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BOSS是正道之光很正常吧!》 内容简介 《异种boss是正道之光很正常吧!》作者:千相刀 【简介】 觉醒纪元,世界被神秘力量侵蚀、诞生怪物无数,罪恶混乱不堪。 唯一的希望是名为星耀学院的天赋开发学院。 他们号称只有学院能使异能觉醒,因此只有学院能支配世界。 然而,巫有在选拔落榜的当天却自行觉醒了异能。 ——名为【眷属】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瞥眼看到一只鸟人正笨拙地在窗户玻璃上画着爱心。 一边画一边向她展示它斑斓的华丽羽毛。 陪伴她长大的猫露出异种原型,毛茸茸的尾巴缠上她的手腕。 手机被莫名的病毒攻击,满屏幕写着“喜欢喜欢喜欢——” 巫有:“……” 万人迷,但怪物限定是吧? ——别人boss直聘,异种直聘boss。 好吧,boss就boss吧。 巫有接纳了自己的boss身份,在即将被异种支配的世界,愉快地支配着所有异种。 而为了更愉快地支配异种且不被执法者抓进大牢,她也只好自己去当执法者。 于是—— 夜晚,她是罪恶都市的新主宰,代号昼已。 突袭异种研究所、杀入执法局,劫走被收容的异种,凶恶的异种在她手下犹如幼犬,摇尾乞怜。 王座之下,无不俯首。 白天,她是星耀学院的新助教,名为巫有。 救傲慢的执法者于水火之间,是被评价为“在当学生的年龄,坐上了评委的位置”的超可靠角色。 至于水火哪来的……别管! 总之,你就说救没救吧。 . . . 某日,国民支持度排名断层第一的执法官巫有接受提问: “昼已曾宣称所有原生异种受她主宰,星耀学院不过是鸠占鹊巢,您作为人类之光,是否愿意代表星耀学院、代表我们无上的光辉向她宣战?” 啊?宣战吗? 好奇怪的问题。巫有一笑。 ——请问,这个意思是,她要向她自己宣战吗? #那不好意思了,正派之光与黑暗之主都是我 ——就这个正邪身份爽! 阅前须知: 1.女主战斗爽,个体作战能力很强,因此不服管的会揍服,是主人级别的支配者。 2.异种疯疯的含量比较高,有扭曲的爱、正邪马甲等元素。异种非人,思维方式和人类不同,代称全部为“它”。 3.女主拥有超冷酷的内心,是主动性极强的野心家。她想要,她得到。 4.有不少论坛体,毕竟加入榜单排名就是醋,为此包饺子(咦),会在标题标注,选择阅读。 5.本文xp大放飞,会剧情一会儿恶俗一会儿剧情一会儿恶俗一会儿……有些异种的设定就是为恶俗而生(喂)。 6.本文纯xp写作,婉拒指导。对胃口的欢迎欢迎~ 内容标签: 异能 爽文 马甲文 万人迷 高智商 卡牌 主角视角巫有??配角执法官夜行者白昼已尽燃灯续昼白鼬初星水鬼鬼藻 一句话简介:全世界怪物臣服于她 立意: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 第1章 第1章 巫有把录取名单从头看到尾,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冷白的屏幕落在她漆黑的虹膜上,照出一方天地,而位于最前排的黑色名字犹如飞蚊。 巫有手指微动,平静地关闭网页。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她报考的是名为“星耀”的天赋开发学院。在这个怪物横生、危机四伏的时代,进入星耀学院意味着能够觉醒异能,成为世界的保护者。 也就是万人敬仰的执法者。 高地位、高薪资。 ——当然,也有着极其高的入学门槛。 虽说是综合笔试分数、体测与天赋测定三方面来录取,但以面试为主的天赋测定占比却高达70%,因为低天赋开发不出异能。 所以,哪怕巫有的笔试和体测成绩都位于第一,落选也不过是某些人的一念之间。 星耀学院坐落于独占一整洲的青陆联邦共和境内,是荣耀的象征。但巫有目前的处境却并不“荣耀”:她在则位于联邦边缘地带、主权不明确的“森林城”。 这恐怕就是原因。 在这片大陆上,青陆如果是“阳”,那么森林城便是“阴”。 森林城起初只是青陆联邦的一个城市,如今却已接近独立,同青陆角力。同这个清新美好的名字相悖的是,这里是充满罪恶的“三不管”地带,上下城区对比鲜明,无数武装暴力组织在此安营扎寨。罪恶就像街头巷尾燃起的烟,难闻、惹人侧目,看不太清却又无处不在。 不过,森林城自然也有其不可取代的好处。 比如低廉的房租,比如隔三岔五搬走或者被搬走的邻居。大概因为大家多少都身怀秘密,这里的居民都不爱管闲事,死在房间里臭了一个月才被发现也是常态。 巫有搬进这间房子里时,原房客还没被搬走。 房东骂骂咧咧:“办事太不地道,肯定不是正规道上的,不然尸体不会留在这里。” 巫有深表认同,表示自己愿意用清洁劳动换取半个月的房租减免。 这种“满天繁星”的深度清洁,清理费少说能覆盖一个月房租,她只拿半个月,剩下半个月是她送给房东的人情。 机会总是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房东很满意她的劳动成果,将她介绍给了一家清洁公司,这么司不太正规,但却时不时会给她派遣点“夜活”,不正规但比其他兼职要赚钱,可以用于支撑她白天的自学生涯。 她想脱离森林城,前往青陆。只可惜她今晚被星耀学院拒绝,等会还得在森林城里工作。 “喵。” 随着一声不知道从哪个部位挤压出来的哼唧声,一只蓝金异瞳的白猫竖着尾巴跳上桌子,夹着声音冲着她叫。 这是她的猫。 名字叫做知秋,性格十分乖顺。因此她倒是挺喜欢它。 跳上桌的知秋用脑袋和身体蹭着她的手,似乎是在安慰她。 巫有盯着它轻笑出声,翻过手,用手背去触碰它,骨骼分明的指节从它的脑袋摸至尾根,知秋眯着眼拱起身体,然后软软地侧倒在她面前。 真可爱。 “我没有心情不好。”巫有一节一节轻轻摸着知秋的尾巴,“只是感觉有些意外。” 哪怕星耀学院不录取她,她也能够活得很好:以她的能力,如果她愿意全职工作,是完全能在森林城谋得一份好差事的。 但巫有其实更想要一份“体面”的工作,或者说,一份光明正大手握权力的工作,一份有足够上升空间的工作。 比如执法者就还不错。 不过巫有觉得星耀学院肯定会再来联络她,她愿意给他们一点耐心。 森林城和青陆的矛盾日益升级,星耀学院作为青陆的核心力量,绝不会把她留给森林城。只是……大概要换种方式了? 巫有浅浅舒出一口气。 此时的知秋已被摸得翻开肚皮,整只猫都很在状态,整理好思维的巫有却收手起身,径直前往狭小的浴室。 洗漱完毕,巫有坐到床上,已经完全把星耀学院的事抛在脑后了。 她从床头拿起一本书,看了一眼时间,23:59。 差不多还能看一小时的书,正好可以把那本《人类与异种:幻想种、机械种、兽人种与异化种的源起假说》看完,然后就可以前往她今晚的工作地点,她的工作一般被安排在一点以后,具体地点则等待通知。 她打开书。 【滴——滴——】 猝不及防的,刺耳的尖利怪音在脑中响起,贯穿脑部的同时,似乎还夹杂着嘶鸣、尖叫与低沉的呓语。 头痛欲裂,她顿时恶心得想吐。 书被幻想种入侵了?! 强忍着晕眩,巫有伸手摸出枕头下的一张蓝色小卡。 那是星耀学院售出的防御卡,说是对异种具有一定的攻击性,是她做清扫工作的某任老板送她的。 巫有果断将它拍向那本书。 然而无事发生。 蓝色小卡没如宣传片里一样放出耀眼的圣光,脑子里的声音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巫有:“……” 怪不得零差评,合着是用过的人都死了。 她没做过多停顿,抄起床头放着防身的喷火/枪将书的一角点燃,在它彻底燃烧起来后朝着窗外用力掷去。燃烧着的厚重书籍击碎了狭小房间里唯一的那扇井道窗,顺着防火管道径直掉落。 脑中的嘶鸣戛然而止。 巫有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份清净并没能持续几秒,一声像是无数人共同发出、扭曲而尖锐的声音涌入了她的脑中。 【恭喜您觉醒了能力——[眷属]】 巫有:……? . . .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搜索结果:“由于异能是开发学院通过技术手段开发人脑达成的,因此个体绝对不会自行觉醒,不存在任何个例。” 当然,也不会有什么见鬼的提示音。 笔试成绩相当优秀的巫有当然知道这一点。 她坐在床上,疑似发呆。 脑中的声音称她觉醒了名为[眷属]的异能,它则是名为[代神之手]的固有眷属。 与此同时,她还能调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格图,类似集卡游戏里的卡槽,脑内声音称之为[眷属模块]。 总之,完全没搞懂。 巫有陷入沉思,而窝在她腿边的知秋也一反常态地没有翻肚皮撒娇,而是踱步似的走来走去,尾巴也时不时高频抽动,显得焦虑不安。 “没事。” 巫有伸手安抚,正准备探索那张网格图时,知秋忽然弓起背。 “哈——” 下一瞬,一向乖顺的猫猫飞着飞机耳炸了毛,凶恶哈气。 但不是对着她,而是…… 巫有警觉,向着已经碎了一半的窗户看去,旋即瞬间屏住呼吸,肌肉紧绷、不动声色地摸起喷火/枪。 知秋恐吓的方向,赫然悬停着一只兽人种。 它面容姣好、薄唇长眸,有着绿色的虹膜,法蓝色的碎发在通风井的垂直风中肆意凌乱着。近乎半裸,仅靠一些蓝绿色假眼羽片遮住腰侧与重点部位。 是只孔雀鸟人。 因为,很明显,它在开屏。 它有着令它自豪的长复羽,颜色足够亮眼缤纷,屏面也足够宽。 而在她看过来的瞬间,那鸟人的左膝微微曲起,抵在窗台上,像是准备进入房间。 那近乎艺术的露肤度在抬腿的瞬间发挥到了极点,倘若它是个人,并且生在青陆那边,高低得因为流氓罪进去吃段时间的牢饭。 不过原生异种总有着极其漂亮的相貌,足以使人类心生缱绻,为此命丧黄泉。 巫有的注意力愈发集中,紧握喷火枪的同时,余光捕捉到前段时间买的棒球棒,迅速思考着等会冲突爆发后的对战方式与撤离路线。 而那只鸟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行为,动作顿住,陷入困惑。 下一秒,蓄势待发的巫有眼睁睁看着那只鸟人伸出手指,在未破碎的那半扇窗户上笨拙地画出了一个心。 有些像屁股。 “……” 巫有沉默地与它对视。 它的眼里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久无动静的[代神之手]忽地出现,伴随着提示音,类似全息投影的页面出现在她视觉边缘。 【体能:89[您的数值]<104[目标的数值](不达标)】 【精神:142>52(达标)】 【智慧:184>14(达标)】 【生命:78<121(不达标)】 【综合评估:493>291(达标!)】 【该目标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向其询问是否签订契约成为[眷属]。】 【*支配者将对评估达标的[眷属]具有绝对支配力。】 【您已解锁询问用语!】 【1(基础用语):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眷属]?】 【[尊重型],将获得[怦然心动]属性。】 【2(基础用语):过来吧,我的孩子。】 【[慈母型],将获得[爱母如命]属性。】 【其他用语暂未解锁!(每拥有1位眷属可随机抽取一次用语:含具有buff加成的[基础用语]和自由机制的[自定义用语],概率比为3/7)】 巫有:??? 虽然给出的询问用语有些离谱,但她大概懂了:这个[眷属]能力应该类似于传说中的“御兽”,靠“锁定”、“符合支配标准”、“询问”这一流程实现收编。 而眼前这只鸟人似乎是送给她的“新手大礼包”,是可以直接“强制收编”的进度。 ……虽然不确定,但先试试看,当作测试。 毕竟让它一直挂在窗户外也不是个事。 虽然出于“你多瞥一眼的事儿,他多杀一个的活儿”的缘故,邻居不爱管闲事,哪怕楼上楼下枪击声都有dj打碟的节奏感了,也不会探出头多看一眼,但这不代表她能让自家窗户上一直挂着个裸/男当装饰。 她抬眼看向那试图收起复羽钻进屋子里的鸟人。 鸟人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又一脸期冀地展开了复羽,曲起的胸膛也随之挺了起来。 巫有:“……” 实话说,她有点不想试了。 她有厌蠢症。 尽管多少有些无语,但巫有的肌肉仍然紧绷着,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她神色保持镇定,盯着它的眼睛缓慢开口。 “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眷属]?” 用语二选一,她勉强选了个比较正常的。 如果失败,就燎了它的毛后破门而逃吧,拉响楼道里的应急铃后她应该还能撑—— 【滴——兽人种·未命名,已纳入[眷属]】 [代神之手]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鸟人也盯着她慢慢咧开嘴笑,隐约可见那尖尖的舌头探出,它一边点头、一边发出了含糊的应答。 “嗯!嗯嗯……!” 它将复羽合上、打开、合上、打开,又在窗户上反复画着爱心。 巫有:“……” 她抬手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那鸟人果真听话地停止了动作,还耷拉下复羽,将头恹恹地靠在破碎的窗户边缘,那只画心的手也一点点滑落,最后在玻璃的边缘重复画着小圈。 法蓝的碎发衬得它的肤色白皙,发丝交织散落在碧绿的狭长眼眸前,显出一种颓艳的美感。 ……长得的确漂亮,但看起来实在是太蠢了。 巫有心念一动,那卡槽般的[眷属模块]在她脑海中展开。 第二格多了一张“卡片”,卡片上的简介为: 【兽人种·未命名】 【等级测定:四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极高】 ……四级的评级,特级的潜力,极高的服从性,这“新手大礼包”未免也太页游一刀999了吧。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巫有心存顾虑,睫毛微不可察地一颤后,她打算验证一下。 [代神之手]说,支配者将对评估达标的[眷属]具有绝对支配力。倘若[代神之手]真的可信任,那么,“绝对”的界限在哪里呢? 稍微做一下实验吧。 “收起你的复羽,进屋。然后捡起那个——” 巫有抬起眼,冲着那鸟人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迎着它逐渐热烈的笑颜,伸手指向门旁立着的棒球棍。 “敲断自己的右臂吧。” 作者有话说: 开新啦!老朋友们和新朋友们好~(开心)  上本《高危》我是基于“自我与自性”进行创作的,这本我将会基于“欲望与权力”进行创作,可能包含的内容:支配、战斗、训狗、正邪双马甲,以剧情为主,感情为辅,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打滚求多多评论与营养液!    以下为本文的阅读须知与排雷:  1.女主具有较强的野心、主动性以及行动力,具有psychopath(精神变态者)的部分典型特质,较以自我为中心,非“真善美”类。随着故事发展,女主能力提升的同时,思维与精神也会迎来成长或者改变。  2.本文含且仅含bg感情线,请勿提及其他性向。作者近期xp一成不变,对畸形爱颇为沉迷,可参考上本(《高危》)文案上的感情线排雷。  3.在创作过程中会参考一些文献资料,或者在人设创作与世界观创作时会受到一定启发。主要参考书目有:《制造宠物:支配与感情》(段义孚)、《规训与惩罚+疯癫与文明》(福柯)、《与神对话》(尼尔·唐纳德·沃尔什)等,其他参考会在相关章节详细注明。  4异种出场顺序不以文案为主,文案是特例展示。(2025/8/15) 第2章 第2章 忍耐着剧痛的呼吸声断断续续。 跪坐在地上的漂亮小鸟右小臂呈现不正常的扭曲,皮肉之下的骨骼已明显断裂。 巫有垂眼同它对视。 它狭长的眼眶泛着可怜的红意,沾湿了的睫毛正微微颤抖着,眼中充满困惑。潮湿从额角蔓延至全身,些许法蓝色发丝贴在它的面颊与脖颈上,随着沉重而错乱的呼吸,就像是流动的血液。 她提出的要求明显过激,但这只鸟人依然照做了,这是可以获得她暂时信任的讯号。 巫有紧绷着备战的肌肉缓慢松弛,持续的紧张消退后,躯体便渐渐生出了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来。 她坐在椅子上,向后一靠,短暂闭起双眼。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那是一种极轻飘而诡异的感官,直接体现在她对任何地方都生不出归属感。更何况在这片以罪恶闻名的森林城的下城区,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时刻保持警惕,并且绝不留情。 但巫有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或者说,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所以她想要获得权力、获得无可撼动的立足之地,或许这样,就可以打破她和这个世界间的神秘壁垒,让她同这个世界真正链接。 巫有睁开眼。 鸟人盯着她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比起鸟,更像是小狗。 这会儿看起来倒是有些可爱了。 不过…… 巫有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它骨折的小臂上。 好快的自我愈合速度。 几分钟前还明显扭曲变形的小臂此时已有复位趋势、肿胀渐消,与此同时,它的小臂上生出丝绒状的蓝色羽毛,将它的人类肌肤完全覆盖。这么看来,这只鸟人极有可能具有治疗方向的能力。 巫有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概念。 按照目前的研究,异种分为四大类:以兽类为原型的兽人种、以无生命机械为载体的机械种、以幻想概念为诞生源的幻想种与特殊的异化种。 在某些研究里,前三种被定义为原生异种,而最后一种异化种则被定义为杂质异种。 “原生异种”虽然有“原型”、“载体”或者“诞生源”,但它们不和生物产生血肉层面的联系,本质上都是“神秘力量”的具象化,能力通常可以溯源至人类前代序列的文化、想法和偏见等等。 而“杂质异种”则被认为是“神秘力量”与血肉生命嵌合的产物,载体可以是人、兽,也可以是多个血肉尸躯的集合体。它们通常形态丑陋,也缺乏智慧,能力大多随机到无法轻易溯源。 所以有位专家学者曾在自己的出版物中表达:“这种低级异种的能力乱七八糟的,完全不成体系,是异种进化的‘边角料’。人类想要进化,应该多研究高级的原生异种。而为了防止污染,杂质异种应该被根除。” 当时巫有看到这段话时,没忍住笑出声。 人类还没实现一户一异能呢,这专家就开始嫌弃异种低级了。 倒也有专家认为异化种可能是人类异能进化失败的一个过程,反而更具有研究价值。 一个低级,一个失败,半斤八两吧。 总比颜值至上者说“原生异种一个比一个好看,杂质异种一个比一个恶心,谁优谁劣一目了然好吧?”要来的礼貌。 不过,根据[代神之手]给出的资料,以及这只鸟人的漂亮形态来看,它虽然看起来智力欠费,但应该是一只实打实的兽人种。 在一些前代序列或者古代流传下来的传说中,孔雀是能医百病的神鸟,具有能解百毒的药用价值,所以这只鸟人的能力点在治疗上倒也有可能,而这种源于“入药”的治疗系能力,再配合这鸟人的斑斓色彩,还有一定几率具有毒性方向的能力。 思考完毕,巫有这才打开[眷属模块]进行印证。 详细的表格状信息在她面前展开,她迅速锁定“能力”一栏,而这一栏正写着五个字:[治愈与毒性]*。 果然如此。 巫有对自己的猜测完全命中答案毫不意外,这导致她看着[代神之手]都顺眼不少。 巫有点开[治愈与毒性],更详细的信息展开。 【基础能力:[治疗]】 【具有极强的愈合能力。】 【接触过的水可以止血与阻绝感染。】 【血液可以使伤口愈合。】 【[暂未解锁]……】 【进阶能力:[毒性]】 【自身具有毒物抗性。】 【[暂未解锁]……】 【进阶模式:[克制]】 【对蛇类具有一定克制性。】 【进食蛇类后会变为[黑色],积累进阶能量,并生成具有定位性的彩虹。】 【[暂未解锁]】 看起来很简单的能力,但对于巫有这种生活在森林城中、干着高危职业、运气一般带点刀伤摔伤回家运气不好就会被枪战送去天堂的人来说,简直是珍宝。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好事为什么会落在她身上? 她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食指上,那里的肌肤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 可就在不久之前,这里吸收了一枚颜色奇异多变的“宝石”,她甚至还能清晰回想起那枚“宝石”渗透入她躯体时的冰凉感。 是因为那个东西吗? 极有可能,可惜她现在无从查证。 想进入星耀学院也与此有关,因为那里有顶尖的检测设备。安保设施自然也是顶尖的,因此只有成为星耀学院的一份子才有机会接近。 但“好事”既然已经落在她身上,那么在进入星耀学院之前,她应该好好利用。 巫有将[眷属模块]关闭,看向那只漂亮小鸟。 丝绒状的蓝色羽毛已经蔓延至整个小臂,骨骼的断裂扭曲几乎消失,但肿胀的状态尚未完全缓解。显然,现在的鸟人虽然有自愈能力,但上限并不高。 她还有发挥的余地——给它一些无用但必要的关怀。 巫有起身,从床下抽出药箱,挑出一个安瓿瓶和一枚注射器。拿着这两样回到鸟人面前时,她轻声问了句:“还疼吗?” 这三个字一落下,就好像触到了这鸟人身上的什么开关似的,它本身困惑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表情瞬间泄了气,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扑簌簌落下,点着头一个劲说着“疼”。 看着像个小孩似的。 巫有准备弹开安瓿瓶的动作微微一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你现在知道自己的能力了吗?”她语气平静地发问。 鸟人一愣,雏鸟般懵懂摇头:“能、能力?” 原来是新生,不是弱智,太好了。 巫有顿时松了口气。 原生异种的新生体和人类不同,它们天生拥有着基本定型的外貌,只是数值都会偏低,思维方式都未定性,但它们会在一天到一个月不等的时间里迅速成长起来。各类观念与思维方式定型后,才开始有意识地应用与发展自身的异能。 一个教不会的弱智,和一张干净的白纸。 她当然会更喜欢后者。 “还不知道吗?”巫有露出温和的笑,用注射器隔空指了指它愈合的小臂,“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鸟人的目光在巫有和小臂中来回移动,嘴张了张,神色试探。 “能、能力,是……” 虽然断断续续,但吐字倒越来越清晰了。 在巫有略带鼓励的注视下,它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挨打?” 说完后,它又小心翼翼地补问了句:“……对、对吗?” 巫有:“……” “…………”这对吗? 好在,在巫有耐心丧失,准备直接告诉它正确答案前,它飞速发展的智力让它做出了正确回答:“治、治疗?” “没错。” 作为伤口的始作俑者,巫有反而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好导师形象:“继续感受治愈过程,想办法催化、应用。有进度了再来找我。” 短暂的思考后,她为它起了名字:“以后,你就叫做‘翎生’吧。” “翎羽的翎,生命的生。” 短短几句话,巫有过激的命令便从“我畏惧你的出现,才这么做”变成了“我是为了让你了解自己的能力,才这么做”。 这将是被命名为翎生的鸟人在新生体接收到的最核心的思维模式。 ——巫有的一切命令,都是为了它好。 * 翎生专注于研究自己的胳膊,巫有不打算破坏它的专注力,将安瓿瓶和注射器放回药箱后坐回桌子前。 或许因为异种带来的陌生气息,也或许是因为猫本来就喜欢扑鸟,知秋一直表现得很焦躁,巫有难得给它开了个猫零食,它都吃得心不在焉。巫有只好抱着它,一边抚摸一边打开[眷属模块]。 [眷属模块]里有些细节她没来得及确认。 这一次,巫有从头到尾浏览表格,并不断追问代神之手,争取将每一个细节都确认到位,尤其是与眷属共生的部分。 毕竟她总不能在以后行动时拖家带口的,那未免也太过嚣张了。 根据代神之手所言,共生状态指的是眷属寄居在她的身体里,和她共享生命,也不会再感到饥饿,而她也能共享眷属部分能力与素质加成。 但可以共生的眷属数量受她体能指标的限制,以她目前的体能,只能共生一位眷属。 ……不过她也的确只有一位眷属就是了。 问题不大。 正好今天晚上她需要出门工作,可以做做试验。 算算时间,也该到派发任务的时候了。 她瞥眼看向桌上的老式按键手机,这里面装着一张不记名电话卡,是她的“工作机”。 “嗡——” 而恰在她看向工作机的瞬间,它蓦地震动了一下,在桌面上微微位移。 很巧,但巫有没料到这么巧。 她拿起手机,嗯,果然是该死的工作信息。 “半小时后,第三制药厂南区c栋负四层冷库。 “需求:二次破坏现场,有七具尸体,但只需移走一具尸体,复查现场痕迹,留下指定伪证。 “虽然难度升级,但是是冷库的尸体,而且还只有一具,超幸运啊!” 抽她80%佣金的人说话就是轻松。 虽然这80%不全是他抽走的,但她也把这帐算在了他的头上。 “收到。” 她回复,然后将信息彻底删除。 半小时后要抵达第八制药厂。 在此之前她还得前往垃圾场去拿指定伪证和工具,这么算来她现在就得出门,还不一定赶得及。 巫有站起身,重新封好窗,从床下拽出自己用于工作的衣服穿好,确认手套无破损,又将口罩与蒙面兜帽戴好,确定每一个卡扣都卡到位,不会因为剧烈运动而造成脱落。 这一系列动作做得毫无过渡,因此前一秒还在不断被追问的代神之手瞬间遭到冷遇。 数秒后,从不主动的它冷不丁发了句:【……您为什么还要去工作?】 巫有:“?” 她没能理解这句话。 代神之手解释:【不应该直接进军统治世界吗?】 巫有:“……?” 【朋友。】短暂的沉默后,她说,【我要吃饭的,好吗?】 她要吃饭,猫也要吃饭。 不工作的话她就得去要饭。——毕竟,总不能让猫去帮她要饭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没想到这一直端着的、沉默寡言的代神之手居然还有些中二,张口闭口就是统治世界。 但中二不能当饭吃。 巫有一边处理房间内自己可能残留的信息,一边建议代神之手去打两天工,养着她,这样她就有精力统治世界了。 这建议提出,代神之手又不说话了。 时间有限,巫有没继续追着调侃,确认自己装备全部带齐后,看了一眼认真研究自己的手臂、并且颇有成效的翎生,选择和它建立共生。 【滴——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提示弹出。 【您的体能数据为99.4(89/10.4),可与[1]位眷属[共生],空余[共生位]为1,满足共生条件。】 【您的精神数据为147.2(142/5.2)>0,风险评估:无。([极高服从性]不计入数据)】 体能每到50可以解锁一个共生位,她还差一点。 至于体能数据和精神数据,代神之手给出的计算标准是“自身固定体能”+“眷属10%体能”,这一模式同样奏效于其他两项指标。也就是说,她想要提升自己的属性有两种途径:锻炼自己,和吸纳更多异种。 前者稳健,后者高速。 巫有觉得日常还是以前者为核心,必要时可使用后者快速提升能力。 【您已与[翎生]共生。】 【自愈能力提升,毒抗能力提升,可调用[疗愈水]技能,可调用[翎生血]。】 随着这两条提示弹出,翎生的躯体便陡然化作一个个亮蓝色光点,汇聚成为一道流动的光,一息间便裹上她的手腕,丝丝缕缕渗入她的肌肤。 巫有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发现多了个能力调用面板。 调用面板上标注了她获得的加成、可调用的能力,以及能力的上下限等数据。而在这个面板的下半部分,则是像是聊天软件的对话框。 翎生的头像旁边显示着“思考中”的字样,而巫有的视线刚落在这三个字上,那思考便瞬间展开。 与磕磕巴巴的说话不同,翎生的思考逻辑倒是挺清晰的,虽然看起来莫名有点笨笨的,但不影响理解。 【(思考中)妈妈引导我了解自己的能力,又布置了任务让我疗伤。我还想着等完全治疗好后去找她,但这显然已经在妈妈的预料之中!她虽然没有问,但一直在注意我,知道我即将痊愈,所以,这是她的——】 巫有:“……?” 什么东西?妈妈? 她愣了一下,随后迅速想到了一件事:由于工作短信发来,她还没来得及询问的“附加属性”部分。 巫有立刻退出对话框,打开眷属模块的翎生属性栏,只见“附加属性”这一栏写着两个词:“怦然心动”和“雏鸟情结”。 带着不太妙的预感,巫有发问:【这两个属性分别是什么?】 代神之手做出解释:【[怦然心动]是一种触发事件后的悸动感官,是陌生关系发酵成为性缘关系的助力。[雏鸟情结]指的是刚出生的雏鸟将第一时间看到的生物当成自己的母亲,继而诞生强烈的心理依赖与情感依恋。】 巫有:【你觉得这俩概念能放在一起吗?】 代神之手:【……不能吗?】 好吧,或许在异种的思维观念里,这只是单纯的概念叠加。但在部分人类的观念里,可能就有点……别的意思了。 在森林城里,巫有对这种事简直见怪不怪。 要不纠正一下翎生的措辞?直接叫名字肯定不行,叫主人的话似乎刚刚好…… 不对。 巫有微微闭眼。 带着怦然心动的属性,心里想着“妈妈”,嘴上叫着“主人”,怎么看都更乱了,翎生还是个幼年体的小鸟呢。 算了,问题不大,顺其自然吧。 巫有打算将这个她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搁置,走向门口,顺便打开对话框,想看看翎生的思考结果。 翎生已经思考完毕,取代思考过程的是一个对话气泡。 翎生:【是、奖、奖励?】 巫有:“……?” 孩子还小,就当是吧。 她不太想把精力浪费在思考这种事情上。 巫有没回应,关闭能力调用面板,转身向房门走去。而在手碰触到门把手的瞬间,她又蓦地一顿。 不对,和翎生共生后,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特别”的感觉。 调匀气息,她尝试捕捉那在体内流溢的微妙感觉,最终确定这并非错觉。 她和世界的“隔阂感”,好像淡了一点? 是组成异种的“某种物质”在她体内起了作用?还是某种致幻或者麻痹性质的感官? 这种感官的减退就和代神之手一样,无法定义是幸运还是危机。 巫有对此持保留态度。 她收回思绪,将面罩拉高,关灯推门而出。 幽深的楼道里空无一人,巫有从楼梯一层层盘旋往下。楼门打开,混合着古怪气息的潮热空气扑面而来,像一层粘稠的膜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抬头看去,高楼一栋挨着一栋,楼间距极窄,又被错综复杂的电线和如蛇般爬行的消防通道相连,斑驳的涂料与潮湿的青苔向上爬升。 二十层往上便已遁入雾中,完全看不见尽头,就像身处密不透风的森林,密密麻麻的窗户像是白桦树的眼睛,偶尔几个开着灯的窗,倒有些像被困在潮湿冷硬森林里的萤火虫。 不过,相比起她只能向通风道开窗的户型,这种能在外面被看到的户型,价格少说要翻两倍。 巫有平静地收回目光,扯了扯兜帽,又将手插在口袋里,向前快步走去,任由斑斓交叠的灯光落在她身上、不断更迭。 * 在指定区域拿到所需资料与工具后,巫有准时抵达位于十三区的第三制药厂。 厂区的灯光已全部熄灭,四周寂然无声,深色的衣物让她完全和黑夜融为一体,她顺着脑中的地图靠近c栋。 抵达c栋,巫有没有立刻行动。 她换了一套较厚的衣物,轻轻靠在墙面上,闭上眼,捕捉着空气与墙面传来的每一丝细微震动,直到确定c栋里暂时没有任何剧烈斗争后,才睁开眼。 开始行动。 巫有迅速转身出手扒住窗台边缘,脚下用力,向上一蹬,轻巧落于窗台上。紧接着,她从腿侧的工具包里拿出两个特制形状的金属片,交叠着卡入锁点,用力向下一拉,一声“咔哒”传来,没锁死的楼道窗户便应声而开。 推开窗扇,她像一只黑猫般落在楼梯平台上,完全没惊动声控灯。 她从消防楼梯间一层层向下,空气开始微妙地变冷。 除了核心区域,森林城寸土寸金,第三制药厂也是集约化的设计。负三层是原料冷库,温度在2-8c,而负四层则是成品冷库,甚至有的地方能达到-50c,好在她需要活动的地方尚处于人体能忍耐的温度。 监控不在运行中。 通向低温缓冲通道的厚重金属门也失效了。 甚至冷库入口都压着一条缝。 得益于前人铺路,进入案发现场一向都是这样顺利,无需发愁。 除了有一次,某个聪明的蠢货制造了一个完美杀人密室,结果到家门口才发现家门钥匙落在密室里了,要求她把钥匙拿出来的同时,还得保证密室的完整性…… 巫有承认,那是她第一次想杀雇主,但现在看来,那远不是最后一次。 因为现在的她也很想杀。 ——循着血液找到第一具尸体的巫有,看着尸体左胸前的四叶草胸章,她意识到委托人说谎了。 “执法者。” 巫有轻声说。 虽然只是个九级执法者,但这仍然是个执法者。 执法者不能死在森林城里,这是森林城和青陆的约定,森林城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 多年前的一场变故,森林城在物理层面与青陆隔离开来,有人借机想要自立成王,被青陆方面镇压。此后,森林城具有一定的自治权,但也必须允许轻舟驻扎武装力量,并答应了青陆方面两项要求。 第一,森林城不能进行任何与异种有关的研究;第二,不论任何原因,执法者不能死在森林城内。 其实她所在的组织也能接这种任务,比如把死在森林城境内的执法者毁尸灭迹并伪造出境记录之类的。但这类事件绝不可能分配给她这个底层临时工,而且必须要提前说明,要加钱。 巫有立刻拍照取证,决定终止任务。 而她余光一瞥,看到执法者手中似乎攥着个什么字条,她伸手抽出,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白鼬(兽人种)第八次试验留样”。 看清字迹的瞬间,巫有居然有点想笑:绝对不能违背的原则有两个,这里就违背了两个。就是不知道是常态,还是偶然。 不论如何这都像极了一个圈套。 巫有果断关闭灯球,起身向大门移动。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我看着还有一张狗皮子往这边跑了!快来!” 一道声音穿透她身后那扇同样没关严的,通往更低温区的门而来,一道光线穿过门缝在墙壁上晃了一下。 狗皮子是森林城对执法者的蔑称。 “还有一张”,代表不止一个执法者死在这里。 一瞬间,所有细碎的信息在巫有脑海中串联起来:七具尸体,代表着执法者的标准六人外勤小队加一个需要她转运的人,外勤小队来到这里,目标就是第三制药厂的异种试验,而第三制药厂为了封口,杀死了这六个执法者。 这群人连执法者都敢杀,一个中立组织的清洁工,还是临时工,生死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巫有迅速向出口移动。 还差四个货架的距离时,她蓦地停住。 出口那扇门背后也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粗略一听,至少三人。 