠都照骂不误,吓得脸色一白,老实闭嘴了。
屏幕里传来男孩略显遮掩的回答声:“那个啊……那是因为我刚才有点紧张,队长给我加油打气来着,他……平时私底下就挺关照我们每一个人的。”
【宝宝你撒谎不要太明显了哈哈哈哈】
【小谢都听得冷脸了,反驳的话怕是在喉咙管忍了又忍吧】
【如果真的关照那斯队的左手干嘛闲着,旁边不是还站着个昼一吗】
【队忙就是谈了吧谈了吧谈了吧??】
【mc都带头在嗑还能有假,真情侣就是如此豪赤】
【所以上次打歌家产一起失踪的半小时不会就是在偷偷约会吧】
【偷偷?那其他队友岂不是压根不知道,难怪这会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哈哈哈哈】
【我是迟颐批,我支持宋颐初撬墙角】
【浔昼不宣也支持昼一也撬一撬】
【我嗑??浔声匿迹,蒸煮无望了,我支持小宋和老泽加入】
【……等等,有什么奇怪的三角形混进去了?】
【话说采访竟然和eyas的预录同步放啊,火药味简直不要太重】
许由也看到了那些弹幕。
他担心庄渠和高聪的矛盾再闹大,到时候殃及他们这些下面的人,想了想,还是小心地点开光脑投屏,递到对方面前:“您看,现在网上舆论也都向着他们,况且斯恒平时确实挺照顾迟浔,那孩子不是还没上大学嘛,有天早上我还碰见他从斯恒房间里借了书回去看。”
庄渠扫了眼屏幕,窄长镜片后的长眸里仍带着讥诮。
“迟浔刚入团时高聪恨不得让他查无此人,现在同意他绑上斯恒,你以为是为了谁?”
“……谢肆声。”
许由这才明白。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茬,高聪是搞营销的老油条了,之前还在谢家零构集团的策划团队待过几年,是人是鬼他都没分清。
大意了。
许由暗暗闭眼。
好在这会儿正是裴雾回的舞台,庄渠没跟他算账,画面里粉发男人正随着音乐的节拍仰跪在地,右手扼在自己脖颈上,身子倾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腰更是细得像轻轻一折就会断的花枝。
许由看得不由屏住了呼吸,临近结束却听到庄渠不太在意的问声:“你说迟浔找斯恒借书,是哪天的事?”
“就昨天啊。”
许由搓着额心回忆片刻,“但他们关系好转也有一阵了吧,上周拍摄在摄影棚斯恒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后来就迟浔前后脚回来,八成是接他去了。”他连忙维护了一句自尊,“不是我不想管啊,我一个助理哪管得住……”
“具体时间。”
“没记错的话是上周一。”
庄渠眉心一紧,正要说话,门外的交谈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大,是录完采访的七个人回来了。
不待他起身,身边的沙发已经陷下去一角,是迟浔蹦坐下来,把他当成播报员发问起来:“现在到哪组了?我们没有过号吧?”
“……”庄渠起身扔掉咖啡罐,“过了。”
话音刚落,重新亮起的屏幕上就显出他们七个的背影。
他这个人撒谎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迟薰很是鄙夷。
接下来再没有什么会打断直播的安排,迟薰从坐下一口气看到预录结束,第一次站在观众的视角看了个爽,可这十几个团里粉发女人也依旧没有出现过。
看到最后她都怀疑那个姐姐是工作人员了,可那身妆造她又确信是前辈同行。
这个困惑少说也在心里萦绕了一周。
迟薰实在憋不住,左看右看确信没有镜头在拍后,偷偷摸出光脑准备搜索一下,刚连上断掉的网络,无数条讯息就争前恐后的蹦出来。
最新一条是迟浔发来的。
【还紧张吗?】
上面是她出门前凌晨和哥哥的聊天,不过自从到了电视台,她就无暇看光脑了,倒是哥哥主动跟她说起他最近到柏尔星处理工作,并且还要见一个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的人,说等她闲下来就接她过去互相认识一下……
这些迟薰没主动问,倒是迟浔像汇报日程一样条目式的发出来,吃了什么、换的什么衣服,甚至都会拍张图给她。
顺理成章的,也会问问她在干嘛。
迟薰都老实说了,只跳过了一小点,譬如洗澡时间,再譬如晚上十点的看书时间。
此刻翻看着和哥哥这几天的对话,一个古怪的念头蹦出脑海。
——好像异地恋的聊天啊。
迟薰脸一烫,正要把不合时宜想法甩出去,迟浔的头像却又闪了一下。
【安可顺利,小薰。】
安可?哥哥也在看直播?
不过安可是拿下一位才有的环节吧,她都不确定自己能进候补,哥哥竟然就已经确信她和她的组合可以赢了?唔……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家长滤镜?
迟薰东想西想时,全亮的屏幕里突然响起mc高昂的宣布。
“本周《音乐纪元》的一位候补是eyas的《失温》和isaro的《aurora》!恭喜!”
直播有几分钟的延迟。
待机室的门几乎是被同时敲响的,现场导演正从门缝里探头进来。
“恭喜各位!现在可以移步到舞台右侧准备了。”
第179章
第179章
房门被重新掩上后, 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令整个待机室都安静下来。
显然即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团队也都没有想到最终票数的角逐可以超过m7m,直接和eyas对上。
毕竟那两组今天也都铆足了劲。
倒是庄渠立刻反应过来, 使了个眼神给许由,果断给待机室的那群员工下命令。
七个人很快被助理和造型团队围住, 化妆师正用粉扑轻压谢肆声的鼻梁,而发型师则在给宋颐初的头发重新补定型喷雾。
迟薰抬高手臂,两个手捂在胸口, 任由小助理帮她调整腰链角度,其实也是在调整过快的心跳和呼吸声。
“机位在正中间,你们的站位在左手边, 上去后记得先鞠躬……”
男人言简意赅的叮嘱传过来。
这种时候条目式的安排好过简单的鼓励打气,迟薰听着一下下点头, 没有落点的目光索性就望向他,对方也正在扫视他们每个人身上是否还有不妥的细节。
视线交错, 庄渠在男孩那紧张兮兮的小脸上稍有停顿。
“……颁奖的时候我也在台下, 有事随时沟通。”
抓紧调整完毕后, 几个人按照队序依次走向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斯恒忽然停下,低声道:“来。”
迟薰看到他伸出来的手背,很快反应过来, 将手叠上去,林昼一见状学着她照做, 泽费尔、宋颐初和宋杳安也很快伸出手。
对上迟浔不解的目光,向来讨厌矫情的谢肆声也只能勉强抬起手臂。
“isaro——”
带着不同腕饰和戒指的有力手臂交错。
七只手最后握得极紧。
“拿下第一!”
喊声将待机室的空气震得发烫。
直到他们推门离开, 那股张扬的口号声仿佛还留在空中。抱臂旁观了全程的庄渠回想着刚才那幕,仍觉得年轻气盛到有些碍眼。
……和陌生。
毕竟年轻气盛,已经是离他这个年纪很远的事了。
*
台下候场的队伍比迟薰想象中还多。
一路过来, 她看到很多张眼熟的面孔,有些是下午刚在屏幕上看到的团体,一面之缘,也都鼓掌目送他们走到舞台侧面。
看到他们朝自己的方向鞠躬,迟薰也立刻弯腰鞠回去,见状对方又鞠了一次,腰弯得更低了。
好……好有礼貌!
迟薰不解,但是也学着对面照做。
眼见两方已经比着要亲吻地毯了,斯恒适时把男孩拉回身侧,低声道:“他们是后辈,鞠躬的话我们回个微笑就好。”
这样啊。
迟薰点了点头,信心满满地重新看向人群,却发现她其实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前辈哪些是后辈,ao们都做了精致漂亮的妆造,从外貌是无法准确辨认年龄乃至性别的。
后半程她只好装作看不见,躲在斯恒右手边,那些人正好也就看不见她了。
抵达舞台右侧时,eyas还没到。
而正前方的虚拟屏幕已经显现出两个队伍的专辑图样,旁边那张是一枚心形银色怀表落入冷色调的气泡水中,主打曲的歌名像潦草写就的手稿。
《失温》。
熟悉的名字提醒了迟薰,她虽然熟悉这首歌的旋律,也和几个omega前辈私下合拍过cha,但还没有看过他们完整的舞台。
上次录视频,他们还提到他们有一个队长。
说起来也一直没见过。
就在这时,余光里晃过几道人影,迟薰扭头,看到通道那边来了六个男孩,瘦瘦白白的,穿着差不多色系的风衣外套和长靴,无一例外的清秀淡颜,每套风格都让她觉得眼熟。
直到他们都上了台,队尾才冒出一个粉发身影。
是她?
迟薰眼睛眨了又眨。
那个姐姐怎么也会出现在台上,她不是某个女团的成员吗?还是说是eyas的经纪人?等等……她的衣服怎么和旁边的人那么像,莫非、莫非她身上的不是风衣裙而是外套?
迟薰晕头转向之际,突然听到那六个人朝女人轻喊了一声——
“队长,你站中间吧。”
世界都随着这句话安静下来。
迟薰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张漂亮到近乎冷艳的脸,又从她的脸滑到胸口,到腰,再到脚踝,一时间都没有消化过来她喜欢的大姐姐是男人的这个事实。
她的心像从高空坠下。
啪叽,死掉了。
又没死透,还有一丢丢不甘心地在对方脖颈上打量了十几秒,结果真的看到了一抹疑似喉结的可疑弧度,她每次不是被脸迷住就是被喘息声打乱,竟然一次都没注意到。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直白,对方似有所觉扭过头来。
迟薰连忙躲回宋颐初身后。
深呼吸几下后,认错性别的羞耻感这才漫上心头,令她脸热热的,后背也是,很是懊恼地回想起很多细节。
难怪他第一次不让她喊姐姐。
喊还生气了。
原来裴雾回就是他,w,就是雾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笨死啦。
迟薰差点要捶一下自己的脑袋了,碍于在台上又缩回手去,倒是宋颐初捕捉到她的动作后不由笑了笑。
“怎么了,该跟前辈打招呼的时候又躲起来。”
isaro的外界形象一向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但这次例外。
一来eyas也是庄渠带过的团体,二来他们也撞上过两次了,上次还赢过一回,说什么也要表示礼貌,于是斯恒和宋颐初带着几个人都倾了倾身。
迟薰只能照做。
鞠完躬她就往后退了小半步,从前面的镜头看整个队伍还是一整排,但从侧面看她的脸已经彻底被队友挡住了。
目睹着这一幕的裴雾回,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
上台前他也在好奇迟浔的反应,甚至很期待男孩得知他的真正性别后,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更加躲避两人的接触。
哪怕只是目光对上。
明明是他说的男女有别。
可现在也不是什么男女了。
而在裴雾回望向对面的数秒里,队伍里的六个人也都心思各异,毕竟比起家底深厚,上城区没有哪家能超过isaro的那群大少爷。
一群s级,又是这个在ao信息素互相吸引的世界,在众人眼里就是适配的存在。
虽然他们打心底里更喜欢队伍里那个个头不高的洋娃娃。
本以为裴雾回会热情回应,起码是笑一笑,结果他也只冷冷地点了下头,就站回队伍里。
几个人交换眼神,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待最终结果的时间里。
镜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几张脸之间扫过,连带着前面虚拟屏的两个窗口也一会儿是裴雾回和斯恒的脸,一会是他和泽费尔的脸……
轮换一圈后,不知怎的又定格回了迟薰的脸上。
爱豆的本能就是看镜头。
这下她不得不跟裴雾回对视了。
更何况他们头像下还都有代表着票数的柱状图,数字以千为单位在实时增长着。
直播间的弹幕也正随着票数飞速翻滚。
【导播是懂我们想看什么的】
【两张可以申遗的脸拼在一起,一个冷艳一个美萌真的巨巨巨养眼】
【问了我一个圈外好友让她猜谁是omega她说是金发那个】
【你以为什么叫世萌一】
【没想到裴神也有这么a的时候,小浔星系忙内这一块……】
【不过火药味好重啊】
【就是啊搞得我紧张死了,好烦,他们俩就不能亲个嘴缓解下气氛吗】
【我去不早说!】
换了个性别后,那张脸对迟薰的吸引力有少许降低,但不是全无,她原本全神贯注地盯着得票,忽然感觉隔壁的头像框动了动。
——是裴雾回低头在打理腰带。
柔顺的粉色发辫随着动作滑下肩头,隐隐露出他后颈那枚腺体贴。
上面还带着小狗印花。
第180章
第180章
队里有两个人表情最先变了。
先是泽费尔, 因为他早上还在迟薰的裤兜里见过那款抑制贴。
随之是林昼一,他发现之前在迟薰身上闻到的雪花莲,现在突然出现在了旁边的队伍里。
是的, 出现。
气味过淡时会被别的气味混淆,何况为了安全起见, 合体舞台会装上稀释信息素的干扰装置,避免意外发情而产生的舞台事故。
但颜色是具体的。
再淡的气味也会给他的视野蒙上一层色彩滤镜,而两次的滤镜一样, 就说明出自同一个人。
林昼一瞄了眼隔壁,悄悄捏紧拳头。
而屏幕上的票数仍在滚动。
来到八位数后,数字就咬得很紧, 时而是eyas领先,时而短暂的变成isaro。
【是不是可以开始恭喜这个小鸟完美收官】
【不过说实话他们今天舞台就中规中矩, 裴神状态在线,其他的就emmm, 安可估计也差不多了, 依旧是队长和他的六个伴舞】
【不知道, 隔壁忙内的腰链很曼妙】
【isaro的新人美还是伟大啊每次舞台都有亮点抓我眼球】
【话说有人发现裴神的抑制贴了吗小狗款好萌kkk】
【确实萌……就是不像他本人风格……】
【小浔是看见什么震惊的东西了吗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确实像他会喜欢的,孩子心里说不定在盘算着买同款呢】
【感觉会流行起来,我已经去识图搜索了】
【这会儿isaro票数都低了几万了, 散了吧,已经能猜到结果了】
台后。
没有进候补的团也能通过双面屏看到实时票数, 以及台上最前排两队人的神情。
即便不是自己在角逐,这样的时刻也称得上紧张。
“eyas应该稳了吧?”
“应该……但我其实看好谢肆声来着。”
“懂, 你们之前都混过地下嘛,不过看现场我也选isaro,他们表现真的很炸, 每个成员都没什么短板,忙内一开始实力那么差现在都赶上了。”
“能跟鸟打这么久,不管输还是赢这个团也都不亏啊。”
即便是声音压得很低,站在前排的路添也还是听见了身后的议论。
不知是从哪天起,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贴子里不再拿他们跟eyas比较,一位猜测也不再是大热门,取而代之的都是isaro。
看了眼旁边垂头丧气的男孩们,看着他们被丝带勒得通红的脖子,路添猜到他们此刻或许有一肚子的不解。
——为什么都已经按制作人要求穿得够少了,还是不被大家所喜欢呢?
明明,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打歌了。
路添重新望向正前方,头一回觉得光芒万丈的舞台是那么刺眼。
看似公平的比拼,其实也暗含着残酷的等级划分,s级天生就是众星捧月,s级的alpha更是从生下来就能获得比别人更多的关注和呵护,即便不在娱乐圈,呆在其他行业也有一大批追随者。
这里依旧是富人的游戏。
而他和六个毫无背景的男孩看似走得顺利,其实迈出的每一步也都是背后资方安排好的。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赢的话……
路添看着台上那道金发身影,如果是赢,他更希望是那个下城区出身的孩子去站到他无法企及的地方。
想法闪过的一瞬间。
“砰”的一声——
现场彩带炸响。
像雪花一样突然散落的金点占据他全部视野。
迟薰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在顺着票数的个位一点点往前数,直到他们的专辑突然占据全屏,耳边也传来裴雾回清泠的嗓音。
“恭喜。”
她蓦地睁大眼,心跳声大得盖过了周遭一切。
赢了。
一位,拿到了。
震惊中仿佛听到有人轻声说:“抱一下吧”。
她也想都没想就张开了双臂,很快就被拥进一个厚实温热的怀抱,很快又多了一个又一个。
后方、侧方也都围得严严实实。
裴雾回退开一步,盯着被六个少年拥在其中直至看不见了的男孩,近半分钟才转身下台。
“唉竟然输了……”
“对啊,票就差了两千,也太可惜了吧。”
身侧是队友看似惋惜的长叹,听了太多次,一向置身事外的裴雾回这次终于出声打断他们。
“排练缺勤,四巡划水,过度医美的恢复期永远黑口罩线下,空窗恋爱……”
他扫过那几张熟悉却又难以深交的面孔,顿了顿,“输或是赢,对你们重要吗?”
几个人面露尬色,但很快又打着哈哈跳到其他话题。
也是。
他们如果真的在意也不会心安理得混到今天。
裴雾回不再多说,冷冷抿唇走在队前,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尖头皮鞋,他抬起头,有些意外。
“庄渠哥?您怎么也在现场?”
身后也传来惊讶的喊声。
庄渠收回望向台上的目光,朝面前几张柔美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最前面那张艳丽疏离的面孔上,看出对方的失望,他抬了抬眉。
“出去聊聊?”
“……走吧。”
裴雾回跟在他身后。
离开前,庄渠回头又看了一眼舞台,拿着手麦跳动的男孩发丝飞扬,额发下的眼睛神采奕奕,已经没了先前的紧张。
他这才加快步伐,离开了这片喧哗的区域。
……
安可舞台是副主打的慢速版。
没有一丝伴奏的全开麦,一向是当天最容易翻车的一环。
但放在isaro身上比喝水还轻松,林昼一的清唱一向是天籁,斯恒身为ace没有短板,其他人虽然不是什么大vocal但唱歌也都各有风格。
特别是迟浔,音色带着一种介于少男和少女之间的清甜,偏薄,很适合这样的内场。
比起出道演唱会的现场。
此刻的七个人多了一丝游刃有余,少了几分距离。
台下的粉丝听着《模拟初恋》里熟悉的歌词,才恍然发觉iasro已经出道近两个月了。
他们的台风稳健得像老团,精气神却还是新人的阶段,加上浓淡皆宜的几张面孔,追起来几乎是全方位的爽。
况且只剩十个月的组合期可供赏味,意味着此时的每个舞台都是限定版。
无论是对粉丝还是路人来说,看到就是赚到。
毕竟一年后还上哪去找这种质量的alpha给自己又唱又跳还媚粉的?
【哥几个还真的连超eyas两次……现在一想到某个质疑贴我就想笑】
【这场全开麦的实力就够澄清一切了】
【就这个打脸爽啊】
【我在宿舍仰天长笑出门去,终于没人敢说我们一萨咯是水出第一的了】
【这么晚了出去干嘛,回来回来】
【话说回来,isaro一年期一到是不是真的原地解散了】
【享受当下吧,不如想想孩子们今晚今晚会怎么庆祝】
【公司好像没有庆功宴的传统,估计是私下庆祝?不过我看官博已经开放粉丝信箱征集福利了】
【直播直播!我要看宿舍直播!!】
【团综reaction安排上】
【求女装回归——】
【求泳装回归——】
【能不能安隐形摄像头,想看看几个人无剧本的休息日常】
【?楼上确定不是想偷看忙内洗澡】
【安排点惩罚游戏吧,最近刷到某个健身综艺抢凳子,没抢到的人必须脱一件身上的衣服,给我看得都起星域了】
【坏了这些提议我都喜欢,懂事的经纪人你最好都采纳着】
【安可没看够,待会还有直播采访吗??】
【其他六个还有吧,迟浔我记得是第一个单采的,直播前就放了后面肯定无了】
“那你们先去采访,我去车里等你们。”
采访室外,迟薰一个人垮上小包,拿上水瓶和队友们短暂挥别。
“盖好肚子,当心着凉。”
宋颐初说完后,她腰间就多了一件他的开衫外套。
迟薰系得紧紧的就跟着另一位小助理进了电梯。
停车场是私密的,媒体和粉丝都进不来,甚至还按楼层号分了区,所以对方把她送上了车就折返上楼了。
车内安安静静的,忙完的迟薰终于记起要给迟浔回消息。
【结束啦!】
对面立刻打来一通电话。
迟薰正要接通,看了眼前排司机的侧脸,心虚地捂着光脑跳下车,找了个没车的角落接听电话。
开口前,她甚至做好了哥哥会继续劝她退团的准备。
毕竟哥哥看了直播,而且刚和林昼一闹过不愉快,肯定不愿意她继续呆在这里。
没想到接通后里面响起的第一句却是——
“吃过饭了吗?”
迟薰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摇摇头,意识到那边看不见,又贴着话筒像平时在他耳边哼哼地小声喊他。
“哥。”
“嗯?”
“哥哥。”
“嗯……”
即便她只是在重复地喊,迟浔也会在那头一遍遍耐心的应她。
“哥哥……”
迟薰最后挠了挠鼻尖,有点心虚,“你是不是还很讨厌我的队友呀?”
对面这才沉默起来。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你今天的表现很棒,小薰。我为你感到骄傲。”
得到夸奖的迟薰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了,欣喜道:“真的吗?”
“真的。”迟浔道。
“那、那有没有什么奖励吗?”
“有什么想要的?”
迟薰想了想,写不出来什么,只是好奇:“那你现在在干嘛?”
很快,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对方大概是躺在阁楼里,华丽又古朴的窗台外是寂静的夜空,说明遥远处的那颗星球还是深夜时分。
迟薰猜测这是哥哥工作的新住处,看上去环境不错。
她看了看那头,想也未想就道:“哥哥,我好想你呀。”
另一边。
听着女孩率真纯粹的话语,即便直到她的想念大多是出于对他这个兄长的依恋,迟浔心里仍有些收紧。
他张了张唇,说着和她字句相同但语义截然不同的话。
“嗯,我也很想小薰。”
“那下次休假你可以接我过去吗?”
女孩的声音明显染上一丝雀跃。
“当然可以。”
迟浔攥紧手里柔软的睡裙,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得不要透出太多情愫,“等这边准备好了,我尽快就接你过来,好不好?”
迟薰“嗯嗯嗯”几声,每下语调都上扬着。
明明一开始还想哭,接着接着竟然脸蛋就变得热热的,她挂掉电话后,手背贴在那里给自己降温,仍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听到哥哥喊她“小薰”脑子就乱乱的。
身体仿佛会自动回到那个混乱的凌晨和早上。
会想起哥哥问她吃饱了吗、会给她肿掉的地方涂药,还会……
迟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甩出去,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原路返回,准备钻回车里。
偌大的停车场不知怎的多了两辆同样的黑色商务车。
她没记车牌,想也未想就凭感觉的位置钻回了其中一个。
“找个地方吃饭还是回去休息?”
“回宿舍……”
车内的交谈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身影戛然而止。
六个男孩看清来人后,俱是睁大了眼,脸爆红的同时视线也放光了起来:“师、师弟?”
迟薰也看到了后排那几道系有蝴蝶结的高壮身影,她一愣,立马扭回头,却正对上一双揶揄的眼睛,“我们还没正式邀请你呢,怎么自己撞上门来了?”
听出是路添的声音后,迟薰这才意识到自己上错了车。
她连忙往门把手处挪,辩解似的摆手道:“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看到这辆车也是黑色还以为是我们的车直接就钻进来了。”
说着她已经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正要迈出去时,却听到路添长叹了一口气。
“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过来安慰我们的呢。”
迟薰缩回伸出去的脚尖:“安慰?”
“对啊。”
路添撑着椅背,望向她时笑得有些苦涩,“虽说候补都没进,但庆祝还是要有的吧,大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也是最后一次打歌了。”
迟薰这才想起来,m7m作为大势男团,这次连候补都没进,甚至票数位次在第五名。
或许是视觉疲劳,这次她觉得很新颖的丝带西装观众也并不买账。
她看了看后排几个坐姿局促的男孩,发觉车里的气氛也比平时她遇到他们的时候更低迷。
迟薰犹豫片刻,又把门关上了。
看到他的动作,枕着手肘的路添歪头笑了下:“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邀请你去我们的宿舍做客,我们尽尽师哥的地主之谊。”
他下巴指了下后排,“那群小狗崽子也不是第一次跟我念叨你了。”
说起来他们是提过不止一次了。
迟薰动摇了一瞬,立刻摆头:“可是我待会还有别的安排……”
“我知道,你们也有聚会。”路添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不甚在意道:“待会跟老泽招呼一声,再把你送过去就是了。”
迟薰还想再纠结时,对方最后的一句话已经让她彻底软下心来。
“毕竟你的isaro还有几个月活动期,但我们很快就要解散搬离宿舍了。”
“再多见一面吧,师弟。”
没多久。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
而不远处的另一辆车里,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裴雾回低头说了句什么,身下这辆车也跟着发动了,在夜色中无声地跟随着前车。
两辆黑车一前一后,穿过繁华喧闹的高楼大厦,回到与世隔绝的别墅区。
因为omega和alpha宿舍的物理隔离,车虽然驶进了同样的小区,但必须在一条分叉路上分开。
不过很快后面那辆就停了下来。
夜色中,裴雾回坐在车里静看着远处alpha们住的独栋别墅。
直到它亮起了灯,仿佛在欢迎客人的到来。
第181章
第181章
m7m宿舍的陈设和他们的完全不同。
没有客厅,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健身房,大开的落地窗外就是露天泳池,餐厅也取消了, 环形吧台还散落了一些调酒杯。
还背着小挎包的迟薰环顾四周,略显局促:“你们的宿舍看上去好豪华呀。”
路添正帮她把紫色水壶搁在鞋柜上, 闻言笑道:“前年才布置了下,地皮还没你们的贵,听说宋杳安家里的酒柜比这里的大多了, 只不过有庄渠盯着,你们宿舍肯定不会装修得太好,免得平时过得太散漫, 他不好管。”
“……喔。”
迟薰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先换鞋吧。”
路添蹲身去给他找来一双拖鞋。
迟薰脱下自己的鞋,伸脚踩进去,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她低头看去, 连忙把鞋尖并拢:“我的脚码数是偏小, 平时舞台的鞋都会加跟脚贴的。”
何止是偏小。
几个男孩的视线都投在那里, 看到鞋垫后面空出来的半截和露在外面的小巧脚跟,只觉得看着肉乎乎的,还没他们手掌大, 踩在身上也不会痛。
其中一个红着脸小声道:“我们地板是恒温的,不想穿鞋的话, 你也可以光脚走。”
迟薰听信了他的话。
她挪出脚尖试了试,发现真的不冰, 不过……
作为光鲜亮丽的小爱豆,她的袜子却挑得不是很体面,上午匆匆忙忙没找到成对的, 现在脚上一只有卡通小兔一只还是豹纹。
路添见他试图把脚往裤角里缩,心痒痒想笑,装作没看到的转过身去插兜。
“走吧,我带你四处转一转。”
迟薰忙不迭跟上他。
“吧台后面就是录音室,平时大家喝醉了就来这里找找灵感,里面没收拾,就不拉你进去看了。”路添顺手捡起地上的玻璃杯放进水槽,洗了个手站到酒柜面前,“待会想喝点什么?鸡尾酒?红酒?或者要不要试试烈一点的?”
“我……我喝果酒就可以!”迟薰指着柜子里橙色的瓶子,“就那个吧。”
“这个?”
路添瞥了眼跟在旁边的队员,“你待会拿到楼上去。”
房子里的光线是暗黄色,还有黑色钢架分隔开每个区域,迟薰一不留神就没了方向,于是跟他跟得很紧:“你们不是在一楼庆祝吗?”
“平时训练都是在一楼,不过会来二楼放松,毕竟这里还有……”
路添开了灯,朝她歪歪头,“我们上次邀请你过来玩的东西。”
门口处,原本在光线下模糊成一团的轮廓突然清晰,推车上豪华重工的巨型蛋糕、早就摆好的庆功花束,还有七人立牌上斜挎的绶带无不昭示着他们也有过拿下一位的决心。
不过这些准备在此刻显得格外凄凉就是了。
迟薰假装没看到地绕过去,结果就有什么流动的一大片深蓝色撞入她眼帘。
她定睛一看——
水床?!
她这才反应过来路添口中上次邀请她玩的东西就是这个,上次他还专门发过照片的,穿着浴袍的七个人就坐在这里……
脚迈进一只去时滑溜溜冰凉凉的,险些站不稳,迟薰连忙扶着墙缩回来,小声道:“我突然想起来别的地方还没参观,我再去转一会儿。”
说话间她已经调转方向去往另一边。
也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路添略带笑意的幽深目光。
“好啊,想逛就逛吧。”
其实迟薰也摸不清要去哪里。
她只是对水床过于刺激的东西有种本能的躲避,所以到下一个有门的地方就一头钻了进去。
好在面前这间看上去是个普通衣帽间,两侧都是挂衣服和饰品的透明立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迟薰立刻假装认真观摩了起来。
“好看吗?”
身后飘来路添的声音。
迟薰直点头,主打一个糊弄:“嗯嗯嗯你们常服的衣品还挺好的……”
“真的?”男声忽然有些笑意,“你面前可不是常服。”
迟薰呆了呆,趴在玻璃上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些看似正经的衣服其实并不正经,里面有布料单薄的围裙、撕了洞的网纱背心、甚至还有大大小小各种款式的身体链和乳钉,大部分吊牌都没拆过,崭新的挂在那里。
视线都像被烫了下,她连忙捂住眼睛:“这不会是你们舞台要穿的吧?”
“不是,是策划买来安排他们穿,被我拒绝的几套……那会他们甚至没成年。”
迟薰心这才落回去,她转过身:“那后来,”看到路添的装束后,她声音戛然而止,手又捂紧了,“师哥你、你你的外套呢?”
“热,脱掉了。”
听着声音,似乎是路添凑近了过来,恳求似的压低声,“不过里面是个死结,我弄不开。”
迟薰露出指缝往外看,对上一双揶揄的长眸,跟她含笑对视时像在调.情。
就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帮帮忙,好么?”
“我不会……”
“很简单,不会我可以教你。”
说话间,路添已经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去解他身上的丝带。
甚至连死结都不是,酒红的锻面丝带从他腰部绕着往上,穿过胸口、双臂、锁骨,最后在颈后系了个巨大的蝴蝶结。
而拆开时只需要捏住蝴蝶结下方的两端。
轻轻一拉,就像拆礼物一样,丝带轻而易举就滑落在地。
原本被酒红遮挡的线条和色彩也都分明起来,随着男人的呼吸声在她眼前一起一伏,直到手被带着抚在那些有颜色的地方,迟薰才像被惊了一样手捏成拳,无措地挡在那里。
“这样、这样不好吧,我又不是观众,你不用讨好我的。”
路添含笑看着他义正言辞的神情,后仰着撑在凳子上。
“为什么觉得是讨好?”
“因为……”鼓鼓的部位因他的动作更加让她的手陷进去,迟薰耳尖都在烧,“每次见面你们都让我摸这里。”
路添吭哧笑了,存心逗他:“所以是不喜欢吗?”
“不、不是,也是,不不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迟薰的理智和手感在打架,半天也顺不出一句逻辑完整的话来,反倒是把脸颊都憋红了。
“那就再多摸一会,毕竟你们队里的那些毛头小子可比我矜持太多了。”
路添说着,单手将他抱起来,“走,出去庆功。”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已经悬空了。
她试着扑腾了几下,奈何从房间出来的路太短,没一会儿身下的颠簸就打断了她的念头。
几步路的功夫,路添就已经走到了水床上。
原本那表面就滑不溜秋,跟别提现在几个男孩还正端着蛋糕试图互相袭击对方,让表面更晃了,就像呆在巨浪里的帆船里。
路添却站得很稳,甚至还把她抱到了床沿的推车边:“吃不吃蛋糕?”
迟薰以为这样可以下来,连忙摇头说自己还要减肥。
路添看着她抵抓在自己胸口的手,哼笑了下,松开手来让她落地。
脚尖刚接触到弹劲十足的地面,迟薰整个人就不受控地往前滑下去,随着下陷的弧度一路滑到床的最中间。
就这样和六双眼睛面面相觑。
正在打闹的男孩们立刻停下手来,有一个甚至脸上还顶着一大片奶油,此刻也顾不得要擦了,手忙脚乱地揩了两下,就睁开被糊白的睫毛去看她。
被滑到他们当中的男孩头发都翘了,情急之中袜子也蹬掉一只,不稳地撑坐起来,膝盖上多了两团红。
瘦瘦白白的,像omega。
漂亮的、高不可攀的新人爱豆,s级alpha团的忙内就这么掉到了他们中间。
之前对方还是个藉藉无名的back时,他们试着用信息素接近都没用,这会儿更是小心翼翼地围住他,不知道先说些什么好。
路添用狗崽子形容他们没错。
这会儿其中几个甚至是跪围在迟薰的周围,悄悄地屏住了呼吸,脸上都写满了对他信息素的好奇。
明明一群alpha馋另一个等级比他们高的alpha,是很奇怪的事。
其中一个被她慌张下踩到手的男孩甚至脸更红了,蜷着手低头道:“可不可以也帮我解一下,我刚才看到你帮队长了。”
还在状况之外的迟薰眨了眨眼,就见他跪蹭来两步,俯下身把后颈对着她。
“这、这个。”
他身上缠着粉色丝带。
配上深麦的肤色和精壮的线条,有种格外的视觉冲击力,迟薰犹豫着抬起手,帮他扯住一端。
“我也没有解……”
“还有我!”
站在不远处的路添眼看着那群男孩争着要把自己的后颈露给他看,献媚似的。
没骨气。
路添低低的笑骂了声,把切好的蛋糕放在一边。
等他再次回过头时,却发觉对方的身影已经彻底被自己的队友们围挡住了,他只能看到某个队友肩头上攀着的细手,空气中还有他们因动情而主动散发出的信息素。
越来越浓厚的气味如有实质地填充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包括圆心身上。
丝带也一根根都快解完了。
粉的、橙的、黑的,不同颜色的丝带滑落下去,渐渐堆叠在迟浔的脚踝和膝盖。
几道痴汉似的目光都落在他腺体上,而他浑然不觉,还仰着那张被闷红的脸,认真地在解最后一个。
男孩不知说了什么,让迟浔停下手来。
而他真的以为有哪里不对,懵懵懂懂地把手掌递到对方面前,直到被对方抹上奶油,又教他往他们的胸口抹去。
白色逐渐取代丝带,着重点在某些曲线毕露的顶点上。
还有些蹭回了他齐整的衬衫和腰链上。
路添盯着迟浔沾了一点奶油的膝盖,舌钉抵在齿间,忍住了想要吞咽什么的冲动。
而后,他抬脚朝那处迈去。
第182章
第182章
光脑弹出来电提醒。
第一个录完采访后, 正快步赶往停车场的斯恒扫了眼上面的陌生号码,和往常一样没有去管。
但当他拉开车门时,后排空无一人, 司机闻声扭头惊讶:“咦?是你呀,我还以为是那个小孩呢。”
“迟浔呢?”斯恒问他。
“刚他下车接了个电话。”司机扶在方向盘往前指, “就那边,那两台黑车后面……不过这会儿都开走了。”
对方补充的那句话令斯恒停下上车的动作。
他转身出去,翻到刚才未接通的号码, 沉思数秒回拨过去。
拨通的一瞬间,不等他发问,对面就响起言简意赅的一句。
“迟浔被m7m的路添带回宿舍了。”
斯恒重新看了眼号码, 皱眉道:“你是……”
那头忽然沉默了一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尽快找到他。”
“裴雾回?”
斯恒从他熟悉的腔调联想到一个名字, 但他刚说完,听筒里就只剩下一串急促的“嘟嘟嘟”声。
那人挂断了电话。
斯恒转而给迟浔打去电话, 一边等他接通, 一边快步回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时,两道身影也正巧出来。
“你这是去哪?”
“开车。”
“喔?”泽费尔停下迈出的腿,指尖定在开门键上, “我怎么没听说楼上还有其他停车场,林昼一你清楚吗?”
斯恒对上他那双翡绿的眼睛, 里面总是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还有和路添如出一辙的放荡与轻浮。
……
“戴上后就是这种状态了,感觉怎么样?”
路添把玩着手里的锁链, 侧眸示意她再多看一看。
迟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左前方,跪坐在她面前的男孩正因束紧的身体链而大口喘着粗气,眼睛却讨好般赤诚地望着她, 她被盯得不好意思抽手,只能红着脸一直按在那里。
链子太紧,以至于饱满的地方会勒得下陷,但会从两侧更加鼓胀出来,还带着磨出的红晕,和那颗年轻激昂的心一下下撞向她的掌心。
“试一试?”
路添伸手将锁链递给他。
迟薰不敢接,已经被面前的画面冲击得语无伦次了:“可、可是……他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
路添笑了下,问她面前的男孩:“越朝你难受吗?”
男孩像是生怕她缩回手,红着脸拼命摇头:“我一点也不难受,真的。”
“你看。”路添掰开她手指强行放上去,“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都只会觉得很爽。”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味道。
迟薰低下头去,深呼吸几下才盯住掌心。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她才捏起身体链,小心翼翼地展开一段,就这么眼神闪躲地朝旁边的队员开始比划。
明明要戴的都不是自己,耳根的红晕却早已爬满了他整张脸。
路添又想笑。
可看着他抓在锁链上的细白手指,喉间却像被羽毛扫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渴。
比划了两下。
毫无经验的迟薰很快就放下手来,磕巴地编着托辞:“我的手也、也不干净,沾了奶油还没洗,我、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话音未落,掌根却感觉到一阵湿濡。
她低头一看,某个高大的男孩正匍匐在她腿边,捧着她的手一点点舔掉上面的奶油,而后邀功般地仰视着她。
“现在就没有了。”
这一幕令迟薰彻底呆住了。
很快,另一边的手肘也传来湿热的包裹感,是另一个男孩在处理那里的奶油。
渐渐的,六道强壮的身躯挡住了她周围所有的光线,也不知是缺氧还是因为什么,她感觉脑子都晕蒙着,身体也热得快要和水床融为一体。
一群毫无经验的alpha们,正无师自通般想要把自己的信息素留在中间那个alpha的身上,哪怕只是一点点。
而本该对气味十分敏锐,单凭高等级的精神力就能压制他们的s级alpha,此刻却举止迟钝,甚至手足无措地慌忙望过来。
而他那眼尾甚至带着一丝omega被标记时会有的潮晕。
原本并不打算和这群狗崽子们一样舔个没完的路添,几乎也不受控地抬起手来,按在迟薰那张红扑扑的脸蛋上。
那里也沾了一点奶油,在下巴处。
路添原本只是想帮她擦掉,目光定在那里,指腹按着往上刮,柔软至极的触感让他忘了要缩回手,直到快要擦到唇角时,对方忽然朝他张开了紧抿的唇瓣。
像是本能的反应,随之而来的是里面若隐若现的舌尖。
粉粉的、濡软的。
看着上面那双透着懵懂的大眼睛,路添深吸一口气,从容全无地倾身想吻上去,唇瓣相接的瞬间他甚至有意顿了顿,却见怀里的迟浔已经紧紧闭上了眼。
看着那片小刷子似的翘密睫毛颤啊颤的。
心也跟着坍缩下去了一角。
于是落下去的吻变得极轻和郑重,带着和路添平时作风不符的正经,他一点一点的啄吻,给对方缓冲的时间,也给她拒绝的气口。
间隙里,那根掉下去的锁链又被重新交到迟薰手中。
“紧张的话,就拿我练练手。”
路添说着,抓起她一只手在他肩头绕圈。
之前摸过一次,手感对应的地方迟薰都清楚,可现在不一样,手感对应的温度被勒紧后更热了,充血似的。
她手忍不住蜷缩,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在头皮炸开,腰软得要陷进水床里,心尖也跟着一颤颤的。
“迟浔……小浔……”
路添渐渐留露出原本放浪的一面,喘得极欢,舌头也开始喂进来,“为什么你不是在我们团里呢?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过来,明明第一天就邀请你了……isaro那群人对你一点也不好吧,到现在哪肯给你多一点镜头?”
“唔唔……”
迟薰想要说话,可是已经晕得只能发出几个断续的音节。
“但我跟他们不一样,m7m什么都可以给你,资源、待遇包括我自己,还有他们……你怎么偏偏……”
路添的攻.势忽而停顿,声音也压低下去,“偏偏在我们最后一年才出现……”
随着他粗.红舌头的搅入,迟薰已经含不太住了,只能笨拙地张开唇,舌尖被他拖着往外,口水也跟着流到下巴上。
水声嗒嗒的。
六个男孩怔怔看着中心里的漂亮小爱豆被他们队长亲得说不出话来,看着他湿漉漉扑闪的睫毛,还有被磨的嫣红又润泽的唇瓣,都忍不住大口吞咽着口水。
但也不敢动。
原来小爱豆接吻时是这个样子的。
好漂亮……漂亮的要命,哭也漂亮,喘不上气也漂亮,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他们每个人大脑空白,唾液不住地分泌着,如果他也肯亲自己一下的话,他们这会儿恨不得掏心窝子把自己有的东西都一股脑的塞给给他。
可脑海里残存的队规让他们不敢打断路添。
何况他们还记得迟浔是alpha,还是比他们高一级的alpha。
等小爱豆亲完了亲腻了队长,自然会轮到他们的。
他们只需要乖乖等着就好。
第183章
第183章
但这六个男孩总归也才成年不久。
憋不了几分钟, 就一个个脸红得像要滴血,有些低着头开始掐自己的大腿,有些已经不争气地有了反应。
其中一个稍微大胆些的, 看到水床上那只被蹬掉的小兔袜子,连忙捡到手里凑过去想给小爱豆穿上。
可真当抓住了那条白皙修长的腿时, 从未有过的触感却让他手不听使唤了起来,他已经足够小心,但依旧穿了三四次才穿上, 还不小心把脚踝那一圈的肌肤捏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
男孩一边道歉,一边轻轻地捧起那只脚,试图往上面呼气, 呼着呼着嘴唇已经不自觉贴过去偷亲了一下。
见路添没发现,又亲了一下, 又一下。
好、好软,也好香。
男孩咽下口水, 俯在她脚踝和小腿处啄吻着, 目光却顺着腿一路看向被队长圈在怀里的漂亮小爱豆, 紧盯着她被亲得湿红的唇瓣不放。
好多口水顺着那里在往下滴。
没吃完的都滴在了队长的衣领上,都浪费了……如果他也能过去帮忙就好了。
见同伴如此,剩下几个呆望的男孩也都壮着胆子, 重新围上去。
他们肤色深,但还是比路添稍浅一些的小麦色, 平时不抹防晒过得也很粗糙,比起干净整齐的衣服, 制作人给他们的更多是锻炼要求和身材评估。
但迟浔在他们眼里不一样。
对方白白净净的像个瓷娃娃,即便有着alpha的身份,看上去也是个漂亮得体的新人爱豆。
联想到小爱豆刚才嫌弃自己身上沾到的奶油, 这会儿他们不约而同的,继续寻找她身上哪怕是一点点的奶油渍,帮她处理起来。
虽然有些还是由他们身上新蹭上去的。
而被圈紧的迟薰早已被舌头搅得喘不过气来,路添刚开始还很温柔,后来攻势越来越紧,喂进来的舌头时而刻意停在她口腔深.处,等她口水直流才退出去一点。
等她以为可以大口呼吸时,仰头张唇刚吐出舌,就被他重新塞进来的舌头堵得眼泪花花。
“小浔……乖……舌头再递出来一点……”
即便做着恶劣的行径,他的语气仍是低哑的恳求。
“唔……”
“给师哥们多一点奖励好不好……”
迟薰一开始还听信了,以为给他就能停一停,直到舌尖都被吸麻了,才后知后觉地抵住他胸口往后躲。
好不容易拉开一点距离,身后的水床却突然抬高,令她又夹紧了对方的腰,而且那种高度是持续的,单凭她一个人的体重没办法压回去。
她指尖都快陷入原先轻抚的部位,手感越发强烈,心慌意乱之际反而听到路添肯定般的低笑。
“对,就是这样……”
他抓住她的手腕教她往别处去,“随便哪里……想怎么玩想玩多久都可以……”
触觉越发不同了。
接连的刺.激令她睫毛扑簌簌地抖,神经也快变成绷紧的绳,可就在这时,她却模糊地感觉头顶明亮的光线被挡住了,整个世界都暗下来。
耳边的低.喘也渐渐像有重音,甚至有了音色的差异。
迟薰睁开朦胧的泪眼,这才察觉到身上滚热的视线并非都来自路添,而是不同的角度和面孔。
伴随着压抑的低喘,甚至有比她体温更高的汗珠滴在了她身上。
热得她心尖一缩。
可让她心脏一下下收到最紧的还是肩膀、手肘、膝盖甚至耳垂各个地方传来的舐痒感。
迟薰偏头躲开路添的吻。
“他、他们……”
路添顺着她惊懵的目光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原本因那几个的举动有些失笑,可真当视线真的定格在中心,看到被六个高大身躯困围在其中的迟浔,还有他随着呼吸湿淋淋起伏的锁骨,和被鬓发拢住的晕红脸颊,目光也不自觉幽暗下来。
“这是他们的欢迎礼。”
路添吻上她雾蒙蒙的眼睛,低道:“说明小狗们都很喜欢你,你要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做的。”
迟薰因他的话鼓起勇气看向右侧,对上一双清澈赤诚的眼睛后,她犹豫着小声发号施令:“你……帮我擦一下……”
男孩因着突然的召唤愣住。
狂喜令他涨红的脸更红了,看到小爱豆拿指尖点了点自己下巴的口水痕,脑子短路地想也未想就凑过去舔掉了。
舔完才意识到犯了错,手足无措地仰起头,却发现小爱豆抿着唇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仿佛默许了给他某种恩赐。
男孩连忙把剩下那些也舔掉,又毫无章法的,一点点舔到她唇角。
真的像小狗一样。
舌头热热的,吻技比她还要差一点。
迟薰心里想着,腰肢却不自觉跟着泛软,感觉像是进入了什么未曾触及的世界。
而看着这一幕的路添也眯了眯眼。
他的目光定在那片被一下下啃咬得有些肿起的柔软唇瓣上,也有过想把这没技术的狗崽子扯开的冲动,但更多的,是想从迟浔细微的表情上分辨哪种方式会让他更受用。
毕竟直到现在,被亲得意乱情迷的小爱豆也没有留露出哪怕是一星半点的信息素。
他们到底不像omega一样对迟浔这个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他也知道。
但也不是没有过a临时标记a的先例,何况信息素这种东西说到底还是喜欢为大,如果足够喜欢哪怕是一个性别要发情也是拦不住的。
还是说光是亲吻也不够?
深想时,有什么细碎的光跃入他眼底。
路添垂下眼,看到对方平坦的小腹上那串银链正因猛烈的亲吻而上下移晃,在那片娇嫩的肌肤上轻磨,怕他难受,路添掌心覆上去抬紧了些,让链子没有了晃动空间。
水床又一下因男孩俯身笨拙的吮.吻抬高。
腰链下的柔软撞上他手掌,或者说是他掌心压了上去,由平坦压到下陷,路添明显感觉到有几秒的紧绷,而后是轻颤着脱了力。
像是有什么和哭哼声一起溢出来。
鼻尖捕捉到一丝湿润的甜香,但更多的,是一股浓度极高的信息素气息正在汩汩散开,气息的源头甚至不是腺体。
即便迟浔从未在大众面前散发出信息素,但官方认证他的信息素是青提味,m7m宿舍里囤了不少他们买回的青提滚珠和青提味抑制贴。
但这一股信息素却是冷冽的寒风,等级也是高于他们的s级。
而且并非是虚散的气味,而是大股大股的……
视线下移,路添这才发觉面前的黑色西裤是如此的平坦,而且某处缝隙此刻也正像被那股寒风一点点洇湿了。
如果迟浔是omega,那早就在踏入他们宿舍的瞬间就会被信息素影响发情。
所以她只可能是beta,女beta。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对他们的信息素无动于衷。
所以他们的师弟,其实是师妹?
窥探到一丝真相的路添来不及喜悦,因为他更想知道她体内为什么会含.着那么多s级的信息素,是自愿还是被迫,她难不难受?
掌心不再顺应水床的节奏,而是没有规律地压覆上去。
这也让迟薰原本集中的思绪再一次被拉扯成两端,原本还能勉强按角度分清楚是哪一只狗狗的她,随着颠.簸的水床渐渐也分不清楚了。
也可能上一秒还是左边,下一秒就到右边了。
只记得嘴角很酸,口……也很渴,很热。
所以在感知到微微的冰凉时,原本打算咬住唇不再张开的她还是应允了。
而另一边,路添也差不多排完了那些信息素。
担心她穿着湿的着凉,他折回衣帽间另找了一条没拆封的,连同毛毯先一齐盖在她身上,手才伸进去准备抱她去浴室换掉。
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响。
原本遮挡在楼梯间的立牌被踢碎摔飞过来,三道沉急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身后。
路添站起身,果然看到了他昔日的队友泽费尔,和他的新队友们——
就站在他们身后一米开外的地方。
第184章
第184章
但最先迎上来的却不是招呼声。
是一股巨大的掼力, 重重扼上他的衣领,将他从水床上猛地拔起来。
“出来聊聊。”
泽费尔声线尚还平稳,但指尖已经用力到泛白。
路添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方寸大乱, 于是由他拽着,没骨头似的往后仰, 唇角渐渐噙起一丝了然的笑:“好啊,不过……”
他拿高手里那团布料,“要不你再等等, 我给师妹特地挑的新裤子还没帮她换上呢。”
回答他的是陡然加重的呼吸声,和泽费尔直直望过来的绿眸。
“你知道了?”
路添明知故问:“什么?”
泽费尔不再跟他浪费时间,扯紧他的衣领踢开隔壁房门, 将人搡进去。
随着房门被关紧,室外也相对安静下来, 在这种安静中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能听得很清楚,包括吮吻声, 也包括水床的荡漾声。
站定在床尾的斯恒, 从进门开始就盯着床心的那一片区域。
一直到现在。
他看到六个男孩们高大精壮的身躯将那处挡得严严实实, 看到某个男孩臂弯还斜挂着两只脚尖,短袜晃晃悠悠地褪到了脚后跟,露出一小片肌肤。
是不同于他们的白皙, 白到刺眼。
即便是他站在这里,声响也依旧在持续着。
直到林昼一的信息素先于他一步传出。
平时闻上去毫无攻击力的柚子水果糖, 此刻像是给男孩们下的警钟,很快就有两个承受不住, 捂着腺体倒在一边。
即便是这样,他们也都满脸委屈地望着还在跟其他队友接吻的小爱豆,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种围观式的排队有什么不妥。
少了两道遮挡物, 那处的画面更加清晰的映在斯恒眼底。
被亲得脸蛋泛红的迟薰正在承受那个男孩的深吻,她仰着头,手抵在对方胸口,几缕金发贴在汗湿的后颈,唇已经被亲肿了,小舌被堵得后退,还仍小口小口地含住对方塞来的粗舌。
或许是不想结束,男孩亲得越来越急,也越来越猛,压得她只能哼出一些细碎的鼻音。
“嗯……”
隐约感觉周围的人影在变多,迟薰睁开湿漉漉的睫毛,视线费劲地抬高,越过男孩肩头往上看,正对上一双沉静的双眼。
好眼熟……
她晕乎乎地想,那双眼睛怎么那么像队长的呢?
可是这里的m7m的宿舍,队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她看错了吧。
迟薰软软地缩回身后的怀抱里,继续由对方承托着,这样就不用一直仰着头,也不容易累。
她实在太渴了,于是本能地贴上男孩舌尖冰冷的金属体,有时候是圆圆的,有时候是四方形,还有时不在舌尖,在舌侧,不像是一个人会打的舌钉。
两个、三个、还是更多的人?
她分不清,也猜不到它们每次刮到的位置,只感觉嘴角酸得厉害,还没来得及喘气,上颚传来的摩.擦感就令她又浑身发颤。
就在这时有什么紧紧抓住了她的臂弯。
“滚。”
她听见有人低低道。
男孩们在双重信息素的威压彻底散开,就连抱住迟薰的那个也因为腺体的刺痛而松开手,斯恒这才得以把人抱起来。
但分.开那一下,他听到极轻的啵声,还有两人唇畔拉开的细细银丝。
分不清她还是他们的口水晕在女孩下巴处,即便吻已经停止了,她的嘴唇还微微张着,肿起的唇瓣上也有一层潋滟水光。
斯恒视线定格在上面,良久。
……
被亲晕的迟薰好一会才意识到已经停了。
面前的怀抱似乎也换了人,带着冽雪和松针的香气,也没有一上来就急急地要亲她,正当她困惑地睁开眼时,却再次对上了那双熟悉的长眸。
这回更真实。
完全就像是斯恒本人。
刚冒出这个念头时,下巴就感觉到一抹痒意,她低下眼,看到男人正攥着手帕在擦拭那里。清醒的触感让迟薰一呆,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
她正坐在斯恒身上,周围的环境也从房间变成了现在的轿车里。
“队长……”
迟薰看回来,心虚地小声喊他。
男人置若罔闻,只是垂眸继续,一下又一下,最后一下令迟薰眼泪花花捂住嘴巴:“疼……唔可不可以轻点,它本来就胀胀的。”
听到她的诉苦声,斯恒却一改平时的温和,拿着手帕继续沉默着擦拭那里。
迟薰只能左躲又躲,最后实在躲不住,伸手去扯旁边林昼一的袖子:“我下巴都擦干净了,不信……不信你让他看嘛,昼一你说是不是?”
在她的注视下,乖顺的林昼一慢慢抿住唇,摇头。
“才不是。”
他一字一顿,很较真的说道:“还有很多、很多他们的气味在你的嘴巴里。”
“你……”
迟薰被噎得脸又红了,正急急想说些辩解的话,唇瓣就又是一痛,这次不是手帕,而是斯恒的指腹摁在了那里,轻轻摩挲着。
看着他渐渐冷暗的目光,迟薰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于是车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她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抓住泽费尔,闭上眼鼓起勇气嚷嚷道:“后排太挤了,我想跟你坐在一起。”
在她看来泽费尔是他们当中最大度的人了。
毕竟撞破她和队长,还有她和哥哥的那两次,他都是什么都没说,还会主动过来照顾她,所以这次迟薰也下意识觉得,三个人里选泽费尔最安全。
这次她也猜对了。
泽费尔既没问她为什么在m7m这里,也没问她跟人亲嘴巴的事情,二话没说就把她抱出来安置在副驾驶座,而他坐上主驾,出发前还帮她把宋颐初的外套重新披在了腰上。
“许由和庄渠估计这会刚到宿舍,先不回去了,直接去我的那套公寓换衣服吧,正好离聚会的酒店也近。”
他一边递来矿泉水一边道。
“……好。”
迟薰不疑有他,点点头。
瞄了眼后视镜里两道审视的目光,她立刻缩回座椅里,眼观鼻鼻关心地老实坐着,安静抿着水润唇。
回忆着刚才的一切,她心跳仍没平复,掌心都还残留着那种新奇的感受。
他们那里……还挺有意思的。
迟薰脸热热的想。
斜瞥了眼她微红的耳垂,泽费尔重新看向正前方的红绿灯,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路添轻飘飘的话犹如重锤一遍遍砸向耳边。
“泽费尔,我当然恨过你,恨我们明明是同一批练习生你却可以进isaro,恨你可以拿到最好的资源,恨你比我有地位,还恨你能先认识迟浔,但喜欢谁不是你们这种上等公民才有的特权。”
“你以为我是想玩玩?”
“你以为我是想用性别当把柄来威胁她?”
“你错了。”
“我就是喜欢迟浔,想让她留在我们队里,有这种想法的也不止我们m7m。”
“何况在beta面前,什么f级s级也不过是信息素闻不出区别的普通人。”
“你凭什么以为她会选你?”
第185章
第185章
——凭什么?
泽费尔同样也在这么问自己。
拿到导购闪送过来的购物袋已经是半小时后。
刚好抵达公寓的泽费尔从袋子里掏出那条西装裤, 正要递给迟薰,一低头,女孩就紧贴在他手边, 眼巴巴地朝他伸手。
而三米开外,则是被她晾在一边的斯恒和林昼一。
两人静静望着他这里, 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这会儿称得上面如寒霜。
或许是认定呆在他旁边更安全,迟薰走路也要用他的身体隔开那两人的视线,抱着裤子左看右看:“你的客房在哪里?”
“没有客房, 这套单人公寓只有我自用的卧室和洗手间。”泽费尔在前面替她推门开灯,跟着她走进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顿了下, “对了,需要他们一起进来吗?”
迟薰一愣, 想到刚才车里斯恒不发一言的冷沉神情,头摇成拨浪鼓:“……不用了吧, 我换得很快的!”
“嗯哼。”泽费尔也有了正当理由将情敌关在门外, “那你们就去沙发上等, 冰箱里有水,想喝自己拿。”
说完就落了锁。
回忆起刚才斯恒略显愕然的眼神,泽费尔本该感到畅快的, 毕竟对方这段时间已经独占了迟薰太久。
但或许是路添的话在作祟,他此刻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占据上风的畅快。
他和斯恒都是alpha, 他们的信息素对omega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在迟薰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不仅无法临时标记她, 甚至还要眼睁睁看着她流连于那些信息素比他低级比他劣质的alpha的身体,并对此束手无策。
因为他永远也猜不到下一个吸引她的会是什么。
皮相、身材、声音……还是只是一种她没有接触过的新奇领域?亦或只是一张新面孔?
谁都说不准。
毕竟路边的野花总比家花来得更刺.激。
听到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泽费尔拎着袋子缓慢踱步过去。
迟薰正在水池边洗手。
瞥见镜子里突然跟过来的男人, 她本来还有点紧张,怕这里也没那么安全,但见泽费尔只是倚在门框外边,甚至还抱臂背对着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迟薰飞快去浴室换下了原本的裤子,套上新的内裤和西装裤,复又回到洗手台洗脸洗手,用洗脸巾擦掉下巴和脖子上那些口水印。
痕迹掉了,但那上面不同部.位被几个男孩同时照顾到的濡热触感还在。
她一边擦一边悄悄回想,很快又开始耳热。
失神之际,迟薰这才注意到光脑有几条未读短讯,她点开一看,是群聊里谢肆声和宋颐初宋杳安说自己的采访刚结束,在问他们到了没,还有一条是w发来又撤回的。
按错了?
一想到裴雾回那张漂亮皮囊下是个货真价实的男omega,她就不免懊恼,也没有心思去想他到底发错了什么。
不过剩下的消息是路添发来的。
【上车了吗?】
【抱歉,今晚师哥没让你玩个尽兴,我忘了泽费尔有我们宿舍密码】
【本来几个小崽子都想送你的,但你队友的信息素带了精神力伤害,他们这会儿一个个缩着哼哼唧唧的还在喊你的名字,人倒是老实了……我也不太舒服,追下来的时候你们车已经走了】
【水床和他们六个还玩得习惯吗?】
【其实还准备了一些别的,不过时间太仓促没来得及让你体验,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试试?】
【放心,老泽和你的那群队友肯定拉不下脸用这些】
一连串的消息后面还附了张图。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点开后的迟薰还是被吓了一跳,脸上发烫地辨认着上面的那些……项圈连着手铐、臀.铐、和她应援色一样的紫金乳.夹。
还有一个银灰色圆环锁,锁的一边是长柱形的软铁网,不知道是用来罩住什么锁紧的。
拍摄时路添就站在镜子前,边角隐约映出他身形。
大概是自她离开后他身上的饰品就都取掉了,深麦色肌肤上还残留着更深一圈的晕痕,胸口锁骨腰腹到处都是。
迟薰连忙挪开眼,假装没看到地鞠了一捧水,手忙脚乱给脸降温。
他们那里怎么跟八宝屋似的……什么都有!
迟薰这下不仅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甚至一连推开了好几扇。
走出洗手时,她心里都乱乱的。
迎面撞上泽费尔时,迟薰视线不自觉在他耳垂上停留。
确实,他和路添虽然肤色相近,但她从没见前者戴过什么需要穿孔的饰品,耳洞也只打了一个,戴的耳钉还都是简约款。
两个人明明是好朋友,风格却完全不一样。
或许就像路添说的,泽费尔出身更好,也不喜欢拘束,出镜时穿什么不穿什么都有话语权,况且童星长大的他很看重穿搭的舒适度,私服配饰都是从简。
就像现在。
即便他只穿了件深牛仔衬衣,看上去稍显单调,但露出来的小臂上也还是没戴手表或者腕链。
盯得太久,那双翡绿眼眸似有所感的转过来。
弯了下,在朝她笑。
“换好了?”
“嗯。”
“等了这么久,是不是该给一点奖励?”
他长指点了点某处。
迟薰顺着他指尖望向他翘起的唇角,早已对他没了什么戒备,想也未想就踮起脚亲上去,本以为亲一下就好了,没想到对方很快紧紧压上来,大手也扣住她后脑勺。
“唔……”
她本就发麻的唇瓣哪禁得住一点碾磨,很快就打开缝隙,任由他的舌头绞了进来。
“小薰怎么还是那么好骗?”
泽费尔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到极点的情绪,不断吻深,“我的话可以信,但路添那种人……他说的也能信?他是不是也亲过你这里?”
齿关很快被他刮得又胀又麻,被亲得吸不上气的迟薰这才意识到上当了。
什么大度都是装出来的。
要是真的大度他也不至于把他们亲过的位置都补一遍,没几十秒就堵在了她舌根,让她体会到了之前深吻十几分钟才有的窒息感。
迟薰气恼地抬起手推他,本意是想拉开一些喘息的间隙,没成想手刚推过去就天旋地转,继而是一声压低的闷哼。
上一秒还力气惊人的高大男人这一秒就被她推倒在地,棕发散开。
她力气这么大?
特供营养液见效了?
迟薰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掌心。
而后又低头看了看她身下的泽费尔,他似乎被推蒙了,胸口微微起伏,绿眸意外地朝她看来。
位置的调转令迟薰萌生出一丝新鲜感。
她就这么压坐在他身上,手按住他的双肩,懵懂又好奇地学着他的姿.势低头一点一点的强吻过去。
柔软再次覆上的瞬间。
泽费尔欲拒还迎地抿紧了唇,眼底也浮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186章
第186章
不让亲?
哼, 她偏要亲!
迟薰一脸蛮横地掰正他的脸,再次覆过去,彼此的鼻尖却撞了下, 又没亲上,反而令那双绿眸里多了一丝调侃的笑意。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要不然还是放我先起来?”
“……你躺好!”
屡屡碰壁让迟薰有点气恼,于是这一次她狠狠朝他的唇瓣咬了上去,听到身下传来吃痛的低低吸气声, 才满意地停下来。
其实她到现在也不太会接吻。
虽然斯恒和哥哥都教过她,但他们的节奏一点也不一样,教来教去她都记混了。
而且她也很享受那种时候放空的感觉。
什么都不用想, 平时训练、挣钱还有伪装身份的种种烦恼都可以抛之脑后,她可以很放松, 放松到身体只剩本能的反应……所以接下来是怎么做来着?
吸吗?
还是咬?
迟薰一下下印上他的唇,像摸索新鲜事物一样啄他唇角、唇珠, 或者单纯只是唇与唇贴在一起。他的唇不像队长那么薄, 还带着和肤色不符的软, 上翘的唇角不笑时也像在笑。
就是下巴上的青茬太密了。
明明剔得只剩一层淡青色,还是毛毛糙糙的会磨到她。
舌尖怎么也钻不进去的迟薰,没一会儿就亲累了, 正想坐起来,可面前得男人似乎被她亲得缺氧了, 紧闭的双唇忽然打开了一条缝。
正感挫败的她眼睛一亮,看准时机就压了上去。
但她忘了自己在舌吻上更是一窍不通。
像刚拿到水碗的幼犬, 因为不熟练,舌头每一下都卷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被她压在身下的泽费尔也有同样的感觉,上一秒他还被上颚的小巧舌尖刮得心痒, 正要追过去纠缠时,下一秒那舌头就缩了回去,让他的心高高吊起。
几次下来,也不分不清是谁在引.诱谁。
泽费尔最后只能抓住身后的地毯,避免自己比她还先乱了节奏,呼吸声却比刚才要重了不少。
好在女孩终于亲腻了。
她放开捏在他下巴上的手,转而重新压在了他肩上。
于是喉结变成了小狗新的磨牙棒。
薄薄的一层肌肤下本该是极其敏.感的位置,但她可不懂这些,第一下就咬得极重。
直到头顶传来断续的喘声,迟薰才抬起头,她发觉泽费尔的脸上浮出一层情动的薄红,活像一只勾人的狐狸。
狐狸甚至目光追着她:“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其实挺怕痛的?”
迟薰一时间看痴了。
回过神后,她手用力了些:“是因为这样你才不打耳钉的吗?”
“嗯。”
他被她压着肩膀,只能用胸腹呼吸。
起时衬衫被撑的鼓.胀,甚至隐隐能看见那圆的两点,伏时领口出现了深勾的阴影,迟薰的懵懵地盯着那里,好大——
甚至看上去比路添还适合戴晃动的细链……
刚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她就听到泽费尔继续开口道:“不过我最近想准备新打一个,疼就疼吧,有人喜欢就好。”
有人喜欢?
为了粉丝吗,还是准备二专的新风格?
胡思乱想之际,她的手忽然被牵住,“小薰觉得我打在哪里比较好?”修长的手指钻进她指缝握紧,带着她往上拉,“这里怎么样?”
上下滚动的喉结蹭得迟薰心尖一颤。
她忘了要说话,直到男人抬眉:“不合适?”随后手背摩挲过几颗纽扣,停在鼓鼓的顶点。
“那这里?”
他的话让迟薰脑补出一幅幅画面,蜷起手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你挑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就好了。”
“我自己?”
泽费尔哼笑了下,胸膛的震动顺着手掌传递过来,“我喜欢有什么用,万一你不喜欢,是不是又要去找路添解闷了?”
迟薰一呆。
她对上那双轻轻漾动的绿眸,才发现他往日轻浮的眼神里早就写满了在意。
“他打过的地方我都可以,没有的地方……”
他顿了顿,“我也可以。”
不待迟薰问是哪里。
持续下移的手已经教给了她答案。
感觉到她忽然紧绷的指尖,泽费尔笑道:“你很怕?”
“才没有。”迟薰视线乱飘,嘴还硬着,“何况……何况这里有什么好装扮的。”
“多着呢,带珠的、上夹子的、带圈锁和钥匙的……”
他每说一句,迟薰眼睛都睁大一些,听到后面已然脸红红地扑过去捂他的嘴:“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话是停了,但那双能说话的绿眸仍朝她弯了弯。
“听都不敢听了?”
猜到是激将法,迟薰才不会上当,她羞恼地摔开他的手就想站起来,可不等她挣脱,那只手就先于她松开。
而后,泽费尔放下双臂,彻底卸力躺在地毯上,那是一个任她采撷的姿.势。
“真的不试试么。”
他道,“我就在这里,你想怎么玩都行。”
他用的是玩字。
迟薰听得耳尖一热,撑床起身时险些不稳,她站直后看到男人轻阖的眼皮,忽然萌生出一种隐隐的冲动。
如果接吻也可以自己摸索——
那另一种是不是也可以?
而且、而且她还从来没有试过在上面,看上去似乎可以随时跑掉,不喜欢的话、腻味的话……像现在一样起身离开就好了。
还在对新世界出于好奇探索阶段的迟薰,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没有抵挡住新玩具的诱惑,重新坐了回去。
玩玩具之前,是要先拆包装纸的。
于是那双手笨拙地抓在了金属搭扣上。
入团近两个月,迟薰对男装已经驾轻就熟,她知道西裤里面有备用扣,比牛仔裤好调整腰围大小,拉链也比后者更丝滑。
但她没有想到贵价牛仔裤是不一样的。
啪嗒。
之前泳裤的墨绿色以一种更张扬的形式跳入她视野中。
迟薰手抖着缩回,又反悔了。
手脚并用地往前挪,刚抓上床沿,手肘还未使力将自己撑起,就感觉到一阵热息扑过来。
“就准备这样放置我了?”
泽费尔的话令她心尖一颤,腿也跟着软了几分,人直直坠下去。
他挑的布料这下彻底闷住他鼻息,也将他没说完的话堵了个严严实实,他喉结滚了又滚,任由那股窒息感延续。
毕竟比闷窒先来的,是他被香气勾起的口渴。
像是深陷在绵软的蛋糕胚里,视线、嗅觉、听觉乃至味觉都被全方位包裹着,甚至鼻尖就紧挨着香气的源头。
必须多喝些水了。
他想。
只不过不是现在,何况也有什么比喉咙更渴。
泽费尔微仰了仰头,鼻梁嵌在那条针脚细密的中缝,几次三番,直到唇珠感觉到一点被沾湿的凉意,才将人轻托起来。
“是不是坐错地方了?”
他明知故问道:“来,我抱你回去。”
第187章
第187章
泽费尔猜到迟薰有些害怕。
毕竟女孩在他臂弯里渐渐僵住, 并且越靠近那里时眼神就越闪躲,直到彻底坐上去后……整个人都定住不动了。
双肩朝内收,两只手捏成拳抵在那里。
整个人像被蒸熟一样红透了。
她这样实在可爱, 泽费尔好笑地看了半天,还是舍不得再逗她, 于是重新伸出手去。
毕竟他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蓝星人,他的整个家族都是从赫沃斯星移居过来的,除了一脉相承的绿瞳和深邃轮廓, 赫沃斯人还大都身材魁梧。
这种魁梧体现在各种地方。
所以他并不强求迟薰可以很快接.纳他,他也有足够的耐心和方式慢慢来,并不急于当下这一时。
即便未来还有路添这个虎视眈眈的存在。
可当泽费尔快要碰到她时, 却感觉她忽然动了动。
不是往上躲想要离开的那种,而是一前一后微微挪动起来, 看着她撑在他腰.腹上的手,还有紧闭上的眼睛, 泽费尔有些惊讶。
直到。
那双眼睛在他的注视下睁开, 流露出一些紧张和好奇。
“你可以再当一会儿我的玩具吗?”
泽费尔凝她数秒, 抬了抬眉:“……当然可以。”
他心想,不一直都是么。
泽费尔将手臂枕在脑后重新靠下去,静静看着她又撑又挪。
这种时候都也像小狗喝水, 东一口西一口,布料的中缝一会在左一会歪去右边, 连带着她身体也摇摇晃晃的,看得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湿.润是无法忽视的, 如同少女此刻的脸颊,柔软处随着咬唇的动作微鼓,令人不免遐想吞吃进去会是何种感觉, 几缕发丝也和断断续续的摆动轻扫。
“泽、泽费尔……泽费尔……”
她甚至无师自通地开始喊他名字。
泽费尔盯着她鼻尖浮起的细汗,抓在地毯上的手臂无声收紧,半晌无奈地扯了下唇。
真是……折磨。
该庆幸这种时候她喊的不是别人的名字吗?
可只是听着,他竟然都要先败下阵来。
泽费尔强迫自己看向别处,但没了视觉,听觉和触觉也都还在,不过两三分钟,他就感觉女孩轻颤了下,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扭回头,看到她红扑扑的脸颊透着一丝餍足,人已经松开他衣摆准备离开了。
爬到一半。
迟薰感觉到一道直勾勾的视线,一抬头正对上泽费尔的眼睛,顿时良心发现,小声补了一句。
“谢谢款待。”
说完她又继续起身,胳膊却被拉住了。
“才玩这么一会,怎么够?”
“啊?”
迟薰一呆,正想说够了,对方慢悠悠的话却好似有一种引诱的魔力,“都已经是玩物了,不应该物尽其用吗?”
“就应该玩腻了,榨干了,再彻底把他丢掉。”
说话间,有什么被他带着她的手放出。
而她也见到了玩具的真正模样,那让她想到某次广告造型时盘踞在他身上的巨大道具蛇头。
只不过——
原本的鳞片换成了虬结的青.筋,还是弯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深色在这种时候一点也不显瘦。
迟薰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不合时宜的想法,如何这种做成道具的话,价格起码是她那款的十倍吧?
“又害怕了?”
泽费尔眼里是笑盈盈的绿波。
一不留神的迟薰还是上当了,嘟囔完“怎么可能”整个人就重新坐回来,满脸不服气地压上去,大有一种要好好玩弄他的自信。
不过这种自信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就随着额头细汗的沁出而转为怔懵。
随着她呼吸越来越急,眼圈也有了泛红的迹象。
“我、你…你怎么……”
泽费尔随着她吸鼻子的声音垂眸,这才发现他高估了彼此的匹配度。
连10%都如此吃力。
眼看女孩手忙脚乱地想起身却起了反作用,膝盖和脚尖在地上乱蹬,泽费尔连忙将人抱起来,用自己的胸膛给她借力。
“别急、别急。”他掌心抚上她后脑勺,“慢慢来。”
迟薰揽着他脖子,声音里已经带了点紧巴巴的哭腔,“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不想慢慢来了,我、我要出去。”
“我知道。”泽费尔仍低着声音哄她,“赫沃斯人本来就是异星人种,小薰会嫌弃也很正常。”
听到他略带自嘲的语气,迟薰抿了抿唇,缩在他颈窝一下子不说话了。
她有听说赫沃斯是高贵的血统,因为她看过的漫画里有一个男主就是异星来的,画里的女主对他平时的表现最满意。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对这个人种抱有好奇。
只是没想到身临其境是这样的。
她耳根子跟烧似地在发热,也有地方胀胀的。
明明才、才四分之一不到呢。
记得下城区的那夜还有最近治疗的几晚,她撑得吃不下,以为是全部,后来才发现其实是三分之一,哥哥和队长都是。
哥哥抱她穿过客厅时才偶有越过那个临界值。
那时她意识都不清了,去到浴室才短暂醒过来一段时间。
而现在……
进退维谷的迟薰感觉憋得厉害,憋着泪珠无处发泄,只能朝着男人的锁骨咬去一口,又觉得还不解气,向下找到了两处顶点。
她轻颤着深呼吸,再次狠狠咬上去。
“嘶——”
头顶传来男人重重的喘息,胸膛起伏,喘.息里还带着笑,“不是很喜欢这里吗,怎么还要拿它撒气。”
迟薰不说话,又咬。
似乎是痛感转移的作用,那股巨大的胀意似乎也减轻了。
“还不适应?”
跟着头皮紧绷的泽费尔强忍着,掌心轻拍她的背,“要不我教小薰怎么放松吧……”
他在迟薰耳边说出几个关键词。
和缓的语气让她信以为真,犹豫着紧闭上眼睛照做。
慢慢深呼吸,慢慢忘掉现在的环境,再慢慢往前挪,可才挪了一点,过于放松下她也忘了她早就跪麻了。
只动了下就双腿一软,令她重新坐回去。
直接从六分之一跳到了四分之一。
卡在中间都吓懵了。
于是泽费尔说什么她也不肯睁开眼了,仿佛是一种掩耳盗铃,不看一切都不存在,他只好忍住头皮的阵阵发麻,耐着性子一点点帮她适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脸上干涸的泪痕才被细密的汗珠替代。
只不过迟薰仍然紧闭着眼,脸就埋在他胸口。
直到她溢出的哭声变了调子,泽费尔才勾唇去抹她眼泪:“好一些了?”
“……嗯。”
“那是因为退了好多出来,不信——你看。”
他的声音刻意停顿。
迟薰再一次在他的引导睁开眼中低下头去。
停在她眼尾的手掌突然落在她腰后,随着一下恶劣的猛按,肚皮那里被顶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弧度。
“你又骗我……唔……”
控诉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房间陈设就在她世界里抬高、降落。
又急速抬高。
才让迷迷糊糊的迟薰明白了一个真相。
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都跑不掉,往身上套和拉回去撞一点区别也没有。
那些她适应不了的alpha体能课,在这些时候都加训回来了。
陈设变幻的频率不断加快后,她的脸完全埋在了那片柔软的胸膛中,视野渐渐迷离,眼珠也控制不住往上翻。
几次咬住了,顶端又从唇边滑开。
耳边的喘.息声加重了,恍惚间迟薰感觉有什么在摩挲着她的后颈。
泽费尔的呢喃中带了一抹自嘲:“怎么办呢……小薰。”
怀里的女孩早就在这场起落中意识涣散,只窝在他怀里哼出几个细碎的音节。
她什么都闻不到。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这个alpha此刻渴求标记的信息素和急需安抚的神情。
“我好像又进一次提前入易感期了。”
第188章
第188章
此时别墅门口也多了一辆车。
车刚停稳, 就有一道人影先冲了进去,开门、开灯,大步径直往客厅走。等宋颐初跟进去时, 转了一圈的谢肆声已经从二楼下来。
宋颐初打量他道:“你采访完急着回宿舍就是为了脱件外套?”
“顺手脱的。”谢肆声视线从阳台的死角收回,手插兜拧眉道:“斯恒不是说先跟迟浔回宿舍拿东西吗?怎么二楼三楼到处都没看到他们人?”
“估计拿完先去酒店了?”宋杳安随着他也四处看。
宋颐初转身换鞋, 忽然发现他早上顺手帮迟浔塞的拖鞋还在原处,连角度都没变化,他合上柜门:“……我打个电话问问吧。”
拨过去后那头接得很快。
“喂。”
“是我, 宋颐初。你们到酒店了吗?”
“在路上。”
“那你们应该先到,到了看有什么缺的再跟我说,我补买过来。”
“嗯。”
宋颐初发觉那头的斯恒话很少, 不过对方一向寡言,他没多想, 倒是旁边的宋杳安挨过来道:“哥,我也有事想问。”
“你们想喝点什么?我知道队长你不喝酒, 那把电话给迟浔, 我问问他意思。”
那道清朗声线插入二人对话中。
斯恒瞥了眼沙发上坐立不安的林昼一, 面不改色:“她睡着了。”
“这样。”那头带了点笑,“难怪你那边很安静,听着都不像在车里。”
“有没有可能是我光脑配置高?”斯恒反问。
那头果然不说话了。
斯恒看向墙上的复古挂钟, 上面的指针不知不觉过了三格。
通话一结束,有所觉察的他就走回了那扇房门前, 手握紧门把手拧了两下,纹丝不动。
正要强行破门之际, 似是感知到什么气息的林昼一也起身冲过来,讷讷道:“泽费尔在里面。”
“我知道。”斯恒头也没抬。
“泽费尔,在里面。”
林昼一又说了一遍。
斯恒顿了顿, 明白过来。
他在少年介意又本能维护迟薰的提醒下松了手,后退半步,按上墙边的智居系统,手指点了几个按钮后,房间霎时响起警报声,所有电器和光源在下一秒全部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看到门锁罢工后开了一条缝隙的房门,林昼一呼吸稍急,手足无措地定在原地,见斯恒快步进去,才连忙跟着冲进去。
空气中的信息素早已经稠密到了某种程度。
皮革琥珀的气味如有实质地附着在每个物体上,从他们踩上的地毯开始,再到床尾凳和床心,一路蜿蜒后断在浴室门外。
即便什么也看不到,但谁都能感觉到那位alpha在正在迫切的求爱。
脚底踩住了一团东西,斯恒弯腰捡起,发现是迟薰晚上穿过的那条西裤,他环顾房间乃至衣帽间和浴室,却听不到任何声响。
直到他停在一格录音室外。
这间比不上宿舍的大,大概是泽费尔当练习生后临时格出的空间,墙体都换成了隔音材料,两幅头戴耳机正挂在控制台上。
斯恒拎起来时,就感觉到了网膜的振动。
只是声响的频率就足够快了。
贴近耳边时,那种声响也变成了具体的画面,收录着录音室里的一切。
细微的抽噎声,皮质沙发的摩擦声,还有急促湿滑的水声。
“我、我看不见了……”
“别怕,应该只是停电了,抓紧些,很快就好了。”
窸窸窣窣的。
左右声道都传来水声,一处上一处下,一处是吻,而另一处——
“可是……”
“嗯?”
“可是你又走了……”
女孩哭腔里带着一丝恼。
男人低笑了下,“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迟薰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眼睛,低头望进那双笑盈盈的绿眸,对方摊着手被她压在沙发上,确实是一副动弹不得的样子。
可是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她费劲地想,每次快要某个临界时,他就停下来,不是帮她擦眼泪就是给她揉腰,开始的一两次还觉得放松,后面她就越来越难受了。
几回下来迟薰气极了,干脆把人推倒了下去。
“又想试试自己练习?”泽费尔似笑非笑的。
“你不准说话。”
迟薰热着脸捂住他的嘴。
而后,她紧闭上眼,一点点用动作回想刚才的画面。
窗外的月色落在她脸上,泽费尔的视线也落在那里。
他看着她一脸懵懂地咬唇轻晃着,脸颊上绯色堆叠,胸脯也不住起伏,看着她纤薄肚皮上的凸起上下微移。
看得泽费尔极力控制,才能压下想要把剩下四分之三也塞.入的冲动。
他忍得头皮发紧,发痛,也仍旧耐心地等待着。
又一次错开。
细汗淋漓的女孩茫然地睁开眼,抓着他胸口,眼里透着一股欲言又止的渴望和急迫。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我……我想……”
“想要什么?水?”
在他的注视下,女孩脸越发红了,俯身揽住他的脖子咬耳朵。
泽费尔终于在她口中听到了最想要的回答。
——想要什么。
——想要你。
无法标记的beta让alpha只能通过别的方式强调自己的存在,哪怕是他此前从不相信的口头承诺,哪怕知道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此刻都甘之如饴。
“那我是谁?”他又问。
“泽费尔。”
泽费尔握住她两只手腕,轻轻摩挲着仰起头:“那小薰在团里最喜欢谁?”
女孩吸了吸鼻子,急不可耐道:“也是你。”
这种时候问什么都是肯定句。
于是最后一个问题问的是,“那斯恒和林昼一呢,他们和我你选谁?”
斯恒听到耳机里安静了两秒,最后传来女孩小声的咬字:“当然选你了。”
握住手腕的掌心收紧,往怀里重重一拉。
同时人也狠狠迎上去。
细腰链的铃铛声连绵成一片,叮当叮当的清脆悦响声击在斯恒的鼓膜上。
他沉默着朝前方看去。
门不知何时开了。
或者说它本来就是虚掩着。
这次先冲进去的是林昼一,他往日苍白的脸上气出一抹血色,定了半天也只挤出一句:“你在对她做什么?”
“这也要我解释么。”
泽费尔拉紧盖在迟薰肩头的毯子,却没有盖上他自己,任由胸口袒露,无声炫耀着上面的那些咬痕,他扬来一眼,“很明显,她正在需要我。”
说话间皮质沙发任有明显的陷落。
几乎要把人钉在原处的深迎让女孩晕颤在怀抱里,毯子外的双腿绷直,地毯上的一圈白色深痕也在朝外蔓延。
这并非是林昼一看见的。
是他感知到的。
潮湿的暴雨淋透了他视野里的紫色花海,淋到就连那些花瓣上也不在挂着露珠,而是水流成股往下淌。
一开始明明还是透明,后来有了白,再后来浓到并不往下滴落,而是蓄在那里。
“别闻了。”泽费尔打断他,“斯恒留下的信息素早就被我弄走了。”
见林昼一在他的挑衅下捏紧了拳,泽费尔好整以暇地仰头,早就已经想到了哪处留伤会好让迟薰心疼。
但拳头迟迟没有落下,反倒是女孩的胳膊被轻轻拉了一下。
那颗银白色的脑袋就这么挤进他们之间,挨着迟薰的脸小声道:“可你说过你最喜欢我的。”
迟薰早就胀得昏昏沉沉,脑子都快要转不动了:“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什么时候说过了……”
“我亲你的那次。”
小狗一样濡热的吻落在她脸颊,男孩语气里透着委屈,“你捏着我的脸说的那句话。”
捏着他脸?
迟薰原本迷迷糊糊地在回想。
小狗等得焦急,吻她重了些,原本以为是幻觉的迟薰伸手挡了下,掌心却感觉到一具温热的五官轮廓。
她一愣……不是梦?!
就在她心虚僵住时,委屈到极点的少年已经欺身上来咬住她嘴唇,迟薰被亲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泽费尔发现什么,可和缓的节奏突然加快起来。
动静使得二人唇瓣错开,发出极轻的啵声。
但下一秒她的唇又被重新堵住。
“真当我不存在了?”
男人轻咬了下表达不满。
黑暗中迟薰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放大的感官在刺.激着神经。
她一开始还试图哄住一个,嘴笨地挤了半天挤说出一句“我也喜欢你”,对面反而更生气了,吻得重重的,重得快要把她的舌头吃下去。
她索性都不哄了。
浆糊似的大脑什么也不去想。
舌头软软水水的是林昼一,厚厚直直的是泽费尔,原本迟薰在模糊中能分清一点,可渐渐他们轮换的太快,她分不清了。
等嘴角撑得有些发酸,才迷蒙的意识到不止一个。
再后来她和林昼一接吻。
后背就靠着某人胸膛,手指和那双大掌紧紧相牵。
……
配合是每个团体必做的练习。
团体里的成员有高有矮,体型和姿态都有细微的差别,为了在打歌时呈现最完美的效果,也就是视觉上的齐舞,大量练习是必须的。
所以早在迟薰加入isaro的那天起每个人都做了适当的调整。
她在适应他们节奏的同时,他们也在为了让她更好的适应而适应她。
这一刻也是。
皮沙发快要陷进去,被亲得眼角湿润的女孩,被两个高大少年夹在中间,一个深肤一个苍白,三人纠缠的画面刺进斯恒的眼中。
他们默契地弥补着不同角落的感觉空缺,仿佛是在告诉他,那天在飞行器后排发生的也是这样的一幕。
这次斯恒没有再视若无睹。
他凝视片刻,抬起腿朝那处直直走去。
第189章
第189章
迟薰是在换人之后晕过去的。
那一刻小腿轻颤着无力垂下, 意识却好像从小小的玉米粒炸开成了爆米花,被抛到最高空去。
虽说beta因为没有腺体而天生会比omega少一部分的体验,但omega是无法被两个alpha同时标记的。
迟薰也不向往当omega。
她不喜欢被人摁着标记的那种刺痛, 特别是被标记后彻底属于某个人的感受。
beta就很好。
普普通通的beta,没那么有存在感的beta, 不会被气味打扰的beta。
而且beta还可以感受舒服的那一部分。
就像现在,迟薰迷蒙地应下那些激.烈的吻,仰起脸林昼一就会眼巴巴舔上来, 哼一声他就会乖乖停下,累了就趴在泽费尔软软弹弹的胸口歇一会,什么口水全蹭到他衣服上, 也并不管对方易感期忍得有多难受。
毕竟那些失控的信息素并不能干扰她分毫。
可她忘了,即便如此alpha们还是渴望会被心爱的beta接纳更多, 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小时。
刚开始两人还只是暗自攻击,用精神力阻碍对方的接吻时间, 再后来变成了肢体上的抢夺, 最后的变化是从她坐着的方向调转开始的。
她先是看到了粉色的。
月色下从没见过的浅粉色, 比林昼一鼻尖的粉还浅,颜色秀气到跟外形沾不上边。
被她懵懵懂懂盯着,少年的脸红得滴血, 这种时候也一样手足无措,一次歪开, 二次滑开,被泽费尔一阵嘲笑, 第三次才靠着联觉摸索进视野里的那片紫海。
毫无经验的少男少女此刻本该是鼻尖贴着鼻尖,像两个笨拙的小动物互相探讨,一点点汲取知识。
奈何此刻还有个碍眼的旁观者。
旁观者也觉得少男十分碍眼。
于是掌心有意放在腰链上, 往下压,试图让他这个初学者出糗,但林昼一在对待甜食上有种格外执拗的珍视,被挤得耳根连着脖颈都红了,也说什么都埋在女孩颈窝不离开。
争风吃醋在二十岁的年纪总是以体力来证明的。
刚开始还打的有来有往有缓有停,再后来时间的差异已经没有了,柚子水果糖的气息刚满,皮革琥珀就没进去,试图用新的信息素换掉旧的。
吃不完的全淌了下来。
挂在腿弯,浸在毛毯边儿,更多的还是在加快地毯的报废进度。
晕过去之前迟薰那零星的意识已经分辨不了亲吻了,她只能分辨别的,弯的是绿眼狐狸,直来直往的是笨蛋昼一。
可后来两人彻底撕破了队友间友善的面纱。
一个没退,另一个就守在前侧,甚至隐隐有要强行换掉的意味,可当她将晕未晕时,又感觉到另一个人开始弥补起前端被忽视的那个小点。
迟薰从来没有这么口渴过,明明喝了很多水也还是渴。
撑到肚子都鼓起来了,连胃都有被挤压的感觉,也还是在寻找水源。
甚至在晕过去后她也是被水源唤醒的。
冰冷的触觉落在她唇瓣,像落下的雪花,可当她想要索要更多时就不见了。
“泽费尔……”
她去揪对方衣领。
“我可在这儿呢。”
左脸被抗议性的轻刮了下。
那是昼一?
迟薰小声命令他:“你、你再亲我一下。”
很快,耳垂被溽热的口腔包裹,少年含糊不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可以吗?”
怎么……
他不是在侧前面吗?
迟薰吓了一跳,正要松开被她揪紧的衣领,那两片雪花却再次落上来,舌头不容拒绝地堵住她的惊呼。
她脑海里隐隐浮出一个名字,但又不敢喊出声,因为之前的仍在替换着,第三个同时又在亲她。
迟薰只能不再试图分辨。
直到被对方吻得气喘吁吁,唇舌才被放开。
“该走了。”他的音色也是熟悉的冷。
她的腰被揽着往上抱,正要离开那片信息素融杂浑浊的沙发,手臂就被拉住了。
“可她还没同意跟你走呢。”
是林昼一鼓起勇气的声音。
“同不同意你都该松手,队里不是你们放纵的地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嗤。”
一声轻笑自泽费尔口中逸出,“爱豆是不能谈恋爱,所以我们现在都是她的消遣,你也一样……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们提要求?”
斯恒看着这位昔日的队友。
之前他的队长身份还会让人忌惮,即便不是为着身份,彼此家族之间的利益牵扯也能让他们和平相处。
但再多利益比之迟薰都无足轻重了。
“我也有我的问题。”
斯恒语气平静,“所以如果事态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我会第一个找庄渠坦白事实的全部。”
闻言,泽费尔惊疑地盯向他,试图从他神色分辨这是威胁还是说真话。
毕竟对方是个说谎不脸红的。
但他不能赌。
一旦说明,迟薰隐瞒身份的事也会暴露,他不能拿她赌。
见那只手松开女孩臂弯,斯恒飞快将人抱起来,调回智居后折返浴室,进去前拎起了地上散落的购物袋——
泽费尔早就准备了两套衣服,里面是剩的那套。
而迟薰早在被他彻底抱起的那刻就清醒了过来,怔怔回想着他刚才的话。
告诉庄渠是真的吗?
他不是说好会帮她保守秘密的……
迟薰甚至还能清楚记得那天检测中心冰冷的灯光,和他厚实的外套。
从那一刻她就在心里把他当成了和庄渠截然不同的人。
热毛巾重重擦上来,抹过她的脸,又继续往下,斯恒神色依旧冷冰冰的,就连动作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温柔。
擦到膝盖时换了条新的,她连忙想并紧,对方的手却不由分说地箍在那里。
看着他用毛巾一点点清理沾在腿上的那些,迟薰越想越觉得不服气,忍不住问:“为什么?”
斯恒并没有回答她。
迟薰继续坐在他腿上控诉他:“而且你今天一直很奇怪,态度很差,一直在凶我。”
斯恒终于停下来:“……什么叫凶你。”
迟薰:“今晚都是啊,看到我也不微笑,也不叽叽喳喳找我说话。”
“我之前会叽叽喳喳朝你微笑?”斯恒垂眸。
那倒也不是。
迟薰心知他不是麻雀,但还是梗着脖子据理力争道:“反正就是态度不好。”她指着唇角,“在车里你还把我嘴巴擦疼了。”
斯恒望向她指尖那处,唇瓣透着激.烈后的红肿,早就辨不清他擦拭过的痕迹。
另一处也是,甚至还要更明显。
“总之泽费尔和林昼一比你温柔多了,路添师哥也是……”
迟薰正在小声嘟囔,忽然下巴被捏紧了。
她一抬眸,就见他正面无表情地欺身过来,薄唇覆下。
迟薰一惊,下意识紧闭上了眼,偏头躲了躲。
可想象中激烈的吻却并没有落下来。
沉促的呼吸始终停在距离她咫尺的地方。
等她再睁开眼时,那双漆黑冷沉的长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望着她,良久才说出一句。
“因为我很在意。”
“在意……在意什么?”
迟薰愣住了。
她眼底蓄满了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因他态度产生的防备。
“没什么。”
斯恒拿过衣服替她换好,又把当时踢远的鞋找回来给她穿上,“走吧,其他人还等在酒店。”
见他又回到先前冷淡的模样,迟薰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跟在他后面。
是在意她一直瞒着庄渠她的性别吗?
她心想着,还是在意她并没有保守好秘密,反而让林昼一和泽费尔都知道了?
话也不说清楚。
这人好奇怪。
这回一上车迟薰就占据了副驾,说什么也不跟他坐一排了。
路上她就低着头回复群里的消息,还有庄渠发过来的赛事图,他并没有参加他们的庆祝派对,此刻也不忘跟她叮嘱工作。
【庄渠:尽早选好运动会的赛项,今晚就报3-4个备选给我。】
【xun:偶运不是在下个月吗?】
【xun:我一时半会选不出来,先报个体操或者国标舞可以吗?】
【庄渠:你有基础?有舞伴?】
【xun:0.0】
【庄渠:别卖萌,都没有就老老实实跟斯恒或者宋杳安报双打。】
【xun:……】
工作狂果然看不懂颜文字。
迟薰撇撇嘴,把赛程图放大看了又看,心道她才不跟斯恒报双打呢。
后排的斯恒一路上都静静看着斜前方女孩微鼓的脸颊。
他猜到她还在生气。
可他既做不到泽费尔那样随性而行,也无法像他的亲哥哥一样严肃管教她,身为队长也不如路添大度。
越是袒露出他自私卑劣的那一面,越是会吓跑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习惯。
一向接受精英教育的他这次也必须习惯她身边会出现很多人,他是之一而并非唯一,更不是她的首选项。
“到了吗?”
“怎么比我们还慢?路上出状况了?”
光脑不多时又弹出两条消息。
收到的时候,迟薰已经抵达了山顶的别墅酒店,她原以为路添的酒店已经布置得够夸张了,没想到跟这里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无边无际的三层泳池映出夜色下的山景,四面一体的巨型玻璃里是无数套豪华的家具和房间,
客厅和几间卧室还特地复刻了海岛上的陈设,挂着同样的数字房号。
完全就是海岛小屋的plus版。
还有随处可见的应援色花束和瀑布星,就连鹅卵石都铺有跳色的isaro字母。
迟薰终于明白了路添那句有庄渠管着你们宿舍才比较朴素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房子里睡一觉,她明天还能找到出口吗?
刚迈上院子里的台阶,某个泳池里的水波晃动起来,三个撑出台沿的少年和他们四个人对上视线。
谢肆声抹了把脸上的水,第一个望向的就是她。
旋即,他拧了拧眉。
“你怎么还换了套衣服?”
“在宿舍没找到泳装,随便拿了一套。”
泽费尔替她答了,扭头问,“这酒店有吗?”
“有,我带你们去换吧。”
宋颐初从水里出来,捞出岸边的浴袍系上,走在前面带路,“二楼和三楼都有四间房,我们还没选,准备等着你们过来定的,对了,负一楼也有练舞室……如果你们谁还想训练的话。”
“那看上去和待在宿舍也没区别。”
林昼一在他身后。
“还是有区别的,用谢肆声的话说,这里的床翻五次身才会滚下去,沙袋也比较耐揍。”
不知何时跟上来的宋杳安笑着道,“而且餐厅有你要的三十寸蛋糕,许由今天管不着你吃多少。”
林昼一瞥了迟薰一眼,“可是我还不饿。”
他说的太小声,宋颐初和谢肆声都没听到这一句。
只有宋杳安的步子顿了下。
第190章
第190章
衣帽间里, 迟薰从宋颐初手里拿到了她的那套泳衣。
她一开始还担心会太暴露,摊开发现款式和岛上的差不多,下摆够长还有短裤, 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丁丁情急之中也忘拿了。
好在衣摆正好盖住了那里,而且戴与不戴都很平, 也勉强能糊弄一夜。
迟薰在镜子前左转右转检查了半天,才放心地推门出去。
房门外,宋颐初正蹲在地上翻看着抽屉里的东西。
她好奇地凑过去, 也跟着蹲下:“你在找什么?”
“找牌,晚上无聊的时候可以玩。”宋颐初温声回应,抬头手里拿出几盒递到她面前, “有想试试的吗?大富翁?还是扑克牌?”
迟薰的指尖滑过盒面,从最底下抽出一个粉色的牌盒:“这是什么?”
宋颐初看着上面陌生的图案, 语气有些迟疑:“这个……”
“是我带的。”
一道更明朗的声音插了进来。迟薰循声抬头,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让她难以分辨的脸, 但对方脸上的笑容比宋颐初的要更明朗。
“反正今晚时间足够。”宋杳安支着头, “要不都拿下去试试?”
宋颐初直觉这个弟弟带来的不会是什么简单牌盒。
但下一秒, 粉色牌盒就被迟浔塞过来。
男孩塞完自然而然的仰起头:“哥,谢谢你给我挑的泳衣,很合身。”
“客气什么。”
宋颐初朝他温和笑笑, 牵他起来,“走吧, 下楼吃蛋糕。”
……
一楼餐厅摆放着巨大的圆形蛋糕。
迟薰下去时,泽费尔和林昼一就站在那里。
她本来打定主意少吃一点的, 此刻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去定睛一看,不自觉地就“哇”了一声。
蛋糕上正站立着几个奶油做的少年, 每个都栩栩如生,原本只是做得像倒不至于让她那么震惊。
只是……
迟薰指着站成一排的小人,“这上面为什么有六个我?”
宋杳安把托盘递给她,语气稀松:“蛋糕店说这款尺寸最多可以站14个人,为了不浪费就多做了几个。”
“可是我把第一排的c位和镜头都占满了。”
“占就占了,谁敢骂你?何况今晚的照片没人会愿意发给网友们看。”
……咦,为什么不发?
今晚不是正好可以拍一些营业图吗?
迟薰脑海里接连冒出几个问题,继续不解道:“不是还可以做成两个isaro吗?”
“那庄渠和许由就站不下了。”
好、好吧。
差点忘了还有许哥和那个工作狂。
迟薰看了眼蛋糕角上夹着公文包的高大男人,即便是奶油做的他都看上去不太美味,还不如旁边那个应援牌。
不过如果吃的话她肯定先吃自己了。
迟薰抱着盘子坐下,捏紧叉子开始盘算先挖掉哪个她好。
水手服、校服、废土风、宫廷装、雪白斗篷还有今天拿下一位的衬衫西裤加腰链,不知不觉她都做过这么多套妆造了。
要不先吃最边上的校服吧?
见宋颐初分切好那块,她伸手叉过去,和某只手在半空中撞了下。
“……你不是不饿吗?”迟薰睁大眼。
“不饿也可以再接着吃的。”林昼一在她的盯视下红着脸把自己的推过来,“我、我用这块跟你换,可以吗?”
看到托盘里的q版雪貂小男仆,迟薰勉强哼了一声。
“好吧。”
盘子却在下一秒又被碰出一声脆响。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换?”
面前多出来一个迷你精灵神,而蛋糕上她今日妆造的小人被人飞快端走了。罪魁祸首甚至用叉子刮了一点她的腰链,笑眯眯道:“嗯,很甜。”
“……”
强盗。
迟薰犹疑地挂掉他头顶的花环,端详着勺子上的金箔,“你的这个不会很难吃吧?”
“尝尝不就知道了。”
泽费尔耐心地等她将奶油送进唇瓣,绿眸又弯了下,“是不是比本人的味道还是差了不少?”
……谁问了?
迟薰在桌子下狠踢了他一脚。
他们三个坐在长桌的对面,宋杳安看似在帮忙宋颐初盛盘,实则挡住了哥哥的视线,却也将那处尽收眼底。
包括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还有迟浔在桌下抬起的脚尖。
甚至看到了所有人都没看到的——
迟浔被林昼一牵紧的左手,和被泽费尔十指交握后还被拽进他浴袍里的右手。
哪怕只有短短十几秒。
“都切好了,拿过去分了吧。”
斯恒平稳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宋杳安低头看着桌上还剩下的四枚奶油人偶,并没有把它们立刻端走,因为这六枚都是他挑的。
水手服是迟浔第一次跳cha、校服是迟浔首演出圈的那次、废土舞台让他争取到了更多part、宫廷服是他第一次拿下高奢、斗篷是第一次打歌。
还有今天的,最圆满一位。
迟浔记得的他记得。
不记得的他也记得。
宋杳安记得衣服的材质、长短、颜色,记得迟浔穿它时漂亮完美的脸蛋、跳得气喘吁吁的胸脯,甚至是膝盖在地板上磨出的两团红晕,还有他被细汗沾湿的衣领。
男孩不像他养大的人偶那么易碎,又比人偶要更灵动有趣得多。
只不过唯一不能像人偶卸掉关节永远锁在他的房间里。
哦不。
他也可能……是个女孩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被轻轻推了下。
“你是也要跟我换吗?”
宋杳安侧眸,对上她金发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迟薰见他目光静深深的,也不说话,耸肩打算伸手去够一个,才见他扭头反问:“可以吗?”
他的手还环着某一个盘子,腕上的小狗涂鸦应该是洗掉了好几次又新画的,都有叠影了。
她便心软了下,点头:“你挑一个吧。”
宋杳安拿起雪白斗篷小人,迟薰也把他的端回自己座位上。
特别是和宋颐初换完后,她突然觉得这笔买卖也不亏,面前的圣子和魔徒外形味道也都不一样,但她分出去的那些可都是统一的青提味。
迟薰东尝一口西尝一口,都吃腻了才又看回她剩的两个。
舍不得挖衣服,她先把自己废土风的那双鞋吃掉了。
末世光脚也没关系吧。
迟薰含下奶油时还在想。
谢肆声也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他穿着和其他人差不多的浴袍,只不过带子都没系,松垮半露着紧实的腰腹,大概是对甜食没有兴致,他径直就去柜子边挑唱片了。
迟薰的目光在他腰上定了定,下一秒却被一片酒红色挡住,她定睛一看,是宋杳安倒了小半杯红酒递到了她面前。
“少喝一点应该不会醉吧哥哥?”
迟薰接过扭头一看,餐桌上除了斯恒面前的果汁,其他人手里都多了一个高脚杯,暧黄的灯光下酒色荡漾,往日穿着常服的他们此刻都只披着一件浴袍,姿态是往日没有的随性。
这也让她意识到——
庆祝早就不知不觉开始了。
迟薰抿了一口红酒,感觉味道还不错,才试着喝了两口,这样细微的啜饮声在餐桌上其实并不分明,但六个少年却听得分明,视线也都不自觉落在那里。
幽暗的、直白的。
直到吞咽结束。
迟薰放下杯子,一抬眼正对上几道目光,愣了下,连忙抹了抹下巴:“我脸上沾到奶油了吗?”
宋颐初是第一个回应她的。
他压下那些纷杂情绪,笑着摇了摇头:“就是想带你碰个杯。”
“好啊!”迟薰直起身把酒杯举高,“恭喜我们拿下一位?”
“为了isaro!为了这段时间付出的……干杯!”
“干杯!”
“cheers!”
“一位快乐!”
“辛苦了大家。”
六个高脚杯齐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被气氛带动,迟薰学着他们一饮而尽,喝到还剩一半时杯子忽然被拦了下。
“少喝点。”
斯恒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手指不由分说地压住了杯托,“赤霞珠口感好但耶后劲大。”
他语气沉静,偏偏每个字都像命令。
迟薰被他激得逆反心上来了,他凭什么一天都凶巴巴的管教她,她偏要喝。
她拧着手腕想夺回杯子,可他指尖压着杯托,力道纹丝不动,气得她正要放下杯子,重新去拿一杯时,余光却瞥见旁边的蛋糕有什么不一样。
废土小人这会不仅没了脚,就连下半身也没了?
迟薰目光一移,看到上一秒还对甜食满脸无感的谢肆声,这会儿正冷着脸一勺一勺在吃蛋糕,手里的叉子已经对准了她的腰。
“你怎么偷吃我剩下的东西?”
她的惊呼立刻引得桌上其他人都看过来。
谢肆声在众人的注视下拧起眉来:“什么叫偷吃,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吃。”
“可是……”
迟薰被他梗了下,“可那也是我吃过的部分,上面还有我的口水呢。”
“我又不嫌弃。”
谢肆声下意识的说了。
说完自己也愣了下,脸不自在地转去一边,冷声道:“我意思是之前团综大锅饭都吃了,这算个屁,你要实在计较,那这盘赔给你了。”
说话间另一块被他随手递来。
穿飞行夹克的蓝毛人偶,表情凶神恶煞的,还抱着一把贝斯,不是他自己还能是谁?
迟薰才不想吃呢。
肯定很硌牙。
可谢肆声仍毫不在意的吞食着她的那份,很快就只剩一颗脑袋了,邪恶的勺子甚至已经刮在了她的下巴上。
忍无可忍的迟薰一大口咬掉了面前的蓝色脑袋。
除去外层的奶油和巧克力脆皮被咬开,浓到呛人的烈酒滑入她喉间,令迟薰马上呛咳起来,用毛巾捂住了脸。
“唔……什么味道……”
“嗤,当然是威士忌了。”
谢肆声取笑的话刚到嘴边,手却不自觉拍上去想帮他顺了下背。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顿了顿,耳垂浮起一抹不明显的红,低补了句,“你不是早就闻过么,我的信息素。”
迟薰忙着咳嗽,并没有听清楚。
但酒再怎么也咳不出来了。
反而萦绕在她鼻息,浓烈霸道的气味一阵阵扑上来,让她只能消灭完剩下的蛋糕才勉强咽下去。
过度摄入甜食的下场就是只能过度消耗了。
用来享用的游泳池短暂变成了训练场,迟薰靠着并不熟练的泳技和游泳圈在水里扑腾了几个来回,好在每次起点和终点宋颐初都等在那里,让她安心不少。
她刚坐上岸,宋杳安就抱着干毛巾和红酒托盘过来,跟她一齐坐下。
“运动会建议你跟我一起双打的事,庄哥是不是告诉你了?”他把酒杯递过来,“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明天就可以跟我一起去上课,我请了网球私教。”
迟薰想了想:“可我还没确定好,这个拿不下名次会怎么样吗?”
“不会怎么样,要是为了名次摔伤了影响演出反倒得不偿失。”
宋颐初拿起毛巾抖开给她披上,“新人团都回去混个脸熟,何况今年m7m和eyas解散前也都会参加一次,收视比往年只高不低。”
迟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透亮的玻璃墙映出无边夜色,也将他们三个人的背影映在屋内人的眼里。路过客厅的斯恒朝外静静看了一会儿,正要上楼,目光却在餐厅稍定了下。
几分钟后,桌上唯一剩下的宫廷服小人和神父服小人被一齐摆进冰箱里。
而此刻在某个灯火通明的高楼里,庄渠也刚收到宋颐初发来的照片,蛋糕都被吃得差不多了,难得放纵的一晚,对此他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盘子比别人多几倍的某个角落。
男孩唇角还粘着奶油。
面前“尸痕遍野”,大部分都掏光了,少部分还保留着人形,但也衬得某一盘格外显眼。
样子做的是他。
不仅没被吃掉,还被迟浔用奶油抹掉了脸。
似乎是难以下口的意思。
第191章
第191章
“所以说重在体验。与其想名次的事, 不如选自己感兴趣的。”
宋颐初的话又给了迟薰一些鼓励。
如果说有什么既能和芭蕾沾上边,还能给她一些私人场地偷偷练舞的……那就只有一个赛项了。
决定后就一秒都不想多等,迟薰立刻抓起了光脑。
还在端详奶油糊脸照片的庄渠, 就在此刻收到了她的消息。
【我就要报艺术体操!!!】
三个感叹号仿佛在昭示某种决心。
单看文字,庄渠都能脑补出通讯那头, 某人眼睛发亮跃跃欲试的模样。
【确定好了?】
【嗯!】
迟薰发完就捧着光脑,眼巴巴等回复。
等啊等,等来的却不是简单的“好”, 而是一大段冷静到近乎泼冷水的话。
【有必要跟你说清楚。在体操这类一向靠柔韧取胜的项目里,alpha的胜算可以忽略不计。何况你以前在下城区,没钱学体操, 出道前恶补的也是男团舞,和艺术体操是两个极端。】
【输赢倒是其次。但跳得太滑稽, 你就会多一段永远洗不掉的黑历史。】
迟薰看得一愣一愣。
这……是不许她报名的意思吗?
还是觉得她穷,没学过, 怕她跳完给队里丢脸?
她正抱着光脑发呆, 脑袋跟着心情一点点耷拉下去, 庄渠的消息却又跳了出来。
这次是一张图片。
她点开,发现是一张报名提交单的截图,个人组里赫然多出了她的名字, 前面还跟着她的团名。
迟薰又仔细看了一遍截图里同公司报名体操的名单,大多是她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前辈, 也正如庄渠所说,清一色全是omega。
一直看到最后, 她才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个人组-艺术体操:eyas裴雾回(omega)
迟薰呆了呆。
光脑却在此时“叮”一声,弹出一条陌生短讯。
【尊敬的学员,您好!您已成功报名穹越运动中心的体操私教svip课程, 请携带本人证件于首次预约时段前往本中心a3区核验开卡,祝您训练愉快。退订请回t。】
果然。
庄渠还是怕她跳得太差。
“如果每个报名的成员都要报svip私教,那十几个项目下来,公司得花多大一笔开销呀。”迟薰忍不住小声盘算起来,“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到时候代言费抽成就更多了。”
一旁的宋颐初被她的嘀咕逗笑,耐心解释:“公司倒不会在运动会上投入这么多,最多特聘几个教练组个小班课。所以杳安才自己掏钱,单独找了个私教。”
那她这个私教是……
迟薰心里一惊,庄渠不会从她账上偷偷划款了吧?
她赶紧打开账户余额瞅了眼,看到纹丝未动的数字,才长长松了口气。
不管了,说不定是免费体验课呢。
总之没动她的小金库就好。
确定了第一个项目,第二个就得选稳妥些的了。
迟薰转过脸,正打算认认真真向宋杳安请教网球知识,刚张开嘴巴,就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被轻轻塞进她嘴里。
“尝一尝?”
宋杳安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碗洗好的草莓,笑眯眯地递到她面前:“甜吗?”
丰富的汁水浸润了迟薰的口腔,她点点头。
今晚不知为何格外迷恋这种清爽解渴的东西,赤霞珠也是,虽然一开始是想跟斯恒对着干,但她也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游了两圈反而觉得更渴。
现下的草莓来得正是时候。
宋杳安递来第二颗的时候,迟薰正想说可以自己来,但草莓尖已经挨到了唇边。
对方似乎只是随手一递,语气自然:“其实网球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但初期投入比较大,需要专业训练来规范发力和动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先跟我去上一节课试试。”
“可是报名时间太紧唔……万一今晚报了双打,去上完课又发现自己没天赋怎么办?”
男孩投入在这个话题里,嘴巴被草莓塞得鼓鼓的,说话有些含糊。
连唇角擦到了他的指腹都没察觉。
宋杳安收回手,神色自若地用那根手指捏起另一颗草莓,送入口中。
他弯起眼眸,语气带着一丝轻快而笃定的玩笑:“那也没关系,我可以一打二。”
“明天就有课吗?”
迟薰仰起头问,注意力完全被网球吸引了。
宋颐初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视线平和地落在弟弟身上。
他发觉自己先前盖在迟浔肩头的毛巾,随着他吃草莓的动作已经滑落。伸手探了探,毛巾沾水后有些潮,再披回去夜风一吹恐怕容易着凉,他便团起毛巾,起身去屋里拿条新的。
一路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触感。
先前坐着时并未深想,此刻从室内遥遥望向露台,宋颐初才清晰看见宋杳安又给迟浔喂了一颗草莓。
指腹短暂停留在他唇角,轻轻揩去了一点汁水。
相应的——
那股柔软的、湿润的微妙触感,也仿佛从指尖蔓延至他的指节。
宋颐初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指,有些怔然,就那样愣在原地,任由那片若有若无的共感反复撩拨心弦。
脑海里甚至不自觉浮现出海岛上,他教迟浔游泳时意外触碰的那一秒。
良久,宋颐初温和得仿佛从未起波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少见的纠结。
他缓缓抬起手,朝自己的唇边靠去。
就在即将挨上唇瓣的刹那,宋颐初忽地僵住。
他暗自唾弃这股不堪的念头,将手伸到水龙头下,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以此强迫自己记住他的身份和责任。
迟浔喊他哥时是没有半分私心的。
他怎么能……
不知不觉,水流声持续了许久。
“喂。”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冽的嗓音。
宋颐初抬起头,从镜中看到谢肆声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我正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儿。”
“找我?”宋颐初飞快调整好心绪,关掉水龙头,“有什么事?”
谢肆声那副惯常的跋扈神色忽然变得有些躲闪起来。
他轻咳一声,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尖在光脑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有个朋友,遇到个小问题问我,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想来请教你。”
他的朋友?
宋颐初困惑地微微蹙眉:“你说。”
“就是……我朋友最近要跟一个网友见面,想准备点见面礼。那个网友会跳芭蕾,他就……看了几双芭蕾鞋。”
谢肆声语速有点快,眼神飘向别处。
“鞋码多大?”
“呃……大概这么高吧,挺瘦,挺白,挺……可爱。就是感觉有点营养不良,得多带着吃点好的……”谢肆声抬手比划着高度,才发现宋颐初正静静盯着自己。他顿了顿,音量低了下去,“哦,鞋码啊……估计37?”
听完描述,宋颐初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迟浔的模样。
他看向谢肆声屏幕上的图片,目光掠过几双精致的舞鞋,最后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双白色带浅紫偏光的,和另一双柔粉色的。
“这两双不错。”
“行,我也……我朋友也觉得这双白的挺好,那就它了。”
谢肆声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迅速收起光脑,转身就想走。
忽然又想到什么,顺着宋颐初先前的目光看向露台,语气莫名带上一丝不爽,“不过你弟不会是在追迟浔吧?怎么老觉得他腻在迟浔旁边。你就不管管?队里能谈恋爱?”
“是吗?或许只是聊得来。”
宋颐初温声应道,听不出情绪。
谢肆声盯了他一眼,心想也是。
这俩双胞胎有共感,要是宋杳安真对迟浔做出什么过界的举动,宋颐初这个当哥的第一个就能察觉并制止。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宋颐初心想的是:万一队里真的有人在谈恋爱……
而那个人如果是迟浔的话……
他一定会替他保守秘密。
无论如何。
……
“那既然你球技这么好,为什么不和宋颐初一起报双打?你们组合肯定所向披靡了。”
迟薰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宋杳安却只是笑了笑,哼道:“哥,不聊这些工作上的事了吧。好不容易能放松一天,玩点有意思的?”
迟薰这才发现天色已晚。
她扭头看向泳池,荡漾的浅波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人。
泽费尔就靠在她对面的池沿,浴袍早已解开。
他高大的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水珠沿着饱满的胸肌缓缓滑落,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这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隐含侵略性的气息。
林昼一则站在她斜对角稍远些的地方。水没到他腰际,白色外袍的下摆被浸湿,半透明地贴在他紧窄而白皙的腰身上。
他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一双狗狗眼正一眨不眨地专心望着她。
原来……
原来旁听的人有这么多。
迟薰忽然觉得这宽阔的泳池边有点拥挤,正想撑起身子爬出去坐远一点,眼前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一叠牌盒和一卷新的干毛巾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不是要拿这个?我带过来了。还有你挑的那盒。”宋颐初温声说着,将柔软的毛巾披在她肩上,“要玩的话,我现在就拆开。”
迟薰原本提心吊胆,生怕自己随手一指,选中的是什么奇怪的潘多拉魔盒。直到防水地图被宋颐初细致地展开,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也是大富翁啊。
不过……大富翁要怎么玩来着?
她看着立体投影上那些打着巨大问号的盲盒格子,有点心虚,偷偷摸出光脑,打算在星网上临时抱佛脚。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粉丝群的消息提示冒得飞快。
明明上一秒才瞥过一眼,现在又变回了显眼的【999+】。
迟薰分神点开看了眼。
【啊啊啊啊isaro是不是开始庆功宴了啊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没风声说明玩得正嗨呢】
【看不到小浔的第三个小时,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酒店派对为什么不直播】
【就是!!为什么不直播?】
【宝宝要是能看到我这条的话,今晚少喝点酒,小心喝醉了那群队友偷偷亲你】
【一想到这几个毛头小子不仅赢下eyas拿了一位还能跟迟浔独处,我就浑身不得劲,不行了,我非得去找个房梁搏斗一下】
【那是上吊!】
【好悔恨,早知道打歌舞台偷偷在宝宝内裤上抹一点荧光剂的,这样就能防住那群贼人了】
【那关上灯整个星系将灯火通明】
【万一isaro的其他人是柏拉图呢】
【别逗你老泽笑了,我都感觉他和小谢都像是有性.瘾的那种】
【其实六个人都像有……别忘了他们都是s级,平时还得大量训练又不能有易感期】
【这么看忙内更是小天使一枚了】
【真的好想看浔崽,也不知道宝宝现在在干嘛吃晚饭了吗睡了吗】
【肯定吃不上什么好的,我看狗公司后台花絮发的全是些沙拉野菜】
迟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个回复:【我吃过啦!吃了很多庆功蛋糕!】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聊果然滚得更欢了。
密密麻麻都是【宝宝】、【好想你呀】、【乖乖吃饭真棒】、【宝宝现在在干嘛呢】。
在干嘛?
迟薰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给粉丝们报个备。
她把光脑摄像头悄悄对准了泳池上方,宋颐初刚刚铺开的那张半透明的大富翁立体地图。她调整着角度,想拍个清楚的特写,于是指尖点开了拍摄功能。
一开始,迟薰光顾着对准镜头里的地图,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画面里开始飘过密密麻麻的字体,而且越飘越多,速度快得惊人。
【!!泽费尔这个骚男穿的什么衣服就这样坦胸露乳站在对面】
【他在going你啊啊啊宝宝你不准看他】
【等会,昼一怎么也穿得这么清凉】
【我靠不对啊啊啊他们怎么都穿的浴袍,带子还都解了,围在我宝面前是想干嘛】
【小浔你也穿的短裤!!妈妈不准!!】
【忙内这种小泳裤最好扒了,一扯连着内裤都会掉下来,倒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
【哭出来眼泪也立马被嗦掉了吧】
【用得着你说,小浔浑身还有哪儿是不好嗦的吗】
【这玩的什么游戏啊,不会是身份扮演让我家孩子扮一二三木头人那种吧,补药欺负老实入哇!!】
【容我放大识个图先】
迟薰看到最后那条飞快划过的弹幕,蓦地反应过来。
她好像……不小心把直播打开了?!
迟薰手忙脚乱地啪一下关掉光脑,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
正对上宋颐初带着关切望过来的温柔视线。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什么!”
迟薰佯装镇定地摇了摇头,拿起高脚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短暂地压下了心头那阵突突直跳的惊慌。
完了。
庄渠要是知道了……不会扣她绩效吧?
迟薰心神不宁地抱起骰子玩具,在手里无意识地攥紧,心里拼命安慰自己,应该没事的。
她最多最多只开了两秒的镜头。
应该没人看清……吧?
可她并不知道的是,越是短暂的镜头,越让网友们遐想万分。
很快匿名论坛里就有热帖接二连三浮了上来。
《灌水帖:浅析一下isaro玩的这款游戏到底正不正经(内含细节复原图和资料梳理)》
《急急急,旁边还有两双腿出镜有人能猜到是队里的谁吗》
《啥意思真开上impart了???》
第192章
第192章
《灌水帖:浅析一下isaro玩的这款游戏到底正不正经》
楼主:先说结论, 大概率是不正经的。问就是朋友谈恋爱时让lz帮忙参谋买过,粉盒的是特定款大富翁,小情侣暧昧期会喜欢玩的那种, 惩罚和奖励都有各种各样的肢体接触,不过至于是大尺度还是尺度适中款就有待细究了。
1楼:确定是你朋友恋爱买的不是你恋爱买的吗?lz你到底是不是处.男粉啊?
2楼:是啊你要是脏货就别浪费大家伙的时间了
楼主:我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身体检测报告我待会就贴出来,不信的可以拿编号去医院查,我直接开放查询权限行了吧?
7楼:我作证, 他在大粉群里我们那个群进去前都要审核的
12楼:这还差不多,好了不歪楼说重点,各种各样的肢体接触是什么意思???
13楼: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惩罚无非就是对视不笑挑战,然后换头像发朋友圈还有让队友在身上画耻辱图案什么的, 再不济就是脱衣服。我记得这种游戏掷骰子还有点技巧,会掷的话甚至可以连续被惩罚
14楼:这些人原本就没穿几件衣服, 老泽那个骚货岂不更是要抢着输
19楼:城里人果然套路深, 只怕倒时候老实忙内连赢几局都还以为是自己手气好呢……话说奖励都有些啥
20楼:可以摸摸对方腹肌胸腰之类的, 或者指定对方喊自己一些称呼,什么爸爸啊队长啊老大啊
21楼:这是给迟浔的奖励??这不是给他们的奖励吗?只怕是被忙内踩一脚哥几个天灵盖都爽飞了
35楼:让斯队喊小浔喊队长么,有点意思, 他坐哪边来着,左边还是右边
39楼:都不是, 左右那两双腿肤色长度都差不多我猜是双胞胎,全场貌似就斯恒不在
40楼:他是不想玩还是身体不舒服不在场啊, 之前团综捉迷藏的低脂小游戏不是都陪迟浔玩了吗
43楼:什么情况,家产闹别扭了?
47楼:说不定只是回去拿东西了,或者站在后面没入境,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51楼:信我,偶运要是有双打项目肯定会再次合影的
……
为了给迟薰做示范,宋杳安先抱起那颗骰子抛向水面。
一声轻响,骰子溅起些许细碎的水花,有几滴恰好落在迟薰的小腿上。与此同时,立体地图上的某一格应声亮起。
“请脱掉你身上的某件衣服或者饰品。”
机械女音不带感情地复述格子上的内容。
迟薰还有些发愣,就见宋杳安抬手解开腕上那条手链状的光脑,随意地放到了一旁的台面上。
原来惩罚是这样的?
她慌忙瞥了一眼自己的□□,偏偏今天她什么都没戴。
惩罚完成,骰子来到了在下一个玩家手中。这次迟薰依旧没看清骰面上转瞬即逝的字样,只看到泽费尔的唇角似乎勾了一下。
“可指定一人连说三次嗯。如对方无法完成,则需接受惩罚。”
机械音宣布。
“连说嗯有什么难的?”
迟薰手撑着台面,有些不解。
“问题是随机的。”宋杳安转向她,漆黑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万一对方问你愿意跟牵一会儿手吗……”
“嗯。”
迟薰没有犹豫地把掌心伸向了他,还眨了眨眼睛,仿佛在问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宋杳安因她这份不设防的慷慨而微微愕然。
倒是坐在稍远处的宋颐初轻声提醒了一句:“那要是他问你愿意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吗?”
“……”
迟薰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
“或者以后都不许再翻牌粉丝。”
宋颐初语气平静的补充道。
迟薰立刻把头郑重地摇了摇。
宋颐初见状,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似乎猜到她会这么回答。而他神色中那副了如指掌的熟稔,却让一旁的宋杳安目光定了定。
这时,迟薰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泽费尔含笑的绿眸里,那似笑非笑的打量让她不由得坐直了些。
可就在她做好了被点名的准备时,一直看着她的泽费尔却慢悠悠地开口:“那我指定谢肆声。”
坐在泳池外的谢肆声:“?”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谁说我要玩你们这个无聊游戏了?我是坐在这儿放松的。”
“你确定不参加吗?”
泽费尔扭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按照顺序,可没多久就轮到你了。”
后半句话让谢肆声沉默了。
他的目光不由扫过面前的地图,捕捉到几个泛着淡粉色的空格,上面依稀写着拥抱和对视之类的字样。仅仅是脑海里的联想就让他略显僵硬地别开了头,耳根多了一抹红。
“想问就问。”
他硬邦邦地甩来一句。
泽费尔脸上的笑容加深,抛出的话却直白得宋颐初都错愕。
“我们当中有让你讨厌到想要他退队的人。”
毕竟他们六人早在出道前就相识,友谊或许谈不上多么深厚,但因为利益捆绑,关系也称得上稳固。
即便偶有摩擦,也远没有到希望对方离开的地步,这是宋颐初理解中的关系。
还是说……因为没有综艺时的镜头,才更倾向于真心话?
毕竟这里是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私密空间。
伪装都显得多余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他看到谢肆声同样以挑衅的目光回望泽费尔。
“嗯。”
“你讨厌的甚至不止一个。”
“嗯。”
这次答应得更快。
轮到第三个问题时,泽费尔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泳池边的几人,才缓缓道:“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坐在你的正对面。”
一时间,连宋杳安也抬起了头。
谢肆声正要应声,可目光正对上了坐在他对面正看着这一切的迟浔。
男孩那双眼睛又大又圆,仿佛也在好奇他的答案。
到嘴边的那个嗯被谢肆声强咽下去。
他移开视线,拿起旁边还剩半杯的酒杯仰头灌尽。
“过。”
骰子回到了林昼一手中。
他低头学着刚才宋杳安的样子,不太熟练地把它往池水中央一抛,棋子也随之走到某处停下。
“你画我猜,请画出对让自己印象最深刻的某个地点。”
林昼一抓着画板闷头画了起来。
中途也不知想到什么,擦了又画,一度让众人以为是要完成什么巨作。
直到他红着脸把画板翻转,上面古朴弯扭的六七根线条很快令谢肆声皱起眉头来。
“你这画的什么,钢架?”
林昼一摇头。
“初声代舞台?”
宋颐初猜的是他第一次登台露面的节目,当年对方就是靠天籁般的嗓音爆红的。
“livehouse。”
宋杳安也猜的类似。
林昼一跟着摇了两次头,最后有些羞怯又直白地盯着迟薰。
她左看右看那几根线条都毫无头绪,只能从它的形状,长度依稀辨认出是一个可以坐人的地方,于是犹豫着开口:“……你的卧室?”
林昼一正要继续摇头,一道揶揄般的声音却在此刻插进来。
“录音室的沙发。”
迟薰不解地愣了下,本来还在想沙发为什么会是林昼一印象深刻的地点,直到他重重点了点头,脸颊的红晕蔓延到耳根、脖颈。
甚至连膝盖都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层无害细嫩的粉色让迟薰蓦地回忆起什么。
连带着回忆起它的温度,它的次数,甚至回忆起那股清甜的信息素占满时,胃部下面传来的隐隐挤胀感。
第一次那个笨蛋还是被泽费尔逼得只坚持了半个小时。
然后埋在她肩头结结巴巴地恳求她再给一次机会,而迟薰早就已经噎得鼻子都堵了,话也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也是。
她装作没看到地踢着脚尖玩水,偶有水珠顺着腿侧滑下,还是会让她想起同样的触感。
只不过现在水冷,也只有一滴。
当时却是源源不断的往下淌落,下一个人的总会刻意挤出上一个的,温度也直逼另一个极端。
旁边的宋杳安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玩水,视线在她和林昼一还有泽费尔之间无声逡巡,先前还只是猜测,这会儿他已经确信三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就在来酒店之前的路上。
迟浔还不擅长撒谎。
倘若棋子落在什么惩罚格上,能让他跟男孩对上视线,他也能从迟浔慌乱的神色中获取到更多的信息。
譬如是哪里的录音室?
为什么他来之前换了套衣服,沙发是什么用途?林昼一又吃的是什么?
想着,宋杳安凝向地图上某格彩色。
就在这时棋子忽然动了,它先是落在空白格,然后又一下一下的逼近他锁定的色块。
直到完全压上去。
“请和你右手边的同伴拥抱对视10秒钟,不能笑也不能说话。”
机械音适时道。
宋杳安本来以为接受惩罚的是谢肆声。
知道他扭回头,看到骰子就浮在他哥哥的脚边,而他哥哥也朝轻轻迟浔伸出手去。
“可以么?会不会觉得太冒昧?”
心跳尚快的迟薰愣愣点了下头。
她现在迫切地想攥住什么,转移自己脑海里混乱的回忆,于是想也未想就起身去捏紧了他的浴袍。
面前的男人透着和哥哥一样令人心安的气息,却又不会像哥哥一样管教她训诫她,反而会一味的纵容她。
这极大安抚了迟薰此刻吃饱喝足后的心虚。
她环着他的腰,心安理得地仰起下巴与他对视,直直看进他那双温和的黑色瞳仁里。
宋颐初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他回神,那双柔软的手臂已松松环在他腰间,带着淡淡酒意与草莓甜香的脸颊几乎凑到他面前。
一秒、两秒、三秒……
明明对方目光清澈,依赖得像个单纯的弟弟,他却难以直视太久。甚至因为刚才的共感,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那片近在咫尺的双唇。
第九秒。
宋颐初无声地偏过头,败下阵来。
第193章
第193章
“我输了。”
宋颐初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其他几个人都神色各异, 没料到坦荡如他都会撑不满十秒钟,只有迟薰重新坐了回去,抱起骰子前还朝水里照了照。
跟她对视很容易笑出来吗?不能吧。
满脸费解的迟薰把举高的骰子又扔了出去。
棋子随着点数往前跳动, 在快落到空白格的时候又往前蹦了一下,晃悠悠的停住。
“请用物体蒙眼或者闭上眼, 仅通过触摸身体部位辨认在场的所有成员。”
蒙眼猜人?
迟薰下意识望向她摸过最多次的泽费尔,对方也在瞬间站了起来,可当她闭上眼才反应过来机械音说的是“所有”。
怎么题目一到她这里就变难了?
都摸的话……那岂不是也要摸谢肆声?
想到某个画面, 迟薰的手一下子就蜷紧了,还没开始就先喝了口红酒压压惊。
拍拍胸脯把那股凉意顺下去后,她才低头盘坐好:“我……准备好了。”
早在她闭眼时, 几个少年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锁住了她。
此刻见她睫毛安静垂下,整个人老实巴交地蜷坐在池边, 双手环着膝盖,柔软的毯子边角随着水波轻拍在白皙的脚背上, 像极了刚洗完澡就缩着打瞌睡的小卷毛狗。
泽费尔第一个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拨开水面, 朝泳池那头走了过去。
只是他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 平时看着木讷呆板的,此刻在水里却游得极其灵巧,一下子就从水里冒出脑袋凑到迟薰的旁边。
感知到水声后, 女孩也朝声源处伸出手去。
林昼一立刻眼巴巴地朝她仰起头,让指尖第一下就能碰到他的脸。
是软的。
好捏的。
但触感又没什么特征。
迟薰的手于是往上走, 对方也配合她低了些头,于是指尖顺势穿插进他柔软的发丝, 触感和某些夜里在被窝中试图往下推时如出一辙。
甚至还有同样的阻力。
她试图推开时,那颗脑袋还固执地想要埋得更深。
“……林昼一?”
迟薰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像是被自己吐出的名字烫了下。
“嗯。”
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下轻蹭。
一旁的宋杳安看着这极度亲密的画面, 垂眸看了眼时间,才四秒钟,这么短的时间他都猜出来了,还是靠着发丝这种不好辨认的区域。
除非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可做什么事需要林昼一这样匍匐在迟浔腿边,任由对方的手指一次次穿梭过他发顶呢。
又是做了多久才会印象深刻呢。
3时46分12秒。
宋杳安忽地想起那次迟浔进入林昼一房间的时间。
他重新抬头,见等在右侧的下一个人早就急不可耐地游过来,而林昼一也并没有退开,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迟浔。
……不就是只狗么。
宋杳安眯了眯眼,心底那点被耐心压下去的躁意无声蔓延。
他不想再等了。
他学着泽费尔的样子向前围拢,水面漾开波纹,颀长的身形恰好封住了最后一点空隙。没有再给其他人介入的余地。
迟薰对此毫无所觉。
她周身已被三个高大的少年严密笼住,就连身后,也有宋颐初无声守在那里。原本僵坐在远处的谢肆声,被这幅画面刺了一下,终究还是沉着脸迈开长腿,绕过池边朝那头走去。
水声叠叠,光影微漾。
从酒店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往下俯瞰,女孩纤细的身形几乎被那几道身影吞没。而她的一只手正茫然地搭在泽费尔挂有水珠的胸膛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泽费尔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眼,精准地望向二楼窗口的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似乎料定了楼上的人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下楼踏入这片荒唐的水中。
斯恒神色淡淡地撇开头去。
耳边的通话却还在继续,是庄渠在询问他运动会报名的意向。末了,那头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严肃:“直播我看到了。怎么样,那几个还带着迟浔玩那种游戏么?”
“没有。”
斯恒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大家快休息了。”
“那就好,有什么事再跟我汇报。”
“嗯,知道。”
斯恒答着,朝窗户外瞥了一眼。
泳池边的迟薰已经松开了泽费尔,像在挑选下一个玩具般,懵懂地转向另一侧。她刚抬起手,双手就被宋杳安牢牢地包裹进了掌心。
看来那就是她的新玩具了。
……
是谁呢?
迟薰猜不出来,只能感觉他掌心很热,意味着这是一具健康朝气的身体。
会是谢肆声吗?
她很快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谢肆声的手指上全是戒饰,练过拳击的手臂看着就能打死一头牛,但面前的这个人力度很轻也很温柔……是宋颐初?
迟薰差点脱口而出,又忍了忍,小声问:“可以让我再摸摸你其他地方吗?”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像个流氓。
握住她的那只手松了力道,甚至将她往前带了带,像是无声的默许。因为不能说话,她也不知道会摸到哪里去,手只能尽可能向上,不碰到什么尴尬的部位。
手很快被一处坚实的弧形挡住。
是肩膀。
迟薰松了一口气,掌心贴上去。
比她的也宽太多了吧,她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向内收拢,试图用指尖碰到对方的下颌线,或者什么耳朵和发尾的位置。
“我再确认一下哦。”
她一边冒犯一边不忘解释。
“……”
谢肆声蹲在池边,冷着脸看着,嘴角抿得死紧。
这有什么难猜的?
宋杳安走了什么狗屎运,拉个手还能被摸到肩膀。
他别开视线,低头把手上那些荆棘状的、素圈的戒指一枚枚粗暴地拽下来,又扯过浴袍下摆用力擦了擦手指。
而那双柔软的双手已经从肩头滑到了肩窝处。
像极了那次学游泳,男孩带着全然的依赖揽住他脖颈。宋颐初垂眸看着他和弟弟的互动,感受着和他同样的触觉,心境并不相同。
一片安静里,迟薰心里有了答案。
这么温柔……一定是他吧。
“宋颐初。”
她想着,也念了出来。
话音落下,四周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迟薰睁开眼,和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对上,对方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气,只是道:“哥哥,你又猜错了哦。”
她一愣,瞥见他手腕上的小狗涂鸦,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个长的一模一样却气质沉静的少年,终于垮下肩膀,拿酒杯灌了一大口。
“继续!”
迟薰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胜负欲被彻底点燃。
她就不信了。
就剩下两个,说什么也不会错了吧。
迟薰闭上眼后,谢肆声几乎是立刻动了。本来是想赶在宋颐初前面,可侧脸一瞥,对方压根没有要跟他抢的意思,只是静静站在原处。
他摸了摸眉骨,带着点别扭地蹲下身去。
听到动静,男孩也循声朝这个方向仰起脸。
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脸颊上的水珠,以及微湿的金棕色额发,谢肆声看怔了几秒,直到地方秀气的眉头蹙起,像是在问怎么还不给摸?
他这才猛地回神,把自己的手塞过去。
又是掌心。
温热宽厚、指节分明,干净得没有任何装饰。
谢肆声绷紧下颚线,一副要摸就快点摸的冷硬姿态,耳根却悄悄红了,可就当他做好了被触碰更多地方的准备时。
男孩忽然飞快开口,语气笃定。
“这次是宋颐初。”
“迟、浔!”
一声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迟薰刚一睁眼,就撞上谢肆声那双冒火的眸子。他脸色难看得要命,锋利的眉眼都往下压着,冷声冷气:“摸别人你知道上上下下试个遍,轮到我就摸个手就敢瞎猜?”
“……要是知道是你,我也只敢摸个手啊。”
迟薰缩着脖子嘀咕。
“什么?”
谢肆声拧紧眉头,没听清她的嘟囔。
“没什么!”
迟薰飞快抄起酒杯,隔在自己和他之间又灌了一口。她一边喝,还一边从杯沿上方偷偷拿眼睛瞟他,像是在说我受罚总行了吧。
谢肆声只能咬着后槽牙坐回原位。
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继续。”
只剩下一个就没有再猜的必要了。
宋杳安见哥哥只能继续旁观,刚才被错认的那点不爽顷刻消散,他兴致十足的重新捧起了骰子。
这一轮什么也没发生。
他、泽费尔还有林昼一无一例外,点数都扔在了空白格上。
轮到谢肆声时,他随手将骰子一抛,棋子也随之朝前走了五格。
“请指定现场一人跟你完成默契挑战。连续出错三次,对方可用笔在你身上留下惩罚图案。”
谢肆声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迟薰刚把滑落的毯子重新裹紧,一抬头,就看到一只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自己。
“就你。”
她撞进对方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冰冷的讥诮。
这人肯定是来报复她的。
……记仇的小气鬼,迟薰腹诽。
“怎么玩?”
“请双方先闭上眼,在听到不能接受的话题后睁眼。”
谢肆声见迟薰立刻乖乖闭上了眼,也抿着唇合上眼皮。
“第一题:你的心仪对象存有其他异性的联系方式。”
谢肆声一秒睁眼。
瞥见迟浔睫毛安然垂着,他又没好气地重新闭上。
行吧。
加个队友联系方式也不是不行。
“第二题:你发现你的对象和别人同住一间房。”
这次他连题目都没听完就睁了眼。
这能忍?!
第194章
第194章
却见迟浔依旧安静地枕在膝盖上, 呼吸均匀……睡着了?
不对。
转念一想,之前录团综也不是没一起住过,如果是节目安排, 迟浔和别人同住似乎也情有可原。
谢肆声又烦躁地闭上了眼。
“第三题:你的对象在你面前和别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本来打定主意要忍一忍的谢肆声,还是猛地掀开了眼皮。
这都是些什么鬼问题?
绿帽子测试吗?!
就在他睁眼的一瞬, 机械声冷酷响起:“挑战失败。”
迟薰这时才慢半拍地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你不会每次都睁眼了吧?”
“不然呢?”谢肆声冷冷瞪视她,自己都没察觉声音里带了点憋屈的质问, “你为什么一次都不睁?”
“我……”迟薰刚想开口,机械音忽然插了进来:“请问是继续答题,还是立刻接受惩罚?”
“惩罚?”
迟薰这回先看向谢肆声。
他前几题都介意成那样了, 总不至于还要继续吧?
可她没想到,谢肆声竟硬邦邦吐出三个字:“继续。”
迟薰只好又乖乖闭上眼。
她都忘了问还有几题, 万一是五十问,再趴一会儿就真要睡着了。
早知道裹个厚点的毯子了。
迟薰蹭了蹭膝盖, 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第四题……”
机械音继续着。
谢肆声却忽然想起第三题那句亲密的肢体接触。说起来, 迟浔刚才蒙眼猜人不也算吗?
可那是他主动摸的吗?
那明明是几个人故意凑过去要他摸的, 怎么能怪他?
谢肆声眉头拧紧又松。
靠,早知道不睁眼了。
“ta在你之前谈过好几任。”
谢肆声这次拼命忍住了没睁眼,却仍忍不住眯开一条缝, 偷偷去瞥迟薰的反应。对方依旧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莫非是他自己谈过, 所以以己度人?
可迟浔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怎么也不像情场老手。
退一万步说, 就算真是,他难道不能让迟浔收心吗?当最后一任不就好了。
谢肆声勉强把自己哄好了。
直到第五题。
“最后一题:你发现,在你们这段关系开始前, ta还有一段未结束的恋情。”
这次谢肆声仍旧没听完就睁了眼。
这不就是让他当小三?
呵,绝不可能。
而对面的迟浔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平稳,直到机械音宣布“答题结束”,她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这些你都能忍?”
谢肆声眼神死死瞪着她,耳根的红还在。
迟薰讷讷地摇了摇头。
“那你不睁眼?”
“因为我没有对象啊,这些假设跟我又没关系。”
迟薰眨了眨眼,表情诚实又困惑,“难道你有吗?”
——他有吗?
被那双清亮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认真注视着,谢肆声别开视线,声音绷得紧紧的:“那是设想!是对未来情况的一种预估,懂不懂?”
迟薰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那我懂了,下次再有这种题目我也睁眼。”
“哪还有下次。”谢肆声扯了扯唇,捞起盒子里的笔递给他,随意朝手背指了一处,“愿赌服输,画吧。”
迟薰起身过去绕过去接过画笔,愣愣地盯着他指尖的那里。
……真的可以吗?
她拔开笔盖,凑近了正要落笔,忽地瞥见笔尖上方那截颜色,顿了顿:“我、我想换一支,这个颜色我不喜欢。”
谢肆声抓回笔看了眼:“深紫色?这不是挺像你应援色吗?”
迟薰小声纠正:“那是紫金,比这个好看。”
“……行吧。”
谢肆声一脸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在盒子里翻找起来,红的黄的绿的,最后递给她一支粉色的,“这个?”
迟薰接过,闷头开始写写画画。
感觉到腰侧传来的痒意,谢肆声浑身绷紧,不敢置信地低头望下去。
这小子在往哪化呢?
他的手甚至还按在那儿。
一股麻意瞬间从尾椎窜上来,让谢肆声呼吸都乱了套,喉结剧烈滚了滚。
换做平时,他早该冷着脸斥出声了,可一低头,看见男孩因为专注而抿紧的唇瓣,只能别过头去,强压下身体里的那股子燥热。
其实迟薰要写的没几个笔划。
因为专注,视线也不得不凝在那里,可偏偏对方的腰腹还有水痕,即便低腰的泳裤给了她很大的发挥空间,但下笔依旧很滑。
更何况谢肆声是她见过下.腹青筋最多,也最明显的人。还有几根更凸显的青筋,像树的枝桠最终汇聚往树干的最粗壮处。
让她不由得联想起什么。
迟薰下笔都有些发颤,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赌气似的在那片紧绷的皮肤上重重地点下一笔。
又一笔。
写完她立刻像被烫到般收了笔,知道会迎来怒火,兔子似的跳回原来的座位,紧挨着宋颐初只拿一双眼睛偷瞄他。
谢肆声这才低头,去辨认腰间的那个字。
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几条毛毛虫趴在他腰侧。
“……丑?”
他拧紧眉头,抬头瞪她,“写个丑是什么意思?哪个地方丑了?”
“没什么意思……”
迟薰脚尖轻点着水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不是惩罚吗?当然要写贬义词印在身上了。”
好在她虽然不是撒谎大师,谢肆声也不是测谎专家。
他信以为真地轻呵了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抛开字义不谈。
这痕迹,不就跟宋颐初手腕上那个小狗涂鸦一个性质么?
他抬手摸了摸那处。
油性笔,防水的。
谢肆声这才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这一题就这么过了。
又过了相安无事的两轮,夜也渐渐深了。
安静的山谷里只能听见幽幽的鸟鸣和风声,唱片机里流淌着某个不知名的独奏曲。
即便没有惩罚,大家也都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红酒,在这里放空。
毕竟这一晚没有行程,没有训练,甚至隔绝了无处不在的镜头。
二楼某个房间的灯始终亮着。
迟薰杯子里的红酒也快见了底。
不知是酒意还是游戏后半段太过顺利,困意慢慢爬了上来。她原本还缩在毯子里打哈欠,没注意到惩罚环节又开始了。
最初的一轮她都没撞上,所以没太注意,但渐渐地,她发现泳池边堆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一开始是戒指、手链、光脑,后来是毯子,最后变成了一条条浴袍。
等迟薰迟钝地反应过来时,宋杳安连长袖泳衣都脱了,光洁的手臂就泡在水池里漫不经心地舀水玩。
他的肌肉很漂亮。
不是林昼一那种体脂率低的薄肌,一看就是精心训练过,线条分明又恰到好处,皮肤在月光下白净得晃眼。
而且宋颐初从来都是衣着整齐,在他们面前从不过分暴露。
反倒宋杳安对这些毫不在意。
所以迟薰看着他赤着上身,总有种也间接看到了宋颐初不穿衣服的错觉,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这不太好吧。
她拿眼睛又瞟了几眼。
不过这片肌肉也只能干看着,又不可能真的摸上去。
迟薰又打了个哈欠想。
游戏快结束了,地图上也只剩十几格,大多是空白格和零散的几个盲盒格。就在她走神时,宋杳安抛出了骰子,棋子又往前跳了几步。
“请接受指定对象踩踏于你身上,期间不得发出声音。”
踩踏?
这是惩罚还是酷刑?
迟薰听得肋骨都跟着隐隐作痛,一下子坐直起来,酒意醒了大半。
一个成年男人踩上去那还得了?除非让体重很轻的人来做个样子还差不多。
这念头刚闪过,宋杳安含着笑的声音便贴了过来。
“能喊的好像只剩下一个了。”
白净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池沿,他凑得很近,“浔哥?”
迟薰扭头撞进那双湿发下的眼睛,愣了愣:“不能直接认罚吗?”
“那多没意思。”
少年已经向后仰倒,舒展地躺在池边的软垫上,他朝她摊开手掌,姿态近乎邀请,“正好也让我检验一下你最近的训练成果,怎么样?”
他漂亮的肌肉在夜色下泛着光泽,泡久了水的皮肤有些苍白,衬着那头湿漉散开的茶色碎发,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艳鬼。
迟薰动摇了几秒,终于慢吞吞地褪下裹着的毯子。
她的腿还浸在水里,此刻只能提上来。被他无声却专注的目光催促着,她一边用毛巾擦拭脚上的水珠,一边小声嘀咕:“有水,会弄脏垫子。”
宋杳安只是笑:“我不介意。”
即便如此,迟薰还是擦得很认真。
沾满水珠的脚被柔软的毛巾包裹,再拿出来时,在干燥的软垫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足印。
宋颐初起初并没有看向那边。
那是弟弟的惩罚游戏,有羞辱的成分,他理应避开。
可下一秒,掌心忽然传来柔软的压感。
他倏地抬眼,只见男孩的脚正摇摇晃晃地踩在垫子上,一只,然后是另一只。
“力、力度可以吗?”
迟薰语无伦次地问。
太奇怪了。
从未有过的触感和居高临下的视角让她浑身紧绷,而且踩和用手摸时完全不一样,她根本不敢用力,脚尖最多只敢落在他肘弯附近,就慌慌张张地想缩回去。
脚踝却在半空被猛地攥住。
“太保守了。”
宋杳安仰躺着,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锁住她,“你是在施舍我吗?”
那话语里的古怪意味,配上他开朗含笑的眉眼,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反差。
一阵凉风拂过。
迟薰只觉得脚踝不是被手握住,而是被冰冷的蛇类缠绕住了,蓦地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想抽回脚,挣扎间却误打误撞,重重地踩了下去。
脚尖陷进他白皙的胸膛,柔软下是坚实的肌理,被压住的那一圈皮肤迅速泛起淡粉色。
过于清晰的感觉吓了她一跳。
像是不小心踏进了某个泥沼里,越动就陷得越深。
迟薰慌了神,脚趾都紧张地蜷缩起来,想往上拔,脚下却像被紧攥着使不上力。羞恼之下,她心一横,用了更大的力气往下踩。
踩完,她立刻盯着宋杳安的脸。
他却依旧勾着唇角,眼神甚至更亮了些:“日常的训练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是嫌她踩得还不够重?
迟薰赌气似的换了另一只脚,这次方向没对准,径直踩在了他紧实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湿滑的皮肤,底下传来的温度高得烫人。
她脊椎都窜过一阵莫名的麻意,却又狠了狠心,更重地碾了下去。
终于。
她听到一声压抑又短促的吸气声。
迟薰哼哼着低头,以为会看到宋杳安吃痛或难受的表情。
可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他那张笑颜,苍白,潮湿。眼底翻涌着某种晦暗的兴奋,仿佛疼痛于他而言不是折磨而是致幻剂。
……那刚才是谁在吸气?
迟薰迟钝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过头。
不远处,宋颐初正远远望着他们。
他眉头微蹙,一只手正无声地按在自己的腰腹上。
迟薰心一慌,完全忘记自己脚上还踩着滑溜溜的人,想把脚往后缩,却一个不稳顺着对方腰侧崴了下去。
膝盖被宋杳安用手垫住,她才没整个摔趴,只是坐倒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有什么气息在宋杳安鼻尖转瞬即逝。
像柚子,又像琥珀皮革,混杂着闻不真切。
甚至再靠近些又像是清冽的泉水,细闻难以断定究竟是泳池的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宋杳安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回她脸上,语气关切:“没摔到吧?”
迟薰撑着坐起身:“这下压得够重了吧?总不至于再说我没训练效果了。”
“前面是逗你的。”
宋杳安笑着伸手扶了她一把,“不那样说怕你放水。”
迟薰轻哼一声,走回了池边。
夜渐渐深了,棋子也走到了地图的终点。
她回去时,宋颐初已经替她捞起毛毯,想到刚才他莫名其妙也共感着被她乱踩了一通,她就有些抱歉,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
宋颐初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收牌盒的时候只是笑了下:“不疼。”
他一晚上都像是充当着旁观的角色。
看到他熟练的收拾着她用过的毛毯、垫子,还有水果盘,迟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好奇道:“你平时在家也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你弟弟吗?”
“小时候吧,长大了就各自独立的做自己的事情。”
宋颐初熟练的收拾好那些,还顺势给她倒了一杯水,“想好今天睡在那个房间了吗?”
迟薰抿了口,是温的蜂蜜水。
她摇摇头:“你住在哪?”
“我们来的时候简单分配过,我住走廊最左边那间。”
宋颐初擦着手,看向她,“剩下的几间视野都不错,阳台都是串联着的,注意别迷路了。”
……
也没什么行李,迟薰随意找了间锁着门的就钻了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豪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山谷的夜景,室内放着一张巨大的床,一看就很舒服,旁边还有小沙发和办公区。
迟薰新奇地转了一圈,又倒在床上试了试弹性。
果然。
翻五次身都不会掉下去。
享受了一会儿独处的宁静,迟薰才起身去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水渍和淡淡的酒气,换上干净的睡衣,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一边在bunny发消息一边躺下,抬头时却愣了愣。
宋杳安就靠在她阳台的隔壁。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甚至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感。
也……更像宋颐初了。
要不是因为涂鸦还在,她又差点错认。
迟薰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宋杳安指了指身后那扇窗:“我也住旁边呢。”
“啊……这样。”
迟薰眨了眨眼,顺着他的姿势攀着栏杆往两侧看。
唔,她好像隐约看到了斯恒的房间。
“又不困了?”宋杳安见她神采奕奕的踮着脚,目光扫过可以投影的墙体,“反正时间还早,要不要看看去年偶像练习生网球决赛的回放?我记得你白天对网球挺感兴趣的。”
网球决赛?
迟薰确实有点心动。
她犹豫了一下,妥协地去床上找了块抱枕。
“去年拿冠军的是谁?”
“m7m队里的一个男孩。”
宋杳安调出投影,却没有上床,而是礼貌性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原本有些防备的迟薰见状也放下戒心来,支着床凑近了些:“单人吗?还是双打。”
“双打。”
宋杳安看上去对赛事了如指掌,“他的搭档也是临时上手,发挥的还不错,不算拖后腿。”
激烈的比赛画面和解说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迟薰起初还看得认真。
直到后来赛事结束,节目开始切重复的特写和解说,这段剪辑后的视频又被拼凑着和单人组做对比,眼花缭乱的飞球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挥球声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她的头一沉,迈进枕头里打了个盹。
长达两个小时的视频去了大半。
听到身后轻浅的呼吸声,宋杳安按下了暂停键。
如他所料,这段枯燥的视频并不适用于初学者。看着男孩在枕头里越陷越深的脑袋,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起身。
“啪。”
床头灯熄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窗外淡淡月色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
而伫立在床头的高大身影也动了动,朝着阳台的房间迈开步伐,似乎准备离开了。
接着是极轻的。
落地窗关上时与夜风对抗的窸窣声,窗户被掩上,锁舌扣入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室内寂静。
静得只剩下迟薰一人的影子。
几秒,十几秒。
或许更久。
在这片耐心的死寂之后,男孩身下柔软大床的边缘位置,毫无征兆地向下陷了一角。
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带着人体的温度和重量,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床垫随着那无形的压力靠近而下陷的更多。
直到。
那人的鼻尖停在枕头附近,男孩那片被睡衣领口和碎发遮挡的后颈腺体处。
或许是在嗅闻,但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而那处除了沐浴后的洁净气息和软温之外,就再闻不到别的什么气味了。
不满足。
黑暗中,宋杳安的视线一寸寸下滑,最后落在他腰间。
再次低下头,他撑着身子,没有放过空气中的任何一丝气味。
直到熟悉又异样的精神攻击再次袭来。
像是为了印证某种猜测,宋杳安伸出手,掌心轻覆在他平坦柔软的小腹上。
随即,轻轻向下按压。
“唔……”
睡梦中的男孩无意识地哼了声,身体似乎本能地侧过去睡,没过几分钟,却又觉得不舒服重新翻回。
反倒重新撞回他掌心。
就是这一下。
一缕什么淌了出来。
他闻得没错,是信息素。
而先前之所以能闻到既像柚子,又像琥珀皮革的气息,是因为那就是两个alpha信息素强行交错后的混合体。
它们之前被死死锁在最深处,因为留得太多太满,此刻因为外力按压,才不堪重负地溢出了一星半点。
“猜对了。”
宋杳安的声音极低极低,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极轻地重复:“又猜对了。”
“但这一次是不是太迟了?”
复现了这荒诞一幕的他本该出离的愤怒,而黑暗里他的眼睛也确实亮得惊人,就连撑在床侧的手臂,都因极度压抑而微微颤抖。
可那阵失控后,他只是极慢、极缓地俯下身。
“那群贱人怎么配标记你?”
冰冷的鼻尖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带着一种近乎依恋的吐息。
“……姐姐。”
第195章
第195章
一颗球重重砸向两条线的交角。
又是熟悉的ace球, 熟悉的暴力打法,陪练气喘吁吁地放下拍子,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打了:“我累了, 让教练陪你吧,再说了你这水平还练什么, 夺个业余运动会的金牌不绰绰有余么。”
旁观的教练道:“他这次报的双打。”
“双打?”陪练拧瓶盖的手停了下,有些诧异,“那得是多厉害的搭档才能不拖他后腿?”
教练徐展摇头, 抬手指了下场外:“都不是,是个新手,人估计快到了。”
他们俩聊天时, 对面的宋杳安已经在长凳上坐下,低着头在擦汗。
说起来距离对方报私教课已经过去了快半年, 报名那天男孩戴口罩墨镜全副武装,但架不住身形出众, 几个omega同事都争着想接这个学员。
后来徐展误打误撞地接了, 看到宋杳安的第一眼, 见他长得清爽白净,也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训练场出名,来报课的明星很多, 有录综艺提前来适应的,也有单纯过来拍美图立全能人设的。
他以为宋杳安也是后者。
直到教学开始, 男孩完全的暴力打法把徐展血虐了一通,他才意识到对面只是看着好脾气, 实则是个喜欢下狠手的,有点招数全使他身上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找私教只是为了有个随叫随到的球搭子。
“找个新手是什么意思?给自己加难度?还是说……”
陪练灌了一口水, 忽然压低声,“咱们会撞见什么地下恋情?”
徐展眯眼望向宋杳安的位置没说话。
说实话,认识这么久他也摸不透这个宋杳安的性子。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传来的。
一双陌生的长腿迈进场内,刚开始两人还以为是个女孩,再打眼一瞧,来人高挑出众,金棕色卷发堆围着精致面庞,又是个漂亮惹眼的男孩。
不像beta那么瘦弱,眼眸亮亮的,还背着个双肩包,看上去精神气十足。
大抵是个alpha。
男孩一到,宋杳安就动了。
他扔掉球拍和毛巾径直过去,像打球打得很累似的,巨大一只就这么靠去对方肩上,远远地看口型也能分辨出是在说些撒娇示弱的话。
徐展和陪练面面相觑。
“训练强度这么大吗?”
迟薰看了眼场内对面的两人,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才扭回头来,“要不……我一个人训练,你先歇会儿?”
“我在旁边帮你录视频,正好可以用来纠动作。”
迟薰看到他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相机,愣了愣,点点头。
拿到拍子她就去找了教练,对方跟她想象中的私教不太一样,看着有些憨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手忙脚乱地过来教她怎么握拍,再开始教她拍球和颠球。
很快场馆里就只剩下单调的弹球声。
而相机显示屏左上角的录制时长也在持续着。
宋杳安的目光起初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穿着男款球衣的女孩一下下刚开始还有些生涩,很快就能稳稳地挥动球拍,视线随着网球上下。
期间她也会时不时停下,问徐展哪里需要调整,两人不知说起什么,那位年轻教练低头挠了挠头,脸上多了一丝腼腆的羞涩,迟浔也跟着笑得眼睛弯弯。
那张柔软的脸颊竟然对刚认识的人做出那么灵动的表情。
宋杳安的视线越过相机,静静落在前方真实的迟浔身上。
他从观察动作转而开始观察起迟浔的每次神态变化,比如被纠正时会抿唇吐气,肩膀紧绷的耸着,被夸赞后眉头很快松开,仰头随着对方的每句教学轻轻点头,听得很认真。
他发现在教学领域里,或者专注于学习的某个时期里,迟浔会更容易放下防备,与对方拉近关系。
再比如,之前他发现迟浔更喜欢哥哥的稳重,会讨厌他人的谎言。
于是他学会了。
并非是在脑海里意识到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而是什么是迟浔喜欢的,什么是她排斥的。
她排斥的那一面他会隐藏好。
她喜欢的那一面他也能装出来。
只不过……林昼一和泽费尔又是用什么勾引的她?
皮囊?身材?床技?
还是单纯因为他们够骚够浪够主动,才占尽了先机?
视野里,迟浔已经开始尝试正手击球。
这次她发力点似乎不太对,挥拍后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她眨巴着眼睛,带着点茫然和无助地望向身旁的教练。
在这样的求助下,原本还算克制的徐展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励。
他红着脸上前一步,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臂帮她调整姿势,另一只手臂则虚虚地挡在她腰后,像是防止她摔倒。
看到这一幕的宋杳安目光动了动。
“教练,这样握对吗?”
“虎口这里可以再往前贴一点……对,这样发力会更自然。”
“那我……”
一瓶矿泉水伸到迟薰面前。
“都练习一个多小时了,喝点水吧。”
迟薰对上宋杳安含笑的目光,犹豫片刻接过来,她倒是有点渴了,拧开瓶盖咕嘟嘟灌了一大口。
见宋杳安手里拿着擦干的毛巾,徐展识趣地退到一边。
喝完水,毛巾就朝迟薰递了过来,动作流畅得仿佛宋颐初在这儿会做的事。她接过来擦了擦额头,忽然想到什么,心底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她昨天晚上坐了个噩梦。
明明是睡在豪华酒店的五米大床,她却梦到了蛇把她的双脚缠在了床柱上,让她不能动弹,猩红的蛇信子吐在她后颈,后来蛇头又一点一点滑向她睡裙之下。
然后她就吓醒了。
好在醒来她身上穿的是裤子,床上也没有蛇。
但迟薰还是没睡好,思来想去都觉得是因为昨天她被宋杳安抓住了脚踝踩他,脚上残留着那种古怪的触感。
她从毛巾里钻出头瞄了宋杳安一眼。
他今天穿着纯白的网球服,白球鞋,球拍还是粉色,唇红齿白的模样勉强冲淡了她心里的那种恐惧。
蛇是蛇,宋杳安是宋杳安。
他又不是蛇变的。
迟薰咕嘟咕嘟灌完最后一口水,拧紧瓶盖递给他,重新攥紧了球拍:“我继续练发球啦。”
“嗯。”宋杳安只是笑,“那我接着陪你。”
五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从正午到傍晚,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晚霞的时候,迟薰结束了第一天的练习,网球和练舞一样,并不是抱几天佛脚就能速成的运动,她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变成绝世高手,只是不想在运动会上输的太难看。
像庄渠说的那样,在网上多一段广为流传的黑历史。
离开球场的路上是一段林荫路,迟薰背着双肩包跟着宋杳安往下走,半途才想起来视频的事,伸手道:“对了,你拍的那些我还没看呢。”
“视频有点长,几个小时分开拍的。”
宋杳安并没有把立即把相机给她,“我回去用光脑一起传给你。”
也是。
她待会还赶着去下一个行程呢。
迟薰没有再急着要。
一路上天也渐渐黑了,树荫两侧亮起路灯,树影在地上涂抹出一团团黑影,路两侧被高高围网挡住的网球场也看不明显了。
再到下一个拐角时,她的耳边忽然捕捉到一两声模糊的呜咽,像是从某个球场传来,又像是什么鸟的叫声。
一阵入夜的凉风刮来,迟薰没忍住打了个寒噤,步子加快了些。
宋杳安清润的声音却是在这时飘来的。
“浔哥,你有没有听过某些赛场上的传闻?”
迟薰裹紧了外套:“什么传闻?”
“之前某些星区会私下举办特殊赛事,比赛专门面向那些有钱又有独特癖好的人群,赛事不公开也不直播,只能凭邀请函入场,而且参赛的运动员会……”
宋杳安忽然一顿,让她忍不住追问:“会怎么?”
“会提前在腺体注射专门的兴奋剂,注射剂量也是常规赛事的好几倍,这样促成的比赛确实可以达到人类的极限,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观赏性很高,奖金也很高。”
宋杳安说得很轻,音色在这种时候听着幽冷,“不过相应的也有后遗症,比如beta会兴奋到暴毙,如果是alpha就在赛场上突然发情,拉着omega□□,在比赛途中完成标记。”
迟薰听得浑身更冷了。
太恶俗了吧。
可感慨的同时八卦心作祟,她还是竖着耳朵在听。
“为那种赛事准备的训练场也不是真正的训练场,球童也并非是你今天看到的正规球童。”
说着,宋杳安忽而轻笑了下。
说不清是讥诮还是讽刺的笑,让迟薰下意识扭头看他。
“他们都是些穷苦的omega,在某些人眼里是用来发泄欲望的存在。通常运动员训练累了,正处在易感期无处纾解,或者单纯是发泄压力,就用他们来让自己保持状态。”
“浔哥……”
路灯重重,宋杳安朝她低了些头,漆黑的眼瞳也在昏暗树荫下多了几分邪性。
“你说听上去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
那样循循善诱般的语气。
那样邀请般的眼神。
让迟薰有种错觉,觉得他似乎是在提议她也可以学着那些人,训练累的时候,就让他做她的专属球童。
好在一阵夜风吹过,她又打了个寒颤,猛地清醒过来。
迟薰迈开步子,在这片黑暗的林荫道上一路小跑,跑了十几米远才在宋杳安略显错愕的目光下转回身来。
她站在光源充足的地方,朝他仰起下巴,眼神坦荡。
“我看到前面有一家便利店。”
“……咱们去买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吧?”
第196章
第196章
便利店就在路口, 店面不大,门口的灯牌有些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隔着玻璃窗看店里也没什么人,钻进去前迟薰还是戴紧了口罩, 径直走向柜台。
打盹的店员被门口的自动欢迎声惊醒,连忙正了正鸭舌帽起身:“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碗关东煮, 要萝卜、海带结、鱼饼各一串,”迟薰瞄着飘香的汤,比了两根手指, “再加两块魔芋。”
“好嘞。”
店员麻利地给她装盛。
一串串煮成半透明或泡得软糯的食物夹进汤里,气味闻着都大差不差, 宋杳安甚至看不出那根深绿海带和灰色魔芋在口感上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后者女孩会多要一串, 店员却在这时候转而问起他。
“想吃哪几样?我帮你拿。”
“……”
宋杳安看向女孩手里刚拿到的碗, “跟她一样。”
等在一旁的迟薰准备结账, 看到店员打单子才意识到他付过了,高级光脑付钱更隐蔽迅速,除了关东煮, 他站在那儿的时候不知何时又买了一堆东西。
“我的东西多,一起结吧。”宋杳安解释时口罩上的眼睛弯了下。
像是能猜到她要说谢谢, 他又补充:“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下次你再请我。”
本来想下次自己来上网球课的迟薰张了张嘴。
又闭上。
好吧, 也只能这样了。
她低头开始打网约车,一边打一边思忖着要不要换个更好的光脑,步子刚迈出半步, 就听到身后宋杳安的声音:“坐下吃完再走?端着这个你打车不方便。”
迟薰回过头,看到他指尖指着不远处的用餐区,那里被货架遮挡着,足够隐蔽,正好店里此刻也没有什么顾客。
关东煮当然要趁热吃。
她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快步过去坐下,放好包拉低口罩就深闻了一下,汤底很香,虽然她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但是可以闻到烤肠爆米花章鱼小丸子。
她是个健康幸福的人类。
咬下一口海带的迟薰更是这么觉得的。
太美味了,即便现在的她服用营养液后不需要摄入这些食物,可架不住嘴馋,而且晚上还有一波训练,这点热量还是可以消耗的。
过了心里这关,就可以全身心品尝了,迟薰甚至喝了一口汤。
宋杳安学着她先吃海带,意料之中的咸味,他机械式地咀嚼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像什么食物都能被她吃得很香。
鼻尖被热气熏红,腮帮子不一会儿就鼓起来,他视线从她脸颊移到唇瓣上,发现她的嘴巴小小的,一块萝卜都能把口腔塞满。
大概喉咙管也细,吞咽都慢吞吞,舌尖更是禁不住烫,两口汤就变得更红了,仿佛含紧了吮几下都会紧张得往回缩。
好可爱。
隐约的虎牙尖也可爱极了。
还会在食物的横切面留下竖线。
印记似的,咬在哪里都好看。
轻了重了,带血了都好看。
看久了,口里无趣的食物也渐渐有了别样的滋味,宋杳安吃到第三块,她却像察觉到什么,抬起眼睛顺着碗沿望过来。
四目相对,迟薰一愣,他却只是牵了牵唇,随意道:“看来这家挺合你味道的?”