巫有:……行吧,人惹到麻烦时,麻烦只会越来越麻烦。 她的食指微微蜷起,闪身躲进货架区域。 “咚”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那三人已走入冷库区域。 “尾巴被门夹过吗?!”一道声音怒道,声音穿透整个温区,“转运的马上到,尸体都处理好了吗?” 短暂的沉默。 “呃,呃……马上……”先前吆喝的那道声音说。 支支吾吾的,话没说完随即被另一道更干练些的声音打断:“是计姐吗?还差最后一具了,其他六个都弄妥当了,每个都补枪确认过了。” 两道门,除她以外五个人。 一道通往出口,如今已经被锁上,门口有三个人。 一道通往低温区,尚且开着,门口有两个人。 她有十二发子弹。 但这群人背后仍有支援。 有点麻烦了。 巫有倚靠着货架,将呼吸放到最轻。 跨越整个温区的两拨人边交谈边走近,目标必然是那具尸体,而她只需要多点耐心,等这几个人把尸体带走,并在后续支援到达之前破解大门,就可以安全离开。 一前两后三道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与她所在的货架平齐。 巫有屏住呼吸,身体紧贴货架,被扯垂落的帽檐盖住她的上半面,她与黑暗融为一体。 哒、哒、哒…… 最前面的那个人的鞋跟声在冷硬的地板上清脆响起。 挺好的鞋。巫有不合时宜地想。 听着是双方头平跟皮革底皮鞋,而能穿这么一双鞋进入现场的,恐怕不仅仅只是这五个人中的高位者。 下一秒,有节奏的“哒”声戛然而止。 随后,她微妙地感受到了一道视线,一道穿越黑暗,径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被发现了。 黑暗中的巫有缓慢抬起眼。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随着肺中氧气的愈来愈少,而越跳越快。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进攻欲这种东西,真是很容易和拥有的能力呈正比增长,或者说是疯长也不为过。 她现在面对的变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危急。 而她此时此刻想做的事,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具有风险。 巫有的视线略微向上一挑,落在那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代神之手”之上,她想到翎生急速愈合的伤口,想到翎生对于过激的命令也绝对遵从的态度。某种浅淡的、像是过电般的战栗从她的心头跃起,直至她身体的每一个末端。 她蜷起的食指微不可察地一颤,然后舒展开来。 巫有想。 她要主动出击。 要先下手为强。 作者有话说: 一次性三章放送!贴贴!表妹给巫有绘制了动画,有超帅的草稿风战斗动画~@快来抱小鲨鱼 第4章 第4章 “咔哒”。 手枪上膛的声音响起,但并不来源于巫有手中的那把枪,而是那位“凝视者”。 与此同时,一声轻闷的枪声划破黑暗,一枚子弹带着极微弱的火花跳跃,直向脚步声停止点的后方而去。 枪声来源于巫有手中那把0.22口径的小型手/枪。 这是组织专门配给任务中的清洁工的,它在后坐力极小的同时,发射声音也远低于其他手/枪,虽然消音器使它的体量变得臃肿了些,失去了小巧的优势,但轻闷的枪响实在适合隐蔽。 巫有发射后便迅速压低身体向前翻滚。 有人中弹,惊呼声响起,她循着声音再次抬手,于黑暗中瞄准,扣动扳机。 第二声枪响是交叠的声音,弱音来自于巫有,而强音则来自于那位“计姐”。两枚子弹于空中交错,一枚没入肉/体,发出一声闷响,一枚击中货架,一连串的叮当跳弹声响彻温区。 巫有的额头因为精神紧绷渗出薄汗,面罩下的唇角却微微上扬。 她两发都射中了,这代表“计姐”身后的两人全部被搞定,可对方的第一发却射空了。 先手进攻,这让对方必将始终落后她一步,这是她必须要抓住的优势。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劫持那个上位者,谈谈条件。 ——让她离开,或者去死。 正常人都会选前者的。 两轮射击,两轮翻滚,巫有已脱离货架区,进入走廊,在她起身时,“计姐”则对着巫有第二枪射击点的前方,射出了第二枪。 子弹从巫有的大腿侧擦过,灼烫的温度划过她的肌肤,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 这点疼痛对于巫有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借着起身的动作,她的小腿骤然发力,整个人近乎飞跃般地扑向“计姐”射出第二枪的方向。 慌乱的脚步,哀痛的呻/吟。 以及从温区另一头慌乱扫射而来的炽白灯光。 交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拿着手电筒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计、计姐……” 此时此刻,巫有的枪口正抵在“计姐”的下颚上,只需轻轻扣动扳机,即可将她的脑袋从下往上打个洞穿。 电光石火之间,巫有获取了阶段性的胜利。 “丢掉。” 巫有压着声音说道,她虽然克制着喘息,但短时间的爆发性运动让她的声音难免带着些沙哑质感。 两三秒的僵持后,“计姐”将手中的枪丢在地上,示意对面两个人丢枪的同时,抬手做投降状,束手就擒。 “你不是执法者。” “计姐”语气克制而笃定:“灰翅的人?来清理那个非执法者的尸体的,对吧?但你来晚了一步,我猜……有人给了你错误的时间。” 灰翅,正是巫有所在的组织,它明面上叫“屋屋净清洁公司”,实际上则干着“清道夫”的工作,是森林城里的中立组织之一。 巫有没有开口,而是伸手摸向“计姐”的口袋,没两下便摸到一张身份卡,借着灯光一看,“计姐”的原名叫做计弦,留着无刘海的中短发,利落精干,除此之外,id卡上别无多的信息,但已足够她刷开冷库门离开。 她带着计弦往后退去。 “规矩我们都懂,灰翅的人我们肯定不会动。”计弦没有反抗,顺着巫有的力道后退,“我刚以为你是逃走的那个执法者呢,你也知道,在咱这儿,杀了一个执法者,目击这件事的所有执法者都得死。你看,我冲你开了枪,你也伤了我们这边两个人,算是平账了,可以吗?” 计弦一边说,一边瞥眼看向巫有。 但巫有裹得实在太严,她找了好几个角度都没看出来名堂。 “的确。”巫有终于开口,依然是压着声音,模糊了她原本的音色,“在此之前,的确从没听说过杀中立组织成员的事。” 但不证明没发生,也不证明此后没有。 计弦不知道是假装还是真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点点头,偏头看她:“所以你把证件给我看一眼,我确认过后,保证你全身而退。虽然很遗憾你的任务要失败了,但这也是规矩,对吧,我们互相尊重。” 她说着说着,语气便归于轻松,甚至带上了和气的笑意。 巫有的目光在计弦的表情上逗留片刻,然后说:“行。” 随后她便摸向自己的口袋,但却没有真的插入口袋,而是用手套摩挲着,故意做出翻找的声音。 下一瞬,计弦猝然转身,爆发的力道挣脱巫有的桎梏,匕首从袖口滑落至手,又于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轨迹,直直砍向巫有的脖颈。 “砰。” 一声闷而清晰的枪响传来,计弦的左小臂上多出一个血窟窿。 咣当一声,刀应声落地。 “计弦女士。” 这一次,巫有将枪抵在计弦眉心,声音也学她带上笑意:“你说的,和你做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 计弦的笑容终于收敛殆尽,额角因疼痛止不住地落下冷汗,先前的沉稳与和气骤然溃散。压制着痛音,她抬头看向巫有:“你不是灰翅的清洁工,冥河的摆渡人来这里做什么?” 巫有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眉。 冥河是另一个中立组织,干的是受雇行凶的工作。和清洁工们因为天赋点在“细致”与“敏捷”上、战斗力欠佳,所以需要约定来保障人身安全不同,摆渡人们都是一个比一个能打,各凭本事,出任务被揍死了也活该。 这位计弦女士……不会就因为她能和她过两招,没被揍死,就直接认为她是摆渡人了吧? ……清洁工的名声未免也太差了点。 大家可是要扛尸体的,总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不过巫有目前还没见过其他同等级的清洁工,也不好评价。左右想了想,灰翅的确也没对她进行过战斗方面的培训,能招到她,算灰翅运气好。 她本身就有些防身手段,又为了星耀学院的体测,花了不少钱在体术和射击训练上。相比起来,笔试她倒是没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这要再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她还不如把这些钱拿去折纸飞机。 “我只想活着离开这里。”巫有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计弦冷不丁咧开一个笑:“这个不前不后的点打算走,你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吗?嗯……不论你做出什么回答,我都不能保证那是实话,所以我没法就这么放你走,哪怕你在这里杀了我,从这道门出去,照样会有人拦截你,你对付得了那么多人吗?” 计弦在拖延时间。 这里响了枪,里头的人最初可能以为在给尸体补枪,但时间一久,绝对会察觉出不对来。 “我为什么要杀你?”巫有并不显着急,“而且,把我看到的东西说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让森林城和青陆开战?我图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不是我职责范围里的事,得加钱。” 话音落下,计弦的表情便有所松动。 这让巫有意识到,她或许并没看到计弦真正不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所以她更不能死在这里了。 要是看到什么惊天大秘密,死在这里,她会化成凶恶的怨鬼,可她什么核心秘密都没看到却死在这里,化作怨鬼肯定是无法满足她的,她估计得化成…… 巫有想了想,实在没想到有什么比怨鬼更重的死后形态,脑子里只蹦出来两个字。 邪神。 代神之手:【……】 冷不丁冒出来,打一串省略号,然后消失。 巫有:? 这什么动静?和奶牛猫一样神经。 好在,随着计弦表情松动,她嘴上也松动了:“行,我放你离开,也不会上报。但不论你看到什么,都得守口如瓶,否则,不论你是冥河的还是灰翅的,我们都能找到你。” “嗯哼。” 巫有意味不明地应了声,瞄准着计弦的脑袋,从她面前绕到背后,又用枪口点点她的后脑勺:“好,计弦女士,往前走吧。” 这一次,计弦乖乖应言前行。 左臂的窟窿血流不止,她逐渐脱力,步伐稍显踉跄,转而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怎么称呼?威胁是必要流程,说给他们听的。其实我真想说的是……我放你走,我俩交个朋友,如何?” 巫有并不相信。 森林城里的人说“1+1=2”都要值得怀疑一下。 她语气淡淡:“嗯,方便你找到我?” 计弦:“我只是喜欢交朋友。” 巫有:“这样啊,好巧。” 计弦:“嗯?” 巫有:“我不喜欢交朋友。” 计弦:“……” 她干笑两声:“哈哈,你还挺幽默的呢。” 巫有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说,没觉得自己幽默。但当务之急是安全地离开这里,然后去找上线算账。 她推着计弦继续往前走,可没走两步,某种预感先感官一步挤入她的直觉,她脚步微微一顿,随后便清晰地感受到地面与空气中传来的异样震动。震动隔着好几个温区一层一层传来,随后到达的是隐约的人声。 “你最好快点。”计弦被扯得一仰身,随后也察觉到异动,语气既没急切也没窃喜,“估计是我的支援要到了,到时候你可就逃……” “不是。” 巫有开口打断:“不是你的支援。” “除了我的……” 计弦的话戛然而止,她也意识到了不对。 那些人声显然并非赶路,而是撕心裂肺的、惊恐无比的尖叫,就好像正在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逐着,向着出口的方向狂奔而来。可这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地被某种东西吞噬,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弱。 这绝不是支援,而是逃命。 计弦还在怔忡,巫有伸手便将她推开,拿着身份卡冲向刷卡器。 “咚!”“咚!” 一扇又一扇金属门被撞开的钝响由远及近而来。 “是那个!” 计弦在短暂的发愣后惊呼出声,也顾不上左腕的伤了,一骨碌爬起来,朝着出口奔来,甚至一改之前表现出的成熟,完全慌作一团:“是那个……绝对是那个!快,快快快……快开门,不然都得死……都得死!” 而剩下的四个人惊恐更甚,或爬或跑,生怕下一秒死的就是自己。 手电筒掉落在地,炽白的灯光在黑暗中打了好几个转,晃得人眼睛泛花。 巫有将身份卡贴在读卡处。 “滴!”清脆的一声,然后,“人脸验证失败!您还有2次机会。” ……出个门还需要人脸认证! 怎么不再加个人机认证让她选消防栓呢? 巫有扭头看向计弦:“人脸!” 她用食指与中指夹着身份卡,手腕微动,那身份卡就如飞牌似的向计弦飞去,而计弦一伸手便稳稳捏住了。 计弦的生理反馈是完全真实的,在性命攸关时机,巫有不担心她在这里卡自己。 大不了就用她的尸体验证。 巫有奔向那扇厚重的门,左手搭在把手上,微微带力,随时准备拉开。然后果断转身,举起手枪,瞄准那在旋转手电筒照射下时隐时现的晦暗。 “咚!” 越来越近。 “咚!” 最后一道门被冲撞开来,一股几乎要冰封一切的酷寒奔涌而来。因门缝而溜入冷库的潮气骤然凝结成霜,在这一瞬间,恍惚飘飘然落下雪来。 “滴!验证成功!” 身后的门传来解锁的震动,巫有向前一步,将门拉开一条缝的同时,冲着雾腾腾的声音来源,扣动扳机。 “砰!” 旋转的子弹破开寒气疾驰而去。似乎击中了什么,又好像只是击中了空气。 巫有继续用力拉门,冲着虚空射出第二发子弹。 而就在此时,一团黑白交织的冷雾冲着她扑面而来,裹上她的枪口。 巫有立刻准备松手弃枪,可下一瞬,那团冷雾便瞬间凝聚成型,停留在她枪管上的赫然是一只…… 巫有:……? 她微微一愣:“白鼬?” 轻巧到几乎没有重量般站在她枪管上的正是一只白鼬,通体雪白,只有微微晃动的尾巴尖是黑色的。此时,它黑而圆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是那只被用于试验的兽人种白鼬。 巫有意识到,它可能是冲着她来的,就像翎生一样,是被某种由[眷属]这一异能散发出来的独特气场所吸引,那么接下来……应该会触发判定流程。她浑身肌肉紧绷,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她得有耐心。等待[眷属]生效,或者,一个契机、一击取胜。 “……” 与此同时,另一旁的计弦也愣在当场。 她微颤的视线在巫有与那只白鼬间游弋,哪怕门已被拉开一条缝,她也不敢移动。 一动,就可能被锁定,然后被当作食物。计弦从不怀疑这只小巧兽人种的攻击性:尽管它的长相可爱到几乎能当作宠物来看,当年为了控制住它也死了上百人。 计弦生出一股难以克制的绝望。 她身上有着微量异能,但异能的来源正是这只兽人种,这能怎么斗? 将死之际,计弦居然有点想笑。 她的目光落在那穿着夜行衣的清洁工或者摆渡人身上,看到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的手臂肌肉,感受到她略有加速但仍保持均匀的呼吸,她能感觉出来这家伙的战斗意识很强,甚至能压过她这个身上携带微量异能的异能者。 可是再怎么强,都是以普通人类之躯面对一只掠食性的兽人种。 忽然,计弦的眼皮不受控地一跳,她看到黑白交织的雾气再次弥散开来,是那只白鼬开始转变形态了。白鼬形态是迷惑人类的,而它的真实形态则是极具杀伤力的雪雾! 死定……嗯? 计弦一愣。因为雾气散去后,落在枪管上的居然是个身材极小巧的短发少女。它脸小而眼圆,一刀切短发整体是白色的,只有发尾带着雾腾腾的黑,如同悬浮般轻飘飘猫蹲在枪管上,手臂抬起,向前探身,贴近那穿着夜行衣的人。 贴到几乎能呼吸交织的距离时,它鼻子微微耸动,然后偏头一笑,露出锋利的犬齿。 计弦看到了它左肩上的枪伤,鲜红的血液浸透纯白的裙衫,蜿蜒至枪上,又滴答、滴答地落到地上。而就在计弦觉得下一秒它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咬住那人的脖颈时,她听到了含含糊糊的两个字。 “喜欢。” 计弦:“……” 她听错了吗? 下一秒,少女形态的白鼬再次张口,这一次计弦听到了一句清晰的——“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你啊?” 计弦:“……啊?” “……” 等等,等等,她想,她现在其实已经死了,对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贴贴! 第5章 第5章 听到这句话时,巫有微微一滞。 联想到翎生在窗户上画的那个屁股一样的心,巧合叠加,所谓的[眷属],不会是强制让异种对她产生“喜欢”的情绪吧? 那可就有点…… 代神之手:【方便……】 巫有:【麻烦了。】 代神之手撤回了两个字,然后:【?】 巫有盯着眼前的白鼬少女,冷静分析:【将心比心,如果我无端对某个生物产生了强烈的喜欢,那么第一反应肯定就是把对方解决掉,解决不掉也会抓起来研究。】 代神之手:【……】 这对吗。 巫有又故意说:【反正我绝不允许会干扰我思维的某种未知手段存在。比如你,我迟早会找到你的本体,然后把你拆开看看的,嗯,好像不需要说,毕竟你寄生在我的身体里,应该蛮清楚我怎么想的吧。】 据代神之手说,它能隐约感受到她的想法,虽然不精准,但够用。这让她颇有些不快。 代神之手抹除了那串省略号,随后默默地弹出一个窗口,像是不存在主观意识。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巫有没再将注意力放在代神之手上。此时的白鼬少女正一点一点地贴近她,看起来纯良无害,可当它盈盈展开笑颜,将舌尖轻轻抵在尖利的犬齿上时,流露出的却并非讨巧,而是杀意。 肉食性,体型虽小,但捕猎技能高超,且拥有极高的成功率。 它纯黑的虹膜如同两颗精细打磨过后的黑曜石,映照出巫有的轮廓,眼睛一眨也不眨,毫不掩饰自己越来越饱含恶意的侵略性。 她锁定它的条件是“对视”,而“对视”于白鼬少女而言,则是掠食前的估量或者对地位的评判。 “……” 巫有平静地与它直视,全无回避意味。 代神之手的判定弹出。 【体能:99.4(89/10.4)<178(不达标)】 【精神:147.6(142/5.6)>68(达标)】 【智慧:186.6(184/2.6)>101(达标)】 【生命:90.1(78/12.1)>65(达标)】 【综合评估:523.7>412(达标!) 】 综合评价达标。巫有用余光扫了一眼“询问用语”,发现解锁了一次抽取用语的机会,她果断选择抽取。 【您抽取到了询问用语:[自定义]*!】 【*您的下一句话,将自动录入询问用语3。】 自定义? 巫有松开手,被拉开的厚重金属门缓慢合上,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四下空寂,受伤的人连呻/吟都不敢发出,只一个劲在地上打着冷颤。强烈的窒息感在安静的空气中扩散,在这仿若被抽真空的冷库中,一人一异种间的对垒,似乎以白鼬少女先妥协为暂缓标志。 它缓慢地眨了眨眼,收回舔舐的舌尖,偏着头缩了下脖子。 “怎么不说话呢?” 它开口,声音小而轻,却因为尾音习惯性上扬,带了些调皮恶意,杏眼弯起:“姐姐?” 通过对视,巫有取得了双方心理上的优势地位,但白鼬少女的字里行间,却仍然带着故意的、恶劣的、具有攻击性的意味。 这或许是肉食动物的本性,也或许是源自它恶劣的生长环境。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巫有都不允许同她“共生”的[眷属]会向她亮出利齿,哪怕只是试探边界而展露的虚假攻击性。 好在,大概是由于被困的缘故,对方“精神”和“生命”两项数值不合常理地偏低,这对巫有来说是好事,她打算珍惜这个机会。 巫有的食指在扳机上轻轻勾动了一下,腰腿部肌肉微不可察地开始蓄力。 下一秒,她骤然抽回手枪,借力悬浮在枪上的短发少女猛地往下坠了一节,它迅速在空中调整好了姿态,蹲落在地。再抬起头时,它的唇角微微抽动,露出了半边犬齿,眼皮下压略微眯眼,喉咙深处发出愠怒的威胁声。 巫有垂眼看着它被惹恼后的凶态,轻笑出声。 它的确“喜欢”她,但那是悬浮而不真实的喜欢,也仅仅只是喜欢而已。 “喜欢”从不和“言听计从”划等号,它也可以代表侵略的理由、掠夺的讯号,或者……不如意之后的发难助燃力。 果然,在笑声落下后,它的愠怒便陡然转为愤怒。 白鼬少女的下半身散作一团黑白线交织的雪雾,试探性的侵略性骤然爆发开来,它猛地向上弹起,指尖生出锋利的利爪,直直抓向巫有的脖颈! 巫有对此早有防备。 蓄力的腰腿部肌肉骤然发力,她整个人向左侧闪去,拉开接近一米左右的距离后,用力扣下扳机。 “吱嘎——” 一声比指甲抠挠黑板要尖锐千倍万倍的利响在耳边爆炸开来,尖锐到几乎要钻入骨髓里。 白鼬少女探出的利爪并没有划开巫有的喉咙,而是生生撞在厚重的防护金属门上,那门饶是有特殊材质构成,也留下了数道深刻抓痕,夹在隔离层里的高压液体迸射而出。 子弹飞驰,寒风骤起,巫有略一皱眉。 她稍微修正了一下射击角度。 两声枪响藏在暴鸣声中,转瞬之间,第一枚子弹擦着白鼬少女的身体向后飞去,而第二枚子弹则精准无比地没入白鼬少女的右侧肘关节。 它左肩本就中枪,这下两只手臂的攻击力都大幅被消减。 【生命:85.1(73/12.1)>55(达标)】 代神之手更新数据,一枪十点,但巫有也降低了五点生命值。 她也受伤了。 巫有迅速反应过来,她虽然躲过了那一爪的致命攻击,但却避不开少女异种化的下半身雪雾做出的群体攻击。意识到这一点后,巫有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从下半身传来的、密麻如针扎的强烈刺痛。 巫有没低头看。 ……在反应按照毫秒计的战斗中,浪费时间倒两说,要是看到一腿的鲜血淋漓,感知上肯定会痛感加倍,影响心情。 真没必要看。 筋骨没断,肌肉也能用力,这就足够了。 此时的巫有已借着疾风,浑身力量爆发到顶点,在地上一个翻滚后,单膝落地滑至白鼬少女身后。 或许是因为受到攻击,它本已完全化为雪雾的下半身隐约显出双腿的轮廓,巫有立刻瞄准她的右腿膝关节,连射三枪,然后反手摸向自己的背包。 强势的爆发攻击会导致一瞬间的迟钝,但敏捷的天赋缩短了迟钝收力的时长,它躲过了声音清晰的第一枪,向左跃去。 但巫有的第二、三枪分别是向两侧闪避的预判,它的闪避刚好迎上了第三枪的轨迹。虽然膝关节没有受伤,但大腿面仍不免中枪。 它同样翻滚在地,随后四肢着地,拱起背部,漆黑的眼死死盯着巫有,随后目光落点移至手/枪上,犬齿毕现。 【生命:83.1(71/12.1)>48(达标)】 某种强烈的预感在巫有的感知上扩散开来,跪蹲在地的她立即向后仰身下腰。 而就在这一瞬间,巫有看到一道由无数黑白冰晶构成的“风”从她眼前疾驰而过,“铛”的一声击中了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枪,枪声凝固、瞬间解体,而冰霜像是病毒一样向她的手指蔓延而来。 巫有立刻松手泄力,同枪脱离接触,然后腿下再次用力蹬起,单手做了个后空翻。 ……还好格斗训练的时候,她有认真加练柔韧,不然刚那一下,她的脑袋得被打个洞穿,然后像那把枪一样瞬间解体。 随即,她感知到一股冷气迅速地逼近,应该是白鼬少女打算对失去武器的她做出致命一击。 巫有蹲姿单手后空翻,右手手腕传来冲击的钝痛,双腿也弥散开撕裂的痛感,但好在,反手摸向背包的左手成功抽出了一把工具。 然后,她借着后空翻的起势,向着冷气袭来的方向用力挥去。 “咚”的一声闷响。 巫有站定,酥麻感从手指传递至手腕,抬眼看去,自己冷不丁抽出的那把榔头,正砸在白鼬少女的包裹一层淡淡雪雾的脖颈上,寒霜爬上榔头,坚持两秒蓦然溃散。 【生命:82.1(70/12.1)>24(达标)】 白鼬少女打掉了她的枪,本想借机逼近一招拿下,完全没想到巫有会用这么原始的攻击方式,结果冷不丁挨了一榔头,堪称猝不及防。 它被这一榔头砸得眼神都有点涣散,踉跄两步,跌倒在地,手指抽动两下,想用力,但终究没能爬起来。 显然,被物理冲击打懵了。 巫有蹲下/身,用膝盖压住它的脊背,又反手从背包里抽出一把斧头,“铛”地一声丢到白鼬少女的脑袋旁,斧刃切断了她一缕头发,然后没入地板,稳稳立住。 “……” “…………” 挣扎渐弱,白鼬少女久久没有作出反应。 不会是被砸晕了吧? 巫有有点疑惑,想了想,摸出一把匕首,轻轻挑开它散落下垂的发丝,然后陷入沉默。 只见先前还一脸凶态的少女,此时眼眶里盈满泪水,嘴又绷得很紧。倔强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畏惧,但更多的是可怜的委屈感,倒有些可爱乖驯的意味了。 它本绷得“滴水不漏”来着,巫有一看过来,那眼泪顿时便开了闸。简直和翎生一样,不互动倒没哭,一互动和水龙头似的。 于是巫有把它头发放下去了。 异种都是这种风格吗?不懂。不过……好吧,无论如何,她的目的达成了。 她当然可以在白鼬少女作出攻击前使它成为[眷属],然后下达强制命令。 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更想要在用[眷属]身份控制住它之前驯服它,这样哪怕有朝一日她失去代神之手,也依旧对周围的一切具有绝对掌控力。 匕首在指尖打了个转,她开口,冷硬的命令倾轧过去。 “[叫我主人]。” 这是对那声带有恶意的“姐姐”的正式回应。 提示弹出。 【已录入[询问用语3]:叫我主人。】 【经检测,为[普通型],未获任何属性加成。】 巫有:……普通型?这还普通? 她现在怀疑代神之手其实是个变态,并且是癖好很不得了的那种变态,所以普通的刺激根本无法满足它。 代神之手:【……】 巫有站起身:【迟早把你键盘上的shift和6扣了。】省得再打省略号。 代神之手又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滴——兽人种·初星,已纳入[眷属]】 【等级测定:三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中】 比起翎生的“极高”服从度的言听计从,“中”服从度的反叛性的确有点东西,比如现在趴在地上不愿起来,不知道在和谁置气。 爱趴就趴吧,巫有也不强求,伸手将斧头拿起,卸下背包,打算把榔头斧头收回背包,结果因为应急抽出的缘故,拉链坏了,里面的东西也乱作一团,巫有一动,便劈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啧。” 她本来分类放好的,现在又要重新整理一遍。巫有不喜欢干重复的无聊工作,所以难免有些浅淡的不高兴。 巫有一抬眼,就看到站在刷卡器旁的计弦,她显然打算趁乱刷卡偷溜。 ……任谁看到普通人类暴揍战斗型异种都想溜的。 捕捉到巫有的目光,计弦准备刷卡的动作流畅地变成用身份卡扇了扇风,只可惜这个动作在冷库里实在算不上合理。 计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动作一顿,轻咳一声,佯装自然地走向巫有:“呃……我帮您?” 巫有有点想笑。 怎么这就用上“您”了? 随后,走近了的计弦看清了跌落在地的东西们。 钳子凿子截断刀。 绳子胶带肋骨剪。 还有一些看起来就不太妙的瓶瓶罐罐。 计弦的动作一顿,眼皮微跳。 巫有捡起一个特制针线盒:“怎么了?” 计弦:“嗯……工具,好齐全。” 她骑虎难下,只好一个一个捡起来,然后试探性地问:“您果然是……摆渡人吧?好专业。” 巫有:? 说什么呢,清洁工也需要榔头斧头绳子啊,比如有时候尸体被冻得梆硬,又需要偷偷拿走,不得砍开了装袋?摆渡人才不会带这些东西呢,那群家伙只管爆炸,不管回头的。 巫有觉得计弦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了。 但她知道计弦问这句话的目的:清洁工不会杀人,但摆渡人会,并且是顺手的事。不过她不打算解释,只是依次将她的工具重新装回背包里,又打开针线盒,准备为背包展开缝合手术。 只不过她的针线也不太普通,毕竟是用来缝新鲜尸体、避免搬运的时候内脏乱掉的。 这导致计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巫有抬头,计弦便迅速抬手,熟练地做出投降的姿态,声音极轻地开口:“呃,请问……我就是问问……” 持续的惊恐褪去后,计弦身上居然生出了一股浅淡的死感,显然,经常灭别人口的人,对危险具有敏锐的感官,但她还是争取性地问了句: “我,能活吗?” 作者有话说: 贴贴大家~感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暂时无以为报,只能讲个笑话(?)今日。本人在和朋友聊香水,聊到我码字前要喷一种香水(迷信能为我带来灵感和好运),朋友暂时没回我,我切出聊天框玩手机,看到了一个帖子,讲的是训狗(真狗),但是由于我脑子实在不太干净,所以邪恶地转发给朋友,评价“说的是狗吗”。于是,在朋友的视角,我的聊天记录如下:“已经到了一闻到这个香水味,就知道要码字的程度了”,“小狗其实很享受被训的过程(文章名称)”,“说的是狗吗”。朋友大惊。悲,好吧,其实在码字和香水上,我已经是巴甫洛夫的狗了,一闻到这个味儿,汪的一声就上工了。 第6章 第6章 巫有看向带着些浅淡笑意的计弦。 此时此刻,计弦表现出了对她的忌惮,也在询问她的选择,但巫有清楚计弦绝不是会束手就擒的类型,如果她真的打算要计弦的性命,那么绝对免不了一场恶战。 巫有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伤势,但随着战斗结束,大脑感知到的痛感也越来越鲜明。 现在的她,在短时间内不适合再和计弦爆发冲突。 巫有盯着故作松弛,但明显浑身戒备、随时准备应战的计弦,也笑了。 “能活啊。”她说,然后伸手,“身份卡还我。” 计弦:“……” 到底是谁的身份卡啊,怎么还用上“还”这个字眼了?! 虽是腹诽,但计弦表现得倒是毫不抗拒。而在递出身份卡的同时,巫有递给了她一瓶液体,计弦掂量了一下,扬眉:“这什么?” 不会是什么听话水之类的吧,喝了就得叫她主人,或者喝了就失忆之类的? 计弦舔了舔嘴唇。按理说,现在是她做出反击的最佳时刻:对方刚经历一场恶战,丢了枪,也身负重伤。如果现在不动手,等对方休整好了,受死的就是她了。 被她灭口的人多得数不过来,将心比心,她根本不相信对方会留她的活口。 可问题就在于,她在森林城混迹多年,什么样的疯子都见过,边杀人边听古典乐的都算得上是平庸之辈了,但唯独没见过用榔头把异种敲晕,还要让对方叫她主人的疯子。 倘若这家伙拎着斧头扭曲疯笑的话,反倒能让人安心点:精神病嘛,对异种没有正确认知,只管狂笑着暴力输出,好办。 但她一直表现得过分冷静,现在还有闲心穿针引线缝她那破包呢。 ……她那两条腿一直在流血啊!她感觉不到吗?! 平静的疯感远比直白发疯来得瘆人,久经沙场的计弦久违地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可比“瘆人感”更长久盘桓在计弦心头的问题是:在此之前,她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的存在。而一个战斗意识能和具有本能优势的兽人种相媲美的人,怎么可能一点水花都没有?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哪怕没有向上爬的野心,也会被森林城的人精们盯上。 除非,她刚搬来森林城没多久。 森林城的动乱已呈现不可逆的态势,不出一个月,眼前的人绝对会在森林城里崭露头角。而如果她有野心,恐怕还会造成不小的动荡。 可不论是“崭露头角”还是“不小的动荡”,都是保险的说法,事实可能更甚。 计弦的指腹在瓶身上搓了搓,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测试。 她打算喝一口以表诚意。正好,她有点假喝的功夫在身上,只要这药不会速度极快地被粘膜吸收,问题都不会太大。 计弦拧开瓶盖,尽量表现得随意,可瓶口刚凑到嘴边,就听到三个字。 “清洁剂。” 疑惑的目光落在计弦身上,又是三个字:“……你渴了?” “……” 计弦把盖子拧回去了:“就闻闻,嗯,还挺高级,没什么异味,第一次见。” “哦。”巫有点点头。 她看着计弦明显是想喝的意思,想着可能是异食癖,也没拆穿,反正森林城里什么怪癖都有,不稀奇。 “帮我处理一下血迹。”她说,想来还是补充了句,“不要沾到皮肤上,这一瓶的主要作用不是清洗,而是破坏基因信息。” 潜台词,别喝。 计弦有些诧异:“……交给我做?” “你不是想活吗?”巫有看着她,“我能活,你就能活;如果我难活,恐怕你也不太好活。” “……” 短暂的沉默中,计弦垂眼盯着手里那瓶清洁剂。五六秒后,她抬起头,似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好。” 又顿了顿,她摸出手机,点开录制模式,丢给巫有。 接过手机,巫有有些疑惑,略一偏头,看到计弦转身离开,目标却不是血迹,而是那把被丢她丢在地上的枪。 巫有将手搭在斧头上,又不着痕迹地向另外两把枪的方向移动。 计弦捡起了那把枪,退弹夹、查看子弹,又“啪”地一声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在冷库里荡开,枪已上膛。 巫有盯着她的背影。 计弦骤然抬手,扣下扳机。 一枪、两枪、三枪、四枪。 四声枪响,四枚子弹,以及四具尸体。 这庞大的冷库中,除了巫有与计弦二人,再无其他幸存人类。 最后,是枪落在地上,又被踢远的声音。 在血腥的死寂中,计弦转头看向巫有,这一次,她面上没带任何笑意,又问出同样的一句话。 ——“我,能活吗?” . . . 这似乎是投诚的信号。 此刻的计弦褪去了先前的游刃有余,也没有死到临头的慌乱,更没有故作随性的轻松,她赤/裸展现出的,是属于森林城里世界的狠厉与果决。 她穿着上好的皮鞋、名牌的衣服,然后,杀死一切影响她向上爬与活下去的因素。 在森林城,手里有权力就一定有人命。 权力必然伴随着血腥,有形的血,无形的血。 对此,巫有早有了解,但从未在意、从不关注。一直以来,她都是白天刻苦学习,晚上认真工作。而对于清洁工来说,好奇心是最没必要存在的东西。要做好本职工作,绝不沾染任何纷争。 但此时此刻,巫有深刻地意识到,她已和森林城的动乱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无法全身而退。 白鼬异种“初星”的逃离,冷库现场的遍地尸骸,以及被雇佣进入现场的清洁工。她的背后,庞大的蛛网已现形,所有人都是在蛛丝上挣扎的可怜昆虫,她不去撕破,就只能被捕获。 地上的手电筒似乎快没电了,闪了两下,二人被拉长的影子时隐时现。 灯光暗下,巫有于一片漆黑中开口,还是那句话。 “只要我能,你就能。” 灯光亮起,炽白的灯光打在计弦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她眼角的肌肉抽动两下,终于又笑了。 “那么……”计弦问,“我可以知道你是谁吗?” 她是谁呢? 是终将进入星耀学院的巫有,是灰翅的清洁工,还是…… 巫有想好了。 “我叫昼已。”她说。 倘若有一天抬起头时,发现世界不再是世界,而是棋盘,而自己也只是棋盘的一颗棋子,执棋者朦胧而模糊时,还能继续低下头走路,假装根本没看到棋盘和执棋人吗? 假装看不到是最轻松的选择。 可她做不到。 这一瞬间,巫有想到了很多事,想到她过去走过的每一步路,想到她到底为什么要来森林城。最后她想…… 她要加入这场游戏。 她要成为执棋者,不论白子、还是黑子,所以—— “是白昼已尽的,昼已。” * 手电筒在地上磕了两下后,不再闹鬼似的闪烁,看起来是修好了。 计弦正在处理血迹,名为“初星”的白鼬少女趴了半天,见巫有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又默默自己爬起来了,随后它盘腿坐在地上,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巫有看。倒是没恶意了,满满的闹别扭感。 但巫有真的没空搭理它,她正在端详自己身上的伤口。 怪不得那么疼,疼到已经快站不住了,还一直在掉生命值。她穿着黑裤子,倒是看不出具体的伤口情况,但就单说这裤子吧,和被机器压过好几轮的鱿鱼片似的,丝丝缕缕,潮流得很。 裤子都成这样了,她这两条腿,还能看吗? 显然够呛,估计是已经改好花刀,腌一腌就能下锅的程度。 也挺好,正好可以试试翎生的能力。 它的血液可以使伤口愈合。 代神之手冒出来,友情提示:【战斗的时候就可以用,这点兼容性还是有的。】 巫有:【哦,还没习惯,当时忘了。】 也不算完全忘了,只是当时的确觉得没必要用,真要伤到要害,她肯定能记起来用。 现在看来,不调用能力,她照样也能制服这只服从性中级的白鼬异种。对调用[眷属]能力上手就是依赖又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巫有只觉得这是一次不错的实战训练,完全没觉得后悔。 巫有打开眷属面板。 她的自愈能力的确有所提升,不然照这两条腿的伤况,她早就该在地上蠕动爬行了。不过,共享的自愈能力远不及翎生本身,此时此刻,脱离作战状态的她只能勉强站着,虽然看起来镇定自若,但实际上早已冷汗涔涔。 初次调用,代神之手弹出数值。 【经检测,当前伤势[愈合]需消耗眷属30点生命(生命+5),[痊愈]需消耗眷属60点生命(生命+10)。】 【眷属[翎生]生命数值为:121。】 【*低于50为[虚弱状态],低于10为[濒死状态],0为[死亡状态]。】 巫有:【……差价赚太多了吧?】 代神之手解释:【目前翎生能力强度不够,它的个人强度提升后,能力利用率会大幅提升。】 算了,还小,不强求。 计弦在附近,巫有也不想暴露太多,所以只打算治疗关节处的伤口,至于其他地方,调用疗愈水止血后,用纱布绷带包一包就行。 她席地而坐,撕开缠在腿上的碎布,调用能力。 数滴鲜红色血滴于空中现形,它们如流星般落下,没入巫有的膝关节附近,于空中留下数道蓝绿色的晶莹拖尾,莹莹微光,缓缓散开。 一息过后,巫有膝关节附近的伤口便已痊愈,上面浮着一层蓝绿色的浅光,但只是偏光,像是细小的羽毛,不仔细盯着看发现不了。 随后她调用[疗愈水]能力。 代神之手弹出提示。 【接下来的5min内,您接触过的水,将带有[止血]与[阻隔感染]效力。】 【*距离下次可调用时长:12h。】 巫有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饮用水,手指探入其中。蓝绿色偏光的细小粒子在水中迅速扩散开来,粗略扫一眼,这只是一瓶普通的饮用水,不过从某个特定角度来看,水的颜色带着点蓝绿色调,看起来有些危险。 但不得不说,止血效果的确卓群。 巫有将液体均匀地抹在伤口上,又用纱布将两条腿包裹严密。 随后,她将剩下的半瓶水分出一半,拎着走到初星面前。 见巫有走来,初星立刻收回目光,垂下脑袋,将自己的指甲抠得噼啪作响,有点像和家长吵完架的小孩,等着妈妈冷冰冰的那句“出来吃饭”。 巫有抬手,四分之一瓶水稳稳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把伤口处理好。”她说。 初星抠指甲的动作戛然而止,它低着头,又偷偷朝着巫有的方向抬了下眼,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 巫有倒真的没太生气。 原型具有掠食性的兽人种本就具有攻击本能,再加上长期被人类圈养做研究,攻击性难免会很强,她想要驯服它,被抓两下也很正常,问题不大。这就像出去绑架流浪猫一样,嚎叫抓挠必不可少,找准方法养两天就好了。 更何况,看初星现在展示出的性格,应该不难养。 但巫有也没有表现得太过亲昵,丢下一句“没有下次”后,转身走向计弦。 既然已经无法从森林城中全身而退,就没必要再收敛自己的“好奇心”,她还有些事想问问计弦,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好在,计弦已经用衣服布条做了应急止血与包扎处理,甚至在左手完全不可用、失血脱力的情况下,她还能将地上的血迹处理得差不多,看样子没少干这种事。 听到巫有的脚步声,计弦转身,面上带着自如的浅笑:“来视察工作吗?” 巫有将剩下四分之一的液体丢向计弦,计弦伸手稳稳接住,她晃了晃瓶中的液体,问:“清洁液b版?” “止血的。”巫有说,顿了顿,补充,“也可以喝。” 计弦:“……” “啊,这样,嗯,这么高级,胃溃疡福音啊。” 胡言乱语把自己逗笑了,计弦就这么带着笑扯开自己应急包扎的伤口,单手搓开瓶盖,毫不设防地准备倾倒液体,微顿,轨迹一拐,闻了闻,才往自己的伤口上浇。 大概是想甩脱自己异食癖的污名,但轨迹变化太生硬,有点欲盖弥彰。 液体冲落丝丝缕缕的血,伤口迅速结起淡淡的痂皮,创口隐隐有收缩趋势。起效太过迅猛,计弦眼皮一跳,蓦地抬头,刚准备说些什么,就撞上了巫有的视线。 以及,巫有抛出的第一个问题。 ——“你背后的组织,是仙为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贴贴~蹭。感谢雷和营养液,居然还有深水!!感动落泪。 第7章 第7章 森林城实际由“三巨头”掌管,分别简称为“矩阵”、“仙为”与“潮汐”。 矩阵,全名“永生矩阵”,它以高精科技为主要产业,而仙为的全名则是“仙为社”。 巫有一向觉得叫“永生某某”的都不是好东西,但论事实,“仙为社”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它的前身是名为“衔尾蛇”的一个邪/教组织,在森林城大洗牌时,摇身一变,洗白上位,不过只是洗白了身份,干的事是一点没白过。 至于“三巨头”的最后一位,则是潮汐商会,倒是没太大恶名,在“三巨头”这个称呼里,它就像是三人友谊中的第三人似的,若有若无。 永生矩阵拥一直专注于点亮“科技树”,隐隐有和青陆那边叫板的意思。森林城里有人以夸张的说法戏称,矩阵表现出的态度就是:“你们不让我们研究异种,怕我们有异能?多稀罕似的,那我们让你们青陆体验一下,什么叫作机械飞升。” 所以,矩阵大概率不会偷偷摸摸研究异种,除非研究科技只是它的伪装。 而潮汐商会专注于运输、钱庄等行当,也没有研究异种的条件。 那么,有条件的就只剩下“仙为社”了。 仙为社本身就有致幻剂生产线,也在人体实验、器官交易、精神控制方面颇有“建树”,综合起来,搞出异种研究所不是什么难事。 液体顺着手臂流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计弦回过神来,立刻将瓶口抬起。 “是的。”她坦然承认自己在为仙为社效命,又补充说,“雇佣你的肯定是矩阵的人。我们本不是敌人,你也是被矩阵利用了。” 巫有递给她一卷纱布:“你们违背了和青陆的约定。” 计弦将纱布一圈圈包裹在小臂上,语气平淡:“是啊,的确违背了,但这是我们森林城内部的事情,对吧?矩阵和我们的发展理念不同,大可以私下解决,可他们却要把这件事捅到青陆那里去……” 她轻笑一声:“欲壑难填,森林城真是要乱了。” 巫有没搭茬,又问:“带执法者们进来的第七人,是‘蛆虫’吗?” 这是巫有的猜测。蛆虫是“白袍会”的成员代称,简单来讲,就是无阵营的黑医,也是中立性质的存在,和“清洁工”一样,拥有保护协议。 计弦再次点头。 “现在我呢想通了,你应该就是灰翅的清洁工,和蛆虫一样,都有保护约定。”计弦手嘴并用给纱布打了个结,含糊地说,“虽说是‘三巨头’,实际上还是以仙为和矩阵为主,中立组织背离仙为,就是倾向矩阵。先借助青陆肃清仙为,再联合中立组织对抗青陆,这一圈攘外安内下来,矩阵坐收渔翁之利。……独占森林城。” “嗯。” 巫有态度不明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通往更深处的那道门上。 整体逻辑说得通,但巫有不认为计弦说的是实话,反倒引火到矩阵身上的可能性要大些。毕竟她并不相信仙为会被这么儿戏的手法扳倒。 但目前这不重要,她也不想追问。 “矩阵没能如愿。”计弦并没有循着巫有的目光看去,而是看向被她亲手杀死的、下属的尸体,她面上的笑意终于收敛,微垂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话锋一转,“你或许会觉得我的行为背叛了仙为,背叛原东家的人,是不值得被信任的。” 巫有:? 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有过“假降”案底、眼睛不眨地杀死自己的手下,她想不出这里哪个点值得被信任。 有点贪心了吧。 又想要活命,又想要信任。巫有猜,计弦大概是在担心被卸磨杀驴。 “从客观来讲,我就是那种可恶的‘贪生怕死之辈’。现在嘛,死了一堆执法者,白鼬也给逃了,闹到这个地步,仙为不会放过我的。”计弦的语气仍旧轻松,“去哪都是死,现在的我没东家,没靠山,只能自寻生路。‘信任’是最没有意思的词汇,人心易变,我不爱讨论这个词,我更喜欢……‘价值’。” “昼已,我对你来说应该会很有价值,但这份价值有多高,取决于你。” 计弦抬眼,直直看着巫有,一顿,再次笑了:“啊呀,怎么办?我受到了‘你能活我就能活’的蛊惑,把对自我‘价值’的衡量权交给你了……请便吧。” “——我的所有,都已在此表明。” 计弦双手摊开,摆出束手就擒的姿势,笑容轻佻而随性:“现在,再回答一次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已不再属于仙为。” 巫有的拇指与食指指腹交叠着,轻轻碾搓两下。她收回目光,看向计弦。 非常明显的,这个女人轻浮、自私且狠厉,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值得托付信任,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价值。……而相联结的利益虽不永恒,却足够可控。 数秒后,巫有开口。 “我要进你们的研究核心区,一起。” 话音落下,计弦的面部肌肉有所松弛,她将用剩的疗愈液体递还,笑着调侃:“好啊,我目前还有权限的。不过……听刚才那响动,应该不需要刷卡了,一路通畅啊。 ” 计弦表现出来的性格一直很轻浮,但巫有没有当捧哏的义务。她直接抛出了第三个问题:“它平时也会这样失控吗?” 它指的就是初星。 “当然不会。”计弦摇头,指了指自己身上仅供御寒的衣服说,“要是真有失控风险,我们肯定会全副武装,不可能穿着这一身来。做这种研究,对异种肯定得有基本的敬畏心,尤其这只是典型的攻击型异种。我们每天都有固定流程的,为了方便试验,要削弱它的精神抗性,为了防止脱逃,要压制它的生命和体能,总之,会将它的能力控制在绝对安全的强度,这也是每天必做的检查,绝不可疏忽。” 巫有看向不远处正磨磨蹭蹭处理伤口的初星。 它的精神和生命数值的异常偏低果然与此有关。那么它的失控就绝非偶然,而是达成了某个条件后的必然。 这个“条件”,怎么看,都和她脱不开关系。 会有什么关系? 巫有敛眉思忖片刻,心下大概有了猜想:当她携带着[眷属]异能出现在某个环境里时,会造成某种物质的激增。翎生就是在她周围诞生的,而根据研究,异种的诞生恰好会伴随能量激增。根据初星的数值表,这种能量激增,大概率会影响到体能。 只可惜,这条结论并不有利于她。 猜想如若属实,今后她不主动出击,异种也会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她将处于应急事件的漩涡中。所以与其等它们找上门来,不如她亲自去“敲门”,将这份增幅的力量引导作用于利她的地方,化威胁为先机。 但她去哪里找异种呢? 异化种倒还比较常见,也是公认的引起混乱的根源。原生异种就很稀有了,执法局的勾心斗角基本都是在抢原生异种资源。 于是,巫有对计弦问出了第四个问题。 “这个基地里,只有这只白鼬吗?” 计弦回答:“不止,但只有它一个原生异种,其他都是异化种,也就是杂质异种。不知道你了不了解?杂质异种对原生异种有强烈的敌对意志,当两类异种共处同一个空间时,会互相仇视,发乎本能的那种,转而对人类的攻击性会大幅下降。” 星耀学院入学考常识题。 巫有装作不太了解地偏偏头,追问:“所以,仙为社的其他研究基地,也是一个原生异种,配数个杂质异种的模式?” 计弦承认存在其他研究基地:“是的,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哦……”巫有点点头,她知道去哪里找异种了。 ——从仙为社的篮子里掏。 巫有看向计弦,并没有追着发问。盯了两三秒后,计弦自然的神色开始变得紧绷,十秒后,她两只手又缓慢举起来了,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有几个篮子,但我知道另一个篮子的地址,要不……我给您带路?” 她使用了幽默的说法。 可听到想要回答的巫有忽略了这份幽默,直接应了声:“好,带路吧。” 语气坦荡到理所当然。 计弦:“……” 行吧,她能屈能伸。 她将手放下,以引导的姿态指向已然洞开的大门:“大人,先这边请,把这篮子先捣了。” * 确保血迹已经处理干净后,巫有捡起地上的枪,并且将弹壳全部回收,正式前往基地的核心区域。 初星则变回小小一只的白鼬姿态,围在巫有脖颈附近。 巫有本来是想让它跟着走的,但初星走是跟着走的,但怎么看都不太乐意,垂头耷尾的,巫有就直接让它变回白鼬姿态了。 而变回原型的初星最开始是蜷成一团趴在巫有肩膀上的,只占小小一点位置的球状,就像刚被抓回家、藏在床底下不愿意出来的流浪猫似的。不过巫有走路难免颠簸,那一小团没几步便被颠开了,像条围巾似的耷拉在巫有肩头,垂着尾巴闭着眼,一副死气沉沉。 就这么装死似的耷拉了十几秒,没等到预计的关注后,它黑色的尾巴在巫有背上扫了扫,还是没忍住睁开眼偷看。 巫有正在询问计弦异化种相关的信息,完全没注意到初星这一连串的小动作。 一怒之下,初星冲着计弦张嘴,亮出了锋利的犬齿,见计弦迅速避开目光后,有些愉悦地晃了晃尾巴,可看到巫有毫无动静,尾巴便又垂了下去。 几秒后,好像是越想越气,张嘴咬住巫有的兜帽边缘,还向外扯了扯。 巫有养猫,对上蹿下跳的、咬这蹬那的小动物早就习以为常,依旧完全没被吸引到。 初星折腾了一圈,把自己累够呛,睁着漆黑的眼睛盯了巫有两秒,鼻子耸动两下,干脆钻进兜帽里,顺着颠簸蹭巫有。 在一旁的计弦最开始还对初星存有戒备,但看着初星蹭着蹭着,把自己蹭得软软耷拉在巫有肩上后,她就彻底想开了。 ——比起初星,还是“昼已”更吓人些。 毕竟野生老虎诚然是可怕的,但把野生老虎抓来当猫养的人,才最可怕。 巫有倒是没注意到已经变得软塌塌的初星,也没在意脸色古怪的计弦,此时的她正在浏览初星的眷属模块,能力那一栏果然写的是[追踪与战斗]。 展开详细信息,和翎生的技能格式并不相同,也更为复杂。 【天赋:[追踪]、[战斗]】 【具有极强的听觉、视觉与嗅觉。】 【具有硬度极高的利爪与利齿。】 【具有迅捷的行动速度。】 【特质:[易色]、[夜行性]】 【寒冷天气为黑白态,正常温度为棕白态。】 【需要至少12h的白天睡眠。】 【通用能力:[蛊惑]】 【特定动作具有蛊惑性,被蛊惑的猎物将陷入迷失状态,甚至主动靠近。】 【[暂未解锁]……】 【黑白态能力:[雪地精灵]*该状态下任何行动都将留下异能轨迹。】 【环境湿度达标时,可凝聚冰晶进行远程攻击。】 【[暂未解锁]……】 【(已越级调用)躯体可化为冰雪态。】 【棕白态能力:[避灾]】 【存在感降低30%,并有30%概率免疫攻击。】 【[暂未解锁]……】 【进阶模式:[克制]】 【对鼠类、兔类具有绝对克制性。】 【进食比自己体型大2-10倍的生物,积累进阶能量。】 【[暂未解锁]】 也就是说,冷天攻击,热天防守。而如今正是盛夏,出了冷库,初星便会失去具有攻击性的技能,但它的天赋加成都利好战斗,再加上存在感降低与攻击免疫,整体来看还是不错的。 巫有关闭眷属模块,集中精力,越过第五道门。 温度降得极低,她觉得浑身肌肉愈发紧绷,好在初星体温较高,温暖的感觉从脖颈蔓延至巫有的整个躯干。 巫有的视线顺着手电光越过整个温区,看向更深的晦暗。 计弦说,除初星外,这个基地里还有九只异化种。异化种们并没像初星一样来“迎接”她,巫有不清楚是那些异化种能量过低,无法挣脱束缚,还是每个异种对[眷属]的感知距离不同,或者是异化种根本不受[眷属]能力影响,但不论是哪种可能性,她都得保持警惕,随时应战。 “下个温区,就是研究的核心区域。”计弦说着又查看了一遍弹夹和上膛情况,“异化种们对白鼬的敌意很高,但相处时间久了,也不会有特别过激的反应,不过免不了会有恶意的凝视感,都是正常的,习惯就好啦。” 巫有应了一声,表示了解。 像一条柔软围巾的初星抬起脑袋,伸长脖子,两只前爪微微抬起,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最后那道门,犬齿若隐若现。 察觉到初星流露出的敌意,巫有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一下它的脑袋,以作安抚。 循着冰霜的轨迹,二人一步步逼近最后一道门,没有任何躁动传来,仿佛那些异化种根本不存在。 “好安静。”计弦握紧手中的枪,“怎么这么安静,是因为白鼬离开了的缘故吗?嘶……不会是都逃了吧?不应该吧。” 它们就在这里。巫有确定那些异化种的存在。 某种东西越过她的躯体,直达她的精神,又反馈于感官上。让她感到焦躁、感到束缚、感到对抗、又感到…… 兴奋。 巫有轻轻舒出一口气,克制住了一切来自未知的感官,顺着挤入最后温区的手电光,抬眼看去。 那是一间足足有四层楼高的房间,九个充满颜色各异营养液的培养罐宛如神学时代的巨柱,围绕着一个破碎的培养罐坚实立着,好似某种吊诡的法阵,镇压着即将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 培养罐内壁结着色彩奇异的薄霜晶体,在冷光劈开黑暗的瞬间,折射出千万道异光,如迷幻至惊惧的梦境。 那些悬浮在营养液里的轮廓猝然抽搐起来。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场景,计弦骤然往后退了两步,手电筒跌落在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克制的惊呼。 在整个空间共振般的剧烈抖动中,巫有一动不动。 她听到了细碎的声响。 “啪嗒”。 某一个培养罐里,一个接一个的手掌贴到内壁上,手心内里锯齿开合,牵扯着裸/露在外的神经束疯狂搏动。 “扑哧”。 某一个培养罐里,半张人脸从胸腔探出,溃烂的唇被泡得发白,它咧开嘴,又有十二对螯肢自它口中展开。 “咔嚓”。 某一个培养罐里,黄白相间的牙齿悬浮着啃噬着透明的罐体,黑色的物质从牙髓里涌出,编织成密密麻麻的菌丝,爬满整个培养罐内壁。 “……” 然后,是响彻整个空间的—— “砰!” “砰!” “砰……砰!” 那些手掌、那些螯肢、那些牙齿,它们不断撞击着透明的培养罐内壁,那是迫切的、想出来的欲望。 巫有同那些眼睛、那些菌丝、那些气孔对视着。 她确切在和它们对视着,而它们也以极诡异的、哪怕会将身体扯到破碎的角度同巫有对视着。 但那不是爱意。 不是像翎生、初星一样表现出的,那种迷恋的喜爱、不解的亲昵。 而是——恶意。 纯纯粹粹的、黏稠到几乎要实体化的,真实恶意。 作者有话说: 贴贴大家~ 第8章 第8章 计弦从未见过如此场景。 异化种总是丑陋到令人作呕的形态,它们的培养罐里营养液都会加入色素,并增加液体浊度。绝大部分时候,计弦只能看到漂浮于黏稠液体里的大致轮廓,可现在所有异化种都紧紧贴着罐体内壁,它们的躯体被挤压到近乎扭曲,裸/露出最可怖的姿态来。 “不、不是吧……”从惊异中抽出神来,计弦下意识喃喃,“没了原生异种拉仇恨,这群家伙这么疯?” 四层楼的高度,居高临下的庞大罐体,直勾勾“凝视”着她们的眼珠与感受器。她感觉压抑,胸口闷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她躲开那些吊诡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自称为“昼已”的女性。 手电筒的侧光混合着从罐体中反射来的诡诞色彩落在她身上,不断更迭,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中的眼睛,同那些凶戾的目光对视着,平静、无一丝恐惧。 然后,她的睫毛一颤,击碎了僵持的平静,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宛如锁定猎物的掠食者。 计弦心中浮出一个荒谬的猜测,脱口而出:“你也要……当它们的主人吗?” 短暂的沉默。 计弦改口:“当我没说。” “嗯?” 巫有脑袋微偏,程序响应。 不是故意的,巫有刚才是真的没听清。 面对倾泻而来的鲜明恶意,她想通了一件事:异化种,也就是“杂质异种”,和原生异种是两个阵营。她的[眷属]作用在“原生异种”身上时,表现为“无端的爱意”,那么作用在“杂质异种”上时,表现为“无端的恶意”倒也正常。 持有[眷属]能力的她属于“原生异种”的阵营,再联想代神之手那天张口就来的“统治世界”…… 懂了,原生异种想统治世界。 可问题在于,见过洗脑人类成为伥鬼的,还真没见过绑定人类给自己当主人的,还要评价“主人”这个词太过普通。 代神之手,代“神”之手。 如果没有阴谋存在,那就只能说,这个所谓的“神”,癖好很是离奇了。 计弦说话时,巫有恰好就此事在和代神之手交流:【别人boss直聘,你们直聘boss是吧?】 代神之手:【。。。】 很不规范的用法,然后继续装死。 巫有懒得和它较真。不论如何,她现在算得上是“腹背受敌”:“爱意”与“恶意”都是强烈情绪,由情绪推动的行为充满了不确定性。面对这群受情绪干扰的神秘生物,她要么掌控,要么杀死,没有第三种选项。 她倒是想选择前者来制衡代神之手,只可惜目前公开的研究表明,异化种没有智力、只有本能。 “……”巫有依旧同它们对视着。 在强烈恶意的驱动下,无数杀意涌现,这是它们无法更改的本能。 也是她的隐患。 所以,只好请它们去死了。 血液中某种因子再度活跃起来,巫有手指略微蜷起,将其克制下来,转头看向一旁的计弦:“你刚说什么?” “啊……” 计弦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开口:“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不了解,异化种真只是看起来强,它们乱七八糟的随便长长,都挺恶心的……嗯,我的意思是,我个人觉得它们长得不太符合主流审美。但话又说回来了,用来恐吓别人,效果应该挺不错的……” 巫有:? 刚刚的话题居然是这个吗?而且那些异化种们倒也不至于长得“恶心”吧,还都挺有特色的。当然,也可能是她在学习的过程中看习惯了。 “好吧,如果你喜欢的话……” 计弦妥协了,尽管巫有不知道她在妥协什么。 她指向巫有装着身份卡的口袋:“我是a4级社员,有权限开启一个培养罐装置,你……随便挑?但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白鼬的培养罐破了肯定会有警报。好消息是,武装队伍都在这一层,我负责,……嗯,虽然现在都是尸体了。没战斗力的人都在上面待命、等待支援,有个a5级负责。支援的话,大概从警报响起后二十五分钟内能到,现在还有……” 她看了眼表:“顶多十分钟吧,注意时间进行选购,我的身份卡在十分钟内只能开一个装置。” 巫有:“……” 不得不说,计弦的轻浮有时候还挺幽默的,只不过她的幽默有点让人费解。 巫有索性切开话题,直接发问:“你们这里应急系统的控制中枢在哪?就是如果这些异种突发暴/乱,能迅速将它们镇压的、最后的底线。” 计弦骤然沉静下来。 沉默就是答案,巫有追问:“或者说,几个收容失效会触发自爆系统?” 计弦:“我们可以直接离开的,我知道一条应急通道,a4权限限定,还管用着呢,要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轻松,没必要做到这么绝,也很危险,……我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见巫有没有松动,她轻舒一口气,开口:“你说的自爆系统,的确有,叫‘归零协议’,所有研究基地里都有配置。” “该系统被触发后,将彻底摧毁设施内所有生物质和数据,覆盖区域是以这里为圆心,向外四百米。自动触发时,预警阶段180秒,激活阶段120秒;人工触发时,预警阶段360秒,激活阶段120秒。而一旦系统触发,就算是被同步的数据,都会被删除,一切死无对证,这就是‘底线’。” “也就是说。”计弦声音沉下,“如果触发了归零协议,仙为必会不死不休、绝不姑息。所以……” 计弦知道仙为社的恐怖,所以想要叛逃,可也正是因为见识过仙为的恐怖,潜意识里仍旧不敢做得太绝:她可以扫除一切影响她叛逃的因子,却不敢触碰仙为社的“底线”。 巫有开口打断:“想叛逃,还要给自己留退路吗?” 空气溘然遁入死寂,只余下异化种撞击培养罐的“咚”“咚”闷响。 “那你不如直接死在这里。” 巫有直截了当,她转身彻底走进核心区,仰头看去。 核心区里的培养罐并非顶天立地,实际上只有三层楼高,多出来的那一层向上探出各式各样的管道与线路,周围有一圈可上人的金属穿孔板,应该是用于检修或者其他操作。 这里应该就是每个培养罐最薄弱的地方。 巫有顺着爬梯爬到三层,每个培养罐的中央都有一个验证区域。验证系统背后则是支持管道线路的各个系统。身份卡接入系统,仍需指纹验证。 时间有限,巫有没有犹豫,直接摸出手/枪,准备射击。 “十分钟内,超过三个装置被开启、破坏或出现不可逆异常时,会自动触发。两名a5级以上社员在十楼中枢进行同时验证时,能人工触发。”计弦忽然扬声说,她攀爬爬梯的声音随之传来,“后者时间来不及了,而且那个a5性格很不好搞,也容易撞上支援!前者我有办法。” 计弦的动作很利索,抓着扶手一用力,稳稳落在穿孔板上。她将手指贴到指纹验证区,“滴”一声轻响后,系统进入管理员模式。 “供电参数……约束磁场强度,自动配液……传感器,气压……”计弦一边迅速操作,一边简单概述,每一个操作都卡在允许的极限。 培养罐里的异化种躁动更甚,细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这算得上是漏洞,我一直没上报。”计弦奔向旁边的培养罐,刷身份卡、录指纹、进入管理员模式,“两分钟后就会出现足够触发协议的异常,两分钟之内,必须搞定其他两个,不然操作终端就进入只读模式了。” “交给我。”巫有接手,“你去开第三个。” “好。”计弦没有质疑,迅速奔向第三个培养罐。 操作一切顺利。 而在第二个培养罐操作结束的瞬间,第一个培养罐的异常抵达检测底线,整个核心区域闪烁起红色的警示光,合成机械音充盈整个空间:“警告!警告!三号培养罐数值异常!” 电子蜂鸣声扩散开来,呈梯度上升。 “三十秒后启动数据封包上传协议系统,所有操作终端将进入只读模式……” “30……29……28……” 巫有迅速前往第三个培养罐,却发现计弦直直看着系统面板,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有什么问题?”巫有问。 计弦这么怕死的人,触发系统后,肯定会立即开溜。 “数值不对。”计弦说。 不断升调的蜂鸣声混合着倒计时播报,推着人类的精神与肉/体不可控地急躁起来,计弦的声音带着肾上腺素飙升的颤意。 “而且,太稳定了。这只异化种,并不是那种……” 巫有看向面板,瞬间理解了计弦的意思:所有参数都已修改到位,但检测到的生理数值却并不像前两个一样有明显爬升或下降,并且,培养罐也没传来那种细微的震动。 的确不对。 就像……被困在这个培养罐中的异化种,根本不受那些监控设施的影响。 “后退!”巫有当机立断。 她向后连退数步,抽枪瞄准虚无、扣动扳机。下一秒,随着“铛”的一声巨响,出入口被一团颜色奇诡的肉/体生生顶开,那沾染着扭曲色彩的肉团展开,像极了被拉长的手臂,中了一弹后,“啪”的一声便拍在了巫有最初所站的位置。 金属穿孔板瞬间扭曲变形,二人整个人因颠簸而失重悬空。 一击不成,那扭曲的肉手并没再探向巫有,而是陡然转变方向,抓向离它更近的计弦! 计弦本已转头就跑,但却因为金属板扭曲震动而踉跄悬空,失之毫厘,那诡异的肉手借机攥住她的小腿,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急速回收,径直将她拖进了那庞大的培养罐中! 她的手扒在培养罐的边缘,用力到指尖泛白、颤动。 “昼已!” 一声求救的呼喊传来。 倒计时持续作响,三个培养罐都处于异常状态,归零协议即将被触发,这里将湮灭为一片虚无,一切死无对证。 “警告!警告!四号培养罐数值异常!……” “警告!警告!五号培养罐数值异常!” “三十秒后……” “3……2……1……数据已封包上传。” “30……29……” “30……” 在交叠混乱的警报声中,在几乎已经升调至极限的蜂鸣声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噗通”。那是计弦力竭、跌入培养罐的声音,她的声音被液体淹没,悄无声息。 巫有向前走了两步,捡起掉落在地的身份卡。 她垂眼,同照片里的计弦对视。 拍摄这张照片时,计弦的状态很好,带着些意气风发的浅笑,隐有得意。巫有也很熟悉照片里的眼神:难以满足的野心,欲壑难填的渴望。 在进入这里前,计弦怕她卸磨杀驴,暗示过自己的“价值”。 当时的巫有没有回应她,因为她根本不在意价值。单论价值的话,世界上根本没有不可取代的人。计弦以为她在意的是可利用的价值,实际上她在意的是计弦转身后的那四枪。 “……” 巫有看着眼前的培养罐,身份卡在指间不断翻转。三四秒后,她动作一顿,做出决定。 “初星。”她开口,命令下达,“攻击那只异化种。” 支配之下,初星四肢用力,毛茸的皮毛蹭过巫有的脖颈,犹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跃向那动荡摇晃的培养罐。四周急速降温、液体迸射而出,挣扎与颤抖搅浑了一切。 在闪烁的红光中,在激荡血液的蜂鸣声中,巫有在培养罐前蹲下/身。 她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 还活着吗? 巫有垂眼看着沸腾般的液体,听着异种被撕裂时的哀号。她想,如果计弦死在这里,就证明她的欲望也不过如此,她可以用下属的尸体和身份卡验证离开,只可惜了那条其他基地的信息。但如果计弦能活下来…… 计弦,将成为巫有在森林城里真正认识的第一人。 一个无法交付后背的同行者。 “哗——” 一只手冲破水面骤然探出。 那是一只青筋毕露、血痕密布的、人类的手。 巫有迅速伸手,一把握住,向后用力。 一场恶战后,手的主人并不虚弱,反而更富力量,借力后,另一只手顺势扒住边缘,猛地一撑便脱离培养罐,她犹如跃出水的飞鱼,重落回穿孔板之上。 “3……2……1……异常事态!数据已封包上传。” 第二个培养罐已计入异常。 计弦浑身湿透,躯干汩汩流出鲜血,她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巫有:“你……” 巫有抬手将最后一点疗愈液体泼在她的躯干上,没说任何话,转身跃向爬梯:“初星,撤!” “……异常事态!数据已封包上传。” 最后一个培养罐计入异常:“收容失控!归零协议已自动触发,湮灭系统将在180秒后激活!180!179!……” 手套摩擦爬梯,巫有一路急速下坠。 初星叼着一根橡皮筋般的手臂跃出水面,啃食两口随意丢掉,它跃向空中,又稳稳落在主人身上。 尖锐的滴声不断作响。 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计弦也几乎不受伤口的桎梏,有样学样,成功踩回坚实的地板上。在不断闪烁的污染色调中,二人一异种向着出口的方向奔跑而去。 应急通道验证通过,翻越楼梯间的栏杆,初星开路,她们不断向上攀爬。 一层又一层,直到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滴声刺入每个人的骨血,所有本该驻守在一楼的人都向着四百米开外逃离:归零协议启动,没有一个人敢逗留在原地。 十三区的夜,是混合着金属锈蚀腥气的死寂,尖锐的蜂鸣扩向无限远。 她们与一间又一间厂房擦身而过,巫有于奔跑中发了汗,她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脉搏的奔涌,她感到身体暖了起来、她感到很舒适。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同她紧密链接在一起。 她空洞的心,涌入了什么东西。 在这无关的时刻,她感到自由、感到畅快得想笑。 然后,蜂鸣声、滴声、警报声在背后戛然而止,万物归于死寂,所有声音都在这一瞬坍缩成耳鸣。 “激活阶段!”计弦的声音穿过残留的幻听,闷闷的,“120秒!” 一百二十秒,时间已绰绰有余。 巫有继续向前奔跑,肺部的痛感使她雀跃。越过危险区域的死线,她伸手握住一间厂房的爬梯,肌肉用力,向着高处、更高处爬去。 仿佛由某种本能驱使着,此时此刻,她想感受到、想看到—— 这个世界,因她而产生的动荡与变化。 “三……” 她站在房顶的边缘,抓着爬梯的最末端,看向黑透的夜,万籁俱寂。 “二。” 她轻轻开口:“一。” 世界寂静得可怕。巫有先看到了光,从那栋楼缝隙中挤出的光、吞噬一切的光扩散开来,带来震耳欲聋的爆炸与翻腾的飓风,矗立的一切都被湮灭,化作充满十三区的光、热与声音。 