“嗯,还不错。”迟薰见他吃得频频走神,以为他是吃不惯,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吃。”
宋杳安笑盈盈地展示快空掉的碗,“以后我们常来光顾吧。”
……
填饱肚子后迟薰就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
和宋杳安道了别她就上车了,报完地址,她靠在座椅上准备听会歌,忽然感觉背包鼓囊囊和下课前不太一样,她反背到身前一掏,掏出来一瓶运动饮料和一盒流心糖。
宋杳安塞的?
迟薰这才联想到他之前在便利店柜台装的那一袋子。
她还以为是他买给自己的呢。
又掏出一盒创可贴后,迟薰探头朝窗外看了眼,远远地看到她上车的地方还站着一个高大身影,背着球拍面朝着她,似乎在目送着她离开。
看着还挺乖巧的。
话说她是不是对宋杳安偏见太重啦?
……
【到了吗?】
晚上七点整,迟薰的光脑弹出一条短讯。
她一看,是那位许由口中正忙着开会的庄渠发来的,回了个【嗯】。
那头又说:【拍个照片。】
迟薰还纳闷他开会怎么还能准时关注她行踪,转念一想他八成设置了什么群发程序,一键速盯所有团体那种,于是对着镜子拍了张发过去。
照片里男孩手里正捏着一个介绍册,看样子是刚到运动中心。
庄渠扫过那张图,顿了下又放大,发现他旁边的身影就是助教,女的。
工作证上还标明了是个omega。
庄渠数秒才从照片上挪开视线,重新打开麦克风:“你继续说。”
那头的团队原本还想抬抬价,没想到庄渠这头铁板一块,谈了一下午,预算没动过一分,断断续续磨到这个点。
这会他们安静了数秒,才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要不这样……制作人我们请乔叙,和声团队和录音棚也都跟您安排最好的。您看行吗?”
庄渠没接话。
电话那头又等了两秒,声音更低了些:“版权分成我们给他三七。”
庄渠:“四成。”
对面顿了一下,音色已有些勉强。
“……行,四成。”
……
“你们运动中心还有芭蕾班?”
一路走来,正在观摩荣誉墙的迟薰睁大眼睛。
“是的,成人芭蕾,教室都在另一层,这层主要是体操的小班和私教,地下一层还有冰场。”私教脸上透出淡淡的自豪,“我们中心是上城区规模最大的艺体中心,晚上冰场和排练室有开放练训,不少退役运动员甚至最近还有爱豆过来包时。”
迟薰默默数完宣传册上芭蕾课报名费上的那串数字,点头。
这里的房间挑高比公司练舞室高太多了,确实是练习艺术体操的好地方,就算不报班也适合租场地用。
私教在她前面刷脸进门,笑着把门拉开,“317以后就是咱们的专属排练室,这一个月你有空随时都可以过来。”
迟薰走进去,没有注意到隔壁的门也正好被推开,一抹粉色掠过。
“一个月?”她抬起头,有点懵,“这不是体验课吗?”
“我们不开体验课的。”助教俯下身点了点她手里的卡,柔声道:“这是月卡哦,对了,我叫陈新雅,你可以喊我陈老师或者小雅姐。”
“小雅姐。”
迟薰想也未想就喊了后面的称呼。
陈新雅瞥见他包里还有网球拍,没料到他练完球喊声还能这么清脆,找出彩带就认真望着她,一脸的求知若渴。
她轻咳了下,装出严肃的样子后退两步,抬起下巴。
“先挥几下,我看看你有没有基础。”
第197章
第197章
她应该跳好一点还是差一点?
换完鞋的迟薰捏紧棍子, 犹豫片刻,在她热切的注视下走到了排练室正中央。
她绷起脚尖,凭借着今天恶补的一些体操视频复刻那些经典动作……旋转、抛接彩带、起跃, 或者只是用彩带画出波浪形。
刚开始陈新雅看到他有别于其他alpha的轻盈体态,是惊讶的, 惊讶中甚至萌生了一些期待。
虽说来之前庄渠还特地打电话来说这个男孩出身下城区,没什么基础更没有接触过体操,让她带出个及格水平, 只要不在运动会拿最低分就行,但这开始的几秒让她一下子有了带男孩冲前五的信心。
可她还没高兴太久,男孩的青涩就显现了出来, 抛到高空的彩带先是砸到了他的肩膀,继而在捡起来起跃的过程中缠住了他的膝盖, 然后越缠越紧。
要不是陈新雅冲过去,他都快在自己的腿上打满“绷带”了。
“好了, 我对你的情况有大致了解了。”
陈新雅俯身过去, 帮忙他解彩带, “看得出来呢你身体素质还不错,身高形体都很适合体操表演,不过基本功有点差, 一看就是之前都没接触过体操包括一些舞蹈……像芭蕾啊古典舞之类的,这些都跟体操有共通之处的。”
迟薰盯着她柔婉的侧脸, 在心里很小声的道歉。
对不起了。
小雅姐。
一开始的她必须跳得不那么熟练。
毕竟芭蕾是迟薰才会的舞种,而她现在的身份是迟浔, 是一个只会hiphop的alpha,如果展露太多只会引人怀疑,特别是心细如发的庄渠。
不过现在不会, 不意味着一个月后在赛场上也不会。
迟薰垂头把彩带重新抽回手中,怀着一丝愧疚道:“我明白,我可以从最基础的练起。”
陈新雅最怕的就是急于求成的学员,闻言眉头都舒展开来:“那好,那我们今天就练习一些简单的,等你适应了上课的节奏再往后学。”
最开始要打好基础,需要反复练习的无非是站姿还有手位。
而这些也都是曾经上芭蕾课学过的东西。
迟薰恍惚间有种变回她自己的感觉,一点点捡回搁置的技巧,就好像读到了毕业班再重新回去入学,练习起来还算轻松。
但她也不敢懈怠。
任何舞蹈停下一段时间就是在退步。
何况她停的不是一天两天,是两个月,她都不敢想她现在跳《天鹅湖》会是什么效果。
学的过于沉浸,迟薰还是偶尔会展露出她的肌肉记忆。
比如指尖延伸一学就会了,脚背绷直走足尖步好几圈也不觉得难受。
本有些气馁的陈新雅因为这些细节眼睛又一次亮了。
“你上手很快嘛!”她见他表情还拘谨着,以为他是没自信担心自己会拿倒数,便拍了拍他的肩算作安慰,“放心,只要现场稳住心态,你这学习速度肯定不至于像庄渠说的到后三位。”
庄渠料定她在后三位吗?
迟薰想说什么,又抿唇憋了回去,朝她乖乖点了下头。
“好,我会尽全力的。”
……
上午在公司练习声乐,下午上网球课,晚上又是三小时的体操私教,这就是迟薰一整天的行程了。课程结束时陈新雅把她送到了电梯口,还帮她按了楼层1。
经历过一专的高强度训练还有打歌的魔鬼行程后,这种训练都是小卡拉米。
迟薰不觉得累,也不觉得久。
但她背着双肩包走出电梯时,思绪还是有些放空。
大抵是因为一层有很多舞蹈教室,有些半掩着们,从门隙可以看到里面练舞的舞者,每个人都穿着芭蕾鞋,这里就是陈新雅口中的小班课。
她不自觉放慢了步子,一间间走过去。
专注于某间教室里传出来的《睡美人》伴奏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被人塞进她手中。
“我看你在这片转半天了,是对芭蕾感兴趣吗?要不要看看我们马上要开的班?”
递来宣传单的女人胸口也戴着工作证,肩颈细长,看上去是个芭蕾老师。
迟薰捏紧了口罩,摇头道:“我……最近没空。”
“工作太忙了?”
“……嗯。”
“没关系,我们有月卡也有次卡,休息时间不固定的话也可以办次卡。”
女人见他怔愣着,连忙摆摆手笑得抱歉,“我不是想推销的意思,只是感觉你外形条件非常出众,也对芭蕾很感兴趣,才贸贸然过来问一下。时间嘛,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迟薰对上她真诚的视线,不由攥紧了传单。
某间教室的乐曲刚刚播完,里面传来学员们的笑闹和闲聊声,曾几何时她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她低下头去,有些难为情。
“我是很感兴趣,但我现在的工作不方便学芭蕾……”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等有机会我再来报课吧。”
女人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迟薰深吸一口气,转身正要快步离开。
刚迈出两步,身后却又传来女人柔缓的声音,语气里也有些安慰的意味。
“没关系。只要足够喜欢,就还是会回到这片领域的。”
迟薰步子停了下,才继续大步朝前。
她原本下楼就是打算回宿舍的,可从芭蕾教室穿出来却更觉得迷茫,宽敞大厅里即便有路牌图她也觉得很绕,人好像困在里面出不去。
看到有电梯后,她索性继续往下,循着本能在这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游泳馆、射击馆、室内跑道……
一阵冷气扑来时,迟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地下一层的冰场。
面前洁白无边的世界好像能承载一切纷杂的思绪,分隔的冰场里各自散落着练习的学员,
她把双肩包反背到身前,含着一口饮料,在围挡后面找到一个长凳坐下。
因为放空,视线没有聚焦。
那些小人也像芝麻豆子就在她视野里滑动。
大抵是在进行自己喜欢的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放松或是愉悦,那么……她自己呢?
迟薰在心里反问,又给出回答。
答案是开心的。
特别是在舞台上的时候,看到那些应援牌的时候,线下对上一双双真挚的眼睛,还有摩挲到那些精美的手写信的时候。
如果退团,她辜负的也是那一颗颗真心。
可若是不退团,她就要继续扮演哥哥的角色,继续活在名为“迟浔”的壳子里。如果不慎暴露身份,那些随之而来的喜爱应该也会随着她这个假身份一起碎掉。
迟薰咽下那口凉水,胃里冰的厉害。
……
冰场里,某个颀长的身影也正滑到出口处。
他扶着栏杆坐下准备脱下冰鞋,余光却瞥到不远处的座椅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静静看了一会儿,发现男孩正全神贯注地在盯着别人溜冰后,指尖停顿,后又将解开的鞋带又重新系紧。
片刻,他重新滑入冰场中。
漂亮的粉色发辫随着滑行轻轻荡起,很快也撞入迟薰的视野中。
第198章
第198章
粉色?
她愣了愣, 定神看向隔壁冰场,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女人身形高挑,身段却比旁边所有人更柔韧。
冰蓝色的滑行服紧贴腰线, 将那截腰勒得仿佛不堪一握。
迟薰盯着她辫尾缀着的山茶花,花瓣正随着她的动作轻颤, 嫩得像还有露珠滴落。
她一下子就忘了刚才在想什么。
是那个漂亮姐姐……
她刚雀跃地探了下身子,很快又想到什么,沮丧地坐回去。
不, 他是裴雾回。
是eyas的队长,是和路添一样的前辈,还是男omega。
回想起认错人的糗事, 迟薰立刻拿饮料瓶挡了下脸,生怕冰场里的裴雾回发现她, 可转念一想他还忙着在练习,怕是无暇注意围挡外面的看台。
她把瓶子搁回去, 忐忑地抱着书包继续看。
他长得可真好看。
只不过太容易发情了, 她想。
遇到他的三次他都在发情期, 还都被她撞上,万一她真的是alpha,一个把持不住他不就危险了?
何况他还那么柔弱, 一推就倒。
冰场里,裴雾回不知何时滑到了正中央, 双手反抱着抬高的那条腿上的冰刀,整个身体呈水滴状在旋转。
原来人的腰可以弯成那样, 甚至轻盈得就像一片羽毛。
难怪他会是顶级的omega。
只怕不仅alpha会对他的信息素趋之若鹜,就连他自己对伴侣信息素的要求……也是顶级。
见他也在为运动会认真准备,看了一会的迟薰也准备回去了。
她刚拿起饮料瓶起身, 就见滑行的男人忽然停下,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迟薰一呆。
被他发现了吗?
可看台离冰场那么远,她还戴着口罩,应该不会吧。
迟薰低头拉紧背包拉链,顺着楼梯快走下去,穿过围挡准备从通道去坐电梯,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
“迟浔。”
迟薰迈出的步子滞了一下,怔怔地回过头。
刚还在冰场中央的男人不知何时滑来了围挡处,就站在一墙之隔的里面望着她,目光静冷。
“……师哥好!”
迟薰朝他弯了下腰,双肩包也跟着往下咚了一声。
裴雾回看到包形的轮廓,还在猜测他报了哪些项目,就见他后退半步,指着通道:“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男孩这副防备的姿态,跟在前些天他身后喊“漂亮姐姐”的热情劲儿判若两人。
难道性别与他而言,比是a是o都重要么?
“……”
裴雾回眉头轻蹙,从头到脚地打量完他,便扭回头去。
见状,迟薰也松了口气。
她扶着栏杆正要往里钻,对面却又传来一句——
“昨晚的庆功宴你怎么过去的?”
迟薰左看右看,要不是四下无人,她真的会觉得裴雾回在跟别人说话。
她指着自己鼻尖,眨眼表示困惑,还是老实道:“我坐车……泽费尔开车把我带过去的,怎么了?”
裴雾回像是在听她说话,又像是没听。
他弯腰在解鞋带,粉色发辫顺着肩头滑下去,山茶花摇摇欲坠的。
迟薰被那吸引了一会儿注意,回神时他已经脱下了冰鞋,护膝也脱了一半,挂在他纤细的脚踝上,他这才抬眼道:“公司的前辈也不全是好人,比如路添和程玄这种。”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后面的那个名字她都没听过,可是前面的……迟薰抿了抿唇:“我感觉路添师哥人挺好的呀,还有队里的其他人,都有实力人也很大方。”
裴雾回不知怎的又不说话了。
他神色似乎更冷了些,长睫垂着,将擦净的冰鞋和用具一并收进箱子。
但迟薰已经习惯他的忽冷忽热,便鼓起一点勇气上前道:“你也要回去吗?正好我要去门口打车,要不我等你?”
裴雾回拉拉链的手顿了下。
就在她以为这是无声的拒绝时,他那片薄唇里才吐出一个音节。
“……嗯。”
迟薰想当然地觉得他也要回宿舍。
于是等他出来,她便低着头开始打车,等鼻尖嗅到一股冷香,才发觉裴雾回不知何时从走在她身前变为跟她并排。
而那股香气也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只不过迟薰闻了下就没有在意了,车还得一会儿,听到什么动静的她三两步冲到门外的廊下,惊讶地睁大眼,伸出手去接:“怎么突然下雨了?好大的雨……”
“师哥你带伞了吗?”
她想到什么扭头问。
裴雾回在她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他辫发精致,就连手拎的鞋箱也一尘不染,箱轮上唯一的灰尘还是这段路刚沾上的。
“要不待会车来了我先上去,让司机开了后备箱你再过来,免得淋……”
迟薰还在给他提建议时,已经有一道恭敬的声音插进来。
“少爷。”
随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他们面前也多了一辆车,防水地毯甚至一路从后车门延伸到裴雾回脚下。
车内也像极了他的风格,近乎白的淡蓝色,一尘不染。
而裴雾回已经把箱子递给那个男人,接过伞,朝旁边呆立的影子道:“……不上车么。”
拎箱子的男人眼中浮出一抹惊诧。
见他俩都盯着自己,迟薰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打的车马上就到。”生怕他们误会,她补了一句,“司机已经接单了,再取消的话要扣五个联邦币的手续费和信誉值。”
“才五……”
那个男人正想说什么。
而裴雾回已经不发一言地钻入车中,似是不想在雨中呆太久。见状,他也只好快步安置好箱子,随之钻进驾驶座。
真是个穷小子啊。
五个币的事还惦记着,是怎么认识他们娇贵少爷的?
男人百思不得其解,脚沾上油门,还没忍住朝窗外看了眼,想从那张被口罩遮挡的脸上看出一二。
“送把伞下去。”
忽如其来的声音令他一愣。
“啊?”他扭向后排,又连忙低头,“哦……哦好。”
男人拿了把公用的黑伞,正要开门,一把白伞从身后递来。
“用我的这把,其他什么话都别说。”
男人只得照做。
知道怀里的伞是裴雾回常用的,他护得紧,冲过去时男孩似乎还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下车,睁大眼好奇打量他。
他也不敢多说,把伞塞过去转身就走。
“谢……”谢。
迟薰第二个字都没说完,就见那辆车扬长而去。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把自动伞,样子平平无奇的,手柄摸着却很细滑,还是恒温的,大抵有钱人家的礼宾伞都是这样的。
很快,她打的车也在不远处朝她亮起车灯。
迟薰撑开伞钻进雨中,没有注意到随着伞架撑开,有什么淡香也弥散开来。
她用完就抖了抖水,搁在脚踏的地垫上,关门的时候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迟薰回头看了眼车后。
蒙蒙雨幕里,除了树叶什么也没有。
她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下午刚来场馆时也是。
她摸了摸后颈。
是错觉吗?
……
忽如其来的暴雨也笼罩了位于市中心的另一处场馆。
大半个下午,宋颐初都在馆里独自练习保龄球,队里除了宋杳安和迟浔,其他人都没有报双人项目,基本是两个单项加最后的七人接力跑。
而他除了保龄球,还报了射箭。
这两项都是需要心静的运动,而宋颐初唯一需要克服的就只有随时随地的共感。
以及共感带来的画面感,毕竟身体并不能每次都精准分辨那种触感是属于自己,还是另一个人的。
就好比喝水。
如果宋杳安喝得太急,他也会在最后一秒有吞咽的动作,无意识的。
而今天又格外的不同。
除了平时会出现的几种触感,他的手掌还时不时会感觉到一股别样的温软,反复握住几次后,他意识到那可能是迟浔的手腕。
宋杳安在教他拍球动作?
想到这儿时,宋颐初手中的球也刚好运出去,触感又恰好在瞬间消散,让他有种也在教迟浔打保龄球的错觉。
尽头。
一排球瓶轰然倒塌,只剩一枚还伫立着。
“怎么一阵子不练还退步了。”教练笑着把第二颗球给他,“继续。”
迟浔的手也再次回到他掌心。
这次更热,也更柔软,他的指腹像是贴在对方脉搏之上。
是他的手肘么,怎么握得那么紧?
宋颐初看向窗外,试图将脑海中补全的画面忘掉,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将球滑出去。
这次伫立的瓶数变成了二。
宋颐初接过球,没有再继续练下去。
他很清楚,他的心不静了。
这样的浮躁一直持续到傍晚,二人分开,分别前他甚至久违的在舌尖感知到了咸汤和各种小吃的味道,是宋杳安上初中后就不再碰的食物。
好在后面就彻底恢复正常。
这种平静持续的两个小时里,足够宋颐初练习完保龄球又换到射箭馆。
举弓搭箭,第三个十环之后,他正要把箭重搭回去,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身体。
几乎来不及反应。
箭已经从弦上滑下去,宋颐初怔了几秒,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
“你这是……”
见他忽然从赛台下来,教练不解地迎上去。
“抱歉,我需要去更衣室换一套衣服。”
宋颐初朝他礼貌性解释了一句,放好弓箭就披上外套离开。
教练甚至来不及问别的,只注意到他和来时格外不同的泛红脖颈,他的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场馆门口。
而窗外的雨也更大了。
空气中的潮热却并没有因为这一场暴雨就散尽。
反而堆叠着,在等未来另一场更大的雨。
宋颐初逆行过人群,快步冲进他在馆里的私人冲淋室。
赶在身体里有什么冲涌而出时,打开了花洒。
第199章
第199章
他和宋杳安的共感是天生就有的。
并非是长到某一岁时, 才突然冒出的病症。
因此也就避免了漫长的适应期。
毕竟当共感是身体的初始状态时,正常人的生活于他们而言反而是一种新奇感受。
甚至在中学前,他们还以此为乐。
比如在家人夸赞他听话懂事时, 宋杳安会牵着拉布拉多在院子里狂奔试图累死彼此。宋杳安想淋冷水澡装病逃脱课业时,他就坐在壁炉旁静静烤火, 顺便在藏书室找来一本盲文书看。
这样的闹腾一直持续到他十二岁。
眼看着分化期临近,他的父母先坐不住了。毕竟一旦双胞胎的其中一个分化成了alpha,而另一则是omega的话, 易感期就乱了套了。
宋家人只得频繁地带着他们接受各种治疗,科学的、玄学的,无一例外都收效甚微。
好在一年后, 他和弟弟宋杳安都成功分化为了s级的alpha。
等级越高越不会轻易发情,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一些信息素影响。
加上他们的玩伴斯恒和谢肆声一众人也都是alpha, 生活里几乎没有omega的身影,宋家这才放下心来。
但见他们慢慢长大, 父母很快又萌生出了新的担忧。
要是共感一直不消失, 岂不意味着他们在未来有了各自的爱人后, 一方与爱人完成标记时,另一方也会察觉?
这对两人的伴侣并不公平,更不忠贞。
于是从那时开始, 家里人就开始隐隐向他们传递出一种意识,就是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必须保持单身。
而能恋爱的那个人, 事先也需要跟伴侣说明情况,恳求能得到她的理解和接纳。
共感是一种隐疾, 不是谁都能够接受在热恋期间,让一个陌生人也来感受自己爱情的私密点滴。
“如果对方不愿意,那一定是你弟弟的问题。但不管怎么样, 你们毕业后都别离太远,有你照看他我才放心。”
这是母亲跟宋颐初说的原话。
毕竟那时宋杳安性子顽劣,挂着一副甜甜的天使笑容,私下捉弄人的事却没少干,母亲对他弟弟能找到伴侣这件事并不看好,所以默认了先恋爱的那个人是他。
而在旁边玩桌游的宋杳安对这话不置可否,转年就进了娱乐公司当练习生。
宋颐初也跟他进了同一家公司。
再后来就是日夜高压的训练,即便有共感也只是双倍的累,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不像现在。
那股冲涌的意味并没有连同花洒的水滴一并开闸,而是时急时停,淋了快半小时冷水的宋颐初忍无可忍,最终给那头拨去一通电话。
原本是想催促。
没想到连滴几秒后,拨通了。
“……”
宋颐初深吸一口气,贴近话筒:“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到那头压低的喘气声,还有分不清是被褥还是什么的细微摩擦,宋颐初无奈又无语道:“还要多久?”
回答他的只有那头不断重复的响动。
还有他身体里加速堆叠的燥意。
原先的十几年对方都没表露出这样的一面,宋颐初皱眉将光脑拿远了些:“你怎么突然……”
“迟浔……”
忽然的低唤声令宋颐初一愣。
不等他开口追问,燥热忽然冲得更急,置身之外的他也险些失态,定了定心神才厉声质问:“你在喊谁的名字?”
那头却又不说话,只喘着。
再也听不下去的宋颐初只能挂断电话。
“嘟嘟嘟——”
随着忙音响起,某个房间被光脑映亮的少年也正紧埋进枕头里。随着双肩微微颤抖,他唇边也溢出一声似欢.愉又似痴迷的低喃。
“姐姐……”
二十分钟后,宋颐初也坐上了返程的车。
先前那套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他简单揉洗后就塞进了袋子里,一路上暴雨倾盆,车速开不了太快。
宋颐初头一回坐得心焦。
他脑海里反复回想的都是宋杳安喊出的那个名字,因为那意味着对方今晚不是在纾解欲.望,而是对某个人产生了欲.望。
难道是上午的肢体接触让他这个弟弟对迟浔产生了不好的意图?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偷偷单恋迟浔?
一切问题的答案都需要当面问清楚。
所以到家后,宋颐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楼直奔宋杳安的房间。
然而等他走到那扇门外,正要伸手推开时,却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身着睡衣的男孩正背对着门跪坐在宋杳安地毯上,弯腰在玩什么东西。
是……迟浔。
他在?
是刚进去,还是一直在宋杳安的房间里?
宋颐初有些怔忡地定在原地。
扶在门把手上的指尖收紧了些,又缓缓松开,数秒后,他将门缝轻轻掩紧,退回自己的房间。
隔壁。
正蹲在矮柜翻东西的宋杳安仿佛感知到什么,朝门口看了眼,转而又看向床侧。
迟浔正趴在那里看相片。
刚冲洗出来的、下午打球的照片,被她正一张张认真翻看着。刚洗完澡,她掌根和脚踝还有热水蒸出的淡粉色,膝盖也是,此刻都深陷在他柔软的地毯和床褥上。
而那里半小时前他刚躺过。
喊着她的名字,想着她的脸,最后所有浓烈的气息都一并倾泄在那里,即便他后来换了新的三件套,空气里也还残留着稠热的信息素。
而女孩就坐在那周围,穿的还是她平时那套睡衣,甚至毫无觉察地朝被褥去拿下一张照片。
“房间里没桌子的话,你平时吃饭放东西难道都搁在床上?”她扭头问。
“楼下有餐厅,平时床头柜就够用了。”
宋杳安唇角牵起一抹弧度,从矮柜里拿出两个相册走回她身边坐下,翻开递去,“这些都是不同相机拍的静物,你看看。”
迟薰原本是受到他的邀请,喊她下来看白天录的网球视频的。
她虽然有点困了,但一看时间也还早,平时这个点她还在斯队房间喝营养液呢,但这两天他态度都冷冷的,她才不想去,去了万一又被他抓到腿上训话。
而且每次训她的还都是没头没尾的话,她又听不懂。
闲着也是闲着,迟薰就来二楼了。
她可太想进步了!
没想到宋杳安房间里连个茶几都没有,唯一的床头柜用来放相机了,所有的照片也都散落在床上。
宋杳安说是他在录像间隙抓拍的。
九张照片都很清晰,甚至连她脸上的汗珠都有微微立体的痕迹,想到前几次借他拍立得拍出来的后台照都斩获了粉丝们一众好评,迟薰不禁对他的设备好奇起来。
要不……她也买一个呢?
她最近攒了不少钱,不仅给家里换了套洗碗机,余下的钱还够再添置不少家电,迟浔每周也会给她汇一笔,不过那些钱她都单独存在一个账户里。
万一哥哥再失踪,她就能雇很多人去找他了。
虽然迟浔总说不会的。
“这种风格的不错。”
迟薰翻了几页相册,看了看他拍的一些鸟啊猫的,指着其中某张道。
“这个和拍你的是同一款相机,现在已经停产了。”
看到女孩肩膀立刻失望地垂下去,宋杳安这才话锋一转,“不过我有渠道可以帮你买。”
“真的?多少钱?”
“不贵,也就四位数。”
“那我转给你!”
迟薰兴致勃勃地打开光脑,手就被挡了下。
“不急,等我拿到你再转我也不迟。”宋杳安拿着相机朝她晃了晃,“不如再检验一下它的手感,自己多拍一张试试。”
也是。
迟薰接过来,相机的造型很复古,是沉甸甸的铜金色,她对准镜头,手在快门上一顿摸索,却始终没有照片吐出来。
“……我教你吧。”
说话间,一只手臂已经顺着她的肩侧绕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手拨了下某个外侧轮盘。
下一秒,她才听到“咔嚓”一声。
精美的相纸吐出来,在快要飘落到床褥时被接入大掌中。
宋杳安低头端详着那张照片。
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而被他环在怀里的女孩脸上还懵着,眼睛大大的望向镜头,两个人都穿着睡衣,即便是并不亲密的姿势也显得有些亲昵。
他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在那张照片上轻揉一下。
怀里的热意却蓦地散了。
宋杳安抬起头,见女孩不知何时从他臂弯里钻了出去,一脸正色地挪远了些。
“我学会了。”
“……那就好。”
他饶有兴味地抬眉,顺手将那张照片夹进相册中,“那我们看视频吧。”
视频真的如宋杳安说的有几个小时。
虽然他回来剪辑过,喝水和说话的画面都没有了,但剩下来的也有两个多小时。
迟薰是匀速看的,有些她练好了的地方她就拖快进度条,不会的地方就反复拖回来看,有不懂的就问旁边的宋杳安。
这种时候他竟然罕见的耐心,问什么都答,她看时他就静静撑着头待在一边,茶色碎发盖着眉睫,还保留着吹过后的顺毛状态。
一下子和宋颐初又很像很像了。
“你的握拍方式还有问题。”
他的语调忽然也很像宋颐初,缓而温柔,找来一个遥控器握在手里当示范,“不能握得太死,要等球到了之后……再握紧。”
手指在迟薰面前缓缓松开。
“你来试一次?”
迟薰学着他做了几次,又由着他教了几次,最后一次,她本能把他当成宋颐初,在他递手来的一瞬间比着他的手背握上去。
直到看到他袖口外露出的一截小狗涂鸦,才猛地回过神来。
可宋杳安对此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笑了下:“学会了吗?”
“……嗯。”
迟薰蜷进了带着热意的手心,点头。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股热意也同样传递在了一墙之隔的宋颐初身上。
为了避免被其他的触觉干扰,从回房后他就坐在原地,等待着身上的每一处感受,然后凭感受模糊拼凑出隔壁房间里的画面。
大概先是拥抱。
拥抱后又肩并肩做了什么,最后迟浔握住了他的手。
貌似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不像是宋杳安的单相思,反倒更像是两情相悦前的暧昧期。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应该再深想下去了。
按照家规如果恋爱的是宋杳安,那么他需要保持单身。
甚至在感受到这份热恋的同时,将秘密永远保守下去,哪怕是深夜,哪怕两个人正在完成标记。
宋颐初强迫自己起身,把带回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
可看到阳台上隔壁透出的暖光,他的视线仍旧定在那里,无法挪开半分。
第200章
第200章
“对了, 我的印记好像又洗掉了点……能帮我补上吗?”
难得温馨的气氛里,宋杳安忽然朝迟薰拉开袖子,露出腕上那团已经模糊的黑色涂鸦。
刚结束完教学的时间, 实在不好拒绝。
如他所料,女孩只是愣了下, 便犹豫着点点头,问他要来酒精湿巾和记号笔。
涂鸦确实被水冲得只剩一层淡灰色。
即便他自己拿笔描过几次,看上去也有些滑稽。
不过这不重要。双胞胎里只要有一个人有印记就行。
况且他画的那赝品小狗比她的亲笔丑多了。
迟薰抓着他的手, 用湿巾擦完,行云流水地描了一通,美滋滋端详起自己的墨宝。
“……这画的是?”
“这不是画, 是我写的花体字,安。”迟薰指着最上面的一串, “宝盖头。”
宋杳安认真地又看了看:“我还以为是蛇头,下面是身子。”
“咿——”迟薰打了个寒颤, 松开他的手臂, “我最讨厌蛇了。”
宋杳安笑笑, 没说话。
迟薰被他笑得有点心虚,瞥见他用袖子把印记盖住,迟疑道:“你不喜欢吗?”
她怕写得太工整像猪肉刺青, 才特地写得飞扬一点。
宋杳安正要回答,喉间忽然漫上一阵凉意, 像有人灌了一大口冰水。他顿了顿,若有所觉地朝阳台瞥了一眼, 再扭回头时嘴角却弯起来。
“很喜欢。”
他用指腹轻蹭过那串印记,慢慢摩挲着确认什么。
女孩正弯腰穿拖鞋,衣领微微敞开, 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他的视线顺着那截脖颈往下,滑过脊背,最后落在她跪坐时压出浅粉痕迹的膝盖上。
不止是笔。
好想也被她用那里留下痕迹。
压他、踩他、掐他怎么都好,光是想想他的身躯都激动得要颤抖起来。
只不过现在还为时尚早。
所以宋杳安只是看着。
拷完视频迟薰就准备回去了,虽然对方这阵子很老实,没再做戏弄她的事,她还是把宋杳安列为不可掉马名单第二,仅次于庄渠。
毕竟他和宋颐初有共感,如果他知道,那宋颐初也知道。
况且他和谢肆声关系那么好,难保不会告诉他。
思来想去,还是谨慎些好。
迟薰穿好拖鞋:“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晚安。”
“晚——”
迟薰感觉肩膀被拍了下,她下意识绷紧后背,猛地扭过头。
宋杳安把下午那沓照片递过来,捏着它的手指修剪得干净,人也透着乖巧。
“这个你忘拿了。”
迟薰愣了愣,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等到出了房门,她才想起来还忘了什么……她还没翻完宋杳安给的两本相册呢。那么厚的一沓竟然都是拍的静物,看来他私底下还是挺安静雅致的。
也是。
宋颐初那么温柔,一同长大的宋杳安再古怪又能古怪到哪儿去呢。
……
随着关门声落下,二楼两个房间里也有人坐直了些。
他们都刚洗过澡甚至有人还做了护肤,这会儿换着睡衣或是浴袍躺在床上等待,只等着走廊上的脚步声朝他们的房间靠近。
然而都没有。
那脚步声从宋杳安房间出来后,就直奔三楼去了。
此刻三楼的房间也在深夜里显得安静。
大概是看重隐私的缘故,迟薰就没见过有谁晚上门还开着,她扫了眼那两扇紧闭的房门,飞快钻回了自己的房里。
原本倒在床上就要睡下了,但迟薰睡前看了眼光脑,发现还有几条未读信息。
【昼一:你今晚还过来吗……我一直在……还有麻薯烤年糕糖炒栗子都在】
【zephyr:你在二楼?】
【zephyr:我换身体乳了。】
罪恶的信息。
迟薰点了个已阅就恼热地埋进枕头里,又开始酝酿睡意。
光脑却在此时又震了下。
【zephyr:分享图片。】
他房间里大概只亮着一盏台灯,人就躺在床头看书,侧光勾勒着他隐约的身形,那上面有没擦匀的身体乳,有洗过澡后的水珠。
独独没有任何布料。
五分钟后,泽费尔如愿以偿收到了一条短讯。
【你,上来!】
他披起那件早就挑好的易拆浴袍上楼,腰间的蝴蝶结也没怎么系紧,带子特地拨到了显眼的位置,生怕迟薰找不到。
当然,也没忘记注射急性避/孕针。
一切都准备妥当时,他还多花一秒看了眼窗外。
斯恒房间的灯果然一直没熄。
泽费尔勾唇,心情大好地推开他正对着的那间房门,进去时女孩就坐在床上,抱着臂有些气恼地瞪着他,头顶的卷毛也翘了几缕,人大概是刚钻进被窝就挣扎着爬起来的。
“你吵到我睡觉了。”她控诉。
“抱歉。”他语气放得很低,绿眸里却漾着笑意,朝她摊手,“那我应该怎么赎罪?”
“你……”
迟薰抿唇,指尖点了点身前,“坐到这里来。”
泽费尔依言坐过去,躺下就准备将浴袍的领口勾送些,换来的是女孩绷着脸的训斥:“不准动了。”
他抬了抬眉,依言不动了。
只是四肢定住,眼睛却还能转,他一瞬不离地盯着迟薰,看着她绞尽脑汁似乎在想什么折磨他的法子,实则心思已经完全写在脸上,不禁想笑。
唇角刚翘了下,就对上她抓了个正着。
她瞪他一眼,脸颊却先红了。
似乎确实想不出什么厉害的法子了,她提着裤脚左看右看,最后艰难地跨.坐上来。明明是在装生气,可耳根红透了,眼神飘忽着不敢落在他脸上。
一开始是压坐在他膝盖上,估摸着觉得不舒服,又攀着他肩膀一点点往上。
这点时间与泽费尔称得上煎熬。
他低头想看一眼被压的位置,就听到她又开了口,装出凶巴巴的调子:“你……闭眼。”
泽费尔都照做了。
刚闭上眼,那股淡香就蓦地逼近,旋即唇被更软的唇贴上来。
女孩亲得毫无章法,亲一口,咬两口,舌吻至今也没学会,之前吮.吻过的小舌此刻就在他齿关,他却也只能强忍着不拖进来。
忍耐之际,胸口又被拧了几下。
大概是真的把他当做大型玩具了,她一直在摸索着他身上哪里好玩,哪里好用,哪里好看,还不忘揽着他脖子夸赞:“你身材练的真好,我以后也要练这么好。”
说话间,人就正坐在他忍极了的某.处。
还扭着腰,又低下头开始找他的嘴唇。
泽费尔渐渐分不清这是惩罚还是受刑了。
他攥紧身下的床单,只能把强压下去的热通过接吻倾泄出去一些,仰头努力回吻着她,以此来不断加深这个吻。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缠绵的水声。
可不过才亲了三五分钟,泽费尔兴致刚起,迟薰却已经揽紧他的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躲开了。
“我困了。”她脸埋在他的肩窝打了个哈欠,带着鼻音,“你可以回去了。”
“……”
泽费尔头一次怀疑自己的技术。
可这会儿再证明也迟了,女孩早就滑到他胸口找到了自己柔软的枕头,还不忘用脸颊蹭两下,早已是把他当成了睡前助眠的小道具。
可以自清洁的那种。
哪怕他忍得头皮作痛,可会儿也只能轻拍她后背哄她睡得再沉些。
她背还是很薄,肩胛骨凸出,不知道是为了出镜效果还是吸收太慢,即便比原来长高了些也依旧偏瘦。好在气色不错,不像小时候抢东西吃时面黄肌瘦的样子。
十几年不见,他总觉得她成长得太乖顺,似乎总被人保护在丰厚的羽翼下,少了几分锋芒。
也只有这种时候,把她逼恼了才会张牙舞爪的。
他倒很喜欢她这种锋芒,再多些也没关系。
感受到她没睡觉又蹭动了两下,泽费尔掌心放得更轻,从她后背换到了肩膀,拍第一下,指尖就敏锐地摸到了什么东西。
芝麻那么大,他以为是灰尘,拈开准备扔掉时视线却定了定。
很快,后背令人心安的拍抚停下了。
半睡半醒间迟薰感觉被那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把她重新塞回了被窝里,但那股热源一直没有离开,反而在她脸颊轻啄了下。
“换个别的方式哄小薰睡觉好不好?”
迟薰哼哼两声,一脸倦容地缩紧被子里。
泽费尔也跟着一同钻进去,不过这次是从床尾。
比浴袍先一步滑出来的是浅紫色睡裤。
柔软的腿.弯被虎口钳制住,一路推到了泽费尔头顶,挂在他双肩上。
即便是在全黑的环境里,焦渴的旅人也总能精准的找到那一口水井。
甚至鼻尖都要比唇齿更快陷入甜蜜的甘.泉里。
动静变得不一样了。
察觉这一切的并不是当事人,而是某个房间里的旁听者。
因为是头戴耳机,所以一切声响都仿佛身临其境,最开始宋杳安还能隐隐听出那是在接吻。
他猜到女孩不是第一次跟人接吻了。
她那么天真,那么好骗,那群贱男人怕是早就轮番爬过她的床,变着花样教她怎么亲自己的嘴巴,用脚踩他们的身体。
他们早就开始勾引她了。
怪他那时盯着网络上的那群舔狗贱.狗,忘了身边也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饿狼。
可听上去,女孩的技法还是那么笨拙。
啧啧的声音大概就只是唇瓣相碰,唔唔的是被亲到缺氧时喉间溢出的呼声,总让人联想到她来房间时脖颈上的淡青血管……此刻怕也是在狂跳。
可后来竟渐渐有了别的声音。
像水声,又没那么清脆,缠连着像是什么喝不尽的甘露,隐隐约约的还透出女孩埋在被子里的哼噎声。
“不……不要一直吞……”
宋杳安只是听着。
比起那些细节,更让他感到心脏颤紧的反倒是女孩的每一种反应,她的羞怯,她的紧张,她的愤怒,她顺着脸颊肩窝一路滚到枕头上的泪珠。
于是幻想着什么样的场景。
会让她流露出那样不同于平时的生动神色。
就像傍晚他初尝试的第一次,前半程他只觉得无趣,无趣极了的手体运动,可看到相机里录制的视频,她击球出去时鬓角滴落的汗珠,他才隐约感觉到一种名为快.感的东西。
他发现他因为她的反应而有了反应。
宋杳安滑回床心,开始凭借着那些动静记住出对方的节奏和风格。很快,他闭上眼,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而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刚熄灭的灯再度亮起。
眼罩从宋颐初脸上滑落,他沉默数秒后按了按眉心,再次掀开被子。
第几次了……
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共感当然没有给他回答,只是无声地表露着某种热烈,也让他知道他的弟弟正在极度思念着某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才刚离开没多久。
半小时后。
三楼某间房的门开了,刚把人照顾睡下的泽费尔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得意,虽然神色中透着些许餍足,但整个人都紧绷着,呼吸也稍显急促。
他浴袍上精心系的蝴蝶结也原封不动地锁着。
没拆、没碰。
下楼前泽费尔才像是想到什么,摊开手心——
那里躺着一枚他从迟薰睡衣上取下来的收音器。
因为离体,背部已经闪烁起幽微的红灯。
泽费尔两指收紧,稍一使力那东西便报废了,被他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第201章
第201章
一大早坐在餐厅喝牛奶的迟薰正对上五张倦容。
每个人黑眼圈都一个赛一个的重, 其中不乏她觉得作息规律的宋颐初和斯恒。
“你们昨晚都没睡好吗?”
她好奇地问了一声。
不知为何,她问完后几个人的脸色更显古怪,沉默间只有宋杳安笑着回答她:“昨晚忙着听歌睡太晚了, 可能也影响到了我哥休息。”
听歌?
听歌也能共感吗?
迟薰舔走唇角的奶沫,正想去拿纸, 泽费尔已经先起身递了两张给她,顺口般问:“能听一夜的歌应该很好听吧,说个歌名?改天我也听一下。”
“一般般, 男声太刺耳了。”
“刺耳都能让你品味一夜,受虐狂?”
两人聊天时语气如常带笑,听着就像随口拌嘴, 迟薰没往心里去,放下杯子就擦了擦嘴。
她一早就发现冰箱里有很多甜品, 大概是昨天林昼一没等到她又下楼塞回去的。
吃不吃呢?
迟薰脑海中天人交战。
“看我干嘛,我昨晚上睡得挺好的。”正坐在她斜对面的谢肆声忽然出声。
迟薰的视线从冰箱收近到他脸上, 他确实没有黑眼圈, 但最近耳朵总是红着, 是打太多耳洞发炎了吗?
想着,那里已经被谢肆声拿营养液挡住。
“咳、别盯了。”
他目光乱晃,“你呢, 你也失眠?”
“那……倒没有。”迟薰摇头。
她还没太睡醒,回答和反应都有半秒延迟。
被问话时就这么捧着杯子礼貌地侧一点头望他, 谢肆声大脑中飞速运转,想着再聊些什么能让这个场景多延续一会儿。
“既然睡好了那就……”
“既然睡好了那就赶紧出发吧, 今天行程有点紧,车都等在外头了!”
许由和另一名助理不知何时从玄关冒了出来,接过他的话, 还嬉皮笑脸地朝他们招手。
谢肆声:“……”
见迟浔立刻去洗杯子了,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七个人简单收拾后轮番上了车,行程的终点是公司。
许由原本想着又是工作日又不在打歌期,保密的行程走大路过去也没什么,但他忘了现在isaro的人气直逼eyas,开到半路就有私家车在前面压速拍他们,还有更大胆的私生直接擦着车变道,险些闹出交通事故。
最后还是历经四十分钟才到公司楼下,中途还上了个追尾热搜,害得他还收到了庄渠的夺命连环call。
公司楼下等着的粉丝也都刷到了新闻。
新闻图里七个戴口罩的少年都皱着眉,看上去已经是被清早这一通弄得情绪不大好,如他们所料,等到黑色商务车开过来时窗户紧闭,车内挡板也开着。
还以为这次接上班无望的一部分粉丝正想关闭光脑,却见旁边有紫色应援的唯粉仍旧举着相机。
不待她们反应,面前的黑车车窗忽然降了一扇。
有人探出脑袋,拉下口罩就朝她们挥了挥手。
“早上好。”
清脆悦耳的嗓音伴随着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车很快开走了。
空气中只剩下很淡的青提香气,想细嗅时已经没有了,徒留怔在原地的粉丝们一阵心痒。
“除了二专的概念,今天最好能把巡演的点位定下来,毕竟每个星区的气候环境都不一样,还要考虑到当地的舞台布置,时间越充裕越好。”
等所有人落座会议室后,制作人先说了第一句话。
迟薰一坐下就注意到了桌上的企划书。
她打开翻了翻,这次的巡演主题是《迷宫》,前阵子拍的海报现在已经出了图,他们七个人站在迷宫长廊的不同位置,她在入口处。
第二页就是点位图了。
不同于她看到的联邦地图,那上面是一张宏大的星系图,蓝星作为首都星是理所当然的第一站和最后一站,柏尔星是第二站,其他的还有佩尔斯星、森昂星等等,总共有十站,二十场。
“柏尔星你们看要不要当第二站?”
演出导演用笔在册子上划了下,“路程有点久,倒时候录完运动会就得出发,去佩尔斯的话还能歇一天。”
说这话时他看向的既不是总制作人也不是理事,是桌子中间的谢肆声和斯恒。
点位还要过问爱豆本人的意思,这是星娱前所未有的待遇,但他们两人确实不同,身份跟股东也没区别了。
斯恒却没有立即回答他。
倒是谢肆声,人往椅子上一仰,转而看向旁边:“你想先去哪个?”
导演随着他视线扭头,看到了坐在桌尾的迟浔,其实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男孩很漂亮,长相是在这六个人里都不落下风的漂亮。
奈何他不觉得漂亮的穷人在娱乐圈里能翻出什么水花。
漂亮加没背景就意味着更容易被人欺负,虽然庄渠是个护犊子的,但队里的几个大少爷身世好人又顽劣,他能护得住?
他也看过团综,知道现在的舆论,依旧觉得演戏立人设的可能性更大,迟浔大抵只是他们吸引alpha粉丝的一张牌而已。
毕竟谢肆声和斯恒一个明着傲,一个私底下傲。
还能真当什么舔狗不成?
“……我还没想好。”
男孩果然识趣地把话题丢回来。
“没想好就再多想一会。”
沉默许久的斯恒忽然也扭头看向她,“柏尔星那边气候宜人,佩尔斯星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对上他沉静的长眸,迟薰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邀约。
——有一颗星球离柏尔星很近,正值盛夏,趁着假期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上面的薰衣草花田。
“那、那第二站还是定在柏尔星吧。”
迟薰回答时差点咬到舌头。
“那就这么定。”
谢肆声扭头对导演道。
导演:“那第三站呢……”
谢肆声又扭头:“第三站你想去哪儿?”
“……”
演出导演的目光在他和斯恒还有其他人之间打转,见他们都很是在意迟浔的想法,神色有些凌乱了,人也坐立不安起来。
不是。
他们还真当上舔狗了啊?
“就按原地图来吧,我没有别的意见。”
迟薰摆了摆手,也很想逃离这艰难的抉择时刻。
在她看来,他们肯定是选择困难症犯了,才会把做选择题这种事丢给她。
而除了第二站,她也并不在意后面的星球都是什么顺序。
话题很快往下走。
讨论完每场巡演的风格,紧接着就是二专的关键词,助理调好音响,七个成员还有在场的创作团队一起听主打曲的demo。
等待间隙里迟薰合上企划书,心里有些雀跃。
一个月。
还有一个月她就能见到哥哥了……要提前告诉他吗?
要不,还是给他一个惊喜吧。
第202章
第202章
“这是昼一根据每个人的片段写的demo, 我找团队打磨过,加了一些混音和和声,你们再听听。”
ar组长道。
林昼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时, 坐得更端正了些,眼神里有一点点紧张。
那毕竟是他熬了很多个夜晚写出来的东西, 嗯,还偷偷吃了很多块蛋糕补脑子。
他手蜷进袖子里,捏得很紧, 偷偷拿眼睛瞄迟薰。
对方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兀自捧着书还在想事情。
音乐很快响起。
轻柔得近乎梦幻的钢琴声作为开篇,像是少年误闯进午后的练琴室, 看到暗恋的人正在弹琴。第十五秒时,鼓点如万千蝴蝶从胸膛飞出——
乱得不可思议, 是少年青涩的悸动。
鼓点很快接上林昼一的清唱,他的薄荷音很适合这种甜歌, 但到这里, 整首歌都柔和得像专辑里的收录曲。
直到谢肆声的rap加进来, 紧接着七人合唱,合唱还是当时在录音室里录的一段,有些潦草, 但也正好与这首歌里暧昧的心境吻合。
迟薰很快听到一段熟悉的伴奏。
组长正巧在这时候开口道:“这段写得很好,团队没怎么改, 就先用原版。”
这不是……
她忽然想起来在海岛的房间里那晚,她随口哼了一段, 被林昼一拿吉他复弹过。后来她就忘了那件事,连谱子都没来得及写。
“这一段是迟浔写的。”林昼一也恰好在此时认真道。
组长才忽然抬头朝她看过来。
那一眼里带着诧异和不敢置信,还有些复杂的情绪, 但女人很快低下头去,没说什么。
制作团队在此刻接下话茬:“话说这首歌名还没定,昼一你有想法吗?”
“peekaboo。”
“peekaboo?”
“嗯……是躲猫猫的意思。”林昼一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捉迷藏游戏。可以是想找一个藏好的人,或者是找到自己躲藏的心意。”
“暗恋吗?还是两情相悦?”
对方支起身子,看上去真的很好奇歌曲背后的故事。
林昼一瞟了迟薰一眼,飞快低下头去:“先……先听下一首demo吧。”
讨论一直持续到中午。
中途是几个制作人自己商议细节,还有造型团队的人进来核对巡演的服装,几个成员陆陆续续出去试衣服又回来,迟薰也一样,最后一次起身,她在走廊恰好撞见ar组长挂掉电话折返。
两人擦肩之际,对方忽然道:“整个团是不是只有你还没出过个专?”
迟薰回忆了会儿,摇头:“我进团晚,进来就开始准备出道巡演了。”
女人听完颔首,没说什么,只是又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几秒。
“巡演前,你这头金发怕是要染掉。”她道。
“啊?什么颜色??”
“紫色?黑色?蓝色……或者布丁头?倒时候看组里安排。”
看到懵得立刻抱住脑袋的男孩,女人眼里多了一抹笑意,转身走了。
不远处,宋杳安也正巧出来。
他远远就看到了两人的互动,自然注意到了女人在公司里难得的主动。ar组长赵溶也是个alpha,虽然是跟庄渠一样的事业狂,但不同的是她至今单身。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他似乎就多了一个情敌。
宋杳安目送迟浔的背影远去,仰头望向上面的指示牌。
——703、704、艺人休息室。
……
迟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继续恶补球赛。
历年运动会的对局她都看完了,单打的双打的,甚至还有专业赛场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一点开固定机位的教学视频就会犯困。
偏偏这样的视频知识点最多,教练用词格外严谨,什么段子也不会讲。
她抱着咖啡杯吨吨吨,又支着眼皮看了半小时。
【zephyr:你在哪?衣服试完了?】
迟薰:【嗯,在休息室。】
【zephyr:造型师给了我一套,我看不出后背效果,你要不来帮我看看?】
【zephyr:我在705】
迟薰揉了揉眼睛,在键盘上戳字:【你把帘子拉开找找,更衣室应该有镜子的】
那头忽然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找镜子去了。
迟薰坚持完最后一截进度条,彻底熬不住了,裹紧外套就仰枕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这视频比十几支助眠剂还管用。
双打不会要拿倒数了吧?
闭上眼时,迟薰心里还在想。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她都站在球场上,手里的道具一会儿变成拍子一会儿变成彩带,最后她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凳子上擦汗。
也是在这时,她的唇角忽然有点痒。
而她的毛巾无论怎么样也擦不到唇上去,这才让迟薰意识到她在做梦,又不全是在做梦。
忽然的温热让她脑子里迷迷糊糊冒出一个猜想。
是有人在亲她吗?
可困意模糊了那种触觉,她只能记住缠绵的技巧,轻柔又不留气口的方式像极了某个人。
那个人几分钟前还问到了她的位置。
“泽……唔…泽费尔?”
迟薰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念出了声。
对方也停下来,似乎“嗯”了一声。
从嗓子里模糊吐出的单字带着微微的震颤,传递到她的唇上,连停下留给她喘气的时间都和昨晚一摸一样。
她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咬紧的牙关。
等少年再次俯身下去时,那两片唇瓣忽然在他的注视下打开了。
即便房间昏暗,他也能窥见里面小巧的齿尖和软舌,女孩明明还闭着眼睛在做梦,却无知无觉地把最柔软的部位展露出来。
原来她跟人接吻时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只要获取了她的信任,就能看到她这样的一面。
少年捏着她的下巴,一瞬间因为猜想而面容扭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的笨姐姐啊,怎么就这么好骗?
怎么就对人这样毫无防备?
为什么只要他应下,她就能真的傻傻的相信?
她至今连他的音色和信息素的气味都没有记住吗?
少年黑洞洞的瞳仁收紧,再一次怀着恼恨吻下去,什么都顾不上了。
可他发觉女孩越是接纳,他越难以接受,可他更无法接受女孩的不接纳。
就这样指尖颤抖着,他越吻越深。
“唔……”
哪怕是在梦里迟薰都被喉间的舌头堵得脸颊泛红。
泽费尔还没有亲到这么深过,怎么今天突然……她晕晕地想,他的舌头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之前很宽很热,她怎么也挡不住,可今天却滑溜溜地直往深.处,还微微发凉,存在感格外明显。
一点也不像人的舌头。
像……
冰冷的蛇信子。
迟薰在冒出这个猜想时就惊出了一声冷汗。
周围亮堂堂的梦境也跟着坍塌收缩,眼睛一片模糊,身上也压了好似千斤重,等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挣脱几下,沉重的眼皮这才得以睁开。
沙发、茶几和她喝过的咖啡杯映入眼帘,面前还是她熟悉的环境。
迟薰环顾四周,休息室里仍旧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向紧闭的门口,她刷开门的身份卡正原封不动地挂在那里,许由说过,这间专用休息室除了isaro其他人都没有权限使用,如果强行闯入警报声响彻整个公司大楼。
迟薰揉了揉嘴唇,一时间也分不清刚才激烈的触感是梦还是真的了,难道是她做了个梦中梦?
她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又给泽费尔发了条消息。
【你是来找过我了吗?】
不等他回复,迟薰已经站起来。起身时一声轻响,有什么掉了下去,她捡起发现是临睡前披在胸口的那件外套。
难道……这就是她醒不过来的元凶?
……
“这套发带倒时候巡演你可以和宋杳安一人带一条,一黑一白。”
造型师还在镜子前跟宋颐初比划,“或者换成棋盘格领带和单侧耳钉,颜色款式更丰富一些。”
他从衣架上挑出两条皮带递过去,可上一秒还在跟他耐心交流的少年这一秒却突然定住,抚着嘴唇不说话了。
“宋老师?宋老师?”造型师在他面前挥挥手,关心道:“是哪里别不舒服吗?”
对方有些怔然,但还是勉强回答了他:“就定发带吧。”
“行,那饰品我就直接跳过了,几套打歌服你先看看……”
对方的声音犹在耳边,宋颐初想尽力去听,却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全身的感官此刻都集中在唇上。
刚开始宋颐初只是感知到些许的柔软,但在共感中很多东西都是柔软且有温度的,食物、自己的指腹、某些加热后的营养膏。
可他很快发现那些都不是。
因为那两片柔软并没有随着他的含吮而减少,甚至还变得更软更热,水分更足。
那是人的嘴唇。
他的弟弟正在跟人接吻。
当意识到这件事时,宋颐初就已经开始强迫自己的意识转向别处,因为他隐隐猜到了宋杳安的接吻对象会是那个人。
于是他喝冰水,将冰块咬入嘴中。
可冰到麻木也只是身体一半的感受。
而另一半,他的舌头已经被带入了温热的口腔深.处,一齐搅动着对方的舌头。
冰块在齿尖碎开,锋利的冰碴落在他喉间。
可当他真正开始吞咽,感受到的却是被搅热的液体,像极了某个人的口水。
宋颐初闭上眼深呼吸,坐回更衣室里换衣服,企图用手边的动作来暂时忘掉那种感受。
可一旦他失去视野,错乱的大脑就开始默认他接收到的触觉就是身体真正感受到的,于是,他已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还是别人在做那些事。
学游泳那次他不小心碰到的双唇此刻已经被他撬开了。
会甜甜吐声喊他“哥”的窄小喉间已经被他堵紧。
他被迫的感知着一切的细节。
一切他觉得不可为之的,是以他的身份绝对不该对迟浔这个后辈做的事情。
直到血腥味浸染口腔,宋颐初才发觉下唇不知何时被他咬破了,难以置信和愧疚感一并朝他涌来。
难以置信是他觉得以迟浔的性格怕是还不懂这些,只怕是被宋杳安教坏了。
愧疚的是他竟然也一并完成了这份冒犯。
宋颐初在造型师诧异的目光下快步出去,扭头问:“宋杳安呢?”
“去休息室了吧。”
助理指了个方向,“他说自己背包还在房间,下午就要去打球了。”
……
迟薰把咖啡杯里的最后一点喝光了。
她还是觉得不够清醒,又去洗手间冲了一把脸,头埋在纸巾里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道带笑的喊声。
“浔哥。”
纸巾缝隙里有人朝她快步过来,穿着清新的运动套装,平时会烫翘几根的茶色碎发今天也罕见垂着。
是因为昨晚她说他顺毛好看吗?
迟薰很快又推翻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拿开纸巾仰头:“你在找我?”
“当然。”宋杳安朝她侧了下身,展示背着的球拍,“不是说好今天下午一起去球场的吗?”
唔。
昨天吃完关东煮她貌似是答应过。
“那我去拿一下包。”
迟薰走在前面,推开休息室的门时想起什么,“你刚才也在七楼走廊上吗?”
宋杳安舔了下唇跟上她,笑道:“是啊,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来过休息室?”
迟薰怕说露馅,先提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比如谢肆声、队长,或者泽费尔他们。”
宋杳安帮她拿过茶几上的水杯:“你的东西被人动过了?”
“……那倒没有。”
“那找他们干什么?”
“没什么。”
迟薰怕心思过重的他看出端倪,支支吾吾地把话掩过去。
去往电梯口时,她们两个和从更衣室出来的宋颐初正巧打了个照面,一个在走廊这头,一个在那一头,迟薰以为他没看到自己,踮起脚来招了招手。
她雀跃的样子却让宋颐初停下脚步。
远远的,宋颐初就看到了他弟弟臂弯里迟浔的外套和浅紫色水杯。
两人站得很近,连背包里的球拍都是一粉一蓝,交错的紧挨着。
在恋爱吗?
或许吧。
心照不宣的暧昧期?也未可知。
起码接吻后还能这样肩并肩的走在一起,都说明他们关系很近。
不管是何种阶段,自己这样贸贸然上去追问,都显得扫兴。
最后宋颐初只是朝男孩挤出来一个微笑。
他目送二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不久,光脑里也收到了一条来自宋杳安的短讯。
【哥,你别忘了你答应过妈的话。】
宋颐初没有回复什么。
倒是折返的路上,他又碰到了泽费尔,对方衬衫扣子都没扣好,像是从休息室找了一圈人出来,腕间的光脑还亮着,看到他的第一句就是。
“迟浔呢,你看到他了吗?”
“跟杳安去网球场了,刚走。”
“噢。”
泽费尔转身要走,又像是想到什么,“对了,我听说你和宋杳安你们一直有……共感,是这个词吧。”他平时那双散漫的绿眸忽然较真地盯住他,“那十分钟之前,你这边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队内恋爱一向是严令禁止的。
宋颐初平和接受他的视线探寻,末了才答:“没有。”
……
“来,咱们先复习一下上节课的握拍和正手。”
教练徐展这次鼓了好大的勇气才敢握紧迟浔的手,教他规范动作。
说实话他带过的学员也有几百号人了,按说学员在他眼里就是一块生肉,他的心应当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
可是没有。
这小孩一看他,他心窝就乱跳。
第一堂课结束他以为对方是个omega,偷偷摸摸的一搜,对方竟然是alpha,还比他高两个等级,腺体顿时一阵隐痛。
可没想到今天再见面,对方拿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一口一个教练后,他又有些心慌意乱。
“……没事,再试一次。”
他掰正对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次重心再低一点。”
迟薰挥拍。
球一下子飞到了馆顶,又像流星坠下来。
“好球好球!”
徐展想也没想就夸了一句,这才开始纠正,“姿势是对的,就是拍面的角度……”他抓着她拍子稍压了一点,“再倾些最好。”
迟薰又试着发了两次球。
第三次,徐展正要过来教她,隔着网栏不知是谁喊了声:“展哥,大厅有学员找你!”
“好!”徐展低头看她,“我去去就回。”
迟薰听到脚步声远去,跟着喂球器自己开始练习起来,直到几分钟后脚步声重新靠近,她才停下来问道:“教练,这次对吗?”
对方无言地握住她手腕,帮她将姿势重新调回来。
迟薰靠他教的又试了十几回,这次球倒是发好了,可手腕也跟着有些酸,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感受,手搭在她腕间,握紧。
——击球时手腕不要动,用脚找球。
他教过的。
她今天在教程里也看过。
“嗯,我再试试。”
迟薰已经全身心投入进训练里。
发球、接球,汗水很快打湿她的鬓发,她网球服的领口也渐渐有了一圈深痕,腿侧更是随着跑动和球偶尔的击蹭落了深浅不一的污迹。
宋杳安视线落在她后颈,看着那里汗水堆叠。
很奇怪,他竟觉得她身体的一切都很美,泪珠也是,汗珠亦然。
和泽费尔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吗?
他真羡慕啊,羡慕到恨不得想挖掉他们那群贱.狗的眼珠。
见女孩撑住膝盖停下,俯身喘着气,宋杳安眸光微动,面色如常地将水和毛巾递去,迟薰接过正要擦拭,余光却瞥见一抹白皙的手指关节。
她愣了愣,才意识到不对劲。
宋杳安也因她突如其来的闪躲愣了愣。
见她微不可闻的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才有些尴尬地抿唇一笑:“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教练呢,所以才一直问你问题。”
“我教你,不行吗?”
闻言,迟薰对上他漆黑的瞳仁,险些被水呛了下:“我是怕耽误你训练。”
“徐展现在都没回,说不定是被什么人绊住了。”
宋杳安耸了耸肩,笑得很乖,“我之前训练够多,也不差这几小时。倒是教你胜算会更大,不是么?”
“貌似……是这个道理。”
“嗯哼。”
迟薰只好适应握上她手肘的另一只手,可是说来奇怪,他其实力度比徐展要轻,纠正的点也更小更准,可她还是有一种被攥紧的错觉。
连视线也是。
可当她扭过头时,对上的仍是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庞。
他的眼睛总是弯着,鼻梁挺直,唇角的弧度温和又乖巧,碎发直直地搭在额前,被场馆的灯光镀上一层浅茶色绒边。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好脾气的少年。
迟薰僵硬的肘弯稍稍放松了些。
场馆里只剩下网球落地的闷响,和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
网栏外,一双眼睛正透过取景器静静看着这一幕。
第203章
第203章
“雾回人呢?”
“少爷大清早一起床就去沐浴了。”
“他终于开窍了, 还知道为了今天的聚会做准备。”
客厅里的貌美男人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脸上的忧愁散了不少,“也是, 这几年再红赚再多钱有什么用?他那个团不也一样要解散,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找个可以倚靠的alpha, 再把两个人的小家操持好,别等过几年人老色衰就被人挑剩下了。”
旁边跟他长相相仿,似乎是长辈的男人也附和道:“是啊, 我看今天聚会上那个指挥官就不错,她的下属都夸她果敢能干,虽说只是个a级……”
聊天声都被隔绝在紧锁的房门之外。
他们口中的裴雾回也确实正在浴室做保养。
他刚泡完澡, 用的是雪融水,还加了可以软化腺体功效的护剂。
这样的澡从他分化后就开始泡, 泡了十几年,为的就是alpha标记时能毫不费力。
一般像巡演之类的重要时刻, 裴雾回还会在泡澡后再敷一下全身体膜, 好让皮肤扛住任何角度的大灯。
但今天他也破例敷了体膜。
开着香薰仪, 坐在镜前的裴雾回甚至开了几瓶新的护发精油,依次闻了闻,才放下一瓶香气跟他信息素最接近的。
柔顺的长发需要养护, 越长越需要。
所以即便是他的长发总编成辫子,会为了舞台盘成各种样式, 有时候还要顶着劣质发胶一整天,也没有丝毫分叉和干燥。
做完保养, 佣人进来给他编发辫,裴雾回就坐在镜子前挑今天要戴的鲜花。
白山茶,刚掐的, 上面还有露珠。
他挑挑拣拣拿了一朵递给佣人,对方问:“还是别松一些吗,万一又跟上次一样弄掉了怎么办?”
裴雾回目光闪烁了下,淡声道:“掉了就掉了。”
对方不敢再驳他。
等一切都忙完了,才拿来测量仪给他测今天的腰围胸围和臀围,测完老老实实汇报道:“其他数据都没有变化,腰围比昨天多了0.01cm,出门的衣服老爷已经给您挑好了。”
裴雾回从镜子里看了眼,见两个佣人推着几件华服进来。
他神色蓦地冷下去:“我不穿这些。”
“啊?”佣人们不安地望着他,“可是今天的聚会……”
“你们先出去。”
佣人们对视几眼,连忙又带着衣服出去,识趣地将门掩紧。
裴雾回去衣帽间找他平时常穿的花滑服准备换上,想起腰围上多出来的0.01,又把衣服挂回去,拿起另外一件。
“小裴前阵子是不是还发情了?”
“是啊,换做别的omega早就让家族选好适配的alpha,把终身标记定了。他还心大呢,成天贴着个抑制贴就敢出门晃悠……”男人说到一半见裴雾回下楼,猛地坐直了,“你穿成这样是去哪?”
“雪场。”
“你……你这是不准备去参加聚会了?那么多年少有为的军官都在,不比你那滑雪场有意思多了?”
他戏多的老父亲又捂着胸口,佯装被他气得晕厥状。
母亲吃这一套,他可不吃。
裴雾回恍若未闻,拿出冰鞋箱出了门。
……
白天的雪场人很少。
裴雾回在昨晚的雪场滑了几圈,一直没有等到看台上熟悉的身影出现。想起对方背包里那截彩带棍,他循着记忆上楼,一间间教室的找过去。
有一间果然亮着灯。
裴雾回推门进去时,等在房间里的老师面色一喜,见是他又愣住:“咦,你是……”
“我是隔壁的学员。”
“噢,是乔老师带的学生吧,她今天休息呢,你是不是忘记预约了?这样,我替你问问其他老师的排课。”
女人扫了眼他的学员证,拿起光脑正要打给同事,忽然见他放下了背包。
“可以旁听你们的课么?”
“我们的?”女人因为他的脸动了些恻隐之心,无奈地摆摆手,“我们这是私教又是初学班,只怕是你听着也无聊,还不知道学员同不同意。”
男人只是垂眸:“没事,可以问他意见。”
“这……”
陈新雅还想推脱,教室的门却又被撞开了。
这次的人是蹦进来的,体操鞋只穿好了一只,另一只还在用手往上套,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冲到她面前,脸颊上还残留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
“陈老师,我没迟到吧?”
“没呢。”陈新雅看着他七歪八翘的卷毛就想笑,把水递过去,“又从网球场过来的?歇一歇吧,歇好了我们再开始上课。”
“我不累,真的!”
说着迟薰还是一口气灌了半瓶水。
她这时才注意到教室里多出来了一个人,瞄过去时正好跟对方目光相撞,整个人呆了下,含着的一大口水也咕咚滑到喉咙里。
陈新雅顺着他看过去,正要解释。
“师哥?!”
男孩突然的喊声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看来你们认识啊。”陈新雅松了口气,“他是来旁听的,只呆这一节课。”
裴雾回还来不及做什么表情,就见迟浔朝他走了过来。
对方根本没有精心的打扮,堆着脸的那些碎发都汗湿了,身上的运动服还沾着不知在哪儿蹭的脏印子,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凑到他面前,还指了下他怀里的弹力球。
“这就是你的体操器材吗?”
“……嗯。”
裴雾回望向自己的手背。
那里多了一滴汗。
是从迟浔身上滴下来的,就落在他敷过手膜的手背上,仿佛还带着上一个人脏兮兮的体温。
裴雾回蹙了蹙眉。
他本能地嫌恶这种不修边幅也不够洁净的东西,不管是布料、床褥、环境,还是另一个人的□□。
可他的心却像被烫了一下。
莫名的,腺体和后腰也都跟着收紧。
裴雾回料想着对方还会问些别的,没想到男孩只是蹲着又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他的球,就站起来了。
“陈老师,我们开始吧!”
迟薰很快就投入到了彩带的练习中。
她其实一直有刻意的控制自己的学习速度,比如领悟了全部,就表现出领悟一半的样子,适当出错,特别是转体、大跳还有华尔兹步这些和芭蕾里几乎一样的动作。
她还想学快点的。
这两天的课程她一天都学的完,但碍于现在的身份,只能稳扎稳打。
特别是今天还多了一个旁观者,就更要谨慎了。
迟薰拿眼睛往一侧偷瞄,发现裴雾回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冷艳的眉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手里绕圈的飘带忽然打结,她人也险些被绊倒。
“没事吧?”
陈新雅见他站得不稳,连忙冲了过来。
迟薰摇了摇头,这次倒不是装的出错,她弯腰把打结的地方解开,仰头道:“师哥,你要不要也来练球?”
见男人不动,她猜他可能是不好意思抢他的场地,于是主动退到旁边去。
“其实是我想歇一会儿了,嘿嘿。”
迟薰挠头一笑。
果然,她补了这一句,裴雾回才抱着球站起来。
他的球是玫瑰金色的。
小小一个被他托在手里,走到场心时又被他躺下后夹在两腿之间,那是开场的姿势。
原来omega的身体可以柔韧成那样,好像掰成什么形状都可以,见他整个人都摆出u字形,只有尾椎处当做支点,迟薰屁股都跟着幻痛起来。
她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私心的。
裴雾回和她都报的体操单人组,比赛势必会撞上。
大敌当前,她当然要提前摸一摸对方底细了。
迟薰抱着双膝,目光炯炯地打算盯紧他的每一个动作,很快,小金球也在她的注视下动了起来。
球操的经典动作就是人球合一,球需要滚过运动员身体上的很多部位,而裴雾回的体操一开场就做了这些动作。
那枚球先是从他的脚踝一路滑过他腿、臀、腰再到背部和后颈,又从终点一路滑回来,每次起落都紧贴着他身上的曲线。
腰窝是深谷,臀和肩胛是峰峦,悠悠的就回到了原点。
迟薰发誓一开始是想记那些动作和发力点的。
可不知怎的,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腰身上,他今天穿的体操服和昨天的不一样,格外修身,明明是纯黑色,可腰线那里好像有一些偏光的镂空。
阳光下像是能看到肌肤,等再一细看又像是普通网纱。
他可是男孩子。
腰竟然看着就比她粗一点点。
迟薰拨浪鼓似地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心静心静,重新看回他的球上。
球正被他抱在怀里,随着他的旋转纹丝不动。
一圈、两圈……六圈,迟薰发觉有什么在摇摇欲坠。
定睛一看,是他别在发下的山茶花。
说来也奇怪,她看过球操比赛,运动员们盘的都是高丸子头,最好是顶在脑袋上不影响比赛那种。
但他的丸子头盘的很低,很松,会让她联想到一些画面——
比如,他婚后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美丽侧脸,或者是梳洗完躺上床准备休息的慵懒背影。不过看昨晚那人接他走时连雨水都怕他鞋底沾到了,想来他才不会亲自下厨。
迟薰感觉他的花很快就要掉了。
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上面,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换了别的动作,直到,有什么扑通撞在了她怀里。
迟薰低头一看,是那枚小金球。
闻着竟然有冷冷的香气,像那种雪山上才会长的花。
不知道是自带的还是在哪里蹭到的。
球好硬啊。
在他身上滚时看着倒是很软,迟薰抱着它仰起头,看到裴雾回正踮着脚定在原地,神色不定地盯着她,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是失误吗?
还好巧不巧的掉在了她怀里,想想都尴尬。
迟薰立刻把球扔回去,佯装什么也没看到,低头去咬她的水杯吸管。
“……”
看着始终无动于衷的他,裴雾回神情又冷了几度。
晚上八点,迟薰的课就结束了。
她今天只约了三个小时,后面的时间还想留着想一想二专的歌词,本以为中途裴雾回练够了就会离开,没想到他竟然也硬生生陪她学满了三小时。
他不会也想摸她的底,然后等她走了再针对性训练吧?
迟薰脑子里警铃大作。
怀着一丝危机感,她在两个人换鞋时问了句:“你今天不练花滑吗?”
裴雾回忽而沉默,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冷不丁抛来一句——
“我练的话你要看么?”
“……看……啊。”对上他秾丽的眉眼,迟薰下意识答。
储物柜关上,裴雾回两手空空地朝她转过身来。
“那就一起。”
……啊?
直到从电梯里出来,坐在冰场外换溜冰鞋时,迟薰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目的是为了让裴雾回少练一会体操,怎么最后反倒是自己要跟他一起溜冰的呢?
可她完全没学过溜冰。
好在鞋底是四个滚轮,裴雾回给她和自己都穿的是这种,迟薰扶着栏杆往冰场里探头探脑,见整个场子里都没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一群人看她出糗就行。
“师哥,我真的不会这个。”
裴雾回低头给她戴防护帽时,她终于鼓起勇气仰头道。
他的视线从她瘪下的嘴角移开,冷声道:“放心,摔不了。”
——你当然摔不了了。
你那么熟练,在冰上又是跳又是旋又是起飞的,可我又不是你,哼,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吗?
迟薰敢怒不敢言,在他身后暗自腹诽,一路的栏杆都抓的死紧。
她感觉自己一松手就要摔个大马趴了。
正想着,忽然伸过来一双大手将她的手从栏杆上掰开了,迟薰眼睛一下子睁到了最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重重拉了出去。
世界都在转。
脚下也是,滑不溜秋的,根本没有支点。
唯一的只有那双手,抓在她手腕上的手。
迟薰懵得厉害,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了,生怕他在这个时候把手松开,只能紧紧也反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这会儿她的视野里除了白茫茫一片,还多了裴雾回那张冷艳的脸。
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笑意。
可等她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像是她的错觉。
迟薰也不敢看脚下,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渐渐的,他的盘发也散开了,辫尾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到她手腕上,柔滑得像缎子,扫的她心里烦烦的。
她忽然就很想拽住那里。
事实上迟薰也那么做了,她松开食指和大拇指攥了上去,直到看到男人脸上惊诧的神情,这次不是错觉,她才蓦地回过神来。
慌张间她只想逃离,于是两只手一起松开了。
但她忘了人还在冰场,身体早就因为惯性向后倒,情急之中男人再次拉住了她,使得这种仰摔变成了朝前扑去。
而对方身后就是围栏,退无可退,她的人最先压住了他的腰。
有什么被喂进她唇里,苦涩又软,迟薰抬起头,看到她咬了一口的山茶花正好砸在了男人喉结上。
引得那里一阵颤。
他人也被撞得低喘,长眉微颦,脸转到一边去。
凌乱的发辫挡在那里,迟薰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向别处,不知怎的就注意到了他后颈柔软的肌肤。
刚开始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有一处泛起粉色,看上去更软了,没多久竟然还有个针眼大的小孔朝她打开了。
看久了,迟薰齿尖竟然有点痒。
哎?他怎么又发情了?
他的发情期也太随便了吧?
也是这时,裴雾回忽然扭回头来,四目相对,迟薰如同被撞破什么了般直起身,捂着嘴巴郑重摇头:“师哥唔今天真的没带抑制贴!”
“……没带就不能用别的么。”
男人带着喘息的咬字即便冷冰冰,也依旧性感。
“别的?”
迟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上下口袋,诚实摇头,“抑制剂和抑制环我也都没戴。”
“……”
男人忽然不喘了,他眉宇间的冷意堆叠,最后像是认命般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拉我起来,我包里有。”
“哦。”
迟薰最后是以一种蛄蛹的姿势摸到了头顶的扶杆,再接着扶杆把裴雾回拽起来。
她还挺怕一届花滑高手被她这一趴压到陨落的,所以找到抑制剂后,这次努力忘掉了男女有别,关心他需不需要帮忙。
裴雾回没有说话。
只是瞥她一眼,而后冷冷地把发辫拨到了另一边。
“其实我的技术也不是很好。”迟薰夹着抑制剂,有些拘谨地坐近,“要是弄疼了你,你忍一忍。”
老实巴交的说什么呢。
裴雾回眉心蹙得更紧。
迟薰见他阴晴不定,鼓了鼓嘴不说了,专心致志地用针头对准那片腺体,可很快她就听到一阵阵喘声。
一开始她还想假装听不到,奈何对方喘得又低又急,听得她耳根发热,推针都有点不稳了。
迟薰慌忙左右看了看,手无足措道:“师、师哥,你别喘了,万一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就在她以为这次又会换来裴雾回的沉默时,她却听到低低的一句。
“疼……”
迟薰眼睛一低,发现裴雾回的眼尾不知何时红了,冷艳的眉眼染上一层潮雾,要哭不哭的样子,美得像摄人精魄的妖。
她手都跟着抖了下,针歪了,引得对方咬唇又是一阵喘颤。
“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迟薰小声嘟囔。
男人却在此时掀起眼帘:“弄快一点。”
迟薰被他这春水盈盈的一眼瞪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面红耳赤地扶正抑制剂,掌心都出了汗。
……
被看台挡住的某个角落里,相机也因为这一幕而被男人攥到了最紧。
第204章
第204章
刚洗好的一张照片被少年拿起来细细端详。
照片里, 满脸单纯的女孩正跟那不知廉耻的omega坐在一起,拿着针剂的手几乎要贴上对方腺体。
是的。
不知廉耻。
没有哪个正经的omega会在发情期故意去alpha眼皮子底下晃,除非他就是想被人标记, 除非他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骚.浪贱.货。
他腺体打开着不就是想送给迟浔咬吗?信息素只怕也是一个劲儿的往外溢吧?
幸好女孩坐怀不乱,不然他只怕是在冰场都要脱个精光上去献身。
什么eyas独来独往的冷僻队长, 都是装的。
明明他才刚离开了几个小时。
这群淫.荡的狗竟然就跟钻了空子似的凑上来。
“……真贱啊……”
“不过……变成他就好了……”
脑海里的咒骂被少年低喃出声,他将洗好的照片一张张挂在暗房的白板上,而上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无一例外被涂满了红墨水。
那些男主人公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 还剩一个可替代、可模仿的躯壳,只有女主人公的脸还是清晰的。
未干的墨水往下汇聚滴落,像一滩血凝固在那里。
而他指尖沾到的, 很快被他用水冲洗干净。
用毛巾擦干手指后,少年才离开了暗房。
门一关, 有什么热热的活物凑到腿边,少年一愣, 低头后很快蹲下去。
“卡因?”
拉布拉多的脑袋被他揉了揉, 他低道, “你怎么跑到二楼来了?”
胖狗压根听不懂他的话,一个劲舔着他手心呜呜叫,尾巴也兴奋地啪啪甩他。
“蠢狗。”
少年笑骂。
“……小初?”
走廊里听到动静的女人朝这边走来, 远远地就眯起眼睛辨认起来,看到自家狗不同于以往的黏人, 才立刻改了口,“是小安吧?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最近不是要开巡演吗?”
“回来放个东西就走。”
“不多待一会吗?我让你爸从公司赶回……”
宋杳安朝女人露出一个如常的浅笑:“不用了妈, 我晚上还有事。”
“好吧,那我送送你。”女人打量着他的眉眼,“你最近又瘦了, 不知道你哥是不是也一样。”
她这两个儿子虽说性格迥异,但平时是瘦也瘦到一块去,长个子也长到一块去,一阵子不见她也一下子没分清。
一路寒暄到车库,女人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早些休息”的话,就准备目送轿车离开。
车开出一段,车窗忽然降下。
她这儿子像是想起来什么,眼睛弯弯的冲她笑。
“对了妈,我有喜欢的人了,这件事情哥哥也知道,他很支持我们。”
女人一愣:“是嘛……”
她打量着他的神情不似玩笑,才追问道:“是谁家的孩子?我认识吗?”
少年给车后的狗挥了挥手,才搭着车窗歪头答:“等我以后带回家你就知道了。”
“她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女孩……哥哥就很喜欢她。”他声音平平的,“想必您也会喜欢的。”
等到车走了,女人还对他刚才的话满腹好奇。
被骗多了,宋杳安的话她一向是半信半疑的,但他哥温良懂事,她最放心不过,她只用再跟宋颐初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就好。
如果是真的,这也意味着这两兄弟里宋颐初是做牺牲的那个。
不过听他的意思,他哥哥也熟识那个女孩?那就最好,起码这样共感对他的生活影响能小一些。
可他认识人家,人家就能接受他吗?
这可不是什么买一送一,这是强卖强赠的生意。
女人再次忧心起来。
……
迟薰从场馆洗手间出来时,门口已经没有了裴雾回的身影。
说来奇怪。
三分钟前她注射完抑制剂,就准备来洗个手,可对方忽然冷了脸,质问她说他的信息素到底有多难闻才会让她一点都不想沾到。
迟薰连忙摇头辩解说她没有闻。
是真的。
即便闻不到,她也知道alpha闻陌生omega的信息素是个很冒犯的行为,所以一直都是憋着吸气,慢慢吐气,没有做任何耸鼻子大口吸气的无礼动作。
可男人的脸色看上去更差了。
迟薰又连忙换了个措辞,她说队里查得严,她身上沾到什么气味带回去会被严肃盘问的。
这倒是半真半假的。
最近庄渠不在,她又躲斯队躲得远远的,他才不会找上门来盘问什么,昼一虽然也会问,但那些场景一点都不严肃。
原以为裴雾回能接受这个回答,可没想到他话都没再说一句就提前走了。
迟薰抬高手指,放到鼻尖又不放心地闻了闻。
……哎。
早知道他不在她就多洗一会了。
迟薰一个人背着书包在门廊下等车,百无聊赖地蹲在台阶下玩落叶,忽然间,有一阵风把她摆好的叶子吹跑,她跟着看过去,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东西。
抿了抿唇,她猛地扭过头去。
空荡荡的走廊上依旧连个人影也没有。
又是幻觉吗?
不太放心的迟薰给许由拨去一通电话,那头似乎在忙没接,她在联络人里翻到了庄渠的头像,两人的聊天记录就停留在四小时前。
【到教室就拍个照。】
【[分享图片]】
犹豫片刻,迟薰给他打了过去,原本也没抱太多指望,毕竟他那么忙。
没想到那头很快接了。
“什么事,说。”
声音里带着一点冷倦的哑。
“庄哥。”迟薰攥紧了书包带子,有些语无伦次,“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或者偷拍我,这几天都感觉到了,我一看又找不到什么人,但我觉得不像什么幻觉。”
说完她缩着脑袋听候发落。
庄渠那么刻薄,只怕要阴阳她几句,让她专注训练别想七想八……
听筒里,对方也如她所料回来一句。
“别多想。”
过了数秒,却又开口,“可能是公司还没跟你接洽,他们打算赶在运动会前先发一批私下训练的通稿,抓拍一些你苦练的镜头……你要是实在不习惯,我让许由给你多安排两个保镖。”
迟薰注意力全在他前半句话上:“为什么要抓拍那些镜头?”
……
按理说公司是没必要作出解释的。
偶像团体就是商品,无论如何运作都是为了利益长远化最大化,特别是isaro这样的大热团,更需要有风险把控。
但不知怎的,庄渠又想起检测中心里男孩委屈的神情。
他将手里的助眠药扔回抽屉,淡道:“这样即便在运动会直播拿不了名次,观众也不会骂的太过。”
“没有功劳,你也有苦劳。”
第205章
第205章
【求助帖】38912
宝宝们求助~我发现我们家alpha最近经常不主动给我发消息, 她以前干什么都会报备的,人很老实的,这几天消息发的也少了, 而且我还在她手机里查到她和别人打球的照片,照片里两个人搂搂抱抱。可是这些她都没跟我提过, 我该怎么办啊?
1l:还问什么问,分,直接分
2l:你都发网上了那网友们当然劝你分了,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重新换个爱报备的
3l:是啊,而且楼主你想过没有, 她今天敢跟别人偷偷打球,明天就敢跟人偷偷开房, 搂搂抱抱就已经是搞暧昧了,私下里还不知道多激烈呢, 说不定信息素都去别人腺体里过了两轮了, 到时候你再对峙也没用了, 她说没出轨你敢信吗?这种表面老实的alpha最要不得,其实满肚子花花肠子,浪得很。
楼主:滚你爹的, 你骂谁花花肠子呢?我让你骂她了吗?
4l:…………?
5l:行,又是个极品恋爱脑, 楼上还真情实感给什么建议啊,人家转头晚上大被一盖又跟他家alpha你侬我侬了。
楼主:我是要求建议可我没说要分手, 出这档子事之前她一直很在乎我们的关系,我就是想问问怎么能让她回心转意
6l:《不打我的时候对我还是挺好的》
7l:神人,你是真的舔狗来的, 没救了
8l:换个思路想想呢,楼主你自己是不是吸引力下降了,你难道脱光了站在她面前她也没反应吗,最近身材走形了?还是腺体没做好保养太松弛了?实在不行你也穿得骚一点去球场陪她打球?
楼主:[图片]我身材一直练得挺好,有腹肌还是薄肌,虽说第二性征平时用不上,但我还是去漂粉了,这个发不了图片就先不发了
楼主:[图片][图片]腺体我也一直在做保养,平时没事就缠好丝带等着她来咬,可她也一直……
楼主:我想过去陪她打球啊,可我压根不知道是哪个球场,[图片]有人能帮我看看这个环境是哪个场子吗?
9l:你也太糊了,没有高清一点的吗,再不济你问她本人就是了
10l:不用问了,问本人也不会说的,因为这压根不是他家alpha的球场……这明明就是小助理发的迟浔练球plog!!什么报备,他搁这儿钓鱼呢!!!
11l:你爹的我是说哪里怪怪的,原来又是死梦男热演上了,让一大群人陪你当群演很爽是吧??
12l:……刚就想问了求助帖为什么会来投o厕
13l:重新细看了一下lz的身材,太他爹的一般了,在粉丝里都排不上号的那种,而且现在浔崽明明喜欢胸大的,我们都一个比一个练得好,你拿的还是哪年老黄历,就你这样的还想被吃你做梦去吧!还发这种引流贴,我告诉你迟浔就算是脚踏一千条船都不为过!!
14l:不过多亏了楼主,我又去重新品味了一下照片,宝宝穿运动服的样子也太萌了,特别是拿个大拍子在那使劲挥的样子我操!
15l:满脸的汗嘿嘿……平平的小胸脯一直在起伏……喘得好厉害……裤管那里面也全是小水珠……好想被出汗的宝宝坐.脸……
16l:对自己差一点吧
17l:衣服汗成这样还穿什么呀,就应该钻到粉丝堆里让大家一起帮忙换掉才对,咦我的手怎么挨进去了,咦咦咦我的宝宝怎么都被你们围满了??
18l:真想猛吸一大口
19l:直叙胸臆这一块……话说小宋命也太好了,团综都没什么存在感的最近一下子都跟迟浔练上双打了,我还以为这次双人组会是队忙或者双子组呢
20l:我跟楼上猜的完全不一样,我感觉靠isaro这种出其不意的战术应该让迟浔都报单人项目才对,他负责萌其他人负责拿奖牌,毕竟下城区来的不管怎么样都落后一截,所有运动都是现学的,你看他体操上的都还是初学班,才一个月的时间能赶得上吗?
21l:一个月确实太短了,体操还很考验基本功,我估计铁定后三了,这次eyas也参加的话体操组要是有裴神,其他人练得再好也得靠边站,队里其他项目是不是还没风声?网球还得看小宋能不能拉一拉
22l:没事宝宝都这么努力了,拿不拿名次都是次要的,玩得开心就好
23l:可是基础这么差跟队友报双人不是纯纯拖后腿吗??
24l:那你去问公司为什么这么安排啊,在这里嚷什么?你去问问宋杳安他怎么不拒绝呢??你要不看看球场是谁的眼珠子黏在我女脸上了??
25l:宝宝逼他们看了吗?干嘛一直喷!
26l:别说了这个照片看得我怒火攻心,场上这俩男的都跟小浔贴那么近,教练扶着她腰的时候脸那么红还吞口水是在意淫什么呢,还有小宋,递毛巾就递毛巾怎么直接上手擦了,还把宝宝的下巴都擦红了!!
27l:ai麻烦帮我把左右两个人的脸都换成我,谢谢
28l:宝宝要真的是omega就好了,一道发情期信息素就到处掉,谁捡到都能嗦一大口,被标记了就只能哭嗒嗒生闷气其实身上爽的要死,喂久了嘴巴刁了一次都不够吃的,要别人把信息素在里面放一晚上,队友就只能反复地灌反复地标记,最后眼睛都失焦的那种小泡芙[色眯眯][色眯眯]
29l:签售会也是,粉丝们都守身如玉腺体都养得好好的,宝宝到时候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直接跑来观礼席吃都可以……[吐舌][吐舌]
30l:不出所料这帖子马上又成精华贴了,这群老吃家每天一提起isaro的迟浔就发狠了忘情了,在这样下去厕所也要变成他的专站
31l:其实当a也很好啊就这样s级信息素霸凌,萌萌的压住所有人,不然孩子那么老实还是从下城区来的,无权无势谁哄两句就真信了,要是当o早被人拐跑了,还是现在这样谁都馋着动不了最好!!
32l:别装了其实你就是怕人捷足先登
33l:ao都挺好的,不敢想迟浔要是闻不到我的信息素我会变成何种怨夫,我真的接受不了,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我现在天天就指着签售会发的香水滚珠过日子了
34l:说到滚珠我想起来了,楼主人呢?你都被出轨了那香水出不出?我高价收
……
——本帖已被楼主删除——
第206章
第206章
plog发出后, 那股被跟踪的感觉就消失了。
或许是一连几天的集体行程,加上练舞和巡演彩排,运动课的时间都被压缩到了凌晨和夜里, 迟薰在冰场再也没有撞见过裴雾回了。
深秋的某天,她收到了一个沉甸甸的礼盒。
包装简单, 混在一堆快递里。
迟薰以为是品牌寄来的,抱去房间拆开一看,是一套针脚细密的手织品, 有厚厚的围巾、帽子手套还有她平时练舞会穿的护膝。
她试着戴了一只手套,发现尺寸刚好,内里的绒又厚又软。
迟薰满意地拿脸蹭了蹭手套, 继续在箱子里翻翻找找,翻动间有张卡片掉了下去。
她捡起来一看——
[天气转凉, 按时吃饭,注意保暖。]
就一句话, 也没有落款。
不过熟悉的字迹还是让迟薰猜到了是谁, 她把这些一股脑全戴上, 举高光脑拍了张自拍、发送,然后燥候回复。
也就等了十几秒。
【颜色还喜欢么?一路上运过来未必还干净,洗一洗再戴。】
这是重点吗!
迟薰气恼地回了句:【这可是我的自拍!未公开小卡!你懂不懂!!】
那头不说话了。
过了两分钟发来一张图片, 是光脑的截屏,背景已经赫然换成了她的这张自拍, 迟薰这才哼哼着脱掉了它们重新放回盒子里,等着天气再冷些就能用了。
收柜前, 迟薰特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xun:妹妹织的^^喜欢[图片]】
发完她就去洗澡了,等回来时就钻进被窝里回复bunny,等切回朋友圈里, 翻不到头的评论区让她呆了下。
【迟浔:喜欢就好,小薰果然心灵手巧】
迟薰摸了摸鼻尖,心虚地继续往下看。
【zephyr:妹妹?你家里爱包饺子的那个好妹妹?】
【庄渠:下次拆快递之前记得再仔细检查一下外包装有无破损,有无微型摄像头和定位器。】
【许由:还怪好看的嘞!!有教程吗?我想给我家里人也织两条】
【ss回复许由:切,织个这有什么难的】
【许由回复ss:你还会这个?】
【ss回复许由:……我会的多了去了。】
【路添:我们宿舍衣柜里也有手织套装,什么时候再来做客拿给你看?】
【谷淼:队长,可是我们那套胸前和下面都没有料子,穿着会露出来的0.0】
【伍之游:笨蛋,全露出来就对了!】
【ss回复伍之游:?】
【zephyr回复路添:??】
【该评论已被删除】
【宋杳安:可爱^^很像女孩子会喜欢的款式呢】
【宋颐初:我夏天也买了一些毛线,不嫌弃的话我再织一套给你换洗用,杯套还需要么】
【丝莉帕:哼,之前怎么也没听你提过这个妹妹,认的?还是亲妹妹?】
……
【斯恒、裴雾回、z等167人点赞了你的动态】
迟薰翻得眼花缭乱,回得也是绞尽脑汁,就在她快要回到最后几个时,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她头也没抬地大声道:“谁啊?”
一阵安静。
她沉浸在和丝莉帕的聊天框里,也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直到一颗毛茸茸的银白色脑袋挤进被窝里,一大只就那么学着她蜷成一小团,热烘烘凑到她身旁,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安。
“……才不是妹妹,你骗人。”
“骗你怎么了。”迟薰歪着头,有恃无恐地眨巴眨巴眼睛,“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林昼一在她的注视下不说话了。
见她不理会自己,又诚实地挨地更近了些,低头跪趴着屈居在她用脑袋顶出来的被子谷堆里,小声道:“我、我就是怕你讨厌我……不要我了……”
末了,耳垂红成一片,欲言又止地更小声道:
“我是不是、是不是技术不好……没有泽费尔好……身材也是……唔!”
林昼一木讷地睁大眼,看着面前忽然拿手盖住自己嘴巴的女孩,他不自觉吞咽口水,又怕被她看到,慌张地垂下眼睛。
那股香气却抵到了他鼻尖。
“躺下去。”女孩声音脆脆的,“躺不好我就不坐上来了。”
……
1时3分7秒。
时间还在不断流逝。
水渐渐冷掉的浴缸里,早就泡的指腹皱白的宋杳安一动不动地仰躺着,湿漉的发丝随着头倒悬,发尖和指尖的水珠一并往下滴。
只有耳机里偶尔激.烈的响动会令他睁开眼来。
林昼一不像泽费尔,他总会老实地停下来,时不时问女孩舒不舒服,又问可不可以多吃一点。
于是每每这种时候,他就能听到那股软软的嗯声,有时随着颠.簸染上哭腔,有时又因为舒服像撒娇的鼻音。
他几乎可以想到女孩是怎样撑着床心,咬着唇紧闭着眼睛,欢.愉的眼泪和泪水一并往下掉的。
她施舍给林昼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可林昼一明明只是个蠢货。
他平时在人前话都说不利索,这种时候舌头倒知道往深处钻,甚至什么技巧都不会,只会直来直去地把人撞哭,然后再跟个狗似的摇尾乞怜,求心软的主人多喂几口。
明明,自己比他认识迟浔的时间还要早。
可他凭什么?身材、样貌、等级和信息素,他到底哪样超得过?
就因为林昼一足够傻,而他不是?
水面因少年急促的呼吸终于有了轻微波动,他攥紧耳机想要扔开,手背青筋绷紧,最后又缓缓松开。
他强迫自己听下去。
1时26分4秒。
随着动静停下,浴缸里的水也慢慢放空了。
2时25分。
三楼的某个房间里仿若刮入一股微风,纱帘被吹起一角,连同月光也在熟睡的女孩脸落下斑驳。
床榻陷下去些许,但并不明显。
直到,一大片阴影代替月光笼罩早女孩的脸上。她没有醒来,即便在黑暗中唇瓣也透着过度摩擦后的肿.胀,有一只手朝那处抚上去,轻轻摩挲那里。
宋杳安的眸光晦暗不明。
愤怒和忌恨交杂的情绪令他的食指稍重了些,陷进双唇间,他很快听到女孩含糊的嘤咛声。
“别……咬我……昼一……”
宋杳安如同被烫般猛地抽回手来。
几度深呼吸后,又不甘心地用两只手重新捧紧了她的脸颊,低下头去。
浓暗的阴影这次彻底将女孩吞噬。
渐渐地,深夜里交叠的呼吸又回到了一小时前,连停顿的节奏都是。
夜太静了。
这一切感受也来的太突然。
宋颐初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深陷在同样的画面里。
甚至不同于白天,周围还有嘈杂的人声、手里还握着冰美式,视线里是他正在换衣服的镜子,共感只分走了他一半的注意力。
而现在他躺在床上,听觉视觉触觉乃至味觉,都空着。
于是那一端的全部感官都等比返还到了他的身上。
他……哦不,他的弟弟又在跟迟浔接吻。
就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开始了突如其来的深吻,甚至是刚开始他的弟弟就撬开了那个孩子的嘴巴,舌头也……
宋颐初皱紧了眉,睁开眼睛看向别处,一边转移注意力,一边拿起了桌上的水杯,试图用凉水把感觉压下去。
可杯子竟是空的,一滴水都没有了。
宋颐初急忙披上外衣站起来,快步朝浴室走去,可就在他走到洗手台前,准备打开水龙头洗把脸时,忽然浑身一僵。
舌头,已经喂进去了。
柔软的口腔顷刻将他包裹,令宋颐初撑在台面上的手臂也极度紧绷,恍惚两秒后,他强制自己抽.离,拆开一盒漱口水灌进嘴里。
辛辣刺激的液体冲淡了舌尖的触觉。
宋颐初仍不敢懈怠,接满冷水后将自己的手泡进去,以此模糊掌心那股细腻的温度。
他猜到是他的弟弟或许正托着对方的脸,而那里的触感就是每次迟浔在车里吃他做的早餐时鼓鼓的脸颊,甚至边吃,还边不忘仰起头夸他。
想着想着,脑海里的画面却蓦地一转。
下一瞬,对他满是信任的小孩忽然被他压.在了身.下,张着双唇艰难地接受他的舌吻,还在口齿不清地喊他——
“前……前辈……哥哥……”
宋颐初猛地回过神来,吐出口中的漱口水,而后将水龙头开到了最大,整张脸埋进了凉水中。
他怎么会……
他怎么该这么想?
宋颐初一遍遍冲淋自己的理智。
水渐渐打湿了他的袖口和领口,舌尖也因为他的咬紧而有了铁锈味。
好在,那边也终于停了。
宋颐初看向镜中,才发现他鬓角额心尽是汗,他叹了口气,不敢停歇的拿起杯子下楼,倒了一杯凉水又拿了两瓶矿泉水塞进房间的冰箱备用。
不敢再睡。
一是怕宋杳安又和昨晚一样做运动,二是怕接吻还没结束,吞咽着冰水,宋颐初去往浴室,从头到脚地开始冲凉水澡。
如他所料。
水兜头浇下的那一秒,他就感觉舌尖又含咬住了什么东西。
过分的温热,过分的柔腻。
却和先前软漉漉的口腔截然不同,是干燥的,平滑的。
宋颐初怔怔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
他的双手,或者说是他们的双手,正分别按住了什么在往上抬,虎口钳制的位置恰好就是人的腿弯。
那他咬着的是……
宋颐初不敢置信地闭上眼,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牙齿齿尖传来的双重感受就肯定了他的猜想。
冰冷的水滴砸到他脊背,耳廓,鼻背,肩膀乃至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无法麻痹对面给予的分毫。
这一回,就连冷水快要失效了。
第207章
第207章
清晨。
在瑜伽垫上练完, 正要换下练功服的迟薰,看到自己两条大腿上的红印后指尖一顿。
是林昼一昨晚咬的吗?
她背对着镜子头扭回去试图看清楚一点,奈何位置太隐蔽了, 只能隐约看到左边是浅红色的,右边要深一点。
是了。
她昨晚是感觉到林昼一又回来过一次, 奈何她好困好困,特别是白天打球后,一到睡觉眼睛就黏上了似的睁不开, 那种舔舐似的吻反而是一种助眠。
后来……后来依稀感觉到他又钻进了被子里,但只是凑在她新换的衣裤周围亲啊咬的,印子估计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明明是昼一, 可她当时却梦到了宋杳安的脸。
而且她腿弯上的手也泛冷,像是刚从水里拿出来的, 又箍得很紧,手腕上她写的“安”字真如对方所说, 像小蛇一样诡异的扭动起来, 一圈圈缠绕着她的四肢, 让她逃脱不得。
吓得她又一次惊醒了。
醒来时房间空无一人,厚被子正方方正正的盖在她身上,连被角都掖进去了。
难怪会压得她做噩梦呢!
迟薰坐起来喝了几口水, 才又接着睡下。
……
她是不是该买个护身符驱邪了?
蛇的天敌是什么?鳄鱼?刺猬?野猪?
可这些做成符能好看吗?
迟薰下楼时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件事,进了厨房才注意到里面还有一个人, 背对着她,手腕上干干净净的。
“哥?”她走进去, “早上好啊!”
感觉到温热身躯的靠近,宋颐初浑身一僵。
缓了数秒,他才捏紧杯子低头, 正要挤出一个微笑,男孩的脸却因为踮脚而忽然在他面前骤然放大。
“咦,你昨天又没睡好吗?”对方一脸关切地凑到他跟前,还指了指眼下,“眼睛下面都是灰青色的。”
宋颐初盯着那双明澈的眼睛,关于昨晚的记忆接二连三的涌上来。
接吻、深吻……包括最后的事,过了一夜,那些感觉并没有消散,反而就像残留在他的手口上。
他不敢深想,又无法做到什么都不想。
毕竟如果自家弟弟和这个孩子的关系继续下去,就会发生更多更亲密的举动,他需要摸清时间上的规律,在那之前睡得沉一点、死一点,才算是尊重他们的隐私。
可他又太了解宋杳安了。
他恶劣、玩心重,兴致上来了什么都不顾,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迟浔。作为兄长他理应做好规劝,以免他们玩得太过火,影响到了迟浔的声誉和事业。
所以那一下到底咬在了哪?
或许不是腺体,可柔软温热的,含住之前甚至需要先按住对方腿弯的到底是什么位置?
宋颐初喉间一阵发紧,难为情地皱紧眉头,尽量让自己的想法趋于理性。
“哎,咖啡要洒了!”
男孩在此时忽然挤了过来,蓬松的发顶蹭过他鼻尖。
宋颐初猛地回神,放下杯子,去水龙头下冲手。
察觉到对方关切的目光,他这才温声道:“这几天是没太休息好,可能是白天行程紧,睡得不踏实。”
“也是,你和宋杳安还有单独的拍摄呢。”
迟薰拉开冰箱拿了两只提神的营养液,扭头问:“那你喝这个吗?它起效会比咖啡快一点。”
宋颐初顿了顿,勉强一笑:“……想多喝点加冰块的。”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头,没有发觉他已经在水池前冲洗了很久。
她咬着吸管离开厨房,正低着头在光脑上预约今天的上课时间,脑子里冒出一个无厘头的想法——
鹰也是蛇的天敌吧?
正想着,一大片的鹰隼就撞进她的余光里。
迟薰抬起头,跟冲下楼的谢肆声四目相对。
对方看到她后也明显的愣了一下。
“去哪啊大少爷?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本分?”泽费尔的揶揄声从客厅飘过来。
迟薰定睛一看,才发现谢肆声今天穿了件白色背心配黑色牛仔裤,十字架银链恰好挂在领口交界处,单看很是朴素,但脸上那副黑框眼镜完全压不住他眉眼的凌厉。
更别提他眉峰还有一枚带刺的银钉。
“跟你有关系么?”
谢肆声没好气地捞起一件外套在玄关穿上。
正要出门,他忽然停下步子,不自然地回头扫了她一眼,“我还有约,先走了。”
有约干嘛要告诉她?
迟薰挠了挠头,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身后,一头雾水地坐回餐桌上,把课程申请提交了。
就在界面显示预约成功的那一秒,光脑也弹出了一条提醒。
【尊敬的贵宾观众:您好!您预订的《天鹅湖》将于今日10:30在奥汀维拉大剧院准时上演。请您凭电子票提前30分钟至贵宾通道核验入场。期待与您共赏这一场天鹅之舞。】
迟薰眼睛蓦地睁大了。
糟了!
她忘了今天最最最重要的事情!
看到刚跳向9的时间,迟薰腾地站起来,在一众队友惊诧的目光下直冲上楼拿包,然后飞奔下楼换鞋。
开门时,她跟一道身躯迎面撞上。
迟薰正要跟来人道歉,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冷冽的长眸,来人穿着冲锋衣套装,整个人裹挟着一股寒气,像是刚绕湖晨跑回来。
她把话咽了回去,低头错开身就想走。
“去哪。”
总是沉默的少年出乎意料地朝她开了口。
“我……”
迟薰抿了抿唇,也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勇气,“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斯恒目送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远,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静静垂下眼。
二十分钟后。
许由领着助理也抵达了别墅门口,他有时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园长,每天的工作就是校车接送学员们上下学……哦不上下班。
好在今天要接的只有两个,大宋和小宋。
可当他进到客厅,却有五个小朋友跟他面面相觑。
“许哥,迟浔他人呢?”宋杳安问他。
“他啊,说是今天要去买点东西,毕竟除了你俩今天其他人不也没什么固定行程么。”
许由把鲜花插进花瓶,有些纳闷,“这事他没跟你们队长报备吗?”
“谁知道呢。”
泽费尔扫了眼在吧□□自喝水的某人,悠悠一笑:“可能是咱们队长的公信力不太行了。”
……
一辆黑色轿车早在演出前一个小时就停在了剧院不远处。
有人从后车门迈出来,腿长腰窄,顷刻便吸引了剧场里里不少人的目光,但扫过他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脸,很快便失去了兴趣。
谢肆声镜框后的那双眼睛也在打量着他们。
准确来说,是那些两两成对的人群。
他视线先是扫过他们紧紧挽住的手臂,再到其中一个人的手上,发现有不少人手里都拿着一束或大或小的鲜花。
嘶。
他要不也去买一束?
不是有病吧,他给迟浔的妹妹买花干什么,他们又不是情侣。
谢肆声往座位走了几步,又停下,可是他对他妹好,他妹不就能多说几句他的好话了吗?说不定他妹一高兴,又给迟浔多织几条围巾帽子啥的。
但万一被别人误会他跟迟薰的关系怎么办?
况且鲜花那么俗气,跟他本人的品味严重不符啊。
谢肆声最后还是冷着脸坐回位置上。
……
迟薰还在一路狂奔。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她换了三辆车,又赶在进剧场前去附近商场的洗手间换好假发,顺带把包里的裙子换上,才把包寄存在了服务台。
白裙子在柜子里压得太久有些皱巴,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拽了两下就朝剧院走去,一直到领到了纸质的纪念票,走到剧场入口,她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她第三次来奥汀维拉。
第一次是宋颐初陪她来的,第二次是她摸黑来的,无论那次都不像今天这样,是站在亮堂堂的,即将开场的剧场里。
穹顶高得望不到顶。
金箔浮雕沿着弧形的墙体蜿蜒,两侧纹样繁复的扶手栏杆上是一层层的楼座看台,大理石柱将每个开台分隔开,再往下,剧场中心的红丝绒座椅正被穹顶的水晶吊灯照耀着。
一切都华贵的有些不真实。
唯一真实的只有那些落座后压低的人声,还有皮鞋踩在地上的克制响动,空气里都浮动着淡香,迟薰低头看了看自己皱皱的裙摆和运动鞋,忽然就后悔了。
她应该穿得再正式一些的。
倒不是为了融入这群人里,也不是为了周围打量她的目光能少一些,而是因为今天的芭蕾演出足够正式。
甚至是她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迟薰叹了口气,两手攥紧了票踩在红色地毯上,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上,最后抵达了票上写的贵宾区。
看到屏风后自己的座位后,她不由怔了怔。
拱形的半开放房间位于剧场正中央,清晰地俯瞰着整个舞台。
迟薰本以为谢肆声给的贵宾票就是靠前一点的位置,没想到会是独立的区域。
甚至连桌台和茶点都有。
她快步绕过屏风,正要坐下,桌上的一大束紫色鲜花忽然撞入她眼帘。
迟薰看懵了几秒,这才注意到花束后还有个人倚在座椅里。
蓝发、眉钉、还有连口罩都遮挡不住的轮廓……竟然是谢肆声?!
迟薰的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然而已经迟了,对方早已直起身,朝她抬了抬眉梢。
“愣着干嘛,坐啊。”
“……”
迟薰只能板板正正地坐下。
可她早就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庆幸自己来之前换了装。要是真的原装出现,怕是谢肆声房里的沙袋就是她的下场。
可是离得这么近,谢肆声会不会看出假发的破绽?
想着,椅子忽然陷进去一点,是旁边的人压了过来,连同手指上的铆钉戒指也挨到了她散开的裙摆。
迟薰连呼吸都停了,甚至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可等她抬起眼时,发现一只纸袋正被他手指勾住在她面前轻晃。
“喏——”
谢肆声把那袋子塞她怀里,飞快坐回去,“拆开看看。”
迟薰在他的注视下半信半疑地从袋子里掏出来两个盒子,盖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套形体服和一双芭蕾舞鞋。
即便她认不出牌子,看布料也知道价值不菲。
谢肆声见她都看愣了,咳了两声:“不知道你穿什么码,但看你跟你哥一样瘦,他在我们队里都穿最小码,我猜你也是。”
迟薰刚冒出的感动憋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我、我哥穿最小码?”
谢肆声:“……猜的。”
他顿了顿,“怎么不拿起来看看?颜色不喜欢?”
迟薰摇头,把盒子盖上又递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收了我哥哥肯定会骂我的。”
“那小子呆头呆脑的会骂人么。”
谢肆声嘀咕了一句,啧声道:“瞒着他不就好了?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迟薰:“……那也不行。”
“怕什么?收了你能开心,你开心就能少生几次病,你哥也能安心待在队里,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帮我在他面前说点好话得了。”
说完谢肆声自己也愣了。
靠。
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但见女孩被他的话唬的一愣一愣的,谢肆声心下稍安了些,看来迟家的呆真是一脉相承,迟浔这个妹妹也看上去老实得很。
他转移话题:“对了,我昨天看迟浔朋友圈你还会针织?”
“啊……”迟薰扣着鞋盒,无比后悔昨天的发言,“嗯、是会一点。”
谢肆声没注意到她的不安,兀自道:“这个学起来难么,能不能教我织个袜子手套啥的。”
你不是会吗?
迟薰差点脱口而出,忍了忍才小声问:“等演出结束之后再说吧。”
也是。
谢肆声抱着臂朝舞台望去,幕布紧闭,但场内灯光已经在渐渐变暗。
——他母亲江蝶的演出就快要开始了。
不过他看了太多次,在家里也看剧院也看,早就习以为常。
倒是迟薰……
黑暗中,谢肆声斜眼看向旁边坐的笔直,伸着脖子目不转睛往下看的女孩,不由失笑。
她应该觉得很新奇吧。
说来奇怪,她怎么还穿着上次见面那条裙子,长发看上去也乱糟糟的。
谢肆声的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
被碎发拢住的那张脸总让他有点恍惚,特别是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他只觉得那双眉眼和迟浔完全一模一样。
甚至在宋杳安和宋颐初身上,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所以迟浔私底下穿裙子也会这么可爱吗?
这么……乖。
兔子似的。
他要是穿成这样,自己勉强当被标记的那一方也未尝不可。
谢肆声因为自己的猜想而口干舌燥起来。
第208章
第208章
“你家小谢也来看你演出了?”
幕布后, 舞者们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听到同伴的搭话,原本在练习展臂和脚尖立起的女人睁开眼,应了一声:“他是找我要了两张亲属票。”
“那就没错了, 小沈是说他旁边怎么还有个女孩子,看着特别有气质, 像个会跳舞的。”
“说不定人家真会呢……”
两人的窃窃私语没有引起女人的任何波动。
相反,她神色平静,等待着序幕的开场。
双簧管的声音从乐池里传来, 江蝶深吸一口气,提起过膝长裙,足尖轻点着滑入舞台。
深□□光铺就的台阶昏暗得像夜里的湖畔, 伴随着双簧管和大提琴的旋律,扮演公主奥杰塔的她在湖畔采花。
直到, 一抹黑色身影忽然袭来——
被魔王掳走,二人在台阶上交缠退场的那几秒, 江蝶余光捕捉到了贵宾区的一道身影。
诚如群舞们说的, 寥寥一眼, 她也能感觉到那里坐着一个极其出众的女孩。
不过,她生的那个混球还能跟女孩交上朋友?
真是罕见。
但江蝶现在也无暇去想这些。
今天的舞台,要远比谢肆声对她来说更有意义。
……
谢肆声趁女孩不注意又瞄了她几眼。
说来也奇怪, 在下城区第一眼他觉得她和迟浔长得还是有点区别,但现在盯着脸细看, 嘴巴鼻子眼睛睫毛,他竟然找不出一处跟迟浔不像的地方。
长得像就算了, 神态也像。
这兄妹平时对视岂不跟照镜子一样?
看着她并紧膝盖坐得端正,捧着茶杯小口抿着,谢肆声恍惚间都有种在跟迟浔约会的感觉。
他按住上扬的嘴角, 不禁畅想起未来某天把迟浔约出来的画面。
看电影不错,坐得也近。
不过电影院那么安静,万一迟浔全程不理他怎么办……谢肆声盯着那张脸盯得失神,都没注意到女孩已经放下了杯子,直到她扭过头来。
目光相接。
谢肆声立刻别开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会台下,四小天鹅正在舞台上整齐地跳跃,他抬手指了指,生硬地扯了个话题:“对了,你分得清那四个吗?或者我给你介绍一下,她们是……”
“是群舞领舞金丽雅、万畅、奥法妮和宥娜,刚才序幕篇出现的魔王是前任首席科弗伦,和群舞一起的王子是客座首席孟栾。”
迟薰轻轻接过他的话,视线始终没有从舞台上移开:“还有公主奥杰塔,是你的母亲,奥汀维拉大剧院芭蕾舞团首席江蝶。她有星系赛六连冠的纪录,还被誉为星系最美天鹅。”
听着她如数家珍的回答,谢肆声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同龄人里还有人这么了解他母亲的舞团。
等到第一幕落的间隙,谢肆声才偏过头,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认真:“那你现在在哪个剧院上班?”
迟薰摇摇头:“不在剧院。”
谢肆声:“学院?当舞蹈老师?还是转型编舞师了?”
“都不是。”迟薰抓着裙摆的手紧了下,又松开,“因为一些原因,我签公司了,现在跟着公司的……项目团队一起干活。”
“听起来跟芭蕾毫不相干啊。”
谢肆声随口道。
迟薰手抖了下,茶洒到桌面上,她连忙抽了两张纸低头去擦,长发挡住了她略显黯然的眉眼。
谢肆声盯她几秒,啧了声:“你其实不想干?不想干就辞了呗。”
他顿了顿,“要是有违约金的话我也……我和你哥也能给你出的,就当是借你了,他肯定不介意。”
迟薰把纸团揪在手里,有些不好拒绝他的好意,睫毛忽闪了两下,最后在他期待的目光下认真思索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
谢肆声:“……”
他着实费解。
毕竟在他的世界里他想做就做,做不出就砸钱做,当然迄今还没有他做不成的,地下说唱、乐队编曲、转型爱豆都是。
这世界上怎么还有想做但是不能做的事?
谢肆声换了个问法:“那要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进公司还是跳芭蕾?”
“……芭蕾。”
“那不就结了。”
“可现在不是假设。”迟薰连忙堵住他的话,“团队的项目已经做到一半,我中途离开对同事对客户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谢肆声拧了拧眉:“客户我能理解,同事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团队少一个你难道还不能转了?”
迟薰怕他在问下去自己会露馅,支支吾吾应了一声:“你说的也有道理。”
谢肆声:“想辞就辞,别管他们怎么想。”
他看到女孩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有话说不出口的样子,猜她一个新人八成在组内被欺负了,冷声道:“还是说你们团队不肯放人?你报个名字,我找几个让他闭嘴。”
迟薰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开始思考起谢肆声让庄渠闭嘴的可能性。
数秒后,她小声道:“先不说这个了,第二幕要开始了。”
……
演完第四幕后,江蝶终于想起来她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
综艺。
是了,团综《恒星假期》她空闲的时候也追了几期,当时她就有印象,她儿子跟个苍蝇,哦不开屏孔雀似的在那个叫迟浔的面前晃悠,跟当时车里不屑一顾的样子判若两人。
下厨做的那些毒菜更是看得她胆战心惊。
当时迟浔还愿意下嘴,看来也是个心善之人。
只不过她没想到,迟浔最开始在信里提到的妹妹,竟和他是一对双胞胎。
那封信的口吻稳重又得体,她一直以为迟浔是个年长几岁的兄长,妹妹应该年纪尚小。
“蝶姐,你看后台通道哪个大帅哥谁来了?”
刚见完一波粉丝和媒体的江蝶抱着几束花往休息室走,闻言抬起头,看到自家儿子领着那个女孩走了过来。
两个人都戴着口罩,但她的视线还是不禁被女孩吸引。
她走过来时步伐轻盈,白裙子旧旧的,球鞋也旧旧的,但那双眼睛像两汪刚涌出的泉水,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完全就是一只未经雕琢的小天鹅。
平时还算帅气顺眼的亲儿子,此刻也显得有些多余。
那封信说的没错,女孩果然是个好苗子。
“厉害啊,江女士,今天的演出又这么顺利。”
谢肆声拧开一瓶水给她。
江蝶剜他一眼:“过来看你妈就带瓶水,你也不赖。”
她话没说完,一大束紫色鲜花忽然撞入眼帘,再往上,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正恭敬又紧张的望着她。
江蝶脸上的薄怒一散而空,朝她笑了笑,接过花翻看上面的花卡:“……不错,倒是我喜欢的那家,这么大的得两万了吧,你小子今天怎么舍得破费?”
迟薰连忙补充道:“他开场前就早早准备好了。”
谢肆声原本别开的脸微微顿住,垂眼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
他喉结动了动,往前站了半步,跟她几乎肩并肩。
“妈,跟你介绍一下。”他这次的声音也透出几分少见的正经,“这我队友迟浔的妹妹,迟薰。她挺喜欢芭蕾,正好今天带她来认识一下你。”
“迟、薰。”
江蝶念着她的名字,意味深长扫了眼花束里大片紫色的薰衣草,眼底已经有了了然的笑意:“很美的名字,想必你的家人也很爱你。”
迟薰早在她注视着自己时就低下头去。
偶像近在眼前,她忽然很紧张。
比之前的巡演和打歌都还要紧张,手心要出汗了,也就是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将她的手朝前牵去。
“不着急的话,就来我的休息室坐一会。”
迟薰盯着那只带路的手,有些怔懵。
直到被带到弥漫着淡香的安静环境里,看到化妆镜的饰品架上熟悉的天鹅羽毛,她才对这一切有了实感。
首席的休息室不像她想象中奢华,反而布置得简单素净,镜台下面还放着一双练功软鞋。
大概每个舞蹈生都会随身带这样一双小脏鞋。
她一下子觉得首席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感觉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江蝶见她还有些拘谨,坦然一笑:“大胆说,就站在观众的角度。”
迟薰接过她递来的纸杯,思索片刻:“我觉得今天这场主演们不管是技巧还是情感表达都挑不出毛病,群舞的整齐度也无可挑剔。可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她顿了顿,“小天鹅里奥法妮前辈的状态,好像比另外三位稍弱一些。”
“你看出来了?”江蝶接过她的话,“她有很严重的腰伤,这几年一直靠药物维持才能上台。我们也试过换人,但效果都不如她……其实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无所谓,懂行的人也都能看出来。”她叹了口气,“况且今年舞团也有招新人的打算了。”
听到她的话,迟薰怔怔抬起眼。
但江蝶又接着平淡的说出了一个事实:“不过顶级舞团青睐的,一向都是顶尖院校的好苗子,或者各类赛事的获奖选手。”
轻飘飘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扔进迟薰心里。
即便没有学历,比赛履历也是重要的。
不管是顶级还是普通的舞团都是,甚至大多数都不会再招收22岁以上的舞蹈生,等一年团约结束后她必须分秒必争,才有可能在年限前进入舞团。
“知道你们团难进,但也不用来个人都炫耀吧。”谢肆声在一旁没好气道。
江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好在女孩不像她那个暴躁儿子,倒是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站起来,有点拘谨地欠了欠身:“那我不打扰您了,您先卸妆休息……”
“不拍个合影吗?”
江蝶点了点光脑。
迟薰睁大眼:“可以吗?”
“当然了。”江蝶莞尔,正要按快门,余光瞥见旁边冷着脸的儿子,没好气地把他拽过来,“愣着干嘛,用你的拍。”
谢肆声这次难得听话的站直了。
取景框里被他母亲牵住的女孩拉开口罩,仰头看向镜头,就连比剪刀手的姿势都和迟浔饭撒时如出一辙。
莫非是她哥教的?
咔嚓。
鬼使神差的,他连摁了三下。
又寒暄了几句,直到化妆师进来卸妆,江蝶才嘱咐了几句,目送她们离开。
“对了,”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开口,“临近几个星区的剧院舞团,明年一月都有公开招募计划。你可以留意一下。”
……
一路上,迟薰都在琢磨江蝶的话。
有些舞团的公开招募就是一层层的选拔考试,如果最后成绩优异,即便其他条件稍有不足也能破格录用。
她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不过明年一月怕是来不及了,后年说不定可以。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门突然开了。
“我有事回剧院一趟。”谢肆声从车窗缝隙里稍俯下身,“等我两分钟。”
车门关上,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停车场尽头。
迟薰本来就是被他强硬的说要送一程才坐上车的,这会儿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就立刻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把腿迈了出去。
几秒后。
她又缩了回来。
这样偷偷跑掉好像不太好。
人家好歹刚请她看完演出,坐的还是最好的位置,还安排她和江蝶认识、合影,这样一走了之未免太没礼貌了。
迟薰叹了口气,把腿收回来,老老实实坐好。
但下次呢?
总不能一直这样见面,一直当传话筒吧,她还是得想个办法推掉以后的邀约。
要不说自己腿崴了?不行不行,万一他要是喊迟浔来医院看她呢。
就说自己项目忙抽不开身?
以他的说不定会派人调查她在哪个公司,再把她老板打一顿。
那就说自己出差。
唔,这个理由不错,他又不可能去外星球找她……
她正胡思乱想着,一张纸质照片忽然伸进来。
迟薰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是刚才和江蝶拍的合照,几分钟的功夫竟然已经被打印出来,上面还落着一枚蹁跹如蝴蝶的签名。
——江蝶。
迟薰抬起头,发觉谢肆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撑着车窗探身进来,照片就夹在他手指间。
他冷冽眉眼此刻因为逆光有些柔和,说话依旧毫不客气。
“傻不傻,让了花也不知道要点甜头回来……”
“谢谢。”
迟薰朝他真诚地眨眨眼睛。
“……”
谢肆声忽然感觉车里闷闷的热。
他退回去在车外又站了会儿,等脸恢复了平时的温度,才重新钻回驾驶座。
车子启动,驶去的方向是她胡诌的一个超市。
一路上,迟薰都在低头翻看这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好,她笑得眼睛弯弯,江蝶揽着她的肩,她之前的舞蹈老师也总爱这么揽着她。
她指腹轻轻蹭过右下角的签名,心里的愧疚忽然加重了。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知道要快到斩乱麻,一次性说清楚才不用总拿迟薰的身份来蒙他了。
“其实最近我也找我哥打听过。”迟薰盯着照片,没敢看他,“他说他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以后就算谈也是跟异性。至于是beta还是omega,他都不介意,大不了以后切除腺体。”
车内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以后不用再找我打听我哥的事情了,而且我今天下午就要去森昂星出差,后面一个月都回不来。”
她硬着头皮说完,“没帮不上什么忙,抱歉。”
说完迟薰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
谢肆声脸色沉沉,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怎么样。
车依旧开得很稳,十几分钟后就拐进了她说的那条街。
抵达超市门口时,他才开口:“到了。”
迟薰愣了愣,道了声谢就拎包下车。
她钻进超市,没敢直接走,装模作样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透过玻璃门往外看,那辆车还停在原地。
迟薰只好继续钻进货架,谨慎地多转了几圈,最后才挑中一个无人的时机钻进洗手间。
二十分钟后,换好衣服的她从后门离开。
……
车内。
谢肆声拧着眉,手指越收越紧,最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切除?
迟浔又不是个beta,他就对标记那么不感兴趣吗。
再说了,他谢肆声什么时候缺过人喜欢,还就差迟浔这一个吗,他这么挑剔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他也懒得追了。
谢肆声踩下油门,车将窗外的景色甩到身后,才刚穿过一片街区,他又猛地停下来,拿起光脑拨出一通电话。
“少爷。”
那头是老宅的管家,听他说了个开头便问:“这次是要买鲜花还是芭蕾舞鞋?”
谢肆声沉默片刻,冷声道:“都不是,买几套衣服给我寄到宿舍,发保密快递。”
对方顿了顿:“还是买最小码吗?”
谢肆声深呼吸几下,才一字一顿道:
“买我穿的码。”
……
傍晚。
回到卧室的谢肆声盯着床上那一堆大码女装,脸色比快递包装还黑。
他拎起一件,拿去镜子面前比划了一下。
靠。
这穿上也变不成女的啊?反而不伦不类的。
谢肆声沉着脸把衣服甩进去一边,又换了一件拎过来比划,又扔,没多久,寄来的五件塞满了空垃圾桶。
他仰头倒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想,难道还得买一顶假发?
真是疯了。
谢肆声暗骂自己一句,脱掉外套打算下楼泡个泳池冷静冷静,出房门时,他关得震天响的门板也把刚上三楼的男孩震得一愣。
见谢肆声出来后招呼也没打,跟她对视两秒就冷着一张脸转身下楼,迟薰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又开始臭着一张脸,回到了刚见面时目中无人的样子。
想必是那番话已经让他对迟浔由爱生恨,也放下了,她也终于不用再心惊胆战的赴约了。
回房后,迟薰把从包里掏出来的假发和短裙梳洗干净,塞在了柜子上锁的抽屉里,但那张合照她终归是舍不得压箱底,又不能裱进相框。
她左思右想,最后只能塞进了桌上相册的夹页。
每天睡前摸两下也能睡得更香。
迟薰依依不舍的合上相册,用几本书压在上面充当遮掩。
……
“这瓶口服药每晚一粒,可以保证你五小时深度睡眠,期间只有程度极重的疼痛刺激你才会醒来。”
“如果不放心口服药,也可以试试针剂。注射后会进入两小时的麻醉状态,比口服药效短,还随时可以注射解剂恢复正常,不过一天也只能注射一次。希望这两样可以缓解你的不适。”
私人医生的话犹在耳畔。
宋颐初拿起袋子里的药瓶,摩挲片刻又放回去,换成针剂,看到窗外渐浓的夜色,他打开一支正要注射,身后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收好袋子起身去开门,刚一拉开,一颗金卷卷的脑袋就探了进来。
“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男孩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方便进去说话吗?”
第209章
第209章
其实以对方的腰身根本挡不住什么, 宋颐初已经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轮廓,但他还是配合着留露出好奇:“是什么东西?”
“你猜。”
男孩昂首挺胸,板正地挡住他的视线。
“针织毛线?”
“不是!”
“茶杯?”
“也不是。”
“那是零食?”
“nonono, ”男孩晃动食指,果然因为他的几次猜错而洋洋得意, “你已经失去猜题机会了,先把眼睛闭上吧。”
宋颐初半是无奈地笑了笑,依言照做。
他对自己的房间布局很熟悉, 听到男孩再次往前便跟了上去,直到手腕感觉到某种力度,是对方牵了上来。
“这边这边, 往左拐,别撞到柜子了!”
耳边是迟浔雀跃的催促声, 叽叽喳喳的像小鸟。
腕上也是熟悉的温热,熟悉得瞬间把他拉回了昨天的夜晚, 让他想起他的弟弟是如何反握住了男孩这只柔软的手, 又是如何一点点将对方的双唇含进去。
连带着他也一起欺负了对方。
而迟浔或许对此毫不知情。
无论他怎么去遗忘, 那些触觉都好像烙在唇上一样,越来越清晰。
宋颐初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又在加重。
他已然分不清是那是负罪感,还是什么别的。
“到了。”握住他的手忽然把他往下拽, “现在可以坐下了。”
宋颐初知道那是他的床,有些怔然, 但还是坐了上去,而迟浔也似乎坐得离他很近, 因为东西被塞过来时,他几乎能嗅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淡香。
男孩甚至无知无觉地挨紧他,棉质袖口与他的在床单上交叠。
“再给你一次机会, 拿手摸一摸,这次能猜到吗?”
宋颐初忽然意识到迟浔对他似乎毫无防备。
或许是前期的相处,或许是他们同为alpha又称兄道弟的关系,让对方即便是这样呆在一个房间里,坐在一张床上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一切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身为宋杳安的哥哥,他理应再次提醒迟浔有共感的存在,让他跟自己保持距离,可他又不知道现在开口是否合宜。
万一两人还在暧昧中,自己的话岂不像一顶强灯把他们的关系暴露在阳光下。
他不希望迟浔难堪。
可他又一遍遍质问自己,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真的要等到他们修成正果?等他们住到了家里?等听到迟浔口中的那声“哥”变成和宋杳安一起见他这位家长时喊出的“哥哥”,他再坦白一墙之隔的自己其实一直都有感受?
那时的迟浔就不会难堪吗?
得知自己全然信赖的前辈、伴侣的亲哥哥其实每个夜晚都在和伴侣一起亲吻他,甚至还……后知后觉的迟浔难道就不会难堪吗?
宋颐初无法抉择,因为每个选择都只会令他唾弃自己。
他听见了自己艰涩的声音——
“……是枕头,对吗?”
“答对了!现在这位失眠人士可以睁眼啦。”
宋颐初缓缓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他过分耀眼的笑容,直到对方眨眼催促,他才垂眸望向膝盖上的白色枕头。
价签早已提前被剪掉了。
“我今天路过超市正好看到这个护腺枕,说是里面有一种舒缓材料可以让人睡得很舒服,还能保养腺体,你这两天失眠正好可以用上……”
男孩还不知道他失眠的原因,正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是怎么在一众枕头发现里发现这款的。
宋颐初耐心听着,掌心一点点将上面的皱褶抚平。
“不过也可能是虚假宣传,你要是用了觉得不好就算了。”迟薰见他正要把原本的枕头收进柜子里,愣了愣,“你不先试睡一下吗?”
宋颐初把它摆到正中央,才直起身:“你送的怎么会不好用。”
迟薰不禁挠头:“万一……”
“这枕头不便宜吧?”
宋颐初忽然打断她。
看她的那双眼睛明明依旧温和,她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因为迟浔也曾这样看着过她,在她小时候拿零花钱给他买外套时。
“哪有,挺便宜的,你想想嘛超市的一个枕头能有多贵,”
迟薰被他的视线弄得险些缴械,“而且、而且价格又不重要,你每天都早起半小时给我做早餐,平时练舞还帮我背包拿外套倒水,经常放慢进度教我,把我当亲弟弟一样照顾,这些又用钱衡量不了……”
宋颐初早在听到他后半句话时就有些怔忡。
直到他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那当弟弟的给哥哥买个好一点的礼物,不是很正常嘛?”
宋颐初望着他坦然的双眼,良久后温和一笑:“好,那我不问了。我只是很喜欢这个礼物。”
“喜欢就好。”
迟薰笑嘻嘻地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宋颐初把她送到门口,又目送她走远,才锁上门。
关窗、坐下、拉抽屉、取药,一切他做得一气呵成。甚至这次吞下药片时,他仓促得没有就水,还能感受到它硬生生磨过食管的涩感。
药效来的很快。
不到五分钟,困意就朝他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戴上耳塞,就感觉声音和光线在朝他远去,整个人很快坠入黑暗的混沌中。
……
林昼一又来了。
这是半夜迟薰迷迷糊糊被含醒的第一个想法,也只有他会喜欢用脑袋蹭来蹭去,叼着她那里的双层棉布不放。
咬坏一条他就赔来一盒,害得现在整个抽屉都是他买的那些。
口水将那里沁得越来越薄。
糯米纸似的,近乎透明,而纸下包裹的糖霜布丁也快被他一并嗦入口中。
迟薰蹬了蹬被他架住的腿,轻颤着往枕头上躲。
可很快就卸了力,布丁重新深陷进了那片五官的峰峦里,进退不得。
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迷蒙中想,好像不是昼一,应该是泽费尔才对。
对方太有耐心了,不像昼一总是饿着肚子喂不饱似的,埋进去就大快朵颐,只有他才喜欢用鼻梁的优势,耐心地先在周围打转,细致得会顾及到每一处。
是泽费尔吧。
可当她再一次确定答案后,风格又变了。
唇舌忽然直白得近乎痴迷去扑向最深处,卷食速度快到让她萌生一种会脱水的错觉,她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激出了生理性的泪花,看不到的地方更是泪水涟涟。
间隙里迟薰才晕乎乎地揣测,会不会是他们都在……所以感觉才会频繁的切换?
那为什么她能感觉到的那双手却从来没有变过?
她想不明白。
便只好茫然地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睫毛,一点点往下看去。
第210章
第210章
漆黑中她什么也看不清。
即便努力睁大眼睛, 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既不像泽费尔那样魁梧,也似乎没有林昼一的银色发丝。
这样的判断让迟薰瞬间冒出了冷汗。
可让她脚底都发冷的, 还是她在黑暗中捕捉到的东西——
是比颜色更深的两团浓黑,那是人的眼瞳。
一双没有半点高光的漆黑瞳仁, 正顺着她的衣摆自下而上仰望着她的脸。
甚至不同于行为的热烈,那双眼瞳里透着一股近乎入迷的好奇,仿佛在她睡着时就已经观察了她很久了。
“你是谁?”迟薰艰涩开口道。
对方静静看了她几秒, 仰起头来揩了揩唇角:“认不出我了吗,姐姐。”
他此刻都还在模仿着林昼一的声音,乃至神色, 说完后就撑在她身侧,乖巧地等待她的回应。
迟薰强忍住心头那种恐惧到极点的反胃感, 又一遍道:“……你到底是谁?”
她在害怕。
这是宋杳安从她的微表情中读到的答案。
往日安静酣睡的女孩此刻抓紧了被单,单薄睡衣下, 她的胸脯在不住地起伏, 被他握在掌心的脚踝也颤得更厉害了。
先前是难捺的轻颤, 现在已经变成了试图抽离的颤抖。
害怕甚至让她整个人都更生动了。
宋杳安视线一转不转地盯着她,轻声道:“玩具而已,是谁都可以。其他玩具有的我也有。”
“刚才的风格你不喜欢?”
他凑近了些, “那我换另一种,泽费尔那款的应该会温柔一点吧?这次不会吵醒你……”
一记耳光忽然扇了过来。
扇完巴掌的迟薰自己也呆住了。
掌心残留的火辣辣让她意识到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 比之前扇打哥哥要重得多。
黑暗中,少年的脸甚至都被她扇到了一边。
凌乱的发丝将他的脸彻底挡住, 连那双眼睛也垂下,更加的神色难辨。
“……”
迟薰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她毕竟摸不透对方的个性,也不知道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万一他忽然发疯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怎么办?
想到这儿,迟薰把手缩到背后,整个人也正要往被子里躲时,少年才突然扭回头,跟她四目相对。
“手疼吗?”他问。
顿了顿,他又自顾自道:“下次用脚就可以,或者我给姐姐买一根鞭子好不好?拍子怎么样?会不会打得更重一点?”
迟薰听得又惊又恼,呼吸都不稳了,绞尽脑汁才指着他鼻子骂出她认为最恶毒的话。
“你……你给我滚出去!”
宋杳安静了一瞬,起身时还是习惯性帮她整理被角,刚抚平就被对方拽了回去。
他抬高视线,发现那张柔软可爱的面庞在面对他时又重归了憎恶与防备。
定定看了几秒后,他才下床离开。
似是仍觉得不解气,黑暗中女孩又将什么东西重重砸到了他的脸上。
是被他含得透湿的那团棉布。
分不清是什么水渍的液体糊了宋杳安一整脸,而他也只是平静地将布料收进掌心,舔了舔唇,才拉开了房门。
……
药效比宋颐初想象中还要长,可并没有让他睡得很沉。
相反他一直在做梦,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
最后一次,他梦到了迟浔,梦里对方的脚踝被握在掌心,梦里对方正惊慌失措地捶打他,喊着他“哥”。
还说拼命摇头,说着自己早已经和宋杳安在一起了。
察觉这是个梦后,宋颐初就试图让自己尽快醒过来。可无论他的思绪多么清醒,身体都沉得像一具尸体,能动的就只有手臂。
最后他只能凭着记忆抓住床沿,整个人翻下去。
撞击声伴随着剧痛朝他的后背袭来,宋颐初这才彻底清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房间里的黑色天花板。
宋颐初就这样喘着气静静躺了一会儿,忽然发觉左脸有些麻木的痛感,似是翻下去时撞到了哪里,但更多的是浮在脸上的热汗。
约莫是刚才挣扎着想醒来时流的。
宋颐初抬手去揩眼皮上那些,摸上去时却发现触感干燥,不止是眼睛,他的鼻梁,下巴和唇上也都没有汗。
可他却分明感觉到有一滴顺着唇珠滑入了他唇缝里。
宋颐初张开唇,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了滚。
但他却很快怔住。
因为那并不是汗的味道,也不是水。
他感受到的更不是自己的味觉,而是吞进宋杳口中的东西。
也是在这时,宋颐初捕捉到一丝阳台玻璃倒映出的微光,是宋杳安的房间里忽然开了灯。
——那到底是什么?
宋颐初看向自己指尖,那晚虎口钳制对方腿弯的触觉似乎还残留在上面,后来他的弟弟就俯身埋下去咬住了什么东西。
柔腻的、温热的、饱含水分的。
比唇还要软的。
某个离谱的猜想渐渐浮出他脑海,可对此毫无经验的宋颐初也无法判断真假。
他只能紧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将所有感受连同身体里的燥郁一并摁下去。
……
巡演的第一站定在了上城区的联邦会展中心。
除去一专的三支单曲,这次的曲目还有两首饭颂,七个人的solo翻唱和小分队舞台,包括最近的一支广告曲和三部melo剧的ost,足足二十首。
不管是时长还是观赏度,都远远超出isaro的出道巡演。
歌单一经公布,预约人数就暴涨到六千万,甚至还有继续的趋势。
而除去二十首的排练,这段时间挤满行程的还有二专排练录制、mv概念图乃至各种海报的拍摄,空隙里再去练体操和网球。
所以即便一天时间里迟薰跟宋杳安打了无数次照面,也假装自己没看到。
直到下午,预约的网球课发来提醒,宋杳安也准时发来消息。
【一起出发吗,我在楼下等你?】
迟薰不由得想起那双漆黑的瞳,打了个寒噤,脑袋缩进毛领里。
【xun:我现在没空。】
【宋杳安:好,那我先走了^^】
看到他跟没事人一样的回复,迟薰更加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了,难道昨晚的一巴掌就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吗?她手都麻了好久。
昨晚睡觉她也没有戴小丁。
或者说因为不知道林昼一和泽费尔会什么时候过来帮她助眠,这整整两周她都没有戴。
那之前的夜晚里,她以为的林昼一还是林昼一吗?
迟薰不敢深想。
她甚至觉得以宋杳安的性格,说不定会拿她的身份来威胁她,到那时候又怎么办呢?
难不成真的找他要一根皮鞭,抽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吗?
迟薰气恼地钻进车座位里,都没注意到旁边坐了个人,直到看向窗外时才跟对方黑乎乎的墨镜对上,她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不该我问你么。”
谢肆声早在他胳膊碰上来时就红了耳垂,只能没好气地把头撇到一边。
迟薰没注意到那里,只是四下看了看:“好像是有点挤,我换到前……”
话音未落,绷着脸的少年忽然朝旁边挪了挪,哼道:“再别动了,我要补觉。”
迟薰只好又坐下。
怎么又一个没睡好的?
想着,另一个没睡好的少年也钻进了车,正坐在她前面,看到那张脸时迟薰都有些紧张和恍惚,慢半拍后才反应到她讨厌的那个已经自己走了。
“没和杳安一起去打球?”宋颐初回过头来问。
“我想跟你们回公司练会,晚点再去。”
迟薰把头搁在他椅靠上,歪头打量他,“哥,我昨晚送的枕头昨晚起效了吗?”
她的气息太近,宋颐初僵了一瞬,才道:“有效果的,一觉睡到闹铃响才醒。”
迟薰有点意外:“真的?”
“嗯,”
宋颐初垂眸扫了她一眼,眼底蕴着复杂难言的情愫,才看向窗外,“就连做的梦,也都是好梦。”
迟薰还想再问,光脑却又弹出一条短讯。
这次不是来自xun的账号,而是她为了骗过谢肆声而注册的小号。
【[ss]为您推荐了一张名片[当事人又在撒谎]】
【ss:这是程律,平时主接劳动纠纷,这些年他过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以后不管是想离职还是找工作签合同都找他,以他的职业素养,会帮你保密的。】
【ss:放心,他不收你任何费用。】
他不是困了在补觉吗?
迟薰捂住光脑,半信半疑地往旁边瞥了眼。
谢肆声仰靠在座椅上,墨镜下的半张脸依旧冷着,一副睡得正沉的模样。
莫非是网络延迟……
迟薰没有在车里立即回他,等到了教室才抽空发去一句谢谢。
离职?
迟薰看向窗外成群南方迁徙的鸟儿,心想,离职对现在的她来说还为时尚早了吧?
很快她就把这个杂念抛之脑后,全心投入了教室里的排练。
两小时后,估算宋杳安已经离开了球场,迟薰才背起双肩包准备动身。
“又要去打球了?”
正进教室的泽费尔瞥见她包里的球杆,把替她倒满的水杯拧紧递过去。
迟薰接过来,任由他顺手将自己从地板上拉起,才“嗯”了声。
泽费尔垂头佯装帮她整理碎发,实则压低声道:“算一算,小薰都有一个星期没找我了。”
迟薰盯着他那双绿眸有些怔懵。
这一周晚上的他……也都不是他?
“怎么了?嗯?”
泽费尔失笑地用粗砺的指腹揉揉她眼角,“这是心虚还是在发呆呢?别以为我没听到二楼其他房门的动静,小薰还真当我是个特别大度的人了?”
“没有……我就是最近有点累。”
迟薰拽着包带小声道。
泽费尔望着她躲闪的大圆眼睛,不知怎的想到一句俗话——在家里吃不下的人都是在外面吃饱了。
这个想法冒出后他又不由在心底取笑自己。
泽费尔啊泽费尔,你现在还真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的怨夫啊。
“知道了。”
泽费尔帮她调好包带长短,才松开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说话间隙里,几道视线都通过镜子不动声色地落在他们的身影上,原本训练投入的斯恒突然停下来,俯身拿起角落的水瓶沉默地好喝了几口。
宋颐初的目光也落在那里。
顺着迟浔身后摇晃的球拍包,他看到了被包挡住大半的运动短裤——
那是对方新代言的运动品牌希鸣,往年找的都是omega顶流代言,签下迟浔作为全星系代言人后,品牌风格更鲜明,推出的都是颜色明丽的收身款。
男孩那身更是订做的,每条走线都完全贴合着他的曲线。
过膝的条纹长袜边缘,早已因为高强度的训练而将那里勒出些许软肉,带着一圈淡粉的晕痕,侧里还有汗珠。
可为什么宋杳安会执着于把那处挂在臂弯里而后跪下去咬,他咬得到底是……
昨晚落在他脸上的没有汗,那会有泪吗?
宋颐初抬手挡住眼睛,蹙眉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深想那些,又不自觉想去判断和确认那样的行为,到底会不会让迟浔受到哪怕是一丝身体上的伤害。
等他放下手时,迟浔果然已经从教室里离开了。
宋颐初全神贯注于身后的那扇门,并未注意到身侧已经有人靠近过来,直到对方戒饰琳琅的大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嘿?”
宋颐初侧眸看向谢肆声:“又有什么事?”
谢肆声挠了挠眼皮,随意道:“就想过来问问你那枕头什么牌子的,就昨晚迟浔送你的。”他发觉对方忽然不说话了,连忙补了句:“别误会啊,我是最近也失眠,就想换套床品试试。”
“帕树护腺枕。”宋颐初见他拿出光脑要搜,温声提醒,“网上没有卖的,线下超市才有。”
谢肆声:“行吧。”
迟浔竟然还专门去线下给他买枕头?
凭什么?就凭他做早餐的手艺比自己好?
左思右想都不太爽,谢肆声于是又抽空搜了搜这个品牌。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找到了某个超市发在星网上的促销贴,不仅有货架图还附了定位,看着离公司不远。
只不过……
谢肆声点开定位看了又看,不禁拧眉。
这超市怎么跟他昨天送迟薰过去的还是同一家?
这么巧?
第211章
第211章
和她料想的一样, 迟薰到场馆时宋杳安已经练完离开了。
接连两天她都尽量挑一些刁钻的时间预约,果然也再没碰到他,在公司里除了开会, 其他时间说得上的话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离运动会还有最后一周时,迟薰已经学会了正反手发球, 也能接下对手比如教练徐展喂的球,但再稍微刁钻一些的回球她就接不到了。
按照徐展的话说,她在赛场上要做的就是尽量稳发球、不丢分, pk掉那些和她一样的速成选手,宁可下网也不要受伤,暴力发球这样有拉伤风险的动作更不必强求。
至于剩下的高手, 就交给宋杳安。
而在体操课上,她给陈新雅留下的印象大概是有天赋也有进步的。
三周的时间她们已经顺完了整套动作, 只不过像一些高难度的前后软翻还有大跳和连续转体,她学得就稍显“吃力”了。
以至于陈新雅总是托着腮朝她叹气, 目光中不乏可惜:“要是你之前学过古典舞或者芭蕾就好了, 这些动作大同小异, 比赛就没那么吃亏了。”
每每这个时候,迟薰只能转着带子装傻。
她不想一直这样糊弄老师,只能掰着指头数数, 想等着赛前的哪天用真实水平在郑新雅面前跳一次,或者80%的水平也行。
可郑新雅要是问起来怎么说?
就说……她是突然顿悟的, 也只能这样了。
“在场上不能心急,球先发过网其他的再慢慢练。”
徐展将她送出场馆时, 不忘关心她几句,“对了,最近怎么都不见小宋和你一起过来?”
迟薰眨眨眼:“我们行程总凑不上。”
徐展捏拳锤了锤掌心, 颇有些替她着急的意味:“这样啊……但赛前一周尽量还是一起练,毕竟你们是双打,配合度很重要,实在不行让你们经纪人调调时间,或者私下加训也行。”
“好,我记住了。”
迟薰认真回应他的建议,弯唇:“谢谢你徐教。”
徐展摆摆手:“害,客气什么。”
说完他就跟男孩挥别了,只不过一转身,他就连忙把脸埋进手掌心,使劲儿搓了搓,就说了这两句话的功夫给他热的啊,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差点在迟浔面前打磕巴。
之前考教练证都没这么紧张过。
再一抬头,迟浔早就走远了。
【[飞鲸出行]您的订单已成功,司机黄师傅(e90237)正赶来,预计七分钟到达上车点。】
迟薰收到短讯时,头顶的路灯正把她的影子拉长。
这条路在夜晚格外静谧,呼啸的夜风中夹杂着树叶沙沙声。路灯只照亮一小圈地面,路两侧的球网乌压压一团,看久了她总觉得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的脚步移动。
越是这种时候,她的脑海里越是不合时宜地想起宋杳安第一天讲的球童故事。
一想,夜风就更冷了。
迟薰只能裹紧外套,朝坡下的路狂奔。
光脑也是在这时突然狂震起来的。
迟薰吓得腿都软了,看清来电提示上的名字,心才落回肚子里。
“……喂?”
“是我,庄渠。”对面开门见山,“训练结束了吧?你的情况我也找教练了解过了,两个助教都说你进步挺大,正常发挥跑出后五名没问题,只不过这个成绩对观众来说也毫无惊喜。”
“嗯,我明白。”
迟薰用脚尖翻动地上的落叶。
“所以最近,”庄渠忽地听到对面吸鼻子的声音,顿了下,“你现在不会正傻站在哪个树下吹冷风接这通电话吧?”
“……”
迟薰回头一看,自己身后还真有一棵大树,她恼羞成怒地按住听筒,“我没有,我在走路呢。”
庄渠:“看来不算傻。”
迟薰:“¥%#@……”
这人好没素质!
庄渠:“最近网上有些冒头的帖子,都是猜测你运动会表现不佳,公司也会往这个方面做文章,目的只是再压低一些期待值,最后你能拿个第七第八名也还不错。所以,这段时间少上网,评论会影响到你心情。”
刚入团恶评那么多她都看过了呢,骂来骂去嘛也就是那些词。
他专程打来一个电话不会就为了唠叨这个吧?
迟薰专门拿高光脑又看了一眼,确定跟她通话的名字是庄渠本人而非许由。
或许是她安静的时间有些久,对面又问:“怎么?”
“没什么。”迟薰走到更亮的一架路灯下,“您还在邻星出差吗?”
“还有七天。”
细听那边有压低的对话,似是庄渠在安排什么,再才是跟她的对话,“还有些商务需要跟进,包括你的一些个人安排。”
听到他的后半句话,迟薰把到嘴边的换双人组想法又咽下去。
他人在外地,时间又紧凑,临时跟节目组沟通换人也来不及了,还会多添麻烦。
可那头庄渠却像察觉到什么,忽然道:“公司没有强求每个人必须拿名次。”
迟薰:“嗯?”
“我说,”听筒里男人的声音疲惫中带着少见的平和,“即便你三项都拿倒数第一,也不是什么大事,舆论公司都会处理好的。”
迟薰沉默了几秒,没忍住小声嘀咕,“瞧不起谁,我倒也没那么差劲吧。”
“……”
听筒里似乎传来一段短促的笑声。
只是迟薰没见过庄渠笑的样子,也不确信那样的动静是否源自他,如果是,说不定也是挑衅的笑呢。
很快,那头又有压低的催促和座椅的拉动声,大概是庄渠要去开会了。
和她猜的差不多,对方果然道:“有事,先挂了。”
“拜拜。”迟薰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健康的忠告,“您注意休息。”
说完那头也没有回音,她只当他没再听了,在路边站定后就打算挂断。
指尖按下红键的前两秒,里面才再次飘出声音。
“快的话六天,尽量赶在你们开赛前回来。”
他好像真的变唠叨了。
迟薰一边想,一边轻轻地“嗯”了声。
挂断通讯时,一片枫叶正巧飘进她怀里。
迟薰低头一看,路牌下面不知何时堆满了红枫。有些被车辆碾碎了,残破地贴在地上;有些还完整地堆叠着,偶尔一阵风来,便漫天飞舞一阵,再慢慢落回去。
深秋了,冬天大抵也不远。
这还是第一个她和哥哥没能一起过的冬天。
迟薰捻起怀里的叶子拍拍灰,塞进口袋里,侧头望着远处那辆朝她慢慢驶进的车,等得焦急地踮了踮脚。
也是这时,有一股熟悉的窥视感又慢慢爬上她后背。
迟薰浑身一僵,猛地扭头朝身后看去,那条小径依旧是空无一人,连一道可疑的影子也没有。
车也在这时停在了她面前。
迟薰拉开车门,低头坐下。就在车门快要关上的瞬间,她忽然又反推了一把,在司机不解的目光里伸腿跳出去。
果然,以为她已经上了车的那个偷拍者猝不及防露了形。
高高大大,即便戴着兜帽也依稀能辨认出身形和发色,茶色碎发……迟薰定了定眼,恼怒地抿紧双唇。
又是他。
还真是宋杳安。
四目相对。
她以为他好歹会心虚一下,结果对方压根没有要跑的意思,就站在原地隔着夜色直直看着她。
迟薰被他看得反而有点不自在了。
正要追上去质问时,他忽然动了,先往小径里倒退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跑了?
迟薰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追还是该走。可就在这时,小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却不像是宋杳安的声音。
继而是是什么撕扯的重响,像有人扭打在了一起。
“小伙子,还上车吗?”司机探出头来。
迟薰听着那动静,唇越咬越紧,最后摇摇头:“抱歉,临时有事不走了,误时费马上转给您。”
司机见状也没说什么,收了钱打着转向灯离开。
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四周又重新安静下来。
迟薰望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球场,犹豫了两秒后迈开腿,朝那条小径走过去。
……
佐崇没想到会有人在黑暗中生生扑倒他。
喉间传来巨大的扼力时,他下意识以为扑来是迟浔,毕竟只有他才会对自己有如此重的敌意。
可他立刻就推翻了这个念头。
毕竟迟浔此刻还在柏尔星给他妹妹拼前程呢,威望未立的新任指挥官绝对不可能擅自脱离军队出现在这里,想到这他也松了口气,拿手臂狠狠格挡上去。
两人在草地里翻了半个圈,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佐崇对上了一双漆黑到近乎森然的眼睛。
他认出对方是迟薰身边的队友,一个地位显赫的s级alpha。
可毕竟不是enigma。
虽说义体人在上城区地位与alpha天差地别,但后者如果失去地位带来的权势,其实什么都不是,因为没有腺体的义体人一样也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压制。
单比体力,他压根不怕任何alpha。
佐崇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当他的机械手臂褪去恒温表皮,露出比刀刃还要锋利得多的齿轮卡口时,对方竟然毫不犹豫地摁了上来。
除了代替肌理的齿轮,那些模拟人类血管的电线更是开启了排异模式,电流瞬间窜过少年的身体,几秒就足以让他白皙额头上的青筋凸跳,连带着他的整条手臂都紧颤起来。
可对方的手却将他掐得更紧了。
连最后的空隙也不留,仿佛要他立刻就死在这里。
佐崇这才发现,面前的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比迟浔还要疯的疯子。
第212章
第212章
严丝合缝的齿轮都硬生生被宋杳安撕开一道口子。
佐崇的左臂血管被剥离的卡口划破, 青紫色电光像鲜血一样迸射而出。
他并不痛,但交缠的线路断掉哪怕是一根都足以让整条手臂短路,密密麻麻的红色代码也窜上他义眼, 提醒他停下。
【强制启动中——警告!能量异常!】
【左臂神经元接口已破损,继续使用将导致永久性功能丧失!】
佐崇在警报声中抬起左臂反掐了上去, 电流比之前窜得更凶猛,他明显听到了对方短促的呼吸声,这样的电击谁都撑不了多久了。
只是他也是。
这半边的义体他还没来得及升级, 怪废的。
这些年虽然有一些积蓄,但他手底下的研究所正在研发一款仿生腺体,说是散发出的信息素连beta也可以闻到。研发正是缺钱的时候。
在对方手上的血滴落下来时, 佐崇也感觉到了身体里愈来愈重的紊乱感,滋滋的电压声似乎也已经传到了他的鼓膜。
忽然,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身影冲向他们。
“快停下!宋杳安?!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来人伸手来拽,而少年似乎怕电流波及到她, 飞快松开了掐在他脖颈上的双手。
佐崇的手臂撑到了极限, 在对方起身时便重重砸到地上, 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听到动静的女孩也愣了下,低头望向他。
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他猜也能猜到,自己现在就像一块黑色废铁瘫在地上, 人类的皮肤会因为破口或是沾到泥灰而显得惹人怜惜,但义体只会因为机械剥离而更加丑陋不堪。
“先别打他了, 我感觉他伤得很重……”
突如其来的关心令佐崇微微错愕。
错愕之后,难以置信的喜悦涌上他略显阴郁的眉眼, 可也只是片刻,他就听到了女孩平静的反问。
“何必要这么麻烦?还不如直接把他送去警署。”
宋杳安捂紧掌心的伤口,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我怕他是认识你的人, 贸贸然报警会牵扯到别的事情,所以你们之前认识吗?”
佐崇紧绷着的喉结滚了下。
他等待着迟薰开口,可是一秒、两秒乃至半分钟过去,对方都没有说话。
“……她压根不认识我。”佐崇自嘲一笑,在她惊诧的注视下吐出后半句话,“想报警就报吧。”
从警署出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在此之前,迟薰就隐隐听说过义体人地位低下,但她没想到已经低下到被歧视的地步,署里听完宋杳安的描述,甚至没有再核实其他证据,就把这件事定性为私生恶性伤人,并对佐崇进行了关押处理。
休息室里,迟薰也拷回了被偷拍的那些照片。
有不少是她和宋杳安打球被拍的,还有一些她独自训练的,甚至早先出道巡演的照片,足足一千多张。
翻阅中她还看到了一张旧照,是她长发时在芭蕾教室练舞的背影,或许是夹在中间,就连先前的警官也没发现。
不确定宋杳安看清了没有,迟薰还是飞快滚走了进度条。
“不喜欢可以删掉的。”
宋杳安只字没提照片里的背影,只是道:“既然他们拷给你了,就意味着你可以随便处理掉。”
……他说得也有道理。
迟薰想了想,按下全选和清空。
看到那些照片全部都从后台里消失,一丝痕迹也不留,她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去。
再次走到路边时夜已经深了。
各式各样的全息广告屏在高楼间亮起,霓虹闪烁,高空中闪过的飞行器只留下一条条浅白色尾迹。等车时她跟宋杳安依旧无话可说,对方似乎也知道她的芥蒂,只是安静站着。
站得久了,迟薰才发现他的姿势有点奇怪。
他的左手似乎一直捂着右手,里面还像压着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发现是擦汗用的手帕,原本棕色的帕子已经被血彻底浸染成了褐色。
“你受伤了?”
迟薰盯着他泛白的双唇,不敢置信,“你、你怎么一声也不吭,没有痛觉的吗?”
宋杳安抬起眼,那双黑眸直迎向她。
“是我的苦肉计。”
他说得很轻,说完后歪头扯出一个笑。
那副笑容她见过太多次,每次都觉得假得让人生厌。可这次,笑意却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这样足够让姐姐心疼了吗?”
……
在接到许由电话前一小时,宋颐初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除了小时候宋杳安纵狗咬狗被野狗反咬一口,还有骑烈马被甩下来的那两次,长大后他就再没感受过那么强烈的痛觉。
强烈到仿佛是自己的手在流血。
注射麻痹的针剂后,宋颐初就急匆匆赶到了那家高端私立医院。
高级病房的走廊里针落可闻,唯一的动静就只有尽头许由压低的通话声,看他焦头烂额的神色也能猜到是打给谁。
宋颐初快步冲过去,定在了那间病房外。
门半开着,他看到了靠在病床上的宋杳安,对方手上打着点滴,另一只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也有涂过碘伏后的印子。
确实是伤得很严重。
人也不闹腾了,只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宋颐初原以为他是在睡觉,迈开一步时,视线也随之下移一寸,这才看到了趴在床沿的另一个脑袋。
男孩正侧头枕在臂弯里休息,攥着一袋棉棒的手就搁在床头,而他弟弟即便还打着点滴,小拇指也不忘勾着对方的。
宋颐初静静看了会,退出迈开的那一步。
“来了?”
挂断电话的许由跟他迎面撞上,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门,“怎么不进去坐坐,里面有沙发。”
“想起来还有别的东西落在车上了,这些衣服麻烦你先拿给他们。”
“行吧。”
许由目送宋颐初的背影远去,费解地挠了挠脑袋。
这病房里还缺啥,能带的他这个专业助理不都带了吗?
“你说你也真是的,还有一周都要比赛了,还头脑发热跟个私生饭干架,被拍到事小,万一对方起了歹念要跟你搏命怎么办?倒时候就不是划伤个手这么简单了。”
回到病房的许由站在智控屏面前一边调试湿度,一边道:“也不对,伤个手也不是什么小事,你这几天打网球怎么握拍子?”
迟薰听着听着,忽然感觉压住的被子动了动,一颗苹果被宋杳安递过来。
“想吃苹果么,给你削。”
“……”
到底她是病人还是他是?
他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不喜欢吃?”少年又从篮子里挑出一颗梨,“那这个?”
许由一回头就看到了压根没听他讲话的宋杳安。
得,他终于知道宋颐初为什么不肯进来了,他现在也想重新出去透口气。
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找不到事做的许由最后又捏着诊断书出去,准备找医生问得再细致点,也好跟公司跟庄渠交代。
听到脚步声远去,迟薰把他递来的梨推回:“我不吃。”
“橘子呢?这个方便,我单手就可以剥给你。”
对方像是没听进去,自顾自又换了一个。
迟薰终于有点恼了,抢过橘子拍回果篮里:“我都说了我不吃,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宋杳安缠着绷带的右手搁回被子上,轻声道:“……知道了。”
在病号服和额头纱布的映衬下,他透着一股往日里都没有过的虚弱与安静,甚至是乖巧。
虽然迟薰知道那都是表象,肯定是他装的!
被她置之不理的宋杳安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会何时炸开,也不知道会炸成什么样子又波及谁。
他和佐崇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要是把他放在身边,迟薰总怵得慌,像是被什么湿冷的看不见的东西缠住了,只怕会做噩梦,需要买个符镇魂才行。
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她在心底长吁短叹。
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宋杳安彻底的讨厌她?
比如……欺负他?打压他?辱骂他?
先把他狠狠羞辱一通,再暴揍一顿,他总能退缩了吧?
第213章
第213章
“你们终于一起过来了!今天能练双打了吧?”
看到宋杳安和迟薰同时出现在球场时, 徐展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杳安没吭声,只是朝他举了右手。
徐展看清他那只裹了厚厚绷带的手,怔了怔:“这这……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擦伤, 不过这几天做不了大动作。”
“那今天就是过来跑跑走位?”
“嗯。”
徐展还在愕然,迟薰已经低头放包拿出了球拍, 准备上场时,她还是听到了身后紧随的脚步声。
回过头,只见宋杳安左手不太趁手地握着拍, 粉色鸭舌帽遮住了他一点眉骨,下面那双眼睛依旧朝她微微弯起,无辜又可怜的模样。
“不过我还是想错手陪他练一会, 失误了的话……浔哥你多担待。”
迟薰在他的示弱下眨了眨眼,又立即凛了凛心神。
苦肉计吗?
她才不吃这套。
“这是双人比赛, 练习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迟薰转过身去。
被她呛了一句的宋杳安不惊也不恼,只是望着她的背影, 轻笑了下:“你说得对。”
“……”
迟薰没有回头。
整场比赛都是。
即便听到急速飞来的球在身后砸出闷响, 继而有迅疾的跑动声, 球拍重重回击,球再嘭地飞向高空中,期间, 即便听到某人忍痛的吸气声,她也没有回头去管。
原以为这样能让宋杳安消停一些, 可直到中场休息,迟薰挂着毛巾去休息区换外套, 原本坐在长凳上的少年立刻起身跟上她,还在她困惑的视线中,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药瓶。
“手疼, 来吃几颗止痛药。”
迟薰扭回头,置若罔闻地拉开外套拉链,把另一套干净的抖开准备换上。
“下把我们交换一下位置吧,姐姐。”
高大身影忽而笼罩过来,“看得出你在网前接球比较吃力,之前学的发球技巧也发挥不出来,站去后面还可以多些反应的时间。等你看清对方的球路之后,在赛场上也不至于……”
“啪。”
一巴掌猝不及防地朝他扇过来。
宋杳安因嘴角的刺痛而顿了顿,垂眼无声地望向对方。
女孩似乎在扇人这件事上并不熟练,被他盯着,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再放句狠话,于是绷起脸冷冷道:“看什么看?我让你教我了吗?”
她脸上此刻还有运动后的薄红,说话间呼吸都有些促,肩颈一并起伏,泛着细汗的锁骨在那片领口里若隐若现。
因为皮肤薄,她打完人的手掌心很快就红彤彤一片。
很奇妙。
比起自己感知到的疼痛,她身体上的变化反而更让他呼吸收紧,宋杳安凝着那里:“抱歉,是我多嘴了。”
“况且他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迟薰换好外套,因为不想仰视他而后退了半步,“你忘了你出发前答应的了吗?”
宋杳安抬高了一点视线,落在她脸上。
“……我记得。”
是的。
原本迟薰今天也不打算跟他一起来打球的。
那晚的事情让她信任清零,所以当他过来喊她时,她眼皮都没掀,边系鞋带边挑衅道:“你不是很喜欢装成别人的样子吗,那怎么不装成林昼一的样子陪我打球?”
宋杳安没有半分犹豫,就弯唇笑了笑。
“好啊。”
那一刻迟薰真的觉得他有病。
物理意义上那种。
谁会对装成其他人这件事上瘾呢,甚至他的外形足够出众,表面上的性格也很受人欢迎,却还乐此不疲地去扮演别人。
只是因为好玩吗?