巫有紧紧攥着爬梯,如一棵劲松,不摇曳、不移动。 代神之手弹出了某项提示,但她全然没看到,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升腾起的硝烟之上。在这一刻,她恍惚感觉到,那些沙砾、那些灰烬,宛如穿针引线,将她同这个世界缝上了第一针。 从此,她如一棵劲松,深深地、扎根在了这个世界里。 * 计弦被涌来的狂风掀翻在地,她睁不开眼,只能随手抱住周围的一棵树,倚靠着、直到风渐息。她睁开眼,下意识看向楼顶,看向毁了她的工作、又将她从死亡中拽出的“昼已”。 衣衫猎猎,残留的光勾出她的轮廓,变色的白鼬挂在她的手臂上。而她的目光,像是在宣战,又像是在送葬。 昼已,昼已。白昼已尽。 计弦恍惚想到,并理解了这四个字。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一种强烈的、真实的、不可逆的预感。 ——属于三巨头的时代,要落幕了。 作者有话说: 诸君,艺术就是——(中二)贴贴大家~感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v前走榜不好加更,v后我会努力加更的!!爱你们爱你们!!!轻松的日子转瞬即逝,明天就要回到我的奴隶主手下,继续做实验写论文做项目了。(爽朗笑)(我没在哭)(真没在哭!) 第9章 第9章 灰烬簌簌落下,像烟花后的初雪。 硝烟与腥气扩散开来,残存的火焰随风摇晃,以制药厂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一切化为乌有,焦土之上,没有任何生命残留。 巫有血脉的躁动渐渐平息,如蚁爬的酥麻感在她体内游走。 她一直了解自己的空洞,就好像她生来就缺点什么。缺点什么呢?她不知道,她一直在寻找。而现在,她似乎隐约触碰到了一角。……她有点享受这种刺激感了。 一切归于宁静,她看向代神之手弹出的信息。 【已杀死[异化种]*9,获得104点[能量]*。】 【*[能量]可用于眷属[升级加点]、[物资兑换]、[技能解锁]、[尚未解锁]……】 嗯?新东西。 巫有略微偏头,调出面板,发现解锁了一个“技能”版面和一个“物资”版面,并且,在点开眷属面板后,还多出了一个升级加点条。 翎生四级升三级需要100点能量,而初星三级升二级需要300点能量。 巫有:“……” 这养卡资源要是放在游戏里,哪怕被开局就送ssr骗进来,到养卡阶段也要弃游了。 但总体来讲,这个能量收集机制倒也正常:原生异种与异化种为敌,她杀的异化种越多,就越能提高己方能力。 异化种虽弱,但出现频率高,执法者每一百个任务,就有九十九个是异化种……话虽这么说,普通人想遇到异化种还是有点难度。 她果然还是得加入执法者队伍。 巫有点开技能面板。 【抱歉,能量不足,暂无可兑换技能。】 巫有微微闭眼。 好在她现在心情不错,不打算浪费时间和代神之手讨价还价,再者,要真的什么都全送,她反倒会更生怀疑。她又点开物资版面,本来没报期待,可里面居然有一个可兑换物资。 【庆贺礼花(10点)】 【将异化种能量放飞上天,留下标识性符号,具有可检测能量残留。】 【持续时长:1h(每增加10点投资,增加持续时长1h)】 放飞上天…… 这恶意也未免太坦荡了些吧?有种攻城后把敌方首领脑袋挂在城门上的感觉。 巫有询问:【标识性符号是什么?】 代神之手:【您可以试试。】 用着敬语说废话。 巫有早已习惯,懒得计较。 代神之手既然是原生异种立场,那么符号必然不会太掉份。她看着不远处的深坑,选择兑换10点礼花。 ——坏事做都做了,起码得留名吧? 道具库里礼花落在手中,直径约五厘米、长约十五厘米,尾部带着一枚拉环,看起来很是朴实无华。巫有掂了掂,是比较实在的手感。 眼前的深坑如烟蒂烫入肌肤的伤口,盈盈火光中灰烟缭绕。 拉环深深卡入指节,巫有骤然用力下拉。 在涌动的尘埃中,她向着那悬于深坑之上的满月,举起礼花。 “嗖——” 一道吊诡的色彩撕开暮色,“砰”的一声于夜空中绽开,燃烧声中,符号由浅至深逐渐显影。以夜空为幕布,连月亮都沦为陪衬。 “……六芒星?” 巫有仰头,微微眯起眼。 那是一枚能以一笔画成的六芒星,但却并不如寻常一笔六芒星般所有顶点位于一个圆上。它的所有顶点相连,是个标准的正方形,上侧的三个顶点位于统一水平线,左侧的两个顶点位于统一水平线,呈现上下、左右轴对称,框于隐形的方正中,却给人以尖锐的感官,像一枚锋利的暗器,将夜空撕开一角创口。 比起六芒星的对立与融合,它以一笔绘成,一元、连贯,无间循环。 平衡感被大幅削弱,裸露出极富侵略性的锐利。 巫有喜欢这种锐利的感官,这种明明在秩序之中,却充斥着锋芒毕现的野性感。 收回视线,手腕一动,礼花的残骸如烟尘消散于空中,她顺着爬梯一路下滑,跳到地面上。 “撤。” 她看向计弦。计弦正仰着头,盯着天空中那枚久久不消散的礼花符号。 “……好。” 计弦收回视线,一反常态的寡言,既没有幽默地慨叹她的嚣张,也没有分析这一行为带来的恶果,连去哪都没多问一句。 总之,她们必须赶在仙为社反应过来前离开这里。变为棕白色的初星隐于黑暗,蹦跳着在前开路,二人紧随其后。 又跑出两百米,巫有转头问:“你有车吗?” 计弦正在撕下衣服裹脸,听到巫有的问题,愣了一下,回答:“呃,曾经有……” 好吧,被炸了。 巫有其实也是开车来的,但也被炸了,她当时还特意停得远了些。 她倒也不可惜。她住在十八区,车自然也是从十八区开出来的共享汽车:根据森林城下城区的文化,只要人不在车上,这车就是共享汽车。 很多人虽然买了车,但车转头就被共享了,那么他就会去共享别人的汽车,久而久之,十八区基本上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私家车了。尽管剩下的车一个比一个破,堪称垃圾厂里的旧车报废中心,但不得不说,还挺美美与共的。 十八区的人,素质还是蛮高。 不过巫有不太清楚十三区对这种文化的容忍度高不高。 如今条件受限,也顾不上这些了。 她的目光越过一辆又一辆车,脚步蓦地一顿,直直看向一辆车,等看清车内饰品后,径直走了过去。 “嗯?你的车?” 看到巫有自然的步伐,计弦也跟了上去,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看起来不错啊,虽然是老版了,但不得不说这个复古版型真的别有风味啊,贵车开多了腻,我之前还想买一辆类似的呢,可这种车比起贵车反而更容易丢,你说邪性不邪性,哎,那群小贼……” 计弦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响起的一声清脆的“铛”,巫有举起破窗器击碎侧窗玻璃,双手一撑,翻身落座,然后抬头看向计弦:“你刚说什么?” 计弦话锋一转:“嗯,我说……改装敞篷车,不错。” 她还能再说什么? 巫有拆开方向盘下的塑料盖板,发现点火线路上的电线外皮已呈剥离状态,显然,这辆车也是被共享来的。检查其他区域,定位系统已被拆除。 她抬眼捏起铜线线头,计弦正好翻身入车。 因为伤口拉扯,她的动作并不利索,碰到了防滑平台上的一个瓶子,瓶身倾倒,带着刺鼻气味的液体泄露,她迅速扶起,待看清瓶子里的东西后,眉头骤然紧缩。 “嘶……” 那透亮的试验室级玻璃瓶里装满了浑浊的液体,而在浑浊液体里,是一枚又一枚的眼珠。它们每颗都被修剪到极为干净,悬浮着、堆积着,也互相挤压着。 “是那家伙的车。”计弦表情嫌恶,将瓶子放到手刹附近。 “你认识?”巫有问。 有选择的情况下,比起共享在森林城艰难讨生活的人的车,巫有还是更倾向于共享看起来活该倒霉的人的车。她还是很有素质的。 所以,她在看到这个眼珠瓶的时候,就觉得和这车有点缘分。 没想到还是计弦的熟人,那更有缘了。 她将铜丝线头轻轻碰在一起。火花迸溅,发动机运转声响起,巫有松手刹,踩离合,带油门。汽车平稳上路,逐渐加速,打断了计弦的回答。 车速极快,风从车窗呼啸涌入,计弦没系安全带,完全不敢松开把手。 巫有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向后看。 “有人追?”计弦缓过神来,也看向后视镜,但没看到什么人。 巫有:“目前没有。” 只是她的直觉躁动着,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于冥冥之中盯着她或者跟着她。 目前来看,仙为社的可能性最大。毕竟她在炸了人家基地后还放了个礼花,关联性和定位都很强,他们不追来才奇怪。 “这车是谁的?”巫有又问。 “我刚不是说有个性格难搞的a5级成员吗?这车肯定就是那家伙的。”计弦适应了速度,“虽说刑讯做出什么都正常,但会挖人眼珠当战利品的,就他一个,还放车上……纯纯的心理变态。我看就是因为他眼睛不好使,所以才一天到晚惦记别人的眼珠子。” 听着是挺变态的。 巫有瞥了眼那眼珠瓶:“介绍一下?” 计弦思考片刻,说:“我对他了解不多,半个月前我副手死了他才过来的,叫作皎羯,白交皎,摩羯座的那个羯。二十左右的男青年,虽然说是因为眼疾要常戴墨镜,但实在又年轻又漂亮,我心想挺好啊,在这破地方,还挺养眼呢。” 略微停顿,又说:“可相处过后,他就给我很不舒服的感觉,后面我才知道他是从戒律部调过来的,就是仙为负责刑讯啊惩戒啊那些的部门,而他的爱好,就是挖人眼珠搞收集,办公桌上就放着这样的瓶子呢,一模一样,简直恶心人。” 计弦用下巴指了指那瓶眼珠:“长得漂亮有什么用?纯坏的恶毒啊。” “皎羯。”巫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羯字不常用于起名,还是男的,不是真名。” “这地方用真名的没几个。”计弦说,“可能他比较喜欢羊吧?” 巫有:“虽说可以泛指羊,但这个字的旧意有特指阉割后的公羊的意思,这和给自己起名叫阳/痿有什么区别?” 她语气平淡、直截了当,完全没觉得自己用词有什么问题。 计弦:“……” 被巫有直白的用词哽了一下,她忍了两秒,最终没忍住笑出声:“嗯……也许,所以才变态的吧。当然也可能是单纯的没太多文化,起名都不查字典,漂亮的脑袋里空空如也,这种情况也不少见。” 倒也的确有这些可能性。 巫有垂眼看向那个眼珠瓶,里面相互挤压的眼珠晃荡着打转。巫有又看向后视镜,略微敛眉,放缓车速,预想中的“追兵”并没有出现。 “下一个基地在哪?”巫有面不改色。 “下个……嗯?你今晚就要去?”计弦惊异,“不休息休息?” 随后她明白了:“的确,现在去第二个基地仙为那边肯定反应不过来,但是归零协议触发后,全部基地都将进入48h绝对封锁期,我们多少得等两天。” 趁热打铁计划落空,巫有没再说话。她摸出计弦抛给她的手机,调出录像。 计弦略微叹气:“都这时候了,我没必要骗你,不过想去踩踩点的话,也可以。” 她看向窗外,车辆逼近一个十字路口:“在这里啊,已经离开十三区了,那得先掉——” “掉头”两个字还没说全,计弦整个身体便不可控地向前扑去,她连忙伸手撑住,差点撞向前车窗。 尖利的刹车声响起,一道极长的车辙印横贯十字路口,淡淡灼烧胶皮味中,车辆稳稳停在人行道旁。 巫有从摸出一张不记名电话卡,连带着计弦的手机一起丢给计弦。 “下车。”她说,“两天后联系。” 计弦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机,好几秒后才摸起那张电话卡,慨叹:“没用了就要把我丢下车啊……昼已,你好残酷。” 巫有拿起眼珠瓶,递到计弦眼前:“你觉得它们是普通的眼珠吗?” 计弦因为觉得恶心,从上车后,就再没直视过这些眼珠,此时眼珠瓶递到眼前时,她才察觉到了其真正吊诡之处:不论她在哪个角度、不论那些挤压着的眼珠如何旋转,它们……都在盯着她看。 就像……“监视?!” 巫有将眼珠瓶放到防滑台上,她没回答,而是反问:“我在等他,你也想和他见面吗?” “……” 短暂的沉默,计弦晃了晃电话卡,拉车门下车:“两天后联系。” 车门关闭,计弦渐行渐远,四周寂静。 巫有没再启动车辆,她调用翎生血治好了身上全部的伤,将状态恢复到最佳,并确保枪支工具在位且顺手后,靠在椅背上,缓慢地晃着那诡异的眼珠瓶。 等待着它的主人。 但五分钟过去,巫有并没有等到皎羯,而是等到了她上线的信息。 只有八个字:“还活着吗?收到回电。” 作者有话说: 我又想变态了,嘿嘿,嘿嘿。啊啊一整天都在路上和天上,差点没赶上,贴贴大家~ 第10章 第10章 巫有的上线,代号“银兰”,除了狠狠抽成,她没看出他有什么本事。 她看了一眼信息,下车运动了两分钟,才按下拨通键。 银兰秒接:“s7?” 这是灰翅给她的临时工随机代号。 “嗯。”巫有压着声音,克制着运动后的喘/息声,一开口就是先发制人,“我需要一个解释。” 银兰似乎舒了口气,似乎没有生出怀疑:“雇主对我们隐瞒了真实身份,这事儿背后涉及的问题很复杂,三言两语讲不明白。现在事情变得……哎,我还在调查,总之,你现在安全吗?” “不确定,暂时应该安全。”巫有遵循最初接触灰翅时立下的要钱不要命型人设,“你的意思是,这不是我工作失误导致的任务失败,所以去哪结款?” “结……”银兰无语,“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巫有语调寡淡:“你说的,作为清洁工,就要泯灭一切好奇心,工作和结款是唯一需要关心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的情况……”说着说着,银兰又叹了口气,“现在你是咱灰翅唯一的线索来源,我得带你去见琴姐一面。在此之前,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尽早把你的线索接入调查,现在环境条件方便吧?” 琴姐,全名问琴声,传闻是灰翅的掌权人。 要是在一小时前,银兰说要带她去见问琴声,她会感到棘手:灰翅一向易进难出,而巫有最初的打算,就是借着灰翅赚到足够她在青陆生活的金钱,然后在拿到星耀学院录取资格后,直接前往青陆,让灰翅的人鞭长莫及。但倘若见了问琴声,就没那么好脱身了。 不过如今她已彻底入局,就不能再回避。信息,是她现在最欠缺的资源。 巫有应了声:“目前方便。” “好,你当时进入制药厂了吗?”银兰问。 “进入了。”巫有如实回答。 银兰:“嗯。进去后,你提前出来了对吧,为什么?” “对。”巫有说,“我在第一个温区就看到了一具尸体,检查的时候,发现了四叶草胸章,死的是个执法者。我这个等级接不到执法者的活,说明雇主隐瞒了任务内容,我觉得不对,决定放弃任务。” “做得很对。嗯,下一个问题……”银兰又问,“出来后,为什么没有立刻和我联络?” 巫有回答:“准备离开时又进来了一波制药厂的人,门也合上了,需要验证才能打开,所以耽搁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不方便和你联络。” 银兰继续问:“那你最后怎么出来的?” 巫有轻轻舒了一口气:“他们之间起了内讧,带头的人把其他几个人杀死了,然后进到了更深的地方。我最后是用他们员工的身份卡验证出的门。” “嘶……”银兰吸了一口气,有些惊讶,“这什么情况?内讧?” 巫有主动说:“那个带头的虽然去到更深的地方了,但听她的意思,外头还有人驻守,我只能等待时机。后面我就听到了警报声,那个警报声特别紧迫,提到了‘归零协议’、‘湮灭系统’这种字眼,又一直在倒计时,根本没时间多想,只能跑。但好在外面的人也跑空了,我再没遇到新的人。” “归零协议……湮灭系统……” 银兰复述了一遍,似乎是在记录,又问:“出去后呢,你看到了什么?” 巫有呼吸一滞,似乎心有余悸:“爆炸。整个制药厂,连带着周围很大一片区域,全被夷为平地……嗯,不对,是变为深坑了。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就得被炸成灰。” “然后呢?还有别的吗?”银兰追问。 “有人放了个……烟花?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东西。”巫有迟疑,像是思考,“总之,天上出现了一个……嗯,有六个角,像是六芒星变形的符号。” “烟花啊……”银兰略一沉吟,“你有看到放烟花的人长什么样吗?” 巫有:“没看到。” 附近又没有镜子,她还真看不到。 “也是,要被看到,你肯定就活不下来了,搞这么嚣张的活,杀个清洁工也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儿。”银兰感慨,旋即又问,“放完烟花呢?还发生别的什么事儿吗?” “后续我不清楚。”巫有说,“我想他们肯定会大范围搜查放烟花的人,我就先撤了。” “嗯……” 银兰应了一声,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小十秒后,传来一声关车门声:“行,我大概了解了。具体信息见面细谈。你在哪?先离开十三区,告诉我位置,我去接你。” 巫有:“行,我在往东边走,开了辆……嗯,冽风r5。” 银兰那边传来跑车引擎的嗡响,声浪起伏中,他语气轻松:“呀,冽风r5?怎么买这么个老东西?” 巫有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捏起铜线、搭接线头,发动机发出咯痰般的动静:“因为车窗不防爆,普通破窗器就能开。” 银兰:“……” 他沉默片刻,说:“我有几辆闲置的车,回头借你开吧。” 巫有拒绝:“不用,不方便。” “好吧。”银兰说,“那回头给你配个更好的破窗器。” 挂了电话,巫有放松了些。同计弦那种把轻浮随性当表象、内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不同,银兰此人是真的把心思写脸上、挂嘴边,气质有一股明显的“清澈”感,并不像一个靠硬实力爬上来的人,以至于身负一些桃色绯闻。 她对八卦兴趣不高,但银兰能说出“回头”这个词,说明他并不觉得问琴声有杀意,只是例行问询。……除非银兰真的很会装,扮猪吃老虎。 巫有收起电话,将眼珠瓶裹好,脱下/身上破损的衣服,换上先前的薄衣。 初星本来围在她的脖颈旁,由于巫有换衣服,被放在了副驾驶。它有些无聊,两只前爪搭在了靠背上,鼻子耸动两下,爪子尖略微探出了些。 “不许抓。” 巫有迅速制止。她养猫,有些时候得反应得比猫快。 白鼬身体微微一僵,探出的爪子恹恹收了回去。一转身又化为少女形态,坐在副驾驶位。发色也发生了改变,和先前以白色为主体、末梢为黑色不同,现在它的头发整体是带着些暖调的茶棕色,耳下与颈后是白色的挂耳染。 它身形小,再加上圆脸杏眼,敛起犬齿、有些闷闷地盯着她看时,实在无辜。 见巫有专心换衣,不理它,它有些泄气。将盖着眼珠瓶的布料偷偷掀起一个角,打开瓶盖,掏出一枚湿哒哒的眼珠,在两指间捏着玩,质感很是弹软。 巫有已经将兜帽的卡扣扣好,所以也没阻拦。……直到她看到初星将那枚眼珠往嘴里放。 “不许吃!” 她立刻呵斥:“放回去。” 这也太不挑食了,防腐液还滴答往下落呢,不知道死了几天。 初星的动作再次顿住,它撇撇嘴,将眼珠塞回瓶子,又将盖子盖回:“可是饿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口还不让。” “上面有防腐液。”巫有说,“不健康。回头给你别的吃的。” “好吧。”初星改坐为蹲,小小一团蹲在座椅上,偏头看向巫有,倒是没再做什么小动作,看起来很是乖巧。 巫有没被它的表象迷惑,一边用余光关注着它,免得它又去抓这挠那的,一边打开能力调用面板,确认技能cd和翎生的生命值后,才发现翎生一路上断断续续说了不少话。 巫有扬眉,正好有时间,于是从上到下开始浏览。 【……喜、喜欢,想永远,在这里……】 【要当乖孩子,才、才有,奖励。】 这个应该是和她共生的观感,翎生似乎执着认为这是奖励,暂时也和它讲不明白。 巫有往下翻。 【去、去哪里?好开心!】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外面赶路,翎生复读着“喜欢”,不知道是喜欢出去玩,还是沉迷于“共生”的观感。从说话模式上来看,还是笨笨的。 巫有继续往下翻。 【好黑、好冷,这里不好,不喜欢……】 【离、离开,离开……】 …… 【我不该这么说,妈妈……永远正确,不能……影响,妈妈。】 【妈妈,受伤了……】 …… 【都怪我太弱小,都怪我……】 【如果我再强大一点,妈妈就愿意使用我了吧……】 这里应该是她进入制药厂冷库,并且陆续和计弦、初星发生冲突的阶段,翎生似乎很难过她没有调用它的能力,看起来倒是挺温驯且具有奉献精神的。 但说和做是两码事,巫有不免有些期待:当她真的牺牲它的生命值治疗她自己时,它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带着这份期待,巫有毫无防备地向下翻去,就看到一行加粗高亮的—— 【妈妈主人妈妈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巫有:? 极为罕见的,她愣住了。 在看到这行字的一瞬间,她甚至怀疑代神之手出了bug,以至于出现了乱码什么的,因为这行字实在太过于格格不入了。 代神之手:【我很正常。】 巫有忽略代神之手,直接向下翻去,紧接着那行“主人”出现的,是带着些骄傲意味的: 【我知道了!应该叫“主人”,嗯!我学会了!】 巫有:“……” “…………” 等等,它学会了什么?她没有教它这个吧?! 作者有话说: 原生家庭。笨笨小鸟。贴贴大家~ 第11章 第11章 言传身教。 看着翎生陡变的心理活动,巫有深刻理解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她陷入短暂的沉默,权衡片刻,决定忽略这种无伤大雅的细节,继续向下翻看。 【主人使用了我的血!我的能力!好开心!】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 【……融为一体。】 【妈妈,永远正确!】 …… 虽然称呼用得乱七八糟,但是表达出的意思符合巫有的预期:它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并且贯彻她之前植入的思考方式。 巫有又往后翻了一页。 【妈妈……要有新孩子了吗?】 【……】 【……】 【……】 一连串的省略号,思考过程已不可复查,只在最后生成了一句:【主人,永远正确!】 巫有盯着这一页,微微偏头。 比起被强行征用生命,翎生似乎对初星的出现,更有“想法”? 它想了,但它不敢表达,巫有并不确信它到底“想”了什么。 原生异种会对她产生“喜欢”的情绪,而在很多时候,“喜欢”是具有排他性的。翎生面对她时“服从性极高”,不代表面对别的异种也能保持友善,尤其是初星还做出过伤害她的行径,并且被她用暴力制服。 翎生虽然没表达,但不好说有没有从其中学到些什么…… 再加上初星那种具有攻击欲的性格,它俩同时共生在她体内时,不会打起来吧? 巫有觉得极有可能。 当时代神之手给她介绍“共生状态”时,说的是以肉/体为媒介,在精神层面达成链接。要是打起来影响到她,造成什么血脉破碎精神失常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巫有唤出代神之手,提问:【如果同时共生多个异种的话,它们在我体内什么状态?如果关系不好,会发生冲突吗?】 这次代神之手倒是没含糊其词:【将“状态”类比,您现在没有“单间宿舍”,只有“合租宿舍”,但有舍规制约它们的行为,舍规有力的情况下,不会爆发冲突。】 这么一类比,和有基建系统似的。实则不然,代神之手其实简陋得很,只不过高科技感的悬浮质感冲淡了这份简陋。 但例子还是挺生动的,巫有做出推测:【舍规,就是共生条件里评估风险的“精神”?】 共生,需要“体能”和“精神”达标,前者用于负荷,后者用于压制。 代神之手:【是的。】 巫有:【评估一下同时共生的风险。】 代神之手没有吝啬,直接给出数据。 【您现在的精神数值为:154.6(142/5.8/6.8),[翎生]服从性评级为[极高],数值判定为[0];[初星]服从性评级为[中],数值判定取[34]。】 【同时共生评估为:不存在风险。】 “舍规”有效,不会发生冲突。 巫有暂时放下心来,她快速浏览完剩下的部分,收起能力调用面板,按亮车顶灯,看向初星。 初星喜动,不过一分钟,它就已经变化了好几个姿势,摸摸这碰碰那的,最后又开始抓空气里漂浮的灰尘玩。见巫有看过来,它先是故意扭过头去,然后又用余光偷瞄。 瞄着瞄着,它头顶的头发忽然动了动,然后蓦地探出两个圆圆的小兽耳。 “啊。”初星连忙抬手捂住。 “回去、回去……”它压着声音,似乎是想把那对兽耳塞回脑袋,但显然效果不佳,正手忙脚乱折腾时,一条棕黑渐变的尾巴又探了出来,蹭向巫有的胳膊。 按下一头、翘起另一头。初星捂着脑袋看向自己的尾巴,僵硬片刻后,干脆变回了白鼬的形态,窝在副驾驶座位上,用没探出指甲的爪子摸来挠去,佯装无事发生。 “……” 两三秒后,巫有没忍住笑出声。 像是保鲜膜一样缠在身体表面的紧绷感骤然破开,在这声笑中,巫有忽地生出了些浅淡的轻松感。 森林城底层总是压抑紧张的,包括她在内的每个人都死守着自己的秘密,互相防备、三缄其口,她从没见过这么活泼灵动的人,尽管这只是一只兽人种的人类形态。 巫有一把捞起初星,任由小小一只站在她手上。 初星的身体有些僵硬,巫有的手从它的脑袋抚摸到尾巴。它的毛发不像知秋那种长毛猫蓬松柔软,而是更加细腻、带着些光滑的质感。在亲近的抚摸中,一人一异种间微妙僵持的气氛龟裂、破碎,初星趴在她的手掌中。 “你可以叫我姐姐。”巫有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根应急能量棒,用牙齿咬住锯齿,利落撕开,递向初星。 初星直起身,脖子伸长,探出前爪想接,巫有却避开了。初星扑了个空,惯性作用下,两只小爪子落在她的胳膊上。 它看了看那根能量棒,又看向巫有,疑惑偏头。 巫有微微晃动着那根能量棒,说出后半句:“不论如何,你都不能攻击或者只是想要攻击我。没有下次,好吗?” “……” 初星又趴了下去,两只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巫有看,几秒后,它终于乖顺地点了点头。 【滴![初星]服从性轻微提升。】 代神之手的提示弹出。 巫有轻笑了一声,没有直接用手喂它,而是将能量棒放在车辆仪表台上方,摸了一把初星的脑袋,下令:“去吧。” 初星小巧的身体伸长,后肢轻轻用力跳到台面上,用前肢抱住能量棒,咬得咔咔作响。 巫有也剥开一根能量棒,和翎生共生本就加快了她的代谢,再加上先前寒冷的环境和过量的运动,她现在很饿,体能值也有所下降,而接下来不论是和问琴声的会面,还是可能会和皎羯发生的冲突,都需要大量能量,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她三两口将能供能四小时左右的能量棒吃完,继续看向窗外。 窗外寂然无声。 巫有伸手掰动后视镜,看着包裹严密的自己,手腕微动,摸向腿侧的匕首,可抽出一半又塞了回去。数秒沉默后,她将后视镜掰回原位,闭上眼,重新陷入平静的等待。 她顶多还能再等五分钟,如果那个“皎羯”还不现身,她就必须得出发前往同银兰的约定地点了。 五分钟不过三百秒,算得上转瞬即逝。 但在死寂的夜里,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巫有将和问琴声交流的思路重新整理、预演了一遍,时间也才堪堪过去一分钟。……某种“不对”的预感盘桓在她的心头,她只能用不断完善的应对思路进行对抗。 又一分钟过去。巫有再也无法忽视那份“预感”,她睁开眼,再次掰动后视镜,轴承发出一声生锈的吱呀声。 她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数秒后,她开口:“你在害怕?” 是的,她知道了,她在害怕,没能完全抽出的那把匕首,是她恐惧的证明。但她害怕的并不是同问琴声的会面,也不是皎羯可能的追击,而是…… “必须的疼痛,和死亡的风险。你要选哪一个?”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问。 没有任何回应,因为在面向自己问出这句话时,她已下定决心。 绝不能恐惧,恐惧是思维的杀手。[1] 她抬手将车顶灯按灭,拉开车门走下车,除了微弱的星光,再无一点光源,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老鼠或者蟑螂在觅食,它们穿梭的声音太大了,很吵。 巫有平静地摘下兜帽和口罩,又将手套脱下,挽起袖口。 她从腿侧抽出匕首,深呼吸了两轮,将刀刃抵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两三秒的僵持过后,手下骤然用力。 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汇聚于下巴,又滴答落在硬质地面上。 但巫有已经感受不到液体在肌肤上滑落的细微触感,刀刃不断落在她裸/露出的肌肤上,新鲜的伤口纵横交错。 没有战斗时肾上腺素的作用,刺骨的疼痛迅速扩散开来,疼得她克制不住地打颤。浑身被汗湿透,她的手指紧紧攥握着车框,保持住自己的站姿,调用翎生的技能使伤口愈合至刚刚结痂的程度。 指腹抚过手面、指尖、手臂以及面部,其上疤痕叠疤痕,应该看不出她本身长什么样了。 疼痛渐淡,巫有长舒一口气。 会面时,问琴声很可能会要求她摘掉兜帽,她这张脸不能暴露在森林城里,必须早做准备,免得措手不及。 她当然可以赌线上通讯不带监控,赌问琴声不在乎她的“秘密”、只在乎她的能力,赌她的话术能够将问琴声骗过,但赌输的结果必须由她自己来承担,而这个结果,目前的她并没有能力承担。 必要的疼痛与死亡的风险…… 她选择前者,因为她喜欢赢,也只想赢。 强忍下回荡在精神里的剧烈疼痛,巫有靠向车身,缓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仰起头,看向遍布繁星的夜空。 “……” “砰。”她唇瓣微碰,苦中作乐般模拟出礼花发射的声响。 然后笑出声来。 事实上,她真的很喜欢那个礼花。喜欢它在深坑之上绽放的侵略性的张扬,喜欢她在这个世界亲手种下的善果、或者恶果。 她的处境同她的野心并不匹配。但她想,她终会有一天能摸到令她满足的那柄权杖。 然后,再也无需忍耐。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拦她。 包括她自己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1】选用自《沙丘》中我非常喜欢的一段台词:“绝不能恐惧,恐惧是思维的杀手,恐惧是最终导致灭亡的死神,我会直面恐惧,任由其穿过我的身体,但当它过去之后,我会洞悉它的轨迹,恐惧所到之处、万物无存,唯我独立。”贴贴~! 第12章 第12章 清洁剂同血液交融,一切信息湮灭,巫有戴回兜帽和手套,坐回车里。 打开车灯,周边亮了起来。 初星抱着吃了一半的能量棒怔怔地看着她,见巫有看过来,它又立刻低下头去,装模作样地啃了两口能量棒。但也只啃了两口,它小小的爪子在能量棒上抠了两下,最终还是放下了。 它一个跃身跳到巫有身上,站直身体,两只爪子抬起,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表达困惑。 巫有伸手去拿那半根能量棒:“不吃了?” 初星的目光被食物勾走一瞬,脖子伸得都快贴上巫有的手了,又缩回来看向巫有。 “……”巫有轻笑一声。 “事出紧急,暂时没有更稳妥的办法。”她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将能量棒收回包里,“我先收了,回家再吃。” 初星被拍得一下比一下低,最后卧在巫有腿面上打了两个滚,把能量棒都抛之脑后。 五分钟时限已到,眼珠瓶的主人迟迟没有现身,巫有决定不再多等,同初星共生后,启动车辆向约定地点驶去。 凌晨1:54,巫有抵达目标地点,同上线“银兰”接洽。 银兰的车很好认,是一辆流线漂亮的跑车,看起来价格不菲,事实也的确如此。 见她抵达,银兰开门下车,冲她挥了挥手。 “有尾巴吗?”银兰问。 “可能有,我不确定。” 巫有看向银兰,他的头发是银灰色层次染,还烫了造型,她几乎没见过他的新生黑发或者泛黄的时候,可见他为了保持这个发色遭了不少罪,好在他的相貌撑得起这个发色,不至于像长得年轻的老头。 “嘶……”银兰往后看了两眼,“算了,有尾巴也没事,开快点甩掉就行。上车。” 皎羯迟迟不来,巫有也不想把他带到别的地方,换车甩掉也不是不行。巫有遵循寡言人设,沉默地坐进跑车的副驾驶。 银兰的跑车实在不如越野车方便,她装满东西的包只能抱在胸前。 “你的包该换新的了。”银兰启动车辆,随口评价,“这破的丢十八区街上都没人翻……哦,你就住十八区是吧?那这个包的确比较保险,很具有欺骗性,明智之举。” 巫有:“……” 她实在不想搭他的茬。 “啊,对了……”银兰没在意自己落空的话,踩着油门加速,语气依旧轻快,“你的业绩已经达标,能力也很突出。本来在你今天的任务结束后,我也要通知你参加第一轮审核的。我和琴姐沟通过了,她说不冲突,今天的问询也可以当是晋升面试,她亲自来,通过的话就不用再二轮三轮审核,直接升职加薪啦,你做好准备哈。” 晋升面试?说明这场会谈,不但会关心事件,也会关注她本身。……她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巫有不动声色,再次遵循人设发问:“加薪的话大概加多少?” “好吧,就知道你会关注这个!”银兰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因为你现在是临时工,所以只能拿到公示佣金的5%,但转为正式工后,第一能接佣金更高的任务,第二则是能拿到13-18%的佣金。正式工初次业绩达标后,会进行二次评估,以你的能力,我能给你申请到至少……” 他掐指一算,依次竖起两根和五根手指:“25%的佣金。如何?是不是觉得生活充满希望?发财指日可待?” 巫有:“……是。” 把25%说得和250%似的。 “没事,你也不用紧张。别人都说什么灰翅的临时工要么转正要么死,其实都是瞎扯。琴姐人特别好,我们的团队气氛也特别好,你见一次就知道了。”银兰自顾自地说着,唤醒车载显示面板,“诶,你想听音乐还是听电台?” 巫有看向车载面板。 她敏锐地注意到了一行字:“上次播放:玫瑰火热的爱(劲燃dj版)” 巫有:“……?” 于是她果断说:“电台。” “好吧。”银兰语气带着点失望,但还是点开了电台,“主要是电台有时候听得挺困。” “滋滋……”收到电台信号,伴随着韵律吊诡的弦乐声,主持人舒缓的声音传来,“深夜好,这里是每夜两点准时来到的《有端猜想》,你的幻想集聚地,我是风云……” 巫有其实也不怎么想听电台,她只是更不想听劲燃dj版的“玫瑰火热的爱”罢了。她靠在椅背上,四肢放松,看向后视镜。 “这个台挺提神的,主打阴谋论啊都市传说啊,还出了个同名故事集呢。”银兰说,“上期的议题是关于月亮的。其中有个猜测说月亮其实是……是什么来着?哦,说是一个诱捕器,一个监狱。你知道是诱捕什么?关什么的吗?” 巫有的人设是“沉默寡言、穷得发疯、爱在酒吧喝无酒精饮料”,所以除了和金钱有关的话题,她不打算陪聊。 但银兰倒是兴致勃勃:“不得不说这群人想象力是真离奇。他们说……哈哈,月球是关上古邪神的。啊,当然也不是完全的邪神,就是说上古邪神假如对我们的星球投来凝视,这道凝视的力量首先会被月球捕获、关押,就像飞向地球的陨石会先撞击月球一样。” ……什么东西。 巫有听得直犯困,只可惜入睡条件不太好,她只能闭目养神。 银兰自说自话了半天,终于意识到无人理他。安静片刻后,将电台关了,跑车平稳加速。 数分钟后,巫有的眼睛蓦地睁开。她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整条街上再无其他车辆,但同初星共生后被增强的感知告诉她,有车在靠近。 手微微移动,压在腿侧的武器上。 几秒后,一对车灯破开黑暗,逐渐同银兰的车拉近距离。 银兰这才察觉到不对,他看了眼后视镜,皱起眉头:“嗯?这个点……” 他保持匀速驾驶,可后面那辆车也开始保持匀速,就这么不远不近跟着,开着远光灯,刺得人眼睛发花。 “哟,这是盯上我了啊。s7,醒醒。”银兰叫醒巫有,按下车上的按钮,建立通讯,“有人跟踪,光明正大的那种,怎么处理?” 那头只生冷传来两个字:“先谈。” “好。”银兰按灭通讯,看向已经坐起身的巫有,“抓稳。” 巫有应言抱紧背包抓稳扶手,下一秒,银兰便踩下刹车,猛打方向盘,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刹车音,车头骤然调转,横着拦住了整条道路。驾驶位面向那飞驰而来的跟踪车辆,银兰抬起手/枪,射出一击。 又是一声拉长的刹车音,那辆车紧急刹停,距离弹孔不过一米左右,停得恰到好处。 距离拉近,巫有迅速认出:“是我的车……” 那么跟踪者的身份就很明确了:是那个仙为社的a5级社员,皎羯。 “你哪来的车?”银兰愣了愣,反应过来,“哦你刚砸的那辆啊?转手挺快啊。啧……这么看,这不会就是个劫车的吧,看上我这车,挺有眼光啊。也行,拿点钱打发了吧。”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举着枪,冲着不远处喊道:“朋友,有什么事吗?下来聊聊?” 两辆车僵持着。 巫有眯着眼尝试看清驾驶者,但那人把遮光板放下来了,只能隐约看到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他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金色的光泽若隐若现,仔细看去,才发现他的右手上戴着一条金色的手背链,网状编织的链条从手腕连接至食指与无名指的套戒上,随着他手指敲击的动作,拉紧、松弛、拉紧、松弛…… 对方在思考。 浅淡的危机感于巫有心头浮现:假如皎羯和银兰交谈,她极有可能会暴露。 她的视线落在银兰的脖颈上,他正侧头向外,裸/露出脖颈侧面漂亮而脆弱的肌肉线条,对巫有毫无防备。巫有的手指落在刀柄上,轻轻摩梭,然后……交替的远景灯光闪烁让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眯了眯眼,错开视线。 “孙子敢闪我?!”闪灯无异于挑衅,饶是银兰这种嘻嘻哈哈的类型也瞬间被激怒,他拉开车门,站定,冲着车灯便是一枪,“下来!” 灯光暗下,但并不因为中弹。 那辆冽风r5主动熄灭了所有车灯,并且向后倒去。 “啊?”银兰没闹明白对方这一套操作的目的,他愣了愣,喃喃了句,“还以为多有胆量呢,就敢搞些花架子啊,莫名其妙。” 他扭头看向巫有:“我记得你用枪不错?等会儿我开车,那狗东西要是再跟上来,你就冲着他……” 银兰的话说到一半,异变陡生。 一声轰鸣,那稳稳后退拉开距离的冽风r5骤然加速,发疯般向着二人撞来! 银兰正和巫有说话,甚至还站在车外,反应慢了一拍。他迅速坐回驾驶位上,而巫有先他一步拉住方向盘猛往右打,可还是迟了一步,那辆越野已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 巫有迅速松开方向盘,反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抬眼看向驾驶位。 同初星共生之后,巫有的动态视力获得大幅提升,所以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跟踪者的长相。 夜间行车,他却戴着墨镜,果然是那个眼睛不好的“皎羯”。 “哐”的一声巨响,车头与驾驶位车门相撞,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尖厉刺耳。 而当两车相撞,银兰的跑车扭曲变形的同时,冽风r5的车头也凹陷下去,巨大的冲力下,“皎羯”的墨镜飞了出去。下一瞬,她的视线便直直和一双澄黄的眼睛撞上,在灯光的刺激下,那双眼睛的瞳孔开始收缩,直至拉成一条诡异的横直线,近乎长方形。 ……是羊。 巫有瞬间意识到,这个“皎羯”并不是人,而是一只隐匿在人类社会中的兽人种! 驾驶车辆冲撞过来的男青年肤色偏深,是十分健康的蜜色,相貌也是极为干练利落的好看,只有眼尾与眼下带着些浅淡的阴影。而最吸引视线的,是那条连接它唇侧与右耳骨的金色细链,细链随着它的动作大幅晃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而在巫有同它对视的那一瞬间,它忽地眯起眼,金色的虹膜兴奋般扩散至整个眼球,涌现出细密的鲜红血丝。红润的唇则微张,咧开一个笑,露出链条的源头,那是一颗金色的璀璨舌钉。 它的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话,但巫有早已提前推起跑车的鸥翼门,脚下用力一蹬,翻身向后滚去,并没有看清它的唇语。 巫有抱着背包滚落在地,银兰的跑车便从她面前擦身而过,被撞出数米远才缓缓减速。她来不及迟疑,迅速起身背好包,摸出手/枪直指越野车的方向,后退至安全距离。 越野车的车头撞入跑车驾驶位,但没有泄露汽油,也没有燃起火花。巫有等了足足一分钟,事发车辆没有任何异变:既没有起火,也没有人下车。 ……那个皎羯也被撞晕了? 巫有略有疑惑。不至于吧,撞别人把自己撞晕,多少有点掉份了。不过也不好说,有的异种做事就是这样没有逻辑、智商欠费。 至于银兰是否还活着……估计够呛,只不过越野车加速时间算是比较短,还是有一定生还希望的。 巫有又等了两分钟,确定车辆不会爆炸后,举着枪一点点接近。 她被增强的感知告诉她这附近有两个人,但越野车的驾驶位上却空无一人。 巫有略微皱眉,绕到跑车一侧,通过副驾驶看向车内。银兰的身体被夹在变形的车里,面色苍白、气若游丝,血液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落,好在胸口还有起伏,目前没死,只是处于昏迷状态。 跑车内,除银兰外,没有第二个人。 所以皎羯去哪了? 比看到蟑螂更可怕的是蟑螂从眼前消失了。她必须把它找出来。 确定银兰真的昏迷后,巫有环绕一圈,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通过排除法,如果皎羯没有瞬移的能力,它的藏身之处就只有在越野后座,或许是打算伏击她,那她给它这个机会。 她确认了一遍自己能调用的异能,开启具有30%免疫攻击的[避灾],坐上车,动作如常地将背包放在副驾驶,重新启动车辆,挂倒挡,像是想开着这辆越野车逃离现场,然后…… 转身、瞄准、扣动扳机! 一颗脑袋也恰在此时从主副驾驶位之间探出,子弹没入它的肩膀。它探出的手微微一滞,但还是精准攥握住了巫有的手腕,用力攥紧,试图将她拽向它。 比起初星那样以敏捷取胜的异种,皎羯的力气极大,被攥握住后极难挣脱。 “你……果然来找我了啊。” 与此同时,它也探身向前,一人一异种距离迅速被拉近,又开口说话,连接舌钉与耳骨钉的金色链子晃动着,流光璀璨。 “所以为什么不要我的车,去坐他的车呢?”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对视时间足够,代神之手锁定目标。 巫有对抗着强大的拉拽力,浏览着代神之手给出的数据,没有做出回应。皎羯的另一只手也顺势探出,猛地袭向巫有的眼睛。 “那留下来当我的眼睛吧?”它笑着说,“我会给你一个……单间的。” 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天真话。巫有根本没在意,将数据快速浏览完毕。 【体能:117.2(89/10.4/17.8)<141(不达标)】 【精神:154.6(142/5.8/6.8)>102(达标)】 【智慧:196.9(184/2.8/10.1)>113(达标)】 【生命:88.1(78/5.7/4.4)<234(不达标)】 【综合评估:556.8<590(不达标!)】 【警示!该目标[不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选择询问支配或协议眷属,但具有[失败]或[叛逃]风险!】 ……不符合标准,是吗? 巫有脑袋一偏,避开那只抠向她眼睛的手,再次举起手/枪,瞄准攥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 “砰!” 吃了一枪的皎羯反应极迅速地收手,巫有借此机会转身脱出。 她问代神之手:【只要将它的生命值压到200以下,就符合强制支配标准了,对吧?】 代神之手:【是的,但是……】 没有但是。 如果在别的场景遇见,她也许会选择通过交涉,在[眷属]能力起效前同它达成协议。 但在当下,银兰的跑车出了事故,灰翅的人必会很快赶来,她必须要在此之前驯服这只想抠她眼珠的羊。 巫有果断按下反锁按钮,伴随着“咔”的一声,她骤然放平椅子靠背,胳膊用力撑起身体,脚下猛地一蹬,向后翻身而去。 越野型的车内部空间比轿车阔绰不少,巫有拽住它的一只手臂,将腿落在它的肩膀上,收紧绞扭住它的脖颈时,腰腹顺势借力起身。松手扯住那条细链,另一只手举起了枪。 然后,瞄准它的眉心,扣动扳机! ——她,偏要强制。 作者有话说: 变/态小羊登场!不听话,要挨揍。(点头)下一章入v,零点直更至少一万字。v后尽量保六争万!努力加更!希望在v后还能和你们见面~爱你们!贴贴~角色栏更新了“初星”的角色卡,是shirakawa_(mhs)宝宝画的,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看看~ 推荐一下我的预收!《平平无奇的真主角》这一本想尝试开局天花板级的女主,那种“天才只是来见我的门槛”的那种爽文!像是那种动漫里常见的主角的避风港,看到她出现就会超绝有安全感的强大迷人的类型!喜欢的宝可以去看看收藏下~贴贴! 第13章 第13章 巫有其实不太明白, 皎羯是羊又不是牛,为什么要给自己又是穿孔又是戴链的。 但她并不排斥,因为她抓得很顺手。 细细的金链卡在她的指节间, 微一用力,它的脑袋下意识便跟着往上抬, 如同主动凑近她的枪口。 “嘶……” 枪声落下,求生的本能与兽性的直觉使它提前偏头闪避,子弹擦过它的脸颊没入座椅,舌钉扯破舌尖,血液从它的嘴角洇出。 数据更新,生命值只掉了一点。 皎羯的嘴角和脸颊都在流血,却不合时宜地愣了一下。再次转回头时,金色再次完全扩散至它整个眼球, 瞳孔也完全拉成横向的矩形长条, 无端吊诡,面部肌肉也不可控地抽搐了一下。 似乎某种情绪被彻底点燃,在它的身躯里翻腾着、发酵着。 “放手……!” 它声音含糊, 似乎染上了些恼怒。 一枪落空, 巫有有点失望。 她本打算先发制人,一枪洞穿它的脑袋,强制支配后再治好它的。只要不击中会造成瞬死的位置,这就是最方便的办法。 时间有限, 她也不确定皎羯有什么方面的异能,但巫有猜测,它既然能混进入类社会,那么异能应该与“伪装”相关,至于是否有战斗方面的异能, 暂时还不能下定论。 以防万一,她打算一击制敌。 好在,她尚未失去先机。在皎羯不合时宜地发愣时,她的小腿已达成交叠状态,三角绞成型,双腿卡住它的脖颈持续收紧。双腿紧扣,成型几近无解,皎羯另一只手用力想要推开她的腿,却因难以发力而宣告失败。 巫有继续向上扯着链条,垂眼盯着它,准备再次瞄准它的脑袋。 那双诡谲的眼睛死死同她对视,矩状的瞳孔微微颤动,身体进入明显的紧绷僵直状态,像是原野上察觉到猎食者存在的草食动物,警觉中带着微微颤意。 “……我说放手!” 被逼到死角,它侧头躲开枪口,带着动物性的鲁莽冲撞而来,张口咬向巫有拽着细链的手。 这样看,是没有什么战斗性的异能? 巫有推断。 细链虽帮她拿下先手,但实际上控制性并不强,于是她迅速抽手,转而向上抓住它的黑发,猛地一扯。 “呃——” 皎羯咬了个空,又被完全锁紧喉部,窒息感袭来。 巫有迅速身体前倾,双臂叠压在他后脑上,陡然用力下压,整个躯体的重量都压在它的身上,体能数值均开始下降。而在察觉到皎羯在剧烈挣扎中逐渐脱力时,她才直起身,拽着它的头发强迫抬头,再次举枪。 “咳……咳咳……” 皎羯身下因脱力而渐软,本来被卡得喘不上来气,脑袋被拽起反倒还呼吸了些新鲜空气。它被迫仰着头,眼睛因为咳嗽染上潮湿意味,矩状瞳孔也隐有涣散,盯着她看了两秒后,居然冷不丁笑了一声。 它张着喘息的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什么啊……” ……居然在笑? 异种真是人才济济。 巫有敛眉,不再找角度瞄准,而是直接扣动扳机。 这一次,面对枪口的皎羯却没有选择偏开头,而是从额角探出两个尖尖的黑色羊角来,那羊角长得飞快,硬度极高,直接将子弹顶飞。巫有直觉不妙,迅速拽着它的头发拉开距离,防止被羊角刺伤腹部。 可那对羊角却并如巫有所料般直着长,而是像盘羊般弯起,转了一圈后,居然生生刺进皎羯的眼睛里! 鲜红的血液从它的眼眶中涌出,如泪水般顺着脸颊滑落。 滑落至唇角时,又在它下意识的抿唇而晕开。皎羯的唇瓣本就略微偏厚显得重欲,此时被血染得愈发艳红,张着嘴不住喘/息、发出支离破碎的颤音时,欲态更甚。 最后,血液顺着金色的细链蜿蜒流下,汇聚成一颗晶莹的红宝石,摇曳欲坠。 ……不得不说,原生异种们的脸蛋简直就是一张又一张的基因彩票,每张都很对巫有的审美。 有学者怀疑在它们其上有一个“造物主”合情合理。 代神之手数据更新及时弹出。 【生命:88.1(78/5.7/4.4)<213(不达标)】 【体能:112.2(84/10.4/17.8)<151(不达标)】 巫有的思维迅速被拉回。她意识到皎羯在燃烧生命增加体能:降低了20点生命,但提升了10点体能。虽说她“赚”了10点,但体能的增加意味着她更难控制住它,需要消耗她更多体能。……而且,皎羯的生命值可能会持续燃烧以增加体能。 而与此同时,皎羯忽地扯开一个笑,金色的舌钉在他莫名其妙的话语中若隐若现:“啊,能做到吗?” 下一瞬,本已脱力的皎羯骤然爆发力量,腿部用力向上顶去,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巫有的后背生生撞在车顶上,哪怕早有预料、也做出了相应的防护,喉头还是涌起一股血腥气来。 越野车车顶虽高,空间仍然有限,这一撞十分结实,巫有交叠的小腿被撞得松开了些,绞技破型,皎羯扭身从桎梏中挣脱,伸手便想夺枪。巫有失去支点,调整重心过程无法确切保枪,于是果断将枪甩向驾驶位。 她用不了就谁都别想用。 巫有调整重心落下,右膝跪在座位上,左脚则结实地踩在车底,固定好身形,顺势从腿侧抽出匕首。 在上车时,不可避免的、她存有一些对未知的紧张。但此时此刻,她身上发了汗,彻底进入状态,体内的血液都仿佛奔腾起来,紧绷的紧张感尽数褪去,只留下因皎羯的反抗而生出的强烈战意。 ——在格斗课中她学会:当上位优势建立后,就要有绝对而强烈的上位自觉,绝不妥协让位,哪怕是中立位置都不可以。 巫有喘着气看向夺枪失败、仰躺倒在座椅上的皎羯,反而笑出了声。 本来一枪的事,它非要想挨刀刮,真是拎不清。 她感到些许兴奋,而皎羯显然也并不打算束手就擒,它抬脚便向巫有持枪的手腕踹去。好在,巫有本就有特意加强训练过能通过技巧辅助发力的绞技,对它的腿部早有防备。 她不退反进,打算趁着它处于机动性较弱的仰躺姿态时过腿跪压,以控制住它的上半身。 如果想要进攻,就绝不能回避对方的反抗。 她腰腹爆发力量,向一侧闪去,皎羯踹向她的脚同她擦肩而过,她借机迅速伸手扣住它的小腿部分,忍下相撞的钝痛,猛地向前、向右压去,整个身体紧跟其后向前倾去,切膝过腿,上身直直压向皎羯! 羔羊再次被困住。 短短几招,她已明确感觉出来,除了被增强的力量外,皎羯几乎没有系统的战斗思维。 它想要通过踹击脱开距离,可上身却没有紧跟做出防御或者反击动作,而是尝试翻身,伸手去拉车门,运气不好,直直摸歪了地方,它尝试摸索,但并没来得及摸索到正确的位置。 它想逃,而且……处于失明状态。 巫有确信。 这是她必须把握住的胜券,是她胜利的时机。 巫有喜欢赢、喜欢胜利、喜欢当第一。她看着已经完全被她压制住的皎羯,呼吸化作轻笑。 比起和初星那场自己处于防守位的战斗,她更喜欢这场她由主动发起、又保持着绝对优势的战斗。 巫有想。爱屋及乌,她有点喜欢这个皎羯了,如果它听话的话。 “别动啊……” 巫有终于开口,她已成功抵达优势位置,径直坐在皎羯身上,用手将它的脑袋用力压下,像是将它的脑袋固定在斩首台上一般。 她抬起手中的匕首,瞄准它的脖颈,带着笑意,补全了后半句:“不动,就不会死。” 皎羯的上身和脑袋均被固定住,它在车门上摸索的手骤然一顿,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战栗发抖,似乎是抵达了恐惧的极限。然后……它的嘴角却像肌肉抽搐般,忽地向上翘了一点,就像在笑。 “哦,那你是疯子吗?” 它的声音带着颤意,就那样笑着问。长出的羊角开始往回缩,眼睛再度睁开时,眼球已通体血红,只有淡淡金丝逐渐蔓延开来,血淋淋地看向巫有。 “没有你上来就要抠人眼珠疯。” 巫有语气冷静,瞄准它的喉咙,毫不迟疑地刺下第一刀。 皎羯来不及回应,生死瞬间力量再度爆发,它腿部用力再次翻身。巫有身形一斜,刀刃偏移,擦着它的脖颈刺入座椅,给它的颈侧留下一道深深的创口,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流淌,渗入坐垫。 濒死的羊一向都很难按。 【生命:88.1(78/5.7/4.4)<198(不达标)】 掉了十五点,但还差八点。 “嗯,不是疯子啊,那就是……”皎羯已借机翻身,身躯脱离巫有压制,“挑选的仪式吗?” 依旧是莫名其妙的话。 紧接着,它伸手扣住门把手,脚下用力向前一蹬,羊腿的力量很强,身体顺着座椅的皮革滑动,它笑着扭头看向巫有:“但是,有缘再见啦——” 巫有没动,单膝跪在座椅上。 车门并没有如皎羯所料被推开,助它离开这个封闭狭小的空间,反而,它结实地撞到了车门上。 车门早就被反锁了。 “……” 空气遁入死寂。 它愣怔一瞬,随后,扣在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抽搐一下,胸腔克制不住般起伏。 它仰脸看着巫有,睫毛因血而湿漉漉的,又如飞蛾般轻微振翅。没有说话,脖颈流出的血液浸透它的上衣,像一只待宰的羊羔一样,楚楚可怜。 但这是假象。 比起紧张,它明显处于兴奋状态,并且……越来越兴奋。它的可怜只是伪装而已。 而且它说的话也很奇怪。 比如,什么叫做“挑选的仪式”? 在对方诡异的注视下,匕首在巫有指尖打了个转,握紧,她往侧边一靠。 它的生命值十秒掉一点,就算她不继续进攻,也能很快达到支配标准。所以,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皎羯究竟在想什么。刚才又蹬又踢的,比年猪还难摁,这会儿又安静地装可怜……是真服从,还是假顺从? 漫长的寂静。 皎羯紧紧倚靠着车门,有种蜷缩般的可怜感,它仰脸盯着巫有的眼睛,长久的对视后,它兴奋的呼吸渐缓,表情明显生出疑惑,偏了偏头,问出一句:“不继续吗?” “继续什么?”巫有反问。 皎羯舔舐嘴唇,解释:“挑选的仪式。” 这或许是它的某个异能?巫有猜测,她尝试将“羊”和“挑选”相结合,思考“仪式”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是…… 它把自己当作一只市场上等待被挑走的羊羔吧? 这显然不对吧。 巫有实在没太想明白,因此谨慎地没做出任何回应。几秒后,皎羯因圆睁而显得无辜的眼睛逐渐垂落,然后倏地抬起,声音也骤然冷淡下来:“哦……没选中吗?” 下一瞬,异变陡生。 表现乖顺的皎羯蓦地起身,伸手探向巫有的右腿侧边,那里正绑着她的备用匕首。 巫有错身避开,皎羯摸了个空,紧接着它毫不迟疑地翻身而起,探出手指、再次攻向巫有的眼睛。 她感受到了皎羯身上比先前强烈数倍的战意,它的每一击都全然不考虑后果,用尽全力。温驯只是假象,甚至它口中的“挑选的仪式”可能都只是迷惑她的手段,而突发的反抗,让巫有冷静下来的血脉再次鼓动。 ——她接受没驯服之前的反抗,这是人之常情,但她极不喜欢驯服后的反叛,哪怕只是假装的温驯。 而这份情绪,在这一刻,莫名其妙被放得极大,就像身体服用了违禁药品,她的精神似乎被某种东西干扰了。……不是似乎,是绝对,她绝对被干扰了。在仔细感知后,巫有确信。 不过这这份干扰,目前让她战意更甚,有利无弊。 巫有再次侧身,匕首向前挥去。 刀刃划破它的衣服,刺入它的小臂。随后巫有的另一只手攥住了它的手腕,身体前倾,直接将它手臂反钳地压在了车门上。 “呃……” 车内空间不大,这个姿势对皎羯来说极不舒适,它咬住下唇,吞下了痛呼的尾音。 “皎羯。”巫有松开钳制它的手,用身体的重量压制住它,然后伸手抓住它的头发,强迫它同她对视,“就这么喜欢我的眼睛吗?” 皎羯刚张口想说什么,巫有手下便骤然用力,将它的脑袋猛地撞向车窗。 一声闷响,它的脑袋被强压在车窗上,它就像一只被摁住的小兽,不住发出不甘的呜咽,彻底不再挣扎,只是抖得厉害。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皎羯的反复无常,也或许是因为情绪被干扰,她失去了所有耐心。 “时间很紧,懒得探索你了。” 她看向代神之手探出的数据。 【生命:88.1(78/5.7/4.4)<184(不达标)】 【综合评估:551.8>551(达标!)】 【该目标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向其询问是否签订契约成为[眷属]。】 巫有选择抽取用语,再次抽中了自定义。 她直接将刀刃抵在它的脖颈上,只需下压便能轻松割开它的喉管。略一停顿,匕首一路上划,沿着一条新鲜的血痕,悬停在皎羯眼睛之上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下达命令: “[向我臣服!]” 作者有话说: 小羊有点小变/态()写高兴了还有一章~但这一章我可以拥有一些评论吗感恩首订,贴贴大家,爱你们~ 第14章 第14章 巫有话音落下, 代神之手录入用语,弹出提示。 【已录入[询问用语4]:向我臣服。】 【经检测,为[合理要求型], 将获得[降心相从]属性。】 ……合理要求型? 巫有微愣,但转念一想, 总比“叫我主人”被评价为普通型要好,也算得上是代神之手的正常发挥。 【滴——兽人种·皎羯,已纳入[眷属]】 【等级测定:三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不定】 服从性不定?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结合它不低的精神力来看,看起来并不适合共生。 时间有限,巫有没有细究。她迅速收回目光,看向被压在车窗上的皎羯。 它的躯体仍然在颤抖,克制不住的呜咽流淌而出, 可它的唇角却诡异地上翘着, 这使得它发出的声音比起屈辱的痛呼,更像是……兴奋过头的崩溃? 巫有:“……?” 察觉到这一点,她思维迅速一转, 手下用力, 抓起它的脑袋看向它的眼睛。 皎羯被迫跟着她的动作踉跄跪坐,短促的喘/息过后,它极力仰着头看她,却仍然带着那不合时宜的笑。在昏暗的车里, 那恢复为金色的眼睛居然有些亮闪闪的质感,就像一对由黄金打造的名贵珠宝。 它没有恐惧地退缩,而是毫不回避地盯着她,甚至身体还稍微用力、极力向前倾。 巫有稍稍松了些力道,皎羯的上身顺势向前, 最后,他将唇瓣轻轻贴上她的刀尖,短暂的停留似乎是在试探她的态度,见她没有收刀的意思,它的舌尖便探了出来,沾着血丝的舌钉缓慢划过刀刃。 “谢谢……”它压制着颤抖的声音说,视线自始至终都吸附在巫有的眼睛上,“我会乖的。” 和最初相比,态度陡变。 这不是恐惧地臣服,而是兴奋地服从,就好像这对它来说就是一场……游戏? 巫有略一扬眉。 她并不觉得皎羯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变态”,因为它是一只异种,同常人的思维本来便天差地别,奇诡而自成体系。 问题在于,皎羯的“体系”是什么? 巫有的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细节:根据皎羯直撞银兰、质询她关于车的问题以及直接上手挖她眼睛的行为可知,皎羯行动并不是因为制药厂的爆炸,而是[眷属]带给它的某种感官。 这种感官让它先对银兰产生强烈的对比情绪,并且将这种感官归因为“对眼睛的收集欲”。那么,它是从什么时候发生转变的呢? 巫有想,应该是她第一次控制住它的时候。 那个时候,皎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什么啊……”,然后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奇怪起来。 可如果只是单纯的因为首次发现自己了不得地喜欢被揍,那它的反抗动作就绝不会做得那么扎实。 更何况,它中间以为自己能拉开车门跑路时的得意也很真实,是近乎雀跃的挑衅。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它口中一直说的“挑选的仪式”。 在这场仪式中,她是进攻方,而它则需要反抗,当她不再进攻时,就代表着“没选中”,于是皎羯再次做出足以激怒她的动作,并进行了某种情绪方面的干扰,直到她彻底“驯服”它。 或许在皎羯的视角里,是她在选它,被选中后,它便心甘情愿般服从。 就像市场上的主人与牲畜。 越过关键节点,逻辑倒是讲得通,但并不闭环,而且非常流于表面。不过巫有目前没时间和它玩访谈小游戏,皎羯现已成为它的[眷属],暂无隐患,还能帮她背锅,更何况灰翅的人应该快赶到了。 她该处理这件事了。 巫有没对皎羯的示好做出回应,收刀起身,翻回驾驶座,往后丢了所剩无几的药物与纱布,又从背包里拿出清洗剂,将匕首上血迹清理干净插回腿侧绑着的刀鞘里,最后将所有东西复位,装回背包、拉开车门。 “还落了个东西。” 皎羯的声音幽幽从座椅间响起。 “不用了。”巫有以为在说纱布,结果转头看去,就看到皎羯捏着一条金色细链递给她。 那细链正是先前被她拽过的那条,原先连接着舌头与耳骨,看起来短短一条,可如今链接耳骨钉的那一头被拆了下来,隐藏在耳朵后面的部分被扯了出来,这细链的总长居然快有半米长。 巫有:“……” “你自己牵着。” 怎么还有羊把自己当牛马呢,非给自己整个链子,不能理解。 她说完转头拉门下车,绕到银兰车前,确认银兰还在半死不活的昏迷状态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巫有抽出银兰手中的枪,转身看向皎羯:“我有事要交给你做。” 皎羯已跟着她下了车,本来正神色不明地盯着银兰,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听到巫有的话后,眼神骤然变得清澈,其中仿若亮起了光。 “好啊!好啊,要做什么?杀他灭口吗?……那么,作为奖励,可以把他的眼睛送给我吗?主人。” 它自顾自地叫了主人,然后摸向自己的眼睛,金色褪去、横瞳缩短:“我的眼睛在模仿人类时不太好用,所以需要代眼。您喜欢他的话,以后,我就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您……” “不是。”巫有否定,走向自己最初的跳车落点,“等会灰翅会有支援赶来……” 皎羯跟着她走,兴致勃勃地插话:“嗯嗯,宰了他们吗?” 巫有:“……” 她不知道它从哪来的信心,就凭它打起架来和羊一样乱蹬的腿吗?除了蛮力外一无是处。 巫有站定,转身:“第一,不要打断我,没有下次。” 不等皎羯开口,她又看了眼它潦草包扎的脖颈,一声轻笑过后,意有所指地反问:“你能宰了谁?被灰翅用枪打成筛子,还是被抓回去用来和仙为社谈条件?” “好吧,那第二呢?” 皎羯好像没太当回事,依旧处于那种期待且兴奋的状态,明显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紧接着解释后半句:“而且不是的,其实我……” 太聒噪了。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寡言又听话的生物,尽管这种东西一般被称为宠物。 巫有骤然出手,扯住那条不断在她眼前晃动的金色链条,止住它的动作,皎羯辩驳的话戛然而止,被她扯得向前躬身,由于身体前倾,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它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巫有盯着它,语气并不强硬,反而冷淡且克制:“第二就是,不要反驳我,也没有下次。” 她没命令它闭嘴,因为她也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千篇一律,所以愿意尊重每个生命的个性,因此,只需要把她不喜欢的地方打磨一下就好。 更何况异种本来就是这样,大部分时候,它们的异能和个□□息相关。 “……” 皎羯没动,只是盯着她看,巫有注意到它因攥握而发白的指节,以及因为某种过载的情绪而即将发颤的躯体。 “回答。”巫有说。 那种过载的情绪被强压了下去,化为皎羯喉咙深处传来的古怪声响,攥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它舒出一口气,在金色链条的扯拽下,含糊不清地做出回答。 “知道了,不会有下次的。” 因为舌尖的疼痛,它躬身更甚,凑近巫有时,就像是一只被牵着的羊。然后,展露一个乖顺的笑:“我只是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您告诉我后……我就会听话的。” 表面功夫倒是做挺足,显得虚伪。 远处似乎隐隐有灯光明灭,大概率是灰翅赶来支援的人。 巫有迅速松手,将包丢到地上,又将银兰的枪扔给他,直接使用支配模式进行沟通:“抢走我的包,然后开车离开。如果被追上,优先把包销毁,因为我手里拿着一个证据,你就是在找那个证据。” 她的确能借此机会凭空消失,但事情会变得麻烦起来:灰翅和仙为借机反目对她来说倒无所谓,主要是她还有一只猫在家里,她不能把它丢下,就算要跑路,她也得回去接它。 皎羯接住包,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它慢慢笑了,那种兴奋的、雀跃的感觉再次出现在它身上。 “啊,我懂了。您让我扮演‘坏人’,……是吗?” 它轻声开口,确认命令,用词十分幼稚。 巫有将从制药厂带出来的弹壳丢到地上,于叮当作响中,朝着皎羯举起枪。 “认真点。” 这是她的命令。 那双金色眼睛直直盯着枪口,亮得危险。 “好的。”它说,得令的疯子抬起手,枪口瞄准她的眼睛,落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发抖,却并非源于恐惧。 “——我会听话的。” 枪声忽然炸裂,两枚弹壳落地,于灯光中闪烁,如同地面上的星星。 皎羯的第一发子弹擦过她的脑袋侧边,飘出的发丝被熔断,炸开微不可察的火星。 她伸手去拿地上的包。 巫有的第一发子弹擦过它的大臂,血滴悬浮于空气中,随着旋转的子弹向后飞去,晶莹剔透。 它不退反进,也伸手去拿地上的包。 灰翅车队的远近光交替闪烁,远远响了一枪,但显然没有威慑到任何人。 没有人停下进攻的动作。 皎羯的第二发子弹擦过她的肩头,打空了,她伸手握住背包的背带。 巫有的第二发子弹则没入它的腹部,但皎羯毫不迟疑地攥住了包。灯光照亮它唇角的血痕,它的唇瓣微动,爆出一串数字,听起来像电话号码,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 枪声再度交叠,于耳畔爆裂。 它的目标是她的手臂,她的目标是它的腿面。 这一次,在皎羯身形的遮蔽下,巫有没有完全躲开,吃痛后顺势松手。它成功夺走背包,而她则仰身向后跌倒在地。 新鲜的血液自皎羯的腹部、腿部涌出,顺着深色的裤子往下流,一路蜿蜒,它将包甩背在身后,跌跌撞撞地跑向那辆车头凹陷的冽风r5。它边跑边冲着灰翅车队开枪,没有任何技巧,每一枪都快而狠,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痕,像染上疯病而乱撞人的疯羊。 但皎羯显然存有理智,它开枪只为压制,见头车因下意识闪避而减速后,没有恋战,拎着她的包翻身上车。 密集的枪声从逼近的车队而来。 它倒车向后,然后猛打方向盘,引擎轰鸣声炸开,那辆越野车极限掉头,直直冲向属于它的前路。 电光石火之间,它再度同巫有的视线平齐。 一枚子弹击中了后视镜,镜面炸开,崩裂成无数道锐利的碎片,向后飞溅,光线在细小的晶体间跳跃着,化作它脸上一道又一道细小的创口。 在同巫有擦身而过的这一瞬间,它的眼睛没有盯着前路,而是直勾勾盯着她,金色的浪潮于其中翻腾。 热烈、疯狂而黏腻。 像是交付,又像是邀功,或者仅仅只是索求而已。 巫有也的确在看着它。 她站起身,抬起手,借着灰翅此起彼伏的枪响,对着逃逸的皎羯清空弹夹。 有的车从她眼前疾驰而过,前去堵截皎羯,有的车则在银兰的跑车附近停下,巫有站在原地,血液顺着指尖嘀嗒滴答地往下落,车灯交叠打在她的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听着身后的骚乱,看向路的尽头,这是因她而起的一场混乱。 但此时此刻,在这里,她依旧是无辜的受害者。 “谁?!” 身后有人扬声质问。 巫有手指一松,将枪丢下,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她回头看去,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有人正拿着枪指着她。 “临时工s7。”她回答,并对上了暗号。 视线逐渐适应灯光,她看到带头的人做了个手势,所有人的枪都放了下来。 “有受伤吗?”那人问她。 “有……” 巫有开口,声音却被这嘈杂的环境吞没,像是虚弱到了极点。——在确保自己暂时安全后,她决定欺骗自己。 大脑是具有欺骗性的,她感受着身上的伤口,想象着失血的眩晕感,彻彻底底放下戒备,任由累积的疲惫感纷至沓来,最后,她缓缓闭上了眼,向后倒去。 在放弃掌控意识的最后一秒,巫有并没有在想皎羯能不能成功甩掉追兵,也没有在想醒来后该如何面对麻烦的询问。 而是在想……还好她在走之前给知秋开了个零食罐头,而它也没有贪吃,要不然它明天怕是要饿肚子了。 知秋虽然很听话,但仍然是只很娇气的小猫。 而她,在这拿命换前程的森林城里,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 . . 很难得的,巫有做了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纯黑的空间里,四周寂然无声。