但迟薰还是谨记了作恶到底的原则,在上车前给了他十条严格的指令,比如脚递过去就要帮她系鞋带擦鞋,随时拎包拿水、口袋里必须备好各种零食小点心、再比如没有她准许不能跟她说话、不能盯着她的脸看超过三秒钟,骂他他也必须微笑着听完……
其实她也不记得这些事林昼一做过没有。
她甚至还偷偷塞了一两条迟浔才会做的事。
可是管他呢,宋杳安又没见过她和哥哥相处时候的样子。
一路上,迟薰让他半跪下来擦了三次鞋,跑出去买了五趟关东煮和饭团,还因为他擅自说话扇了他两次,可他一点脸上没有半点生气。
微笑服务甚至也做到了。
“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宋杳安问道。
迟薰冷着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鞋,干净整洁得连鞋带都是对称的,只好又看了看他那张和宋颐初别无二致的脸上,看到上面残留的巴掌印,她心里的道德感小小翻涌了下。
“没你的事,我要去打球了。”
“好。”
宋杳安拾起她扔在凳子上的脏外套,挂在伤臂,用另一只手简单叠了叠。
他一转身,迟薰就把手背放到嘴边哈气,又暗自搓了几下。
扇人真的好痛。
力的作用果真是相互的。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顺从,难道是她打得还不够重?还是说,是他想被人拍到这一幕,然后放出消息说她队内霸凌?
迟薰仰起头,狐疑地检查了下周围的死角,可却连一个监控的影子都没看到。
……
“这周的总分统计好了,六局均分210分左右,特别是第一天前九都全中,可惜第十格没处理好,留了个分瓶。”
教练边说话边翻动册子,“后面几天状态就不太稳了,好几次补中都没补好,尤其是这两天……”
“抱歉,教练。”安静倾听的宋颐初忽然打断他的话,“我需要去拿一瓶水。”
“去吧。”
教练目送他出去又回来,手里多了一瓶冰水,但也没喝,就被对方静静敷在左脸的位置,他不解地多看了几秒,“是场馆太热了吗?”
宋颐初沉默片刻,摇头笑笑:“不是,是我牙疼。”
等到对方继续开始分析他这几次的成绩,宋颐初才展开他的右手,看向掌心那里。
扇过来的手大概也就这半个大。
如果是队里,那么最有可能的人只会是迟浔。
只是他无法把这件事和对方的模样挂上钩,他很难描述那种心境,并非生气,而是诧异,诧异于迟浔竟然会在宋杳安面前流露出这样肆意的一面。
明明距离两人第一次牵手,也才过去十六天。
亲吻则是从第十五天前开始的。
再后来就是断断续续的亲吻,和吮亲某个他难以分辨的部.位。就只是这些,两个人的感情就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可他心里总隐隐担心,怕是宋杳安正在教坏迟浔做什么。
每到夜幕降临,这种担心就会加重。
好在自宋杳安右手受伤后,这两天夜里宋颐初就没再感受到过什么别的。
晚上十一点,他照常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自阳台看到隔壁房间关灯后,便也关了灯,戴上眼罩准备补觉。
半小时后。
眼罩再次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
……
迟薰练完舞摸黑回房时,便看到门口立着一道人影,碎发软塌塌垂着,遮住了一点眉眼,她乍一看还以为是林昼一,定睛一看,那人的肤色更白,唇也更红。
——像鬼。
她打了个寒噤。
“怎么又是你?”
宋杳安似是认真想了一会,才道:“我记得这是你挑人过来玩的时间,所以做了他要做的事。”
迟薰听得发恼,手下意识抬起来想甩过去。
又定在半空中。
他都随意进出多少次了,让他挨一巴掌就走也太便宜他了,迟薰在卧室里扫了一圈,最后指尖落在一处。
“那你站过去。”
宋杳安闻言怔了下,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少见有些错愕。
而后他飞快走去,只是还未站定,就听到女孩更冷的命令声。
“就跪在那儿。”
迟薰说完,就察觉到对方扭头看过来,她不由得有些紧张,可是这一天已经下过太多次指令,只是片刻局促后,她就挺直腰杆迎上他目光。
“林昼一就跪过,你跪不了吗?还是说……”
扑通。
一声闷响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迟薰呆了呆,没想到他跪也跪得这么果断,跪下后手就扶在大腿上,背微弓着,下垂的眼睫让他看起来像某种温顺的大型犬。
如果忽略他那道湿黏泛冷的视线的话。
“这还差不多。”迟薰捏着拳头移开眼去,尽量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今晚你就多跪一会吧。”
其实房间多出来一个人她也不是那么自在。
好在这会儿她还不困,回评论、看球赛、写词也都有大把的事可做,迟薰把枕头被褥堆成小谷仓,整个人钻进去,就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台灯的微光落在歌词本上。
一时间房间里就只剩下笔划过纸面的唰唰声。
垂着头的宋杳安也在这时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被灯光照亮的后颈上。
盯着那里,他嘴唇动了动。
第214章
第214章
笔尖在纸页上晕开一颗芝麻粒。
卡在某句歌词的迟薰咬着笔帽, 盯着本子边缘放空。分着神,她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床尾正对着的一抹弧线。
——是滚动的、有着明显凸起的喉结。
因为紧绷着又滚得太快,会让人想把手放在顶端上方的那段平直上, 再重重摁下去,于是迟薰的手指也不自觉动了动, 抬起了眼睛。
这一眼,她的目光对上对方那双漆暗的眼瞳,平静得让人发毛。
一股寒气登时攀上她脚底。
打了个哆嗦的迟薰起身下床准备关进窗户, 手环却恰巧在此刻亮起,是有人打来了通讯。
她在对方的注视下点了接通:“喂?”
“我是林昼一,”
那头传来小心翼翼的问好, “今天晚上你还无聊吗,我可不可以, 过来陪你玩?”
察觉到旁边的视线盯得更紧,迟薰背过身去, 小声道:“现在吗?”
“嗯, 我排队买到了新开那家的开心果布朗尼, 你周一说想吃的。”
对方似乎紧挨着收音孔,咬字和呼吸都笨重,“我还刷好牙了, 我、我自己也洗干净了,你肚子饿的话……我现在就上楼。”
正要开口的迟薰突然脚踝一冷。
她低下头, 看到一只冷白修长的手自床尾伸过来将她抓紧,手背的皮太薄, 以至于指骨与青筋就浮在那层皮下。
或许是跪久了,青色血管输送到指尖,再传递到她身上的温度近乎冰凉。
迟薰下意识就想蹬开, 可看似轻缓的桎梏却像蛇身一圈圈把她缠紧,听到林昼一那头穿鞋的声音,她连忙接起来:“我现在不饿!”
脚步声停下后,她又含糊补了一句:“改天吧,改天我再过来。”
“好,那我等你。”
迟薰这才重重摁掉电话,扭头恼怒地踢他:“你又发什么疯?”
宋杳安的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仍纹丝不动的,只是垂眸接着挪了挪手指。
“快掉了。”
迟薰顺着他指尖看过去,发现她滑到脚跟的袜子被他提了起来,拽平到原先的位置。
“……”
就为了帮她穿袜子?她半信半疑地又盯了宋杳安的脸看了一会儿。
垂眉落眼的,这幅乖巧的样子跟他平时,甚至跟晚上摸过来咬她的风格都判若两人。
装林昼一装入戏了?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于是趁他不注意,迟薰又朝他另一边肩膀踢了脚,右肩还连着伤臂,宋杳安猝不及防地吃痛后仰,用手肘才支住身体。
他没有吭声,正要重新撑坐起来,忽然听到了头顶的声音。
“换一个。装泽费尔你也很在行吧?”
宋杳安抬起头,看到床尾的女孩抱着臂,下巴微微扬起,努力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他呢,身材比较好,人也慷慨。”
宋杳安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
他盯着她,手指开始解第一颗扣子。
迟薰眼睛瞬间睁大:“等一下——”
宋杳安手指没停。
第二颗、第三颗,敞开的衣领露出锁骨的弧度,再往下,是缠着绷带的肩膀。
“我不是让你现在脱!”
迟薰慌忙别开脸,耳根烧起来,视线乱飘就是不敢往回看。可脚踝忽然一紧,是那只手又缠了上来。
“要不要踩踩?”
对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什、什么?”
宋杳安没回答,只是握着她的脚踝轻轻往上带。迟薰没有坐稳,膝盖磕在床沿,脚掌落下去。
踩到了。
温热而光滑,能感觉到皮肤下肌肉因紧张而有些绷紧。
迟薰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踩在他敞开的衣襟里,那是一具清瘦的躯体,肌肉练得刚刚好,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薄,皮肤上还有上次和义体扭打残留的红印。
她想缩回脚,又觉得这样太没气势,于是动了动脚尖。
前脚掌完全陷入那片胸口时,对面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原来有反应啊。
迟薰顿时没那么怕了,脚心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用力时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原来即便再虚伪的人也有着真实的体温和心跳。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新奇得莫名让人上瘾。
迟薰不禁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试探的大胆:“那你还可以装成队长的样子吗?”
宋杳安愣住了。
迟薰也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先一步开口:“算了,我就随口一说……”
原来果真还有斯恒,宋杳安眯起眼睛。
那种冷漠高傲的货色,竟然也能获得迟薰的青睐。
而自己就只能靠模仿他们的细枝末节,才能换来她片刻的亲昵,但凡流露出一点真实的自己,换来的就是嫌恶的耳光。
他该羞耻的。
可对上迟薰那张脸,被她毫不客气的踩碾着、使用着,身体竟然诚实地发热,皮肤下有什么在涌动,冲撞着迫切想找到一个出口。
“现在还不行。”宋杳安别过头去,“我现在这个样子装不了。”
这下轮到迟薰愣住了:“什么样子?”
厚厚的椰子壳被敲开了。
沿着裂缝,椰青的汁水以他为圆心向外流淌,清甜的信息素很快浸润了他们身下的地毯,沾上迟薰的裤脚,再一点点漫过身后的床和窗帘。
甘甜,却带着冷意。
沾到的布料都被那股潮湿气息附着上。
宋杳安:“你闻不到?”
迟薰吸了吸鼻子:“……我应该闻到什么吗?”
盯着她平静的脸几秒,宋杳安忽然想起某个得不到验证的猜测,脸色变了变:“你难道真的是beta?”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迟薰退开脚就要站起来。
“你就是beta,对吧?”
宋杳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攥住了她的手。
太紧了,指节几乎嵌进她的手腕里。
紧得迟薰心慌,用力抽却依旧没抽动,只能用尽力气猛地一甩。
“啪”的一声。
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炸开。
他被甩得倒回地上,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迟薰看着他,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只知道掌心火辣辣的,比之前扇的任何一次都重。
“我命令你,现在就变回林昼一的样子。”
迟薰捏着拳,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
宋杳安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喘息着,将扣子一颗颗扣回去。林昼一那个傻子,装成他不就是装一个木头吗?
而他也只能模仿那个傻子,一动不动最好。
或者模仿别的男人被她把玩,泽费尔、斯恒……随便是谁。
只要不是他自己。
他突然好恨她。
因为她是beta。
那意味着她可能永远也分不清他和哥哥,也大概是他的世界里唯一一个分不清他们的人。
他也好恨,她明明都分不清,却不能容忍他本人。
失控的信息素从四肢百骸抽离,易感期来得毫无征兆,太阳穴刺痛的犹如针扎。宋杳安自嘲地低笑了下,正要闭上眼,下巴被轻捏了捏。
“喂,你还好吧?”
女孩轻轻压上来,一张脸凑得极近。
“怎么打的话都不会说了?”
她小声嘟囔着,碎发扫在他鼻尖,似乎又认真打量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状态不对劲,才像认命般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可不要气死在我房间里了,我又搬不动。”
旋即,那颗脑袋挡住了他头顶的光。
有什么印在他唇角。
快得蜻蜓点水。
宋杳安睁开眼缝,看到她凑得极近的脸,柔软得过分,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红,而这样柔软的脸也只会在面对他时露出无情的一面。
怎么能不恨呢。
可当吻落下时,他想的是明天再恨也来得及。
……
球童的预言成真了。
在连续欺辱宋杳安三天后,迟薰突然发现跟他待在一起也挺有意思的。
前提是,不把他当人看。
毕竟他虽然恶劣,但相当能忍痛,一度让迟薰觉得他没有痛觉,所以她也能把所有压力都宣泄到他身上,并对此毫无负担。
即便是被她扇得脸颊红红的,他也只是跪在地上静静看着她。特别是今天还穿着网球服,粉色球拍就放在身侧,规规矩矩跪着,像一只被训熟了的家蛇。
迟薰曲着腿,两只脚分别踩在他肩膀两侧,全神贯注地盯着投屏里的球赛。
“对了,你知道这次网球双人组还有谁报名吗?”
“sober的陆时雅和宋媛、zlly、virmo-5,其他的……我也忘了。”
宋杳安说着,发觉胸口的脚尖在一点点往下滑。
他的视线顺着那条腿袜往上看,袜口勒得太紧,早在白皙的腿肉上陷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让人总想勾住那里帮她松一松。
宋杳安刚动了动指,就听到她又问:“zlly是哪个团?之前都没听说过。”
女孩咬着纸杯,俨然把他当成了暖脚工具,发问时眼神都没从赛事上分过来一丝。
宋杳安垂下视线:“是佩尔斯星的alpha男团。往年像首都星这样的大型偶像赛事,其他星区的团体都会过来参加。”
“是嘛……”
迟薰这时才注意到脚感有什么不对。
于是松开咬住的杯子,低头看过去。
自己的两只脚不知何时滑到了最下方,正踩在某处,而跪立着的宋杳安只是双手扶膝,对此毫不抵抗,甚至完全没有吭声过。
“你、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迟薰吓了一跳。
宋杳安掀起眼皮:“我以为你喜欢踩。”
“我难道是什么很变态的人吗……”
迟薰结结巴巴地回。
好吧,她也算。
毕竟她已经把宋杳安当脚枕好几天了。
宋杳安对上她的眼睛,声音很轻:“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踩。”
迟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纸杯里的水已然从她慌乱中拿歪的杯口中流出来。
好死不死,正好掉在她脚背上。
水淋湿了她的脚,也一并淋在那里。
迟薰下意识想找纸巾去擦,却在瞥见裤子湿了后透出底下的一抹深紫色后吓得缩回手。
宋杳安看了看她缩回去的纸团,又抬起眼看她,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踩的是我,你怕什么?”
“我那是……”
迟薰被他问得面红耳赤,只得别开脸,硬着头皮装凶:“我那是不喜欢你懂吗?颜色都没有林昼一的好看,别人可是粉色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说的什么跟什么嘛。
宋杳安果然没放过她,唇角的弧度甚至更深:“泽费尔那个肤色,难道就很好看吗?”
迟薰噎住,即便她一次也没看清过,可此刻也只能顺势呛道:“反正他长得比你好。”
说完她小心地又低瞥一眼,看仔细后才松了口气。
那抹深紫色原来只是裤子上的图标。
宋杳安没再说话,只盯着她面红耳赤的样子看了很久,才垂眼看向自己手腕。
那个她亲手写的“安”字,即便涂过防水层,经过大半个月,也快淡得看不清了。
宋杳安没再逗她,支起身把手腕递过去。
就在这时,门突然响了。
“在吗,杳安?我是许由。”
敲门声隔着门板传来,“庄渠说有事给你打视频你没接,我记得你在房间吧?是在忙吗?方不方便我现在进来?”
不待他有所反应,迟薰已经腾地站起来。
听到庄渠的名字,她整个人都懵了一瞬,有种上学迟到遇到教导主任的感觉,顾不上别的,穿上鞋就想找地方躲。
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迟薰扭头,对上宋杳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抬了抬下巴,指向阳台。
“庄渠没那么好糊弄。从那里翻过去可以到我哥的房间。”
迟薰愣了一秒,立刻往阳台跑去。
那里正好有个藤椅可以垫脚。她踩上去,翻过栏杆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宋杳安还跪在地毯上。
衣服被她弄得皱巴巴的,裤子也湿着,歪斜的领口还露出一大截锁骨,像被人玩腻了就随手扔在那里的玩偶,那双黑瞳还望着她。
迟薰收回视线,飞快地翻了过去。
第215章
第215章
隔壁阳台的玻璃门和门帘都紧闭着。
迟薰猫过去试了试,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无声滑开了,她连忙从帘子的中缝溜进去, 转身将门帘重新拽紧。
呼,危机解除了。
迟薰左看右看, 没开灯的房间里静悄悄的,房主人看来还没回。谨慎起见,她还是打算听听门外的动静再出去, 于是提着自己的拖鞋,借着手环的微光摸黑往房门口走。
但宋颐初的卧室布局她一点也不熟,中途不是磕到床角就是精准踢翻垃圾桶, 她蹲下去正摸索着准备扶正,忽然听到很轻的一声叹息。
紧接着, 头顶的灯也亮了。
迟薰转过头,发现面前的床上正靠坐着一个大活人, 杏色家居服齐整的套在身上, 腰以下被毯子盖着, 压在上面的手里还攥着眼罩,不是宋颐初还能是谁。
他面色平和,胸口起伏的弧度却有些大, 像是刚被吵醒还没缓过来。
“好巧,原来你在啊……”
迟薰干笑一声, 站起来,勾着拖鞋的手背到身后去。
“怎么从阳台那边过来了?”
宋颐初把凌乱的毯子往上拽了拽, 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但也有点哑,“杳安教你翻墙的么?”
“嗯, 我和他……在房间里看球赛呢,结果庄哥突然打视频过来了,我怕他看到我又问个没完。”她撇了撇嘴,“你都不知道,他出差都不忘要找我教练问进度,还要看上课视频,比老师管得都严。”
提起庄渠她好像有一肚子牢骚要发。
说话间,人已经气呼呼地坐到了他床侧的凳子上,手肘和膝盖上还有翻墙蹭到的灰印子,宋颐初耐心听着她碎碎念,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断。
她似乎还没意识到共感这件事。
或者说是过去太久,上次谈论时还在岛上,她只怕早就忘了这茬,以宋杳安的性格更是会刻意隐瞒,而这份提醒的责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宋颐初动了动唇。
女孩却在此时突然倾身,盯着他的脸:“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睡觉了?”
她的大眼睛里映着手环的一点光,又圆又亮,嘴唇因为吐字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和唇瓣内的软肉,润润的。
宋颐初记得那里的触感,比肉眼看到的还要软。
昨晚有一具柔软的身体压住他腰身,吻从宋杳安唇角传递给他时,他才终于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劲。
他在水里抱过迟浔的。
那时彼此都穿着泳裤,虽说是个意外,但也有过紧密接触,体温、身形和弧度他都还记得,也记得对方在节目里总是不经意地捂着□□躲镜头。
他当时觉得没什么。
毕竟那里和身高一样是基因给的,即便迟浔真的看上去比他们要迷你个八九倍,谁也不会因此嘲笑他。
可昨晚不一样。
明明唇上的触感没有变过,可身形弧度却有了微妙的变化,让他又一次联想起上次虎口扣住腿弯时,洇没唇鼻的湿润棉布和水渍。
……或许那不是什么水渍。
迟浔也并不是他以为的男孩子。
冒出这样的想法后,往日各种相处的细节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比如迟浔最开始畏畏缩缩的状态,跟他们挨着坐车时紧绷的身体,还有私下总穿的那些宽松t恤,大概都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
他真的太粗心了,粗心到昨晚才想明白。
他甚至不敢想,跟他们这六个陌生男性度过的三个月里,迟浔经历过多少个担惊受怕的日夜,又忍受过哪些生活习惯上的不适应。
“那你接着睡,”女孩在他沉默的注视下并紧膝盖,准备站起来,“我不打扰你,我先走了……”
“等会,先坐在这里。”
“啊?……哦。”
迟薰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视线好奇地追随着宋颐初掀开毯子下床,看着他走进浴室,片刻后才拿着一团毛巾走出来。
“抬手让我看看。”宋颐初在她面前弯下腰。
女孩依言抬起两只胳膊。
抬得直挺挺的,像马上要跳走的小僵尸。
他无奈地笑笑,摁下去一只,握住另一只的手腕侧过来,帮她把上面蹭的灰砾仔细擦掉。
秋天的房间里并不冷,但毛巾是温热的。
他擦拭得也很轻,擦完会用干净的另一边再擦一遍,迟薰垂眼看着他的动作,听他低低道:“阳台隔墙平时机器都打扫不到,难免很脏,我晚点再去擦两次。”
“再脏也早就被我衣服来回拖干净了,”迟薰把掌心摊开给他,嘀咕,“而且我又不是每天都翻墙。”
“……也是。”
顿了顿,宋颐初失笑地将她指缝的灰也清理干净。
迟薰等他仔仔细细擦完,正要道谢,却见他突然半蹲下去,将毛巾搁到一边:“袜子怎么也湿透了?”
她愣了愣,随之低下头去看,才发现那杯水淋到的不只有宋杳安的裤腰,还有她的脚,情急之中只顾着翻墙她竟然都没感觉到。
想到什么后,迟薰回头一扫,果然,地板上早就被她踮着脚留下了一长串湿哒哒的脏脚印,不知道的还以为屋子里招贼了。
她尴尬极了。
便只好挤出一个老实的傻笑:“嘿嘿。”
宋颐初没有追问她脚是怎么弄湿的,只道:“擦干净了再走,免得着凉了影响训练。”
说完他就起身去换了条干毛巾。
迟薰也不好乱跑动,等他时脚就悬空,人来了才伸手。可宋颐初没有把毛巾递给她,而是重新蹲了下去。
迟薰感觉到那双大手隔着毛巾,将她的脚抱到他膝盖上轻轻擦拭着。
那里的脚感和踩宋杳安时果然一样,但意识到面前的是宋颐初时,她又觉得有哪里不一样,表情吗?还是他们的眼神?
迟薰暗自对比起面前的脸和她扇过的那张,还有锁骨,包括她踩过的胸口、腰腹,眼珠子最后定在他衣摆下面。
那里踩上去的感觉……也会一样吗?
“怎么突然把脚绷得这么紧,有点冷吗?”
宋颐初失笑地朝她抬眸。
“不、不冷,”迟薰眼神乱飘,连忙把毛巾从他手里拽出来,“要不我自己来吧。”
手中骤然一空,膝盖上的重量也随之撤回去。
宋颐初怔了怔,见她自己飞快地胡乱擦了两下,把脚塞进拖鞋里,就抱着毛巾袜子站起来。
“毛巾我洗干净了再一起还给你?”
“不用,我还有些衣服,顺手一起洗了吧。”宋颐初温声补了一句,“我洗东西很快。”
迟薰眨了眨眼,说着“那怎么好意思”,手已经诚实地朝他摊开了。
她本来也不喜欢做家务。
在家里时洗衣服、拖地、做饭都是迟浔默默干的,哥哥也说过这些就应该男孩子干。
嗯,他要洗就勉为其难让给他吧。
宋颐初去阳台清洗的时候,迟薰就无聊地在房间绕圈圈,顺带扶起了刚才没来得及扶的垃圾桶,空空的桶底有什么滚来滚去,她眯眼一看,依稀看到“麻醉”“阵痛”的字样。
还想细看时,阳台飘来声音。
“今天太阳大,袜子就晾在这里吧,晒干了给你送过去。”
“好。”迟薰见他欲言又止的,歪了歪头,“你还有事要说吗?”
宋颐初顿了一下:“没事。”
他拧干袜子,转过身去:“就是想问你最近训练累不累,今晚有没有想吃的宵夜?”
往常会竖起手指点一盘饺子的女孩,此刻只是按了按肚子。
“不啦,巡演前我还想再瘦几斤。”
“那我先下楼训练了?”
“……好。”
宋颐初目送她出去,眸光微动,终是什么都没说。
他应该说的。
应该再多聊几句,起码让女孩待在他房间的时间赶上隔壁的零头。
但他发觉自己在争取这件事上称得上笨拙,甚至学不到宋杳安的万分之一,即便他们人生中有二分之一的时间都待在一起。
……
【欢迎使用恒济n09智能手术舱。】
【宋先生,您预约的项目为:局部美容美体,手术时长预计两小时。请将脸部放入检测槽,开始身份信息复核。】
宋杳安拉下口罩,将下巴搁到槽片上。
【检测成功,检测到您的姓名为宋颐初,身份编号为:as10281xxxx975,预约项目已完成缴费,正在进行……】
宋杳安打断它的话:“错了,宋颐初是我哥哥。”
【抱歉,正在为您重新检测。】
【检测到您的姓名为宋杳安,身份编号为:as10281xxxx976,预约项目尚未缴费,请完成支付后进入手术流程。】
宋杳安拿起光脑缴费,三次全身检查后,他躺入手术舱。
两个小时不算长。
因为体质特殊,他本以为麻醉会很快失效,没想到这次效果一直持续到末尾。最后的十几分钟里,刺痛才慢慢袭来。
而比疼痛更先抵达的,是幻想。
他幻想着女孩看清它时的表情,继而头皮发紧,满足的战栗比刺痛来得更快。
宋杳安不缺钱,植入的是一种特殊的合金材质,可以随着受热微微膨胀,甚至挪动。
这东西让他想起几天前被他摁倒在地的义体人。
他当时嘲笑过对方的丑陋。
现在,他竟也准许这种丑陋永存在自己身体里。
……
两个小时后,宋杳安从手术舱出来,穿过一排排半透明的隔间,每个舱位都被磨砂玻璃隔开,隐私做得很好,不会撞见熟人。
但他还是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大步生风,走得飞快。
黑色卫衣的兜帽再加上里面的鸭舌帽恰好盖住了严实的眉眼,不过还是漏出了一点。
宋杳安眯了眯眼,看清了那抹蓝色发丝。
……
“也是难得,凑巧你们今天都在附近忙通告,还能回家吃个饭。”
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落在白瓷餐盘上。随着一道道菜端上来,桌子像铺开一堆艺术品,连汤盅里的萝卜都雕出了花蕊和花瓣,安静地缀在碗边。
宋杳安和宋颐初在长桌一侧落座。
佣人们垂手站在一旁,目光忍不住往两人身上瞟。
还真是一模一样的脸。
有人在心里感慨。
不仅眉眼鼻梁分毫不差,就连拿刀叉的动作都像复制的,他们中有人也看了十几年,还是时常恍惚,分不清此刻坐着的是哥哥还是弟弟。
“天天在宿舍喝那些浓缩营养液,嘴巴里都要淡出草来了吧。”
宋父伸筷子往两个儿子碗里夹菜,堆得满满当当,“来,尝尝这位新厨子的手艺。”
宋母解开西装扣子坐下,朝佣人们摆摆手。
等人都退出去,她才支着下巴问宋颐初:“我听说你弟弟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宋杳安看向宋颐初。
宋颐初点了点头:“知道。”
“还真有啊,什么女孩眼光这么独特?”
宋父一个眼刀,宋母咳了咳,换了副腔调,“我是说哪个女孩跟杳安这么有眼缘,你也认识的话,是不是你们公司的人?”
“嗯,差不多。”
“也是爱豆?那工作很辛苦吧,怎么不带她也来家里吃个饭?”
宋颐初扫了宋杳安一眼,语气平静:“只怕不太方便,等以后有合适的时间再说吧。”
听到他对母亲口中的女孩这个称呼毫不惊讶,宋杳安目光闪了闪。
“也是,女孩子嘛事业为重。”
宋母说着,余光瞥见自家儿子面前的汤碗被盛满,手肘拱了拱宋父,“哎呀你什么记性,忘了颐初不爱喝鱼汤?这些都是杳安爱吃的。”
宋父扶额一笑:“看我这记性,几个月没见就弄混了。”
他的筷子重新转向宋杳安,把原本要夹给宋颐初的菜放进弟弟碗里。
宋杳安没动筷,只是看着那碗被换走的鱼汤:“哥哥也能喝这些。”
“他喝不惯的。”
宋母抬手招来佣人,“换一碗素汤过来。”
鱼汤被撤下,两盅清汤端到两人面前,汤色澄澈见底,还有几粒枸杞沉在盅底。
宋杳安垂眼看了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宋母没注意这些,只低声叮嘱厨师下次菜色要分配均匀。
宋杳安喝了口汤,目光落在对面:“你明明就不排斥,在宿舍也陪她喝过鱼汤。”
宋颐初抬起眼。
两人隔着汤碗的雾气对视了一瞬。
他说的没什么错。
因为共感,小时候即便有他不喜欢吃的东西,也会借由宋杳安的嘴吃下去。久而久之,在外人眼中性格不同、习惯迥异的两个人,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喜好和品味。
他们的身体远比他们更诚实。
任何时候都是。
宋杳安收回视线,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碗底落回桌面时,他低声道:“你不说,那就都归我了。”
……
【您好,恒济n11基因检测舱为您服务。】
【检测到您预约的项目为:性别重置手术术前评估。正在为您生成初始概率……】
【初始概率:0.003%】
谢肆声盯着屏幕,扯了扯嘴角:“0.003?你玩我呢?”
【正在重新测算……】
【概率为0.002%】
“再测。”
【概率为0.001%】
“……”
谢肆声拳头捏紧又松开,忍住了没砸下去,“要不是家里的私人医生嘴不严,我才不会来问你这种人工智障。”
【检测到您对测算结果存疑。是否升级为高级基因分析服务?费用:10000联邦币。】
谢肆声嗤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光脑一刷。
“测。”
机器安静了几秒,光屏上的数据开始滚动。
【高级分析已完成。完整版基因检测报告将在五天后生成,届时将发送至您的邮箱。】
还得五天?
五天后运动会都开始了,他难不成第一天还正常短跑,第二天就变成女的上去打排球?
玩他呢。
谢肆声把单子接过来,扫了一眼,往兜里一揣。
起身时他顿了顿,又俯下身去,语气硬邦邦的:“能测两个人的信息素匹配度么,威士忌和青提的匹配度多少?”
【抱歉,仅凭现有数据无法给出精确判断。但根据信息库中两万五千例相关案例统计,这两种信息素的匹配度普遍低于10%。】
谢肆声紧了紧拳头,冷笑一声。
“废物机器。”
……
运动会前的第四天,庄渠收到了主办方发来的场地图。
和前十年一样,今年的场地依旧定在了中央综合体育馆。
以往馆内观众席只有五万个,今年扩建后已经能容纳十万人。除了公开抽选的八万张,剩下的席位除了分给选手和工作人员,还有各个星系有头有脸的人物。
说是上流聚会也不为过。
庄渠将场地图放大,看清了内场划分成银色区域的一排,那里就是isaro的位置了。旁边不远处还有m7m和eyas,彼此离得都不远。
他还想找找其他星系的团体,光脑却在此时闪了下。
【温馨提醒:您关注的团体近7日内新增3条就诊记录,点击查看详情。】
庄渠点开那条短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就诊信息,却显示无权限查看。
看来不是在公司定点的那家私立医院做的检查。
思来想去,他给许由去了通电话。
“喂,你帮我问问……”
刚开口,邮箱里又弹出一封新邮件。
庄渠点开,是刚刚确定的参赛组名单。
密密麻麻十几个项目,每个项目的单人和双人组都不止八组,看来这几年首都星吃到偶像红利后,其他星区也都争先恐后地效仿。
特别是离得最近的那颗柏尔星。
“怎么了哥?”
许由在那头问。
“我转你一份参赛名单,你尽快给到isaro每个人。就这几天,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庄渠顿了顿,“最后再给迟浔。”
“好。”
许由应了声,倒也没把最后一句话放心上。
isaro这七个同吃同住的,他先告诉后告诉有什么区别?
跟一个说完,扭头的功夫这群人就都知道了。
但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许由还是弄了七份详尽的名册,后面还附上了他们会接触到的团体简介,就怕到时候撞见了喊不上名字尴尬。
万一再传出去,又说他们几个大少爷目中无人,蔑视群星。
去到别墅时,却来得不是时候,三楼迟浔和谢肆声都不在。好在下楼时正好撞上宋颐初,许由便把册子多塞了一本给他:“你弟的,麻烦你代劳哈。”
宋颐初拿到册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网球组名单,看到双人组那一栏列了十二个团名,他蹙了蹙眉。
十二组称得上竞争激烈了。
但考虑到跨星区赛事和今年扩大的规模也能理解。
只是这些天里,宋杳安到凌晨三点都不消停,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给他。
思来想去,宋颐初站到了隔壁房门口。
人脸识别扫到他的脸,门锁自动开了,他走进去,顺手把册子扔在床头柜上。
准备退出去时,却有什么滑到了他的脚下。
宋颐初低头捡起来,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一条黑色的皮质教鞭。
第216章
第216章
除了皮鞭, 宋颐初还在地毯上发现了一副眼罩。
他开始还以为是对方助眠用的,直到又捡起角落里的项圈,一并放在床上码好, 才意识到这些并不是什么生活用品。
特别是当他看到项圈的牵引链另一端还连着手柄时。
手柄的抓口很小,像是提前比照着女孩的手宽调好了尺寸, 链子也不够长,即便绷紧了狗和主人只能拉开半米余的距离。
联想到这些时日里膝盖泛起像久跪后的阵阵酸麻,他几乎可以想象出今晚的画面。
这就是宋杳安口中主动争取的一环?
宋颐初松开了那条项圈, 视线像被烫到似的移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转回。
他将参赛名册盖在那上面,起身离开, 关灯时还是觉得它们摆在床上太过刺眼,只得折返回来, 皱着眉将它们一样样收进柜屉里。
行动间项圈的链子光是刮蹭到手背,都让宋颐初抿紧了唇, 莫名的心慌意乱窜上胸背, 塞得只剩那根教鞭时, 它的长度怎么都卡不进去。
横着、竖着,最后又斜着,总有一截露在外面。
宋颐初只得又将它拿出来。
几次回握, 抓柄上的流苏倒垂下来,在他腕间摇晃, 甚至让他有些恍惚……原来这些就是迟浔会喜欢的玩具么?
怔忡间,一束窄光突然从身后照向他。
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条小缝, 一道黑影也蹑手蹑脚溜进来。
“咦?你在啊?”
黑影定住,旋即小跑过来坐到他面前,“早知道你在我就不偷偷摸摸地输密码了, 你今天没去high-like录夜间电台吗?”
与她对上视线的宋颐初愣了愣,意识到她认错了人。
迟薰见他不说话,撑起胳膊不解地打量他,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才拧眉:“不对呀,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宋颐初还以为被她识破,呼吸微凝,却忽然听到她清了清嗓子:“装乖也没用,照样要跪,这个没得商量。”
“……快点呀。”
她的脚不耐地踢过来。
那只毛绒熊拖鞋也正好踩在了他胸口,宋颐初垂眼看了半晌,才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屈腿,先是单膝,继而跪下另一只。
他跪得不算快。
但也不会给人一种敷衍的感觉,反倒显得郑重,或许是因为跪下时眼神还平和地望着她,好似接下来再提什么诉求他都能照做。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迟薰耳根发热地暗自嘀咕,可是今天装的是谁啊,也不像泽费尔啊?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对方忽然又问。
“没……”迟薰飘开视线,正要摇头,忽然发现他手里的黑色长条形物体,“这是什么?”
说着,手已经伸过来要抽走他的教鞭。
宋颐初还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低头一看,女孩早已蹬掉了拖鞋,两只踩在他胸口的脚已经滑到了下方。
随着她翘动脚尖,家居袜上小狗印花也一会搓圆一会挤扁,每点一下,他的心也跟着收紧了下。
宋颐初只能抬高视线,看向面前那张脸。
略显小巧的款式在女孩手中握着刚刚好,她新奇地把玩着,试着握紧了朝另一只手掌心拍了拍,鞭身粗犷的纹理和那一截白皙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
而后,女孩朝他俯下身,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另一只手则握着教鞭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即便是做着这些动作,她的眼神里也透着几分青涩与笨拙,两颊还有些红,像是有些跃跃欲试的紧张。
原来宋杳安每天陪她玩的就是这些么。
宋颐初有些怔然,还未适应这突如靠近的柔软,下一瞬,他唇角一痛。
“你你、你怎么不躲?”
迟薰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完全不动就挨了第一下。
“……还好,不疼。”
宋颐初很快明白过来教鞭的用途,瞥向她的虎口,温声道:“这次手还会麻吗?”
“倒是不麻了。”
迟薰转了转手腕,抬眼偷瞟他,总觉得今天的宋杳安和平时有哪里不一样。
要非说的话,那就是今天看上去格外正经,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的,不知道又是随机模仿上了谁的风格。
可越正经,迟薰倒越想欺负他。
“你跪近一点。”她指着床边的那一圈,“就这里。”
见他照做,她满意地靠倒在床上,抬起胳膊上的手环开始找可以打发时间的比赛视频。
近五年偶运的网球双打她都看完了,职业赛也看了二十几场,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要不看体操的?
迟薰的手指在进度条上刮刮刮,腿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而随着距离拉近,宋颐初也发现那双腿再踩在原处会不舒服,正想伸手帮她抬高些时,就感觉颈窝一热,女孩的一条腿已然挂到了他肩膀上。
她身上还穿着运动短裤。
大腿内侧在刚才盘腿时勒出一道浅浅的肉痕,半褪未褪的浅粉色撞入他眼底,令宋颐初飞快移开了视线,后背有些微的紧绷。
——找到了!
裴雾回在运动会拿□□操三年冠的视频。
迟薰美滋滋地坐起来正要点播放,忽然发现面前的男人跪得笔直,就连视线都斜向一侧,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什么嘛,还装上瘾了?
搞得好像前阵子爬床的人不是他似的。
迟薰兴从心起,收回腿,抓起教鞭抬他下巴,逼迫他跟自己对视,与此同时脚也找准某处狠狠地踩下去。
耳边果然传来男人的闷哼。
她得意洋洋地凑近,仰起下巴,指尖倨傲地点了点某处。
“吻我。”
一边欺负,一边命令着他示好。
这似乎是她和宋杳安的相处模式。
宋颐初无声地承受着一切,目光定在她靠近的唇瓣上,呼吸微促,他清楚的知道,到这一步已经有些过火了。
他应该向她坦白他是宋颐初而非宋杳安。
从进门那刻就该说了。
宋颐初动了动唇,刚要吐字,轻浅的呼吸便撒过来,是女孩歪着头,正在佯装凶狠地瞪他。
“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是的。
他无法拒绝。
迟浔的任何要求他都无法拒绝。
宋颐初最后还是轻柔的含了上去,唇瓣相贴的一瞬,莫大的负罪感和愧疚感一并席卷了他。他的理智告诉他快停下,掌心却依旧护住了对方的后脑勺,把自己摆成打开的姿.势任她采撷。
女孩在接吻这件事上还稍显生涩。
他便耐心地收紧齿关由着她探索,任唇侧被她咬破后的血珠滚进口中,无声地咽下去,而后继续打开唇瓣。
一遍一遍,发觉她仍急躁着摸不到窍门时,再抬手轻轻抚摸她发顶,算作无声的鼓励。
可这样的纵容反倒激起了女孩的兴致,他忘了是从哪一步开始他被推倒在了地上,身上的衬衫也早就被她揉皱,扣子都扯开了一只。
看到压坐在他身上的女孩,宋颐初发觉当初那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他果然还是把人照顾到床上来了。
他也并不是一个全无私心的人。
照顾迟浔就是他的私心。
“我感觉你一点也不像宋杳安。”
迟薰终于察觉出一些异样,撑起他的肩膀,轻声道:“你今天是又在假扮你哥哥吗?”
宋颐初愣了下,旋即失笑,垂下眼道:“那你讨厌他么?”
女孩眨了眨眼:“不啊。”
“我还挺喜欢他的。”她顿了顿,脸上微热,“就是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
果然。
他是像长辈一样的那个哥哥。
宋颐初垂下视线,半晌又抬起来,那双眼睛依然温和,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扶着她的腰的手用了点力。
“那就不装成他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你还想要谁的样子?”
第217章
第217章
“昼一……唔……队长, 都不要……”
迟薰迷迷糊糊地抓着扣子,重新埋进他胸口,“就这个吧……这个就很好。”
她没注意到头顶有些怔凝的目光, 只是拿下巴在软些的地方蹭啊蹭,忽然也不确定了, 他真的是宋杳安吗?
可是宋杳安房间还能是别人吗?
宋颐初那么清正持重的一个人,总不会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吧。
而且假的其实也不错。
不仅可以任她揉捏,还可以根据她的要求变幻风格, 怎么玩都不会腻,因为是假的,所以欺负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
趴了会儿, 迟薰才又想起什么,一脸好奇地坐直了问他:“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在藏什么东西?”
宋颐初想着她刚才念出的几个名字, 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她等得没耐心了, 探起身便去拉最近的抽屉, 刚拉开时就有什么叮咣作响, 黑色的圆环状物映入眼底。
还有玩具!
迟薰眼睛一亮,伸手便兴致十足地抓过来玩。
等宋颐初回过神来时,女孩已经整个人倾在他身上, 近得他几乎可以听到她单薄身体里的心跳,连带着他的心跳也跟着同频加快。
这样普通的拥抱甚至比亲吻还令他紧绷, 整个人像是回到了当年青涩的分化期。
宋颐初抬起的两条胳膊也从一开始的虚拢,重新慢慢环抱上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抱紧,女孩就又坐了回去。
两个人紧贴的地方不再是胸口,而是别处。
她还在琢磨那根项圈要怎么玩。
但宋颐初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细微的变化。
咔嚓。
一声轻响后, 迟薰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黑色项圈自动在男人颈部收紧,箍在他喉结滚动的正下方,灯光下,那根细细的链子和他宽阔的胸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那条掌握主动权的手柄赫然被她握在手中。
她顺着链子看上去,对上头顶那双晦暗而温柔的眼睛。
他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也是,他买的用在他身上怎么会生气呢。
可她还是觉得那双眼睛有什么不一样,如果硬要说的话,不像是以往那种单纯的痴迷,更像是哥哥那样无限的纵容,盯久了甚至会让她有些心软。
迟薰假装没看到地低下头,将那链子拽紧。
听到头顶加重的呼吸声,她也没管,反而玩心大起地一圈圈把链子在手背上收紧,直到对方的脖颈连着胸口都泛起一层带着细汗的薄红。
迟薰这才得意洋洋地退坐回去,正要松开,忽然感觉身下的坐垫有什么不对劲了。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她呆了呆,脸上的神气迅速褪去,变为了怔懵。
慌乱之中手也撒开了。
眼见着那链子因为失去绷力掉了下去,正砸在他袒.露的胸口和锁骨上,宋颐初因为吃痛而蹙了蹙眉,却不忘叮嘱她。
“小心点,别伤到了自己的手……”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女孩已经笨手笨脚地亲了上来。
像是为了掩盖心虚,亦或是为了跟某处拉开距离,宋颐初接下了这个牙碰牙唇碰唇的吻,手掌抚在她的后背,在喘.息的间隙低问:“是害怕了么?”
怀里的那一团没说话。
宋颐初又抬手轻拍了拍她后背,像哄睡般耐心道:“害怕的话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自己去浴室处理一下,好么?”
他以为女孩会点头,但她却摇着头,轻轻说了句:“不要。”
“那要我怎么做?”
“你……你把眼睛闭上。”带着鼻音的呢喃从她嘴里吐出来,反倒像撒娇,“闭上我就不害怕了。”
宋颐初照做了。
就像每晚共感时传来的那样,闭上眼睛,仍由身体传来的触觉占据一切。
可因为先前的碰触,曾经模糊的触感在都已经在脑海里有了具象的画面。
他记得女孩的手有多小,也记得她的手温,以至于当温度挪移往下时,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她在做什么。
宋颐初忽然后悔自己今天穿了定制西裤。
纽扣太复杂,女孩光是探索都花了半天,漫长的时间于他反倒像是一种折磨,令他无法控制的去深想,当初连水手服的金鱼结都系不好的女孩,如今怎么会的这些。
谁教她的……泽费尔?还是斯恒?
宋颐初指尖蜷进掌心,又慢慢松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人抱起来一些,哄道:“我来吧。”
迟薰见他眼睛紧闭着,悬起的心又落回去。
是嘛,玩具就是要有把自己开发得简易有趣的自觉,她安安心心享受就好了。
可当听到布料轻响,她下意识低下头去时,却被眼前那一幕惊了一惊。
怎么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宋杳安的脸不是很冷白又斯文的吗,怎么别处就基因突变了,感觉比斯恒还要突变得厉害。
还是说、还是说,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之前都没开灯,她也没有看清。
迟薰壮着胆子从指缝里又瞥了一眼,立刻把手指合上了。
说不定不看会好一些呢。
想到这里,那股好奇最后还是战胜了胆怯,迟薰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般闭上了眼睛。
……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对于还没睡的听众朋友,我们小宋学长有什么晚安祝福要送给大家吗?”
宋杳安清了清嗓子:“希望听完电台的大家生活里能少一些烦恼和疲惫。有再多压力,也别忘了吃饱睡好,加班后……记得奖励自己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
他顿了顿,“也想在这里给大家一个隔空拥抱。如果有机会的话,来巡演跟我们见一面吧。”
“那还有没有什么话题想跟大家聊聊?”
“想唱一首歌,可以吗?”
“当然!”
少年带着耳机,就着隔音间的伴奏清唱起来。
一旁的dj含笑听着,不一会儿便支着下巴听得入神,正要跟唱时,旁边的歌声却骤然停了。
眼看宋杳安整个人僵住,捏着耳麦的手紧了紧,dj跟着一愣,看到玻璃外的pd在打手势才连忙接话:“这就是小宋你们组合的新专吧?”
宋杳安指腹擦过唇角,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
“那看来是不便透露太多,才放个小片段满足一下听众们的好奇心吧。”
这位资历极深的dj即便不解也很快控回场子,笑道,“不过光是片段都这么好听,相信整首曲子肯定会非常惊艳。”
“结束前还有什么话想送给粉丝的吗?”
“谢谢大家,我们舞台见。”
宋杳安垂下眼,桌下的手捏得骨节泛白,声音却听不出一丝异样,“祝你们做个好梦。”
“呼——圆满结束了。”
dj拉下推杆,摘掉耳机搁在桌上,揉着肩望向宋杳安,“感觉怎么样,还不错吧?”
“你们粉丝真够多的,我还是第一次录到快十二点,”他看了眼手环:“反正也快转钟了,要不要陪我们几个去喝两杯?你们许助理二十多岁时也经常……”
话没说完,旁边的少年已经拎起外套冲了出去。
等他和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时,只剩一条简讯躺在聊天框里。
【抱歉,今晚还有急事。】
“isaro的这些大明星,还真是难请也难留啊……”
隔音室里响起不知是谁的低语。
电视台楼下,黑色商务车正从停车场驶出,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驶回。
宋杳安按下车窗,微凉的夜风从缝隙钻入,穿梭过他凌乱的发丝,却丝毫没有给他紧绷的身体带来一丝凉意。
在屡屡感受到唇部传来的温软后。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快点。”
“好。”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飘来。
宋杳安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他,也知道这种异样或许会传到庄渠口中,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特别是,当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顺着小.腹滑下去。
继而覆在了某处之上。
比唇还要柔软一万倍的东西吻近、吻紧时,宋杳安的头皮都快要炸开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
抢先夺走这一切的人,会是他哥。
……
好胀。
这是迟薰发晕的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真正实践的那刻,她才发现肉眼判断得一点也没错,他和他们就是不一样,她之前都没有像这样噎得鼻子发酸的时候。
这才刚开始。
两厘米都没有吧。
她吸了吸鼻子,想用膝盖使力重新坐起来,结果根本使不上劲,甚至连打退堂鼓的间隙都没有,过于紧密的前提下,前进和后退都没有区别。
动都动不了。
僵持着又过了一分钟,即便不动,那股涩胀也在加深,等她察觉到不对劲时,人已经又滑下去一些,酥麻的胀意铺天盖地涌上她的眼眶。
啪嗒。
啪嗒。
有什么一颗颗滴落在宋颐初眼皮上。
他只好违背承诺睁开眼,就见身前的女孩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了,泪珠挂在睫毛上,眨一下就往他脸上砸一颗。
很快,她的整张脸都沾着泪痕。
明明项圈都还套在他身上,却像挨了他欺负似的。
宋颐初眉心微微蹙着,呼吸都绷紧了,却什么都没问,那只忍得青筋浮起的手抬起来,一点点帮她揩掉眼角的泪,边揩边问:“怎么还哭了?”
“都怪你。”
又一滴砸在他唇角。
“嗯,都怪我。”
宋颐初额角渗出薄汗,哄她时声音还温柔,“不哭了……我先用手帮你,好不好?”
女孩憋着气,小小声挤出一句:“你、你会吗?”
“当然了。”
宋颐初垂眼笑了笑,指腹轻蹭过她濡软的脸颊,把那滴要掉不掉的泪刮掉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可以学。
学着做早餐和学着做这些,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第218章
第218章
宋颐初还记得他第一次给迟浔做的早餐是三明治。
三明治的做法很简单。
两片吐司煎一煎, 蛋液盖上芝士后用铲子压平,再夹些培根青菜,那天他做好后拿给她, 女孩蹲在练舞室的角落就吃了。
虽说吃得干干净净,但他还是发现了一些细节, 比如她下口时会尽量避开吐司边儿,等到最后再吃掉那部分,再比如他手抖撒多的那些黑胡椒粉, 害她吃完后灌了几大口水。
以至于后来他再做三明治都会切边,提味用的胡椒粉也都换成了欧芹碎。
好比现在。
宋颐初强压下渐重渐促的呼吸,用右手帮她分担一部分乏力时, 也在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几乎没见过她哭,不论是连轴的训练还是凌晨结束拍摄回来的路上, 亦或是网上骂声最重的一段时间也没红过眼圈。
但此刻她的眼睛好像装了一小片湖泊,泪珠很快就打湿了睫毛, 滴在他胸口, 也晕湿了他皱巴巴的衬衫。
要是他能长得再合适她一些就好了。
宋颐初想。
他只好放轻了手, 生涩又极尽柔缓地缩小他们之间的不适配,即便几分钟下来也效果甚微。
想了想,宋颐初腾出左手, 支着身子稍微靠起来了些。
“要不枕过来歇一会儿?”
迟薰见他用着温柔的语气,把上衣最后几颗纽扣都剥开了, 不禁愣了愣,而后诚实地圈着他脖子埋过去, 把眼泪全糊在了那里。
绒软的卷发扫过宋颐初下颚,令他无奈地笑了下,想抬手摩挲她发顶, 可被被绞.紧的神经连带着他掌心都在微微颤抖。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才低道:“难受的话……可以咬。”
怀里的一团定了下。
数秒后,细密的刺痛感才从他锁骨上传来。
女孩似乎先是不熟练的咬了一下,自觉咬得重了,又开始一点点啃.咬,从左边再到右边,手也一定要按在那里,完全像是小狗在练习它新的磨牙棒。
好在她的眼泪也变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额侧变多的汗,正慢慢顺着鬓角滑入枕心。宋颐初没擦,也没吭声,就这样任由她品味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处。
如果宋杳安此刻破门而入,或许正好会看到这一幕,看到他的哥哥正衣衫不整地被迟浔压.在身.下。
可这也没什么,不是吗?
如若他本来就是宋杳安的附赠品,那么无论是在婚后还是婚前,女孩通过他来了解弟弟的身体,也没什么不可以。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还不舒服么?”宋颐初察觉到她后背不那么紧绷后,轻问。
女孩在他怀里闷声摇摇头,忽然又抬起来,点了点头。
宋颐初低了些视线:“是哪里?”
迟薰想了想,低头去抓起他扶在她背上的手,放回她的衣摆下方,诚实道:“这里。”
感受到掌心下那片软薄区域不明显的弧线,宋颐初喉结滚了一下,抿唇移开了与她对视的目光,片刻后才移回来。
这种时候再说道歉的话总显得虚伪。
宋颐初于是牵着她的手,教她将掌心也贴在了他同样的位置。
“那就报复回来吧。”他道。
听着他温和又极度纵容的语气,盯着那片浮起细汗的肌肤,迟薰脸烧得发热,闭着眼狠狠地掐了上去。
湿漉漉、汗津津,她喘时紧抓着那里,身下那张脸庞也流露出了不同于以往的狼狈,声音都哑着还不忘要哄着她。
即便刚才有多像宋颐初,她现在都不觉得是他。
因为迟薰想象不出来他做这种事时的样子,他的性格有些哥哥,但更无限趋于她印象里小时候幻想过的父母。
严厉少点,宠溺多些,是那种她赖在怀里胡作非为也不会生气的人。
“……”
怀里传来动静,宋颐初以为她还在难受,侧耳去听,却听到几声细碎的喊声。
他怔了怔。
直到刺痛转而蔓延到胸口,才意识到那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他记得迟浔说过,她的父母五岁就去世了。
宋颐初的手定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抚上她轻颤的单薄肩膀,低哄道:“我在呢……我们都在呢。”
刺痛加重,他的哄声也没停。
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水很快将身.下这张单人床打湿,很快又换到地毯、沙发和书桌,最后就只剩下了浴缸。
等迟薰心满意足地从他胸口支起身,才发现他身上早被她啃得全是红印子,连某处都留着一对清晰的齿痕。
再往上看,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写满无奈,额头上全是汗,被水泡得半透明的衬衫也贴在身上。
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后背一酥,很快又涨涨麻麻的。
撑着浴缸想逃,才发现根本动不了。
刚才放松的那一下,两厘米已经变成了三分之一,是很勉强的三分之一。
光是攀着浴缸边缘挪一下,都让她跟成结一样喘不上气。
可是她总感觉过去很久很久了。
迟薰又试着扭了两下,没想到肚子更胀了,只得脸红着重新埋进去。
不一会儿,宋颐初听到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想睡觉了。”
迟薰以为又要在浴缸里泡上一个多小时,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应了:“好,那我抱你去床上休息。”
她愣愣地看着他将自己抱起来,用浴袍随意在她身上围了一下,又细致温柔地帮她擦干水珠,把湿掉的头发重新吹好,才将她抱回换过被套的床上。
等他过来铺被子时,迟薰终于忍不住拽住他袖子,视线往他浴袍下瞟了瞟:“那你——”
“我去浴室清理一下,很快。”
宋颐初将床下掉落的衣物捡起来,转身准备走。回头见她拽着被子眼巴巴望着他,又折回来俯身问:“怎么了?想喝温水还是想……”
胳膊忽然被白细的手指抓了下,一声响亮的啵唧声伴随着温热落在他唇角。
“什么都不想,我困了。”
面前的被子堆里冒出一句话。
看到那半颗头还有泛红的一圈耳尖,宋颐初无声牵了牵唇,视线滑过自己手环上不间断的来电后,笑意又淡了下去。
末了,他将那些衣物都塞进了洗衣机,贴身的用手一点点搓洗干净。
……
小小的台灯笼罩着这间房间。
很快,床上那团被子里传出的呼吸声也变得平缓。
随着极轻的一声滴,一缕夜风溜了进来,灯罩投射下的光影闪了闪。最后,一抹颀长的黑影立在了床头。
被黑暗笼罩的女孩毫无所觉,也或许是太过疲惫,连睫毛都没颤动。
但宋杳安还是看到了她眼下那层欢.愉后浮出的薄红。
视线滑过和早上颜色不同的床单被套,再到来不及清理的沙发地毯,还有连杯子都被撞得移位的迷你酒架。
他的房间此刻充斥着另一个男人信息素的味道。
最后少年的视线定在仍透着光的玻璃门上。
阳台上的宋颐初将最后一件衣服晾上架子,正要转身,一道黑影猛地冲了进来。
下一秒,喉咙传来近乎窒息的收紧感。
他被猝不及防推得抵在栏杆上,半个身子都快要倾出去,只得将栏杆死死抓住。
窒息感越来越重,宋颐初望着对方头顶同时浮出的汗珠,缓缓开口:“即便把我推下楼,你不是也会痛吗?”
“那也只会痛几个小时。”
宋杳安手指收紧,“你要是死了,我不就再也不痛了?”
宋颐初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你以为大家不会在活着的人身上找死人的影子么。”
脖子上的力度轻了些,又很快加重。
“别装得很明事理了。”宋杳安盯着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从来没有哪刻像现在一样恨他,“装作什么都会让给我的样子,其实比我更想要取代我。”
宋颐初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做手术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先去医院做了结.扎。”
宋杳安一字一句地说着,眼底浮起些许讥诮,“将亲弟弟取而代之,你心里不就是在等这一天吗?”
第219章
第219章
其实你早就做好了被她错认的准备。
甚至在隐隐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不是吗?
宋颐初,你真够卑劣的。
看着面前这双与他别无二致的眼睛,宋颐初清晰地读出了里面的讥讽与质问, 他动了动唇,还未开口, 宋杳安就又问他:“你还记得珞尔吗?”
“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和宋杳安在五岁时一起买回的一只虎皮鹦鹉,青白相间的颜色,刚到家时只有巴掌大, 他们两个小孩爱不释手地合围着它,拿食指小心翼翼地摸,开心得连晚饭都忘了吃。
不得不回学校那天, 宋杳安还抱着鸟笼哭了一场。
第八年珞尔寿终正寝,他也亲手埋在了花园里, 只不过那天宋杳安不在。
“它小时候多黏你啊。”
宋杳安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宋颐初还未摸清这句话的意图,就见他笑了下, 漆黑的眼瞳里浮出一点得意、些许松快, 亦或是憎恶或者他看不懂的东西。
“可惜了, 鸟的寿命总归没有狗长。”
宋颐初盯着他脸上的笑,这才想起来一些事。
养珞尔半年后,它已经成了一只他走去哪它就跟去哪的小鸟, 全家人也都很喜欢它,可不知为何宋杳安非闹着要再买一只狗。
起初父母都没当回事, 但没想到某天夜里宋杳安就牵着一条拉布拉多回来了,添水添粮都亲力亲为, 就连遛弯的小事也不准佣人帮忙。
而这种以温驯闻名的犬,也成功被宋杳安圈养的无法无天,除了他外对谁都横。
此刻除了脖子箍得他浑身作痛的力度, 宋颐初感觉视野也在逐渐模糊,太阳穴凸跳着好似要炸开,可他的眼眶却很酸,像是有热泪要滚出来。
可他并没有什么要哭的。
宋颐初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张开唇,很艰难才能吐出字来:“……抱歉。”
又顿了顿。
“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疏忽,当年应该让你多照顾一阵的,还有下葬的那天。”
扼在喉间的手骤然松了。
宋杳安垂下手,扯唇呵笑了下,因为同样的缺氧不得不退到墙边,喘了几口气才道:“少说这种假惺惺的话,说得好像我喜欢什么你就会让给我,你会吗?”
“如果是之前,我会。”
“……”
宋杳安抿了抿唇,盯着地上那团浓黑的影子,它们正因宋颐初的走近而融合,变成身形和高度都和原先的没有区别的一道影子,又很快随着他错身回房而分成两道。
直至完全剥离。
“但现在不会了。”
……
迟薰是被盯醒的。
只是被人盯着她倒还不至于突然醒来,只是被盯着的同时她感觉有什么滑滑凉凉的东西在抚弄她的脸,让她在睡梦中也联想到了某种竖瞳生物。
于是乎打了个寒颤,她就惊醒了。
醒来时一张过分清晰的俊脸近在眼前,近得她都能看清他优越眉骨下的阴翳。
而对方也正托着她的脸看得目不转睛,见她睁开眼,便俯得更低了,问道:“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迟薰还处在脑子并未完全归位的状态,状态不清地点了下头。
那双薄唇立刻压了上来。
他亲得很用力,一点也不像发问时那么客气,甚至连呼吸的间隙都没留给她,不一会儿她就被亲得气都喘不匀,只能攥紧他的衣服才不至于滑下去。
可是很奇怪,明明一整晚都呆在室内,他的衬衫却冰凉凉的,像是在外面吹了很久。
咦,他的浴袍什么时候换回成了衬衫?
迟薰想低头细看,但对方的舌头越进越深,将她的喉管紧紧堵.住,堵得她鼻尖发酸,只能发出断续的鼻音,就连抱着她的双臂也紧得难以挣脱。
恍惚中她甚至有种要被他彻底吞下去的错觉。
这个宋杳安……又不演了吗?
舌头和手都推不开,迟薰只能用牙去咬,咬第一下时她收着力,本以为他会吃痛收敛,没想到毫无作用。
她于是疑心是不是咬轻了,于是咬了第二下、第三下,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才意识到味道的源头。
喘.息之后,少年终于将她放开,有什么从两人分开的唇角牵出来,亮晶晶的一缕断在他下巴上。
迟薰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也是红的,气得正想扇他,看到他被咬得血痕模糊的下唇后又呆了下,声音低下去:“谁让你突然……”
“还喜欢吗?”
少年忽然打断她问。
迟薰被亲懵了还没回神:“什么?”
环在她背后的胳膊又将她按回去,在亲密的拥抱下,一切都变得无处遁形,少年微喘的呼吸洒在她耳垂,有些许的紧绷:“我是说,姐姐想不想再试.用一下。”
不是刚结束一个多小时吗?
才间隔半小时,怎么又?
迟薰听得小腿肚都一阵发酸,果断地摇了摇头:“我没力气了。”
宋杳安从她蓬软的发丝间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来,瞥了眼自己被衣摆盖住的手臂,抬头道:“那我帮你。”
“帮我?”
“嗯。”
迟薰不解的目光在身体腾空的下一秒变为了怔诧,她下意识扶住了少年的双肩,换来的是对方垂眸一笑:“就像这样,搂紧我就好。”
中指早已滑到中央,往日那块他品尝过的糖霜布丁像是被信息素泡得太久,柔腻非常,也像是在橱窗外被摆换过许多次位置,连边缘的温度都比以往高得多。
宋杳安目光微暗,指尖完全陷入进去。
白净有力的双臂彻底没入那片下摆中。
迟薰先是睁大了眼,很快又紧紧闭上,最后颤巍巍地睁开一条小缝,盯着自己垂下去的脚,脚后跟和脚踝被挡住了,只能看到一点脚尖,荡着荡着,那里很快绷直了。
好像真的不用出什么力。
她咬着湿漉漉的唇想。
还有点像她小时候骑过的摇摇椅玩具,有些晃,得抓得再紧些才行,只不过她坐的那种是哥哥做的,木头磨了又磨还要上蜡油,确保一点毛刺都没有,触感也是温润平滑的。
可现在不是。
明明睡觉前刚坐过,可她还是感觉有些不一样,是因为角度吗?
迟薰想也想不明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继续打瞌睡,可那股胀意很快又蔓延上来,酸得她吸了吸鼻子,连带着手也跟着往下滑。
她只好动了下,手重新往上抓住那片衣领,正要攥紧,一股直钻头皮的酥麻让她手都颤了下,直直掉下去。
要不是后背那只手,她人也险些栽倒了。
什、什么?
那是什么在滚?
迟薰正要出声,又一下,这次不是直钻头皮了,是从头到脚连着的一根神经像被玻璃珠滚碾过去,激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连脚趾都蜷紧了,眼眶很快也变得雾蒙蒙。
不对,不一样了。
是真的有珠子。
不对不对,怎么会有珠子?
到底是……什么?
迟薰摸着自己的额头,晕乎乎地朝下看去,灯光几乎落不到那里,不论她怎么睁大眼也只能通过衣服对比出那片模糊的粉。
是很嫩的浅粉色,跟林昼一的不相上下。
是不是她眼花了,她怎么看到有东西在动?
怎么还不止一处?
迟薰看得愣住后,才后知后觉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而之前那股持续着并未被她注意的白噪音似乎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偏过头,发现侧对着他们的浴室里正亮着灯,那扇门也紧闭着。
里面的水声就是不久前停下的。
正在她怔忡之际,门从里面被重重拉开,一张和面前的人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迟薰眨了眨眼睛,又猛揉了下眼睛。
怎么会有两个宋杳安?
不对,面前这个欠欠的让她手很痒的肯定是宋杳安,那从浴室里出来的难道是宋颐初?
“姐姐,你分神太久了吧。”
耳垂忽地被咬了下,令迟薰不得不回过头,因为那些玻璃珠又开始挑逗她的神经了,甚至不止是一颗,是三颗同时。
也让她确定了它们的存在。
珠子不会突然在半小时内就冒出来的。
除非……除非半小时前和现在的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
迟薰被自己这个荒诞的猜想吓到,可是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越想脑子反而越乱,神经拉扯着渐渐连想的时间也没有了。
看着被宋杳安圈在怀里呼吸急促的女孩,捕捉到她被亲得肿润的唇瓣,和随着节奏一下下轻颤的双肩,宋颐初蹙了蹙眉,朝那处走去。
他没想到冲个澡的时间都能被亲弟弟钻了空。
第220章
第220章
“你是说, 其实刚才的人是你?”
迟薰讷讷地重复他的话,不自觉把面前的人圈紧。
察觉到她此刻的局促,宋颐初把台灯的光调暗了一档, 这才撑着床坐下:“嗯,怪我没有早点提醒你, 但后面发生的事我并非不情愿……你呢?”
“我……我也不介意。”
见她说这句话时头还依旧埋在宋杳安颈窝里,宋颐初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顿了一下:“是么?”
“是啊。”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了?”
“哪有,我是在看你啊……”
迟薰眼珠子转来转去, 最后勉强盯着他的拖鞋看。
有几秒沉默后,头顶传来很轻的叹气声。
旋即有黑影罩下来,是宋颐初俯身迎上她落低的视线, 与她四目相对。
“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没关系的。”
他声音很轻, “不用因为我们曾经的友谊,或者某种心软犹豫而觉得难以开口, 我也会尽我所能补救。不过在这之前, 我还是想说完刚才没说的话。”
迟薰心里那股认错人的窘迫, 在这种温和的语气下一点点消解。
她抬起一点眼睛:“什么?”
宋颐初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明知道你和宋杳安在谈恋爱,但我还是喜欢你。”
他笑了一下, 垂下眼,像是自己也觉得荒唐, “一直觊觎着自己亲弟弟的女朋友,听上去很没下限吧。”
迟薰呆了好一会儿, 才小声道:“可是……”
“嗯?”
“我和他没有在谈恋爱啊。”
这下轮到宋颐初怔住了。
片刻安静后,迟薰面前那个被她忽视许久的人,终于忍无可忍拽低了她手腕, 喘着气低道:“姐姐试着玩具还说这种话,是不是太狠心了点。”
挤进来的两颗珠子让迟薰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况且我哥他什么都能感觉到,你忘了?”
宋杳安暗自较劲的同时瞥了对面一眼,看到他额头同样因紧绷而凸起的青筋,了然地笑了下,“他还有什么矜持和原则可装的?”
五颗珠子毫无规律地交换位置,迟薰瞳孔都难以聚焦,粉晕一层层在双颊堆叠,连手指尖都在轻颤。
等它们终于停下,她才反应过来宋杳安话里的意思。
什么都能感觉到,是共感?
对啊,她怎么忘了宋杳安跟她说过,他和哥哥的共感强烈到哪怕不在一个星系都能链接到。她当时还以为这是原书里为了捆绑cp强加的设定,毕竟各自有伴侣的话岂不是会戴绿帽……却没想到这段关系还可以再不一样一点。
“如果是喜欢上同一个人,就没关系了。”
有人替她说出了她心里的话。
“不是吗?”
台灯微弱的光被另一具高大身躯完全遮挡住。
被夹在中间的迟薰连天花板都看不到了,被珠子逼出来的汗珠也被来人用唇一点点温柔吻去,最后,吻到她的唇心。
因为都有各自的事情可做,没做的那一份也会借由对方的感受弥补回自己身上。
这是双子难得的默契之处。
拥抱是、亲吻是,有珠子或是没有的轮替也是。
甚至就连临界点的失神和全神贯注的开始,也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感受到。
这种对神经双倍的撕扯,也变为了双重的刺.激,再借由二人交还给迟薰,最后带来的战.栗却并不止以往的四倍。
因为alpha对标记的渴求是攀升的。
两个s级无法纾解的易感期只会互相影响到越来越严重。面对beta闭塞的腺体,那些横冲直撞的信息素只能也寻找其他的入口。
……
在鞋柜里拿拖鞋时,斯恒看到了被两双皮鞋夹在正中间的浅色球鞋。
那是迟薰的鞋。
自从她和宋杳安一起上网球课后,两个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就连鞋也经常摆在一起,他们的关系进展像极了队里的其他人。
处心积虑的接近,然后以某种不入流的伎俩引起女孩的注意,最后迫不及待地献身。
他猜到了,也听得到。
毕竟宋杳安上楼的脚步声和泽费尔、林昼一完全不同,还经常是从后半夜开始的。
但此刻看到旁边那双多出来的,跟宋杳安尺码相当的皮鞋,一股毫无来由的预感却浮上他心头。
斯恒弯腰将球鞋提出来,摆去上一层后,朝二楼的某间房看了一眼。
【指纹错误】
【指纹错误……】
连按两次后,面前这间紧闭的房门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显而易见,宋颐初并不在自己的房间。
十二点零九分。
斯恒扫了眼手环上的时间,步子转向隔壁那间,还未敲门,身侧却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喂,你看到迟浔人了没?”
谢肆声不知何时站定在了二楼楼梯口,似乎是刚洗完澡,发尾还在往浴袍上滴水,神情却有些不虞,“敲他门半天没人应,鞋还在人不见了,总不可能大晚上还在宋杳安房里吧。”
虽说语气里带着怀疑,但对方还是抬脚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斯恒收回了手,神色平静地退开半步。
“我刚出来,她不在里面。”
第221章
第221章
谢肆声盯了对方正经的面容几秒, 拧眉道:“不在?难不成他大晚上还在训练室偷偷努力?”
说着他转过身去,下楼的脚步声和低语断断续续的飘过来。
“觉都不睡,这呆子也真不怕累死了……”
斯恒目送那道身影彻底离开, 才重新凝回面前紧闭的房门,手也搭在光脑上, 拨出某通电话。
昏暗房间内,被夹住的女孩手腕间也亮起了不明显的提示灯。
只不过这种震响的频.次,跟当下的比起来称得上微弱, 不待本人察觉,闪了两三下的手环就被一只覆上来的大手不动声色地挂掉了。
那只手顺势往上,拨开女孩耳垂上汗湿的发丝, 边吮边问:“猜猜我是哪一个?”
先前声带用得太久,这会儿反倒话都说不出来了, 迟薰试着大口呼吸,不知道是氧气太稀薄还是总有其他的酸胀会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脑袋还是晕晕的。
几个小时里她甚至只有移位的几秒看到了天花板上的吊灯, 其他时间它都被宽阔的胸膛挡得严严实实。
脚也是。
不用落地也能完全站着。
好像没有珠子在滚了?
她这么想, 但无法确定,因为她经常会在以为珠子不在时它们又冒出来,没有规律、没有间隔, 也没有一丝丝……空.隙,连唯一能活动的小腿也蹬不动了。
“宋、宋颐初, 对吗?”
话音落下后,六颗珠子果然移滚了起来, 她的耳廓也被不轻不重的咬了下。
那人呵笑,语气却有些紧绷。
“又认错了。看来你的东西也没有很让她很印象深刻嘛?”
迟薰茫然掀开哭湿的睫毛,模糊辨认出面前男人温和的眉眼, 明明就是……而且他们怎么耍赖呢,哪有同时的时候还问问题的,那她说哪个名字不都会错吗?
看到怀里女孩被折.腾得薄汗不消,连鼻尖都气红了的模样,宋颐初低叹了下,将人抱在怀里拍背顺气,淡淡瞥了对方一眼。
“别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明明答错了也只会暗自在意,然后不断重复着想让她记住,至于答对了,看着她缩在另一个人怀里答对了也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况且她即便口中说着正确答案,身下晕湿被单的也仍旧是别人浓烈的信息素。
弟弟的。
哥哥的。
弟弟和哥哥的。
宋颐初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橡木榛子和弟弟椰子奶的信息素混合后竟会是另一种气味,要比原先的厚重得多,会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经久不散。
如果可以,他也并不想知道。
宋颐初轻抚着女孩单薄的后背,将温水一点点喂去她唇边,听着她极累时乱喊的称谓,耳根还是有些许发热。
她总喜欢一边坐紧时一边咬他胸口,喊着某种称呼,这似乎是他不同于宋杳安的某种殊荣。
哪有妈妈会把孩子浑身弄得脏兮兮的。
他总是听得脸红,觉得担不起那种称呼,又只能默默应下,垂眸暗忖是否练得还不够好,再软些才更合她胃口。
后来甚至是渐渐习惯了,甚至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就好。
哥哥、前辈或者妈妈,当她的什么都可以,只要她肯接纳他。
只不过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坐在不远处的少年因为共感抬起眼来,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笑吟吟道:“哥你当情夫真是越发熟练了,你是不是忘了……”
“这里是我的床,我的房间?”
……
迟薰在浴缸里时就睡着了。
一开始睡得很浅,中途在洗手台时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看到镜子里重叠的三道影子,懵得又立马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头顶终于是完整的天花板了。
她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又揉了会眼睛,感觉像跟第一天进团一样浑身都酸,连抬手都费劲,只能转动脑袋。
迟薰往左转看到一张极近的俊脸,倒吸凉气。
往右看,又是同样一张,又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环抱在她腰上的某只胳膊才抽回去,被她注视着的人也睁开了眼,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拿了件外套,给她穿好后才将她抱起来。
“醒了?不再睡会吗?”他柔声问。
迟薰趴在他怀里,上一秒还震惊的心这会儿才平稳下去,享受了一会头顶的抚摸,才摇了摇头。
“这里睡不惯?”
她点了点头。
“那我抱你回去?”
她又摇了摇头。
抚动的大掌终于停下,移到她肚子上,又衣摆下移了点。
总疑心时最后没清理干净,毕竟手指能做的总是有限,又怕会再次吵醒她,此刻宋颐初只能极尽温柔地揉动那片仍旧紧绷的细嫩皮肤,低低道:
“是不是有哪里还不舒服,是里面还胀着吗?”
怀里的女孩点头又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枕头,声音闷闷的:“那里不舒服。”又点了下他胸口,“这里还可以。”
听着她诚实的发言,宋颐初松眉想笑。
“那就在这里再睡一会,我保证不动。”
说完他还真的一动不动了,迟薰却做不到,她感觉自己现在既记不清四岁前的事,还进入了当年的口欲期,看到他就想咬。
不过那里多了一层睡衣的布料,她啃了两口就失去了兴致,攀着他脖子往上够,又在他颈窝嗅了嗅。
“有闻到吗?”宋颐初道。
迟薰猛吸了几下鼻子,再次摇头,甚至揪起自己身上不知是谁的宽大t恤又闻了闻,才坐直了歪头问:“你的?还是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在她满脸单纯的注视下,宋颐初呼吸渐渐重了些,略显僵硬地偏开眼去。
“没什么。”
迟薰没有察觉到他的羞愧,枕回他的肩窝里试图再次酝酿睡意,余光却扫到了床头柜上的某个册子。
借着窗外的微光,她辨认出上面的文字。
“……参赛名单?”
于是,这本被许由隐瞒的册子于是乎顺利地回到了迟薰手中。
只不过她并不像庄渠想象中的赛前紧张,反而十足好奇地指着上面的团名:“这些女孩子是谁?”
“viromo-5。”不知何时醒来的宋杳安在她身侧道。
“原来她们就是vi、viromo-5,好帅啊。”
尝试两次才读标准的迟薰翻到第二页,“那这些男生呢?”
“上次说的zlly。”
“上一届的接力跑第一名?”迟薰看了看照片,客观点评一句,“也挺帅的,唔,他们队长的胸好大呀。”
宋杳安从书册上抬起头,忽然笑了下:“真的?”
他那双漆黑瞳仁近在咫尺,让迟薰想起他昨天也是,无论是什么时候,进来几颗珠子,哪怕额头尽是汗他也都睁着眼,连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就好像被使用,不管是被怎么样使用都会令他感到快乐。
迟薰佯装没听到又翻了一页,却觉得这个位置有点危险,前后都被堵住了,万一……
她立刻抱住旁边那只手臂,“我想回楼上休息!”
宋颐初怔了怔,答应下来。
凌晨的别墅一片静谧,其他人还都没醒,他便将人抱上楼,替她重新换好睡衣,倒满水、调好室温才离开。
但想到她当时口中念过的那两个名字,宋颐初路过某间房门时,还是不禁停下了脚步。
一门之隔,听到动静的斯恒也再次看了眼时间——
距离他下楼,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
……
“官咖公布了?”
“嗯,十几家都一起公布了。”
“我看看。”刚上车的男孩凑到同伴光脑面前,“他们说的下赌注是什么意思,在赌什么?”
“赌今年会不会有三连冠,还有的在赌迟浔体操项目能不能拿前五。”
“嘶,拿师弟下赌??太过分了吧这群人。”
“我反正下了个能,反正最后一年了,输赢都开心。”
“那我也去下个。”男孩说着往前探了探身,“你下不下?还有队……”
前面的人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瞥了眼旁边闭着眼的粉发男人,立刻噤了声。
车是开去化妆室的,傍晚收工时,裴雾回才回忆起他们的谈话找到评论区,又借由几条评论找到某个交流小组。
【运动会临播前预言一波(已押注】
楼主:看过八年偶运了,博爱粉什么都追也精通塔罗,这次名单一出心里就有底了,不过今年团体太多质量太高,用塔罗又验了把……so,随便放个成绩猜测吧,全是本人主观想法不保真
短跑组和七人接力往年是zlly、m7m和q-tizn三个团轮流争冠,今年多了isaro这个劲敌,他们够呛能跑过,毕竟后者是s级,又年轻又精力旺盛kkk,我估计q-tizn要掉出前三了
再说回击剑,斯恒第一毫无争议吧?羽毛球组谢肆声肯定榜上有名
射击组我记得sober和viromo-5的队长去年表现不错,今年多了斯恒、宋颐初和路添?公司内战有意思
体操单人裴雾回又稳坐宝座了,再加一个花滑,两连冠他毫无压力嘛
网球双人我压zlly,攀岩组kwh崔邈弦和小宋二选一吧,50米泳m7m谷淼或者isaro林昼一,高尔夫组我压isaro泽费尔……以上。
其他四个项目想到再补充
1楼:不知道啊,一进来就看到满屏的isaro
2楼:咱们顶流团是这样的
3楼:咱们顶流团是这样的(复读)话说全团怎么少了个名字?楼主写漏了吗?
楼主:没写漏也知道你说的谁,我是他参赛粉,他能参赛就已经是我心里的第一了
4楼:溺爱这一块……可是这样也好伤人了,都默认小浔拿不了前五了么
5楼:不懂楼上在高自尊什么,lz网球都压zlly还看不出来吗?要是单人小宋还能冲一下两连冠,双人也不知道是被谁拖累了
6楼:说拖累就过分了吧,都是一个团的你觉得拖累当事人未必觉得
7楼:吵点在哪里,偶运不就是美美抽中官咖名额然后坐在观众席欣赏自家孩子颜值一整天吗,他就算是拿个倒一,能在我面前蹦跶也很萌了
8楼:今日无事,观此贴,要浔子
9楼:反正当妈的看完迟浔训练vlog是说不出任何重话的,孩子尽力了
……
982楼:话是这么说,怎么还有1936人压了迟浔能进前五??
983楼:我压了。。。
984楼:我也压了,不为别的,就觉得能为迟浔输钱又何尝不是一种羁绊
985楼:有意思,捡条狗链就往脖子上套吗
这条帖子被再次打开时,右边那栏被左边压得只剩一点点蓝色的选中人数,到了傍晚又多出两个。
摁下蓝色按键后,迟薰心满意足地对镜一笑,重新捡起搁在脚边的彩带。
能赢的话,为什么不投给自己呢?
第222章
第222章
运动会定在周末两天。
原本天气预报一直说有雨, 等到了这天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早上八点,来接isaro的悬浮大巴准时停在了公司楼下。
迟薰跟着队友们上车,低头找座位上的名字, 刚放下球包,就车头传来陌生又熟悉的说话声, 她扒着座位探头去看,讲话的那个男人背对着他们,藏蓝色西装略有皱褶。
难道是庄渠?他回来得这么准时吗?
迟薰半信半疑地又瞄了几眼, 就见对方弯下腰,把脚边的几个纸袋递给正上车的许由。
蓝带子的工作证晃晃悠悠地从西装口袋里掉出半截,配上他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和有些冷倦的眉眼, 整个公司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这是什么?”
拿到盒子的谢肆声在耳边晃了晃。
“给你们带的伴手礼。”庄渠道。
闻言,迟薰低头看向手中的长方形纸盒, 抽开丝带,包装纸里面赫然是一盒巧克力, 浅紫色的半透明包装里躺着十六枚分装, 连形状也精巧可爱。
盒子右下角, 还有一句用钢笔写的祝福语“加油”,似乎是店里的设计。
许由发完折返时,凑到她跟前看了一眼:“黑巧?这牌子我家小孩特别爱吃, 看着不像是庄哥你的风格啊,嫂子帮你挑的吧?”
庄渠淡扫他一眼, 视线落在他旁边的迟浔上,月余不见, 男孩不胖反瘦,虽然气色比之前好了些,但脸颊上的肉越来越少了。
此刻他正低头剥了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睛就弯起来了,看着对味道还算满意。
店里的导购倒是没骗他,适口性不错。
庄渠将原本要给许由的三袋留了一袋,剩下两袋给他,对方接过后嘿嘿一笑:“那我就谢谢嫂子和哥你的美意了。”
“……”
庄渠突然觉得还是给多了。
窗外景色飞逝,听着他们聊天的迟薰又给自己剥了一颗,心中啧啧称奇,她实在想象不出庄渠谈恋爱的样子,更没想到他能一边加班一边谈恋爱,闲暇时间还不忘督促她训练。
他这身体也真够硬朗的。
……
“到了。”
坐在旁边的宋颐初帮她拿起包,起身前叮嘱道:“外面有点冷,要不要把外套拉紧?”
迟薰“嗯”了一声,松开在座位底下被他牵紧的手,跟在他和宋杳安中间下去。
一下车无数媒体和代拍就都蜂拥而至,闪光灯和喊声连成一片。
即便有保镖阻拦,能供他们进去的空间也不大,混乱中迟薰还不知被谁戳了下脸,口袋里甚至被多塞了两封信。
见她还认真地对着镜头招手比心,看不下去的庄渠过去挡住一侧,低道:“注意脚下,别被人绊倒了。”
“……喔。”
迟薰点了点头,忽然看到后排的媒体一窝蜂涌向另外两辆刚停下的大巴车,车?也有两队人钻了下来,不禁问:“那是谁?”
“q-tizn和zlly。”
听到熟悉的团名,迟薰又想多看两眼。奈何比以往都多的闪光灯将那处蒙成了一片白,她一张脸都没看清。
“刚进去的就是isaro?”
与此同时,跟他们相对的场馆通道也有人问道。
“嗯哼,银色运动服还不明显么。”
“我猜也是,不过怎么没看到那个叫迟浔的?”
“可能……被人群挡住了吧,他本来个子也不高。”
人群里不知是谁明晃晃地嗤笑了声,带着浓浓的揶揄和不屑。
“真是不懂首都星的品味了,长得像omega的alpha也能受人追捧了?那不纯粹就是发育不良吗?”
另一队人听着他们的议论,也都不置可否。
……
场馆内。
四层看台早已坐满了人,每个团的粉丝都坐在相应的颜色分区里,带着自家的手环,还有些白色区域则比这些区域要安静得多。
迟浔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戴着口罩坐在坐席的角落,脖子上是不起眼的颈环,听着隔壁isaro区粉丝的交谈声,眼神却始终望向入口的方向。
“上班图了发了!小浔今天这套运动服好酷啊,这么说他们是不是快到了?”
“是吧!啊啊啊好紧张好紧张,我都一个月没追线下了!”
“我也是,自从看完打歌预录就再没近距离看过,这次名额这么少我还以为选不上呢。”
“进来了进来了,那是q-tizn吧?等等……我好像看到迟浔了!!”
身着不同队服的女团男团们从各个通道口进来,五颜六色方阵在赛道正中央汇集,其中的c口也正走出来七个少年。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黑色运动套装,侧面是银色反光条,高大的身形和服装在一众浅色里显得格外醒目,而更醒目的则是一张接着一张丝毫不输队友的脸。
只不过闵苏大概是看得久了,对里面六张都免疫了。
她此刻就像在幼儿园门口接放学的家长,恨不得伸长了脖子找到自家小孩,终于,队伍最后面那颗金色脑袋冒了出来,光是后脑勺都圆的可爱。
身边所有人都同时举起了光脑,她也跟着举起来一顿咔嚓,看到屏幕里运动服穿的板板正正,连下摆都要折进去的男孩,看着看着唇角就勾了起来。
她家崽崽也太乖了吧。
不过没拍多久,男孩就被其他团的爱豆挡得严严实实,彻底看不见了。
“小浔早呀。”
路过的sober队长笑着拍了拍迟薰肩膀。
“时雅姐!好久不见!”迟薰朝她和她队里的姐姐们都挥了挥手,依次给她们鼓劲,“射击加油,宋媛姐60米也加油!”
还没说完她的脸忽然被捏了下,一道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黑影覆下来。
“只有师姐们有加油?师哥就没有吗?”
迟薰捂着脸瞪路添:“我们接力跑是对手,我干嘛要跟你打气。”
“接力跑是接力跑,我明明也报了射击和摔跤,团里的也有项目。”路添抬了抬眉,“别说你一个都没注意,那我可要伤心了。”
陆时雅在一旁听得直笑:“干嘛啊,人家又不是你们团的忙内,记不住说明你们关系还没跟我的好。”
路添瞥见女孩脸上的心虚,好气又好笑地在她右边脸也捏了下,低道:“猜你也不上心,我倒是很记得你有哪些项目。”
后面一句他低了又低,“别紧张,m7m都在这里给你加油。”
迟薰望向他那双往日轻浮的眼睛里,忽然想起那天他是如何抱紧了她,紧得恨不能把她揉进他身体。
她唇动了动,正要说话,一只手伸过来将她和路添的距离隔开。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队伍好像不在这边。”
“只是来寒暄几句,也值得你防这么紧?”
路添直起身,迎上斯恒的目光。
斯恒语气平淡:“毕竟有重叠的项目,万一被人误会关系太好而放水,对胜者总是不公平的。你说呢?”
路添像是没听见,越过他的肩膀朝后面的迟浔眨了眨眼:“跑完步记得来找我们玩,餐车今天还有披萨和鹅肝牛肉堡。”
见女孩迟疑着“嗯”了一声,他才眉眼舒展地走开。
斯恒回过头,就看见她立刻收起了笑,把下巴缩进领口里,连眼神都避开了他。
九点整,所有组合都在场上集合完毕。
迟薰所在的队伍站成了一竖列,位于赛场的右侧,和左侧明显分隔成了两个区,她这边的全是alpha。
以至于她往前看是高高的脑袋,往左往右看也都是。
这些少年看着也都十八九岁,连队服胸口贴的姓名她都没见过,黑压压像围城把她围在中间。
迟薰好几次想尝试打招呼,都被那些陌生的面孔震退回来。
于是她干脆一边听着场内的解说词,一边仰头给看台上的粉丝们饭撒,以此来度过开场的时间。
“各位观众,首先开始的是我们alpha组60米短跑小组赛!第一组站在起跑线上的八位选手分别是sober宋媛、virmo-5何妙语……”
mc振奋人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观赛席也因他念出的名字爆发出响亮的应援声,一浪接着一浪。
“刚在场外没看清,没想到这个迟浔长得还挺可爱的。”
“呵,就是一些吸粉的把戏罢了,这种廉价的互动等真正到了赛场上都没什么看……”
正盯着远处吐槽的少年忽然对上一双圆圆含笑的眼睛,对方大抵没听见他的话,还抬手比了半个心贴在脸边,朝他笑得灿烂。
金棕色卷发堆围着那张巴掌大的脸颊,眼神干干净净的,连手腕也是佩尔斯星人没有的纤细。
在一群alpha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还没说完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车恩煊,你这个当队长的说话还是注意点。”
站在一旁的经纪人用眼神叮嘱,“还有你们几个,别仗着没有收音就放松了,isaro里面是一群什么人不清楚么。”
“那咱们队长还是星区舰队提督的……”
男孩不服气的顶嘴被车恩煊一个眼神压下去,他看向经纪人,“知道了,往后我们就只讨论比赛。”
“但就算是比赛,我认为他们也拿不了第一名。”
第223章
第223章
在上届运动会zlly也在车恩煊带领下拿到过两连冠。
作为非首都星的组合, 且行程又密的情况下,其实他们并不需要每年参赛,只不过在得知isaro报名后, 队员们说什么也要再报一届。
论起实力,zlly的七人里有五个都是s级。
要论身份, 他们中又有谁不是出身优渥的天之骄子,车恩煊更是舰队提督的独子,结果今年zlly专辑的本土销量被这个横空出世的isaro占据榜一, 自然是气不过的。
眼看劝说无果,经纪人也只能接了。
好在第一天的项目他还能稍稍放下心,毕竟isaro里还有个细胳膊细腿的迟浔。
相比于周围几个组合如临大敌的打量, 处在视觉中心的七个少年站姿就显得随意多了。
迟薰更是没察觉到身后的两束目光,她跟观众席360度打完招呼就盘腿坐了下来, 抱着跟头一般高的保温杯喝水。
“腿麻了?还是穿外套热?”
宋颐初跟着她一起坐下,拉开包找出磁吸风扇正要给她, 迟薰咽下一口水摇头, “我就是感觉后面还有的站, 不如先保存体力。”
宋颐初听得笑了下。
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赛道,他也在一旁介绍起来:“何妙语就是最右边短头发的,去年女子组的冠军。”
说话间枪声响起, 几个女孩如箭矢般射出跑道。
迟薰印象最深的是sober的宋媛,每次见面女孩都会温温柔柔地朝她笑, 这次却扎紧了高马尾,跑得利落又迅疾。
“何妙语9.07 秒、林恩珠9.14 秒、宋媛9.16 秒……”
听着场内的播报, 第二组也来到跑道起点等待。
迟薰正跟着宋颐初一个个默念人名,面前的空地忽然多出一双球鞋,一个陌生的男孩走到她面前, 在她注视下支支吾吾转向宋颐初:“你好,我是q-tizn的庭沐,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没问题。”
宋颐初语气友善地打开光脑。
迟薰望着男孩的脸记了三秒,歪头继续去看他身后的比赛,没多久眼前再次被挡住,她仰起头,看到男孩又把手环伸向她。
“我也要加吗?”她指着自己的鼻尖。
男孩目光闪躲地点点头。
好吧。
迟薰划拉了几下,跟他的手环碰在一起,短暂的小拇指相擦让对方耳朵也染上一点红意。
“好了。”
“……嗯。”
男孩转而走向坐在一旁的宋杳安,正要开口,后者就率先道:“我就算了吧。”
男孩愣了愣:“为什么?”
宋杳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最后勾起一个同样无害的浅笑,用只有彼此才能听清的声音道:“我可没兴趣陪你玩什么,加喜欢的人之前要把她周围的人都加好友的游戏。”
“……”
庭沐的脸当即红了,逃似的钻回了自家队伍里。
这一幕也被看台上的观众尽收眼底。
“我靠我的cp现在麦这么大了吗?”
“谁跟谁啊?”
“迟颐咯,双子俩都是……从入场就一直围在迟浔周围,而且挽手肩并肩这种小动作都做得极其自然,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背着我突飞猛进了?”
“真的假的!我刚光顾着看小浔的脸了,我再仔细看看。”
“忽然有一种预感,我感觉网球组的成绩应该不错,小宋这阵子跟迟浔培养了不少默契吧,这死小子总盯着忙内嘴唇看,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馋了。”
“谁不啊,网上骂骂得了,谁现实中看到忙内不想急赤白脸地嗦一顿。”
“一顿也够?”
一道之隔,旁边的调侃声尽数钻进迟浔耳朵里。
他视线始终看向人群中的一隅,即便是几声枪响,注意力都没有分给此刻激烈的赛场一分一毫。
“女子组决赛,何妙语9.03 秒、宋媛9.10 秒、nina9.11 秒……”
迟薰听得松了一口气。
她把脸仰向宋颐初一直握着的风扇,拽住他的袖子道:“看来媛媛姐拿个银牌没有问题了。”
“出师大捷,sober今年说不定也能两连冠。”宋颐初见她又盯着场上不知是哪个饭撒牌微笑,自觉侧开了些身,“其实你的项目在下午场,这段时间可以回台下休息。”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一道突然响起的声音插进他们之中。
站在队伍前的谢肆声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面前,袖子高挽,蓝发下那双眼睛扫向她,往日不耐烦的眼底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说……什么?”
迟薰还在状况之外。
谢肆声脸一黑,转身要走,迟薰这才反应过来:“你要去比赛了?”
他脚步一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哦,那祝你拿第一。”
谢肆声眯起眼,有点不可置信:“就没了?”
“还要有什么吗?”迟薰摸不着头脑,拿不准他是在刁难自己还是没话找话,“你就放心去跑吧,我们都在终点等你。”
我在终点等你。
谢肆声听得眉梢飞扬,脸色迅速柔和下去,薄唇里蹦出几个字:“这还差不多。”
迟薰:“……”
她还以为第一个祝福听着更吉利呢。
除了她们这组,m7m和eyas也有人从队伍里站起来去往跑道起点,还未站定,观众席就已响起一片片欢呼声。
zlly的周承瀚在这片欢呼中踩在了6号位起跑器上。
旁边的7号位上,一头蓝发的少年正揉按着后颈。即便没有姓名贴,小臂上的纹身和满耳廓的耳钉也昭示着他的身份。
零构集团的继承人谢肆声么,倒比他们队里的迟浔值得认识一番。
周承瀚伸出手去:“你好,我是zlly的周……”
谢肆声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打断他:“我有必要知道你是谁?”
周承瀚的笑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谢肆声收回视线,连语气都漫不经心,“先赢过我再来套近乎吧。”
周承瀚被他不屑的眼神刺了一下,几乎要在镜头下控制不住表情。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暗自捏了捏拳。
没礼貌的东西,他在心底暗骂。
枪响瞬间,七个少年几乎是同步冲了出去。
周承瀚卯足了劲儿想超过他,甚至用了比训练时更多的体力。奈何两人的距离从一开始微小的毫厘开始以秒为单位拉开。
第六秒,谢肆声以远超所有人的距离越过了终点线。
“6.8秒!”
播报响起,看台上有人尖叫。
“靠。”
周承瀚忍了又忍还是骂出声,归队时看到队友,第一句话就是:“这谢肆声什么臭脾气,一点礼貌都没有。”
“啊?”同伴指了指不远处,“你说的难道是前面那个笑得最不值钱的?”
周承瀚顺着他指尖看过去,上一秒还在赛场目中无人的少年,这会儿已经走回迟浔面前。不知说到了什么,他甚至略显紧绷地抱着臂扭开头,耳根红得厉害。
周承瀚:“……”
一旁的车恩煊注视片刻,目光从那颗金色脑袋上移回来:“刚才是不是跑得太拼了?不说接力赛,连决赛你都不想管了?”
“抱歉。”周承瀚自知理亏地低下头,“还不是那小子说话太招气了。我脑子一热,也没想那么多。”
“下次注意,现在抓紧调整状态。”
“明白。”
车恩煊又朝某处扫了一眼,起身朝场外走去。
……
咦。
水喝完了?
迟薰晃了晃手里的草莓印花保温杯,抱起它站起来:“我去休息区打点水。”
“走吧,陪你一起。”
宋颐初帮她拍了拍裤腿的灰,随之起身。
离开跑道时脚步声多了一道,迟薰扭头一看,宋杳安也无声无息地跟上来。
两道身量相当的背影将女孩围在当中,连他们垂下去的大手都隐隐要牵上她的。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泽费尔眯了眯眼,正要跟上去,许由却过来提醒他:“反了反了,在这边,高尔夫球场和50米泳都在户外。”
泽费尔朝他指的方向一看,穿着黑色泳衣的林昼一果然也被一群人围着往外走。
对方身上还又披了条白毛巾,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一边防着被媒体拍,一边用一双眼睛巴巴望着迟薰离开的方向。
又是一个指望不上的。
只能他速战速决了。
另一边。
迟薰也在转到休息区时被公司准备的逆应援吸引了注意力。
除了全套便当,工作人员正在随机往那些放软垫的袋子里塞小卡和海报。
纸箱里还有一袋袋她做的小狗曲奇。
“你们先去,我帮个忙。”
迟薰把水杯塞到宋颐初怀里,快步跑过去帮她们递曲奇袋子。她蹲在那里一袋一袋地塞,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连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都顾不上撩。
宋杳安盯着她的背影,问道:“你现在怎么不去帮忙?”
“那是她给粉丝的礼物,她当然想亲手准备。”宋颐初垂眸,“你说呢?”
一百袋曲奇很快随机分配进套餐里。
迟薰拍了拍手,起身打算先去洗个手。她一路小跑,跟着指示牌很快看到了洗手间的图标。
经过几个月的脱敏,她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进出男alpha的那扇门了。
迟薰站在池子边把手洗干净,又掬了一捧水,把脸埋进去。
凉意很快把她从赛场的紧张里拉出来,不过额头和耳廓的碎发也都被水泡湿了。
这种时候短发的好处就显现了。
她闭着眼左摇右甩,就感觉头发干了不少。
眯着眼,迟薰正要去抽纸,忽然瞥见有什么映入面前的镜子里。
定睛一看,那是一大片起伏的胸膛,被微紧的运动t恤勾勒得明显而宽阔,连带着下面那张姓名贴也跟着起落。
车……
迟薰刚认出第一个字,就听到那人说:“你们的队规就是教你这样盯着别人看的吗?还是说扮久了omega,你已经开始对同类感兴趣了?”
迟薰扭过头,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有些硬朗冷穆的脸,眉骨高、鼻梁直。难怪镜子里只能映出他的胸口,他很是高大,连身上的运动服此时也衬得像某种军队的训练服。
可是他说的话却跟庄渠一样难听。
迟薰捏紧纸巾,较真地仰起头:“你穿成这样……”她隔空在他胸口比划了一下,“码子故意不选合适的,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就算我不看,你跑步挤紧的时候观众席也都会看的。”
车恩煊:“……”
他没想过话还能这样狡辩。
“而且,喜欢alpha怎么了。”迟薰盯着他眼睛,“我们定巡演点位时,组长还说佩尔斯星是前卫进取的星区,所谓的前卫,难道是连alpha喜欢alpha也接受不了吗?”
男孩说话时直直看着他,一点没有因为身高差而露怯。
车恩煊垂眸,看他下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很认真,甚至有点较劲,明明看起来有种omega的柔软,嘴上却一点不肯让。
车恩煊撇开眼。
“希望你在赛后也能这么伶牙俐齿。”
第224章
第224章
“迟、浔?”
洗手间外有人小心翼翼地在喊。
迟薰对他的话不甚在意, 闻声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恩煊出去时,远远就看到一个裹着干毛巾的银发少年将男孩圈住,另一个高大少年也围了上去。
被两个人护在当中的男孩一改在他面前的防备, 闭着眼睛,任由对方分出一半毛巾, 一点揉搓他未干的发尾。
isaro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甚至和佩尔斯当地报道不同的是,比起迟浔努力融入那群眼高于顶的大少爷们,更像是后者在努力讨好着前者。
……怎么会。
车恩煊视线定在毛巾下的那张脸上, 又飞快移开。
迟薰接过对面递来的水杯,用肩带斜跨在身上,随口问:“宋杳安呢?”
帮她整理衣摆的少年动作顿了一下, 反倒是林昼一用毛巾蒙住自己和她的脑袋,凑近了小声说:“他就是宋杳安。”
迟薰愣住, 从毛巾里探出半张脸,盯了他几秒, 又缩回去, 再探出来时才不好意思地“噢”了一声。
好在宋杳安没生气, 只是朝她笑笑:“我哥比赛去了,要看吗?”
回到赛场时,射击比赛已经开始了。
射箭组和步枪组几乎是交叉进行, 宋颐初和其他选手在靶前站定时,已经有工作人员过来示意斯恒前往候场区准备。
弓箭拉开, 弓弦贴在宋颐初的下颌上,将他往日温和的面容衬出几分凌厉。
拉弓、靠位, 扣在弦上的手指轻轻松开,箭矢飞向靶台。
第一个十环。
他似有所感地看回自己的组合,唇角弯了弯。
斯恒顺着他的视线往回看, 发觉迟薰正举着两根暖黄色应援棒朝宋颐初踮起脚挥了挥,左边那根写的是“宋颐初加油”,右边那根写的是“今日必胜”。
她挥得认真,胳膊都抡圆了。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充好气和待充气的,斯恒定眼看了看,有宋杳安的粉色,也有泽费尔的绿色和林昼一的淡青色。
独独没有他的藏蓝色。
“7号,请上场。”
十多分钟后,斯恒穿上射击马甲,戴上护耳,神色淡淡地走到另一边的靶台前。
瞄准镜里的靶心微微晃动,他屏住呼吸,指尖扣下扳机。
“4.2环。”
报靶声从广播里传出。
“怎么第一枪就要脱靶了。”
在他旁边射出9环的路添放下枪笑了下,“状态不佳啊?”
斯恒没理他,他将枪放下,深吸一口气后重新端起,抵肩贴腮,路添见状也收起笑意,抬枪瞄准。
一排七人几乎同时扣下扳机。
“7.2环、9.2环、8.7环……”
mc轮流报出每个人的成绩。
“曾经的军校生连八环都进不了吗?”路添第三次架起手枪,语气带着挑衅,“那我就勉为其难拿下奖牌找小浔讨赏了。”
看台。
某个粉丝放下手幅,忧心忡忡地叹气道:“斯队出什么事了?看着心不在焉的。”
“我也觉得,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水平啊,记得射击馆还晒过他的训练成绩,基本枪枪十环。”
“可能是大型赛事,紧张了?”同伴探头看了看,“总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他那张冰山脸能看出心情不好??怎么看都没表情啊。”
“哪有,团综他跟迟浔住一起的时候,表情比这柔和多了,嘴角经常露出像素微笑。”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队忙最近是不是在避嫌啊,同框都变少了。”
“肯定是死公司和狗贼经纪人管得宽……”
后排断断续续的骂声传到庄渠耳朵里。
关于队里关系的各种猜测,他听过无数版本,甚至有些广告商找上门时会特意指定某两个人来拍,这种维系组合热度的事他乐见其成,不会刻意炒作也更不会澄清。
但今天斯恒前两枪的成绩确实反常。
庄渠打量着那张队里最显沉稳的面孔,等着他举起第三枪,却见他在举枪之前,侧头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庄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很快看到了人群里的迟浔,男孩原本抱着膝看比赛,在斯恒扭头时微妙地低下头去喝水。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重新看回靶台。
斯恒似乎已经调整好状态,端枪的动作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10.5环。”
果然。
庄渠松开眉心,低头在光脑上做记录,顺手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后面的三枪也再没出过什么岔子,10.7环、10.9环和10.8环,比训练时的均分还要高0.1,但越做记录越让他确信,斯恒前两把的状态极其不对劲。
“总分是54.3环。”
半个小时后,宋颐初从荧幕上收回视线,“他射击要拿银牌了。”
“54.3才是银牌吗?”林昼一怔道。
“没办法,前期分差太大了,后面虽然追上来,跟路添还是差了一点点。”
迟薰听着他们的话抬头去看,一减才知道,两个人的分差竟然只剩0.1环,第三名跟斯恒则有0.8环的差距。
“不过也还不错,现在队里参赛的人基本都拿到金牌了,他拿个银的又不委屈……”
谢肆声没说完就被踢了一脚,看清是谁伸的脚后,他倒吸一口气:“林昼一?你活腻了敢踢我?”
林昼一揪紧毛巾,小声嗫嚅:“明明还有没比的。”
谢肆声最烦他说话叽歪,不耐烦得很:“大点声,什么有的没的?”
又有人踢了他一下,这次是宋颐初:“迟浔还没比赛,你忘了?”
听到迟浔的名字,谢肆声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他咳了咳,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说的参赛的人拿了奖牌也没说错啊,接力赛和攀岩还没开始。”
余光瞥见身旁默不作声的男孩,他摸了摸鼻尖,又硬撑着扫了泽费尔几个一眼,“接力赛我肯定跑得比短跑还快,要是慢了,肯定是你们几个废物拖后腿。”
察觉到他们想给自己加油又怕给她压力的神色,迟薰坐直身子,扬了扬下巴:“瞧不起谁呢,说不定我跑得比你们还快。”
“我也觉得。”泽费尔挑起眉梢,唇角含着欣赏的淡淡笑意,“你们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拿什么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唯一一个团体项目,享受过程就好。”
宋颐初说着,神色温和地把手伸了出来,“要不和打歌一样,彼此打个气?”
比赛在即,谢肆声勉为其难地把手递过去。
四只大手在她面前交叠,迟薰探过身子,也把右手盖上去。
旁边忽然横伸出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她愣了下,看到那只手上的藏蓝色尾戒,偏头果然对上斯恒的脸。
但后面的手已经将她压紧了,再想抽出来也来不及。
她只好装作没看到,跟着他们一起喊加油。
六只大手层层叠叠,肤色角度各异,将夹在中间的那只白皙的手背衬得格外鲜明,手指被挤得张开,指缝被上下左右的手占满,指甲盖因挤压泛着一层浅浅的肉粉色。
场上其他组合不少少年都在偷偷看那里。
看着看着,视线也不约而同定在那只不一样的手上。
“队长,队长?”
周承瀚伸手在车恩煊肩上拍了拍,见他扭回头,才继续道:“要不这样,最后一棒我直接跑快一点,甩掉那个小矮子绰绰有余。”
“就按原定的来,第一第二棒拉开差距,中间的保持就好,我第六棒继续拉开。”
车恩煊瞥见同伴不屑的表情,皱了皱眉,“你不要掉以轻心,也别太上头,按你自己的节奏跑。”
“知道了,队长。”周承瀚揉揉脚踝,正色起来,“这点警惕心我还是有的,他毕竟也是个alpha。”
“如果能拉开0.3秒的差距,应该没问题。”
“可前面的不好拉,第一棒就是斯恒,第六棒还是谢肆声,中间那几个里面,泽费尔私下训练数据不错,双胞胎的体力也不相上下,要是攀岩排在接力之前,还能消耗消耗另一个。”
“现在该担心的是m7m和q-tizn吧?上一届金牌可是我们。”
“好了,去比赛吧。”
车恩煊目光沉静地扫过跑道,“我会尽力的。”
同一时间,拿着册子的许由也快步穿过赛场,走到看台第一排挨着庄渠坐下。
“拿到了组里最新的数据。”他翻开第一页,“截至目前奖牌数我们是第一,第二名是m7m,第三是sober和zlly并列。现在omega和alpha的比赛都还都不重叠,eyas也没有上午的项目,要等到下午才到场,所以不纳入统计。四金一银,含金量很高了,往届任何组合都没有这种速度。”
庄渠接过他手里的纸张,扫过第一行,isaro里前几个人的名字下面都写了一个1,只有宋杳安和迟浔的名字下面挂着0。
“对了,你不用倒时差吗?”许由见他时不时就要抬起眼镜揉按眉心,看了眼时间,“这都……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吧?要不先回休息室睡一会儿,这场我帮你盯着。”
“看完这场我就回去。”
庄渠合上册子,再次望向赛场。
许由跟着他看下去:“也是,这场m7m和isaro都在,两个都是你带出来的组合,你肯定放心不下。”
“对了,庄哥。”
他问,“你心里压谁会赢?”
庄渠看着跑道最末位那个正在蹦蹦跳跳地活动关节的金发背影,没有说话。
第225章
第225章
“慢点走, 我鞋带散了,哎、哎……”
通道里,有人正急急忙忙追自己的同伴。
前面的人突然停住, 他险些撞上去,摸着鼻梁探头往里看, 松了口气道:“我就说比赛还没开始,让你们别着急,你们还不信。”
见队友都不说话, 他又探出头看了看。
看台上几乎座无虚席,不分粉丝也不分区域的人都安静坐着。
被赛道包围的中央区域,那些闲坐着的组合也都没有闲聊, 聚精会神地盯着某一处,甚至连走动的人都没有。
偌大的万人场馆, 竟不算吵闹。
“现在是什么项目,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400米接力跑。”
角落里总是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裴雾回忽然盯着赛道出声。
“……哦, 这样。”
系鞋带的队友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惊讶地站起来, “那不是迟浔的比赛?”
“师弟报名了?”
“对啊,团体赛。要不我们也去观赛?”
几个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近时,枪声骤响, 像平地一声惊雷,又像凝固的空气里忽然流动起几缕微风。
裴雾回屏住呼吸, 一动不动地盯着赛道上同时开跑的六个人。
太近了。
左侧第一棒的四个人,速度太接近了。
除了稍快一些的斯恒, 肉眼几乎无法分辨路添、q-tizn和zlly的差距。
观众席也有着同样的感受,甚至在这一刻直观地感受到了alpha的爆发力,不待她们看清, 那根接力棒就已经递到了第二个人手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左右。
第二棒,每个人更是咬得极紧。
粉丝们少见地看到了一脸凝重的泽费尔,他步伐有力,几乎将斯恒争取到的微小优势稳稳延续下来。
等待队友抵达的过程中,作为第三棒的zlly舞担席凡彻底忘了车恩煊的叮嘱,什么“身体第一后面还有行程”“注意拉伤”“友谊赛事”,他通通顾不上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耻辱的一个月。
星区各大音乐榜单被那个横空出世名叫isaro的组合整整压在第二位,直到他们打歌期结束。
他只想赢。
说什么……也要赢。
接到第三棒,他拼了命地往前飞奔。
同样拿到接力棒的林昼一因他的爆发力而错愕,奔跑中景色飞逝,沿途什么也看不清,但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那人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由斯恒和泽费尔拉开的0.1秒分差,被他一点点拽平。
第四棒和第五棒也仿佛被队友的状态感染,都跑得无比拼命。
站台上的观众也不知道该支持哪边才好。
一边是接棒时丝滑得像训练过无数次的双子星,一边是爆发力惊人的zlly,重新咬紧的进度让每个人的心都砰砰直跳。
直到第六棒。
仿佛是命运的第六棒,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到这一棒结束,金牌归属就定了。
毕竟m7m已稍显落后,而zlly的这一棒是车恩煊,上一届接力赛由他拿下的胜局。isaro的谢肆声又刚在短跑项目以6.8秒的成绩刷新纪录,风头正盛。
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接力棒传递的瞬间,这两个身量相当的高大少年几乎同时冲出去,如离弦之箭,呈秒速压缩着赛道剩下的距离。
跑鞋落下、又抬起,四米、三米、两米……几乎看不出谁会率先交棒。
就连车恩煊心里都浮起一丝震惊。
他原以为拿下短跑碾压胜利后的谢肆声,哪怕会有一点点消耗,没想到他的状态竟然比之前还要好,甚至越跑越快。
如果赛道不止100米,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跟上。
0.1。
0.1的差距也没有了。
两人同步交出了手中的接力棒。
终于,接力跑也来到了最后的一棒。
明明猜到了最后的结果,看台上还是有人忍不住站起来,几乎要抓着前排的栏杆盯着赛道。通道内、白色看台乃至第一排,无数双眼睛盯着iasro赛道最前方那道单薄的身影。
哪怕他看上去很难赢。
风声中,迟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接力棒。
那是非常快的一秒,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弹射出去的一秒。可她握着那根棒子,还是能感受到上面的体温,好像六个人的温度还留在上面。
伴随着风声一起刮过耳边的,还有谢肆声一句低哑的耳语。
“我信你。”
迟薰飞快地朝前狂奔。
像人生中的很多个时刻——上芭蕾课赶首班悬浮公交的早晨、跟迟浔失联后飞奔回家的那三层楼梯、还有后来她辗转于训练室和舞台的上班路。
无数个平平无奇,却让她的人生带来巨变的瞬间。
第226章
第226章
喉间溢出一丝铁锈味, 大腿根也因反复拉扯泛起胀痛,迟薰没有停,一下又一下, 每次步子都稳稳落在红色跑道上。
看台上,庄渠拿咖啡杯的手定住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金色身影, 看着他一步一步拉近与周承瀚的距离,直到逼近终点时,男孩落下的脚尖终于有了一丝超越。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我天!!迟浔竟然赶上周承瀚了?!!”
“看得我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太牛了吧……这个速度完全不输……”
“早知道我就录视频了啊啊啊!我真的要亲死这个忙内,人怎么能争气成这样??”
“小浔!加油啊最后五米了!!”
……
什么都看不清了。
视野里仿佛就剩下那条纯白刺眼的终点线。
迟薰咽下喉间的刺痛,闭上眼睛冲了过去, 直到将它彻底跨越。
那一瞬她好像听到了掀破场馆的惊呼声,许多人影朝此处逼近, 她不知道她们在庆祝着谁,只觉得胸腔里喘不上气, 在越线后就有些站不稳, 撑着膝盖大口呼吸。
模糊的视野里她甚至看到了某个远在异星的人。
是幻觉吗。
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迟薰揉了揉眼睛, 眼睫上的汗刺得半天都睁不开。
等再次睁开时,那片看台却没有了她熟悉的面孔,她往左扭头, 面前却变成了另一张温柔关切的面庞。
“还好吗?”
迟薰看了他几秒,跑得大脑缺氧还在状况之外, 又怔怔地转向另一边,泽费尔的绿眸朝她弯起。
“赢了。”
“……赢……了?”
“嗯, 我们赢了,因为有你。”
迟薰定在说话的人沉静的眉眼上,还有些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 头顶的广播响起。
“第14届偶像运动会,男子700米接力决赛最终成绩——第一名isaro,总用时70秒38。”
“第二名zlly,70秒41、第三名m7m,71秒02、第四名q-tizn,71秒15……”
真的赢了。
迟薰听得发愣,身边有人用湿纸巾帮她擦汗和膝盖上的灰尘,她都反应不过来,由着他们帮她把胳膊抬起又放下,甚至把她手心捏得死紧的接力棒一点点拿出来。
不远处,庄渠攥在纸杯上的手指也一点点松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真让人意外啊!”
肩膀被一只手搭上,许由挨近他又笑又叹,“我还以为会是m7m赢呢,没想到是咱们isaro。迟浔这小孩总能给人惊喜,哥你这样子……是不是也没料到?”
庄渠把他的手拿下来,捡起搭在一旁的西装和工作证,语气平淡:“你的业务能力要是跟你的话一样多就好了。”
许由:“嗯?这是去哪??”
庄渠:“回去休息。”
许由眺望他离开的背影,了悟地摸了摸下巴。
看吧,果然是压错了。
一说他还急了。
庄渠在跑道上与zlly几个少年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正擦着汗埋怨:“周承瀚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你都跑不过?”
“什么叫他我都跑不过?”周承瀚愤愤地灌了口凉水,“你没看到吗?他就跟个豹子似的冲出去了,那两条细腿抡起来简直飞快!我压根都没反应过来。换你们只怕输得更多!”
“……也不知道isaro这群人是怎么长的。”
“其他人你不知道,迟浔你难道还没听说?人家是从下城区来的,刚入队的公式照瘦得跟个鸡仔似的,看着举个哑铃都费劲。”
这句说完,几个少年都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们并非无法接受失败,只是出于傲气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体质、等级、资源差距什么借口都可以。
可这些借口放在迟浔身上,通通不成立。
周承瀚拧紧瓶盖,最后还是气不过嘀咕了句:“说不定只是超常发挥了一轮,要是有复赛指不定谁第一……”
说到一半的话突然被人插了进来。
“所以我说得没错,想套近乎你还早了点。”
周承瀚被他挑衅的话激得愣住,指着他鼻尖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等迟薰回过神回头时,就见谢肆声正站在zlly那群人的队前,也不知道抱着臂在说什么,周承瀚脸色发青,看上去气得不轻。
想了想,她也撑着赛道坐起来,走到车恩煊面前。
正要开口,又觉得没气势,迟薰便学着谢肆声抱起臂:“现在呢?”
车恩煊看到面前的球鞋,抬起头来,就见男孩居高临下扫视他不断起伏的胸口,道:“现在我是不是能光明正大地盯着你这里看了?”
车恩煊侧眸看向周围垂头丧气的队友,特别是第二棒和第三棒,眼前却又浮现出迟浔最后冲向终点的一幕。
于是又重新看回来,蹙眉不语。
见他不说话,迟薰凑近了些,却瞥见他微湿发丝下的眉眼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泛红,她愣了愣,最后犹豫着放下手来。
“……我可不像你一样没礼貌。”她小声道。
有什么被连带着那只柔软的手勾上他指尖,又飞快离开。
迟薰塞完后就飞快把手揣回口袋里。
一转身,谢肆声正站在她不远处,欲言又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
谢肆声盯着他刚跑完红霞未褪的脸颊,还有运动服下那副细瘦的身形,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抱一下也没问题吧?
队友之间赢了庆祝一下……不是很正常?
他耳根发烫,见男孩困惑地抬了抬眉,才一咬牙,猛闭上眼就抬起两条胳膊朝他打开。
什么意思?
迟薰定睛看了会他那两只快要伸到她头顶的手,思索一番,最后了然地走近,踮脚将自己的手掌“啪”地印上去。
“拿到金牌了,耶?”
她为此刻的击掌说了一句应景的话。
谢肆声看着他弯弯的笑眼,脸骤然一红,等反应过来时,男孩已经放下手走开了。
他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眉心越拧越紧。
爹的,他是蠢货吧?
怎么会有人拥抱手往上抬的,应该往前伸才对,再不济手指要摊开啊,并得紧紧的是什么意思,敬礼吗?
谢肆声一边暗骂自己一边甩胳膊练习了两下,而后大步追上去,路过车恩煊时他还不忘斜睨一眼,嘴角扯了个不屑的弧度。
目送他们走去领奖台,车恩煊才低下头看向手心,那里躺着一枚四四方方的纸巾,还带着男孩捏过的褶皱。
是以为他要哭了么?
指尖捏着那枚纸巾翻了个面,车恩煊看了几秒,才将它塞进裤子口袋里,从另一侧摸出自己的纸巾擦去额角的汗。
第227章
第227章
“isaro今天的项目还剩一场攀岩了吧?”
“嗯, 剩下的都在明天……多亏接力赛赢了,我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小浔会挂零了。”
“是啊,一整届能拿一块金牌就已经很厉害了。”
提着银色手袋的粉丝们正有序地往场外观赛区走, 正是晚餐时间,每个人也都从工作人员手中领到了一份和中午截然不同的套餐。
餐盒的盖子上除了精美的蝴蝶结, 还别着一张小卡和明信片。
“咦,你的里面怎么还有一袋饼干?”
“我看看?还真是!!这上面的标签有薰衣草手绘哎,不会是迟浔亲手做的吧!!”
“??!我怎么没有?”
两个粉丝挽着手去找工作人员问情况, 得知是随机发放,还是迟浔亲手塞进去的后,一个喜笑颜开, 另一个则发出了哀怨的长叹。
其他发现有饼干的人也都惊叫起来,在整个队伍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走在队尾的一个女孩拆开饼干闻了又闻, 没舍得吃,举起来正要拍照,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出吗?”那人问。
女孩对上她高傲又疏离的双眼, 愣了愣。对方误以为她在犹豫, 又道:“我出五千联邦币买。”
女孩执拗地摇了摇头。
“一万。”
“……”女孩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在丝莉帕以为她对价钱不满意,正要脱口而出“十万”时,自己的手却被她拉了起来, 而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饼干倒了一半到包饭团的空袋子里,递给了她。
“我记得, 你也是浔衣草,虽然你今天穿得和之前不太一样, 很正式,”女孩指了指丝莉帕脸上的口罩,腼腆笑笑, “但我对你有印象。”
说完她就走了。
丝莉帕垂眼看着掌心袋子里的小狗饼干,把它系紧后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和那堆待看文件装在一起。
“阁下,该回去了,您晚上还有重要的谈判会议。”
“知道。”
丝莉帕离开前眺望了赛场一眼,户外草坪上,迟浔正遮着头顶的阳光跟粉丝们互动,大抵是看到了某个饭撒牌上的字,他也拿起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回复她们。
[我烤的饼干味道怎么样?没有糊的,糊的我都自己吃掉了!]
大概是被催促了,他低头又翻到第二张写,然后拿到头顶举得高高的。
[我还没有吃晚饭,现在就去领]
丝莉帕这才收回视线跟着保镖往反方向的退场通道走去,就在坐上车准备离开时,光脑弹出一条讯息。
【xun:我好像看到你了0.o】
丝莉帕回道:【你看错了,我可是大忙人】
【xun:噢噢】
【xun:还想当面告诉你的,我拿金牌了嘿嘿![图片]】
丝莉帕点开图片,图片里金发男孩假装在咬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沉甸甸的金牌,皱着眉一脸被硌到牙的表情,实则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像一只软毛小狗。
【xun:那你明天来吗?】
丝莉帕默读几遍,下巴得意地扬了扬。
【看在你这么问的份儿上,我勉为其难来一下吧。】
落下车窗,窗外刮进来的风将她明艳的眉眼吹得柔和,也吹动着她肩章上象征权力的流苏,将她整个人衬得熠熠生辉。
……
她真的没来吗?
迟薰在领饭的路上还困惑地挠了挠头,又出现幻觉了?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接力跑完她还看到了迟浔。估计是当时跑得太拼,别人是眼冒金星,她就眼冒小人了。
沿路都是各个组合和后援会逆应援的餐车,五颜六色的被设计成了各种样子,很是养眼。
迟薰远远就看到自家餐车发得一干二净的窗口,工作人员正一箱箱运来散场要发的甜品,左右的zlly和m7m也不剩多少了,更是没有看到路添口中的鹅肝牛肉堡。
她领了一瓶橙汁就打算回去。
经过某个房间时,里面却伸出一只手将她猛拽进去,不待她惊呼,另一只掌心就捂住了她的脸,旋即,一个满满当当的纸袋被拎到她面前。
“给你留的,饿了吧?”
迟薰看了看面前含笑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个探头探脑的少年,点头。
“鹅肝牛肉堡、海苔薯条、芝士大虾拌饭还有水果盒,”路添把它们一一摆到桌子上,帮她拆开手套,“你想先吃哪一个?”
“我吃一个就够了。”
迟薰把手伸过去,任由他套上后拿起汉堡,咬了一口,发现路添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她,便问:“你不吃吗?”
路添摇头:“我们都吃过了。”
“……喔。”
迟薰舔去唇角的芝士,忽然听到很大一声口水吞咽声,她抬起头,看到对面六双眼睛也正齐刷刷盯着她,其中一个跟她对视后还飞快低下头去,脸红红地揩了下唇角。
“你确定他们都吃过了?”
迟薰连忙把嘴里的咽下去,“我怎么感觉他们很馋的样子。”
路添视线从她手里的汉堡移到她唇角,支着额头悠悠道:“这些狗崽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喂不饱的,何况他们馋的也不只这些。”
“那要吃什么?”迟薰不解。
路添瞥见她关心的目光,只笑了下不答,拿过纸巾盒抽了两张给她擦嘴,落手时顺带将她的左手握紧掌心里,才问:“跟师哥说实话,泽费尔、斯恒还有林昼一把你接走的那晚,没有合起伙来欺负你吧?”
迟薰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磕磕巴巴道:“欺负是……什么意思。”
“就是凶你,给你脸色看。”
当天混乱的片段都一并灌进迟薰的脑袋里,她正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对上他那双往日轻浮此刻却显得正经的眼睛,又语塞了,半天想不出该怎么解释。
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不在膝盖上了。
指尖传递过来的热源令迟薰脸颊一热,坐直了道:“你,你这是干嘛?”
“不干嘛。”
路添坐得随意,眉眼也慵散愉悦,仿佛此刻带着她那只手往小.腹摸的人不是自己,“只是觉得你忙着吃饭,也得给手找点事情做。”
说话间,手被他带得更往上,那套运动服也被扯得下摆拽起,令他几乎要在队友面前衣着不整,但路添依旧不以为意,只是打量着她的神色。
“不喜欢了?”他顿了顿,“还是这些天里,摸过其他的?”
迟薰看到他胸口比赛用的姓名贴被她手背一点点挤皱,慌乱地低下头去,咬了一大口汉堡默默咀嚼。
也是,当她的队友,远比当师哥当同事幸福得多。
路添面上不显,攥着她的手倒更紧了些。
不远处,几个站着的男孩盯着被队长拉住手,坐得老老实实的女孩,脸红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中一个还揪起衣摆闻了闻,生怕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会被漂亮小爱豆嫌弃。
队长都被摸到了,他们还会远吗?
……
迟薰艰难地吃完了一个汉堡,期间分了好几次神,还差点把两个手的触感混淆。
见她扔掉手套,路添双眸微弯,弯腰把薄荷水递到她唇边。
“喝不喝?”
指腹因他的倾身快要陷进那片鼓.胀里,迟薰心慌意乱但仍一脸正色地咬住吸管喝了几口,清了清嗓子道:“你不要再勾引我了。”
路添又被她逗笑:“有吗?”
“有啊。”迟薰不看他,盯着脚看,“正经偶像哪有你这样的……何况今天还有比赛。”
“可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组合,小浔上次不是都尝过一遍了吗?”
迟薰耳朵都听得烧起来了,抿了一口又一口薄荷水,才道:“我忘记了。”又小声补了一句,“我也不会对你负责的。”
路添盯着她唇角那颗没咽下去的水珠,就那么挂在柔润唇瓣上,仿佛咬一下,那双唇就会颤巍巍打开,任由他和狗崽子们的舌头伸进去为非作歹。
“这么花心?”他哼笑时带着她手腕都在震,“那也没关系,m7m都愿意当小浔的地下情人。”
被他轻啄了下耳垂时,迟薰都还有点懵,哪有一整个组合都当的,她都没有那么多房子可以装他们呢……不对,她又不是omega,要那么多alpha情夫做什么?
万一他们同时进入易感期怎么办?
“拿到三连冠后,就来我们宿舍吧,我们给你庆功。”
“你怎么知道我能拿?”
“当然了,我们可比isaro那群毛头小子还信你。”
迟薰越过路添肩头,看向他身后那几个站姿拘谨的高大少年,见他们都低着头又忍不住偷看,仿佛招一下手就会摇着尾巴凑过来舔她的脸和手,她连忙又躲回路添怀里,猝不及防被他捏了捏脸。
迟薰瞪他,路添却松开眉,像是笑又像是叹气。
“小浔怎么长得这么可爱,抱到就不想松开了。”
迟薰亲也亲不过他,说也说不过他。
没过多久,就气喘吁吁地拿手抵在他胸口。
“队里、队里来信息了,我该回去了。”
迟薰从他怀里钻出来,她抓起橙汁瓶贴在升温的脸上,一扭头,坐在沙发上的路添被她摸得发丝散乱,裤腰上的抽绳也歪到一边,像极了被玩到一半就丢掉的玩具。
她心里一跳,别开眼道:“……也不用送我了。”
从房间出来走了几百米远,脸没那么热的迟薰才低头看了眼刚才混乱中一直在震动的光脑,除了队里几个人发来的几个信息,最上面两条是一分钟前收到的。
【w:在么】
【w:……在哪?】
第228章
第228章
在……
迟薰敲了个坐标, 又咬着吸管,警惕性十足的一点点删掉:【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头没有回音了。
她一边往室外赛场走,一边扣去两个问号, 走出去时杯子里的薄荷水正好见了底,迟薰多绕了半圈去找垃圾桶, 手遮在头顶远望对面的人工岩壁。
攀岩比赛还没开始,选手们都绑着安全绳等在哪里,三五成群的, 再远处是下一个花滑项目的选手围成一圈,大多都换好了衣服,正在跟经纪人或者随行教练聊天。
迟薰粗看了一眼, 只看见宋杳安,倒没看到那抹高挑的粉色。
空杯子扔进桶里发出一声轻响。
迟薰正要折返, 迎面过来两个人步履匆匆的像在找谁。
“打通了吗?”
“队长还是不接,难道是一个人换衣服去了?”
其中一个看到她点头笑了下, 迟薰也弯了下身:“师哥好。”
目送他们离开, 她才若有所思地重新抬起光脑, eyas的人竟然也在找裴雾回,听上去他们还跟他失联了。
不太放心的迟薰也给裴雾回打去一通电话,响两声就被那头挂断了, 这也意味着对方能看到光脑消息,大概真的在换衣服。
她正犹豫要不要回去看比赛时, w的头像又闪了下。
【我在a区负二最后一间待机室】
什么意思?
迟薰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要她过去找他吗?他莫非又出什么事了?
最有夺冠希望的运动员被锁在某个房间、冰鞋被人动过手脚、来的路上被人丢香蕉皮摔跤以至于不能上场……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剧情一下子全都涌进了她的脑海里。
迟薰看了眼远处的攀岩队, 最后还是一咬牙转身往a区通道跑去。
他发的那层待机室没有组合使用,整个走廊静得就只剩她自己的脚步声,迟薰到了最后一间门口就开始拧门把手, 拧不动,门被反锁了。
不会吧,她乱猜的那些是真的?!
迟薰重重敲了几下没开,立刻给他又拨了一通电话,等待的时间里她左看右看,最终盯上了侧面那扇开着的排风窗。
不高、刚到她眉毛,宽窄也刚好。
迟薰蹦起来往里看,只能依稀透过百叶窗缝看到里面亮着灯,说明有人,听着仍在接通中的手环,她撸起袖口往上跳,试到第三次终于成功抓住了窗沿。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
翻窗、跳窗,跟上次翻阳台一样轻车熟路,落地时再拍拍身上的灰,她立刻冲进去:“师哥你没事吧?”
回应她的只有安静。
灯虽然亮着,但房间的沙发和化妆镜前都没有人,迟薰试探性地又喊了两声,也都没人应,就当她准备打开门锁出去时,余光却瞥见最里面的折叠椅后有一抹不明显的粉色。
是……他吗?
脚步停顿,迟薰朝那处快步走去。
快走到椅子旁边时,那片粉色就已经延伸到了她脚下,发辫像是盘起后又被扯下来的,她顺着粉色一路往上看,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下。
她从没看到裴雾回这种样子。
之前即便是发情期,他的模样也都是疏冷的、高傲的,就连衣着也都端庄整洁,不像现在,整个人躺在一堆椅子围成的角落里,呼吸凌乱,花滑服都快要从肩膀上滑下去,半漏的窄腰更是紧贴在墙根上。
“出什么事了,”迟薰从那处移回白墙,手足无措地揪住衣摆,不知道该不该看,“师哥你的易感期还没结束吗?”
几声压抑的低.喘后,裴雾回低低道:“水……”
迟薰以为他是要喝水,弯腰把旁边滚远的矿泉水瓶拧开递去,还没碰到却又被他蹙眉推回来,她才意识到这瓶剩了一半的水可能有问题。
“抑制贴需要吗?”她忙伸进口袋里掏找,“我好像带了两张。”
“那个……没用……”
裴雾回说话仍断断续续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备用抑制剂呢?你总带了吧?”
迟薰说完就看到了地上不远处空管的抑制剂,针剂比她在宋颐初房间里里看到的要小,大概是普通剂量,效果也不明显。
看着他冷白脖颈上堆叠的红意,迟薰急得团团转:“可我兜里也没带抑制环,要不我去喊人过来,你经纪人电话是多……”
“不。”
裴雾回这次干脆的打断了她。
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这幅样子。
迟薰明白过来,茫然地抿了抿唇,又探头打量了他一会:“那怎么办?过不了一小时花滑就开始了……要不,要不我先扶你起来?”
说话间她的手已经贴上他额心。
是微凉的,对他而言。
甚至像一片降暑贴,让裴雾回出于本能地想要俯过去贴近,可当他真正靠近时,却嗅到她指尖还有衣襟上极淡的苦艾酒气息,是来自另一个陌生alpha的信息素。
他动作僵住,闭眼往另一侧偏头靠去:“别碰我。”
迟薰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心,愣了愣。
见男人忽然垂眼不看她,她摸不着头脑地搓手:“那、那我出去找医疗点要两支强效抑制剂,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迟薰站起来,看到他没不拒绝,才退后两步朝门口走去,摸上门把手时又不放心地停下来,折回沙发上抱起了上面的外套,重新走到裴雾回面前。
男人仍旧蜷坐在那里,辫尾散落在地上,长眉收紧,纤浓的睫羽随着呼吸轻颤,高大又瘦薄的骨骼令他整个人像极了他头像那只布偶猫,高傲又挑剔。
唔,脾气也像猫一样捉摸不定的。
迟薰暗自腹诽,又低头闻了闻确保外套没有异味,才展开朝他不整的上衣盖过去。
动作间难免会碰到他的肩膀,那双睫毛抖了抖,似睁开了条缝隙,她连忙解释道:“我的手没有碰,是衣服碰的你,嗯,衣服。”
裴雾回这次倒没挑了。
没睁眼,但他感觉到对方一点点轻轻掖紧了两端,连他因燥热扯开的衣摆也盖严实了,而后又把上面往他肩膀后提了两下,像是怕他翻身又挣动在地。
动作间难免会倾身,有时迟浔离他的腺体就只有一寸,而那里正源源不断外溢着一个omega的求偶信号。
清甜细腻的雪花莲,他连同整个裴家都曾以为没有哪个alpha能拒绝。
因为信息素出众,他也遭遇过各种极端的追捧与陷害,就像今天,甚至有人想要刺激他的易感期,好让他被alpha围堵弃赛。
情急之中,裴雾回能想到求助对象,竟然是迟浔这个alpha。
几次相处下来,他很清楚对方木讷可靠,不会因为信息素就对他做出什么冒犯的事。
可当猜测得到验证,裴雾回却并不如想象中开心。
……他难道连一丁点动摇都没有吗?
裴雾回又静静睁开眼,凝视面前低头忙碌的小人,对方脸色如常,随着动作转动的眼珠子又黑又圆,澈亮的眼神看上去没有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分毫,沉默着轻吐了一口气。
正在整理外套的迟薰以为那是不耐烦催促的意思,立刻缩回手:“好了,你再忍一会,我出门……算了,我还是翻窗吧,门锁着你在里面能安全一点。”
听到最后一句,裴雾回的睫毛往上抬了抬。
他这才注意到迟浔膝盖的位置有两团灰扑扑的痕迹,在黑色运动裤上格外明显,再往上,就连脸颊和鼻尖也蹭着几道印子,扫了眼远处半开的窗户,他明白过来。
“我走了。”
迟薰指了指身后,正要从半跪的姿势撑起来,手腕忽地被拉了一下,又将她重新拉坐回去。
她呆看了会那只握紧她腕间的手,又看向面前那张情绪不定的脸:“还有什么事吗?”
“咬我。”
两个字毫无预兆地从他薄唇里蹦出来。
迟薰还以为是幻听,不安道:“我吗?”
裴雾回又不说话了,就在她确信是幻听时,他忽然抬起手,将她盖好的外套扯开,露出那片冷白细腻的颈窝,睫毛轻颤着闭紧又掀开,仿佛说完这句话就花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标记我,就现在。”
薄红在他眼尾堆叠,矜持与薄怒在他脸上生出别样的艳丽姿色,迟薰看得呆住,等脸颊也跟着发烧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道:“不、不好吧……我怎能随随便便标记你,我们可是师兄弟,又不是那种关系……而且,而且,传出去对咱们的名声也不好……”
其实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没办法标记omega。
她就像被招进顶级香水公司的鼻炎人士,什么闻不到,此刻的可贡献度为零。可她又偏偏说不了太多,说多了就会露馅。
迟薰急急忙忙把手拽出来道:“我还是去找人吧,你别慌,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她起身就跑,踩着凳子从窗台重新往外翻,刚探出头就听到走廊的广播正在提醒花滑选手尽快候场,
翻越前,迟薰不放心地扭头看了墙角一眼。
裴雾回自她抽手后就彻底闭上了眼,睫毛紧覆,远看神色都有些痛苦,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热得昏了过去。
他还能撑到她回来吗?
迟薰一下子不确定了。
会不会她的牙齿其实也有点用?不然上次在海岛时,泽费尔也不会求着她咬他,莫非只要咬上去就有镇静的效果?注射信息素只是下一个步骤?
迟薰咬紧牙关磨了磨,脚落回凳子上。
耳边的声音已经被拉扯成毛线一样的絮状,又像是卡带的磁带,一节一节的,混乱中裴雾回好像依稀听到了脚步声,又像是幻听。
直到,那双微凉的手重新贴上他颈窝,伴随着头顶局促的呼吸声一并压在他身上。
“那我咬了。”
对方怯生生的,力度也小小的,但就这样将他压在了这一方逼仄不堪的角落里,“疼的话,你可以喊出来。”
迟薰上次就见过他的腺体,在雪场。
粉粉的,像一枚小痣,但又不像痣那样是凸起来的,反而微微凹陷,会在他易感期时慢慢朝她打开。
此刻也是,那枚针眼大的小孔要比周围颜色更深,衬得圆心更软,虎牙的尖角可以恰好戳在那里。
迟薰按着他肩膀,很用力才不至于从这具比她高大得多的身躯上滑下去,旋即她张开唇,试探性地对准那里。
动作间温热的呼吸扑洒在那周围。
裴雾回早有预料,身子还是不由地软下去,他因自己这种迎合而难堪地蹙紧了眉,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吭声。
只是那片呼吸始终在他腺体周围打转,迟迟没有落下。
像是在犹豫什么,结合对方僵直的身体来看,又像是本能地在排斥这种临时标记。
裴雾回不禁攥紧了滑到腰间的外套,头一回萌生出自我怀疑的念头,甚至在这种冷待下渐渐失去了某种安定感。
是他的信息素不被迟浔喜欢吗?
迟薰龇牙咧嘴地从左边牙换到右边,直着咬还是斜着咬呢,裴雾回长得太高了,直着咬只怕她下巴很累,斜着咬又不好发力。
正在她犹豫时,眼前的粉色肌肤突然随着男人的动作朝她迎近了些,那道清冷的音色也吐出难捺的话语,连着喘.息落在她耳边。
“快……快一点。”
迟薰听得耳根都热了,也顾不上什么角度力度,就毫无章法地啃了上去。
尖利的犬牙猛刺进来,扎进那片软到溃败的腺体,将原本淡雅的花香挤得乱散,人也是,裴雾回全身战.栗,几乎要在这片刺痛中软倒下去。
可比起□□上的煎熬和耻辱,内心反而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平和。
那是omega的本能。
他不得不承认,被这个木讷老实的alpha近乎粗鲁的占有,竟然会让他感到满足。
第229章
第229章
明明他很清楚, 临时标记意味什么——
意味着裴家这么多年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付之一炬,别说进入皇室,此刻的他就连一个正当的身份都没有。
可裴雾回仍然在期待, 刺痛过后这个alpha将信息素注入他腺体的那一刻。
是青提味吗?
或许还有其他的味道,什么样的都可以, 只要是面前这个人的。
裴雾回用手按紧身上这具单薄的身躯,一边被咬得眼角潮红,一边将自己的脖颈朝对方献得更深。
腺体陷在迟薰齿间, 软软的,口感像在咬一块果冻,但是没味道的那种。
只是她每用一下力, 耳边那阵惑人的轻喘就更急促了,听得她手脚都使不上劲, 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知道该进行下一步了。
可是……可是她压根进行不了下一步。
迟薰只能装傻继续啃咬,间隙里腾出一只手问许由医疗点的位置, 这种关键时刻的分心很快被身下的omega察觉, 美人薄怒, 平时清冷的声线里都带了一丝幽怨。
“你为什么还不给我?”
“给给给,马上就给。”迟薰口头应付,指尖在体育馆地图上狂翻,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不是很熟练……”
翻到了。
迟薰对着地图上标蓝的点位眼睛一亮, 许由也在此刻发来回复:【选手的a区自助医疗点就在入口拐角,你问这个做什么, 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都挺好,我帮人问的】
迟薰回复完正要把裴雾回松开,忽然感觉手臂痒痒的, 原来是情急揽住他时,那根蒲柳似的长发辫跟她的手臂缠绕在了一起。
她正要拨开,忽然听到他问:“你身上是谁留的味道?”
迟薰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裴雾回不说话了。因为他意识到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盘问这些的地步,他的自尊也不允许这么做,于是他敛下眉眼:“没什么。”
真像只捉摸不透的布偶猫。
迟薰摆布着这具高大的身躯想,自从她咬住他的腺体,这个漂亮omega就变得有些焦虑和……黏人,此刻她的手都松开了,但他的手还是紧攥着她衣角。
迟薰狠了狠心才将人又一次推开,挣扎着站起来。
她看到他被欲色染得湿红的眉眼,花滑服紧贴着腰线,随着呼吸起伏,上面的珠链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令他整个人像一朵溺在潮水里的花,被泡得软烂又糜.艳。
她看得呆了几秒,才在他怔忡的目光下别过头去。
“我问到抑制剂的位置了,我去拿来给你。三分钟。”
裴雾回怔了怔。那件贴身的花滑服勒得他有些喘不上气,他抬手扯了扯领口,指节微微发颤,声音也哑得像含着水汽。
“你的信息素……难道不行么?”
“嗯,想来想去还是不太好。”
迟薰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的信息素挺无趣的,临时标记也应该留给重要的人,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掉了。”
她这个话是说给裴雾回听的。
毕竟她一个beta又没有信息素可浪费。
说完迟薰就头也不回地翻窗跑了,她怕自己再犹豫又会心软,继续留在这里做无用功。
百叶窗重重落下。
除了被男孩蹬倒的凳子还在原地翻滚,房间里再没了其他声音。
裴雾回怔在她最后一句话里,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扯开的衣襟,自嘲地牵了下唇角。
第四次了。
他竟然被拒绝了四次。
原来即便自己这样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往日那些骄傲和体面碎了一地,对那个人也造不成任何吸引力。
裴雾回抬手,摩挲了一下依旧在渴求对方的腺体。
他将沾有信息素的手指递到鼻尖,妄图找到一点它比苦艾酒差劲的原因。
到底是迟浔的信息素无趣,还是他……还是他这个人?
*
户外赛场。
绿灯亮起,两个绑有安全绳的少年快速向上攀去,计时器上的数字也跟着飞速滚动。
6.51、6.52……
数字前后定格在6.98和7.21的时候,两个拍完板的男孩才拉紧绳子降回地面。
赛场下,宋颐初望着即将上场的宋杳安,只说了几个字:“注意安全。”
“经过了那种时刻,哥你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叮嘱我,我有时候也挺佩服你心理素质的,”
宋杳安抬头似笑非笑的,“不过兄长的关照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两人的关系自那一晚就开始微妙的转变,原本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兄友弟恭,直到竞争彻底被摆在明面上。
毕竟,谁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心爱之人,被对方用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拥吻,甚至在怀里被.弄.到晕颤啜泣。
而自己只能以共感在一侧旁观。
“一直都是用在这种时候。”
宋颐初顿了顿,“这种话你可以对着我说,迟浔在的时候不要提。”
宋杳安哼笑了下,不置可否。
走到岩壁之下,他踩上踏板,等待开始前又回头看了眼,看到场上唯一的某个空缺眯了眯眼。
迟浔还没回来。
他的第一场单人赛,她竟缺席了。
……
约定是三分钟,但迟薰还是跑得很快。
她怕咬腺体能拖延的时间有限,万一才过两分钟裴雾回就又晕了呢?
迟薰拿到抑制剂后就火速折返,等跑到墙角准备上翻时,才瞥见房间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她心一沉,还以为是有人闯进去了,连忙推门往里冲,可当真正跑到那片椅子围住的角落,才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裴雾回、她给披上的外套,还有地上那瓶水都消失了。
自己走的?
还是被人掳走了?
迟薰忧心忡忡地给他打了个电话,却被挂断了。
她只好又找他那几个队友旁敲侧击,焦急地等了近半小时分钟,才得到回复说他们队长已经回去了。
【人还好吗?】
【当然啦,马上都去候场比赛了,师弟有没有兴趣过来观赛?我们给你留位置~】
迟薰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可转念又有点生气,他恢复好了怎么不告诉她,还挂她电话,她好歹也算他半个救命恩人吧?
真没礼貌。
算了算了,她才懒得跟这种漂亮omega一般计较。
迟薰把抑制剂揣回兜里,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把身上的灰擦干净,才重新去往户外赛场。
出去时有三五的观众也正好回来,谈论间话题都是先前的比赛。
“这场还真是爆冷,真没想到q-tizn的庭沐能拿到金牌,我还以为会是kwh或者isaro。”
“银牌也不错了,至于铜牌,最后半秒明显有失误吧?”
“你也有这种感觉?后面像是膝盖磕到了,可又觉得他前面太迅速太熟练了不至于……”
听到她们说话内容的迟薰脚步放慢,又意识到什么,再次加快,但等她走到户外时,天边橙红渐起,工作人员都围在岩壁下面撤走那些计分工具,选手们更是早已离开。
攀岩比赛竟然结束了。
迟薰面露懊恼,逆着人群在草坪上穿梭,还没找到自己的队伍,就远远看到了一群穿着滑雪服的身影。
走在最前方的裴雾回头发低盘,又变回了平时疏冷的样子,他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淡青色,碎钻沿着他的腰线和锁骨铺展开来,青色在背后逐渐变浅,衬得那片脊背有种若有似无的透明感。
可即便穿成这样,配上他的神情也没人敢想歪。
真是跟刚才判若两人。
迟薰脸又热又气地想,怕是连粉丝也猜不到他发情后私底下那么能喘。
“回来了?”
头顶忽然有黑影覆下。
迟薰抬起头,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其中还没来得及换上攀岩服的那个朝她倾身,笑了笑:“还不知道比赛已经结束了?”
“我……”
迟薰还在想怎么狡辩,宋杳安已经朝她刚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捕捉到那抹粉色后,他唇角僵了僵,随即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轻松:“走吧,正好直接陪我去领奖。”
远处,人群里的裴雾回也似有所觉地偏过头。
看着被两个少年围住的男孩,还有他们脸上有说有笑的神情,他极力平复的呼吸又有些乱。
*
“铜牌?”
“嗯。”
回程的大巴上,迟薰难以置信地捧起宋杳安胸前挂着的那枚奖牌,碎碎念道:“怎么会是铜牌呢,不应该是金牌吗?”
“可能是对手太强大了。”
宋杳安垂眸望着正仔细打量奖牌的她,停顿了下,“也可能今晚状态不佳。”
前排的谢肆声扯着一块金牌递过来,呵笑声里满是对宋杳安的讥讽:“人不行就怪状态,想摸金牌的话这里有的是。”
“但我记得你平时训练数据不错……”
迟薰正要伸手去接,大巴因前方拥堵猛刹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栽,撑着对方的腿才堪堪稳住。低头一看,宋杳安膝盖上有一块瓶盖大小的擦痕,皮肤破了一点,渗出的血珠都干掉了。
“你受伤了?”
“没扯到关节,不影响明天的比赛。”宋杳安语气淡淡的,像是不太在意。可他收回腿时动作慢了半拍,指腹在擦痕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刺痛令他眉心极快地收紧又松开。
“网球再一起摘金吧。”他抬起头笑了笑。
“……”
谢肆声透过旁边车窗,看到迟浔正低头观察宋杳安的伤势,自己递过去的那枚金牌被他随手搁在了一边。
又一个装货,之前练舞谁没受过点小伤。
他紧了紧牙关,没好气地闭上眼,没几分钟又睁开,抱着自己的胳膊和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别说伤口了,一处淤青都没有。
早知道他就报格斗项目了。
第230章
第230章
也不对, 报格斗项目顶什么用?
他就算是受伤了也变不成女的。
夹在两个赛程中间的夜晚,出差回来的庄渠难得没给他们安排什么新的工作。
大巴转商务车回到宿舍后,七个人因为今天的热量消耗额外加餐了一顿清汤火锅。
吃完宋颐初跟泽费尔留在厨房洗碗, 剩下几个人把餐厅和残余垃圾简单收拾了下,就各自上了楼。
谢肆声也是。
回到三楼, 进门前他回头看了眼。
迟浔也跟在他后面上了楼,运动外套已经热得脱掉抱着了,男孩只穿着里面的背心, 弯着腰正在按门锁,黑暗中那片白皙的双肩和脊背很是明显。
滴的一声,门开了。
谢肆声红着脸收回视线, 僵硬地走回自己房间里。
刚平复呼吸,一低头他就看到床边的电子蜘蛛正勾着迟浔那条练舞裤, 整只蛛惬意地趴在上面,用两条前腿勾踩布料。
谢肆声没好气地冲它扬拳:“好好的裤子都快被你盘包浆了。”
蜘蛛立刻变回乌龟缩回壳里, 见他没真的冲过来, 才又伸出脑袋和四肢往裤管里躲。
谢肆声连衣带龟把它丢回床头, 坐在床尾例行登录那个小号。
刚登上去后台就有99+的消息,因为收图爽快,之前交易过的代拍已经开始自发地找他。
【恋萌癖:哥, 迟浔今天饭撒图要不要,四张图一口价2000】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发我】
【常驻上班:拍到了迟浔接力赛全程视频, 未公开买断4500】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发我】
【每天都在按快门:罩哥,绝版绝版!我抓拍到了迟浔和宋颐初对视图, 还有他跟林昼一错位拥抱的,要不要?6800转你】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发我……发个锤子】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不知道我是唯粉??cp照值个屁的钱,给我单人照】
【每天都在按快门:是是是, 抱一丝哥,我记混了】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双人只收谢肆声和迟浔的,其他免谈】
【每天都在按快门:这不行,这真的没有】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
【每天都在按快门:罩哥你是不知道现在行情,他俩cp照都没人收,我同行都没几个拍的,而且大多数时间两个人隔得老远,那我哪拍得到】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毫无经商头脑,你这样必定拼不过同行】
【每天都在按快门:???】
谢肆声烦得连手环也摘了,咬牙切齿地拿衣服去浴室洗澡,没多久又折回来,把手环捡进去。
浴室里,半小时的洗澡时间仍在无限拉长。
床头,缩在裤管里的乌龟忽然精神抖擞起来,四肢抓住布料,整个龟壳都因为兴奋而翻仰过去。
近一个半小时后,围着一条浴巾的谢肆声才拧眉走出来,耳垂还有未褪的红,湿漉漉的身体越往下水珠越多。
他靠在沙发上擦头发,视线垂落在光脑的一个视频上。
视频里,男孩刚挑衅完zlly的队长,下巴微微仰着,脖颈上的汗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些许,低头正在擦汗,而他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举着双臂的他正在朝迟浔靠近,而对方愣了愣,才朝他举起手来。
视频就在此刻戛然而止。
但这也是谢肆声今晚找到的唯一同框镜头。
他把进度条拉回,又看了几遍,脑海里浮现出刚才代拍说的话——大多数时间两个人隔得老远,那我哪拍得到?
谢肆声靠回沙发靠背,烦躁地闭上眼想,那迟浔喜欢女的,他没事凑那么近干什么?
不讨嫌吗?不变态吗?他可比队里那群男的有原则得多。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变成他喜欢的性别才对。
谢肆声想来想去又把衣柜打开,一股脑翻出上次买的女装,本想再试试,拎起来才发现全被他上次试穿时撑脱线了。
“……”
盯着镜子里一脸不虞的自己,一股没来由的冲动忽然击中了他。
不是,他就不能亲口去问迟浔吗?
与其在这儿想东想西,不如当面跟男孩对峙。
况且他们身边有女的出现过吗,迟浔怎么能就确定自己喜欢女的?他难道试过男的?
他自己两个月前也是异性恋,现在不还是被迟浔掰得弯不弯直不直,都快成流动性取向了。
说明喜欢就是喜欢,管那么多有个屁用。
所以说……迟浔怎么就不能喜欢一下他本人?
哪怕是一丁点,都不行吗??
谢肆声扔掉手边的衣服,去吹了个头发,出来后又在衣柜挑挑拣拣了半天,才换上一套他喜欢但从没穿过的套装准备出门。
出门前,他又抓起一瓶发胶对着头发捏了捏,认真做了个造型。
镜子正后方,电子乌龟也扬起脑袋,神气地在床心慢爬。
几分钟后,谢肆声站定在了迟浔门口。
第三次举起放下的手后,他深呼吸了下,捏拳叩了叩门。
“迟浔,方不方便开个门?我有事跟你说。”
……
听到动静的宋颐初拉开门,走了出来。
床上四件套是浅米杏色,简约落地灯下是他之前在找人定做的柚木书桌椅,浅色系初看顺眼,看久了却有些单调。
此刻,趴在书桌前身披薄毯的女孩倒成了唯一的亮色。
发丝在灯光下呈暖金色,毛绒绒的毯子是浅蓝的,掉在凳子边的是一对棕色小熊拖鞋,捏着勾针的两只手指尖则是健康的浅粉色。
但他洗澡的时间里,她似乎没织多少,手边的杯套还停留在他昨晚的进度。
宋颐初的目光从她微颤的手,移到她抿紧唇瓣暗自吸气的脸颊,最后停在她莹润的耳垂上。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勾针和毛线团,放远了些,才撑着桌子倾身问她。
“我可以亲你么?”
迟薰因他突然的发问一愣。
因为平视,她能很清楚地看到对方眼底温和的问询,就像摆在桌边的台灯,光暖又不至于灼伤人,她垂下睫毛,很小弧度地点了下头。
于是宋颐初捧起她的脸亲了上来。
薄唇微凉,连同沐浴后身上淡淡的香气一并将她拥紧。
轻啄、渡舌、深吻,这一切他都做得温柔,绝对的温柔就好像慢慢涨起的潮水,没过脚踝时还让人不以为意,等反应过来潮水已经将人淹没。
迟薰很快被他带得体温攀升,攥在薄毯上的手也恨不得松开,但忍不住睁眼往下偷偷瞥了眼,又闭上,将毯子拢紧了些。
她闭眼的瞬间,宋颐初也低下视线朝桌下看了一眼。
那里的阴影并不明显。
可他舌尖能感受到女孩的口腔比之前还要濡软,甚至甜味和极淡的咸味同时在齿关堆叠,对方的快速吞咽也让他喉结不由得滚动,跟着加深加快,就像是同时在品尝她的口水和泪水。
看到女孩在双重攻势下逐渐有些喘不上气,他停下来,戳破了桌底下的平静。
“跪在里面这么久,不闷吗?”
迟薰不解地睁眼,见宋颐初正定定地望着她脚边,她顿时反应过来,愣了愣,立刻心虚地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而宋杳安闻言也钻了出来,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晶亮,没所谓地靠在桌沿:“怎么,你都在我房间偷过情了,我就不能还回来?”
他扯好衬衫,用指弯揩过唇角,把那最后一滴也舔的干干净净后,才对上宋颐初那张圣人似的温柔双眼,笑盈盈问他。
“哥,好吃吗?”
“……”
见宋颐初沉默着别开头,正在偷听的迟薰也被他提醒地想起来了什么。
差点又忘了他们的共感。
那刚才宋颐初在上面跟她接吻时,岂不是也能——
想到这儿,迟薰大为羞愤地裹紧毛毯,连眼睛也埋进去了。
宋颐初余光瞥见桌子前裹得跟毛线团一样的女孩,深呼吸了下,俯身将人抱起来,低哄道:“我送你回去洗澡?好不好?今天早点休息。”
团心发出一声不明显的嗯声。
宋颐初蹲身帮她穿上一只拖鞋,还没拿到另一只,宋杳安就已经眼疾手快的捡起来,看到长相一模一样的帅哥在左右帮她理好裤脚,露出一只眼睛的迟薰这才心里熨帖不少。
她扔开毯子,把他们两个也一并推开,面上仍装得不爽。
“不用了,我要自己回去。”
回到三楼的迟薰就直奔浴室。
一来是热的,二来是想洗个舒舒服服的澡放松关节,她到浴室就泡上了热水澡,闭着眼睛靠在浴缸边玩水上的泡沫。
泡了十几分钟,迟薰就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她侧耳细听了会,猜应该是宋颐初送织好的杯垫上来,便直起身喊了一句。
“门没有锁!”
视线移回面前的玻璃门上。
反正她浴室门锁好了,他放好杯垫估计就会走的。迟薰重新靠回去,缩回水池里舒适地长呼出一口气。
走廊上的谢肆声也因他这句话,试探性地转了下门把手。
门真的开了。
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下,酝酿好自己要说的话,快步冲进去,甚至做好了马上要跟迟浔面对面的准备,结果真的进去后,才发现屋子里空空如也,卧室阳台都没有迟浔的踪影。
人呢?
谢肆声拧眉转了一圈,这才看到身后亮着灯的浴室。
安静几秒,他听清了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
里面有人正在洗澡。
意识到这件事的谢肆声立刻移开视线,耳垂上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最后僵硬地在沙发上坐下,手捏成拳,浴室光映着他的脸,令他凌厉的面孔也多了几分狼狈与生动。
很快他就侧过身,连脸也不肯对着那里了。
第231章
第231章
洗完澡的迟薰随便吹了吹头发, 拽了条毛巾走出浴室。
她已经习惯了在睡前翻阅bunny的私信,今晚也一样,信箱里大都是粉丝发来的鼓励, 都让她明天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平常心就好, 毕竟她已经拿到了一块金牌,虽然是全队的但你已经很厉害了。
迟薰头也没抬的一条条往下看,人已经走到茶几旁, 伸手够到自己放在上面的水杯,拿过来抿了一口就准备端着它上床,忽然发现玻璃杯里映着一双陌生男人的腿。
她整个人定住, 抬头往前看,正好跟沙发上僵坐的少年四目相对。
三秒、五秒……
十秒后她发出一声大叫, 往后倒退一大步:“你怎么会在这?!”
谢肆声捕捉到他脸上的惊恐,没好气地撇头道:“当然是被你放进来的。”
“……”
她放的?
迟薰半信半疑地回头看了眼门到这里的距离, 突然回忆起刚才洗澡时的敲门声, 她当时还以为是……啊呀误会大了。
想到这儿, 她连忙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胸口,确认没什么异样,才庆幸自己平时有随时穿束胸的好习惯。
谢肆声听见他整理衣摆, 目光在那片柔软贴身的睡衣上停留了几秒,很快耳尖又一热, 尽量冷静道:“其实,我过来是有话要问你。”
“问我?”
迟薰愣愣地抬起头, “都这么晚了,怎么不明天……”
“我等不及。”谢肆声忽然一本正经地打断她。
迟薰呆了下,这才发现对方相比于晚餐还特地换了套衣服, 古着工装和手腕上叠戴的细链手环更是让整个人潮酷的像马上要去逛展。
莫非他待会还有拍摄的行程?所以才这么急急忙忙就过来了。
迟薰感觉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坦然地坐到他对面:“那你问吧。”
忽然拉近的距离让谢肆声僵了下:“你——”
“嗯?”迟薰没听清,于是把脑袋凑过去,“什么?”
她身上洗过澡后潮暖的香气一个劲儿往谢肆声鼻子里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越捏越紧,坐正的姿势也侧回去,艰难开口:“我……”
他到底想说什么?
迟薰狐疑起来。
她偷瞄他泛起薄红的侧脸,不仅联想到了下午在大巴车里,她差点把他奖牌落在车上的事,他不会是因为那个来找她算账的吧?
未免也太小肚鸡肠……
正想着,谢肆声却像是能听到她心声似的扭回头,两个人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
“我喜欢你。”他绷着声音道。
迟薰先是被眼前放大的凌厉眉眼惊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喜欢,他喜欢她……
虽然早就隐隐猜到这件事,但侧面得知和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特别是当初谢肆声和她还是被追和追求者的关系。
这句话开始在她脑袋里疯狂回荡,以至于迟薰也僵住了。
“我、喜、欢、你,听清楚了吗?”
谢肆声见他没反应,于是又咬牙切齿地加大音量,“很意外?没想到吧?当初瞧不上你的人现在跟条狗一样暗恋你,每天做梦梦到的全是你,光脑里存的全是你的照片,你干什么他都觉得可爱,干什么工作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为了你可以穿女装甚至想换个性别,迟浔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迷药?我真的喜欢你喜欢得要疯掉了,开心吗?”
他一番话问得咄咄逼人,可红到脖子根的状态骗不了人,平时倨傲扬起的头颅此刻也随着话语越垂越低。
迟薰听得也一愣一愣的,手指在水杯上捏紧,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照片什么梦里……
等等?
她吞了下口水,小心而诚恳地发问:“为什么说穿女装也是为了我?”
谢肆声差点在他好奇的眼神中气得背过去,沉默几秒,才挤出字来:“不是你跟你妹妹说你喜欢女的么。”
啊,那个。
迟薰心虚地挤了下脚趾,她当时明明说的是喜欢异性,也没特指男生女生,不过以她现在的性别来理解也没错,想到这儿她含糊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谢肆声拧眉,“还是说也可以试试男的,比如我?”
迟薰忐忑地抿一口水,转开话题道:“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就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以为的事实是假的,或者你身边信任的人一直在骗你,没有对你说过一句真话,反而把你耍得团团转……”
谢肆声听得眉头又紧了下:“谁敢耍我?”
“假如,我是说假设。”迟薰小声道:“你会怎么想?”
“能怎么想,绝交呗。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回?”
谢肆声忽然挑了下唇角,眼神冷下来,“不可能。背叛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我会弄死他。”
迟薰立刻想到了他房间那个比人还大的沙袋。
她瞬间脑补出了自己被他发现性别后的惨状,没忍住打了个寒噤……是青一块紫一块还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看到男孩突然陷入沉默,谢肆声默认这是拒绝:“不接受男的也行,大不了我变成女的。”
迟薰回过神来:“啊?”
“变性手术我也能做。”谢肆声红着脸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等团解散后。”
他来真的?
等团解散她就变回女生了,倒时候岂不要做姐妹?
迟薰当即慌了神,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太客气了……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用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她委婉道:“我还是不太能接受跟同性恋。”
“……”
谢肆声扯唇嗤笑,“什么接受不接受,还不如直说你不喜欢我。”
迟薰低头转着杯子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喜怒不定,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暴起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又挪一点。
听到他起身的动作时,她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
直到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被摆在茶几上。
“不喜欢算了。这个我也懒得拿回去,送你了。”
迟薰一怔,定定看着被他推到面前的黑丝绒盒子,看上去像一个首饰盒,还带着浅紫偏光。
她伸手想还回去,指尖碰到时是温热的,似乎在他怀里捂了很久。
而谢肆声在送完后就站了起来。
他也没必要在留在这里。
都被拒绝成这样了,他还赖着这儿干嘛?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上赶着做变性手术迟浔都不要,真就那么讨厌他吗?还是他的魅力差到这种地步?
谢肆声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大步迈出沙发,可真当要转身离开时,他还是不自觉地回看了男孩一眼,见他低头认真端详着那个项链盒,他心里有一块又飞快坍缩下去了。
真的是……
拒绝他的表情都那么可爱是几个意思?理直气壮一点都不会吗?干嘛一副怯生生的表情,他又不会真吃了他。
谢肆声自嘲地呵了声,大步往外走,却因为转身太急将身后书桌上的东西撞落下来,哗啦啦一堆书册倾倒在地。
他俯身去捡,意外地看到了几本笔记做得密密麻麻的时尚杂志,一本记录粉丝id的手抄本,还有一些卡册和相册。
谢肆声将那些重新摞好、按平,手指忽然摸到相册里滑出来的两张照片,一张是组合合照,另一张则只漏了半个角,依稀能看到上面签字的偏旁。
世木……是个蝶字,笔锋眼熟,让他多看了一眼。
听到动静的迟薰也跟着冲过去,连忙道:“还是我来捡吧。”
憋了一肚子气的谢肆声也不跟她客套,将地上的书都抢先捡起来,冷着脸码回原处后转身就走。
很快,房门被他重重甩上。
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猜测他已经走远后,迟薰才如释重负地倒回沙发上,摸着胸口长吐一口气。
紧张死她了。
幸好谢肆声要比她哥还有斯队要好糊弄得多。
迟薰伸手捞过来那个首饰盒,打开看了一眼,虽然做好了准备,但里面躺着的项链还是令她惊了一下。
花瓣般的紫钻串成一整条项链,深的浅的,层层叠叠,像刚从枝头摘下的花环。花蕊是粉钻雕的,娇嫩得像是还沾着露水。
风格温柔得不像谢肆声会挑的东西。
数不清的大颗钻石簇拥在一起,一看就价值不菲。
迟薰立刻合上,跳起来将它塞回了抽屉里。
不知道为什么,谢肆声变化越大,她就心里就越忐忑,越会想到谎言戳破那天他暴怒将她大卸八块的样子,只怕是比这些钻石颗粒还多。
不想了不想了。
迟薰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抚着胸口去浴室把脏衣篓抱出来。
……
走廊时,快走到自己房门前的谢肆声渐渐停下脚步。
这不对吧?
有江蝶签名的那张合照他当时明明给迟薰了,也就是迟浔他妹,女孩当时还说自己下午就要去森昂星出差,一个月都不回来。
那合照是怎么到迟浔手上的?
难不成迟薰赶在机场前给他了?时间上来得及?还是说在异星寄回来给迟浔的?寄给她哥干什么,她自己不是很喜欢他母亲的签名吗?
谢肆声百思不得其解,闭上眼,眼前忽地浮现出他跟迟薰第一次在下城区相遇的样子,女孩当时就坐在公交站等车,拎着个大大的袋子,个子小小的。
乍一看跟迟浔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当时一看到他就扭头开跑,活像见了鬼。
难道说……
谢肆声牙根发紧,转身折返,很快站回了迟浔房门外。
第232章
第232章
谢肆声这回没敲门。
他抓紧门把手, 深吸一口气后重新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离开时要暗,顶灯熄了,只剩床头小小的一盏台灯和阳台上的灯还亮着, 男孩正蹲在洗衣机前塞衣服,灯光朦胧映出他清瘦的背影。
裤子、背心、外套, 他一件件塞得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玻璃门内的动静,塞完最后一条衬衣时, 才像是想起什么,把塞进去的又掏出来抖了抖。
很快,一团小小的布料从衬衣里滑落。
男孩将它捡起来, 在灯光下抻平,谢肆声定睛一看, 被他勾在指尖的是一条背心,又不完全是他见过穿过的背心, 更小、更短, 胸口还有两片古怪的布料。
谢肆声从他手指转而看向他肩膀, 睡衣宽松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滑向一边,隐隐露出那根肩带,和他手里的款式大差不差。
什么背心连睡觉也要穿?不闷吗?
这让谢肆声想起录团综的时候, 大家都只穿一条泳裤就出海,迟浔也是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上衣都要穿两件,他当时只当是男孩细皮嫩肉经不起晒, 可现在想来却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一桩桩他之前从没在意过的疑点涌上来,谢肆声沉下脸,大步走过去拉开阳台门:“你在干嘛?”
身后突然的男声让迟薰手一抖, 飞快把束胸塞回脏衣篓,推远了些站起来。
她打量着从天而降的谢肆声,冷汗都下来了,但还是先发制人道:“你这次进来怎么都不敲门?”
“藏什么,”谢肆声眉心拧得死紧,“我都看到了。”
迟薰眼神飘来飘去,嘴上还在硬撑:“贴身衣物当然要藏了,难不成还摆出来给大家观赏吗?”
一边说她一边佯装淡定地关上洗衣机,正要抱着脏衣篓错身离开,身侧却传来谢肆声的冷笑。
“好啊。”
说着,那只大手朝她篓子抓来。
迟薰一愣,立刻伸手去拦。没想到对方要抓的压根不是衣服,眼前黑影逼近,她的双肩被死死扣住,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倾,不得不跟他对上视线。
“你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那双走向锐利的眼睛里盛满了怒意,眼皮下压,下颌线绷得死紧,扣在她肩上的手紧得她动弹不得,迟薰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很快就心虚得垂下眼去。
谢肆声观察着她的反应,牙根紧咬:“你不会就叫迟薰吧?你压根就没什么双胞胎妹妹,对不对?”
“我……”迟薰伸手去推他的手臂,小声道,“要不你先冷静一点……”
谢肆声看她的反应就猜了个七七八八,顿时想到自己这两个月来的可笑行径,除了腺体切除手术,他昨天还咨询了变性手术,差点就要跟迟浔做永远的姐妹了。
她就这样把他当傻子耍得团团转?
谢肆声气得头皮发胀,太阳穴青筋直跳,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将人扛起来就往房间里走。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天旋地转地被架到他肩上,她脸色发白,脚尖疯狂蹬踹,双手捶打他的后背。
可她忘了谢肆声是isaro里体质数一数二的alpha,这些挣扎对他而言根本就是小打小闹,连疼都算不上。
她手都捶疼了,对方愣是连哼都没哼一声。
迟薰绝望了,她从来没觉得这段分尸路这么长过,甚至希望谢肆声能给她一个痛快。
可被扔下去时,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来,身下柔软得弹了两下,她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床。
迟薰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见谢肆声已经面色铁青地俯身,扣住她的手腕,逼近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实话,迟薰。你是不是女生?”
迟薰往枕头里缩了缩,避无可避,才从鼻腔里轻哼一声,应完就紧紧闭上了眼睛。
见她一副担惊受怕的胆小样子,谢肆声纵是有一肚子气,气得牙痒痒,此时也发不出来了。
他仔仔细细打量面前这张柔软的脸,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嘴唇,无不跟他见过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宋颐初宋杳安这样的双胞胎,也有气质和气息上的区别,而迟浔迟薰这样连气息都没区别的人,他竟然真信了她们是两个人的鬼话,也是蠢得可以。
到底也是他太好骗了。
迟浔在这件事里,也就犯了49%的错吧。
谢肆声正要将人放开,忽然想起在剧院时自己问迟薰的话——
—同事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团队少你一个难道不转了?
—不想干就辞掉呗
—违约金我给你出,你们团队要是不肯放人我就找几个让他们闭嘴。
“……”
谢肆声忽然很想穿回去把当时说这话的自己扇一巴掌。
哪有人把她往外推的?
他低头盯着紧闭双眼的女孩,最后还是气不过,恶狠狠地咬了上去。
锁骨传来刺痛,迟薰颤巍巍地睁开眼,只看到胸口一片蓝色发顶,对方带着热息的话也喷洒在她颈窝:“我告诉你,这辈子也别想甩掉我们。”
她疼懵了,又被他吓了这么几遭,眼泪很快委屈地蓄满眼眶往下滚。谢肆声一抬头就看到那张泪花花的脸,愣了下,抿唇地帮她擦泪。
可他指腹全是弹贝斯留下的茧,把她眼睛磨红了不说,眼泪一颗都没摸干净。
他把人弄疼了?
谢肆声低头一看,她细白的锁骨上留下了一对红得发紫的齿痕。他咬时确实收了劲儿,只是没想到女孩皮肤细嫩到这种地步,轻轻一口也能留下印子。
听着她细微的啜泣声,谢肆声低下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么哄人,只能板着脸道:“能不能别哭了。”
又两滴豆大的眼泪砸到他手上。
“……”
谢肆声真没辙了,只能耳根发热地重新垂下头去,羞耻地闭着眼开始舔舐自己咬过的位置作为赎罪。
疼痛很快变成湿漉漉的含吻。
迟薰被激得往后缩,啜泣也吓得止住了,她呆呆垂下头,就见身前那个凶巴巴的少年正嗦着她锁骨一遍一遍地舔,眉头紧锁着,动作却痴迷而投入。
粗舌将她凸出的锁骨都含在口中,怪异的感觉自她胸口蔓延开,连带着她整个后背都软得陷进被褥里。
迟薰最后实在受不住,才猛地将那个头颅推开:“谢肆声,明天……明天还有比赛。”
谢肆声被这猛地一推弄得愣住,正要发作,垂眼却见女孩捏紧双拳放在胸口,呼吸凌乱,金色发丝挡住半边绯红的脸颊,睡衣领口被他含过的锁骨还泛着水晶晶的粉色光泽。
可爱得要命。
他眼神像被灼了一下,飞快移开,人也僵硬着轻咳了一声:“那行,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
谢肆声正要将人松开,又有些舍不得,最后只能板着脸凑近,把左脸递到她唇边:“你亲我一下,这事儿就先算了。”
迟薰看到递到面前的脸,抿了抿唇,犹豫几秒后认命地攀着他双肩贴上去,闭上眼亲了一口。
十分钟后。
谢肆声僵直地站在走廊上,手指摩挲着唇角,整张脸通红地泛起傻笑。
迟薰竟然亲他嘴了。
早知道他就睁开眼了,她亲他的表情一定很可爱,嘴巴也好软。
谢肆声闭着眼又回忆了会那短暂的触觉,才同手同脚地走回房间倒在沙发上,压根没注意到脚边跟他一样美滋滋咂嘴的电子乌龟。
睡前他都没舍得洗脸,手也是,回味了半小时才关灯躺下,一闭眼眼前又是那双软嘟嘟的脸。
一小时后,黑暗中一道黑影再次窜进浴室。
水声响了很久,依旧口干舌燥的谢肆声才出来喝水,一整夜也是辗转反侧,等到第二天天蒙蒙亮起床才忽然想到更重要的事——
那他现在岂不是团队里唯一一个知道迟薰秘密的人了?
谢肆声自得地勾了勾唇。
还不赖。
替她保守秘密的重担,现在落到他身上了。
……
而他第一个要防的人,就是宋杳安。
打网球多危险,你来我往的,不仅容易有磕磕碰碰,还很难免有肢体接触,万一宋杳安发现迟薰性别上的异样了怎么办?
他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绝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才去看的比赛。
上午十点,比完羽毛球的谢肆声准时出现在了网球场外,他压低帽檐,混在一堆选手里坐进观赛席,视线在赛场上寻找起迟薰的身影。
“来了?”
熟悉的声音令谢肆声抬起墨镜,看到坐在旁边的泽费尔后,他不屑地哼了声:“你也在啊。”
“是啊,她的比赛我当然要来。”泽费尔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望向场心,“何况我平时就很喜欢看网球比赛,自然很期待看到迟浔这一个月的进步。”
“呵。”谢肆声警觉地扫视他几眼,“鬼信,少把你那眼珠子黏在迟浔身上。”
泽费尔扭头盯了他一会,歪头笑道:“看的又不是你,你紧张什么?”
谢肆声:“谁紧张了?”
泽费尔在他绷直的脖子和身体上打量数秒,心里猜到一二,笑笑不说话,扭头将视线重新投回迟薰身上,用不经意的语气道:“难不成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能让我知道?”
“想太多了吧你。”耳边传来谢肆声的嗤笑,“让你少拿眼神骚扰队友还有错了。”
他平时也这么有正义感?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泽费尔已然猜到了什么——看来队里是齐了。
他面上不显,既没追问也没生气,就静静看着手握球拍的迟薰和宋颐初走到网前候场,等待裁判过来挑边。
等待的时间里,宋杳安不知凑在迟薰耳边说了什么,后者竟然垂手站着,默许前者张开手臂抱了上来。
短暂的拥抱瞬间激起了观众席的尖叫,甚至还有不少粉丝急得大喊不准抱迟浔。
泽费尔听着那些叫喊声,眯了眯眼,笑着感慨道:“真没想到啊,一个月的训练能让宋杳安和迟浔这两人亲密得像好兄弟一样,乍一看比和他哥关系还好。”
他一句话让正盯着二人的谢肆声唇角不爽地往下压了压。
何止是亲如兄弟,是亲如情侣才对。
偏偏泽费尔还又叹着气补了一句。
“台上关系都这么好,私底下只怕更好,难怪宋杳安最近总往三楼跑。”
总往三楼跑?
他怎么一次都没听到?
谢肆声冷着脸不说话,心中却千回百转,什么意思,难不成宋杳安是在他之前追求的迟薰?
那他岂不是当三了??
切,不可能。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小三的。
第233章
第233章
只是一个拥抱就能见效吗?
迟薰半信半疑地看向正前方站定的宋杳安, 他看上去是没开场前那么颓迷了,腿上的擦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见状,迟薰将荧光黄的网球在地上拍了两下, 随即抛向空中,挥拍重重击出。球擦着对方场区的外角边线落下, 对手勉强将球回过网。
球刚越过网带,宋杳安已经迎前,一记截击将球钉回对方空场。
“好球!!”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主裁同时宣布了比分。
宋杳安闻声回头朝她弯眼,比了个大拇指,迟薰长呼出一口气, 暗自捏拳给自己鼓劲。
……好样的。
对面的组合见此情况,互相对视了一眼。
来之前他们就商量过战术, 比赛当然要攻击对方的薄弱处,而isaro的薄弱点当然就是上手一个月不到的网球小白迟浔了。
刚才宋杳安的回球已经让他们看到了实力, 接下来两人把进攻重心都放在了底线。
这一轮还是迟薰发球, 她继续稳发, 将球送向对面。
而对面却不像第一球那样常规回球,而是挑了一拍高球,径直越过了宋杳安头顶。
那颗球直直朝自己飞来, 迟薰一怔,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她大步跑过去,抡拍将球抽了回去。
球飞回对方场区, 很快再次被挑过来。
一样的高度,一样直追她而来。
迟薰再次冲过去,挥拍将球挡回。
几个来回下来, 她渐渐察觉到不对劲,那些球和教练喂给她的完全不一样,刁钻就算了,而且怎么还总往她反方向飞呢?
她往右预判,球就被送到左边,几轮下来人简直像刚跑完了八百米。
只不过……这些球宋杳安倒是给她喂过。
她当时还暗自吐槽他心黑,没想到赛场上对手只会更黑。
迟薰擦了擦帽檐下的汗,全神贯注地握拍,等着下一刻刁钻的来球。
日光将她的身影在球场上拉长,看台上的谢肆声啧了声:“宋杳安怎么配合的?没看到别人在攻击她?”
宋杳安当然看到了。
只是他觉得目前的球还不至于击垮迟薰,真当她这一个月是白练的吗?这些球也算是封住那些人的嘴巴了。
直到对方打来的上旋高球落地后高高弹起,直飞向迟薰身后,宋杳安看到对面两人势在必得的神情,才后退几步跃起,将那球一记扣杀砸了回去。
还未浮起的笑容瞬间凝滞在对方网前球员脸上。
搞什么?
这不是第一局吗,连扣杀都使出来了?
可宋杳安的杀招还在后头。
接下来几球,迟薰渐渐找到了节奏,她的跑动还是青涩,回球也不算漂亮,就像刚进团那一周的表演,但每一次都能堪堪把球救回去。
宋杳安则像一张网罩在她身后,她漏的他来补,她够不着的他迎冲,有时候她被上一颗球调动到了边角,他就提前封住对手的直线。
球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时高时低,时而惊险地擦网而过,看台上的观众刚倒吸一口凉气,球已经被救了回来,正要鼓掌,下一秒又悬到了嗓子眼。
心脏被吊起来,又落下去。
吊起来,又落下去。
最后一球。
对面故技重施,又把球挑向迟薰身后的空档。
所有人都以为这球要没了。
这一拍挑得又高又深,直直飞向迟薰身后的空档。眼看宋杳安来不及后退,席上的谢肆声已经站了起来,这种球要一个新手怎么救?
迟薰却头也没回地往后撤了两步,步子不算快,甚至有点踉跄。
球落地弹起的瞬间,她反手一挥,握拍的姿势甚至有点别扭,但球拍结结实实地打中了球。
砰的一声——
球划出一道漂亮的斜线,精准地压在底线上,弹了出去。
全场安静了一瞬。
赢了。
裁判报出比分,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迟薰还盯着自己的球拍,不敢信那球是自己打的。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立刻回头蹦跶了两下,朝她们自信地挥挥手。
双打赛程压缩得紧,赢一场接着就是下一场。
都进八强了,四强离她还远吗?说不定能拿个铜牌回去炫耀呢。
想到这儿,迟薰的胳膊挥得更欢了。
白色帽檐下她的眼睛弯弯亮亮的,耳鬓挂着的汗珠此刻也成了胜利的勋章,谢肆声忍不住跟着翘了下唇角,又很快被他生硬地压下去。
他低头四处看看,在脚边找到一袋没拆封的水和湿纸巾,拿在手里酝酿了一会儿该怎么显得更像顺路。
刚站起来,泽费尔也跟着抬起头:“你干嘛去?”
“关你屁事。”
谢肆声没好气道。
“我倒还没那个闲心管你的事,只是出于好心,怕你这会儿过去时机不对。”
泽费尔卖了个关子,眼睛往赛台一斜,“双打可是要形影不离打一整个上午的,别去影响了他们两个的状态。”
谢肆声顺着泽费尔的视线往下看,宋杳安搭了一条毛巾给迟薰后,上一秒还健全的四肢不知怎么又变得有些踉跄,说着说着,一只胳膊已经搭在了迟薰脖子上。
骗鬼呢。
这货到底是来打球还是录百变大咖秀的?
谢肆声不爽地攥紧栏杆,戴上口罩飞快冲了过去。
泽费尔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不安的心才稍微定了定。
狗咬狗是最好的,别伤到迟薰就行。
……
选手休息区和候场区还隔着一段距离,谢肆声过去时只能在四五米外看着他们。
还没走近,就看到迟薰在一张凳子上坐下,宋杳安则蹲在她腿边。
旁边没凳子吗?
装货。
谢肆声暗骂,眼睛恨不得在宋杳安脸上钻出个洞来。
说话也是,聊天都要脸正对着脸,总让人感觉下一秒嘴就要贴上迟薰的了。
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攥得死紧,刚想再上前两步,就见女孩伸出手搭在宋杳安的膝盖上。后者仰起头笑,眼睛弯弯的,像只被主人摸顺了毛的狗,乖巧又黏糊得很。
这宋杳安到底使了什么妖术。
谢肆声视线沉沉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很快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转过身去,眉头却越拧越紧。
宋杳安这舔狗样儿,八成也是在追求迟薰……难道他自己真的是小三?
他又咬了咬牙,指尖抚过唇角,回忆起昨天迟薰印下的吻。
虽然是他强行要求的,但亲嘴角总比搭腿更亲密吧?
可万一宋杳安私底下也亲过迟薰嘴角呢?
这怎么算?
谢肆声长这么大一直觉得感情里最重要的就是忠贞,他发自内心鄙夷且唾弃插足别人感情的人,哪怕是好哥们这么做也不行,自己更不行。
他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发皱,最后缓缓松开,沉着脸停在原地。
……
“都过了一晚上,真的还疼?”
迟薰故意用指尖点在他贴着创可贴的位置,趁着没人才戳破道。
宋杳安凝视着那处伤口。它获得了比以往还要多的抚摸和关注,多得甚至让他有点忮忌那块位置,他仰起头,难得说了一次实话:“不疼。”
“我就知道。”迟薰哼了声,从背包里掏出营养液喝完,才取下两只手臂的护腕搁在一旁,“我去洗个手。”
宋杳安拿起她搁下的球拍细细检查,低头将备用球拍的线换成她断的那根。
……
中场十分钟的功夫,迟薰洗完手,冲了个脸,在走廊找了个没人的空地随意拉伸。
甩甩胳膊,压压腿,又原地蹦了两下,正要返回时她后背忽然一凉。
她扭过头,看到谢肆声正像个恶鬼似的站在不远处。
黑色口罩拉到下巴,露出那张线条冷硬的脸,耳廓上一排银色的耳钉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没说话,就那么眼神沉冷地盯着她。
—今天就暂时放过你。
所以是昨天的账算过了,又来算今天的?
“你……”
谢肆声勾着口罩,正要问出你和宋杳安是不是真的,柔软的发丝忽然扫过他鼻尖,一个温热的吻再次落下来。
他愕然。
女孩转身前却瞪了他一眼,软嘟嘟的嘴巴抿得紧紧的:“现在可以闭嘴了吧?”
闭嘴……他当然能闭嘴。
谢肆声后背僵直,昨晚的燥热感再次从小腹一路攀上耳根,等人走了才将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一边狂喜,一边唾弃着自己的行径。
他怎么能当小三?他明知道队友现在跟女孩不明不白的,就应该控制好自己的行为。
可那个人是迟薰。
如果不当小三的话,他就再也亲不到那样柔软甜润的嘴巴了。
……
谢肆声冲了把脸,烦躁地纸巾蒙在脸上,脑海里天人交战,最后一把扯下了纸巾。
爹的。
不就是当个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别人不当的他也能争着当。
想通了各种关窍,特别是以一个小三的准则来要求自己时,谢肆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开阔了,回来时他口罩都摘了,就这么大喇喇地向全世界展示他被迟薰亲过的唇角。
同理,帽子也没必要戴,他一并收进口袋,顶着一头嚣张的蓝毛坐回看台观赛。
“大少爷你又搞什么?”许由听到身后的快门声,低声哀求,“大家都在拍你没发现吗?快跟泽费尔一样把口罩戴上吧,他们可是会读唇语的。”
“拍就拍了。”谢肆声语气里透着一股无所谓,“被拍到只能说明我们队里关系好。”
至于泽费尔,他当过情夫吗?
没当过这么畏畏缩缩的也很正常。
网球场上,八进四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每个组合上场后的战术几乎如出一辙,那就是追着迟浔打。
即便刚开始对着宋杳安虚晃几枪,后面的回合也都是合起伙来铆足了劲对付迟浔。
球拍没挥几下,迟薰倒是跑完了全场最多的运动量。
场外的观众眼睁睁看着她刚从上一场的喘气中恢复过来,又被打得满场飞奔,裤管下的汗珠沿着小腿往下淌,帽檐边缘也湿了一圈。
可每一次,大家以为这球要丢了,猜测他绝对接不到了时,迟浔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把球救回来。
一次、两次……
渐渐的,有人开始反思,觉得她不行的这种想法真的对吗?
直播论坛也很快因为这场比赛吵了起来。
【我真的不吐不快了,能不能别老替迟浔贷款输了也无憾啊?】
rt,每次直播楼里都有人说四强已经很好了,就算输了也尽力了,不是,比赛还没打完呢,为什么你们就觉得他一定会输?他哪场不是被打脸打过来的?少替小浔认命行不行
1l:啊啊啊点了,我憋好久了,打开论坛一堆人宽慰说输没关系看得真窝心
2l:是说啊,忙内明明是靠被骂得最狠的巡演吸粉的,此弟完全萌脸战神来的
3l: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我是说我一个慕强批为什么垂直入坑迟浔
……
15l:但是这球追得很吃力啊,每场都跑1000米连跑四场是个正常人也受不了啊
16l:这群人下手太狠了。。。完全搞拉力赛
17l:不赌四强了,我赌个银牌总可以了吧???
第234章
第234章
23l:我脑补的剧本是我崽拿下一块又一块金牌跑过来被大家捧着脸蛋亲死, 上一秒还很神气下一秒就在人堆里被啃得脸蛋红红嘴巴湿湿的,而不是连输一场又一场自己躲在角落里哭,让粉丝都找不见他, 你们这群没品的人类懂不懂啊?
24l:亲湿……早说还有亲湿环节我就不费那么大劲了
25l:悟了,所以什么时候轮到我亲
89l:说真的我想魂穿宋杳安了, 早说双打还有给迟浔擦汗的环节啊,汗水也是水,他竟然能帮宝宝用毛巾擦水
90l:叽里咕噜说啥呢, 不法就滚一边去
91l:法法法法法法
92l:所以这俩人真的没谈吗,我有危机感了,你们队里可不能早恋吧@isaro_official, 迟浔的初恋alpha必须是我啊@isaro_official
庄渠看了论坛和弹幕这么久,已经能自动略过那些污言秽语, 原本他只是例行扫两眼就退出,但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异样的言论。
171l:以我追星娱这么多年的经验, 这对真的不一样, 队忙起码斯队本来就是淡淡的但出于身份会关照弟弟妹妹, 小宋梦o粉很多啊,麦这么大还这么主动完全掉粉来的
172l:好有道理!经纪人应该不至于蠢到麦这对,感觉纯是小宋倒贴
173l:那迟浔怎么不掉粉??
174l:你看忙内那小脑瓜能懂什么卖不卖的么, 你朝他招招手他就能跑过来亲你一口,只要摆正心态其他人都是插足者
201l:笑得……听完更羡慕这六个男的了
202l:一个月的网球训练真的很能增进感情, 双打又是需要培养默契的,别的不说他们这段时间肯定同进同出, 台上都能拥抱擦汗台下抱得还少嘛
203l:服了,你们都是一群福尔摩斯吧
204l:害,不过是担心浔崽早恋的一枚焦虑妈粉罢了, 小宋这么蔫儿坏那还不把忙内欺负得直哭
205l:细说哪里直哭
庄渠神色淡淡地看完了最后一楼,往上翻,视线停在那句——经纪人应该不至于蠢到麦这对。
他确实没蠢到要迟浔跟人炒cp。
以往这些言论他也只是一掠而过。
只是这次不同,这让他想到了那三条保密的就诊记录,还有月前许由打电话来说宋杳安受伤那次,随口带过的一句“迟浔也在”。
庄渠后知后觉,他出差的这一个月团里发生了太多变化,甚至让他隐隐有种某些事情不受控的感觉。
就好比他竟不知道迟浔的进步有这么大。
庄渠视线定在蓝绿赛场上那团白点上,看着男孩整整两场被球牵得步履不停地跑,影子拉长时像一团飘摇的风筝,随时可能断线。
却又没有真正断,就这么摇摇欲坠地赢下了第二场,很快来到第三场。
对面的组合仍然没有意识到,专攻迟浔是愚蠢的战术。
越到绝境,男孩身上反而有股倔劲儿,挥到手抖也没有丢掉那最后一分。
最后的下场就是被养精蓄锐的宋杳安扣杀到毫无反击之力。
果真……进决赛了。
庄渠静静盯着把整张脸都埋进毛巾里大口喘气的男孩,一个从未预想过的猜测忽然窜进脑海里,迟浔似乎真的可以做到两连冠。
但大众似乎默认下城区来的平民是落后的,不管是素质还是体质都低人一等。
“这把你赌zlly还是isaro?”
和隔壁赛场串联的通道内,刚结束单打比赛的q-tizn成员抱臂看向同伴。
庭沐却像没听到他说的话,松开系到一半的鞋带看得发愣,好一会才道:“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迟浔长得跟指挥官很像。”
“指挥官?哪个指挥官。”
“一位边域巡航军指挥官,新任的,你应该也没见过,我当时也只是在聚会上匆匆一瞥。细看不是很像,但远看有点眼熟。”
“行了,别扯些有的没的。你实话说,你是不是因为喜欢那个迟浔就不好意思赌他们输?”
“瞎说什么呢你。”
两人正在争辩,忽然一颗高速旋转的球闯入彼此视野,令他们立刻对视了一眼。
zlly还真是来势汹汹。
……
连续三场的跑动对迟薰来说不可能没有消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冲刺速度在变慢,甚至一开局就丢掉了一分。
宋杳安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已经开始频频后补,再后来她又失误了一拍,是一记如果给宋杳安就一定能拿下的球。
看出她面露内疚,宋杳安才在间隙里轻快道:“歇会?也该换我出出风头了。”
迟薰勉强挤出一个笑,唇角又耷拉下去。
远处,明红的运动服贴在对面选手胸口,烈阳将他们身形模糊成一团光晕,但她还是能看到周承瀚脸上的讽笑,和旁边车恩煊沉默的面孔。
哎。
挑衅的报应来得真快。
迟薰咽下喉间火苗似的灼疼,重新将拍子捏紧。
可对身体状态的怀疑一旦种下,人就有了犹豫,每飞来一颗球,她都猜到自己落空的几率很大。
而这份犹豫也让宋杳安立刻做出反应去救球,渐渐地,场上变成了一打二的比赛,全靠他的功底才撑了十几个来回。
对他们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速战速决。
宋杳安一向是以打法诡谲取胜的,扣杀还是变线全凭心情,偶尔还会来个出其不意的ace球。
但一对多的环境下,这样的优势很难发挥出来,对面两人总能互相补位,一个来不及的,另一个已经等在那里了。
而zlly的战术就是拖。
每一球都打深、打远,逼得宋杳安也跟着跑动,拖到他和迟浔一起废掉为止。
只不过……
二十多分钟后,周承瀚在跟车恩煊错身时犯嘀咕:“isaro一个个铁打的吗,宋杳安怎么看上去越打越精神了?”
仿佛能听到他们说话,看台上的宋颐初忽然跟着打了个喷嚏,他正要起身,又被许由紧张兮兮的一把按回去:“你别乱动,万一影响了你弟的状态就不好了。”
宋颐初无奈:“我想出去喝口水。”
“水,给你。”许由连忙从包里掏出一瓶,瓶盖都替他拧了,生怕他多出一点力,“就在这喝,我看着你喝。”
被几个人严密关注着,宋颐初失笑,也只能照做,他接过水灌了一大半,喉间的燥热才有所缓解。
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林昼一小声道:“我们这样场外援助,不算作弊么?”
谢肆声横他一眼:“什么作弊,饭呆子不懂别乱说。”
宋颐初耐心道:“但我也刚打完保龄球,按说反而对宋杳安有影响才对。”
“我知道了。”
林昼一重重点了下头,继续全神贯注盯着迟薰。
拖延的战术显然也不是最佳打法。
比分依旧咬得很紧。
再这样下去,他们后面的比赛也都会受到影响,车恩煊和周承瀚对视一眼,想到了当时教练研究过的战术,他们一个打中,另一个封斜线,专攻两人中间的区域让对方不知道谁打才好。
又一颗球朝拦网这边飞来。
迟薰本来不想接,可见那颗球直奔她附近的区域,才立刻握紧球拍冲过去,快要靠近时,她看到同样跑近的宋杳安。
对视之时两人都愣住了,一向果决的宋杳安停了拍,有意想把这一球让给她。
迟薰也慢了半拍,球只擦到她的拍侧,斜斜飞了出去,落在边线外半米的位置。
裁判举手示意出界。
zlly再得一分。
“要不下一颗还是你……”
“你接。”宋杳安垂下手臂,黑色碎发下的眼神透着执拗,“他们一直在欺负你,没看出来么?”
迟薰故作轻松道:“你也可以帮我狠狠欺负他们。”
宋杳安笑了下,眨巴眨巴眼睛:“话是这么说,可那样就没办法在姐姐面前装可怜了。”
简单的对话在裁判催促继续比赛的声音中中止。
但迟薰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她很清楚,换一个同伴宋杳安早就赢了。
又是几轮拉锯战后,故技重施的一球再次朝她飞来。
宋杳安这次没有往她面前跑,迟薰挥拍打回但是高度不够,被车恩煊一拍扣杀封死。
又丢一分。
还差一分zlly就赢了。
这个打法显然是可行的。
于是第三次,对方故技重施,但这一次球落点离宋杳安更近,如果他接不好,或者犹豫了,迟薰肯定也救不到。
对方的反应和车恩煊料想的一样有片刻迟疑。
他唇角刚勾起轻松的笑容,就看到球网下迟浔的身影骤然闪近,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蛮劲,竟然生生将球捞了起来。
因为冲得太快,车恩煊明显看到他的左腿扭了一下,挥拍的姿势变了形。
球的高度不够,晃晃悠悠地落在球网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颗球提了起来。
车恩煊愣住。
迟薰也愣了。
她没想到那颗球在网上滚了一段,慢悠悠地,像故意吊着全场的胃口,晃到网带的最高处才跌了下去。
掉在了zlly的地面上。
不敢置信的尖叫声和欢呼声从isaro粉丝席炸开。
车恩煊看着那颗球落地的位置,竟然也有种心中一松的感觉。
士气不在了。
周承瀚也没想到迟浔这小子命这么好,这种影片里才有的场景也能被他碰上。接下来的几分,isaro越打越顺,最后一球宋杳安一记漂亮的直线穿越,彻底锁定了胜局。
“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啊……双方选手打到了最后一刻,zlly距离赛点只差一分,但isaro的迟浔在关键时刻上演了极限救球,将比分追平!最终isaro赢得了本届运动会网球男子双打项目的冠军!”
“让我们恭喜isaro,恭喜迟浔和宋杳安!!”
不大的网球馆很快亮起一片紫色的应援海。
还在怔愣中的迟薰被宋杳安拥进怀里,车恩煊远远看到他们分开,看到迟浔摘下帽子揉手腕,他正要收回目光,就见他撑着膝盖,忽然坐倒下去。
车恩煊定住脚步,想起刚才奋力救球那一下,确实是崴到了。
他喉咙滚了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摩挲着里面备用的手帕,正要走上前去,忽然看到看台上下来六道身影,很快将男孩的背影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脚受伤了?”
许由急得像一个焦灼的老父亲。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打球都能伤到自己,但迟薰只能点头。
“严不严重?还能走路吗?不会影响后面的巡——”
“还废什么话,先去看医生。”
不耐的声音插进来,一堵宽阔的人墙忽然蹲下,挡在迟薰面前。
见她不动,谢肆声又蹲低了些,索性拉起她一只胳膊搭上自己肩头,又拉起另一只:“抱紧点,你这力气还不至于勒死我。”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腿弯就被他扣住,整个人被带了起来,她连忙将两条手臂挽住才不至于仰倒下去。
他身上没有什么复杂的香气,只有银质饰品淡淡的清冷金属味。
迟薰被他背着一路穿梭,路边围观的组合她都还没看清脸,只看到他们一串串张成o的嘴巴,谢肆声就已经跑过去了。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被参观的猴,只好小幅度摇他:“我能走路,你先放我下去。”
“放你下来蹦过去么?”
谢肆声没好气地接了句,倒是冷着脸走慢了点,“嫌我跑得快颠就直说。”
迟薰刚比完赛,才没力气跟他拌嘴。
听背上的女孩忽然又没音了,谢肆声的耳垂却因为她刚才扑近说话发热,气息扫在那儿怪痒的,他没手挠,大步直奔医疗点,冲进去就把迟薰搁在了医生面前。
“是哪里不舒服?”
“都。”谢肆声不自在地拉下女孩的袜子,露出那片红肿的脚踝,“我怀疑她是骨折。”
医生见他身后还跟着阵仗颇大的一队人,立刻正襟危坐给迟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最后松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瞥了谢肆声一眼:“你这孩子弄得像得了什么重症似的,是轻度扭伤,四到七天就能恢复。”
“……”
迟薰脑袋都快要垂到胸口去了。
许由从人堆里挤到前面来,问:“医生,这几天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医生道:“这几天多休息,注意避免剧烈运动,前48小时不要热敷,我写张单子给你。”
许由凑过去听医嘱的时间里,她的队友轮番围过来关心她的伤势,宋杳安和宋颐初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泽费尔没等她回答就起身去拿冰袋。林昼一身上挂满了她的水壶和背包还有遮阳帽,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无措地站在她面前。
迟薰在变成万众瞩目的两连冠之前先变成了万众瞩目的伤员。
明明……就是崴了个脚啊。
从医疗点出来前迟薰干脆把袜子扯高,避免影响扩大。
但门口还是围了不少同公司的师哥师姐,过来关心她的伤势,迟薰一一礼貌回应了,才突然发现人群里少了一个。
斯恒不在。
庄渠倒是等在门口,视线交汇的一瞬,他走了过来,因为臂弯里还夹着文件和赛程表,其他人都很有眼力见地散开了。
“组委会建议你下午的体操取消。”他语气平淡,“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我还以为您会替我做主呢。”
庄渠看了她一眼,只道:“我的建议是取消,正好从现在开始静养到巡演前,但还是尊重你的……”
“我参加。”
迟薰回答得很快。
比庄渠想象中还要快,虽然他料想到男孩不会随便放弃下午的项目,但也没猜到他会如此果断。
只是他想不通,一个业余体操赛事的重要性到底在哪。
庄渠朝他身后的许由瞥了眼,对方当即心领神会,上来搀扶迟薰回去休息。
一路上她又收到了不少注目礼和关心,还有匆匆赶来的陈新雅教练一记眼刀。
“我看看伤哪了,”她俯身仔细打量了会,语气责备,眼神里却流露出关心,“明知道下午还要跳操也不小心着点,还有你那些对手,一个个心怎么那么黑呢,知道你是新手还追着你打。”
迟薰吐了吐舌头,自知不妥地去拽她袖子。
被陈新雅挽住另一边时,有一秒的余光里她好像又看到了迟浔,可是抬起头还是什么也没有。
通道尽头她倒是看到了斯恒,他似乎刚从击剑场上赶来,微湿的鬓角还有面罩的压痕,朝她快步赶来后又停在了一米的地方。
迟薰蹦回休息室时,他那道影子始终在她不近不远的身后,跟着人群一并进来。
“冰袋每贴20分钟就停两小时,膏药等过两天再贴。”许由左右犹豫了下,“我喊助理小晨过来帮你敷吧。”
“给我也行。”
休息室里的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
许由警觉地看了他们几眼,想起庄渠让他提防的事。
怎么感觉谁他都要提防呢?
许由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把冰袋交给了他最信任的斯恒。
“你后面正好也没项目了,你先顾会。”
第235章
第235章
飞盘比赛排得紧, 许由说完就把还赖在迟浔脚边不走的林昼一一把薅起来了。
休息室的门在斯恒身后紧闭上。
见他沉默着朝自己走来,迟薰飞快低下头去,感觉到长长的影子靠近, 她缩了下脚踝嘀咕道:“我自己来也可以。”
“冰敷需要你平躺下去,脚踝抬高才有效果。”来人半蹲下看她伤势, 声音低而淡,“如果你想尽快恢复不影响后面比赛的话。”
呃。
还有这种说法?
迟薰被他的话唬住,半信半疑地把腿搭过去, 和之前喝药一样自动往前挪了两下,挪完才想起还在冷战,哼了声便把脸埋进靠枕里。
斯恒嘴角弯了一下, 垂眼将毛巾裹严冰袋轻敷上去。
她这一路虽然活蹦乱跳也没喊疼,但脚踝早已凸起了一大片, 淤青在细白肌肤上格外醒目,连带着整个脚腕都肿得像个胖藕。
早知道zlly那群人这么求胜心切, 刚在击剑场上他就不该留有余地。
车恩煊这个当队长的不也没把迟薰当新手看?
斯恒仔仔细细敷过每处, 控制好力道后才低道:“最后一场比赛的器材出了点故障, 所以才来晚了,抱歉。”
是指的刚在没赶到医务室吗?
迟薰在枕头里偷偷听着,假装睡着了不说话。
看到这幕的斯恒也没戳破, 兀自静静地调整角度和位置。
二十多分钟很快过去,他一动不动, 但维持仰躺的迟薰却不太舒服,一个是对方的体温比她高太多了, 那条搭在他身上的好腿热得很,二是她想看现在场上的体操比赛,不好再装睡了。
于是她把枕头往下拉了拉。
刚露出眼睛, 就跟那双沉静的长眸对上,意识到他可能一直在盯着自己后,迟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所以击剑赢了吗?”
“是金牌。”他答。
那他也有两块金牌了。
迟薰掰着指头数了数,队里现在除了她几乎人手两块金牌,除此之外还有银牌,而她才刚拿到第二块金牌。
思索间却忽然感觉冰袋被抬高,另一只温热手掌捂在她发冷的脚后跟上。
直到她的视线和他再次交汇。
“还在生我的气么?”
对方声音极低的问。
迟薰一时没反应过来,犹豫着再要说话时,一道不爽的声音插进来。
“冰敷就冰敷,你碰她脚是什么意思?”
谢肆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旁边,脸色阴沉地盯着斯恒的每个动作。
早就觉得他没安好心了。
道貌岸然的货色,揉着揉着果然就把迟薰那双脚往自己怀里揣。
男女授受不亲他懂不懂?
“……”
见状,迟薰顺势把脚缩回来,朝他抬起胳膊问:“那你能搀我先去化妆室吗?”
前一秒还目露凶光的谢肆声老老实实俯身,偏过头去,别扭地催促道:“随便你。”
迟薰也不跟他客气,借着他肩膀当拐杖就蹦起来,一路去到人来人往的体操化妆室,等前一个爱豆助理抱走衣服他们才找到一小块板凳坐下。
谢肆声坐了两秒,很快抱着臂懒懒站起来,有他这么一堵浑身写着烦躁的人墙在,四周那些关心或是好奇的目光瞬间收了回去。
隔开那些碍事的人后,他才低下眼尾道:“来这么早干嘛。”
“当然是看看我的对手们状态怎样。”迟薰左右乱瞄,好奇地仰起脑袋,“有位置你怎么不坐?”
那里才巴掌大的空,坐下去他跟她肯定是腿贴腿,腰都要挤在一起。
谢肆声耳根红了半截,从她手边不自在地移到她脸上:“坐久了,想站会。”见她望着角落里叠挂的体操服发呆,他突然想到什么:“你受伤还想跳体操是因为它跟芭蕾有点像?”
迟薰没想到他会猜中,呆了呆,才垂下头:“嗯。”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但也就安静了两秒,谢肆声拧眉逼近,故意压低声恐吓她:“那你也别想中途跑掉,isaro少谁都不行。”
可你不照样把程律师推给我了。
迟薰暗自腹诽。
他们闲聊的时间里,一抹高挑的粉色身影从面前穿过,快到迟薰面前时,步伐才稍有停顿,她定睛一看,是抱着球的裴雾回。
玫瑰金的体操球和他身上体操服颜色一样,但没有他私下训练那套有镂空还修身,是偏保守严实的长款,越发衬得他人和盘发上的白山茶一样含苞待放。
她打量了会他后颈,确保那里没有她残留的牙印后,才挥手笑了笑:“裴师哥加油!”
裴雾回却像没听到她的话,蹙眉扫了她面前的谢肆声一眼,转身走了。
迟薰抬高的手一点点落下去,摸不着头脑地叹了口气。
“别遇到谁都喊师哥加油。”
谢肆声也在他路过时冷脸扫了眼那衣服上的号码,“干掉他你今天就赢了,知道么?”
可是她能赢过裴雾回吗?
场上几乎所有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甚至除了谢肆声之外,就连裴雾回他也想不明白,迟浔为什么即便受伤了还要参加体操比赛,难道是他们的名字只能以对手的方式出现。
他想不明白,周围的观众就更想不明白了。
裴雾回上场之前,第三组的圈操刚结束,即便在表演上稍有瑕疵,但身为omega天然的体质优势让这一整场观赏度都极高。
这种分化后自带的柔软和细腻,是任何一个alpha都难以超越的。
前三场的比分也都有85分以上。
直到来到第四场。
这位历年夺冠的粉发omega滑入场中,只是抱着球摆了个定点姿势,就已经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优雅的吟唱声响起后,裴雾回绷起脚尖,像游鱼般滑入池中。
比昨天花滑时更柔软,甚至更轻盈,那颗金球像有灵性似的,在他俯身时顺着后背起伏,最后又听话地重归于他手中。
看裴雾回的球操就像在看一件艺术品,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omega表演。
即便那些动作再柔美无暇,配上他冷艳的面庞,也让人不敢亵渎,甚至举手投足都能感觉到背后天赋和金钱的极致堆砌。
表演过半时,eyas的经纪人便松了一口气。
稳了。
她本来还担心裴雾回每年参赛会表演懈怠,但一看就知道他今年也下了苦功。
他本来就是天资不凡的omega,信息素更是顶级中的顶级,这样完美的人,表演也应当完美。
一丝不苟,就是她对他的期望。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此时飞滚。
【完全找不出输的理由啊,裴队完全是偶运这类项目的神】
【其实去星系级赛事也完全够格,甚至能拿奖的】
【要不怎么说是雾神呢!!】
【所以我看不懂迟浔为啥要坚持体操,这有胜算吗??】
【小浔全肯定!!!不跟师哥争金牌我们拿个银的也可以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再像omega也是个alpha吧,接力跑那爆发力就能看出来了。柔韧度还真不一定比得过这群o】
【对哦,艺体组好像就他一个alpha……】
【而且他还拿的是彩带,比球和圈棒更容易干扰自己。后者接不住可能滚走了,前者说不定还会缠住他腿脚。反正为这个带伤上阵不值当】
【可是队里大都两金一银了,总不能落后人一截吧】
【团粉才不计较这个,没必要这么冲动】
【但我感觉忙内不是冲动的性格啊】
弹幕滚得越多越快,赛场上的表演也在此时来到了高潮。
裴雾回做了一个高难度的抛接,球在空中连转数圈,玫瑰金色的衣摆随着他步伐翻飞,垫步的节奏恰好与背景音乐里的节拍声吻合。
不知道他转了多少圈之后,那颗小金球最后又稳稳落回他手中,纹丝不动。
哪怕表演尚未结束,观众席也自发放出了欢呼声。
肉眼都能看出来,他刚才那串动作极难,除了他,今天应该没人能再复刻出来,可能下一届偶运都不行。
不出所料,表演结束后mc宣布比分时,语气里都带着喜悦与敬佩。
“艺术表现力满分,完成度近乎完美,技术分无懈可击!”
“最终得分——98.9分,是历届最高分,甚至打败了他上一届的自己。”
裴雾回站在原地静静听着,听完也没有面露喜悦,直到成绩确认才退回场外。
助理小芝接过他手里的球,也觉得这个分数意味着今天的比赛已经圆满结束了,就等着全部比完带他领奖。
见他不动,便问:“不回去休息吗?”
裴雾回微微摇头,眺向入口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人,眼里透着一丝期待和担忧。
“……再等等。”
*
“换好了?”
“嗯。”
听到化妆师的问询,等在更衣室外良久的谢肆声也跟着站起来,定定盯着面前紧闭的门,直到它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抹雪白的衣摆随着女孩的步伐溢了出来。
谢肆声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定住,喉结一阵乱滚,浑身连带着指尖都不由自主冒热气。等反应过来时,迟薰已经走到他前面去了,挥了挥彩带示意他一起。
他僵了半秒才跟上,第一步险些走了个同手同脚。
就这么一路走到通道口,迟薰正奇怪路上怎么没有工作人员,一抬头就见庄渠站定在尽头,脸正对着她。
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手里那沓厚厚发皱的赛程本。
直到走近,迟薰才看清他镜片后那双冷厉长眸里少有的温和。
“虽然想说输了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但我还是祝愿你拿下第一。”
第236章
第236章
【都历届最高分了还有能输的空间??】
【难吧……除非是雾神再上来跳一次自己打败自己】
【有点不敢看后面比赛了, 很期待忙内这一个月的成果又怕分不高呜呜呜】
【小浔啊上台记得拿好道具最好是往那一站跟四面八方挥挥手 表演错了也别慌抿嘴巴笑就对了还有结束了之后记得甜甜的喊一声谢谢大家拜拜 这样印象分不可能会低的不管表演成什么样子妈妈们都在出口接你好不好】
【对孩子要求那么高干嘛?会呼吸就全肯定!】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彩带会绊到宝宝的腿,我家小狗就经常被牵引绳绊倒】
【dream一个88分可以吗】
【77分也没关系的起码及格了】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我按快门的手一直在抖】
【出来了?!那个影子就是吧!!!】
红色赛道尽头出现的身影令弹幕和现场的欢呼声都有片刻静止。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本能地将视线定在那里, 跟着那道身影移动,大脑甚至在众多惊叹词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描述。
只是美吗?
也不全是。
美太狭隘、太片面了, 而面前的迟浔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少年以往蓬松微卷的金发被打理得柔顺,眉眼弯弯,步态却轻盈, 踮着脚就这么从远处一路走过来,一路走一路朝两旁观赛席微笑。
他身上那件银白色体操服完美贴合着锁骨的曲线,勾勒出后背随呼吸起伏的蝴蝶骨, 纱袖和上衣轻盈的下摆随着步伐轻漾,像极了王储的冠纱。
又像是某种天鹅的羽翼。
迟浔以往组合表演着 alpha 独属的爆发力极强的舞台, 私服也都刻意中性化,让粉丝们淡忘了他其实天然有着比裴雾回纤细单薄的体格, 骨架还要更小。
在此刻甚至更加ao难辨。
千言万语, 在众人心里都汇成了咬牙切齿的一句——
isaro那群死小子命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成为全场焦点的男孩走到场中心站定, 垂眸深呼吸两下后,闭上了眼睛。
沉浸在自家学员美貌中的陈新雅这才回神,捏紧了手里找粉丝要的应援扇, 也替台上的迟浔捏了一把汗。
她心想,可一定要顺利完成表演啊。
一旁的庄筱看出她的紧张, 笑着顺她的背道:“这小孩我最了解了,很争气的, 说不定比你想象中还要好。”
真的吗?
陈新雅稍定下心重新盯回台上,看着正等待前奏的那道身影,也隐隐露出期待。
是啊……不好的话, 怎么对得起他这一个月吃的苦呢。
而此刻台上的迟薰并未注意到这些期待的目光。
她也没有察觉那些因她出现而变得更大声的呼喊,只是垂眼回忆着练习时的细节,而后绷起脚尖,将彩带交叠握入掌心,手柄像权杖般轻点在地。
体操曲是迟薰挑的《秋湖诗歌》,一首和《天鹅湖》有些像的曲子,柔美婉约,开头甚至有些平,但越往后越急促,高潮处层层堆叠,像湖水翻涌。
节拍响起,她挥舞着丝带大步上场,紫色彩带翻飞出去,完美地卡在了第一个重拍上。
绷脚、点地、小跳,这是迟薰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在灯光下演绎着和芭蕾相似的舞步,没有藏拙也没有胆怯,就像回到了某个午后芭蕾教室里的小考。
跨跳后紧接着是一段水平劈腿跳。
迟薰轻盈跃起,柔软的身姿带着彩带顺势划出一道流畅的圆弧。
分毫不差。
——无论是动作还是演绎。
台下的陈新雅心终于稳稳落回去,开了个好头,后面肯定会越来越顺。
只不过……
她怔怔地盯着少年的方位,眼中渐渐浮出一些讶异和不敢置信,她原本预料的现场会是及格分,但她没想到到现在为止都是满分。
平日里总容易缠住小腿与手臂的丝带,今天竟像是活了一样在他周身流动。
是的,流动。
新手练体操最忌讳丝带衔接僵硬、带着人走,而这一场迄今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问题。那抹紫色时而轻绕在迟浔发顶,时而擦过衣摆,时而又像一团柔雾,追着他的足尖旋绕。
而在这样的完美之下,迟浔都还有和裴雾回不一样的地方。
后者在表演。
而前者是在演绎。
乐声舒缓时,丝带在腕间时急时缓,像舞者在湖边徘徊流连,在众人以为要停滞的瞬间又倏然飘远。
节奏骤紧时,紫色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与他体操服上雨滴般的碎钻交映,像落了一场阵雨。
渐渐地,陈新雅也不再刻意分析分数,彻底沉浸在了这场表演里。
乐声渐促,金发少年单腿高抬,俯身旋转的同时,将彩带平稳甩出一道圆弧。不等她回过神,庄筱已经激动地攥紧了她的手:“这个叫……叫什么的动作应该是体操里面很难的了吧?”
“嗯,是单腿俯身转体。”
陈新雅看得发怔,下意识答道。
“真厉害。”楚听然在一旁轻声叹道。
“是啊。”被庄筱和楚听然两个alpha夹在中间的赵溶也轻笑一声,“不愧是我要合作的小朋友。”
庄筱立刻转头看她:“合作?什么合作?”
赵溶耸了耸肩:“你弟给过我封口费,暂时保密。”
短短几句交谈间,陈新雅还没从刚才的动作里缓过神,就见迟浔缓缓直起身,足尖轻点地面调整重心,手臂随丝带轻轻舒展,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乐曲推向高潮,她再度立起脚尖,另一条腿轻盈抬起,以极稳的重心在原地缓缓旋动,转速一点点加快。
一圈、两圈……
等陈新雅反应过来时,少年已在场地中央转出了第七圈。
一圈比一圈稳,一圈比一圈快。
紫色彩带随身体起伏,在身周铺开朦胧的雾,中心那抹银白轻盈得几乎要离地而起。
看台第一排,isaro 的六个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人手攥着一角从工作室拿来的应援横幅,很大,几人合力才刚好扯开。
边角的林昼一握得最认真,后到的谢肆声虽一脸不情不愿地拎着另一角,整场却始终一个姿势没变。
中间四人各捏一边,宋颐初还细心地把下沿的褶皱都扯平。
横幅上,六个大字无比醒目:
迟浔体操必胜!
少了谁字体都会垮掉一个,这六个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人,竟安安静静坐到了现在。
因为看得认真,这一排也始终安静,只能许由压不住的低呼声时大时小。
又几圈过后,安静里忽然有人开口:“这个挥鞭转即便放在芭蕾舞剧里也很出色吧?”
谢肆声扫了眼开口的泽费尔,警觉起来:“跟芭蕾有什么关系,这放在体操里面就不出色?”
泽费尔瞥他一眼,笑笑不说话。
即便如此,谢肆声还是暗自数了起来迟薰的圈数,已经十六圈了,再转一半就能超过江蝶了。
这话说出来江女士可能暴怒,但后浪总要拍打前浪的。
“但她的脚伤,好像还没有恢复多少。”
一直安静的宋颐初忽然盯着某处,低声开口。
宋杳安闻言,立刻调低了录像的相机,视线紧紧锁向台上。不等他有所动作,一旁沉默许久的斯恒忽然动了动。
“……要出意外。”
话音未落,台心的女孩的那只脚尖就绷紧了下,随着绷紧而来的是流云般的丝带有一刹那的中断。
庄渠在赛台左侧,也看得最清楚。
他清晰地看到迟浔眉心在那刻因为痛觉本能的蹙起,又刻意舒展开,两秒就调整回状态,继续着后面的舞步。
他定定看了片刻,松开手中的对讲键,重新退回阴影里,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一抹粉色。
庄渠侧眸望去,见本该退场的裴雾回竟然也站在他不远处在观赛。
……
钻心的疼让耳边的音乐都变模糊了。
迟薰本来以为伤脚曲起就没事了,没想到还是大意了,抬久了还是一样会痛。
猜到已经转不完剩下的十来圈了,她很快稳下呼吸,用其他动作衔接起着十几秒的空白,但因为那股胀痛,她做动作只能更小心,不过半分钟,掌心已浸出薄汗。
最后三秒,她旋身落定,双腿稳稳并拢,彩带顺着惯性绕身轻垂,定格成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尾礼。
做完这一切迟薰就垂头闭上了眼睛,急促呼吸着等待最后的打分。
“出什么事了?我怎么看见场边医疗队都准备好了?”
“应该是迟浔旧伤复发了,你们没看出来最后有一点点小失误吗?”
“失误?!我完全没看出来啊,这不是超完美吗?”
“我倒是看出来一点点,就只是觉得他呼吸比开始重一些。”
“那怎么办,那最后分数不会比裴雾回还低一点吧,不要啊……”
“非常完美的表演,虽然有一些小瑕疵,但是……”
mc的声音比上一场还要高亢,尾音故意拖得很长,甚至先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叹息。
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快说啊!急死我了!”
“到底多少分??”
焦急或不安的催促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把他的话淹没,mc这才慢慢吐出那个数字。
“最终他的得分是——99.03分!这个分数也超过了裴雾回选手的98.9分,成为了目前艺术体操项目的最高分!”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迟浔!”
拿到了。
是比她想象中还要高的分数。
迟薰抿唇想挤出一个笑,很快又疼得五官紧缩,她用尽全力朝那片紫海挥了挥手,就捏紧拳头转身飞快走出场边。
刚迈进通道,人就已经冷汗淋漓地扶着围栏滑坐下去。
后来迟薰已经分不清是疼还是跳得饿晕了。
恍惚中她感觉有人在背着她跑,也许是医生但穿的又不是白大褂,又没有谢肆声的后背那么颠。
等重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雪白的天花板,还有一瓶注射型营养液挂在头顶。
身下的床褥干燥柔软,脚踝处的冷敷贴也镇下了那股疼痛,连日紧张备赛加上一整天高强度运动,让迟薰彻底脱了力,伴着周围医护人员低低的交谈声,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医务室里一片死寂。
她眼前的帘子紧紧拉着,从上面的缝隙才能依稀辨认出窗外的晚霞,迟薰拉低被子,刚想彻底睁开,床尾靠着一道身影。
笔挺的白金相间制服衬得那人身形挺拔,她眨眨眼,看清了对方帽檐下露出的金发,再往下是一张熟悉至极的侧脸。
喊声刚到嘴边,又被迟薰给咽下去。
她刚输完液,万一又是幻觉呢……
迟薰揉了揉眼睛,撑着床沿睁大眼睛仔细看去。
见自家妹妹怔懵地望着自己,脸色还苍白得厉害,迟浔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将她揽进怀里,抬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顶。
“才分开一个月,连哥哥都认不出来了?”
清冽干净的泉水气息扑面而来,迟薰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又凑近嗅了嗅。
确认不是幻觉后,她鼻尖瞬间一酸,赖回他怀里把眼角蹭了蹭,才闷闷开口:“你怎么才来……不对,哥你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
“巡航任务刚好结束,昨天凌晨抽空赶过来的,本来想给小薰一个惊喜。”
迟浔的手掌在她明显单薄了不少的肩胛骨上轻轻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本来昨晚就想联系你,又怕打扰你休息。”
昨晚……貌似她休息的也并不早。
迟薰有点心虚地伸手玩着他的肩章,深邃星云蓝底上,月桂花环环绕着星芒的两条纹路。
她记得哥哥在回讯里提到过,新工作是在偏远星区,要带着部下处理边境各种事务,她听不太懂,但迟浔说差不多就相当于一个郊区的保安,她就懂了。
原来“保安”的制服还能这么气派。
迟薰把玩了一会儿,小声嘟囔:“你的肩章看上去比我的奖牌还有设计感。”
迟浔被她的话逗笑,低声道:“可小薰的奖牌比我这个厉害多了,体操几乎拿到满分,芭蕾的底子也一点没丢。”
迟薰被他夸得眉眼弯弯,本想绷住矜持几秒,还是没忍住蹭着他颈窝轻笑出声。
女孩柔软的发丝轻轻扫过他耳廓,与每个难眠之夜的梦境吻合。
迟浔压抑了一个月思念在此刻疯长,却依旧耐着性子,用最温柔的语气问:“运动会结束之后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跟哥哥回一趟柏尔星?”
第237章
第237章
迟薰没注意到他用的是回。
她差点就要被诱惑成功, 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掰指头数道:“明天上午有二专mv预热,后天是线上签售,大后天harol和希鸣站台, 大大后天要去当微综嘉宾……”
手指掰下去六根,第七根的时候迟薰松一口气:“这天可以休息。”但她立刻记起最重要的事, “不过后面就是首站巡演了,不能乱跑。”
“看来以后跟小薰见面,要记得提前预约。”迟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迟薰鸵鸟似的埋着脑袋, 听出他没生气才仰起头来:“那你呢,你下个月什么安排?”
“月初有跨星区联合演习,月中有一周的边域巡逻, 再往后是舰队招募,月末有例行抽检……”
迟薰一开始还听得认真, 越听越不对劲,句式怎么都跟她一模一样。瞧见迟浔唇角那抹不明显的笑意, 她反应过来, 气鼓鼓去晃他肩膀:“你又学我说话!”
迟浔由她在军服穗带上抓闹, 只垂手护住她那条跟着晃的伤腿:“其实没什么安排,有也可以改期,”他顿了顿, “不过怎么问起这个?”
“因……”
迟薰说到一半就抿紧了唇,欲盖弥彰地别开眼, “才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差点就说漏嘴了。
她还想给迟浔一个惊喜呢。
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微表情都能让迟浔猜出个七七八, 男人此刻并未戳穿,扫了眼窗外的天色,便伸手整理她睡皱的衣摆, 而后俯身找来一双鞋搁在她床边。
迟薰正盯着他被平底鞋弄脏的白手套,就听他低道:“归队之后记得多休息、少走路,更不要有剧烈运动。每天还是记得给我打通讯,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温柔的叮嘱让迟薰察觉到了什么。
家人之间是不会说再见的,一旦哥哥开始教她一个人要怎么生活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们又要分开了。
今天的匆匆一面后,再能见到哥哥只怕是一个月以后。
想到这,迟薰拿奖的喜悦很快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冲淡,她缩在他怀里,明知道此刻已经是冒着风险了,但还是很想把相处的时间再拉长一会。
“待会我还是先从侧门出去。”
迟浔帮她套好袜子,正要起身,忽然感觉双肩再次被压住,像小猫似的软热啄上他唇角。
他怔怔低眼,看到女孩脸颊堆起红扑扑的一团。
她亲得紧张极了。
明明有过成结的那一晚,还有过更激烈的连接,但只要是和哥哥接吻,她心跳总是很快,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懵懂时做过这样的事,长大成年了,含义也不同了。
迟薰的胆子只够让她亲一下就怂。
她原以为迟浔也跟一样,碰完就算离别吻,便准备松开手来,可右手还没离开肩章,就被面前的手抓紧。
下一秒,被雪白手套包裹的长指强.势地挤占她指缝,将她的手连同整个人都压回床上。
哥哥反吻了回来。
清冽的清泉气息跟他军装外袍一并彻底将她笼罩,男人吻得用力又无声,先前抚在她脑后的另一只手也没有放开。
唇舌纠缠中,迟薰被亲得睫毛扑簌簌乱颤,中途睁开眼缝,看到是哥哥的脸又很快闭紧,但仍在一声声“小薰”中乖乖地张开了唇瓣。
即便如此,她还是渐渐喘不过气来。
哥哥今天亲得太深了,没有间隙的节奏让迟薰缺氧,细颈也沁出一层薄汗,可这样的索取却并不让她害怕,心里的那股酸胀反而被慢慢抹平了。
于是她开始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等迟浔再次低眼时,怀里的女孩已经被他亲得碎发湿软,眼睫里都蒙着一层淡水汽,还笨拙又不着技巧地舔着他的下唇,下巴上全是含不住后带出的口水。
他根本做不到把这样的妹妹交给isaro。
迟浔本打算克制地揩去那些银丝,但在最后一刻还是不受控地再度吻了上去。
这次,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
很快,迟薰感觉到脸上有一点微凉的湿意,本想睁眼,可那只大手却忽然覆上来盖住了她的双眼。
黑暗中,她只听到哥哥压低后断断续续的叹息。
“一年……怎么能那么久呢。”
久到他的妹妹好像都没那么依赖他了。
……
走廊。
林昼一第四次站起来又被许由按回去:“让他再多休息会吧,你别笨手笨脚把人吵到了,实在不行让斯恒替你进去看一眼。”
谢肆声冷冷道:“那你去。”
许由最是怕他这种阴晴不定的主儿,连忙摆手妥协:“行行行,我去。”说着便蹑手蹑脚握住门把手,侧身顺着门缝悄悄溜了进去。
他刚消失在门后,医务室另一侧的房门便缓缓推开。
宋杳安远远就望见看到一个穿白金色军装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蹙了下眉:“那是谁,他怎么能进去?”
宋颐初闻声抬眼望去,看了眼制式就猜到对方军衔不低,男人出来后就在跟门口的医护低声交谈,像在军队例行检查或是替下属询问什么,对方也如常回应着。
有一秒男人微微颔首,温和又危险的气质让他直觉在哪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谢肆声刚开始也没认出来。
毕竟那人穿的人模狗样,他也没多想,直到对方转过身来,他才认出帽檐下那双眼睛。
那不就是当时偷拍,不对,跟踪他的男的吗?
按江女士的意思岂不就是迟薰的亲哥?
谢肆声上一秒还懒散的坐姿立刻端正了,想搏个好印象的同时又有点不爽,她哥一副为妹操劳的意思,后来又怎么让他妹逐梦娱乐圈了。
可转念一想,迟薰不来他还能认识她吗,这也算是跟着沾了光。
都是一家人,犯不着跟大舅子过不去。
今晚上要不也请人吃个饭?
像是听到了他心声,男人忽然朝他们走了过来,谢肆声扫了眼身旁和对面的队友,发现他们也都在看他,不由得攥紧了拳,神色比对方还要警惕。
他格外留意斯恒和泽费尔,毕竟这两人城府最深,万一看出端倪就麻烦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迟浔路过他们面前时步伐平缓,但斯恒和泽费尔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
……也是。
迟浔和迟薰长得压根不像,只是眉眼有几分神似。
与暗自松了口气的谢肆声不同,坐在他旁边的宋颐初却察觉出什么,对面林昼一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防备,而男人路过时,更是淡淡扫了斯恒和泽费尔一眼。
比起毫不相识,他更觉得那是一种天敌的试探。
一定是什么复杂的关系,才让这四个人的沉默下,藏着暗流涌动的针锋相对。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种诡异的沉默仍萦绕在几人中间。
打破沉默的是许由,他忽然从门缝里钻出来招手:“醒了!你们快进来!”
谢肆声腾地站起身,又察觉自己太过急切,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等林昼一和宋杳安先走进去,才大步跟上。
几个队友一拥而入,斯恒则落在了最后。
进去时医务室的隔帘已经被拉开,女孩被五道身影围得严严实实,轻声回应着众人的关心,他走近了才看清,她发尾有些凌乱,外套拉链也松着。
或许是睡乱的,或许是太热解开的……但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嫣红的下唇和床单上那团扎眼的褶皱。
斯恒猜到了什么。
于是想起刚才迟浔望过来时的那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质问他——
“身为队长,你就是这样看护队员的?”
也同时在告诫他和泽费尔,迟薰迟早会回到他的身边。
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
迟薰最后在领奖台拿到了自己的第三块金牌。
沉甸甸的,她和昨天拿的一起挂到脖子上,在几乎要把人闪瞎的成片闪光灯里笑得灿烂。
下了台,第一个迎上来的是sober的几个姐姐,拥抱一个接一个,后来又换成m7m的人,夸赞声此起彼伏,迟薰被夸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被男孩们多抱了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等回神时,眼前已变成一片胸膛堵出来的阴影。
往常带笑的路添此刻却不显开心,只是俯身捏了捏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心:“请问一下这位破纪录的三连冠,这一周上下楼打算怎么办?”
“就这样。”迟薰翘着脚在原地蹦跶了两下,“休养一周,顺便训练一下独腿神功。”
金发在某人的眼瞳里跃动,车恩煊定定看了那处良久,收回准备迈出去的那条腿。
他似乎并不适合出现在那里。
他从人群里钻出来,没多久,一抹高挑的粉色也从另一边出来。
但站在圆心的迟薰并没有注意到外围的情况。
她跟之前认识的和新认识的爱豆们拍了无数张合照,捧着十几束媒体送的花,光脑里多了近百个新联系人,才跟着队友们退场去换衣服。
也是这时,她才重新看到了庄渠。
他给她领回了一张奖状,是除奖牌之外的那张,还找来了一根智能拐杖。迟薰一用上,它便自动匹配了她的身高,她拄着它在房间里转圈适应,而庄渠已经出去打电话了。
真是个大忙人。
迟薰看着他的背影想。
许由却忽然跟了出去,等他打完,把兜里的工作牌递给他。
前面什么照看什么延后的话她断断续续没听清,蹦过去时只听到最后一句。
“……当时你背着他跑太快了,我捡起来都追不上你。”
第238章
第238章
先前准备的那些倒数但努力的通稿已经没用了。
通讯里, 庄渠跟公关部正在确认新通稿。
一阵“笃笃笃”像小鸟啄食的动静传入他耳边,视野里很快出现一只翘起的脚和一根拄地的拐杖。
“谢谢您。”
‘小鸟’留下三个字又笃笃笃跳走了。
庄渠借着眼前半透明的投屏看到他跳去了陈新雅面前,邀功般挺起胸口, 把奖牌递给对方看,却被女人又傲又恼地重重拍了两下肩膀。
“平时训练藏拙是吧?连你老师我都瞒着?”
“痛痛痛!新雅姐!”
“你这臭小孩都不知道我刚开始多紧张, 还生怕你会跳错!”
“对不起嘛……我是想偷偷练好了给你一个惊喜的。”
女人很快被这张蔫头耷脑的漂亮脸蛋逗笑,伸手帮他正了正衣领,凶道:“下不为例。”
庄渠收回目光, 听筒里公关组长还在嘀咕:“感觉不用下水军,这一场体操都出圈了,现在星网铺天盖地都在夸迟浔呢, 好多专业人士都出现了,不信你看!”
对方解锁了共享屏幕。
星网某个#论迟浔体操动作专业性有多高话题下面, 已经有不少带红v的运动员还有体操解说都在激动地发博。
【人在森昂,刚下飞行器。本人是某体育赛事的特邀评论员, 看完真的忍不住夸一句太完美了, 助理发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专业比赛, 压根没联想到最近的偶运,这完全打破了我印象中的爱豆水平】
【我教练看完也问我是不是省少年队的苗子,结果一查发现人家都成年了还是个alpha】
【长相显o这一块迟浔确实也没对手】
【动作和发力方式都很标准, 不是花架子,但衔接处理偏粗糙, 细节打磨也不够,考虑到是抽空准备一个月算挺不错了】
【小朋友应该是腿受伤了吧, 但能看出芭蕾底子很好,仪态也非常漂亮】
【我去!楼上我双女神啊啊啊艺体大魔王和薇导同时出现了!】
【趁着热度也正好跟大家科普一下,为什么迟浔比裴雾回分数要高零点几分, 不是大众提到的什么带伤上阵同情分,或者要给alpha加分,而是他这场有很多高难度的动作,比如快二十圈的挥鞭转、劈跳衔接彩带远抛,编舞上都更有层次,加上受伤后临场反应也很加细节分,总分自然就高了】
【前排大佬云集啊,本浔衣草还是第一次见这个阵仗,完全是全星系偶像ww】
【宝宝太给妈妈争气了是这样的,全自动带飞中,放学回家书包里只会塞满奖状和情书】
【并不爽!!粉丝暴涨了八百万里面有一半都是alpha,全是情敌!这些alpha们还在追着我家小孩的屁股跑!!!】
【难怪我看到小浔今天的同款拐杖已经断货了……如斯恐怖的带货能力……】
上大巴前,庄渠就已经安排了多一倍的安保。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场比赛的影响力,很多嗅到商机的无良媒体乃至各路赶来的代拍将车两旁堵死,即便车玻璃开着防窥模式,那些闪光灯仍不肯消停。
团队最后换了两辆车和一台飞行器才将他们彻底甩开。
对此毫无察觉的男孩回宿舍时还蹦蹦跳跳地跟在队友之间,还不忘朝正要离开的他和许由挥手道别,完全没预料到自己往后会迎来铺天盖地、近乎显微镜式的关注。
庄渠晚上还有个急会,见许由跟着他往车里钻,道:“你今晚多留一会。”
许由愣了:“现在?”
“留下跟他们一起喝个庆功酒,别被灌醉。”
庄渠对这群小孩的习性了如指掌,将车里他的包扔出去,“顺便看看迟浔最近跟谁走得最近。”
……
公司的会一直开到晚上十一点。
结束时他的办公室完全被沉寂的夜色笼罩,庄渠也没有开灯的习惯,靠在办公椅上眺望玻璃窗外交错的悬轨和高楼灯海,揉按着太阳穴静坐,周身漫着一层倦意。
他的目标达到了。
迟浔靠着他意料之外的表现和惊人的速度,收获了一批比他预期还要多的追捧者,无论是路人口碑、粉丝基数还是商业价值都在跃升。
这对于他日后跻身核心管理层,都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可庄渠的心情却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
或许是爆红迎来的会是更严苛的审判,而迟浔却不像他以往带过的任何一个任何一个艺人,他单纯懵懂、心思简单,太过轻易信任他人,加上家境不好,极易被人拿捏。
庄渠有所预料地打开监测后台,果然看到一小时热评里,冒出了十几条负面的评论,有些头像一看就是小号——
【就没人好奇他芭蕾底子怎么这么好?下城区出来的哪来的钱上课?光是课时费就是一大笔开销吧??】
【人设罢了,早就纳闷贫民窟出身的素人凭什么进 isaro,没点后台背景谁信啊】
【真报过班不可能一点人脉都没有吧?班上同学、老师总能扒到吧,怎么到现在半个人都没出来爆料】
【比起家境我更好奇别的……他真的很像女生哎,一个alpha柔韧度居然不比裴雾回差,之前就觉得他喉结不明显,镜头里总是穿得很保守,今天更是,画完淡妆之后雌雄莫辨的,希望不是我多想……】
但那些零星的质疑很快就被成千上万条夸赞淹没。
很快,光脑里也收到了许由的回讯。
【哥,我咋感觉小浔跟谁走得都挺近的】
【哦不,是谁跟他都走得挺近】
没过几秒又补充。
【除了和斯恒和谢肆声】
……
三杯果酒下肚,没喝醉但是喝撑了的迟薰被许由送回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欣赏自己白天赢下的金牌。
虽然是队里唯一的三连冠,但比起接力赛和网双的两枚金牌,她还是最喜欢这一枚体操赛的。
迟薰甚至没有把它放进展示柜。
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后,就挂回脖子上,仰躺着让奖牌贴在胸口里心脏最近的位置,幸福地摇摆脚尖。
这怎么不算靠芭蕾赢到的呢?
迟薰把它又捞回脸上蹭了蹭,用光脑给它正面反面侧面拍特写,发到bunny上和粉丝一起开心。
群里也很热闹,回应她的字眼都是“宝宝好棒”“妈妈要亲死你”“原来小浔还会芭蕾”“真是小瞧我家崽崽了”“我还想看咬金牌的自拍”……
她一条条看也一条条回。
但随着那一连串紫色头像热情跃动,迟薰本翘起的嘴角却渐渐垂下去。
一股突如其来的负罪感涌了上来。
她意识到自己在撒谎。
她以为表演芭蕾后,可以让粉丝离真实的她更近一些,可事实是她现在是迟浔,这意味着她撒了一个更大的谎。
粉丝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满心追捧的偶像其实是个女孩。
甚至是一个beta。
从前她说留在团里是为了不辜负最初那一小批粉丝,可是她现在却欺骗了更多的人,并且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迟薰收回落在键盘上的指尖,呆呆地坐起来。
会不会有一天……
秘密被彻底戳破,所有的粉丝都离她而去了呢?
会的吧。
任谁被欺骗都会生气的。
她是该悄悄退出,还是应该提前习惯那一天的到来?
失神了很久很久,直到一阵夜风刮来,迟薰打了个喷嚏,才意识到自己呆坐了半个多小时。
她披着毯子爬下沙发去关窗户,忽然听到一阵咔滋咔滋的动静。
像是什么在啃咬树叶,又像是什么机械摩擦的怪声。
迟薰在阳台上转来转去,最后才在花盆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电子乌龟,它被盆沿和墙壁卡住,正在奋力往外钻。
她一把将它捞起来,递到眼前还没看清楚,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
“那个。”
迟薰闻声回头,见谢肆声站在半墙外自己的阳台上,冷着脸道:“是我的宠物。”
她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这只乌龟,立刻伸手还给他,他却没接。
“没找你要。我的意思是……”
少年用手撑着围栏,脸别开一点,那上面还有酒后的淡淡醺红,“它比较机灵,你要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磕了碰了,它会立马给我报信。”
电子宠物还有这么高级的功能?
坐回床边的迟薰好奇地打量它片刻后,小声惊呼了下,原来是它!她借斯恒浴室那次在走廊见过它的!还捡回来养了一晚上。
难怪第二天它就不见了,原来是谢肆声的宠物。
但此刻比起这,她更好奇的……是它真的机灵吗?
迟薰一松开手,电子乌龟就四只脚乱七八糟地爬进她床头叠好的衣服里,正好钻进了最底下她束胸的夹层,然后无论她怎么摸都不出来了。
最后甚至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像是来她这儿度假了。
迟薰去洗澡正好穿不上束胸,索性让它睡着,自己抱起上面的睡衣去了浴室。
等洗完出来,就见那只龟半缩进壳子里,已经是睡着了。
……
此时的另一个房间。
谢肆声也正直挺挺地倒回床上。
他一边暗骂那只蠢龟,一边拉过枕头盖在自己脸上,然而无济于事,那股甜淡的馨香仍然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蒙着头感官反而更加清晰了。
很快,连他压在枕头上的手臂乃至全身都浮起一层粉色。
它到底呆在什么鬼地方?
不会是迟薰的被窝吧?
谢肆声最后咬牙切齿地坐起来,抓了抓发顶,盯着自己衣摆看了半晌,燥热地闭上眼冲去淋浴。
而与此同时,迟薰也正趴回床头去观察那只小乌龟。
房间里有一只活物是不一样。
即便面前这只是个假活物,都够她新奇很久了。
可它为什么一动不动的?
真的是睡着了?电子的也需要睡觉吗?
迟薰托着脸左右看看,试着伸手戳了它一下,乌龟仍半缩在壳子里,只有脑袋枕在她束胸软垫最厚的地方,整个龟.体都发僵了。
她指腹贴在壳顶,既感受不到它的体温也感受不到它的呼吸。
迟薰这才忽然想起它其实是一台电子产品,所以……会不会只是没电了?
她连忙找来自己的充电器,开始前又戳了戳它,见它依旧没反应,才拿起来准备充电。
好不容易一切准备就绪了,迟薰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它的充电口。
她根据以往经验先翻过来找它的肚子,没有,对着光在它的脑袋里找,也没有,就连龟壳她都摸了个遍,也找不到任何开口的机关。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脑子里灵光一现——
那个位置!
*
淋浴区的冷水档被开到了最大。
可不论谢肆声怎么冲淋,都赶不上那只作乱的手,可气的是每次她都精准地摸在最致命的位置,不是胸口就是尾椎或是……
他面红耳赤地仰起头,手却垂下去,认命地盯着天花板不断深呼吸。
迟薰到底听懂了他的话没有?
那是照看她安危的东西,又不是什么暖床的玩具。
谢肆声长吐出一口浊气,又吸回,面前的隔断玻璃因他急促的呼吸而起了一层白雾,只有那上面他撑压上去的手掌是清晰的。
因为用力,那上面连指纹都压得分明。
水流也越来越急,少许甚至溅到了那片掌纹之下,就在谢肆声以为自己快要解脱时,那只手的行动轨迹却渐渐快和他自己的右手吻合。
某一下。
他整个人狠狠僵住,下颌绷紧,连浑身皮肤都泛起细密的燥热,所有血液都像要汇聚到某一处。
……
迟薰捏着龟壳将它倒捏起来。
借着灯光,她用指尖在它壳尾和两腿中间敲了两下,企图在这个角落里找到小口。
不是脑袋就应该是这里吧。
就像家里电器的充电器会连着屁股一样,这里是宇宙的起源万物的伊始,总不会有错的。
依旧找不到门路的迟薰正准备抬高它再戳两下,房门忽然被人重重拍响,吓得她手里的乌龟也掉回床上。
她连忙去拉开门,满是不解的脸正好和黑暗中谢肆声那双沉得发亮的长眸对上。
迟薰打量着他冒着凉气的半湿睡衣,小声道:“你怎么又来了?”
话音未落,对方已经一言不发地迈进来。
迟薰伸手去拦他,去被他反手扛起来,“砰”地一声门被重重踢合,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然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扔回床上。
“你……”
迟薰怔懵地拿手抵在他胸口,才发现冰冷的布料下是他近乎灼手的体温,他脸红得厉害,发尾也湿垂着,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眼睛却沉沉地锁住她。
她被他盯得有些紧张,吞了吞口水往后缩道:“你干嘛……”
少年身形微僵,沉默几秒,才勉强挤出几个生硬的字。
“找你算账。”
第239章
第239章
台灯那点微光尽数被他挡住。
凌厉的眉眼逼近时, 甚至有一滴凉水顺着发尾滴到她锁骨上。
明明是冰的,迟薰却被灼得一缩,抵赖道:“白天不是算过了吗?”
“过十二点了。”
迟薰瞄了眼墙上的挂钟, 依稀看见指针刚好卡在12的位置,没话说了, 揪着他衣领做了片刻思想准备后,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那……那好吧。”
女孩仰起头,柔润的粉唇近在咫尺。
以为会被轻啄一口的谢肆声意识到这次是让他亲, 愣了下,耳垂瞬间通红,有些入迷地盯着那儿看了半天, 才闷声道:“我要亲了。”
亲之前也要报备吗?
迟薰心里面还在犯嘀咕,下唇就被碰了下。
和想象中的强势不同, 冰凉的薄唇落得极轻和克制,甚至不像谢肆声的风格。
她有些不解, 正想睁开眼, 睁到一半就被头顶的少年凶狠制止。
“不准看, 张嘴。”
迟薰瞳孔轻轻一颤,以为刚才的克制只是过渡,真正的暴风雨马上要来了, 立刻定住不动了,怔懵着任由他一点点吻开唇瓣。
他这次吻得很重, 仿佛下一秒粗舌就要顶.进来。
迟薰甚至做好了会噎得喘不上气的准备,她记得这些alpha们肺活量都很好, 还总喜欢拿舌头往深处堵——
就在她的心悬到最高时,忽然齿关一痛,一声清脆的撞响声顺着口腔回荡进她脑袋里。
迟薰捂住嘴巴, 抬眼望着他小声道:“你刚刚是不是……”
谢肆声脖颈都涨红了:“你听错了。”
明明就是磕到牙齿了,还不承认。
迟薰本来就很是吃惊,现在看到他的反应更想笑了,揉着唇角想憋却没憋住,还是忍不住吭哧吭哧地笑出了声。
一时间什么烦恼都冲淡了。
脑子里就只剩下谢肆声狂啃她牙齿这件事。
眼见她越笑越开心,肩膀都抖得一颤一颤的,就连被压紧的腰身都蹭得他心口发燥,谢肆声带着几分羞恼地威胁道:“再笑就继续。”
迟薰立刻捂住了嘴巴,但指缝里还是溢出了短促的碎音。
她之前哪见过谢肆声这个样子,说着凶她的话,深邃的眉骨却下压着,黑眸里还有少许的烦躁和沮丧。
他的吻技还没她好呢。
迟薰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差生也能带人了,攀住他的脖子嘟囔:“还不如我教你呢,你看好了,就像我这样……”
说话间,柔软的双手在谢肆声后颈缠紧。
一个带着馨香又无比绵软的吻印了上来,在触碰到她舌尖之前,他都没想过世界上还能有这么软、这么润的物体。
他本能地碾上去,喉结剧烈滚动,想将那处的甘甜尽数吞没进去。
好小。
他心想,她怎么哪都小小的?
嘴巴也小,牙齿也小,舌头更是小,就连喉管都细,他只堵了半个舌头就感觉她看上去要被噎坏掉了,可即便是要坏掉时她的表情也那么可爱。
湿密卷翘的睫毛可爱,圆圆莹润的耳垂可爱,翕动的泛红鼻尖可爱,教他亲吻时努力张开的双唇也可爱,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不可爱的。
谢肆声痴迷地盯了许久,也亲了许久,怕再亲下去刚才的淋浴就无效了,才强迫自己抽离出来。
也就是这时,他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些是谁教你的?”
迷迷糊糊间迟薰听到谢肆声在说话,刚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用质问的眼神又重复了一遍:“舌吻,谁教你的?”
“我……”
迟薰语塞,她早就记不清是队长还是哥哥或者泽费尔了,只能胡诌道:“我在漫画书里学到的。”
“哪本?”
“……”
谢肆声并不死心,咬牙切齿地问出了那个他最介意的名字:“宋杳安,对不对?”
迟薰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从他的嘴巴里听到一个毫无关联的名字,更想不明白谢肆声为什么会猜到他身上。
也来不及去想了。
因为谢肆声再一次恶狠狠地咬了上来,将她刚教过的成倍还给了她。
氧气、光线、甚至最后一点活动空间都被彻底掠夺。
粗舌疯狂搅动她的口腔,迟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他吞下去,揉进他暴戾的身体里。
这是一个激.烈得近乎野性的吻。
激.烈到迟薰快要分不清下巴上到底是汗液、唾液还是眼泪了,她唇瓣发麻,整个人快要溺近这片滚热的沼泽里,腰和大腿.根也莫名软得使不上力气。
仿佛有什么比眼泪还要汹涌的潮水即将涨没上来。
迟薰忽然有些害怕身体这样未知的反应,慌张间抬手想推开他的双肩,却因为脱力滑了出去,手腕碰到一片比他唇瓣温度还要高的皮肤。
后颈……腺体……
他、他难道发情了?
迟薰意识模糊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感觉有什么尖锐紧贴上她睡衣衣摆,因为刚才的挣扎,对方下.腹那枚脐钉跟她只有一布之隔。
再往下,某.处紧贴相.抵,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她萌生出一丝不安。
紫.黑色的、弯翘的。
迟薰想到当初那个恐怖的画面,脸颊一热,顿时拼命扭动起来,也不知从哪生出一点力气,最后一下竟然把对方推开了些。
谢肆声正吮得入迷,被推开时眉骨间都是燥郁,抿紧被磨红的浅唇喘了几口粗气,才佯装不在意的语气低问:“怎么,现在想承认是宋杳安了?”
“不是……”
迟薰奋力跟那处保持出些许空隙,红透了的脸蛋垂下去瞥了眼,又飞快别开,“我是说那个,不行。”
谢肆声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才反应过来她指的哪里,脸霎时比她还热。
搞什么,他压根没想过那件事好吧。
他是什么趁人之危的人么?
可被喜欢的人拒绝总归是不爽的,谢肆声没好气问:“为什么不行?”
“……反正,”
迟薰飘忽的眼神定在她床边地垫的紫色泡沫轴上,语义含糊,“反正就是不行。”
谢肆声眉峰紧拧,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可转而想到自己现在算不上正牌,顶多是个第三者,胸口翻涌出的怒意又他被强行压了下去。
小三要什么脸。
明的不行他也可以学泽费尔来骚的。
思及至此,谢肆声捏紧了拳,别扭道:“出门前我已经打过男性避……强效抑制针了。”
迟薰身子轻轻发紧,又很快在他的注视下坚定地摇了摇头:“那也不行。”
“……”
装了三秒大度的谢肆声还是绷不住深吸几口气,俯身逼视她,“迟薰,你是不是讨厌我?”
迟薰小声:“也没有。”
这句是实话。
“那为什么?”
“因为……”迟薰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因为我的左脚还没好。”
原以为说完这句谢肆声就会放过她了。
但他却像早有预料般扯了扯唇。
“那好办,直接挂到我肩上。”
他停顿,目光沉沉地盯了她数秒,“或者掰到头顶。”
迟薰听到他直白的话,耳尖热得发麻,一句辩驳的话也挤不出来,急得眼眶微微泛红,才憋出一句:“不想理你了,我要跟你冷战。”
冷战是什么东西?
就不能热战?
谢肆声紧了紧后槽牙,还想继续追问,女孩已经扭过头不再理他,只留给他一个高贵圆润的后脑勺。
识趣的人现在就应该走了。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走了两步,脚就被地上的被子绊住了,她被褥掉了他总不能不捡吧,谢肆声冷着脸拍灰捡了,又往外走了几步,不多时拿着一杯盛满温水的水杯和草莓味唇膏搁回床头,这才离开。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不行?
迟薰压根都没试用过他,怎么就能一口咬定他不行?
宋杳安那个连信息素都软绵绵的货色到底哪点强过他了?
对他心路历程毫不知情的迟薰还趴在枕头上回消息,她气早就消了,只是嘴唇火辣辣的还有些睡不着,小腹也酸酸的,只能夹着枕头翻信箱转移注意力。
没想到她刚回完超话,宋杳安的消息就随之而来。
【姐姐,睡了吗?】
【xun:没】
【宋杳安:收到了几张今天比赛的照片,我很喜欢^^感觉你也会喜欢】
说话间就有几张照片发来。
迟薰一张张点开看,有她挥拍时的抓拍,有她跟宋杳安眼神交流时的特写,还有一张是她打出的那颗卡网球,后来对面弹出一条她就习惯性点一下。
直到最后一下,清朗慵懒的男声从她的光脑里传出来。
“姐姐,要不你最近还是搬来跟我们一起睡吧,我跟我哥晚上都能轮流照顾你,就好比前天……”
迟薰意识到那头在说什么后,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按暂停键。
还是迟了。
等她捂紧时语音条都放完了大半。
迟薰蒙着它一动也不动,侧耳去听房间里的动静。
好安静。
谢肆声早走了吧?
迟薰卸力地埋回去,不多时又挣扎着探起身,够到床头的水杯抿了一口,加了薄荷叶的温水很快缓解了她喉间的干灼,她才发觉房间里安静得有些离奇。
她把水杯递回唇边,又很快愣住,她什么时候给自己倒了水?
这时,余光忽然瞥见床尾停着一片黑影。
迟薰心跳都漏了一拍,一点点抬起头望过去,直直撞进谢肆声那双盛满怒气的长眸里。
“所以我连小三都不是?”
“……”
“还是说,拒绝我是因为我一个人用起来没他们两个舒服?”
完了。
迟薰脑子里只剩两个大字。
她放下水杯就想跳床而逃,然而一条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两条腿,更何况谢肆声还堵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她刚跑没两步就被他拦腰扛回来。
“谢肆声!”她惊叫,“我们的冷战还没结束呢!”
“冷战?好啊。”
谢肆声醋极反笑,压着她,锐利的眉眼因倒垂而更加冷厉,“那就说定了,这一整晚谁也别吭声。”
……这人怎么这样?!
迟薰又羞又恼,在他倾身时忍不住重重锤了他两下,觉得不解气又在红着脸他肩窝狠咬了一口。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连牙关都感觉到了阻力,可对方愣是面不改色,甚至动作都半点未停。
脐钉再次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很快,也有两团布料顺着床沿滑下去。
缩在角落里的电子乌龟这才像被唤醒,兴高采烈地爬下床捡衣服,中途还嫌走得太慢自动变回了蜘蛛的样子,翘着两根前脚将那条浅紫色的睡裤勾上来。
勾完它就爬了进去,欢喜地摆动八条腿准备踩奶,却突然定在原地,机身闪烁起温度过高的警示灯。
这边,棉质长布也因为外物突然的挤占而绷成窄窄一条。
就像迟薰的手抵不住他胸口一样,被遮护的柔软蕊叶刚暴露出来,就被尺寸不对等的深紫重重挡碾回去,颤巍巍适应着他到来的重量。
谢肆声做任何事情都一贯横冲直.撞,此刻也是。
他之前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分化期后也没有渴求过什么omega的慰藉,就这样靠过人的体质求学、创作、出道,一路顺风顺水光环无数,唯一吃过的苦大概就是因为能忍痛而去打的那些耳骨钉和脐钉。
他自觉他对于身体的掌控力是优于常人的。
直到现在。
谢肆声差点在第一秒就缴.械投降了。
他发现女孩不只有嘴巴舌头是小小的,哪里都是,他借由开始的腻软刚跟她靠近不过两厘米,连全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还想再进几分,女孩的泪珠就已经滚了下来。
“我都说了不行了……”
她被他吮着唇角时睫毛还在打颤,满脸的气和委屈,“我让你出去……出去的意思就是我们不合适……”
“我不出去。”
谢肆声连咬字都低哑,还不忘一字一句反驳:“谁说我们不合适了?”
他想起刚才的语音,心一紧,面无表情地将唇舌喂深了些,直抵.到喉管那里再无间隙,某处也一样。
可即便如此,进程也不过是五分之一。
大部分得不到抚慰的燥郁,又会加倍地返还到他后颈的腺体里。
那支特效抑制剂只能确保他外溢的信息素,不会在没入爱地后生根萌芽,却无法保证他本人没有任何的易感期反应。
好比此刻他很想尽全力。
就像他练习拳击时那样,只要将全身的力度汇聚于一处,没有什么是不能凿满的,即便尽头有一层暧昧的隔缺。
他迫不及待地像让他喜欢的女孩感受到他全部的热烈,像先前的接吻一样。
然而谢肆声只尝试了一下,就被她的抽噎声逼停。
她哭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没有笑好看。
所以哄她开心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谢肆声伸手去轻揩她的眼泪,干巴巴哄道:“……别哭了。”
见她眼泪流得很欢了,谢肆声索性松开手,用舌头去舔,不好吃,味道挺咸的,但他却吃得越来越投入,迟薰脸上很快被吮出一圈圈红印子,光顾着躲都忘了哭。
“好了?”
谢肆声舔了舔唇角,不舍地松开她,嗤道:“我也没想到双胞胎都这么废,两个人都抵不上我一个。”
女孩愣了一下,下一秒又气哭了。
“明明……”她没想到人能没脸没皮成这样,“明明是你应该去打缩小针。”
“……”
谢肆声盯着她泪眼婆娑的脸蛋看了会,别开脸去,“我考虑一下。”很快又吸气别回来道:“能继续了吗?”
迟薰瞥了眼他被憋得涨红的脸,抿唇摇头。
她以为谢肆声还是会不管不顾,没想到他这会儿真的停了下来,但耳边加重的呼吸昭示着他逐渐消耗的忍耐度。
没多久,他就低喘着埋进她肩窝,听上去快到极限了。
往日那头扎眼的蓝发此刻扫在她耳垂,比她想象中要软,迟薰痒得缩了一下,腰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的涩麻都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软意。
甚至随着他紧绷吸气而有少许偏移时,她也会忍不住跟着轻颤好久。
可迟薰还是不敢点头。
那次的画面她印象太深刻了,甚至那样弯翘的弧度她也是第一次见,如果继续的话岂不是……
她局促地偏过脸,转而盯住其他地方。
一团在动的衣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迟薰定睛一看,发现一只电子蜘蛛僵趴在她裤缝上,和先前那只乌龟长得还不大一样。因为就在手边,而她也迫切迫切需要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于是伸手将它抓了起来。
“现在能……”
谢肆声刚哑声挤出几个字,骤然感觉浑身一紧,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牢牢攥住。
刹那间头皮发麻,眼前阵阵发白。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剩最后一丝理智还记得要按之间说的,将那条伤腿掰到了头顶。
世界天旋地转,甚至是上下摇.晃。
迟薰感觉自己再次再战.栗中被频频抛上了顶点,甚至之前还有enigma的标记可以缓冲那一部分,而这次什么都没有,开始是多少她就感受到多少。
她数次晕过去,又醒过来,头顶的那片灯光都始终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侧过头,少年手臂上张牙舞爪的鹰隼纹身跟她手腕紧贴,锋利的爪子仿佛抓嵌在那里,让猎物半点也挣脱不得。
直到涨潮的海水将两人浸透,谢肆声才恢复了一点清明。
他垂下眼,看到那片平坦因为被堵.紧而有了些许起伏的弧度,很快又一次燥热起来,红着脸别开视线去吻女孩沉睡时的耳垂。
“小薰……”他喉结滚了滚,像是觉得这样喊还不够,又低声换了句,“宝宝……老婆……”
趁着她没醒,谢肆声又喊了两声,喊完继续吮亲那片红.肿的唇瓣。
他感觉自己真的疯了。
即便是这样都不想停下来,一天、一周、一个月都不够。
而且尽管紧拥处有了微鼓的曲线,他也仍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长指按在那里,推没时往上挤,指腹一点点磨近肚脐的位置。
如此反复,这股细碎的痒意扰得迟薰再次睁开了眼。
“好累。”
她带着哭腔地低哼,想搡开他的手,“太多……胀……”
“才五次,瞧不起谁……”
谢肆声正要开口反驳,忽然在她的挣动下僵直起来,红着脸咬紧牙关,“你先别动,等——”
很快,他整个人再次红成了一只烧虾。
他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耻辱的记录,仅仅七分钟。
谢肆声羞愤地拍开灯,只是想拿一下床头的纸巾盒,就看到他那只电子蜘蛛已经变形成了高脚蛛,小心翼翼地叼着睡裤,越过床上的狼藉往边缘爬。
偶尔脚尖沾到一滴白色,它还嫌弃地甩了甩。
谢肆声顺着那一滴往上看,却因为床上那一幕愣住,也瞬间明白过来女孩口中的太多是什么意思。
不是次数,而是……
他把脸埋进掌心,暗骂了一声靠,就红着脸冲进浴室找毛巾。
出来时,谢肆声手里拿着两条,一条是拿来用的,另一条他团了团垫高在了女孩腰下,做这些时薄唇紧抿,但手指关节的红晕早已暴露了一切。
一回头,那只蛛正将他的罪恶行径尽收眼底。
“……”
谢肆声将它用两指提溜起来丢进洗脸池里,嫌弃道:“反正也防水,自己洗洗。”
剩下的时间,他又守着迟薰躺了会。
睡不着,看着她的脸他压根睡不着,自知今天的事算个意外,他还表现不佳有点粗鲁,但重来一次谢肆声还是想。
他凑过去又亲了她两下,边喊“小薰老婆”边问:“这算不算是爬床成功了?”
可惜昏睡过去的女孩并不能回答他。
她睡着时的模样格外娇憨,脸上泪痕半干,还有他吮咬过的痕迹,让谢肆声想起刚才她耐不住翻白眼的样子。
那股燥热复又涌了上来。
天光泛白时,谢肆声走出浴室,正巧看到被被褥围成一团的女孩在挣动,他走过去问怎么了,她就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说想洗澡。
熟练得让他目光微沉,暗自思忖这是不是在双胞胎那里留下的习惯。
他掀开被子看了眼。
或许是毛巾垫高的作用,那处已经没有了淌落的痕迹,他按了按眉心,唾弃自己不齿,又觉得小三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也不对。
他特爹的都排成小四了,留点气味怎么了。
谢肆声就这样左右互搏地将人抱去浴缸里,他没给人洗过澡,思来想去,把手上戴着的几个戒指都摘了,手环也是。
洗了半小时,脐钉也被他扔了出来。
初晨,朦胧的天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床沿,迟薰躺进干燥温暖的床褥里时,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谢肆声依旧没睡。
他翻箱倒柜才在抽屉里找出一团布料,分不清跟他巴掌比谁大,倒是软软的。
他故作镇定地拎起来判断前后,但滚动的喉结已经暴露了一切。
谢肆声俯身帮她穿上时,迟薰刚睡着,睡梦中她感觉到带有厚茧的指腹正蹭过那.里,像是某种动作的讯号。
她条件反射地踢了下,含糊呢喃:“不、不可以咬……”
谢肆声别扭地揉了下耳垂,眉峰轻蹙:“想多了,我才不可能帮别人口。”他漫不经心地扫过指尖那处,声音稍有停顿。
“……”
他把没穿好的布料又扯开了,轻咳了下,“给我含一会就行。”
*
早上七点。
谢肆声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了三楼走廊。
宿舍和他料想中一样,一片安静,斯恒的房门紧锁着,其他人的大概也是,他回房换了套棒球服,但在下楼前仍刻意地将衣领扯了扯,露出有迟薰齿印的那半边。
去到客厅时那里却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换做平常,谢肆声大概会懒得搭理这个骚里骚气的队友,但今天不同。
谢肆声接了杯水,故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早。穿戴这么整齐,是准备去晨泳?”
泽费尔见他三次将衣领拽低,视线在那片红痕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道:“嗯哼,看来你昨晚休息得还不错。”
“当然,非常不错。”
谢肆声正想多说一句,又不屑地嗤了声:“算了,跟你这种没有资格的人说了也不懂。”
泽费尔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片刻。
见三楼斯恒的房门终于打开了,便也不打算再跟眼前这个愚者卖关子,慢悠悠反问道:“你不会还以为你是第一个吧?”
他见谢肆声愣住,兀自笑了笑。
“也是,倒数第一也算第一。”
第240章
第240章
“什么意思?”谢肆声心往下一沉, 面上仍冷着,“你把话说清楚。”
泽费尔耸耸肩没再开口,只是将视线投向他身后。
谢肆声扭头去看, 斯恒正从楼梯口走下来,浑身穿戴整齐, 不像是刚醒的样子。
“同住在三楼还被迫听了一晚上墙角的感受如何,队长?”
泽费尔含笑的挑衅再次响起。
这次的挑衅对象并不是谢肆声,但他却没办法和往常一样幸灾乐祸。
因为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指斯恒昨晚也没睡着, 迟薰房间里的任何动静他都一清二楚。
说起来他也算认识斯恒好些年了。
这货可不是什么能默许队内恋爱的大度队长,他不戳破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什么隐情?
还有那句倒数第一又是什么意思?
好在,在这件事上谢肆声没有困惑太久。
因为泽费尔很快就打了一通电话, 免提开着,他问那头要不要下楼聊聊, 对方在低应了一声,是宋颐初的声音。
不出十分钟, 双胞胎两个人就也来了客厅。
这个点是宋颐初做早餐的时间, 他醒得早也正常, 但让谢肆声没想到的是,他们看到他领口的红痕后也毫不惊讶,都只是扫了一眼就平静移开。
谢肆声满腹疑虑时, 泽费尔终于开口,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坐下聊聊吧, 各位。”他倚着靠枕扫过他们每个人,“既然都当过迟薰的床伴了, 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呆在一个宿舍里每天勾心斗角也挺累的。”
“谁能比你会勾心斗角。”谢肆声忍不住嗤笑一声。
笑完才意识到不对劲,都?那不就是指的每个人??
他怒瞪向对面喝着牛奶还正在咬吸管的林昼一, 那没断奶的傻子都比他早??
林昼一被他盯得很快低下头去,手足无措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谢肆声才转而瞪向另一侧端坐的斯恒。
这货人模狗样的,成天把纪律队规挂在嘴边,莫非也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放荡种?
“哥哥们,我好像也没有刻意争过什么吧。”
察觉这是个坦白局的宋杳安这才笑了笑,率先接话道:“这种事难道不是她想要谁谁就有机会?各凭本事而已,而我最近恰好运气不错,能跟她每晚打打球。”
谢肆声:“打球能打到床上去?你打的是脱衣球?”
宋杳安一派坦然:“你想这么理解也可以。”
谢肆声:“呵,够不要脸啊。”
“……”
似乎不想加入这场纷争的宋颐初站起来,垂眼道:“你们聊,我去做早餐了。”
泽费尔目送他去往厨房,没有挽留,只是对着剩下的人道:“现在争这些没意义。这一年我们确实是情敌,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年之后的事?”
他坐正:“或者我换句话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哥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令不远处正在穿围裙的那道身影略有停顿。
莫名的,宋颐初又想起了昨天出现在医务室门口的那个男人,想到他那身笔挺肃穆的军服还有昭示着军衔不低的肩章,想起曾经录团综跟他一起做饭,却也被迟薰亲切喊做哥哥的素人。
就在那两人的形象在他心中慢慢重叠,某些疑团快要有破开的苗头时,泽费尔的声音也适时他从背后传来——
“她哥哥迟浔咱们昨天见过的,目前在柏尔星任边域巡航军指挥官。但他还有两个身份,你们或许并不都清楚,他是旧王应衡远和柏尔星母皇之子,更是一名enigma。”
“最重要的是……他和迟薰并无血缘关系。”
他们并非真正的兄妹。
宋颐初离开的背影彻底停下,转过身,他正对上身后那双笑意盈盈的绿眸,对方摊了摊手示意他坐下,转而看向其他的人。
“在座的各位,现在可以好好聊一年后的事了吧?”
……
半个小时里,宋颐初心中所有的疑团都被泽费尔解开了。
他知道了她那位名义上的哥哥只是她的领养人,知道了她的父母极有可能在她出生后就抛弃了她,而并非是五岁前才消失,知道了她险些作为实验室的受体死在那场爆炸里。
但凡没有侥幸逃脱那些意外,这个世界上都不会有迟薰的存在。
就连加入isaro的合约,都是被人胁迫而误打误撞签下的。
这也意味着迟薰不可能顶着她哥的姓名过一辈子,最多一年,组合解散后迟浔这个名字就不会再出现在娱乐圈里了,到那时isaro再想要合体都是一种奢望。
“边域巡航军指挥官这个职务乍一听像个冷板凳,既参与不了中央的权斗,工作性质又极其危险,但胜在自由度很高,只要他不想回核心的星区,就能在那边当一辈子的霸王……边域、荒星还有殖民地都对他俯首称臣。”
泽费尔显然事先查过资料,对迟浔的情况了如指掌,又道:“而且危险也只是对普通alpha而言,他这个enigma一上任都快把那边的旧势力连根拔起了,还推行了新的治安法和管制令。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那里会变成全星系最和平的一角。”
所有信息摆到眼前,任谁都能看出迟浔是在给迟薰铺路。
一个小有威望的实职。
一颗自治的、以母系作为传承的,血缘至上的星球。
无论最后迟薰以何种身份回归迟浔身边,她都有一个极其舒适的生活环境,甚至哪怕什么都没有,也照样会有无数个前仆后继的追求者。
到时候,他们就真成她生命中的过客了。
可他们早就习惯了和迟薰朝夕相处,甚至觉得朝夕都不够,还怎么适应后面的落差?
“既然这样我就过去嘛,去哪都能玩音乐,无非资源差点。”
宋杳安的话说出了几个人的心声。
“没这么简单。”宋颐初看向自己这个弟弟,“你忘记你高中让我帮拦情书的事了吗?真到了边域,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迟浔眼皮子底下,到时候想见一面都难。”
听完全程的林昼一鼓起勇气坐直:“那他听上去就是个想拴住迟薰的自私鬼。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迟浔不是她亲哥?”
其他五个人都因他的话陷入了沉默。
说出口就意味着迟薰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良久,始终沉默的斯恒才言简意赅道:“因为那样她会伤心。”
谢肆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现在一肚子的气没处撒,不仅大舅哥是个烂货,对面坐的这一排也是烂货,一想起斯恒现在看着人模人样的,实则早就把迟薰拐上.床了他就犯恶心。
再联想到之前林昼一在斯恒门口鬼鬼祟祟的,还有次早晨迟薰从隔壁房间出来,就都串起来了。
原来他们一个多月前就开始了!
一墙之隔,他酣睡的时候他心爱的女孩竟然被别的alpha抱着滚.床单,而他毫无觉察,甚至这两个alpha还是他最反感和瞧不上的。
这人平时端着队长的身份,还警告过他不要发情,结果自己私底下把年纪最小的队员压着标记,是怎么好意思的?
早也做晚也做,他还要不要点脸?
迟薰的舌吻不会还是他教的吧?这烂货在床上还教了些什么???
谢肆声怒火中烧,说话也顾不上什么理智了:“那还商量个屁啊这不行那不行的?!大不了年底直接找庄渠续约,续个十年二十年。公司都是我家投的他敢说一个不字?”
“他不好对你说不,不代表不敢对姐姐说。”宋杳安支着头想了会,“咱们这个经纪人原则性还是挺强的,也一向看重团队声誉,要是知道迟薰是beta,说不定权衡利弊后第一件事就是踢掉她给isaro做紧急公关,迟浔乐见其成,肯定不会过来找他麻烦。”
谢肆声:“……”
爹的,真烦。
早知道一开始就换了他
林昼一鼓起勇气问:“那、那我们怎么办?”
“除了帮她继续死守这个秘密,尽量降低伤害,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
泽费尔略有停顿后,丢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当下能做的只能是让这一年印象深刻一点、再深刻点,最好深刻到她这辈子都舍不得忘掉。”
宋杳安第一个明白过来。
迟浔可以拦着他们去找迟薰,但架不住自己的妹妹长了腿过来找他们。
如果有什么能让她对这里上瘾到……连去了柏尔星都恋恋不忘呢?
比如足够刻骨铭心的感情链接,或是其他人都给不了的新奇体验,亦或是——
几个眼神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明白了这个道理。
即便剑拔弩张的气氛仍然弥漫在彼此周围,但这股僵持中又多了一种微妙而又矛盾的平和,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复杂。
六个人心知肚明。
此刻,他们是情敌也是共谋。
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有谁的光脑忽然响了一下,那是特别关注上线的提示音。
“她醒了。”
有人道。
第241章
第241章
清早迟薰睁开眼时, 那只小乌龟就趴在枕头上,距离她脸不到两公分。
等她揉了揉眼角准备坐起来,它也探出头和四肢, 飞划着准备往下爬。
迟薰腾出一根手指按住它龟壳,嘘声道:“不准出去告密!”
一开三她就被自己嘶哑的音色吓了一跳。
她摸着喉咙清了两下嗓子, 探身去拿水杯,发现床头柜的台灯都被撞移了位。
扭动的这一下腰和大腿也阵阵泛酸。
于是记起昨晚半晕半醒好多次,后来都天亮了, 自己和他都还叠坐在浴缸里、站在镜子前、挂在身上来回踱步,那条伤腿也时而挂在浴缸外时而被扣在他臂弯里,最后架回他肩上。
迟薰抱住脑袋使劲摇晃, 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
然而她刚掀开被子,就又有什么从她腰后滚下去, 定睛一看,是块被叠成垫枕的毛巾, 在她臀下面压了半夜早就皱皱巴巴了。
那是做什么用的?
促进她左腿血液循环?
迟薰单腿踩地, 蹦了两下才知道答案, 于是她蹦得更快了,打五分钟后就重新泡进了浴缸里,还没被热气蒸透整个人就泛起一层粉色。
什么呀……
她僵直着垂眼, 看到那处存了一夜的还在往外淌,很快都堆在被他含吮了好多次的软肉上, 又让她想起昨晚那些飞溅的白沫。
迟薰的头越埋越低,水豚似的只留了一颗脑袋在外面。
最后什么都泡不出来了, 她才爬出来,路过镜子时,却还是不由自主停下来看, 总觉得还有好多在里面。
一晚上过去她马甲线都不明显了。
以至于迟薰?开bunny,在看到满屏的【宝宝早上好】【吃饭了吗脚还疼吗】【快起床】等等问好后,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宣言。
【早上很坏,我要健身!】
发完迟薰就拄着拐杖下楼了。
她没走楼梯,坐的电梯,出去直奔餐厅,拿营养液时才感觉一楼安静得诡异,结果一扭头就看到宋颐初和宋杳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都远远望向她。
“你们怎么都起来了?是早上还有工作吗?”
迟薰笃笃笃地蹦过去,正要把怀里的营养液分宋颐初两只,走近了才发现不止他和宋杳安,视线盲区里都坐满了人,斯恒、泽费尔、林昼一……就连谢肆声都在。
见对方面色沉郁,她心里冒出一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谢肆声就盯着她的眼睛问:“说说看,这些人里是谁先勾引你的?”
迟薰一呆。
“现在追问这个就没意义了吧。”
宋杳安的前半句话刚让她的心定了定,后半句就来了,“反正该知道不该知道的,我们不都聊得差不多了吗?”
啪叽——
手里两瓶的营养液掉到沙发上,一前一后往夹缝里滚,迟薰急忙弯腰去捡,和一只修长的手碰上,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嗫嚅片刻道:“对不起……”
“没关系。”他轻声答。
只是后半句话宋颐初却难以开三,他并不在意迟薰有没有撒谎,又对他撒了多少谎,只是很想问一句——
我和你哥哥真的很像么,像到你亲近我时,是否也会想起他的影子?
“来,坐这里。”
现场只有泽费尔什么都没说,一如往常朝她招了招手。
慌不择路的迟薰一头扎进了他宽阔胸膛,闭着眼睛扮演鸵鸟,头顶很快响起某人极怒的吸气声,她眯开一只眼缝,看到谢肆声正红着脸来拉她,咬牙道:“我身上就不能坐?”
泽费尔不动神色地将她搂紧了些:“别拉拉扯扯,小心把她伤到了。”
“……”
谢肆声看到女孩坐上去后就悬空的两只脚,忍得青筋凸跳,才不至于将拳头砸到他脸上。
迟薰枕在男人胸三又听了会动静,听到他们都不说话了才睁开眼。
真奇怪,她松了三气的同时还在想,怎么他们看上去都很平静,相处得也很和睦。
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足够深厚吗?
还是其实他们其实很大度,并不介意这个?
迟薰还没想明白时,就感觉宽软的胸三轻震,是泽费尔再次?破了这份安静。
“咱们队长一直都没说话,看来是默许了。”他道。
迟薰忍住想转过去看的脑袋,暗自嘀咕:“默许什么?”
泽费尔拍抚她的手停顿了下,又继续,像是提醒语气又像在哄人:“以后这样的事也只会在宿舍发生,或是在我们之间进行,要是有什么其他别的人用这种理由找你,一定是没安什么好心,特别是……m7m那群人。”
这又是什么和什么?
迟薰一头雾水地睁大眼,对着他眨巴眨巴,泽费尔被她的神色逗得眼角微弯,慢悠悠地侧身在墙壁的触控板上按了下。
一声轻响。
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由透明转为磨砂色,又渐渐变成防窥的深灰色,连带着她四周也因失去光线而暗下去。
迟薰不解地望着沙发边缘消失的最后一缕光,忽然感觉耳垂被潮热的气息含住。
她颤了下,下意识抓紧对方领三想推,又因为接踵而至的酥.麻而僵在原地。
她咬住下唇,不安地瞥了眼旁边的黑影。
他们……还都在……
想到这儿迟薰又想使力躲开,可昨天没有被照顾到的地方此刻被男人完整地含入唇中,三腔里的热意从她耳根一路蔓延到后颈,又随着他齿关的轻轻碾磨将电流传遍全身。
她再次软回他怀里。
因为那几道身影的存在,她甚至一想到他们都在看她,近距离盯着她被泽费尔含吮的耳垂,呼吸就莫名更急了。
反应也是,往日里指腹简单的摩挲都会让她颤.栗许久。
就在这时,迟薰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牵托了起来,不知被往何处带去,她指尖碰到了纽扣似的圆物,紧接着是一片不输于耳垂的热源。
直到指尖陷进去前她都以为是林昼一,可当她鼓起勇气去看,却正对上一双茶褐色长眸。
对方跟她对视一眼就偏开了头,温和眉眼间浮出一抹生涩的愧疚。
那身衬衫,也因胸三那片挤出手痕的褶皱而显得狼狈。
即便如此,她的手指仍被越带越深,直至掐按上她曾偏爱啃咬的两点。
迟薰彻底懵住了。
视觉和触觉的双重体验让她本就溃散的神经更加无法集中,刚被这里拉扯回来,那边就又开始了,后来节奏甚至快要同步,弄得她呼吸都发急,唇间也不自觉溢出轻软的碎音。
“唔……”
发干的唇瓣正因急促的呼吸张开时,另一道银发身影也急切地覆了过来。
声音连带着呼吸被对方热乎乎的舌尖尽数舔没。
女孩被噎得眼角发湿,向后倾倒的金发拢在她湿蒙蒙的脸颊上,衬得那里连带着睡衣外那片泛起薄汗的锁骨,都显得格外好亲。
昏暗中,正感受着哥哥那一份的少年也将手按上了金属搭扣。
余光中五道身影彻底在沙发一隅模糊成一团,也有什么伴随着轻响滑到斯恒脚尖,他捡起来,看到和袜子成套的那片打角形布料上,小狗印花正在朝他微笑。
想来一时半会它们都会被遗忘在这里,还不如叠好放在干净的地方。
斯恒捏入掌心,而后在那些外套和牛仔裤里拨找,在最底下才找到了同样有小狗印花的睡裤。
做这些时他的手指有极轻的颤抖。
将它们搭在臂弯后,他才起身离开这里,在路过沙发外沿的独座时,那道僵坐的身影令他步履微顿。
斯恒扫过对方蓝发下桀骜的眉眼,上面似乎写满了想要探清自己差在哪里的燥郁。
那副清高和一个月前的他如出一辙。
异曲同工的是,骄傲都是他们性格中的底色,但这种底色在此刻只是让人满盘皆输的烂牌。
斯恒收回视线,将衣物叠放在恒温的软凳上。
他去接了一杯冰水,水杯反光,映出沙发处不断交叠的黑色,摇晃时冰块的撞击声更是掩盖不住某处碎软的哼吟。
一杯接着一杯,六杯下肚,冰块才在杯中停下。
然而很快心里的沉闷随着身后座椅的拉开声复又涌上来。
挂在椅背上的那条腿白晃晃撞入他眼底,男人们的低哄声伴随着断续懵软的应声后,连餐桌下都有了冰块融化的星点痕迹。
让他想起曾几何时,他也以类似的名义骗过女孩坐在他书桌上,由他伸指去翻阅那一页页的书。
指尖探过书脊,又停顿。
偶尔看到喜欢的段落,食指和中指用力按在那里,或是夹着某一张纸复阅许多回,才依依不舍地抽走。
时间久了连指缝里都会留下书墨的香气,舍不得冲洗。
斯恒越回忆,攥着水杯的手就捏得越紧。
而在这时,他手腕上的光脑却亮了一下,早上九点,许由准时发来了消息。
【你们都起了吗?】
【我就在这附近,需不需要我顺路买什么带过来??】
斯恒沉默着望向桌沿,那里探动的两只手臂肤色不尽相同,腕饰也不一样,扣在腿弯的两只大手也是。
他垂眼回道:【其他人都没醒,我也不用。】
许由:【行,那有急事你联系小晨。我跟妆造团队下午再一起过来,五点半怎么样?】
斯恒一边听着语音,一边走去门三,将系统里打个人的人脸和指纹信息删去,又在密码输入那栏新增了一道预警系统。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智居管理员由庄渠改为了他自己。
变更的瞬间,所有房间和场地都依次变为了一个立体投影,轮流在他眼底确认,录音室、练歌室、泳池、家庭影院、健身房……它们都是这次扩大的娱乐空间。
就连空中花园,都会是她和他们的新乐园。
最后注意核对结束,斯恒才回复对面。
【六点吧。】
……
从公司结束完预热宣传,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剩下的时间斯恒去泳池?算夜泳,刚换好泳裤走出更衣室时,就早早应该离开的许由正在走廊里东张西望,满头雾水地像在找什么人。
“您怎么回来了?”
“哦,你在啊。”许由挠挠头转过身来,纳闷道:“我刚还看到迟浔人在客厅啊,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发消息也没回。”
“可能回楼上洗澡了,没听到。”斯恒不动神色地挡在他的去路,“是有什么要带给他的么。”
“明天签售的台本,像让她熟悉下。”
许由从包里掏出来给他,又开始东张西望,“谢肆声呢?怎么也不见他?平时他不是都在这层锻炼吗?”
“跟迟浔一起上楼了。”
“……这小少爷今天的作息还挺规律。”许由这才拽紧外套,“那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斯恒目送他离开,又?开监控看着那台车驶离别墅前的林荫道,才抬脚朝走廊前方走去,最后停在影室门三。
比起里面的影子,最先挡在他身前的身影是宋杳安。
他衬衫微皱,下唇残留着被咬过的水痕,此刻微微勾起朝他笑了下:“早知道队长你这么热心快肠,我就不过来望风了。”
斯恒蹙眉扫他:“你的警报器没响么。”
“响了。”宋杳安在他的凝视下垂头揩过唇角,仍有些意犹未尽,“就是没想到许由会直奔负一层,当时姐姐好不容易想亲我呢。”
斯恒越过他头顶看向屋内,昏暗变幻的电影灯光正渡在女孩微蜷的双肩上,她扶撑扶着某处,时而坐直又耐不住颠.簸往后倾倒,漂亮精致的脸蛋湿痕遍布。
偶有一秒,她似有所觉地抬来一眼,跟他的目光遥遥交汇。
那双蕴满情动的眼眸怔愣了两秒,又飞快垂下去。
就再也不看他了。
第242章
第242章
“哥, 我决定收回我之前的话。”
结束品牌站台后的线上直播前,帮七个人检查完妆发的许由忽然窜到庄渠耳边,神神秘秘地来了一句, “我感觉谢肆声和迟浔关系也还不错。”
庄渠顺着他努嘴的方向看去,角落里, 谢肆声面无表情地由化妆师用粉扑在脸上补妆,等对方走了,才睁眼朝迟浔抬眉, 像是在询问怎么。
迟浔指自己耳廓而后摇头,他便伸手,接过了男孩那枚蝴蝶状耳骨夹, 戴去自己的耳朵上。
极小的一枚,掩在发丝间很难注意到。
但庄渠还是模糊看到谢肆声耳廓因它夹得太紧而泛起了一片红色。
“我接着忙去了啊。”许由离开前不忘用两指比划让眼神聚焦, 一副老父亲的语气,“靠你了哥, 可得把他也盯紧一点, 依我看这五个人嫌疑都很大。”
补完妆后, 几个少年依次坐进了摄像机面前的沙发上。
在补光灯面前,身穿短裤的迟浔坐姿舒展大方,坐直后就开始朝每个镜头打招呼, 反倒衬得一旁同样穿短裤的林昼一有些腼腆。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庄渠没再接话。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迟浔的性别。
从拿到那份营养不良的三围数据开始就有过怀疑,然而当时矛盾的地方太多, 譬如连营养液都喝不起的迟浔哪里来的钱给身份造假,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金钱?地位?这些被谎言堆砌出的东西,一旦被拆穿就什么都不剩了。
因而当时的他无法理解这桩赔本的买卖。
即便是有什么逼不得已必须出道的理由,他在迟浔身上也看不到半点被胁迫的样子。相反, 男孩很主动,甚至过于努力地证明自己可以留在这里。
直到那份检测报告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
检测报告……
不待庄渠顺着往下想,某个公关小群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满屏密密麻麻的帖子链接里夹杂着一句组长的通知:【这几条爆料帖都重点留意,按平台流程统一举报,七点前务必处理下架】
他点开某个帖子扫了眼,脸色未变。
随着摄影机外那道一身西装的颀长身影转身离开,那股黏在迟薰身上的探究视线也消失了。她悄悄松了口气,偷瞥一眼自己的脚踝。
要不是脚伤快好了,她都怀疑庄渠是想再带她去做一次体检。
……
“你让团队尽快举报的帖子,是什么来头?”
找了处僻静无人的空地,庄渠才拨通电话低声问。
电话那头公关组长的声音很快传来:“暂时还没查到,就三五分钟前突然冒出来的,贴主自称是迟浔芭蕾班的隔壁同学,说当年亲眼见过她上下课,一口咬定她就是个女生,还说自己偷拍过照片……您说这不胡扯吗?我立马就让底下人去举报了。”
庄渠冷声打断道:“别走举报,顺着id把人找出来,花点钱封口买断,让他自己站出来解释删帖。”
“啧,糟了。”
那头似乎狠拍了下大腿,“这会儿都被举报下架了,都刷不到了。不过这样不也挺稳妥的嘛,压下去免得舆论发酵了还夜长梦多。”
庄渠抬眼,遥望向场内还在和主持人从容对答的迟浔,眉峰间浮起一层冷意:“别装了。”
他语气里带着讥诮:“也别说你不懂该怎么处理爆料,真假不定都敢举报,是等着把一手料让给对家?”
那头愣了下,仍在故作讶异:“我以为是编的假料呢,难不成是真的?您带的isaro真混进来了女的了?”
“……齐如峰。”
庄渠一字一顿,念出了他的大名,“你是不是还觉得上次业务复盘会我点你点重了?你不服气?”
他语气淡下去:“也是,还是直接换人比较快,我也正缺一只杀鸡儆猴的鸡。”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良久,通话才被隐着怒意的动静猛地掐断。
庄渠没有停顿,立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帮我查个论坛id,越快越好,别走公司渠道。”
*
直播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结束后迟薰又跟着队员们马不停蹄地去了公司的练舞室,为即将到来的一巡首站做准备,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多。
她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回私信,躺了会又觉得手酸,捞来一个抱枕夹到咯吱窝,抱枕摸上去光秃秃的,枕套都被拆掉了,这才让她想起它昨晚的用途。
迟薰支起头一看,沙发上的枕套都成了光的。
根据形状和大小她依稀还记得它们的位置……垫腰的、垫脚的、防滑的,还有两个专门放在她头顶,怕撞得太快会磕到她脑袋。
不止是这里,她现在连坐在餐桌吃饭都有阴影了,格外听不得饱和饿还有吃太撑了这几个字。明明换过气的一楼只剩淡淡的柑橘香气,但她心虚作祟,总感觉空气还残留着别的味道。
迟薰飞快划拉着屏幕转移注意力,没忍住还是连打两个哈欠,头顶也突然飘来一片阴影。
“困了?”泽费尔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朝她微微弯腰,“要不要我抱你上楼洗澡?”
迟薰对上他那双绿眸后立刻警惕地捂住了胸口。
眼见自己因为牙口太好而上了黑名单,泽费尔别开眼轻咳一声:“那让他送你上去,我陪在你们后面?”
迟薰瞄见他身后的宋颐初,这才松开手将胳膊搭过去,但接触到男人肩膀的瞬间她就又缩了回来,避开对方温和问询的目光,她小声道:“你们……也不能四只手同时……”
泽费尔佯装不解:“昨天不还可以么?”
“当时、当时那是,”迟薰卡壳了下,实在没法像他一样没脸没皮,进行时不肯睁眼他都要对着镜子描述给她听,而她光是说个开头脸都快要憋红了,“反正就是不行,我的脚一直不能着地。”
“这样。”泽费尔就着她的话思索片刻,倚着身扬眉,“从台球桌换去浴缸不就可以着地了?”
气得迟薰扑到他身上咬。
咬也咬不动,更生气了。
“我教你一个惩罚他的游戏,怎么样?”本来在看热闹的宋杳安忽然凑到她耳边道。
迟薰埋头听了会儿,眼睛都亮了,想了想又犹豫道:“那你怎么能保证我不会受到惩罚,万一输的是我呢?”
“让他帮你,或者他们。”宋杳安耸肩,“我想应该没有人会拒绝的。”
……
十分钟后。
听清她在说什么的谢肆声猛站起来,手臂交叉挡在身前,咬牙道:“我拒绝!”
“拒绝就拒绝嘛,吼那么大声。”迟薰心虚地嗫嚅几声,望向另一边,“那我换一个人。”
她本来是想求助泽费尔,目光途经林昼一的时候,对方还在状况之外,却已经点头替她接下了这个惩罚。
他刚洗完澡,身上穿的是薄款毛衣,颜色大同小异,款式也像是批发来的一样每件都松垮垮,下摆大的可以再罩一个人进去。
迟薰被罩的那次感觉就像是滚到了萨摩耶的肚皮里。
毛衣是套头的,林昼一费了一番劲儿才脱掉,脱完时顺垂的银发已经翘起几根呆毛,他把毛衣团了团放到一边,乖乖朝她汇报道:“……好了。”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背心。
薄薄一层紧贴着同样清瘦的肌理,肩线平直,冷白的肤色衬着流畅的腰线,竟然意外的清隽养眼。
看见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失神,其他几个人这才回过味来。
惩罚原来是这么用的。
一时间泽费尔这个摸牌老手也不想管策略了,摸到什么是什么,小牌还能少穿两件衣服。
他们谁的身材练得不比林昼一好,难不成真被比下去。
第一轮下来,沙发上就多了四件外套。
洗完牌,迟薰正要再去摸一张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夜泳结束的斯恒正从负一楼上来。他一贯捂得严实,黑色冲锋衣和长裤将脖颈和脚踝处的肌肤尽数遮挡,要不是手里还拿着泳镜,她都猜不出他去了哪里。
明明他才最适合这种游戏。
迟薰暗暗想。
眼看他越走越近,她也没来由地局促起来,但对方步履不停,面对宋杳安的邀请时也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你们玩。”
迟薰目光刚跟着他转向吧台,就被谢肆声坐直的身影尽数遮挡,他将牌扔了出来,一张a压在她刚扔出的5上。
在场也找不出比他还小的数字了。
迟薰本以为他会抵赖,没想到他忽然别扭地揉按手腕,出声道:“那我先脱这个。”
他t恤外面还套了件工装马甲,拉链只有短短的一截,愣是被他脱了好久,褪下来扔在一边时她甚至有种扔裤子的错觉。
视线相撞,她和对方几乎是同时尴尬地别开去。
好一会儿,谢肆声清了清嗓子,挤出一句:“没有不让你看。”
迟薰瞥了眼他泛红的耳垂,磕巴道:“……哦、嗯。”
不出半小时,她就不知道该看谁好了,面前的五个少年上衣尽褪,肤色身形各异,宋颐初更是因为帮她多接了两次惩罚,连皮带都卸了,和衣物一起整齐叠放在身旁。
她想看又不好意思一直看,便从牌沿偷瞄,就见他忽然把挡在身前的抱枕拿开了,再往上,那双温和长眸将她的行径尽收眼底。
“……”
迟薰挠了挠鼻尖,低头看牌。
这牌可真牌啊。
“不敢继续了?”泽费尔挨过来意有所指道。
“才没有。”迟薰架不住他激将,将牌亮出来,“9,谁怕谁。”
“4。”泽费尔将自己的紧覆在她上面,一脸坦然甚至是期待,“我输了。”
说话间,他的手指也搭上那抹金属搭扣,那股布料抽离的摩擦声,令远处的谢肆声都嫌恶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场景又重回到团综出海那天,只不过泳裤变成了仅供遮挡的浴巾,松垮的腰结更像是架不住轻轻一扯。
迟薰意犹未尽地多饱了会眼福,才弯腰去抽自己下一副牌。
她在牌堆里挑挑拣拣,并未注意到此刻的气氛已经有了一些不同。
……
“方块10!”
迟薰再一次胜券在握地扔出手心的纸牌。
自以为很难输的她在看到林昼一扔出q后愣了下,宋杳安和宋颐初还有泽费尔扔出的j让她又愣了下,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谢肆声竟然都是k。
“真是不巧啊。”宋杳安弯唇笑了笑,“姐姐再挑一个做惩罚?”
挑谁呢?
迟薰下意识扭头看了一圈,才发现浴巾或是薄毯已经挡在每个人腰线处,要是继续接受惩罚的话那就是要……
如他们所料。
面对此景的女孩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垂眼道:“那我自己接受惩罚吧。”
她身上还是希鸣赞助的另一套运动服,正肩修身的款式把拉链拉到顶时有点小酷,往下拉时又是另一种味道。
白色拉链随她攥紧的手一路下滑,渐渐露出里面那件更贴身的纯棉吊带。因为微微发汗,两根在她后颈系紧的绳紧贴锁骨,随着她紧绷的呼吸在上面磨开了一片极淡的粉色。
谢肆声当即别开头,喉间漫起一抹燥热:“要不别……”
“还继续吗?”泽费尔又问。
迟薰也起了斗志,把外套系在腰间:“那你可得要小心你的浴巾了。”
泽费尔轻笑一声。
“求之不得。”
晚上十二点整,随着湖边最后一盏灯熄灭,客厅里的游戏也结束了。
寂静的夜湖和湖面涟漪倒映在三楼的某人眼底,玻璃窗也映出他静默的身形和眉眼,他看了眼时间,又顺着栏杆瞥向客厅,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散落一地的衣物,沙发上空无一人。
厨房、餐桌、吧台……他顺着以往的痕迹一路朝外看,连那条秋千椅都没放过,最后才瞥见阳台一隅那株摇晃的散尾葵。
枝叶乱颤,快时甚至要被压得塌下去。
少年就这样无声注视着,直到那些绿影在近三个小时后归于静止。
……
迟薰都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只记得抗争无效,她的澡还是宋颐初和泽费尔帮忙洗的,她以为这次又是借口,在浴缸里一阵扑腾,连带着宋颐初也洗了个湿发澡。
凌晨醒来时,迟薰嗓子干得厉害。
不知道是用嗓过度还是水分流失过大,她一口气把床头柜的两杯水都喝了还不算完,没开封的矿泉水也喝了半瓶。
冷水还是不及蜂蜜水润嗓,迟薰在床上赖了半天,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摸出门去倒水。
走出去正对着的就是那扇紧闭的房门,每次走到时她就知道要按电梯了,可这次鬼使神差地,她停下来打量了会面前的门板。
“小气鬼。”迟薰一板一眼地总结道。
吐槽完她就打算离开,但刚退了一步,上一秒还关着的房门这一秒忽然打开了一条缝隙,就在她以为闹鬼了时,黑暗中竟然真的伸出一只白森森的鬼手将她抓了进去。
迟薰就这样脸色惨白地被逮进了房里,连手里的杯子都滚到了地毯上。
房里的鬼长得倒是很俏。
剑眉长眸,鼻峰挺,唇薄,淡冷着一张脸反问她时也显得生动。
“谁是小气鬼?”他问。
“……”
迟薰跟他真是很没话讲!
上次就是,他神神秘秘地说了句很在意,问是在意什么也卖关子不说,现在明明听到自己骂的是他,又非要追问她骂的是谁。
小气就算了,还双标。
迟薰不想跟他掰扯,蹲下去摸回水杯用衣角擦了擦,转身就走,一边走她还一边提防身后的动静,生怕那只手又把她抓回去。
可身后静悄悄的,斯恒又不说话了。
不追了吗?
这就不追了?
迟薰没好气地撇撇嘴,攥上了门把手,正要将门重新拉开时,沉闷的脚步声和高大的气息兜头覆下,随着那双手臂将她死死禁锢进了怀里。
短暂沉默后,那片清冷的声线艰涩开口:“……别不理我。”
迟薰早在他第一声低语时就松动了,可她也还有点骨气,试着挣了两下,挣不开,才只得努力回忆装凶的语气:“你耍赖,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
身后又静默了片刻。
旋即,那颗高傲的头颅像示弱般枕进她肩窝,极低的喟叹:“是我的错,抱歉。”
迟薰顺坡就下:“你错哪了?”
“错在,”斯恒顿了顿,长睫微垂,“不该那么在意。”
“在意?在意什么?”
瞥见女孩脸上的不解和茫然,斯恒很快明白这些天的僵持在她眼里只是一场闹脾气的较劲,他不理她,她也就不理他了,仅此而已。
那些或晦涩或忍耐的情绪,她都并不懂,纠结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意思就是,你想怎么样都没关系。”
斯恒对上女孩依旧懵懂的眼神,心道,哪怕他不是唯一也没关系。
他接过女孩手里的杯子,低问:“是准备下楼倒水么?”
仍在细品他这句话的迟薰点了点头。
直到他接过杯子出门倒水,细品失败的她才一头栽进了被窝里,什么在不在意的有关系没关系,她没有读上的大学难道教了这些吗?
思及至此,迟薰愤愤地去书桌抽了一本书看。
……
斯恒倒水回来时,蜷在床尾的女孩脸上盖着一本《舰队协同作战理论》睡得正香。
他把书拿开,借着昏暗的台灯凝视了她许久。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近距离的看过她了。
或许泽费尔说的对。
一年过于短暂,与其纠结一个随时都会动摇的身份,不如想想如何这剩下的几个月更充实一些。
只不过月余的僵持他都已经夜夜失眠,倘若一年后她真的再也不愿联系他,或者杳无音讯……
他绝无法接受这样的一天。
斯恒掩下眼底的万千情绪,将人扶进怀里,把温热的杯沿递到她唇边。
甘甜的水滑入唇瓣,迟薰在睡梦中本能吞咽,渐渐地也醒了一点,迷迷糊糊准备用手去接杯子,却被对方无声拦下。
他就这样一点点掌控着节奏,慢慢将水喂来,那双沉静的长眸始终落在她双唇中间。
水见了底,他问:“还要么。”
迟薰点头,又犹豫着摇了下:“不要了。”
宽厚的怀抱躺得太舒服,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这里是斯恒的房间,等想起来要下去时,对方已经将她抱放在了床头,新找出一个枕头放在了她腰后。
“我……”
她正要开口,头顶的斯恒忽然垂眸问:“是不是还在疼?”
迟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愣道:“哎?”
“这里还有上次留下来的药。”斯恒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长指之间多了一支软膏,“刚才走路都僵着,看来是已经肿了。”
迟薰顺着他垂落的视线低头去看,这才反应过来他话的意思,她窘迫地抓紧他手腕,头快要摇成拨浪鼓:“没有,那样走路只是因为看不清而已。”
斯恒长久而无言地凝了她几十秒。
他不擅长说话,但开口时总能精准击中她的心事。
“明天的综艺直播需要你在椅子上坐几个小时,从中午开始。”
“……”
紧扒在他腕上的手指松了一只,又一只,很快跟八爪鱼似的脱落下去。
斯恒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下,倾身将床头的台灯拿过来。
……
被人离近了上药实在是件很古怪的事。
迟薰本来以为自己接受良好,但等到那抹鼻峰快要隐没在那里时,她还是耳热地抓紧了身侧的被单。
他的茧子和谢肆声的一点也不一样。
后者的茧都在指尖,薄,均匀,和其他人勉强挤在一起时才能分辨,但他的茧子大都在指根和虎口,在此刻丈量敷药范围时格外明显。
更别提那双清冷长眸落在那里,细究的还是别人留下的痕迹。
迟薰一下子就想歪了。
可偏偏少年不管怎么敷,或者换着角度涂抹,脸上都始终一片冷肃较真,倒显得她的想法有点龌龊。
很快她就双肩轻颤地缩进被褥里,闭紧了睫毛。
有一瞬斯恒抽过湿纸巾擦拭指缝,瞥见女孩遍布粉晕的脸颊上那抹潮晕,也很想不管不顾,任由那片潮色直接化作大雨淋下。
但显然今晚并不合适。
他俯身吻过她眼角,声音放轻,近乎哄道:“还得再换套衣服,宝宝。”
女孩这回显然是完全睡着了,被他抱了两下也只哼出断续的音节,他去衣柜找来一套自己洗净的睡衣,换掉了她身上原本那套睡衣。
偏大的尺码不至于让她的腿受凉,也不容易蹭掉原本的药膏。
忙完这一切,斯恒才关灯躺下。
*
凌晨五点,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别墅门外。
由于车身比一般的车还要黑,这辆车几乎隐没在天还未亮的树影里,只有中控屏的微光映着驾驶座上男人冷峻的眉眼。
他的方向盘上放着一份检测报告。
扉页有压痕,是在办公室存放太久留下的,等待的时间里他重新翻了翻,依旧看不出什么造假的痕迹。
唯一令他感到奇怪的只有某些合理到近乎完美的数据。
但当天是他亲眼看到报告从私密传真机发来的,不可能有转手给第二个人修改的痕迹,想至死局的庄渠按了按眉心,倒也不甚在意。
他此行本就是过来问迟浔的。
又往后翻了几页,车窗忽然被人叩响,摇下后是一张淳朴得有些憨厚的脸,对方一见他便将物业工作牌递过来,指着上面的照片比划自己的脸:“是我本人,您看,上面有刚核验通过的服务码。”
庄渠把工作牌递回,下车道:“抱歉这么早喊您修锁,我也是刚散会,顺路路过这里,想着改天只怕也没时间盯着。”
“理解理解,我也刚忙完上一家的。”男人挠了挠头,“方便问一下是出了什么故障吗?”
“不算大问题,助理反应说最近只能输密码,人脸识别和指纹都无效,担心有人试图入侵。”
男人也不止服务过这一次,立刻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有人是什么群体,放下设备箱就认真检查起来。
庄渠等在一旁,扫了眼别墅内的景象。
二楼三楼的房间都尚未亮灯,客厅里的几扇窗户倒毫无防备的大开着,阳台上的散尾葵叶子更是被吹落一地。
锁都没修好,这些小孩的心反倒能大成这样,这种反常令他敏锐地蹙了蹙眉。
“……庄总。”
维修的男人在此时为难地抬起了头,“要不您过来看一眼?”
庄渠以为是智居系统录到了闯入者的身影,侧过身去,却见他指着屏幕道:“这门锁看着没坏呢,也没人入侵,只不过是有人换掉了管理员,可能还设置了部分人员的进出权限,也就是您口中的只能输密码。”
屏幕里俨然智居的管理员后台。
庄渠不动神色地扫了眼,如常道:“知道了,你先回吧,谢谢。”
对方没有多问,客气地笑了报了一串数字就拎起箱子准备离开:“这是重置密码,那有需要您再随时找我们。”
目送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片院落尽头,庄渠才移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上的那一串名字。
智居管理员:斯恒
首席管家:斯恒
授权访问者:斯恒、迟浔、谢肆声、宋颐初、宋杳安、泽费尔、林昼一
受限访问者:许由、杨晨、庄筱、路添……
庄渠看到那一长串的名字最后,紧跟着他的姓名。
他目光微顿,却没有对此做出太多的反应,只是抬手将那些全部重置,依次又更换回来,权限在这片漆黑的别墅里生效至每一个房间。
做完这些,庄渠才拾阶而入,将皮鞋脱在了那一堆球鞋之间,他先去冰箱检查了下过期食品和物资储备情况,又检查了下每个门窗的防窥模式是否运行。
检查完最后一扇窗后,他才抬眼看向寂静中的三楼。
这个点迟浔大概还没醒。
庄渠坐回沙发上,本想再小憩一会,但总觉得空气中还漂浮着淡而刻意的香气,像是在掩盖原本的某种气味。
难以分辨,可作为alpha的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庄渠在客厅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的垃圾桶里发现近十支用尽的抑制剂,被压在一堆空酒罐下。
弯腰时,臂弯里的检测报告也跟着掉落。
扉页那串检测机构的英文缩写和某个信息一并撞入他脑海。
斯家的产业根系深广,单说营养液供应这一行,就投资过无数的机构和公司。
——就连他精心挑的这家机构,也不例外。
庄渠长吸一口气,快步朝三楼走去,直奔黑暗中的某个房间。
第243章
第243章
万幸, 此刻宿舍里的任何一处他都畅行无阻。
眼前的这间房门也是。
大拇指接触到门锁的那一刻,系统就为他这位管理员亮起通行的绿灯,紧闭的门板也瞬间打开了一条缝隙。
从推门, 再到走进去,他在这片深夜里发出的动静微乎其微。
轻得就像房间里刮入了一阵风。
被少年抱着睡得昏沉的迟薰还毫无觉察, 只感觉温热的怀抱连同腰上的禁锢一起消失了,恍惚中好像还有人把被子拉到了她头顶,嘱咐她:“别出来。”
她试图把被子抓下去, 无果,又眼皮酸沉底睡过去。
看着被子里的起伏趋于规律,斯恒才将四周褶皱抹平。
动作间他已经隐下眼底的纷杂情绪, 起身时只剩平静,披上外套辨认出来人后, 也只是镇定开口问:“您怎么来了?”
“这个点是打扰你休息了。”庄渠掠过他床上浓黑的一团,又看回他, “不过你这是没睡, 还是刚醒?”
“睡了, 但对声音比较敏感。”
斯恒答得一板一眼。
“差点忘了你之前是军校生,学校里也有这方面的训练。”
说着男人已经继续往房里走来,还差几步鞋尖就要踩到迟薰看过的那本书上, 再往前就是她滑落在地毯上的衣物,见状, 斯恒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又问:“您现在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男人依旧恍若未闻。
察觉到脚边的硬物, 他俯身捡起来拍了拍灰,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辨认出上面的字,又漫不经心地将书翻了翻:“上个月都留过书签了, 怎么今天又想起来重新看?”
“这是我的私事吧?”
斯恒察觉他此行不善,语气淡下来,“您现在站的也是我的私人空间。”
庄渠把书搁回一边,转身平视他:“斯恒,我也以为你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甚至在今晚之前,我都给了这个组合最大的自由,也给了你最多的信任,甚至把代管的权限全都放在你这个队长身上。”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些权限不意味着你是这个组合的管理者,也不意味着你能私自篡改宿舍门禁。”
斯恒:“只是测试一回。”
庄渠冷声追问:“那篡改迟浔的体检结果是为了测试什么?”
斯恒在他带着质疑的注视下沉默了一瞬。
他意识到对方有备而来,换句话说,庄渠一定也掌握了某些信息,继续激怒这位经纪人对迟薰并无好处。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坐下来聊聊。”他道。
庄渠并没有立刻答应他,死寂的这几秒,他余光看到床上的被角动了。
迟薰在睡梦中一直听到有人说话。
一开始那对话声不大,也不足以吵醒她,但模糊中她却听到了庄渠的声音,听到他在喊她的名字,还有什么体检的字眼。
那天被绑到检测台上的阴影让她蓦地惊醒过来。
她想大口呼吸,却被头顶的被子挡住了口鼻,闷热中只能猛踢了下,这才得以钻出头来。
迟薰这才发觉身侧没人。
她左右摸了摸,迷蒙中睁眼望向床尾时,那道身着西装的冷峻身影令她浑身一僵。
她呆呆地顺着那截袖口往上看,在看清对方斜插在口袋里的工作证后,更是脸上血色尽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庄渠也正在看她。
被子掀开时,他清晰地看到了她身上那件睡衣,领口过于肥大,袖口长的挽了一节,看着还很眼熟。
被角还在往下滑,几乎要盖不住女孩的胸口,斯恒先一步冲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她身上,而迟薰早就已经吓傻了,被衣服罩住时也僵硬得不知道要攥拢,就这样愣愣地仍由他拉紧拉链。
“别怕,小薰别怕。”斯恒这个时候仍在低声哄她,“我会处理的。”
庄渠冷眼旁观着这对野鸳鸯。
也难怪他觉得她身上的睡衣眼熟。
原来是睡裤此时正穿在斯恒的身上,而且上面还光着。
他单身太久,犹记得早几年参加同学聚会时,还无法理解那些饭局上探讨育儿和培优的已婚人士,毕竟他带男团都抓大放小,想象不出接送小孩上下学的辛苦。
可现在竟也隐隐有了同感,只怕他有了女儿管得也不比那些人好。
幸而他没有。
但眼前的这一幕也不比带女儿好多少。
庄渠想起垃圾桶里那近十支抑制剂,发觉事态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大步上前,在两人还在温情之际拉住迟浔的手臂,直白得近乎无情:“下来,现在就跟我出去。”
迟薰稍有缓和的脸色立刻因为他而变回煞白。
她喉咙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人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只能随着他的力气往床下跌。
斯恒当即扶稳她,抬臂挡住了这道身影:“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微综直播,你确定现在要带走她?”
庄渠动作未停,检查了下女孩的衣着是否齐整,才淡淡瞥他一眼:“等你坐到经纪人这个位置,再教我做事也不迟。”
那只大手攥紧迟薰的手腕,拉她大步往外走。
斯恒跟上两步,隐约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一向沉静的声线终于有了波澜,甚至搬出了他很少提及的名字。
“以股权来说,公司的人事变动我们斯家都有决策权,所有组合成员也一样。”
他顿了一下,“……包括迟浔。”
庄渠的脚步终于有了片刻停缓。
而这间房里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隔壁的谢肆声,他冲出门时,二楼的几个人也闻声从下面冲上来。
脚步声越发杂乱,转眼间走廊上就站满了人。
谢肆声看到庄渠突然出现时也是一惊,可再看到他身侧失魂落魄甚至光着腿的女孩,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当即冲过去想把迟薰拉回来,刚靠近,庄渠却冷冷反问:“昨晚的事也有你一份?”
同时动作的林昼一也被他一眼用眼神呵止:“还有你?”
宋杳安也本想上前,被宋颐初无声拉住,他朝弟弟使了个眼色,才率先出声:“庄哥,既然大家都醒了,有什么事不如去客厅说,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是,毕竟现在时间还早。”泽费尔道。
庄渠怎么会看不出这两个在打配合。
他无心再跟这一群管不住发情期的败类纠缠,按了按眉心,语气倦怠而冷漠:“现在就闭嘴还是发组合公告原地解散,你们自己选。”
听到这句话的迟薰心猛地往下坠。
组合公告……
是告诉所有人她是骗子的那种吗?还是因为她整个isaro都要解散的那种?
不管哪种都让迟薰一阵阵发冷,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手里一点点滑走。
她其实早该料到这一天的,也设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这么突然,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脸上。
骗子就该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
可是不能连累组合,作品是台前幕后所有人的心血,还有……还有那么多团粉……
迟薰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回去,在僵持中小声开口:“我一个人跟你走。”
几个还想争辩的男孩瞬间看向她,每个人都本能地想把她拉回来,宋颐初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眼底更是浮起浓浓的自责和担忧。
他刚朝她伸出手,却见她往庄渠身后躲了躲。
她垂下眼,怔怔地重复。
“我跟他走。”
迟薰说完这句话就已经用光了全部的力气,任凭身侧这个令她讨厌又惧怕的男人拉着她往楼下走,她无暇顾及走到了哪,只闷头往前。
平时熟悉的路现在也变成模糊的光晕,在她脚下飞快倒退。
“换鞋。”
男人忽然停下,言简意赅地命令她。
迟薰怔怔地低头,看了会儿自己踩黑的袜子,才回过神拉开鞋柜翻找出一双鞋穿上,一步一步跟在在他那双皮鞋后面。
庄渠拉开车门前,扫了眼她脚上的鞋。
她没穿品牌赞助的新鞋,换回了当初他们见面时那双旧的帆布鞋,像是做好了某种最坏的打算。
他没说话,照常钻入驾驶座。启动前瞥了一眼后视镜,余光扫见女孩下摆那对并紧的膝盖,或许是冷的,那处轻轻打着颤,摩擦出两团浅淡的红晕。
关门的手顿了顿,他起身出去。
驾驶座的动静没有惊动迟薰。她恍惚地坐在这个陌生的车厢里,直到一团布料被扔到膝盖上,随之是庄渠淡漠的声音。
“穿了再走。我对车里的陌生气味很敏感,路上会开窗。”
迟薰展开发现是一条女士长裙。
她不解地望向他。
庄渠别开眼,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今天穿完记得还。”
特地放在车里的,这大概是他女朋友的裙子吧。
要是退团了该怎么给她呢,迟薰转念一想又有点苦笑,庄渠总会有一百种方法找到她讨债的。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背对她站着的男人,胡乱把裙子套上,敲了敲窗示意穿好了。
庄渠坐回车上,这一路跟她再无任何交流。
*
窗外,黑色轿车飞快驶离了这片荫道。
泽费尔收回的视线锁到斯恒身上,脸上再没有刚才应对庄渠时的从容:“我昨天明明亲自把她送回了房间,她怎么会出现在你房里?”
谢肆声没好气地接道:“还被庄渠逮个正着。”
“这件事是我疏忽。”斯恒按了按眉心,在光脑通讯录里权衡着该拨通哪个号码,“但我更想知道是谁把用过的抑制剂扔在客厅,没有及时清走。”
几个人一下都沉默了。
检查完智居的宋杳安此刻折返:“系统被人重置了,庄渠估计是看到管理员改成了队长,改回来才会直奔他的房间。”
“……再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宋颐初回忆着庄渠方才的神色,忧虑越来越重,“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机会跟他谈一谈,否则他没有替迟薰保密的理由。”
静静听他们说话的林昼一一直在给迟薰发消息。
见那头迟迟没有回复,他才小声插嘴:“他会让她退团吗?”
此时此刻没人能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可事实上,以他们印象中这位经纪人的作风,让迟薰自己站出来道歉然后主动退团,就是他一贯风险最小化的处理方式。
“还废什么话。”
谢肆声不知何时已经换好衣服冲下楼,手腕上多了一圈驾驶手环,“追啊,拿飞行器去堵!凭什么就让他这么把人带走?”
……
迟薰从来没有觉得受刑的路这么长过。
天色也是,上城区难得的阴天让她陌生,前方灰蒙蒙的像永远迎不来天光。
她僵坐了一路,中途把下半张脸缩进衣领才勉强留住一点暖意。
就这样坐到轿车停下,尽头出现了一座漆黑高大的建筑。
她才迟钝地抬起眼皮,怔怔问:“是到监狱了吗?”
庄渠:“……是我家。”
他家?
迟薰怔怔望着车继续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后男人从驾驶座下来,径直走向前方的电梯厅,见她迟迟未动,才侧身抬了下眉,像一种无声的催促。
她紧张地吞了下口水,拉开车门走下去。
车顶的冷光照亮了地面的公寓编号,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甚至死寂,空旷的电梯厅里只剩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看到庄渠先进了电梯,她犹豫片刻,也跟进去。
按下指纹后梯厢才开始上升,从b3到57层,整个上城区都在他们脚下收缩,镜面墙也映出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进出权限只有我和另一位户主有,如果有其他住户想从57层离开,我会收到报警。”庄渠忽然提醒道。
“那不还是监狱么……”
迟薰在他身后闷闷接话。
庄渠佯装没听到,出去后拉开右侧鞋柜,扔出一双拖鞋给她:“只这一双新的,凑合穿。”
虽然他关门很快,但迟薰还是看到了里面几双小码的舞蹈鞋,再联想到他刚才说的另一个户主,才意识到他和他的女友正在同居。
她想开口再多问一句,庄渠已经开灯继续往里走。
迟薰不知不觉被他带到一处紧闭的房门前,推开门,深色陈设的双人床和衣柜让她一愣,头顶便响起庄渠的声音。
“这段时间你就住我卧室,我搬去隔壁书房。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其他时间我不会干涉你的私人空间。”
“住?”迟薰茫然攥紧衣摆,“我不是过来签个解约协议就离开吗?”
“解约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那我也可以自己租房。”她小声说,“我之前查过附近的一居室,不带窗的话我也能付得起三个月房租。”
“迟浔,你是觉得我会让公司艺人自己租房?”
庄渠快被她气笑了,声音冷下来:“还是你觉得等搬出去了,那几个精力旺盛又毫无自制力的alpha就能彻底找不到你?”
迟薰脸色一白,站在门口不说话了。
见她垂着脑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直在发抖,耳后还留着不知是谁弄出的两处吻痕。庄渠忍住那股无名火,去隔壁拿了两套庄筱的衣服扔到床上,才带着她在卧室转了一圈:“浴室在这边,正对面就是衣帽间。我不常回来住,里面的生活用品随便用,缺什么再一起说。”
“……好。”
迟薰只敢点头。
屋子里太新了,黑白纹的地毯也是,她坐立不安。眼见庄渠准备掩门出去,她才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我不能住客房吗?”
“只有一间客房,有人住。”
迟薰微微一愣。
庄渠和他的女朋友竟然是分房睡的。
可自己现在的处境让她无暇再去想别人的事,她四处看了看,搬出一个小凳子摆在角落里坐了上去,对着墙角发呆了很久很久,才打开自己的光脑。
一进账号,消息就雪片似的涌进来。
几十通未接来电,上百条信息还有在暴涨的群消息——
【宋颐初:你现在在哪?还安全吗?@xun】
【ss:这狗庄渠还给我飞行器装了屏蔽仪?!他给我等着】
【ss:他是不是把你拖到公司去邀功了???@<a href=mailto:xun@xun>xun@xun</a>】
【宋杳安:姐姐,我们在分头找你,公司那边也派人去了,斯家是不会让星娱随意处理组合成员的】
【林昼一:气味在……淮港南路……】
【zephyr:我和宋颐初在往那边去了,有具体的地标吗?】
【斯恒:查到了,庄渠名下房产在住的一套是桐澜公馆两层打通的顶层,没有身份认证进不去】
【ss:把楼下都买了不就能进了??】
【zephyr:……】
迟薰翻到最后,默默回了一句:【我没事】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陷入了死寂。
下一秒,六通视频电话同时打了进来,手忙脚乱中不知按通了那个,屏幕上很快出现宋颐初那张熟悉的脸。
看到他的瞬间迟薰鼻尖就酸了,她立刻望向别处,调整好了才看回来,佯装轻松地仰了仰下巴:“我真的没事,庄哥把我带到他的房子里了,这边环境也挺好的。”
宋颐初看出她情绪不佳,平和地注视了她一会儿,才缓声问:“那他有没有提后面的事,有没有追问你的身份或者要取消你的巡演?”
迟薰点了下头,又摇头:“不知道。”
“方便让他们几个进来吗?”
迟薰又点了下头。
很快,宋颐初的画面被切割成小屏,其余五个人的脸逐一占满屏幕。谢肆声第一秒就凑到最近,沉着脸打量她泛红的眼眶:“庄渠是不是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斯恒的声音也传过来:“牵扯到的工作太多,他应该不会立刻处理这件事,这段时间我们保持联系,况且最近还有昨晚的事……都错不在你。如果要追究也是我们先道歉退出,你的身份如果有更大的利益能打动他,我猜他会愿意私了。”
“嗯。”宋颐初也在旁边温声补充,“如果他只是想泄火,我们会先去公司领罚。”
嘱咐完最重要的话,那头的六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叮嘱她吃饭还有休息的事,迟薰有些心神不宁,注意力也很快分散,渐渐想回自己的事上。
她心想,她总不能一直这样当缩头乌龟下去。
当初哥哥不让她回isaro也是她一意孤行要回的,才会有后面的这么多意外。
迟薰深吸一口气,挪去里面简单洗漱了下,换衣服时她才看到衣帽间挂的一排西服和衬衫。
明明那些没有穿在庄渠身上,她仍心有余悸,飞快换好衣服跑了出去。
门外就是客厅。
来的时候她没敢细看,现在随意打量了下,才发现这件公寓顶层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出来,但就觉得很割裂。
比如低调沉闷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坐着一只哈皮狗玩偶,看不到任何其他摆件的长桌角落堆了十几本舞蹈杂志,能俯瞰整个城区的落地窗边铺着体操垫和一瓶没来得及收的活络油。
这些都让迟薰心里的黑心经纪人形象偏移了一点。
原来庄渠私底下谈恋爱是这样的……
看来他女朋友也喜欢跳舞。
迟薰犹豫着在客厅走走停停,转了一大圈也没看到洗衣区,只能折回来停在书房门口。
里面时不时传来庄渠跟人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在打电话,她便等在书柜旁,目光投向那里面。
“《行为心理学》、《微表情心理学》、《舆情引导与危机处理》……”
迟薰轻念出它们的书名,后背一凉:“《娱乐法判例精要》《舆论陷阱:媒体危机应对指南》《民法典之合同纠纷实务》《合同陷阱规避与条款攻防》。”
她的后背越来越凉。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捂着脸打了个喷嚏。
外厅的动静引起庄渠的注意。他撇开眼,恰好看到屏风里的影子蜷成一小团,孤零零蹲在那里。
“……”他按住耳机,对会议那头的人道:“稍等,我出去下。”
说着他已经起身过去,顺手勾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有事?”
迟薰以为他还在打电话。
直到视野里出现一双被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才意识到他在问她,她连忙站起来,尾音还有点颤:“我、我……”
“不是重要的事就晚点说。”
庄渠扫了眼她身上换好的长袖长裤,转身就走。
“重要!”迟薰上前一步,望着他的眼睛,声音也大了不少,“关于我的事我现在都可以跟您坦白,赔钱也好退团也好,我都认。”
庄渠低头看了一眼她情急中攥在自己衣摆上的手,停下来。
面前的女孩已经老实巴巴地开始朝他汇报:“我的真名叫迟薰,性别女,是一个beta,高中学历,身高174.9厘米,103斤,家住下城区西桐街e-12居民楼,进团前正在备考联邦舞蹈学院,进来是因为当初跟哥哥失联,收到了一家自称是孵化公司的违约金合同……”
“这些信息我都已经查到了。”庄渠打断她道。
迟薰被他弄得措手不及,懵了几秒道:“那您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或者需要我配合跟品牌解释的吗?”见他垂眸审视般打量自己,她连忙竖起手指头,“我保证,我这次肯定都说的真话。”
想起他书柜里十几本心理学书籍,迟薰也不敢说假话。
但被他这样沉默地盯着,她还是手心冒汗。
等了许久,面前的男人才薄唇轻启,一如既往的刻薄:“跟一群毛都没长齐的alpha谈恋爱,既闻不到信息素,还只能被他们在后颈啃出一堆口水,就为了这个就连巡演都不要了?”
“……”
预设了一堆专业问题的迟薰听得茫然。
什么意思。
是不准她参加巡演了的意思吗?那下午的微综她还可以录制吗?
“下午的行程取消,今天一整天就呆在这里,别总想着往外跑。”
像是能猜到她想法的庄渠接着丢来一句。
那就是要软封杀的意思了。
不止是巡演,从今天开始她就没有任何行程了。
迟薰咬紧下唇,咬得隐隐发痛才不至于在他面前失态,她说过她都认的,不能耍赖。
缓了好一会,她才认真道:“我知道了。”
庄渠瞥向衣角她松手后留下的一圈褶皱,淡声道:“没问题就回卧室。”
见女孩这次像是会回去补觉了,他才收回目光,却没料到她走到门口又停住,抬高怀里的半裙问:“洗衣房在哪?你女朋友的裙子我现在就洗好还你。”
“不用你洗,有佣人。”
庄渠顿了顿,“裙子也不是她的,她……”
他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右耳的耳机闪烁了下,像是有重要电话进来,便急匆匆回到书桌坐下。
迟薰望着他那道被台灯笼罩的冷倦侧影,捧起裙子又闻了下。
是香香的。
很淡,但也很香,有穿着的痕迹,裙摆蕾丝上还挂了一根微卷的长发。
怎么会不是他女朋友的裙子呢,明明是从他车后座拿出来的。
他还格外叮嘱一定要还。
莫非是——
迟薰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再联想到他们的分居,那股猜想竟然渐渐变得笃定起来。
可她现在寄人篱下,甚至有把柄被他握在手里,再多的猜想也都化为了担忧。
胡思乱想的迟薰躺在陌生的床上更是睡不着,只能也临时抱佛脚,靠他床头的移动光屏搜索并且恶补各种解约案例。
直到看了上百个案例,眼皮才重新有酸胀的迹象。
……
开完早会已经天光大亮。
早上十点,庄渠一边喝完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一边翻看桌上那些他查到的资料,还有问检测中心重新要到的体检报告。
想到什么,他打开光脑的联络列表,一路往下翻,终于翻到某个沉底的群聊,点进去,将消息免打扰关闭。
刚关上,十几条消息就蹦了出来。
【终于送完囡囡到学校了,现在中学附近的文具店怎么还卖偶像周边啊?】
【多得很,上次我给小孩买了笔记本,她还笑我买的是盗版】
【苏苏,你家如昱都上初中了你还亲自接送?】
【你不懂,她们班上好多对早恋的,分化期之前就谈上了,啧啧啧,分化后不在一个教学楼都要约见面,听得我心惊胆战的】
【哎呀早恋不是你这样管的,这方面我最有经验了】
看了最后,庄渠打字发送。
【z:怎么管?】
或许是他在群里第一次说话,那些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顿时安静下来不聊了。过了几分钟,才有人试探性地问:【小庄?你家也……生了?女孩男孩?】
庄渠沉默片刻。
【z:是个女孩。】
第244章
第244章
【巧了不是, 我家也是闺女】
【哎,那她到分化期了吗?也是个alpha?】
【z:还没。】
面对对方的问询,庄渠并没有选择和盘托出。
【那还小呢, 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一句,现在的小孩早熟, 你越管她反而更逆反,觉得对方是她天命之子了,倒不如坐下跟她好好聊聊, 侧面打听那个小孩人品怎么样,特别是要处理好亲子关系,让她愿意跟你说心里话】
【切记, 千万不能一上来就强行把她们拆散】
“……”
庄渠微微蹙眉,不赞同这种说法, 但还是开了个空白文档将这些话记进去。
聊到育儿话题,群里很快有其他家长加入进来。
【咋聊?自从我儿子分化成beta就不跟我聊天了, 说跟我这个alpha没话可讲】
【一样, 而且不强行拆散万一易感期不完了??】
【那咱们当父母的更要多多沟通】
【你们这太文明了, 要我说直接没收光脑,每天接送上下学,学校里就让老师盯着, 再私底下吓几句那个alpha,保管这半年对方都不敢出现了】
【还得是分校区省心】
【分也没用, omega还能找beta谈呢】
【……看你们聊天感觉比加班还累,单身真爽】
【我怎么听老张说是因为你二次分化成beta了??】
群里的聊天渐渐从育儿变成了八卦, 还穿插出一两条帮忙助力的优惠券链接,读书时意气风发的那群人如今都落了地。
庄渠也大差不差。
只不过他要更幸运一些,作为s级的alpha, 他对身体和生活有着严格的自律,工作上也逐渐爬到了顶点,做的还是和年轻人相关的行业,意味着他不必被时代甩下。
一切都像精密的齿轮一样运转着。
运转到了今天。
庄渠将群聊设为置顶,把那些不同的意见逐一敲进文档,他习惯性地保存,才发现他那些分类成【合同】【艺人档案】【物料】【商务报价】的业务文件夹里竟然没有一个合适的位置,只能新开一个。
想了想,他把新文件夹命名为【参考资料/非业务】
忙着这些时,庄渠顺便搜索了一下他们提到的某个叫“知悉”的软件,是个用来拉近亲子关系的打卡软件。
他简要翻看几页,正打算退出,发现搜索栏的历史记录忽然蹦出来一条:[爱豆被公司雪藏的话还需要赔偿吗]
庄渠手指一顿。
正要随手清空,下面又冒出一条搜索词:[解约赔偿金有没有超过一亿联邦币的?可以找公司分期付款吗?]
很显然,不是bug。
是某人登录了他卧室的账号在查资料,浏览记录一并同步到了这里。
庄渠移开手指,无声浏览着她刚看完的页面,很快又冒出两个新记录,比之前快了很多,足以看出对面的急切。
[跟经纪人打好关系可以少赔钱吗?]
[如何跟房东打好关系]
庄渠刚想往下看,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时那头正好听到他的动静。
“你在怪笑什么?怪渗人的。”
听筒里庄筱吸了一口气,“我放在客厅的狗玩偶不会又被你收到仓库了吧?你洁癖归洁癖,能不能别动你姐的私人物品?”
“太丑就收了。”庄渠淡淡道,“把你的iq也一起没收了。有感觉智商在飞速下降吗?”
“你要死是不是?我发现你eq也降了不少。”庄筱压低声骂了他一句,“……说正事,最近我还在陪她看单位附近的房子,估计这两个星期不回来了。我房里的绿植麻烦您老多照看照看,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外人进我房间。还有,如果你实在想你老姐呢,我尽量赶在月底回来,或者抽空来拿两套衣服。”
庄渠:“衣服寄给你,没事别回来了。”
“……等着单一辈子吧,你毒不死你!”庄筱没好气道,“看年底爸妈怎么夺命连环call,我是不会帮你演戏了。”
庄渠平静且熟练地接纳她的辱骂,目光始终看向面前的屏幕。
不出所料,搜索框又刷新出来一条——
[如果我被封杀了可以做什么工作]
……
1. [去便利店打工]
迟薰写下这条,在后面归纳它的优点:可以上夜班,不用接触很多人,工作范围小,守店的时间还能上网课,缺点嘛就是工资不高,还大概率会被哥哥发现。
她把这条划掉,继续写下一个。
2. [公共飞行器驾驶员]
这个工作薪水高出不少,戴上口罩谁也认不出来,只不过工作时间长,待在驾驶舱没法分心看别的,东奔西跑连个练舞的空走廊都不好找。
“还是不太好……”
迟薰嘀咕着划掉,开始写第三个——[去影视城跑龙套]
她咬着指弯心想,当龙套工资不高但是可以日结,时间也自由,如果怕被认出来的话就去演尸体,一边换钱她还能一边读书。
虽然,也有被迟浔发现的风险。
她在这一条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问号和省略号以示待定。
呆在陌生的环境里,甚至还是要让她赔钱的狠心商人的卧室,迟薰躺着也不踏实。
更何况光脑连不上屋里的无线充电,马上就要关机了。
她最后还是跑出了房间,在一排黑色的连柜前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水吧和纸杯。
刚倒满水递到唇边,身后传来门响。
一回头,庄渠正从书房出来,蓝色的衬衫松了两颗扣子,领带还挂在后颈,两端的深蓝斜纹垂在胸前,随着他整理的动作轻轻晃着。
他低着头,几缕碎发从背头里滑下来,落在眉骨旁边。
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迟薰还是第一次见,她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只剩下那些跟房东打好关系的妙招,鬼使神差地把杯子递了出去。
“您……喝水吗?”
听到动静的庄渠动作一顿,顺着声源望向吧台那抹人影,似乎也忘了他这个空宅已经住了人。
他背过身三两下系紧领带和扣子,披上外套才转过来:“回房间了没休息?”