随即,极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咚”,这声闷响来自四面八方,朦胧模糊,很像是用手拍击装满水的鱼缸的声音。 一声含糊不清声音飘飘荡而来,似乎是在说什么话,但巫有没能听清。 巫有想,大概是现实世界里有人在交流,进入到梦境里变了形。 于是,她朝声音的方向踏出一步,可那含糊的声音、敲击的闷响倏然尽数褪去,万籁俱静、一片肃然。在这漆黑的虚空中,她看到一点光悄然亮起,犹如点燃夜幕的第一簇火。 紧接着,光点接二连三地亮起,群星自沉眠中睁眼。 巫有抬眼看去,只此一瞬,那些光点便轰然直坠下来,拖曳出道道流星般的拖尾。 漫天流光,每颗光粒都跳跃着由万千色谱交织而成的色彩,而这无数条垂直的光链,共同构成了一场绚丽的光雨。 最后,“雨点”落在了地上,凝成了一张又一张空白的卡牌轮廓,明灭闪烁。 巫有认出那是代神之手的眷属页面。 卡牌轮廓明灭闪烁,只有四张卡牌恒亮,巫有踏出的那一步,恰好踩在第一张卡牌上。 “代神之手。” 巫有念出了卡牌上的字。 话音落下,那些字便开始扭曲变形,勾勒出一只只交叠缠绕着的手,而那些手如莲花般一层层绽放,最终,一对纤细颀长的手捧着一颗璀璨的宝石突破了卡面。 那颗宝石脱离手心,越浮越高,直至在她视线稍微偏下的地方停下了。她只需要微微垂眸,便能看清它:质感晶莹剔透,颜色变幻不定,是平行四边形的形状,但纵向偏长,给人以极锐利的感官。 巫有认出了这颗宝石,正是数月之前,融入她身体里的那颗宝石。 她倒是没有惊讶。 因为这里是她的梦境,而她最初就怀疑代神之手的出现和那颗被她吸入体内的宝石有关,所以梦到这个场景也不足为奇。 巫有伸手去触碰眼前的宝石。 那枚宝石就如她当时所经历的一样,在同她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融入她的身体、消失不见。而被吸收了宝石的卡牌竖立起,悬浮在她周身。 但和现实中不同的是,她的眼前弹出了一道提示——【获得任意点数+10。】 巫有:? 虽然吐槽过养卡数值,但她倒没有想加点想到这个程度吧! 巫有偏了偏头,略有疑惑,也没当真。她继续向前走去,踩到了第二个写着“翎生”的卡牌栏,字迹再次发生变化,线条更偏向艺术性的表达,流畅而张扬,漂亮的翎羽填满了整个画幅,孔雀骄傲地伸长脖颈,破开卡面的限制,额角浮现出一枚宝石。 浮起、触碰,也是同样的【获得任意点数+10】。 初星的卡面是两只相缠的白鼬,一只体白尾黑、一只背棕腹白,是冬夏的两种形态,但比起小巧可爱的表达,画面里的每只白鼬都亮出了利齿,毛流根根清晰,有种锋利的尖刺感。宝石自它们交叠相护的腹部中浮现。 至于皎羯的卡面,则是一只双眼被角刺瞎的黑色山羊,比起“羊”给人的温顺感,它的卡面表达极为疯狂且邪恶,金色的链条缠绕在它的躯体上,勒住它的脖颈与四肢,血液从它被刺穿的双眼中流下,沿着面颊滴落,化作那枚四边形的宝石。 巫有依次触碰宝石,总计加了40点“任意点数”。 看着眼前的卡牌阵列,明、灭、明、灭……如心跳,如呼吸,在这一瞬,巫有恍惚有种自己正置身于子宫的错觉,那些明灭的卡牌,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即将诞生的婴孩。 她伸手触碰地上的空白卡牌,像是回应她梦境中的错觉般,她确切感受到了生命的鼓动。 咚……咚…… 她沉下心感受着,仿佛摸到了整个世界的脉搏。 咚……咚……咚…… 这细微的感官中,仿佛有什么声音同它同频率搏动着,而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滴——滴——滴——滴——” 巫有睁开了眼,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耳边是监护仪的声音。 不知道睡了多久,但疲惫感已一扫而空,巫有垂下眼,发现自己身上的枪伤已经被固定包扎好,衣服当然也换了一套,口罩、兜帽、手套全都不翼而飞。 除此之外,她脸上、手上和手臂上的疤都被敷了一层药,药物干在脸上,传来明显的紧绷感。 她环顾四周,觉得这里应该是灰翅的医疗室,看守她的人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抱着胸仰着头睡得正香,就差没打呼了。 巫有:“……” 看这情况,她应该是睡了个漫长的好觉,并且银兰肯定还活着。 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需要确认。 巫有再度闭上眼,调出代神之手,查看皎羯的眷属页面。 根据代神之手的说辞,被“强制支配”的眷属如果不和她处于共生状态,她是可以通过眷属界面查看它的大致定位的。 代神之手虽然经常回答废话,但它明确回答的问题,基本没有假话。 巫有在皎羯姓名栏的后面找到了一个表示定位的标识,点开。 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后,她没忍住抛出一句:【这也太简陋了吧?】 乍一看,这“地图”上只有三个信息:她的位置,皎羯的位置,以及比例尺。也就是说,这张地图除了她和皎羯的距离外,几乎读不出任何其他有效信息。 ……好吧,起码能看出皎羯现在离她挺远的,不太像是被俘的状态,抛尸另算,毕竟远抛近埋。 代神之手立刻弹出解释:【还没加载完毕!】 巫有决定等等。 等了几秒后,地图上多出了一些等高线,仍然没有任何建筑轮廓与文字。 依旧很简陋。 巫有:【……这就是值得你打一个感叹号的加载完毕吗?】 代神之手破天荒地打了个感叹号,她还以为它能端出什么了不得的地图系统呢,得亏她还期待了一下。 代神之手再度装死,巫有习以为常。 好在,这定位虽然简陋,但已经足够辅助巫有进行判断:森林城有三条山脉,靠西,一条主要河道,入海,结合等高线做出粗略判断,她现在位于第十四区,而皎羯在第八区。 十四区是灰翅的主要活动区域之一,但八区不是,灰翅就算抛尸也不会抛到八区去。 综上所述,尽管她无法判断自己和皎羯的精准位置,但能确定皎羯已经成功脱逃,起码没被灰翅抓住。 巫有放下心来。 她往下翻看,正如她所料,皎羯能力的那一栏有“伪装”二字,和这个词并列的词是“欲望”。 欲望? 巫有略一思索,想起自己在车里时,忽然干涉她精神、放大她情绪的那股力量。 这么看来,不论是“伪装”还是“欲望”,在已经爆发的正面冲突里都不太好用,皎羯并不适合正面作战。巫有继续向下看去,皎羯的技能在她眼前完全展开。 【天赋:[伪装]、[欲望]】 【羊瞳状态具有320°-340°视角/使用羊角刺穿将以视力为代价加成体能】 【具有“89°是坡”的攀爬能力。】 【具有极强的情绪感知力,能洞察他人秩序之下的伪装。】 【特质:[社会之羊]、[欲望之兽]】 【具有极强的模仿能力,可以迅速伪装成周围环境认可的状态。】 【间歇性陷入/持续性处于“代偿的欲望”*状态。】 巫有的目光一路向下。 根据之前的经验,接下来应该是对“伪装”和“欲望”这两点展开的详细技能介绍了。 然后她便看到一句—— 【状态:被阉/割的欲望】 【它是疯狂、欲望与混乱的代名词,象征着献祭、堕落与狂信,这是它刻在灵魂中的本性,而与它蓬勃生长的欲望相对应的,是它被阉/割的肉/体,这代表着它被剥夺的权力、倒错的欲望与温驯中的狂乱。】 巫有:【……】 啊? 作者有话说: 我的品味(对手指):xx,xxx!(绿豆蛙表情) 嘿嘿。嘿嘿。一万一千多字!接下来几天都会日万,把营养液加更补上~感谢宝们的喜欢和支持,蹭蹭,贴贴,开心。 第15章 第15章 巫有回想起自己和计弦的对话。 当时她说, 羯这个字的旧意有特指阉割后的公羊的意思,但她想表达的其实是“这个皎羯没文化,起个假名起成这样”, 谁想到一语成谶,它还真是只阉羊。 阉就阉了吧, 按照常理来说,阉割后的公羊温顺安静,更好管理,寿命长,而且毛发和肉质都会更好。 但问题就在于,皎羯看起来一点也不温顺安静。 异种它并不是很遵循科学道理。 它既保留着蓬勃的欲望,又有着被阉割的肉/体,最后扭曲成了“倒错的欲望”, 看起来精神都很不正常了。……然后再给它一个伪装能力, 能让它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如果真像某些专家推断的那样,原生异种之上有个“造物主”的话,那祂在创造这个皎羯的时候, 怎么想的? 纯看乐子, 找趣味吗? 代神之手冒了出来,搭茬:【这就要问问神奇的“造物主”了。】 巫有没地去问,也没兴趣深究,只是在短暂地惊讶了一下皎羯奇妙的设定后, 再次将注意力集中于技能列表。 她继续向下看去。 【通用能力:[伪装]、[欲望]】 【能完全掩盖自身异种特征,融入人类,可以改变体态、相貌,以及基因信息。】 【能感知他人掩藏的欲望,并将其放大。】 【可将别人的眼珠作为自己的代眼。】 【[暂未解锁]……】 【[被阉割的欲望]状态下:[欲望]加成】 【欲望压抑触底, 将进入逆流状态,全部数值加成200-400%,进入“代偿的欲望”状态,即将疯狂诉诸无序的暴力、放纵的支配、恶劣的游戏等,此时服从性趋近于[无]。(进度:3%)】 【一切精神干扰类异能对它无效。】 【[暂未解锁]……】 【状态:[暂未解锁]】 【可兼容状态:权威与秩序】 【秩序中的人寻求逃逸往秩序外的疯狂,疯狂中的兽寻找凌驾于疯狂上的秩序:当某个生命满足它对“权威与秩序”的定义时,它将迷恋与盲从获得的支配与惩罚,作为防止自己失控的缰绳。】 【*判定模式:经由天赋“能洞察他人秩序之下的伪装”,它将躯体层面的战斗能力作为参考性的判定标尺,并以精神层面的支配性、权威感作为决定性的判定标尺。】 【*该状态下,服从性[不定]判定为[极高],不受逆流状态干扰;该状态解除,服从性[不定]判定为[较低]或者[极低]。】 【进阶模式:[欲望]、[暂未解锁]】 【每进入一次“代偿的欲望”状态/[暂未解锁]状态,积累进阶能量。】 【能量点加点(需300点)】 【支配用语[降心相从]属性加成:当其服从度为‘极高’时,与其共生时能力共享率能达60%及以上。】 巫有:“……” 浏览完毕的巫有陷入短暂沉默。 比起翎生的高服从性、初星的理智可控,皎羯虽然因为“权威与秩序”拥有极高的服从性,但还是很像一枚不定时的炸弹:战斗力欠奉,可耐不住它疯,还疯得五花八门有理有据的。不过……不得不承认,疯有时候也算得上是一种战斗力吧。 正好有进度条,它要发疯的时候把它丢到需要发疯的地方,发完疯再把它收回来,还能增加进阶能量,问题不大。 巫有对这种有解决办法的事情很看得开。 最主要的是,皎羯拥有她目前需要的能力:可以改变体态、相貌,甚至基因信息。 毁容的方法只能用一次,仅供应急,她本就需要尽快找到稳妥的伪装方法或者脱离灰翅。有了这个能力后,她就可以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不用把时间安排得太紧了。 所有事情确认完毕,巫有彻底放松下来。 目前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甚至连运气也站在她这一边。她打算借着灰翅的条件好好休养会儿。 刚放松下来,她便感受到了强烈的饥饿感。 仔细感知,这种饥饿感并不完全来源于躯体,反而是来自更深层次的空虚。巫有猜测应该是和翎生、初星共生的原因,她进食的能量不但需要供应自己的躯体,还需要供应给这两只异种。 今天回家前得多买点肉。 不过想到翎生和初星,巫有顺势便打开了共生页面。——不知道它们相处得怎么样? 她向下一瞥,只见对话栏已经有“99+”条信息了。 巫有一顿。 聊天?还是吵架? ……翎生说话都不利索呢,能吵起来吗?而且初星看起来也不太爱说话。 巫有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打开对话栏,还没往上翻,就看到了最新聊天记录—— 【翎生:可、可是主人总是受伤……】 【初星:她压力大啊,所以咱们得想办法哄她开心,是吧?】 【翎生:是的……是的!】 【初星:我有一计。】 【翎生:什么?】 【初星:你的愿望是不是姐、呃,主人永远不受伤?】 【翎生:对、对!】 【初星:永远不受伤,那就等于能活很久,活很久就等于“万岁”,是吧?】 【翎生:嗯……嗯嗯!】 【初星:所以等会儿主人叫你的时候,你张口就一句“主人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保准她高兴。】 【翎生:真、真的吗?】 【初星:我能骗你吗?我挨了揍还能吃到小零食,权威着呢,你想想是吧?】 【翎生:是……但,我、我觉得……好像,不太对。】 【初星:有什么不对的,你难道不想你主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了?】 【翎生:想……】 【初星:那听我的。等会儿如果你主人问起你,你要说——】 【翎生:……主人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初星:对,就这样!我和你打赌,她肯定会笑。】 【初星:(思考中)】 【(思考展开)能不笑吗?我是她我得笑疯了,哎哟这小笨鸟……】 巫有:…… 初星在给翎生教什么东西啊! 而且初星不是不爱说话吗,怎么在共生空间里变得这么活泼?现实“i人”网络“e人”吗? 巫有本想直接关了当作没看见,但思来想去,又觉得不能任由事情发展到漂亮小鸟变宦官……有职业资本的皎羯都没万岁万岁万万岁呢! 于是她发出了一条消息。 【■■:做什么?】 言简意赅。 【初星:(思考中)啊?居然能听到我们在说什么吗……】 【翎生:(思考中)要……要说吗?】 两条信息同时覆盖思考状态弹出。 【初星:好困,睡了,晚安姐姐,我是夜行性动物。】 【翎生:主、主人大……】 它还真要说啊?巫有立刻打断:【翎生,不要乱学东西。】 巫有不指望它现在这点智力能理解什么,只希望它不要看到什么学什么。 翎生火速道歉。 【翎生:对、对不起……】 然后才开始思考:【(思考展开)妈妈生气了,我果然做得不对。我只能听妈妈的话,除了妈妈的话以外,谁的话都不能信!】 巫有继续往上翻看聊天记录…… 算了,看不成。 说初星坏心眼吧,它教的东西都不过分,什么“看到没?打是亲骂是爱,想吃零食得找踹”,或者什么“哎呀你妈妈又要有新的小孩了,你难不难过呀?但没关系你是长子,一母之下万子之上,等这只羊进来了,你就直接摆出长子的威严,要求它给你行礼敬茶,给它一个下马威。啊?我?我就不用了我叫她姐姐,你得叫我小姨,来叫一声听听”,诸如此类。 但要说初星是没常识好心干坏事?那必然不是,它乐得很呢,和在她面前的那只寡言小白鼬相比简直两模两样。 这还是只有两只异种,巫有都不敢想要真把皎羯丢进去,这对话框得乱成什么样。 巫有问代神之手:【单间宿舍怎么开?】 成熟体的异种倒是无所谓,她得尽早把幼年体的翎生隔离出去,不然要么被初星教蠢,要么跟皎羯学坏。 代神之手:【能量点数兑换,或者精神力超过200。】 好吧,条件有限,这两点她暂时都无法满足。 巫有思考数秒,觉得得给翎生找点事干,有事干就不会聊闲天了。于是,她将对话框拉了回来:【翎生,别关注别人,专注于你自己,回到家之前,我要看到你的生命恢复到100以上,可以做到吗?】 翎生满口答应下来,并且动力十足,就像想做出一番成就和妈妈邀功的小孩似的。 而初星迟迟没有动静,似乎是真睡着了。 巫有将所有信息在脑中整理了一遍,确定一切都在正轨,并且没有遗漏后,准备关闭代神之手的页面。 然而,在这个念头动起的瞬间,她却蓦地停了下来。 第15章(2/4) 第15章(2/4) 巫有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信息。 她知道那个“被错过的信息”是什么,正是那在梦中出现的“可自由分配点数”。或许这只是梦境感官太过真实带给她错觉,但在“确认无果”和“可能遗漏”之间,巫有从不选择后者。 巫有闭着眼,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迟迟没有选择点开。只是一次毫无代价的验证而已,用不了两秒钟,她却莫名有些迟疑。 她也清楚自己迟疑的原因:倘若“可自由分配的点数”真的存在,那就代表了太多东西。 代表着代神之手的出现和那枚宝石脱不开关系。 代表着原生异种体内的神秘物质就源于这种宝石。 甚至还可能代表着……和异能相关的一切都与这种宝石有关,而星耀学院投入全部心力研究的,或许就是这种宝石背后蕴含的神秘能量。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确认,而是某层真相的大门。 在短暂的迟疑后,巫有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视线径直略过属性值,看向最后一行字。 ——【可自由分配点数:40】 她骤然睁开眼,手指蜷起,指甲划过床单,发出一声轻轻的“刺啦”。 天花板上的固定灯似乎有一瞬间的晃动,灯光过量涌入她的瞳孔,模糊了她的视线,瞬间将她带回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雨夜。 巫有垂下眼,看到了地上的那个人。 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不再呼吸,脖颈处插着伞骨,创口处不断往外涌出鲜血,融入雨水、顺势漫开,流过地上那张属于仙为社的身份卡,又丝丝缕缕流入年久失修的下水道中。 她当时怎么做的来着? 巫有想起来了。她一步步走近那具尸体,蹲下/身,从他的口袋中翻出了一笔不菲的现金。那现金因为雨水粘成一叠,搓不开、数不清,于是她索性将它们直接塞进口袋里。 然后呢? 巫有回过头,看向下水道。这个男人将什么东西藏在了里面,就是因为这个东西,他才想要灭她的口。 要不要看看是什么呢?这带给她无妄之灾的神秘东西。 巫有不会知道如果当时的她不去看会是什么结果,她只知道当时的她毫不犹豫地走近下水道,找到那个被男人藏起来的小包裹,然后打开了这被防水纸层层包裹的、潘多拉的魔盒。 那是一颗在雨夜中都色泽瑰丽的宝石。 它看起来很值钱,棱角也足够锋利,以至于刺破了两层普通防水纸。 巫有一向很喜欢锋利的东西,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在看到它的瞬间,便觉得很喜欢,一种想要将其据为已有的喜欢。 当然,她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只是想拿起来看一看,仅此而已。 可她的指尖感受到的却并非珠宝的坚硬,而是虚无。——极其诡异地,那枚坚硬的宝石在同她接触的一瞬间化为虚无,光点从她的指尖流淌进身体,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它在她的血液中的游动。 而就那一瞬间,她听到了格外清晰的雨声,感知到了雨滴落在身上的真实触感。 就像是近视许久的人戴上了度数合适的眼镜。 就像是一颗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在这场晚春的雨夜中,发了芽。 然后呢? ……然后,她抱着猫,舍下了那把弯折破败的伞,攥着那笔钱,登上了前往森林城的轮渡。 同样被舍在身后的,是一串哽咽的哭音,哭声的主人拨通了报警电话,迷失在那个潮湿的雨夜,重复地说着:“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只不过,那天的雨太大了,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在哭。 杀人,真的值得哭吗? 巫有闭上了眼,将精神从记忆中抽离,再睁开时,已经适应了直视灯光留下的视觉残留。 这么看来,一切都能说通了,那枚宝石恐怕来源于仙为社的异种研究。而她现在手上的三只异种,有两只就来自仙为社,仙为社……简直是慷慨大方的罪恶源头呢。 巫有看向自己面板上的数值。 【体能:132.2(89/10.4/17.8/15.1)】 【精神:164.8(142/5.8/6.8/10.2)】 【智慧:209.2(184/3.8/10.1/11.3)】 【生命:94.7(68/5.9/4.4/16.5)】 把40点全加给精神,倒是能满足给翎生开个单间的需求,但真有这个条件,巫有却不想这么做了。……总觉得有点浪费,生存问题还没解决呢,哪有先装修房子的道理。 她接下来要去仙为社的“篮子”里掏“鸡蛋”,手上又没有强攻击性的技能,最好还是遇见事件后按需加点比较好。 巫有收起代神之手的面板,放松心情进入休养状态。 她冥想了大概有十分钟,便听到“咔哒”一声,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在床尾熟睡的看守者一个激灵惊醒,巫有也支起身体靠坐起来,看向房门的方向。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面部线条流畅,眉眼舒展,戴着浅金色边框的眼镜,年龄粗略估计在三十五岁左右,整个人淡雅如水,比起灰色组织的成员,更像是大学校园里年轻有为的教授。 而在她的脖颈侧面,有一道狰狞的瘢痕,格外醒目。 “琴姐。”那惊醒的看守者顿时站得笔直,但他只是紧张而已,没有惶恐,甚至脸上还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意,他挠了挠头,“对不起啊琴姐,刚才实在是有点困……” “没关系。”被称为琴姐的女人笑着点点头,也没有追责的意思,“辛苦了,正好也该换班了,你先去休息吧。” “好嘞琴姐。” 看守者言听计从,甚至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巫有和“琴姐”二人。 巫有看着缓步走向她的女人。在灰翅里,唯一能被称为“琴姐”的,只有灰翅的首领,问琴声。而这样一个在森林城里拥有话语权的统领者,没有配枪、没有带刀,没有任何架子地拉过看守者坐过的那把椅子,坐在了她的病床旁。 “琴……姐?” 巫有跟着叫了声,压低的声音显得沙哑。 “休息好了吗?”问琴声开口,她的音色和她的气质一样,温润柔和。 巫有点点头。 然后,她犹豫地开口:“银兰他还……” “活着。”问琴声接话,“不过伤要比你重一些,左胳膊左腿都断了,嗯……肋骨也断了几根,但这小子运气真好,车都成那样了,内脏一点没伤到,没有生命危险。” 巫有松了口气。 “不用担心。”问琴声伸手,将手搭在她疤痕交织的手背上,“昨天晚上的确发生了很多事,但都不是你的错。不过……作为事件的见证者,方便的话,我有些事情想问你,可以吗?” 巫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垂下眼。 见状,问琴声用手轻轻拍了拍巫有的手背:“我阅读过你的全部任务报告,也听过不少银兰对你的夸奖,当然……最主要的是你昨晚的表现,我知道你一定是个很勇敢的人,所以你不是在害怕,而是有所顾虑,对吗?” 巫有沉默两秒,稍作让步: “银兰说,清洁工的本分就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八卦、秘密、好奇心,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问琴声轻笑一声,她周身的气质全然不像具有压迫感的上位者,更像是文明社会里的邻家姐姐,她说:“你目前只是一个临时工,对灰翅有误解是很正常的。更何况,对自己以外的世界保持戒备,也是在森林城里活下去必须遵守的规则。我都理解,而且……我刚来森林城的时候比你差远了,吃了很多亏。” 她款语温言,渐渐拉近二人间的距离。 问琴声的另一只手撩开自己颈侧的头发,语气轻柔缓和:“我想你一定注意到我脖颈的这道伤口吧?嗯……那时我还不到二十,因为和相依为命的朋友分享了一个秘密,结果第二天就被人砍了。这样的亏我吃了很多次,才意识到,在森林城,谁也不能信任。” 问琴声在对她剖白。 巫有没有回应,她抬起眼,同问琴声对视。 问琴声放下自己的头发,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一同搭在巫有的手背上,尽可能地同她平视。 “正是因为我太明白周围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的孤独了,所以才创立了灰翅。” 然后,她话锋一转:“比起由人组成的社群,灰翅更像是拥有集体意识的蜂巢。灰翅是一颗大脑,灰翅的每个员工是大脑里的每个细胞,共同构成了调动躯体的整个意识。一直以来,灰翅能在森林城立足,甚至拿到保护协议,正是因为我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集体。” 问琴声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疤痕。 “而集体的意思就是……我们掌管着这个城市最肮脏的秘密,但我们并不孤独。 “安全感,幸福感,这就是我毕生追求的东西。” 说完后,她又带着温柔知性的笑容,在话语上退了一步:“当然,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选择加入灰翅,将秘密共享给集体,也可以选择就此离开,独自保守秘密,这是你的自由。但你这么聪明,我想你很清楚:在森林城里,不论你是否将秘密说出口,你都很难守住这份秘密,以及……你的性命。”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呢?” 巫有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温润如玉,眉眼没有任何坏相,但巫有却感受到了危险。 问琴声,很难对付。 一个通过暴力、权势或者金钱构建起的集体,可以使用相对应的手段瓦解,但是,一个通过“情感联结”构建起的温柔乡呢? 问琴声看起来温柔而真诚,可在由血与恶修建而成的森林城下城区里,她的温柔,必然只是一种制度化操控的手段,而她的剖白也只是驯服别人的工具。 共情的人,就会被拴上傀儡线,成为被操控的对象。巫有对此再了解不过。 问琴声就像是一只人类编织的异闻中的鳄龟,她同环境融为一体,张开巨口,将舌头伪装成猎物爱吃的蠕虫,等着它们自投罗网。而鱼,是没办法杀死鳄龟的。 巫有垂下了眼,她看着搭在她手背上的那双手,那是一双很有力量的手,却不显骨骼。 然后,她抬起眼,走进这张巨口中。 “我……隐瞒了一件事,一件……我不知道能不能说出口的事。” 的确,鱼是没法杀死鳄龟的。但鱼或许可以钻入鳄龟的胃袋,看起来像是和它融为一体,然后……咬碎鳄龟的内脏。 “什么事?”问琴声问。 巫有沉默两秒,说出七个字:“制药厂里,有异种……” 问琴声循循善诱:“你在制药厂看到了异种吗?什么样的?” 巫有如实回答:“先是暴风雪,然后出现一只白鼬,白色的,特别小一只。它变成了一个有着白色头发的少女,我猜它是一只兽人种……” “你说的内讧,在此之前,还是在此之后?” “之后。”巫有说,“那只异种并没有攻击制药厂新进来支援的人,那个带头的把其他四个人全部射杀,然后和那只异种一起往更深处去了。” “你觉得那个带头人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同伴?” 巫有:“我认为……她背叛了自己的组织,投奔向那个六角星?我之前从未见过那个标识。” “嗯,的确是一个新起的组织。”问琴声赞同,“从你的叙述来看,六角星是冲着仙为社去的,或者说,是冲着仙为社的异种们去的。六角星或许掌握了某种控制异种的手段,嗯,真不得了……” 巫有没有选择关注问琴声提到的手段,而是略一偏头:“……仙为社?” 第15章(3/4) 第15章(3/4) “嗯,对,仙为社。我们查出这个制药厂是仙为社的研究基地。”问琴声轻描淡写,“所以追杀你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仙为社的人,他估计碍于你们清洁工的身份,没有下杀手。但追来,一定有理由……” 她话没说完,盯着巫有,示意她解释。 “我想……”巫有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空闲的那只手下意识摸向口袋的位置,却因扯动枪伤倒吸一口冷气。 “小心点。”问琴声托住巫有的左手,“等会我叫人来给你换药。” “我衣服里有一个字条,写着白鼬什么的。”巫有抬起头,“他抢走了我的包,但字条不在我包里,我藏在衣服的夹层里了,你们有找到吗?” 她句句属实。 “衣服里的字条?”问琴声略一思索,“为了给你处理伤口,我的确找人帮你换了衣服,但你的东西都没动过。不介意的话,我派人去查看一下?具体在哪个口袋?” 这话谁信? 巫有敢保证她的衣服早就被翻了个底朝天,甚至都取样滚过几轮试剂了。 她特意当着灰翅支援的面开枪,一方面是上演那出抢包大戏,另一方面则是掩盖身上的硝烟反应。清洁工的工作经验让她格外谨慎,能处理的都处理了一遍,没法处理干净或者不能处理太干净的就当着面往更脏了弄。 “上衣内侧的左侧口袋。”巫有说。 “好。”问琴声用手机一边编辑短信,一边笑着说,“这就说得通了,清洁工不能杀,但证据必须清理掉。仙为自己坏事干多了,信不过中立组织能够保守秘密。没事,仙为社做过的腌臜事,我们知道的不少,包括他们私下在研究异种这件事,但我们守口如瓶,一个也没捅出去。只不过制药厂这个据点,倒是第一次查到,虽说是银兰的工作失职,但这种别人蓄意隐藏的秘密,没线索查不到也正常。” 听这意思,灰翅知道仙为社其他的“据点”? 也是,灰翅处理的都是“脏事”,而脏事就代表着秘密。比起情报组织用秘密换钱,灰翅会牢牢将秘密掌握在手中、绝不外泄,以此作为保命的筹码。这才是灰翅立足于森林城的真正本钱。 巫有不动声色:“那之后……还会有人来追杀我吗?” “只要你是清洁工,就不会。”问琴声将短信发送出去,抬眼看她,“我看过你的任务记录,细致、大胆、冷静、聪明,你很有天赋。我看的时候都在想,或许我可以着手培养接班人了。” 问琴声笑了笑,这套话不知道给多少人说过:“所以,如果你愿意成为正式工,拿到最高档的提成不是问题,就看你的意愿了。” “最高档的提成?” 虽然不清楚问琴声是不是有意试探,但巫有还是立刻扮演了自己的人设。 问琴声笑:“银兰说的果然没错,一提钱,你就关注不到其他东西了。这只是第一轮正式工的最高档提成,度过考察期,才是你真正的开始。你可以选择继续做清扫的工作,也可以选择像银兰一样负责处理信息,全凭爱好,各有各的好处。” 巫有没法选择拒绝。 她现在就在灰翅的势力范围内,可能前脚拒绝,后脚就得被埋进土里,她现在还没有能只身单挑一个组织的能力。 巫有选择答应,转而又问:“那……那个六角星呢?” “六角星啊……”问琴声终于收敛起笑容,她摸了摸下巴,明显在思考。 最后,她得出结论:“炸了人家基地后放烟花,这个行径不太像正常人,要么是已经具有足够实力,有目的地在挑衅,要么领导者是个精神变态者,过分追求外在关注。” 巫有:“……” 是吗,就当是吧。 “不论是哪个可能性,六角星都不会对你这种知情者下手。”问琴声安慰她,“六角星的‘威名’,需要你和其他目击者来传递。不过你的这份秘密,终点站就在灰翅这里,没有人会盯上你,你很安全。” 巫有靠坐在床头,肩膀微微松弛,似乎是放松下来。 问琴声看着她,手指再次抚过她手背上的疤:“我知道,你现在没办法这么快交付信任,这很正常,但你现在已经是灰翅的一员……” 下半句话按常理讲就是阐述责任了,但问琴声微微一顿,却将巫有的手放在她的掌心:“所以,有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巫有垂眼,保持沉默。 能轻易说出口的“自己的秘密”通常都是廉价的,即便持有者本身易于轻信,也只有当套话者花了心思,才会相信那是对方真正珍视的把柄、足够被利用的筹码。 不过问琴声擅长扮演温柔知性的引导者,就绝不会在第一次见面逼迫她。 果然,问琴声没有继续,带着淡淡的笑意,转而说:“以你现在的情况,肯定是没法工作了,但这不是你工作失误导致的受伤,所以会有误工费,这是正式工的福利。你什么时候觉得能工作了,可以直接联系银兰。” 听到误工费,巫有下意识抬了下眼,撞到问琴声视线后又迅速垂了下去。 做满一整套小动作后,她掩耳盗铃地抿了抿唇,小声说:“谢谢琴姐,我会尽快养好伤复工的。” 问琴声轻笑出声。 她再次轻轻拍了拍巫有的手背,力道刚刚好:“对了,既然你愿意加入灰翅,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代号……不行吗?” 巫有问,语气保持着克制的边界感。 问琴声没有急着回应,静静地看了她两秒,不急不缓地开口:“s7只是临时工的代号,不是名字,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也可以告诉我一个假名,但都需要你认真想一想。” 她的声音像是抚开纸张的手,极有耐心又不容拒绝地捋平每一条皱褶。 “因为我希望这是一个有意义、有寄托的名字。因为名字本身根本就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通过这个名字建立起来的人与人之间的链接,一个名字,就是一次机会,和一段重新开始的故事。” 问琴声站起身,没有丝毫压迫感地将手自然地伸向巫有,摆出了握手的姿态。既不强迫,也不退让。 她笑着问:“所以你想和灰翅,建立怎样的链接、创造怎样的故事呢?” “……” 此时,问琴声背对着灯光,光晕勾勒出她的轮廓,连发丝都好像在发光。一直以来,她都是用平视的方式同巫有交流,唯独此刻,她选择俯视,虽然不带任何压迫性。 比起居高临下的支配,更像是…… 宗教性的救赎。 巫有想到了这个形容。她注视着眼前的女人,注视着这个将自己打造得宛如神祇的人。灰翅恐怕就是依赖着由问琴声编织出的幻象运行着的,无需暴力胁迫与高声呵斥,便足以吸引迷途的人靠拢。 巫有从问琴声镜片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 她决定接近灰翅,因为她想要那些由灰翅掌管的、绝不在市面上流通的“秘密”。但秘密不会白给,它们往往需要对等的代价,所以,问琴声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忠诚?服从?执行力? 问琴声说过的所有话在巫有脑中浮现,关键词被尽数提出,又连点成线。 答案或许就在谜面上。 来不及做出更细致的分析,巫有做出了选择。 她的面上浮现出一抹微妙的笑容,拘谨、羞赧,又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诚意,以及巧妙的欲望,仿佛试探性地交出了一点点私人的信任,是蜗牛探出壳的触须。 “如果假名可以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视线落在问琴声那只尚未放下的手上,浮动着一层细碎的情绪,是明显又笨拙的试探。 “您能给我起一个名字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问琴声的手悬停在半空,没有立刻做出回应。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地看着巫有,她的视线凝在巫有脸上,似乎在审查,又似乎带着某些别的情绪。 但这些都迅速被问琴声的笑意冲淡。 她俯下/身,姿态自然,不带任何情绪地抬起手,指尖轻触巫有面颊上的一道疤痕。她没有询问疤痕的来历,只是轻声说: “那你在灰翅,就叫……曲音,怎么样?” 巨大的鳄龟合上了嘴,小巧的鱼顺着食道滑入腹中。 巫有仰头,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很轻:“好,那我就叫,曲音。” 她想,问琴声或许会想要“另一个自己”。 她想要赌一把。 . . . 三个小时后,巫有离开了灰翅的据点。 以前她交接任务都是在各个垃圾场里的临时据点,但这次她所在的位置倒比较正式,是位于区中心的写字楼,挂着“屋屋净清洁公司第三分部”的牌子。 晚上饭点的时候,她还在灰翅的小食堂蹭了顿饭。 灰翅食堂的厨师厨艺很不错,连普通的小青菜都能炒得油亮清香。巫有正缺能量,一连吃了三盘饭,而当她端着盘子去打第四份饭时,身旁帮银兰打饭的员工不禁竖起了拇指。 “怪不得同样是挨撞,那小子断那么多根骨头。你看看他,挑肥拣瘦的,这不吃那不要,打了一份给他还不乐意,非让我折回来拍照给他重新选,我说他要像你这么吃,那骨头三天就能长全乎了,真想把饭盆扣他头上。诶这红烧排骨好吃吗?来来来给银兰也来一份,爱不爱吃无所谓,肋骨都撞断了就该吃排骨,吃不下我塞他嘴里。” 巫有:“……” 银兰那个伤势,能有食欲就该谢天谢地了,传奇耐撞王。 巫有离开灰翅据点后并没有直接回家,她在外面兜了几圈,确认没人跟着后,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两斤肉和一些营养搭配的蔬菜,又买了些药物和补剂后,才回到家。 刚站到家门口时,巫有就听到了小爪子扑腾着挠门的声音。 她面上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手下动作快了些。 知秋一直很乖,从来不会抓门,但会安安静静地蹲守在门口等她回家,看今天这样子,应该是饿极了。 确认没人进过房间后,巫有推开房门,毛茸茸的一团白色瞬间凑了上来,仰着头盯着她看,又用身体不断地蹭她的小腿,尾巴扫来扫去,因为没看路还把自己绊了一下。 巫有反手关上门,将东西放在台面上后,蹲下摸猫。 知秋没有躺下/身露出肚皮,而是耸动着小鼻子嗅闻着巫有,喵喵叫了两声,抬手去扒拉她的新兜帽。 巫有看了一眼罐头,居然没吃几口。 以前她不会没换衣服就抱猫,但今天情况特殊,巫有将知秋抱起,走到猫碗旁拿起那盘罐头,闻了闻,倒是没变质,但最好还是别吃,吃坏了肚子,“蛆虫”治猫病张口要价就是几千。 知秋很急躁,一直想扒拉她的手套和兜帽。巫有任由它扒在身上,正好匀出手加了水和猫粮。 她以前都是“定点定时定量不吃拿走”的,今天是特殊情况。 “不饿吗?”她把知秋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捏着后脖颈放到猫粮前,站起身,“乖乖吃饭,我去洗衣服洗澡。” “喵呜……” 饿了一天的知秋完全不看猫粮,只是盯着她叫,还不住抬起前肢扒拉她。 巫有被知秋绊了两下后,才想到一个可能性。 ……知秋该不会是没认出来她吧? 她觉得有这种可能性,她在外面换了套衣服,身上味道变了。这兜帽摘下来,发现脸也变了样,知秋估计要做一晚上的噩梦。——奇怪的人将主人取而代之睡在它旁边。 小猫脑能有多聪明呢? 巫有本来想留着脸上的伤,说不定还有用,但看着急躁到连饭都不看一眼的知秋,还是决定溺爱。正好伤痕可以下次配合皎羯的技能捏出来,也不影响她以别的身份活动。 她调用翎生的能力治好了身上的所有伤,摘下兜帽和手套,又蹲下/身摸了知秋两下。 第15章(4/4) 第15章(4/4) 看到她光洁的脸和手,知秋的小猫脑袋偏了偏,有些疑惑,但还是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 “好好吃饭,等会儿给你零食。”巫有再次把知秋提溜回了猫碗前。 这一次,知秋倒是乖乖开始吃饭了,等巫有洗完澡出来后,猫碗里的猫粮一粒都不剩,知秋竖着尖部微弯的尾巴,又冲着她喵了一声,似乎是在等小零食。 巫有将食物放进冰箱,拿出一根猫草棒。 随后她没急着喂猫,而是站在床上,推开一块吊顶,从其中摸出一张电话卡,坐在床上,将这张电话卡装进自己另一部手机里。 知秋哼唧一声跳到了床上,蹭进她的怀里啃食小零食。 巫有早已习惯,她抱着猫将手机开机,等待几秒后,一条来自两小时的语音留言弹出。 巫有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是来自青陆那边的。 青陆会有谁给她打电话? 手机在巫有的指间打了个转,她紧紧握住,往后一靠,点开了那条语音留言,凑到耳边。 电流声微弱,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传来:“是考生编号26371的巫有吗?我是星耀学院的康沧,康老师,负责今年的招生,收到消息后回个电,九点之前,我都在线。” 巫有轻笑一声。 ——当然是星耀学院。 作者有话说: 万字~含营养液加更。贴贴宝们~ 第16章 第16章 星耀学院每年规则都很统一, 但很负责、流程走得也很快。 六月六日凌晨公布拟录取名单,每期报考近百万人,但只录取1000人, 是极其可怕的报录比。六月六日一整天,是学生用来确认录取的时间, 不点击确认,系统就会自动关闭,意味着放弃入学。 但是在晚上6-9点,负责招生的老师们会联络没有确认的学生,明确录取意愿。 而在这个阶段,有极微小的概率会有人选择放弃,出现空余名额。 这时候,就会有老师联系落选但位于前列的学生, 表示:“你很幸运啊, 我们这边刚好空出了一个录取名额,我们希望这个机会能够真正给到有意愿支持人类异能发展的学生,所以学校希望能通过一笔建校基金来进一步推动异能开发的研究, 您如果愿意参与支持, 这个名额我们可以优先为您保留。” 至于为了凑齐这笔钱,学生是选择贷款还是倾家荡产,那星耀学院就不管了,总之, 异能者前途光明,你不交有的是人交。 但对于巫有来说,她把自己按零件卖了都凑不齐这笔“建校基金”,穷得叮当响。星耀学院如果不想把她留给森林城,那就得想个因人而异的话术了, 毕竟把笔试满分的人逼去为永生矩阵打工,对青陆没什么好处。 因此,巫有多少有点好奇。 她靠在床头,清了清嗓子,拨通了康沧的电话,经过两轮正在通话中的占用后,巫有总算把电话拨了进去。 “喂?是康老师吗?您好,我是巫有。” 和先前低沉沙哑的声线相比,巫有此时的声音更接近本音,声音清亮、富有活力:“不好意思老师,很抱歉没有及时回复,我白天有兼职工作,现在才看到您的留言……” 巫有几乎没有同人真情实意地相处的经验,但她善于表演。 “诶,诶,巫有啊,没事,没事哈。”电话那头的男声沉稳,音色约莫四十出头,语气亲和,从容老练,“咱先确认一下考生信息?” 巫有报了一遍信息,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噼啪声。 “嗯嗯,没问题啊。巫有啊,现在是这么个事儿……”康沧顿了顿,“我们看到你的这个成绩啊,特别优秀,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优秀。笔试满分,体测也是组内第一,当时成绩出来的时候,咱学院里的老师啊,真是对你喜欢得不得了,都抢着要你呢。就是这个面试啊……哎,悄悄实话和你说,别和别人说哈。就是你和这个异能的亲和力,不太够,真是太遗憾了。” 恰在此时,知秋吃得有点着急,结果犬齿卡进小零食拔不出来,一个劲地甩头。巫有带着笑意帮它拔了出来,手拿着喂它,开口回应时,语气也很是遗憾:“啊,这样吗……哎……” 康沧继续说:“你笔试成绩那么好,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的异能开发呢,其实就是共鸣,你得和我们拥有的异能标尺产生共鸣,你的身体才能刻录下这个异能运行的轨迹,才能适应开发出的异能。亲和度不够,产生不了共鸣,就算开发出来了,你的身体也遭不住,这很危险啊,严格筛选亲和度,是对学生负责,你说是吧?” “嗯,我知道。”巫有拿着小零食逗弄着知秋,又将声音放轻了些,似是情绪低落,“我都知道的……” “但是呢,你也别着急、别难过,毕竟你的笔试成绩和体测成绩实在是太亮眼了,你看你白天还有兼职呢,说明啊你既努力又聪明,所以这个亲和力不太够,我们就想办法弥补嘛,是吧。我今个打电话来,就是和你讨论这件事的。”康沧安抚道。 “您的意思是……” 巫有的声音燃起一丝希望。 康沧说:“我们了解你的情况,你是森林城的生源。偷偷和你说哈,其实我们特别喜欢森林城的生源,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有志向、有野心,但最重要的是什么?哎!有底线,你们要考来星耀学院,说实话,真的要比青陆的学生付出太多了,而且周围诱惑也很多啊。所以啊,能考出来,说明你们真的特别优秀……学习上优秀,人品上更是优秀,这没话说,我相信你。” 废话太多。巫有将电话拉远了些。 不巧,人品上优秀的她已经炸了一个制药厂还放了一发庆贺礼花了。 康沧继续说:“你肯定知道,现在西峤市的执法局局长,三级执法官啊,利如雁,就是从森林城出来的,一路都是优秀学员,这种例子特别多,所以呢,你不用担心钱啊或者森林城那边的……嗯,你懂,后顾之忧,来到星耀学院后,我们都会帮你解决。” 利如雁。 八年前以第十名成绩入学星耀学院,来到星耀学院前是“冥河”的“摆渡人”,也就是雇佣杀手。明明有很多从森林城表世界出来的学生,康沧偏偏举利如雁这个不干不净的例子,几乎是在明示:就算她在森林城惹了事,星耀学院也可以帮她摆平。 巫有当然知道这一点。 她应声:“知道,利如雁学姐是我的榜样。” 巫有没什么榜样,但康沧要是抽查她对利如雁的了解,她也能张口就来。 因为星耀学院历届毕业生的资料,她全都翻过一遍:就职单位、能力评估、晋升路径……诸如此类,如数家珍。她甚至能将毕业名单与入学名单一一对照,谁顺利毕业,谁中途淘汰,她一清二楚。 倒不是因为她有窥私癖,实在是星耀学院对外信息太少,她只能从学员身上下功夫。 “但利如雁当时亲和力很高,所以你的情况嘛,稍微复杂些。”康沧显然只是靠着利如雁起个头,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也说了,这个问题能解决,就是以你的安全为第一要义,在你身上投入更多的开发资源……” 图穷而匕首见。 巫有的声音又低落下去:“可是,我的兼职工资基本只够我生存……嗯,我想想办法,我可以找一找白袍会,就是黑医,说不定……” 意思是,没钱,实在不行我可以去噶腰子。 “哎,你看你想哪去了?”康沧笑了一声,“我刚说了呀,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的。” 他顿了顿,顺势切入:“所以呢,学院这边有个为你量身定做的方案,看你能不能接受。鉴于你成绩特别优秀,我们讨论后决定,可以让你以助教身份入学。” 助教? 巫有逗猫的手微微一顿,她略微直起身:“嗯,您说。” 她完全没想到康沧会提出这样一个方案,听起来还挺新鲜的。 “其实有点像普通学院的那种岗位制博士?总之,你可以边工作边学习,具体的事务也都贴合你的能力,比如整理材料、处理课件、维护实验室、编书和实习课程跟组这些的,工作量不会很重,安排也比较弹性,基本能和学习并行,毕竟你随堂的时候也算上课,不冲突。” “嗯嗯。”巫有回应。 康沧说的这些,和她了解的星耀学院助教工作内容大差不差,但她了解的助教都是高年级学生,一个老师、一门课程、一个助教。而康沧说的这个助教,恐怕是“哪里需要哪里搬”,纯廉价劳动力。 康沧继续说:“吃住嘛不用担心,我们这边全包。虽然不能立刻给你青陆的正式身份,但会为你办理工作签,保障你在校期间的基本权益。至于薪资……客观上没办法给你太多,只能说是补贴,中间这个差价呢,我们是直接投入你的学费和异能开发资源上的,还是你自己受益哈。” 他提到的“正式身份”,确实是巫有需要的,准确来说,是每个从森林城来青陆的人需要的。 星耀学院的招生不设身份门槛,哪怕是森林城的黑户也有资格报考,只要人来了就行。而一旦成为其在册学生,便能获得青陆的合法身份。巫有当初选择星耀学院,正是多方权衡后的结果。 至于工作签……她想了想,暂时也能接受。 在青陆,能合法活动的身份分为四等,工作签属于最末一级。除了买房、经商、申请高额贷款等活动外,日常购物、住宿、交通、基本医疗等均不受限制,足以支撑她短期内的计划。 “嗯嗯,我明白。” 最后,康沧说:“等你亲和力达到开发门槛后,我们会立即把你的身份转为学生,然后你只需通过相应考试,就可以免修课程,甚至按期毕业。这是我们打你面试后就开始研讨的方案,从好几版里选定了这个,是惜才的老师们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大福利了,我们是真心希望你能够进入自己理想的学院,将才智投入整个社会的运行和发展中,为人类在异能方面的研究做出属于自己的贡献的。” 嗯,是一段画饼加废话。 巫有微微闭眼。 从康沧的表述上来看,当助教甚至比当学生更好,因为虽然会被压榨,但可以接触到更多信息。只不过,考虑到她可能是“间谍”,星耀学院绝对不会让她接触到核心内容,如果有“核心内容”出现,也极有可能是诱饵或陷阱。 就算如此,她也必须得去接触。 她得弄明白那个宝石的存在原理,弄明白异种真正的弱点,而最主要的是,她还得弄明白如何将[代神之手]剥离自己的躯体,这样她才能真正掌握这段关系的主动权。 至于森林城这边的事……星耀学院的开学日在一个月后,一个月的时间,她相信自己能够处理好。 实在无法均衡的话,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她掌握足够判断的信息,做到果断二选一了。 短暂的思考后,巫有睁开了眼,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接受这个提议,但还有一些细节,我需要确认,可以吗?” 康沧那边轻笑一声:“当然可以。” * 十分钟后,巫有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康沧发来了一封邮件,是一张临时通行证。 两分钟后,巫有买好了第二天前往青陆的车票。 电话联络后,康沧仍要约她面谈,尽量早点。一是需要敲定细节,面对面明确工作内容,二是要提前办理证件,得留足审批时间。 巫有想,择日不如撞日,她明天还真就有空,后天就说不准了。 于是就这么敲定下了时间。 巫有买的是明早六点的票,车程三个小时,到站后正好赶上他们上班,会有人来接她前往星耀学院,中午蹭星耀学院的食堂,然后在吃晚饭前回森林城,好好休整一下,准备凌晨前往仙为社的第二个据点。 提到饭,巫有觉得自己好像又饿了。 巫有:“……” 翎生和初星的饭量这么大吗? 她打开代神之手的面板,注意到翎生的生命状态居然真的恢复到了100以上,她甚至在进门后还使用了一次技能。……恢复速度这么快吗?那多吃点她也能接受。 然后巫有就注意到了翎生变成“3”的精神力。 ……三?! 原来不都成长到58了吗,还有55去哪了? 代神之手难得主动解惑:【过度使用能力会透支精神力。精神力的定义是个体在遭遇压力、污染和精神干扰,或者处于异常环境时,保持自我意识完整、意识清明和情绪稳定的能力。所以,处于安全状态时,精神力过低没什么影响。】 巫有:好吧,这意思是,生命值达标了,但精神力残疾了。 所谓的“安全状态”,应该指的就是共生状态? 巫有猜测着打开了共生面板。 【翎生:达成目标了……妈妈会夸我吗?妈妈妈妈,主人会夸我吗……】 【翎生:(无思考)】 思考栏被覆盖。 【翎生:等待……开心,开心……妈妈夸……】 【翎生:(无思考)】 巫有:……感觉,好像,不太对啊。 这叫没什么影响吗? 她问代神之手:【这可逆吗?】 代神之手:【过度使用可逆,被损伤不可逆。它现在的状态是可逆的。】 巫有:【是需要购买什么精神力补充剂吗?用异种能量付费的那种,我买不起你也没解锁的那种。】 代神之手:【那倒不用。】 哦,稀奇。 巫有:【说说看。】 代神之手:【过度使用状态下,目前有两种恢复模式。第一种是[自然恢复],需要让眷属感觉到[安全]的环境,对你服从性高且共生的状态下是效率最高的,能达到一个小时恢复1-3点。】 一个小时就能恢复1-3点,还是效率最高的…… 巫有:【第二种呢?】 代神之手:【该异种具有[精神链接]相关能力,第二种,您可以同它[精神链接],链接完成后,如果眷属精神力非满值,可以补全至满点,如果眷属精神力为满值,则可以提高眷属精神力上限。】 巫有:【精神链接?】 又是什么新词?代神之手总是这样,不问不说。 代神之手给出定义:【精神链接是一种主人侵入眷属精神领域,与眷属建立的意识融合状态,双方精神通过短时间内的深度接触,达到高度契合后,主人可获得部分眷属能力,而眷属将获得精神力提升、提高服从性的同时,对主人产生更稳定的精神依赖。但请注意,短时间内多次进行精神链接的眷属,可能会无法主动回应精神链接的需求,或者产生频繁的精神链接的需求,但没关系,不论如何,眷属永远不会拒绝主人的索求。】 叽里呱啦弹出一大堆,看起来很正儿八经的一段话,但,【这个精神链接,它正经吗?】 巫有没忍住问。 代神之手:【谈什么正不正经的。】 巫有:“……” 不过,她怎么没见到翎生有什么精神链接相关的能力啊,她不可能记错,除非是没有解锁的技能。 她点开翎生的眷属面板,顺着技能栏往下看,视线停顿。 【进阶能力:[毒性]】 【自身具有毒物抗性。】 【[暂未解锁]……】【——精神力低于20!临时解锁技能!】 【进行[精神链接]后,[治愈]转为[毒素],持续时长12h。】 【该状态下,接触过的液体、血、肉、羽毛将均有剧毒。】 【该状态下,形态由[蓝绿色]转为[纯白色]。】 果然是没解锁的技能,但是,【为什么平时需要解锁后才能使用,精神力过低时反而不需要解锁就能用?这什么道理。】 代神之手理所当然:【乘虚而入的道理。】 巫有:……这真的正经吗。 代神之手岔开话题:【临时解锁技能的状态下,获得的眷属能力也具有时效性。但固定技能状态下,主人每次链接会复制眷属某个技能的一部分效果,固定持有,但技能类型和复制比例不固定。能力可以累计,如首次获得a技能10%,第二次获得b技能20%,第三次可能再次获得a技能15%,不断叠加,只要精神链接次数足够多,就能获得完整的能力。】 巫有明白了。 不得不说,这个精神链接虽然看起来不太正经,但对双方都没有弊处,尤其是对她。 对眷属来说,只是提高精神力而已,但对她来说,她可以获得眷属的能力,还可以使眷属提高服从性,简直是既要又要连吃带拿。于是,巫有又开始怀疑代神之手居心叵测了。 尤其是她前面还在思考要利用星耀学院剥离代神之手,这时候就冒出来一个精神链接,是不是太巧了? 该不会链接之后就没法剥离了吧。 代神之手:【……】 巫有:【怎么不说话了。】 代神之手:【话了。】 在这一瞬间,巫有觉得代神之手也是有一定的搞笑天赋在身上的。 随后,代神之手补充:【不是。链接和剥离没关系,不论您和其他眷属链不链接,我都已经和您链接过了。况且,这个“太巧了”并非我一手促成的,只是真的很巧。】 巫有靠坐着,心下权衡。 当知秋终于将最后一点小零食吃进腹中后,巫有坐起身,也做出了决定。 她最终决定试一试,风险之下,物尽其用。 决定做出后,巫有便不再多想。她将知秋抱起,轻抛到床尾,翻身下床,先整理好了明天前往青陆的行李,又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做好了夜宵和早餐。补完能量,她在房间内活动了半小时,定好闹钟,上床睡觉。 凌晨四点,闹钟响起。 巫有睁开了眼。洗漱、吃饭、活动,然后她打开眷属面板,选择同翎生进行精神链接。 翎生本身“治疗”技能非常实用,能大大提高战斗的续航力,在不清楚仙为社的第二只异种是什么属性的情况下,让巫有二选一,她必选治疗。而精神链接后毒性会持续12小时,所以这个点使用,是最划算的。 【正在与眷属[翎生]建立[精神链接]中……】 一道提示直接浮现于视觉中央,半透明的面板颜色变得越来越深,直到覆盖巫有的全部视野。 “咚”。 仿佛一滴水落入池塘,轻而脆的一声后,巫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在不断上升,某种接通感自虚空中传来,周围不再有声音,也不再有色彩与光亮,她落入了一片虚无。 她睁开了眼。 这里并不存在物质,但她仍然感到自己“睁开了眼”。 不存在实墙,但边界分明,像光一样的某种物质于其中流动,每一道轨迹都清澈、准确且绝对受控。 这是个陌生的空间,巫有本会觉得自己会警觉,但事实并非如此,她没有任何感觉,——没有迷茫、没有紧张,也没有愉悦,她的感官里不存在任何能被感知到的东西。 巫有意识到,这里就是她的精神世界。 她不会因为来到这里而“感受”到什么,这里本就同她完美自洽。她相信自己的选择并愿意为此负责,所以不会感到迷茫;她赤诚面对自己的欲望与世俗定义的不良品德,所以不会感到紧张;她同样理解自己拥有的一切美好,所以也不会感到惊喜。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她的思维比处于肉/体中时,更加清晰,且赤/裸。 在这里,她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肢体,甚至不需要思考,她的想法与意志便不加伪饰地流动在整个空间里,她就是这个世界。 巫有感觉到,有某种物质靠近了她。 或者准确来说,是某种物质被她强行吸了过来,没有任何抵抗力,它不是人形也不是兽形,而是一团混合着情绪、思考、本能等等的意识团,是蓝与绿交织的流体状物质,带着盈盈微光,它就像被漩涡吸引的浮萍,不断变化着,又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形状,好奇又胆怯地贴近。 她静静地“看”着它,她要做的,不是接纳,而是允许。 允许对方臣服于这高塔之下。 它如愿获得了允许。 巫有看到流动的物质探向了它,丝丝缕缕探入那团流体之中。 随后,她感受到了它的结构、它的情绪、它的能量流动……所有属于它的一切,都在这里尽数展开,每一根丝线都是她的触手,而它的精神赤/裸横陈,无所遁形。 它被那些物质裹挟着、缠绕着、束缚着,却没有任何挣扎,反而像是终于找到被允许依附的存在,小心翼翼地主动黏附过来,和那些流动的物质融为一体,蓝绿偏光的线条被拉长到极限,又被揉搓成一团,她的气息烙印在每根线条上。 于空旷中,巫有听到了几声细微的鸟鸣。 她感知到了它不断上升的情绪,像连日不退的低烧,是想要完全依附的渴望、不知所措的迷茫雀跃,意识涌动如潮水,它于这无法抵抗的潮水中微弱地震颤,然后骤然蜷缩成一小团,摇曳着随波逐流。 巫有伸出手去,她看不到自己的手,但在这个空间里,的的确确存在着一只无形的手。 她伸手抚向它缩成一团的可怜精神流体。 那蜷缩着的流体讨巧地贴近,怯生生的,像是小兽不敢扑上来,只能把耳朵贴在主人的手心里,悄悄发抖。她抬手,那团流体便跟着她往上游,她向下压去,那团流体便顺势在她的掌心软软散开。 那团精神已经完全融在她的手中,她的意志唤醒了它萎靡而不安的精神,而她摸索到了它的能力信息,一寸寸抚摸,一点点感知。它的能量经由链接回路输送给她,它同她贴得愈来愈紧,温热、顺从,又将依恋推至极点。 它开始褪色,蓝绿色的偏光闪片簌簌落下,变成了纯洁无瑕的白。 链接完成。 巫有收回了手,那团纯白的意识下意识想要跟随,可只是分离的一刹那,便拉开数亿光年般的距离,它再也没能追上。 巫有于现实中睁开了眼。 身上因为在不适宜时间起床的不适感一扫而空,思维都清晰得像是换了个新脑子。 但比起代神之手探出的信息,她最先看到的是知秋的脸。 它站在她的胸口上,鼻尖都快凑到她的鼻尖上了,耳朵往后飞得看不到耳朵尖,蓝金异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她,见巫有醒来,它往后退了一步,趴下/身,软软叫了声:“喵……” 声音听起来莫名有点委屈。 自从代神之手出现,知秋就处于持续躁动中,巫有倒也能理解,小动物的直觉一向敏锐,等它习惯就好。 她抱着知秋坐起身,拍了拍小猫脑袋:“饿了?” 巫有下床,多倒了些猫粮出来,想了想,以防万一,还是多开了个罐头。把猫抱下床放到猫碗前,轻轻按了按脑袋,然后她才起身,边整理东西边查看代神之手弹出的信息。 【已与眷属[翎生]完成[精神链接]。】 【翎生[精神力]恢复至62。】 【翎生转为[毒性],形体转为[白色]。】 【翎生获得属性[依赖]*共生时,属性回升速率增加10%。】 【获得能力:[毒血](以血为毒,可致人麻痹,最高可致人昏迷)】 不是完全的能力,仅能致人昏迷,但也不错。巫有整理好东西,又看向“白色”这俩字,她知道蓝孔雀有白色的变异品种,通体白色,虽然在孔雀群中难以择偶,但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却是另一种感觉的漂亮,不禁有点好奇。 她还是很喜欢漂亮的东西的。 巫有点开共生栏的对话框,发现翎生一句话都没说,于是她决定临时解除共生状态看一眼。 【正在与[翎生]解除共生状态……】 她垂眼,看到自己的肌肤上浮现出亮白色的细小光点,那些光点向前飞去,在床边凝结成一个大致的轮廓,渐渐清晰成形。 翎生跪坐在床边,先前的宝蓝色的发色尽数化为纯白,脑袋低垂,柔顺的碎发凌乱散落,巫有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它殷红而微张的唇,以及从唇瓣中溢出的破碎的呼吸。 纯白色的尾羽如同裙摆般散开,裸/露出的皮肤比之前还要白,白到能清楚看清它的血管脉络,它的两只手臂勉强撑地,手指微微蜷起,小拇指还时不时颤动一下。 巫有向前微微附身,伸出手,指尖碰到翎生的下巴,略一用力,它便顺势抬起了头。 它本来垂闭着眼,眼皮上的淡青血管清晰可见,湿漉漉的白色睫毛轻轻颤动着,它迟钝地抬眼看向她,变成淡粉色的眼睛潮湿,混着明显的失神与迷离,仿佛意识还粘连在她的精神世界里,一副被剥开、吞没过的模样,可怜,漂亮、顺从又易碎。 是比先前,还要乖驯的小鸟。 翎生已极力仰着脸,却只能触碰到她的指尖。它下意识向前爬了两步,泛着一层淡粉色的白皙面颊主动贴上巫有的手心,就像在意识空间里,紧紧依恋着她掌心的那团意识。 这非刻意的祈求怜爱,而是本能而懵懂的依赖。 它张了张嘴,几度失语,最终只说出两个极轻的字:“……主人?” 巫有盯着眼前的翎生,掌心微微发热。 这是比之前、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强烈的从属感,而她也第一次从眷属身上感到了满足,似乎一切本就理应如此—— 是的。一切理应如此。 她感受到肌肤相接时传来的温度,感受到柔软发丝扫过她手腕的痒意,感受到房间里空气流动的细微轨迹,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到像加了一层锐化滤镜。 然后,她听到了什么东西在生长的声音。 像一棵树在生长。要向上伸展枝叶、汲取阳光,要向下探出根须、掠夺营养。 周身的锐化感转瞬淡去,眼前漂亮的小孔雀本能亲昵地贴着她的掌心,眼底的迷茫与眷恋混作一团。她冷静地审视着它,而它毫无遮拦,就好像自此往后,它不再是它,而只是属于她的一部分。 巫有微微躬身,用两只手捧起翎生的脸,眼睛直直盯着它,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真乖。”她说,“翎生真乖。” 翎生的眼睛迎着灯光,晶莹剔透,闪着亮晶晶的光。 她收手起身,摸了摸翎生的脑袋,再次同它共生。拿起包转过身时,就看到了一只……白色海胆。 准确来说,那是炸了毛的知秋。 由于炸毛,它的身体肉眼可见得大了一圈,它弓起身体,飞着耳朵,眼睛睁得极圆,乍一看,比初次见到翎生时的反应还要大。知秋在来到森林城之前胆子很大的,现在反倒一惊一乍起来,巫有都担心这么下去它身体会出问题。 要不然以后在家里的时候都把翎生放出来?让知秋习惯一下家里的新成员。 猫鸟混养的确麻烦,但……孔雀算鸟吗? 巫有一边想着,一边打算安抚一下受惊的小猫,就发现知秋一转眼便恢复了正常状态,它先是舔了舔自己身上的毛,然后低头舔了两口水,最后又开始空嚼猫粮……总之,一副很忙的样子。 好像她刚才看到的白色大海胆是幻觉。 巫有:? 见知秋一切正常,她也放下心来,背起背包,摸向把手:“我要出门一趟,乖乖在家。” 知秋喵了两声作为回应。 巫有没有从正常途径下楼,而是绕到二十楼,从外挂消防连廊换到另一个单元,下到十五楼,从十五楼的楼梯间窗户翻出去,旁边角落的住户加建了约莫两平米的空间,巫有轻轻踩在铁皮之上,翻进了隔壁楼的楼梯间。 如此反复几次,她从遥远的另一栋楼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她不论是着装还是气质,都和平时的清洁工迥然不同。 她清洁工身份的打扮通常是紧身的黑衣黑裤,搭配着带锁扣的兜帽。走路很轻,所以肌肉习惯性紧绷,再加上背着包低着头,走路姿势、体态会受到明显影响,整个人都显得内敛而阴郁。 路过她的人,多少都需要担心她会不会忽然掏出刀子来给人一刀。 而现在的巫有,上身白色长袖叠穿灰色连帽卫衣,下/身穿着深色垂感运动裤,宽松不显身形。包也换成了斜挎的软皮包,头戴鸭舌帽、口罩与黑框平光镜,甚至还搭配了一个头戴式耳机,走路更是每一步都踩得坚实,倒有些青春的清爽感觉了。 巫有没有选择共享汽车,也不打算在凌晨支付像卖命钱一样的打车费用。 她恪守规矩地走进了地铁站。 总有人说,森林城凌晨的地铁是夺命地铁,潜移默化形成的规矩都快成规则怪谈了。 比如。 请与站台保持距离,有人靠近请往后避让。——因为会有人精神病大爆发把你推到铁轨上。 看到空的车厢请立刻离开,不要落座。——因为刚才有人在这里被糊到内壁上了。 但巫有觉得吧,凌晨两三点这种事可能真的会发生,但凌晨五点就不好说了,做坏事的都回家补觉了,能凌晨五点起床上班的,再坏能坏到哪去啊。 毕竟,要饭的都没有要早饭的。 就算坏,也是坏得很有目标,绝对不会无差别开大。 至于“摆渡人”、“清洁工”这些概率性上晚班,又具有一定危险性的人,反正将心比心,巫有是不会选择坐地铁去任务现场的,那班味也太重了些,显得命很苦的样子…… 还真有命苦的。 巫有一瞥眼就看到了个站得歪七扭八的女青年,她贴墙而靠,离站台很近,巫有只能看到她将头发尽数扎起,绑成一根细细的麻花辫,然后背着一个黑色吉他包。 但仔细一看,不是吉他,里头保准是把狙击枪。 那女青年离人群很远,又压着声音说话,但对话还是断断续续传到了巫有耳朵里。 “爆头爆头,光说要我爆头,爆他上面的头还是下面的头?!” 巫有:“……” “我的问题荒谬?!上次有个老板说要仇人的头,我把头提过去了,结果人怒了,说要的是下面的头,你说到底是谁荒谬?玩我呢吧。”那女青年声音稍微高了点,“你永远不知道甲方的脑子是怎么想的。明明有智力障碍,偏巧还很有钱,能雇佣杀人。这有道理吗?” 巫有对后半句深有同感。 “行吧,我等地铁呢,马上进站了。”女青年换了个重心腿,“明确了哈,上面的头,红衣服。” 果然是摆渡人。 还是坐地铁去上工的摆渡人,命好苦。 巫有刚这么想,女青年的声音又传来了:“啧,瞧不起地铁啊,我能怎么办?我车炸了呀!昨个我去十三区出任务,想着把车停远点潜入,就停到第三制药厂附近了,结果我刚把人脖子抹了,远处就轰的一声,我寻思这哥们生命线连着什么炸弹呢,这么高级的人物吗?结果出门一看,哎!神奇!我车灰飞烟灭了,变天上烟花了,漂亮着呢。” 她说完,笑了一声:“说是炸了仙为的窝点,因为今个仙为找人找疯了,别人都不急,就仙为急,太乐了。我看我这车是索赔无门了,赶快给我配辆新车。速速速速。” 巫有:“……” 她默默把耳机戴上了。 不过女青年说的没错,列车即将进站。巫有拿出手机,使用不记名电话卡给皎羯留下的那串数字发了条短信,然后把电话卡折断,在列车进站时丢到了铁轨上,确认被碾压过后,她在“滴滴”声中走进了地铁车厢。 四十五分钟后,地铁抵达离巫有最近的火车站。 这座车站的列车大多只负责森林城区之间的往返,前往青陆的旅客不多,车辆经停不超过三分钟,而她几乎是卡着时间到的。 巫有靠在二楼候车区域的栏杆上,拆开昨晚做好的三明治,一边咀嚼一边盯着楼下的进站区域,她给皎羯发了集合的消息,而它很听话,此时,定位同她接近重合。 她观察着每一个人,逐一排查。 进站后站在原地看手机的,不是。抬高脑袋看信息显示屏的,不是。目光找进站口的,不是…… 距离检票结束还有三分钟。 一个皮肤白皙的男青年走进车站,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宽松五分裤,除了黑色的斜挎包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甚至没有佩戴墨镜。不论是相貌还是穿衣风格上来讲,都和皎羯那个深色皮肤的极繁主义大相径庭。 但他的视线却并没有像其他旅客一样,落在“合理”的位置。 除此之外,他的包破了一个洞。 而那个洞的大小,恰好比人类的眼珠小一圈,里面恐怕藏着它的“代眼”。 就是它。 巫有咬了一口三明治,戴好口罩,拉了下鸭舌帽,起身下楼。在皎羯转入人少的区域时,她加快步伐,从它背后靠近。 皎羯似乎微有察觉,它正欲回头,巫有已同它擦身而过。 她给体能加了18点数据,调用了[共生]的能力。 【滴——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提示成功弹出。 【您的体能数据为150.2(107/10.4/17.8/15.1),可与[3]位眷属[共生],空余[共生位]为1,满足共生条件。】 【您的精神数据为165.2(142/6.2/6.8/10.2)>30(0/30/0),风险评估:无。】 她径直走向检票口,交错过后,她的身旁已空无一人。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消失了一个人。 巫有站在站台上,清晨的风穿堂拂面,她看着列车缓缓进站,银白色的车身如同子弹上膛,蓄势待发。 踏入车厢,对号入座。 她的位置靠窗,巫有支着脑袋看着窗外,列车缓慢启动,逐渐加速,在列车将车站抛掷身后的瞬间,晨光从车窗倾泻而来,天光已然大亮,从云雾中升起的太阳在高楼之间闪进闪出,世界向后退去。 一道车内广播从前面幽幽飘来,但巫有只听清了最后八个字—— “本车开往,青陆方向。” 作者有话说: 万字~含营养液加更!谢谢宝们。明天要上夹,是个很重要的榜单~所以更新延迟到晚上十一点。我保证会爆更!贴贴宝们~爱你们捏 第17章 第17章 这是巫有第三次坐上前往青陆的列车。 前两次都是前往星耀学院参加考试, 而这一次依旧是为了星耀学院。……主要是没有星耀学院,她就没法光明正大地坐车。 和其他区内往返的列车不同,想要登上前往青陆的列车必须拥有“通行凭证”, 昨晚康沧通过邮件发给她的就是一个单次往返通行证,虽然临时通行证权限极少, 不限制使用者很好买卖,但有严格的时效性,限定一天之内,单次往返。 巫有坐在窗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她坐的是三等车厢,两排共用一个座椅靠背节省空间,座位面对面排布,她周围的座位目前还没上人, 但走廊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两个人, 行迹暂时正常,一个是跨区业务员,一个应该是维修技师。 巫有压下鸭舌帽, 将最后一口三明治送入口中, 重新戴好口罩,打开代神之手的共生页面。 出乎意料的是,对话栏异常的平静。 