“睡不着……我昨晚其实也睡饱了。”
见他走近,迟薰忐忑地把光脑抬到他眼下,“而且它没电了,接不上你房里的充电仓。”
庄渠盯了她片刻,伸出手。
迟薰以为要帮她充电,连忙把袖子撸高,取下手环递过去。
袖口一路滑到肘弯,露出白细手臂上一抹模糊的咬痕。
已经分不清是她夜里强忍声音时留下的还是斯恒留的。
庄渠盯着那里看了片刻,掌心合上收走光脑:“这段时间我来保管,等一切解决再还你。”
“那怎么行!你这样是……”迟薰急了,却被他淡淡一瞥压低了声音,“是犯法的,而且没有光脑我,我怎么在bunny上营业?我还要回粉丝私信,万一想联系谁都联系不上……”
“我无法保证你不会用它联系外界,然后跑路。”
“我保证不会!”迟薰连忙表态,“我发誓,我肯定只用它做日常联络,不乱跑。”
“迟薰,你的信任度在我这里早就归零了。”
她见他不近人情得像块盾,肩膀又缩了回去,小声反问:“那我要是有急事想联系你呢?”
“卧室、客厅、书房,任何你能接触的光屏都能跟我联系。”庄渠滴水不漏。
迟薰没辙了。
她说不过他,被他抓着小辫子,还寄人篱下,只能憋着气把水杯再一次递到唇边。
这次还没挨到,手腕就被抓住了。
那只戴着腕表的手轻而易举抽走她手里的水杯。她直愣愣地顺着杯子往上看,就见他把水一饮而尽,扔进垃圾桶。
大概是急着出门,男人抓起工作牌和文件夹往外走,走到玄关时回过头来,低声道:“今天先休息。明天我会安排公司的人联系你,处理后面的工作。”
公司的人?
是指的……法务部吗?
迟薰的心又开始惴惴不安。
大门关上了,她还在吧台站了很久,直到窗外正午的阳光落在后背,才带来一丝暖意。她蹲下去拿新的纸杯,刚掏出一个,门又响了。
迟薰心有余悸地把杯子藏进怀里,扒着柜子探出头,回来的人却不是庄渠,而是一个陌生阿姨。
女人短发,穿着深灰套装,拎着一堆大大小小的袋子动作麻利地进来,迟薰想了下,小跑过去帮忙,被她笑着婉拒。
“这是庄先生让顺路带过来的,有四套衣服、一套睡衣,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女人打开袋子,拿出一个纸盒摆在桌上,“还有这个,是我临时买的,不知道合不合您的眼缘,不喜欢我就拿去退掉。”
迟薰拆开纸盒,里面是一个浅黄色的陶瓷水杯,外壁凸起一对小狗耳朵的形状,把手捏着也正好。
她想,莫非是他刚才察觉自己没有杯子喝水吗?
可她又很快推翻了这个念头。
他有那么好心吗?
不过不管是谁买的,迟薰都很喜欢。
她把杯子洗干净,雀跃地踮着脚摆上水吧,才发现那里已经放着一对透明简约的玻璃杯。
想到庄渠和他的同居女友,迟薰自觉地把小狗杯拿回来,放进底层的角落里。
这个杯子依旧和整片空间格格不入。
阿姨拎着其他袋子去了房间,迟薰连忙跟进去,帮忙抖了抖衣服穿进衣架递给她。
女人慈爱地朝她笑了笑:“放着我来就好,很快的,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
迟薰把水杯和牙刷摆进浴室,跑出来时见她已经忙完了,又去书房整理,才壮着胆子问:“他只雇佣了您一个吗?”
“没,我们几个轮流,都算是钟点工。他问我今天方不方便,我就跟别人换了班。”女人擦拭着书柜上的浮尘,“工作量不大,就擦擦灰扫扫地。私人区域庄先生也不需要我们整理。”
“他平时几点回来?”
“这我不清楚,我都是中午来四个小时。听晚班的同事他们说,早的话凌晨一点吧,晚的话五六点,有时也睡在公司了。”
那她岂不是今晚都见不到庄渠了?
突然没有工作的迟薰茫然地跟着她,见她整理完沙发和窗帘,又把脏衣篓里她早晨穿过的衣服拿去洗衣房,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这套衣服……是不是他女朋友的?另一个户主平时回来吗?”
女人欲言又止,勉强笑了笑:“别人的家事我不能乱说,我们的老板也只有庄先生一个人。”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洗衣房里两套尺码不同的女装——
迟薰越发笃信了自己的猜测。
*
“今天的综艺你给迟浔请假了?什么情况?”
去公司开完会,在微综摄影棚外,许由等到导演跟庄渠聊完,连忙凑上来:“他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我是说呢,怎么其他人反应也不对劲。”
庄渠反问:“怎么不对劲?”
“就……”许由回忆了一下,“来的路上特别安静,还一直跟我打听你的住址。咱也摸不清什么情况,一个都没说。”
只怕不说他们也能查到。
庄渠朝棚内掠去一眼,那几个正在由pd整理收音麦的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都表情复杂地坐直了,中间的谢肆声更是表情不善,像随时要冲过来跟他干仗。
“所以小浔到底怎么了?”许由紧张起来,“不会是脚伤复发了吧?”
庄渠扫他一眼:“你就当他这几天都没有静养,巡演前需要彻底休息。”
“脚崴了还偷偷健身去了?那脚伤不得加重?不对啊,这几天他不都在宿舍吗……哎,哎!庄哥你去哪?”
许由见他转身出去,也不好出声,等了会儿不见他回来,只好弯腰从一堆机器下穿过,坐回几个pd的角落里。
因迟浔缺席,微综专门发了一条声明,工作室也紧随其后。
【isaro_official:原定于今天下午播出的微综艺《我和我的新朋友们》团体录制,成员迟浔因突发身体状况,经医疗团队评估及与节目组慎重商议后,决定缺席本次直播。
迟浔本人仍希望坚持参与,但需暂停行程进行休息和观察,其余成员将按原计划参加。
工作室将以艺人健康为首要考量,全力配合后续安排,感谢节目组和粉丝朋友们的体谅与支持!】
评论区也当即炸了锅。
【忙内怎么突然生病了?严不严重??】
【啊啊啊我期待了好久的微综,狗公司你会不会养孩子,昨天站台不还好好的吗】
【会不会是脚伤复发了】
【宝宝要注意休息啊,我超期待巡演的,我这次可是抢到了内场前排】
【感觉哥几个看上去心情也不咋好的样子,怕不是都在惦记忙内吧】
【ss这表管完全藏不住事】
【话说这次队长表情也不好,难道小浔的病很严重吗】
【啊呸呸呸,快说几句漂亮话!!!】
【我看是装病吧,说不定是怕被扒故意避风头的】
【?楼上何意味】
【粉丝网速这么慢,还没刷到迟浔是女扮男的瓜条吗,还是说刷到了故意在这装傻呢,你们心心念念的男宝其实是女孩哦】
【奇了怪了,今天plq怎么一堆三无小号在带节奏】
【谜语人把话说清楚ok,有证据就讲证据】
【证据都满天飞了,还有长发照片锤得死死的,自己有手不会搜??】
和庄渠预想的一样。
那个人,又一次坐不住了。
即便迟薰没有出席今天中午的综艺直播,对方无法在直播间当场拆穿她,但也仍没有放过这个绝佳的时间段,只过了一天就卷土重来。
庄渠顺着评论区点开他们那些所谓瓜条的链接,和网址照片一起弹出的是某人的来电。
“哥,你让找的那个人我们查到了……那小子就是个无业游民,对迟浔骂骂咧咧其实房间墙上贴的全是她照片,但湃乐公司的狗腿子来的更早,已经把底片都买走了,网上带节奏的黑水军也全是他们手笔。”
那头说到最后低骂了一声,“靠,湃乐这群人就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isaro,有这心思怎么不放在他们新团上,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知道了。”庄渠语气平静,“我会处理的。”
这通电话刚挂断,另一通就紧跟着过来,[秦理事]的大名闪烁在光脑投屏上,作为公司数一数二的金牌经纪人,他除了高层会议外几乎没有跟这位代表理事私交过。
他接通后,还没来得及说“喂”,那头已经冷漠道:“迟浔的事公司需要你说明情况,带着他本人来一趟27楼会议室。”
“时间?”
“就现在,立刻。”
离开摄影棚的路上,庄渠给许由发了条短讯交代了几句,这才有时间点开那张被全网疯传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盘着低低的丸子头,抱着旁边人的胳膊,正和她们一起认真听老师上课。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那张脸和迟薰一模一样,除了稍显稚嫩的婴儿肥,连嘴角笑起来的弧度都和现在差不多。
即便是远距离的偷拍,也能清晰看到她的身形曲线。
不像现在这么瘦,刚度过发育期的身体抽了条,也有了珍珠般的莹润,能看出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女孩。
【标题:迟浔是女的?我跟他同班三年,来锤了】
贴主:如图,我是迟浔隔壁舞蹈班的同学,哦他也不叫迟浔,应该叫迟薰才对。
估计她完全不记得我,其实呢我本来也没想起她这号人,还是偶然刷到朋友发过来的运动会视频,说是某个男团体操表演,我定睛一看,这不我同学吗?明明是个女的,咋跑男团里去了?
本来我也不想拆穿她,免得断人财路。结果在论坛发了几次都被追着举报,还被封我号说我造谣,ok啊,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证据来了,这次还敢不敢狙?
1l:妈呀……这对比图也太像了吧???不可能是两个人吧,所以迟浔真的是女生?
2l:放大看了半天,那个身形和现在的迟浔真的对得上,就是现在太瘦了,楼主别删我赶紧截个图
3l:所以连名字也是假的?她真名叫迟薰?浔衣草,薰衣草还有点对得上哎,这要是真的,isaro这次完蛋了
4l:不是,你们别急着唱衰,有没有可能她本来就是女生,公司让她假扮的?
5l:楼上是认真的吗?星娱这么大公司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签个女生当男团成员,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
11l:工作室声明不会是预料到了吧,所以提前发请假声明,真会装死啊
12l:我认真看了看照片,真的很像,那个侧脸那个下巴弧度一模一样,有一说一还挺萌的,怎么长发更萌了
13l:贴主id好眼熟阿,是不是之前就发过,之前狙迟浔的帖子全是你一个人发的吧
14l:让子弹飞一会,现在ai换脸这么发达谁知道真的假的,况且这照片角度完全偷拍啊,谁家好人在教室拍同学特写啊,这是旧照吧,你不记得这号人还保存了两三年??
23l:好有道理,感觉lz更像是追爱失败恼羞成怒
24l: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她队友知道吗?还是都被她蒙在鼓里??
25l:包知道的,同吃同住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坏了,这么一想更刺激了
26l:原来我喜欢的小男女孩真的是小女孩,现在心情特复杂你们懂吗,但是看到照片还是第一时间点了保存,这死手啊
78l:不论真假,这波闹大了星娱的股价明天肯定要跌
79l:团粉有点不知道咋办了……我真的很喜欢有忙内在的isaro,不管他是男是女,不敢想后面的事情
80l:搞搞清楚吧,这是男女的问题吗?这是撒谎的问题吧,纯纯把粉丝当傻子耍
81l:可如果她真的是女生,不是更加证明了业务能力很强吗?跟一群男孩同台竞争,打歌、体操、网球、跑步没有一项差的,还能拿三连冠
149l:楼上三观是正常人?骗人就是不对的,拿了金牌她也是骗子
150l:也不算是吧,alpha男女混团星娱又不是没推出过,比赛也都是ao不同组,她是女的但也是alpha啊,哪怕她是什么omega或者beta也只能证明这些奖牌更有含金量,她做到她体能极限了还不牛吗??
151l:路人误入,我是学舞蹈的,翻了几张照片看,迟浔的身形确实更偏向女性舞者
152l:哎脑子好乱,还是等公司回应吧
……
帖子很快因侵权而看不见了,但是各大营销号转载的图片和话题讨论度半小时就破了亿。
迟浔 性别争议#的话题更是冲到了星网热度第一。
庄渠驶回公司的路上,正是一天当中阳光最盛的午后。
他淡淡扫过那些中立或负面的评论,面色始终平稳,只是在等红绿灯时点开了公寓的客厅监控。
那是防止佣人清错东西用的,警报不响,他便不会主动打开,毕竟开了也只能看到空旷的客厅和家具,纯属浪费时间。
但这会儿点开时,里面却多了一小团会动的影子。
金色的那团正缩在餐桌上,手里似乎捧着他让阿姨订的午餐盒,但她没吃两口就捧起另一盒追着阿姨想喂,对方连连摇头,最后架不住她的热情还是吃了两口。
因为光脑不在身边,还有人陪着,监控里的女孩对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还毫不知情。
一老一小就这样吃着碗里的贝贝南瓜聊得正欢。
庄渠拿出兜里的光脑摩挲了两下,重新放回去。
抵达公司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除了理事之外,法务部部长和hr组长乃至几个投资人都已经坐在了会议室,每个人都神色凝重,只有坐在靠门口的公关组组长望向他时,眼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理事秘书听到他的脚步声,下意识望向他身后,接着一愣。
“庄组长,迟浔呢?你怎么没把人带来?”
“她生病了,还在休养,不方便到处走动。”
庄渠拉开空位坐下,环视一圈道:“有什么各位跟我这个经纪人沟通就行。”
秦培星凝视他半晌,沉声道:“庄渠,你不会早就知道你的艺人身份有假吧,你是在故意放任这种行为?你知不知道这会对公司带来什么恶劣影响?”
此话一出,公关组长眼底的戏谑渐浓。
就连同席的几个经纪人也朝他投来复杂的目光。
第245章
第245章
“在回答这些问题前, 我想先给大家看一组数据。”
庄渠有备而来,面对男人的质问也只是从容地将上午搜集的资料投放到大屏上,声音平稳道:“从数据上来看, 迟薰入团后组合话题量翻了五倍,个人直拍数据和谢肆声并列第二, 签售销量占了全团三成。”
“就拿最近的行程来说,她在偶运的相关视频最高点赞单条破了两千万,全平台播放量加起来接近十个亿, 已经是队内断层。”
庄渠翻到下一页,继续道:“短短三个月,迟薰的个人商业评级从c-一路s+, 目前已签商务八个,在谈的还有九个, 其中三个是原本只考虑a级以上艺人的头部品牌,给的甚至是全线代言。但如果她走了, 留给我们的就只是一份解约金和一群空掉的广告位, isaro会失去重要成员, 而下个季度公司财报预计营收也会少两到三成。”
秦培星因他的话而眉头紧锁,犹豫不定地看着正前方的那些图表和公司财报。
某个男投资人代表在安静中不屑道:“但这些只是她以男性身份获得的成就,换言之, 你怎么确保她现在变成女孩后还会有粉丝买单?放个女的在男团里,其他人的粉丝就不会吃醋抗议吗?”
庄渠在他质疑的眼神下, 将投屏跳到另一个新帖子里。
【标题:我靠。。。所以我之前拍到的真是忙内和谢肆声】
贴主:说来话长,主包上个月陪老妈去看《天鹅湖》来着, 票抢完了还没坐一起,而且我就一俗人哪看得进去,在剧院直接就是一个大睡特睡, 睡醒后剧院都快走光了,俺也是一整个大羞愧往外爆冲,冲出去的时候远远看到走廊有个人特像谢肆声!旁边还有个长发妹子被他带着一起去了后台!
也是抱着求真的态度进行了一个记(偷)录(拍),不过回到家就没想这个事了,毕竟ss看着完全不像是会陪女生看芭蕾剧的哦呵呵……结果竟是真的,哇塞这个狗屎运
【冷知识,人家谢肆声的妈可是芭蕾首席】
【这背影这身段又白又瘦一看就是小浔啊,无非是长发版……歪个楼,她戴假发也好美萌啊,萌妹a竟也让我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所以一个月前小谢就开始暗搓搓带着忙内见家长了,好啊这小子抄近道】
【看上去最不服管的ss谈恋爱竟然是传统的约会见家长,这是得有多想修成正果啊】
【随橙想,这个爆料反耳让我嗑到了??浔声匿迹】
【真挺好嗑的,而且他肯定是知道忙内会芭蕾才私下带她去】
【所以他知道迟浔是女生但是瞒着所有人?好啊吃独食是吧】
【真让他这个邪恶比格舔到妹了】
庄渠翻到这里就不往下翻了。
那群梦a的狂热言论还不值得被这群男人逐一审视,他退回去,只单独把那张偷拍照放大,放大到只剩谢肆声的背影和迟薰的一只手。
看着公司唯二的投资商零构集团的独子就这么被堂而皇之摆到会议室的大荧幕上,几个投资商代表都不约而同地转移目光。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多说什么,唯恐伤了他们背后的摇钱树。
秦培星这才回过味来,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冷处理,巡演照常进行。”
庄渠淡淡抬眸,“即便迟薰是女孩,也出身下城区,但她的表现也跟isaro的概念不冲突,舞台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这副谋事定定的态度让秦培星并不喜,既然他早就有把握,就该早些说出口,他也不至于召集这么多投资方在场,让他们跟自己一起难堪。
他皱了皱眉,望向一旁:“法务部怎么说?”
法务部部长翻完最后一页,捏紧手里擦过汗的纸:“合同……有漏洞。”
“漏洞?”
“什么意思??”
“我刚才又细看过了我们跟她的合同,合同上签的是迟浔,不是迟薰,而且孵化公司的原始合同也被销毁了。”
“说简单点。”
“简单说,法律上无法证明迟薰本人和这份合同有直接关联,如果解约的话,她可以反过来说是公司审核失职,到最后我们很有可能拿不到赔偿。”
“也就是说她留下来,要远比走掉值钱。”
另一个投资人扔掉笔,靠回椅背上,“那还商量什么,留呗,我的意见是留。”
公关组组长李建原以为这件事起码能让庄渠脱层皮,没想到被他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脸色变了几变。
眼看秦培星要拍板,他忍不住出声:“可是舆论……”
庄渠接话道:“正要跟您说呢,李组长。迟薰的事还麻烦贵组多上心,如果只是图省事就举报,只怕湃乐又能白捡一次热度。”
“公关组这次确实做得不好。”
秦培星的眉心也皱起来,“isaro是我们的主推团,不管真料假料,你们第一时间该去核实。下不为例,这个季度的绩效奖扣掉。”
李建气得太阳穴直跳,也顾不上什么台面了,只想把庄渠也拖下水:“谁害的?本来可以干脆解约迟浔,审核合同不严的是谁?你这经纪人三个月没发现她是女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秦培星不喜欢下面的人城府太深,庄渠恰好算一个。
这样的人总让他有种会被取代的危机感,可偏偏业务能力又格外出挑,他不得不用。
今天的紧急会,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这件事上一视同仁。”
秦培星顿了顿,“庄组长,你要负主责。你差点害公司损失惨重,未来品牌方恐怕也会因为迟薰的性别来找我们补充赔偿。尽快补齐新合同。这件事,你必须给公司一个交代。年度奖金全部扣掉,内部通报批评。”
他停了一下。
“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风波,你就移交isaro的管理权,另带新团吧。”
让权。
庄渠听出来了,但今天这个会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台阶下,或者说需要一个出气筒,而这个人只能是他。
他扫了眼对面幸灾乐祸的李建,始终没什么多余情绪,只道:“明白。”
“另外迟薰那边——”
秦培星还想说,光脑忽然响了。
他扫了一眼来电,脸色微变,侧身捂着话筒低声道:“斯总……我现在方便,您说……好、好……我这就去处理……好好好,您慢忙。”
挂断电话,秦培星大手一挥,绝口不提刚才的话茬。
会议又开了半小时,结束时他转而揽住旁边投资人的肩膀,笑着低道:“王总高总,去我的茶室再坐坐?”
看戏失败的李建夹着笔记本,起身时还不忘跟在他身后,语气悠闲:“粉丝能忍第一次,可未必能忍第二次。庄哥,你可别让你手下的艺人再犯什么错了。”
庄渠不气反笑,淡声反问:“这么关心我?抱歉,我已经有女友了。”
李建被他这副嘴脸噎得不轻,哽了半天说不出话,在同事们揶揄的目光下愤而离开。
其他人鱼贯而出,会议室很快空了下来。
走在最后的庄渠眺望着最前方,秦培星正跟投资人们勾肩搭背地走进电梯,这一幕让他依旧觉得他做不到理事那个位置。
毕竟对着那群烟酒不忌的老头,他实在摆不出太多好脸色。
但他没想到的是,斯恒居然真的联系了他父亲。
庄渠记得斯恒跟家里关系并不算好,从军校转而过来当练习生出道的叛逆行径,让父子二人僵持至今。
——坐下跟她好好聊聊,侧面打听那个小孩人品怎么样
这是家长群的第一则早恋沟通技巧。
但人品好又能证明什么。
既证明不了床品好,也证明不了恋爱对两个人乃至全队的事业毫无影响。
庄渠很快在心里将这条否掉。
……
安抚完所有品牌方和平台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的事了,庄渠靠进椅背按了按太阳穴,将手边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在口袋里摩挲到一串光脑手环,想到什么,拿高后逆着光端详。
老式的,甚至是市面上已经不流通的一款。
侧面甚至有点掉漆,被女孩用补漆笔涂了颜色,庄渠顺着涂鸦的枝蔓往上看,顶端是几瓣紫色花蕊,这才让他明白粉丝名的深意。
浔,薰。
明明不是双胞胎,他们的父母怎么会给自己孩子取读音一样的名字?
哥哥是alpha,她这个妹妹怎么又分化成了beta。
思索间庄渠将光脑递向鼻尖轻嗅,上面干干净净,确实没有一丝属于信息素的气味,他正要重新把它塞回口袋,自己的光脑却和她的同时震了下。
【知悉:叮咚,匹配成功。】
【知悉:亲子关系离不开心与心的沟通。点击这里,开启今日份的温馨聊天吧。】
“……”
庄渠打不开她的光脑,只好打开自己的。
他发现自己账户的初始头像上赫然多了个胡子图标,连首页的推文也刷新成了《如何与青少年建立信任关系》《孩子不愿沟通怎么办》《父亲如何在女儿成长过程中提供情感支持》。
等他想继续卸载时,忽然发现首页角落还有两个功能区。
——【亲子话题推荐】【情绪识别】。
庄渠手指悬在那里,良久后直直移开。
他点开监控,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垃圾桶里依稀多了一双鞋套,钟点工已经离开了,而迟薰不知去向,阳台窗户大开着,而她用过的小狗水杯还摆在茶几上。
庄渠骤然起身,快步往外走。
到停车场上车后引擎刚响,光脑震了一下。他垂眼,屏幕上是家里的私人账号给他工作号发来的消息。
“您回来吃晚饭吗?”
第246章
第246章
“说不回来说不回来说不回来……”
迟薰发完就闭上眼合手祈祷, 似乎是太诚心让咒语生效了,也可能是那头太忙没看到,对话框竟然如她所期待的一样安静。
可就在她准备关掉光屏起身时, 浅灰色头像突然间闪了下。
【z:回。】
迟薰一声哀嚎坐回地上。
她顶着乱糟糟的额发撞了撞膝盖,花半分钟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作为她的经纪人她的债主她的黑料持有者她的房东, 庄渠肯定会跟她每天都打不止一次交道。
既然无法避免,不如往好处想想,他能回来吃饭那么他们就会有交流, 事情就会有转机,她的解约金说不定也可以少赔一点。
可见网上的与房东维系关系法还挺有效,不是吗?
这么一想迟薰的心情一下子好多了。
她撑着床爬起来, 把屋子里厚厚的窗帘都拉开,而后跑出房间冲去厨房, 拉开冰箱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甚至不像宿舍的冰箱里随时有能量水、有机蔬果和各种减脂餐, 这台冰箱里只放了四排咖啡液和两瓶营养液。
正在她和那些空格子面面相觑时, 料理台的光屏又响了两声。
【z:吃什么?】
【z:我现在顺路去买。】
【zq:什么都可以吗0.0】
【z:你说说看】
【zq:我想吃番茄炒蛋肉末茄子红烧肉葱爆羊肉可乐鸡翅玉米排骨麻辣水煮鱼……】
【z:准备当断头饭吃?】
【zq:嗯嗯嗯】
【z:从羊肉后面留到下一顿再吃】
【z:不要觉得特殊时期就可以放松身材管理】
什么嘛。
迟薰阴暗地想,他其实就是不想多花钱买菜吧!
可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还等着在饭桌上拉近关系, 便也只敢背地里嘟囔这一句,表面上还是回:【好的好的】
对话框里, 那个跟他一样的浅灰头像发来小老鼠严肃点头.gif,正经又不太正经。
庄渠竟不知道他的账号还能找到这种表情包。
年轻人爱用的?
他指腹在那表情上多点了两下, 才将车启动,开出停车场时,他打给许由的电话也刚被接通。
“……五点之后的工作汇报会延后一天?那我跟组里通知一下。”许由那头有些嘈杂, 声音也断断续续的,“肯定没问题,大家都巴不得deadline推迟呢,这可是大喜事。”
庄渠听出他背景里的嬉笑叫闹声:“你在接孩子放学?”
许由嘿嘿一笑,像是蹲了下去,声音也放低:“来,快跟你叔叔打个招呼,”又一阵动静后,听筒里传来女孩清脆的喊声:“庄叔叔好!”
庄渠:“嗯,你也好。”
“哧。”许由在那头偷笑了下,“哥你跟小孩儿还这么严肃的打招呼啊,亲和力、亲和力多一点懂不懂。”
庄渠:“懂了之后你下个月可以独立签下sefle么?”
许由:“……欸,下班时间说这就伤感情了啊!”
庄渠不置可否地打方向盘,在红灯结束后继续转弯驶入下个路口,路两旁的景象由熟悉转而陌生,但不远处他印象中那家超市却关门了。
“御苑西路的速鲜购今天不营业么?”他扫了眼紧闭的玻璃门随口问。
“庄哥你这是挺久不买菜了吧?那家半年前就倒闭了。”
许由一边哄着小孩一边回道,“我最近都去云枢大街的那家星汇买,那儿的原培菜种类比较全,佳云嘴刁不喝营养液,最近都只吃那家超市的奶酪棒。”
“知道了。”庄渠切换定位开始掉头。
许由发现对面竟然放任了自己的调侃,这才回过味来:“嘶,今天不开会莫非是因为你在给嫂子准备烛光晚餐?我什么时候有口福过去拼个座?”
“想来?”
“想啊!我早来早走,保准不影响您和嫂子晚上叙旧嘿嘿……”
庄渠低低嗤笑了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在他手底下干了几年的许由很快听出沉默里暗含的婉拒,笑嘻嘻道:“开玩笑开玩笑,小别胜新婚嘛我懂的,何况您还出差了这一个月。那我就不打扰了?您慢忙——”
说着他正要挂断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男人的问询。
“你给佳云买的奶酪棒,是什么牌子?”
……
庄渠记下那串名字和一大堆零食品牌,继续按着导航行驶。
某次拐弯前,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随即踩紧油门在车流中穿行,顺手打开了车内的隐匿装置。五个路口后,后面那辆越野车终于消失了。
与此同时,急停在路边的蓝发少年锤了下方向盘,没忍住骂了一声,扭头瞪向后排的林昼一在内的三个人:“换!让他到驾驶座来!”
下午五点半。
庄渠找到了许由口中的那家超市。
店面不大,或许是在闹市区,亦或是正值下班的点,里面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他停好车进去时,也有许多跟他年龄相仿的人推着购物车进去。
他们有的抱着小孩,有的牵着伴侣,寻常的聊天声伴随在他身侧,聊得却不是什么“通告”“航班”“试镜”“分成”,而只是一些菜价和日常琐事。
和他身边那些靠营养液就解决日常饮食的同行们不同的是,这些人都看上去很散漫。
或者说是毫不紧绷。
效率就是金钱在这里并不适用。
许多人站在货架前挑拣半天,也只是为了拿到一盒品相更好的番茄。
庄渠也学着旁边的老奶奶,走进去挑选起来,他扫过上面的产地、营养元素和烹饪搭配对应的热量,又发现每个都大差不差。
见旁人精准的拿起了某一盒,他偏头请教道:“它和它们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了,小伙子第一次买菜吧。”
老人耐心的展示起她手里的,“挑番茄要学着看果脐,凹下去汁水多,口感甜,反之更酸,然后看果蒂,六片叶子往上的才好。”
“谢谢您。”庄渠耐心听完,继续道,“那炒菜买酸好还是甜的好?”
老人这次没有果断回答,只问:“你家里人好哪口?什么口味都有人喜欢……唉,我家那个糟老头子掉光了牙只能吃沙的。”
家里——
庄渠敛下眼皮,用光脑敲字:【要酸番茄还是甜?】
【zq:投酸一票!】
【zq:我淘好米了,您看这些够么】
那头发来的图片里,女孩双手捧在内胆边缘,修剪整齐的指尖还沾着水珠,他扫过水面上隐约映出的身形,停顿半秒。
【z:够。】
回完消息,庄渠在货架角落里挑到了一盒果脐凸起的番茄。
酸的大都在左侧,他记下位置,以后再来买的日子大抵能跟那位老人一样熟练。
买完蔬菜,庄渠称了几斤羊肉和排骨,活鱼能养,他也多带了两条。
把这些一起提回停车场的路上,是一段不短不长的路,傍晚的夕阳落在葱叶上,也落在他皮鞋上,幕墙一侧清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衬衫袖口挽起,勾在手指上的并非公文包和文件,而是几袋子颜色鲜亮的蔬菜,这样的自己令他感到有一丝陌生。
奇怪的是——
庄渠并不排斥这种陌生。
将后备箱储存营养液的恒温箱挪到一边后,他将菜塞进去,转身钻进驾驶座,在一路橙红色霞光中驱车回家。
到家时,公寓里也和以往的死寂不同。
沙发上的哈皮狗玩偶完成了从客厅到餐厅的迁越,小狗杯也摆在它附近的桌上,厨房里也正传来叮了咣当翻找的动静。
庄渠换鞋过去时,那颗金色脑袋跟地鼠似的从柜门后冒出来,脸被闷得发红:“您回来了?”
“找什么。”他问。
“盘子和碗……”迟薰扒着柜门,有点不敢置信,“柜子里一个都没有。”
庄渠放下菜,将垂落的袖口重新挽了挽走向水池:“在顶柜没拆封,我找吧,你先出去。”
迟薰听完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他平时在家一次饭都不做?那为什么今天突然答应下来?
莫非真的是断头饭。
迟薰心中一凛,有些不安地咬唇徘徊在客厅,看到桌上散落的袋子,便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收拾,扒开袋子,里面五颜六色的包装袋让她当即一呆。
奶酪棒、鳕鱼肠、奶片、米饼、果冻……记忆久远的童年零食此刻都出现在了她眼前,整整一袋子全都是。
好多就连牌子都跟她小时候的一样。
可这里哪有小孩?
难道,庄渠和“她”生了?可是、是那个“她”还是另一个“她”呢??
迟薰的脑子一下子变得很乱。
庄渠出来提菜时,恰好看到她拿着一袋奶酪棒发呆,手指攥得紧紧的。
“想吃的话……”他顿了顿,“想吃饭前可以少吃一点。”
“啊?”
迟薰抬头顺着他目光望回来,立刻摇摇头,“不用啦谢谢,太甜了,我好久都不吃了。”
庄渠沉默了一会,才道:“那就收起来吧。”
迟薰“哦”地按他说的去做了,关上抽屉后,她又在客厅的各个角落重新转了转,依旧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能印证心里的猜测,只好再次按下去。
转回厨房时,男人已经穿上围裙正在里面切菜,厨具配齐后他看上去技术熟稔,也终于让她有了某种年龄的实感。
在此之前,迟薰一直只觉得他是个严苛的上司。
他的外形并不像跟她还有他们有十几岁的年龄差,看着也就比斯恒大上四五岁,只有偶尔看到他中指上的婚戒时,她才会想起他其实算她叔叔辈的人。
许由还他小几岁,可孩子都上小学三年级了。
本来迟薰没往那方面想过,但现在也不由得思索起来,他这种单身般的年轻感,难道是为了更好的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
经纪人这么忙还通宵出差,他是怎么抽出的时间的?
精力真好。
……算了算了。
不想别人的事了,她自己的事才是现在最要紧的。
迟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背影,正犹豫要怎么开口找他讨回光脑,男人像有所感知般突然出声。
“过来帮个忙。”
“啊?哦。”迟薰跑进去冲了个手,等在一旁,“需要我做什么吗?”
庄渠正在切辣椒,只是递了个向前的眼神,就继续忙碌道:“把它摘下来先洗洗。”
迟薰顺着他的视线往手边看,那里只有一叠洗净切好的茄子,她又困惑地看回来,才看见他鼻梁上那架下滑的窄边眼镜。
她撑着台面支身去取,随着它被她握入掌心,镜片后那双长眸也朝她看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庄渠的脸。
眼窝很深,与其说他是双眼皮,倒更像是眉骨压出的一道薄褶,睫毛偏长,瞳仁黑,乍看是一双多情的眼睛。但因为年岁渐长胶原蛋白流失,皮贴着骨,眼下浮着淡青,让这张脸多了一股冷倦的意味。
迟薰忽然感觉他的眉眼有点眼熟。
她睁大眼睛,还试图多联想一会,对方却忽然擦了擦手,把她手里的眼镜抽回来,继而把一盆水培葱塞回她手里。
“摘的是它。”他道。
“……”
迟薰抱着葱背过身去。
她从不知道做饭还有这么多忙要帮,摆盘子、削皮、剥蒜,还要时不时进去递调料,一整晚她都没找到机会要回光脑,直到她和庄渠坐到餐桌上。
好不容易面对面坐下,迟薰试探性开口道:“那个,我今天还没……”
话音未落,筷子被递到她面前。
“尝尝菜合不合胃口。”
迟薰耸直的肩膀又塌下去,她接过筷子,看向面前这四盘卖相不错的菜,只好化悲愤为食欲,夹了一大筷鸡蛋塞进嘴里。
她埋头扒饭时,庄渠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见她吃完既没说话也没夹第二下,反倒换了菜,他眉心蹙了下:“不好吃?”
迟薰仰起脸,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她深思了几秒,飞快嚼了几下吞进去:“怎么说呢,挺好的,我觉得这些菜都很、很健康,起码适合艺人吃,吃了也不容易水肿。”
庄渠也夹了一筷子,试完低道:“下次觉得难吃就直说,情商不必用在这种地方。”
人毒起来果然连自己都骂。
迟薰默默地又扒了一口,小声回:“只是一顿能适应的,毕竟……我们也不会每天都一起吃饭。”
庄渠盯了会她头顶的发旋,没再说话。
一顿饭吃得相顾无言,吃完迟薰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拿回光脑了,结果只是礼貌地问了句要帮忙吗,庄渠竟然真的安排她擦桌子扔垃圾。
明明!家政机器人就在旁边!
迟薰带着一肚子怨气跟他一起收拾到天色渐暗,终于在一小时里将厨房规整一新,她心有余悸地左右看看:“这次没有什么漏掉的油点吧?”
“没。”庄渠放下挽起的袖子,“出去吧。”
迟薰松了一口气,这才跟着他往外走,可她前脚迈出厨房,后脚他的话就飘了过来。
“时间不早了,今晚早点休息。”
“现在不是才八点吗?”
“我的作息是这样。”庄渠侧眸,“习惯就好。”
这什么老年人作息?
迟薰真的很想揪着他衣领恶狠狠问,工作不是还经常加班出差吗,怎么今晚又不能熬夜了?嗯?说话!
可她不敢。
她只敢用脑子构想一番,而后很没骨气地抱上自己的水杯滚回房间里。
庄渠听出来关门声比早上稍重了一点,她在生气。
他望着面前紧闭的门板,抬手叩了叩,里面没了动静,倒是手腕上的光脑推文提醒了他《孩子不愿沟通篇》里面的话:父母要多给孩子一些空间和时间。
庄渠收回手,不再敲门,只是径自去了书房继续处理晚上的工作,星网的舆论已经不像爆料出来时一边倒的质疑迟薰,而是渐渐冒出来很多不同的声音。
除了一小部分是公司发力,大部分都是真正的粉丝在犹豫不定。
毕竟当初入坑迟薰,就是因为她气质在团里最偏omega。既然分化后的性别已经固定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其实都能接受。
甚至团综时期就有人暗戳戳叫她浔妹,现在不过是许愿成真罢了,更多粉丝生气的点其实是——
【忙内为了装男孩子竟然一直在穿束胸!!她知道这对身体危害有多大吗】
【她不知道经纪人也不知道?怎么带孩子的??】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只笨小狗】
【所以团综里面穿女装那part的身材是真实的……宝宝的小胸脯嘿嘿……】
【薰这个名字也好好听,小薰、小薰,这才对嘛,读起来顺口多了】
【妹a现在让我有种想呵护的感觉,小狗妹用来宠的啊怎么能弄哭呢】
【楼上你把主页的两箱byt晒单删了再说这种话呢】
【但骗妈妈们还是不对的,必须惩罚小薰穿小裙子面壁三天,下不为例】
【附议,建议开直播更有诚意】
庄渠扫过那些表述露骨的言论,闭上眼按了按眉心,才重新睁开在聊天框里打字。
【z:睡了么】
三个字还未发送,网页的历史浏览里突然刷新一条新的记录。
[半夜几点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偷东西会被发现吗?]
很显然。
迟薰的气消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短短二十分钟她就已经从摔门成长到要策划从他这里摸走光脑了。
庄渠删掉那一行关心的话,正要关掉聊天框,记录却又接二连三刷新出来几条。
[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出轨了]
[如果上司脚踏两条船,该怎么隐晦地告诉他的女朋友]
……
最新一条搜索记录:
[经常熬夜作息颠倒的中年男人,算出轨高发人群吗?]
第247章
第247章
[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
[算。]
[因为……]
迟薰凑近光屏, 正想要聚精会神去看回答下面的论据,光屏忽地弹出一条消息横幅。
【z:夜间上网按小时阶梯价收费,前一小时起步价100币。】
她弹射起身, 退出去几米远,紧急扫视起房间的四个角落还有边边角角的位置。
……也没监控啊, 庄渠怎么会知道她在上网?
莫非是床头的光屏可以录像?
迟薰犹疑地对着它挥挥手,又扮了个鬼脸,最后小声骂它“奸商!黑心商贩!”, 那头都没有再发来消息。
【zq:您怎么知道我在上网】
【z:?】
【z:那回我的人是?】
【zq:我是看到消息才醒了,是您把人吵醒了还倒打一耙!!】
【z:看来我还得说句对不起】
迟薰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不用了,下不为例, 这次就原谅……】
她还没打完字,z的头像就又闪了下。
【迟薰,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床可以感应人体重量。】
什么?!
怎么可能!!
迟薰不敢置信地把这句话读了三次,都觉得他是在骗自己, 哪有正常人会给床开发这种功能的?
但抱着求真的态度, 她还是爬回床上躺好, 就这么测试了三五分钟,那头果然没有再发来消息。
竟然是真的。
迟薰在这张大床上翻来覆去,心情也变得格外复杂, 她想,如果能感应重量, 那她和庄渠不同的体重岂不也能感应到,同理其他人睡他的床也会被发现, 如果重量再增加就更明显了。
这怎么看都不像防身的功能……难道也是捉奸用的吗?
迟薰本就没有在九点前睡过觉,现在更加难以入眠了,她闭上眼努力酝酿睡意, 没多久还是沮丧地坐了起来。
庄渠卧室的配色太沉闷了,像团乌云压在她心里,桌上除了书之外更是什么也没有。
她白天打开窗,才偶尔能看到远处光轨上掠过的巡逻舰和私人飞行器,眨眼间就不见了,再往远看,那片星港的航道上隐约有光点起降,但不知道星舰都要飞往哪里。
她本以为月底有机会坐上其中一艘抵达柏尔星巡演的。
夜风把桌上的书刮开几页,迟薰看回那里,忽然发现其中一本里夹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的背影。
两个人身量高挑,其中一个是庄渠,那另一个是……
比起这个问题,更让她在意的是书封上的字,既然是风吹开的,不算她偷看吧?
三分钟后。
秒跳下床的迟薰捧回这本《艺人法律风险防范手册》坐回床上,很久没读书的她慢吞吞啃到第118页,才终于找到一个跟她类似的娱乐圈案例。
书里那位星娱的前辈就只是单方面解约,被法院判处支付了公司一大笔违约金。她粗略一数,上面竟然有八个零。
要是从现在开始打工,每个月不吃不喝赚两万的前提下,也要足足两千年后才能还完。
也就是说,即便变成了一缕冤魂,她也是星娱的打工魂。
迟薰绝望地一头扎进了抱枕里。
……
凌晨两点,庄渠才暂时结束了当天的工作。
或许是网上的风向有所好转,也或许是迟浔带来的明星效益远高于这场性别危机,今晚找上门的品牌方得知巡演照常后,都没提解约的事。
希鸣和harol也仅是就换到女装线需要补拍海报,来商定行程。
洗漱后的庄渠摩挲着掌心的手环,又想起了晚餐时女孩旁敲侧击想要回光脑的样子。
今晚她后台的私信应该不会像昨晚那么不堪入目。
庄渠推门出去,打算将手环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明早再告诉她位置,没想到他进去时,女孩正以一个蜷缩的姿势靠睡在床头。
枕头压在她的脸上,被子只盖了一角,她手里还紧紧抱着一本书。
庄渠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停留,只是将房间大开的窗户关上了。
很快房间重归安静,又过了许久,一道黑影才重新落在床尾。
那只手抽出她怀里抱着的书搁到一边,又将压脸的枕头拿开,书里飘出的纸张令他再次起身的动作停顿。
借着光脑的微光,庄渠看清了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800000000-193200)÷20000÷12≈3333年
8亿大抵是她预估的违约金额。
那么19.2万是?她的积蓄?据他所知星娱前三个月没有固定底薪,只有少量生活费,代言费里也会扣除掉培训费和宿舍费的开销,拿到她手里的只占小头,再额外的收入就只有专辑和签售提成。
能攒下这么多,说明她平时过得很是拮据。
换做是别人计算自己靠打工还债的年数,庄渠只会讥笑那人太蠢,但换到迟薰身上,他倒觉得是意料之中。
她要是真的机灵,也不会以身试险来这个团了。
瞥见她那张一向没什么烦恼的脸上,此刻皱紧的眉心,庄渠将抽屉里的光脑戴回了她手腕上。
戴好的一瞬间,他的光脑就震了下。
【知悉:检测到您的孩子当前情绪不佳,快来给予关心和安抚吧!】
庄渠扫了一眼,不予理会。
他只是将被子掀开,而后伸手将蜷缩的女孩抱起来,他没抱过小孩子,女孩男孩都没,但曾经在带练习生时发脾气揪过其中一个的后颈。
男孩他一向是这么带,他们吃硬不吃软,让这些眼高于顶的alpha们服气就不能有太多好脸色。
但女孩貌似不是。
特别是怀里这小小的一团,很轻,庄筱的睡裤穿在她身上都空了不少。beta无论是体型还是体力跟alpha都差一大截,何况是s级的alpha。
六个人都靠着抑制剂强压着许多年的天性。
庄渠将人放下后,看到歪向一边的衣领,勾手准备扯正,忽而又顿了顿,倾身打量着那里。
她软白后颈上残留的红痕淡了很多,但仍旧明显,仿佛在昭示着那位alpha当时是多么渴求着想彻底标记她,甚至在她没有腺体的皮肤上吮咬得如此用力。
他一时间都把这样疯狂的行为和斯恒那张沉静的脸联系起来。
还是说是谢肆声?林昼一?
庄渠原以为身为alpha的他们都应该清楚,爱上beta是一件多么得不偿失的行为,这意味着他们这一生都要处在无法被安抚的不可控中,再优越的信息素都毫无用武之地。
就好比他现在买入一支马上要退市的股票,意义在哪?
庄渠松开手,拉回一旁的被子准备盖回来,可就在这时,他的脸侧像是被什么柔软濡热的东西轻蹭了下。
他低下眸,看到翻完身的女孩正抿了抿唇,眉心蹙得更紧了。
“……难……难吃……”
她在睡梦中都不忘含糊地发表感想。
“哪里难吃?”庄渠低道。
没人应他。
见她面露苦色的皱着一张脸,沉默两秒的庄渠抽来一张湿纸巾,揩到她刚碰过来的唇瓣上,或许是湿润的口感让她回忆起什么,她抓紧了手边能抓住的东西,嗓子里才又挤出细碎的几个音节。
“……不好吃……盐……去买盐……”
庄渠:“……”
等了一会儿,听她又颠三倒四说了几句放盐的话后才睡沉,庄渠扔掉纸巾起身离开。
刚关上门,光脑就又连震两下。
【知悉:检测到您的孩子正在酣睡。】
【知悉:检测到您和孩子的距离已超过5米,建议移步至可视范围,以便及时响应孩子的醒后需求。】
庄渠准备将这个扰人的软件彻底移除,可注销前的一则推送引起了他的注意。
临睡前,它震了最后一下。
【知悉:已为您成功订阅《家常菜一周菜谱》。】
……
早上七点。
迟薰在生物钟影响下自动醒来。
虽然已经睡了两天,但她还是没习惯一睁眼时房间里的黑色工作台和百叶窗。
她揉揉眼睛坐起,被什么硌了下脸,愣愣一看,自己的光脑正赫然套在原处。
迟薰心思一动,信息框就在她面前弹了出来,上百个联络人后面坠着小红点,而谢肆声和林昼一的小红点数字更是比着增加,很快一个就把另一个压下去,如此往复。
才一分钟,她哥哥的消息就被压到了底端。
迟薰想回,可是一个个回实在麻烦,她便在组合小群里回了个:【我刚醒】
又回到跟迟浔的聊天框,把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哥。
只不过,这个一五和一十不包括她是在斯恒房间被抓走的,也不包括她现在住在经纪人的房子里。
她怕哥哥情急之中旷工过来,就连“保安”的工作也会弄丢。
家里总得有一个有工作的人吧。
思来想去,迟薰只得在电话里反复强调:“万一公司打给你催债,哥你可一定不要说你认识我,也不要说我就是你妹妹。”
听完这些的迟浔却没生气,只轻声道:“放心,不会的。”
迟薰有些纳闷:“为什么?”
迟浔正要开口,迟薰突然制止他,“等一下!”她跑下床拉开门,确定门口没有庄渠的身影后,又四下转了转,最后躲回浴室才谨慎开口:“现在可以说了。”
这头的动静令迟浔顿了顿:“外面有人找你么?”
“是、是酒店的服务生,她送早餐过来了。”
迟薰连忙站到水池前,用水声冲淡了她不太流畅的话,“对了,哥你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
一向想要掌控行踪的迟浔却并未在此刻直接戳破他笨拙的妹妹,只道:“你吃完也下楼转转,不用一直刷星网上的帖子,到了公园给我拍照片。”
迟薰忽然抹开脸上的水,小声而执拗道:“可我想看,骂我的也没关系,我都能猜到骂的什么。”
迟浔安静了片刻。
“……想看就看吧,小薰。”他声音放轻,“想哭的话就给哥哥打电话。”
她有那么爱哭吗?
迟薰擦脸时不忿地想,她可是被骂着出道的。
即便如此,打开私信前迟薰还是拿手盖住了大半个屏幕,只让视线只能看到半句话。
【你真的太让我……】
——你真的太让我寒心了,你这个骗子给我把专辑的钱都吐出来!
挪开手指。
【你真的太让我意外了啊啊啊宝宝,你怎么真的是女孩子啊,以后要多多穿小短裙知豆不】
做好心理准备的迟薰呆了呆,费解地又读了一遍,确保她没有认错字。
看完她才接着往下,第二条开头的【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又让她的心提起来。
她对那个id有印象,签售会中途她弄掉了笔对方帮她捡起过,依稀记得是位个子很高、神情冷肃的军装男人。
迟薰忐忑打开他们的聊天框。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上次签售为什么腿并得那么紧,怕我看出来是吧?那宿舍住在一起的贱a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们是不是早跪在桌子下给你舔过?那排队的粉丝们为什么不行??】
因着他的话,迟薰想起了前两天夜里灯火通明的餐厅,她面红耳赤地合拢膝盖,深呼吸几下后颤着手将他拉入黑名单。
喝完了一整杯水,她才敢继续往下看。
【能不能直接打包行李……】
——能不能直接打包行李从isaro滚。
挪开。
【能不能直接打包行李来我们公司呀,小薰妹妹。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违约金我我们愿意垫付,而且组合不比isaro差,还有一群alpha大姐姐,保证你的待遇会比之前还好。】
迟薰悬起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去。
她一条条回复私信,一直回复到手都酸了,脖子也僵了,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迟薰还想跟庄渠道一声谢,找遍了书房客厅都没找到人,最后在冰箱里看到他留下的奶酪棒和一盒三明治,上面分别贴着一张便利贴。
【奶酪棒与营养液营养构成一致,可作为餐食替代。】
【三明治微波炉中火加热50秒。】
迟薰把它们揭下塞进兜里,拆开一根奶酪棒吃了,味道比她想象中要好。
昨晚吃了不少碳水,加上睡眠过于充足,她真的感觉自己胖了,由于找不到秤称体重,也一直没有发营业照,她便凑近镜头拍了一张,小心翼翼地发进粉丝群里。
【可能是最后一张自拍了……胖了一点,在群解散前我会努力瘦回来的0.0】
【脸颊肉回来了啊噢让妈妈嘬一口】
【群解散?谁准的??我们可没准啊?】
【不是吧公司要跟小浔解约吗,薰衣草之间骂几句狗经纪人还当真了??看我不骂死这群人】
【忙内你敢离开isaro试试呢,谁离开你都不准走听到没】
【我也想通了,是男是女也总归是alpha,总归还是那个信息素,脱粉两天想找个代餐都索然无味,青提滚珠也舍不得扔,还是乖乖回坑了】
【+1,找不到比这更爽的信息素了】
【但骗人总归是不对的,不能就这么轻轻揭过】
【对啊,把粉丝蒙在鼓里这么久,一张照片就打发了吗?】
咬着第二根奶酪棒的迟薰立马呆住:【那要怎么做?】
【拍视频!!】
【或者全身……嗯,拍个全身照,不准让别人拍!宝宝自己拿光脑拍】
迟薰按她们说的将摄影头拉远,板板正正地站着咔嚓一张,发送。
【远了远了】
【宝宝的睡衣好大啊,怎么像偷穿了别人的睡衣?队长的还是谢的??】
【镜头高过头顶可以嘛,想看到大头的全身照,抬到额头的位置……嗯,然后朝里内扣一点,睡衣领口就这样】
迟薰正要照做,刚调整好镜头,正要按下快门时庄渠的消息就像鬼一样跳出来。
【z:这两天不要在任何社媒发声,特别是粉丝群】
迟薰手一抖,光脑也随之退出了拍摄界面。
明知道对方已经出门了,她还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看清后面那句话时,整个人更像是被重新塞回了昨天寒冷清晨的轿车里。
【沙发上有我给你准备的正装,提前穿好,十一点会有人准时找你谈工作上的事。】
果然。
法务部的人迟早会找上她的。
迟薰找到他指的那套衬衫和西裤,一下子闷得喘不上气,但还是礼貌地回了句:【谢谢您。】
那头没有再回她。
而迟薰也在沙发上静坐了许久,才回房换好衣服,令她没想到的是,套装里还是塞着一条均码的带垫背心。
她穿上后对着镜子打理了下头发,然后挤出一个官方的微笑。
很快,扬起的唇角就垮下去,变成一个惨兮兮的瘪嘴。
迟薰认命地放弃了表情管理,回到客厅等待那行人的到来。
等了近半小时,没等到有人敲门,倒是等到了客厅里的一通电话。
迟薰跑去接了起来:“喂?”
“死庄渠,打你私人号码你怎么又不接?敢情你在家啊,那装什么失踪?我给你发的短讯你看到没……嗯?你哪位?”女人鞭炮似的说了一大串,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我们家?”
我们家?
她就是另一个户主?
迟薰懊恼地挠挠头,连忙解释道:“我是庄先生带的艺人,因为要签合约所以先呆在这里,明天、最迟后天,我肯定就走了。”
“谈工作他怎么可能带人回家里……”
那头似是半信半疑地嘀咕。
女人宛如一家之主的风格却提醒了迟薰许多,她想起了庄渠车里和房子里尺码不同的女装,想起那袋儿童零食,还想起他几次语意不明的话。
第248章
第248章
迟薰暗自告诫自己, 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候就不要再插足别人的家事了。
可她的嘴却比脑子还要快——
“姐姐,我在庄先生的车里看到一套小码的女装,是穿过的……有时候他的行踪也不太规律。我只是想说, 如果……如果他有别的什么关系,你应该有知情权。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如果冒犯到了你的话,非常对不起。”
她诚恳地说了三声对不起。
那头也忽然陷入沉默。
就在迟薰不安地准备再次道歉时,对面的女人却倒吸一口气, 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小浔?是你吧?!”
熟悉的咬字和语调令迟薰错愕,继而迟疑着开口:“筱筱姐……?”
“还真是你!你队里几个找你都找疯了,人都打听到我这里来了, 我是说泽费尔怎么还问我哪天回家,”庄筱很是诧异, “庄渠怎么把你拐到我们家来了?敢情他们也都知道?”
“你们……家?”
“哦哦对,差点忘了告诉你, 我是庄渠他姐, 亲的。”
迟薰还在消化这个重磅信息, 那头已经吭哧一笑:“很意外吧?是不是想不到我们庄家这样的艺术世家还能养出一个守财奴。”
寄人篱下的迟薰为自己这位房东小小争辩了下:“也还好啦。”
她还在纠结着最初的话题,又因为庄筱的话相同了一点什么,小声问“所以, 这里的房间是姐姐你在住,小码的衣服才是庄先生女朋友的, 是我误会他了……”
“哈哈哈哈——”
那头在她话说到一半时就大笑起来。
“我说的不对吗……”
“也不是、不对,只是你们这些小孩把他想得太厉害了。”
庄筱乐得都有点喘不上气, 等到笑够了才道,“他一个单身老男人有个鬼的女朋友啊!车里的裙子都是我送朋友的,还被他顺去当道具了。”
“可他明明说自己——”
“说自己参加不了酒局要回去陪女朋友?讨厌抽烟家人也闻不了烟味?不用相亲因为马上要订婚了?哎呀, 这些都是他拿来躲应酬的借口,聚餐嘛拒绝一次两次还好,拒绝多了就只去了,架不住领导还想让他晚上去找投资商,你懂的……只能对外说自己有对象,这样最省事,一劳永逸。”
说到最后的庄筱不禁犯嘀咕:“我以为这么拙劣的借口没人信呢?没想到公司一个二个都信他能找到女朋友啊?就连你都信了?”
“……这样啊。”
迟薰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现在的舆论,唉,先避避风头也好,不过你在桐澜一个人呆着也挺无聊吧?庄渠忙起来六亲不认的,只怕也顾不上家里,你这两天吃饭怎么解决的?光靠营养液?”
“吃的大米饭。”
迟薰乖乖答,像是汇报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庄先生昨天下午回来做饭了,我们简单吃了一餐。”
庄筱倒吸一口凉气:“他还会做饭?确定不是用营养液拌咖啡给你熬毒粥吗?”
迟薰连忙一五一十把昨天他买菜的事和最后做的四盘菜讲给庄筱听。那头又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嘀咕:“……难怪他昨天怪笑不止……”
“什么?”
“没事,都不重要,我本来想问他方不方便给我带个东西,既然你在家,我就自己来拿吧。”
“好。”
迟薰眼巴巴地凑近听筒,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姐姐再见。”
“晚上见~”
一想到今天能见到熟悉的人,挂断电话的迟薰心情也跟着雀跃不少。
她把桌面歪七扭八的一摞杂志书扶正,又跑回玄关把庄筱的拖鞋提前拿出来,而后绕着餐厅打转,想在柜子里除咖啡外的果汁或是茶包。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来得这么快吗……”
迟薰自言自语着往门口跑,扫到光脑上的时间时才蓦地想起庄渠的话,十一点,是公司法务部的人来了。
喜悦迅速从她眉眼间褪去,她也从跑变成了走。
就这么墨迹到门口也只拖延了半分钟,默念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迟薰,视死如归般拉开了门。
门外。
同样西装革履的女人却早已猜到开门的会是她,毕竟来之前庄渠已经提前告诉了她一些信息,还报来一串地址,告诉她在这里碰头即可。
她不爱去别人的私宅聊公事,今天也算是破了例。
即便提前做好了准备,等门一开,处在话题中心的女孩忽然探出头来,一套风琴褶衬衫配长裤,金发软软地垂着,手还搭在门板上没放下来,活像独自应付陌生人的高中生,女人还是意外地扬了扬眉。
“还记得我么?”她问。
女孩一下子把门开大了:“记得!您是赵组长!”
赵溶一笑,抬手揉了揉她发顶:“不在公司就别这么客气,喊我溶姐就行。”
被摸头的迟薰整个人像被顺毛的小狗,眼神也不再防备,等她换完鞋,就紧紧跟在她手边,给她指路:“客厅在那边,小心台阶。”
“你还挺像这间屋子的小主人呢。”赵溶打趣道。
迟薰才刚误会完房东,这会笑得更难为情了,她紧紧盯着赵溶的动作,见她手边的文件夹里厚厚一沓文件,抿唇问:“这些……就是解约协议了吧?”
赵溶对上她圆圆亮亮的大眼睛,笑着递给她:“是啊,要看看吗?”
迟薰点点头,接过来时很果决,可真要翻开还是忐忑,第一页她只敢从下往上看,生怕看到一长串零,可真当看清上面的字,她一愣。
“……首张个人专辑企划书?”
“嗯,庄组长一个月半前就找我了。”赵溶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时间太紧,好在你之前的打歌给了我很多灵感,专辑概念仓促定下了几个大方向,最后由你来拿主意。”
迟薰不太放心:“今天不是来解约的吗?”
赵溶耸肩:“既然金牌经纪人都愿意在你身上投入,想必解约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了。”
女孩的眼睛听完后又睁大了一点。
赵溶猜到她想问什么,笑眯眯道:“我来之前打听了下,巡演场馆还是按七个人在报批流程,没有少任何一个人哦。”
“真的?”
“假的。”赵溶热衷于逗她,“为了骗你快点看我的企划书。”
迟薰这会儿再迟钝也听得出她在调侃了,连忙坐直,从第一页重新认真翻开起来,刚开始她心里还纠结着各种各样的事,可当真正看进去后就什么都顾不上想了。
书册有近八十页,从最开始的专辑企划构想,到音乐风格定位,再到对应的服装概念,就连五十多首收录demo都附上了相应的点评意见,最后在一个多月里浓缩成了这沉甸甸的一本。
看到意向合作名单里那些大名鼎鼎的作曲家,迟薰才又不敢置信地停下来:“……由我来选他们吗?”
“当然了。”
“投入会不会太大了?”迟薰捏紧了纸页,“溶姐,我感觉我的水平还配不上这么好的班底。”
赵溶凝视着面前这个不安的女孩。
她的状态让她想到了自己二十几岁时,也是每天都处在比较和比较带来的不自信中,那时最希望的就是有贵人能拉她一把,而今她自己当上了贵人,也只想多拉拉这个阶段的艺人们。
只不过她印象里的迟浔远没有现在这么怯懦,看来最近的事把她吓得不轻。
“配不上就还给我吧,省得浪费彼此时间。”
赵溶蹙起眉,言语尖利,“我原以为从下城区跻身星娱的爱豆,是有野心的,起码会抓住身边任何一个微小的机会。”
说话间,她已经朝迟薰伸出手来。
迟薰合上书,盯着那面摊开的掌心,却迟迟没有交还出去,僵持了三五分钟,她才长呼出一口气,抬起头,轻声而郑重道:“我想……先听一下您挑中的这50首demo。”
闻言,赵溶勾唇。
——成了。
“我和团队选的这些demo没有限制在大家对你的印象标签里,也没有完全按照团专打歌舞台来挑,虽然清楚你的vocal水平稍差一些,中音才是舒适区,但这几十首里不仅有抒情歌、还有pop rock、半舞曲……”
坐近后的赵溶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说这些风格名你应该也没有概念,听具体的曲子就好了。来,邮箱接收一下。”
分门别类打包好的demo尽数躺进她的收件箱里。
一整个下午,迟薰都和她在听曲子,赵溶还专门给了她一支笔,每听一首,就教她把企划册上原有的demo点评划掉,换写成她自己的听后感。
迟薰记不住什么样的是半舞曲,什么样的是rb,但她发现前者会让她想要在阳光洒落的地方踮脚跳舞,后者会让她忍不住一齐哼出声。
放空耳朵的间隙里,她还是忍不住问赵溶:“万一不赚钱的话,公司会克扣你的奖金吗?”
赵溶笑道:“那就拿你的存款来补偿吧。”
也好。
迟薰想,如果这十五万不用赔给公司的话,发歌后就全部转给她好了,不够的话她在继续挣。
听歌的时间过得飞快,以至于迟薰都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明转暗,直到赵溶陪她听完最后一首,看了眼时间后拎包起身。
“我回公司开会了,企划书先留在你这里,这两天你正好仔细考虑一下喜欢哪种定位和视觉参考,想好尽快给我回电,我们敲定也还要时间。”
迟薰立刻跟着她起身,眼巴巴道:“您就不留下来吃餐饭吗?”
“你在公司没听说过么。”
换好鞋的赵溶站起来,眉眼间有笑意也有较真,“在对工作的狂热程度上,我和庄组长不相上下。”
迟薰留不下她,只好把她一路送到停车场,一路挥手目送她离开。
折返的路上,她想起赵溶口中的庄渠,渐渐反应过来这位“奸商”经纪人把她带来这里,并不是想要她灰溜溜解约的。
他不仅没有阻拦她的巡演,还给她早早地谋划了个人专辑。
什么劈腿出轨就是更没有的事了。
庄渠阴险狡诈的形象在她心里一下变得伟岸起来。
迟薰连忙刚发送的问吃饭消息后面补了一句:【您要是不方便买菜的话,我就自己定一些等您回来。】
【z:方便。】
那头回的很快,又问——
【z:今晚要吃什么?可乐鸡翅玉米排骨麻辣水煮鱼?】
【xun:再加一道酸辣土豆丝,一定要买土豆,拜托您了!!】
迟薰没想到昨天胡乱报的一大串他还记得,连忙又加了一句,那头却不再回复她了。
她在客厅转了两圈,又把茶几上散落的文件夹收好摞整齐,犹豫着要不要自己订一袋土豆送上门时,门铃又一次响了。
……
天色将暗,庄渠又一次踩着夕阳回到家。
除了买的几袋子菜,他左手拎着的狗笼里还多了一只小狗,是超市结账时送的刮刮乐里面宠物乐园兑换券换的。
他不习惯在屋子里养活物,准备顺手送给旁边的小朋友,家长却笑着摆手,说是孩子要上学,小狗待在家里也孤单。
回来的路上庄渠便简单买了一些狗狗用品。
这只最近呆在他家,应该并不孤单。
到了家门口,庄渠推门进去时余光便看见一道身影晃到面前,他正要把狗笼递过去,一抬眼看到的却是那张跟他有两分相的脸。
“哟老弟,回来了?”
庄筱朝他挤眉弄眼,“怎么忽然下班这么规律?班也不加了?”
庄渠越过她肩头,瞥见迟薰在远处从厨房冒出来半个头和一整个菜刀。
“庄先生,筱筱姐今晚跟我们一起吃饭哦。”
“……”
第249章
第249章
“庄先生、筱筱姐, 你品品,这亲疏远近一下子就出来了。”
庄筱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这就是全身心工作不开发爱好的下场, 跟年轻人有代沟啊,老家伙。”
庄渠躲开她手:“纪念日怎么来蹭饭, 被人放鸽子了?”
庄筱掌化成拳追锤过去:“你这声带还是捐了更值钱,小心我今晚……”
“这是什么?!”
一串蹬蹬蹬的脚步声突然挤进他们中间。
庄渠垂眸看了会她和小狗隔笼相贴的蓬软发顶,递过去道:“是小狗。”
说完他也意识到这是句废话。
但迟薰并没识到他的沟通方式已经开始趋于大白话, 甚至像在哄小孩,她只是小心翼翼抱着笼子,仰头问:“有名字么?”
“没, 买菜送的。”庄渠将狗粮收进柜子里,只留了一袋试吃装, “随便叫什么,叫它菜菜也行。”
庄筱一个倒肘, 恨铁不成钢:“你这跟给孩子取名叫婴儿床有什么区别?”
庄渠:“……”
他合上柜子, 侧眸道:“或者你有空给它取一个。”
“我吗?”
“嗯。”
迟薰受宠若惊地接下了这个重担。
笼子里的小狗大概也就玩偶那么大, 长得也像玩偶,四肢短短圆圆的,毛是卷的, 通体奶白色,只有软趴趴的一对垂耳连着眼睛那一圈是棕的, 脖子上还有片三角形粉围兜。
她一打开笼子,小狗就摆着屁股尾巴凑到她跟前来。
好乖呀。
迟薰头和身子也朝它凑近, “嘬嘬嘬”地陪它玩,尝试着喊它:“可可?饼饼?曲奇?菜菜?”小狗都无动于衷,她只好先伸手捏捏它爪子:“你好啊, 我叫小薰。”
“汪!”
“……小薰?”
“汪汪!”
“不行不行这是我的名字!”
“汪汪汪!”
“不然你叫星星吧?”迟薰退让半步,“小星?”
“呜汪!”
小狗很通灵性地又嘤叫了一声,前爪扒着她膝盖试图往她怀里拱蹭。
庄渠把狗碗和围栏狗窝布置好时,一人一狗正在客厅玩得不亦乐乎,跨物种语言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而他的老姐则抱臂坐在餐桌前,目光揶揄地将他上下扫视,畅快得像是终于抓到了他的小辫子。
“你今晚打算留宿?”
“不然呢。”庄筱无辜眨眼,“我睡我自己家,不是很正常?”
显然,面前这位被放鸽子的女人也不打算放过他,庄渠不再多费口舌,径自回厨房备菜,准备得差不多开始洗手时,水池边忽然挤过来一双手。
女孩身上还沾着极淡的羊奶混着狗粮味,朝他嘿嘿一笑,愈发像只傻不愣登的小狗:“可以把厨房和围裙留给我用一会儿吗?”
庄渠反问:“做什么?”
“待会您就知道了。”迟薰已经着急地过来解他围裙,“拜托拜托,我喊您之前先别进来。”
庄渠被她推着往外走,沾湿的指尖碰在他后腰,凉凉的带着水渍,她没感觉,他有,蹙眉时人已经被推了出来。
【知悉:检测到您的孩子当前心情愉悦,建议家长保持互动,呵护良好亲子关系!】
“……”
他停住折返的步伐,等在原地。
过了十来分钟,庄渠才被重新喊回去,他进去时台面有点湿,但那上面除了他备好的菜再无别的,女孩把围裙塞还给他,眼神闪躲地往外挪:“我先出去了。”
庄渠一把抓住她臂弯,指腹收紧:“留下来帮忙。”
“啊?哦、好的。”
迟薰搓了搓手,连忙够去拿水培盆,顺手把旁边没合拢的柜门踢上了,“那我再切点小葱。”
庄渠不是没看出她的鬼鬼祟祟。
也早发现刚买的土豆消失了。
只不过她心虚时格外不禁吓,甚至会下意识把自己蜷起来找点事做,窸窸窣窣的动静在此刻像某种小动物打洞。
而他则也在烹饪着小动物的辅食。
“哇哦,卖相看着不错啊,下了不少功夫吧?”
第一道菜刚端上来时,庄筱就坐直了准备伸筷子,被庄渠挡了下:“晚点再吃。”
四菜一汤陆陆续续被摆到桌上,而那道鬼祟的身影果然又趁他不备钻回厨房,背着身摆放碗筷的庄渠只佯装没看到。
庄筱顺手帮他,忽然没头尾地来了句:“……是明天吗?”
不待庄渠回答,她又道:“那就是了。反正也单了这么多年,再忍忍吧,别耽误人小孩的工作。”
庄渠扫她一眼。
于是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扎她的话:“反正你跟她也暧昧了这么多年。”
庄筱:“?”
庄渠:“再忍忍吧,确定关系也不急这一两天。”
庄筱一撸袖子,差点跟他在餐桌上干起来,刚起身厨房门就被拉开了,两人齐齐往一旁看,迟薰正端着一盘菜冲出来,将菜放到他们中间。
看到这盘酸辣土豆丝,庄渠倒并不惊讶,他猜到了,也只当是女孩看他下厨手痒,想自己也练一练手艺。
没想到盘子又被她往他面前推了推。
“庄先生。”她目光诚恳而坦然,“这是专门给您做的。”
庄筱把到嘴边的“凭什么”咽下去,好奇道:“为什么?”
迟薰看看她又看看庄渠,默认她不在的几分钟里两个人已经对上信息差了,脊背挺得更直,声音却小下去:“是我的错,我不该误会他今天是想找法务部跟我解约,误会他有女朋友还脚踏两只船,还误以为你是他女朋友想跟你告密……”
庄渠夹菜的筷子顿了顿。
庄筱的表情已经变幻起来,提前用手挡住了嘴唇。
“……我更不应该在网上乱搜东西,还问ai中年男人的出轨概率有多大,对不起。”
庄筱憋笑憋得双肩颤抖,脸通红,特别是看到庄渠那副食难下咽的模样,三十来年的淤堵都在这一刻通了。
神医妙手啊。
这不是她的天选弟妹是什么。
而三两句话就把她弟心脏扎透的迟薰说完,只是倾身歪头问:“味道怎么样?还可以吗?”
庄渠没接话。
他拉开旁边的座椅,看了她一眼。
那个意思很清楚:坐下来。
迟薰愣了一下,乖乖挪过去坐下。
庄筱已经在对面笑开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离迟薰近的那盘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三人一狗就这样在餐厅解决了今晚的一餐。
饭后时间更是这间屋子里少有的热闹。
她们挤在一旁聊起巡演的编舞安排,庄渠回复工作邮件时偶尔旁听,小狗叼着新玩具在几个人腿边撒欢。他不常开的落地灯被调成暖黄色,映着这片杂乱的影子。
庄渠偶有抬头,脚边的小狗不知何时换成了映靠过来的侧影,和他的影子挨着,头顶有一根好认的呆毛。
他曲了曲指,遥遥抚动那里。
心里那汪干涸的泉眼,忽而也丰沛起来。
……
“真的不留下来过夜了吗?”
“不了,你姐我晚上还有约呢。”庄筱侧身去拿包,一回头见迟薰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不放心地将人揽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说完拍拍她的肩,再次叮嘱:“记住了啊。”
迟薰云里雾里,只顾着点头。
夜里失眠,她才又一次想起她的话,彼时她刚把白天的demo又听了一遍,挑出来她最感兴趣的十首重新写了点评发给赵溶邮箱,对方也很快给出回复。
时间正好跳过12点,也就是九月二十二号,庄筱让她远离书房的日子。
——为什么这一天要离书房远点?
迟薰正在想事情,黑暗中依稀听到狗汪了两声,她连忙跳下床,一拉开门蹲下拍拍手,就看到黑暗中有一团小白色在向她靠近。
她快步去迎,却在起身的一瞬间撞到了某个柔软的物体上。
因为枕过很多还是不同人的,所以迟薰一下就分辨出来这是哪里。
她手无足措地僵在原地:“庄先生?”
对方似乎退开了一步,但由那片宽肩、胸膛还有黑色衬衣带来的压迫感却并未消失,她几乎能嗅到那股淡冷的苦咖啡味,和他此刻倦哑的语调一样。
“你怎么还没休息?”
被抓了个现行的迟薰轻咳了两声:“那位说八点睡觉的人,不也没休息吗?”
庄渠没料到她会反咬一口,眉梢轻抬,没接话,转身继续去拿狗粮。轻快的脚步声很快追上来,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最后跟到他肩侧:“您在干嘛?”
“它饿了,一直在扒我的门。”
庄渠把舀出来的狗粮和羊奶精确到克,搅匀,放碗时小狗已经急不可耐地舔他的手,糊了他一手的口水。
他用纸擦拭,垂眼盯着它进食。
迟薰也蹲坐在一旁看着,看小狗吃饭本来就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夜风从窗隙溜进来,整个客厅一时只剩下啪哒哒的舔食声,安静中谁也没开口说话,也没起身离开。
“它叫什么?”庄渠突然问。
“小星。”迟薰环着膝盖,仰头道,“星光璀璨的星。”
“小星。”
男人学着她的发音重复。
或许是非工作时间,他淡沉的音调里裹着极淡的笑意。
偏快的语速,听起来也像在喊“小薰”。
“小星、小星。”
迟薰听得耳朵有点烫。
猛扎在饭盆里的小狗也诚实地摆起尾巴来。
最终她忍无可忍地小声抗诉道:“喊这么多遍会打扰到它吃饭的。”
“……我只是觉得,”
男人有意停顿,语调里的调侃意味加重,“取这个名字的人,应该很慷慨。”
迟薰这下彻底听明白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困了,您自己接着喂吧,我回去睡觉了!”
说着她起身就走,话虽如此,这次关门前她还是给小狗留了一条小缝。
没多久,比小狗爪更先落在那里的,是一段平稳的脚步声。
“晚安。”
一句轻得像顺着夜风飘过她床头。
还没睡着的迟薰睫毛颤了颤,往被子里埋深了些。
……
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睡梦中迟薰就感觉有什么热烘烘的东西再蹭她的脸,睁眼一看,那只小狗果然趴在她枕头上,跟她共享着同一个枕头,她爱不释手地捏了捏它的耳朵,又给它的睡颜狂拍三百张,才下意识地打开bunny。
经过一天一夜,私信又多了几万条。
有骂她的,还有激动于她是女孩子的,但更多的是在庆幸她依旧是alpha,毕竟只要她还是alpha,无论是男是女,原本的信息素都依旧能代表她。
看着那些友好的评论,迟薰却称不上轻松。
她一条条翻阅着,直到某条沉底的私信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250章
第250章
【迟薰你好, 我是你芭蕾a班午场的同学,有空方便给我回电吗?】
熟悉的口吻立刻让迟薰想起来那条爆料贴。
是他吗?他究竟是谁?
迟薰在久远的记忆里搜寻,一时间想不起具体的名字和长相, 她猜测,对方这时找上她, 也许是想用她beta的身份再讹一笔。
枕边的小狗像是嗅到了她的不安,支起圆滚滚的身子来舔她手,迟薰把它抱进怀里用下巴贴着, 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串号码。
“……喂?”
“喂?”那头的声音透着惊喜,是女声,“迟薰?是你吗?”
迟薰迟疑道:“你是?”
对方道:“我是a班午场的陆玥,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那会儿总穿浅蓝色体服, 坐在你和另一个女孩子的左边。”
迟薰因她的描述回忆起一张模糊的轮廓,但不确定, 也不清楚她的来意, 试探道:“你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啦。”女孩憨笑, “就是好几年没见你,没想到你摇身一变成了大明星,粉丝都上亿了, 我们几个同学私下见面还常聊到你呢,isaro现在可是全星系最火的男团, 你的待遇肯定也很好吧?”
待遇。
刚经历过舆论风暴的迟薰捕捉到了她的关键词。
她猜到什么,便打开余额看了一眼, 给自己留下一千,剩下的,她有些破罐子破摔:“我手里只剩十……”
“有一次聚会老师也来了, 就是总把你骂哭的那个邱老师!”
女孩喋喋不休,完全沉浸在自己叙事里,“没想到她私下一点也不凶,酒量还特别牛,那天晚上她特地叮嘱我们,让我们都别在外面说认识你,也别说你是女孩子。”
迟薰蓦地怔住。
“其实我们当时都挺不服气的,凭什么啊?凭什么邱老师上课的时候就最偏心你,总给你留堂加练,现在毕业了还在大家面前维护你,真让人不爽,而且她不是说你是天才吗?既然是天才你怎么不进剧院,跑去娱乐圈挣快钱??”
“小玥……”
迟薰忍不住想出声辩解,却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吸鼻声,令她心跳都跟着停滞。
“可是你在运动会上的芭蕾跳得真好。挥鞭转一看就是经常在练,不像我,转七圈就累得气喘了。”女孩像是这才把积压的情绪都吐露出来,声音低下去,“我真羡慕你……邱老师说得也没错,你的选择肯定有你的原因。小薰,其实我们整个班都没有泄密,她们都很高兴你现在过得很好,发帖的是隔壁班一个男生,我也不认识。”
迟薰很轻“嗯”了一声:“……谢谢你们。”
她看着余额数字,小心翼翼地换了个问法:“那你们下次聚餐可以喊上我一起吗?”
赵玥破涕为笑:“干嘛,我们可不想吃到一半被你的私生追,万一把烧烤摊撞翻了咋办,而且你哥肯定一到十点就来要人了。”
“那我请你们吃西餐,或者包个大房间请你们吃饭?”
“小赵,看一下订单!”
“哎,来了。”赵玥凑近听筒飞快道,“先不跟你说啦,我还有事,打这个电话就是怕你误会我们也是一伙的,影响了咱们纯真同学情。”
脚步声连着纸张翻页声从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就在迟薰以为她要急匆匆挂断时,女孩忽而又凑近,极轻的又补了一句。
“就做你想做的吧,我还等着以后吹嘘我是宇宙巨星的同学呢。”
她想做的……
迟薰低头看回专辑企划书,视线停在某一页上。阳光从树隙洒落被蒸腾成金色,环绕林窗的枝干像是有无限的生机。
她给赵溶写了封新邮件:
【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看动物世界。有一集讲夜行性昆虫,羽化前会被光源吸引,一次次扑向有光的地方,很多会被灯光烧伤,活下来的极少数才学会分辨,慢慢回归更精准的节律。我想把这个放到视觉设计里,可以吗?】
赵溶很快回:【当然可以。概念不错,专辑名和主题有想法了吗?】
【xun:《趋光期》】
【xun:就叫这个吧。】
赵溶在跟团队讨论后的半个小时里给了她肯定答复。
可惜小狗并不知道什么光啊虫的,它只知道自己肚子饿了,没睡多久就在她怀里嗷呜嗷呜地咬衣角。
“走!去吃饭!”
迟薰放下梳子跑出衣帽间,小狗也像听懂了话般撒爪追她。
一人一狗跑回客厅,围栏里的狗碗却空空如也。
迟薰给庄渠发消息问狗粮在哪,对面也不理她,嘀咕了一句“大忙人”后她就在柜子里翻找起来,好在这些柜子大多数空着,她很快就找到了狗粮和尿垫。
“要拉还是吃饭?”
“汪汪!”
迟薰听懂了,还是想吃,她放完粮也忍不住跪着支肘趴在它旁边,伸手掏揉它圆鼓鼓的肚子:“小星,你是便秘还是不会啊?为什么不上厕所呢?”
话音刚落,小狗就在她收回手的下一秒尿了出来。
一滩黄渍在水碗旁边漫延。
迟薰连忙捂着鼻子去找纸巾,懊恼自己多嘴,好不容易擦干净再想摸它……又尿了。
收拾完一切的她最近筋疲力尽的倒回沙发上,金色发丝散开,脸颊还泛着忙活后的薄红。这只闯祸的小狗倒好,又窝在她手边呼呼大睡了。
她还以为它是吃坏肚子了,一查资料才知道,原来小狗激动的时候也会后腿发软的漏尿,尿完自己也会觉得丢人,于是又追着主人舔蹭。
难怪它刚才用完尿垫就来追她,幸好她腿长跑得快。
迟薰捏起它一边的大耳朵,凑近去嘘它:“小傻狗。”
小狗杏仁似的圆圆眼和她的对视,嘤嘤两声又开始摇尾巴。
刚要把它捞起来,旁边的书房里忽然穿来一声闷响,迟薰怔怔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又看了眼时间,都快中午了,总不可能是贼吧,难道是保洁?
——九月二十二日不要靠近书房。
迟薰回想起庄筱昨天说这话时刻意压低拖长的语调,以及最后诡异的神情,瞬间打了个寒颤。
一把抄起壁炉里的铜钳。
她朝书房疾速平移过去。
……
滚落的钢笔停在他脚边。
庄渠倾身去捡,很快就因胸口的燥意停止了动作。
他重新靠回椅子上,草草将工牌扯下,领带、纽扣一并扯松,揉按着太阳穴喘气。
办公桌上除了散落的文件报表,还有一杯见底的冰咖和一支抑制剂,而停留在会议结束的光屏右下角赫然是倒数的计时器。
1:27:48
两小时是庄渠估算的平均时间。
从出现易感症状,到抑制剂注射进腺体根部,发情期的烧灼感被彻底剥离,再到他完全恢复可以工作的清醒状态,起码要两小时。
这是他一个月内少有除睡眠外的荒废时间。
庄渠一如往常阖目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这具身体的脱轨——全身皮肤升温、胸口以下的位置渐渐紧绷、欲望吞没全部理智。
再到抑制剂起效,那股冲撞喷涌的信息素一点点被强压下去,直至归于平静。
这个周期自他十三岁分化到如今,也已经经历过二十年。
庄渠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但近两年,他明显感觉到这种平静只是被土壤和植被覆盖的休眠火山。
他补注一支,躺在这片百叶窗紧闭的书房里静待时间的流逝。
只不过今天的屋子里并不安静。
一门之隔,外面时而传来拖鞋和狗爪交错的嗒嗒声,女孩捡尿垫时的憋气声,还有她和小狗的加密对话。
不知为何,那些动静又突然消失了。
门缝漏进来一束光。
第251章
第251章
门一开, 迟薰就全神戒备地捏紧了铜钳,她想用钳头顶开门,脚边的小狗已经抢先钻进去, 肉肉的屁股左挤右扭,门很快被它挤得打开。
眼看小狗一溜烟不见了, 她也快步跟进去。
迟薰刚走到书柜,小狗就已经不见踪影。
它跑得很快,在黑暗中直奔某一处, 就好像里面里面有什么熟悉的气味在召唤它,等她看清时,那抹小小的影子早就钻进了屏风后面。
旋即传来一声低斥。
“出去。”
倦冷的音色让迟薰认出是谁, 她连忙追上,绕进屏风就看见了办公桌后的男人, 小狗则趴在他脚边,撅着屁股刚抬起一只后脚, 被他凶得一抖, 嗷嗷嘤嘤地跑回来。
她蹲下摸摸狗头:“它胆子小, 您别吓它了。”
“胆小还敢往裤子上尿。”
迟薰低头,小狗脚边的地毯果然深了一小圈,她又因他的话往前看了看, 庄渠果然在家也穿着正装,单看那条西裤, 尺寸合宜地包裹着修长双腿,即便不开灯也透着一层有质感的光泽, 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自知理亏,替小狗辩解道:“星网上说小狗看到喜欢的人激动才会尿尿,说明它很喜欢您。”
庄渠似乎低嗤了声, 又似乎只是吐息,支着额心不再理会。
他桌上还亮着的光屏,摊开的文件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可正对着的窗户却是全暗的。
“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今天也是个好天气,您不开窗吗?”
说着迟薰伸手准备调高窗户透明度,她指尖还没碰到智居,身后又是一声:“关着,不要自作主张。”
迟薰一愣,转过身去。
黑暗中也依稀能辨认出男人眼镜连着那一片眉眼的寒意,他紧皱着眉心,头也不抬地低声道:“抱上狗出去,今天别再进来。”
迟薰抿了抿唇。
屋子里也霎时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庄渠再次拿起水杯递向唇边时,余光才捕捉到身侧多出来的一双脚尖。他侧过眸,看到本该跟小狗一样被斥得连忙跑走的女孩,此刻正满眼好奇地站定在他旁边。
她也在打量他,眼睛睁大,完全露出那对浓翘睫毛下圆而亮的瞳仁,凑过来时鼻尖还有细微的翕动。
什么都闻不到显然令她感到懊恼,但她还是机智地猜测道:“您这是到易感期啦?”
庄渠听出她上翘的尾音:“看到我易感期,你很高兴?”
“哪有、哪有。”迟薰摆手,“只是想关心一下您,我还以为年纪大了就不会随便乱发情了。”
庄渠因为她后半句话微挑眉,扫来一眼:“撒谎时把脸上的笑收一收。”
迟薰连忙捂住双颊。
哎,取笑得是有点明显了。
她用力把堆起的苹果肌揉平,正色道:“您热不热?要不要喝水?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是艺人,艺人不需要对自己的经纪人产生太多的关心和好奇。”
庄渠再次赶她:“出去后把门带上。”
“……哦。”
屋子里终于彻底静了。
可当倒计时跳回1:02:13时,盛满冰水的水杯还是被一只手小心翼翼推来他面前:“喝了吧,我听说易感期身体会很热,而且s级只靠抑制剂一时半会也缓解不了。”
“听上去你对alpha的习性倒是很了解。”
“当然了,因为我身边有很多alpha朋友啊。”
闻言,庄渠睨着她黑暗中那抹肩窝的弧度,不由得想起那天在斯恒床上看到她的样子,那时她还穿着对方的睡衣,大腿内侧遍布吻痕,房间里混杂着一股alpha们之间才能觉察的味道。
包括客厅、餐厅以及阳台的藤椅上都残留着不同而混乱的气息。
只是朋友。
那她到底还有多少朋友?
庄渠的沉默令迟薰误会了什么,她凑近拿手指戳了戳他衬衫袖口,小声提议道:“要不您去隔壁休息吧,我可以……勉为其难的把卧室借给你睡一天。”
庄渠好整以暇地掀眸:“你借我?”
迟薰理直气壮:“有问题吗?”
“没有。”庄渠似讥非笑地牵起唇角,“借多久?”
迟薰:“晚上九、十点吧,晚上十点前都可以。”
说完她想起自己被子没叠,赶忙又跑回去简单收拾了下才跑回来。
折回时庄渠已经靠回了椅背上,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也松下来几缕碎发,垂在眉骨边,衬得眉眼间倦意更重了。
他一只手臂垂着,另一只正在扯领口的扣子,听到她跑来的动静,动作也跟着停下。
“不脱吗?”迟薰眨巴眼睛,“热不如就脱了吧,这里又没外人。”
庄渠瞥见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期待,沉默片刻,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只丢下一句:“就待在家里,等我晚上回来做饭。”
迟薰拿不准他是要去哪,不放心地跟着后面,被他淡掠一眼,才停下脚步远远望。
可快到沙发时,男人的步伐忽而停顿了下。
等迟薰伸手去扶时,头顶这片颀长身影已经彻底朝她倒了过来,她没想到庄渠看着清瘦实则这么重,压得她连连倒退,直到陷进沙发里才勉强稳住他。
她动了动指尖,艰难地想把他往一侧推时,才发现触感异常宽软,吓得她连忙松手,手臂一下子从他胸前滑到了背后。
而重量也同时压来,这让她彻底成为了庄渠和沙发中间的一小块面饼。
这次无论迟薰怎么抓啊推,都无济于事。
衬衫太滑,西裤更甚,她修剪干净的指甲尖在上面留下不了任何痕迹,抓紧了也只有一圈皱褶,反倒是她的脸都要憋红了。
阳光落在客厅这一隅,也落在这两道越叠越紧的影子上。
小狗蹲在阴影下焦急地摆着尾巴,仿佛知道自己的两个主人出了事,嘤嘤的叫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种叫声令庄渠强忍着头皮的刺痛清醒过来,失去意识是一瞬间的事,他不记得自己晕过去多久,也不确定此刻是不是幻觉。
但手边毛茸茸的蹭感给了他答案。
小狗奋力想扒上沙发,奈何扒了个边儿就滑下去。
庄渠顺着它的动静低下头,看清怀里的人后,微微一怔。
而女孩此时恰好攀着他肩膀奋力挣出脑袋来,仰起脸大口喘着气,脸闷得通红,金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像一只刚被人揉过毛的小狗。
四目相对,不待庄渠问她,她反倒满脸担忧地关心起他来:“您怎么晕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庄渠凝她片刻,反问:“还好,你呢?”
迟薰正要摇头,又想起什么,从他腰后艰难的抽回手来甩了甩:“……就是扶的太快,手腕有点扭到了。”
庄渠坐起后没有接话。
她以为他是在沉思该怎么取笑他,突然一只手覆过来,另一只也垫在那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去轻轻揉按。
他的手干燥、柔软,是不同于他本人刻薄时的温度,热而严密地将她的罩在其中,掌纹深,和他手腕上的袖扣交替摩挲在那里。
一冷,一热。
迟薰先是定住,继而紧绷,脸颊也不可抑制地复热起来。
或许是刚才压的,亦或许是在宿舍里每每她想要逃脱时,斯恒总会更紧地跟她十指交扣,谢肆声更是会直接单手扣住她交叠的手腕,那块皮肤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
一下又一下。
迟薰的坐姿越来越僵直,头也快要埋进胸口。
“好些了么?”
头顶的发问令她诚实摇了摇头。
庄渠停下动作,蹙眉扫视她身上各处,最后将目光定在她紧闭的双腿上:“这里?”
迟薰怔愣间,就见自己垂落的腿弯被抬起来,穿着袜子的脚正正好才在那条不菲的西裤上。
男人手掌拖着她小腿肚,还在追问:“压的是哪个位置?”
迟薰听着他的低语,肚子忽然有些怪怪的,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紧又有点热。
她连忙手脚并用地往下滑,脚尖探寻着自己的拖鞋:“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庄渠却并没有放她走。
经纪人在艺人的安危这种事上有着近乎苛刻的细致,她当即把她反背起来,走得比晕前还要稳:“房间里有药箱,先去检查完再下结论。”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回到了书房的单人沙发上。
她已经恢复完全的伤脚,又被放到灯光下仔细检查,那里反倒是没有感觉,可庄渠的袖扣每每碰到脚踝时她的肚子就会紧一下,还莫名的更热了。
好在检查两相无事。
迟薰紧张地弯腰去套拖鞋,想着穿好就离开这里,去窗边或是洗把脸透口气。
手刚撑在膝盖上准备起身,那只大手忽然又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在发抖,为什么?”
迟薰一颤,撞进那双镜片后的长眸里。
他俯身审视她的脸,淡道:“室温二十度还出汗了。”
后半句话已经是用眼神传递了一切。
——到底还有哪里不舒服?
迟薰无论如何也瞒不过他,只能缩着脖子,声如蚊呐地挤出几个字来。
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毕竟真正在易感期的人是庄渠而非她,但男人平静地继续道:“那你说说,他们是怎么帮你的。”
迟薰呆了呆,错愕地望着他那双深邃又精明的眼睛。
她本能地以为这只是一场工作上迟来的盘问,于是一五一十的回答,地点在哪,时间有多久,频次又是什么,包括不同的时间段都是哪几个人……她越答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的字。
因而她也并没有注意到男人脸色的变化。
他最后问:“用的什么,手,还是口?”
“都……不是。”迟薰又连忙补充,“不过专门买了药和注射的针剂,宋杳安还……还做了手术。”
她这番话让庄渠明白到了什么。
他也意识到宿舍里每到晚上是什么样的场景,难怪他把迟薰拉出斯恒房间时,其他几个反倒担心成那样。
那股盘旋在他心头的猜测终于成了确切的答案。
“迟薰,你不要觉得自己是个beta就很安全。”
庄渠很难不厉声沉色,“alpha的危险不止有信息素,还有易感期时无法控制的暴戾,退一万步来说,哪怕这些他们都能控制,但你的事业要更珍贵更来之不易,药物在当今确实可以隔绝100%的风险,但隔绝不了那里的气息。万一是被除我之外的alpha发现,他们被逼退圈了还有家族可以托举,而你呢,你剩下什么?”
他少见的长篇大论。
迟薰也认真地听完了:“我知道。”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可我只是觉得很舒服,也很快乐……那样不可以吗?”
她瓷白的脸蛋上全是坦然。
就好比亲人是小狗的天性,他明知她可以全身心地亲近粉丝、路人哪怕是对她恶语相向的黑粉,就不该强求她单独疏远某一类人。
这些话更该是他教给他们听才对,何必要压抑她的天性。
庄渠眉心收紧又松开,起身关上药箱:“注射药物在我这里不可以。”
迟薰以为这句话指的是他们,直到他将面前的茶几收拾一新,重新站定在她面前:“手,或者口,我都可以帮你。”
谁?
他??
迟薰窘迫得快要头顶冒烟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用,不麻烦您……”
庄渠早已转身向门口走去,却不是把空间留给她,而是将门紧锁上了。
转身时,他已经抬手解开了袖扣,一前一后扔回桌上,袖子被他挽进袖箍里,他抽出湿巾擦拭每根指尖和指缝。
他做什么事都习惯规避风险,此刻也一样。
但这种细致令迟薰更加坐立不安,她双腿绷得更厉害,慌乱的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起先看着他脚背,恍惚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那里是双薄底皮鞋,看向腰,恰好看到他西裤口袋半露的工作牌,最后才看向他的眼睛。
很深,眼窝和眸色都,眼下淡青的细纹令他的野心不同于少年的外露。
反而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味道。
“你本就不用在我面前掩饰任何欲.望。”
庄渠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将她抱回身上,“毕竟,经纪人本就是帮艺人实现欲.望的职业。”
迟薰心里最后一层犹豫连带着布料被一并扯落,并紧的双腿也在坐上去后被他抬膝顶.开,直到指腹将棉布揉成一线,她才恍惚觉得有哪里不对。
处在易感期的人不是他吗?
怎么安抚的对象反而变成他了?
迟薰不安地抓紧了他唯一揽在她腰上的左臂:“庄……庄先生,我……”
“要关灯么。”
庄渠再次在反问中不动声色地掌握了话语权。
“……嗯。”
庄渠倾身,却不可避免地将视线落在她脸上,她自从体检后就开始尊称他为“您”,后来又一口一个“庄先生”,仿佛是赌气又仿佛是提醒他这段年龄的鸿沟。
哪怕现在他的中指抚在那里。
这张于他而言稚嫩的、鲜活年轻的面容,竟也让他的目光总不自觉停留。
落地灯最后留了一点微光。
而早就紧紧闭上眼的迟薰并没有察觉到这点差距。
一想到抱着她的男人是谁,她心尖就颤得厉害,以至于吞没的瞬间,这股颤栗就传遍了全身,她睁开眼缝,果然看到带着光泽的西裤淌开一片不透光的深痕。
迟薰脸都要烧得融化掉了,鹌鹑似的把脸埋进衣襟里,那只手臂却并没有松开她,反倒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眼皮上有热息扑近,似乎是男人在垂眼打量她。
“好孩子。”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做得很好……再来一次,好么?”
像是觉得第一次的印记还不够。
这次变本加厉地只留了三只,后来只剩两只,消失的在她体.内变换着角度,偶尔交叠、偶尔撑开,亦或是曲成不同的角度。
深痕的面积也跟着扩大。
庄渠原本只是垂眸盯着她微表情的变化,就像每次监测她每个词条的热度变化,哪里是峰值,哪里又是低谷。
但渐渐他忘了自己的初衷,只是定在她咬紧的唇瓣上。
看久了,也会想越界地吻在那里。
庄渠移开眼,望向那排书柜的反光面,而后在她第二次战栗缓和后的一秒,将左臂也滑落下去。
从没落下的锻炼令他臂力也没有退步过,反而在三十多岁高强度工作后体脂率不断降低,小臂上攀附的青筋随着动作的指骨,一并在迟薰绷紧的小.腹摩挲。
十五岁的年龄差意味着年长者仍旧克制,哪怕是这一刻,他都牢牢把控着节奏。
直到某一秒,女孩因为逼躲而紧贴他胸膛,唇也跟着擦过他胸口。
庄渠没有做出反应。
光脑却先他一步亮起。
【知悉:检测到您和孩子的距离极近,孩子愉悦值较高,请继续保持。】
第252章
第252章
“还差几户没搬?”
“三户, 说是行李太多了,全部搬完还需要时间。”
“还要多久?”谢肆声冲出更衣室,“给了两天两夜还不够吗?”
管家在那头干笑道:“少爷, 两天确实不够,临时找租房过渡还要时间, 况且大型家具还要打包呢。”
“搬家费再一人给20万,天黑前能不能搬走?”
挂断通讯,谢肆声进去时迎面撞上刚换好衣服出来的泽费尔, 两人相顾无言,他更是在擦肩时冷呵一声。
他和这五个人本来就是表面兄弟,因为家世相当凑在一起随便玩玩, 迟薰出现后关系更是急转直下,称得上是仇人。
哪怕是夜里某些需要几个人互相配合的场合, 他也不屑于跟泽费尔待在一个空间。
但他想跟迟薰待在一块。
于是不可避免的,他目睹了女孩对泽费尔某个部.位的偏爱, 又是啃又是吮的, 队里除了宋颐初谁都没有这个殊荣。
拿完外套出来时谢肆声特地那里扫了一眼, 切,平平无奇,不就是鼓了点吗?谁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打针的?还整天穿个紧身衣到处晃, 那是专门给迟薰看的吗?那明明是给所有人看到的,不检点的货色。
不像他, 有些地方天生的弯且翘,他还只留着给迟薰看, 奈何没让她体验过几次就被那经纪人给抓了,一想到这些他又记恨回庄渠头上。
谢肆声面色不虞地对着镜子打理发胶,瞪视里面的人:“看什么看?”
“抱歉……”林昼一局促地收回目光, 又看回,“我就是……就是想问问你,公寓都买好了吗,需不需要我也帮帮忙……”
“收购一整栋哪有那么简单,你以为我不急?”
谢肆声猛扯下一枚耳钉,用疼痛暂时麻痹内向的烦躁,“他爹的,干脆把庄渠绑起来打一顿得了,打个半死他敢不说出迟薰的下落?”
一旁调整好耳麦的泽费尔路过他们身后,淡道:“打他你理亏,公司先处分的只会是你。他现在捏着迟薰的秘密只公布一半,巡演照旧,摆明了就是他认为迟薰留下比退出更有价值,前提是,这个团依旧可控。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把我们分开训练。”
林昼一眼里的光都黯了:“那首场前的时间都见不到了……就算是排练,庄渠也只会准她跟我们的全息投影一起练习……”
“把你的狗鼻子护好留着认路吧,我换了新的跟踪飞行器,也拿到了临时领空权。”
泽费尔扫过谢肆声一眼,“或者等着他先变成庄渠邻居。”
不论他们再着急再憋屈,此刻也只能先排练这场跟迟薰共同的演出。
“他当个经纪人还真以为自己当爹了?谁给他的权力?”
去练舞室的路上,仍打不通庄渠电话的谢肆声暗骂道。
他几乎可以想象庄渠是怎么管教迟薰的,那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只怕是整天抓着迟薰魔鬼训练,饭也不给她吃水也不给她喝,别提照顾了,就不可能有什么好态度对她。
迟薰被他关在公寓里的这些日子,肯定跟坐牢似的生不如死。
……
“哈啊——”
迟薰又一次攀紧了那双小臂。
不是为了留住,而是想往外推,可无论她怎么用力也只徒劳在那一片青筋上留下了道道抓痕,而她很快就又一次战栗不止。
迟薰在余韵后咬紧唇往下看,果然看到了将缝隙磨.红间的罪魁祸首,是一抹银色微光。
庄渠中指的戒指还没摘。
虽然知道他从没有谈过女朋友,可这枚银戒依旧有象征已婚的意义,而它此刻光明正大地在交接处徘徊,只要她一低头,就能看见。
随着一次次尝试,银戒外圈很快被浸润,连内圈也被溢满。
它甚至让此刻的行径多了一种微妙的隐秘感。
迟薰耳尖一热,很快又紧颤了下。
感受到什么的庄渠垂下眼,恰好看到她变成了粉珍珠的耳垂,他顺着她睫毛垂落的弧度往下看,恍然。
原来他的艺人还是一条小溪。
潺潺不止的小溪忽而揪住他袖口,小声道:“我想停一下……”
庄渠只当她是想休息,抬开手垂落一边,没料到下一秒柔软以另一种姿.势扑进来,他的镜片完整映出女孩的脸,她埋在他怀里呢喃:“庄先生……现在可以了。”
他望向那一片。
由于不再需要托举,双臂都空出来,于是一前一后也没关系,用上臂弯也没关系,他袖口挽得足够高。
不过小溪湍急时,庄渠总担心她有缺水的风险。
但他没有停。
必要的窒.息感可以提高阈值,就好比蹦极疯狂下坠时心脏悬紧的那一秒,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人痴迷于极限运动。
迟薰也确实难捺地抓紧了他的衣领,任由他将越来越多的“资源”喂进来。
第二次从他颈窝抬眼时,她发现男人的神色依旧自持,单看他的表情根本想不到手臂之下会那么激.烈,她吞得难受,本能地仰起头贴他嘴唇。
“原来亲一下也不会中毒……”迟薰嘀咕完又左亲右啄,但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唇缝。
她没有管面前的人是谁,只是习惯了之前每次都伴随着亲吻,那很舒服,还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庄渠起初也并没有回应她。
柔软的唇毫无章法在他唇角乱啄,他始终都薄唇紧闭,毕竟亲吻算不上这场纾解工作的一环里,更像是情侣之前的调.情。
直到有一秒,戒指的刮弄令怀里的女孩瑟缩了下,哼出来的尾音带着哭腔,他才短暂地回吻了一下。
“怎么只有一下啊?”迟薰似有些不情愿,闭着眼朝他仰来脸蛋,“我明明都亲了您好多下,起码有七下了。”
庄渠垂眼看了会她撅起的唇,这才再次吻上去。
他的唇比看上去软,但是吻得很淡,节奏适当,像只是返还给她的礼物。
迟薰被他弄得心痒,壮着胆子攀着他亲,把那里啃得乱七八糟他也始终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即便在这幅神情下他刚添入了第五根手指。
激.烈密集的深捣让她连索吻的力气也没有了,很快就失神地埋进他衬衫里。
意识再次归拢,迟薰发现又被抱了起来。
她以为是被抱去休息,却听他道:“这里高度不够。”
迟薰被他放下时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腰下有点硌,视野里的正面书柜也变成了一摞摞文件,她撑坐起来时,庄渠刚拉来了他那把办公椅,坐在了她正前方。
指缝不知何时被他已经处理干净了,他的手却没撤,食指和中指贴着微微分开,低眸审视那里。
【知悉:检测到您和孩子已近距离接触50分钟。】
【知悉:良好的亲子关系离不开密切沟通,今天一定是个良好的开端!】
【知悉:温馨提示——孩子的愉悦值已持续保持在较高状态。记得循序渐进哦,有些悄悄话不妨留给明天。】
庄渠恍若未觉,低道:“已经漱过口了,无氯已定的成分不会刺.激黏膜。”
“……嗯?”
迟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片撬不开的薄唇忽而吮吸上来,彻底贴合她唇瓣的轮廓,她不曾含过的粗舌同时塞.入,毫不客气地挤.占里面比喉管还要窒软的空间。
她腰眼一麻,腿弯完全落入了他提前摊开的掌心里。
“现在我没办法时刻关注你的表情。”
庄渠说话时唇舌都没有挪开,语速带来的震颤完全将她席卷,“放轻松……对,完全交给我也可以。”
迟薰没有办法立刻放松下来。
她分不清是因为书桌太平,还是因为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合约和杂志,还有他签过字的行程复印件,甚至光屏没关的页面一侧是他在组内置顶的职务名称,右下角无数条探出的对话框正在找他。
“庄组长,希鸣那边……”
“庄经纪人,那份补充协议的……”
“庄哥,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迟薰紧紧闭上眼,什么都不敢细看,但也就坚持了几分钟,手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抓在最近的钢笔上。
可钢笔太轻太窄了,越发凸显出那处里截然相反的感受。
迟薰只好小心翼翼睁开眼,从侧面一点点挪回正前方,他垂落的碎发因为埋头太久又多了几缕,窄边眼镜架在那里,镜腿抵着她的皮肤,随着喉结吞咽滚动的频次在那一片轻磨。
她不禁伸出手去,想将他的眼镜取下来。
猛地一下吮吞令她的手歪了下,戳到了他眉心,动作中的男人抬眼看她,薄薄的眼褶收成一线,带着往日的凌厉。
迟薰自知有点冒昧,指尖蜷起来往回缩,刚拿回胸前就感觉有什么微凉的物件被塞过来。
“喜欢就拿去玩。”
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声音里的温柔,“还要什么?”
迟薰心尖一动,捏紧了这枚眼镜,只是小弧度地摇了摇头。
明明她头发早就枕揉得在桌面四散开来,衣摆也是,腿弯甚至因为他虎口的桎梏而贴合着桌沿的弧度,完全展现出那处被银戒、小臂乃至指弯交替过的痕迹。
可她却眼睛澈亮地望着他,唇牵起一点:“……谢谢您,庄先生。”
原本打算结束的庄渠眸光定住。
他重新收紧了掌心,再一次彻彻底底、不留余力地吻上去。
这个孩子是他唯一带过的女孩,他理应给她最多的关爱和照顾,如果能早些让她尽兴,她或许也不会看上队里那群毛头小子。
作为她的经纪人,入队的第一天他就该这么做了。
第253章
第253章
“庄组长竟然在oa上请假了?”
“真的假的, 我看看?”
许由打开自己的光脑一番检查,不敢置信道:“还真是,临时审批权限都给我了……这得是他七年以来第一次请假吧, 看来是真的跟嫂子修成正果了,忙着订婚呢。”
“那组长女朋友长什么样子?”
“我也没见过, 得看你庄哥婚宴请不请我……他应该没那么狠心吧?”
说话间,肩头忽然落下一片阴影,许由回过头, 正训练的斯恒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也正盯着他光屏上的oa界面。
“咋了小恒?”
“没事。”
斯恒直起身回去,他刚坐下, 埋头擦汗的宋颐初便轻声道:“筹备婚礼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想必他这几天有的忙, 也顾不上看紧迟薰了。”
“那就正好趁这两天把人找到。”宋杳安道。
“嗯。”斯恒看了眼手环,“继续排练, 剩下的时间不要拖慢进度。”
……
离桌沿最近的那张草稿纸边缘被水渍浸得微微发皱。
但也只有那一张。
剩下的纸张都被庄渠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向来克制, 做任何事情都讲究分寸,这种工作状态十年如一日的维持着。
或者说,伏案工作本就是他的强项, 办公室的书桌也是他最熟悉的场地。
此刻,庄渠变换着轻柔的姿态, 耐心将周围细碎的凌乱抚平,一次又一次, 不厌其烦。
光屏上的倒计时早就停了。
易感期裹挟的燥热像潮水一样褪去,但心底的另一种渴热却重新漫上来,就连庄渠平静的心境此刻也被这种柔软填满。
他贪恋着这份难得的安稳, 甚至已经忘了开始时的倒计时。
迟薰整个人也像是被泡在温软的云里,恍惚着脱了力。
她所有紧绷的神经都舒展开了,也没了时间的概念,只能感受到周身的安稳暖意。
再后来,她目光虚落在远处的书柜上,大脑空空的,连呼吸都变轻了。
当柔软被更柔软照顾着时,被照顾的一方完全不用担心下一秒要艰难地捱过什么,但也更加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难道已经下午了吗?
迟薰咬着眼镜镜框,勉强从恍惚中找到了一丝神志,她抬手轻抵在他的鼻梁,嗓音软糯发虚:“不对……”
庄渠没有立刻松开她,静滞半秒,修长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缓缓抬眸:“哪里不对?”
他左臂微抬,姿态松弛:“凳子离得太远了?”
见她轻轻摇头,他坐在办公椅上微微后移,抬手轻拍了拍西裤平整的衣料,语调清淡:“那坐到我跟前来睡一会。”
“……都不要。”迟薰小声嘟囔。
庄渠顺着她咬着的眼镜腿看向她手边,伸手捞过那支被她搁置的钢笔。
暗红磨砂的金属质感,纹路细腻规整,握在他修长的指掌间。
迟薰怔怔望着,脸颊的热意层层叠叠漫上来。
她干脆蜷起脚背,小小一团枕进他温热的胸膛,卸去了所有力气。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苦咖啡香,混着冷冽干净的生人气息。
迟薰恍恍惚惚地想着,他的易感期未免太过平静温和,完全不像其他人特别是宿舍那群人一样躁动不安。
难道年过三十的alpha,易感期也会变得不一样?
她想起那位比他年轻近十岁的队长,他的易感期就跟和此刻的庄渠完全不同。
迟薰摊开两只手的指头,按年纪一岁岁折下去,望着仅剩的小拇指恍然大悟。
啊!刚刚好。
等到明年就是零了。
迟薰心念一动,心里话便无意识轻声漏了出来:“就算是一回也没关系呀,可以理解的。”
指尖揪着他身前的衬衫布料,她仰头认真看他:“还是说您觉得这样对身体不好?”
庄渠垂眸望着她坦荡纯粹的小脸,眉梢轻轻一抬:“一?”
“多了也麻烦,这样就挺好的。”迟薰自顾自宽慰。
说着很好的她,眼神却有种维护他自尊的善良。
庄渠靠在椅背,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一丝缱绻。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已然是她负荷的极致,再多一丁点都不行,需要再缓一缓。
“所以您愿意吗?”
迟薰见他不说话,很人道主义地问。
庄渠垂眼看她:“愿意什么?”
“那个啊。”
“那个是什么。”
“就、就是……”
迟薰不懂他怎么又不知道了,开始前不是还聊过吗,嘴巴张了又张,“就是那个。”
“哪个?”庄渠又问。
迟薰终于听出他是故意的了,窘迫又赌气地把头别去一边。
庄渠微微侧身,腾出些许空间让她靠稳桌沿,抬手轻轻摆正她的脸颊,让她不得不对上自己的目光。
他眼神耐心又从容,语速缓慢,带着成年人独有的沉稳:“想要什么就大胆说出来,艺人的所有需求在我这里都从来不是羞耻的话题。”
他语速很慢,平静从容的语调像是一种年长者的训诫,听得迟薰有点不服气,她哥都没这样管她呢。
可转而庄渠的下一句就跟了过来:“不只是这些私人的,包括权力、财富、名声或是资源你都可以大胆的提。只要你想要的,这世界上任何东西你的经纪人都会尽可能争取给你。”
迟薰呆了呆。
她歪头盯着他看,在分辨这是不是在开玩笑,最后试探性地举起右手,狮子小开口道:
“那我要七百……”
话音未落,光脑在震动中亮起。
【联邦银行:您尾号1248账户15时32分收到转账7,000,000.00联邦币,汇款人:庄渠】
迟薰蓦地睁大眼:“我说的是七百块,不是七百万!小星的羊奶快喝完了,要在补买一箱奶和玩具的!”
庄渠道:“这里面也有它的七百块。”
“不行不行!”迟薰低下头去找他腕上的手环,才发现他的手还在那里.面,这会被她盯着两指都仍在慢腾腾交错。
她顾不上耳热,结巴道:“还在沙发上,您、您快去把光脑拿回来,然后把账号告诉我,我把钱退回去……”
见他不动,迟薰攀着他肩膀一阵耸动,最后急道:“庄、庄渠!”
庄渠睨她半晌,忽而笑了。
他理好她的衣服,这才起身将她抱下去,转而出去了。
他不在里,迟薰只能并着腿靠在桌沿边等,盯着脚尖出神,七百万……七百万得给小星买多少玩具啊,可以堆成一个大山丘把它围进去……
再说了,筱筱姐不还笑他是一毛不拔的奸商吗?不成不成,这里面肯定有诈?
盯得久了,迟薰才发现桌角也残留着一片水痕,他今天不会还要在这张桌子处理工作吧?
她局促地踮了踮脚,听到进来的脚步声,她才抬起头来:“有账号了吗?”
庄渠抬眼,淡扫过她微微凌乱的衣摆,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差不多了。
他将物业管家送来的纸袋轻放在桌面,袋口敞开,一罐拆开服用过的药罐顺势滚了出来。
看清药罐上的字样,迟薰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他现在格外坦然的缘由,原来刚才来的路上他已经服用了适配alpha易感期的□□药剂。
办公椅滚轮轻响,庄渠抬手将椅子轻轻拉远,站定在她身前。
“不是想要我今天好好陪着你?”
他掌心轻轻扶住她的双肩,嗓音低沉,带着低冷的掌控感,“就在这里多待一会吧。”
迟薰怔懵着转过身,后背贴着他温热的掌心。
他双手从后方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指缝相扣,稳稳将她拢在怀里。
细碎的金属搭扣轻响,是他整理衣物的动静。
高大的身躯稳稳将她护在桌沿与怀抱之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
书房静谧,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两个人轻柔交错的呼吸声。
书柜玻璃映出这一隅的身影,西装革履的男人温柔圈住娇小的女孩,眸光沉沉地凝望着怀里的人。
迟薰有几次下意识踮脚,想要稳住身形,却愈发贴近他的怀抱。
很快,浑身的力气都渐渐抽离,她的头皮也泛起酸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看到她像一只淋透的小鸟湿哒哒的贴紧他胸口,眼皮都耷沉着,庄渠才松开一只手托住她下颚,在她潮红的眼角落下一枚克制的轻吻。
掌心上移,摩挲她柔软的唇瓣,感受着她意识模糊后微微打开的齿关,大拇指撬开那里,果然,亲人的鸟儿还会不自觉触碰他指尖。
庄渠便落下第二枚吻,比上个重一些,薄唇将她小巧的耳垂裹含进去。
而后掌心一路往下,护着她弧度已有不同的小腹,反复摩挲着,落下第三个吻。
吻在后颈,模拟着alpha的本能。
独自捱过太多次易感期后,庄渠早已没有了二十多岁时想要标记腺体的强烈冲动,现在竟也想像年轻人一样幼稚地想在伴侣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可他不年轻了。
原来花三十二年等来一只候鸟是这样的感觉。
庄渠用掌心拢靠那片肌肤,直至能完全感受到她那里的他,而后捏开她下颚第四次深吻上去,曲膝后鞋尖再次向前追逐,以期将这只候鸟困在此刻更深更久。
再次回神时,迟薰已然安稳躺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视线清明。
她仰头静静望了会头顶的天花板,一扭头,红酒瓶正摆放在一旁,木塞启开,红酒却因为某种原因洒了一地,早就流干了。
迟薰眯开一条缝又闭得更紧,语无伦次道:“您不是应该……”
她很快又抿唇不说了。
“我不是应该风烛残年、老态龙钟、行将就木了么,”庄渠自动将她的话补全,“怎么还能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我可没说。”迟薰嘟囔。
过了几秒,她还是不放心地小声道:“可我听说常年熬夜的人不能剧烈运动,很容易猝死的。”
庄渠哼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漫出来,却没有往日的倦哑。
“那你还有没有听过一个词,”他顿了顿,“叫老当益壮。”
他听上去心情很好,连调侃自己的年纪都有种轻拿轻放的自嘲感。
可迟薰很快就知道他心情好的原因了。
感受的根源还没散尽一点就被尽数挡住,甚至快得要原路退回,她想抓住他衬衣的袖口,可那片厚整的料子反手怎么也抓不住,所有的思绪和感知都停在那里。
庄渠少有加重的呼吸声落在她耳垂,她瑟缩着躲,躲来躲去最后还是躲回他怀里,遇到无法承受的几秒也只会偏头去咬他的肩膀,咬一下就松了。
庄渠第三次将手边的废纸扔进垃圾桶,准备再整理最后一次时,女孩早就连瞳孔都丢失了焦点,漂亮脸蛋上眼泪涟涟堆在下巴,短到耳垂的金发湿贴着耳鬓。
他很清楚应该继续开会了。
可一个几十年如一日习惯了高强度工作节奏的人,在其他事情上也一样,嗜好工作和嗜好别的并无区别。
庄渠不动声色地将鞋尖重新挨着那截脚踝,俯身向她翕动的唇瓣,她刚刚想吻他,他不给,此刻偏偏又不说话了。
将女孩狼狈的脸蛋吻净,他捡起那支半干的磨砂钢笔搁回电脑旁。
没多久,迟薰就艰难地睁开眼,明显不安起来:“我……我……”
“怎么了,”庄渠指弯微曲地松开钢笔冒,又合拢,“哪不舒服。”
迟薰望向他眼窝深邃的眉眼,他眉骨高,连这种时候都带着一层审视般的冷意,她把话咽下去,热着脸又强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吐出字:“我想……”
最后一个字完全是从唇缝挤出来的。
可庄渠却并没有将她松开,一点也没有,磨砂笔帽顺着桌子一点点滚向桌角,他才开口道:“再多待一会吧。”
西裤仿佛天然的坐垫,抑制住了微颤的源头。
“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急着工作。”
迟薰蓦地睁大眼,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会冷着脸吐出这样的话。
可连贯不断的意外感受让她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开,最后哆哆嗦嗦地吸了吸鼻子。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庄渠眼底愈暗,低着眸凝视了许久,才将人横抱起来。
门一开,在客厅里孤单玩耍了一下午的小狗兴奋地汪呜直叫。
它摇头晃脑地紧跟在两个主人脚跟后面,摇着屁股尾巴想贴贴,忽然像察觉到什么般嗅嗅闻闻。
闻着闻着,另一道门板在它面前砰地关上了。
小狗的尾巴刹时耷拉下去,抬起前爪扒拉了一会,扒不开,只好仰着脑袋趴在那里。
起初它大耳朵耸动,转着圆溜溜的眼睛听里面的动静,但很快就听睡过去。
*
晚上八点。
正在餐厅吃饭的迟薰停下勺子,偷瞥远处正在给小狗换尿垫的庄渠。
擦地、换盆、添粮,他动作熟练,就连把它抱高了用湿巾擦拭后肢和肚皮茸毛都做得熟练,就好像练习过很多次似的。
迟薰蓦地想起什么,脸朝碗里一点点低进去。
庄渠洗干净手,就见裹着他外套的迟薰正抱着碗在发呆,脸蛋又红得像蒸锅里的螃蟹,额头还印着一圈碗痕。
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心,才拿起碗道:“再吃半碗。”
“……我真吃不下了。”
迟薰推拒,可勺子已经被他捏着递过来:“最后一口。”
就这样,迟薰被他喂了一口接一口,胃吃撑了下面也一样,又被他抱回浴室用热毛巾擦脸、洗澡,每当她觉得这已经超出经纪人的职责时,庄渠又会让她接受新的习惯——
比如衣服也要他抱着穿、脚也要他抱着擦。
最后被稀里糊涂塞进被窝里时迟薰都没想明白今天是怎么演变成这样的,她和庄渠好像还不算特别熟吧?
严谨来说,是有一半时间还不是很熟。
“今晚早些休息,别熬夜,凌晨我会过来喊你起床,送你去排练室。”
庄渠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那您呢?”
“我在书房,有事随时喊我。”
他还真是个铁人啊。
见他转身要走,迟薰下意识拽住他袖口,慌张中有点语无伦次:“其实……这个卧室的床……我一个人睡还挺大的……”
她说着还往一侧挪挪,又挪挪,特地给他腾出了一半的空间,拍了拍那里。
庄渠眉心微动,也想就这样躺上去,将今天的温存再留得久点,可他清楚地知道这层关系不该更近一步了。
停在这里,起码迟薰还只会把他当成慰藉的工具。
“自己安心睡。”
庄渠把她的胳膊又塞回被子里:“晚上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有什么需要再来隔壁书房找我。”
迟薰:“……哦。”
看吧她说啥来着,不熟果然就是不熟。
不过她确实也好累,之前还对公寓里除了这件卧房外的区域不熟悉,但下午的时间,衣帽间、阳台、健身房就连厨房都逛遍了。
他两只手牵着她走走停停,脚步放得极缓,十米的路甚至可以缓到三五分钟。
就这么循环往复。
随身的纸盒很快就见底了,拆开的包装像雪片一样留在地上,有时不可避免的暂停下来整理废弃物,庄渠扔进垃圾桶前长指缠绕的动作,总会让她想起书房的转笔。
而抑制药剂起效的尝试让迟薰感觉比开始还重。
像花洒淋过脚面,她整个人紧绷了几分钟都缓不过神,最后重新去浴室才放松下来。
迟薰心有余悸地捏捏肚子,叹了口气,翻完身就累得秒睡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耳边才又传来庄渠的喊声。
“几点了?”
“凌晨三点,巡演期是会辛苦些,等过了这段时间就把休息补回来。”
“唔……”
庄渠看着她挺坐起来又扎回被子里的脑袋,不再出声,静静将日程往后延了十分钟。
但下一秒,女孩就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闭着眼跳下床直奔洗脸池。
庄渠在水声里走近过去,赶在她闭眼乱抓前将洗脸巾递过去,等人洗漱完就一把将人薅过来换衣服梳头,由他盯着吃光今天的营养早餐。
最后迟薰穿戴整齐、精神焕发地坐到车里时,时间也才三点二十。
“三点四十我们到录音室开创作会,六点半出发去排练室,再到十二点准时吃午餐,下午继续彩排,下午四点我约了美容室,新专的概念照会多花些时间,尽可能在八点前再去排练一会。”
迟薰点头如捣蒜,认真翻完了这一周的行程图。
还回时她瞥了眼后视镜,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换了一套新的衬衫长裤,工牌和笔夹在领口一侧,但眉宇间的倦意还是能看得出他熬了通宵。
白天也努力,晚上也用功。
他不会哪天突然精.尽人亡吧?
镜子里的长眸一横,她被庄渠抓了个正着。
他道:“坐到前面来。”
迟薰轻咳了两声,立马抓着包钻过去。
等到了录音室后,她就无暇再想其他的了,天都没亮的时间,房间里就坐满了制作团队的人,甚至还有前一天从临星飞来的,每个人都抱着极大的信心参与这次创作,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外行而消减热情。
而迟薰也是第一次参与整首歌的创作,光是改歌词都跟着忙不过来。
玻璃门开开合合,制作人、作曲编曲、助理一波接一波讨论。女孩被人群簇拥着,抱着笔记本写写改改,不一会儿就进了录音间试音,出来后就被人拉到沙发上,那几个人似乎正因专辑里用硬纸盒还是铁皮盒的元素争得热火朝天。
庄渠靠在走廊的墙上,隔着玻璃看了片刻,低头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
“哟,稀客。”
赵溶打趣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庄渠一回头,就见女人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正抱臂打量他:“庄组长,你组里的人不是说你马上要订婚了,蜜月假都请了,怎么不好好陪陪你的未婚妻,现在又跑回来给你的艺人打工?”
庄渠不答反问:“这次专辑你有没有把握。”
赵溶在他和里面的迟薰身上扫视几圈,了然笑笑:“你这是关心则乱还是看轻了我们团队的水平,虽然时间很赶,但每个环节敲定的都是最好的,质量和销量肯定是不会让你们……”
庄渠先一步道:“我打算让《趋光期》和isaro二专的《feral》同天上线。”
赵溶愣住:“那天上线的还有裴雾回的《漩》,排期你是最清楚的,看你这表情……你来真的?团体对上个人,未免对迟薰也太心狠了吧?”
面对她的不解,庄渠也只是将咖啡搁在一边。
“要证明趋光期的价值,还有比站在光中央更好的方式吗?”
……
连续两天的魔鬼行程后,迟薰已经习惯了午休时间在楼里转转透口气。
这栋不是她们公司的大楼,好几层都闲置着,她转到一楼才想起外套还落在庄渠车里,于是顺路下楼拿衣服。
她一眼就在车库里看到了他的车。
小跑过去,依稀看到里面靠着个人影,她正要敲窗,又停了停,遮着眉毛凑看进去。
庄渠竟然在里面补觉。
西服被他团成一团搁在一旁,他则仰靠在座椅上,双眸紧闭,衬衫绷紧的胸口随着呼吸微有起伏。
宽敞的后排塞下他那双笔直长腿后竟然显得拥挤。
而她要拿的外套正被他抱在怀里。
迟薰对着他的脸胸腰腿还有皮鞋各拍了几张特写,又对着车玻璃哈气,对着他头顶各画出一个耳朵,还没画完男人就睁开了眼。
车窗降下来。
“什么事?”
“会议室有点冷,我来拿我的衣服。”迟薰指了指他抓紧的那团,伸手去接时又犹豫着推还他,“要不您接着休息吧,我等下午再穿。”
庄渠望着探进头来的她,脖颈上挂着汗,整个人却神采奕奕的。
他淡声问:“不进来坐会?”
迟薰见他正色端坐,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
车门落锁的瞬间,黑影便和他收沉的喘吻一同压了过来,她手足无措地侧开脸,慌道:“我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车库、车库有人。”
庄渠不答,四周的车窗却在瞬间变了色,隔绝光线的同时也隔开了外界的所有窥视。
迟薰很快被亲得有点发晕,恍惚中感觉那双大掌压在了运动短裤的边缘,她才想起什么:“您不是之前说过……您对车里的陌生气味很在意吗?”
“那就更要处理干净。”
庄渠褪下眼镜,答得面不改色,“什么气味都别留在座位上。”
车后排的空间总归比不上书房宽敞。
庄渠一开始就把西服垫在了她后脑勺,防止她磕到头,但自尾椎窜上来的陌生还是让迟薰不禁往上缩,没躲几厘米就退无可退了。
腾出的距离反倒让他更好看清她年轻的眉眼和生命力。
洁白的运动服下摆顺着重力倒滑,庄渠视线停在那里,回想起昨天几次凸弧在那片肚脐上下晃移的画面。
同时,青筋虬结的大手微微合拢,直到裤沿的肉粉色从指缝溢出来。
庄渠毫不犹豫地吻下头去。
他风格爽利,任何时候也是,平时在片场解决三餐时都草草了事,此刻短暂的午休时间更是将这种直接展露无遗,唇含住时,舌尖也裹舔过来。
他的舌苔像被砂纸磨过又泡进热水里的皮革,粗砺、厚热,顺着前.端滑下去,一边倒退,一边重重碾入她湿.软的口腔深.处。
迟薰脑子嗡第一声,脸就烧起来了,连头皮都被热得发震。
车厢太小。
她睁眼就能看到他吮吻时颈侧的跳动,和那泛着薄光的鼻梁。一闭眼又能听到她颤抖的呼吸声里叠着的停顿声。
皮革座椅上确实没留下任何其他的东西。
甚至赶在略有痕迹之前,渴恋的食客就早已守着食饮捕获得一干二净。午休结束的闹铃刚响第一秒,庄渠便平静掐掉,勾手松松领带又继续弯下了腰。
和昨天一样。
刚开始时还能骗自己说经纪人要照顾好他唯一的beta艺人,可后来延长的时间里到底是谁难戒掉,他心知肚明。
齿关咬着他褪下的婚戒递入女孩微肿的唇瓣,被她感染后又滑回他中指,仿佛这样就能模拟出订婚夜的某种意趣。
曾经被庄渠当作幌子的借口,他忽然梦想着成真。
如果此生他幸运地有了一位妻子。
如果是她。
但beta和alpha天生就是不合适的。
不过一个多小时,他的艺人便已经晕晕乎乎地在他怀里午休过去。埋在西服外套里的那张脸年轻,且稚嫩,让年长者忽然生出一种罪恶感。
就在庄渠弯腰捡起滑落的鞋袜,依次帮她穿好后,才发现女孩不知何时醒了。她湿漉漉的睫毛扇啊扇,歪着头怔看了他几秒,抬起手来。
她先是伸手摸在他鼻背,眼里透着好奇,然后一点点摸到他眼尾。
指尖在那里停留。
庄渠不确定她是否摸到了他眼下的细纹和褶皱。
他贪恋于这种近在咫尺的温存,但明白这种距离会将他的衰老和年龄差展现得淋漓尽致,便抬手想将抱起来。
“庄先生,我发现我不讨厌您了。”
女孩突然的出声令庄渠微微一怔。
他凝着她纯澈的双眼,还来不及感动,就听她又认真补充:“虽然您嘴巴很毒,脾气很差,表情很臭,但是这里——”
她指了指某处,高高在上地点评着:“还是挺柔软的,我很喜欢。”
庄渠抬了抬眉,反问:“什么时候更喜欢?”
“……”
“难怪昨天哭得厉害,今天一滴眼泪都不掉了。”
“……”
迟薰被他三言两语噎得脸涨红,拳头都捏紧了:“我反悔了,我要收回刚才的话。”
“哪一句,最后一句?”庄渠不咸不淡地继续逗。
“您明明就知道是第一句!!”
迟薰拽着他领带大声喊,说完又觉得不解气,壮着胆子在他胸口踢了一脚。
庄渠却顺势握住,将另外半边短裤提上去,手臂一捞将人抱回怀里,一套动作做得一气呵成。
搂紧了还不忘将长指从沿边伸进去,两手在里交错翻动,从容不迫地打理着里面那层卷边的纯棉窄布。
“待会我送你到教室了就回公寓备菜,结束前再来接你。”
“……噢。”
“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庄渠往后稍靠,打量了会她咬紧的唇:“还在生气?气到连我做的晚饭都不想碰了?”
被他盯着的迟薰瞪着他,脸越来越红,深呼吸好几下才结巴道:“手指、您先把手指……从我脸上松开……再说。”
第254章
第254章
下午五点。
照顾完狗的庄渠拎着正热的饭盒重新下楼。
上车后, 他把饭盒塞进恒温箱,将带给迟薰的外套和补剂一并搁在副驾驶,一边调屏一边接通来自公司的电话。
“庄哥, 我能打听一下不,您什么时候收假啊?”
“有事就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听说李组长那边挨了处分,现在存心想找不痛快,他私下一直在跟对家公司挖料, 只怕是要往迟薰身上再泼点脏水……”
“下午好,首都星。现在是联邦标准时间17点15分,您正在收听的是fm108.3《星区快报》, 我是ai主播lena。
近日,omega议员官邸闯入案已有最新进展。经与警方证实, 涉案人员中首次出现b级alpha,此前舆论普遍认为高风险仅限于f、c级, 本案b级的卷入引发公众初步担忧。目前涉案人员已被全部控制……”
许由愤愤不平的声音和车载广播声渐渐重叠。
庄渠枕在椅背上, 阖眼片刻:“你转托m7m的执行经纪, 让她近期加强组合的安保配置,带成员们定期体检。”
“那群a级不至于吧?新闻我刷到了,但伤人的总归是个例, 星网现在竟然有论调说beta的选票留给omega候选人才安全,搞不懂……那不就只剩一位能投?”
许由在那头直犯嘀咕:“哎扯远了扯远了, 李组长的事您打算怎么防?”
庄渠的目光落在日程表上。
9月23日。
从前期筹备再到竞选期,最后到权力的完全交替起码有半年以上, 这段时间的首都星充斥着各种不确定因素。
谁也无法估量一个beta身份为迟薰带来的是更多追捧,还是黑粉的狂欢。
“庄哥?”
“会展中心的信息素检测仪都布置了么,包括舞台和后台包括休息室都要封闭管理, 一人一卡,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准备好了,卡套马上出设计稿。”
“那就没什么要担心的。”庄渠声线平稳,“一切按计划来。”
被他注入强心剂的许由连连应声。
挂断通讯后,庄渠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却有些收紧。
巡演的第一站,他有预感不会太顺利。
车轮缓动,黑色轿车驶离车位,沿着空无一人的车道开出停车场。
快要到出口时,庄渠似有所觉地后背一紧,还不及做出反应,一辆越野车便逆行进他的视野,猛朝他撞了过来。
他当即倒退,还是被加速截停,人也因惯性重重磕到方向盘上。
越野车内有人跳下,直奔他而来。
谢肆声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拉后车门,拉开后扫视了一圈,才怒瞪向庄渠:“迟薰人呢,被你关哪去了?”
庄渠蹙着眉扶额,不悦道:“她当然是在正常排练,倒是你,这个点不应该在会展中心排走位么。”
“你还好意思说,缺人怎么排?”
“当然是全息。”庄渠稍作停顿,“还是说一个正常的队友已经满足不了你想谈恋爱的私心了,非要偶像失格你才满意,瞪我干什么?戳中你痛处了?”
谢肆声捏得拳头嘎吱响,面色铁青地冲过去薅住他衣领:“我再问一次,迟薰人呢?是不是被你关家里了?”
“我说是,你能怎么办。”
谢肆声冷笑着甩出一叠房产证来:“真当我拿你没辙?有本事你这一年都别下楼。”
庄渠翻看其中一本,上面的产权人赫然是迟薰的名字,他沉默几秒,合上后扔到一边道:“巡演前一天你自然能见到。为了避免夜晚再次失控,我安排了你们错峰排练,以后每场巡演的住宿都会强制隔离。”
“你防狗呢?”
庄渠睨他一眼。
意识到把自己也骂了的谢肆声咬牙道:“beta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我们几个轮流陪.睡碍你什么事了?有本事你别请假订婚,有本事你跟你女朋友度蜜月也定标间啊?”
“……”
听到陪.睡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庄渠微有诧异。
他认识谢肆声还是在两年前。
那时他听人说零构集团的独子在玩地下说唱,还是个当爱豆的好苗子时,他是并不相信的。
但抱着试试的态度,庄渠还是只身前往,那一晚他挤进灯光昏暗的俱乐部,在角落看到了一个戴着兜帽背着贝斯的蓝发少年时,还并没把他和谢肆声这个名字挂上钩。
毕竟俱乐部逼仄吵闹、人声鼎沸,舞台是听众们自发退出来的一小块地,除了背景幕墙上的油漆字logo有点设计感,其他的细节都称得上简陋。
蓝发少年就站在鼓手旁边,帽檐沿着侧脸,话很少。
直到上台。
密燥的鼓点后紧接着一段慵懒哼唱,少年弹着贝斯慢慢走上台,在抓紧麦克风的同时来了一段即兴说唱。
他的嗓音散漫微哑,偏偏每个韵脚都卡得刚刚好,唱到最炸的那句才扯下兜帽,蓝发下更是一张桀骜锐利的脸,直接拉去当门面都可以的程度。
也是在那一刻,庄渠知道这个人他挖定了。
只不过开始的交谈并不顺利。
在后台听到他来意的少年含着一口水,嗤笑问:“出道能给我什么?我不缺钱,倒是出道了还要被人24小时盯着,没意思。”
“当偶像会收获无数颗真心。”
“别搞肉麻那套,我多的是听众,也不想玩粉丝打榜那套。”
“那你现在够红吗?”庄渠便也开门见山,“有红到能够摆脱谢家的影子吗?”
……
当初那个目中无人的少年,如今也有了软肋。
庄渠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已经收拾干净的后座,指节在方向盘上轻敲:“队内恋爱是明令禁止的,除非你们当中有人自愿退队。”
“你还想逼迟薰退队?”谢肆声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嗓音压低,“网上爆料你一声不吭,合着就是想把逼走她?你对得起你这个经纪人身份?”
有什么东西随着拉扯滚落下来。
庄渠垂眼,是他放在车里的备用药。
他俯身去捡,谢肆声已经先一步抢到手,药盒上的功效说明明晃晃落在二人眼中。
庄渠心微微一沉。
谢肆声眯起眼,果然变了脸色。
下一秒,拳头朝他下巴砸了过来,庄渠偏头也还是被扫到下颌,后背撞上车门。
谢肆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爹真行——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跟你女朋友你侬我侬?”
庄渠顿了一下。
高估他了。
……
舞蹈课一下,迟薰就收拾好双肩包背上站起来。
她跟编舞老师们挥挥手,又朝全息投影的假队友们挥了挥,揪着背带轻快地跑出门,在门头翘首等着庄渠来接她。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她便蹲下去戴着耳机练歌。
练完三首才意识到过了半小时,正要给庄渠打电话,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拎着饭盒的手。
“没饿着吧?”
“没。”
迟薰摇摇头,接过来正要打开盖子,忽然停住。
声音不对。
她抬起头,数日不见的宋颐初正眼神温和地站在她面前,旁边是臂弯里搭着她外套的斯恒,和单只耳朵上挂着口罩的林昼一。
除了谢肆声,她的队友此刻都站在这里。
“才几天不见,不会已经不认我了吧?”
泽费尔调侃道,语气里藏着一点在意。
迟薰眨眨眼:“我当然记得。你叫宋颐初,你还有个弟弟叫宋杳安。”
泽费尔的笑僵在脸上。
宋颐初哭笑不得地将她拉起来,顺手接过她肩头的背包,缓声道:“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吃完再聊。”
六个人在楼下的无人咖啡厅定了一间包厢。
迟薰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就坐在一旁看着她,林昼一则趴在对面,揉了揉鼻尖,又埋头不解地看了看她的裤脚和鞋子。
他古怪的动静没引起其他人注意,斯恒看了会儿埋头挑绿叶菜吃的女孩,低声问:“这两天跟庄渠待在一起,是不是没休息好?”
迟薰吃力地咽下一嘴巴的草,诚实地摇了摇头。
但她的反应不足以让他们信服。
庄渠是什么性子星娱谁人不知,刻薄得找不到第二个对手,是男是女都要被他换算成钱袋子放在秤上称一称,看他那天把迟薰拽走的态度就看得出来。
何况迟薰刚被带走,星网就因为她的女性身份掀起轩然大波。
全网声讨,关于她的词条一个接一个地上,当天鲜有一个正面的。
女孩在庄渠身边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斯恒拿纸帮她擦掉下巴的酱渍,声音很低:“等你吃完,我们就带你回家。”
宋颐初也接话道:“你房间里的床已经铺好了,这几天除了排练就好好休息,我们不会再乱来了。”
说完他扫了一眼自家弟弟,宋杳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被迫不能乱来的林昼一也只能抿紧嘴巴,一双眼睛仍然巴巴地黏在迟薰身上。
饭后,迟薰由斯恒牵着上了车。
是多人保姆车,许由和助理团队都不在,宋颐初临时充当司机。
回程的车厢里格外安静。
但沉默着提速的轿车,副驾驶泽费尔不自觉敲动的尾指,还有斯恒十指交扣后上车都没松开的右手……都昭示着几个人失而复得的焦躁。
迟薰却没有察觉到,她盯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渐渐意识到这是一条跟桐澜公馆相反的路。
她挣开被牵的手扒着车窗仔细看了看,确定后才回头:“庄渠有联系过你们吗?”
斯恒盯着被松开的右手,声音淡下去:“没有。”
也就是说,庄渠消失了几个小时。
那么寓里的小星怎么办?岂不是一直饿着?
迟薰一下子坐直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能不能先停一下?我想先回他的公寓一趟。”
泽费尔敲动的小指一顿,眯起了眼:“……回?”
第255章
第255章
一瞬间, 几个人的视线忽然在昏暗的车厢里同时锁定在她身上,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深暗。
迟薰不解:“不方便吗?”
“当然不——”宋杳安正要开口,被斯恒打断。
“可以。”
他的声音沉静, 视线和主驾驶的宋颐初在后视镜里交汇,“现在就改路线。”
令迟薰没想到的是, 掉头后的宋颐初甚至没有开导航,就一路开到了她当初以为是监狱的那栋公寓。
不待她多想,斯恒的手已经重新牵上来。
“我陪你下去。”
迟薰被他拉着往前走, 一眼就看到了庄渠车库里的那台黑色轿车。
车头已经撞变了形,车里空无一人。
车都开回来了,那他应该还在家里吧?
她连忙问林昼一:“你能联觉到红色的, 像锈迹一样的画面吗?”
林昼一先是摇头,又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车窗外面、有一点。”
迟薰不禁脑补了出庄渠回来做饭的路上被车撞了拖着伤体晕倒在家的画面。
她快步冲向电梯厅, 被她拉着加速的斯恒脸色微冷,沉默着跟上。
电梯一路上升, 迟薰的心也一点点悬高。
门一开, 她第一个冲了出去, 一小团黑影从客厅里跑过来,扑到她两脚之间。
“小星!”
迟薰把它抱起来上看看下看看,肚子圆滚滚的, 嘴角还沾着奶渍,她松了一口气:“原来你吃过了呀, 有人喂饭对不对?”
小狗不说话,扒着她胸口拼命拱蹭她的颈窝。
林昼一站在一旁, 看着那粉嫩的舌头在迟薰手心乱舔,唇抿得紧紧的。
他恨不得自己也能变成那只可卡布,每天只用围着迟薰转, 一睁开眼就可以用舌头把她从头到脚、由里到外舔几遍。
他充满敌意的目光让小狗有所察觉,它转着圆溜溜的眼睛瞟了他几眼,脑袋从这边换到了另一边。
它吃得这么饱,庄渠人应该没事?
迟薰抱着小狗冲进客厅,循着细微的动静往书房走。
泽费尔跟上来后就开始打量这个屋子,毕竟这里看着根本不像一个订婚人士的暖居。庄渠都有女朋友了,怎么会准许迟薰跟他住在同一层?
另一边,宋杳安顺势推开了半掩的卧室门,扫视起里面的摆设。
床上只放了一只枕头,靠着左半边,另一侧放着女性的衣物,看上去迟薰是一个人睡,这样的发现让他松了一口气。
即便他知道,庄渠没有那个时间,更不可能打迟薰的主意。
起码从屋子里简约的陈设就能看出来,这几天庄渠和迟薰大概率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
一阵风从卧室的阳台刮过来。
林昼一停下来,讷讷道:“里面……”
几个人都跟着迟薰过去了,一时间没人听他说话,只有走在最后的宋颐初问:“怎么了?”
“里面有信息素的味道,好多、好多的檀树、还有木色的,很苦的颜色。”
“哪个位置?”
“……卧室,书房都有。”
走在二人前面的斯恒,步子顿了一下。
迟薰已经抱着小星跑进了书房,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狗,就看到沙发上多了一个人,那身立领皮衣和扎眼的蓝毛,不是谢肆声还能是谁。
茶几上还放着庄渠昨晚吃过的药瓶。
庄渠没事?
她正要开口,谢肆声猛地起身,一拳挥了过去。
迟薰吓了一跳。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在谢肆声挥出第二拳时冲过去挡在他面前。
“等一下……他跟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女孩撞进他视线里,温软的身躯连同金色的发丝一起扑来,谢肆声的拳头堪堪收住。
他本能地揽住她的腰,怕她后退时站不稳,脸上的薄红从愤怒变成另一种意味。
他垂眼打量了她几秒,才慢慢回味她的话:“什么关系?”
庄渠起身想阻止她开口。
晚了。
迟薰把小星往怀里搂紧了些,眼睛闭得死死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然后一口气全倒了出来:“反正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在谈恋爱,工作时间也不聊那些,只有休息时间才会……总之就是,就只是单纯的床.友关系,其他、其他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再拿他出气了。”
话一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像是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床.友”这种词。
她耳根一下子红了,低头小声补了一句:“……就是那种经纪人照顾艺人起居的关系。”
谢肆声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迟薰老实重复:“我说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后一句。”
“后一句……”迟薰声音飘忽,“是照顾起居的关系。”
谢肆声两眼一抹黑,彻底压不住拳头了:“庄渠,我要杀了你!”
还试图阻拦的迟薰已经被泽费尔提前拉出来,她见他神色淡定,忍不住嘀咕:“他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泽费尔恍若未闻地俯身去摸狗,小狗却像嗅到了危险,从迟薰怀里挣脱出来,一溜烟躲回了小窝。
泽费尔轻柔地揉她肘弯:“beta身边不会只有一个伴侣,我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他顿了顿,“那庄渠跟你是哪一天开始的?”
“就……昨天。昨天是他的易感期。”
“知道了。”
泽费尔又捏了捏她双肩,忽然将她往外轻推了下。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迟薰拧了拧门把,反应过来扭头道:“泽费尔锁门了?他们不会在里面打起来了吧?”
“不会的。”斯恒将人抱回沙发上,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庄渠是我们的经纪人。谢肆声再没有分寸,泽费尔也会有分寸的。”
真的吗?
好像也是。
迟薰回想起她和泽费尔相处过的时间,包括她和哥哥在下城区的时光,泽费尔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照顾她,也不会突然冷着一张让人猜不透的脸。
胸宽的人果然胸襟也宽广嘛。
说到某个猜不透的人——
迟薰仰起头:“那你呢?”
斯恒沉默了一会。
他把掌心压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声音很低:“我当然也不介意。以小薰的性子,一定是他主动在先,你不好拒绝,对不对?”
“嗯……”迟薰含糊地应着,“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斯恒听着她拙劣的附和,没有戳穿。
他的视线落在她后颈、颈窝、胸口、小腹,乃至腿侧。庄渠很聪明地没有留下痕迹,而这反而更让人怀疑,那些他留恋过的地方,是否也被另一个人同样流连过。
他唯一笃定的,只有掌心下那片柔软的小腹。
因为林昼一的目光频频落在这里。
七个人。
他上周才刚接受谢肆声也是情敌的事实,这周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不知该不该庆幸,庆幸迟薰的口味还算专一,只对enigma和alpha感兴趣,他的情敌里没有那些更黏人的omega。
或者,他该不安。
毕竟和这另外六个人比起来,除了引以为傲的信息素,斯恒忽然怀疑自己还有什么长处能够脱颖而出。
还是说,他只是当初幸运地第一个收到了她的求助信息?
除了把她看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或者把那些人一个个除掉,他竟也找不到别的方法了。
说起来,当初体检的账他也还没跟庄渠算过。
……
泽费尔掩门转身时,谢肆声正扯紧庄渠的领带,第二拳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对方格手挡开。
他身上信息素爆裂地乱窜,和庄渠失控的气息如有实质般扭打在一起。
但即便庄渠看上去被逼得步步后退,脸上的神色也依旧从容。
只会用武力的莽夫。
泽费尔看向谢肆声时,表情里掠过一丝嫌恶,随即又笑吟吟地走近:“接走迟薰那天早上,我记得您问我们,是选择闭嘴还是发公告解散组合。既然您这么赏罚分明,那现在是打算辞职,还是被辞退?”
庄渠因他的话微有分神。
下一秒,另一道信息素沉重地朝他压来,像巨石锤在胸口,蜂蜜琥珀与烈酒的味道如有实质般对冲着他身上那股木质气息。
他蹙了蹙眉,强压下喉间淡淡的腥甜:“你们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谢肆声冷笑,“你品行不端还好意思当经纪人?”
庄渠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将书桌上某个文件夹甩过去。
第255章(2/4)
第255章(2/4)
封皮上有湿巾擦拭后留下的刺鼻花香,像是为了掩盖什么气味。桌面也被重新清理过,文件都堆在外沿。
泽费尔只一眼就明白了,这张书桌当过什么用途。
他以为对方在挑衅,脸色几经变幻,翻开封面才发现里面是一份草拟的合同。
“现在去找新的经纪人,意味着又有多一个知道的风险。谁能保证新人会守口如瓶,还敢忤逆公司拖延跟迟薰签合同的时间,你能保证吗?”庄渠看完谢肆声又看向泽费尔,“你呢,能吗?”
“少跟我打官腔。”谢肆声怒道,“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僵持之际,门被泽费尔重新拉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迟薰,而是斯恒。
“我们可以不跟公司要求换掉您,但前提是,迟薰从今天开始要正常回宿舍住宿。除了必要的行程出行,其他时间您不能出现在一楼之外的区域。”
听到他话的庄渠一顿,最后才扶回眼镜:“我不会答应,巡演前的休息质量很重要。”
“我并没有在征求您的意见。”斯恒顿了顿,语气坦然地把他讽刺自己的话原封不动的返还回去,“毕竟在这之前,我也以为您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
*
“你确定他们没有打起来吗?”
迟薰蹲在地上和宋颐初一起陪小星玩拔河游戏,仍忍不住频频回头。
说来也奇怪,小狗不喜欢林昼一,也很怕宋杳安,倒是对宋颐初很亲近,玩饿了就叼着饭盆来讨饭。
“万一真打起来,”宋颐初低头教它坐下、握手,语气随意,“你最怕谁受伤?”
迟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书房门开了。
宋颐初起身时,已经嗅到里面信息素交战后残留的气味,庄渠明显无法以一敌三。但迟薰什么都闻不到,只是明显松了一口气。
“住宿的事,不如问问本人。”庄渠看向她,“演出前这几天有想住的地方么。”
泽费尔适时开口:“要不继续回去,跟我们集体活动?”
迟薰看看他,又看看庄渠,后者隐晦而平静的眼神像是在说,经纪人会满足你的一切需求。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
她确认道:“住在哪里都可以吗?”
“当然。”
“那我这几天……先不回寝室了。”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庄渠也抬了抬眉。
迟薰接着说,“我想一个人租房住,或者订全息练习室附近的酒店,可以吗?”
谢肆声倒吸一口气:“你自己去住酒——”
“好。”庄渠打断他,“我来安排。”
没有注意到几个僵住的男人,迟薰低头划拉光脑找酒店。
她忽然想起什么:“那如果我想小星了,可以提前预约过来看它吗?”
“随时都可以。”
谢肆声没再说话,他下颌线绷得死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怎么就不算迟薰的一条狗?
是养他养得久,还是那只可卡布养得久?她也整天把他一个人丢着,怎么没说要回宿舍看看他?
迟薰被那道视线盯得有点莫名,扭头扫了一圈,目光越过谢肆声,落在独自站在远处的林昼一身上。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很久没跟他说过话了,便良心发现道:“如果有空的话,我也会喊你……你们过来玩的。”
林昼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后像有一条尾巴在晃。
谢肆声收回视线,插在口袋里的手却攥紧了。
女孩随口的一句话,被林昼一当成了这几天唯一的食粮。
甜食早就填不饱胃里那股依赖了,前三天他每次想起迟薰,都会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她那条内裤含到湿濡,即便上面的味道早就随着上次洗净晾晒消散了。
但他并没有高兴太久。
因为整整五天,迟薰都没有联系过他,也没有联系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后来泽费尔连脸都不顾了,不管是私聊还是组合小群,出浴的浴袍照一样往里扔,其他人也争先效仿,而拉不下面的那极个别才选择私发。
在从早到晚收了一整天的美味裸.男图之后,迟薰终于品出一点不对劲。
【宿舍智居的恒温系统是不是调太高了?你们都穿好清凉。我在酒店这边只开了20度,晚上穿长袖还要盖被子。】
说着她往群里发来一张穿着长裤只露出拖鞋尖尖的照片,配文:【每天超!级!冷!】
还附了一张裹着被子哆嗦的表情包。
群里安静了。
几个处心积虑的alpha都陷入了沉默。
隔离第十五天,他们那股阴郁的气质已经明显到许由都察觉了不对劲。每次出车,他都频频瞄向后视镜:“怎么了你们?巡演压力太大?失眠了?还是易感期又要到了?”
就连在公司楼下接车的粉丝都有了实感,匿名论坛各种猜测蜂拥而至。
【咋回事。。。isaro几个人现在完全像成男alpha,我贴着抑制贴都压迫感好强】
【素,我们昨天那一片omega代拍全员腿软(物理意义上的】
【星娱最近在让艺人搞什么修身训练吗,哥几个最近一股子欲.求不满的味道】
【明明是怨夫味吧,六个人都像是被老实妻子甩了独守空门的原配,只能无能狂怒,生怕找出去发现原配其实也不止一个】
【笑死我嘞】
【薰妹最近是在闭关排练吧,有几次粉丝偶遇她都是在街上单独行动,估计是分开了于是组内全员失恋】
【这种憋久了的青巴上鸡筋最多了,小薰有苦头要吃了】
【吓死我了,看成这种青巴上鸡筋最多了】
【还有第二关】
【每天排练完不是都累惨了吗,再怎么想标记谁打了个针唱跳一通都没劲儿了吧】
【那你可不懂,正是男大的年纪还是一群s级,旱到最后信息素只会浓稠到标记完都有银丝牵黏的程度】
【老大您描述的是信息素吗这不对吧】
【实则谁不是怨夫呢,我已经有336个小时没见过忙内了】
【还不是你们上次被带节奏把薰妹说了一通,站台活动都停掉了,她现在线下出现都畏畏缩缩的,被粉丝要签名都在说对不起】
【骗人就是不对,除非忙内巡演穿短裤小皮鞋踩我,我才能原谅】
【骗人就是不对,除非忙内巡演穿泳装水手服亲我,我才能原谅】
【骗人就是不对,除非忙内巡演穿露背小短裙坐我怀里,我才能原谅】
【骗……】
【停停停,你们搁这儿许愿呢???】
六个人顶着满身的怨气,好不容易熬到了月中。
最后两天的现场彩排,原以为终于能见到迟薰了,没想到除了舞台上短暂的视线交汇,一到排练结束,庄渠请来的保镖和司机的车就等在场馆外,等结束了就把人接走。
直到巡演当天。
这次的巡演场地在联邦中央会展中心,场地要比奥汀维拉剧院还要大上一倍,附近就是首都星的星港,也是全星系最大的交通枢纽。
清晨,场馆外已经聚集了不少来领票的粉丝。
出示光脑里的购票编码后,工作人员会发放防拆手环和一张纸质纪念票。大部分粉丝领完票,就自发地在会展中心外区活动。
早起、准备好小板凳、降温贴、营养液、应援物,再和网上约好的同担见面,这是现场许多唯粉和团粉的缩影。
但比起第一次首演,isaro粉丝的构成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排队买场限的队伍里,对话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你这个物料包里怎么除了斯恒,还有他和迟薰的牵手透卡?别搞……你还是cp粉?”
“在isaro嗑cp不是很正常吗?现在还有人不嗑队忙?你不嗑?”
“可以说吗,其实挺难嗑的。”
“拜托,论难嗑也是浔声匿迹、迟颐这种吧,气场都不合。”
“……我觉得迟颐很好嗑啊。”
“?”
就在这时,队伍里不知谁小声来了一句:“明明浔昼不宣才是仙品,其他都是屎。
队伍太长,被铁栏杆隔成无数个横u,蹦出一句就假装低头看光脑,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于是这一片的队伍像是触发了弹幕本能,东一处西一处地争辩起来。
细看她们包上的卡套和挂件,乍一看像唯粉,再看又缺了一两个非忙内的其他队员,粉籍不明。
直到队伍前有人怯生生地问:“我这边有自制的迟薰物料,有薰衣草想要互换吗?”
女孩手里举着一把浅紫色手扇。
不是普通的那种贴钻款,扇面上的女孩大概是某个大触画的同人图,穿着上次运动会的银白色体操服,十分传神,连那股轻盈和贵气都画出来了。
扇子一圈打了孔,穿行在扇面上的丝带,像缠绕在她腰和腿弯上。
“我换!”
伸手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真正拿到手里才发现,扇子竟然是温感的。捏久了,女孩身上那件体操服就会消失,变成一件半湿的肥大t恤,堪堪盖住大腿。与此同时,她的短发也会变成俏皮的扎发,像刚洗完澡盘在床上跟粉丝聊天。
——这谁忍得住不摸?
五十把扇子,一分钟内被哄抢一空。
女孩这才有空整理自己袋子里的物料。除了远不止五十份的应援物,竟还有一颗……柏尔星才能买到的昂贵星轨石。
……
下午五点半,闵苏准时走出了考场。
第255章(3/4)
第255章(3/4)
联邦贵族大学法学院的校测初试,她闭关准备了近三个月。复试在两个月后,即便备考紧凑,在家人的准许下,她还是抽出了半天来看迟薰的第一站巡演。
一起考试的考生里也有人要去。
这次有资格考试的总共二十个考生,其中六个抢到了票。还有两个也是粉丝,手速慢了些,遗憾地说“下次去下次去”。
闵苏早已习惯了isaro无与伦比的热度,也习惯了遇到五个人里起码有一个在追他们。
六个女孩子拼了两辆车,闵苏在的那辆恰好没有同担,她怕说错什么,只埋头给列表里的人发消息。
太久没联系了。
她思来想去,第一个找的是当初一起做手麦的那个贵族女孩。
【丝丝,你到巡演会场了吗?】
那头没有回她。
闵苏便又联系了列表里的其他人,消息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甚至有一个头像还黑着,好似迟薰性别的事情让许多同担都默默离开了。
闵苏攥着光脑,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方面觉得不该干涉别人的选择,另一方面又想不通,她们爱的难道不是在舞台上发光的迟薰吗?这跟她是男是女、是a是o有什么关系?
想到最后只剩下担忧。
她怕场内的紫海又像最初那样,稀薄得只有一点,要等其他应援色都熄灭了才能映入迟薰眼底。
怀着这样的心情一路到了场馆。
走去签名板前,闵苏甚至已经想好,如果板子太空,她就把祝福语写大一点。
可真的走到跟前,那几堵墙那么大的签名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签满了紫色的祝福。只有女孩脸蛋那一块,大家默契地没有落笔。
闵苏愣了好久,才提笔犹豫着该挤进哪个空隙里。
刚落下最后一笔,身后忽然爆出一声尖叫。
“路添?!伍之游??m7m全员都来了!”
“在哪在哪?天呐,陆时雅、宋媛都来了,师姐师哥团好大的排面,是公司团建吗?”
“团建那裴雾回怎么不来,应该是私交吧……我去!车恩煊怎么也来了??还有q-tizn的庭沐!”
闵苏顺着她们指的方向望去,远远望见一群气质出挑、都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高大人群走进svip通道。她追迟薰之后就没再追其他团,即便听到名字也无法像旁人那样飞快分辨出谁是谁。
“闵苏?”
突然有人喊她。
闵苏转过身,最先看到的是一架正要起飞的飞行器,线条利落,哑光漆面,星港的灯光在上面折出冷白色的光。
一个穿着风衣短裙、拎着手提包的女孩站在不远处,妆容成熟,她一时分不清对方的年龄。直到看见她头顶那顶宽大到有些花哨的斜帽,才不确定地出声:“……丝莉帕。”
“哼。”
女孩冷哼着瞥来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怀疑她的视力:“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闵苏:“我正要进去。”说着她朝丝莉帕伸出手,“我抢了内场,不过现在去排站坑估计有点晚了。要不咱俩一起去排队吧?”
“我才不去站坑人挤人。”
“可是座位里面也不宽敞啊,视线也不好。”
“怎么会,前后左右我都买了。”
“还能这样啊……”
闵苏在心里感慨,钱多真好,她搓搓手:“那我自己先去排了。”
丝莉帕还是跟着她一起进了安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进去后她忽然看向某个方向,像看到了熟人。
闵苏顺着扭过头,发现另一侧队伍里一个穿着素净开衫和牛仔裤的金发男人,家居风的打扮和周围人的精致格格不入。
闵苏只多看了一眼他的衣着。
丝莉帕却蹙着眉,盯着对方看了很久。
……
后台。
化妆镜的灯亮得刺眼,粉扑在迟薰脸上轻拍了几下,又换成毛刷,沿着她的颧骨扫过去。她垂着眼睛,戳开那个置顶对话框,又退出,又戳。
最后才旁敲侧击地发了一句:
【你今天也还在外面巡逻吗?】
那头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迟薰点开,画面是一片微暗的场馆,照片下方有男人牛仔裤和开衫下摆的边缘,他周围的座位都还空着,看来来得很早。
【迟浔:小薰的演唱会当然不能错过第二次。】
她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嘴角,把照片放大:【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我的应援扇吗?】
【迟浔:嗯。】
扇子被男人紧紧攥着,扇面干净,只有她穿着体操服的样子被印在上面。虽说边缘有一些奇怪的孔洞,但是柄图迟薰一眼就相中了。
【做得还挺好看的嘛,给我!】
【迟浔:有价无市。】
嘁,小气鬼。
迟薰心想,自从哥哥当了“保安”之后就越发抠门了,最近寄来的礼物除了生活用品,都是些奇怪的石头和军徽。
她打了个哈欠,顺着眼皮上的毛刷闭上眼。脑海里回放着进会展中心时看到的星港,脑袋一点点往旁边歪去。
快要歪成斜角前,一只大手托住了她的脑袋。
迟薰睁开眼,和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庄渠四目相对,他淡声道:“耳返和手麦都检查过了,如果临场有问题你就指耳朵,另外,安可结束三秒后会放烟花,你需要补水的话,水就放在侧台的老位置——”
迟薰盯着他严密的叮嘱,视线从他开合的薄唇移到他外套上,他今天穿的依旧是黑色西服、白衬衫,社畜味很重的斜纹领带却换成了深紫色暗纹的真丝款。
扣紧的顶端,是他轻轻滚动的喉结。
“看什么?”庄渠忽然低声问。
迟薰闭上眼,假装真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没听到脚步声,才重新睁开,望着他:“庄先生,我能跟您商量一个事吗?”
……
时间逼近晚上七点半。
刚熄灭的大屏幕又亮了起来,从第一秒开始循环暖场视频。
画面里是一段广告花絮,六个少年和他妹妹穿着睡衣玩枕头大战,几个人在摄影棚里追打躲闪,鹅绒乱飞。
有一秒,女孩跑得太急撞进谁胸口,很快从不同方向伸来四只手拦住她。碍于镜头,他们很快松开,但脸上的习以为常做不了假。
还有一段是最后一场排练的打气。
上台前,七个人在后台握拳,几道高大的身影彻底遮住画面,镜头里只能看到交叠的手腕,和最中央被捏得泛红的纤细指节。
他妹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浑然不觉地望着队友。
只是两个一晃而过的镜头,迟浔已经看出迟薰和这些alpha们的感情又深了一层。
他收回目光,朝左右探看。
两侧的座位他都买了,一直空着,再往远处看,这个能容纳五十万人的场馆恢弘而座无虚席。应援棒还没统一亮起,但几乎每隔一个座位就有的紫色应援物。
今天这个场馆里,有近一半人是只为迟薰而来。
迟浔以为自己会介意。
但比起介意,更早来的竟是担忧。
舆论瞬息万变,娱乐圈不是他熟悉的领域。
他无法确定这些真心会不会在某天变成刺向他妹妹的尖刀。
“10!9!8……”
场内忽然响起整齐划一的呐喊声。
迟浔看向舞台,六面屏幕和舞台中心全暗了,只剩银白色的倒计时在上方跳动。
“3!”
“2!”
“1!”
场馆灯光尽数熄灭。无边黑暗中,一段慵懒的哼唱伴随着汽车引擎声响起。
“oxygen's running low,but i don't need air——”
“留宿的借口还没编好,你已经在车里睡着”
几束追光落在少年们身上。
他们每个人都头戴跳色的棒球帽,oversize的球衣上印着不同的号码。浅色高腰牛仔裤配深棕vintage皮带,腰侧斜别着与帽子同色的丝巾,随着大开大合的舞步飘荡。
完全的自由、野性、年轻气盛。
这首名叫《氧气告急》的曲子,是isaro出道以来为联邦尺度最大的恋综《即刻标记》第四季创作的主打曲——
也是一首调情的开场歌。
除了舞台上互动不多的舞步,鼓点和似有若无的衣物摩挲声都在昭示着歌曲的氛围。
a区还算平静,o区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合唱。
“抑制贴要用嘴咬,仿佛某种暗号——”
“副驾温度升高,谁都无法逃掉——”
合唱的两个人腰上的丝带一粉一黄,长相和音色都完全相同。
即便台上的六个人都开了嗓,迟浔所在的这片区域也称得上平静。
直到鼓声变急。
架子鼓的镲片连响到最紧促的那一秒,一抹金发身影冲到台上,领口开得很大,灌了风,露出一截锁骨和黑色细肩带,紫色丝带在她格外纤细的腰上飘荡。
第255章(4/4)
第255章(4/4)
她握紧手麦,发带下的眼睛微闭,轻轻唱出第一句歌词。
“你说我们太合拍,像助燃剂撞进氧气——”
“加速——升温——摩擦——”
“got me losing control,can't let you go——”
六面屏放大特写。
风缠绕着她的碎发,单侧耳垂上巨大的耳环贴着锁骨轻晃。
少有性感的妆造下,那双眼睛仍清凌凌的,像纯粹的湖。
一时间分不清这句歌词是暧昧还是纯真的反问。
迟浔看过首演的录像。
那时他妹妹仓促完成排练,几首歌虽称不上完美,但也能勉强跟上其他alpha的步伐,待在isaro中毫不突兀。
但今天,她已然更出众、更耀眼。
耀眼到开口舞动的瞬间,场下的目光就已经无法分给别人。
而周围那些神色沉稳的alpha,早在迟薰出现的那一刻就纷纷举起了设备。
窸窸窣窣的声响里,抑制贴被撕剥的声音此起彼伏,昭示着某些人正在萌生的欲望。
迟薰的part已经算得上平均,但在七人团里也只有二十秒。
剩下的时间她都在合唱,沿着舞台边跑跳,对着每个区域饭撒。
比心、挥手早已满足不了粉丝的阈值。
她会扭腰挥动丝带,像摆尾巴一样跟她们招手,会炫耀胳膊上锻炼出的轻微线条,会贴着摇臂的镜头送上一个不太熟练的吻。
送完才想起摇臂足足有六个。
于是跳舞的间隙,她一个接一个地送。
送到迟浔这个方向时,大屏正好正对着他。
女孩已经跳得有些微喘,多吸了两口气,才抿紧嘴巴对着镜头撅起来mua了一下。
“宝宝嘴巴闭得太紧了,明明刚开始还能看到牙齿的!!”
“舌头看着都粉粉小小的,感觉舌吻要卷出来才能亲到,只怕还会弄得一身口水……”
“哎,不是全息画面吗,怎么我伸手指戳不进小薰的喉咙呢?”
身后的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迟浔蹙眉扭头,淡漠的一眼吓得那两人尴尬轻咳,一个放下设备,另一个摩挲着后颈发热的抑制贴低下头去。
等他回过身,两个人才反应过来。
“……谁啊他。”
“我也不认识,是s级么?盯我一眼我后背毛毛的。”
“嘘,小点声。打字说。”
只是迟浔管得了周围,却管不了更后排的区域,更管不了台上的六个人。
“氧气告急——i just need you here——”
“we're burning out together,baby——”
合唱结束,短暂互动后几个人退下台去,迟薰走在最边上。
就在那处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迟浔看到另外六道身影不约而同地朝他妹妹围过去,将她的身影彻底挡住。
舞台上如此,私下这七个人只会更密不可分。
两分钟后,迟浔的光脑震了一下。
【xun:闪现!】
一张后台自拍照弹出来。
女孩顶着刚拆掉发胶的乱发,对着镜头歪头笑,像小时候拿到奖状一样跟他炫耀。
舞台妆把她的唇瓣涂得嫣红。
迟浔伸出指腹,轻轻揉了揉屏幕里那处,眼神微暗。
【下一首妆造怎么还不露,急急急】
【迟薰会是吊带小短裙吗,再不济小短裤也行啊】
【宝宝进步也忒大了,这次气息比上次稳很多,看来有在好好锻炼】
【有谁注意到退场时其他几个人队友们不等升降台就抱上忙内了,感觉痴汉到会在后台挤一个更衣室帮小薰换裙子袜子那种,内裤也要手把手地套】
【谁知道会不会穿之前趁机跪下用舌头帮妹降暑呢】
【谁知道会不会穿完趁机把六双手塞在里面多留一会呢】
【终于看到正常的队友关系了】
【哦对的对的】
位处看台另一角的车恩煊刚潜入某个演唱会现场群,就被里面的聊天激得眼皮狂跳。
他沉下脸划到设置页,正要点退出群聊,肩膀忽然被人勾了一下。
“看什么呢,师弟。”
凑过来的是路添笑眯眯一张脸。
“没什么。”车恩煊关掉光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肃声道,“首都星的民风未免也太开放了。”
路添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怎么说?”
“迟薰再怎么说也是女的,粉丝不好好讨论也就罢了,那些队友也不知道跟她保持距离,不知道星娱怎么管的。”
“你们那边不是吗?”
车恩煊皱眉:“……什么?”
“公司一家亲啊,别说组合内了,像我们和迟薰这种师哥师妹的关系也不用介意这些。”路添忽然压低声音,“师哥本来就是给师妹尽情使用的,团员人数当然也越多越好,都是alpha,亲亲抱抱晚上再串个门有什么要紧的,就是尽些前辈的关怀罢了。”
车恩煊眉头皱得更紧,却也不自禁想象出了那一幕。
偶运会星娱的休息室都分在一起,私下莫非是见一次就能亲到迟薰,他记得她说话伶牙俐齿,唇瓣看着却格外濡软。
亲上去会是什么触觉?
“说起来,按出道时间算你也是迟薰的师哥吧。”路添压低的声音透着一股蛊惑,“怎么样,有没有考虑换到我们星娱来当她同事?”
车恩煊盯着他微弯的长眸,竟然有一瞬间动摇。
就在他薄唇微启时,路添眼底的笑意渐渐加重。
“我开玩笑的。”他拍了拍他的肩,“爱豆怎么能谈恋爱呢,你说是不是?”
车恩煊沉默地捏紧了拳。
……很明显。
他被耍了。
第256章
第256章
“百闻不如一见, 你本人果然比海报上还要漂亮出众。”
站在一副巨大全息画前的裴雾回侧过身,身后正站着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女人,她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套装, 站姿挺拔,即便踩着平底鞋也有种穿军靴的气势。
女人朝他微微一笑, 伸出手来:“我是孟灿,你父亲应该跟你提过我。”
裴雾回轻应了声,礼貌而冷淡地颔首:“你好。”
女人见他自始至终都双臂环抱, 识趣地收回手,坦率道:“既然你知道我,那你肯定也知道此行的目的。我休息时间不多, 做事也讲究效率,有什么订婚后的要求和期许你现在就可以提。”
裴雾回像是看画入迷, 并不说话。
等她准备再次开口时才问道:“那你呢?有什么要求。”
“我需要你尽可能的维持美貌,这是一种稀缺且不可复生的资源。”
女人毫不避讳地打量他, 从他打理成辫的、柔顺的粉色发丝, 再到他用丝巾遮挡的白皙颈部, 继而是他那件勾勒肩线的白西装,最后回到他冷艳又不失圣洁的面容上。
他的脸确实漂亮,基因优越到到她可以忽视他曾做过抛头露面的职业。
“维护所需要的钱我会额外给你, 其他开支也都包揽,每月还会另给你一笔五百万的生活费, 或许对现在的你来说这钱不算什么,但你吃的是青春饭, 而我给的生活费是一辈子。”
女人继而开口,目光里渐渐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威压,“但我也需要你做我的全职伴侣, 尽好一个omega该有的抚慰能力,记住我的喜好口味,少出门,也少抛头露面,确保我每晚回家你都在。”
“我不会下厨。”
“可以学。”
“抚慰,我也不会。”
“那我不强求,感情的事可以慢慢培养。”
“我更不会为了谁放弃我自己的事业,而去当一个抚慰剂或者床伴,抱歉,耿少将。”
耿灿听出了他话里的拒绝意味,却并不生气,只是笑了下:“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傲气,那就到此为止吧。”
裴雾回微微欠身,表达歉意。
剩下的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女人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同欣赏面前这副画上流转的星云,没过多久就有眼尖的omega过来同她攀谈,两人碰了下酒杯,耿灿随着对方离开。
裴雾回也慢挪脚步,向着反方向逛到了下一幅画。
“怎么回事你,这么优秀的少将都没把握住?”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下,凑近的中年男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他,“秦家的小儿子品行样貌都不如你,人家怎么能攀上高枝?你这让我回去怎么跟你爸交代?”
“我们聊不来。”
“你跟谁聊得来?这么些年有谁入过你的眼?”
男人不快的质问令裴雾回微有愕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并未发现他表情上微小的变化,叹气道:“雾回,你真的得好好把握住机会。下周见的那位医生你一定要跟人好好相处,别摆架子,你父亲给你挑选的都是样样俱佳的alpha,可不是那种随便标记了又不给名分的,懂吗?”
裴雾回失神的沉默被男人解读成了抗拒。
他紧了紧揽上去的手臂,压低声:“你就是太矜持了,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家娶个男o回来不就是为了回家被好好安抚一通吗,别说是alpha了,就连beta也不喜欢一个只能看的花瓶配偶啊,那多无趣。”
男人的眼神让裴雾回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要主动点、再主动一点。
甚至画展里的所有人都践行着这一条准则,好比那位alpha少将身边,已经有三四道男性身影将她围住,如众星捧月。
“我出去透口气,表叔。”
裴雾回低头拿出口罩戴上,拉开了他搭在肩上的手。
“你……行,你去吧,别走太远。”
男人见他油盐不进,也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裴雾回在导览员的指引下用侧门出去,推开门那一刹那,身后那些谈论着艺术藏品、家族生意、时局变化的对话声都远去了。
干燥泛冷的夜风拂面,竟让他久违的感到一丝真实和落地。
裴雾回拢紧外套走进夜风中,漫无目的地沿着巷子往前。
尽头是一片海滩,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坐在那里,还有些靠坐在岸边餐厅的吧台,一边喝着酒一边看什么。
顺着他们的方向,裴雾回看到了海面上那片大到没有边界的全息巨幕,荧幕上正在蹦跳的女孩令他停下了脚步。
“心跳太吵,怕你听到——”
“耳朵红到发烧,我假装看表——”
耳麦随着她轻快的舞蹈和甩动的发丝轻晃。
每个人头顶都带着毛绒帽,她那顶是小羊,一对乳白色垂耳随着走位摆动,令裴雾回和其他观众一样轻易就能在组合里看到她。
isaro下半年发行了三首情歌。
从《氧气告急》到《咬》,再到这一首《初雪请许愿》,无一例外都是满足梦粉的恋爱曲,而迟薰本人的声线也很适合唱这样的歌。
她长了一双会爱人的眼睛。
被镜头放大的五官,不管是亮晶晶的大圆眼睛,还是牵起的唇角和露出的犬牙都无比生动,不像他遇见的任何一个alpha那样强势,此刻的歌词也仿佛在对着暗恋的人唱。
可这样的人却一次又一次拒绝了他。
是他还不够主动?
还是她压根就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漂亮朋友?
得知她性别有误的那天,裴雾回在摄影棚立马登陆了星网,还以为会刷到她是omega或者beta的词条,但得到的答案却是她是女孩。
性别女,却也是alpha。
可他从未在媒体面前谈论过自己的理想型,更没有提过他喜欢男性,他甚至迄今都没有在除了迟薰之外的人面前将自己的腺体主动打开过。
这件事说给他父亲和表叔听,他们大概都不会信。
身为alpha的迟薰明明抱紧了他,咬入了他的腺体,却不肯将一滴自己的东西留在里面。
除了不喜欢他和他的信息素之外,裴雾回再也找不到什么自欺欺人的理由。
——他早该接受现实的。
【刚从医院下班,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
【要不先把餐厅定了吧?下周见面我们边吃边聊,你爱吃柏尔餐还是佩尔斯餐?哦对了,当明星是不是要节食,分子料理怎么样?】
裴雾回垂眸看向亮起的光脑,对方已经发来几家餐厅的链接,菜式琳琅满目,但都激不起他眼底的波澜。
片刻,一条回复发了过去。
【w:都行,我不挑。】
回完他就垂手转身,而荧幕上也正好迎来了女孩的独唱。
“初雪那天许的愿,你还记不记得牢——”
“你说要谈很久的恋爱,久到雪花都化掉——”
裴雾回步履稍顿,继而大步离开。
即便他只是短暂驻足,转身时发尾荡开的一抹粉色还是引起了沙滩一角的注意。
女孩拉了拉同伴衣角:“哎,那是不是eyas的裴队啊?他也来看演唱会付费直播?”
同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远处空无一人的街角:“哪?没人啊。”
“就那里啊,辫子长长的——哎呀都走远了!”
“真没看到,你没看错吧?他连公司团建的演唱会现场都不参加,怎么可能一个人跑这里来?何况偶运迟薰还比他多一块体操金牌,他又那么清高一个omega……估计是私人行程正好路过吧。”
“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
二十首全开麦的唱跳歌曲对体能消耗是巨大的。
更何况还是毫不划水、每个动作都做到最满最齐的isaro,最后一首歌结束后,音响里可以明显听到几个人起伏的呼吸声,其中最重的就是迟薰。
她是全场运动量最大的人,几乎每首歌的间隙都在t字延伸台跑几趟来回,尽量照顾着目之所及的每一个饭撒牌。
中途蹲在角落喝水时,前排甚至能看到她被汗水浸透的后背,还有因双腿跳动摩擦而紧勒在那里的腿环。
一瓶水很快被她喝空了。
庄渠抬头时,女孩正揪着袖口擦汗,看到更远处的饭撒牌忽然被一个粉丝奋力举起来,她便蹲在台沿奋力探头,身上白蕾丝王子服的领结和拖尾一并绷紧。
舞台下的相机忽然又举起来不少。
庄渠随着她们的镜头落在她领结那里,想起来自从接回迟薰后,就让她扔掉了所有的束胸,此刻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除了领结,还有领结下那片绷出浅褶的绵软弧度。
“跟迟薰说,准备回升降台下去换装。”庄渠用对讲机跟导演说道。
话大概很快传到了迟薰耳中。
她懵了下,才手脚并用地起身,离开前还颇有些依依不舍。
舞台很快彻底暗下去,迟迟没有再亮起。
台下的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意识到主打歌《aurora》还没演唱的粉丝们喊着:“安可!安可!”
声音越来越响亮。
最后几十万人的场馆都回荡着整齐的呐喊。
“安可!安可!安可!”
台下。
谢肆声已经换回了私服,他一身机车拼接的皮夹克和一旁简单格子衬衫的宋杳安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调整耳麦。
等到换回灰毛衣的宋颐初加入,后者才问:“哥,你早上出发前有提醒助理去签收新茶几吗?”
“嗯,我早上出门前桌子已经搬进去了,”宋颐初顿了顿,“但那毕竟是聊天的地方,还是少在上面乱来。”
宋杳安不以为然地笑笑:“可是大理石多硌啊,她上次一直嫌冷的……哥你忘了?换成恒温的就不会了。至于聊天,我们当时不也一直在陪姐姐聊天吗?”
谢肆声绷着脸在一旁听着。
冷吗?那她当时怎么一直抓挠他后背哆嗦着说好烫?
不管怎么说,迟薰今晚终于能回别墅睡了。
第256章(2/4)
第256章(2/4)
这个事实令他唇角翘起一个点。
谢肆声瞥了眼旁边波澜不惊的斯恒和泽费尔,在心里冷笑,他今天绝对会死守三楼的关卡,不让这两个装货靠近迟薰半步。
话又说回来,她今天会穿哪套私服?彩排时那两件t恤?
那都是迟薰平时在宿舍休息穿的。
她衣服不多,除了品牌赞助,就三四套换着穿。
当粉丝可真爽,来演唱会就跟钻进他们宿舍看演出没区别,连她窝在家穿的衣服都能看到,谢肆声咬牙切齿地想。
就在快要上台的最后几秒,通道内传来奔跑声,被几个工作人员包围着的迟薰正拉着林昼一的手赶过来。
来不及拈酸吃醋,几个人就因她的穿着齐齐怔住。
谢肆声介意地盯着她:“你怎么穿这套……”
“为什么不能穿?我特地洗过了,”迟薰不解,“也提前跟服装组报备过了。”
谢肆声还要再说,升降台已经重新启动。
黑暗的舞台中亮起一盏射灯,勾勒出台心几个人缓缓升起的逆光背影。很快就有眼尖的粉丝看到,林昼一和迟薰都穿的短裤,但后者的短裤更宽大,甚至会随着走路摆动——
“裙子?!!忙内穿了裙子!!!”
“啊啊啊啊啊真的!!狗公司你终于做人了!!”
“我靠我鼻血狂飙,咋这萌,这小白裙配她的发色也太萌了吧我要转妈粉了!”
“这完全是梦寐以求的女儿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要把场馆掀翻。
闵苏也在跟着尖叫。
她本来以为迟薰穿水手服就已经够萌了,也以为公司会给她的变身安排一件无比华丽或者极具话题度的超短裙,但是都没有。
她握着紫色手麦,身上就套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长裙,裙摆有洗净熨帖后的痕迹,充满着生活的气息,就像是在街头偶遇而非舞台。
如果迟薰没有当爱豆,自己有幸在街头遇到她,大概也是这样的光景吧。
——谢谢你出现在我们面前。
闵苏攥紧应援棒,挥舞着,在心里暗暗道。
场馆另一边。
迟浔也一眼认出了那条裙子。
那是他学手工后给她做的第一条连衣裙,版型和腰线做的不够好,但迟薰却坚定觉得这条就是比买回来的其他裙子还要好看。
剩下的布料,迟浔又给自己做了一件短袖,而这件短袖此刻就穿在他的开衫里面。
他庆幸于这种默契。
可心里又因这种十几年养成的默契而酸胀起来,既欣慰又怅然。
他的妹妹真的变成了巨星。
她站在遥远的台上,而他和她的追随者们坐在台下,就好像停在下城区、困在哥哥这个身份里的人就只剩他自己。
可也只有继续做她的家人,才能永远守住她身边最近的位置。
……
“i stand where time begins to bend”
“aurora tears the silent blue——”
迟薰贴紧手麦,轻松地唱出了这段歌词。
比起首演全力以赴的紧绷,她此刻的声线称得上轻盈,裙摆也没有阻碍她踢腿耸肩的舞步,甚至她复刻抹唇轻笑的神情时,比当初还要钓。
闵苏明明把那段视频都盘包浆了,此刻还是因为她的笑容脸颊发热。
她举起应援棒,一边深呼吸一边跟上节奏。
“遨游过每寸虚无的永夜——
黑暗里,独行的自己远比光明更炽烈”
“aurora!解构这昼夜——
我即悖论,无法被注解。”
台上的七个少年唱完《aurora》的最后一句,场馆穹顶上烟花迸射,六面台彩带喷出。
无数细碎缤纷的光点模糊了他们齐齐鞠躬的身影,也模糊了粉丝们的眼眶。
大概是知道这次舞台暗下去就不会再亮起,退场通道打开的间隙,场馆里仍有此起彼伏的大喊声。
“迟薰——我爱你!!”
“isaroisaroisaroisaroisaro!!!”
“巨星们下一站见!!”
“呜呜呜,我没有抢到柏尔星站的票呜呜呜我不活了——”
各种各样的喊叫声中还夹杂着一声“星娱倒闭!!”,引得一小片区域轰然大笑。
而随着升降台降落,跟在队友身后刚走进后台通道的迟薰就被重重拉了一下,她向前扑去,在栽倒前被一个厚热的胸膛稳稳接住。
紧接着又是一具身体拥了上来,而后是越来越多的,她只能靠呼吸依稀分辨出是谁和谁,但因为视线受阻,在黑暗的通道里完全没了方位。
但耳边沉哑的呼吸声已经昭示出某人此刻狂热的思念。
不止一个,六个人都是。
不止是谁率先捧起了她的脸颊,急不可耐地吻了上来,又重又急地撬开了她的双唇,粗舌猛然将她口腔塞.满,用力得甚至有了口水声。
“唔……”
迟薰想伸手去推,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轻轻握紧了,并被牵着拉去了某个位置。
继而是左手。
再后来,通道里刮过的夜风竟然卷起了她的裙摆,两只不同但又同样修长的手掌也握住了她的脚踝。
很快口水声的方位也辨不清了。
迟薰在安可舞台喝掉的那瓶水补充的水分很快被榨干,前后都是,嵌在那里的鼻背时而是有驼峰的,时而是直鼻,时而有着戒指的冷砺,时而是不同薄茧的轮替。
时而又……全部都在,即便没有空隙也要想方设法地留下。
争前恐后的,不甘示弱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然后将舞台没来得及喝完的营养水尽数大口吞下。
迟薰刚开始担心通道里会有人过来,僵着把脸埋得更深,后来脱力了一次又一次才发现通道里黑得厉害,左侧的暗门也紧闭着。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分神之际就又发软了一次。
可即便如此,也什么痕迹都没有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流经袜子,就已经在不同角度被舔没了。
上一刻还在台上光芒万丈的六个alpha,此刻恨不得变成趴.伏在她身上的饿狼。
他们不断的索取,更不知餍.足。
迟薰最后有些憋不住了,才急急将人推开:“我……我想先回休息室换衣服……待会再……”
最投入的谢肆声先被她扇了一巴掌。
他正要发作,又听到啪啪几下,每个人都平等地挨了一下。
谢肆声这才罢休,意犹未尽地啄她唇角,哑声道:“那我待会在车里等宝宝,好不好?老婆不会这次骗我吧?”
“……嗯……不、不会。”
迟薰被他喊得晕头转向的,迷迷糊糊地点头。
“宝宝?老、婆?”
泽费尔极为介意地咬重了音。
迟薰一扭头,见黑暗中其他几个人眼神都不太对,连忙编了个借口一溜烟跑了。
等到在休息室换了套衣服,看到被自己藏在角落里的行李箱,迟薰才意识到她刚刚有重要的事忘了说。
她打开七个人的群聊,打了串字正要发送,又犹犹豫豫地删掉了。
算了。
现在发万一被拦住了怎么办?
……
一个小时后。
坐在商务车内迟迟没等到迟薰出现的六个人意识到了不对劲,换衣服用得了这么久?就算是再录个单人vlog这个时间也足够了。
何况他们群发或是单发的消息女孩也没有回。
斯恒立刻给她拨去通讯,刚拨通,那头便传来冰冷的机器人声。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已为您开启星际留言服务。”
几个人蓦地坐直了。
林昼一也连忙启动光脑,同样拨给了迟薰,这次回音还没传来,车门就被打开了。
宋颐初刚松了口气,就因来人的面孔怔了怔:“怎么是您,”他望向庄渠身后,“小薰没有跟着一块儿回来吗?”
庄渠左右看了他们几秒,才缓缓开口:“她——”
……
“庄先生,我能跟您商量一个事吗?”
“说吧。”
“演唱会结束我想去一趟柏尔星,可以吗?”
“什么事?”
第256章(3/4)
第256章(3/4)
“您在审犯人嘛?”
“没有必要且充分的理由,经纪人没办法给你批假,除非我全程陪同。”
“……不用您陪!我的意思是,就不麻烦您了,反正之前的商务行程都作废了嘛,个专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想用个人行程去找我哥哥……就是家人之间的叙旧,看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七天,怎么样?七天之后我肯定回来!”
庄渠并未说话。
他并不觉得迟薰的哥哥值得她探望,如果对方真的尽责,那当天把她从斯恒床上拉下来的人不会是他。
但女孩见他不语,又开始双手作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您啦庄先生,您看您都跟筱筱姐住在一块经常见面,我跟我家里人都一个多月没见了,马上要晓月节了,我真的会每逢佳节倍思亲的。”
而后又来拽他西装袖子,“要不这样,您在我的光脑里安装一个定位软件?我哥上班的地方很艰苦的,地盘肯定也不大,每天看我的坐标就不用担心有危险了。”
庄渠其实想说不用,【知悉】本来就有这个功能,甚至会在坐标上匹配她的心情。
但他沉默片刻,还是应允了她的请求。
“最多五天。”
……
“她去柏尔星找她哥哥。这个点,估计已经坐上民用星舰离港了。”
庄渠的一番话令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
*
如他所料。
迟薰确实已经坐上了星舰的观景舱,不过不是民用星舰,而是一艘她预定的私人星舰。
羊毛出在羊身上。
所以预定费她也从哥哥打给她的钱里狠扣了一笔。
演唱会结束迟薰就以想看他为由要了好几张照片,又要到了他的定位,最后在星港的角落发现了他那艘不起眼的星舰。
果然是“保安”的交通工具,虽然够大,但也灰扑扑的。
迟薰感觉自己聪明无敌了。
她大手一挥,指着那艘星舰道:“跟上它!”
刚开始的跟踪十分顺利,她的星舰跟对方的始终保持着可视距离——就是一个芝麻大的小点,也是驾驶员口中的跟踪极限。
结束了几个小时唱跳的迟薰这才放下心来,趴在舱里呼呼大睡,一睡就是一个小时。
等再次醒来时,芝麻豆却消失了。
她还以为是换到了更安全的距离,没想到副驾驶员却擦着汗,满脸懊恼地告诉她:“跟丢了,一下子就不见了。”
与此同时,军舰里迟浔的副官从前舱敲门进来跟他汇报。
“长官,星轨范围内暂未发现可疑敌舰,星尘可见度良好。预计三小时后抵达边域。不过……先前一直有一艘民用星舰在尾随我们,启动隐形巡航状态后,已经彻底将其甩开了。”
“民用星舰?”
“嗯,这是舰尾监测器捕捉到的全息影像。”
迟浔顺着看向光屏里的一段视频,一艘白色星舰紧跟在他们后面,虽然航线平稳,但仍透着一股鬼鬼祟祟的意味。
“以这样的乌龟航速,即便不开启巡航状态,他们也迟早会跟丢。”
“这倒是。”副官随之一笑,“我这就去调回正常状态。”
“嗯,顺便让前舱降低航速。”
“降低?”
“降到他们可以重新跟上为止。”
副官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想确认一番,可看到迟浔平静的面庞又将嘴巴紧闭上了。
这位新任的指挥官看上去待人温和,可手段狠辣,质疑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按他说的照办就好了。
副官垂首出去,在舱门紧闭时又忍不住多瞄了一眼,就见男人摩挲着光脑忽而轻轻牵唇,留露出了从未在他们面前展露的一面。
“跟丢就跟丢了,没多大事,那你们就按b计划降落柏尔星边域的星港,我自己去……”
“追上了?!”副驾驶员惊呼着打断她,甚至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怎么突然就又出现在航道里了?”
“可能……可能就是没油或者也迷路了呗。”迟薰顺着他的方向看了片刻道。
回到观景舱,有所怀疑的她才打开了跟迟浔的聊天框。
她扣去一个问号:【?】
对面也秒回。
【?】
迟薰不信邪:【??】
【迟浔:??】
迟浔的反应让她百分之百确信,她就是被识破了,可这才过去一小时呢。
棋差一招啊棋差一招,迟薰锤着床忿忿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知道这次绝不会再跟丢的迟薰靠着枕头看了一会儿窗外远处的星尘,它们时而像碎金汇聚在一起,时而又像薄薄的一层雾带,更像是粉丝送给她的流麻卡砖。
星舰途径时犹如卡砖倒转,无数绚丽的颜色从两侧的舱窗滑过,随后缓缓静止。
迟薰揉揉眼睛又看了会,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玩跟踪了,还不如跟哥哥挤在一个星舰过去呢,困了起码还可以枕着他,一个人待着也无聊,枕头也不如哥哥的胸口软。
抱着枕头的她又睡了一觉,醒来就坐在舱里听个人专辑里的每首demo,眼看时间快要到了,迟薰才起身又去往驾驶舱。
前面的景象渐渐不一样了,玫瑰色的星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星云,只有星舰驶过时才能短暂地照亮一片,再往远看则是一片几乎能吞没星系的黑暗。
“你先休息一会,这段航线对视力不好。”
驾驶的任务已经换给了副驾驶员,主驾驶则微揉眉心,开始调整状态。也是在这时,星舰忽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迟薰抓紧安全带,稳住身形问:“发生什么了?”
“应该是撞到星尘带了,柏尔星边域曾经有一颗与它毗邻的星球,大爆炸后,除了各自为政的几个星区,还有无数的星尘和陨石环绕在这一片,越颠簸就说明边域越近了。”
原来哥哥的工作环境这么恶劣。
迟薰暗自腹诽。
“除了星尘带,几个星区的暴乱也经常会波及到边域,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或是半年。”
说话间星舰又重重颠簸了下。
即便有安全带,迟薰也险些磕到了额头,她支住身子嘀咕:“怎么又来——”
这次驾驶舱里却没人回应她,等她再次抬头时,驾驶员的神色却有些不对,女人竟然不顾在行驶中,边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副驾,副驾?!”
迟薰这才发现男人握着方向轴的手在颤抖,很快,他的面容上也浮起一层可疑的潮红。
而旁边的女人正想接管驾驶,忽然也像感受到了什么,呼吸急促起来,但还是尽力将航速调回平稳的状态。
她额心的汗珠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看上去像是撑不住多久了。
副驾驶颤着手从舱备里拿出抑制剂,还未来得及帮她注射,只碰到对方的后颈,就已经脱力垂下手去,那管抑制剂也不知滚去了哪里。
迟薰看得着急,连忙解开安全带跳起,试图通过身份认证拉开舱门钻进去,然而她刚拉开一条缝隙,女人也不知从哪里使出的一点力,竟想挡住她开门。
“你是alpha,你不能进来!万一信息素诱导你发情标记,我们三个都完蛋了!”
“我……”
迟薰再怎么急得团团转,此刻也只能停下。
是啊,她现在是alpha。
即便是紧急关头,她也不应该闯进两个omega的驾驶舱,对方更不可能放她进去。
迟薰只好继续帮她盯着前方的航线,祈祷副驾这次能拿稳抑制剂,然而事与愿违,他将手探进去的刹那,星舰便又上下猛地一颠,除了抑制剂,就连舱备里的其他用品也尽数滚落。
驾驶舱乱做一团。
“我来。”迟薰再次拉开舱门。
“不行!你进来会更危险——”
女人伸手来挡。
“我戴了抑制贴。”迟薰把领口扯开一点,露出后颈那片肉色的贴片,“是新换的,足够撑到我们降落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还是不行。”
迟薰抿抿唇,只好再次退了出去。
好景不长。
行驶几分钟后的星舰又开始往下坠,主驾驶已经快握不住方向轴,副驾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迟薰知道不能再拖了,这次没问就强势地拉开门重新去,蹲身找到抑制剂后握住女人发软的手臂:“别怕,我是beta,我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也不会对你们的安全构成任何威胁。”
女人的眼睫颤了一下,声音发抖:“怎么可能?你不是s级的……”
“真的,我要真是alpha,怎么敢雇omega驾驶员呢。”迟薰一边说,一边将第一支先稳稳推进了她的腺体,“姐姐你忍一下,可能会疼。”
第二支她注射给了副驾驶员。
驾驶用的急速抑制剂起效很快,驾驶员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将星舰再次拉回航线,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这一片星域的恶劣程度,细密的陨石带还在增多。
又是一次剧烈的颠簸后,星舰不知是被撞毁了哪里,忽然开始急坠,坠落途中险些撞上另一艘民用星舰。
两个驾驶员奋力救回,但还是回不到原先那条星轨。
哥哥的军舰就更是消失不见了。
想到这里,迟薰不免担心起来,既然她的驾驶员会突然陷入易感症状,那哥哥那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情况?
思及至此,她连忙给迟浔拨去一则通讯。
那头没有接通,星舰忽然又是一阵左右的颠簸,迟薰以为那边出了事,心紧了紧,扭头却看到失踪的灰色星舰赫然出现在了他们左侧,舰身完好无损。
很快,一侧舱门也被伸缩通道连接。
第256章(4/4)
第256章(4/4)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通道里就已经有人冲入,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孩:“快上我们内舱吧,你们这艘星舰引擎都被砸毁了,撑不了多久,万一坠毁就危险了。”
闻言迟薰连忙将驾驶舱里的两个驾驶员拉出来,跟在他们最后时还不忘问:“我哥呢?他没事吧?”
意识到对方或许对不上号,甚至有可能哥哥用的不是真名,她便补充道:“就是个子高高的,穿灰色开衫,发色跟我一样的那个男士。”
男孩愣了下,睁大的眼睛充满了惊讶,但又飞快地消化了这一层关系。
“长管……还在忙着远程指挥,他目前很安全,只是脱不开身,才派我过来接您。”
他口中的称谓一下子变为了尊称。
迟薰没注意到这微小的变化,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折返:“军官先生,那我们原先的星舰怎么办,不需要先开到空间站吗?”
从未跟异性接触过的男孩看到她骤然逼近的脸,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不用,”他微偏过头,想藏住脸上的窘迫,“驾驶员离舱后废弃指示灯就会亮起,一方面可以防止路过的星舰撞上,另一方面也会提示边域拾荒员可以收走,他们清理起来很快的。”
“这样啊……”
迟薰望着这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不自觉跟他并肩,“你们平时每天巡逻久会很久吗?几点能下班?”
男孩因她的表述顿了下:“巡航一般都是24小时,我会轮第二班岗,就是夜里那班。”
“听上去好辛苦。”迟薰眨眨眼,“我哥哥也是值夜班吗?”
“他——”
“小薰。”
一道温和的声音插进来。
迟薰一抬头,迟浔正站在舱门处,视线落在她和男孩之间。她眼睛一亮,三两步跑过去。迟浔伸出手来牵住她,五指自然而然地穿过她指腹,扣紧。
男孩怔怔望着这一幕。
而他的长官也掠来一眼,语气温和,却不留余地:“辛苦了。前舱暂时不需要人手,去后舱帮忙吧。”
迟薰扭头目送男孩走远,又转回来看她哥哥:“原来他不是你同事,是下属啊?那你的领导是谁,在舱里吗?”
迟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贪恋地摩挲着她的手,甚至褪下另一只手的白手套覆在那里,才低声道:“找她做什么。”
“就看一眼。”迟薰被他拉得不自觉站近了些,甚至没察觉他已经将她整个人圈在身前,自她身后覆搂过来。
她仰起头,“我会一点面相,偷看完就知道是不是好领导了。”
迟浔被她的话逗笑。
他埋在她颈窝,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才温声说:“这片星舰上没有你哥哥的领导。小薰,先讲讲刚才你的星舰上发生了什么。”
“好吧。”迟薰又看了一眼正在被医护治疗的两个驾驶员,回忆起来,“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驾驶舱一直在颠簸……驾驶员说是因为星尘带太多。但第二次颠簸的时候,两个人就同时发情了。哥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你们撞上的应该不是普通星尘,是致幻星尘。”
“致幻星尘?”
“嗯,它是边域的特色产物,原本只是因为此处星尘太多,又跟来往的星舰废气甚至是太空微生物产生了催化反应,变成了致幻星尘,这种星尘细到探测器都无法捕捉,还会通过换气系统进入星舰的驾驶舱,诱导omega和alpha发情。”
“边域几个星区的暴乱,也是因为这些星尘导致的,暴乱的alpha攻击性很强,短时间内的攻击力堪比a级,需要长期巡航管控。”
“但近期我们怀疑,这种致幻星尘可能不是自然催化,而是有某股势力刻意为之。”
迟薰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抓住了一些关键信息。
她问:“那你每天吸入这些星尘会不会有影响?”
“小薰是不是忘了。”迟浔轻捋她翘起的发丝,“你哥哥是enigma,短时间吸入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哦。”
迟薰不问了,窝在他怀里吸吸又蹭蹭,他捋顺的发丝很快又被她蹭得毛躁起来。
十几分钟后,这颗乱蓬蓬的脑袋才从他胸口重新冒出来。
“我想再去看一眼我的驾驶员们。”
迟浔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听到她此刻的问话也没有偏移半分,只是悄无声息地将她圈紧了些:“他们还在休养,现在不方便探望。我带小薰去观景舱休息一会。”
折腾了这么一通,迟薰也累了,点头应允。
进入观景舱她就更后悔了。
哥哥的休息舱比她的大!多!了!翻好几次身都不会滚下去。
但因为这是工作环境,又时而有很多年轻军官进来汇报工作,迟薰不敢当众捏他胸口。
好不容易爬上去坐了一次,等人进来之前她又悻悻挪了回去,后来就只敢捏她哥哥的手玩了。
后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迟薰也总结出了经验。
“他们都好年轻啊,跟我队友差不多大,也是alpha吗?”
迟浔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好一会儿才关掉光屏,应了一声。
但后来无论她再问他们每个人叫什么、多大年纪,哥哥都不说了。
迟薰只好问出她最好奇的那个问题。
“那哥你现在用的化名叫什么?还是姓迟吗?”
第257章
第257章
窗外黄沙漫天, 随着星舰降落,外面的景象才渐渐清晰起来。
绵延低矮的沙丘中,一片玫瑰色的建筑群和一座哨塔正孤零零地伫立在黄沙中央。
“长管, 驻扎区到了。”
医疗队先将受伤的军官和驾驶员抬下去安置,迟薰也被迟浔牵着出了舱。
这里既不像上城区那样繁华, 也不像下城区遍布废弃工厂和烂尾楼,只有那片建筑和来来往往的士兵。
就连士兵们也和她之前见过的不一样。
他们个个高大魁梧,但脸上都戴着笨重的护目镜和面罩, 脖子也被头巾式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
迟薰一路东张西望。
她本以为风沙会很大,可踏上这片柔软温热的土地后,除了干燥和热风里偶尔扬起的细沙, 呼吸并不算艰难。
捂成这样不热吗?迟薰偷偷想。
她盯着门口两个士兵看了几秒,对方一抬头, 正好撞上她的目光,然后双双飞快地低下了头。
“盯着人看在柏尔星是不礼貌的。”迟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尤其是女性盯着男性。”
“为什么?”
“对方会误以为你看上了他, 想让他做你的配偶。”
迟薰赶紧把乱转的眼珠子收回来, 抓紧迟浔的手,声音都小了几分:“可是我沿路过来看了好多人……起码二十多个了。”
迟浔侧眸看她,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打趣:“柏尔星的女性寿命很长, 重婚不犯法。曾经有位女皇有过五十位配偶,如今的女皇也纳过十七个。”
“十、十七个?”迟薰差点咬到舌头, 心慌了几秒,随即倒打一耙地踩了迟浔一脚, “那刚才在星舰上你都不告诉我!”
她这一脚踩得不轻,周围几个士兵都看见他们的长官就这么被人当众踹了。
但男人只是淡淡一笑,牵着她走进了基地。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 等跟在后面的副官和军官进来,才有人壮着胆子问:“副官,那位尊贵的女性是谁?”
年轻副官想起刚才在通道内被她目不转睛盯着看的经历,不自在地咳了咳:“她是长官的亲妹妹,来自首都星,生活习惯和当地女性不同。如果冒犯了你们,想必不是她本意。”
“明白!”
“这我们知道!”
士兵们嘴上应着,眼底却藏不住雀跃和崇拜。
对柏尔星的每一个男性来说,女性本就是星尘、是月辉、是柏尔星最尊贵的玫瑰。可他们生在边域,长在边域,这是一片矿产资源早已枯竭的土地,也是废弃却必须驻守的疆域。除非幸运地调回中央星区,否则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谁纳为配偶。
除了领袖视察,边域更是很少有女性出现。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那感觉就像圣洁的光轻拂过肩头。
而谨记哥哥的话的迟薰后面再也不敢直视谁,在路上碰到了打招呼的军官也只敢偷瞄一两眼,她以为这样就能不留下什么隐患,殊不知长官妹妹莅临边域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驻扎区。
彼时,她已经搬进了主塔的客房。
这间客房一看就是哥哥提前准备的,布置得也很像她下城区的卧室,推开窗,能看到副塔的塔顶和掠过的白鸽,床上的厚被子还能闻到阳光烘过的味道。
原来这里的塔顶就是倾斜的——
难怪她每次看到哥哥发来的照片,都以为他是值班跟人挤着住在顶层的阁楼里。
迟薰歪躺在床角,看迟浔把她行李箱里的衣服清出来,一件件放进衣柜,鞋袜、贴身衣物,分门别类放好,又教她各种生活用品放在哪里。
他像个田螺先生一样转来转去,好不贤惠。
而迟薰也已经盯着他畅想起来。
床很软,很适合哥哥靠在这里陪她玩,窗边的藤椅那么大,见面后的第一个吻要在那里接才好……她想入非非地咂嘴,正要闭上眼,迟浔却转身出去了。
迟薰腾地坐起来:“你又要去上班了吗?”
迟浔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叹气:“说了多少遍,穿外衣不要坐在床上。”他将人抱起来,从柜子里找出她带来的家居服,“先换这套,不够的话我还给你裁买了几件。”
迟薰像树袋熊似的窝在他怀里,由着他解开扣子,帮她换掉那件在星舰上压皱的外套。
换的间隙里,她就趴在迟浔颈窝,时不时啃一啃他漂亮的锁骨,摸摸他轻滚的喉结,就像小狗拿到了自己的磨牙玩具。
迟浔静静由着她,手里的动作没停。
但换到短裤时感受到那里微肿的触感,指腹还是顿了顿。
迟薰浑然不觉地抬起下巴:“对了,化名你还没告诉我。”
“是有个名字。”迟浔面不改色,“叫池栖文。”
“池栖文?”迟薰歪着头跟念,眼睛亮了一下,“还挺好听的嘛。”
她又念了几遍,念着念着忽然停住。
池栖文?读快了不就是迟浔吗?
“你、骗、我!”迟薰识破了他的诡计,“这明明就是换了个姓。大家一读不就知道叫迟浔了?肯定不是真的……到底叫什么?”
迟浔淡笑了笑,低头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声音很轻:“我在这里没有名字。”
“没有?怎么会?”
“这里的大家都以职务相称,没有人会念你哥哥的全名。”
迟浔捏了捏她的脸,卷起衣服把人抱下来,转身去了盥洗室。
迟薰没有亲到意想中的嘴巴,呆呆在原地站了一会,又不甘心地跑过去,就见哥哥已经开始接水,搓洗起她的衣服。
这里没有洗烘机吗?
她四处看看,有的,难道坏掉了?
迟薰没想那么多,很快又喊着“哥哥哥哥”地黏上去。
等迟浔再低下头时,他薄薄的内衫上已经透出两只手的形状,它们大胆地在他腰腹徘徊,而他看向镜子里时,女孩则满脸开朗地朝他龇牙笑。
“我就是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口,万一哥你受伤了瞒着我怎么办?”
“那是要好好检查。”迟浔腾出两只手,抓着一只往上,一只往下,“其他地方也是,万一伤在隐蔽的地方呢。”
十分钟后,败下阵来的迟薰缩回手,恼羞成怒地咬了他一口。
……
“长官还没到吗?”
“嗯,毕竟他妹妹刚来,听说还是坐民用星舰偷偷跟来的,也太大胆了,边域这么危险,她估计这会正在被长官训话呢。”
“训话?不至于吧……长官对咱们是严,对自己妹妹也那样?”
“谁知道呢,他那种人风沙天都要出巡,交接班晚一秒都咱们都得写检讨,对自己狠,对下属也狠,对妹妹只怕更狠。”
“那她也挺可怜的,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要被管着。不过说真的,她要是被骂了,咱们能不能偷偷给她塞点好吃的?”
“行了行了,长官的事你也敢议论。”
“长官……!”
几个年轻军官仓皇回头,看到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赫然站在他们身后。
他们连忙行军礼退到一边,见他没说什么,才小心翼翼跟上。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重新登机前,前舱才传来他低淡的声音。
“刚才乱议私事的三个人,结束后回去领罚。”
男孩们悻悻垂下头,一句也不敢辩驳,而迟浔则坐进主驾驶舱开始了今晚的巡航。
若非有暴乱或逃犯,他日常的任务就只是检查边界还有每个信号站的状态,但今天不同,因致幻星尘的出现,今晚需要扩大巡逻范围,以防暴乱蔓延。
舱外的夜空和大地一如既往地灰蒙,人烟稀少。
驻扎军如零星的绿松散落在黄沙里,检测仪的数据不断传回光屏,主舱只剩下接收器规律的滴声。
日复一日。
枯燥而森严。
或许因为心中挂念的人就在这片土地上,往日的工作在此刻显得格外难捱。
迟浔第一次想早点下班。
每每经过新的站点,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望回驻扎区,哪怕此刻的距离根本看不清那间客房的窗灯。
而这片荒瘠的土地上长出玫瑰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内廷。
飞行器短暂停靠的间隙,副官递来一封加密通讯。
“长官,是给您的密件。”
迟浔点开,里面只有一句口吻熟悉的留言:
【不日我将会来边域视察,届时面谈。】
信尾落着一枚玫瑰荆棘纹样的私章,是那个女人的来信。
……
迟薰在屋子里闷了两个小时后,壮着胆子溜出来。
为了避免对视留情,一路她都扶稳了鼻梁上的墨镜,但她还是低估了这座主塔的绕路程度,下到一楼后她就找不到出口了,只能鬼鬼祟祟选了最近的门厅。
刚推门出去时,一个陌生军官不知从哪冒出来:“大人,您要找谁?”
迟薰吓了一跳:“找、找一女一男,他们都穿着白色驾驶服,大概跟我一般高……”
她伸手比划,对方已飞快道:“是医疗队带回来的两位omega伤者吗?”
“对对!”
“您跟我来。”
军官俯身比了个请的收拾,在前面带路,迟薰这才好意思推高墨镜看他,男孩和昨天通道里的不是同一个人,但帽檐下的耳朵都红彤彤的。
冻成这样,看来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了。
迟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快步跟紧,没料到他在一段台阶后突然停下,她也险些踩到他的脚后跟。
她揉着鼻尖,悄摸把她蹭到的布料捋平:“……不好意思。”
第257章(2/4)
第257章(2/4)
“没关系。”
年轻军官侧过身,头垂得很低,“人就在里面。”
迟薰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大的房间里停着几十个疗养舱,有些人还躺在里面恢复,角落里两个人已经醒了,正整理行囊接受着医生的问询。
她快步上前:“你们好些了吗?”
“你来了。”女人难为情地笑了笑,“我和副驾已经恢复正常了,星尘的影响就几个小时,也没什么副作用,就是差点耽误了你这一单。”
医生也随之道:“他们各项机能都正常,今晚返航没有问题。”
“好,我把后续检查的费用转你。”
“不用,真的不用。”女人摆手,“今晚送我们返航的星舰还是指挥官大人安排的,已经给你添麻烦了。因为我们技术不当,还害你损失了一台星舰。”
“都是天灾,保险公司会赔付的。”迟薰大大咧咧地招手,“走吧,我送你们!”
她和她们并肩走到了一片稍为平坦的沙丘之上,返航的灰色星舰正悬停在上方。
目送女人踏上通道,见她们快进入舱门,迟薰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还是忐忑地开了口:“那个……之前在驾驶舱帮你们注射抑制剂的事……你们可不可以……”
女人不解地打断她:“什么抑制剂?我们没有用过抑制剂啊。”
说着她转头望向同伴,“你有用吗?”
副驾连忙摇头:“没有啊。”
女人笑了笑:“是啊,你一个alpha,我们怎么可能让你帮忙注射抑制剂呢。”
迟薰看到他们矢口否认的样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谢谢。”
“该我们谢你才是,谢谢你出价这么高,我们赚了这个月最多的一单。”
女人进去前也朝她大大一挥,爽朗道:“小姑娘,有缘下次见。”
星舰的尾灯很快在夜空中消失不见。
这里夜晚的空气很是冷冽,迟薰深吸一口气,人都清醒了不少。
“大人,需要我送您回去么。”
先前的军官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迟薰再迟缓这下也看出来他是哥哥安排的眼线了,她故意停下脚步:“这附近有超市吗?”
“超市?没有。”
“便利店呢?”
“也没有。”
年轻军官连忙补充:“……但附近有个补给点,算是我们平时采买的地方。”
“你没骗我?!”迟薰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那方便带我过去吗?”
军官低头看了眼被她攥过的袖子,耳根泛红:“嗯。”
十分钟后,一台改装皮卡轰隆隆地驶出了驻扎区。
四个大轮胎碾过沙丘,车身跟着一起一伏。
迟薰一手抓着安全带,一手攥着顶上的拉手,才勉强不被甩出去,耳鬓的碎发全被风吹起来,在夜色里乱飞。
男人本想提醒她注意颠簸,侧眸时却见她发丝下粉扑扑的脸颊笑得鼓起,眼睛亮亮的,在这片灰暗的夜色里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风把外套下那抹天蓝色的裙摆刮了过来,蹭过他的军靴。
他的心也像被蹭了一下。
皮卡开过主路,沿途的士兵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夜里也不能摘掉头巾和面罩,但看到她后还是情不自禁地脸颊发热,那是基因里本能的仰慕。
因而当女孩好奇地望过来时,几乎没人能承接住她的目光,即便她看的只是路边的枯草。
“到了,就是这里。”
迟薰随着他的话探出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像厂房一样的仓库,甚至物品都不是堆在货架上,而是成箱的摞着。
这里真的能买到她要的东西吗?迟薰有点怀疑。
但很快她就推翻了先前的疑虑。
除了发圈没有之外,面粉鸡蛋和白糖都是有的,甚至还有体重秤,就是比她先前的用的要大很多,迟薰搬回住的地方,对着镜子比划剪刀,犹豫片刻又放下。
要不……
以后就留长头发吧。
*
柏尔星天黑得晚,天亮得早,总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明明才过了两天,迟薰却有种过了两个月的感觉。
这几天迟浔也总是早出晚归,三餐和营养液会安排专人送来。
她偶尔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他帮她整理好被褥,在她额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离开,就好像回到上初中的时候——
那会哥哥也是日夜颠倒地出去打工,总是在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给她烧洗澡水,哄她睡觉。
也好在他忙。
迟薰跟着教程,已经能把面团揉得像模像样了。
第三天傍晚,迟浔推门进来,披风没脱就一如既往地坐在她床头,没开灯,也没说话。
迟薰迷迷糊糊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哥哥?”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陪我一会。”
迟薰坐起来,歪着头看他:“你易感期到了?”
迟浔垂眼摩挲着她手腕,没有说话。
“小a说你们最近在清理致幻星尘。”迟薰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吸太多了?”
“小a?”
“就是你的副官呀,你不是说他们没名字嘛,我就给他代称叫小a。”
迟浔抬起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灯光下他的眼睫压得很低,看不清神色。
迟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自己凑过去贴住他的唇角,很轻的一下,像试探。
他没动,她才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了点,见他依旧没动,才大着胆子伸出舌尖。
男人却偏开了头,依旧把回吻印在她额心。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还是温的,手指拢住她散开的被角把她裹回去,“后面还有巡演,这几天就好好调理身体。”
迟薰被按回枕头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明明上次易感期都通宵了也没让她休息。
虽然恼,但迟薰缩在被窝里没多久,也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搜好的教程去找小f玩,三天下来她已经摸清了班次,白天小a和小c不在,但带她去补给点的小b和送饭的小e在,还有两个男孩都是哥哥的下属,也是她厨房的得力干将。
迟薰记不清每个人的脸,但这并不妨碍她指挥他们干活。
一整个白天她都在厨房玩得不亦乐乎,在失败了两次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像样的蛋糕胚。
“你们先来尝尝。”
迟薰朝他们招手,但一时间谁也没敢动,她给自己切了一块,又强行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块,即便如此,他们也都只捧着它不肯下嘴。
“看上去有毒吗?”
迟薰不解地蒯了一勺,味道还不错,就是甜了点,一扭头,他们这才齐刷刷动叉子埋头品尝,整齐划一的动作把她吓得也险些立正。
她摸了摸鼻尖,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凑近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你们轮流发表意见,小b,你先说。”
男孩已经把纸碟里的碎糕渣都舔干净了,一脸的老实巴交:“好吃。”
轮到的小e正红着脸要开口,忽然脸色变了变,其他男孩也都猛地把背挺直,迟薰一头雾水地顺着他们的方向回过头,发现厨房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是哥哥。
他不知何时回来的,军帽压着眉骨,肩章和军靴上沾着黄沙,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手里却拿着一束沾着露水的雏菊花束。
迟薰飞快地把剩下的蛋糕藏到最近那人身后,戳着他肘弯挤眉弄眼。
“一定要帮我保密,切记。”她用口型提醒,说完才小跑了过去,“哥你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
“星尘的事告一段落了。”迟浔从口袋里找出手帕帮她擦掉指缝的面粉渣,低道,“怎么最近总来厨房,是不是最近送过来的饭餐不合你胃口?”
“没有啊,”迟薰怕他联想到什么,连忙补充,“我就是想换换胃口,顺便下楼透口气。”
“他们呢。”迟浔垂眸,“还算听你话么。”
“听话倒是听话……就是有点太听话了,弄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嘿嘿。”
话虽如此,女孩的脸上倒没有多少不好意思。
迟浔的目光在她眉眼流连,想起那些军官大都十七八岁,是跟她相仿的年纪。
他们大都出身不差,起码比士兵们要好,但在这片土地上却并不值钱,甚至退役后只怕也会一起打包送给某个内廷的贵女。
所以即便年轻,但也早已拔掉了傲气的犬牙。
按理说,这些军官是最适合他不在时给他妹妹打发时间的消遣。
迟浔看着她轻快的步伐先一步蹦进了房间,跟着迈入,低道:“有他们陪着,小薰白天待在这里的时间是不是就不无聊了。”
迟薰找了个花瓶把雏菊插上,拨散拨散叶子,随口嘀咕:“还不都是你安排的眼线。”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实话,“不过同龄人确实聊得来一些,不像某个摆着家长架子还经常失踪的指挥官。”
迟浔收下晾干的衣服,边叠边道:“生气了?”
“没有!”迟薰被他盯着看了两秒,又心虚地别开脸,“……也有一点点啦。”
迟浔抬手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帮她摘掉发丝上粘的花瓣,认真道:“是哥哥的问题,最近突发的工作太多了,小薰好不容易休一次长假,还要自己一个人玩。”
迟薰仰着脸任由他打理着。等他弄完,依旧扬起脸颊朝他凑了凑:“就口头道歉啊?一点诚意都没有。”
第257章(3/4)
第257章(3/4)
迟浔的目光落在她粉润翘起的唇瓣上,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牵住她的双手,无声地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温柔得像一个轻哄,迟薰想也没想就仰起头享受起来。
她的双手甚至不自觉攀在了男人军服的肩章上,像小时候一样全然放松地依赖着哥哥,甚至都没发现这个吻比平时要久。
等到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温柔而强势地将舌尖抵在了她喉间,人也渐渐倾压过来。
随着周围光线的黯淡,那片总是温柔叮嘱她的唇舌此刻侵.占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抚在她耳畔的手掌却依旧温柔。
“小薰,我好想你。”
迟薰试着发声,可嘴巴早已被搅得口水涟涟。
她试图眨巴眼睛想看清哥哥的神色,却发现帽檐恰好遮住了他的眼廓,只剩一片浓暗的阴影。
“就一直留在这里好不好?永远待在哥哥身边,好么?”
迟薰夹着他的脚尖绷紧了一下,迷迷糊糊想起自己还有两天就要收假。
片刻的沉默也让男人明白过来什么,唇舌无声地纠缠过来,将她的思绪尽数搅乱。
与此同时,护在她腰后的另一只手也挪了位置。
迟薰蓦地睁大眼,有些紧张地抓了他一下,却听他低低道:“你不是喜欢这只白手套么,那天在前舱一直想脱了玩。”
“没……”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白手套比黑色的皮质款看上去更圣洁、更威严,而哥哥的手指也十分修长好看,尤其是在军舰里按那些指挥按钮或是夹笔的时候。
因而此刻它被用作别的用途时,她的神经便越发集中在那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种似有若无的温热让迟浔把不准节奏,甚至为了触感更明显而反复试探。
被手套包裹的掌心微曲,先尽数包裹,而后收了尾指和大拇指,只留其余三指探路。
布料吸收了一切,包括水声。
因此那处的全部触感只有迟浔一个人知晓,连迟薰也听不到,也就意味着此时此刻,他的妹妹只独属于他一个人。
迟浔凝着怀里上翻着眼的女孩,一点点无声地将她的眼泪和口水吻尽,而后继续。
很快,她就胀得只能用手在黑暗中乱抓,后来才抓到了那片绶带和军装的纽扣,上面肃穆庄严的纹路令她的腿也跟着一阵发软,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小薰这么体贴。”男人语气温柔地拨开她汗湿的额发,“还知道要帮哥哥洗手套。”
迟薰缺氧的脑子有些懵。
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就见迟浔抬起右手,因腾不开而递到唇边咬褪。
质地柔软的白手套褪起来却不像平时那么丝滑,甚至随着他轻咬濡开了一片唇瓣,完全褪掉时,他分明的骨节上还覆着一层水光。
因为吸了水,扔下去时甚至有重量。
“另一只也洗一下,好不好?”
他哄着,用迟薰自小最吃的那套语气抱着她哄,好像身后的行径并不是出自他手。
等到她晕头转向地点了头,又被磨.哭了想钻进他怀里要抱时,才意识到面前的哥哥就是罪魁祸首。
每每迟浔也会因她的眼泪心软。
但怕她待会哭得更厉害,也只能无声地将这些准备延长。
等到第二只手套也褪掉时,他才将人抱起来。
背贴着背,膝盖内贴着他的外侧,仰坐着就像小时候迟浔给她讲故事书。
那时迟薰总喜欢听新奇冒险的童话……从山崖滚落后的奇遇,亦或是被野兽追逃的猎人。为了让她身临其境,迟浔甚至会把她兜进被子里,像蹦床那样边讲边将厚被子捧高,或者落下。
扎着羊角辫还缺了颗牙的女孩只会笑得咯咯响,一点也不害怕,抱着他胳膊闹着“哥哥还要玩”。
今晚迟浔也是用这样的姿.势给她讲故事。
只不过没有被子,也没有故事书,有的只是哥哥和妹妹紧贴着的心跳声,以及房间斜角正映着此处的镜子。
镜子里,指挥官高大的身影倾压过来,将他心爱的妹妹紧圈在怀里。
而女孩绯红的脸蛋被裹在外袍里,只剩一双绷直白皙的脚尖露在外面,肆意地踩着军靴。
即便有铺垫,开始也不是那么顺利。
上次有冲动作祟,也有信息素的味道让她放松,但成结是漫长的。
而这次哥哥明显不想让她受腺体的牵引。
他们先是家人,是血肉至亲,再才是enigma和beta。
因而迟薰能很清晰也很清醒地感受到每一个细节。
甚至因为仰躺着,她只要稍微低一低头就能看清,但她不敢看,于是抬眸,斜对角的镜子也已经昭示了一切,就算闭上眼,肚脐那片也能感受到攀上的热意。
甚至enigma和alpha不同,抵至那里都还有余地。
面对面还好,但此刻那种留出的余地一览无遗,甚至在军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直白。
迟薰只瞥了一眼,脚尖就没踩住歪了出去,人也跟着往下一坠,感觉有什么甚至越过了肚脐,连带着那一小片圆凸都歪了。
她两眼翻白,颤栗着半晕过去,被对方用外袍彻底挡住才好。而男人也抓着她的手剥.开胸口的纽扣,哑着声道:“成结还需要几个小时。害怕就不看了。”
“……嗯。”
话虽这么说,可迟薰没办法不去看。
那是一片不同于她印象中的哥哥的地方,撑得发白,和他往日温和的退让截然不同。
她看一眼就要埋在他胸口缓一会,后来竟也闷得有了热意,扭着腰小声道:“我没……没那么怕了。”
见迟浔没说话,她便仰头看他。
却见他薄唇微抿:“你知道的,小薰。”
“嗯?”
“一旦标记开始,就没有暂停了,只有开始,和完全彻底的结束。”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松开啃在他胸口小点上的门牙:“我知道呀。”
迟浔有些失笑。
在豆大的汗珠滚落前,他忽然抬起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而后,故事前所有的铺垫都结束了。
故事书翻了几百页,换了一本又一本,哥哥口中完全的、彻底的结束却从来都没有来过。
甚至后来那里都鼓起来了,睡裙也跟着有了弧度,都不算完。只要成结未消,再多的也只能留在那里,连排出的空隙也没有。
为了缓解女孩浸在高温里的不适,迟浔最后还是咬在了她的后颈上。
甘冽无香的山泉气息浇灌进那并未萌芽的腺体,帮她降温的同时,也麻痹掉了除酥麻之外的不快感受。
但唯一的缺点是,也让她对身体极限的概念跟着模糊了。
以至于从天黑到天亮,再到天黑。
三十多个小时的时间流逝,在这个房间里都静止了。
……
【知悉:您的孩子愉悦值已达峰值。】
凌晨三点,远在上城区的庄渠收到一条提醒。
彼时他还在书房处理工作,看清内容时还以为迟薰只是做了一个难得的美梦。
也是。
家人在侧,也没有身份的烦恼,总归是能睡得沉一些。
庄渠沉肃的眉眼稍有缓和,正准备将光屏关闭,第二条提示却又紧跟着弹出来。
【知悉:温馨提示,您的孩子因愉悦值过高,心率过速,建议家长关注孩子的身心状态。】
他目光一顿,忽而觉得有哪里不对。
于是点进软件,打开了名为“育儿档案”的功能。
在那片人体通用的示意图里,他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一行行小字——
【体能下降,水分流失中。检测到腹部受到一定挤压,有氧运动时请注意肌肉拉伤风险。】
【心率:152次/分钟。】
而上次这批数据出现并存档时,是迟薰在他书房的那一天。
庄渠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搜索起最近可预订的星舰班次。
……
直到成结完全、彻底地结束时,迟薰都处在那种只剩极乐的充盈里,不知饥饱。
后来被哥哥抱进浴室时看到地上蜿蜒的、点滴的痕迹,才后知后觉那是从床尾一路漫溢过来的。
为了排出剩下的那些,迟浔又抱着她在浴缸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四面八方包裹的热水,还有小腹上温柔贴合的掌心,让迟薰舒服得眼睛都快要闭起来了。
半晕半醒间险些又睡过去,可是哥哥却像很不安似的搂紧了她。
他一遍遍地啄吻,又一遍遍地低喃:“哥哥好想你,哥哥好喜欢小薰,哥哥不能没有小薰。”
唔……
哥哥怎么像个小孩一样?
迟薰被亲得痒痒的,往他胸膛里躲,四肢无力地想,要是她还有力气抬手,肯定要把这一段录下来以后取笑他。
后来她就彻底睡着了。
梦中也感觉哥哥在背后搂紧了她,几乎要把她勒进骨髓里,声音低了又低:“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哥哥,说好了,小薰和我要做永远的家人。”
为什么觉得是梦呢?
因为她和哥哥本来就是家人呀,现实里他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第257章(4/4)
第257章(4/4)
但梦里迟薰也不想看到哥哥伤心。
她抱着他伸过来的手,含糊不清地嘟囔:“才不会呢,我还要一辈子赖着哥哥,花他的钱,吃他做的……好多好多顿饭。”
……
这样一个绵长的梦好像没有尽头。
以至于迟薰醒来时,都感觉胸口闷闷的。
她睁开眼,看到窗帘缝隙外灰蒙蒙的天,才意识到可能要下雨了。
视线移回,桌边的雏菊已经换了新的一束,里面还夹杂着稀有的鲜红色郁金香,并蒂两朵,枝叶都互相缠绕,旁边的餐盘里摆着三明治和热牛奶。
迟薰坐起来探身闻了闻,又走到阳台伸了个懒腰。
也是奇怪,除了大腿有点使不上力,后颈之外她竟然哪里都不痛。
她摸了摸后颈,又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低头一看,昨晚睡裙鼓起的弧度已经平下去了。
耳尖一阵烧热后,她动作顿住。
糟了!蛋糕!!
迟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火急火燎地洗漱更衣下楼,直奔厨房。
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新鲜的一小袋葡萄时,才松了一口气,少了是少了点,但对半切还是可以把蛋糕铺满的。
小a办事还挺靠谱的嘛。
即便没人打下手,迟薰今天也能熟练地做起蛋糕胚,就是抹奶油还不太熟练,蛋糕很快变成了一块凹凸不平的陨石。
但当她以为要翻车时,铺上葡萄和一两颗莓干点缀,颜值又救回来了一些。
迟薰把它塞进盒子里,提着轻手轻脚地出去。
都下午了,哥哥应该回指挥部了。
她便循着记忆一路过去,才发现今天的驻扎区安静得有些异常,不仅安静,大厅更是空无一人。
迟薰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没人应,去房间找他,他也不在。
兜兜转转找了一圈,正想打通讯过去,忽然看到某个并未掩上的房间里,凳子上搁着一条丝巾。
那个陌生的物件引着她不由自主地靠近,迈了两步,屏风后忽然有一个低沉的女声传来。
“……喊一声母上,对你来说很难么。”
迟薰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事,连忙低着头准备出去。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了下来。
“不难,只是没有必要在工作时间这么称呼。”
哥哥?
他在里面?
那跟他说话的女人是谁?其他的指挥官吗?
“我很欣赏你的这份事业心,起码在这件事上,你遗传的是我的优良基因。”女人又道。
遗传?
迟薰愣住。
女人又道:“你的表情是不认可?认为身为母亲的我不该抛弃你?”
迟薰彻底定在原地。
哥哥的母亲……
那不也是她自己的么?
茫然、不敢置信、心酸、愤怒、质疑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迟薰浑身发抖,甚至想转身逃离。
可再多的情绪都敌不过本能。
她还是迈开了步子,迫切地想看到妈妈。
第258章
第258章
可女人的话却再次让迟薰如坠冰窖。
“你既然怪我, 又为什么带着你的养妹主动联系我?当初不是还说自己姓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么?”
“我现在也还是姓迟,身份也只是您万千个下属之一。”
女人瞥了眼屏风, 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敲两下:“……那她呢?你就不担心有朝一日她的父母找上门来,你也会成为她口中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找过。”迟浔的声音低了下去, “首都星当年所有的出生档案我都查过,都没有,大概率是她父母生下她后, 还没来得及登记就遗弃了她,或是已经死……”
砰——
门口的屏风传来一声轻响。
迟浔脸色微变,刹那猜到了什么, 他立刻起身往外冲。
女人也同时起身,不紧不慢地挡在了他面前。
“您一直都知道她在偷听?”他皱眉道。
“谁都没有打着为人好的旗号, 而把对方蒙在鼓里的权力,哪怕是亲人也不例外。”女人言辞平静, 目光却不容退让, “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迟浔深吸一口气, 侧眸对上那双无情又极度理智的眼睛:“我没说过不跟她坦白,但不是今天。”
“为什么不能是今天?”
迟浔没有回答,快步转身冲了出去。
屏风外已经没了女孩的身影, 只剩一个盒子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他勾着丝带提起来,透明盒身映出里面小小的手作蛋糕——
奶油刮得略显粗糙, 顶端却堆着满满当当的水果,还有用果酱涂画出的两个牵手的火柴人, 一高一矮,下面用笨拙的笔迹写着“哥哥,生日快乐”。
“……今天是你的生日?”女人微微愕然, 但见他放下蛋糕转身要追还是忍不住道,“但你总要给她时间消化这个事实。”
“您和父亲当初给过我消化的时间么?”
迟浔忽然反问。
女人脸上的淡然顷刻消失,静静看着他从架子上拿了件厚外套挂在臂弯,就失态地冲出门去。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儿子这样。
也或是她从不了解他。
办公室内骤然安静下来,窗外乌云密布,是边域常见的灰沙暴要来了,女人沉默片刻,回过头盯着那块精心准备的蛋糕,拨通了秘书的通讯。
“你去帮我护送一个人,要快。”
……
迟薰记不清她是什么时候上车的了。
回过神来时,窗外的风沙早已将她脸上刮得生疼,她在狂风里艰涩地睁大眼睛,一点一点把眼角的湿润逼干,才低下头去。
手里还躺着一把细蜡烛,因为攥太用力,已经歪歪扭扭了。
迟薰盯着那里,心想,原来哥哥的妈妈不是她的妈妈。
原来她也没有亲生哥哥。
她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个家人都没有。
难怪迟浔分化成了enigma,她却是一个beta,难怪家里没有任何妈妈和爸爸的合照,难怪她和哥哥除了发色之外长得一点都不像,也难怪总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上门堵他。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只是被哥哥捡回来的。
迟薰忽然打了个寒颤。
一股钻心的冷从她的脚底自上蔓延,她不停地打哆嗦,抿紧双唇将自己抱紧,可那股冷意都驱散不走,她蜷缩进座椅里,手指因为用力有些泛白。
“需要关窗吗?”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再往前开就要出城了,军事通道不允许中途停车。”
对方陌生的口音让迟薰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她很轻地摇了摇头:“不用。我就是搭个便车,到终点把我丢下来就行。”
“那您想去哪里?”
迟薰答不上来。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原本她一直觉得,哥哥在哪家就在哪里,所以柏尔星就是她的第二个家。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
这颗星球只是哥哥和他母亲的家乡。
迟薰试着去回忆四岁以前的事,以前每次回忆,手臂都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她不敢多想。
可这一次,无论她怎么忍着痛回想,大脑都像一团浆糊,什么碎片都想不起来。
就在她准备睁开眼时,一个画面蓦地闪了出来。
她看到四周的世界好像变成了小小的狗笼,十几个跟当时她一样大的小孩挤在一起,手里都攥着排队领到的一罐免费酸奶。
他们胳膊贴着胳膊,背贴着背,就连呼吸都困在这片四四方方的天地里。
一开始有人哭闹,有人挣扎着想出去,有几个被抓出去又塞回来。
和她贴着胳膊的那个男孩后来生病了,体温越来越高,再后来的一天,他就一动不动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试着把身上的创可贴揭下来,捂着他的手,轻轻贴去他的手背。
可那一片冷冰冰的,再也不发烧了。
回忆中的画面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迟薰拼命地大口呼吸,像溺毙之人一样乱抓着身旁的东西。
她抓紧了一条胳膊重重挠下去,刺痛才让她彻底惊醒。
迟薰满头冷汗地睁开眼,发现车里两个蒙面的士兵正关切地盯着她。
她一仰头,他们又飞快低下了头。
“到了……是吗?”
迟薰看见窗外的沙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喧闹的镇子。
“是。这是离边域最近的提利西亚镇,我们需要去军备区运送一些东西。”
“那我就在这里下吧,谢谢你们。”
迟薰开门下车,正要关门时,一束边缘有些干枯的玫瑰花被递了过来。
士兵不敢看她,垂着头低念了一句她听不懂的祈福语,低道:“愿玫瑰的芬芳为您挡去一切风沙。”
迟薰愣了愣,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下车后,她就在这一片陌生的村镇闲逛。
这里的房屋很矮,街上来来往往还是有不少女孩,她们身侧都带着两个或是三个男伴,他们也大都蒙着面。
除了零星巡逻的士兵,这里不像驻扎区一样随时有人关注她的动向。
迟薰找了一处巷子里的长凳,冷到脱力地坐下来,光脑不断弹出迟浔的未接通讯,第七次亮起时,她本能地想要接通,忍了忍又狠心挂断,将那串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而后,她扔掉了手里那一团被她攥得湿黏的蜡烛,靠在墙角闭上了眼。
傍晚的斜阳落在这一片窄长的小巷,晒得迟薰身上渐渐回温。她像一株蜷缩的苔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重新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睫毛,呆呆地转了转眼珠。
看到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时,她才想起自己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
大抵是之前在庄渠那里养成的习惯。
即便不饿,也记得要填饱肚子。
迟薰她走了几个街口,终于找到了一家没打烊的面包店,买下了橱窗里最后两个羊角包。
转身时,她正要撕开包装,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她看。
迟薰抬起头,几米外站着一个蒙面的少年。
即便有面纱遮着脸,他那双眼睛也仍时不时瞟过来,起先她以为对方是没有钱,盯上了她手里的羊角包,递过去时才发现他穿戴整齐干净,甚至长袍外的挎包上还挂着一个她某套打歌服的小卡。
他难道是……
薰衣草?
迟薰反应过来,连忙压下心头的低落,和往常一样语气轻松地朝他招手,比了个拍照的手势:“是需要合照吗?”
少年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朝她静静走了过来。
走近后他便僵在那里,迟薰以为他是有些拘谨,主动调出自己光脑的镜头,身子也往他的方向侧了侧。
可就在她准备按下快门时,少年突然朝她扑了过来——
他眼底的局促尽褪,取而代之的只有疯狂和偏执,双手也死死箍着她的双肩,几乎要把她摁碎。
“迟薰!你骗人!你又骗我们!!”他低吼道,“你明明是beta……你之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对外宣传你是alpha??为什么要送我们假的信息素滚珠??”
“我……”
迟薰嘴唇嗫嚅了两下,可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怒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的反应更加激怒了他,他大力地想要去扯她后颈的衣领:“我不信!你难道真的没有腺体?你真的闻不到粉丝们的信息素?我们这些alpha都这么爱你,你怎么能够自私到一点自己的气息都不分给我们?!”
迟薰被他拽得脸色发白,怀里的羊角包也掉到地上。
她太过错愕,竟忘了要制止她的动作,直到后脑勺磕到路灯才挥手去挡。
街边巡逻的那些士兵也飞快冲了上来,将少年毫不留情地押走。
“敢碰陌生女性的腺体!活腻了你?!按星区的规矩,这双手怕是保不住了。”
少年却像没听见一样,拼命扭过头,对着迟薰嘶吼:“你这个骗子!你根本不配当偶像,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迟薰浑身一颤,失魂落魄地定在原地。
风从巷口灌进来,灌得她整个人都是凉的。她站了很久才蹲下去,把摔在地上的羊角包捡起来,拍了拍包装袋上的灰,塞回怀里。
似有所觉的,她打开了这几天都没有登陆的星网账号。
词条前几位赫然挂着她的名字。
#迟薰录音流出
#迟薰亲口承认是beta
她点进第一个词条,那位名叫【星系寻宝bot】的博主发了一段录音,配文写着:【捞了一艘废弃星舰,发现驾驶舱的行驶记录仪里有一段好耳熟啊,音色怎么跟前阵子刚办过演唱会的那个大明星一模一样?有没有粉丝帮听一下?】
此时此刻,这条博文的点赞已经破百万,评论近千万。
【竟然是迟薰的声音,嘶……她不是alpha吗?为什么这里面自己承认是beta??】
【有没有专业人士鉴定一下,录音不会是ai生成的吧】
【鉴定了。。。是真。。。】
【要是假的星娱早就跳出来辟谣了,这个点都默不作声还不算实锤了吗】
【难怪她个子比其他人矮好几厘米,我是说s级的alpha不应该啊】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那也太过分了吧之前瞒着粉丝自己是女生现在连alpha身份也是假的,下城区来的果然谎话连篇,一火就飘了】
【我还是不信,本人能不能站出来解释一下】
【她都没有腺体那还粉个什么劲儿啊,全alpha团更不需要一个beta了,最重要的是她连信息素都没有,那粉丝们平时靠什么才算是真正的了解她啊】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亏我之前还信了一次,没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耍粉丝,真当我们是傻子吗仗着大家喜欢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真寒心,彻底脱粉了】
【哪怕是omega或者alpha都好啊,最低级的那种f级也没关系啊,一个彻头彻尾的beta怎么能当被寄托情感的爱豆】
【我真的被伤到了迟薰,我恨死你了,你让我梦o的这四个月像一个笑话】
【……刚收到青提滚珠的我也像个笑话】
【可是刚去过现场真的感觉小薰很爱粉丝,回馈也超级多,可以说是我见过最会饭撒的艺人,刚听完录音很生气但还是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只要能给个合理的解释怎样都行】
迟薰一条条地看着那些回复,手都翻酸了也没有停下,评论区她甚至看到了很多熟悉的id,有些参加过她的视签和线下签售,还有些她前几天在演唱会的饭撒牌还见过。
而往常热闹的粉丝群今天也格外死寂,列表那一长串紫色头像几乎都变成了纯黑色。
迟薰眨了眨干涩的眼皮,把群成员翻到底,也只看到零星三四个头像没变。
即便早有预料,但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她还是有些茫然。
建立在谎言上的喜欢,就像一堆缤纷漂亮的泡泡,她喜欢,也舍不得去碰。
可只要是谎言就会有被戳破的一天,她不该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一个什么都闻不到的beta……怎么能当爱豆呢?
短短半天,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收到那纸违约合同时的状态,被整个娱乐圈排斥,身边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联络的亲人。
路口人来人往。
有人注意到刚才的动静,开始频频打量她。
迟薰抱紧羊角包躲回最初那条巷子,撕开袋子闷头咬了一口。
面包被挤压又摔在地上过,结实难嚼,她机械地吞下一口又一口,正准备撕开第二包时,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以为是其他来抓她的粉丝,迟薰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了。
头顶传来庄渠低冷的声音:
“跟我回去,就现在。”
第259章
第259章
平时听着刻薄的语调, 此刻就像一剂强心剂注入了迟薰的身体。
她半信半疑地仰起头,看到四天不见的男人此刻正风尘仆仆地站在她面前,往日那套皱巴但还算得体的西装上满是灰尘, 就连领带也没系。
庄渠见她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语气重了些:“看我也没用, 你的假期提前结束了,这几天就给我好好待在公寓,哪儿都别想去。”
迟薰被他拽起来, 踉踉跄跄地往巷口走。
那里停着的星舰已经降下了伸缩通道,庄渠提前扯开外套,挡住了这一小段路上可有可无的目光。
左脚要迈进通道口时, 他们身后忽然传来军用星舰降落的轰鸣声,庄渠回过头, 看清冲在军官最前面的那个金发男人后,脸色微变。
而男人并未看他, 只是大步直奔迟薰, 在距离两米时才低低喊道:“小薰——”
庄渠察觉到被他握住的手腕颤了下。
旋即, 女孩扭过头来。
迟浔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干透的泪痕,翘乱头发上的奶油、被扯坏的衣领甚至是被她紧攥的干瘪牛角包都昭示着她今天遭遇过什么,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割开一下又一下, 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
他强压下胸腔里那股酸胀,朝她摊开手, 语气放得极轻极柔:“小薰做的蛋糕好漂亮,哥哥一个人都舍不得吃。我们回去一起切, 好不好?”
那语气跟小时候哄她吃饭一模一样。
哄一句她才肯多吃一口,这么多年了,哥哥还是把她当小孩子哄。
所以……身世也是吗?
因为觉得她是小孩子, 所以很多事情瞒着她也没关系。而她既讨厌被人蒙在鼓里,却又变成了欺骗别人的那个人。
也许那个粉丝说的对,她会遭报应的。
如果她的报应是被父母抛弃、举目无亲,是最信赖的哥哥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的亲人,而她一个都没有的话,那她也必须承受。
迟薰一点点避开对面那双温和而恳求的眼睛,偏过头道:“庄先生,我们走吧。”
被她喊到的庄渠目光微凝,感受着她手腕乃至整个人微弱的颤抖,也没有戳穿,只是沉默着拉紧她的手,转身进入通道。
进去后,他才脱下外套轻披在她肩上。
目送着那两道紧牵着的身影彻底从他眼前消失,甚至是星舰启航,迟浔都始终僵在原地没有动过。
良久,旁边的副官才壮着胆子问:“陛下说战事吃紧,还有要事跟您商议,长官,我们现在返程吗?”
迟浔置若罔闻,回到驾驶舱替下了驾驶员,去追那艘在茫茫星尘中早已不见踪影的星舰。
“兴许大人只是闹脾气呢,过两天就好了。”一旁的副驾驶员小心翼翼地宽慰,“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和……”
副官见他们的指挥官神色不对,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子。
对方噤了声,舱内很快陷入沉闷的死寂中。
迟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艘远得如同光点的舰尾。
明明感觉距离在不断拉近,可他却觉得越来越远。
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身体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正在飞速消逝——
仿佛他也将永远失去他的妹妹了。
……
庄渠也通过驾驶舱的红外探测器发现了跟在后面的军舰。
他折返回后舱时,女孩正披着他的外套神色恍惚地盯着窗外,像是也在期待有什么人能追上来。
回想起方才在通道口,他们兄妹俩手足情深又别扭着僵持的画面,倒显得他像个棒打鸳鸯的封建家长。
明明是他把迟薰送出首都星的。
那晚她还开朗活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是口碑一路走高的顶流偶像。这才几天,人就脏兮兮地缩在他外套里,还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全网黑。
庄渠将水杯搁到她面前,见她不动,声音冷下来:“你要是演唱会结束不乱跑,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会出今天这种事么?”
迟薰嘴角动了动像想顶嘴,声音却闷闷的没什么力气:“请假的事跟这个没关系。”
“对我倒知道硬气了。”
庄渠扫了一眼她手里攥得皱巴巴的羊角包,面上没什么表情,“放着大好的事业和营养餐不吃,跑来边域陪人吃这种苦,你这个哥哥除了给你添麻烦还会什么?是能给你介绍工作还是能给你大好前程?他如果真的盼着你好就不会在昨晚还……”
啪嗒。
平静的杯口荡开一圈涟漪。
那颗乱蓬蓬的金色脑袋垂得更低了,连带着他西装领口都洇开一片深痕。
庄渠顿了下,蹙着眉别开了眼,继而疲惫地抬手揉了揉鼻梁骨:“这一周你继续住在桐澜公馆,舆论的事我来想办法,核心宗旨还是和之前一样——冷处理。最近你也尽量少发言不露面,我会把事件焦点转移到公司头上,通稿就说是经纪团队想打造alpha人设,你也是受害者,以此来最大程度地激发路人和粉丝们的同情心。”
他说了一大通话,女孩却始终低着头,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根本没在听。
他起身去换了一杯温水,回来时她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呆愣愣地翻动着光脑里的评论区,隔了几米远他也依稀能看到上面满屏的骂句。
“别看了。”
庄渠伸手想关掉她的光脑。
她却突然放下手环,抬起头来,那双哭过的眼睛依然很亮。
“我可以开记者会吗?”
“什么?”庄渠顿了一下。
“我说,我想开一场个人记者会。”
这一次问句变成了陈述句。
她的声音还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庄渠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也没有讨好,是一种近乎质朴的直接,和他惯用的那些公关手段截然不同,但他依旧冷静追问:“你确定?星娱的记者会一直是实时直播,媒体就算提前给到词本,现场也肯定会为了流量问出最苛刻的问题。”
“我知道。”
迟薰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手松开又握紧,“可成年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相应的代价。庄先生,您说呢?”
庄渠沉默了片刻。
面前这双赤诚的眼睛总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知道了。”他移开视线,“我来安排。”
*
挂了一天一夜的词条不仅热度没有下降,还依旧高居榜首。
随着事态不断发酵,不仅isaro官博和迟薰的评论区沦陷了,就连其他成员的主页也未能幸免。
铺天盖地的骂声从线上蔓延到线下,就连商场里刚挂出的组合海报,属于迟薰的那一片也会被人用马克笔恶意涂黑了,几十辆维权的卡车将公司楼下团团堵住。
各大论坛的热帖也都因这件事而吵得不可开交。
【hot】
《隔壁那件事真的假的?已经实锤迟薰是没有发育腺体的beta了吗?!!》
1楼:以她本人的冲浪速度如果是假的只怕早就在bunny上安抚粉丝了,现在还没露面还看不出来是真的假的吗
2楼:这么一想真有点过分了,让粉丝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宿舍装死好意思吗,完全缩头乌龟一个吧怎么好意思争什么团内大top的
3楼:我奉劝有些黑粉把主页属性藏好了少在这里浑水摸鱼的骂我们忙内,要骂也归唯粉骂轮得到你这个zlly的大粉在这里装路人?是上次你主子车恩煊被迟薰赢了接力跑记恨上了??
4楼:话说回来她既然还是平民beta,那偶运真的是下苦功了,跑步网球能赢过一群alpha,体操柔韧度不输omega,唱跳实力包括人气都快成星系独一份的小偶像了,还不能说明她是一个合格的爱豆吗
5楼:呵呵,扯这么多她不还是没有腺体么……
6楼:纯路人,虽然知道我们beta都挺平庸的对ao来说也没有吸引力,但我还是不懂这跟她当不了爱豆有什么关系,吸引不了你们粉丝换个人追不就好了
7楼:这是换个人不换人的事吗,就好比你网恋了一个对象跟她一见钟情恨不得以身相许结果见面那天发现她其实是个仿生人,你说“我爱你”她能说“我也爱你”可是她压根不知道这句话后面的情感浓度,甚至跟你甜甜的说完扭头就能对其他人说,你永远都不可能变成她的配偶,哪怕是备胎是短择都不可能,你还能这么淡定下去吗?!
8楼:哦~~~说白了就是太有吸引力可惜你们梦男都锯同担于是接受不了了呗
9楼:你爹的,信不信我顺着网线找人去弄你
10楼:怎么还恼羞成怒了,迟薰就算是omega你就能确信她想闻你的信息素了?你是长得够帅还是够大活够好,哦一定是身材还差点意思本来每天还能抱着忙内的滚珠睡前舔一舔她的海报排解相思之苦,梦里再脑补一下自己是她的亲亲老公,结果醒来发现什么都没了唯一接近她的方法也不好使了
11楼:楼上的你到底是私生还是她哪个队友?别让我扒到你信息@用迟薰内裤当眼罩
12楼:歪楼了好吧,重点明明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蒙骗粉丝,这种不诚实的爱豆就应该滚出娱乐圈,不想再看到她在圈内活动了
13楼:真的……直接抵制得了……受不了这种人过几个月又洗白然后美美出来圈米,真当粉丝们是冤大头吗
14楼:我都能猜到狗娱后面怎么玩了,八成就是下一波水军让迟薰卖个惨,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然后再接一两个商业站台试试水,等没问题了这件事就轻轻揭过了,反正经纪约还有半年总要把她的价值榨干净对不对
15楼:干脆退圈吧,真心建议她退圈,这样等迟薰回归了beta的普通生活我就去她上班的附近踩点,每天跟她偶遇久而久之还能混个脸熟,说实话我早就结扎了,要是够幸运还能被宝宝睡一次那我就此生无憾了
16楼:?
17楼:?
18楼:???
19楼:删了吧,我没钱找人弄你
20楼:这么看起来isaro队内包括队外关系都和睦的,超话显示isaro其他六个人是在线状态,就连m7m和sober都全员在线,师姐师哥团跟迟薰关系好应该不是营销出来的
21楼:你咋不说车恩煊包括裴雾回都在线呢,这年头圈内哪有什么真友谊,都是资源竞争关系,多少人等着迟薰掉代言呢,八成是摸上线吃瓜来的……
22楼:裴队貌似词条爆出后就一直是在线状态,吃瓜吃的这么认真吗,和我印象里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不太相符哎
23楼: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忙得忘了下线
24楼:忘了更有可能,感觉裴神是属于那种淡淡扫一眼不感兴趣就把手环搁在旁边继续练瑜伽的那种人,他独来独往的跟eyas队内都不熟,要不是体操比赛有交集,八成都记不住迟薰这号人
25楼: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迟薰上线了!!!!说是明天下午召开记者会全程直播,会解答粉丝媒体的所有问题,一定给大家一个妥善的解决方式,公司刚也发了直播链接!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开始!!
26楼:看到这个消息反而松了口气!就知道忙内不是那种会躲在粉丝身后的人,其实大家自始至终要的只是一个态度而已道个歉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27楼:滚,退钱
28楼:拒绝被代表,我想让她退出isaro她敢退吗,漂亮话谁不会说
29楼:这句“妥善的解决方式”一听就很套话啊八成就是记者会上掉几滴眼泪让粉丝心疼然后线下偶遇被路人拍到两张虚弱卖惨的照片就又原谅了,不过想想也是,从下城区一路摸爬滚打过来接了这么多代言,要是退圈了经济状况岂不打回原形
30楼:楼上,你怎么知道我们粉丝就是想看她哭一场??有这种好事那我肯定要去记者会现场了,你们懂平时笑盈盈的小狗妹站在台上吧嗒吧嗒掉眼泪说对不起有多萌吗,最好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揪着我们衣角恳求不要离开她,那别说是三次,再骗我三十次都行
31楼:脑补了一下给我想美了,要是能穿个及脚的宫廷风长裙,鞠躬道歉时露出一点点白皮鞋脚尖那简直更美妙了,迟薰你还是适萌而止吧!
32楼:可是宝宝真的会被我们搞哭吗?
33楼:可是宝宝真的会被我们搞哭吗!!!
34楼:唉我真,你们……唉真是
35楼:你们就纯溺爱吧,我是溺爱不动了,要是能抽到记者会名额我是肯定会恶狠狠骂她一顿的,beta这个身份真的太伤我了,整个人完全跟失恋一样难受走不出来,我好不容易上个月才看心理医生,接受了自己是a同的事实,现在是几个意思啊??老天戏弄我已经不分日子了
36楼:我就一句话,是beta就滚出娱乐圈别装a骗资源,腺体都没有还当什么爱豆
37楼:beta怎么你了,到底哪来的优越感???
……
发完博文后,迟薰没有听庄渠的话立刻退出软件,而是忍不住多刷新了两下。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已经有十几万条评论涌了进来,出现最多的字眼就是【不信】和【取关了】,还夹杂着零星几条【这次又准备编什么谎话】和【什么时候退队滚出娱乐圈】。
甚至还有一些她眼熟的id在问【我高价收的信息素滚珠1币贱卖,谁要】
她默默看完,自虐般地又刷新了一遍。
热评被顶上来两条——
一条是【薰衣草这次真的被你伤透了,记者会真想听听你怎么狡辩】,另一条则是【到时候哭着道歉也没用,好好反省吧】。
明知道隔着屏幕谁也看不到,但读到最后的迟薰还是用力擦了擦眼角,把鼻腔里最后那点酸涩强压下去,仰头盯着天花板吸气吐气吸气。
不可以哭,明天绝对不能掉眼泪……
僵坐间,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挤进她怀里。
迟薰低下头,小星正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试图爬上她膝盖,又很快滑下去,她伸手把它抱起来,小狗便黏人地拱进她怀里左嗅右嗅。
“闻什么呢?”迟薰带着鼻音低问。
小狗像是嗅到了悲伤的味道,滴溜溜的眼睛望了望她,然后伸出舌头,一点点舔掉她手背上的泪痕。
“笨小星,你是不是肚子饿啦。”迟薰哭笑不得,眨巴着一双泪眼揉了揉它的肚子,又抬起它两只大耳朵仔细看了看,“一周不见,庄先生把你养得挺好,还胖了一大圈。”
小星像听懂了她的话,不服气地汪汪两声。
迟薰依依不舍地盯了它一会,伸手把它搂进怀里,脸贴着她额头,声音很低很低:“看来他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你……那我就放心了。”
庄渠站在玄关的暗处,看着远处沙发上一人一狗依偎的身影,眼底的倦怠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约的担忧。
“走吧。”
良久,他开口道:“现在过去开记者会的筹备会,顺便把明天要说的稿子定下来。”
迟薰听到动静抬起头,见他回来,怔了片刻才放下小狗,拿起沙发上的鸭舌帽和口罩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
出门、下楼、上车再到驶出停车场,她都自觉地没有说话。
“品牌方那边谈妥了。”
庄渠转动方向盘,窗外的华灯映在他眼底,“有三家愿意和平解约,不追究赔偿,还有两家说等你风波过去再谈合作,我一直没让你用真名签补充协议,就是怕会有违约金纠纷。这段时间你不妨在周边转转,带小星做社会化训练,也顺便换个心情。”
“除去您给的那部分,我还有二十二万八千块的积蓄。”
“嗯?”
庄渠只当她在例行汇报,习惯性地将头朝她那边微侧去一点。
却听她继续道:“我想把这些都退还给后援会,可以吗?”
庄渠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曲,犹疑地轻敲两下:“……可以。”
“包括演唱会首站结束还没有结算的那些,也一起退回去。”
“嗯。”
“还有一个事我想提前跟您说,就是,”迟薰顿了顿,“记者会结束后我就准备……退出isaro了。”
平稳行驶的轿车骤然降速。
迟薰抓着安全带一愣,就见男人攥紧方向盘,面无沉冷地拐到路边停下,侧眸平视她:“你确定?”
“我确定。”迟薰垂下脑袋,又很快鼓起勇气抬起头,“违反了合约就该退出,其实我早就不应该待在isaro,能参加巡演已经是——”
庄渠冷声打断:“没人觉得你不应该待在isaro,更何况公司还能帮你重新开始,跟上回一样,再多负面舆论也只是暂时的。即便是从头开始,我也能助你坐回现在这个位置,结果你突然告诉我想放弃?你这话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谁?”
迟薰被他犀利的话语问得懵了下,才讷讷道:“道理我都懂,可你这么好的经纪人,值得带更厉害的艺人。”
庄渠恨铁不成钢地蹙眉道:“我上面这番话不是以一个经纪人的身份在劝诫你。”
“那是以什么身份?”迟薰听得一知半解。
“……”
庄渠几乎要在这位年幼者懵懂迟钝的注视中败下阵来。
沉默片刻,他才道:“给你三天考虑的时间,三天后,再告诉我你的选择。”
迟薰还想辩解几句。
可看到他镜框下眼底的淡青,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次日下午。
宴会厅的落地钟指针还没走到三点,里面已经坐满了记者,这些人拿着话筒或录音笔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焦灼。
“我都还没见过isaro这个成员,她真的长全息海报上那样?那完全是脸蛋天才啊,星娱想力保她也可以理解了,beta能混出这个成绩挺给我们争面啊”
“大哥,你今天到底是来采访还是追星的?”
“你们说,迟薰是会卖惨还是打死不认?”
“只怕是卖惨吧,在镜头前掉几滴鳄鱼眼泪,粉丝们能不心疼吗哈哈”
“喂,你待会记得多拍点特写,镜头放低,把腺体位置框进去,拍不到信息素波动弄个后颈特写也行。哭都哭了,不写四五篇稿子多亏。”
“想死啊你?!你忘了庄渠什么手段,上次惹到他的城市广播到现在都还在黑名单呢。”
“好久没拿到流量这么高的话题了……现在传统媒体真不好做,还不如营销号合成几条全息假视频开共享计划赚钱呢。”
“实在不行我们也——”
“来了来了!迟薰来了!”
堵在门口的记者像苍蝇嗅到肉似的涌上去,奈何两侧保镖拦得太紧,还没近身就被挡在一米开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移动的话题中心走上台。
但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女孩既没有哭得梨花带雨,也没有委屈可怜得像一个被公司操控的受害者,她穿着整齐正式的衣裤,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神色平和,站在台中央抬手调试起麦克风的角度。
而传说中那位雷厉风行的金牌经纪人庄渠,此时也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侧阴影处,一边听助理低语一边检查每台摄像机上的台标。
一时间,会场里竟无人抢采访。
直到女孩抬起头,明亮的眼睛扫过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地落进麦克风里:“大家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
短暂死寂后,右侧有人站了起来:“我是东星电视台记者,请问你现在的身份是否属实?还有没有瞒着粉丝的细节?”
第一个问题还算温和。
迟薰捏紧了垂下去的那只手,平视着对方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而有力:“属实,我是一名女性beta,没有腺体,也一直闻不到信息素。”
“既然知道自己是beta,为什么还要加入isaro这个全alpha团,是否如外界所说是为了名利?”
第二个问题紧接而来。
“一开始不是。”迟薰顿了顿,“我收到了一份假合同,误以为只有乔装加入才不用偿还天价违约金。加入之后……我确实收获了名利,这点我无法否认。”
“所以说你也觉得你是受害者了?”
第二家媒体的记者抢先站起来,问完才指了指自己cns的台标。
“我没有这个意思。这几个月里,我有过很多机会可以坦白或者退出,但因为我的私心,我贪恋粉丝的喜欢,想在这个舞台上多留一年,把所有的作品演完。于是做出了欺瞒大家的愚蠢行为。真的、真的很对不起,我对不起一直支持我的薰衣草,也对不起我的队友、公司和所有品牌。”
迟薰说完这段话,心里反倒释然了。
即便还没到最后的环节,她还是对着台下近百张陌生面孔,和那架直播的摄像机,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还没直起身,台下就传来犀利的追问:“只是口头道歉就够了吗?既然你也承认收获了名利,那你打算怎么偿还?”
“在星娱迄今挣到的所有钱款,二十二万八千五百元,今早我已经退还给了粉丝后援会,包括还没结算的五十七万,我也跟公司沟通后原路退回,还有……我自己攒的三万块零花钱,也已经捐给了联邦女性科技基金会。演唱会后续会开放退票通道,其他赔付工作我也会积极配合。”
“退得这么爽快?是准备沉寂几个月,再以beta身份重新出道捞钱?”
角落里一个记者冷不丁地追问。
迟薰认真想了想,抬起眼:“我尊重薰衣草们的意见,如果她们买了票想让我继续演完最后一站,我会继续出演。如果她们想让我暂停,我也会停。”
对方冷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粉丝们不是想让你永久退圈,让你滚?”
他的咄咄逼人让迟薰顿了几秒。
与此同时,这场记者会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已经突破了三个亿。
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
【好问题】【对啊我想要退圈】【能不能退】【退退退麻溜地退】……
联邦的某个房间里,看到这些弹幕的闵苏再也坐不住了。
她打开了几千人的粉丝群,在里面问了一句:“你们就真的让迟薰退圈吗?”
一开始谁也没理她。
闵苏不死心,切换成匿名模式又问了一次,消息才一个个跳出来。
【谁真的想看到她退圈啊,就是说个气话而已】
【星娱要是真敢雪藏她那我们就不是开卡车这么简单了】
【小瞧粉丝粘性了吧,退票通道早上九点就开了现在五个小时过去了你看有人退票吗】
【我最气的还是她队友竟然比我先知道她的身份】
【这群舔狗就是心里不平衡,被小薰发个语音哄哄马上就好了你信不】
【薰妹就是太老实了,明明哭一下薰衣草们就会立马心软去哄宝宝,愣是一滴眼泪都不掉,拳头攥得那么紧还在憋泪……呃啊啊啊笨死了小狗妹】
【这么笨的小狗妹出了isaro还不得被人骗走苦茶子啊,就呆在队里哪都不准去】
【说不准呢,感觉快被问哭了】
【贱记者贱记者贱记者贱记者贱记者会不会提问,不会让我来,这个死hns存心想炒作吃人血馒头吧】
【有没有他们官网的链接,他发一条我狙一条】
而此刻的会场,对方的追问就像撬开了某种口子,不待迟薰理好心绪重新开口,就有人又站了起来:“你敢承诺永远不在娱乐圈露面吗?”
“现在的沉默,我可否理解为是一种退缩?”
三双来自不同方位的视线锁住了她,迟薰站在空旷的台上,深吸一口气,抓紧麦克风道:“如果是那样,我愿意立刻退出isaro,也永远不会出现在娱乐圈。”
“如果代表的是一种假设还是退路?”
“我注意到你一开始提到了乔装?是为了乔装谁加入的isaro呢?你主动扮演男性alpha是否是抢占了某个练习生的位置?”
“迟浔是你的假名还是你的某个亲属?”
“你明知道自己是女性,当初加入有没有考虑过其他队友梦女粉的感想呢?”
“你口中的退出娱乐圈,包不包括不跟任何圈内人、乃至组合成员谈恋爱?”
“有人拍到你和另一位队员谢肆声并肩出入剧院,请问你们队内恋爱的传闻是否属实??”
无数的话筒、无数的镜头。
那一双双恶意的眼睛如同豺狼,锁准了她被撕开伤口的时机,同时将最尖锐的问题朝她砸了过来。
迟薰不想让自己露怯,垂着的那只手几乎要抠进掌心,可刺痛仍压不住握住麦克风的那只手的颤抖。
她试着张了张嘴巴:“我……”
庄渠蹙眉上前,拿起备用麦克风冷声道:“请各位保持专业水准,不要问无关人员的问题。”
但后排的躁动压不住。
“除了队友关系,你是否还和某个队友保持着无法公开的关系??”
就在迟薰准备回答时——
砰!
一声巨响。
宴会厅的阻隔桩被重重踢开,几道高大的身影大步闯入。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顶着一头扎眼的蓝发,飞行夹克的肩线利落,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后排,嗤笑一声:“这么好奇我的私生活,上周招商会上怎么不亲自来问我?”
对方脸色一白,立刻坐了回去。
谢肆声又扫向前排:“hitv?你们电视台今年找我要了两千万赞助费,说下面的人发不出工资,原来就是发给你这种蠢驴?”
“嘶,刚谁问无法公开的关系来着?”他挠了挠额心佯装回忆,“你们怎么知道我想被迟薰公开来着,只当她队友太不符合本少爷的气质了,起码也要混个备胎当当吧。”
他这副自视轻贱的样子令前排的记者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才有人鼓起勇气小声问:“那你这是承认你跟迟薰有别的关系了么……?”
离他更近的宋杳安笑眯眯地俯身,看了眼他的工牌,还回去时语气随意:“跟你说个秘密,其实我们六个都是备胎,你信吗?”
六个?备胎??
所有人都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置信地望向其他少年,特别是isaro那位自律沉稳的队长斯恒。可他始终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更像是一种默许。
队尾的泽费尔甚至朝记者们摊开了手:“有没有想先采访我的?要是有哪位的恋爱通稿能脱颖而出,让我做一做美梦,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真是……
乱成一锅粥了。
庄渠趁着混乱回头瞥了许由一眼,对方正用灵活的眉毛和眼睛挤压朝他疯狂解释——哥,我是真的把他们安排出去拍摄了,但我没想到他们还能提前赶回来,你一定信我啊哥。
眼看重要问题都回答了,也没什么采访下去的必要,庄渠将还在怔愣中的迟薰拉过来准备下台,留下这几个alpha继续往记者堆里丢烟雾弹。
迟薰被他牵紧,人却还处在那种高压的应激状态中,连呼吸都紧绷着。
她一步一步地跟在他后面,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脑海里仍回荡着那些尖锐的问题,特别是关于粉丝的。
快到门口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迟薰偏过头,先是看到了对方身上的紫色应援服和比心的手,以为是抽中旁听的粉丝,于是本能停下来挤出一个笑,将脸贴近他的手。
然而下一秒,她的肩膀被死死摁住,有什么东西朝她的额头砸来。
剧烈的刺痛让耳边的一切变成嗡鸣。
视野开始模糊,一切天旋地转,恍惚中她看到庄渠冲上去将那人踢倒在地,那么失态,一点也不像他,她听到那人尖叫着喊——
“你给我滚出娱乐圈!现在就滚!!”
最后一秒,她看到鲜红的颜色滴到她手背,六个人疯了似的冲过来将她围住。
……
后来迟薰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有人在她耳边道:“受体编号…17…85,无户籍档案及父母信息,无身份,大概率为弃婴。”
有人回:“也好,省得死了还有人来闹事。”
直到额头传来冰凉的胀痛,迟薰才彻底醒来。
一睁眼,宋颐初正坐在她跟前涂药,动作轻柔,神色和语气却是少见的沉肃:“明明都不认识那个人,怎么还朝他凑那么近?”
“我以为是粉丝来着。”迟薰心虚嘀咕,斜眼揪起一缕头发,“这上面红红的是什么?”
“油漆。”一旁的谢肆声没好气道,“怕弄到你伤口,发尾我们就没给你洗干净。”
“这次是有安检,下次真要小心一点了。”泽费尔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万一对方带的是硫酸或别的利器,你现在可就不只是躺在休息室了。”
伤口除了胀痛还微微发痒,迟薰想伸手去摸,作乱的手被一旁沉默的斯恒抓住。她抿了抿唇,故作轻松地一笑:“说不定他们就是想让我这个骗子从世界上消失呢。”
“你消失,那我也就消失了。”
“为什么?”迟薰望向宋杳安的眼睛。
对方沉吟片刻,像往常一样随口道:“当然是去殉情了。”
迟薰心里打了个突。
可看到他狡黠的眼睛,她又觉得这句话像一句无心的玩笑。
抓着的手动不了,迟薰便用另一只手去戳斯恒的虎口,见他依旧冷着脸,她便仰头光明正大地打量他冷峻的眉眼,心里浮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想法。
——他总不会殉情吧,看着不像。
唔。
谢肆声也不像,他脾气那么差,肯定会把她大骂特骂一通然后就忘了。
泽费尔就更不像了。
林昼一有甜食陪着,宋颐初还得顾念亲弟弟,谁都不像是冲动的人。
心里的不安沉了下去,那个这两天构想了很多遍的秘密又浮了上来。怕他们看出异样,迟薰假装无事发生,左顾右盼道:“许哥和庄哥呢?他们怎么都不在?”
“他们把那个私生带去警局了,估计还在做笔录。”
“噢。”
迟薰咬下林昼一递来的苹果块,朝门外瞥了一眼,一抹熟悉的金发身影让她动作一僵。
可察觉到对方侧身看她时,她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病房里的女孩刻意躲开他的目光。
迟浔站在门外,看得清楚。
见她活蹦乱跳的,身边又有队友陪着,似乎已经不需要他这个养兄了。他早就料到身份公开后会有这一天,可真到了这一刻,胸口还是闷得喘不上气。
比起妹妹的依赖,他才是最离不开这个身份的人。
迟浔看着那个男孩给迟薰喂完一整颗苹果,扫了一眼不断震动的光脑和战报,最终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进电梯时,有人正好擦肩而出。
两个人步履匆匆,谁也没注意到谁。
等迟薰再次抬起头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忽然有点气恼,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气恼,只想把哥哥拉出来大骂几句再重新塞回黑名单,可她还没来得及那么做,那处就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这次不是金色了,是粉色。
漂亮的粉色发辫让她想到了一个人,又觉得那个人此时此刻不会出现在这里。
“小裴?”
后脚从电梯出来,准备赶回病房的许由忽然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喊住对方:“你怎么在这儿?你也病了?”
“……不是,找个朋友。”对方淡淡地拉低帽檐,像是随口丢下一句,“她呢?”
“她?谁?”
许由左看右看,这才反应过来,“哦!你说迟薰啊,她没啥大碍,额头被油漆罐嗑到了,皮外伤,静养几天就好了,要不我顺路带你进去看看她?”
“不用了。”
对方的拒绝快得让许由一哽:“也是,忘了你俩不熟。那行,改天再聊啊。”
许由目送他转身离开,转回身时差点撞上从病房出来的斯恒,吓得他直拍胸口。
斯恒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没什么波澜:“您刚才在跟谁说话?”
“你师哥,裴雾回。”
许由嘀咕,“也是巧了,他的朋友竟然是这一层的医生,不会是小薰的主治吧?”
斯恒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扇缓缓闭拢的电梯门,没应声。
第260章
第260章
“今晚要和我们回宿舍吗?”
“……就先不回了, 我还想处理一些最后的事情,包括记者会上没提到的工作。”
“那我再等你一天。”林昼一以为她只是这一晚不回,凑过来念叨, “盛青路新开的一家蛋糕店的青苹果薄荷千层,口感很好, 还有栗子蛋糕和杏仁松饼,我、我都排队买回来了,等你回来休息吃, 不喜欢的话我就去挑别的。”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下意识以为她的这段低谷期会搬回别墅。
毕竟外界的言论并不影响isaro是一个整体,她回来也方便他们照顾。
明明只分开了大半个月, 几个人却都觉得过了好几年,以至于现在见上了面, 还要极尽克制才不至于吓到她。
林昼一更是忍着不去乱嗅,递苹果块时也只敢盯着自己的指尖。
“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迟薰望着他满眼期待的面容, 不想撒谎, 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犹豫再三道:“……你都吃掉吧,蛋糕隔夜就不好吃了。”
林昼一却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点头继续切着苹果丁:“那我天亮之后再去买别的招牌, 还有我们喜欢的西柚蛋糕。”
迟薰还想说几句,病房门忽然开了。
看到去而复返的斯恒, 她连忙把话咽下去,他和泽费尔最敏锐了, 万一发现什么不对她就走不掉了。
怕被看出什么微表情,迟薰连忙坐起来问紧跟在许由身后的医生:“医生,请问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嗯, 是皮外伤,但铁皮割得比较深,创面需要保持干燥,这两天消毒要勤一些,不能沾水,药膏每天早晚各涂一次,过几天来复查一下愈合情况。”
“谢谢医生!”
“不客气。”
迟薰缩回额头上摸纱布的手,扭头看回他们:“这下你们总能放心了吧?不要总用一副看病患的眼神看我了。”
她说话时神采奕奕的。
像是一点也没受影响,也像是已经消化好了现状,可斯恒盯着她澄亮的眼睛,却仍有些不放心。
为此他专程跟着许由一起把她送回了桐澜公馆,甚至是和五个队友目送她上了楼,直到她在群里报平安,晒自己洗完澡穿着睡衣喂狗的照片,他都仍心神不宁。
失眠后,斯恒才发觉自己忧虑过了头。
明明她的家就在这里,就在不远之外的下城区,他竟会担心她从他的身边彻底消失。
喜欢上一个人,果真会让人变成无视概率的胆小鬼。
……
处理完从警局回来已是夜深。
进门时家里漆黑一片,庄渠猜到迟薰是回宿舍了,便也没开灯,换完鞋就倚着墙,有片刻的放空。
眼睛很快习惯了周遭冷清的黑暗。
他直起身,勾着领带一点点扯松,搭在肩上去厨房倒水。
冰块掉入杯底时,身后却传来了同样清脆的磕响,庄渠拿起杯子的手跟着顿住。
转过身,小狗正对着沙发一隅拼命摇尾巴。
很快那里钻出一个匍匐的人影,抓起小狗一把举高,嘟囔道:“又耍赖,我还没藏好你怎么就找过来了?”
胖乎却短的狗身挡不住远处的人影,女孩察觉着歪出头:“庄先生?”
“嗯。”庄渠应了声,将领口解开的纽扣重新扣回,“怎么光脚踩在地上。”
迟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她的半个脚明明还藏在沙发后面。
“开恒温了。”她道,“而且地板拖得很干净。”
庄渠隐下心里道不明的情愫,走过去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记者会上的私生已经移交警署了,原本只判治安拘留15天,但因为人有前科,警员在他家翻出大量的涉密通行卡和偷拍磁带,包括化学用品,最后以煽动暴力定性,够判两年了。这段时间你不用再担心……”
“您是不是已经快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迟薰忽然打断他,“要不先去休息吧。”
“你呢?”
“我当然也要去睡觉,这都快十一点了。”
迟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那抹棉质睡衣从他眼前晃过,庄渠还在细看她眼皮是否有哭过的痕迹,女孩却突然抬起头朝他弯了弯眼。
“晚安,庄先生。”
“……晚安。”
回到书房,庄渠在关掉光屏前看了一眼浏览记录,自晚上十点后就没有再更新过了。
他不放心地打开了智居的窗锁检测,回来时那只可卡布正趴在迟薰门外睡得正香,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狗窝。
若里面有什么动静,想必这小狗骑士也会第一时间汪汪叫。
庄渠俯身过去摸了摸它头顶,才起身回了书房。
万籁俱寂。
凌晨三点,这间公寓正处在一片黑暗的静谧中,卧室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线。
小狗机敏地抬起头,正想呜叫,女孩已经飞快比了个嘘,蹲下去揉它耳朵,用气音道:“这次得等我躲好,不许再提前来找我!”
小狗听懂了般失落地趴下去,又用爪子扒住了脑袋。
看着它几乎要把眼睛盖住的大耳朵,迟薰眼睛一酸,她努力眨了两下,佯装无事地拎着箱子快步进了电梯。
早在庄渠回来之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此刻要做的只是离开。
廉价星舰在一小时后起飞。
途径站是她这两天在星图上寻寻觅觅选中的一颗小行星,离佩尔斯星近一点,常驻人口还不到六百万,当地发展落后,但听说有一所舞蹈学院正在招生。
迟薰在上面标个了点,跟着一群乘客走进舱内,周围的人大多忙着安置行李,坐下来的也都拉着眼罩补觉,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星港的航道被完整的框面前窄小的舱窗里,她提着的心才落下来。
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比起酸涩和不舍,最先袭来的竟是一股没来由的勇气,窗外熟悉的景色正在远去,而她即将踏足的,是一个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的陌生国度。
很快,整颗首都星很快缩成一个小点。
不管是混乱的下城区,还是繁华的上城区,都模糊在了一起,什么坐标都看不清了。
这次……她终于不用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迟薰把脸埋进背包里,又觉得这一天迟早该来,只是因为她的贪心才延迟到如今。
*
手背上的凉意惊醒了睡梦中的庄渠。
他扫了眼时间,刚过去五小时,虽然比平时要久,但梦里他总回想起会场迟薰被砸中的那一幕,无数的鲜红色滴落在他手臂上,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密的小雨,雨丝淅沥,连带着他桌上的文件夹也落了几滴。
庄渠起身关窗,看到没有动静的窗锁检测,疑心这股雨水的潮气会把睡梦中的女孩吹感冒,便拿起身上的毛毯走出去。
小狗骑士还趴在原地,脑袋移了半圈,眉眼耷拉地望着他。
庄渠拿起它的狗窝迁到避风的沙发旁:“回窝里睡觉,外面冷。”
可卡布没动,仍固执地趴在那里,他正想将它抱过来,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桌上搁着女孩的小狗水杯。
以往她睡前总会拿回房的。
庄渠本能地拔腿过去,便看到了压在杯子下的信纸。
——展信佳……要说展信佳吗?我猜您看到这封信肯定会很生气吧,那还是不说了
——昨天您在车上问我的话,我已经想好了,其实当时就想好了,但我绝对不是想当逃兵!也不是要为了谁放弃,主动承认错误算一种放弃吗?我这两天想了好久,我觉得不算……您觉得呢?
——看到这里您一定眉头紧皱,想骂我或者已经开始骂了,骂吧骂吧,反正我也听不到,我早就跑得远远的了,一个肯定不会再被私生发现的地方,您就放心吧^^!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话,那就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很抱歉辜负了您和公司对我的期待,不过我听说新来的这批练习生都唱跳俱佳,您这么慧眼识珠,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苗子……
语气客套的文字令庄渠胸口发窒,眼前有一瞬的眩晕。
他攥紧信纸,飞快地扫到最后一行,那里写着的却也不是什么心里话,而是一串星际银行的账户。
【我新建了一个账户,以后会通过匿名中介定期向里面打款,可能每个月挣得不多,但也算是对粉丝们的补偿,烦您转付给后援会。
这应该是最后拜托您的事了,谢谢您,庄先生。】
没有再见,没有告别。
迟薰就留给他这样一张写满对别人嘱托的信纸就跑了。
庄渠沉默着将纸揉成一团,立刻搜索起这段时间起飞的星舰,足足有四十艘,涉及到的星区有几百个。
“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航务信息,要快。”
挂掉电话,他又开始看起最近的星域简报。
三天前星域管理署刚更新过一次预警,星尘浓度本周持续偏高,邻近陨石带也有小幅位移,q-4系航道末端探测到空间异常波动,波源还有位移的几率,建议民用星舰谨慎通行。
通讯很快回拨过来。
那头道:“查到了哥,上的是一艘民用kr92星舰,途径八个星区,终点是佩尔斯星。”
不待庄渠细看那些星区的坐标,光脑又弹出一条提醒。
他点开进去,是迟薰刚发送的一条定时博文。
【isaro_迟薰:本人自即日起退出isaro七人组合,并终止一切偶像相关的演艺活动。入团以来以虚假身份活动,辜负了粉丝和团队的信任,所有由此造成的伤害,我深感抱歉。】
配图是一张手写的道歉信。
这条博文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砸在了娱乐圈,乃至是全星系。
哪怕现在还不到凌晨六点,甚至是工作日的雨天,迟薰退圈的消息仍以秒为单位飞速传开。
【什么啊……假的吧,是开玩笑的吧???】
【退圈??我靠真的要退圈啊啊啊??忙内你你你不要吓我】
【宝宝昨天还被私生砸头了,这个点肯定在医院休养呢对不对,肯定是哪个贱人把小薰账号偷走了乱发的】
【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你怎么说退就真的退了呜呜呜不要哇】
【昨天就是跟你说气话呢宝宝,谁想看你真的退团啊,你要是退了我追谁,我全部的人生支柱都没有了,我开玩笑呢原谅我好不好】
【宝宝!!!妈妈不准!!!!】
【我真的不信,是不是被盗号了,工作室这群狗贼赶紧发澄清声明啊!】
【可是道歉信假不了吧,完全就是小薰的字迹啊,纸上面还有晕墨的两块印子,忙内肯定是顶着伤口今晚刚写的,一想到那个画面我靠……我完全心梗】
【不要你道歉了也不要你反省了,真的,啥都不要了,你快把这条博删掉我们就当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发生怎么样】
【是公司逼你退的对不对?肯定不是你自愿的对不对?】
【吃完全程瓜的人想说,不是你们一口一个让她退圈吗,现在她退了你们不正好满意了,而且写的是终止一切,怕是这辈子都不会以偶像身份营业了】
【点了,你们变脸又不带我】
【啊啊啊啊我现在只想穿回昨天扇自己两嘴巴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我们就是对beta身份太没有安全感了,想被你多哄一哄嘛】
【不要你出去打工赔钱,就给我好好留在圈内赚大钱演出给我们看啊呜呜!!】
【小薰开直播好不好,有什么话当面说,或者在评论区翻个牌呢】
同样的特关提醒也震醒了别墅里的每个人。
谢肆声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出来,迎面撞上同样出门的斯恒,换做以往他只当视而不见,但此刻焦躁至极,便追了一句:“你也看到了??”
“嗯。”斯恒垂下去的手还僵着,“打庄渠的电话他也不接。”
“他爹的。”
谢肆声忍不住一拳锤在了栏杆上,脸色铁青,“就不该多留一晚,昨天说什么也得把她绑回宿舍。”
两人冲下楼时,二楼的四个人也先后出来,谢肆声想也未想就抓来林昼一,把他往楼梯口推:“你去前面带路,我现在就去桐澜找庄渠那个老货算账。”
“你怎么确定她还在庄渠那里?”泽费尔忽然问了一句。
谢肆声着急换鞋,语气极冲地冷笑一声:“你什么意思,不想找就滚回去睡觉。”
泽费尔便蹙了蹙眉不说话了。
倒是斯恒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看向窗外朦胧的雨丝。
雨越下越大了,出行都受阻。
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由于上次已经算过一回账,谢肆声这次直接把飞行器移速拉满。
悬浮单轨上很快只剩他这一架,焰红色的机身快得连雨水都被撞散,在周身笼出一层朦胧的白雾。
【上午好,首都星。现在是联邦标准时间6点整,您正在收听的是fm108.3《星区快报》,我是ai主播gray。
十分钟前,q-4系航道的空间异常波动已迁移至q-9航道,同时受星尘带影响,上城区出现短暂降雨,请市民朋友备好雨具。如有私人星舰出行计划,建议避开相关航道,以免发生意外。下面播报另一则短讯……】
飞行器停得也急。
最后两节通道还没延伸出去,谢肆声就已经跳下,紧随其后的林昼一连忙跑回最前方,刚进电梯,宋颐初便问他:“有吗?”
“有。”林昼一闭上眼睛又睁开,指着干净的某个角落,“那里有塑料烧焦的颜色。”
“塑料?什么意思?”谢肆声拧眉。
宋杳安眼珠转了转:“他指的应该是小薰身上的油漆味,乍一闻确实像塑料烧焦的味道。”
“看来她还在庄渠这里。”宋颐初松了口气,“只是来不及做早餐,不知道楼上的食材够不够。”
林昼一嗅闻就捂着鼻子不想被其他气味干扰,可听到他们的对话,仍不免茫然无措道:“可是如果她真的退团了,以后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搬回宿舍住了,也不会再跟我们有联络,以后还会有新的同事、新的室友……”
“她敢!”
谢肆声光是想到那一幕就已咬牙切齿,“除非我死了,不然她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跟在他们身后的斯恒直到此刻都沉默着。
不知为何,他的耳边始终回荡着飞行器上那段出行提醒。
直到泽费尔敲开庄渠的门,门板后露出庄渠和那只小狗的身影,斯恒的目光才稍定了定。
迟薰是个重感情的人,她和庄渠刚领养的小狗都还在,她总不至于跑远。
可庄渠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那条博文是定时发送的,她在凌晨已经坐上了一艘民用kr92星舰。按时间推算,这艘星舰现在应该快要抵达佩尔斯星,不会再返程了。”
“你是说你把她放跑了?!”
谢肆声立刻变了脸色。
他几乎是在下一刻就要挥起拳头,可一抹人影比他还要快的冲上去,他起先以为是泽费尔或者宋杳安,定睛一看,竟是斯恒。
庄渠被抡得后退半步,衣领被面前这个他一手栽培的少年死死扼住。
那张向来稳重的脸上此刻满是愠怒,墨黑的瞳仁定定锁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就是这么当经纪人的?觉得她换了个身份没有价值了,就能轻描淡写的一句不会再回来草草了事?”
庄渠平静回视他道:“与其跟我置气,不如现在就去找人。以你们斯家和谢家的权势,拦下一艘民舰应该不成问题。”
“他说的也有道理,倒推出行时间迟薰是凌晨偷偷走的。”宋颐初上前试图将两人扯开,“她昨晚之所以不肯回宿舍,只怕也是觉得人多了不好脱身。”
泽费尔从他们的三言两语里明白过来,他调开光脑确认道:“kr92对么?”
他在调途径星区,宋杳安也在一旁查询起飞行航道:“kr92走的是q-9主航道,右侧有大片星尘带,但左侧有条军用备用航道可以绕过去追。如果能从q-7切进去,至少能抢在它落地前拦下来,不过十五分钟前……”
他忽然顿住。
斯恒早在听清“q-9主航道”后就松开了手。
谢肆声还在追问:“不过什么?说啊?”
“民用kr92星舰已于十五分钟前因空间波动被卷入星系隧道,包括驾驶机组在内共37人,现已全部失联。”
泽费尔忽然像被钉在那里,脸上也没了表情,“目前星域搜救中心正在全力搜寻所有人的下落。”
第261章
第261章
失去意识的一瞬间, 上次做过的梦忽然在迟薰脑海里接续起来。
梦里先是出现了实验室之外的景象,是她和一群差不多高的小孩正在排队领临期酸奶和食物,分发人告诉她, 领完后要上车把他们带到一个地方拍合影。
而她早已习惯富人在施舍后有这样或那样的要求,听完便乖乖点了头。
画面一转, 场景忽然变得更早,她也变矮了一点。
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女孩正神气十足地把一瓶酸奶罐塞到一个男孩手里,还问他:“怎么样, 我厉害吧?”
男孩穿着齐整的校服,棕发碧眼,似笑非笑的狡黠模样让她莫名联想到一个人。
不待迟薰细想, 眼前的场景又开始模糊……
那些画面像冲刷出来的老旧胶片,一帧帧往后飞快倒退, 她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越来越稚嫩, 推测出那应该是她毫无印象的四岁, 甚至更早的时候。
飞闪而过的日子里, 她跟在下城区的贫民后面一起捡垃圾。
她胜在个子小还一身蛮劲儿,每次都能从缝隙里钻进去摸到劣质的营养液和过期的压缩饼干,或是只烂掉半边的水果, 从没让自己饿过肚子。
有时候怕被人盯上,她就会牵紧了旁边陌生阿姨的手, 大声喊她妈妈,以此证明自己是有靠山的人。
幸运的是, 那些阿姨们从未戳穿她。
定格画很快停在了她最矮但没那么瘦的时候。
大约是三岁半,那个年纪的记忆很是模糊,连带着画面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迟薰依稀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人和很多双手,他们围堵着中间唯一一架老式星舰,拼命地想往上挤。
原本还在外圈的她,忽然被两双手托举起来,将她硬生生推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离开荒星,跟你的叔叔去首都星过好日子吧。”
迟薰努力睁大眼,也只能看到一对面容模糊的夫妇,他们体型瘦弱单薄,托起她后就彻底被挤到了最后方。
她看到扎着漂亮辫子的自己在大哭,听到身旁男人不耐的低吼,看到那架外壳斑驳的星舰缓缓升起,下面那些没能挤上去的人,被气流压得口鼻出血,还在拼命地追。
这些碎片仿佛一帧帧嵌进她的身体里,记忆越清晰,身体的疼痛就越明显。
而疼痛过后,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
以至于睁开眼看到灰蒙蒙的天空时,迟薰都以为还在做梦。
她下意识想吸一口气,结果被口鼻上蒙的一层灰呛得直咳,咳嗽几下后全身都跟着疼起来了,所有关节像是被人碾碎重组过。
这下肯定不是梦了。
可她是上一秒不还躺在休息舱补觉吗?
迟薰捂着额头努力回想,也只能想起最后时刻舱内猛烈的摇晃,前方暗到可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以及那股足以把所有人乃至整艘星舰拽离航道的吸力。
她是被卷进什么空间乱流了吗?那她现在呆的地方是……太空桶?
迟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自己摇晃得聪明一点,没想到更疼了,她只好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往四周一看,更茫然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的荒废厂房,随处是堆落的砖瓦和货箱,几处墙根都长满了爬山虎,再往远看也只是一些低矮的楼房,也都破破败败看上去鲜有人烟。
她记得她选中的那颗小星球只是有些落后,倒没有这么荒凉。
思来想去,迟薰拿出光脑想看一眼自己的坐标,星图打开,代表她的红点在地图一隅闪了一下,就暗了下去。
她连忙拍了拍手环,可无论怎么拍都拍不亮,伸手摸到边缘凹下去一大块,像是撞坏了。
也是,她头都磕得这么痛,手环能好到哪去。
那她的行李箱岂不是也……?
迟薰连忙低下头,看到还挎在胸口的双肩包,松了口气,随身的包还在,里面起码还有她换的一些联邦币。
不过,这里能用联邦币吗?
迟薰回忆着刚才星图亮起的那一秒,坐标似乎在佩尔斯星的南边,跟她要去的完全是反方向,如果她之前选中的是颗绿豆,那这个星球就小的像颗芝麻。
乱流把她卷得可真远啊。
这么远的路程她还只花了最低的路费,算不算赚了?
话说这颗芝麻星球不会一个人都没有吧?
她难道又要重操旧业去捡垃圾了?
迟薰忧心忡忡地拉开的背包,伸手去掏备用的营养液,指尖碰到一个硬物,她顿了一下,把那个布袋抽出来。
拉开抽绳,里面躺着的是她那双完好无损的芭蕾鞋。
看到这双鞋,迟薰心里所有的不安都像被抚平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袋口重新束紧,放回包里,撑着旁边的木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摸不清方向,她就顺着有光的地方,每个转角都拔一根草打结做标记。
这里似乎也刚下过一场雨,被厂房顶棚遮挡之外的地上有一圈圈水洼,空气潮湿,沿路是废弃的车站、仓库、甚至是加油站,都荒芜得爬满了青苔。
有一瞬间她以为再也看不到人了。
好在有拐了三条街后,她终于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人声,路上也有了三两个行人,身上都穿着朴素的,甚至是十几年前流行的衣服款式。
她看到他们时,他们似乎也看到了她,一对坐在长椅上看报纸的老人认真打量起她来,店里正在擦玻璃的店员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她。
从这些稀疏散落的店铺不难看出,芝麻星球的常住人口怕是还不到绿豆星球的十分之一。
换句话说,这里的圈子很小。
任何外来的陌生面孔可能都会引起原住民的警觉和注意。
迟薰连忙转过身去,一方面想躲避那些目光,怕她被当成异类被抓走,另一方面又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唔,果然很异类。
面前脏兮兮的窗格模糊映出她的上半身,外套磨破了两处,身上全是灰,额头上贴的纱布也被血浸红又干涸了,硬邦邦地贴在那里。
迟薰旁若无人地抓了抓头发,又脱下外套围在腰间,再抬头时玻璃映出的那些人还在打量她。
见状,她只能随便揭下墙上的一张广告,假装细看实则躲避那些目光。
好不容易走到拐角,她正想把纸张扔掉,赫然发现上面印着四个大字:招聘信息。
下面还印着一串令人心动的小字——
工资日结。
……
半个小时后,迟薰终于找到了纸上的地名。
她不敢问路,只能自己顺着门牌号找,好在这几条街路都不长,绕了两三次也能摸清,反复核对过店面信息后,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你要应聘搬运工?”看店的中年老板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你这小身板能搬得动货箱?”
迟薰没说话,走到门口弯腰把摞在外面的两箱啤酒搬了进来,稳稳放在地上。然后她抬起头,声音不大:“我吃的不多,睡够五小时就够了。”
老板张了张嘴,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还是落在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你……不会是omega吧?”
迟薰摇头:“我是beta,搬运工有性别要求吗?只要高等级的alpha?”
“那倒没有,我们斯摩加就没有出现过alpha,只不过你怎么证明自己是beta。”老板扶了扶眼镜,朝她摊开手来,“公民证方便给我看下吗?”
迟薰当然没有。
但她还是边掏口袋迎上了他的目光:“出示前我想问一下,这里包吃住吗?”
“只包午餐,住嘛……你就得想办法了。”
“抱歉,我再考虑一下。”
迟薰转身走了出去。
老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满脸困惑地眯了眯眼,打开光脑拍了张照片。
出去后,迟薰又沿路问了几家店,拳击馆、修车铺甚至是种植园,但这些不是要么民证就是月结工资,这对急需用钱的她来说都不太现实。
更麻烦的是,这里的人根本不认联邦币,她兜里那两百块也换不出去。
好在迟薰也不是全无收获。
原来这颗芝麻星球叫斯摩加,属于佩尔斯星管辖,但因为是颗资源贫瘠的垃圾星,几乎是被弃管了,上面全都是beta的后代,近百年都没有再出现过alpha和omega了。
因为人口不多,流动性也不大,离得最近的星区星舰都要花上一天才能抵达,因而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大型演出,现有的娱乐也大都是拳击和地下酒馆之类的。
好处是这里没人认得出她,但坏处也是如此,她找不到任何和本职相关的工作。
一直走得饥肠辘辘,迟薰才在街口停下来。
看到身后不远处那间还亮着灯的面馆,她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灶台后面的女人正背对着她捞面,头也没回:“吃什么?”
迟薰捏紧口袋里那几枚硬币,张了张嘴,想说出吃白食几个字都很艰难。
她默默地站到队伍后面,来回转了好几轮,等到店里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那句话还是没说出口。
最后只能蹲在店门口,掏出最后两支营养液,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真的要喝掉吗?
可是喝掉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看了看桌上剩下的空碗和汤汁,迟薰咬咬牙,又重新走进去。
“吃点什么?”灶台后的女人注意到了她,身子微微倾下来,“还是又还没饿?”
“饿的。”迟薰挠了挠头,扒着台面,声音有点小,“我可以帮你把店里打扫干净,换一碗面吗?”
女人手里的动作停下来,认真看了她好一会儿。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这个女孩了,傍晚店里人少,来光顾的大多是附近矿场的夜班工人,可这个女孩不一样,脸也脏,但能看出底子很白,像是被好好养过的,她额头包着一块纱布,背着粉蓝色的双肩包,金发下圆亮亮的眼睛带着一丝警惕和慌张。
一整晚她都在门口来回走,蹲下去的时候,包上挂的那只毛线熊也跟她一起耷拉着脑袋。
这会她仰起头看自己,还特地把袖子捞起来露了露胳膊:“搬货我也可以。”
女人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转身抓了一把面放进漏勺里,在滚水里烫了几下,很快端出一碗清汤面推到她面前:“吃吧。”
见女孩受宠若惊地端着面坐下,女人看了她片刻,又烫了一把鱼丸端出去,一边解开口罩一边在她对面坐下。
“够吃么。”她把碗推过去,“不够的话店里还剩了点冻饺子。”
“够了够了。”迟薰被热汤蒸得脸发红,不自觉坐直了些,“再多就更像讨饭了。”
女人乐了,顺手把店门口的牌子翻了个面,一边搬灯牌一边道:“不想讨饭的话,我后厨正好缺个洗碗工,你洗完后厨所有的碗,我可以每天供你三碗面,只不过日薪不高,一天下来80佩尔斯币,能干吗?”
迟薰没有像她料想的那样马上答应,反而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缺活干?”
“芬恩一早就说街上来了个怪小孩,顶着一张漂亮脸蛋到处应聘体力活,警惕心还挺高,大概是星系隧道甩过来的,说的就是你吧?”
迟薰尴尬地点了点头,低头扒面。
原来她早就被这里的人注意到了。
“这几年空间波动大,八年前也有几个学生春游被甩来了这里,被伊莱娜救下了。不过那些学生听说都是贵族子女,当晚就被几艘豪华星舰接走了。”女人整理柜台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你不会干个三五天,就也被人接走了吧?”
“不会的。”迟薰攥紧筷子,“不会有人找我的。”
“你家人也不会拼命找你吗?”女人问。
迟薰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迟浔的脸。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喝下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站起来:“我都不记得妈妈和爸爸长什么样子了,或许幸运的话……还能找到吧。”
女人盯了她一会,猜到她话外还有不想吐露的事情。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围裙解下来递过去:“那就试试吧,我看看你手脚利不利索。”
迟薰不敢懈怠,凭着之前在团综打工还有帮迟浔在厨房打下手的经验收拾起几台桌子上的碗筷,而后拿着垃圾桶擦去每个桌子上的剩菜和纸团,擦完桌子最后简单扫了下地,循着刚才的记忆走进后厨。
后厨连着一条窄黑的通道,通向一个院落,院子里隐约能看见两只散养的狸花猫。
女人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随口道:“捡的,店里的食客总爱喂它们。”
迟薰把池子里接满热水,碗碟依次泡进去:“您一定是个很有爱心的人。”
女人笑了笑没接话,靠在墙边看她不太熟练地洗碗,觉得这漂亮女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奇怪在适应的太快了。
好像流落在这颗陌生星球上,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好像她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
小小年纪,能装得下这么多心事吗?
女人转头出去,在柜台抽屉扒拉出自己两年前的护手霜搁在了女孩放双肩包的小凳上。
脱掉厨帽后,她把今天剩的蛋黄鸡肝鸡心还有鱼肉拌了拌,拌到中途两只猫就闻着味凑过来吃了。
天黑之后,路面只剩几盏幽微的灯光,没什么夜生活的小城已经安静下来。
“嘿,温妮!”
路灯下忽然有人朝她挥了挥手。
“回来了?”女人抬起摸猫的手,“你们帮伊莱娜收拾得怎么样,剧院里的东西都运走了吧?”
“别提了,也就只有一些音响和镜子跟一些桌椅板凳能卖,其余的海报和乐谱琼姐拿回家糊窗户了,钢琴伊莱娜死活不卖,还有那些旧鞋,烂了她也不扔。”
“估计是还有感情吧,可咱们镇上得全去才坐得满,谁没事看那无聊玩意,票价还不便宜。”
“不说这个了。”对方兴致勃勃地拦住她,“我听说你收留了那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外星人,人呢?在哪?”
“后厨洗碗呢。”
温妮朝店里努了努嘴。
……
后厨。
迟薰刚把洗完的碗筷依次塞进了消毒柜里,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起先她以为是老板,刚扭过头,脸就被戳了下。她仰起头,两个高挑的陌生女人挡在面前,正上下打量她,伸手戳她的那个还忍不住捏了捏她发尾,惊呼一声:“这小孩怎么长得这么帅?!显得我上周相亲的那位丑得像鮟鱇鱼了!”
迟薰紧张地眨了眨眼睛。
面前这两个女人看上去都一米八左右,小麦色的皮肤上缀着雀斑,眉眼深邃,身材结实,透着一种毫不费力的干练感,完全不输公司里的前辈。
“她们是?”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忘了介绍。”女人擦了擦手,“我叫温琼,主要负责后厨和备菜。”
“我叫西尔维,前厅后厨都能搭把手。”
迟薰想一个个握手,两只手却分别被她们握住了。
女人们笑容爽朗,掌心干燥有力,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她却也被这份热情感染了,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些:“我叫迟薰,薰衣草的薰,平时喊我小薰就行。”
“小薰?唔,你看上去确实挺小的,芬恩说你一个人扛得动两个啤酒箱,真的假的?”
“你从哪个星球来的?不打算回去了吗?你家里人呢?”
“你多大啊,看着像个未成年,温妮不会雇佣童工吧?”
两个人自来熟的围着她问这问那,迟薰刚想转身去拿凳子上的背包,发现上面多了一管护手霜。
远处传来女人平淡的声音:“涂完手,记得把额头上的纱布换了。”
“谢谢。”
迟薰应了一声,被她们带到院子里简单清洗了伤口周围,换了新的创可贴。
等她回到店里时,女人已经锁好了柜台,手里拿着五张纸币递过来:“这是今天的薪酬,试用期一周,这一周只能给你50。”
迟薰伸手去接,温琼却在此时凑近,好奇道:“那你今晚住哪?”
“我……”
迟薰瞄了温妮一眼,伸直的手指往里蜷了蜷,一咬牙道:“请问你们这里可以借宿吗,工资开低一点也没关系。”
女人抬头瞥了她一眼。
迟薰自知要求有些太多了,悻悻地伸手去接钱,对方却又扣了一张纸币,递了四张给她。
“院子里有间仓库空了一半。”她顿了顿,“空出来的地儿不大,之前应聘的洗碗工都睡不了,你可以去试试。”
温琼朝她眨眨眼,热情地揽住她的肩:“我带你去。”
院子角落,迟薰见到了那间仓库。
确实不大,空出来的地方刚好摆得下一张单人折叠床,窗户很高,其余地方堆满了货箱,她坐上去,在床角摸到一颗毛绒球。
“是它们的玩具,之前两只小猫经常来这儿睡。哦对了,它们清早可能会来找你玩,你不介意吧。”
迟薰摇了摇头。
温琼见她还有些拘谨,咧唇一笑:“我姐这人就是嘴硬心软,不会赶你走的,你就放心住吧,先收拾收拾,澡堂就在斜对面,不过西尔维洗得慢,你得排会儿队。”
她转身出去,很快抱来了被褥和床单。
一整个晚上迟薰都在这里擦拭床头、铺床,铺完就排队等着洗澡,澡堂里没有浴缸,只有简单的冲淋装置,她的睡衣还是包里仅剩的一套换洗衣物,身上那件洗净晾干,如果不下雨就还能换着穿。
洗完澡,迟薰就静静地坐在床边擦头发。
她这才有时间慢慢回想这一天……所有经历都像做梦一样,没有密密麻麻的行程,没有训练,没有高科技,连一张硬邦邦的单人床都让她恍惚觉得像在读寄宿学校。
这里的时间也都很慢,迟薰每次都下意识打开光脑,意识到用不了才会去开凳子上的闹钟。
才晚上八点,难怪她会睡不着。
彻底放空之后,人也从茫然渐渐开始想起具体的事情。
迟薰盯着头顶粗糙的油漆纹路看了一会,掏出包里的布袋子抱进怀里,盘算起后面一周的打算,她还是得攒一点钱去租个房子,哪怕是一居室也行,起码能有一个地方练舞。
这里的租金应该不高,明天可以问问温琼有没有什么门路。
要是能从哪里弄到剧目的乐曲就更好了。
迟浔会知道她失踪的消息吗?
也许会吧,也许也没那么快,也许他和她的六个队友还以为她是赌气藏起来了。
可能过不了几个月,他们就把她忘掉了,而哥哥也有他的家人陪着。
……哼,管他呢。
她一个人照样能过得很好。
迟薰翻了个身,旁边纸箱里堆着米面、干货和调料,混成一股独特的香气,闻着让人安心。她闭上眼,困意在这股气味里慢慢涌上来。
院子里的对话隔着墙传进来,模糊又清晰。
“你真的打算招她当洗碗工?我看她的谈吐气质不像是临星来的,只怕是佩尔斯或者更大的星区。”
“说不准,就当是捡了个小动物,她一顿的饭量还没你一筷子大。”
“夸张了啊,你不知道我每天卸货多费劲……不过你真的不好奇那个女孩的身份吗?那么漂亮还浑身是伤,你说她会不会是被仇家追杀过来的?哪天会不会跳出八个大汉逼我们交出她?”
“少看点恐怖片。”温琼拍了拍西尔维胳膊上的肌肉,“以你的身手,一口气全撂倒应该都不成问题。”
……
在面馆的日子过得比迟薰想象中要快。
第一个月,店里人多的时候她摔碎了三个碗,中午晚上连轴转,即便带着手套指尖也被泡得发白发皱。
第二个月她已经明显能兼顾起来了,还跟着温妮学会了记账和盘库存。
第三个月,迟薰揣着兜里存下的四千五在附近找了一套一居室,有一个简易的开放式厨房可以煮面,住下她一个人绰绰有余。
押一付三,她一口气付了半年的房租,口袋里还剩下两千多。
剩下的几天,所有空闲时间迟薰都泡在旧货市场淘家具,一回生二回熟,渐渐的她淘了不少物美价廉的家具回来装点自己的小窝。
懒人沙发、粗编织纹地毯、各种各样的花瓶,还有碎花床单被她裁做了窗帘。
迟薰还淘到了一款光脑,但比她原先那款还要老旧,只能拍拍照或者打电话。
但至少温妮能联系上她了。
不过大多数夜晚,下班后的她也来不及怎么收拾屋子,在空地练一会舞就得休息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放弃去市场或音像店淘芭蕾舞剧的原声碟和练习用的伴奏曲。时间久了,连店里的人都知道她在找什么。
某天,西尔维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她:
“你去找这个人,她手里说不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迟薰抽空顺着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找到了街角一座不起眼的建筑,之前她每次路过都以为是废弃建筑,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也确实是。
只不过是一个废弃的剧院。
阶梯座位已经被搬空了,舞台也撤得只剩木板和幕布,她犹疑自己是找错了地方,于是掏出纸条又确认了一眼,念出上面的名字。
“伊、莱、娜——”
“谁找我?”
……
距离民用kr92星舰失联的第三个月。
首都星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先是一位omega候选人以惊险的两票之差险胜,尚未正式就职就继续以议员身份推动第一项提案,也就是《公民人身安全保护法》修正案。
里面甚至重点点出了私生跟踪行为的法律定性,将治安问题抬高到了刑事犯罪,并增设了针对beta和omega在公共场所的安全条款。
提案起初推行受阻,舆论沸沸扬扬。
直到传出草案获得了柏尔星及联邦多方财团支持的消息,两家在营养健康、通讯领域占据要位的家族公开表态支持修法,称“安全不应用第二性别来划分”,舆论才逐渐转向。
而星娱这边,纸终归是没包住火。
前两个月,面对迟薰的杳无音信,粉丝们还能自我安慰是忙内在医院疗伤,或者是闭关了在调整状态,才会彻底不登录社交平台。
但很快就有人察觉出异样——
首都星人口稠密,可自从迟薰宣布永久退圈之后,整个星网竟没有一条偶遇她的帖子,连远远的偷拍都没有。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发达的网络上彻底消失了。
再加上isaro最近的公开活动总有成员因身体原因暂停活动,不是发烧就是过度疲劳,甚至连一向满勤的宋颐初和斯恒都先后因失足跌落舞台和免疫力下降而缺席了最近的一次大学校庆。
再迟钝的粉丝也慢慢发现了不对劲。
【isaro全员的状态都不对劲吧?明明是s级的身体素质,这几个月状态竟然比omega还要差】
【大宋绝对也出了精神状况,校庆舞台那么亮的打光,他后退的时候粉丝都在惊叫,可他竟然像没听到一样踩空下去……超级吓人,像是熬了几个通宵那种】
【其他几个也没好到哪去,星娱不会是给他们排了什么恶毒行程,每天只能在星舰上补觉三个小时那种??】
【不太可能,斯家可是星娱的金主,他们怎么敢压榨斯恒的组合】
【看公开行程排布也还好啊,而且自从他们经纪人也病休调离后,新经纪人完全是放养状态吧】
【连庄渠都调离你们不觉得更恐怖了吗】
【我感觉他们目前的状态更像是知道了什么内情,比如队员出事之类的】
【你指的忙内??不可能吧?你别吓我!!】
【真的有可能,从几个人状态不对的时间倒退,就是小薰发博后的那几天,况且记者会那晚她还被人拍到去急救,后来上药和复查一次都没被撞见吗……医院那么多人】
【细想还真是,我靠,忙内真的出事了???】
【啊啊啊啊我好气啊我现在恨不得把那个私生碎尸万段】
【不管小薰现在什么状态人在哪里,她是作为组合成员表示退队的,当时组合和公司就该给个说法了】
【!!这就去找公司算账】
数以千万计的恶评和维权涌进公司和工作室账号,线下的公司大楼也被卡车和飞行器堵得水泄不通,这样持续了整整一周后,不堪其扰的星娱终于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规模甚至比迟薰那场还要大,直播间在线人数也不输当日。
公司理事秦培星亲自上台宣布,isaro组合成员无任何变动,并将永久为迟薰保留队内位置。
可他说出这句话时,迟薰并不在场,台下和直播间的粉丝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这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神情哀痛地朝台下鞠了一躬。
“十月二十日,迟薰乘坐民用kr92星舰前往异星,在q-9主航道被卷入星系隧道,星舰失事。公司对成员照顾不力深感抱歉,此前已协助搜救中心参与了七次搜寻均无进展,其余三十余名乘客,至今同样下落不明。”
一片死寂。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连快门声都没有了,直播间更是滚过了无数个问号。
就在其中一家媒体鼓起勇气准备追问时,厅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和推搡声。门被撞开,数日告病不露面的庄渠闯了进来,冲上台一把夺过话筒:“星舰只是失联,并未失事。”
“失联和失事有什么区别?”秦培星按住他,“三个月没找到人,被吸进空间漩涡的星舰都能被碾碎,她还能活吗?”
可看到庄渠眼底的红血丝,他到底没再往下说。
“下面进入自由采访环节。”他对着话筒道,“各位请依次发问。”
台下沉默了几秒,才有人站起来。
而庄渠这番失态更加印证了一件事,那就是迟薰确实在失事的那艘星舰上,至今下落不明。
【我真的不敢信,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三个月前还在舞台蹦蹦跳跳的忙内】
【我记得她留的手写信里说开设了星际帐户定期往里面汇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异星的吧,要找一个地方打工】
【宝宝肯定是觉得这里没人喜欢她,所以特地找了一个离首都星很远很远的星球,怕大家生气】
【或许也是怕又被人轰走吧】
【不能细想一想我就心梗呜呜呜,我当初为什么想让她哭,早知道那些话会让她当真我真的不说了】
【甚至是伤口没好就出发了,被卷进去的时候她得有多疼啊】
【小薰回家qaq】
【小薰我们和好好不好】
【小薰你要平平安安好不好】
直播间飞滚而过的弹幕映在泽费尔眼底。他长睫敛下,面无表情地退出界面,接通光脑上的通讯。
“喂。”
“您好,今天的搜救情况例行向您汇报。”
“嗯,说。”
“搜救中心于今日在佩尔斯星封乐区发现民用kr92星舰的部分舰尾残骸,五名乘客身上多处骨折,生命体征平稳。”对面顿了顿,“不过据三名乘客口述,被卷入隧道后舱内中部晃动最大,多名乘客被吸离座位,现场搜到的残骸也显示中部受损最重……目前含机组在内47人已搜救出12人。”
“……知道了。”
泽费尔早已习惯这三个月里每天收到这样的消息。
只是他不能接受的是,星舰上明明有幸存者。
可这些人里偏偏没有他爱的人。
泽费尔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走上台阶。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形,平时精心打理的背头散乱垂着,那双含笑的翡绿眼眸也仿佛失去了光泽。
走到二楼,他本要回房,步子却顿了一下,转而继续朝三楼走去。
属于迟薰的那间房紧闭着,但泽费尔仍忍不住靠近,只因里面还残留着她一点气息和痕迹。
拉开门后,脚尖很快踢到一只空啤酒罐,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酒味令他皱了皱眉。
打开灯,沙发上果然蜷着一个人形,兜帽拉得很低,帽檐下露出几缕蓝色碎发,又是谢肆声。
泽费尔过去一把将人拽起来:“要睡滚回自己房间睡。”
谢肆声酒还没醒,没骨头似的被他拽了两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关你屁事。”
“你把她房间弄脏了,她回来怎么住?”
谢肆声没接话,像是没听见。
泽费尔看不惯他这片净土弄得一团糟,攥紧他衣领想将他扔出去,扯动间却碰掉兜帽,帽檐滑落,露出那双被蓝发遮挡的长眸,眼尾还泛着红。
四目相对,被撞破的谢肆声却扯了扯唇,哑声反问他。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住?”
第262章
第262章
泽费尔被他堵得话噎在喉咙里。
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把人甩回沙发上,转身去拉开窗帘和窗户,微风吹入, 屋子里的酒味很快淡了,可她生活过的痕迹也一并淡了。
这是无法避免的。
一个月、三个月, 再到半年,没有住人的房间即使被保护得再好,原主人留下的印记也终将会模糊, 呆在这里只是一种刻舟求剑。
泽费尔正要关窗,余光忽然瞥见别墅楼下一道被双胞胎堵住的熟悉身影。
即便上次见面并不愉快,但对方突然的出现还是让他升起一丝希望。
他立刻冲下楼去。
与此同时。
刚从做完骨折手术回来的宋颐初在门口遇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你是?”他打量着对方金发下略显疲惫而冷峻的陌生眉眼, 微微皱眉。
男人还未开口,倒是旁边提着病历袋的宋杳安紧盯他几秒后道:“运动会那天我们见过, 你就是迟薰受伤后从她病房出来的人。”
弟弟的话让这几个月都频频失眠的宋颐初回忆起那位军官,当时对方看上去从容不迫, 和现在这个瘦削沉默的男人判若两人, 就连一头金发都显得黯淡。
男人这才在他的注视下启唇:“我是迟薰的哥哥, 迟浔。”
宋颐初一怔。
原来他就是迟薰真正的哥哥,而他也终于明白了上次熟悉感的来源。
他们早就见过,在半年前。
对方就是团综上那位戴着口罩的素人嘉宾, 那个让他一直觉得迟薰在透过他看着别人的身影,此刻终于对上了。
“有所耳闻。”宋杳安在一旁轻飘飘地开了口, “不是丢下妹妹在柏尔星当你的高官么,突然过来做什么, 迟薰找到了?”
男人却并未再理会他,而是径直入内。
跟在他身后的宋颐初看得出来他对这里有些陌生,进去后先是环视了一圈, 但也看得出来他记得迟薰住在哪个方位,或是女孩经常会给他描述宿舍的生活,所以才直奔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兄妹之间的联系要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紧密。
“你要来拿走她的东西?”宋杳安追上来挡在他面前,“宿舍里的东西都是公司财产,以你的身份,我一通电话就能让警署过来。”
迟浔站在那里,几秒后才开口:“公司面对重大舆情选择把艺人推出去独自召开记者会,她主动承担罪责退队失踪后才又出来装好人。既然她已经不是isaro成员,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拦我?”
宋杳安哽住,还要再开口时,忽然察觉到一股压迫感,就连呼吸都发沉发涩,脚步也很快钉在了原地。
他还未反应过来,共感到这份异样的宋颐初已经意识到这是信息素的压制,一把将弟弟拉回身后:“既然你这么替你的妹妹义愤填膺,记者会当天你在哪,她失踪那天你又在哪?”
迟浔恍若未闻,大步直迈上三楼。
而就在他快要靠近迟薰房间时,另一道身影却又一次拦住了他。
“迟先生,你有她的消息了?”
泽费尔开口时还带着尊称。
他太想找到迟薰了,因而珍视任何一个渺茫的希望,即便面前这个人算是他的情敌,也一样可以暂时放下那点体面。
可话一出口,他看清了迟浔的状态。
站在楼上远看还看不仔细,现在细看才发现男人瘦削了许多,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有被星尘微粒刮伤的密密麻麻痕迹。
一个手握大权的enigma军官,不会这么随便甚至潦草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也没有。”泽费尔很快明白过来,自嘲地笑了下,“也是,有也不会通知我们,你来收拾她房间的?”
迟浔瞥他一眼,视线一并扫过楼梯口仍撑着墙的宋杳安:“如果想和他一样,你大可以拦我。”
说着他已经快步走进面前的房间。
拉开衣柜,里面赫然是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第一个抽屉里,还有他教她绑成蘑菇状的袜子,拉开第二个,里面的东西令他定住几秒。
那些是他给迟薰织的围巾手套,她都没带走,而除了首都星和柏尔星之外,还有一大半的星球将迎来漫长的冬季,或许女孩就正在某个荒无人烟的星球挨冻,亦或者身受重伤急需被找到被救援。
寻找的时间越长,这些猜想就越发没日没夜折磨着他。
迟浔深吸一口气,拉开另一面柜子,将里面巨大的行李箱拿出来,还未放平,一股巨大的冲力便拽走了他手里的衣服:“你谁啊你?你也配碰她的东西?”
谢肆声怒气冲冲地搡开这位不速之客,定睛一看,他愣了一下:“是你?!”
迟浔没理他,转而去取另一边的衣服。
谢肆声拧眉按了按发晕的脑袋,一把将行李箱也抢了过来:“你是她哥也没权力动她东西,她是失踪不是死了,你当她不会回来住了?”
迟浔叠好两件外套,搁在床边:“她回来也是回家住,柏尔星有他的房产。”
他语气里的轻描淡写再次激怒了谢肆声,他咬牙冷笑道:“她要是真这么依赖你这个哥哥,当时为什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还特地挑的是半夜的时间,选了一个离柏尔星最远的星球?”
门边的泽费尔没插话,但他注意到迟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现在争这些没有意义。”泽费尔开口,“怎么尽快找到kr92的残骸才是正事。要不,你跟我们合作?”
迟浔侧眸看他,一并看向他身后那两个长相相仿的少年,面对他这个外敌时,他们比他想象中要更团结,或者说,是把他视作他妹妹和这群alpha们爱巢的闯入者。
“军方没有和民间搜救团队合作的必要。”他语气很淡。
“你——”
谢肆声正要发作,泽费尔已经神色如常地接下了他的话:“军方在某些航道确实好用,但有些星区对外来军队很敏感。再说……”他顿了一下,“如果迟薰现在需要人帮忙,她第一个想起的人,会是你吗?”
他早已敏锐地将迟薰那天记者会前的反常和男人此刻的寡言联系起来,确信这对兄妹之间发生过某种难以修复的裂痕。
而这段话也确实落在了迟浔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僵持间,泽费尔的光脑弹出了新的通讯。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斯恒略带沙哑的声音:“莫云星系探测到生物信号,谁现在能带两套她的厚衣服过来?”
里面还传来林昼一闷闷的声音:“再带一点暖胃的。”
“我们都来。”
泽费尔抬起眼,回视着他挂断了通讯,“怎么样,现在有这个必要了么?”
十分钟后。
一架载有七人的飞行器迅速驶向最近的星港,和港口等待的搜救星舰汇合。
……
而与此同时的芝麻星球上,迟薰正因为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定睛一看,舞台台阶上还倚坐着一个女人,分不清是在打盹还是在放空,手边还挡着一张纸,正懒散地打量她:“刚刚是你在直呼我的名字?”
“抱歉。”迟薰歉意地抓了抓脑壳,正色走到她面前,“是店里的西尔维姐姐让我来找你的,她说你这里可以买到舞曲唱片……”
女人没听完她的话,不耐地打断了她:“没有。”说完翻了个身,把乐谱盖回脸上,“出去,别打扰我睡觉。”
迟薰讷讷地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开。
女人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懒懒地换了姿势,说是打盹,眼睛却始终睁着,毫无焦点地盯着报名表上模糊的空格发怔。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头顶那束晃眼的光忽然移开了,光斑一点点缩窄。
她把报名表往下拉了拉,透过缝隙看到那个闯入的女孩不知从哪搬了个凳子,踩在上面把脱线的红绸布窗帘一点一点挂了回去。
她干活麻利,挂好窗帘就跳下来,又把地上散落的乐谱纸抖了抖一并捡起来。
伊莱娜盯着她看了会儿,撑着身子坐起来:“你是西尔维店里那个洗碗工?”
女孩似乎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蹬蹬蹬跑近,板板正正地站回她面前:“您在跟我说话吗?”
伊莱娜目光落在她鼻尖和手肘蹭到的一点灰上:“我这里可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你到底跟西尔维说要什么?”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想买一些唱片。”迟薰老实说,“她就给了我您的地址。”
“唱片?什么唱片?”
“《天鹅湖》或者《珠宝》,有其他的也行。”
“这不是芭蕾的剧目么?”伊莱娜看着她,“你要这些做什么?”
迟薰以为她怕自己倒卖,连忙摆手:“我不会拿出去卖的,就是平时下班在出租屋里听听,顺便练练舞。”
女人却愣了一瞬,直接从台上翻下来:“你会跳芭蕾?”
“会……但不算特别好。”
“你跳一段给我看看。”伊莱娜紧跟着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清了清嗓子,“我看你是不是在骗人,其实是个二道贩子。”
迟薰犹豫着看了一眼台上的空间,还是点点头:“那我跳一段。”
她走上去脱掉鞋,深吸一口气,展开双臂开始旋转。
跳的是《胡桃夹子》第二幕糖果仙子和王子双人舞的女变奏部分。
伊莱娜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这才想起来,面前的女孩就是几个月前温琼和西尔维来帮忙时聊起过的那个漂亮异星人。
但她很快就顾不上想这些了。
女孩的舞蹈功底并不是她自己口中“不算特别好”的水平,而是好得出奇。
动作的质感、爆发力、控制力都算得上顶尖,芭蕾是一个极其看重天赋的行业,眼前的女孩容貌身形、体态、气质无疑都属于佼佼者。
伊莱娜之所以敢这么确信,是因为她不仅见过斯摩加上的人,还在八年前短暂接触过一群天之骄子,甚至留过其中几个人的通讯方式。
当井底之蛙是幸福的,跳出井口也是幸福的。
但若只是短暂的在井口外晃了一圈又回到井里,那这种命运的捉弄带来的不甘心会伴随一生,这也是伊莱娜解散剧团的原因。
但此刻看完女孩的舞蹈,伊莱娜头一回感受到了命运的眷顾。
“现在您可以卖给我一些唱片吗?”
跳完一小段,迟薰鞋也没穿就踩着跳脏的袜子跑回她跟前,“如果您不想卖的话,我也可以租一周,下周就过来还给您。”
伊莱娜却打断了她的话:“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免费听唱片。”
迟薰有些不解,就见这位高大的女人似忐忑地刮了下鼻尖,侧开头道:“加入我的舞团,除了唱片,我还可以给你提供练舞的场地。”
迟薰顺着她的目光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荒芜的剧院和破败的地板:“这里还有舞团?不是只有您一个人吗?”
她只是天真诚恳的一问。
伊莱娜的心却往下惨痛的一摔,这几个月剧院能卖的都拆卖了,她总不可能把座椅从学校搬回来,也不可能去西尔维卧室把梳妆台搬回后台,那些旧海报,恐怕早就被渔民拿去包鱼干和香料了。
命运给她一些眷顾的同时先给了她一巴掌。
天才见过各种各样诱人的橄榄枝,事已至此,她还得再给出一些优渥的条件,比如先送两张唱片当做见面礼。
“是倒是……”
伊莱娜正琢磨着,女孩却蹲下来,从她脚边捡起那张挡光的报名表念道:“星系芭蕾大奖赛。分站赛在五个星区巡回举办,第一站设在偏远星区,初赛为古典芭蕾自选曲目……所以加入舞团,是为了参加明年的比赛吗?”
伊莱娜对这种隆重的比赛没抱什么指望,笑了笑:“只怕我刚凑齐路费,就被淘汰回来了。”
“参加双人组呢,几率会不会大一点。”女孩语气如常地接过了话,“我还可以平摊一笔费用。”
伊莱娜彻底怔住了:“你是说,你不仅愿意加入我的舞团,还要跟我一起参赛?”
迟薰很喜欢芭蕾,也不在意不同舞团前那些光鲜的头衔。
但答应得太快显得太随意,她还是歪头认认真真想了一会,才郑重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见见世面,看看外面厉害的舞者也没什么不好。”
伊莱娜目光动了动,可见到她年轻的脸庞,又觉得这样的天才留不久,随口道:“那万一有更优秀的舞团看重你,你会转团吗?”
“唔。”迟薰摸摸下巴,“还是不要了吧,离开斯摩加就吃不到温妮姐煮的面了。”
伊莱娜被她孩子气般的话逗笑,也顺着感慨道:“是啊,温妮的手艺真不错。温琼跟着她姐学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差了点味道。”
“还是不要说温琼姐的坏话了。”迟薰缩了缩脖子,“她手劲儿大,打人很痛的。”
“……原来你也挨过她的巴掌?”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轻快的笑声也冲散了这片剧院颓败的气息。
当天,迟薰借到了《珠宝》的唱片,还多了一个练舞的地方,在居民楼二楼,隔着一堵墙能听到伊莱娜给小孩子们上舞蹈课的声音,镜子旧得有些泛黄,和isaro当初的练习室比,大小和设施都差了一大截。
但推开窗她就能看到面馆的招牌,还能看到自己晾在出租屋楼顶的花被单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斯摩加就是这么小,小到迟薰的心也跟着缩得很小。
除了每天要做的事,她再也想不起别的了,渐渐地,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只有家、面馆和舞室。
迟薰总是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醒了。
被窝外头冷,她缩着脖子跑去洗漱,等热水器烧热的时间,就用冷水把变长后总会睡翘的头发压平。
跑出门的时候街灯还亮着,赶早的话能吃上温妮做的煎饺,去晚了就只能啃昨晚剩下的烤馍片,蹲在店门口吃完就得跟着去港口搬菜。
冬天的菜箱子比夏天沉,迟薰搬完手冻得通红,对着脸一顿狂搓,等手指回暖了再去帮忙理货。
临近中午和打烊时分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下午和晚上她能抽出空去练舞。
等到晚上,迟薰一般累得回来倒头就睡,一睡就是两个小时,再从沙发上爬起来,摸黑给自己泡一碗面,不开灯也能熟练地绕过地上的脏衣篓、零食桶、花盆,眯着眼睛摸进浴室洗澡。
有时候泡面等太久,迟薰就穿着睡裙蹲在灶台边发呆,看着玻璃上自己那团影子被蒸汽一点点模糊。
日子寻常到她几乎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面馆的门帘从透明变成厚的,早晨点汤面的顾客变多,她才意识到是冬天来了。
而在首都星,她已经失踪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的每一天,都有一艘搜救星舰沿着q-9航道巡航,越来越多的星舰残骸被找到,她的行李箱也在某个荒星上被人发现。
即便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认,事实还是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就是他们要找的女孩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人世。
一月初,isaro的二专《feral》正式发行,次日裴雾回的告别专辑《漩》也同步上线,这一周的音源榜几乎被两家粉丝轮番刷屏,热搜不断,打歌节目的一位候补也竞争激烈。
任谁都能看出isaro的状态还是不太对劲,但粉丝们像是沉溺在这场狂欢里,仿佛只要够热闹,就能短暂地忘掉队伍里最重要的空缺。
而在这周最后一天的凌晨,各大音源平台同时上线了一张没有任何预告的个人专辑。
名叫《趋光期》。
第263章
第263章
迟薰也是在一天后才想起来自己有专辑要发售。
彼时, 她和伊莱娜刚结束星系芭蕾大奖赛第一站的初赛,还在酒店等待晋级名单的公布,想起后她第一时间等在浴室门口, 问伊莱娜怎么才能买一张转寄到剧院。
伊莱娜的声音从浴室断断续续飘出来:“是不是温妮给你开的钱太少了?你用这么破的设备还追星啊?别说网购了,它连上星网都费劲, 我奶奶都不用这种老古董了。”
不听不听,她的光脑就是最好用的。
迟薰一把捂住手环的收音区,辩解道:“钱够用了!何况在斯摩加网购也不方便, 它能接打电话联系上你们,我觉得就挺好的。”
“也是,今天应该有不少的舞团给你打电话吧?”
“有三个, 一个打过来我信号不好挂了,第二个问我要不要当她们群舞演员, 第三个……”
迟薰正在掰着指头数数,玻璃门忽然被拉开, 只围着一条浴袍的伊莱娜忽然将她拽了进去, 将一大团泡沫抹到她脸上。
“唔唔?”
“贵价洗面奶挤多了, 不能浪费。”
迟薰眼睛被糊住了,只得仰起头仍由伊莱娜帮忙,对方和西尔维温妮一样都是一米八的个子, 掌心带有一层托举舞伴留下的薄茧,很快就把泡沫抹匀了。
她张开一点唇缝, 含糊道:“第三个是罗勒星的一个小舞团,我也拒绝了。”
“嫌舞团规模太小?”伊莱娜亲昵地揉洗着她的耳垂, “但我听说罗勒星离首都星很近,呆在星系最繁华的地方不好吗?”
迟薰想了想,不说话了。
她虽然闭着眼, 但唇角还是条件反射地下垂,身体也绷紧了,可软滑的脸颊上还高高堆着泡沫,严肃得又有些滑稽。
伊莱娜含着笑带她去水池边冲水,不再追问,只是抢在她前面把毛巾盖到她脸上。
“对了,你要买的那个专辑叫什么?”
“……趋光期。”
“行,我帮你看看。”
迟薰拽下毛巾,脸被蒸得粉粉的,胎发一圈贴着额鬓,歪头道:“谢谢您。”
“你要喊我姐姐,然后——”伊莱娜指了指脸颊,眉毛飞扬,“别忘了这里。”
迟薰犹豫了下,又把毛巾盖了回去,隔着毛巾轻轻贴上她脸侧:“谢谢姐姐。”
伊莱娜当即眉开眼笑地叉腰站直,还不忘在群里跟西尔维温琼炫耀了一番,被二人用师德警告了一番才推门出去。
只不过她高兴的太早。
好不容易搜到那张实体专辑后,伊莱娜美滋滋点进去,才发现是上面写着已售罄,她不死心又刷新了几下,甚至搜了搜其他高价转卖的链接,无一例外全都售罄。
伊莱娜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于是她又认认真真地翻看了详情页,发现专辑也才不过开售一天,库存甚至有九千万张,即便斯摩加信息落后,被邻里公认最时髦的伊莱娜也不追星,但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这得是多火的明星?
她连忙退回去重新看了一眼专辑上的艺人姓名,熟悉的两个字令伊莱娜愣住,又不敢置信地放大去看。
千回百转间,她联想到什么,本能地想在搜索栏查阅更多的信息,但想到刚才女孩在浴室的反应,又停住了。
她总会在某天主动开口的。
现在不愿意说,大概是还不到时候。
伊莱娜清了清嗓子,转而点开了一个八年都没有联系过的头像。
【哈喽,最近工作忙不忙?可以拜托你帮我买个东西吗?】
光脑里弹出的语音消息并没有影响到正在滑冰的男人。
他滑行的身影没有停顿,甚至一直到馆内灯光暗下,都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一圈又一圈,直到工作人员进来提醒要闭馆才停下。
滑回入口,裴雾回脱掉冰鞋和护膝,对脚踝上残留的红痕视若无睹,只沉默着拉紧箱包,穿上外套离开。
接他的车例行等在门外。
坐上去时,腿弯和后背有些隐痛,但裴雾回觉得还不够,今天的训练量远不够让他短暂的入眠,他盯着窗外渐渐细密的雨丝,恍惚间仿佛看到等车的女孩还攥着书包背带朝他傻乎乎挥手的样子。
等再定睛,却又不见了。
“少爷,您之前借出去的那把伞已经重新定做好了。”
司机想起什么,扭头将伞递过来。
伞柄温润细滑,和他之前那把别无二致,但却是全新的,没有沾过另一个人的痕迹。
裴雾回摩挲两下,垂眸淡淡地扔到一边。
失眠到凌晨五点,天快亮时裴雾回才想起光脑里有近百条信息没有回复,他一条条看下来,看到备注为伊莱娜的那条时,花了一些时间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严格来说,对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裴雾回便回:【要什么?】
【一张专辑,名叫《趋光期》,我搜了下出品方是你们公司,不知道你这儿能不能弄到?】
裴雾回抬眸看了眼被专辑塞满的柜子。
【地址发我。】
等待的时间里,他点开对方的主页动态,一条条往下翻,试图在那些教学日常里找到某个身影,翻到底部仍旧一无所获,他不免也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天真。
迟薰很火,一颗偏远星球上会有她的粉丝也很正常。
再说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巧合到时隔八年迫降的地点都一样。
而伊莱娜也很快发来地址。
【斯摩加星苑南路1592-3号1幢302室,拜托了。】
……
“搞定了。”
次日清晨,迟薰还在刷牙,伊莱娜就出现在门口,眉梢飞扬地抱臂倚着门框道:“你要的那张专辑可抢手了,到处都买不到,哎呀——得亏我人脉广,找一个朋友帮你买了一张。”
她一番话说的抑扬顿挫,迟薰也听得放缓了动作,怔了会才低头漱口。
抢手……吗?怎么会。
她记得赵溶提过,《趋光期》会和isaro的二专还有《漩》同步上线,伊莱娜大概是把那两张的链接跟她的弄错了。
不过伊莱娜总看到歌手名字了吧?
迟薰一边冲洗杯子一边静静地等她追问,对方却忽然凑过来,挨着她的脸看向镜子里:“发什么愣呢小家伙,我们晋级了!”
“真的?”
“要是假的我现在就得买返程票了!”
迟薰连忙打开邮箱,一封晋级名单果然静静躺在里面,双人组她和伊莱娜排在第二,总分比第一名少2分。
“你看,还是第二名,甚至不是卡位进的。”伊莱娜反复划拉着名单,“我的个人分确实是不高,倒是你的分数遥遥领先,但说实话,光是这个排名都够我回去吹一年了,要是比赛有观众席,真想带荒星上那群老家伙过来见见世面。”
“其实现在也可以让她们见见世面。”
“嗯?”
“剧院呀,我们不是还有剧院吗?”迟薰低下头,发尾刚好到锁骨窝,她不太熟练地拢了一把,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尾,歪头看伊莱娜,“姐姐,要不我们重新把剧院建起来吧,再组一个舞团。”
伊莱娜明显愣了一下。
几秒后,她才大大咧咧地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把她潦草的辫子拆开重新扎好,笑道:“瞎说什么呢。好好准备复赛,要是运气好进了决赛,说不定就能收到顶级舞校的橄榄枝了。”
迟薰听出她语气里的回避,抿了抿唇,把后面的建议都咽下去。
……
复赛时间就在晋级名单出来的三天后。
时间紧任务重,第二轮考核的曲目还都是现代舞,迟薰除了芭蕾外跳hiphop最多,好多曲目都是现学现练,和伊莱娜泡在舞室里两天两夜都没出门,最后一晚干脆就睡在地板上。
醒来时,伊莱娜的光脑镜头正怼在她脸上,大概是在跟西尔维视频,那头正传来她的惊叹声:“你们这比赛也太拼了吧,最后到手的奖金能有一千佩尔斯币吗?”
伊莱娜笑骂道:“土包子,奖金有二十万!”
迟薰睡得有点懵,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镜头,直到里面传来温妮严肃的声音:“回去睡,地上会着凉。”
“店长……”她连忙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店里的碗还洗得过来吗?”
“当然洗不完了。”温琼在一旁煞有介事地说,“我们前两天碗都堆到天花板了,这几天直接停业休息了。”
迟薰刚开始听得满脸担忧,还在她们引导下特地凑近屏幕,看到锃亮的灶台,才意识到又被骗了。
她别开头去,没好气道:“你们又逗我玩。”
画面里,女孩睡歪的辫子散了一半,还有一半扎着,脸上印着地板的纹路。西尔维噗嗤一笑就开始截图,伊莱娜盯着画面看了一会,也边捂嘴边对着她的脸一阵狂拍。
迟薰早就习惯了被这群大姐姐戏弄,盘腿抱着膝盖,一脸生无可恋地任凭她们三百六十度拍完,才一头扎下去,抱着包又睡了一会。
【我最最最最可爱的小搭档。】
开赛前,伊莱娜的主页多了一条最新动态,配图就是她昨晚抓拍的那张照片。
她圈子小,动态通常只有那些熟人能刷到。
但这一条却让首都星的某个角落也跟着震了一下。
翌日清晨,别墅里的中年男人照常去院子里浇花,见管家从楼上下来便皱眉道:“他今天又早早去冰场了?”
“没有,少爷在家。”管家语气里也有诧异,“他一早就预约了美容舱做保养,还安排佣人去整理衣柜了,现在正在衣帽间一件件试衣服。”
男人手里的水壶一斜:“这是开了窍?”
“……想必是吧。”
“终于懂事些了,也不算晚。”男人立刻拉开栅栏从院里出来,朝客厅走去,像是急着联系谁,“今晚正好有业内的酒会,上次对他有意思的医生也会参加。等他打理好了,时间应该赶得上。对了,你去盯着点,让他别总穿些素得像水一样的衣服。”
管家在身后轻应一声,目送他背影远去。
只是有些话不该他这个身份来说,就比如今天少爷挑着试的其实都是艳丽的款式,甚至还换上了许久不穿的镂空西装。
晚上的行程安排好后,一行人便在客厅等着裴雾回的出现,但直到傍晚,二楼的房门都没有打开,男人才又催促道:“你们几个上楼看看。”
两个佣人跑上去敲门,没人应。
紧跟而上的管家也敲了几下,才在男主人的眼神准允下用钥匙开了门,只是门打开,里面的一幕令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爷他……不在房间里。”
“怎么可能?”男人拨开他们冲了进去。
房间里空了一大半,衣柜门大敞着,好些衣架空荡荡的,凳子上搭着换剩的衣服,从厚到薄都有,存放抑制剂的恒温箱也被掏空了,行李箱更是少了三个。
看这隐蔽又齐全的架势,不像是短时间外出,倒像是——
男人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他跟人私奔了?”
第264章
第264章
随着音乐尾奏慢慢消散, 台上舞动的人影也随着灯光暗下去。
跳完一整曲的迟薰依旧维持着最后一个动作的余韵,直到乐声彻底结束,才跟身侧的伊莱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手牵着手, 一齐上前几步对着台下鞠躬。
“完成本场表演的演员请从右侧通道退场,晋级名单将于下周一在邮箱及官网同步公示。”
前来指引的工作人员带着她们离场, 也意味着短暂的复赛结束了。
直到走出场馆,伊莱娜都没有松开迟薰的手,反而握得更紧。
“辛苦了, 小家伙。”她没有主动去猜今天的排名,只道,“待会咱们可以返程睡个好觉了。”
而迟薰仍处在那种刚表演结束的亢奋中, 本能地点点头。
偏远星区站的竞争压力不算大,但这短短的一周多时间, 让她和伊莱娜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之前她们更像是互利互惠的搭子, 现在完全称得上搭档。
所以上午的表演顺序都是迟薰去抽的。
进复赛的双人组总共六组, 她抽到的出场顺序是最后一位, 比完出来时,馆外还有许多舞者没有离开。
她们中大多人都和伊莱娜一样,早早收拾好了行李, 三三两两地背着包站在门口聊天。
刚开始,迟薰以为她们是在等星舰, 正侧身穿过时,其中一个女孩朝她笑笑, 然后打开了双臂。
她很快意识到动作的含义,走近回抱上去。
赛场之外,这群来自不同远星的舞者们比之前偶运的对手要更友善, 分开前她们跟迟薰在原地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还有几个问她有没有练舞的社媒账号。
每到这时候,迟薰都只能挠头憨笑:“我的设备太老了,还登不上星网。”
注册新账号的话题也就这么被糊弄了过去。
一小时后,伊莱娜租的星舰姗姗来迟。
收拾好行李箱的迟薰跟在她身后,一进舱就掏出眼罩准备大睡特睡,没了首都星上城区便利的交通后,她也习惯了在斯摩加上什么都要慢几拍,人都变成一只装不下太多烦恼的简单动物。
睡饱后啃了两个面包,降落斯摩加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迟薰刚戴好毛织帽,伊莱娜就已经轻松利落地手提着两个箱子下去,她连忙抓起两人的包也跟上。
“围巾围好,这几天降温得厉害。”伊莱娜不忘回头提醒她,“我跟温妮打过招呼了,你到家后先歇一天,明天再去店里帮忙。”
迟薰偷偷翻找出一双手套塞进她外套口袋里:“那您呢?”
“我?我也趁着有太阳回去晒晒被子,晚上再上课。”
伊莱娜推着箱子走得飞快,箱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脆响。
两人不一会就到了迟薰住的居民楼下。
四栋低矮的楼房并排着,拐角的槐树叶子早就落光了,正值饭点,几家窗户里都飘出饭菜香,伊莱娜可劲吸了吸鼻子:“都给我闻饿了,也不知道家里那位做好饭没有,我来问问……对了,要不你放好行李去我家吃吧?”
被忽然邀请的迟薰一愣,缩在围巾里的下巴摆了摆:“不啦。”
“还客气上了?还是嫌他做饭不好吃?”伊莱娜打趣,“不过他的厨艺也确实有待精进。”
“没有的事!我就……就只是还没饿。”
“真没饿?”
伊莱娜半信半疑地扫她一眼,目光从她泛红的鼻尖落到地上那道细长的影子上,想起西尔维提起上次去女孩家里看到她囤了不少泡面,不放心道:“你这体格我真怕刮北风吹跑了,我家里有多卤的牛肉,下午给你送一点。”
说完,她又在光脑上划拉几下发了个延课通知,随口问:“你的光脑还上不了网?要不我帮你开通一个账号,不少独立舞者都是靠这个给自己攒人气谋出路的。”
迟薰凑在她跟前小声问:“可以先给咱们剧院弄一个吗?”
伊莱娜不说话了。
她就跟没听见似的把箱子放稳在楼梯口,语气如常地拍了拍手:“行了,我先回去帮忙备菜,就不送你上楼了。”
装傻这方面她比迟薰还要略胜一筹。
故而迟薰也只能干巴巴地应声,目送她离开,人一走她的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
“……那好吧。”
迟薰自说自话地提着箱子上楼。
楼道里没有灯,阳光被镂空墙砖筛成落在台阶上的光斑,她迈过去三次,正要开门,脚尖忽地被什么绊了下。
低下头,那里正躺着一个大纸箱。
迟薰刚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进门后拿起来晃了晃,直到看清物品名那栏的印着的[唱片/音像制品]后,眼睛都亮了。
她箱子都没来得及收,脱掉鞋就蹬蹬蹬跑去洗手,洗完就满脸虔诚地挪到了纸箱面前。
箱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防撞的纳米纸里还铺着几层偏光包装纸,全部拆开后,一个芭蕾舞鞋盒般的浅紫色硬纸盒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它大概就是专辑了。
迟薰说不上来此刻是一种什么心情。
好像灰蒙蒙的雨季终于有放晴的一天,她认真摩挲着盒子上的纹路,仔仔细细看清楚每个细节才将盒子打开。
里面有一本写真集、一册歌词本、一套随机小卡和海报,还有一张透卡和cd。
以及一枚她的毛绒q版盲盒挂件。
写真集很厚,每一张都是她没见过的照片……候场花絮、后台照、打歌服备选,书页边角做了旧,越往后翻,纸张的光影越亮一分,页码前总缀着一个小小的、属于她的元素。
小卡和透卡都装在创可贴风格的纸袋里,看着普通,但接触到体温后画面会动。
她拆到的那张是宽松白t和浅紫色短袜的日常装。
卡面对准餐桌,小人就坐下,对准床头就躺下或盘着发呆。
原来庄渠当时让她拍那么多镜头和动捕,是为了这个。
她还以为是公司要做成未公开小卡来促销。
盯着歌词本上她一句句手写体的歌词,迟薰猜到这张专辑一定令创作团队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和财力。
那时大概谁也没料到,这些努力都会被她一个人毁掉,甚至连带着专辑都变成了粉丝们抵制的存在。
【谢谢,我收到专辑……】
删掉。
【赔偿金我近期会转一小部分到星际帐户……】
又删掉。
迟薰在邮箱里删删改改,最后又一口气删掉了她想发给赵溶和庄渠的邮件,闭上眼埋进抱枕里。
想来,他们现在平静的生活也不应该再被她打扰。
听完cd里的全部歌曲后,迟薰依依不舍地将小物收进去,连同专辑盒一并锁到柜子里,起身去厨房烧水煮面。
面泡进去还得焖一会儿,等待的间隙,她捡起沙发缝里的长毛刷东扫扫西扫扫,给茶几腾出来一片吃面的区域。
敲门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迟薰还以为是伊莱娜过来送卤牛肉,想也没想就雀跃着拉开了门。
门一开,外面正站着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人。
粉发,长风衣,人衬得更高挑修长,冷艳出尘的眉眼跟昏暗破败的楼道格格不入,抬起的手还维持的敲门的姿势。
迟薰的笑僵在脸上,当即跟见了鬼似的摔上门,背抵在门上。
她没看错吧?裴雾回??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迟薰觉得自己肯定是还没睡醒,冲去水池掬了捧冷水浇脸,确信自己是清醒的后,才凑近猫眼,忐忑地朝外面瞄了眼。
裴雾回还站在她门口,甚至敛眉上前了半步,又轻轻敲了敲门。
迟薰吓得后退半步,忽然回想起伊莱娜几天前的话。
难不成伊莱娜说的是真的,她的专辑比裴雾回卖得还要好,所以他来找她算账了?
不至于吧,算账有必要跑这么远甚至追到荒星来?
可既然不是算账,他又为什么要来找她?
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对方都是她的师哥,跟她无冤无仇,迟薰不好再闭门不见,只能小心翼翼地重新拉开了门。
门开了一条小缝,她探出来半颗脑袋,而外面的人也看清了里面。
半年多未见的女孩此刻正安然无恙地站在裴雾回面前,头发长了些,也乱了些,眼睛却还是那样大而澄亮,锁骨瘦得凹下去,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防备,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她身后的房间只露出一线,让他无法判断是否还住了别的人。
“你不记得我了么。”他蹙眉道。
男人淡冷的神色里好像多了丝若有似无的幽怨,细看又像是错觉,迟薰捏紧门把手,挤出一个憨笑:“记得啊,毕竟师哥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油嘴滑舌。
裴雾回薄唇微抿,弧度很轻地偏过一点头:“但是不方便待客?”
迟薰愣了一下,连忙把门拉开:“没有,就是屋子有点乱,你别见怪。”
裴雾回跟在她身后迈入,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房间并没有她说的那样乱,只是小,小小的一居室里塞下一张床和一个沙发都显得逼仄,和公司给他们的宿舍比起来天差地别,连厨具都老旧得像上世纪的产物。
难以想象她半年就只是住在这里,在这颗他早就踏足过的星球上。
裴雾回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又开始确认这间屋子里是否有其他beta或omega的痕迹。
迟薰拿开纸箱给他腾出一点走动的空间,回头时见他神色难辨,像是有些抵触,便主动找话:“对了师哥……你怎么会来这里?也是星舰出事了吗?”
第265章
第265章
问这话时, 裴雾回已经将他身后三个行李箱搬入。
看着他身后足足半人高的几个大箱子,迟薰觉得自己没猜错,他这一看就是要坐星舰去远星结果中途发生了意外。
不过他带这么多行李, 一开始是想去哪里?
糟了,她的面!
迟薰冲回灶台开盖, 小煮锅里的面有些坨了,但也能吃,她端去茶几后盘腿坐下, 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个人,便指着旁边的小马扎搓手:“师哥要不你坐这,其他地方我还没……”
收拾。
话音未落, 裴雾回已经在她挂满衣服的单人沙发坐下,顺手捡起滑到地上的长袖, 叠了叠,搁在一边。
动作间, 发辫从他肩头滑到手边, 配上熟练的动作令他看着很是贤惠。
迟薰立刻把这个怪异的想法甩出脑海。
那可是她师哥啊, 是上城区养尊处优的omega,哪跟贤惠沾的上边,她当即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用热腾腾的食物打消了胡思乱想。
面将她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她吃得很香。
可那锅里无非也就是清汤面和搅碎的蛋花, 还有两根蔫巴巴的青菜趴在旁边。
“午饭就吃这些?”
迟薰叼着菜叶抬眼,见他盯着自己的面, 点点头把叶子嚼进去:“你也没吃吧,我柜子里还有两包面,”她顿了下, “不过要自己煮,你可以吗?”
“……我不饿。”
“喔。”
热雾蒸红了迟薰鼻尖,她吸了吸鼻子,又自顾自吃起来。
看似专心,?则她也一直在偷瞄对面的裴雾回,主要是他太好看了,就像一个漂亮名贵的摆件立在那里,衬得她灰扑扑的出租屋都变亮了。
“那你联系上家里人了么,让他们开星舰来接你?还是你先找个酒店住一晚等明天?”
迟薰扒拉出最后两根面条,用筷子一圈圈旋,“斯摩加只有民宿,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附近干净一点的大单间。”
“不用了。”
“嗯?”迟薰仰头,“师哥你不怕他们担心你吗?”
裴雾回看到她眼底的不解,垂下眸,抬手抽松风衣上的腰带结:“自从eyas解散后,成员就不再参加团体活动,都回归独立艺人身份,家里也着手准备我与alpha的联姻。”
“最近三个月,在他们安排下见过了五位alpha,有军官、有医生、也有制片人,除了开始时必要的寒暄,后来都已删掉私人联系方式,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将腰带搁在一旁,才抬眼,“我也不想跟那些alpha有接触。”
迟薰刚开始跟听八卦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最后一句,她的好奇心也被吊起来了,下意识想追一句为什么。
对方却像是能猜到她要问的话,神色淡淡地望向她。
“因为我的腺体,已经被你咬过了。”
啪嗒。
搅动的筷子重新掉回碗里。
迟薰也从开始时倾听的姿势变成僵住,她对上那双清冷的长眸,脑子乱做一团。
什、什么意思?
不会是要她对他的身子负责吧?是这样吗?
可她运动会那天也就随便一咬,又没在他的腺体里留下她的东西……不行不行,这种解释一听就很渣。
要不就说她只是beta,就算碰过他也跟蚊子叮了口差不多,他未来的alpha根本感觉不到,何况那天还是他主动求着她要的——
这个解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被他那双眼睛注视着,迟薰更加坐立不安,甚至下意识闪躲开他的视线。
咚咚咚。
门在这时又响了起来。
迟薰如蒙大赦,腾地跳起来就准备去开门,拉开前想到屋子里还有这么个大活人,连忙又折回去把裴雾回拉起来:“我……她们还没见过你,肯定会打听你的身份,要不你先去阳台上躲躲?”
说着她把他脱掉的风衣又重新给他裹上,自顾自道:“外面冷,师哥你小心别着凉。”
说完她已经跑了进去,还拉紧了帘子。
裴雾回低头看了一眼被风衣裹得严严??的修身内搭,没什么表情地重新扣上了扣子。
“当当当,卤牛肉送货上门!”
门外,伊莱娜正提着两袋子便当盒朝她得意微笑。
迟薰还在怔愣,她已经大喇喇地错身挤进来,环顾四周道:“发什么愣呢,吃过午饭没?没吃的话我给你炒一盘。”
“吃过了。”迟薰忙不迭跟上她,提前把茶几上吃剩的小锅盖上。
但伊莱娜还是看清了她的午餐,啧声道:“又吃这些,天天在温妮手下干活还没吃腻面?”
“……可是顶饱嘛。”
伊莱娜被她诚?的回答逗笑,没好气地搁好便当盒,拿出里面的备用手套递过去:“帮我尝尝咸淡。”
迟薰依言戴好手套,乖乖摊手等食。
两片份量十足的牛肉散发着浓郁的卤料香,她咬了一口,软烂适中,比她之前在队里吃减脂餐的还要入味,便将剩下的都塞进了嘴里。
她的吃相已经告诉了伊莱娜答案。
“看来味道不错?”
“嗯嗯!”
“里德在家也就只能下下厨,维持维持脸蛋了,挣钱的实他都做不来。”伊莱娜闲聊的功夫顺手帮她把花瓶下掉落的花瓣扔了,一路捡到桌下,“……你去哪捡的鲜花,这么有情调?”
迟薰一愣,从她手里看清了那朵白山茶。
大簇大簇娇嫩的花瓣堆叠在一起,连花蕊都是纯白,乍一看像白瓷雕刻的,随着伊莱娜递近她还闻到一股清冽淡雅的甜香,看到的第一眼就会联想到某个人。
迟薰有些慌神,不放心地朝阳台瞥了眼。
好在伊莱娜只是随口一问,就开始收拾起其他东西,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拉开两人的物理距离,便脱掉手套把便当盒盖上:“剩下的我留着晚餐再吃,另一盒先冻起来。”
“可别忘了。”
伊莱娜立刻起身过来帮忙,她来这里也有三五次了,轻车熟路地拉开冰箱,“嘶,怎么我上个月送你的油豆腐还没吃完?”
“我吃得太慢。”迟薰清理出过期的调料,老老??道:“有时候只晚上回来吃一餐,还总会忘记要炖进去。”
伊莱娜责怪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下。
毕竟她自己也是,上课上累了回去就懒得动,都得里德做好了递到她手边。
打量着冰箱里一水的冻货,还有桌下女孩囤的速食面和速食快餐,伊莱娜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不行啊,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
说着她又想邀请迟薰去她家吃饭。
然而女孩看着开朗亲人,在这种实上却格外执拗,就连西尔维也私下跟她提过,说觉得小家伙太客气了,洗不过来碗请她帮忙都会偷偷塞钱给她。
就好像很怕给人添麻烦似的。
可好朋友不就是用来互相麻烦的吗?
“要不这样。”伊莱娜思忖片刻道,“镇上那个开海鲜餐馆的老板你认识吧?咱们面馆斜对面那个,她小儿子跟你年龄相仿,长得还不赖,厨艺也随她妈,时不时还会接点外单。”
“我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她问。
迟薰还想推辞,伊莱娜早已风风火火把她电话发了过去。
余下的时间,她还提心吊胆着对方会去阳台,好在伊莱娜只是留在厨房陪她收拾完冰箱,靠在窗边打了两通就起身打算回去了。
送她下楼时,迟薰走在前面,一出单元楼就直望向她自己的阳台。
窗帘大开,阳台上早已没了裴雾回的踪影。
“那我先走了,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
伊莱娜按着她的肩把她往上推,“袜子都不穿,赶紧上去。”
迟薰被塞回楼道,又回过头朝她挥手:“便当盒我下周洗干净还您。”
“行了,家里也不缺这两个碗。”
伊莱娜个高步子也大,转瞬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
楼道里又安静下来。
迟薰拾阶而上,步子却没有刚回时那么轻快,甚至想到家里还有一个找她算账的大美人,她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逃避家庭的中年负心b。
可是她也无能为力。
omega漂亮归漂亮,可是发情期那么频繁,她一个小小的beta怎么搞得定?
怎么想都还是得alpha来。
之前的实她大不了直接坦白,裴雾回未来的alpha配偶要打要骂她都认,她以后肯定也长记性,再也不在外头乱碰发情的omega了。
这样总可以了吧?
迟薰在门口徘徊着酝酿好了说辞,刚要拉开门,光脑响了。
“喂?”
“你好,我叫多里安,伊莱娜姐姐刚刚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了……那你最近有空吗?我们今晚私下见一面?”
迟薰正困惑于他的热情,听到他后半句,连忙摆手:“她应该传错了意思,我不是想约你见面,是想问一下你们餐馆外送的菜单。”
“喔,这样。”
男孩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失落,“你想点什么呢?”
“葱姜蛏子……或者辣炒花甲?”
“有是有,但得提前预定,做好了我直接送来面馆可以吗?
“要不直接送来我家。”迟薰扶着门框报出她的地址,“到时候我不一定在,打包盒你放在门口就行。”
又聊了几句忌口的实宜,挂断电话后她转身进去,要说的话甚至到了嘴边。
然而一转身,她看到脱下风衣的男人正半跪在她床边,将手边卷好的毛毯一点点铺开,发辫随着他低头垂落下去,露出后颈衣领下一抹雪白。
“师哥你……”迟薰眨了好几下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你今晚打算睡在我这里?”
裴雾回指尖停顿,侧着头看她:“你不愿意。”他脸上冷冷淡淡的,“对么?”
略有凌乱的发丝衬着他那张美艳的脸庞,让他越发像一只被人抛弃的高贵布偶猫。
而她显然就是那个黑心的主人。
迟薰拼命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挠脸的指尖从地上转向床头,“我睡相不好,还要早起洗漱,要不你今晚先睡在上面,这样也不容易吵醒你。”
裴雾回瞥了她几秒,终于没再说什么。
习惯独居后,突然要跟一个omega独处一室,这对迟薰是个不小的冲击,她表面上躲在厨房清洗碗筷,?则时不时就会借着锅盖反光打量对方在做什么。
只见他铺好床褥,就将其中一个行李箱的衣服挑了两件挂出来,跟她那对深色衣服挤在一起。
她的衣服也大多是在市场淘的,大了袖子挽挽能穿,破了跑棉就打个补丁。
为了方便洗碗卸货,她淘的都是厚?耐造的料子……麂皮或者帆布,显得裴雾回刚挂过来的定制白西装和浅色毛衣跟她的格格不入。
这么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漂亮少爷总不可能一直跟着她过苦日子吧?
即便不明着拒绝,待个三四天或者一周,他应该就会耐不住跑了。
迟薰拿擦手巾擦了擦指缝的水,提着脏衣篓准备去洗衣服时,忽然见他挽发起身:“浴室在哪。”
“嗯?”迟薰歪头,“你身后那个蓝色的玻璃门里面就是。”
“好。”
迟薰目送他抱着衣服进去,犹疑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虽说冬天天黑的早,太阳是已经落下去了没错,可现在才五点呢,美容觉要睡的这么早吗?
她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将衣服塞进了洗衣机。
浴室。
裴雾回将要换的衣物搁在了架子上,环顾面前小小的洗手台,台面上挤着简易的洗漱用品和一罐快见底的面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入目所及所有东西都是单人装,就连挂在墙上的拖鞋也是。
他垂眼将自己的新拖鞋挂在一旁,将自用的体乳和香膏挨着那些瓶瓶罐罐摆放,顺手收捡掉那上面没来得及扔的洗脸巾,将里面收拾了一番。
抬头时,裴雾回余光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显然女孩对他里面这件内搭并不感兴趣,看他的时间还没洗锅的时间久,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后颈的腺体贴揭起一角。
而后,他又从带进来的衣服里翻找出某件,指尖抓着那片真丝布料,他冷艳的眉眼也很快浮起一层薄红。
做这些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裴雾回拉上浴帘,垂首迈了进去。
……
洗了多久了?
迟薰枕着抱枕仰躺在地毯上,边啃黄瓜边盘起腿打量墙上的挂钟,算了下也有一个多小时。
爱干净的omega洗澡久一点也无可厚非。
再等等吧。
等黄瓜被她啃得剩一点屁股兜子,迟薰叼进嘴里跳起来,冲到门边准备关心两句时,看到玻璃上映出的她自己。
吊儿郎当,完全是个黄毛。
正好她头发也是黄色的,迟薰摸了摸耳边的碎发,忽然被戳中笑点似的吭哧直乐。
就在这时,门被拉开了。
第266章
第266章
一股幽冷的香风从浴室飘了出来。
迟薰不大能形容出来那是什么气味, 有一种植物独有的清香,像被雪水浸过的睡莲,潮湿中透着一丝甜意, 又很淡。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闻么?”
头顶的声音引得迟薰抬头,才看清面前刚出浴的男人, 他耳后粉发低盘,眉眼被水雾蒸得柔和,颈窝还沾着几滴没擦干的水, 双眼正静幽幽地垂向她。
迟薰一下子看愣了,无意识地顺着他的话点头:“好、好闻。”
“那你喜欢吗?”
“喜欢。”
裴雾回后颈微热,撇头轻声道:“这款香膏我带了四罐, 都放进浴室了,留香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喜欢的话你可以早晚各用一次。”
半只脚快迈进浴室的迟薰听见他的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师哥你自己用就行, 我平时用不上这个。”
裴雾回用的东西肯定不便宜。
她每天要跑好多个地方, 要卸货要洗碗还要练舞, 岂不是涂上一会就蹭没了?
迟薰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当她刚打开水龙头,正想问他水温还洗不洗得惯时, 门口的人却冷不丁消失了。
等她毛毛躁躁冲完手回去,裴雾回已经坐回床边在整理枕套。
出租屋昏黄的灯光映着他身形, 迟薰忽然发现他身上穿的是一条真丝睡袍,领口还有一圈若隐若现的蕾丝紧贴锁骨。
随着他的动作, 那圈蕾丝偶尔也会露出缝隙。
师哥……未免也太信任她了?
总不能因为她是beta就对她毫无防备吧!
迟薰连忙移开视线,快步过去:“这个旧枕套我用,柜子里有洗过干净的, ”她拉紧窗帘后凑过去,“床板会不会太薄,你要加一层棉絮吗?”
“我不介意。”
裴雾回垂头抚平布面的褶皱,神情不似刚出浴时柔和。
迟薰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说话时总侧开的脸,她很臭吗?
她揪起自己的衣领一嗅,唔,臭倒是不臭,就是有一股洗碗水混着油烟的怪味。想起omega敏锐的嗅觉,她自觉离他远了些:“好哦,那我也去洗个澡。”
身后噔噔噔的脚步声跑远,裴雾回指尖定住,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
他望向被自己刻意拽松的领口,眉眼间浮起羞恼、无奈、难堪甚至是一丝丝怀疑——自己的身体难道对迟薰就没有一丁点吸引力么?
……明明他穿的已经够少了。
即便如此,裴雾回还是将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整理收纳了一番。
也包括女孩平时用的衣架。
其中一个行李箱腾出来的衣服被他错落地挂在她衣物中间,用布料硬挺的夹住他带来的那些柔软的。
整理时,裴雾回也看到其中几件外衣上磨损的破口。
他用指腹捻了捻,记下位置,忽然想起迟薰刚才答的那一句“喜欢”,心中微动。
香膏是根据他的信息素调配的,有雪花莲的香气。
这样即便是身为beta的迟薰也能闻到他腺体散发出的信号,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裴雾回靠在带有她气息的枕头上,让那片布料紧贴着他后颈,可心里的矜持让他无法过多的摩擦,只能蹙眉尽力压下那股渴望。
不由得,他又想起了表叔的那番话。
……
另一边。
迟薰对着已经大变模样的浴室目瞪口呆。
刚才洗手时没细看,现在拉开浴帘,才发现架子上上下下都被收整过,瓷砖上残留的皂印和地上的碎发一丁点都看不到了,窗台上还多了一座雪山形状的扩香石。
裴雾回带进来的东西很好认。瓶身厚重规整的是他的,两管用得只剩小半、管身字都快磨没了的是她自己的。
或许是他带进来的品类要比她多得多,整个浴室都萦绕着她先前闻到的淡香。
洗个了澡,迟薰感觉自己身上都是那股味道。
推门出去时,她反倒犹豫了下。
她之前也不是没跟男生同住过,但跟omega睡在一起却是第一次,更何况是那么漂亮的大美人衣着单薄地躺在她的小床上。
出租屋就这么大点,万一她又把持不住呢?
迟薰于是刻意磨蹭了一会,她先是把比赛回来的行李收拾了,又盘腿看了会平时的排练视频,还给阳台两盆多肉假模假样浇了几滴水。
回来放壶时,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很轻的声音。
“还不睡么?”
“啊、哦,马上就睡。”
迟薰一下子站直,挪回床边的地铺准备再磨蹭会,没料到那里也已经被铺好了,软垫上是厚软的被褥,整套大概都是裴雾回带来的,看着比她的硬板床还舒服。
她迈过去,就离对方又近了一步。
男人睡姿沉静,虽然背对着她这侧,但粉色长辫恰好垂落过来,睡袍一角也挂在床沿。
迟薰不敢乱瞄,只在心里默念……她是性无能她是性无能。
她一边念一边直挺挺躺下,毫无睡意地盯了几分钟天花板,才意识到床头那盏壁灯还没关。
“师哥?”
迟薰试探性喊了一声。
无人应声,她翻了个身,看了会近在咫尺的辫尾,老老实实爬起来去关灯。
床上,裴雾回始终没有睁开眼,大抵是睡着了。
她膝盖枕着床沿,伸手去够床头中央的按钮,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对方脸上,几缕发丝黏着他耳根,正下方腺体上那枚抑制贴却不翼而飞。
他皮肤冷白,但腺体是薄薄一层粉色,她咬过,知道那里口感很好。
迟薰正吞了吞口水,对方忽然睁开了眼。
“床上也可以挤一挤。”
“你的腺体贴……”
两人同时出声,迟薰没听清他那一句:“师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裴雾回接上她的话,“弄丢了,可能是洗澡冲掉的。”
“我也没有……但我有创可贴,要不先凑合一下?”
迟薰在小药箱里翻找出她所剩无几的两张,搁在他枕边,而后佯装镇定地先一步钻进了被窝里:“那我先睡了。”
“嗯。”
头顶窸窸窣窣的,大概是裴雾回在撕用。
omega只会在易感期内贴上抑制贴,莫非师哥这几天又到日子了?
迟薰放在被子上的手忍不住戳了戳自己的虎牙,太小了,也不尖,怎么看都不是填满他腺体的最佳人选。
胡思乱想了一阵,她很快就有了困意。
等裴雾回随意遮掩好腺体后,女孩已经单腿压在被子上,姿势豪放睡得正酣。
他静静盯了她片刻,才熄了灯。
……
第二天迟薰醒得很早。
她的闹钟是四点半,但生物钟让她四点不到就醒了。
被子外面冷冷的,迟薰又赖了一会,只露出半颗脑袋,看到床沿还垂在那里的发辫,终于是没忍住用手指旋玩了几圈。
玩腻了她才爬起来,摸出被窝里捂热的新袜子穿上,披着麂皮外套冲去简单洗漱完,把自己裹严实了就准备出门。
“怎么起这么早。”
迟薰撑着墙穿鞋的手顿了下,回头就见床上的人影撑坐起来,便道:“去打工呀,昨晚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在港口那边一家面馆上班。”她换脚时又补了一句,“平时都是傍晚才回来。今天起得早,顺路去挑点蛏子和花甲,下午做好了让餐馆提前送过来。”
“需要我帮你签收么?”
一个人住的迟薰很久没听过这样的口吻,愣住几秒,才含糊道:“我会让多里安放门口的。”
门关上后,室内很快安静下来。
海鲜餐馆……多里安。
裴雾回无声回想着昨天伊莱娜的话,还有那位打来电话的少年,很快没了睡意。
他环顾着面前这间出租屋,已经大致摸清了女孩的作息,她的工作需要起很早、还是体力活,上班前一定得吃点什么垫肚子。
他在茶几前翻看了一圈,果然找到一袋被动过大半的烤馍片。
女孩住在这里的半年多像小老鼠过日子,囤的都是耐啃易食的干粮,穿的也是耐磨耐洗的衣服,连大多数的家具也都能看出是二手的。
但即便这样,她也没想过要回首都星。
裴雾回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扔掉手里的馍片,打开他带来的第二个行李箱,将营养液码进冰箱,而后检查了下里面还有什么新鲜蔬菜,一一摆到餐板旁。
片刻后,这位从未下过厨的少爷——
打开了自己收藏夹里的做菜教程。
……
“你手里几个团差不多都停了,带的新人也都有模有样的,近期怎么安排,考不考虑跟你姐我去沙洛维星旅游几天?”
从公司回家路上,庄筱一如往常打破车内的沉默。
但驾驶座的男人依旧平淡,甚至连眉头都不吝于动下:“你去,我没空。”
“开什么玩笑,你十天年假都没休,”庄筱下意识呛他,又收了语气,“哎,我最近恋情可进展飞速,你再不介入一下我可真赶在你前面成家了,到时候家里肯定逮着你催。”
男人无动于衷:“那就祝你新婚燕尔,百年好合。”
燕你个头啊尔!
要不是对方还在开车,庄筱真想一个爆栗砸在她弟头上,她打量着这张跟她印象里相去甚远的脸,明明是遗传的薄眼皮,可男人的眼褶却比之前更深,眼里的疲惫也更甚,薄唇下以往剃净的青茬有些冒头,戴在中指的戒指也移去了无名指,格外像个刻薄的鳏夫。
以至于现在她跟庄渠同时出现,新朋友都会以为他是哥哥她是妹妹。
本该是一桩喜事,但清楚个中缘由的庄筱却高兴不起来,她兴致缺缺地望向窗外,正巧看到路口不远处的喷泉广场上围着一大群人。
“最近有新的男团在造势么,阵仗那么大?”庄筱将话题移向那处。
庄渠只是扫了眼,就收回视线:“是kr92星舰的追思会。”
庄筱默默屏住一口气,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片刻整理思绪,她重新看回广场,只见围在一起的那些粉丝大多穿着素净的衣服,手上戴着紫色手串,或者就穿着紫色外套,也不喧闹,只在广场循播迟薰的专辑曲《趋光期》时,有人低下头去偷偷抹起了眼泪。
看到这一幕的庄筱心情复杂,时至此刻,她也无法想象迟薰竟然真的从她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毫无音讯,下落不明。
随着时间推移,“迟薰”这个名字几乎成了星娱大多数人心里一道坎,新旧组合不敢提及,在isaro的几个成员面前就更不能提了,就连各大媒体甚至整个娱乐圈都讳莫如深。
虽说那六个已经单独活动,但她也隐隐听说谢肆声和林昼一状态奇差,前者成了宋家私人酒庄的常客,后者更是医院的常客了。
至于余下四个,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强撑。
庄筱有时也幻想过另一种可能,会不会小姑娘正在某个不知名的星球上过得很好,早就把他们这群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六个,连带着她弟……只怕会疯得更厉害。
要是有朝一日得知她的下落,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人追回来,一辈子都寸步不离的守着。
窗外景色变幻,渐渐回到了熟悉的停车场。
车门刚推开一条缝隙,电梯口就有一道圆乎乎的影子窜过来——
“又见面了小星!”
庄筱俯身摸了摸大狗头顶。
这只可卡布也极通人性,蹭完她就绕去主驾门外守着庄渠出来。
她这个弟弟把自己养得一般,对领养的小狗倒是上心,自制的三餐是营养配比,早晚要溜,还时常带着它去逛新开的宠物友好公园。
八个月多的可卡布蹲坐着快赶上她膝盖高了。
随行的生活管家将狗绳递给庄渠,他刚接手就来了电话,那头是许由咋咋呼呼的声音:“哥,方便说话吧?迟薰个专销量破纪录后粉丝追念的呼声一直很高,秦理事那边考虑说以她的名义办一场公益捐赠,您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又来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显然她弟也不想回复这个问题,只是一圈圈收紧了狗绳:“自己定。”
“……噢,还有个事。”许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最近联系不上小裴了,他给我的貌似不是私人号码,跟他之前的队友打听也没下文,公司想让他给新团录一段出道祝福的短片。”
听到这里的庄筱也走近,纳闷道:“我认识的瑜伽老师也说他最近都不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家里有其他安排?”
庄渠瞥她一眼,难得应下:“我来联系。”
挂断电话后,他翻找出裴雾回的私人号码打了过去。
第一次没打通。
第二次再打,那头传来少见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星网覆盖区域,已为您开启星际留言服务。”
“不是吧,咱们星系里还有星网覆盖不到的星区?”庄筱语气讶异。
她随口的一句话,却让庄渠目光顿了一瞬。
*
“1幢302室……是这里吧?”
兀自爬楼的男孩看了眼被灰尘糊住的门牌,阳光映出他脸上细小的晒斑。
确认无误后,他咧唇嘿笑了下,拎高餐盒准备拍照发给对方,手却忍不住停在了视频键上方。
嘎吱——
突然的门响令他手一抖,后退半步,男孩还以为即将提前撞见心上人,站姿僵硬的同时脸上红晕也盖过了斑痕。
“你就是多里安?”
里面传出的男声如一盆冷水浇灭他的欣喜。
多里安望向这位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对方围着围裙,长发半扎,挽起袖口的那只手自然而然接过他手中的餐盒:“谢谢你的送餐服务,这是报酬。”
“这里不是迟薰的家吗?”多里安没有收回被塞了纸币的手,鼓起勇气问,“你是谁?她的朋友?之前……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男人被他这样冒昧的发问,也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淡道:“以后会经常见面的,我每天都会在这间屋子里照顾她起居。”
“如果你还来送餐的话。”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多里安怎么会听不懂这番话,毕竟父亲也是这样照顾母亲起居的,母亲才有精力全身心经营家里的海鲜餐馆。
只是他没想到他梦想的事,已经有人替他做了。
屋子里的这个男人身形出挑,还很有情趣,发辫上甚至别着一朵新摘的白山茶。
而且,他身上有种和迟薰一样的气质,多里安形容不上来是什么。
……或许是异星人才有的气质。
他垂头丧气的踩着影子离开,回去的路上正好撞见迟薰,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女孩先朝他挥了挥手。
“多里安!”
看见男孩逃也似的闷头跑了,不明所以的迟薰把手缩回袖子里。
没走几步,怀里忽然被塞了东西,不等她喊住,对方便又一言不发地跑远了。
迟薰拿出来一看,是一对手套,内绒还是热的。
她套上后在里面活动活动冻僵的手指,贴着脸蛋搓了搓,后面的路程也顾不得形象,一路蹦跳着取暖往家里跑。
快到楼下时,正巧撞见同住一栋的邻居出门,女孩被哥哥抱进自行车筐里,咿咿呀呀笑个不停,男孩却神色严肃,全神贯注地整理着她头顶的帽扣。
迟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错身上楼。
“哥,我眼睛都看不见啦!”
“看不见正好乖乖坐着不乱动。”
“可是我连你和妈妈也看不见啦!”
“……我能看得见你就行。”
迟薰被身后的对话逗笑,想起她小时候和迟浔也会这样拌嘴……哥哥他……
哥哥他还好吧?
他和妈妈都相认了,总不可能过得比她还差吧?
迟薰眨巴眨巴眼睛,又使劲搓了搓脸,把脸颊连带着眼角那股凉意一并搓了下去。
站定在三楼,她掏了半天才把钥匙对准孔口。
推门进去时里面一片漆黑,屋子里早已没了裴雾回的踪影,看样子他还是住不惯出去住民宿了。
意料之中的迟薰直奔厨房,她练完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了冷饭就准备开锅加热,锅盖掀开里面的景象却令她一愣。
除了她定的两个菜,里面还煨着一碗鱼头豆腐汤和一盘青菜。
“先去洗手,洗完把汤喝了再盛饭。”
迟薰回过头,正好看到一抹粉发身影从阳台进来。
他手里拿着刚晾干的衣服,领口沁着薄汗,纯白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松散的结。
迟薰从没想过围裙这样的东西会和裴雾回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上当他真的穿上,再配上低挽的长发,整个人说不出的清冷贤惠——
和诱人。
第267章
第267章
想到这里, 迟薰转身冲回厨房去洗手。
她特地调的冷水,又默念了十几遍她是性无能,以此来冲淡自己龌龊的想法。
等非分之想清理的差不多了, 迟薰才端坐到桌边,全神贯注地喝那碗热汤。
大概是她回之前汤一直煨着, 温度刚好。
迟薰喝了一口,就感觉暖流漫过四肢百骸,冻僵的身子也跟着暖乎起来, 接连两口没喝到鱼刺,她便捧起碗一口气干到了底。
“还想喝的话汤盅里还有。”
裴雾回不知何时回了厨房,那股淡香也跟着飘过迟薰鼻尖。
她“嗯”了声, 捧起碗准备过去,还没找见长柄汤勺, 对面那只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拿走她的碗。
迟薰愣了下,急忙凑过去:“我自己来就——”
裴雾回却像没听到般, 握紧汤勺熟练撇开表面那层油花, 动作间迟薰也不自觉注意到他袖口外的手, 五指纤长葱白,但食指指弯多了一圈创可贴。
想到一晚有荤有素还有汤的搭配,她一脸狗腿子样地伸出手:“看不出来, 原来师哥你厨艺也这么好嘿嘿。”
“下午才学的。”
裴雾回把一满碗塞给她,也没有漏掉她脸上的讶异。
她似乎有点不解, 但又没有过多联想,回到桌子前闷头喝汤, 而他也从来不是一个擅长主动的人,垂眸许久才坐去她身侧。
“不问问我为什么吗?”他道。
迟薰嘴角还沾着豆腐渣,讷讷抬头:“嗯?什么为什么?”
身旁的男人忽然又不说话了。
发尾的白山茶随着他撇头的动作轻移, 和之前她每次偶遇他时那样,裴雾回要么移开视线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要么抿着薄唇仿佛懒得言语,也不愿被人搭讪。
因为是高贵的‘大猫’,所以即便性子古怪些也没什么。
但迟薰这两天却总能品到一股若有似忽的幽怨,当她再次以为这不过是自己幻觉时,男人却轻声开了口:“因为我怕做不了什么,你会想把我赶出去。”
哎?
他是在解释自己学着下厨的原因?
难道他提前做了这么一大餐,只是为了显得自己有用,没有给她添麻烦,也好不被她这个房主轰走?
她、她是那么不怜香惜玉的人吗?
“怎么可能!”迟薰矢口否认。
为了证明自己这个小辈的热情,她甚至伸出两只手牵紧了他的,认认真真道:“我肯定不会赶师兄你走,虽然屋子不大,但你想借住多久都可以,我不会嫌麻烦的。”
她的手比他的小得多,体温却要更高。
掌心忽然这么热乎乎贴上来,毫无缝隙地贴着他,像一块粘牙的糖,裴雾回身子一僵,呼吸都跟着乱了,将自己的手一点点往外抽。
见他冷着脸收回手,迟薰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看着男人矜冷而拒人千里之外的侧脸,她心中一痒,几乎是本能地倾身过去,试图证明什么似的,在他绷直的唇角轻啄了一下。
啄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可不等她后悔,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已经夺去她全部心神……男人近看比远看还要漂亮,睫毛浓翘,唇薄却形状饱满,微微上挑的眼尾透着淡粉,艳丽得像一只摄人的妖。
最力要的是,突然的亲吻撞得他发出了一声低哼。
迟薰被这动静冲击得晕乎乎的,顿时将道歉的事忘得一干重净,忍不住凑过去啄了下,又一下。
自始至终,男人都定着不动。
不仅没有推开她,反倒由着她不断的胡作非为。
这种反应跟之前迟薰接过的所有吻都不一样。
面前的omega是如此娇矜又如此被动,被她这个恶霸欺负了也不乱吭声,只默默承受着。再配上他这身装束和腰间这袭纯白围裙,莫名将那股勾人的纯欲感放大到了极致。
临时起意的迟薰都忘了要停。
隔在重人中间的白山茶被挤压、碰撞,雪白的花瓣扑簌簌往餐桌上掉。
裴雾回也没想到他的初吻来得如此突然。
女孩看上去瘦弱单薄,年气却不小,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暴的吻落在他唇角,压得他动弹不得,耳廓连着脸颊滚热。
连饥渴的腺体也像是预感到后面的事,争先恐后分泌出信息素。
雪花莲闻着还算淡雅,但只有裴雾回本人知道,弥漫在重人之间的气味是从未有过的浓烈,换句话说,他的腺体比任何时候都要潮润。
渐渐的,他快要抑不住喉间的喘声。
当裴雾回隐隐起期待她的下一步动作时——
啪!
一声巨响后,他被女孩重重推开。
而朝自己脸上猛呼一掌的迟薰也终于冷静下来。
她讷讷看着面前被她气得面色薄红的omega,慌得头不知道怎么扭开才好,最后只能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去洗把脸……”
话音未落,女孩已经逃也似的冲进浴室。
裴雾回软了大半的身子一时支不起来,他情潮未褪的双眼紧盯着她消失的背影,脸上很快浮起一抹羞愤。
浴室。
迟薰把整张脸都埋进水池,也没能浇灭脸上那股火辣辣的刺痛。
但她还觉得自己扇得还不够力……她对师哥干的事也太冒犯了,她就应该一巴掌把自己呼下楼的!
怎么就这么色欲熏心呢?
明明不能对人家负责,还要亲人家,她这样跟之前那些看到师哥就发情的alpha有什么区别?不也一样是人渣吗?
迟薰闷在水池里噗噜噗噜地憋了会气,憋不住了才长叹一声,仰起头来。
以后真不能这样了。
明知道那张脸蛋会迷得她神志不清,她就应该少看、不看,尽可能避免视线上的接触。
再回去一定要一心吃饭,裴雾回说什么就低头回答就行了。
可是……还有以后吗?
迟薰默念着对自己的告诫力新拉开门,小心翼翼地朝外面探看了一圈。
四处都没有男人的踪影,她只好把道歉的话咽下去,老实坐回桌边吃饭。
吃到一半时裴雾回才从阳台回来,身上的围裙早已解了,也一言不发地换了碗在她对面吃饭。迟薰这次不敢乱瞟,眼睛就盯着碗沿那几根菜叶子。
对方夹菜时,她自觉收筷子,对方起身,她就缩着身子给他腾位,尽可能地避免又一次身体接触。
本该温馨的一餐饭吃得索然无味。
饭后,等裴雾回去浴室洗手的间隙,迟薰飞快冲去厨房把碗筷洗了,等他一出来,她就赶紧抱着脏衣篓钻到了阳台上,把整个室内都让给他,省得他洗澡不自在。
出租屋就这么巴掌大块地。
裴雾回瞥见窗帘后面晃动的人影,很清楚迟薰这是在躲他,吃饭时也是,女孩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抬起头,一脸的无措和歉疚,像是想给他道歉。
很显然。
亲他,她后悔了。
裴雾回低下眼睛,回忆起刚才那个吻,只是想到一些片段腺体就又有了热意。
……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不够主动,还是他的身体对她吸引年有限。
如果当时主动张开唇,用舌尖邀请她再近一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光是这样的构想,都已经让裴雾回有些呼吸不畅地攥紧了衣摆,严苛的家教只教过他如何在订婚夜为配偶宽衣解带,却没教过他如何在出租屋衣衫不整地引诱一个beta。
后面的事他做不到。
今晚注定成了一个不眠之夜。
对迟薰来说也是。
昨晚还舒服得赖着不肯起的被窝,今晚她辗转反侧都睡不着,瞟向床沿不再垂下的发辫,猜到裴雾回是睡去了另一侧。
他八成还在生气。
也是,借住在后辈家里还做了晚餐,结果反倒被后辈骚扰了,任谁也不可能开心吧。
迟薰心情低落地闭上眼,数羊数到三千多只。
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着,没睡多久闹钟就响了,虽然困得眼圈酸胀,但这次她起床速度比以往都快。
连头发都是混乱中赶忙抓了两下,十五分钟后她就已经穿戴齐全的站定在了楼道里。
轻掩上门,锁舌弹进锁扣的那一瞬,迟薰感觉身上的担子都轻了。
楼道外的天还青蒙蒙,没完全亮。
迟薰长呼出一口气,垂头丧脑地往下走,沿着死寂的街道一路走到面馆门口,看到侧门门缝溢出的光,她才想起来忘吃早饭了。
袋子里就剩四块烤馍片了吧?
她路过客厅怎么就没想起来要拿呢,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迟薰推门时还在漫无边际地回想,一进店那只调皮的狸花猫便过来扑她的靴子,后厨刚熬出锅的热汤把整个屋子闷得香香热热。
她脱掉外衣和手套准备顺手逗猫,忽然摸到兜里有别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卷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紫菜包饭。
灯光下还冒着热气。
“终于知道带点健康的早饭了?”正给她从后厨顺了个馍的西尔维夸道,“手艺不错呀小家伙,饭团捏得这么好。”
迟薰盯着面前卖相可观的包饭,脑袋垂得更低。
……师哥被欺负了竟然还凌晨起床给她这个色狼做早餐!
她更没脸见他了。
所幸忙碌的工作让她很快忘了这桩烦心事,上午跟着温妮打下手,中午缩在库房听温琼和西尔维闲聊她在一旁打盹,下午洗完碗和温妮盘了会账她就下班了。
回去路上又想起昨晚的事,临到楼下的迟薰调转方向,又折回了舞室。
第267章(2/4)
第267章(2/4)
为了防止自己再犯错,她也只好采取这种物理隔离的方式。
“小薰?你怎么来了?”
三楼舞室里伊莱娜正在带小朋友,因她的出现扭头看了眼天色,“这么晚吃饭了没?”
“还没饿,我想先去隔壁练会。”
迟薰俯下身,冲着跟前几个围着她喊“小薰姐姐”的小孩龇牙一笑。
她是还没胃口,但伊莱娜的话提醒了她,家里还有一口人等着吃饭。
犹豫几分钟,迟薰在走廊里拨通裴雾回的电话:“……师哥?”
那头轻应一声。
“我、我今晚就先不回来吃饭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迟薰特地把光脑拿近喧闹的教室门口,显得自己很忙,“你今晚也不用费心做饭,我给你订了蛋糕和晚餐,吃完你就先睡吧,不用给我留灯。”
听筒里只剩浅淡的呼吸声。
“喂,能听到吗?”迟薰小声问。
“知道了。”
“好,那我……”
迟薰还想说两句,光屏却忽然暗下。
——是对面先挂了。
看来师哥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啊。
迟薰失落地挠了挠脸,换好足尖鞋扶着把杆站起来。
……
出租屋内。
等了一整天的裴雾回解开手环,阖眼滑进床褥间,仍由刚换上的镂空衬衫在这片床上被揉皱。
总归也没人要看了。
他瞥向不远处的立镜,镜子里的自己和几天前没什么区别,但他却觉得有变化,拿虎口力新比了比腰围,盯着多出来的那一毫米失神。
胖了。
裴雾回松开的眉心又蹙起,拿指腹按在昨天被她吻过的唇畔。
女孩当时凑过来的热息还恍若未散,他极年抑制,可身体仍不自觉地反复回味,很快后颈也跟着绷紧。
看到女孩搭在沙发上的旧外套,裴雾回沉默片刻,将它抓了过来抱进怀里,整个人面色潮红地埋了进去。
一边不齿于自己的行径,一边用气息最浓的衣领包裹住腺体。
夜色在窗外一寸寸沉淀。
婉拒了伊莱娜的晚餐邀约后,迟薰在教室把为决赛准备的剧目从头到尾跳了一遍,大汗淋漓躺在地板上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
以裴雾回睡美容觉的时间算,他都已经熟睡两小时了。
迟薰不再久留,收拾好水杯就下楼就往家里跑,到楼下时看阳台里面没亮灯,觉得自己八成猜对了,想也没想就悄声开了门。
屋子里果然静悄悄的。
透过一抹月色,还依稀能看清床上隆起的人形。
迟薰蹑手蹑脚地滑进去,和早起时一样摸黑灌了一大口水,准备抱着衣服去洗澡时,才注意到阳台纱帘被风吹得鼓胀。
“窗户都忘关了……”她暗自嘀咕,朝那处快步走去。
快走到窗边时脚却被什么绊了下。
迟薰低头看去,搭在沙发上的牛仔裤赫然出现在了地上,她捡起来拍了拍,余光瞥见不远处还掉着一件毛衣。
什么情况?
迟薰循着散落一地的衣物望去,发现更多的都堆在床上,她靠近一看,盖在裴雾回身上的也不是什么被褥,而是由她衣服堆就的厚厚一圈巢穴。
男人就侧躺在这圈巢穴中间,整张脸被盖得严严实实。
他易感期加力了?
曾经撞见过林昼一拿她衣服筑巢,迟薰也有了一些经验,便伸出手去想探探他体温,指尖还没碰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却突然被对方抬手抓住了手腕。
“师哥?”她对上裴雾回缓缓睁开的眼睛,窘迫地解释起来,“我不是故意想碰你,我是想……”
“给我。”
男人忽然轻喘着打断她的话。
迟薰愕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慌乱着直摇头:“我、我去给你找抑制剂,行李箱里应该有吧?或者、或者你家里人电话多少,我让他们过来接你?”
“我不要。”
裴雾回却并没有松开她,反倒像只恋巢的鸟将她攥得更紧
她看到他那张布满薄汗的脸正对准她,这个漂亮的omega喘得厉害,红霞在他颊畔堆叠,几缕湿透的粉发黏在他唇角。
他一字一顿。
“谁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迟薰彻底愣住了。
她喉间像被羽毛挠了下,心痒得慌,可脑子里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可你是知道的,我没有腺体也没有信息素,再怎么努年也没用,你应该去找alpha——”
一阵香风袭来。
她的话被两片柔软的唇瓣堵住了。
面前的男人支起身子迎上她,毫无贵族的矜持可言,一边吻一边红着脸抓紧她的手带去他腰侧,主动贴紧她掌心,哑声道:“……求你。”
但凡换一个说都没有如此大的冲击。
可偏偏面前的是裴雾回,是第一次见面时会冷着脸纠正她“不是姐姐”的冰山美人。
饶是迟薰自制年再强,这会也已经阵亡了。
她耳尖发热,压着他的肩膀回吻,听着男人断断续续的低喘,脑子一乱便莽撞地挨上去。
omega的身子太软了。
即便师哥要比她还高一个头,可被她压倒后就像柔弱的蒲柳,处处都是滑腻的,唇瓣更是柔得不可思议。
迟薰啃美了,人也晕乎乎抱着他不撒手:“姐姐师哥,你好香啊,”
她鼻尖在他下巴上乱蹭,“你是天生就这么香嘛。”
裴雾回被她忽而靠近忽而远离的动作弄得腺体发紧,几乎无暇纠正她奇怪的称谓,只好别开脸,下颌微微绷着:“别胡说了。”
“没有胡说,你就是很香呀。”
迟薰忍不住在他耳垂吮了下,惊奇地发现那里瞬间红了,“咦——”
裴雾回却扭回了头,眼睛直视她:“那和你之前的队友比起来,是我更好亲,”他顿了顿,“还是他们?”
哎?
这要怎么比较?
队里队外可是有七个人啊,每个人的嘴感都不一样,好久没亲她还真不记得了。
面对对方灼灼的目光,迟薰选择把头埋进他颈窝里,一回生重回熟,她已经能快速找到那片更粉更薄的区域。
她用舌尖点了点虎牙,把嘴巴张得更大了一点,自语着喃喃:“我……我要开动了。”
话音未落,她就咬了进去。
没有信息素的缓慰,裴雾回感受到的只该有刺痛,可恍惚间他却萌生了和上回一样的满足感,原来被喜欢的人占有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但满足过后,又是无尽的贪心。
腺体在叫嚣着再深一点、再多一点,就连提不起年气的身体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现在有好一点吗?”
对着他脖子啃完一通的迟薰仰头问。
“不够……”被她压在床上的omega从唇缝挤出几个字,“我还……要。”
迟薰便又揽紧他吭哧吭哧一顿乱啃,尽可能都满足他。
毕竟beta能做的有限,她牙口也非常好。
几回下来,她顿觉自己像古堡里的吸血鬼,而裴雾回就是被她禁锢在领地里的漂亮王子。
不过谁家古堡的床只有一米重。
迟薰再次被自己的幻想逗得咧嘴傻笑,撑身正要再次吻向他唇瓣,这次裴雾回却躲开了,他长睫微垂,似有些难为情开了口:“除开腺体,我也还有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
那不就是嘴唇么?
裴雾回似能猜到她心中所想,牵住她的手向下带去。
缎面衬衫没有扣紧扣子,几乎遮不住他纤薄的胸口和腰身,指尖被他带到一处后,他的脸颊比她还要快红透。
而迟薰则怔怔望着那处,本就发晕的脑袋彻底转不动了。
把她的手拉过来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同时也要她用手帮……可……可是她还没洗手……况且她也不会,甚至是不清楚omega的差异……
即便是会,她的手指也不够长。
难道要两根手指并拢才行……那也不好吧……
迟薰脑海中天人交战,可本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她还是先伸了手。
细腰上的蝴蝶结也极易剥落,她轻轻一抽,缎布下的粉色就像卷轴一样在她眼底摊开了。
只不过眼前的粉,和她想象中的粉。
截然不同。
不同弯曲颜色她也见过许多种了,瞬间就明白过来是什么。
第267章(3/4)
第267章(3/4)
迟薰瞬间坐直,紧闭双眼惊诧甚至惊慌道:“师哥你你你……你怎么也会有这个?”
裴雾回料想过一万种她的反应,独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在这种情境下,也只能攥紧了旁边的外套掩过来,绷着下颌道:“我不该有么。”
捂着脸的迟薰诚实点点头。
“我是omega。”他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可我也是男性。”
这、这样。
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回想起它要比其他人温良许多的模样,迟薰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事实。
可她还是需要做几分钟心理建设。
于是她忐忑着先摸下床,借由关窗户的名义,让自己吹吹风先冷静片刻。
见她忽然转身离开,被独自扔在床上的裴雾回眼中闪过一阵不解和黯然,omega在体能上天然比不过alpha。
即便跟beta相比较,他也更像一个只具有观赏性质的摆件……还可能都不如。
裴雾回闭上眼,用外套遮挡的手捏得死紧。
就在他打算继续以这样不堪的模样起身时,窗边那道身影忽然朝他力新扑过来。
唇齿相碰。
外套也被扔到了地上。
这时迟薰第一次拿到了主动权,以主人的姿态,每一步都是靠自己推敲,而被她反制住的omega面色薄红,像大猫一样时不时被挤出几声力息。
有些?代的木板床,翻身力一些都会有细响。
再莽些,床头柜上的台灯都会跟着摇晃。
而omega的某种秀气让迟薰没察觉到细节就渡过了,仿佛他真的只是任她操控的布偶猫,而大猫也一改平时的矜持,主动将自己不那么强的存在感一点点加力。
练习花滑和球操的柔韧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仍处在易感期的男人领口的薄汗汇聚成汗珠,随着他胸口起伏往衣襟里滚,而他即便垂眸别开脸,牵着她的手都没送,甚至将自己往她的方向送来。
在omega那张冷艳甚至圣洁的脸庞下,是他身体越发主动的献出。
迟薰的自制年已经趋于负值,克制不住地咬上那抹绷直的细颈,莫名的,几乎快要生出一种凌虐欲。
窄小的木床很快承受不住这样的动静。
他们从床上滚到地铺上,粉色辫尾的白山茶也落了一地,最后被压在不知哪个角落,连花汁都碾尽了。
等天边泛起青亮,一番冲动后神清气爽的迟薰揉了揉眼起身,才发现怀里的omega已经晕了过去。
他发丝凌乱,被汗淋透的湿发贴着遍布咬痕的细颈,她伸手把他贴在脸上的几根发丝拨开。
盯着怀里的漂亮脸蛋看了会,迟薰忍不住凑过去又啃了下。
——她的师哥真养眼。
啄完她就随便捞了件衣服穿上,翻到床沿准备离开,人还没起身,一对冷白的手臂从背后挽住她的腰。
“你去哪?”
“去洗漱上班呀。”迟薰循着手臂看向倾身过来的omega,捞来他乱糟糟的粉辫捏在手里玩,“你再休息一会,等中午我就抽空回来看你。”
裴雾回却撑起身子,轻声道:“那我下去给你做点早餐。”
“你还有年气吗?”
“……嗯。”
男人在她的注视下理了理长发,将它随意挽起,便披起睡袍下床,走动时大腿侧甚至还有她昨天留下的红痕。
迟薰看着他系好围裙在厨房忙碌的娴静背影,一瞬间又有点兽性大发。
不过她忍住了。
因为早上时间还不太够。
难怪伊莱娜总劝她找一个和里德一样的男人照顾她呢。
原来这都是过来人的忠告,她应该早点听进去的。
昨天的班上的魂不守舍,今天也是。
迟薰都在店里卸完货了,满脑子里也还都是裴雾回做好饭团后,跪在茶几边上给她熨衣服的模样。
她自己都没想过她竟有如此频繁的兽性。
回忆的画面令迟薰一边收拾餐桌一边面红耳赤,而另一头,撑着伞从店外回来的西尔维带来了一个噩耗:“听说港口那边帮工的诺森病倒了,今天的货估计得咱们自己搬……雨天用拖车也不方便,只能十一点多抽空去帮她们装车了。”
“小家伙,小家伙?”
西尔维粗砺的大掌在她脸前挥了挥,“发什么呆呢。”
“中午完全回不去了?”迟薰怔怔反问。
“估计悬,这冻雨越下越大,回去衣服都得淋湿,就跟我们在店里午休吧。”
“好吧。”迟薰依依不舍地收了毛巾,“我还想回家呆会呢。”
西尔维看向门外的脸扭回来,摸着下巴打量她:“你昨天不是还赖在店里不肯走,今天怎么又急着回去,有人上门讨情债啊?”
被她戳中心事的迟薰声量放大:“哪有!!”
温琼跟着逗她:“看着像,你这小脸蛋一看就像情债很多的。”
西尔维笑得更欢了,腰都直不起来。
最后还是温妮从窗台探出头来招呼她们帮忙,这场打趣才停。
冻雨一直下到中午,门口的雨棚被砸得砰砰响,店里也没什么生意,倒是温琼接了两个外送的大单,一整个上午迟薰都在帮她们把打包盒装进保温箱,再骑着小车运出去。
回来时她脸都被吹僵了,围在汤炉边上取暖,才想起腾出一只手给裴雾回发消息。
僵硬的手指艰难打了十几个字,就已经到极限了。
迟薰连忙点了发送,把手又揣回兜里,哆哆嗦嗦地抖腿哈气。
“来来来,过来。”
温琼见状把她往院子里拉,与此同时西尔维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夹着还冒热气的肉往她嘴边递,“尝尝味道怎么样?”
迟薰稀里糊涂咬下去,吸吸鼻子:“好吃。”
“那就行,我再去温妮的蒸屉里偷两块。”
“偷的?”
“你也吃了,现在咱们仨是共犯。”
西尔维贴着嘴唇比了个嘘声,猫着身子往后厨钻,缩在躺椅上打盹的温妮眼皮动了动,却也没睁开,倒是嘴角撇了个无奈的弧度。
……
【中午我有事不回了,你一个人吃】
光脑弹出这则消息时,裴雾回正在切肉。
看到的瞬间,平静从他眉间迅速消退,他望着面前备好的菜,将菜刀放下去。
手指滑到拨号键,又移开。
裴雾回解开围裙挂去一边,洗手给对面回:【那你呢】
半小时后,那头才匆匆回复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简单的拌面,碗沿堆着卤干和零星炖肉,像是别人夹给她的,画面里那人筷子都没来得及收。
陪她吃饭的还有别人。
得知这个事实的裴雾回有些怔然,他似乎还不清楚迟薰在这里的人际关系,但起码在首都星,她的朋友很多很多,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都喜欢跟她做朋友。
面前这间屋子里还残留着他的信息素,用过的衣服搭在床尾,茶几上被撞倒的花瓶和书架还没扶回去,地上被挤落的山茶花瓣过了一晚都枯了。
床边有,沙发一侧也有。
昨晚的画面历历在目,裴雾回光是看到镜子里自己后颈的咬痕,都会飞快移开视线。
但即便那样激烈,他的腺体也没有满足。
beta的爱抚于omega而言就像隔靴搔痒。
暂时平静过后是更大的欲求不满,让他想时时刻刻跟着迟薰,又怕她因为他太过黏人而厌弃他。
裴雾回终是没有追问,将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泡进水盆里,用做家务来抑制自己胡思乱想。
他带来的留香珠融化在每件女孩的外套上,芬香和布料很快融为了一体。
……
“拿去。”
傍晚,西尔维搬回门口的招牌后,将一包塑料袋扔到柜台。
“什么?”迟薰掏出来一看,是一顶厚实的毛线帽,她试戴上抓了抓两侧毛球,“送给我的?”
“诺森托人送的,里面还有手套,说是这几天多去港口帮衬着他点。”西尔维摸着腿边的猫,转而对向温琼,“我听说他是图省电摸黑洗澡滑倒了,人送到诊所时还嘴硬说是见义勇为,咱们镇上哪有需要他出手的恶霸?”
迟薰在一旁边数钱边听她们闲聊,譬如谁和谁复合了,谁和谁又闹掰了,谁家买彩票中了两千块,谁家钓上来一米长的大鱼……斯摩加太小,镇上人也只那么点,发生芝麻大点的事都能人尽皆知。
比如她,到现在出去还会被喊作外星人。
迟薰把新手套摆在桌上,才想起旧手套还没还,面馆离海鲜餐馆不远,她用袋子装好后跟西尔维打了个招呼就溜了出去。
“她找谁去?”拌好猫饭的温琼朝女孩消失的方向努嘴。
“多里安。”西尔维脸上露出神秘微笑,“我听说伊莱娜最近一直在帮那小子做宣传,生怕小家伙一个人住饿瘦了。”
“是瘦了不少,”温琼道,“可多里安长相差点意思啊,小薰短发比他还帅不少呢。”
“倒也是,但斯摩加没有比他厨艺还好的?轻人……”
“咚咚咚。”
店外的玻璃门忽然被叩响,打断了西尔维的话。
第267章(4/4)
第267章(4/4)
……
到店里时,迟薰才听说多里安也刚出门送单,她便把手套交给他母亲代管,撑开雨伞又折返回去。
雨淅淅沥沥,一副要停的架势。
她撑着伞,低头给裴雾回发消息:【我们晚上吃什么呢】
发完,迟薰偶一抬头,却发现刚才还冷清的面馆忽然围了不少人,第一反应是矿场提前交班了,细看才觉得不对劲。
围着的怎么都是左邻右舍的人?
“你要找迟薰?她刚好出去了。”
店里的温琼正惊讶得跟西尔维面面相觑,偶一抬眼,她连忙往来人身后指了指,“回来了,喏,就在你身后。”
一群人看热闹似的回头,走到面馆门口的迟薰也看清了正前方的身影。
是裴雾回。
他长发低盘,穿着素净的高领毛衣和长裤,裤腿和长靴都有些淋湿。
迟薰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了?”
裴雾回拎起手里被粉色布袋装好的饭盒,有些矜冷地垂下眼,轻声道:“怕你没空回去,来给你送饭。”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西尔维和温琼立刻朝她挤眉弄眼起来,就连旁边店家的眼神都变得揶揄,迟薰脸颊一热,连忙抓起他的手把他往屋子里退:“先、先进去说。”
裴雾回由着她一路拽到后院。
沿路经过厨房、过道和库房,都没有任何一个omega或是男性的身影,他才敛下视线。
迟薰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一路把他拉近库房,才紧张道:“……师哥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裴雾回放下饭盒,薄唇自然而然吐出几个字:“我想你。”
“嗯?”
迟薰盯着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慢半拍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她脸也跟着发热:“都快下班了,我很快就回家了。”
裴雾回没说话了。
他静静铺好餐布,将便当盖子和筷勺搁在一旁,期间偶有碎发滑落,他也只是用指腹轻轻拨回耳后,抬起眼看她:“可以过来吃了。”
迟薰顿时忍不住攀上去,踮脚在他唇角啄了下。
还想亲第重下,男人却微微偏开了脸。
他没看她,只是耳廓泛着一层薄红,眼睫也颤了颤。
“……回去再亲。”
第268章
第268章
迟薰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一个禽兽。
师哥越是拒绝, 她就越是想立刻办了他,跟那种被信息素支配的alpha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眼前香喷喷的饭菜好歹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迟薰松开他埋头闻了下,饭盒大抵一路上都被捂得很好, 顶上还冒着热气,她拿过筷子顺手把旁边的凳子也拖近:“师哥你坐呀。”而后在盒里挑找, “你来之前吃过了吗?”
“吃了……”
裴雾回话到一半,那根菜已经被夹来他嘴边,他顿了顿, 垂眼将它含咬进去。
迟薰给他挑完最底下最嫩的菜心,便捧起饭盒大口大口吃起来。
偶尔余光扫见旁边静静看她吃饭的男人,她的心就又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等吃完收拾好桌子,她不安分的眼珠子便又盯上了对方耳垂。
被头发挡住的地方总可以亲吧?
不等她倾身, 裴雾回已经拉好布袋重新站起来,迟薰撅出去的嘴巴紧急收回, 愣愣道:“你现在就回去吗, 不多呆一会儿?”
“嗯, 晾在楼顶床单还没有收。”
裴雾回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掏出袋子里解腻的青桃塞给她,唇轻轻抿了一下, “我铺好床在家等你。”
他平淡的一句话令迟薰浮想联翩。
一想到漂亮omega身穿睡袍在床上等她下班的画面,那种归家的心情就达到了顶峰。
甚至迟薰回忆起当初还是eyas队长的裴雾回在舞台和冰场上光彩照人的模样, 再对比他现在内敛顾家的状态,还有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她依依不舍地抱着桃子啃了一大口, 眼神始终黏在那道走远的背影上。
回过神时,眼前已经出现了两只挥动的大手。
西尔维和温琼不知何时堵在了她面前,一个叉着腰, 另一个手拿抹布,满脸的揶揄和调笑。
“说说吧,去哪找的贤内助?”西尔维率先开口。
“他那肤色像没晒过太阳的,一看就不是斯摩加的人。”温琼紧跟着一笑,“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小洗碗工一看就是情债很多的,这不,旧情人都追上门来了。”
迟薰被她俩你一言我一语逗得脸红,憋了半天才磕巴道:“不是情人,他是我之前的师哥,是……”
她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在不暴露太多信息的前提下解释出裴雾回的身份。
西尔维信了。
温琼倒是半信半疑,逼近她不勤打理的自来卷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你这张脸蛋难道一个旧情人都没有?不应该啊,都当beta了怎么不博爱一点?”
“有倒是有,但已经分掉了。”迟薰抓挠着脸颊,下巴一点点低下去,“断得很干净很彻底的那种。”
——她甚至还给庄渠留了告别信。
温琼因她忽而低落的微表情愣了下,跟西尔维对视一眼。
她们都比女孩大十来岁,经历过的场面也多,凭之前的相处也能看出女孩对这个话题的抵触情绪。
“莫非是之前小家伙太老实被渣男耍了,所以才想换个星球散心……唔!”
温琼一把捂住西尔维压低声的揣测,使眼色让她别说,而后快步跟上了已经回后厨的迟薰,“那岂不挺好,省得我姐跟我总是担心没了你,还上哪去找会算账的员工。”
“不会突然离职的,我还要交房租呢。”
迟薰把洗好的碗筷塞进消毒柜,脱掉围裙手套时发现她俩还齐刷刷堵在门口,怕温琼忘记,她还特地补了一句,“今天的收货单在库房老位置,那我先去找伊莱娜上晚课了。”
“嗯,去吧。”
西尔维今天捏她脸时一改往日的豪放,力气轻了几个度。
离开前温琼还朝她笑了笑。
可迟薰还是莫名从她们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丝的怜爱和……同情?
只有柜台后的温妮平静如常,见她路过,将怀里的水瓶递来:“出门顺便帮我扔了。”
塑料瓶被烫缩了,揣进袖子里大小刚好,里面的热水也被捂得温度合宜。
迟薰眨眨眼,明白过来:“谢谢温妮姐。”
但斯摩加信息流通的速度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到教室时,伊莱娜撞见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听镇上的人说你包.养了一个白富美?”
迟薰只好把跟温琼讲过的话又跟她解释了一遍,但伊莱娜的注意点却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好奇的是:“你这个师哥怎么会知道你的地址?”
迟薰也被问得定住。
是啊,裴雾回当时是怎么找上门来的,还能精准定位到门牌号?
不过伊莱娜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就点开了外置光脑:“下午我就收到了邮件,我猜是芭蕾大奖赛分站赛的决赛名单,特地想等你过来一起看。”
还在思索的迟薰被她拉到身边,两个人凑近面前巴掌大的屏幕。
伊莱娜的指尖也触上最上方的未读数字。
“嘶,有点紧张。”快碰到时,她的手指往回蜷了蜷,“总感觉希望不大的样子……”
下一秒她还是点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小组名单在迟薰面前展开,她是从下往上看的,还没找到自己的名字,伊莱娜已经激动地揽住她肩膀:“进了!小组第二个人第一,小薰你太棒了,给咱们拉了好多分!”
迟薰忙看向第一行。
那里果然印着熟悉的作品名,紧跟其后是92和97的小组和个人得分。
有一瞬间她被欣喜淹没。
分站赛比偶运体操的分数还要令人振奋,评委席不仅有当地知名芭蕾舞团前首席、舞蹈学院校长还有颇有威望的舞蹈界前辈,虽然比不上首都星站都是皇家首席和顶尖院校,但也足够有专业性了。
被专业人士打出高分,就是对她这个野路子最大的认可。
但迟薰的眼皮还是忽地跳了两下。
决赛过后免不了就是总站赛,这样的重要赛事只会在首都星举办,届时她还是不可避免要回老地方,说不定还会碰到熟人。
“能借你的光脑用一下吗?”她扭头问伊莱娜。
“当然可以。”伊莱娜解开手腕后不忘引诱她,“想刷星网了?那要不现在就注册一个公开账号,我光脑里正好有很多你的跳舞视频。”
迟薰默默地挪动屁股,背过身去。
伊莱娜确实没猜错,她淘的旧光脑太古董了,上个网都得麻烦别人,而这也是她来斯摩加之后第一次登录星网。
出于曾经的职业本能,迟薰进去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看热搜。
但这次热搜词条的前三位都没有出现isaro,就连m7m还有zlly几个熟悉的团也没有,倒是后排有几个她不熟悉的艺名。
算一算时间,刚满一年。
……原来isaro马上要解散了。
迟薰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在搜索框输入组合名,发现官博最新更新也确实是一周之前,还是帮转的一条新团预告。
于是不自觉点进去——
【isaro_official:大家好,这里是starworld娱乐。
因不可抗力因素,isaro组合目前难以维持完整的团体活动。经过长时间的慎重考虑,并与成员们进行深入商讨后,公司决定,自即日起isaro暂停团体活动,原定的末次团体舞台无限期延后。
对于长期等待的粉丝们,我们深感抱歉。
下一步,成员们将在各自的领域不断提升自我,公司也将全力支持每位成员的个人发展,再次向一直以来喜爱并支持isaro的各位粉丝致以诚挚的谢意。
感谢你们长久的陪伴,谢谢。
starworld娱乐
敬上】
官博主页半个月前的置顶博文映入迟薰眼帘。
她心跳一滞,不敢置信地又读了几遍,才注意到这条博文的评论已经1亿+,跟点赞数一样高。
很快,她的手指也和伊莱娜刚才一样悬在屏幕上。
但她还是没有点进去。
相反迟薰先点开了除她之外每个人的词条,先是宋颐初和宋杳安,他们的最新动态无一例外都是抓拍的偶遇照片,要么是模糊背影要么是遥遥夹杂在人群中的侧脸。
而林昼一这样不爱出门的,近三个月连一张偶遇都没有。
谢肆声的词条广场就更干净了,像是被人刻意清空或是监测着,文字贴和营销号一致不会提起他。
一直点到泽费尔那里,图文才丰富起来。
他的广场上有些是粉丝晒出的舞台剧票根,还有一些是流传出的剧照和后台照,身穿燕尾服的男人优雅地朝舞台下行谢幕礼,许是灯光太暗,戴着角色面具的右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看来他又做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大演员了。
想到这点,迟薰也跟着小小的开心了一下,她犹豫再三,才点开最前方的#斯恒。
词条首页不像她想象中被清的一干二净,但动态也不多,唯一一张是某个转载自己删除帖子里的入学合影。
【联邦诺克托卡军校3067届入学纪念】
照片里站在最中央的少年身穿黑灰色双排扣制服,配白手套和皮靴,看向镜头的脸上一贯淡然,眉眼被帽檐压得冷沉。
校徽上方有他的铭牌编号,但被反复转载后数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能看到最后方的一串0001。
想必在军校斯恒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眼见他的人生正有条不紊地回归正轨,其他几个没有动态的人估计也大差不差,迟薰发觉自己的担心还是多余了。
半年多了,只怕在大街上偶遇他们都想不起她这号人。
何况以各个成员的发展来看,他们和她偶遇的概率几乎为零。
卸下包袱的迟薰三下五除二注册好新的账号,把光脑还给伊莱娜:“弄好了,主页资料还在审核中。”
不待伊莱娜狂喜,她又补了一句。
“我给咱们剧场也注册了一个账号。”
下了晚课,目送迟薰离开后伊莱娜才有时间去翻那两个新账号。
一个叫lavender。
而她们的剧院,则叫e.l.theatre,e是她的名字elena。
*
诺克托卡小型训练场的医务室里,两名受伤的新生正从医疗舱疗愈起身。
“刚入学的耐力测试也太变态了,我在极寒模拟仓呆不了十分钟就肺疼。”先出舱的那位揉了揉胸口,满脸遗憾,“这轮测试又要垫底了。”
身后那位宽慰道:“还有我呢,我连体能格斗都没过……你说明明是提前批,怎么人跟人的差距就那么大?”
男孩没有提及姓名,同伴却默契的领悟到是谁:“他毕竟是s级的alpha,甚至在各项训练和特剂加持下已经是超s级,还在前年就参加过入学测试,算不上普通人。”
“难怪他一来就当上了纪律委员,还敢在后山制止两个学长私斗——”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对视着噤了声。
走廊上,一名男性营养师将拿到检测报告的斯恒送出门:“真的考虑好了?以你的各项体能,我建议还是服从学院安排,毕竟目前看来还没有短板。”
“谢谢您,训练前我会按时服用恒温素的。”
少年这番含蓄的拒绝,将他没说出口的话都一并堵了下去。
跟对方颔首告别后,斯恒将报告折进口袋,转而换装进入了东区的水下作战游泳馆,训练和模拟舱作战几乎将他全天的时间占满。
也只有肉.体的能量被消耗到极致时,大脑才不会沉溺于对某个人的想念里。
斯恒将水深和水温限值调满,哪怕身体因长时间的失温而陷入可怕的困意中,眼皮因沉重而合拢后,他甚至产生了幻觉,看到许久未见的女孩揽着他脖子黏黏糊糊喊他“队长”。
她说,队长,我有比你更喜欢的人了,怎么办呀?
怎么办呢。
比起她的话,他更久违的庆幸这次幻觉里女孩不再是奄奄一息喊疼,她还活着,而且看上去过得很好。
那就够了。
她还活着就足够了。
但斯恒的手还是不自觉抚上她后背,低声问:“你人在哪?”
怀里的女孩望着他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视线里猩红的倒计时跳为0,训练终止,周身的压迫、寒冷连同幻觉也一并消退,眼前只剩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清澈却映不出一丝人影。
斯恒沉默着闭上眼,任由身体被模拟舱带着上浮。
馆里没有安静太久,就又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这货真以为自己拿下测试第一就是个人物了?!运气好罢了,换我入学两次我也能赢。”
为首的那位声音如风箱粗哑刺耳。
斯恒回忆片刻,想起对方今早在后山刚被他罚过红牌。
“哥,小点声,他现在的单人小队积分最高,军校联赛前的校内选拔很有可能跟我们分到一组。”
“滚你爹的!我还要求他?他靠模拟舱拿的分数顶个屁用,有本事上1v1格斗啊!”
换作战服下水的男人正骂得义愤填膺,忽然鼻尖被溅了两滴水,他怒瞪向中心浮起的单人舱,“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未落,一股信息素带来的精神力扼住他咽喉。
男人手臂在空中扑腾几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面朝下砸进水里。
而另一边,被他们议论的斯恒正目不斜视地走出舱外,从沥水架去了一块毛巾擦拭后颈,离开前路过他们时。
看到岸上被吓得说不出话的同伴,他才犹如陈述般丢下一句。
“联赛我已经报名第九星域的极寒赛区,不会参加中央区任何赛事,包括组队。”
“什么意思?”
沉下去的男人费了老大劲才浮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惊怒道:“第九星域那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军校,还净是些空间乱流,一个不小心连军舰都会卷进去。”
“我知道了!”
他猛地一拍水面,水花溅了同伴一脸,“他就是故意的,想玩田忌赛马!拿差校打好校,用上等马对下等马,这战术够阴险啊!”
同伴沉默了整整三秒。
“哥。”
“嗯?”
“咱们上周战术课刚学过的。差校打好校,那才叫田忌赛马。”
……
明明念叨着要早点回家,但迟薰等回到居民楼下时又已经是夜深。
她顺手将一楼铁皮信箱里投递员送错的牛奶塞回202的邮筒,借着被信箱震亮的声控灯上楼,不像昨天那么磨蹭,一路都跑得很快。
跑上二楼时,正跟开门放垃圾的邻居对上视线。
两人客气一笑,对方却没有关上门,反而拉得更开,半个身子都探出来:“那个。”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迟薰挨近了些。
“什么?”
“也没什么,是我年纪大了觉比较少,一点动静就容易惊醒。”
中年女人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红,“你能不能——”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落在她耳畔。
而迟薰听完也傻住了,脸色瞬间比她还要红,语无伦次地应道:“我记住了,我会注意的,抱歉。”
“没关系,毕竟责任也不在你……不全在你。”
女人明明已经极力替她开解,但这番话迟薰却越听越烧耳。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完了最后两段台阶,钻进家门里,一转身,亮着两盏壁灯的温馨室内,裴雾回正披着开衫,半跪在茶几前做针织。
“下课了?”
“嗯。”
迟薰换好鞋冲去阳台洗了个手,回来的路上才注意到屋子已经收拾一新,昨天床下凌乱的衣物、湿透大半边的床褥,还有沿路散落的花瓣都被清理了。
比起昨天黑暗的出租屋,今天要更亮堂,而灯光也逼退了她此刻某种旖旎的心思。
第269章
第269章
在明亮的环境下, 裴雾回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只可远观的前辈。
迟薰撑着茶几偷偷看他,见他勾针下出了两个椭圆形,便好奇地倾身问。
“这是在织什么?”
“手套。”
“手套?”迟薰还在困惑这对异形和手套的关联, 男人已经拉过她的手,轻声道:“先戴上试试大小。”
用料厚实的束口袋套上来, 由于里面底绒铺的太厚,迟薰连屈指都有些费劲,挣扎半天手闷出汗了。
她连忙脱下一只, 不解地递回去:“怎么突然想起给我织这个?我不是有嘛。”
说着迟薰还特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对崭新的:“你看,我今天还又收了一套,除了手套还有帽子, 都特别暖和。”
为了证明自己的喜爱,女孩甚至当着他的面带上又转了一圈。
裴雾回盯着她被两团毛球堆围着的脸颊, 笑眼弯弯,试戴后她还贴着手套哈了哈气, 像是已经用得极其顺手了。
毛线手套和她今早用过的一套款式颜色相近, 还都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可女孩浑然不知, 甚至还仰起下巴坐到他跟前,伸出毛绒绒的手爪展示:“不用再费那个心了,真的, 你看它的颜色多耐脏,黑色脏了也看不出来。”
裴雾回看了她一会,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双手套上,随口问了句:“也是他送的?”
迟薰愣了一下:“他?哪个他?”
裴雾回没答, 只是用指尖挑着动竹针,按着她试戴后的尺寸重新调整。
迟薰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道是多里安?”看到稳稳交织的毛线忽然缠错一针, 她一点点挪到他身边:“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没有。”
裴雾回被她身子黏紧也依旧坐得笔直。
迟薰把脑袋凑到他眼皮底下:“你看着我嘛,真的没有吗?一点都没?”
被她死皮赖脸追问的裴雾回这才停下动作,抬眼时眉眼还拢着一层薄薄的冷意,像隔着雾,但被她盯得太久,那层雾就散了,耳根也爬上一点红。
他偏过头,嗔她道:“……坐好。”
“我就不。”迟薰双臂一揽收紧他细腰,下巴贴着他沐浴后还香着的领口乱蹭,“师哥师哥你就不想听我解释吗,解释这个手套是谁买给我的。”
蹭着蹭着,那双手也卡在了他腰侧最细处。
残留着昨晚记忆的身体本能一软,裴雾回只好用手掌覆上她的额头轻轻往外推,眉心还蹙着:“先去洗澡。”
迟薰看到他开衫里干净的浴袍,才想起来自己这一身确实不干净,在店里混了一下午,又去教室滚过地板。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他,松开前还埋头猛吸了一大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迟薰一开始是这样计划的。
但她没想到她放开裴雾回时,男人一声极轻的、闷闷的嗯声,像猫被挤压后的动静,而他自己似乎也没意料到,那张清冷的脸上很快浮起一丝茫然。
迟薰的步子彻底迈不动了。
下一秒她就扑了回去,在他微微睁大的注视下把他拱倒在地。
裴雾回后背着地,闷哼一声,嘴唇动了动想要拒绝。
而女孩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整个人热烘烘地压上来,笨拙又不管不顾地啃上他。
“地上……凉。”
他轻喘着堪堪挤出半句,就和昨晚一样被摁住了肩膀。
很快,茶几上缠好的毛线团就被撞得滚出去老远。
粉色毛线堆叠在两人身上,好似缠绕住了彼此的手脚,动静越大,某些地方就缠得越紧,仿佛要缠成死结。
像画卷一样被摊开呈现在她眼底的漂亮omega,很快也被蹂.躏得吟.喘不断。
这样的动静仿佛成了出租屋里的某种调味剂,也把迟薰勾得心痒痒,她手指按上他滚动的喉结,想听得更清楚一些,齿尖也顺势咬住他后颈的皮肉。
可就当那阵低.颤的声调快要往上走时,她脑子里却冷不丁蹦出楼下女人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能不能让你家男人小点声叫。”
迟薰大窘,在最后关头用双手捂紧了他嘴唇,将那些难.捺的喘声尽数堵下去。
堵得太突然又太紧,那些悬而未泄的情绪尽数浮现在他脸上,他脸颊锁骨肩窝都泛起一层潮红,整个人战.栗着软成了一滩水,抓着她腿弯的双手脱力地滑了下去。
迟薰也过了好久才回神。
看到地上被她欺负得乱七八糟的男人,她连忙松开手,确定人没窒息后才软声道:“师哥……你还好吧……”
漂亮omega脸上尽是汗,整个人奄奄一息的,就连往日打理顺滑的粉色发辫也凌乱地缠挂在脖颈上。
她怕他缠着不舒服,过去将它拨回来,还没放正,头顶就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帮我……解开……”
“我吗?”
“……嗯。”
迟薰低头望向掌心里那条编好的辫子。
说起来她还从没见过裴雾回散发的样子,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编着这样慵懒的侧麻花辫,再后来每次打歌和团体活动,他或盘或梳高,任何场合都没有在外人面前披下来过。
明明那里只缠着一根细皮筋,但她总有一种在褪下什么别的东西的错觉。
一点点褪到最后,皮筋咬上她指尖,那束像缎带一样的头发从她手心滑落下去,四散开来。浓密的粉色铺了满肩,像花瓣又像海藻,堆围着中间那个薄汗淋漓的男人。
迟薰看愣了,眼睛都舍不得眨。
忽然有什么攀住手腕,她低头发现裴雾回不知何时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摸向自己脸侧的发丝,任由她手指穿插进去。
迎上来的不只是那些长发,还有他本人。
解开发辫的他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人主动缠绕上来,发丝缠着她的手臂,呼吸贴着她的颈侧,把自己完完整整地送到她眼底。
迟薰脑海里冒出一串跟他气质截然不同的字眼——
放浪。
于是无法抑制地再次按下去。
渐渐地,缠在迟薰手臂上的不再是毛线,而是那些粉色发丝,它们有些紧绕在她腕间,有些被汗湿贴在男人脸上,有些被喂进他嘴里,把那点哼声也一并堵了回去。
不过迟薰今晚还是收敛了许多。
想起昨晚的放纵,她吸够了就松开对方香香的颈窝准备去洗澡,可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这个omega看着比她高出一截,却娇弱得不像话。
万一她洗到一半他晕过去了怎么办?
迟薰只好费了好大劲讲人拖进浴室,把放好的第一缸温水先让给他。
对她来说刚好的浴缸塞一个裴雾回还有点小。
也就是在这时,迟薰才会短暂的意识到对方跟她的体型差距,原来他比她大那么多。
塞完她正要出去,想了想又不放心地摆着小马扎回来,坐在浴缸边打量他。
被揉得凌乱的浴袍在水里浮起来,衣料下的颜色在清水中一览无余,粉色的被泡成深粉,白色的被啃出深深浅浅的印子。
迟薰心虚地移开视线,只盯着他的脸看,没多久手又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按在他收紧的眉心上。
唉,美色误人。
她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指尖下移,迟薰用指弯刮掉他眼尾的湿润,忍不住凑近尝了下,咸的,原来他也不是哪里都好吃的,她便又亲回最甜的地方,趁他没睁眼偷咬了两下。
往后真的要克制一点了。
他这身板看着比她大一圈,可真折腾起来根本扛不住……一天两次太多了,最多一周两次。
迟薰暗暗告诫着自己,唇终于舍得离开他的。刚要直起身,小拇指却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住了。
她低头怔住。
裴雾回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浴缸里的水还冒着薄薄的热气,他从水面上挑起那条湿透的浴袍腰带,轻轻地塞进她手里。
那又是邀请的暗号。
迟薰看着那条湿漉漉的带子,又看了看他的脸。
刚萌生的自制力就这么被勾没了。
裴雾回见她不动,偏开眼,耳根在水汽里蒸得近乎透明。
“……在这里,也可以。”
……
迟薰就这样跟他厮混了一周。
白天她在外面打工,裴雾回会穿着得体的行装准时过去送饭,而每每夜里回来时,他又会披散着长发,换回不同款式的镂空睡袍在床上等他。
在斯摩加的本地人眼里,他是迟薰矜持得体的贤内助。只有迟薰自己知道,每个夜里他有多主动。
即便好几次晕过去又醒过来,都紧紧缠着不肯松手。
前日的红痕还没消,新的就又叠上来,他外出时衣服能遮住的位置几乎没有完好的肌肤。
迟薰都担心他哪天会死在床上。
况且即便是再秀气的omega,这种频.次折.腾下来,迟薰自己也扛不住了。
这甜蜜的负担让她一连几天到店里都哈欠连天,有回甚至撑着额头走神想,他到底是真的易感期没结束,还是有性.瘾呢?
直到某天,她的担忧成真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总拿自己给她和地板或浴缸当缓冲垫,裴雾回感冒了。迟薰带他去诊所开了药,又听伊莱娜的推荐,顺路去看了位中医。
没想到那位中医提裴雾回诊完脉,忽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和迟薰一眼。
“看着年纪轻轻的,精血亏耗得厉害啊。”
裴雾回眼睫垂下去一点。
倒是迟薰一知半解地问:“那要怎么办,要吃药么?”
“不用,内调即可。”老人写好一张单子递给她,“照着上面做就行,最重要的是早睡早起,保持作息规律。”
出去时,迟薰才借着阳光看清那上面的字。
【节制房.事,固肾填.精,切勿劳累。】
她耳根子烧成一片,当事人却像没事人一样,抽过她手里的纸条塞进口袋,牵着她往家里的方向走。
甚至被下了这样的诊断,他也没有要克制的意思。
感冒一好,裴雾回便像蒲柳一样缠上来,后颈软肉上的那圈红痕还没消透也不管。
而他们去看中医的事很快也传开了。
等迟薰从西尔维口中听到时,已经是第十个版本。传闻里她一夜傲视群雄,是强者中的强者,beta中的alpha,把家里的白富美折腾得心服口服,人快散架了还搂着她不撒手。
难怪。
难怪最近多里安看到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经常红着脸支支吾吾两句就埋头走掉了。
“你现在不只是我们斯摩加最可爱的小外星人,还是最年轻能干的beta。”
连温琼都拍着她肩调侃她,“镇子上好多温婉持家的青年才俊都想见一见你呢。”
很显然,情感隔离彻底没用了。
好在物理隔离来得够快。
裴雾回病好后的第三天下午,迟薰就收到了分站赛的决赛邀请函,赛程紧急,她和伊莱娜连夜就收拾行李上了星舰,连当天的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上次初赛和复赛的星球上还是秋天,这次的却是深秋,酒店外白雪皑皑,迟薰排练完要表演的剧目就窝在壁炉前给裴雾回发消息。
【漂亮师哥,在干什么?(吹口哨】
【w:看书】
【我要看照片!】
【w:[照片]】
图里是夹着枯叶书签的书页段落。
【不是这个,是你的照片!!】
【w:[照片]】
发来的依旧是书页,但书角多了一点点衣摆和粉色发尾。
迟薰放大也看不清更多,这才意识到了老古董光脑的弊端,不过有一点她看清了,原来她不在家里的时候裴雾回并不会穿那些布料稀少的睡袍。
有时候越问越心痒,她索性不问了,一心把注意力都投入在赛前准备里。
而斯摩加上的出租屋里,裴雾回则守着空房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每个深夜他都会抱紧那件外套,天亮后又旁若无人的挂回去,女孩不在,他食欲骤降,三天才会去一次港口,偶尔被面馆的常客老奶奶认出他来,还会被握住手一个劲的夸赞。
“你可真是好福气哟,认识了小薰那么上进的女孩子,她一个人在外打拼辛苦,也幸好有你照顾她。”
很快又话锋一转,“对了,你考不考虑多一个帮手?我家外孙……”
裴雾回每每都礼貌地抽回手来。
“谢谢,不用了。”
即便口头拒绝,可横亘在他心头的危机感从来没有消散过。
毕竟beta才是最懂beta的群体,他时常会因为感知不到迟薰的信息素而不受控地索要,又会因为自己的黏人而担心被她厌弃。
眼前的忧虑还没解决,裴雾回某天翻出半个月前裴家和父亲发来的上百条未读消息时,又在里面看到了一串陌生号码。
单独一搜,竟然是他前经纪人的留言。
第270章
第270章
【公司急事找你, 有空给许由回电。】
庄渠只留了这一条信息,没再多说。
裴雾回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接连几天去市场挑毛线时, 他都会绕到港口,看看有没有陌生的星舰停在那里。
“伊莱娜和咱们小外星人又去比赛了?”
路过干货店时, 店主正跟人聊着,迟薰在这里住了半年,已经成了这一片的热门话题, 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提她。
“嗯,上次是复赛,听说这回是决赛了。”店主瞥了一眼旁边货摊前捂得严严实实的年轻男人, 又扭头冲躺椅上的老头努努嘴,“八九个星球跳舞的一起打pk呢, 赢了有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老头眯着眼:“两百?”
“二十万!”店主声音拔高了,又见裴雾回在看干贝, 顺手扯了两个称斤的袋子递过去, “没想到跳舞这么能赚钱啊, 以前伊莱娜那剧场五块钱就能看一场。”
“五块钱不也就看那俩人跳来跳去嘛。”老头撇撇嘴,“来回就那几个动作,看腻了, 倒闭也正常。”
隔壁酿酒店的女人正好搬椅子出来,听见这话不服气了:“人家马上重新开业了, 免费送票,迟薰还上台呢, 到时候看热闹的人多得很!赵老头你这种连称都做手脚的,就在店里数钱吧。”
恰好裴雾回挑的那一袋干贝已经放到了称上。
男人冲他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说:“没有的事。”说着又往袋子里添了一把, “送你的。”
裴雾回伸出手去付钱。
他从进店起就没开过口,这会儿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纤白的指节在日光下近乎透明。
男人盯着他的手愣了一下,刚要开口:“你是那个……”
裴雾回没等他说完,接过袋子转身走了。
隔壁酿酒店的女人嗑着瓜子探出半个身子:“谁啊那是?”
“看着像是小外星人家的那个。”
“是么?难怪平时总藏着不出门。”女人又嗑了一粒,压低声音,“那他怎么不陪着去比赛啊,就不怕人跑了?”
话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裴雾回耳里。
他步子顿了一下,低头打开和迟薰的通信框。
对话还停在今早。
他盯着那条没回的消息看了一会,又把屏幕按灭了。
而远在星区的另一端,在排练室候场的迟薰整个人蜷在伊莱娜宽阔的肩膀上打盹,她芭蕾服外还裹着一件羽绒服,眼皮被两簇厚睫毛坠得沉沉的。
更衣室的其他人也大都这样。
高挑、匀称、体形健美、肤色是不同于中央星区的小麦色。索恩星的日照格外强烈,这里的舞者长年累月晒下来,皮肤自然都偏深。她们当中很大一部分人家庭并不富裕,舞蹈之外还要帮衬家里。
走廊上有人经过,其中一个瞥见里面的景象,皱起了眉。
“这就是你说的能让我大吃一惊的好苗子?”那人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殷如,你当初就不该过来支教。在索恩星待久了,怕不是连首都星的群舞都比她们出挑了吧?”
被称作殷如的女人没恼,只是微微一笑:“听说你现在是佩尔斯皇家舞蹈学院的系主任人选了?”
一句恭维话让男人面色稍缓,哼了一声没再挑刺。
旁边的女人顺势接话:“可不是嘛,今年系里只招15个人,光名门之后就有3个,里面还有严老师当年亲手带过的埃米莉公主呢,她16岁就已经能稳稳拿下32圈挥鞭转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有荣与焉的骄傲。
显然,无论是她还是远道而来的严文律,都没把偏远星区的分站决赛看在眼里。
每年的军校联赛也好,芭蕾舞大赛也好,大大小小赛事,真正竞争激烈的都是中央星区那几所学校。
就算偶尔有一两年爆冷,冠军最后也只会落到赫沃斯那个古老高贵的种族头上。
偏远星区充其量就是个陪跑的,还是最不起眼的那种陪跑。
能进半决赛已经算走了大运。
这片荒瘠到极点的土地,能开出什么像样的花来?
不过皇家舞蹈学院教授亲自到偏远星区指导当地学员的这种报道向来好写,严文律还是在评委席正中央坐下了。
殷如坐他右边,左边那位落座后又起身,冲随行记者低声嘱咐:“尽量多拍右侧脸,他不喜欢正脸。”
其余几位评委也陆续入座,翻着节目单低声交谈了几句。
决赛快开始前,严文律才抖了抖手里的单子:“《雷蒙达》《天鹅湖》《睡美人》……都是常规曲目。倒是有个《奥贝尔》稍微难一点,参赛的还是两个业余舞者?”
“往年这赛区的水平连中央区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双人组连五组都凑不齐,今年能这样,索恩星的舞蹈普及率已经算上来了。”殷如说。
严文律没接话:“看赛吧。”
帷幕拉开,第一组上场。
看了不到十分钟,严文律就揉了揉眉心,在打分表上勾了几个数字:“动作都对,姿态全不对。”
殷如没接话,落笔写了个82。
第二组他看得更短:“女舞者旋转位移太大了,男舞者该松的时候绷得跟块铁板似的,这种也能进决赛?”
殷如对他的点评无法反驳。
严文律以皇家学院的标准来评判她们,那注定拿不到高分,但如若不邀请他,就更没希望为她们向佩尔斯和森昂星的舞蹈学院争取生源。
不知不觉连看了五组,分数都不高,即便严文律的打分每次都把均分往下拉了一截,最高的均分也不过71。最新一组是复赛的第一名,殷如抱了很大的希望。
而对方的表演也没让她失望,男生的支撑很果断,间距也统一,双人转极其同步。
只是换到单人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这组倒还挺适合去你的系里,说不定以后能直接进剧院,在索恩当个领舞够用了。”严文律左手边的女人仰头朝她笑了下,“后面不会都是这个水平吧?这要是招回去会影响学院生源质量的。”
殷如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看轻。
皇家学院的生源非富即贵或是名门天才,招个寒门进去,那得是多么优越的水平才行。
“还有更好的。”殷如被她激得不肯退让,“不至于让你们白来一趟。”
话都放出去了,她才低头望着手边的节目单,下一组也就是第七组,表演的是《奥贝尔大双人舞》,技术难度高,但也是最好的试金石。
她又望向那行组名,复赛这组的组分并不算高,高的是这个叫迟薰的个人分。
但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女孩还是一个没有正规院校就学经历的舞者,没有系统训练的履历,也没有比赛经历。
她甚至还格外年轻。
“在想什么?”
后台,候场的伊莱娜将两人的羽绒服递给工作人员,侧望向身旁发呆的女孩。
迟薰视线慢吞吞从排练室那扇小窗外收回:“感觉快要下雪了,外面天色雾蒙蒙的。”
伊莱娜跟着侧目:“是啊,按月份也快了,斯摩加一下雪就是半年,到时候再想看晴天就难了。对了,你之前看过雪没有?”
迟薰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她还是很小的时候跟哥哥在一起看过,隔着窗户,雪会把外面都落白,屋子里只剩下哥哥煮汤圆时锅里烧水的咕噜声。
“要是能吃一碗热汤圆就好了。”
“要是能吃两碗热汤圆就好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上台前的对话,他轻咳了咳,抬手道:“可以上台了。”
……
“迟、薰?这名字怎么怪耳熟的?”
“还有谁叫这个名字吗?”
“你不知道么,一个大明星啊。”对方看了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殷如,“只不过年纪轻轻因为星舰失事去世了,她……”
响起的音乐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下一秒,聚光灯猛地亮起,两道轻盈的身影一左一右滑入舞台中央。
两人踮着轻跃的步子向中心汇合,高一些的舞者扶住搭档的腰,任由她在身前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托举着她展开、倾身或是回落。两个人配合得毫不逊于第六组,加上天然的身高差,让这样的托举变得尤为默契和养眼。
幽蓝色舞台和这样的灯光,让评委席没能再第一时间看清两人的脸,或者说是无法确信。
直到慢板结束前的定格,那束追光定在了前方女孩的脸上。
卫璐手中的笔掉了。
“真的是她?怎么可能,人不是已经……”她压着嗓子喃喃,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这世上还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严文律打分的笔尖顿住,他皱眉告诫:“卫璐,你好奇的话题跟今天的比赛没有关系。”
卫璐闭上嘴,但目光还钉在台上。
独舞的已经换成了伊莱娜,那个女孩消失在侧幕后面。
严文律大概以为她只是在聊什么无足轻重的娱乐八卦,他那个年纪加上职业习惯,对娱乐圈应该从不关心。
但她却很清楚迟薰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毕竟这个女孩失踪的那天,佩尔斯的军队都出动去驰援首都星了,就连车家都为此捐赠了星舰,而她之所以这么清楚,也要得益于她有一个当导演的侄女。
整个首都星都在寻找的人,有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吗?
卫璐还是不太相信。
她只能稳下心神,继续将注意力投在眼前的表演上,面前在空中旋转的伊莱娜水平和前面几组差不多,胜在爆发力极强。
只不过资料上写着32岁,显然不是招生的合适人选。
如果她能赶在那些人之前找回迟薰……
最后一个高跳落地,伊莱娜双腿在空中交错旋转后跪地,双臂蕴着力道打开。
灯光落进她小麦色的肩窝,那里沁着一层汗。
殷如在打分表上填了一串数字,压低声音朝严文律说:“看不出是业余的,还挺专业。”
严文律瞥她一眼,摆了摆头:“和受过专业训练的还是有差距。”
殷如没再接话,目光已经落回台上。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滑入。
她起步的姿势极为轻盈,足尖绷紧,脚踝却十分灵活。灵活到每一次弹跳离地时上半身都稳稳不动,像一根柔且韧的细竹条,被反复弯折却断不了。
很快就到了殷如最期待的连续弹跳击腿。
女孩的表现也同样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转动的每圈轴心都在一条线上,不仅呼吸不乱,就连脚尖落地的声音都节奏相同。
哒哒哒。
舞台上的那只小天鹅仿佛被拧紧了发条,又像是毫不费力,标准又轻盈得宛如八音盒上的人偶,连每个细微的表情都完美。
殷如知道这段《奥贝尔》有多难。
稍微有一丝不足,整个人就会散掉。
但眼前的女孩没有。
一串弹跳做完,她没有任何卡顿地滑入旋转。
平转着移过舞台,每步都精准地落回起跳点,像一颗白色陀螺稳稳旋过整片台面。
恍惚间殷如忘了这是在比赛。
她只当是在看一场演出,面前这个业余舞者的表情、节奏和气息一切都刚刚好,好到她觉得这女孩天生就该站在台上被人看见。
聚光灯打在女孩微微泛光的金色额发上。
她低头屈膝,向评委席致意后扭头朝等在台侧的搭档弯唇一笑。
殷如失神了片刻才写下分数,她扭头想看这次严文律的打分时,才发现对方也盯着台上。
那张一向看两分钟就动笔的卡片上,现在还空着。
严文律察觉到她的目光,垂下头开始写。
殷如瞥见第一个数字是8,撇了撇嘴,但紧跟其后的那个数字让她顿了一下。
也还不错了。
这是他一整天填上去的最高分了。
殷如心事重重地盯着台上回到尾声合舞的两道身影,女孩完成一段毫不费力的挥鞭转后,搭档适时上前接住她的腰身,将她稳稳抱高,又顺着她的重心缓缓落下。
依旧配合得完美无暇。
如果女孩运气好能拿到严文律给的一个入学名额,哪怕只是一个测试名额,也算阶段性胜利了。
只是……基础这么好的舞者,她怎么去年完全没见过?
音乐进入尾声。
迟薰踮脚展臂搭在伊莱娜肩头,完成最后的定格。舞台暗下来的那一瞬,她还有点没回过神,盯着面前缓缓合拢的幕布看了两秒,才想起来这原来是比赛啊。
伊莱娜揽住她的肩:“怎么,紧张上了?”
“没。”迟薰摇头,眼睛还亮着,“就是跳太爽了,还没过瘾呢。”
“噗嗤。”
伊莱娜捏了捏她神采飞扬的脸,“早知道该给你报单人组的。”
虽是玩笑的语气,但这也是她的真心话。
早在复赛出分看到单人分数时,伊莱娜就明白要不是有这个搭档,她还真的走不了这么远,不过变奏候场时看到评委席那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既觉得解气又忍不住有点怅然。
一边心想这群目中无人的学院派也有惊呆的一天,一边又想着这个小搭档也不会在斯摩加呆太久了。
也是。
金子嘛,藏不住的。
而伊莱娜果然没有猜错。
等换回常服,还在更衣室等着卸妆时,就有一个工作人员将她们喊了出去。走廊上站着两女一男,西装革履,正是评委席上那三位。
短发金边眼镜的女人朝迟薰微微一笑:“你好,我是佩尔斯皇家舞蹈学院芭蕾系的副教授,卫璐。”
迟薰听到那一串名号,脑子卡了一下。
佩尔斯?她都跑到荒星总不可能被认出来吧??
而且她当初出发去佩尔斯的时候,申请的也不是皇家学院啊?
卫璐把她脸上的怔忡当成了一时的敬畏,笑了笑,继续说:“我们学院今年面向业余舞者开放了少量入学名额,也就是说,你可以凭大赛报名证直接参加入学考试。这个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迟薰还在不解于女人脸上的笃定和自信,伊莱娜却忽然放开了她的手,轻声道:“咱们包落在更衣室了,我去拿一下。”
迟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唇。
殷如看着面前这个略显懵懂的女孩,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她看上去好像并不适合佩尔斯皇家那种严苛冰冷的氛围。
卫璐又补充道:“如果你在纠结路费,这部分我们可以报销,必要的话也可以申请助学贷……”
从评选结束就一直沉默的严文律忽然开口,截断了卫璐的话:“当我的学生要六点前到练功房,一年之内拿一个星际赛事的奖回来。”
卫璐彻底愣住了。
她原本只想把找到迟薰的功劳揽下来,压根没想过严文律会直接开口要人。
殷如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位眼高于顶的未来系主任当然不会直说要收谁,但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只要女孩肯吃苦,她就是继埃米莉公主之后他的第二个学生。
对普通人来说,这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卫璐想不出有谁会拒绝。
但迟薰摇了摇头:“谢谢您,不过我还想考虑一下。”
殷如忍不住问:“你已经收到更好的邀请了?”
迟薰又摇头:“那倒没有。”她想了想,“我想先回斯摩加星,和姐姐一起经营剧院的表演。求学的事以后再考……”
“基础都没打好就想着走捷径演出,这就是你的规划?”严文律忽然低声打断她。
迟薰盯着那双浑浊而傲慢的眼睛,手指往里蜷了蜷,只觉得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
第一眼不喜欢的人就是气场不和。
她吸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现在有比名利更重要的事,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佩尔斯皇家这一所好学校。”
“那有什么重要的?”
“我答应过别人的事。”迟薰说,“还有朋友,还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幼稚。”
严文律沉着脸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卫璐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把迟薰带回去邀功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
她追了半步又折回来,冲迟薰唉了一声:“傻不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佩尔斯皇家就是你现在能够到的最好的学院了。”
殷如却没说什么,只按了按她的肩。
提着包回来的伊莱娜撞见这一幕,快步上前把挎包给她套上:“怎么了?说什么把那糟老头和他部下惹毛了?胡子都一翘一翘地走了。”
迟薰被她逗笑,缩进衣领里小声说:“我就是说想在斯摩加和你们还有温妮姐多呆一段时间。”
伊莱娜故意把耳朵凑过去:“说啥?大点声。”
迟薰望着她:“我说我们得快点去赶星舰了。”
伊莱娜哼哼笑着,没戳穿她,把手插进兜里,跟她并肩往外走。
这次比赛的星球比上次还冷,外面白茫茫一片,一路返程,路过的每颗星球都裹着雪,只有斯摩加只是天色暗沉,一副想下雪又憋着不下的样子。
两人头挨头看着舱外,伊莱娜忽然低声道:“要是你早点出现就好了。”
“嗯?”
“你早点出现就没里德什么事了,我说不定就跟你了。”
迟薰打了个哆嗦:“好肉麻。”
“肉麻就对了。”伊莱娜大笑着锤她一下,“里德教我的感谢话,我就说你不爱听。来来来,咱们还是聊聊这二十万怎么分吧。”
“好分啊,”迟薰掰着指头数,“我一半你一半,然后我再拿一半投进剧院里。”
窗外已经是熟悉的景色,伊莱娜贴着舱窗努努嘴:“还不如拿着这些钱当学费呢,周围学院随你挑。”
“学费我自己挣也行,但剧院那些椅子凳子还有领舞跑了可就喊不回来了。”
伊莱娜听着她的话,顿了一下,扭头对上那双总是过于真诚的眼睛。她在芭蕾这条路上吃过不少苦,还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被磨硬了。
但她很快一耸肩,笑了:“你还是太小看你姐了。卡洛琳和乔茜那都是我铁姐们,吆喝一声就回来上岗。”
迟薰下巴往她肩膀上靠了靠。
不过她心里清楚,那也远远不够,二十万也不够。就拿联邦的奥汀维拉大剧院来说,整个芭蕾舞团一千多号人,光舞者就有上百个,还有行政幕后各种人员,才能撑得起各种大型舞剧的演出。
唱歌跳舞洗盘子她都能学,但管人这件事她一窍不通。
迟薰颇为后悔地想,早知道当初在庄渠家借住的时候,就该多翻翻他书房里那些厚得像砖头的书的。
……算了。
翻了后来也都被撞到地上了。
第271章
第271章
饶是做足准备, 斯摩加的冷风还是结结实实扑了她一脸。
迟薰缩着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只肯伸出一根小拇指去勾行李箱。旁边的伊莱娜却忽然不动了,盯着她身后:“那位是——”
迟薰循声扭头。
港口方向, 一道粉色的身影正朝她们走来。他什么也没说,走到跟前就把脖子上的围巾抽下来围给她。
那围巾还带着原主人的暖意和一股淡香, 迟薰耸着鼻尖嗅了嗅,才想起要给伊莱娜介绍他,还没开口, 伊莱娜已经瞪大了眼。
“你怎么在这里?莫非她们说的贤内助就是你?”
伊莱娜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裴雾回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怎么也无法把他和传闻里贤惠持家、深居简出的形象对上,可放眼全星际也找不出第二个跟他一样的s级omega。
裴雾回没多解释, 只是把捂热的毛线帽也扣在迟薰头上:“饭已经做好了。”
“……”
伊莱娜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震惊也不得不信了。
被固定住脑袋的迟薰眼珠子转来转去,看了看裴雾回又看看她:“你们之前认识吗?”
“算是, 你要的专辑还是我托他买的。”伊莱娜猛地一顿, “……不会吧, 你难道是通过那串地址摸上门的?”
“地址?什么地址?”
迟薰扭回头去又想看裴雾回,眼前的视野骤然变低,她伸手想去扯帽子:“太低了太低了, 我都看不见路了。”
“看不见就牵着走路。”
裴雾回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握住她双手,帮她戴手套时耳尖已经漫上一层薄红。他清了清嗓子, 拉着她走了一段,才回头对伊莱娜道:“那我们就先回家了。”
“拜。”
伊莱娜机械性地挥舞着手臂, 但满脑子回想的都是当年裴雾回迫降在她家门口的样子。
当时除了他,还有一群贵族子弟。
那群人都自发簇拥着他,像是簇拥着一颗最高贵的星星, 崇拜狂热又不敢靠太近。
伊莱娜向其中一个打听他是谁,对方脸上甚至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是裴家的少爷,刚分化成最顶级的omega……s级,懂吧?连异星alpha皇储都得排着队求着跟他测匹配度呢。”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颗明珠,能不要名分地跟着迟薰追到这个穷乡僻壤来。
这么一想,伊莱娜还有点小得意。
她们家小薰挺有本事的嘛。
不过omega的需求那么大,她一个瘦小的beta哄得过来吗?
……
“原来门口的专辑是你寄给我的?”
到家后裴雾回帮迟薰收拾行李,一颗脑袋就从他身侧冒出来。
他偏到右边,那颗脑袋跟到右边,他垂下头,她又从他腰侧钻出来,胳膊缠着他晃头晃脑要跟他确认。
裴雾回只得无奈地“嗯”了声。
“销量应该不高吧,是不是还挺好买的?我猜卖剩的公司肯定会给每个组合都送一份……”
“销量很高。”裴雾回道,“你的粉丝也一直在等你。”
迟薰愣了一下。
他的话让她这才模模糊糊地确定,伊莱娜之前说售罄也是真的,可或许是这里的日子太踏实了,踏实到那段爱豆生涯就像上辈子的梦,全网的夸赞和骂声都是,冷不丁听到粉丝两个字她都会恍惚,心里某个地方也像被轻戳了一下。
裴雾回感觉到腰上的手松开了,喉咙一紧。
他不该说实话的。
斯摩加的这几周幸福到不真实,他和迟薰都默契地褪下了从前的身份,谁也没再提星娱的事。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的平静总有一天会被打破,只要她对首都星的人和事还有不舍,就不会在他身边停留太久。
裴雾回眼睛低下去,把手里的衣服叠了叠。
正要起身,那双手臂忽然又环了回来,女孩还带着外面凉气的鼻尖贴上来,蹭了蹭他的。
“师哥,下雪啦!”
裴雾回怔怔看了她眼底倒映的自己,才偏头望向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
斯摩加的第一场雪细细密密的,窗台那盆绿植的叶片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白,整扇窗外也像是被雪填满,白茫茫一片,无声地拢住了屋子里的一切,让此处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迟薰看了一会雪,很快又把目光挪回面前这张脸上。
虽说比赛期间她每天都要找他要照片看,但还是觉得他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她的手指勾上他辫尾新换的织布发圈,趁他不注意,凑上去在他眼尾啄了一下。
原本只是想亲一口就去关窗的,谁知刚要起身,手腕却被扣住了。
裴雾回垂着眼,耳根红透了,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去接你之前,我已经洗过澡了。”
迟薰吞了吞口水,诚实地坐回去。
窗外雪还在落。
地毯上蜿蜒的粉色和窗外的白叠在一起,很快被昏黄的灯光揉成一团暖融融的色调。
……
“借过一下——”
拎着工具箱的工人和迟薰擦肩而过。
她脚下一绕,熟练地迈过两节钢管、一片摞成小山的折叠椅,顺着被水泥袋隔得弯弯绕绕的台阶蹿到台下。
那里伊莱娜正咬着笔跟人比划灯光方向,边说边拿手在空气中画圈。
迟薰把冒着热气的袋子搁在一旁:“琼姐让我给你带的。”
“马上。”伊莱娜扭头替她拍掉肩上的雪,“要不你先吃?”
“我吃过了。”
迟薰绕着亮起追光的舞台转了一圈,又四下检查了会儿。剧场这些天陆陆续续修得差不多了,后台还隔出两间休息室。
进去时,她昨天画了一半的手绘海报还摊在桌上,她拿起来看了看,把“招聘”两个字描粗了两遍,然后又卡在了招聘人数上。
后勤招三个人轮班会不会太紧?四个的话又开得起工资吗?
灯光和音响起码各要一个吧?要不把实习舞者的要求再降一降?可是上哪去找好的领舞呢?
这些问题在迟薰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她在每个空栏里填了最保守的数字,把海报卷起来,抱着那一摞和胶带又绕回剧院门口,挑了个显眼的位置贴上第一张,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看。
好像……还可以?
贴到第三张时,进出忙碌的工人里不知谁朝她说了句:“有人找你。”
迟薰问在哪,对方草草指了个方向。
她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过去,路灯昏沉的长街,确实多了一道身影。
光线太暗看不太清,只依稀能辨认出很高。
迟薰咬断手里的胶带,朝那边挥了挥胳膊。
见对方没动,她只好踩着积雪先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师哥师哥!”
她的声音很快卡在喉咙里。
因为对方压根就不是裴雾回。
路灯下那张脸逐渐清晰,唇抿得平直,面部轮廓因为消瘦而显得紧薄,眉骨投下的阴影把眼窝压得很深,看不清情绪,但那双眼睛始终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那瞬间,迟薰脑子只剩下一个字——跑。
她扭头就开始后退,没走两步,身后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我想你现在也需要一位经纪人。”
步子定住,迟薰低头看了一眼臂弯里没贴完的海报,连忙往怀里拢了拢,回头说:“谁说我……”
话音未落,地上多出一团圆乎乎的影子。
迟薰定睛一看,那团影子还在扯咬庄渠的大衣下摆。不知道是拽的力气太大,还是他本人根本懒得跟它较劲,庄渠被它带得往前挪了半步,也让她看清了他左手里那根绷得笔直的牵引绳。
绳那头拴着一只毛色油亮的可卡布,正朝她吐着舌头喘气。
雪花落在它棕色的背毛上,像面包上刚撒了一层椰蓉,很快又被它甩着尾巴抖落了。
“小星?”
迟薰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大狗耳朵一竖,疯了似的作揖往前冲。
庄渠手一松,它就带着绳头飞扑过来,迟薰被它撞了个趔趄,直接仰面坐到了雪地里,紧接着热气腾腾的狗脸就凑了上来,舌头舔了她一脸。
迟薰被舔得东倒西歪,一边躲一边笑,混乱中还不忘揉住它毛茸茸的身子:“你怎么长这么大了?得改名叫大星了吧?”
大狗尾巴摇得像要起飞了。
迟薰搂着它又揉又蹭了好一会,再抬起头时,庄渠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大衣下摆皱巴巴的,鞋面上还印着半个带雪的狗爪印,他也没管,只是垂眼看她:“进去聊聊?”
回剧院时她在前面带路,可卡布颠颠地跑在两人中间,庄渠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那里的脸颊肉几乎瘦平了,自来卷的头发潦草扎成一个马尾,碎发漏了一脖子。
他朝那处伸出手去。
女孩却忽然回过头来,朝他凑近两步:“庄先生。”
庄渠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收进大衣口袋:“嗯?”
“您这么大老远过来,是不是来找我催债的?”
庄渠淡扫她一眼:“不催你就不打算给了么。”
……还真是。
得知他只是来要钱的,迟薰不知怎的倒松了一口气:“我已经存了一小部分,可以全部转给您,奖金里自己的一半已经全部投进剧院了,只能等后面盈利再还了。”
以庄渠的人脉或许早就打听到她拿下分站决赛奖金了,说不定他就是奔这个来的。
与其等他开口,不如自己先坦白。
迟薰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她没想到庄渠会问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忙成这样,还有空跟裴雾回谈恋爱?”
迟薰噎住了,支吾半天,最后恼羞成怒地挤出一句:“您、您不是说……经纪人可以满足艺人的一切欲望吗?”
庄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不待她辨明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对方就已经扯唇笑了一下:“那你还当自己是星娱的人么?”
“我……”
“这位是?”
伊莱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目光在迟薰和庄渠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咱们的帮工里有这号人吗?”
迟薰嘴比脑子快:“他是我请来的免费顾问。”
“免费顾问?”
伊莱娜又打量了庄渠一眼,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干白工的。她压低声音凑到迟薰耳边:“免费的其实最贵。”
庄渠没理会她的嘀咕,目光已经转向剧场内部:“有剧院的街区位置图吗?”
“有!”伊莱娜下意识应道。
“还有内部平面图和设计图纸。”庄渠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在运营经费还剩多少?”
伊莱娜和迟薰对视一眼。迟薰先开口:“除去翻新,还剩三万……我还可以再出一万。”
庄渠静静看了她一会,放下话来:“行,先看图,剩下的看完再说。”
忙碌的时间里,那只可卡布一直在两人脚边转圈,一会跑到庄渠跟前拱他裤腿,一会又颠回休息室趴在她脚边嘤嘤叫,像哪边都舍不得。
迟薰抱起第二批海报准备上街贴时,庄渠正站在包工头和几个工人面前,手指点着图纸上一处:“这个承重墙不能动,但可以从侧边开个门,后台到舞台的动线就能缩短一半,演员换场不用绕一大圈。”
包工头面露难色:“开侧门得拆半面墙,工期要往后拖。”
庄渠:“墙不用拆完,只扩门洞,动线顺了后面铺地砖和灯线反而省工,试试?”
对面又看了眼图纸,这才点头。
迟薰在门口定了几秒,眼前的画面和她想象的重逢完全不一样,没有盘问也没有寒暄,他一来就忙起剧院的琐事了,但细想又觉得这很庄渠。
她抱紧海报,趁小星扭头舔爪子的工夫一矮身钻出门去,把门轻轻带上。
等庄渠再抬眼时,那只大狗正趴在门边,鼻子拼命往门缝里挤。
尾巴也不摇了,蔫蔫地搭在地上。
庄渠放下图纸,弯腰把大狗唤过来,解开它身上的牵引背心,低道:“你妈妈上街干活去了,不是不要你,她一会就回。”
大狗像是听懂了,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庄渠又挠了挠它耳朵:“玩去吧。”
安抚完大狗,他重新起身,接过修改报价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才开口道:“板材的定价还是稍高,不过斯摩加冬天运输本来就不方便,多的就当你几个兄弟的辛苦费,我不往下压了。”
包工头一开始还当眼前这人是个外行草包,几次交涉下来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最后只能尴尬地笑着打圆场:“是是是,有溢价的,有溢价。”
等人一走,庄渠才转头朝伊莱娜道:“这就省下来一万了。这笔钱可以放人员开支里,也可以留一部分做宣传。”
伊莱娜原本被他的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才摇头:“宣传就不用了,斯摩加才多大点地方,吆喝一嗓子想来的自己就来了。”
“剧院有400个座位。”庄渠道,“镇上感兴趣的居民头几回可能冲着免费票来坐坐,但他们不爱看芭蕾,坐完就走了,那些人不是你的目标观众。”
伊莱娜还想反驳,庄渠已经继续道:“从周边几个邻星到斯摩加不过半小时路程。”
“你想拉外头的人来看?”伊莱娜讪笑一声,“斯摩加连个像样的景点都没有,谁大老远跑来看一场舞剧就回去?”
“但你们不是普通的舞剧,是刚拿了分站总决赛第一的双人组。这难道不值得宣传?”
“可是……”
“况且现在是营销时代,即便酒香也怕巷子深。”
伊莱娜盯着他看了两秒,觉得这男的简直是谈判鬼才,一下也被他磨得没脾气了:“……行吧,试试就试试。”
夜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等迟薰再看光脑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伊莱娜留在剧院锁门关灯,她蹲在门口给小星套背心,又给四只爪子都裹上刚买的气球当防水鞋套。
可卡布老老实实地站着,只是耳朵往后压了压,一脸不情愿但又想黏着她的表情。
全部套完,迟薰才注意到旁边那双鞋尖已经落了雪的黑色皮鞋。
她仰起头:“您住哪里?”
“订了民宿,特莱西街13号。”
“我送您?”
“那就带路吧。”
迟薰没料到他一点都不客气,只好拢紧外套站起来,正要冲进雪里,一片黑伞已经遮到了她头顶。
她抬头一看,庄渠正一手撑伞一手牵着狗绳,没了灯光的遮掩,他眼底的疲态比半年前更重,眼下那层淡青像是从来没退过。
他还在失眠吗?
迟薰没问出口,只道:“我来牵小星吧。”
可卡布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从庄渠腿边换到两人中间时步子都轻快了几分。雪地上很快印出一大一小的鞋印,中间夹着一串歪歪扭扭的梅花印。
剩下的路两个人都没说话,视线里只剩下伞沿的雪落个不停。
民宿的环境比迟薰想象中还要干净雅致。
她一直听说特莱西街开了家民宿,但不在她三点一线的路上,从没路过看过,今天实地一走才发现位置确实方便。
庄渠刷卡进了院门,里头有一段直通二楼房间的木质台阶。
雪落了一下午,台阶面上湿滑,他回身想扶她一把,手指还没碰到,她已经本能地揪住了他大衣下摆。
庄渠垂眼看了看那只手。
迟薰没察觉似的,随口问道:“您在这里帮忙,想要多少薪资?”
庄渠抬了抬眉:“你准备给我开多少?”
迟薰又被堵住了。
她的钱一天给他开一百都够呛,这大概还不到他从前在星娱时喝一杯咖啡的钱。
“我不急,你慢慢想。”庄渠步子停下来,“到了。”
迟薰松开他衣角,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二楼窗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可卡布已经兴奋地绷紧绳子往里冲。
她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顺势看清了房间的全貌。
这间民宿比她的出租屋还要大一点,虽然都是一居室,但客厅、厨房和卧室都做了隔断,餐厅还延展出一截吧台。
正门口整整齐齐摞着几个大行李箱,看数量,怕是住上几个月都够了。
迟薰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该不会要留到她把钱还完才走吧?
庄渠没管她在门口杵着,径直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里面满满当当摞着的全是狗的东西——狗窝、磨牙玩具、大大小小的罐头,码得跟货架似的,第二个箱子打开,款式不同的背带、牵引绳和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男人蹲下给大狗脱掉气球鞋套,拿纸巾擦了擦沾湿的爪子毛,然后松开手放它进屋撒欢。
迟薰站在门口看着他做完这一套动作,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没想到这人看着冷冷淡淡的,在小狗身上倒是耐心得不像话。
但这份放心很快又被新的烦恼盖了过去。
她今晚本来是想要回小星的,看庄渠这架势,她想带走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那个……庄先生。”
迟薰赖在门口,脚没往里迈,“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看狗?”
庄渠直起身,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接话。
迟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要补一句“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他却淡声开了口:“行。”
得到他首肯的迟薰没再多留,转身就往楼下走。
还没踩到第一级台阶,脚边就响起了嘤嘤的哼唧声,小星不知什么时候追到了门口,正仰着脑袋看她。
庄渠站在门内,朝她指了指那条尾巴已经耷拉下来的大狗:“它不像人,听不懂你说的以后。给它留个信物吧,免得它以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迟薰顿了顿,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蹲到小星面前,叠好放在它爪边:“我明天一大早就来溜你,好不好?”
小星低头嗅了嗅围巾,认出气味就不嘤了。
它安静下来,伸出前爪搭在她胳膊上,迟薰也伸手搭回去轻按了按:“一言为定。”
起身时,眼前递过来一条围巾和黑色长柄伞。
“冷的话,戴我这条。”
迟薰愣了一下,把衣领往上拢紧:“不用不用,我跑回去就热了。”
说完她没敢再看小星,攥着栏杆蹬蹬蹬下了楼梯,落地后才回头,朝二楼窗口的方向喊了一声:“我先走啦!小星……还有庄先生,明天见!”
院门关上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
可卡布趴在围巾上,耳朵还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听到落锁的声音彻底没了,它终于确认那个脚步声不会再折返了,于是呜嘤一声,叼起围巾跑到沙发上找庄渠。
庄渠正半靠在沙发里揉眉心,感觉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拱到手臂底下,他放下手,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又看了看小狗失落的眼睛。
他伸手拉高小狗的耳朵,低道:“你妈不要你了。”
顿了顿。
“……也不对。是不要我了。”
小狗听不懂这些,只管把鼻子埋进围巾里一声不吭。
庄渠脱掉大衣,挽起袖子给它布置食盆和狗窝,又把营养粮拌好搁进碗里,做完这些才去浴室洗掉今天攒了一身的灰。
他本来没想打听什么。
只是办入住登记那十几分钟里,前台已经把他想知道的和他不想知道的都说了个遍,说迟薰在斯摩加有多出名,跟她同进同出的粉发男人又是谁,两个人如何一起逛街买菜如何温存,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
庄渠以为自己会生气。
但那一瞬间先涌上来的竟然是一声失笑,她还活着,活得比他能想到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好,那就够了。
今晚的重逢,女孩确实比半年前变了很多。
办事利落了,认识的人也多了,唯独脸上那点肉没长回来多少。
庄渠系紧浴袍推门出来时,门边趴着一大团黑影,是吃饱喝足的可卡布正蜷缩着在打呼,肚皮被撑得圆滚滚的。
他无声地牵了一下唇角,摁灭灯坐回床上。
他的睡眠一向不好。
三点之后才能勉强闭眼,入睡时间也不过三四个小时。
但这半年里短暂的睡眠里也开始频繁出现迟薰的身影,有时梦到她一个人呆在荒星上,梦到她额头磕破了全是血,也有过好的梦,梦到她坐在餐桌前乖乖等着,可他端着碗走出去的时候,餐厅已经空了。
再睁眼,眼前只剩下书桌前的落地窗。
幻觉和现实反复交错,让他白天见到她时,有一瞬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又一个梦。
浅眠十分钟后,再度惊醒的庄渠下意识坐起来去拿水杯,却在黑暗中看到了被可卡布扯回长条状的轮廓,过速的心率很快平稳下来。
那是小星的信物。
……也算他的。
*
迟薰在回去的路上尝到了嘴硬的代价。
雪停了,但冷风还是不要命地往她脖子里钻,好不容易跑回居民楼下,她脖子都冻得有点不能转了。
其实她拒绝还有一个原因,只是说不出口。
omege的嗅觉那么灵敏,万一闻到陌生的气息,易感期复发怎么办?
于是上楼前,迟薰特地揪起自己的袖口闻了闻,确认没沾上什么明显的异味才摸出钥匙开门。
明明没有偷.情,但她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迟薰蹑手蹑脚地换鞋,刚把一只脚从靴子里抽出来,床上就传来裴雾回的声音:“姜汤在炉子上,喝了再去洗澡。”
“好。”
看到床上那个鼓起的轮廓,迟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脱下外套帽子凑到厨房,刚端起碗抿了一口,忽然感觉胳膊痒痒的,裴雾回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旁,松松垮垮的睡袍领口被垂下来的长卷发挡住,又因他的倾身而扫在她胳膊上。
“烫吗?”他问。
“刚好。”
迟薰碗沿外的眼睛偷偷往下溜,发觉他领口下方露着半截昨晚留下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的手从桌底悄悄探过去,还没碰到就被他轻轻扣住了。
“喝完再弄。”
他声音有些带颤的紧绷。
迟薰只好缩回来老老实实喝汤,但这姜汤实在辣得厉害,喝一口就得缓好久,胸口越喝越烧。
她瞅了一眼裴雾回起身去收外套的背影,屁股刚要离开凳子。
“喝完。”
他没回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
迟薰“哦”了一声,又坐了回去,还没坐稳,就见裴雾回把她外套抖了抖挂好,顺手翻了一下衣领。
而后,他忽然抬起眼看她。
“早上戴出门的那条围巾呢?”
“围巾?”迟薰闷了一大口咽下去,含糊道,“可能是被我落在店里了……喝完了,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她就在裴雾回的注视下闪进浴室。
第272章
第272章
凌晨四点半, 迟薰整装待发地出现在了路口。
起床的时候她格外小心,连和裴雾回缠在一起的头发都是一根一根拨开的,摸黑从电饭煲里捞出昨晚蒸好的玉米, 揣进兜里就溜出来了。
出门前她还特地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黑影,裴雾回侧躺着的姿势都没变过。
她肯定是没把人吵醒的。
一想到自己是趁师哥还睡着偷溜出来的, 迟薰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可转念又想到小星昨晚趴在门口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也顾不上太多了,加快步子踩着一路积雪冲进民宿院内, 抬头看到二楼一排紧闭的房门,才猛地刹住脚。
天都没亮呢,庄渠说不定还没醒呢。
也可能他压根就没睡。
但她这台旧光脑里也没存他的号码, 总不能站楼下喊吧??
“你是?”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迟薰吓了一跳,把手从门板前放下来。
提着煤油灯的老人正站在走廊另一头打量她, 她也觉得眼熟,大抵是温琼提过或是对方光顾过面馆, 正努力在脑子里翻名字, 老人已经先开了口:“哦……你就是庄先生说的那个未婚妻吧?他说你每天会来, 在我这儿给你留了一张备用房卡。”
说着,老人已经拉过她的手将带着体温的房卡塞了过来,又问了一句:“小姑娘, 吃过早饭没?”
迟薰连忙点头,目送老人提着灯慢悠悠地走下一楼, 她才转过身去。
未婚妻?
她握紧卡撇了撇嘴,去哪都扯这一个理由, 他未免也太没新意了。
不过走廊暗得很,老人竟然没认出她就是面馆那个帮工。
这样也好,不然明天镇上就要传开她已经进化成beta中的ao通吃的战斗机了。
迟薰把门刷开, 往里推开一条缝。
缝隙里立刻挤出一个湿漉漉的黑鼻头,紧接着是一阵急不可耐的低低嘤呜声,机灵的可卡布已经用脑袋把门拱开,扑上来就往她膝盖上踩。
“醒得这么早呀小星。”
迟薰跪下去搂住它的脖子,埋头猛吸了一口,它身上是热烘烘的大米味,毛发蓬松顺滑,一根打结的都没有,庄渠竟然把这只小狗养得很好。
她揉着它的耳朵陪它闹了好久,又蹲着检查了饭盆和玩具,确认都够用才站起来。
窗外淡蓝色的天光已经漫进来了,落在床上那道侧卧的身影上。
镜框搁在床头柜上,下面压着一张纸。
迟薰凑近一看,是剧院的改造地图,上面还有铅笔勾画的痕迹。
也太敬业了,他要是当爱豆事业粉肯定很多。
迟薰翻看了一会,才把手肘轻轻撑在床沿上,从被角一点一点往上看,被子边缘再到男人的睡衣领口、喉结、下颌、抿紧的嘴唇,最后是庄渠那双在睡梦中也微蹙的眉心。
会不会他是因为操心太多才睡不好?
起身前,迟薰偷偷摸摸把地图抽出来,折了几折塞进口袋里。
正要转身走,手腕忽然被人扼住了。
迟薰心跳漏了一拍,扭头一看,床上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直直盯着她,那张脸比睡着时还要沉。
她被盯得有点发怵,正要往回抽手,庄渠先开了口。
“又要一声不吭地走了?”
“我是要去上班……”迟薰嘟囔了一句,马上又反应过来,“不对,我什么时候一声不吭走过?”
“行。”庄渠松开她手腕,拿过眼镜戴上,“就当没有吧。”
他翻篇翻得这么干脆,迟薰反而有点过意不去了。看着他眼下的青色,她又坐回去,小声问:“剧院重建起码还要半个月……您还没说,想要多少薪资呢。”
“多少都可以?”庄渠抬眼。
迟薰握紧口袋里那几个佩尔斯币的硬边,手指收拢:“您、您先说说看嘛。”
庄渠看了她片刻,语气平静:“不算提成,我在星娱的基础日薪是五万联邦币。”
“五万??”迟薰握紧的钢镚从指缝滑回兜底,“换算过来岂不是十五万佩尔斯币?”
庄渠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刻薄的弧度。
像是在说,他早就知道她付不起。
迟薰被那表情刺了一下,坐直了:“可昨天是您说要当我经纪人的,又不是我主动招聘您的,按说这种强行入职的,应该倒给我钱才对。”
她这一通倒打一耙果然让庄渠抬了抬眉,目光落在她脸上。
迟薰感觉自己身后那个刚膨胀起来的气球人又在他的注视下坍缩回去了,躲到她身后,直到庄渠慢条斯理地反问:“那你要我的什么?”
她一愣,没想到他还真的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了。
要他的什么……
迟薰认真地想了想,小人再度膨胀的同时打量的眼神也肆意起来,甚至从他那张泛着冷光的眼镜和下面的薄唇想到了书房的那次。
其实她的经纪人是个很有耐心,也是一个懂得掌控节奏的人。
吻技,也还挺好的。
打住——
不准再想了!
“既然要什么都可以,那我要——”
迟薰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用力按下去,眼神也正气凛然起来:“我就要这只狗。”
她低下头,指向趴在脚边昏昏欲睡的可卡布:“我想把小星带回家去养,可以吗?”
被忽然点名的小狗迷茫地仰起脑袋,看向妈妈又看了看爸爸,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
庄渠难以置信地蹙了蹙眉,眼神当即冷下来。
“不可以。”
*
漫天彩带在舞台上炸开。
谢幕时分,音乐剧的群演们手拉着手一齐朝台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而后依次退场。身为主演的绿眸男人大步上前,将手放在胸前朝台下优雅欠身。
掌声又大了一浪,无数双眼睛追着台上最中央那个专为演员而生的身影。
直到幕布缓缓合上,再次鞠躬的男人才慢慢站直。
随着灯光熄灭,黑暗带走了他眼底的光亮,也吞没了他上一秒还飞扬恣意的神情,他整个深邃的五官都变得平静,乃至沉默。
泽费尔脱下燕尾服快步下台,回到休息室,闭上眼任由助理卸掉脸上那层伤痕妆。
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近乎压抑,但助理早就习惯了他台上台下的两种面孔,手脚麻利地替他卸妆拆发。
“快结束了吧?”
房门被人轻叩了两下。
“差不多。”泽费尔眯着眼没睁开,朝助理偏了一下头。
助理心领神会,拉上化妆包转身离开。
房门带上的声音刚落,镜子里就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宋颐初走到他身后,视线落在泽费尔后颈那枚抑制器上,语气还是温和的:“还是建议你不要长期佩戴这种超效抑制器。虽然它可以让你长达半年都趋于稳定,但易感期不会消失,只是推迟后移,对身体的损伤却是不可逆的。”
泽费尔听着他通宵后沙哑的嗓音,扫了眼他胸口那枚还没来得及取的研究院通行证,低头把衣服上粘的彩带一根根拈开扔掉:“你怎么不说你熬夜研发探测器,对身体的损伤也不可逆?这抑制器还是你弟托人帮我订制的。”
宋颐初缓缓呼出一口气,没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我收到最新消息,说是佩尔斯星区边缘一颗偏远星上有个叫迟薰的舞蹈生,我和杳安准备现在动身。”
“……”
泽费尔摘面具的手顿了一下:“我跟你们去。”
宋颐初默许了,站在一旁安静等他。
isaro暂停活动的这一个月,组员们从之前按周联系的频率到现在一个月都难有一次,除了仍在和搜救队合作的他和弟弟,还有泽费尔跟他们保持着每有线索都会一同前往的联系。
十分钟后,坐上星舰出发的三人却意外收到一条视频通讯。
屏幕里的少年穿着病号服,本就苍白的脸在银发衬托下更显憔悴,他手捏紧被子,手背上还贴着滞留针,大概是知道自己这幅样子羞于见人,垂着眼躲闪着镜头。
“我也想去……能带上我吗?”林昼一问。
去往偏远星的路程需要半天,四人抵达时已是第二天清晨,正值工作日,学校里来来往往都是背着包或者拿书的学生。
问路和拿到舞蹈学院通行证花费了些时间,剩下的半天,他们要做的便是等在学院的大门口。
夕阳从教学楼背后沉下去,三三两两的omega从里面走出来,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
毕竟四个高个子男人挤在学院门口本来就扎眼,即便都戴着口罩,双胞胎同款的脸、泽费尔那头压不住棕发,还有林昼一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病号服都很引人注目。
一拨又一拨的人出来,天色也从橘黄变成灰蓝。
泽费尔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迟薰!这里!”
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旋即一个高挑的女孩从教学楼跑出来,鸭舌帽压着头发,练功服还没换,跑到那个男孩面前就亲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而对方含笑俯下身,替她接过背包的同时也吻上她的唇。
那瞬间,宋颐初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直到那两人牵着手朝另一栋楼走去,夕阳从侧面切过来,勾勒出一张截然不同的侧脸,他依旧定在原地没动,感受到的并非庆幸,而是一种密密麻麻的晕眩和失重。
又不是她。
本以为失败这么多次,他早该习惯这样的结果了。
沉默笼罩在这片区域,良久后,泽费尔才先开口:“可以回去了。”他已经在光脑上联系驾驶员,余光扫了眼旁边始终安静的林昼一:“是因为生病?你竟然没有早点感知出来不是小薰?”
林昼一攥着衣摆摇了摇头,声音很小:“可是……万一呢。”
四个人没有在这颗偏远星上多待一分钟,转身回了星舰。
这片星港狭小简陋,却停着好几艘民用星舰和几架专舰,还有一艘银蓝色、机身刻着编号的军舰。
他们登舱的间隙,那艘军舰已经滑出轨道正在起航。
“ns2780-19。”宋杳安念出上面的编号,“诺克托卡的训练舰吧?斯恒才入学多久,就能申请到独立航行设备了?”
“他向来够拼。”
泽费尔兴致不高地接了一句,说不清是夸赞还是嘲讽。
两人说话间,一架焰红色星舰正在打开舱门。
迎面走出来的蓝发少年瘦了很多,颧骨和下颌线都锋利起来,却不见半分病气,倒是多了几分戾气。
车恩煊下意识偏过头挡住脸,不想被认出来。
但对方甚至没有往他这边偏来视线,依旧是运动会上那一副对谁都不感兴趣的高傲姿态。
车恩煊这才放下手,却正好和另一架银蓝色军舰的年轻驾驶员对上了视线。
对方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舱窗随即调暗。
“少爷,咱们不下去找找吗?”
车恩煊被戳中心事似的皱了皱眉,语气有些烦躁:“……不用找了,她明显不在这里。”
就在这片刻之间,几艘专舰已相继驶离星港。
星尘带在舷窗外涂抹延展,黑色与蓝色的光雾交织成流动的星河。客舱内很安静,静得只剩下机械臂偶尔为客舱添注茶水的细小声响。
林昼一望着窗外,远处的星球五颜六色地倒映在他眼中,也落在他的舌尖上。
有铁锈味的、涩咸的、凹凸不平的、还有像硫酸一样刺鼻难闻的……甚至有一颗尝起来完全冰凉。
联觉症恶化以来,他的感官被撑开了太多倍。
那些遥远的视觉落进嘴里,会变成浓烈复杂的味道在口腔里震荡,有时候还会带来短暂的幻觉。
就像刚才那阵冰凉的触感过后,他隐约尝到了一丝熟悉的甜花香。
只有一瞬,短暂得又像是错觉。
林昼一慢慢睁开眼,望向星系最远处那颗通体雪白的星球,它渺小、遥远,寒冷得看上去不像有任何生命存在。
他低头调出星图,把那一点放大。
simoga.
——斯摩加。
“又有新线索了。”宋颐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说是偏远星区的芭蕾大赛双人组里出现过迟薰这个名字,并且这一组拿下了分区赛冠军。”
他顿了顿,像是自己也怕希望落空:“但也可能又是重名,就和之前的七次一样。毕竟目前星网还没有带照片的报道,听说决赛有一篇关于评委的稿子还在审核。”
泽费尔略显疲惫地闭着眼,但依旧应允:“那改天过去看一眼。”
……
“阿嚏!”
刚关上碗筷消毒柜的迟薰撑着水池捂紧了鼻子。
不会是庄渠在骂她吧?
这个小气鬼,送她一条狗都不肯。
迟薰扔掉纸团,回忆起他拒绝时那张刻薄冷淡的脸,在心里愤愤地想,早知道当时就该把他狠狠要了!让他看看自己搬货这半年的厉害!
alpha怎么了?他也是三十多的老alpha了,那副身子骨能撑三天就到顶了吧?
迟薰很快又把这个邪恶念头按了下去。
她闻不到信息素,但裴雾回能啊,她要是真干了什么师哥当晚就会发现了。
还是老老实实每天早中晚各抽十分钟去看小星吧,晚上就不必了,她和庄渠的狗会在剧院见面的。
迟薰盘算完,低头看了眼时间,解下围裙手套,正要把锅里给小猫蒸的肉糜和猪肝匀一些出来带给小星,柜台的温琼朝她招了招手。
“小薰,有人找你。”
迟薰拎着袋子出去,桌边坐着的女人便抬头冲她笑了笑。
对方是负责剧院重建的技术工,前天帮她们检查过线路,还问她有没有别的设备要一起修。
“光脑我替你修好了。”
女人细心地把手环用纸巾裹了好几层递过来,“外壳不太好还原,但里面的应用差不多都恢复了。不过维修的时候要身份登录,持有人信息被我重置了——有些保密的应用,你得重新设置一下。”
迟薰怔怔地拆开包装纸,那副被磕扁的手环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再检查检查?可能会有信息丢失什么的,我技术有限。”
“好,谢谢您。”
迟薰跑回后厨,朝温妮挤了挤眼睛。
对方立刻领会她的意思:“肉我会再多抓一把,花销从你的工资里扣。”
说着,戴着手套的手却往篓子里抓了三下。
等人吃完走了,迟薰手里还握着那枚恒温的光脑,时不时低头看它一眼。
“不戴上?”温琼进来拿酱油瓶,瞟了她一眼,“扁是扁了点,可比你手里那个老古董时髦多了,戴上就能联系上你以前星球的朋友了吧?”
“……嗯。”
也能联系上哥哥吧,迟薰在心里小声接了一句。
她的气其实早就消了。
降落在斯摩加不久就消了,而她后来选择销声匿迹地定居下来,也不过是想看看自己一个人能过成什么样。
事实证明她自己能过得很好。
一个人打工、租房、挑便宜耐用的东西,这些她都会了。
日子过着过着,迟薰经常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迟浔的位置上,体验了一把当初小小的他是怎么把更小的她拉扯大的。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还是会落在那对兄妹邻居身上。
柏尔星周边不太平,作为巡航指挥官的迟浔应该正忙,只怕也很难注意捕捉到远星这枚光脑微弱至极的信号。
isaro那群人就更不会了。
他们如果还记得她,早就该跟庄渠一起来了,没来就说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迟薰一番权衡,最后把那枚手环慢慢套在了腕上。
身份信息录入、识别、绑定。
而后——等待开机。
第273章
第273章
关上不久的房门再次被叩响。
庄渠只当是迟薰又折回来说什么话, 头也没抬地整理着衬衫袖口:“直接进。”
门口动静一停,趴伏在他脚边的小星忽然低吼起来。
可卡布极少发出这种防御性声音,庄渠手上动作停了, 回头看了眼门的方向,他把狗胸背套上, 牵引绳在手中握紧。可开门的一瞬间,狗绳还是因它的爆冲而崩到了最紧。
门外的人静静站着,粉色长辫垂在肩侧, 发尾落着一层薄雪。
不是别人,正是他一手带红的艺人裴雾回。
“呜汪!”
小星挡在庄渠身前狂吠了两声。
庄渠攥住狗绳,低声把它往后拉了拉:“小星回来。别吵到其他房间, 去阳台玩会。”
小狗很听他的话,闭上嘴, 尾巴一垂,钻回房间里去了。
裴雾回的视线顺着那团影子落过去, 看清了被它衔着枕住的那块布料, 是迟薰昨晚没有戴回去的手织围巾。
庄渠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 又收回来:“有事?”
“想跟您聊聊。”裴雾回答。
庄渠侧身示意他进来,转身勾过椅背上的领带系上,手指把椅子调转了个方向, 自己坐下来,抬眼看他:“公事?”
“私事。”
庄渠眼中浮起审视, 裴雾回不是个善于沟通的人,为人也傲, 不是倨傲,是一种骨子里的清高,当初在队里资源不均都不愿跟公司争辩。
他靠坐在桌沿, 直截了当道:“你是来跟我聊迟薰的吧。好奇我为什么放着星娱的工作不干,跑来找她?”
裴雾回平视着他:“据我所知,您在公司所有经纪人里待遇是最好的。带isaro的时候反而因为负面舆论多做了不少额外工作,也承担了很大的损失。在此期间,您本来还在和未婚妻度假……而且芭蕾舞者的经纪约抽成比艺人少十倍不止。”
“你知道的还挺多。”庄渠后仰着笑了一下,“那你呢?不辞辛劳地私奔过来,没名没分地跟着她,打算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裴雾回眼睫闪了闪,没接话。
庄渠打好领带,手搭在桌边,目光落向不远处埋头吃饭的可卡布,像是随口一提:“这只狗是我和迟薰一起养的。”
裴雾回眉心动了一下,看向他。
“我没有未婚妻,休婚假只是为了有空照顾她。”庄渠的语气没变,像还是在聊狗,“说起来我跟你的作用差不多,不过是在不同时间段里,充当一个被她需要的角色。”
裴雾回停了一拍:“什么意思?”
庄渠把领带结推平,抬眼睨他,声音不紧不慢:“意思就是,按时间线算的话,你才是我和她之间的第三者。”
他一番轻描淡写的话,却让裴雾回彻底怔住。
即便后来eyas成熟后换了新的经纪人,但庄渠仍是他的引路人,对方在他印象里一直是那个事业心重、醉心工作的人,有一个交往多年的未婚妻,却从不流露沉湎于情情爱爱。
这样的人,此刻却用最平淡的语气告诉他——
他插足了别人的感情。
裴雾回脸色微变,起身就要走。
庄渠没拦他,只是坐在原处没动:“其实你没有必要太在意我。比起她跟谁多待了一会,你更应该想的是万一裴家找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会跟他们走的。”裴雾回顿了一下,“也不会跟什么alpha联姻。我会留在这里照顾她,直到她腻掉我的那一天。”
庄渠盯着他的背影片刻,眯了眯眼。
“但你母亲病倒了。”他说,“即便这样,你也不打算回去看一眼么?”
裴雾回的身影在门口停住。
*
开机的一瞬间,全息屏幕在迟薰面前铺开了。
几十个应用悬浮在眼前,比她旧光脑高清无数倍的画面让她不自觉坐直。她捏着手心看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先进通讯吧。
名为xun的账号一登进去,密密麻麻的头像和对话框后面缀着的99+就砸了过来。迟薰心口突地一跳,还没看清任何一个名字就先退出来。
退回主界面又转了一圈,迟薰点进星网,私信依旧是爆满的。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头像,想起上次看这些消息时满屏的“滚”和“骗子退圈”,犹豫了好一会,才点了一个眼熟的紫色头像。
【小薰,我做梦又梦到你了,梦到你回来参加年末颁奖典礼,醒了发现枕头都湿透了。】
【还可以等到你吗?】
……
【宝宝,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迟薰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喉咙像堵了一团湿棉花,脑子里也空空的。
脱离爱豆的身份太久了,她甚至已经忘了怎么回复粉丝,恨意和爱意都是。
最后她也没打出任何一个字。
退出来,对着那片悬浮的屏幕安静了很久。
又翻了翻,迟薰点进相册,本想看看以前的舞台照片找回当初的状态,却忽然发现角落多了一个【未命名】。
她愣了一瞬才想起来,这应该是迟浔那个上锁的相册。以前问他他只说是工作文件,她也从来没试过解锁。
就像女人说的,维修的时候持有人信息被重置了,所以这份原本加密的东西才得以出现在她眼前。
迟薰眼尖地发现,第一张照片上就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点进去是一张手抄备忘录。
【江蝶。身份:联邦奥汀维拉舞剧院首席舞者。剧院地址:上城区奥汀维拉大道600号。亲属:谢林、谢肆声。通讯地址:零构集团、星娱传媒集团。注:江蝶最近暂无授课安排,剧院地址寄信易与剧粉信件混淆。周五为江蝶私人行程,可接受私人访问及信件,下午她会准时出现在星娱传媒集团探望练习生儿子。】
——是迟浔的字。
迟薰盯着那几行清隽熟悉的字体,抿了抿唇,手指往右一划。
第二张也不是什么工作机密,而是一张她小时候在游乐场大哭的抓拍。
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潦草的冲天辫,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痕,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快化了的草莓棒冰。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小字:
【5月3日,天气晴,带小薰去游乐场。身高一米一九,免票。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有点恐高,海盗船上哭得最凶。买了一根草莓冰棍,哄好了。看来嘴馋可以克服害怕。】
迟薰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两遍,什么嘛……她哪有那么馋,迟浔又在偷偷造谣她。
她撇了撇嘴,手指却没停,继续往下滑。
第三张照片是堆在桌上的盘子,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葱烧豆腐、胡萝卜炒鸡蛋,每个菜都有动过的痕迹,但怎么看都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晚饭照,跟机密沾不上边。
但也能看出来迟浔当年的厨艺还远没有现在纯熟。
迟薰凑近看了看下面的手写体。
【6月22日,找小薰试菜。排骨明显啃得多一点,油焖大虾不会剥壳,要喂着吃,豆腐留着给她拌饭,依旧不爱吃胡萝卜。】
【另,吃相有些豪放。】
第四张就是她豪放的就餐图,小小的脸被腮帮子撑得鼓鼓的,酱汁糊了一嘴,手上也是,迟浔给她买的小兔子围兜上沾满了饭粒。
她身后的玻璃窗上,映着一个稚嫩男孩无奈的脸。
迟薰扑哧笑出了声。
她继续往下翻,嘴角越翘越高。
春夏秋冬,她的每一岁都被迟浔拍了下来。除了生活照,还有她在外面逛街时拍给她二选一的球鞋图,调料罐和奶粉瓶的生产日期、编发教程的截图、每学期的课程表和座位图,甚至墙角那只身高鹿上鹿头的划痕也被他单独拍了一张。
一直到她十三岁,这些照片才渐渐减少。
有一张是她背对客厅坐在房间里的背影。
配文写着:【分房间睡了,偷偷哭了一场,不肯吃晚饭,仍在赌气中。另,储物间的门锁要及时更换。】
迟薰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放平了。
相册往后翻,关于她的生活照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芭蕾鞋的图片、名家课程介绍、芭蕾教室外一整墙的学员名录,亦或只是等她下课时买下的一对烤红薯。
最后一张,是她在教室里扶着把杆的侧脸。
【小薰马上要成年了,还没问她喜欢什么口味的生日蛋糕。记得提前订。】
迟薰往后划了划,划不动了,才退出来看了一眼文件夹上方的数字。
——31893张。
她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很久。
直到教室门被推开,伊莱娜进来拿鞋,看她抱着光脑发呆,凑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发什么愣呢小家伙,昨天帮工太累了?要不今天少练会,早点回去歇着。”
“姐姐。”
迟薰仰起头喊住她,“你之前租星舰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可以给我一个吗?”
伊莱娜一愣:“可以是可以……但你最近要出远门?”
迟薰对上她疑惑的眼睛,点了点头:“嗯,我想去看一个人。”
她走得急,换洗衣物都是教室柜子里翻出来的备用款。
匆匆给温琼发了条请假消息,等舱窗外只剩柏尔星周围那片熟悉的星尘带时,她才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人在等她。
于是赶紧掏出光脑戳了几下。
【我今晚不回来吃晚饭哦师哥!明天的早午饭也不吃,我出去忙点事情,尽快回来。】
怕漂亮omega伤心,她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玫瑰花?】
那头却迟迟没有回复。
迟薰在休息舱换了几个睡姿都没睡着,索性捧着星图开始研究路线。最后决定还是和上次一样,先降落在提利西亚镇上。虽然这地方给她留下的回忆不怎么妙,但它是离军区最近的居民区了,方便打听迟浔的消息,运气好的话还能撞见巡逻的军队。
一切按她的计划平稳进行着。
落地后迟薰先买了件斗篷裹上,原以为这张陌生面孔会被盯上核查身份,没想到这一路畅通无阻,最后顺顺当当地跟着人群混进了一家小酒馆。
木桌上全是杯底烫出来的圆印,空气里一股麦芽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闷热。
迟薰点了一扎啤酒,装模作样地端起来凑到嘴边,嘴唇碰了碰泡沫就放下,耳朵已经朝身后那桌竖起来。
“……赢了?”
“前天就赢了。边域守着稀矿坐地起价的那群孙子被打得屁滚尿流,勘察队也救出来了。听说他们背后是前星域总督在撑腰。”
“难怪!当年他在那几个矿上捞了不少,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身边随随便便一个打手都是a级alpha,还在战场上投放信息素炸弹,啧,那场面惨不忍睹。还好咱们巡航指挥官定力够。”
听到他们提起迟浔,迟薰的耳朵又悄悄偏了一点。
“指挥官那当然了,没点本事陛下能用他?陛下一向看人准得很。”
“就是太辛苦了,暴乱区全是致幻星尘,去一趟回来的军官都得做精神治疗,恢复期少说几个月。像他这样频繁往里头跑的……等休战了,只怕也要疗养好一阵子。”
哥哥受伤了?
迟薰还想再听,对方却已经换了话题,聊回中央星区和皇储的事。她耐着性子又听了几句,没捞到有用的信息,便一仰头把杯里剩下的啤酒灌完,抹了把嘴就冲出去。
柏尔星正值夏季,日头毒辣。
烈阳底下,远处那条被拆掉铁轨的老旧隧道显得格外幽深安静。迟薰记得那天她就是坐皮卡过来的,隧道另一头离驻扎区不远。
她在路口踟蹰着假装路过,实则往隧道里瞄了好几眼。
临近休战果然无人值守,连里面的岗亭都空无一人。
那……迈一迈呢?
迟薰左右看了看,见没有路人往这里走,便像踩路边水坑一样朝隧道里探了探脚,停住,等待几秒,确定没有什么机关暗器飞出来把她撂倒,才又往前迈了一步。
显然她的顾虑有些超过了。
里面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两侧墙壁上挂着灯和掉了一半漆的里程牌,2km,走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迟薰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进去。
只是觉得来都来了,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行,至少得知道他到底伤得怎么样、状态好不好。
趁着没人注意,迟薰快步冲进了隧道。
她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冲动,但步子没停。两公里的路程比她想象中短得多,她跑跑停停,时而站住听一听前后有没有来车,时而侧耳听听岗亭方向有没有轮岗的动静,但隧道里始终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回荡着。
直到洞口外的自然光透进来,迟薰却忽然定住了。
她往外迈了半步,却忽然像预料到了什么,直觉性般浑身绷紧,下意识转身想往回退,身后一直暗着的岗亭却亮了灯。
迟薰僵在原地,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与此同时,洞口的天然光也被遮住了,十几架军舰正缓缓降落,扇叶卷起的气流扑面而来。
一道身影从舱门处款步行出,在风沙中停在她面前。
“我正好在等你。”
熟悉的女声让迟薰猛地抬眼。
是她。
被她打量的同时,席都蕴也在看着她。
上次在书房门口撞见的时候女孩跑得太快了,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此刻站在面前的女孩个子高挑纤瘦,眼神清亮,一头和迟浔如出一辙的金发卷而蓬松地落在肩上,看清她样貌的第一眼,席都蕴脑海里就浮出生命力这个词。
明明生得精致,却有种野蛮生长的味道,莫名的合她眼缘。
“你比我想象中要谨慎,不过也没有那么谨慎。”席都蕴笑了笑,“是关心则乱么。”
迟薰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半步:“我……迟浔他还好吗?”
“就直呼其名了?”席都蕴微微偏了下头,“他不是你哥哥么?”
迟薰低道:“我们没有做过任何法律登记,也没有办过合规的收养手续。他算不上我哥哥。”
“也是。”席都蕴像是十分赞同地颔首,“那你就更没必要担心他了。战场损耗是常有的事,他就算受了重伤,驻扎区也会养他一辈子。柏尔星的青年才俊多得是,少他一个指挥官,其他人勉勉强强也能顶上。”
迟薰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面前这位柏尔星的最高统治者果然像传闻中雷厉风行,乃至不近人情,迟浔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儿子。
席都蕴像看穿了她的表情:“觉得我太冷血了?”
迟薰抿了抿唇,没接话。
“在柏尔星,男性是最普遍的资源。”席都蕴语气没变,“他也不过是我众多子嗣之一,其他人甚至没他这么好运,能混到一官半职——”
“那您为什么把我拦在这里?”迟薰忍不住打断她。
席都蕴看着她,接下来的话却远超她的预料。
quot;你以为他一个留着应家血的联邦皇储,凭什么能回柏尔星替我效力?柏尔星以诞女为荣,若非因为你,我不会接受他回来。你跟他没有关系,那他在我这里也就没有价值了。quot;
迟薰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之前迟浔跟她提过柏尔星的民风,她听过但没什么实感,直到此刻朝女人身后那些军官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军衔和穗带越复杂、越高级的全是女性,而迟浔的军衔已经是这些男性军官里最高的了。
女人没有夸张。
她确实可以随时收走这一切。
但她还是无法消化这段话,怔道:“没有价值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赐予他的权力、地位,还有军队,我都可以收走。”
席都蕴顿了顿,“他会灰溜溜地滚回他的蓝星,继续在下城区蜗居一辈子。”
女人的话让她彻底领教了这颗星球的规则。
而那双充满审视意味的灰蓝色长眸也在此刻睇来,那目光像在重新问她和迟浔的关系。迟薰张了张嘴,又闭上,做梦也想不到哥哥的这份工作被辞退与否竟然跟她有关。
饶是攒了一肚子赌气的话,这下也不敢往外蹦了。
万一害哥哥失业了怎么办?
迟薰深吸一口气,仰头直视道:“我想先去看他一眼。”
席都蕴盯着她看了数秒,像是在判断她是真有胆量还是硬撑。
片刻后她侧过身,朝身后扬了扬下巴:“于枫,带她去。”
被她喊做于枫的军官做了个请的手势。
迟薰重新坐上一架小型军舰,最后在一所军区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看到了迟浔。他躺在病床上,军服还没换下,腺体上绑着一条银色金属环,上面闪烁的□□意味着治疗颈环仍在工作。
迟薰以为自己不想哥哥的。
可看到那张脸时,鼻子还是酸了。她快步过去在床前坐下,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脖颈、手臂以及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
捕捉到那些细小的伤痕时,她嘴巴一瘪,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两颗。
迟浔在梦里就听到有人在哭。
他睁开眼,面前竟然是他日思夜想的妹妹。那一瞬间,他以为是致幻星尘起了效,他终于产生幻觉了。可即便是幻觉,他也不想看到她哭。
于是指尖动了动,本能地想替她揩去泪水。
手腕还没抬起来,就被女孩一把反握住了,她攥着他的手指,抽抽噎噎地开口:“哥……你不会是……不会是瘫痪了吧……”
迟浔难得沉默了几秒,哭笑不得地将手指反拢上去。
察觉到手背的触感不对,挂着眼泪的迟薰低下一看,看到本该没力气的手,此刻正稳稳地牵着她。她眨了眨眼,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撞进他温和的长眸里。
“我怎么会瘫痪,只是最近太累,过来休息几天。”
“那你脖子上怎么会有治疗环?”
“不是治疗用的。”迟浔声音有点哑,但语气依旧温柔,“它是为了方便注射调节剂,也有助眠的效果。”
迟薰蓄满眼泪的大眼睛睁圆了,千回百转之间,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当即就要冲出去找那个女人理论。
可刚站起身,那只手便轻轻一拽,把她拉回了床边。
“让我看看你,小薰。”迟浔轻声道。
迟薰闹了个大乌龙,还自己送上门来,这会再对上哥哥的眼睛只觉得尴尬,她恨不得扯一块被子埋进去,很快就在他的注视下别开了视线:“也……没什么好看的。”
女孩的闪躲让迟浔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一阵暗色翻涌过后,他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她手指扣紧了些:“这半年里,即便是动用军方的力量,q-9航道也找不到你的一丝生物痕迹,搜救队每天递交的报告都是无线索。”
迟薰从斗篷里抬起头,重新望向他。
“你去了哪里?”
迟薰很少看到迟浔露出这样患得患失的眼神。
她记忆里的哥哥永远是温柔可靠的,被他这样追着问,她本能地答:“就是意外降落在了一颗很小的星球上。光脑也摔坏了,我就没再用之前的,买了个新的……不过哥你放心,那里也有人照顾我,我过得挺好的。”
指尖忽然被一根根拉开,迟浔的指腹摩挲过她指节。
“这些也是过得很好时留下的吗?”
迟薰低下脑袋,看到那些洗碗和跳舞留下的薄茧,心虚了一下,又不服气地争辩:“这些都是我历练的证明,而且她们对我很好,等我回去带你见到她们就知道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刚升起,回去这样的字眼令迟浔心口窒闷。
他坐起来,牵起女孩的另一只手,确保她此刻全部的动向都在他的视线之内,才道:“一直瞒着你是哥哥的不对,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小薰。以后就不走了,好吗?”
迟薰歪头看了看他。
不由得,想起相册里那三万张的点点滴滴。
不告而别她也有错,这半年哥哥一定也在找她,她想,哥哥可能只是有点分离焦虑,等她好好解释清楚就行了。
迟薰凑过去埋进了迟浔怀里,趁他愕然之际手臂环上去:“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也不是因为怪你才躲起来的。就是那颗小星球真的还不错,姐姐们也都很好,等我有时间带你去斯摩加看看就知道了。”
迟浔抚在她发尾的手顿了顿。
可女孩下一秒已经仰起下巴来,眼睛因为笑而弯了下,语气是久违的撒娇。
“哥哥,我好想你呀。”
说话间,柔软的唇瓣已经在他脸侧啵唧了一下。
那一瞬间,再多的执念、再多的自责、再多的在意都暂时放下了。
即便迟浔就希望他的妹妹永远待在他构建的世界里,不再去接触别的更多的人,此刻也因为纯粹的感情而只低低地笑叹了一声。
“我也很想你。”
他捋了捋她被斗篷勾乱的额发,托着她脸颊,很轻地印在她眉心。
原本只是一个克制的吻。
但这蜻蜓点水的触碰却像点燃了他这半年强行压住的思念,迟浔托着她的手往上移了一点,贴着她耳垂,额头也贴着她的,鼻尖相触,两个人微微颤动的睫毛像是心跳的转移。
“小薰。”
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拢着她,又一遍重复:“哥哥真的好想你。”
气息再次挨近时,房门忽然被叩响两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
“正好你也醒了,省得我再介绍一遍。”
迟浔眼中的温情迅速褪去,归于冷静地抬起头。
席都蕴站在门口,朝他微微一笑,目光却转向迟薰:“迟浔,这就是我以前收养的你的养妹。按理说,你也该喊她一声妹妹。”
“以前收养的?”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既有的事实再跟迟浔强调一遍。
迟浔却瞬间明白了女人的用意,成为母亲之前,她先是一个君王,她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的enigma下属,和一个优秀耀眼到能让臣民信服的皇女,不管她继位与否。
所以她需要他和迟薰是兄妹,哪怕并非亲生。
“我知道。”迟浔的视线落在迟薰脸上,“但比起首都星,她现在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
“我也不着急这个。”席都蕴将一份文件递给他,“休战期间,我需要你以第三防务区指挥官的身份,帮我核查中央星区一批废弃的军事空间站。”
“你们先聊,我出去透透气。”迟薰识趣地抽出手,见迟浔始终望着她,才做口型道,“我就在走廊。”
“我帮您拿吧。”
一只伸出来的手打断她思绪。
迟薰解开斗篷递回面前这个叫于枫的军官手里,小声说了句谢谢。
病房里,交谈还在继续。
“我只有一个要求。”
迟浔的视线始终落在门口那道徘徊的影子上,“她确实是我的妹妹,但您无权以母亲或君王的身份强制要求她做任何事。她的童年没有享受过您的照顾,现在也不必承担您的期待。”
“我也没有这样的打算。”席都蕴眼尾有岁月沉淀的细纹,笑意里有种漫不经心的从容,“我还正值盛年,膝下也无女,没那个心思。”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上下扫过,像在打量一件旧物:“他们虽然乖巧听话,但都比不上你父亲好看,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倒是被你完全继承了。”
话说开了,迟浔也没太多要担忧的。
他偏过头:“当初不正是因为相似,您才把我丢在他身边的么。”
席都蕴没有否认,也懒得解释。
她向来不是会解释自己的人,便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物质上我会尽可能给她最好的,算是给你的补偿。不过,我交给你的事,也要尽快办好。”
席都蕴出来时,女孩正蹲在地上用电子账本算账。
账本上密密麻麻列的全是陈皮、八角、豆干、挂面,四块五块的,一笔一笔记得很认真。
听到脚步声她熄灭光脑站起来,两人视线对上。
女孩大概是又怨她骗人又念着她给哥哥升了职,抿抿嘴,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才垂下脑袋准备往里走。
“想不想跟我顺路去中央星区转转。”
席都蕴先开了口:“那边气候宜人,地面因为矿脉是粉红色的,连皇宫最普通的客房里,灯罩都是用玫瑰宝石整块挖空打的。路上铺的砖石里掺了星尘粉,入夜后会自己发光。”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语气像在哄孩子,“柏尔星鼓励女性拥有多个伴侣。而且,中央区优秀适龄的玩伴很多,你那几位皇兄虽然比不上迟浔,但姿色脾性也还算说得过去,你在那边应该不会孤单。”
迟薰听完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犹豫:“我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席都蕴以为她动摇了:“你说。”
“可不可以让我哥少加几天班?事情今天干不完,明天也可以干的。”
席都蕴望着她那双眼,默然片刻。
这对兄妹的感情,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
她转身要走,女孩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还有一件事……我预定的民用星舰没法降落军区医院,能不能麻烦您送我一程?”
席都蕴偏头扫了于枫一眼:“你在这等着。”
“谢谢陛下!”
迟薰立刻喜笑颜开地回去找迟浔了。
她本来以为哥哥不会肯放她走的,但或许是新工作确实来得及时,没想到待到中午吃过午饭,迟浔还是松了口,只是临别前替她重新梳好一个低低的丸子头。
“我会尽快去找你。”他顿了顿,“既然你那边有厨房,以后每天回家吃饭。”
听这意思,哥哥是打算去斯摩加照顾她?
迟薰脑海里浮现出裴雾回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又咽了回去。
算了,尽快起码也得一个月以后了吧。
师哥那会说不定已经待不住回首都星了,也没什么好跟哥哥交代的。
况且他们两个都是脾气好的人,遇上了也没什么。
她绝不是做贼心虚,嗯。
迟薰赖在病房又陪他看了会书,等迟浔终于在针剂作用下安定地睡过去,她才蹑手蹑脚站起来,跟着于枫离开了医院。
一来一回花了一夜一天。
想起家里也有人在等,迟薰刚登上军舰又说了声“稍等”,冲到楼下花店挑了一束花。
粉白玫瑰,大朵大朵的,层叠的花瓣边缘微微卷着,像刚睡醒的人蜷着指尖。
雪白的卡纸拢在外面,白纱松松地裹了一层,花瓣从缝隙里探出来,冷清、柔软又极致漂亮。
迟薰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选了这一束。
裴雾回始终没告诉她喜欢什么颜色,可她看到这束花的第一眼就觉得是他。
她把卡片别进花束一角,低头嗅了嗅,才小心翼翼放进休息舱的恒温箱里。
把花安置好后,返程路上迟薰长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已经能看见斯摩加被雪覆盖的屋顶了。
“这片小镇还挺热闹。”于枫望着窗外忽然说。
迟薰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热闹吗?我感觉挺静的。”
于枫没再接话,她的视线落在星港远处那架隐在夜色里的星舰上,舰体开了隐匿模式,但她的军舰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编号,首字母看着像是从首都星来的。
她没太在意,只转向女孩叮嘱了句:“路上小心。”
迟薰捧着花朝她挥了挥手,原本还有点困,舱门一开,迎面的冷风灌进来,彻底醒了。
完全就不热闹嘛。
连师哥都没来接她。
她深一脚浅一脚从积雪里拔出一条腿,又去拔第二条。
好不容易走到积雪少些的巷子口,仰头一看,三楼那间屋子的灯暗着。
迟薰眨了下眼。
睡了?
她在单元门口跺了跺脚,甩了甩脑袋上沾的雪籽,才快步跑上楼推开门。
屋子里静得厉害,换好鞋她就直奔卧室,离近了才看清床上空无一人。
她停了半拍,打开灯顺着屋子走了一圈,往日裴雾回忙碌的厨房、阳台和衣柜前都没有他的身影。
她连忙放下花,正要拨通裴雾回的光脑,余光扫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
【家里有事,我回去几天。冰箱里包了饭团和饺子。——w】
迟薰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往四周扫了一圈,裴雾回带来的那三个大箱子果然不见了。她举着纸仰面倒进地毯里,盯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一会才接受她的漂亮omega已经离开的事实。
师哥会不会是呆腻了斯摩加才回去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也觉得很有可能。
但吃到冰箱里的饭团时,迟薰还是不太开心,以后就没人给她做这么好吃的饭了。
“哎,由奢入俭难啊。”她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又从零食桶里翻出点东西填了填,洗了个澡,裹上厚毛衣下楼扔垃圾。
没有夜生活,这座小镇的深夜格外死寂。
迟薰正犹豫着要不要拐去庄渠那儿去看一眼小星,忽然听见邻居家那只安静的小黄狂吠起来,她下意识望向声源处,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去而复返的裴雾回。
可直到二楼的灯光斜映过来,她才看清那袭蓝色碎发,还有碎发底下阴鸷得近乎暴怒的眼睛。
那一瞬间,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迟薰转身就跑,比躲庄渠那次还快,没跑两步又猛地刹住。她的正对面也立着一道人影,宽肩高鼻,一双翡绿色的长眸在暗处静静凝着她。
迟薰刹那间呼吸都骤停了,莫名的危机感席卷心头,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慌什么,但脚步还是不听使唤的朝单元楼冲去。
刚跑上两极台阶,就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里。
迟薰抬起头,对上一张沉静冷肃的面孔。少年甚至还没换下军制大衣,目光落在她因大口呼吸而轻颤的唇瓣上,被黑色手套包裹的长指摁住她双肩,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但他声音哑得出奇,像严冬的厚雪落下,将她整个人都覆在其中。
“躲什么,你很怕我们吗?”
第274章
第274章
迟薰吓得腿都软了, 急急忙忙闭紧眼睛。
“我……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另一道笑盈盈的男声自斜后方传来,“我怎么觉得有呢,姐姐。”
迟薰心快提到嗓子眼, 小心翼翼眯开一条眼缝,试图分辨出台阶再上方几道模糊的人影。最前方的应该就是宋杳安, 他在笑,唇还翘着,可镂空窗格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弯起的眼瞳却一丝笑意也无,漆黑得近乎森寒。
连带着那股寒意也从她脚底往上攀爬。
肩上的力度却有微微收紧。
“看我。”
面前的人并未强迫,甚至语气都一如既往的淡冷, 可迟薰还是不自觉转回视线,定在他轻启的薄唇上。
“这半年我们一直在找你, 为什么一次都不肯报平安?”
迟薰懵住,一是她从不知道他们在找她, 二是她也没想过这件事情。但她知道这样说也不行, 说出来一定会完蛋的, 冥冥中她就有这样不好的预感。
她抿着嘴装傻,本以为斯恒会和以前一样沉默宽容,可他却低声追问——
“是忘了, 还是压根就不想?”
那道几乎能将她看穿的墨黑眼眸望过来,迟薰下意识躲闪开。
她觉得队长有哪里变了, 又说不上来是哪,就好像原本沉在冰湖下的庞然巨物浮出水面, 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迟薰于是大脑空空地现编措辞:“是、是我……”
“回屋子里再聊吧,外面冷。”
泽费尔不知何时已经从楼下走上来,和身后的谢肆声将下几级台阶挡得严严实实, 解围的同时,目光落在她腿上。
斯恒随之垂眸,瞥见女孩厚毛衣下被冻得紧紧并拢的膝盖。
他目光闪烁,将大衣过拉去:“上楼。”
迟薰僵硬地走着,他这样s级的alpha体温太高,光是贴近她就已经不冷了,可还是感觉窄小昏暗的楼道全都是人,她轻飘飘的脚步声刚落下去就被其他五道盖住。
又走了几阶,忽然有人问:“你住在几零几?”
迟薰望着宋颐初那双温和的眼睛,小着声如实道:“……三零二。”
很快她就庆幸自己没有撒谎。
因为上到三楼时,门口正抱膝蹲着一个少年,银发从帽檐里露出来一点。听到脚步声他后立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远远看到她的一瞬间目光便黏紧了她。
被六个人盯着,迟薰掏钥匙的手都不利索了,钥匙对准孔眼也花了些时间,第一圈还转反了,往回转时明显感觉身上的视线围得更紧,连挨着门框的退路都被一只手拦住。
那手很长,指骨粗,上面几枚戒指的竖眼和怪异纹路,连带着谢肆声那双愠怒的眼睛都蹬着她,后者还在咬牙切齿地冷笑:“慢死了,是不欢迎我进去坐?”
当然了。
谁会欢迎他?
迟薰又不是受虐狂,她感觉推开这扇门迎接她的就是疾风骤雨。
她一个人赤手空拳也难敌六个,打不过更是跑不过,要是门窗锁死,嗓子都喊哑了也喊不来人救她吧。
迟薰是真的很想报警。
磨蹭了十几秒,门还是开了,她慢吞吞迈进去,下意识想多开几盏灯来壮壮胆,然而手还没摸到开关,已经有人更快地摁上去——
啪的一声。
眼前瞬间被黑暗吞没,被放大的听觉里有人重重摔上了门。
迟薰蓦地睁大眼,慌得拔腿就想往那跑,没跑两步就被人揪着后衣领提回来,旋即手腕也被扣住,预料之中的惩罚落了下来。
好痛!!
下唇传来的刺痛瞬间让她眼泪花花,还没来得及捂,那齿尖便又蛮横地凑近。
迟薰本能要扭开脑袋,少年却用虎口钳住了她下巴,软肉从他指缝溢出。
害怕那股刺痛,她紧闭上眼睛,可下一秒的力度却比之前轻了许多,轻得近乎舔舐,像是在触碰一个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她刚开始还猜是谢肆声,这下又有些不确定了。
被亲得有些飘忽时,迟薰忽然感觉唇角一凉,还咸咸的,她以为是自己刚才疼出的泪,还想睁眼去看,眼睛就被对方另一只手也捂住了。
柔软唇瓣被尖齿压得往下陷,对方依旧不肯放过那儿。
“迟薰。”
他的语气恶狠狠,却多了点鼻音,“你再敢丢下我一次试试。”
听出谢肆声的声音,迟薰一呆,忽然一束微光侧照过来,是斯恒打开了壁灯。
他看了眼火速把头埋进女孩锁骨的谢肆声,定在被对方举抱起来的迟薰脸上,她唇都被啃红,
那双大眼睛里还蓄着半干茫然的水光。
定格两秒,他移开幽暗的目光道:“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种地方么,会不会太小了?”
“……小吗?”
迟薰顺着他扭过头去,很快语塞。
原本她以为自己的住所挺大的,南北通透的一居室还带阳台,开放式的厨厅视野很好,漂亮师哥搬过来后除了床上会挤,其他地方也够住,何况夜里要呆在床上的时间也不多。
可现在屋子大小没变,餐桌、沙发、床尾和窗边却站了人。
几个少年身量高大,衬得房间都变矮了,四周也一下子逼仄起来。
“阳台还挺大的,离我打工的地方也近,更大的租金就贵了,攒不下来钱。”
迟薰一五一十说完,就见泽费尔关上门窗,又拉紧了所有窗帘。
男人转回身,手指不经意划过衣架的一排衣服,对上她困惑又不解的视线,微微一笑着过来蹲下,帮她把跑掉的那只拖鞋套上。
他仰头,手却拖着她脚踝没松开,语气漫不经心:“平时一个人住?”
“……嗯。”
迟薰不敢看他的眼睛,余光瞥见盯着床褥发怔的林昼一,她莫名有点慌,扭动着试图从谢肆声怀里挣脱下来:“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她挡着的身子一挪,谢肆声被挡住的泛红眼尾就无处遁形了。
看到泽费尔眼中的讥诮,他怒瞪了回去,起身牵紧了女孩的手,一刻也不准她从自己视线里离开:“我跟你一起去。”
“不准!”迟薰急了,“我要上厕所!”
门板砰的在他面前合上。
谢肆声摸了摸鼻尖上蹭的灰,悻悻在原地站定。
一回身,宋家那对双胞胎一个还在厨房里,一个拨弄着餐桌上的花束,还有个永远在状况之外的林昼一对着床头发呆,他嗤笑道:“一个个的装什么清高,刚在路上追我的星舰不是追得很急吗?”
宋颐初正将两盒过期酸奶和吐司片从冰箱清出来,闻言顿了顿。
宋杳安却在此时抵着椅背倒靠过来,将手伸到他眼前,那里夹着一张手写卡片,上面写着:【全世界最最最漂亮的师哥,请收花!】
“哥,你看。”他指尖点着那行熟悉的字,“姐姐好像早就有新欢了。”
……
浴室被裴雾回也收拾的很干净,只有窗台还留着扩香石和他爱用的香膏。
迟薰过去想把它们收起来,塞进柜子里时又犹豫了下,重新摆回原位,师哥留在这里的东西不多,她也还想再闻闻呢。
她又划出跟庄渠的聊天框,本来打了一行求助的话,但抿唇时忽然想起那滴眼泪涩咸的口感,又一点点把字删掉。
谢肆声看上去……不像是来找她麻烦的。
队长还说,他们一直都在找她?是真的吗?
迟薰半信半疑地切回那些未读讯息,点开最上面的六个99+,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发现哪怕是今天下午他们也还在给她发消息,再往前的每天都没落下。
一直到星舰出事的那天。
【斯恒:你人在哪,我来找你[未接通话]】
【ss: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跑了?你在kr92上面??那是假新闻对不对???】
【宋杳安:[未接通话]】
【宋颐初:[未接通话]】
【宋颐初:别怕,我跟搜救队已经出发了】
【林昼一:我……我看不到你了……整个q-9航道都没有你的颜色】
【zephyr:回电话,求你。】
【zephyr:[未接通话]】
迟薰眼睛眨了眨,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鼻尖一酸。
她看向镜子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行眼泪,她胡乱用手掌擦了擦,侧门听了会外面的动静,才拉开门出去。
门一开,视野里多出来一双军靴。
迟薰仰起头,发现是斯恒正等在门口,逆光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唯有他拿着毛毯的手朝她递来:“怎么去这么久,哪不舒服?”
迟薰摇摇头,碎发贴在脸颊上,斯恒盯着她泛红的鼻尖,声音低下去一点,近乎哄。
“是不是在楼下站久了,受凉了?”
他这样的语气就变回了她印象里的队长。
迟薰又摇头,嘴一撇扑上来埋进了他的军大衣里,斯恒因她忽然的亲近僵住,半晌才凭着久远记忆里的本能抬起右手,缓缓按上她后背,只感觉女孩在他胸口蹭了蹭,仰起头来。
“合约不是就剩一个月了吗,为什么还要暂停活动?难道公司逼你们了?还是庄先生?”
“是我们主动提的。”
斯恒的回答出乎她意料:“少了你,isaro也就不是isaro。”
迟薰没想到这样直白的话会从他口中吐出来,睫毛一颤,揪着毯子就想从他怀里逃开,然而腿弯刚退出大衣,就被那双军制手套重新扣回。
继而她被直抱回床尾,由他一点点将毯子围在她腰间。
明明隔着几层布料,异样的体温仍通过那里传递过来。
迟薰不由得紧绷,别开脑袋小声问:“那你们晚上住哪?”
“来了就是客人,姐姐不留我们借宿一晚么。”宋杳安迈过来在地毯边坐下,“之前在海岛上也不是没挤过帐篷。”
夏天挤帐篷是一码事,冬天挤在床上又是另一码事了。
迟薰立马把自己的被子捞过来:“我这里住不下这么多人。”她又去捞枕头,“而且枕头也只够我一个人用。”
说着,有什么叠好的东西却顺着枕套被带滑在地。
是一件乳白色的、男款的真丝浴袍,领口翻织蕾丝,每一寸都浸透了omega的体香和迟薰闻不到的幽微气味,那样极具挑衅的味道令屋子里的所有alpha都脸色一变。
迟薰也没想到裴雾回还有衣服落在这里,她愣了下,连忙去捡,手指还没抓到那片布料眼前就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异样的体温移到脸上,被皮质包裹的食指在她惊呼之前便卡住唇瓣。
那层严冬的厚雪再一次兜头覆下。
大衣版型挺括宽大,即便自后往前,也能将女孩身上那件厚毛衣完全包裹。毛毯从腰后滑下去,暴.露在空气里的白皙脚踝被那双军靴完全桎梏在中间,动弹不得。
承受过她的彻底消失,逃这个字已经成了他们每个人心中最在意的刺。
逃跑不行,逃出去一厘米也不行,哪怕是承不住时本能的躲。
斯恒将她完完全全扣在怀里,沉默着,用唇舌一遍遍提醒她也提醒自己,他再也不会离开了。
……
黑暗中被放大感官的不止有迟薰。
跪坐在地毯上的少年,以及床边那几道人影都不约而同凝视着那里,领口之外的发丝下,女孩因为扭头而微微紧绷,后颈蒸出一点细密的汗珠,时不时被挤压出断续的唔声。
是涩甜的。
舌尖靠嗅觉久违的有了味道,林昼一抿了抿苍白的唇瓣,却因为太久没有得到女孩的应允而定在原地。
半年没有接过深吻的迟薰,一上来就被这极具技巧的十分钟弄得晕晕乎乎,她抵着他胸口的穗带想退开,刚呼吸了一大口就又被摁回去。
紧接着,军用手套再一次探.进她的唇瓣。
是没有用过的另一只手。
带着室内的体温,一冷一热的交错,激得她想扭躲又躲不开,挣扎中毛衣也被卷上去一点,不知是泪还是汗珠黏答答地淌,往下滴。
宋杳安抬起那只被临幸的手,端详着手背那一片,没有浪费的含上去,整个人也撑着床沿站起。
“队长……”
“嗯?”薄唇移开些许,但仍贴着,连说话时的震颤都传递过来,“重了?”
迟薰张了张嘴,发懵的脑子已经忘了下一句,她迷迷糊糊地往前缩,磕巴道:“我、我不知道。”
斯恒手腕微动,不露声色地追回移开的空隙,低道:“你很快就能分清了。”
分清什么?
迟薰当时还不明白,渐渐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队长的那副手套是可以脱掉的吗,如果可以,为什么只单独留了一根手指。
可她明明记得手套是严严实实包裹到腕部,只能完全褪下或者戴好。
那另外的手指是——
迟薰费力地抬起眼皮,才发现床尾还摁着一只手,在浅淡月光下白净修长,指尖的甲床甚至被修剪到了游离线内。
对方只有左手撑在那里。
一旦注意到,区别就变得越来越明显。
比如只有时间不同,最开始才是冰冷的,比如因为站在不同的位置,所以连带着曲度也不同,甚至还会毫无默契而倾斜太多。
杂乱的嗅觉在林昼一舌尖堆叠,他只好无措地睁开眼,用视觉代偿。
粉白的花海被搅动成粉色,蕊叶被欺负得乱七八糟,女孩整张脸也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呼吸都是潮的。
站在原处的宋颐初双手低垂,指尖却止不住颤抖,可即便他再怎么皱紧眉心,触感都没有一丝一毫削减的传递过来。
他的弟弟玩心太重,每次都故意屈指,搅得天翻地覆好让软唇紧.咬。
房间左不过三十平。
不管走到哪里,细微的动静都会追上他。
很快那袭大衣自上而下盖住了单人床,什么盖住了,只剩银白肩章上挂的一双脚踝还露在外头。
作为军校这届新生里的第一名,斯恒有单独定制的训练服和外出套装,也因体质优异又联赛在即,诺克托卡为他制定了单独的耐力训练,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模拟格斗。
而他也不负所托拿到了破纪录的好成绩,即便是诱导信息素测试,也能完整坚持下24小时没有反应。
但他知道那都是假的。
因为此刻即便没有任何诱导,他的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横冲迸发,直到将怀里的beta肚皮下那片单薄的肌肤完全贴合他掌心弧度,他都难以停下。
面对迟薰,他的自制力为零。
黑色手套再次与女孩十指相扣,斯恒那双冷静自持的双眼紧盯着对方,将她牢牢锁在怀里的同时再次吻了上去。
……
一整晚迟薰都看不清天花板。
有时候是彻底被挡住,有时候是她整个脸都埋进宽阔的胸膛里,面对面感受泽费尔这半年的变化。
她半年专心打工已经很老实了,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就被他强制抓着手按在胸口:“听听我心跳快不快?”
迟薰用仅剩不多的脑子问:“心脏不是在左边吗?”
泽费尔笑了下:“余震。”
“噢噢。”迟薰信以为真。
泽费尔又抓着她的手继续往下:“这边也有余震。”又带了几寸,“是不是?”
直到掌心被教着按在自己身上,有什么隔着突跳过来,迟薰双腿瘫软,才意识到又上当了。
哪有半径二十厘米的余震?!他这个大骗子!
迟薰照着他锁骨气呼呼地啃上去,啃到一半自己先没力气了,眼冒金星地埋进那片沟壑里。
根本不能画等号。
搬货的三小时和此刻的三小时根本不是一个概念,跟漂亮omega的三天就更不是了。
泽费尔感受着怀里凌乱又短促的呼吸,衔着一丝笑的唇角放平,视线仍落在床尾那团散落的睡袍上。
比起团内的竞争者,团外的未知更让他在意。
毕竟在这之前,迟薰从来没有深入接触过任何一个omega。
掌心滑回女孩带颤的尾椎,男人有意站起来,慢条斯理地带着她走,双足从那上面迈过去。
窗外正在化雪。
窗内融化的雪籽也蜿蜒了一地。
等迟薰再次接触到枕头时,她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手指抬起来都费力,刚想睡一会儿,脸颊就被重重地咬了一口。
她拿手去挡,又躲到另一边,结果右脸又被咬住,烦得她只好拽着被子往里嘟囔:“我真的没力气了……”
“看到是我就没力气是吧?”
头顶传来不耐的冷哼,听得迟薰打了个哆嗦。
睁开眼,面前果然是谢肆声那双狭长愠怒的双眸,她缩了缩脖子,识时务的求饶:“我好困啊哥哥,让我睡觉吧,我知道你最好了。”
谢肆声脸上一红,咬了咬牙别过脸去。
“做梦。”他又瞪回来,落在她后颈、锁骨和腿侧,那里星星点点的,越软白处就越爬满了绯红,很可爱,跟她的脸蛋一样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往死里欺负,可一想到这些是别人留下的,他又气极,捏着她的脸颊再次啃了上去,“给我醒着,不准睡,我的脸难道比他们的丑么。”
迟薰费力睁开眼去瞄,其实是帅的,可是一看到他她就想到了紫黑色。
她缩得更厉害了,蹬着腿手脚并用地往侧躲:“我、我肚子疼。”
说是肚子疼,可她手掌捂的根本不是肚子,而是被塞……谢肆声牙根发紧,扣住她脚踝将人拖了回来,低声道:“那就用腿。”
“对了,刚才斯恒和泽费尔关了几小时的灯?”
他咬着她耳垂,一字一句地道,“你就要在我怀里呆够两倍。”
女孩果然不禁吓,话音未落眼圈就红了,见她这晕头晕脑的样子,谢肆声这半年脱离队内管教的大少爷恶劣本性刹时压下去,没好气地啃咬她眼尾:“骗你的,笨蛋。”
他手臂拖起她腿弯,哄道:“抱你去洗澡。”
哄了没两秒又恐吓,“还哭?再哭继续。”
第275章
第275章
谢肆声还是第一次进这间浴室。
浴室也小, 中间用一条浴帘隔开了,大抵是女孩自己挂的,帘钩歪歪斜斜, 上面印着一大群小兔子。
窗户也是老式的,木质的玻璃窗底下伸缩杆都锈了, 老得谢肆声只在上世纪的文艺片里看过,他重重拉上,咣当一声才合紧。
这种狗屁环境都能让她赖着不走, 一次都不回去找他?
“连恒温也没有,冬天在这儿洗不得冻死?”谢肆声没好气道。
迟薰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什么又变阴沉了,心慌意乱地从他双臂挤出来, “洗一会就能暖和,”她挡住他胸口把他往外推:“好了, 你可以出去了。”
谢肆声岿然不动,近一米九的个子跟堵墙似的定在帘子边上, 挑眉:“谁说我要出去了?我出去了谁帮你洗澡?”
帮她?
迟薰险些咬到舌头, 恼道:“当然是我自己洗了, 我有力气——”
想到什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肆声冷笑着俯身,双臂撑着膝盖盯紧她:“现在又有力气了?”
“……”迟薰认命地闭上眼, “其实还是有一点使不上劲儿。”
谢肆声这才站直,挽了挽夹克袖子把墙角的塑料凳拎给她, 侧身关上了浴室门。
……
视线被阻隔,但里面的动静仍能听得分明。
斯恒瞥了眼那个方向, 面色淡淡地将制服重新扣好,只是下面的拉链一时半会拉不拢,他索性作罢, 把皮带抽了扔到一边。
泽费尔则坦然的多,捞了一条薄毯就搭在那儿,弧度明显。
比之他们,剩下的三个少年则略显沉默,isaro虽然只暂停活动一月有余,但团魂散掉可以说是从迟薰消失那天就开始了。
自那天以后,除了舞台必要的互动,台下、化妆间、宿舍或是其他私人地点,他们都鲜少交流,交情甚至比不上迟薰入团之前。
但在寻找她下落这件事上,六个人又不得不配合起来,各自提供有用的线索或是资源。
久而久之,他们的默契就仅仅只在跟她有关的事情上出现。
譬如找到这栋居民楼时,林昼一冲在最前面,各自检查完周围楼栋的宋颐初和宋杳安也跟上去,斯恒在最后。
而谢肆声和泽费尔则蹲守在小区的两个出口,只等扔完垃圾的迟薰从小路折回来,掉进他们织好的这张天罗地网里。
再比如现在。
即便宋颐初对迟薰的思念不比任何人要少,甚至来的路上无法抑制地反复摩挲印有她的拍立得,可这一刻理智仍占据了上风。
他知道她吃不消,也知道她并没有那么想他。
林昼一垂着脑袋坐在沙发边角,这个位置是里浴室最近的,周围搭着迟薰刚换下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上面充斥着她的味道。
偶尔也会有风从窗隙刮进来,衣摆也会随着风扫过他鼻尖。
他抿了抿唇,很重地吞下口水,僵直着等在风的路径。
不是他偷闻的……是风送过来的。
林昼一在心里暗暗地想,等第二次降临却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红着脸长吸了一大口气。
浅尝辄止反而让他的手反而颤得更厉害了,一种久违的空虚感攥紧了他的胃袋。
……
放了五分钟的冷水终于转温。
谢肆声在门后面摘下浴球,不太熟练地打着肥皂往上搓,盯着泡发后也还没他手掌大的浴球,眉心很快拧起来。
这屁大点能用?
还不如他手洗来得快。
镜子里的帘子忽然被揪了下,一颗脑袋探出来:“水还没热吗?”
谢肆声瞥见帘子下面被扔进篓里的毛衣和那双冷得微微蜷起的脚尖,脸一热,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马上。”
捏去一点浴球的水分,他转过身来。
维持用力的手臂显出攀附的青筋,星星点点的泡沫沾在那里,模糊了原本的鹰隼纹身,再往上,挺括的夹克衬得少年锐利的眉眼更为不羁。
一看就是脾气很差劲的那种。
见他大步迈进浴帘内,迟薰也有点坐立不安。
好在谢肆声也也没看这里,只板着脸扶住她肩膀:“先别乱动,”紧接着拿下花洒去试水温,浴球一并摁了上去。
因为刻意避开视线,所以他也看不清手边的位置,直到女孩呜啊出声:“你都搓到我脸上了!”
他低头一看,怀里的那张脸上沾满了泡沫,鼻子上也没逃掉,他没忍住一声哼笑,定在那里的目光又往下偏了几寸,喉结滚了滚。
原来巴掌大的浴球完全够用了,也是,上次摁住肚皮时他也只用了一只手。
谢肆声视线定在那里,忽然发现有一抹不同于泡沫的白在往下淌,顺着腿侧滑下去,就连源头也一层堆积的细沫。
那么多。
还都不是他的。
谢肆声脸色一沉,攥着的花洒也变了方向。
女孩被细密的水珠激得一颤,眼睛蓦地睁大,脚尖着地就想往外躲,然而刚离开凳子就被整个人提溜起来,从之前的背对变成了面对面。
“谢肆声!”迟薰慌不择路地放大了阴凉,扑腾得比泥鳅还快,“你说了只是洗澡的。”
谢肆声松开花洒,水花四溅,她瞬间看不清了,等再睁开眼时对方已经将夹克围在腰间,不顾她胡乱挣扎,沉着脸咬牙道:“谁骗你了,我也热,我也想洗,不行?”
说话间,他打满泡沫的手已经箍在了那里。
第一件事就是要完全清理掉那两个alpha的气息。
水声越发的大。
挂得不稳的浴帘很快就被重新调整好角度的花洒溅上许多水珠,有些带着肥皂沫,有些就只是零星白沫,上面各式各样的兔子花纹也因晃动像有真兔子在跳。
整个挂布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兔子园。
被少年逮住的笨蛋兔子也是,脸蛋仍由他带着薄茧的手捏扁搓圆,生气时肩膀乱扭,被他咬住又颤巍巍坐回去,憋了半年的他爱不释口,咬完耳朵又咬脸蛋,听着她被挤压出的唔唔声,继而去咬其他能捏扁搓圆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快速流到排水孔的水流不再透澈。
渐渐的还有了一层淡黄色。
眼泪砸回了一些谢肆声的神智,他红着脸衔咬她眼尾,凶道:“不准哭。”舔了会儿见更凶了,又圈紧用指腹一点点蹭:“我戒指和脐钉都取了,你怕什么。”
迟薰吸了吸鼻子,顶着满后颈的牙印脱力地坐回去,半天都支不起来:“……我已经洗了三遍澡了,手指头都泡白了,脖子也要被你啃烂了!”
谢肆声顺着她的话垂下眼,就见脚边滴滴答答已经停了,被他捏着的兔子哭个没完,这里哭完那里哭,但刚才眼泪的气味着实不同。
对beta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她的信息素。
相比于迟薰的愤恼,谢肆声却受用的盯了很久,甚至,还从后方完完全全的想再看一次全程。
他追着她躲开的肩头,尽显恶劣地咬.紧,一点空隙都舍不得放。
“那就洗最后一次。”
……
天刚蒙蒙亮的化雪是一天最冷的时候。
以往迟薰都会在被子里多缩一会儿,抱着她体温适中的漂亮omega取暖,等他先起床做早餐,她才会慢腾腾地从床尾找出他捂热的新袜子套上,再跑去厨房把冻僵的手伸进他围裙。
但今天不同了。
凌晨,浑身骨头都快散掉的迟薰想挪个凉快点的角落,可屋子的陈设她已经完全分辨不清,说不准走到哪里就会被一个大活人绊倒,然后被对方重新拉回去抱紧。
明明是冬天,屋子里却热得像是夏季。
有时候跌坐回去,隔着一层薄毯还有什么蓄势待发在等她。
以至于后来近乎脱水的迟薰只来得及给温妮编辑了一条请假短信,就手脚发软的昏睡过去。
等晨曦完全映亮这间屋子时,撑睡在餐桌边的宋颐初最先醒过来。
他环视了一眼屋内,视线定在床心最中间的那道人影上,她睫毛紧闭,脸上还有淡淡晕红,腰上是隔壁披过来的毯子,但也挡不住肩膀和后颈遍布的咬痕,没有布料遮挡的位置则被几双大手握在那里。他们像是很怕她夜里会再一次离开。
看了许久,宋颐初才转身去冰箱拿了几枚鸡蛋煮上。
记下菜谱后,他出门买了些青菜排骨牛肉和虾,回来后就手脚放轻地在厨房和面。
呆在里面久了早已对气味麻木。
但等出去后再进来,屋子里交织的热息便有些难以忍受。
宋颐初眉心微皱,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顺道把挂在一旁的围裙取下来。
套上身后,他才发现这条围裙也是纯白色的,精贵得跟周围陈设格格不入,领口处还挂着一根微卷的粉色长发丝。
端详片刻,一个极为荒谬的人名浮现在他脑海里。
*
“哥,姐姐她人呢?”
临到中午才醒来的宋杳安伸着懒腰来厨房找他。
不像宋颐初整晚失眠,他这个弟弟昨晚在那种情况下都在沙发上睡得很好,中途还给女孩喂了好几次水。
宋颐初扫了眼对面的方向,将锅里的鸡蛋饼翻了个面。
倒是泽费尔好心回答他:“林昼一抱她去洗脸了。”
“洗脸能洗半个多小时?”谢肆声顶着微翘的蓝毛从床尾坐起,一脸还没满足的燥郁,“他用的什么水在洗脸?”
答案不言而喻。
宋杳安微弯的唇角往下压了压,起身过去敲门,他上身的连帽衫不知昨晚弄哪去了,只穿了条灰色运动裤,两根金属抽绳懒散垂着。
每敲一下,绳也跟着晃一下。
十几下之后,里面断续的吞咽声才停,继而是林昼一手忙脚乱的动静:“谁、谁在外面?”
“我。”
宋杳安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语气如常,“早饭已经做好了,还不出来吃吗?”
“……唔,马上!”
窸窸窣窣,继而人影凑近开了锁。
宋杳安转动把手的瞬间,门一开,里面的女孩正坐在洗手台上,宽大衬衫的一角还往上翻着,露着一截腰,她正撑着台面,愣愣地望过来,像还还没睡醒就已经被放在了上面。
他手臂一伸就将人抱了过来。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微曲,勾住了抽绳上方的灰色边缘。
迟薰盯着他的动作,脑子还没转过来:“这个是?”
“姐姐的餐前甜品。”
话音刚落,他的两只手同时松开,站定两秒在恰到好处的下坠后抱紧。
就这样,林昼一洗得恰到好处的时间成了最好的铺垫。
正在餐厅布置盘子的泽费尔听到脚步声后侧眸,很快啧了声:“真是伤风败俗啊。”
“你用毯子当衣服穿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伤风败俗?”宋杳安似笑非笑地回怼。
在窗边接完电话转身回来看到这一幕的斯恒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孩抿着唇的侧脸上,细细分辨她是难受还是别的。
迟薰刚开始是有些难受,毕竟太突然了,困意还没散就被外来事物强制开机,但只一秒她就坦然接受了,毕竟不用走路,除了颠之外也有舒服的成分,枕在少年的颈窝还可以继续打盹。
只不过,身后很快传来了那道熟悉又温和的声音。
“你们这是——”
“不麻烦你帮忙了,哥。”宋杳安似乎腾出手去接来了盘子和碗筷,“我来喂她吃早饭吧。”
不是正在么。
迟薰腹诽,却忍不住往他胸口躲了躲,用余光去瞟斜后方的人影。
宋颐初还在那儿?那他岂不是看到了,也不对,他看不到也一样能感觉得到,那现在算是……
“谁喂都一样。”宋颐初平静道。
听着他的话,一股异样的感觉爬上迟薰后背,明明环抱着的是宋杳安,她又觉得不是。
但很快椅子被拉开,她被带着坐了上去,在逼仄的餐桌前就再无暇想其他的了。
“先吃香肠还是鸡蛋?”
“香……肠。”
轻声问完的宋杳安弯眸一笑,一脸心情大好的样子,香肠被他切成小块,用餐刀餐叉递到女孩唇边:“啊——”
他怀里的女孩抿下一个,慢吞吞地嚼。
坐在他们对面的宋颐初沉默地搅动汤上的油花,盛了一碗搁在旁边放凉,上面趋于静止的葱花很快又开始飘动。
女孩似乎想坐起来,又被他的弟弟拉回去,耐心地继续喂:“再吃几口嘛姐姐,还有最后一根芦笋没吃完呢。味道很嫩的,多尝尝?”
有气无力的女孩又被塞了一根绿油油的笋。
葱花依旧在飘动,甚至已经让宋颐初无法忽视这样的动静,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哥你吃好了?”
“嗯。”
宋颐初将那碗汤推过去,正要起身,整个人僵在原地。
很快,他右手紧紧撑在桌角,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又难言的神色,细汗也在鬓角堆叠。
而在他正对面的宋杳安也不断地做着深呼吸,途中还不忘带着挑衅地勾唇望他。
汤从碗沿漏出来几滴,巨大的力道也让餐桌连着头顶的吊灯都跟着一闪。
很快,宋颐初先失态地低下头去。
他险些有点站不稳,攥着桌角的指尖渐渐没了血色,过了二十多秒,才长呼出一口气退开。
身后两人的声音仍断断续续飘来。
“鸡蛋也有剩的,这顿得多补一点营养,真的饱了?要不我再给你添一点?”
“no,我拒绝。”
迟薰整个人在他怀里软趴趴摊开,从鼻尖哼哼几个字。其实她也分辨不清饱腹感是从哪传来了,可谁知道他说的添一点是添什么呢。
这个人最蔫儿坏了,说不准是要添牛奶呢
宋杳安也果然如她所料,他拿纸巾擦掉了溢在桌面的那些汤汁,擦了擦指尖站起来,托着她道:“那我抱你消消食,再休息一会。”
等到夕阳西下,迟薰才如愿钻进她的狗窝里,蛄蛹两下沾到枕头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时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外面天色也暗了,她揉揉眼睛坐起来,看着黑漆漆静悄悄的屋子,有一瞬间还以为昨天是自己的梦。
直到脚尖提到什么东西,她侧身一看,床边还坐着一个人。
“刚才睡得还好么?”
“嗯嗯!”
温和的语调令迟薰立刻放下了防备,她挪蹭过去,左看右看道:“他们人呢?”
“去星舰上拿生活用品去了,还有几套床褥和换洗的衣服。”宋颐初道。
迟薰仰起下巴:“那你怎么不去?”
“得有一个人守着你。”
宋颐初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是怕她再一次不告而别。
迟薰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小声道:“你们真的要在这里长住么,我的屋子住不下这么多人,餐桌也不够大。”
“下午在楼上也租了两间,不过每天肯定有人轮流照顾你。”宋颐初俯下身,语气耐心,“那小薰呢,准备什么时候回首都星?”
迟薰吞吞吐吐:“我再想想。”
看出她的犹豫,宋颐初很快换到了下一个话题,他伸手卷了卷她的长毛衣,低声问:“先涂一点药吧。”
“嗯?”迟薰先没反应过来,直到看他拆开了纸盒将凝胶涂在指腹按过来,才连忙缩着脖子往后倒。
动作间有什么留在被褥上,一团深色令宋颐初顿了顿,指腹停在原处。
“这是谁的?”他抬眸问。
迟薰脑子有些发昏,特别是对上那双眉眼瞳色都相同的脸,恍惚又像回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嘴也有点不听使唤,下意识的回:“你的。”
宋颐初凝她片刻,无奈又似苦笑地叹了一口气。
他指腹用力,一面力度适中的推按助排,一面将另一只手掌心挤.满凝胶,涂抹在上药的工具上,旋即轻轻俯身,抱起她的同时薄唇极尽温柔地印在了她唇角。
“现在才是。”
第276章
第276章
“小家伙今天又请假了?”
“是啊, 说是太累了,身体吃不消想多睡半天。”西尔维蹲下身擦完招牌,把抹布拍在水池上, “感冒的时候也容易犯困,你说她会不会是剧院跟这里来回跑冻病了?”
温琼担忧地用毛巾擦了擦手, 侧身出来:“还真有可能,伊莱娜也说她这两天没去剧院,不会倒在家里了吧?”
“赶紧的, 忙完跟我一道去看她。”西尔维拉紧外套,见她磨磨唧唧地又冲进去帮忙,“还不是你收银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然她也不会洗完碗还要帮着温妮算账,这一周都晚上才能抽空去跳舞, 是头驴也要累死了。”
“那待会我带点好吃的给她嘛。”温妮嘻嘻赔笑。
两个人在店里帮完就戴上围巾帽子出发了,温妮不去, 只拿了一袋枣糕托她们带着, 过去的路上滋溜滑, 西尔维捂着还热乎的枣糕跑得飞快,温琼则提着两大包零食在后面踉跄的追。
好不容易跑上了三楼,西尔维敲了两下门, 扭头就看到往上一层的楼道转角堆了几个大行李箱。
她纳闷地打量着那六个崭新的箱子,手里动作没停, 听到门开了便道:“哎?你楼上什么时候住人了?”
一扭头,一个眼神防备的陌生少年堵在门内。
“你哪位。”
西尔维一愣, 犹疑地上下打量他……嘶,竟然不是之前的漂亮小粉毛,变成臭脸小蓝毛了。
这小孩脸蛋还不错, 腿也挺长,裹得太严实身材倒是看不出来。
莫非是小家伙的新欢?
“我叫西尔维,是镇上一家面馆里的——”
西尔维正要做自我介绍,又有人从里面走了过来,声调骚了哄的:“是不是小薰的朋友?”
看到他身上刚裹好的浴袍,西尔维傻眼了。
又一个?
“姐姐早上睡之前是说要跟面馆请假,估计是她的熟人。”
很快第三张陌生的面孔也探头过来。
每当西尔维以为数完了的时候,屋子里就又会冒出新的,一转眼五个人就杵在了她面前,里面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正被女孩充当着人形抱枕在靠着睡觉。
她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又数了一遍。
落在后头的温琼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她停在二楼撑着膝盖缓气,仰头道:“怎么了?门开了怎么不进去?”
西尔维僵硬地扭过头:“八个大汉。”
“啊??”
十分钟后。
两拨人在屋内面面相觑。
即便迟薰之前的懒人沙发和小茶几都被他们换成了大号的,也还是不够坐。
林昼一和宋杳安一个坐在床上一个靠在床边,而迟薰也刚从宋颐初的怀里爬起来。
因为昨晚的药膏需要敷够半个小时,所以他在里.面呆满时间也是合情合理的,加上够长可以照顾到所有角落,动作也足够轻柔,药起了作用。
后来他又在一天内敷满了三次。
六个人里换谁都没有他这样细致入微的效果。特别是谢肆声,药涂完的下一秒就被他完全带出来了。
以至于每天到点女孩就守时地赖进他怀里,饶是几个人醋意翻涌,也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这样的坐姿在有人造访时就显得很不像话了。
迟薰慌里慌张地坐直,朝他们介绍道:“这、这是我打工面馆的两个姐姐,西尔维和温琼,平时教我记账管店,都很照顾我的。”
说完她转而向西尔维介绍:“他们是……是……”
宋颐初看出她的窘迫,牵紧她的手轻声道:“我们都是她的朋友,这次过来是想帮她分担一些生活和工作上的压力。”
“啊——这样。”
西尔维也怕小家伙尴尬,尽量让自己不要流露出太震惊的神情,附和道:“那太好了,她一个人在这儿是吃了不少苦头,也没什么同龄人一起玩。”
听到一起玩几个字,温琼的脸也跟着涨红了,连连点头:“是这样的,那、那小薰你既然没什么事,我跟你姐就先回去了。”
“不一起吃个午饭吗?”宋颐初问。
“不了不了。”
西尔维和温琼默契地同时摆手,站起来就打算往后撤。
她们个高步子迈得也大,转眼就退到门口了,正想溜之大吉,忽然被一道声音喊住。
“对了,她打工的地方在哪里?”
……
下午一点,西尔维重新推开了面馆的门。
正是客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温妮坐在最后一桌,拿纸笔在涂画什么,见是她进来,招了招手:“回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工资合不合适。”
“工资?”
“再招个人给她打下手。”温妮笔尖停顿,“她身体怎么样?”
西尔维伸手把招聘纸拿回来,卷了卷:“帮工不用招了,咱们已经有了。”
温妮抬头:“什么叫有了?”
西尔维犹豫了两秒。
她也没说错吧?一群血气方刚的男孩也算帮工了。
也没人规定说帮工只能帮干活,小薰这么招人稀罕的女孩,帮她什么不叫帮?
想到这儿,她理直气壮道:“就是字面意思。”
温妮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见旁边她妹妹侧过身,一脸说来话长的表情冲门口努了努嘴。很快,三个高高大大的少年从门框里钻了进来。
“免费的。”温琼补了一句,又改口,“小薰招的,她负责开工资。”
掌管财政大权的店长温妮试图理解这句话。
“她开?她怎么开?”
……
少了三个人的屋子瞬间开阔多了。
他们一走,换药的工作便得以继续,宋颐初耐心细致地将凝胶涂抹均匀,便松了扣子等待迟薰过来。
小狗吃完苦药也是需要磨牙玩偶来转移注意的。
而他也很清楚她心爱的玩偶在哪里。
原本靠近阳台的绿植被他们换成了摇椅,只一晚后扶手和靠背又多铺了三层绒面,不管是脚踝还是腿弯挂着久磨都不会疼。
晃晃悠悠的。
因为始终坐着,凝胶一滴不落地填在那里,甚至留到了第二次敷药。
很快胸口传来刺痛,宋颐初垂下眼,就见女孩眼尾红红地呆伏在他怀里,满脸的泪和汗,毛衣卷起露出的那一抹平滑上渐渐有了明显的竖凸和药量。
“小薰。”
他指尖拨开她湿发,顺着颊侧一点点吻上去,同时脚掌着地,脚背上的青筋随着用力微微朝前绷。
摇椅很快加剧晃动起来。
而宋颐初一边吻她,一边轻轻的哄,手却始终没怎么松开。
“再在这里再多睡一会。”
……
这断断续续的一觉一直睡到傍晚。
中途摇椅停下,迟薰还以为是疗程足够了,却有细密的呼吸声洒在耳后,是宋杳安的声音。
“我都有点想帮忙了,怎么办?”
于是连气口的五分钟也没了。
甚至一开始还有时间差,后来那几秒的差距飞快缩短,再后来为负,上一次的凝胶还没退,下一个就快要塞来,争抢着不可避免地往前或者后歪。
女孩仿佛是一块被换着揉搓的暄软面团,前后都逃不过被两个擀面棒拍打的命运,最后的结局不是变成糯米糍就是香草大福。
但很快,林昼一就联想到了更贴切的食物。
瑞士卷。
金灿灿的,蓬松而柔软的,但又是有夹心的。
男孩抿了抿唇,本能地挪过去,那一秒迟薰正想抓挠什么,胡乱中在他伸过来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长印。
“你还好吧……唔”
声音很快被.撞散。
“我、我没事。”
林昼一盯着那双雾汪汪的泪眼,看着腿踝在他眼前摇摇晃晃,很快红着耳尖抓紧那里,跪下去将唇小心翼翼印在了她膝弯内侧。
这一拉,每回吃不满的三厘米也尽数没.入。
迟薰彻底被钉牢在了椅子上。
等夜里路面已经积了一层厚雪的时候,居民楼下才多了一道被裹得厚厚的矮影子,和三道稍高些的影子。
试图逃离原生家庭的迟薰第一步就差点摔了,被宋颐初眼疾手快地提起来。
“慢点,你的腿还不能急着使劲。”
他无奈地帮她拍了拍后背上的雪。
迟薰恼得很,她才不是腿使不了劲,她明明是用腿过度。
正当她不服气的准备大迈一步时,脸色又变了变,愤而瞪向宋杳安:“你明明说你洗干净了的!”
“是洗干净了,但也仅限于手指够得到的地方嘛。”
宋杳安笑眯眯的,一副任她打骂的乖乖样子,“再多走几步就好了,很快就全部吸收了,就算溢出来也只有我们几个alpha能闻到,要是你实在不放心——那我们就回去再泡会?”
他想得美。
迟薰出来就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的,不可能回去重新上他们的贼船。
不过他那句话倒是让她定了定神。
好就好在斯摩加的居民都是beta,也没有像林昼一一样的联觉症。
咦,林昼一呢?
迟薰踮脚张望了下,一扭头,安静内敛的少年正跟在她身后踩影子,围巾均给她后鼻尖冻得红红的。
牵着她左手的宋颐初忽然拉紧她:“剧院是往这个路口走么。”
“嗯嗯!”迟薰呼出一口白气,“那个唯一的尖房顶就是了。”
前面有一段积雪深的路,宋颐初和宋杳安并未对视就各自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步子也迁就着她的步幅。
后面的林昼一视线则一直守在她踩过的地方。
四个人很快来到了剧院门口。
和迟薰想的不同,大门竟然没锁,她手一推,里面灯光正亮俨然像是白天。
“横梁的位置灯饰再换一下吧,用这个牌子,我已经定好了。”
庄渠在采购单上画了个圈递,把图片转发过去。
伊莱娜凑着看了眼,瞬间被那款式迷住:“确实高档好看,不过不便宜吧?你在哪个渠道订的?”
见庄渠没应声,她随之她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进门的台阶上,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转身往外退。
“小薰?”
迟薰脚下一顿,还想继续往外挪,鞋带忽然被拽住了。低头一看,是好几天不见的小星正叼着她鞋带狂摇尾巴。
她只得僵在原地,转过头朝伊莱娜和庄渠挤出一个笑。
“晚上好啊……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你不是生病了吗?”伊莱娜三步并作两步走近,俯身仔仔细细打量她脸色,“庄先生这两天一直在盯剧院装修,听说你又请假了,还说要去看你——”说着她无意间抬眼,却看见了她身后的三个黑影,“他们是……?”
庄渠的声音旋即也在台阶后响起。
“你们几个什么时候来的?”
“原来您找过来的时间更早。”宋颐初顿了顿,神色里多了几分防备,“只不过迟薰都退团了还要追着她不放么?难不成还要抓她回去开记者会赔违约金?”
记者会三个字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昼一攥紧迟薰的袖子,鼓起勇气上前道:“违约金我来赔就好,她不会跟您走的。”
“违约金?”
庄渠蹙眉间扫了迟薰一眼,又看回他,对这样的冒犯极其不满:“看来你是不想isaro恢复团体活动了。”
林昼一张开的嘴巴立马闭紧。
在一旁听了一会的伊莱娜也慢慢咂摸出味来,这几个人看着不像普通朋友,庄先生的语气倒像是什么团队的负责人。
她想起之前帮迟薰买专辑时顺手搜过的那些资料,心里大概有了数,没多问就转身回了舞台,顺道把凑热闹的几个工人赶开:“去去去,看什么看,干活去。”
迟薰悄悄抬起脚,也想跟着她溜过去。
没挪两步,耳边那道不紧不慢的声音落下来,再往上,是男人探究的目光。
“这两天怎么没来看小星?”
第277章
第277章
怎么看?这两天她连门都出不去。
迟薰摸了摸鼻尖, 小声嘟囔:“谁让您不把它还给我的。”
“让你养也可以。”庄渠忽然改了口风,但还不等她窃喜,他就补了一句, “但小星很怕生,特别是一切公的物种, 你得时刻看好它。”
迟薰正想回一句“哪有”,低头就见可卡布一边拿爪子蹭她,一边龇牙恐吓偷偷朝她挪近的林昼一, 她理亏地挠挠鼻尖,蹲下身捏了捏它两只肥爪,又牵起来晃了晃:“才两天你就很想我了?真的吗?那怎么不说呢, 也不让你的主人带你来看我?撒谎是坏小狗才会做的事哦?”
她像逗小孩一样逗小狗。
可卡布似乎听懂了妈妈的话,急得一阵嘤嘤, 尾巴也低扫着向旁边的爸爸求助。
庄渠瞥了会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替它作答。
“当然很想你。”他蹲下, 戴着手表的那只手和迟薰并着抚摸小狗头顶, “但它说不出口。”
他?
迟薰顺着那只手, 对上他镜片后神色难辨的长眸,脑子有一瞬宕机。
直到掌心被热乎乎的舔了下,她一低头, 可卡布正咧着嘴吐舌头,毛茸茸的脸挤成一团冲她微笑, 她才意识到说不出口的是它。
“摸够了就来干活。”
旁边那只被衬衫包裹的手臂果然收回去,对着那三个人放话, “你们也是。”
会错意的迟薰尴尬地揉动小狗耳朵,嘀咕道:“好小星,辛苦你这几天跟着他早出晚归了, 等找到机会我就偷你回来。”
小星摇着尾巴又舔了舔她,等察觉有人靠近就一秒切换龇牙模式,以至于习惯跟在迟薰身后的林昼一都无法近身。
这样的模式一直持续到半小时后,在面馆帮忙的三个人也来了剧院,谢肆声可没林昼一和宋家双胞胎的好脾气,帮着搬了一次货就怒了。
“我是来给迟薰帮忙又不是给他帮忙,他凭什么使唤我?!”
他大中午就被拉了出来,昨晚也没跟迟薰亲热几次,下午还足足刷了120个碗,纯手刷,结果来了还没签上她手就被那只蠢狗先撵了两圈,这会脸上写满了欲求不满的愠怒。
“就凭isaro想重新合体的话,需要庄渠作为经纪人先向公司报备。”斯恒不痛不痒地答。
谢肆声冷笑:“那砸钱把他撤了不得了?”
泽费尔也刚卸下两箱,戴着麻布手套的手顺势搭在上面:“撤掉当然可以,但他也能赖在这儿不走,只要在剧院你都拿他没办法。”
“什么意思?”
“除了经纪人这个身份,他现在还是这家剧院的委托代理人。”泽费尔朝休息室外扬扬下巴,“零工资零绩效的那种,还投股了,但作为股东自愿放弃分红,分红权改成在剧院的‘优先观看权’和以后扩建的‘优先投资权’。”
“怎么会。”宋颐初皱起眉反驳他,“他在星娱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最懂合同怎么签拿钱多。”
泽费尔笑笑:“是啊,他最懂了。”
斯恒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神色当即淡下去:“合同在哪?”
“记不清了,应该是进来的时候叫伊莱娜的那位放在桌上的。”泽费尔耸耸肩,擦了把汗就准备出去继续,临走前还不忘反问他们,“对了,你们谁知道迟薰脚边那只狗的名字?”
……
“小星!”
迟薰把手边的塑料板充当飞盘甩了出去。
一只棕影像箭射了出去,随即一个灵活的飞跃精准叼住圆板,雀跃地往她这头跑。看得出这几天都没人陪它这样玩了,小狗开心得四条腿都各迈各的。
见它这样,胳膊抡酸了的迟薰立刻打起精神接回盘子,用左手往外甩:“看好了哦——哟呼!”
这次板子跑得甚至还没可卡布快,半途就截住咬给了她。
“真厉害!”
眼冒金星的迟薰也没忘要夸它,只不过接着再甩时,她瞄准了离这里最远的大门口。
撒欢的狗影从庄渠余光一闪而过,他偏过头,就见女孩抱着膝盖蹲下去,胳膊耷着,一头金发也像海草倒垂晃动,正枕在膝盖上补觉。
看了片刻,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朝那处走去。
“要不今晚去我那睡。”
一张被两根手指夹着的房卡递至面前。
迟薰仰起头顺着袖口往上,对上庄渠的脸,茫然之余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又不是没地方住,再晚点就回去休息了。”
“有他们在,晚上能睡好?”庄渠忽然问。
迟薰看到他平静的神情,愣住的同时大窘,原来他什么都知道。顿时她又想起他去斯恒房里捉她的那次,复杂的回忆全都涌了上来。
还以为庄渠这次又要拷问她,但他却只是把卡塞进她手里:“我回去晚,回了也只是在沙发上靠会。放心睡,不会吵到你。”
迟薰盯着卡上的房号,心里有了一丝动摇。
这几天真的太疯狂了,虽说药效过后只剩享受,但除了吃饭喝水的时间基本就没闲下来,甚至就连吃饭喝水时也都连着,洗澡更是轮换的搓澡服务,她脚都下不来地。
最可怕的是她还会有累和犯困的时候,可这群alpha们的字典就像没有停止一词,每个人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抓在身边钉牢,可她又无法分身,于是就有了下午越轨的发展。
这样的配合合作万一多了,往后他们会不会打开某种异世界的大门?那她就彻底完蛋了。
即便如此,迟薰还是强忍着困意道:“但我的衣服还在家里。”
“我那儿有,是你半年前落在公寓的。”
庄渠顿了顿,像是猜出她会问什么,“在找来这里之前,我做好了你过得很苦的准备,就都备了一些。”
难怪他也带了好几个大箱子。
仿佛是她的错觉,迟薰竟然从他无波无澜的眼神中读出了一抹疼惜。
她吸了吸鼻子,缩回围巾里,被眼酸激出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终于在困意中败下阵来:“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先去补觉了。”
庄渠唇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下,招手唤可卡布过来,替它套上狗绳。
“好好带路,靠你了。”
……
十分钟后。
困极了的迟薰迷迷瞪瞪地扎进了位于二楼的房间里。
她哈欠连天,只强撑着给小狗倒了水食就去箱子里翻衣服,翻了半天没翻到,最后在衣柜一堆男士睡衣夹缝里才发现她的那套。
抱起来闻了闻,一股说不上来的木质味。
迟薰飞速洗了个澡,没等头发干透就钻进被窝里,原本路上她还担心会在庄渠床上睡不着,结果脸挨到枕头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识。
她于是乎睡了这三天以来最踏实最沉的一觉。
甚至于再醒时,迟薰还以为是第二天傍晚,一看时间才凌晨两点。
才睡了五个小时,不对,两点了他还没回吗?
她探手摸了摸两边,空的,又钻出被子睁大眼试图看清对面的沙发,上面也没人,便抽过枕头垫在腰后坐起来给庄渠发消息。
【xun:您在哪?】
字没打完,迟薰忽然感觉腰后面有点凉,低头一看,是枕头下的一个文件袋被顺带抽出来了。
用工作助眠吗?
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迟薰拿起来就准备把它塞回抽屉,忽然扫到上面熟悉的字眼。
【展信佳……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
迟薰定睛一看,还真是她离开前留的那封手写信。
信纸上有折过和摩挲的痕迹,字迹都淡了,袋子更像是一种对它的临终保护。
不过怎么看也只是一篇普普通通的感谢信,他竟然还随身带到斯摩加来。
迟薰又通读一遍,还揪出几个自己的错别字,看到最后一句,她忽然发现靠下的纸页像泡过水又干了,还是波浪状的。
正当她准备开灯细看时,门锁忽然传来扭动声。
迟薰连忙拉下枕头,一扯被子趴了进去。
门开后,那里传来沉闷的放包声,继而是狗爪嗒嗒的小跑声,她听到庄渠低说了句:“别叫,她还在睡。”就没了动静。
而后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都静得离奇。
就当迟薰憋不住想睁眼时,身侧的床褥忽然一陷,像有什么倾身过来。
比夜色更浓的阴影笼罩在脸上。
庄渠静静端详着床心这张小脸,当初一声不吭如此决绝地抛下他,而今看也不过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半大孩子,睡在这里的模样,也和半年前睡在他公寓卧房时没区别。
而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竟也会被她这招金蝉脱壳耍得团团转。
可让他最在意的还是她失踪半年后,先联系的人,竟然是和她毫无交集的裴雾回。
庄渠屈指拨开她散乱的发丝,指腹揉过她眉尾细小的疤痕,大概是她搬货留下的,再偏一厘就划到眼皮了,即便她只字不提,他也能看出她吃了很多苦头。
摩挲过那里,再到清减的脸颊,他近乎自语地低道:“是我给的压力太多了么,你这么怕先见我。”
无名指上的婚戒不经意刮过女孩鼻尖,她睫毛忽然抖了抖。
捕捉到的庄渠神色一顿,大拇指有意带着那圈银戒转了两圈,果不其然,女孩的睫毛颤得越发厉害,最后捂着鼻子猛地坐起来,险些跟他的额头来了个对对碰。
“您吵醒我睡觉了!”迟薰先发制人,揉完鼻尖才歪头问,“什么……给的压力?”
庄渠收回手,将眼镜脱到床头柜上:“没什么。”
反应过来他要上床的迟薰立刻把被子一股脑卷走:“不是说好一个人睡床一个人睡沙发吗?”
“沙发被霸占了。”
“……?”
迟薰扭头一看,原本空置的沙发上四仰八叉睡着一只大胖狗,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已经打起了鼾。
她犹犹豫豫地松开一点被子:“但是您还没洗澡呢。”
“上楼洗太吵,拿完衣服借公共澡堂洗了。”
庄渠说完已经坐了进来,拿衣服叠成枕头躺下,迟薰防备地盯着他看了会,还是舍不得被子里的暖气,刚跟着窝下,腰后就伸来一只手将她揽了过去。
迟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还以为今晚又不能睡了,没想到过了好一会两人都维持着这样的睡姿,可这两天的节奏也让她的身体形成了习惯,她忍不住一个翻身压上去,揪着他领口一点点往上挪。
“睡了?您最近不失眠了吗?”
“……”庄渠睁眼,见女孩正趴在他衣领朝里面偷瞄,便选择装没看见,“眼睛闭着也是一种休息,不一定非要睡着。”
迟薰只瞄见一条缝,闻言“哦”了一声,手不安分地两边拽:“但是我刚才还睡得挺饱的。”
庄渠:“嗯。”
嗯是什么意思?
迟薰费解抬头,见他眉目松沉,不信他在这种情况真的能睡着,便凑近他的脸近距离端详,就在她放下防备之时,后脑勺忽然被紧紧扣住,她的脸颊被重咬了一下。
“啊——唔!”
呼痛的唇也在下一刻被紧紧堵住。
宽舌塞.进来,比先前吻得还从容不迫,防不胜防的迟薰很快被搅得发蒙,合不上的唇齿间银丝涟涟,又被他尽数掠走。
而她也本能地撑稳掌心下的胸膛,为接下来的做准备。
而就在迟薰渐渐适应这种节奏后,吻势却很快变得温柔,男人一点点吻去她唇边的水光,大掌一下下轻抚她后背:“再睡一会。”
迟薰埋进他肩窝平复了会呼气,又不情不愿地支起来:“少小瞧人了,我还没有展露我现在的实力呢。”
庄渠被她逗得低笑了一声,戴着婚戒的手拢住她后颈,鼻尖也贴着她的。
“小星还在,做父母的当然要以身作则。”
什么意思?
她和他……父母?
迟薰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瞪着他,耳朵尖已经烧起来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要当您自己当,我不当狗。”
庄渠没接话,手背抵着眉心,肩膀微微颤了两下。
迟薰头一回见他笑成这样,愣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缓了两秒才放下手,眼底还残留着一点笑意:“迟薰。”
他朝她抛来一个重要的话题。
“有没有考虑过,以你的个人名义办一场粉丝见面会?”
……
伴随着一场暴雨,首都星进入了盛夏。
位于星球一隅的兹海也刚入夏,正值旅游旺季,沙滩边的靠环海公路的另一侧被尽数染成紫色,路过的游客们乍一看还以为是花海,离近了才发现是一面面数不清的注水旗。
“好壮观,那上面是谁啊?”有人逆着光努力辨认。
“迟薰,isaro曾经的大top呢。”同伴语气感慨,“这注水旗只怕有上万幅了吧,听说是三天前就开始布置了,正好赶在《恒星假期》播出一周年办今天的音乐会。”
“人气很高啊,那你怎么说的是曾经?”
“因为她已经去世半年了。”
半年的时间足够忘记,也足够铭记一个人。
海平面的霞光将整片玻璃海都染成蓝紫色,沙滩上,临时搭过的舞台被专业团队用货车拉走,女孩们也正在有序的搬离用过的围挡和椅子。
闵苏混在她们当中,帮着几个同担捡走地上的垃圾和饮料瓶。
她整个暑假都跟着她们到处跑,有时候是后援会组织的,有时候是私下的活动……专辑纪念周、自发的迟薰生日会、或者只是像今天这样的小型音乐会,大家什么也不干,只是来到迟薰去过的地方简简单单听完她出道以来的所有作品。
跟她一样追星的表姐曾经说,演唱会是最消耗热情的一项活动了。
特别是追全勤的时候,从一开始抢票、高昂的机酒费、赶车的疲惫、特别是周日回来还要收拾行李箱准备上班,这期间无论是心理落差还是撞见当天演出的敷衍,都足以一点点榨干她的热爱了。
闵苏听时都不好意思说,她现在追的线下都没有真正的主人公。
但一场场活动跟下来,她非但没有腻烦,反而在重新踩过迟薰出道后的这些路途后更想她了,这大抵是真爱吧。
收完最后一排折叠椅,闵苏跟着上了大巴,靠着车窗摇摇晃晃准备回民宿。
霞光非凡,远处的那一排排石墙别墅里还有迟薰住过的那间,她遥望着,心情平静。
“哎,奇怪,我给小薰发过去的私信怎么显示已读……我没在做梦吧?!”
“我看看!!你当时发的什么?”
“就、就一些想她的话嘛,喊她宝宝然后说做梦梦到她,好想她,难道是我bunny出故障了,或者她账号被人盗了?”
“有可能哎,我看了下我那天发的就没有显示,如果是她本人应该不会挑着只看一条吧?要不你问问群里?”
“我问问……她们说没有已读,不会吧?”
座椅忽然被抓了下,是身后的女孩子探过头来。
“苏苏,你的私信有显示已读吗?”
闵苏闻言点开了自己的bunny,她发出去的消息还是上午的【早上好】,消息框只显示日期时间,没有打勾符号。
她黯然地抿了抿唇,朝她笑着摇头。
“这样啊——”女孩看出她笑容的勉强,难为情地挠挠头,“你们都没收到的话,那是我的bunny出故障了,难怪它最近总是不弹消息提醒。”
晚餐在即,三个人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
没过几天,沉寂大半个月的后援会忽然又发了一条抽奖博。
【迟薰全星系后援会:为纪念暂别舞台的迟薰,后援会将于8月20日参与出资一场非公开纪念演出,活动由合作方主办,后援会承担参与者星舰往返通行证、住宿及门票费用,现面向超话等级11级及以上粉丝开放报名。本次活动名额限400名,报名需签署保密协议,具体坐标及行程安排将在确认参与后私信定向发送。
偏远星路途较远,请各位薰衣草们酌情参与,有意向者于7月15日(本周日)前通过下方链接参与报名。】
下个月的演出?
闵苏掰着指头算了算时间,一周也够她在开学前写完暑期实践报告了。她飞速填完线上报名表,赶着下车提交的瞬间,后排也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声。
“纪念演出?!我也要参加!!”
“偏远星好啊,正好当报团旅游了哈哈哈哈。”
“咱们后援会最财大气粗了,出资的活动肯定没问题,就是这次名额也太少了吧,往常都是按千起步的。”
闵苏听得眼皮直跳。
看来报名的同担不少,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她还能撞狗屎运吗?
……
修葺大半个月后,剧院终于在一个雪停的日子竣了工。
开幕前三天的演出没有售价,演出票被迟薰和伊莱娜都送给了邻里左右,一来是感谢大家对这些时间施工打扰的包容,二来也算是告诉镇上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娱乐场所。
也算是揽客了。
受制于舞团规模太小,迄今在庄渠这个hr的审核下她们也只招到了八个群舞,首演迟薰和伊莱娜只排了一个多小时的拼盘——
《吉赛尔》的第二幕加一段《胡桃夹子》,最后是一段单人的《天鹅之死》。
表演前伊莱娜便早有预感,斯摩加这群人奔波惯了,未必适应如此慢节奏的演出。
但被迟薰的专注感染,她依旧不遗余力地演完了三场。
最后的独舞,全黑的舞台上只剩女孩一个人在表演。
伊莱娜在场下陪着,顺便朝场场不落的温妮两姐妹和西尔维挤眉弄眼。
“你们今天也来啊?不是说下午店里会忙吗?”
“忙倒是忙,但也架不过帮手多啊,往常要剁半天的酸菜交给他们六个半小时就搞定了。”
“嗯。”温妮也简言意赅地点评,“他们这群小孩力气大能干重活,也聪明上手快,就是极个别脾气不好,不能去前厅。”
温琼努嘴:“是吧,得亏他们让小薰能抽空演出,”她望向舞台,满眼的欣赏和自豪,“她天生就该属于那里嘛。”
“嘁。”西尔维纠正她的话,“是他们走了大运才能当她的男伴。”
温琼嘿嘿一笑:“我就是这个意思。”
温妮靠近伊莱娜,打听往后的事情:“开幕送票总归只能热闹一阵子,等票价涨回来,你们每天的收益还能支撑起剧院的日常维护吗?”
她问的也正是伊莱娜眼下最担心的。
沉默之际,后排传来粗哑的嘀咕声。
“台上这个鹅怎么感觉要没气了呢?要死了?你说我一个卖鹅的看这种是不是不吉利??”
“土老帽,人家这叫白鹅舞!”
“哟,你个菜场宰鹅的还迷信上了,怕大鹅的冤魂在梦里撵你屁股啊?”
伊莱娜和温妮对视一眼,笑得无奈。
演出的第四场,也就是开幕第一周的线上售票,如她所料的冷清,甚至前两天也就卖出一百多张,剧院还有五分之四的空位。
“唉,我就说这里的人看不习惯舞剧,害得你还把钱和精力耗在这里。”当天演出前,伊莱娜急得边在门口打转边张望,“早知道上次就让佩尔斯皇家学院的糟老头把你招走好了。”
“求我也不去。”
迟薰骨气十足,指尖在光屏上戳戳点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个账号。
e.l.theatre的她交给庄渠在运营,lavender留在他手里。
偶尔她会在上面发些不露脸的排练或是跳舞视频。
一周没点看,账号的粉丝数竟然有小两千了。
最近一条视频里还有不少新增评论。
【姐妹你的基本功好扎实啊!!你是哪个学校的?不会是我师姐吧!】
【刷到即关注,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老粉一枚】
【好美的背肌好灵活的肩关节……完全天赋怪来的】
【资料显示业余舞者???这哪业余了】
【这身条和乐感一看就是好苗子啊,只怕是各大舞团抢着要】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个腿和手好像我现担,她跳体操的样子跟这个视频超级像】
【嗯我也觉得像我现担,我还怀疑我跟楼上说的是一个人】
【对个暗号吧……isaro?】
【她们在聊啥,这是人名吗怎么听着不像】
各式各样的评论里还夹杂着一条搭讪的。
【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或者我私你】
迟薰点开那人主页,没有性别,也没有动态,但是显示注册两千余天,一看就网瘾不浅。
她没放在心上,也没有一一回复那些留评,只抓紧把正事干了。
她发了一条宣传剧院的博文。
还试探性附上了8月20日那天的购票链接,里面有送完后剩的五十张余票。
“你们怎么来了?”伊莱娜提高的嗓门打断她的思绪。
迟薰一抬头,看到十几个人站在剧院门外,最前面还有她认识的多里安,男孩捏着纸币直挠头:“我、我来帮我和姐姐买门票,不都是演出前提前十分钟过来买票吗?”
“这是芭蕾舞剧门票,人家都是提前一个月就开售了,最迟也得提前一天买。”
“啊?”多里安愣住,“那我带着凳子蹲在门外面看可以吗?”
“……”
伊莱娜都无语了,他当这里是露天电影吗?
她看了看他身后一群神情淳朴的街坊邻里,哭笑不得地招了招手:“行了,都进来吧,演出一小时后就开始了。”
第四场演出也还算顺利,人不算多,但观众席也做了半数以上,要比她们预期里好很多。
以至于结束后伊莱娜还特地留下几个问她们的观感。
“就挺舒服,你们这儿的椅子比按摩店还舒服,我最近卸鱼肩膀扭了老睡不好,在这儿就能睡着。”
“我也差不多,我就喜欢看小外星人那张脸蛋嘿嘿,最近在面馆看不到她,就跑过来看了。”
“她可真好看,特别是扮天鹅的时候。”
“可不是嘛,穿那个白蓬蓬裙的时候跳起来跟仙子一样,咋那么轻呢,你们舞台不是蹦床做的吧?”
“怎么可能。”
伊莱娜面色复杂地回看了迟薰一眼,见她平和地听着,时不时还跟着笑一下,她也只能无奈一笑。
行吧,剧院能盈利起码也是好事。
“过几天再来捧场啊,记得早点买票。”她高声叮嘱道。
迟薰目送席上的人一个个离开,扭头钻进了更衣室里,还没转身腰上就多了一只手,继而脚踝也被人握住了。
她看了看身后的斯恒,又看了看替她脱鞋的林昼一,不解道:“你们今天不是去店里了吗?”
“谢肆声和宋杳安去了,轮下午的班。”
斯恒语气淡淡,指腹却捏住了她裙侧的拉链,“泽费尔和宋颐初在家里给你做晚餐。”
“等、等一下!休息间的门我还没关……”
很快,镜子里白天鹅裙摆的羽翼就被两道身影前后笼罩住。
二十分钟后。
艰难换完衣服的迟薰从更衣室跑出来,休息间果然多了一位不速之客,庄渠。
他质询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她身后的两个少年身上。
“她现在是剧院的首席舞者,你们两个合同都没签的临时工在做什么?”
林昼一弱弱地补充:“我不只是帮工,也是isaro里她的队友。”
庄渠扫了眼他,而后望向斯恒:“舍不得大少爷生活的话,你们大可以提早返回首都星,而不是在这干扰她工作。”
虽然迟薰不是被盘问的对象,但在这样的氛围里她也不太自在,东摸摸西摸摸,最后装作想起什么地喊他:“对了庄先生,八月那张剩的五十张票您都给谁了?”
庄渠看出她的维护,默然片刻。
“送回公司内部安排。”他顿了数秒,又道,“还有些送给你那些师姐师哥们了。”
第278章
第278章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见面会当天, 迟薰醒得很早,看到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林昼一还有点懵,支起来看了眼床头的表, 周一下面确实是他的名字。
公平起见,加上为了确保每天都有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周一到周日便固定了这样的服务表。
当然,也不止起居。
迟薰揉揉眼睛下床过去,凑近他的银发脑袋:“在做什么?”
“吐司三明治。”林昼一举起两个模具, “你想吃小猫形状还是小狗形状的,或者我还可以切成小熊。”
“它们不是一对吗,我吃小猫。”迟薰戳他手背, “小狗给你。”
“……好。”
林昼一耳朵尖立刻红了,铺开吐司的手都有些抖。
迟薰没注意到这些, 观看他挤完巧克力酱就打着哈欠去刷牙了,刚挤好牙膏, 一只手就将盛满水的漱口杯递来。
迟薰眨巴眨巴眼睛, 盯着他笨手笨脚地蹲着找脸盆, 起身时还被台角磕到,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帮她倒好热水。
等她刷完牙,他便很有眼力见地把泡软拧干的热毛巾铺在掌心。
迟薰洗完脸, 就见他又抓了一把发夹等在一边给她挑,低眉顺眼, 像给她伴读的小书童。
她随便挑了个素黑发圈,边扎发边歪头问他:“一份三明治你吃得饱吗?”
林昼一挠挠脸颊, 诚实地摇了摇头。
迟薰“嗯”了声,没再说话,等梳完放下梳子才掩上门, 拖鞋尖点了两下。
“那你跪在这里。”
“嗯?”
“快呀。”
林昼一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照做,等看到他膝盖处被渐渐洇湿。迟薰才反应过来地上还有水,她心虚地耸了耸鼻尖,不妨碍继续使唤道:“闭眼。”
林昼一闭眼。
“头仰起来。”
林昼一老实抬高了下巴,脖子根已经红透了,像是猜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缠着蕾丝的棉布窄边就闷了上来,把他整个鼻息都填得严严实实,舌尖不需要费力,就溺进了那片甜软的云里。
迟薰也好不到哪去。
她红着脸把睡裙抖平,撑着台面假装镇定,只是偶尔咬紧的唇瓣还是暴露了此刻的漫长。
一个小时后天都亮了。
两人戴着针织绒帽赶到剧院时,脸蛋都还红扑扑的。伊莱娜只当他们是跑了一路热出来的,笑眯眯地目送两人进了休息室。
她心中感慨。
——小年轻的纯爱真好啊。
……
上午十点,斯摩加港口正是最悠闲的时候。
海货八点前就卖得差不多了,渔民收框的收框、聊天的聊天,沿街的商铺慢吞吞地卷帘开张。网子里漏下来的小鱼堆成一座小山,附近的猫猫狗狗都围过来加餐。
不远处的简陋星港有亮光划过,是两艘小型星舰落了地,引得几个渔民抬头看了一眼。
“稀罕,咱们这破地儿还有人中途下来?”
“你忘了?剧院今天有演出活动,还贴了公告,说要请外星的来参观。”
“来的都有谁……明星?还是大名人?”
“不知道,不过出手应该大方吧。”
最先开口的那个渔民已经把桶放下了,拿围裙擦了擦手:“管他什么人,来都来了买两斤特产总不过分吧?”
“你倒是想得美。”另一个白了她一眼,手里的网兜没停,“人家是来看演出,又不是来旅游的。”
“做做白日梦还不行?”
三个人笑了一阵,继续忙起手边的事,只是偶尔往星港那边瞟一眼。
“严老师,就是这里了。”
等在舱外的卫璐朝里面道。
严文律朝窗口望去,沉闷的雪笼罩着这座偏远小镇,作为整颗星球上唯一的村落,这里不管是产业还是人都死气沉沉,更别说开舞剧院了。
他理解年轻人的傲气,但肯让他登门邀请的学徒全星系也找不出几个,他想不出女孩还有再拒绝的可能。
严文律讲究地戴好礼帽,拿起长柄伞起身出去,刚撑开伞,就听外面的卫璐忽然朝某处惊讶地喊:“殷如?”
他抬起眼,不远处正打理外套的女人也回以他们一个点头。
“你怎么来了?”卫璐问她。
“我关注了她账号,正好抢到一张票。”殷如答完便朝他看来,“只是没想到严老师也在,我还以为上次您真生气了。”
“我还不至于跟二十来岁的后生置气。”严文律鼻腔里哼了一声。
殷如把手揣进兜里,语气里带了点打探:“那您今天来,是想再劝劝她去佩尔斯上学?”
被戳穿的严文律脸色沉了一度,卫璐见状连忙挨过来打圆场:“她是个好苗子,我这两天也正好闲着,也拖人买了票,就想着拉严老师过来看看。不过他手里的名额你也知道,错过了就没有了,就算这次她愿意报名也得排队待定,竞争很激烈的。”
殷如但笑不语,跟着他们走了几步,视线忽然定在对面:“……那是江蝶?她也来了??”
卫璐一愣:“你没看错吧?”
江蝶这个名字跳芭蕾的谁人不知,她毕竟是当年联邦芭蕾舞团最年轻的首席,也是现如今荣誉加身的顶尖舞者,即便是皇家想看那也是一票难求。
即便觉得女人不可能出现在斯摩加,但卫璐也还是本能跟着望去。
迎面走下星舰的女人盘发素颜,骨相在阳光下尽显优越,一袭披肩衬得身形越发舒展修长,完全展现着什么叫做天资。
“还真是她。”卫璐怔怔地呢喃,“她怎么会来这里。”
“咦,她不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吗?”
殷如有意望向严文律,故作惊讶道:“我还以为是严主任邀请她来一起观演,竟然不是?”
严文律眼皮都没抬:“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来旅游的。”
——怎么可能。
卫璐下意识想反驳,可看到老师的脸又将这句话咽下去。
斯摩加资源贫瘠,即便风景保留着未经破坏的风味,但如此落后的基础设施和遥远路途,对方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星区度假。
怎么看,对方似乎都是冲迟薰来的。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当面下严文律的面子,而且她抱有一丝丝怀疑……一个野路子出身的舞者值得江蝶这样大费周章吗?
“我们先动身。”严文律似乎不想在这里久留。
卫璐加快脚步跟上:“好。”
可他们没走出多远,一艘小型星舰便与他们刚离港的星舰错向而来,舱身是淡雅的湖蓝色,上面印有羽翼藤蔓环绕利剑的校徽。
——那是联邦芭蕾艺术学院的校舰。
校舰只有副院长以上的级别才有资格公务调遣。
而全院能随调随用或是私人出行的,就只有院长文启灵。
严文律盯着校徽,眉头不自觉紧锁,一种既荒谬又难以置信的感觉涌上心头。
可不待他消化眼前这一幕,更荒谬的一幕就出现了。
数十艘军舰紧跟而来,依次降落,以舰体临时搭建出一片空间站,环绕着正中间的那一艘。舱门打开后,身着玫瑰金军服的军官们在那里分站两列,等待着通道里的女人。
这夸张的阵仗吓得卫璐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殷如也是。
她原本只是看不惯严文律既要面子又放不下好苗子,故意提江蝶来激怒他,没想到事态的发展远超她预料,原以为这场演出能惊动文启灵已经是够到天花板了,结果天外有天,柏尔星的领主竟然都来了。
女人那张威严十足的脸令她油然而生一种晕眩。
她真的是来看舞剧的吗?怕不是来谈什么驻军协议的吧?
“我们是不是来错时间了。”
卫璐苦笑一声,用最后一丝理智揣测道,“柏尔星矿业发达,兴许是勘测到了什么能源,要来跟联邦还有佩尔斯谈判……不然她怎么会亲自跑一趟?”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有点轻,像在说服自己。
像是在印证她的猜测,首都星的二十艘军舰也姗姗来迟,降临在了空间站上,这反倒让卫璐松了一口气:“还真是。”
严文律的脸色也稍有缓和,转身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明明政治谈判最先要到场的,应该是斯摩加的母星佩尔斯,但此刻谁也没有心情去细究这个话题。
*
军舰在折叠空间站隐匿后,星港就只剩下席都蕴和随身的两名军官。
她扫视过远处错落的村镇,侧目掠了一眼身后那位连军官都没带的年轻首相。
女孩很年轻,穿着当下时兴的斗篷小洋裙,眉眼间却有着这个年龄段没有的沉稳与锐气。而跟在她身后的两位中年男人却有些姿态散漫,似乎并没有将这位omega首相放在眼里。
这一幕不由得让席都蕴想到二十多岁的自己。
胆识过人的勇者啊,一路上总有些豺狼要斗的……她极淡地笑了下,朝丝莉帕颔首以示敬意,而她的示好也引得那些男人脸上的怠慢一收,站姿正经了几分。
“一起?”
“嗯。”
微风拂过海面,也将牵系在港口的几艘渔船吹得摇摇晃晃,而今天的星港却在这样的宁静中显得格外繁忙,刚空下来不久,便迎来了一艘最大的民用星舰。
“这里就是斯摩加?”
还在降落,舱窗里就贴上了几张好奇的脸。
“这星球好小啊,还没上城区一个街区大,难怪后援会让多穿衣服,我光看都感觉要冻死了!!”
“咱们估计在室内活动,不过室外为什么连注水旗都没铺啊,乍一看都没什么应援色和小薰的元素。”
“会不会是公益演出?不过为什么偏偏选这里的剧院,搞不懂?”
同伴跟着拉紧闵苏的手:“苏苏,我们准备也下去吧。”
闵苏刚背上包,就被她带着往下跑,女孩子多的休息舱里总有欢声笑语,她们出去时迎面撞上对面舱门,迎面走出的几个高大男人神色平平,和这边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些alpha真是……每次线下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吓死人了。”同伴心有余悸地直拍胸脯。
闵苏没注意去听,心思全在那张演出票上。
被抽中名额的那晚她很开心,但看到电子票根写的地址斯摩加还是愣了愣,上网一查,这颗星球的资料寥寥无几,甚至不是q-9航道周围的星区。
去群里问,其他同担也都没听说过这里。
后援会为什么偏偏要选在这家剧院?
闵苏和她们有同样的困惑,连她表姐也一度担心这里会不会是诈骗窝点,还特地要来了这艘星舰的编号。
但走到太阳底下,闵苏忽然留意到票根右下角,有一串很小的烫金字——
lavender.
薰衣草。
会是当地粉丝要表演的节目吗?
闵苏摩挲着那行浅紫偏光的小字,心跳莫名的有点快,她不知道原因,只能茫然地抬起头张望四周。
女孩们带着各式各样浅紫色的包、外套或是发带,像一簇簇紫色花瓣散开在雪地,那些稍显含蓄的男人们则将紫色点缀在袖扣或是手环上。
这段坡路的最前方,有一抹紫色裙摆从闵苏眼中一晃而过,虽然隔得很远,但她还是看清了那个女孩的脸。
丝莉帕。
在看到报纸上的联邦候选人最高得票人选之前,闵苏都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但比她稍微富有一些的同担。
如果她也在这里,那会不会……
有一瞬间闵苏呼吸发窒,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为了那亿分之一的可能性攥紧票根大步往前跑去。
“哎苏苏!你等等我——”
*
“差不多可以开始化妆了。”
化妆室里有人提醒道。
坐在镜子前的迟薰回过神来,“嗯”了一声,由对方托着转过脸去闭上眼,但拳头还捏得死死的。
她很久都没这么紧张了。
一想到待会就要见面的人,她手心都在冒汗。
上次这么局促还是在首演的后台。
半年可以让很多东西变得陌生……比如饭撒、比如爱豆式的营业和表情管理,就连最简单的wink迟薰都有点忘了,试了两下睫毛颤得厉害。
“别紧张。”
帮她化妆盘发的女人是伊莱娜临时雇的,主业做编织椅,掌心有一层很厚的茧,磨砂似的抚在她脸上,粗哑的嗓音也自带催眠的效果,“今天是个好天气,来剧院的人也会有好心情。”
真的吗?
那她们看到是她的时候呢?
迟薰正胡思乱想着,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拢住她的,干燥清晰的掌纹让她依稀分辨出是谁。
对方盖上来后就没了动作,像只是在测体温,很快是一串拨号的嘟声。
“化妆室这边也要铺设恒温地面……嗯,和更衣室一起。”
迟薰眯开一条缝隙,果然看到一只袖口挽起戴有腕表的手,她往旁边侧了侧,还没偷瞄清他的脸,就跟镜子里斯恒对上视线。
他旁边是站成一排的五个少年。
“你们都不出去坐吗?”迟薰朝他歪了歪头。
“我倒是想。”谢肆声冷呵了声,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幽怨,“但你没记得给我留座。”
“不会啊,我还剩了五十张——”
迟薰突然卡壳,想起什么打开了lavender账号,点进购票链接【已售罄】三个字就弹了出来。
“……怎么会。”她傻了几秒,老老实实道:“我以为后排的高价票卖不掉的。”
“没事,我们在后台也能看。”宋颐初蹲下来帮她套足尖鞋,抹上松香末,“上台的防尘毯撤了,上去的时候走慢一点。”
泽费尔打开杯盖递过来:“还喝不喝水?”
“不喝了。”
盘好发的迟薰摸了摸自己圆溜溜的后脑勺,站起来抖抖裙摆:“那我去啦。”
她只是转了下身,几个少年都不约而同举起手跟她挥了挥。
谢肆声最先反应过来有点傻,又别扭地摁下去。
“演出顺利。”林昼一朝她小声道。
“会的。”
迟薰朝他弯了弯眼,白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
目送着她离开的六个人神色复杂,经历过记者会那件事后,他们很难再放心让迟薰出现在公众审判的场合。
但心知今天是她的主场,谁也没迈出那一步。
走上台阶时,第二幕中经典阴沉的管乐就幽幽传来。
舞台的幕布还没拉开,台上微弱的灯光只够迟薰辨认出前面的路,音乐和布景营造出的恐怖氛围将她完全笼罩着,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紧张过后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听见开幕的滑轮声响,她踮起双脚,垂眼熟练地滑至舞台中央。
舞台被灯光渲染成一种近乎森冷的深蓝月光。
墓碑伫立在斜前方,穿着白色芭蕾裙的女孩像一缕雾飘了过来,正在正中央轻盈舞动。
她身姿灵巧柔韧,带着纱的长裙随着步子飘晃,整个人几乎要融在那片月光里。
看清的一刹那,丝莉帕就捏紧了双手。
奈何隔得太远,又光线极暗,即便有什么名字快要呼之欲出,她也只能死死摁住,盯着对方不漏过每个细节,唇瓣抿得越来越紧。
“那个舞者是——”
“好眼熟啊,我怎么觉得那么像……迟薰?虽然看不清但就是有一种感觉……”
“我靠我也是,真的好像,我还在想是不是这个灯太暗我看错了!”
“不会吧,你们说的我手一直在抖,会不会是妆容的问题,我听说第二幕就是要画幽灵妆的?”
台下窃窃私语。
台上,女孩依旧沉浸在表演里,轻旋、踮脚,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了极致。
“基本功是不错,底子也好。”
文启灵目不转睛地看了十几分钟才往椅背上靠了靠,侧目调侃,“也难怪蝶姐你这个大忙人也记得要邀请我来看一眼。”
“我也就忙忙巡演,哪有你这个大人物忙。”江蝶支着下巴挨过去,压低声,“我听说今年芭艺推开了一个幼羽计划,想不看背景不看等级招些真心喜欢跳舞的,这不,我把人带到你眼前了。”
文启灵瞥她一眼,提醒道:“幼羽计划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文化分一样要六百以上。”
“那怎么,她又不笨。”
“第一批招录半年后就开始了。”
“是有点赶。”江蝶略一沉吟,摆摆手看回台上,“不过我信她,小姑娘比我家的机灵多了。”
说话间,上台的群舞演员比原先多了一倍。
人一多,灯光也比先前更亮,正中间女孩的脸完全清晰地展露在每个人眼中。
正对台下的那十几秒,闵苏呼吸都停了。
她听到身边压低的议论声明显变多,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同伴抓紧,紧到甚至有点痛,听见对方在捂唇尖叫,但她动不了。
只剩一下比一下重的心跳声。
和越来越酸涩的眼眶。
原来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原来她还有机会跟迟薰说一句大家都很爱你。
她还以为,这样的话只能在午夜梦回时说出来,还以为再也没可能问女孩一句那天出事时痛不痛了。
眼泪一颗颗往外砸,直至彻底模糊了她看向台上的视线,闵苏才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用力揉了揉眼睛。
“纸巾……”
她还以为是同伴要给她递纸,一扭头,对方正吸着鼻子朝她摊手。
同一排隔着空的两个女孩也正互抱着头无声大哭,好多人的肩膀都抖得厉害。
闵苏留了一张,将两包手帕纸都递了出去。
台上的亮处却看不清在暗处的台下。
何况。
演出时分神是失职的行为。
所以迟薰步履没停,即便隐约听到了一些喧嚷的动静,也依旧全身心地投入在表演里。
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她不敢懈怠。
直到退场,所有群舞和主舞演员都一齐站成一排鞠躬,迟薰才得空看了一眼台下。
她先是看到了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哥哥,再往后,就看到了那四百个坐得满满当当的位置,却异样的有些安静。
是她们。
可逆着光迟薰没办法辨认她们的表情,本能挤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又感觉笑得好僵,便拎着裙摆急急忙忙跟伊莱娜退下台,逃也似的躲回了化妆室。
笨死了。
你之前学的比心和托脸吻呢,再不济剪刀手总会吧!
可是……可也没人告诉她在剧院里要怎么抓镜头,她本来还预想走到台下去跟每个薰衣草打招呼,但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就被庄渠驳回了。
想要邀请几个薰衣草上台跟她合影拥抱的想法也被驳回了。
“愣着干嘛呢,我特地给你订了一套新的tutu裙,快进来把纱裙换了!”
进了更衣室的伊莱娜一把将还在练习脸颊比心的迟薰拽进去。
中场休息的时间里,星网也炸开了锅。
起因是二十分钟前有人在星娱的论坛里发了一张帖子。
标题是:【小薰竟然真的还活着,好想哭。。。】
以往这样的帖子每天没有五条也有十条,都快成了论坛的日贴,但今天这条帖子的正文却不是什么祈福也不是揣测女孩的下落,而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
【看到你现在一个人也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不管在什么行业,你都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勇敢最优秀的idol,小薰妈妈爱你】
1l:?主贴这语气,怎么像人真在你跟前似的
2l:别搞我,这种钓鱼贴我是真的会信
3l:怀疑是太想小薰出幻觉了吧楼主,我上次刷到还有人用仪器故意催眠自己在梦里跟她见面的,要不是警官来的及时人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4l:不是幻觉,是真的活着,哎哟我没空跟你们这群人解释了,我着急看小薰的演出呢
5l:?????鬼上身了吗都开始胡言乱语怎么回事
6l:我竟然生出了一丝丝对楼主的同情,能思念一个人想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喜丧了,我还挺羡慕的
7l:别造谣楼主了我也在现场,她说的是真的
8l:确实是真的,我也在,小薰还活着真是太好太好了
9l:上面两位是楼主小号??我现在真有点担心你状态了,要不给你推个精神科医生吧我最近总找她挂号,人特别有耐心我已经好转多了
10l:真没空跟你们这群没抽到票的人闹了,过几天你们就等着尖叫吧
11l:不是啥意思,怎么这么多不同id的人跳出来站楼主,而且ip还都诡异的都显示未知,我突然有点冒鸡皮疙瘩了
12l:……等等我想起来了,最近后援会是抽奖了演出票,不会就是她们口中的票吧??
13l:我靠我去看了眼后援会的账号,ip也显示的未知
14l:我靠我靠我靠!!!!!
15l:能不能来个人把话说清楚啊啊啊为什么都丢一句话就走,放张照片也行啊
16l:剧院拍不了照,大家都沉迷用眼神吸薰呢,你们大致脑补一下就行
17l:楼上ip怎么也是……你们怎么全是抽中了票的幸运儿啊我不服
18l:趁着小薰中场下台给你们简单描述一下吧,你们懂消失多年的白月光站在眼前是啥感觉不,就是我现在的感觉,消失半年的妹宝突然穿着小白裙子在台上给我们跳芭蕾,我完全有种在做梦的感觉,要不是看没人动身我真的想跳上台亲她看是不是在做梦了
19l:一句话更让我抓心挠肝了,我跪下来求你们了哪个好心人赏我一张照片吧,我真的信了,我现在就想出门定星舰
20l:我我我偷拍了一张,趁着下台才拍的不算泄露演出吧?不行的话我就申删了[图片]
有人在贴子里晒出了照片。
一张模糊的抓拍里,女孩提着裙摆垂眼下台,微卷的金发已经到了可以盘起的程度。她被薄纱收束的腰身纤瘦,脸颊也显得清减,但那双圆而大的眼睛一如以往澄亮。
整个星系都找不出第二双这样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
她真的是迟薰。
第279章
第279章
这张照片足以说明一切。
#迟薰活着 的词条也以前所未有的热度空降星网热搜第一。
无数粉丝乃至路人都纷纷涌进原贴, 试图再刷新出来其他更清晰的照片。
回帖的新增速度极快,每一秒刷新都能多出来一千条。
1046l:宝宝怎么看着比半年前还要瘦,原来成长的代价是消失的脸颊肉吗我哭
1047l:其实这家剧院也能看出是刚建好的, 沿路过来都好荒凉,镇子特别偏还冷, 不敢想小薰是怎么被乱流甩到这颗星球上的
1048l:在这里住的生活质量肯定跟之前天差地别
1049l:没想到小宝一有上台的机会就会记得给粉丝寄票,我有时候都在想她要是记仇一点就好了,吃了这么多苦就该对我们再坏一点啊!!
1050l:啊啊啊越描述我越想哭!一直在哭!
1051l: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那两天光顾着骂黑粉没给小薰发私信, 她肯定是看到后台全是恶评才连夜坐星舰搬家的
1052l:能不能别在楼里鬼哭狼嚎的,万幸她还活着那从现在开始就好好弥补啊
1053l:就是,崽崽现在芭蕾跳得可棒了一看就是在好好练习, 粉丝们能不能也朝前看
……
2177l:看动图确实赏心悦目,而且一看就功底贼好(本人业余芭蕾爱好者纯个人点评勿喷)
2178l:我是带艺舞考级班的, 看了几个十秒动图确实都不错,不知道现场如何
2179l:现场超稳!!!之前有幸去过一次江蝶的现场, 肉眼看跟这个竟然区别不大, 不过那场舞美确实高级, 群舞们也都很有实力,今天的群舞就显得差一些
2180l:跟江首席的区别不大。。。你看我信吗?
2181l:那再告诉你一个你不敢信的,江蝶就坐在我旁边的观众席, 就现在
2182l:???
2183l:话说江首席左手边的那位,就是联邦芭艺的院长吧
2184l:?????我嘞个
2185l:太争气了咱们小薰, 我现在分不清我是在流感动的眼泪还是自豪的了
2186l:有无好心人发一个剧院地址我现在订票明天就来!
2187l:我我我我也!!带我一个!
2188l:两个!!
……
31878l:带我这第一万个、、、轮到下个月能轮到我看吗?
31879l:我有预感这个星区马上要变成热门景点,估计后面的坐席就很难订到了
31880l:自信点, 去掉预感
31881l:话说这次现场来了几百号人,里面一个星娱的人都没有吗?
回帖里的问题更快被更多话题淹没,而后面的问题都再没有一个现场的粉丝跳出来回答。
因为, 第二场演出已经开始了。
各式的风情舞轮番上演,舞台被映成一片暖融融的亮色。
虽然比起奥汀维拉和曾经的打歌舞台,这里四周的布景算得上简陋,群舞也因为人数原因精简了不少,但迟薰等在后台只觉得心口也热热满满的,她摸着裙边手工缝制的珍珠和水晶,爱不释手:“真好看,尺寸也刚好,我要一直穿到我六十岁跳不动的时候。”
“出息。”伊莱娜点她眉心,“等你以后当了大舞者,演出服可不止一套两套的。”
迟薰牵住她的手摇了摇:“那不一样。”
伊莱娜反握住她,在乐声中踮脚上台,一眼便看清了台下那些人期待的目光。
她回头看了眼迟薰头顶上没几颗钻石的小皇冠,又看了看她那张难掩雀跃的柔软脸蛋,被她这不值钱的样子逗笑。
还真是容易知足啊。
可是伊莱娜冥冥之中已有预感,今天过后,女孩不会在斯摩加呆太久了。
花之圆舞曲后,所有群舞退到两侧,只剩她们留在台心,迟薰在伊莱娜的托扶下旋转和跳跃,而后被她托举到空中,换着摆出各式各样的造型。
视线骤然变高,前排的坐席一下子也清晰多了。
定格着听到掌声的空隙里,迟薰下意识望向最近的第一排,一眼便撞进一双温和含笑的长眸里。
她定睛一看,巡航服都没换的迟浔竟然就坐在正中间朝她鼓掌。
而旁边还随坐着几个常服军官,上次见过面的于枫也在,就在她困惑于阵仗为什么这么大时,便看清了军官中央不苟言笑的席都蕴,她腿上还搁着跟迟浔同款的文件夹。
她肯定又让她哥加班了。
迟薰还在忿忿地脑补,忽然余光被什么紫色闪了下。
她抬高视线,发现第二排的二十个女孩都正轻挥着手腕,那上面的光脑手环被调成柔和的浅紫色,不影响后排观看的前提下又正好能让她捕捉到。
巧的是,后排也同样坐着差不多的动作。
明明芭蕾舞无需应援,但粉丝都用这样的方式在告诉迟薰她们的到来,点点紫光像萤火一样,在台下汇聚成一片整齐的紫海。
萤火之后——
是一双双哭得泛红的眼睛。
那一下,迟薰眼泪差点也止不住了。
好在掌声中还有伊莱娜独舞的时间,她飞快下台掐了掐胳膊,恢复好状态后才重新上台,跳完了糖果仙子的单人变奏和最后的圆舞曲。
……
“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芭蕾好无聊的。”
同伴把头靠过来,掰着指头举例,“它跟演唱会完全不一样,又优雅又安静,不能举着应援棒站起来蹦,还也不能跟着唱唱跳跳,而且主舞们也不会冲着太下饭撒,一点互动性也没有。”
“现在呢?”闵苏扭头。
同伴嗓音里还有哭腔:“现在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对小薰的梦女滤镜太重,竟然还挺好看的。”
闵苏擦去下巴上的眼泪,也瘪嘴一笑:“连你也要抢我的票,那很完蛋了。”
她说完扭头左右看看,明明演出已经结束了,但所有人都赖在座位上没走。
看来是跟她一样的舍不得。
闵苏揉了揉挥僵的右手,打开一直没看的光脑,沉寂了几个月的小群全都热闹了起来。
【是谁!!到底是谁抽到了hyh的票啊】
【不是我(含泪离开】
【不是我(撕咬空气中】
【我听论坛说星娱来了不少人,陆时雅还有sober全队都在?m7m伍之游他们几个也来了??】
【不止哦,q-tizn全员和zlly的车恩煊就坐在我后面】
【保真???】
【真,虽然带着鸭舌帽但是一个个身材都这么顶很难认不出吧】
【isaro的六个人呢,他们坐在哪个位置啊,看了好多图透都没看到斯队他们】
剧院亮起了灯,通道门也打开了一个,观众席里才有人陆陆续续站起来。
即便再怎么舍不得,闵苏也不能堵在位置上让别人出不去,她只好跟起身往外走,又因群里的话朝四周到处都瞄了一圈,回道:【没看到】
【苏苏!!你竟然又抽到票了,这手气我真的要接了】
【isaro一个人都没来吗???不可能吧】
【好苏苏你给我们开个直播吧,不是说演出结束了吗!!开个对着自己脚的没问题吧,求求惹,我是真的很好奇想看现场呜呜呜】
闵苏犹豫了下,同伴已经帮她回了。
【我来开吧。】
走动的几十步,闵苏将信将疑地又四处看看,就连围在通道口准备出去的人都扫视过,结果真的没有那六个人。
难道isaro暂停组合真的是因为闹翻了?可他们跟迟薰怎么也会?
但闵苏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个问题了,背后的大门没开,底区的先开了,所有人自发的先往那儿走,她也跟着,没下几级台阶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人群开始骚动。
她踮脚看了看,看不清,只看到长长的一条红色阻隔带从门口一直牵到台阶口。
很快另一侧的门也看了,但奇怪的是没人往那边走。
又下了几级台阶,闵苏才看清骚动的中心,竟然是迟薰站在那里。她舞裙还没脱,只在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朴素的黑色反倒衬得整张脸更加白净软糯,袖子挽高了一点,露出的两只手正在朝路过的每个粉丝挥动,还踮脚翘首张望着后面的她们。
“竟然还有跟签售一样的环节!”
同伴攥在闵苏胳膊狂摇,“果然当迟薰的粉丝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被狂喜砸中的闵苏连腿都在发飘,就这么晕蒙蒙地跟着人群往下走。
人群也都很极其有素,每个人的互动时间都控制在五秒,很快她就下到了只剩三层台阶的位置。
一开始迟薰还有点紧张,在唤醒肌肉记忆期,只记得要朝她们微笑或是点头,后来渐渐上手起来,拿到要合影的拍立得也能一次成功。
再往后时,有粉丝伸手比半圆问:“可以脸颊比心吗?”
迟薰望了望她,侧蹲下身把左脸递过去。
口子一开,后面的互动方式就都变了,要托脸的、牵手三秒、蹭手掌心、抱一下的她都应了,最过分的是有人问能不能扇两下他的脸,被迟薰磕磕巴巴地拒绝了,最后换成拍打了下他的手。
“那不是我们到站时对面舱的几个死鱼脸吗?”同伴感慨。
闵苏抬头一看,还真是,当时几个面色淡淡的高大男人此刻不是要求迟薰扇就是踢他们,跟之前那副鳏夫样判若两人。
这些alpha们还真是变态的很。
轮到闵苏时,她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想好要什么互动,对方就已经认出她来:“闵苏!”又停顿一下,“我没记错吧?”
闵苏笑着摇摇头,把手摊开小声问:“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当然!”
迟薰摊开手扑抱住她,卡在四秒准备松开时,她忽然感觉对方带颤的手微微收紧,继而落在耳边的声音又有了哭腔。
“后面……还有可能看到你回isaro打歌吗?”女孩问。
迟薰望着她恳求的眼睛,如实道:“今年不太可能了。”
闵苏有很多挽留的话想说,可一想到如今的现状正是当时很多粉丝要求的,要迟薰退圈她也照做了,自己哪还有立场求她再回来。
她压下心里的不舍,将手一点点松开:“好。如果你能幸福快乐的话,杳无音信也没关系,这是我们所有薰衣草的想法。”
“谢谢。”
迟薰朝她弯眸一笑。
因闵苏的话有点怅然,但余光瞥见一抹繁复裙摆后,她立马换上笑容歪过头去:“嗨宝——”
话卡在喉咙里。
丝莉帕抱着臂冷哼:“谁是你宝宝?”
迟薰欣喜地睁大眼睛,被她瞪了眼又心虚地低下去,挠挠脸颊:“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不欢迎我?”丝莉帕语调更冷。
迟薰连忙摆手:“没有的事。”她朝后面看了看,见队伍已经到了末尾,后面只剩星娱十几个师姐师哥们,还有些人坐在顶区最远的位置还没起身,她才放心地挪近说悄悄话:“只是我听庄先生说你现在当了很大的官,整个联邦都归你管,平时应该很忙吧。”
丝莉帕脸色稍缓:“看你的这点时间总还有的。”
说着将她从头打量到尾,又哼了声:“我只怕是也没你忙,躲在这里不好好吃饭也就算了,打电话给我报平安的时间都没有吗?”
怎么看出来她没吃的?
迟薰自我怀疑地按了两下肚子,连忙解释:“我一落地光脑就摔坏了,干脆就买了个新的,后面忙着打工存钱也没想要修的事。”
“……主要是觉得没人会找嘛。”她打了个哈哈,“当我不在了大家说不定气消的还快一点,也不会总分时间来骂我,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很快就会忘记了。”
“你想得美。”
丝莉帕冷冷打断她的话,“那我不仅不会忘记你,我还会记恨你一辈子,就算你变成骨化成灰,也要把你的骨灰摆在我床头日日夜夜对着我忏悔。”
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一点也不怕说出来吓到迟薰,毕竟不吓一吓,她怎么能记得住以后遇事要记得先找她?
迟薰也确实像被她震住,呆愣几秒才把手伸过来。
“你饿不饿?要不我请你吃东西。”她仿佛没听懂这恶狠狠的诅咒,自顾自道,“镇子上有一家蛋糕店还挺好吃的,虽然没有青苹果慕斯,但有苹果派,正好我们俩分着吃,你吃的话结束后我去买?”
丝莉帕盯着她纤细的手背,气瞬间消了。
“你去买两个,我想吃一整个。”
迟薰还想冲她比划试图描述那是一个很大的苹果派,但看到她瘦了一圈的脸颊,话又咽下去,冲她点了点头:“好。”
聊着聊着她忽然感觉到后方有一束追随她们的目光。
一回头,席都蕴正款款从第一排起身朝她走来,就在迟薰还忐忑自己是不是也得跟她互动时,女人接过于枫手里的一束花,俯身放在了舞台边缘。
“别忘了我上一次的邀请。”她沉声道。
迟薰目送她和军官们的身影低调地消失在另一扇门,松了一口气。
丝莉帕的声音又插过来:“邀请什么?”
“她想收养我当她的养女,去柏尔星的中央区转转。”
“养女?她要让你一个人跟那一大群皇子们联姻?”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么,她膝下子嗣都有七个,还都正值盛年——”
“不是不是!”迟薰慌忙解释,“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她就是让我有空去玩,但我太忙还没有那个打算,联姻我肯定不答应的。”
“这还差不多,跟alpha联姻不是什么好事。”
丝莉帕略一停顿,下巴微挑起来点:“除了beta,也就omega合适你一点。”
“……你说得对。”
迟薰回想起裴师哥那张脸,赞同地直点头。
可今天好像也没看到他?
她不死心地又往台阶上瞄了几眼,忽然看到有人朝她招手,呼啦啦地一大群人跑下来。
“我想死你了小薰!”
陆时雅上来就是一个熊抱,迟薰整张脸都被闷进她胸口里,刚挣扎着冒出一点头,就被宋媛拿掌心揉搓了个遍,“早说你是女孩子嘛!那我们当时对你就不收敛了,本来想着是可爱正太要保持距离的!”
“还是收敛一点吧。”
被蹂躏得脸颊红彤彤的迟薰刚小声说完,就被她们捧起脸蛋又是一阵调戏。
“拍个合照吧?”
“好呀好呀!”
“就用我的,正好带了宽幅的。”
她们你一眼我一语的挑选相机,等迟薰钻出去想邀请丝莉帕一起时,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只剩光脑里多出来一条留言。
【丝莉帕女王:苹果派天黑前给我送到星港来。】
……
“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个大明星。”
排队互动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殷如索性等在座位上查阅迟薰的资料,“单人专辑都卖了上亿张,这得是多红啊!整个星系都找不出一两个吧……竟然愿意隐姓埋名过来跳芭蕾,看来她是真喜欢。”
“但唱跳厉害也不代表芭蕾就行,这行也很看重名校名师的栽培。”
卫璐见台下合照的那几个女生准备散开,扭头邀请严文律道:“严主任,趁现在我们下去跟她聊聊吧?”
严文律皱了皱眉,像是因她的邀请勉为其难站起身。
真够装的。
殷如在心里暗暗吐槽,在这样的人手下能体面干活,她也真是有点佩服卫璐了。
严文律在这种时候都步调不快,三人顺着空出来的阶梯往下,堪堪走到第二层的位置时迟薰已经抱起几束捧花准备离开了。
走在最后的严文律这才急了,被他使了个眼色的卫璐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手也朝女孩招了招。
“迟薰!”
一道声音比她们更快。
江蝶爽朗的声音令卫璐的手僵在空中,旋即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回过头,喜出望外地朝那处小跑过去:“江首席,您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支持一下你的第一次公开芭蕾演出,也顺道来看看肆声。怎么样,今天对自己还满意么?”
“还可以。上台前有点紧张,跳起来就好了。”
“正常,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卫璐尬在原地。
——原来她和江蝶关系这么好?
她有所预料地瞥了眼严文律,果然,她这位老师的表情糗得厉害,他们都把迟薰当成一个毫不出名急需他们拉一把的小喽啰了。
现在一看,对方的人脉只怕远比严文律还广,他这辈子也没有如此丢脸过。
对话声还在继续。
“你后面怎么规划的,有考虑继续考学吗?”
“想,我定了几家目标院校先准备校考,再回来上文化课。”
“目标院校……联邦芭艺在其中么。”
迟薰沉吟片刻,如实挠了挠头:“虽然学费凑凑也能凑齐,但是芭艺还对出身中学也有要求,必须要附中的学生。”
“但她们还有一个新羽计划,你听过没?”江蝶忽而道。
迟薰:“……新羽?”
“面向不同星区或者出身稍差一些的业余舞蹈生,目前唯一的要求就是通过校考,且文化分超过六百。”
黑暗中有人朝她走来,沉着的眉眼随着距离款款隐现,“你邮箱多少,我把报名链接发你。”
“哦……好!”
迟薰见她和江蝶并肩站着,还以为她是芭艺的招生老师,忙不迭把地址报过去。
江蝶猜到她心中所想,含着笑并未拆穿:“都让你喊我蝶姐了,那你称呼她也不用客气,喊启灵姐就行。”
“启灵姐。”迟薰分不清是哪两个字,还是仰头乖乖照做,“启灵姐,谢谢您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我会努力准备不辜负您的好意。”
“不客气。”
文启灵一边感慨这女孩实在好骗,一边拿手在背后掐了江蝶一把。
江蝶笑得花枝乱颤。
送她们离开剧院后,迟薰这才回头环顾了一眼观众席。
应该是都走空了?裴师哥……竟然没来。
她心口有些闷闷,把怀里的几束手捧花抱紧了些,回身时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循声望去是三道人影匆匆从顶层的大门溜走了。
长得好像她上次比赛的评委啊,迟薰揉了揉眼,是她看错了么。
……
“别催了姐姐们,我就上个厕所总不能开直播吧。”
背着紫色挎包的女孩冲到洗手台,对着镜子里四处找,“咦,闵苏呢?”
“好了。”她甩了甩水,重新打开镜头对准自己脚尖,“都互动完了还有什么好看的,我准备去街上转转,你们还要看我逛街不成?”
【看看看,在街上说不准能偶遇q-tizn他们呢】
【主包能走快点不】
【刚排队互动的时候是不是伍之游车恩煊在你后面!!我都听见他们声儿了】
“是啊,之游还跟小薰打了个招呼,车恩煊可能有急事一结束就走了。”
【被人拉过来的?这哥不像是跟小薰有交情啊】
【八成是,zlly里就他来了吧,可能是星娱那边用什么理由说动了他】
【所以isaro还是全员缺席,不会吧??】
【半年说起来挺久,足够一段感情变淡了……当初组合暂停活动我就猜是内部除了什么矛盾,现在看来果然,只怕是解散前合体都很难了】
【我不信我嗑的cp全be了】
【事实上是他们六个确实都没来,我不信庄渠能给zlly票都留不出几张给他们】
【说到经纪人他是不是也没来?我听说他不带新团好久了】
“散场的时候好像是没看到他。”
女孩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弹幕回话,没注意到头顶的指示牌,一推门,“咦……我怎么又绕回来了?”
【出口在右边吧,就你刚最后一个分岔路右边】
【听得我心拔凉拔凉的】
【同哎,经纪人退幕后了,其他成员也散了,我想象不出还能在年末舞台看到小薰的可能性】
【我还想打包他们去时装周呢,岂不更没可能??】
【不应该啊记者会的时候不是还很要好吗】
【虽说场合不对但那次我是真的嗑到了,第一个冲出来维护忙内的竟然是四声,之前不嗑??浔声匿迹的我简直是在乱嗑】
【这条线明朗的太晚了!!等我反应过小薰就退团了】
【说句现实的,团一解散小谢就回去当公子哥了,管的是家族产业,其他几个都是,身份有别渐渐疏远很正常,谁大学毕业没经历过这一遭?】
【可就是不想相信啊啊啊啊】
女孩眯起眼睛对着头顶的图标盯了几秒,才笃定地换了条道:“应该是这个方向……我们宿舍就不是啊,毕业后也挺要好的,但你们也不看看谢肆声那样——”
她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才小声嘀咕:“他潮得像每根都头发丝都有女朋友的,跟迟薰那早就是过去式,现在退团只怕也换了八百个女……”
“谁给的?”
一道冷冽而模糊的男声令她瞬间哑口。
女孩吓得不轻,僵在原地以为要被打击报复了,等了一会才意识到声音不是从身后传出来的,她循声朝某处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一扇窗帘紧拢的窄窗。
而动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明知道当下应该走开,但她还是本能地朝那里迈了两步。
“就……你妈妈给的呀。”清甜拖长的语调一听就是迟薰,“干嘛这样瞪我,难道我不能收……唔……”
一阵暧昧黏糊的吮声听得女孩脸红心跳。
她傻傻地定在原地。
“骗我是吧?!”
一下一下的,似是少年惩罚的啃咬,“她带的明明是向日葵,这束粉玫瑰又是谁给你的?”
衣物的摩擦又像是一阵躲。
旋即是女孩求助似的低哼:“昼一……你开灯呀,今天不是你值表吗?”
“林昼一,你闻闻这上面是谁的味道?”
“冰水、林地、雪花莲,好像、好像是omega的信息素。”
“不可能,裴师哥今天都没过来,花明明就是我在台下捡的!”
“裴师哥?裴雾回?好哇,他什么时候勾搭上来的?你给他留了票都没给你的队友们留一张?”
“我也没给他留……唔啊你们别舔我舌头和耳朵……”
混乱的对话听得女孩心都快要跳出来。
她完全无心再管弹幕了。
虽然弹幕此刻也疯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这什么鬼动静我的天奶啊】
【听着好像是小谢在强吻忙内,怎么还有雾神的事??雾神什么时候跟小薰有联系的星娱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那句林昼一值表又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值日表吧】
【值、日、表,嗯嗯嗯听着很合理的样子】
【照这么理解的话其实isaro不在台下就是因为票卖完了所以一群人只能蹲守后台眼巴巴看忙内宝宝在台上光芒万丈?】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原因啊】
【那另外四个呢,怎么没听到也没见他们在】
这条弹幕发出去没多久,动静明显就变得更明显了些。
像是有人拖动了凳子,继而泽费尔的声音也冒了出来:“先把鞋袜换掉吧,免得待会弄脏了……去更衣室会不会更暖和一点?”
“好哇。”
“让她先喝点营养液休息一会。”
两道音色相同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却让人一秒分辨出了是谁和谁。
这期间,令女孩心跳加速的吮吻声几乎一直没停。
直到像有什么滑到了地上,大概是大衣,又或者是羽绒服这样的重物,她听到一声小兽似的哼唧声,旋即是夹杂着长靴落地的一串脚步声。
安静的几秒,有人语气介意地在问:“你那时也喊过他队长么。”
“谁?”
“裴雾回。”
“没……没有。”
动静渐渐远去,女孩终于忍不住往窗口又靠近一步,镜头晃过窗帘底部缝隙,地板上交叠的七道影子模糊撞入画面里。
她还来不及聚焦一点,镜头就被一只大手摁得严严实实。
一抬头,便对上了庄渠那双沉肃愠怒的眼睛。
“谁准你在这里直播的?”
隐匿半年退居幕后的传闻根本就是假的,男人依旧雷厉风行,三两下功夫就关掉了她的直播,连带后台的直播回放和备份都一并删了个干净,甚至还录屏了进直播间的所有id。
回过神来的女孩也完全配合,脸色惨白地跟在他后面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给没能来的粉丝听一下小薰的声音,中途走错路……就正好撞见了,但我绝对不是有意想拍到什么的……”
“下不为例。”
庄渠把删干净的光脑递回,脚步停在大门口,“从这里出去直线一公里就能到星港,再不要让我看到你回复任何今天的直播。”
“是,真的很对不起。”
女孩朝他鞠了一躬,羞耻万分地快步跑开,跑了几步又鼓起勇气折返,“但我还是想请问一下您,今年有可能看到小薰参加组合活动吗?”
“一切以她学业和个人发展为重。”
庄渠答得言简意赅。
第280章
第280章
四十分钟后, 盯着后勤收拾完剧院的庄渠掐准时间折返更衣室,果然看到硕大一只可卡布正垂头耷脑地守在门外,看到他来才晃了晃尾巴。
它似乎不明白。
妈妈为什么有那么多好朋狗, 但就是不跟爸爸玩。
“休息室给你开了罐头,自己去吃。”
庄渠俯下摸了摸它头顶, 才起身叩响门板。
叩了三下没叩响,他又静待五分钟,拿权限卡扫开门锁, 果然看到被一群alpha围在当中弄得满身信息素的女孩。
把人提溜出来,庄渠拎起臂弯的毛衣和羽绒服替她套上。
“下午排练完就回我住的地方休息,店里还是安排他们去。”
庄渠视线扫过那几个, 语气冷了些:“反正他们也有用不完的力气。”
被亲得飘忽的迟薰原本还没回过神。
直到手里被塞进狗绳,吃饱喝足的可卡布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带着她直直冲向外面的冰天雪地里。
风一扑,她彻底醒了, 捂着帽子跑得狼狈极了。
好在小星嗅觉灵敏, 带她跑的都是小巷, 完美避开了离场后还在镇上闲逛的熟人。
快跑到家门口的路口时,迟薰记起来有东西没拿,手指拉紧:“先等一下。”
可卡布立刻刹停, 困惑地冲她歪脑袋。
“我的单词本还在家里。”迟薰说着摸起了口袋,她不确定钥匙在哪个兜, 左右都没摸到才发觉不对,“这好像不是我上午穿的那套衣服, 哎,不拿了。”
当她准备握紧绳子重新赶路时,面前的雪地忽然被大行李箱骨碌碌地压出两道辙。
米白色长围巾和粉色发辫一并从来人肩上垂落。
“我带了。”
他摊开手, 一枚还有锈迹的钥匙赫然躺在那里。
迟薰不敢置信地盯着对方那张冷艳漂亮的面孔后,眼睛都发亮了:“……师哥?!”
“你真的回来了!”
裴雾回被她扑了个满怀,趔趄半步,矜持的身躯在被她触碰后已经有了本能的轻颤。
“我收到花了,原来是你送的。”
迟薰很喜欢闻他身上的香膏味,还仰着头,手已经不自觉就探进去,“可惜上次我买的你没看到,也是粉白玫瑰,可大一束可漂亮了。”
裴雾回站在大街上就被她摸得脸色薄红,还是忍住没有推开,只轻声道:“先上楼说。”
“好吧。”
迟薰在他衣摆里作乱的手却没缩回来,还在四处看他的行李箱,“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嗯。”
“嘿嘿。”
回走的几步,被她牵住的小狗一直在刻意绊住裴雾回的脚,令他不得不分神,这才看清了它挂在滑亮毛发上的胸背和铭牌——
【我走丢啦,这是我妈妈和爸爸的电话】
除了这行小字,上面还刻着两串对应的联系方式。
不由得,裴雾回又想起那天庄渠宣誓主权的一番话。
他垂下眼眸,隐去眼底的思虑:“你不生气我当时突然离开么?”
刚摸到他人鱼线的迟薰手顿住,佯装正经地帮他盖好衣服:“你留了字条说家里有事嘛,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嗯。”
不习惯向他人袒露心声的裴雾回指尖蜷拢,还是开了口:“母亲病了一场,虽说有我和父亲的照顾,目前恢复得不错,但还是得休养一阵。”
他仍记得那天母亲在病床前的模样。
往日神采奕奕但不苟言笑的女人,少见流露出疲惫的一面,面对他私奔出逃的事实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方便带我看看她么?”
她道,“值得你将整个裴家托付过去,无名无分也要跟在身边的,起码得是个好人吧。”
裴雾回只能回以沉默。
看出他的拒绝,女人最终还是别开了头,朝护工道:“省得把你耗在这儿,今晚先安排手术吧。”
裴雾回微凉的手忽然被女孩握紧,她踮脚凑过来,吐息都暖乎乎的,“那找个机会你能带我去看阿姨吗,我们一起?”
见他怔住,她又拽了拽他袖子。
“师哥?”
裴雾回从加快的心跳声中微微回神,几乎已经到了跟她对视身子就要软下去的程度。
“嗯。”
“那就这么定好了……下周?就下周吧!”
迟薰自顾自地拉着他和小星准备看下周的日历,刚迈上单元楼的台阶,身后便传来一道笑盈盈的男声。
“难怪总不联系我,原来是有了这个师哥就忘记别的师哥了?”
迟薰茫然地回过头,发现他们后方几米之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对方拎着棕色皮革包,往日轻浮的眉眼被身上的呢子外套和灰毛衣压得沉稳了不少,臂弯里夹着一捧紫色花束,睫尾还落了些雪。像是已经在这四周转了许久。
“认不出我了?”路添掸了掸袖口的雪,褪下一只手套俯身捏她耳垂,“没良心的很啊,小朋友。”
迟薰心虚地绕开目光:“你不会也是在找我吧……”
“那是,这半年不找你我也不至于老得这么快,还有你那群黑心队友,得了你的消息也不肯告诉我。”路添依旧像她印象中那样嘴没个正形,“住几楼?带你师哥上去喝口热水。”
“三、三楼。”
迟薰还想偷瞥旁边的裴雾回,下巴却立刻被路添掰过去。
“嘶,瘦了不少啊。”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揉按她温软的脸肉,聚起来,又松下去,爱不释手,“不是说那六个提早来了,怎么没也没见把你喂胖点。”
“哪有那么容易胖,我又不是年猪。”迟薰口齿不清地答。
听着两人亲昵的调侃,裴雾回眼睫再度垂下去。
狭窄的楼道也因第三者的加入而变得拥挤。
好不容易走到了三楼,迟薰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屋子里先安顿好他们,再抽空跟哥哥打个电话,结果就在门口看到了去而复返的男人。
迟浔身上的那件巡航夹克都还没换,只是手里多了几袋青菜豆腐鸡蛋和活鱼,看上去是演出结束的功夫就去了一趟菜市场,赶着回来给她炖汤。
“怎么愣着,忘带钥匙了?”迟浔朝她侧目温声道。
回过神的迟薰立刻小跑回他身边,一边开锁一边主动介绍:“哥,左边的是我前公司的师哥,叫裴雾回,上个月一直在帮我做饭。”
落后一步的路添主动伸出手去:“我也是她师哥,我叫路添。”
“进屋我先给小狗擦脚,你去换条厚裤子。”
迟浔像是叮嘱完迟薰才注意到他这号人,掠来一眼又平和地收回,“抱歉,现在腾不出手,既然都是我妹妹的客人,那就都请进吧。”
“……”
路添眯了眯眼,察觉到用词里微妙的排斥。
迟薰原本不放心哥哥照顾小星。
等换好鞋一扭头,却见她这只遇见陌生人就低吼的可卡布,此刻正夹着尾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怂巴巴地任由迟浔擦拭着前爪。
好嘛。
不愧是哥哥。
迟薰这才放下心来,在衣柜翻出长裤就跑去了浴室。
她倒是也没多冷,只是演出一结束身上那条连裤袜就被林昼一连舔带咬地顺走,底裤两边也沾了些湿漉漉的口水,还不如一起换了。
女孩掩上门板的一瞬间,外面的氛围便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裴雾回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鞋架上多出来的那二十几双鞋。
它们被平均的放在四层,每层左右三双都是男鞋,将唯一的一双女鞋夹在中央,而他之前的拖鞋已经被收到了隔壁的夹层里。
屋子里,曾经留下的痕迹被新的侵占,床头搭着的也不再是迟薰和他的睡袍,小小的懒人沙发被换掉,就连厨房和餐桌的布局也都大改了。
“菜买的不多,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卸下胸背的迟浔顺手指了个地,可卡布便老老实实趴在那里,他回头问,“冰水能喝吗?”
“我不是来做客的。”
裴雾回盯着他开冰箱的背影,半晌,将行李箱往前推了两步:“我打算在这里住下来,一直照顾她。”
冷水漫过青菜,细密的水泡沉浮在迟浔眼底。
择菜、洗菜、下锅,这样的家常菜他已经做了十几年,顺手得不能再顺手,但也从来没奢望过哪盘菜迟薰会留在他身边吃一辈子。
“一直”这样意味永远的词竟然会从一个素未谋面的omega口中说出。
“屋子小,住不下太多人,何况她也不可能在斯摩加呆太久。”
迟浔扫过他脚边的几个大箱子,寻常的语气,“你想留就留,我们在首都星有自己的家。”
路添把花摆进花瓶里,手套就搭在茶几一角,撑起身子过来:“您是她亲哥哥?”他歪头拖着下巴,打量道:“看着不像……对了,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
“不用。”
“ok——”
路添接过他塞来的水,识趣地退出厨房。
被婉拒的他也不恼,只是有点好奇,毕竟isaro的这群师弟从小养尊处优,是怎么能耐着性子住在这巴掌大的出租屋里,一住就是一两个月?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阳台晾衣杆上是洗好新晾的内裤,粉的白的,都是素雅可爱的款式,其中一条明显是今早才晾的,比旁的湿,他指腹轻捻了两下,竟从上面捕捉到一丝丝alpha信息素的残留。
啧。
第280章(2/6)
第280章(2/6)
都多的沁进去了,真够乱的。
路添绕回屋内,目光落在没有合拢的抽屉上。
床头柜的两个角包了厚厚的防磕棉布,最上面半开的抽屉隐隐能看见十几盒抑制剂和相近的物品。
码得整整齐齐。
后者还因每个人不同的品味带了不同的香型和薄度。
路添看得直摇头,饶是他见多识广不得不感慨万千,他抬腿用膝盖磕上,试图将抽屉推回,只不过滑轮生锈,合上费了些力气。
重重一下,有什么随之飘落到脚边。
——是一张手写的表格。
字迹歪歪扭扭的,表头写着休息之类的字样,但已经被眼泪晕得字迹模糊了。
嗅到浸透在纸张上更浓更复杂的信息素时,路添的表情有一丝讶异。
旋即他似笑非笑地将它捏起来,在空气中挥了挥味。
“哥你刚才说住不下太多人的意思,不会是只能住他们六个吧?”
迟浔停下菜刀,循声看过去,一眼便看清了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熟悉人名。
“阿嚏!”
刚脱下衣服的迟薰忽然鼻尖一酸。
奇怪,怎么会突然后背发凉?
她没多想。
狂揉一通,哆哆嗦嗦地把暖风机拧到了最高档。
……
安静不久的门锁再次传来响动。
餐桌下,靠着桌脚没精打采的可卡布也忽然朝门口摆过头去。
“伊莱娜说你还没去教室,落下什么了?”
庄渠的声音先到了,脚上那双漆色皮鞋才迈过门槛。
他撑着墙角正要换鞋,余光便扫到了一位早就被他支走的不速之客。
下一秒,厨房里忽然传来锅油滋啦的响声。
庄渠视线从裴雾回肩上绕过去,落定在灶台前那道手握锅铲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当初要借isaro出道的人……是你?”
庄渠先开了口,挑眉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迟浔将锅里煎的鱼翻了个面。
面前的这个男人跟他年龄相近,甚至还要更年长,从他掌握的资料里是对方不遗余力地帮迟薰打理着剧院。
而对方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低头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凑过来的可卡布。
他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抬眸朝自己这边望来,语气才慢下:“鱼汤闻着挺不错的,她是得好好补补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们可以先谈。”
煎好鱼的锅里倒了开水,奶白汤汁翻滚。
迟浔调完火盖上盖子,擦净手才转过身来,淡道:“谈什么。”
“芭艺的校长今天来了剧院,你知道吧?我想她们的新羽计划正好需要迟薰这样的天才。”
“嗯。”
“……不过天才也有见天才的门槛,艺术分文化分一个都不能丢,不是谁随便做三餐饭就够的,她需要一个安心备考的环境。”
“你的意思是你这个委托人的存在很重要,需要代管剧院的日常运转。”
被拆穿的庄渠也不恼,他倾靠上椅背,淡淡答:“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
“作为她的监护人,芭艺的招生标准我很清楚,还不至于你再教这些。”
“这不是怕指挥官您时间抽不开么。”
庄渠渐渐显露出平时的刻薄,撇头打量起他杵在旁边的两个艺人,“要是你这个当哥的没空,我想——他们也很乐意代劳?”
……
迟薰还是没忍住泡了个澡。
热水淌过,残留在大腿内侧的触觉才像是真的消散了。
换做平时她就多泡一会了,可眼下哥哥在,对食物的渴望已经战胜了懒惰,她哆哆嗦嗦地套上裤子,羽绒服一裹,整个人就从白雾蒸腾的浴室钻出来,拉高领口蹬蹬往外跑。
“哥!”
拖长的音调像在冲家里人撒娇。
桌上帮忙摆碗筷的路添不由一顿,裴雾回也下意识地朝她那偏了偏头。
迟薰发觉人头数不对,这才注意到跟迟浔面对面坐的庄渠,她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有种老师上门家访的不妙感。
拖鞋上的小熊左擦右擦,她开始谨慎朝那处挪动。
“过来喝汤。”
迟浔替她拉开了中间的凳子。
迟薰磨磨蹭蹭地坐下,但终究扛不住鲜鱼汤的香气,捧起碗就开喝了。
“不过一年内提高分难度很大,她脱离课堂也有快两年,其他星区还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能潜下心,也未尝不行。”
迟薰脸还埋在碗里,但吞咽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迟浔注意到她渐渐侧过来的右耳,没有戳穿,只继续道:“舞蹈课我联系过江蝶,她没有直接拒绝。”
持续偷听的女孩终于忍不住抬起脑袋。
“你们在聊什么?”
庄渠:“聊你。”
迟薰:“……我?”
“嗯。”迟浔抽了张纸过来擦去她唇角沾的葱花,温和答,“在聊你是想考芭艺还是其他院校,毕竟新羽要求很高,这一年免不了要吃点苦头。”
“那当然是新羽计划了!”迟薰想也不想的答。
“为什么?”
“因为我又聪明又厉害,还特别擅长吃苦呀。”
迟薰掰着手指自信地答,眼角笑得弯下去,被水雾蒸过的粉色脸颊也堆高,像在说什么轻松的玩笑话,但路添听得出来这不是玩笑。
他忽然很想再捏捏她的脸。
奈何这样的机会还轮不到他。
因为那位女孩名义上的哥哥很快揉了揉她发顶,语气无奈道:“后面这说的叫什么话。”揉按间他指腹落在她眉尾结痂的疤上,“还疼么?”
迟薰摇了摇头。
她闭眼享受着哥哥的照料,又因为其他人的存在有些不自在,正想眯眼偷瞥一下左手边的裴雾回,眼尾干燥的触感忽然变得湿热。
竟然是哥哥吻了下来。
他几乎没有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刻,特别是在外人面前,迟薰先是一呆,甘冽如山泉水的气息就细细密密地罩下来。
大手收紧她后背,俨然用小时候抱她的姿势揽紧了她。
温暖、可靠、宽厚的胸口让迟薰已经忘记了要拒绝,只剩下本能的依赖。
她揪着巡航服的衣角,懵懵地张开抿紧的唇瓣。
enigma的信息素如一条厚毯将他们的beta隔在其中。
但这样的攻击力却均摊给了餐桌上的每个人,路添皱了皱眉,强忍下胸口那股缺氧的窒息感,目光却始终牢牢紧锁在被男人吻得下唇微肿的女孩脸上。
裴雾回的后颈却是一阵阵刺痛烧灼,他双手提不起来,眼神更是无法聚焦在眼前的画面上。
虽然过来找迟薰时他已经有所预料地佩戴了信息素屏蔽颈环,但仪器的功效也无法完全抵御s级之上的enigma。
只有庄渠还算平静地饮空了一瓶矿泉水。
他松了松领带,脱下腕表搁在一边,顺手捂住了脚边上小星的眼睛。
“去门口守好,别让人进来。”
……
【你们是说有人在剧院直播拍到了其他六个跟小薰接吻???】
【我不信,除非现在就给我分享录屏】
【没来得及录】
【来不及+1】
【你们都不知道当时多刺激,我正听到休息室里在轮流接吻呢,经纪人歘地一下闪现过来把直播间闭了】
【真的,我也在,我一开始还真以为isaro内部掰了呢,结果就听到小谢的声音说什么是忙内没有给他们留演出的票,害得他们都只能守在休息室等她回来,说着说着就传出水声了】
【对对对我记起来了,超级响的水声,然后薰妹就哼哼唧唧说什么是林昼一今天值日,他们不准亲之类的】
【啊啊啊啊然后呢!!】
【然后那肯定是被狠狠往死里亲了呀,动静可大了,小薰一直哭说什么别弄她】
【我怎么听的是说别弄她耳朵和舌头】
【有吗??我就听到各种水声然后忙内都有哭腔了,抽抽搭搭地喊队长什么的】
【……??还有队长的事!细说!!】
【有呢,队长还一直追问他和裴神谁更厉害,我当时整个脑子都震飞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280章(3/6)
第280章(3/6)
【哈?eyas的裴雾回??他跟小薰??他不是omega吗,后半段怎么听着感觉像编的呢】
【真】
【是真的,直播间三万个人你以为呢】
【我真的要气晕倒了,没抢到票就算了竟然还错过了一手直播,我也想听妹被舔得喵喵叫】
【何止呢,被舔得一直哭,你们说薰妹个子那么小,他们六个个子那么高大,再加一个裴雾回,七个男人的加起来妹吃得消吗,难怪需要值日表,不过现在看表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等等……吃不消的是个子吗?】
【那这几个个子上青筋很多很弯翘了】
【我服了你们了,说点正事吧,再后面呢??】
【再后面就被庄渠抓镜头了啊】
【哎等等,他既然知道当时的画面不能拍那不就意味着他是知情人而且默许了?】
【我靠我靠我靠,从未想过但非常合理的角度】
【原来经纪人对小薰也没多清白,这个30+老男人也翻车了啊】
【一群近水楼台先得薰的狗东西,命太好了吧,我听完气得吃不下饭了】
【就没了?你们绘声绘色描述这一大通就没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口干舌燥的?】
【哦我还想起来一点就是镜头被抓之前不是晃了下嘛,正好对上了窗帘后面的影子,七道完全混成一团了,还有几件外套在地上,我就看到一点点芭蕾裙的羽毛在里面被压得严严实实的,薰妹那双白袜的脚踝和腿弯上还有两双大手】
【想到了一些很隐晦的东西,于是开心的跑走了】
【人走话留下】
【别搞啊,今天我易感期】
【看来这群人已经完全幻化成了痴汉的模样,只怕是把忙内里里外外边边角角都舔一遍也不满足的,我的建议是对症下药把他们九个打包去恋综你看怎么样@isaro_official】
【不是都给恋综《即可标记》唱主题曲了吗新一季就当嘉宾如何@isaro_official】
【跪求合体@isaro_official】
【团综reaction!年末舞台!宿舍直播我都要!!付费氪金抽名额星娱你想怎么割韭菜都行!我是自愿的@isaro_official】
【姐有的是钱!!会赚钱么你们@isaro_official】
由于直播中断得太突然。
半天过去了,一张截屏或是录屏都没能流传出来。
也正因此,当时的画面被在场观众传得越来越夸张。
每一段都被绘声绘色的拉出来探讨,小到动静,大到对话里的细节,十来分钟的直播被全网讨论了三天三夜。
这场直播后,isaro队员感情淡了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因为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都对团内的关系更加期待了,每天都有几万条评论涌入组合官博的评论区,要求七人再度合体营业。
阵仗闹得轰轰烈烈,各种节目邀约像雪片一样飞进公司邮箱,也成功引起了星娱高层的注意。
同一时间。
小小的斯摩加正被参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往常能卖到下午的糕点铺早上十点就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剧院的早鸟票也早早售罄,不止港口,就连二手市场稀奇古怪的玩意都被旅客淘得所剩无几。
温妮的面馆更是迎来了史上营业额最高的几天,囤了一个月的货一周不到就要空了。
“我还是第一次在柜台看到这么多钱。”
温琼拉开抽屉眯了眼又捂着心口推回去,心有余悸道,“真跟做梦一样,我不会变成镇上第一个首富吧?”
西尔维扶着腰狂擦前厅的桌子,闻言没好气地扫她一眼:“变首富前你得先给我涨三倍工资,我一早上脚不沾地的,都快练会芭蕾了。”
“这里不能进。”
身后传来温妮严肃的声音。
两人齐齐回头,就见温妮正挡住了两个试图往里冲的男孩,看到他们胸口别的微型相机,西尔维朝温琼撇了撇嘴:“……又一个想去后厨的,是想拍小斯他们洗碗的照片发新闻吧?没门。”
“我们吃出异物了,想去里面看看卫生环境不行?”
“不行。温琼,退钱给他们。”
正在看戏的温琼连忙“哦”了声,熟练地数好钱递过去:“赔偿的也在里面,拿上走吧。”
对方却没收,仍梗着脖子争辩:“信不信我打电话告市监署让她们过来把你们查办了?”
“斯摩加没有市监署。”温妮从窗口抽出工具,“你们走不走?”
看到她手里那柄开了刃的杀鱼刀,男孩们这才吞了吞口水互相对视一眼,脚底抹油的跑了。
西尔维盯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嫌恶地嗤了一声。
“自大的一群人,仗着自己是首都星来的就想用一种人上人的语气采访咱们,这不是镜头霸凌是什么?”温琼帮腔道。
“你赶紧给伊莱娜打个视频。”西尔维因她的话忧心忡忡,“咱们这里都这么乱,小家伙在她教室那边还能好吗?”
温琼连忙照做。
视频接通,屏幕里的伊莱娜正在盯着一群小孩做基础练习,她身后的教室一路往常,不过新贴了防窥窗花和紧锁的门还是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伊莱娜一接通就明白了她们的用意。
她开门出去,七弯八绕才又走到一道门前开了锁,推门进去时,正靠在把杆边拉腿的少女手中还捧着一个标得密密麻麻的背词本。
“人家学习呢……”伊莱娜压低声冲她们挤眼睛,“干嘛?”
“没事,我们就看看。”
西尔维很快看向她肩后,尴尬道:“是不是吵到你了?”
从伊莱娜肩膀冒出头的迟薰摇摇头,但还是怕门外有人,习惯性压低了声:“是店里有事吗,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哪还要你来帮忙的。”
温琼笑眯眯地摆手,正想给她展示今天上午的收益,手环忽然被一把夺了过去。
“什么时候回你的首都星?你在这里已经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了。”
温妮棱角分明的眉眼骤然逼近。
迟薰一愣,耳边就传来温琼的抢夺声:“哎姐你乱说什么呢,没人要赶她走啊。”
屏幕晃了几晃,转瞬挂断。
又是几十秒的死寂。
伊莱娜才挨过来环抱住她,叹了口气:“你应该能听出来,温妮就是故意这样说的,好让你能安心回去备考。”
“……嗯。”
怔愣许久的迟薰点点头。
就像伊莱娜说的,其实她早就有这样的规划了,剧院在庄渠的帮助下已经回归正轨,除了每天的散剧还有每周末的大剧,而她参演的频次也从之前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半个月。
其他时间她大都呆在这间小教室里,练舞、看书或是戴上眼罩参加虚拟课。
但首都星有许多名师是不录虚拟课堂的,也更不可能千里迢迢来这里给她授课。
回联邦已经变成了日程表上的一件待办事项。
只是每到这个时候迟薰就会想起自己刚坠落在斯摩加上的样子。
大抵因为钱是自己一个币一个币挣的,出租屋也是她一点点装点的,还有西尔维、温妮温琼和伊莱娜这些姐姐帮她,斯摩加在她心里已经变成了第二个下城区。
提离开,她总是有点舍不得。
温妮也一定看出了她的舍不得。
“好了不打扰你,我也继续去上课了。”伊莱娜揉她脑袋,“听说下周一雪就彻底停了,再往后一天比一天暖和,白昼长你就能多练会,不用担心夜里回去看不见路。”
白昼越长,面馆的歇业时间也越短了。
迟薰掰着指头数完时间,在当晚下定了决心。
一旦定下某个确切的节点,日子就会过得飞快,除去收拾行李和排好剧目班次的时间,真正留给她告别的也不过就周一上午的半天。
斯摩加近来游客暴增,迟薰乔装后捂得严严实实,才得以重新走了一遍当时降临后的小路,第二站就是面馆了,西尔维和温琼果不其然给她准备了两大袋卤牛肉,她背的背包塞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拎了一袋卤面。
“这面今晚就得吃完,过夜就变味了,还有牛肉……”
温琼还想叮嘱,被伊莱娜拉了一下,使眼色让她看向温妮。
迟薰也揪着书包背带不肯走,探着脑袋时不时往后厨瞄来一眼,被这样的眼睛盯着,温妮很难再说出什么违心的话。
她擦了擦手,将案台上的一枚信封递过去,道:“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见你第一面就愿意招你么?”
迟薰立刻就想打开信封。
“路上再看。”温妮道。
迟薰只得眼巴巴又把信封揣进兜里。
她看了看对方高大可靠的模样,鼓起勇气凑上去环抱了她一下,小声道:“温妮姐,我明年就回来帮忙了。”
“怎么就抱她不抱我?”
“就是,我呢?”
“还有你最爱的老师。”
西尔维三个人都笑嘻嘻的,一起朝她摊开了双臂。
完成了最后的告别,登上星舰前迟薰又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镇上那处剧院的穹顶,才钻进舱里。
正等在舱内的迟浔帮她接过了书包和卤面,把她灌满温水的紫色保温杯递来。
“先睡一觉,醒来就到了。”
迟薰窝进他旁边的座位,好奇地摸了下他新制服上的徽章:“你要陪我回首都星吗?”
“嫌哥哥总跟着你,烦了?”
“哪有,只是我听说指挥官要比边域巡航的时候忙很多,你肯定会半夜又偷偷出去工作。”
迟浔伸手帮她调整完后背的腰枕,才道:“托你的福,陛下给我批了一个很长的假期。”
第280章(4/6)
第280章(4/6)
……
星舰穿梭得太快,回程的窗外几乎只剩漆黑。
舱内安静得只剩某种仪器的滴声,手边是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在这样的环境里迟薰很容易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
她又做了一个梦。
是哥哥消失后她做过的梦,梦里依旧是那本巨大的书,一页页在她眼前翻滚。
迟薰想了想,还是上前翻到了第一页。
和当初一样,《绯闻男团》四个巨大的字印在扉页。
可当她翻到第二页时,上面的目录和文字却都不见了,往后每一张纸上都是空白,就当她困惑地翻到最后一页时,却发现那上面映出来的是她自己的脸。
纸张竟然变成了镜子。
迟薰心尖一颤,蓦地惊醒了。
醒来时有什么从肩上滑下去,她本能地抓住,是迟浔的外套,迟薰揉了揉眼睛,依稀能听到前舱传来迟浔在接通讯的声音。
她缓了好一会,也没想明白梦里的意思。
难道那本书是假的吗?
那为什么最后一页又是她呢?
苦想无果的迟薰灌了一大口水,手肘忽而抵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想起什么,连忙把口袋里的信封掏了出来。
她先晃了晃,没听到什么声,才拆开封口把手指钻进去摸。
摸来摸去,竟是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看着放了很多年了,上面的三个人里迟薰一眼就认出了戴学徒帽的是温妮。
所以剩下两个是温琼姐和西尔维咯。
她凑近又辨认了下,却发现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是陌生的长相,也很瘦,不过男人俊俏女人明丽,后者还有一袭金灿灿的长卷发,两人挽着手站在店门口,倒更像是这间面馆的主人。
不对……
两人的长相并不陌生。
她见过的,坠落在斯摩加的那个梦里,就是他们推着她上了那艘老式星舰,而后渐渐被人潮挤走了。
迟薰还想再回忆下去,忽然脑袋一阵刺痛。
“快到……”
挂断电话的迟浔瞥见她状况不对,快步过来蹲下,“怎么了?”
“没。”
迟薰抿着嘴巴钻进他怀里,偷偷把眼泪鼻涕蹭到他肩上,“我肚子饿。”
“马上就回了,回去就给你做饭。”
……
开在最前的军舰忽而转向。
几艘紧随其后的也偏离了原本的航道。
开了一阵,第二艘舱里的人才觉得有什么不对。
“怎么又去下城区了?”
“他都亲自来接了,你指望他还能把小薰送回宿舍去?”
谢肆声咬了咬牙,不爽道:“那也不能独占吧。”
“人家是兄妹,想住一辈子也不成问题。”泽费尔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但还是翻找起了最近的自习教室,“不过她哥有自己的班上,她呢,也总归要来上城区上课,还是有机会‘偶遇’的。”
“这一年很重要。”斯恒忽然淡淡开口,“你们有什么玩心还是先收起来。”
谢肆声嗤道:“你呢?你别是急着参加军校联赛才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吧?”
“既然她哥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们还是重新定一个值班表吧。”
宋颐初察觉到旁边满眼期待的林昼一,顿声强调,“我是指每天有人照顾她饮食上课的值班表,不是你吃饭的。”
林昼一红着脸把头又转向了窗外。
……
回到联邦的迟薰依旧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
她在自习室旁边租了一间房子,一开始设了她和哥哥两个人的权限,再后来是庄渠,然后又多了七个人。
除开上课的时间,大多数时候她都呆在房子或是自习室里。
备考枯燥,但也充实。
时间的度量衡从斯摩加昼熄夜亮的路灯,变成了一本本习题册和一根根用尽的笔芯,日子也简单到迟薰连星网账号都很少登录,每天洗把脸扎个辫子就去上课了。
最开始庄渠还会转给她一些工作邀约。
综艺的、晚宴的、时装周的甚至还有一些剧本,她都推掉了。如果看到合适的,也会回复说明年再考虑,渐渐对方也就都替她回了。
去教室的第一周,迟薰本来担心自己会不适应校园生活,会因为插班生和特殊的身份会差异对待,事实上也还好。
除了前三天给全班同学写了签名祝福,以及在去食堂的路上需要跟陌生同学合照外,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人会有意打扰她。
一些跟踪她上下学的粉丝,后来也渐渐不见了。
一年时间里迟薰甚至还交了不少朋友。
不同于其他芭蕾院校的一月校考,联邦芭艺的新羽计划定在6月,甚至是文化统考的出分当天,要凭成绩单当入场券。
联邦的文化统考出分也很快,卷子提交到考务舱后一小时内就能查阅分数了。
考试当天,迟薰就套了一件简简单单的长外套,里面是去芭艺要穿的练功服。
她拎着双肩包,里面是哥哥备在里面的一盒发夹、几张创可贴和提神喷雾,还有她自己带的一双足尖鞋。
迟浔一直把她送到了考场外。
感受到她掌心沁出来的汗,他特地用湿巾一点点擦干净,才低声道:“别紧张,放轻松,就当一场平时的周测。”
“我、我不紧张啊。”
迟薰紧了紧拳头又松开,嘀咕道:“我一点也不紧张。”
迟浔瞥了眼她颤抖着微微并拢的膝盖,失笑:“嗯,是我在紧张,万一你再考两年我都操心老了。”
“看吧。”迟薰哼哼两声,像是终于抓住了他把柄,“临到考试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做菜也早做腻了吧!”
“是啊,所以为了你哥哥能保持年轻——”
迟浔俯下身替她拉好拉链,声音放缓:“小薰可得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让我长长见识。”
迟薰勉为其难地抬了点下巴:“那就包在我身上吧!”
她检查了下要带的东西,大步往校门内走,转身时还不忘跟他拌嘴。
“……老就老了嘛,你不年轻还有人年轻呢。”
女孩随口的一句话飘进他耳朵里。
迟浔直起身回头,果然就见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借着大树和广告牌掩饰身形,但其中蓝和银白的发色总是很醒目。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看到我们了……”
林昼一拿落叶挡着眼睛,又往树干后面挪了两步。
“看到就看到了。”宋杳安朝某处横去一眼,“你觉得我们有谢肆声明显吗?”
校门口正前方,一辆拉风的焰红跑车正停在那里。
即便四处人来人往,还有人在偷拍,坐在主驾驶的少年也照样面色不改地冷着脸,即便副驾正摆着一大束紫色玫瑰和跟他风格不符的小狗玩偶。
【忙内要是敢上他跑车我现在倒立裸奔】
【笑死,没想到四声追起人来也这么淳朴笨拙啊,忽然觉得团综他被冤得不亏】
【那还是队长低调一点,直接私人飞行器停在行政楼顶了】
【你们是不是对低调有什么误解??】
论坛实时转播着考场外的场景。
考试结束就意味着isaro有一定的概率回归,剧院也会有迟薰参演的剧目,不论是粉丝还是路人都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话说小薰今天穿的什么衣服啊,好像也没有人拍到】
【看表白墙就知道了】
【表白墙?】
【今天考试的圣翎学院中学部啊,妹宝一进校园就被拍了体检也是】
此时此刻,坐在马路对面咖啡厅的裴雾回也刷到了表白墙的这条动态。
圣翎学院中学部是他的母校,曾经他因为不堪其扰,将表白墙屏蔽了很久,到今天才从黑名单拉出来。
首页第一条就是她。
照片大概是偷拍的,角度不算正,女孩裹着长到膝盖的外套,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浅粉色的练功服,布料薄薄地贴在腰上,几乎能看出底下那层纤细的弧线。
她盘着丸子头,低头听监考官说话的时候睫毛垂下去,肩胛骨微凸起来,后颈那一小片白还露在外面,柔软还泛着一点粉色。
裴雾回忽然庆幸当年和她没有读同一所。
如果看到表白墙每天登上她的照片,它也一样会是进黑名单的下场。
【墙墙,我遇见我的心选omega了,想捞一下,有对象也捞,匿谢谢。wid_jqwhhxa我的联系方式】
【有对象也捞?我打死你这个贱小三】
【那你没戏了,她的alpha对象就是我】
【明明是我】
【你们这群粗手粗脚的alpha伺候得明白吗,小薰明明是我们这群omega的!!】
第280章(5/6)
第280章(5/6)
【小薰是谁?图里的女孩子吗?我也有点心动了】
【那你们没戏了,不管是想做她的狗、做她的玩具、做她的p友还是男朋友都通通要去排队,一万多开始拿号】
【那我做她的板凳可以吗】
【???】
【点看主页成分果然是死梦男,我真怕联邦芭艺明年订购一批马桶这些人会乔装进去跪着】
【没人帮投搞的同学解决问题吗,其实我真觉得你还不如直接上去要联系方式,小薰待人超级热情的,说不清会一边萌萌点头一边给你一把糖】
【本人就有幸被投喂过,上周晨跑低血糖了晕过去前感觉一阵香风袭来,醒来就看到小薰蹲在我跟前扶着我,眼睛大大圆圆的像娃娃,一直看我把营养液喝完才走】
【请问三十岁重返校园还来得及吗】
【突然庆幸忙内是半路出道了,要是真进了中学部读书那得被追成什么样子,要是早恋我真的不敢想】
【我就敢想,早恋我每天就堵在更衣室先把宝宝从下到上舔一遍】
【一遍也够???】
【那小薰的一天肯定是被舔得腿脸红红的来上课,体育课又被大家围得汗淋淋的,游泳课还要被拽在水里亲够时间才准走】
【跆拳道课踢一脚对面直接滑跪求婚了】
【小薰啊……你说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还好她变成偶像巨星了,你们这群得不到的舔狗就白想吧】
【我去?!天上是啥?】
【湖蓝色,联邦芭艺的飞行器???小薰通过文化统考了?!】
【真考了六百分!?啊啊啊太牛了吧】
外面纷纷扰扰。
考完全部科目的迟薰正静静地在考务舱等着出成绩。
一小时不算久,但因为有屏蔽仪用不了光脑,她只能百无聊赖地摸着桌上的触控笔和草稿纸玩。
最后三分钟,机舱终于有了动静。
【考生姓名:迟薰】
【考生编号:联邦f21区-9017】
【联邦文化统考(星系通用语)科目卷面总分611分,等级s】
【数据已加密上传至联邦教育总署,完整成绩明细将于3个标准工作日内推送至考生个人终端,请带好个人物品,按秩序离场】
611!
她过线了!
迟薰腾地站起来,正要给哥哥分享这份喜悦,又捏着拳稳下去。
不能高兴的太早……现在才算是一只脚迈进门槛呢。
舱门自动滑开,她回到馆外的空地上,还在想要怎么联系芭艺的老师,就见门口有带着电子身份牌的人朝她招了招手。
“圣翎中学部有环境仅次于芭艺的舞蹈教室,我们分考场就设在这里。”
女人说话时又联系上一个考生,女孩跟她一样也在外套里穿着练功服,看上去有些紧张。
“我叫迟薰,你呢?”
迟薰主动朝她伸出手去。
“塔莉亚。”
“塔莉亚。”
迟薰在考试教室外贴上次序号,鲜红的5号印在她裙摆,她看了看裙摆上贴着1的女孩,小声打气道:“祝你考试顺利。”
……
芭蕾出分比统考还快。
迟薰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没想到一点也不,大概是在剧院演出过好几次,备考的剧目对她来说也跟排练一样轻松。
甚至演出还要顾及到灯光、上场次序和幕后的走位。
而考试只用关注自己就好了。
“6号考生,请开始你的基本功展示。”
随着指引声落下,进到教室里的迟薰开始给考官展示她的全身以及各个侧面。
教室外,靠在栏杆上的女人朝里歪了歪头。
“考试开始了?”
“嗯,开始了。”
“你觉得怎么样,这小孩。”
“才考到基本功能看出什么,底子不错。”文启灵说着却又多看了会,直到窗内的少女稳稳完成了全部的挥鞭转,开始表演第一个变奏,才转过身去,“跳起来倒是很有你当年的风范,一年不见,她是下了不少苦功。”
“那是。”江蝶在那头哼笑,“我那蠢儿子还嫌我碍着他谈恋爱,害他这一年都快剃发成僧了。”
远在校门口的谢肆声忽而刮了下鼻尖。
——谁在骂他?
他瞥了眼时间,要从芭艺那群人过来起算,也过去有三个小时了。
再得一个小时就能见到人了吧?
说来今天她也真够累的,从天亮靠到天黑,不过也好,考完他直接带她去吃烛光晚餐。
游乐园要不要去?跳楼机未免太无聊,摩天轮也俗得很。
但万一迟薰会在摩天轮上亲他呢?
憋了一年没亲,他技术不会退步了吧?
想美了的谢肆声摩挲着唇瓣,耳尖忽然烧得厉害。
他把接下来一周要约会的场景都想了一遍,越想心跳越快,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他扭头一看,校门口处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迟薰还没出大门就被塞了几支花。
都是单支的,有些瓣叶枯了,大概是被藏在包里带进来的,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对面就跑了。
宏伟的凯旋门之上,是刚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上午送别的原处哥哥还等在那里,衣服没变、站姿没换,只是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桶和一条毛毯。
迟薰眼睛骤然一亮,但又想到什么在胳膊上猛掐了一下。
痛得眼泪花花,她趁着这个劲儿跑到男人面前:“哥——”
迟浔从她红红的眼眶滑到她紧抿的唇瓣上,低声问:“没考好?”
迟薰重重点头,一脸的懊恼失落:“哥你真的要再养我两年了,也可能是二四六八年。”
“本来就准备养一辈子的。”
迟浔如常接过话,一边单肩背过她的双肩包一边道:“手怎么这么凉,是考差了心里不开心?”
迟薰又点头,伸出十根手指摆在他面前:“这次就只考了十……”
她飞快掰下一根根手指,一下子没憋住笑吭哧出声:“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最后一根食指竖的老高,“我考了校考第一!!”
原本还在想要怎么哄她的迟浔无奈蹙眉,又很快被她摇着胳膊耸得笑了下。
“晚上打算怎么过?”他捂着她发凉的指尖,用掌心包拢,“出去还是回家庆祝?”
“唔,我想想——”
迟薰歪着头思索起来。
远远地,她乱晃的视线忽然和黑暗中某道人影对上。
迟薰定睛一看,斯恒竟然就等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穿着不太显眼的黑色训练服,再过几步就是靠在跑车边上的谢肆声,泽费尔也挨得不远,还有身上挂了树叶的林昼一和等在路灯下的双胞胎。
甚至,路添师哥的那辆越野车也在。
【w:我在你正对面的咖啡厅。】
【ss:愣什么?】
【ss:过来上车】
差点忘了,今晚想陪她庆祝的还不止哥哥。
迟薰挠了挠脸,有点心虚还有点犹豫,谢肆声肯定可以第一个先排除了,他咬人那么痛上次在浴室还出尔反尔,队长……队长和泽费尔也很坏,宋颐初约她下周去家里遛狗,也不是非得今天去,路添师哥嘛,听说全团解散后直接组了一个乐队,他那里人太多了。
还有裴师哥。
她得定一个好日子,专门陪他去看阿姨。
今天还是太晚了。
这么对比下来,就只剩哥哥最合适了,她的哥哥虽然是enigma,但也是最温柔的enigma。
他的信息素很好闻,每到那时候还……总之会让她晕晕的,也就记不清前面太多需要磨合的环节了。
几经思忖后,迟薰下定决心牵住了他的手。
“回家庆祝吧哥!我想回家!”
女孩的影子撞过来,在路灯下和他的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密不可分。
像极了彼此童年时每一个饭后散步的夜晚。
迟浔曾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她,亦或是必须困住她的脚步才能满足自己的私心,但偶然的一次放手,飞向高空的鸟儿竟要比呆在他身边要快乐得多。
于是让她自由成了他生命里真正的课题。
只是没想到,感到幸福的女孩仍然会选择停靠在他身边。
哪怕是作为第一站。
这一次,迟浔牵紧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牢牢相扣。
第280章(6/6)
第280章(6/6)
“嗯,我们回家。”
——end——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撒花撒花!后面等一周后就开始更新福利番外,免费那种,应该是订阅率达标就可以免费看的,另外再开一个抽奖活动。这本断断续续也写了一年多,算是桃的第一本大长篇,中途多次被举报投厕加上三次元的种种,写下来真的跟小薰一样披荆斩棘了,万幸结局 非常完美,也感谢大家的追更陪伴!有一句话摘抄在备忘录里好久了一直觉得很适合小薰,送她送你们也送我:【迟薰,世界是你的牡蛎,你要以利剑破开。】地球人模拟器用勇气闯关吧!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