翎生没说任何话就算了,皎羯也一言不发, 甚至没有表达任何疑问,至于初星……不清楚是不是还在睡觉,总之,对话栏里空空荡荡,一条消息都没有。 巫有手动查看思考, 发现三只异种当下的思考状态都是统一的:【……】 巫有:? 这什么情况。 巫有问代神之手:【为什么都是省略号。】 代神之手回答:【一般来说有三种情况。第一:睡觉;第二,放空发呆;第三:被某种单一而强烈的欲望覆盖了思考。】 巫有:【单一而强烈的欲望?】 大概是受到知秋的启发,代神之手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大概像是两只猫弓着身体对峙,双方都一动不动,但是可能下一秒就会扑上去挠花对方的脸,毛被扯得像下雪一样。】 巫有:【……精神力达标不是能压制吗?】 代神之手:【如果是第三种情况,您的精神力能压制它们的行动,但压制不了它们的欲望。如果敌意迟迟不退,它们大概就会在共生空间里保持这样的对峙姿态,状若时间静止,直到有外力干涉。】 随后它又补充说:【不过,如果长时间出现对峙的情况,有分笼条件最好分笼。】 前面还说是单间宿舍呢,现在又变成“分笼”了。 巫有支着头询问:【不然会怎样?】 代神之手的详细解释接连弹出。 【对峙时间过长,会在它们精神层面刻下[难以消弭的敌对]状态,用关系谱来举例:所有眷属都同您建立服从箭头,而它们相互之间也会建立不同的关系箭头,朋友状态和敌对状态是较为典型的两种。】 【在有限制的情况下,敌对不会爆发争端;但在无限制的情况下,眷属之间可能会因为敌对状态而不计代价地杀死对方。】 【不过性格不同敌对的方式也不同,有的选择杀戮、有的选择栽赃陷害、有的选择见死不救,有的只是会扁扁地、毛茸茸地讨厌对方,顶多在您耳边吹吹耳旁风。】 巫有:“……” 宫斗戏吗。 代神之手:【不过,这只是三种可能性中的其中一种,说不定它们都在睡觉呢。】 巫有:【你信吗?】 代神之手再度销声匿迹。 巫有收回注意力,看着那统一的三条省略号,陷入思考。 初星应该是真在睡觉,一方面是因为它是夜行动物,另一方面则是,目前的它不是那种会产生“单一而强烈欲望”的性格,而会是“看到别的眷属对峙会高兴地上前凑热闹,探头探脑地问‘真生气啦?’”的类型,这种凑热闹的好时候,初星怎么能错过? 它没反应,那百分百是睡熟了,估计醒来后还会倍感遗憾。 至于皎羯……以它展现出来的性格,指望它进去后倒头就睡或者放空发呆,还不如指望它进共生空间的时候被摔晕了。 况且以巫有的判断,皎羯绝不会只在心里偷偷讨厌别人,它是能下手就绝不留情的类型。 比如,银兰一点没惹到它,都被它开车撞断几根骨头,要是没有精神力的限制,巫有觉得它大概会直接动手,拳打翎生、脚踢初星。 ……嗯,不过要是论事实的话,它真要挑事,大概率会被初星制裁。 毕竟即便初星没有处于战斗状态,本质也是进攻型掠食者,不是发疯的山羊能随意欺负的类型。 至于翎生,就不太好说了。 说是“言传身教”,但翎生好像一点攻击性都没学到,光学会叫主人了。 好在,还好它没把初星说的什么“你是嫡长子,那只羊进来后让它敬茶”当真,不然她都不愿想象共生对话框里会出现怎样荒谬的对话…… 总之,巫有觉得翎生应该是被皎羯吓到了。 皎羯的性格已经定型,但她的漂亮小孔雀还很单纯呢,她并不想它在思维方式没有定型前刻上什么“敌对”状态,不然以它现在展现出来的性格,大概率就是那个扁扁地、毛茸茸地讨厌别人的角色了。 巫有决定打断一下它们对峙的节奏。 【■■:翎生。】她发出了一条消息,简单的两个字。 【翎生:(思考展开)!】 【皎羯:(思考展开)…………】 巫有紧接着发出第二条信息:【我说过什么?】 翎生再次先行道歉:【对不起,妈妈。】 【皎羯:(思考展开)………………】 ……怎么忽然又改口叫妈妈了?以及省略号怎么还带增长的? 巫有略微疑惑,但她并不打算过多关注这些细节。再者,翎生还在成长期,乱叫称呼也正常,叫什么不是很重要,其他长歪的部分掰一掰也就回来了。 翎生清晰的思考在道歉后弹出,依旧是非常笨笨的语气:【(思考展开)主人说过,别关注别人,专注于自己……别关注别人,专注于自己……做错了,我又做错了,主人刚刚才奖励了我,还夸我乖,可我又做错了……】 【翎生:妈妈,对不起,我很乖、翎生很乖……】 从思考模式来看,翎生仍旧处于可控范围内。 保险起见,巫有又查看了一遍翎生的属性栏,确认没有什么“敌对状态”出现后,克制地回了一个字。 【嗯。】 和翎生的乖顺应答同时弹出的是皎羯的思考展开。 【皎羯:(思考展开)……………………】 巫有:…… 这皎羯是把蹄子压在shift和6上了吗?省略号一句比一句长。 要不是因为皎羯的智力数据并不低,她都要怀疑皎羯属性全点在疯狂与混乱上,以至于根本没什么脑子,只是个凶残的弱智,战斗意识还不怎么高的那种。 下一秒,像是急于证明自己长了脑子似的,皎羯的思考再度弹出,这次终于有了字。 【皎羯:(思考展开)啊、轮到我了吗?】 单从这六个字来看,可以解读出多种情绪,比如紧张慌乱、无奈认命或者幽默自嘲,但当巫有脑海中浮现出皎羯那张脸时,她就只感觉这几个字充盈着一股兴奋和期待的意味,雀跃到短短的羊尾都能甩出螺旋桨。 无他,成见罢了。 巫有没回应,她支着脑袋,看起来像是在看窗外的景色,实际上是平静地盯着对话框,等待着皎羯接下来的话。 皎羯仍然没有说话,它的思考停留在那句“啊、轮到我了吗”上。 数十秒后,思考再度更新。 【皎羯:(思考展开)……为什么没有?】 巫有将包裹三明治的保鲜膜折叠好,放进备好的垃圾袋里,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她重新看了一遍皎羯的技能面板:它寻找“权威与秩序”,并迷恋于遵从获得的支配与惩罚,也就是说,在她是它的“秩序者”的前提下,她不论对它进行口头训斥还是肢体惩戒,它都不会产生负面情绪,反而还会乐在其中。 俗称:抽它一巴掌都怕它上来舔她手。 不对,根本不用怕,会真舔。 但换个思维,如果它获得的不是“支配与惩罚”呢? 比如温柔和煦、放纵宠溺、予它一定的自由,或者……完全不在意的漠视呢? 在这种情况下,皎羯是否会觉得她其实并不符合它心目中“权威与秩序”的定义,进而降低服从性,选择突破精神桎梏背叛,最后去寻找新的“主人”吗? 归根结底,这并不是真正的服从,而是属于皎羯的“游戏”。 就像人类玩游戏一样,有人喜欢高难度的游戏,并遇到了一个“高难度”的游戏,该人会沉迷于被高难度游戏“折磨”的乐趣中,戏称自己是“某某的狗”或者“某某的兵”,但这并不代表游戏占有这段关系的主导地位。玩家永远拥有离开的权力、拥有着“我不”和“我想”的权力,而游戏本身没办法真正意义上掌控玩家的去留。 在这段关系中,玩家是主体,游戏只是承载或者满足玩家欲望客体。 巫有盯着悬浮在眼前的对话界面,手指在窗沿上轻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不论代神之手打着什么算盘,未来会露出怎样的本质,起码现在的她和皎羯,就是“主人”与“眷属”的关系。 既然是这样的关系,那么她才是主体,作为客体的皎羯,不应该拥有“我不”和“我想”的权力,只有用“她说我具有做某件事的资格”的……所谓的权力。 这一点,毋庸置疑。 巫有重新切回共生页面,皎羯已弹出了进入共生状态后的第一句话。 ——【主人,您为什么不先训斥我呢?】 哦,也知道自己做的事要挨训啊。 挨训还要争个先后? 巫有口罩下的唇角微微上扬,任由它的问题被晾在那,看向它紧接着展开的思维。 【皎羯(思考展开):唔,是优先级的问题吗?……那也该轮到我了吧?为什么没再继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她训斥了那个愚蠢的鸟人,说明这件事就是错的呀,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嗯,是因为看出来我已经控制住自己了吗?或者……她是已经离开了吗?不,不应该离开的,她还在看着我,一定还在看着我,她不可能就这么离开,我也能感觉到……为什么?是看我的态度?我的行为……还是,在等什么?】 嗯,对,就这样思考。巫有想。 根据“秩序者”的定义,她猜测皎羯问出那个问题的目的,是想要根据她的表现建立起它内心的秩序。听起来极具客体性,实则目的性极强,围绕着“它想”在运行。 如果是翎生,巫有自然会选择设立规则,明确框定双方之间的相处模式,但皎羯有所不同,对它来说,“框定”不是束缚,而是正中下怀。 她当然不会顺着它的渴望走。 真正的权力,并不是能让对方做事,而是能让对方做违背其意愿的事。 它想要秩序,她反而要给它自由。 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让它快乐,而是让它在自由中独立思考,然后走向她为它选定的道路。而那条道路,是一条本该同它意愿相悖的道路。 皎羯的思考被对话覆盖。 【主人,是我做错了吗?我不知道……您能告诉我吗?告诉我,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我也会听话的。】 明知故问,依旧是佯做的乖顺与谦卑。 第17章(2/5) 第17章(2/5) 巫有轻笑一声,没有拆穿,而是彻底关闭共生页面。 她可不想扮演皎羯期待中的某种标签化形象,以此满足它的欲望。既然是主人与眷属的关系,那么,为了维持这段关系而受限着扮演某个形象的人,绝不会是她。 她要让它在恐惧中思考,在思考中质疑自己、改变自己。 列车平稳向前,反射在窗户上的,是一张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 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着,离开铁轨交织的车站区域,已完全看不到太阳的身影。寸土寸金的森林城下城区,或新或旧的建筑拥挤而高耸,高架与广告屏交替覆盖每一寸喘息的空间,光影交错之间,电线如同密林中的藤蔓,攀附着、缠绕着,是一张巨大的网。 巫有闭上眼,呼吸轻盈,思绪在她脑中流动,平稳正念。 时间顺着她清晰的思维流动,直到简练的到站广播从现实进入她的精神:“各位旅客,前方到站第十二区,停车时长为5分钟,下车的旅客请注意安全、有序慢行,祝您旅途愉快……” 巫有睁开眼,没有人下车,但上来了不少旅客。 其中有两个人分别落座在她的身旁与对面,借着车窗的反光,巫有观察着这两个人。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穿得很正式,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装裤,但配的是却是一双黑色运动鞋,除此之外,他额前的头发很长,遮住了眼睛,显得很是阴郁,而他的手上则戴着黑色的半指手套,风格偏向户外防滑。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将背包紧紧抱在胸前,状态非常拘谨,应该是第一次乘坐前往青陆的列车。或许是出于紧张,他的视线总时不时往她身上瞟,但总是看一眼就离开,绝不久留。看了几眼后,状态愈发拘谨,视线一点也不敢移动,只直勾勾盯着地板。 而在巫有旁边落座的中年男人的状态便自如多了。 他穿得更为正式,西装配皮鞋,背着一个印满轻奢标志的皮质公文包,伴随着“哎呀”的落座声,中年男人向前用力伸了下胳膊,露出了左手捏着的钱包和右手夹着的卡片。 随后他活动了两下颈部,用右手去拉钱包拉链,夹着的卡片便显得更加醒目了。 因此,对面男青年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张卡上。 中年男人拉钱包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冲着男青年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卡片:“没啥,长期通行证。” 在他摇晃卡片时,巫有捕捉到了上面的信息。 id:ap7625。 姓名:钱康顺。 日期很新,是昨天刚办出来的,照片和中年男人相貌符合。……也是,如果是偷来的,要炫耀的话多少得加个卡套。 临时通行证上车刷码或者输入序列号,长期通行证上车刷卡,但除非特殊情况,长期通行证和临时通行证一样都没有人工核验。 也就是说,谁捡了都能用。 不过这种东西吧,只要有钱,在森林城的“里世界”不难搞到,亲自动手去偷去抢的还是少。 偷起来容易洗白难。 就比如说,如果她想要钱康顺的长期通行证,前脚偷了,后脚他下车的时候就会发现证件遗失,转而就会上报,走挂失流程,所以为了防止他在青陆方面挂失,就得让他闭嘴。 然后就涉及另外一个问题了:杀过人的都知道…… 总之,犯不着这么麻烦。 她又没有什么职业病。 巫有将目光从钱康顺裸露的脖颈上移开,继续盯着窗外看,而钱康顺则自来熟地和那拘谨的男青年搭话:“小伙子第一次坐这车吧?” “啊,是、是……”男青年下意识点头。 “别这么紧张,这车安全着呢,没人会偷你东西,毕竟能拿到前往青陆的通行证,哪怕是临时的,都看不上小偷小摸的事儿。”钱康顺打开了话匣,“诶对了,你拿的什么通行证?” “临时通行证……”男青年的声音很小。 “我是说多久的?”钱康顺追问。 “一周。”男青年回答。 钱康顺:“哦,一周啊,不错啊!一般派出临时事务,一周的通行证已经很不错了。你第一次就能拿到一周的通行证,做什么工作的?” 男青年支支吾吾:“就,跑跑业务……” 跑业务? 巫有的视线再度落在男青年身上。车窗反光看不清细节,但她并不觉得他是一个“业务员”,毕竟能被公司派去往返森林城和青陆的业务员,哪怕在陌生环境里,也不会表现出明显的拘谨,而是自信、大方、健谈。 而在她的目光停留约莫五秒时,那男青年忽然朝着车窗看了一眼,巫有迅速垂下眼,将眼神掩藏在帽檐的阴影中。 她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眉。 这个男青年对视线有着明显的敏感度,这可不像是跑普通业务的业务员能做到的事情。 大概由于男青年很配合的捧哏,钱康顺更来劲了,他一个劲地拉着对方聊天,但内容围绕的都是自己,从自己是怎么拿到长期通行证的,聊到自己是潮汐商会的业务员,但是打算辞职,因为他觉得潮汐商会已经式微,他需要良禽择木而栖。 一整套连招下来,核心思想就一句话:我特厉害,快用敬仰的目光看我。不远处坐着女孩听一句笑一下,手指都快在屏幕上点冒烟了。 但男青年并没有露出敬仰的目光,只是和没脾气似的有问必答。 巫有本以为他已神游天际,脑中只植入了“嗯嗯”“原来如此”“是这样啊”的无限循环回复体系,却又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又开始时不时往她身上飘。 他的拘谨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消逝,反而越来越紧张,近乎压抑。 巫有心绪微微一顿。 他在紧张什么、压抑什么?暂时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供分析,巫有只能提高警惕、移开视线。 不过,钱康顺显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兴致勃勃坐到了对面的位置,和男青年并排:“我给你讲,听我的,多攒点资本,以后有的是机会。你知道为什么吗?” 男青年抱着包:“……不知道。” 钱康顺将声音压得更低:“那你知道那件事吗?” “……那件事?” “哎,看你这样子,肯定是不知道了。我给你讲,要想发迹,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尤其是我们跑业务的,天然优势啊。”钱康顺引导,“再给你点提示,六角星,知道不?” 巫有:“……” 怎么又有她的事。 男青年的眉毛微微动了下,显然他是知道的,可他却反问:“六角星?” “这你都不知道?”钱康顺兴致更浓,“就前两天凌晨发生的事啊。仙为社的一个据点,被人给端了,端得那叫一个一干二净,端完之后,还放了发烟花,那烟花是带着六个角的形状,所以就管那叫六角星了。” 好吧,牵扯到仙为社,的确算得上是个大事件。 只是她以为仙为社会把这件事压下来,顶多在里世界传播,结果没想到消息漏风到表世界的人都一清二楚,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仙为故意放出的消息了。 男青年:“原来如此。” 但话题并没有就此终结,反而只开了个头,钱康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那六角星组织,核心成员有七个人,为什么是七个人呢?因为第一个人是首领,是统合的完整体,那么其他六个人,代号分别为:听、视、味、嗅、触,以及第六感,即直觉。” 巫有:“?” 这都什么东西,她怎么不知道? 男青年:“啊?” 他第一次正式回应了钱康顺的话题,紧张的状态似乎都有些被冲淡:“六感……?” 钱康顺笑了声:“没听说过吧?” 男青年:“没听说过……” 巫有:巧了,她也没听说过。 钱康顺拍了下手,语气笃定得和他在现场似的:“在此之前谁都没听说过啊,这才厉害呀。所以啊,干大事就得这样,准备充分,然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六角星肯定琢磨了有段日子。组织人员、收集情报、实地踩点,这些东西啊都很复杂的,但这六角星每一步骤都算得非常精准啊,给仙为打了个措手不及,劈头盖脸一顿,给仙为社那据点直接夷为平地了。” 他语气愈发激动,却刻意压下声音,以至于脖子都有些泛红:“而且啊,我这还有点机密,想听不?” 男青年:“想……想听吧。” 巫有也挺想听的。 钱康顺声音很低:“那六角星不但挑衅仙为放了烟花,还留下了死亡通知,说六角星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矩阵在第三区的分部,就那五边形结构的大楼,说保证给它炸出个比仙为还漂亮的烟花。哎,你看,人家根本都看不上潮汐,这混的,啧啧……” 男青年:“……” 他的嘴微微张着,显然钱康顺说的和他知道的事,完全不是一码事。 巫有也很疑惑。 她什么时候要炸矩阵了? 她合理怀疑有人浑水摸鱼。 但也不好说,森林城里的谣言数量一向居高不下,事实从每个人嘴里传出去都要被加点料,不出几轮,真相就已面目全非了,而大家的确也都不在意真相,只在意消息劲爆与否。 看着表情略有呆滞的男青年,钱康顺爽朗笑了两声。 他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又说:“为什么我要讲这个事?可不是传闲话啊,我是想说啊,你看,以后有的是机会。第一,六角星横空出世,对三巨头来说是压力;第二,矩阵和仙为越来越不对付 ;第三,森林城被青陆那边压了这么久,早就想翻脸了。这一反应、一结合,不就是要乱起来的嘛……” 钱康顺笑着说:“就得乱啊,乱的时候,我们才有机会啊。这天下,该换主人了,我们得看准先机,顺风而起。” “是啊……” 男青年低声应了句,没有做出过多反应,但钱康顺却“顺风而起”,越说越兴奋,从六角星的理念聊到三巨头的现状,又开始分析如果仙为和矩阵闹掰,几个中立组织未来的选择可能,把森林城大大小小的事儿聊了一遍后,意犹未尽,转而又开始分析青陆的新政策。 男青年发丝遮掩下的眼神逐渐呆滞,但仍然有问必答。 和个数据库贫瘠的ai似的。 这场景多少有些诡异,但与她无关。巫有干脆闭上了眼,佯装沉沉入睡,在钱康顺聊到青陆新一任总统的选举情况,以及星耀学院今年的支持倾向时,列车终于再次停靠经停站。 这一站上车的人比较多。 巫有再度睁开眼,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坐在三等车厢的绝大部分都是出差的普通打工人,少部分是兴致勃勃的游客,直到一个人出现在她的视觉范围内。 那人四十岁上下,虽然留着杂乱的长发,让人一眼看过去很像是流浪汉,但身上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军人气质,衣物宽松,但在他的行动间,能感觉到他紧实有力的肌肉。 他侧身走近,巫有看清了他的相貌:这是一张动过刀、打过针的脸,从颌骨到鼻梁,恐怕没一个地方是原装的,以至于他的面部肌肉显得有些僵硬。 军人,整容…… 巫有略一思索,有了猜测。 他曾经应该隶属于青陆防御军,犯错后不想伏法,于是逃到森林城,改头换面重新来过。这类人,在森林城干的活绝对算不上干净,就是不知道前往青陆做什么。 谨慎起见,巫有还是活动筋骨般调整了一下坐姿。 那人没有关注她,而是在钱康顺面前站定,开口,声线生硬:“这是我的位置。” “诶,没啥。”钱康顺抬头,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座位,“我座位就在这儿,你坐那儿吧。那是顺着的座位,舒服点,倒着坐容易晕车,成吧兄弟?我和这小兄弟认识,你不信问那小姑娘,我们聊一路了。” 那人站在钱康顺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硬生生在钱康顺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端坐而目不斜视,以至于看起来像直直盯着钱康顺。 第17章(3/5) 第17章(3/5) 钱康顺被看得有些不舒服,交涉两次后无果,也没了聊天的兴致。 空气变得沉寂而紧绷。 巫有倒是挺喜欢这种安静氛围,耳机以最低音量放着舒缓的歌曲,列车几次经停后,与上城区擦边而过。 和下城区不同,上城区的建筑密度很低,绿化面积充裕,整个世界都亮晶晶到生机勃勃,连阳光都显得更加透亮。 三等车厢不再上人,广播播报下一站将进入青陆地界。 列车不断前行,路过上城区,在一片荒芜上疾驰,巫有远远看到了一条海沟。 根据记载,十八年前,也就是森林城叛变、异种降临的那一年,本来完整的青陆大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撕开,忽然在此裂开一道沟壑,海水涌入,形成了一道宽广而深邃的海沟。 但被劈离大陆板块的部分,也就是现在森林城的地界,并没有完全脱离大陆,它的左右两侧,依然通过狭长而稳定的地带与大陆相连,这两条“系带”正好可供列车行进行出。 这是在地理上难解的谜题,但至今未敢有人潜入海沟深处一探究竟。 列车驶入狭长的系带部分。 左侧是深不见底的海沟,右侧是望不见尽头的海洋,安静的车厢里传来初乘车旅客压着声音的慨叹。 巫有选择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那条看不到尽头的海沟。她支着头眺望着,海沟的水面很平静,虽然有点云,但她还是隐约看到了海沟中央的那个小岛,那是撕裂过程中被遗留在海沟中央的小岛,是森林城与青陆的过渡区,由青陆直接管辖,是青陆的哨岗,却也是偷渡的中转站。 因为撕裂的海沟像一只睁开的眼睛,而这座小岛位于瞳孔的位置,所以被称为“瞳岛”。 巫有就从瞳岛而来。 她并不怀念在瞳岛上的时光,甚至看到它时内心也毫无感觉,但她每次乘车都会特地选择这边靠窗的座位,目送那座热闹又贫瘠的小岛走近她,又被她抛在身后。 列车行进至系带的中央,她的视线几乎快与遥远的小岛齐平。 而就在这一刻,巫有的神经忽地跳了一下,某种危险讯号在她的神经中一跃而过,她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起来,下意识看向斜对面。 但那个男人并没有任何异常,他依旧端坐在那里,目不斜视 ,脊背挺得很直。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巫有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空间里激烈跳跃着,就像磁场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切存在。而那些激烈跳跃的东西,就像正极吸引负极一样,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汇聚而去!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大脑中某种信号越来越急促,如同炸弹即将爆炸前的倒数音,但除她以外,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异样,包括那个对视线敏感的男青年。 直觉推动,巫有没有任何迟疑,手已摸向自己的斜挎包。 枪?她没有,临时清洁工任务之外不给配枪,黑市的枪又过于昂贵。但刀,她带了两把:一把刃长约十公分的折叠刀,一把刃长约二十公分的短刀。 她握住那把折叠小刀,单手出刃,蓄势待发。 男青年忽然抬起眼,看向那端坐的男人。 他似乎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拨开眼前的碎发,和对方对视时,主动开口:“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一声诡异而沉闷的“咔哒”声从那男人体内传出,仿佛骨骼被硬生生折断。下一瞬,他的眼睛骤然瞪圆,瞳孔拉扯着虹膜急速收缩,直到只剩浑浊的白! 男青年面色微沉,迅速伸手探向背包,可目光却下意识看向巫有。 这是不通过玻璃的第一次对视,在视线相交之间,一道提示弹出。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疑问迎刃而解,恰在此时,异变突生。 巫有身边的男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提起,宛如毫无意志的提线木偶,扭曲着、抽搐着,以一个完全反物理学的姿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骨骼于皮肉下疯狂挤压拉扯,发出一连串细碎又刺耳的脆响。 旋即,他的手臂猝然向前伸出,手指瞬间变成布满铁锈的刺刀,直直贯穿面前钱康顺的胸膛! 钱康顺甚至来不及喊叫,只惊恐地瞪着双眼,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剖开胸腹。 “你、你……” 这是一个多言之人最后的遗言。 “不服从……命令。” 行凶者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从胸膛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当、当、当惩!” 他已不是人了,而是一只即将成为异化种的变异者。 巫有在他起手的瞬间已经有所动作。 她浑身肌肉紧绷,抬脚在桌沿上借力一蹬,身体像一条蓄势已久的箭矢,瞬间爆发,整个人利落的翻越过椅背,向后退去,拉开距离。 而就在这一瞬,杀死钱康顺的变异者陡然扭身。 他的两条手臂如同长鞭,伴随着破空声猛地劈来,一手攻向男青年,一手攻向她。 从血肉中翻出的骨刺划破空气,化作刀刃的血手指贯穿椅背。 车厢遁入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刺耳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爆裂开来。 乘客们从骤变中惊醒,惊恐地推搡着,疯狂涌向其他车厢。 巫有早有预判,躲过变异者的第一击。 她抬眼看向男青年,只见它慢她一步翻过靠背,堪堪躲过那凶残一击,可当它转过身时,却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正装的……女青年? 它的头发维持着之前的长度,但喉结只一转身便彻底消退,骨骼和五官微妙收窄,整个人的气质变得轻盈通透起来。 幻想种。 巫有迅速做出判断。星耀学院目前发现的幻想种,有一半都是无性或者流动性别。 她的视线掠过数据,扫向结论。 【该目标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向其询问是否签订契约成为[眷属]。】 管它什么,现在时间太紧急,先契约了再说,不然就跑了。 巫有抽取用语,抽到了一个基础用语,她也没挑,趁着周围人群惊恐散去,直接使用。 代神之手的提示响起。 【滴——幻想种·问答游戏·问尽,已纳入[眷属]】 在契约时,巫有神色未变,余光牢牢锁定变异体的动作。 变异者那支刺穿椅背的手指尚未抽离,仍卡在断裂的木头中。他发力想要拔出,却拔得身上骨骼吱嘎作响。 机会! 巫有,立刻抽出包中匕首,刺向他已然变形的手腕。刀刃精准避开裸露骨骼,顺着变异体己然拉扯变形的关节一滑,骤然用力,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的右手手腕。 变异体发出痛苦的嘶吼,巫有趁势脚下一蹬,踩着桌沿向后跃退,腾出短暂的喘息空间。 她扯下口罩,打开“问尽”的技能面板,扫了一眼。 战斗系异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吗?怎么一条实打实的攻击性异能都没有? 而且这“问答游戏”居然是靠别人的问题来累积自己的问题字数的,怪不得这家伙有问必答,耐心那么好,合着是给自己的嘴炮累积弹药呢? 巫有关闭了废物面板。 眼前异动又起。 变异体在失去一只手后,更加狂躁,浓烈的恶意升腾而起、冲她而来。他身上的肌肉异常鼓动着,体表裂开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而他的后背鼓胀得最为厉害。 巫有将折叠刀换至左手,右手从包里抽出那把短刀,咬住刀鞘,抽刀而出。 下一秒,变异者脊背上的骨骼猛地顶起皮肉,撕裂衣物,从他的背后钻了出来,一根裸露在外的脊骨如活物般疯长,化为一条带着血迹肉末的骨鞭,直直抽向巫有,势要将她开膛破肚。 巫有翻身向后,骨鞭擦着她前胸浮起的衣服呼啸而过,血腥味扑面而来。 而就在此时,那根脊骨的末端骤然蠕动着鼓胀起来,表面渗出黑红交错的血液,以极快的速度膨大、变形,生出跳动的血肉。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肉块,一息间,一颗眼珠便从肉团中挤了出来,随后是鼻梁、嘴唇、耳廓…… 最后,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从脊骨末端诞生。 赫然是刚刚死在变异者手下的钱康顺。 那张脸苍白扭曲又鲜血淋漓,五官因疯狂的痛苦而彻底崩坏,是濒死前残留的绝望,他机械而僵硬地咧开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连串破碎嘶哑的声音—— “归、归、归……归队!” “归……归、归……归队——!” 一下一下,一声一声,于痛苦与绝望中彻底迷失。 而这颗头颅并非钱康顺的最终形态,在彻底的迷失后,头颅之下的脊骨又开始疯长,分裂出各种肢体来。有的拉伸成臂膀,有的膨胀成腿骨,残留的血肉自其上生成肌肉与软骨…… 一个人,正在被拼凑而起。 巫有瞬间明了,这个变异者的能力并非单纯攻击,而是能以杀戮为媒介,将死者自他体内复生,成为他忠诚而无思想的士兵,为他征战。 变异者,是异化种的前身之一。 异化种的能力通常混乱而不成体系,但这个却不一样,能力有明显的体系,并且和变异之前的身份属性相匹配。 是异化种进化了吗? 有这个可能,但这些理论上的事得活下来才能探索。 真相在此刻没有用处,战场只认生死。 巫有当机立断,双腿瞬间跃起,交叠绞住那条不断生长的脊骨,借着脊骨的力量凭空翻身,犹如驭龙而起。 刀光乍现,血液迸溅。 在于高空中翻身的一瞬间,巫有顺势挥刀,将那颗血肉头颅干净利落地斩落! 随后,她借着身体的惯性扭转,左手向身后砍去,身后的脊骨也硬生生被折叠刀撬断。没有支撑点,她跌落在座椅之上,被她砍下的头颅滚落在地,而断裂的那段脊骨在地上挣扎两下后,也彻底没了生机。 “归……归……” 嘴巴本能的蠕动只塌轌读出了半声,巫有抬脚踩住那张嘴,将头颅踢远。 那张嘴不再言语,钱康顺得到了安息。 巫有踩在那断裂的脊骨上,车厢内的腐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在明媚的阳光下,变异者的姿态扭曲、蠕动嘶吼,倒算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第17章(4/5) 第17章(4/5) 她平静地站着,紧握短刀,盯着不远处的变异者。 变异者的一根脊骨被砍伤、收缩回去,又有另一根脊骨生长出来,在空中生出一颗陌生的头颅,直击那只名为“问尽”的幻想种。 异化种对她有恶意,对原生异种也有恶意。 火力起码不会只朝着她一个人全开,巫有获得了思考、观察的时机。 问尽已经组装好了手枪,它朝着那生出血肉的头颅便是一枪。 子弹命中那颗头颅,打得它后仰,但缓过神后反而更加斗志昂扬,手臂、腿骨也顺势伸出,血肉攀附上骨骼,形成一个完整的人体,在脊骨上摇摇欲坠,像是成熟而即将脱离树枝的果实。 ——普通的致死方式,对这种东西来说完全无效。 只有砍下头颅,才是真正的终结。 她将刀鞘吐落在地,盯着躯干开始膨胀、胸腔即将被撕裂的变异者,清理思维,调整呼吸。 这个人在变异前杀死的人绝不在少数,他会不断复活曾经被他杀死过的人,如果继续浪费力气对付这些脆弱的肉躯,只会被耗死。 所以,她的目标只有一个:直接砍下变异者的脑袋! 就在此时,那根脊骨上摇摇欲坠的肉躯如熟果实般脱落,下一瞬,它的手臂化为长刀,肋骨又从皮肉中翻出、化作抱杀的开合厉齿。 问尽连开几枪,它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和一条手臂,却不知痛与死。 “归、归、归……归队——!” 它的嘴张开到极致,发出刺耳的嚎叫,直直扑向问尽。 “归队!” “归队!” “归队!” 在尖利而重复的呓语中,问尽冷静收枪拿刀,却没有主动做出攻击,而是直视着眼前的肉躯,极礼貌地问了一句:“你可以停下吗?” 那肉躯自然不会回复,只是挥舞着手刀砍向问尽。 “判定成功。那么……” 问尽声音带着些许雀跃,唇角微微上扬,轻飘飘说出两个字:“去死。” 话音落下,那扭曲的肉躯居然真的顿住,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它的头颅自行向后折断,滚落在地,那身体踉跄两下,无力地摔挂在靠背上。 问尽笑意更甚,偏头看向巫有。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带着些许……嗯,耍帅成功后的邀功? 巫有:“……” 这也是个蠢货。 难得的判定成功,不把对方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反而直接让对方自杀? 不会带团队,自己干到死就是这样。 巫有不愿再看。 不过她现在也没空带团队,索性注意力从问尽身上收回,再次避开一根脊骨的袭击,继续向那变异者的方向冲去。 “归、归队!” “归……归队!” “归队——!” 密集而失真的归队声像交错响起,尖利到使人不适。 变异者的后背裂口更胜,一根又一根脊骨疯长,一瞬间已生出七根脊骨,三根冲向问尽,四根冲向她,速度越来越快,再度拉开了她和变异者之间的距离。 巫有翻身落入座椅,避开一击。 紧接着,一根脊骨重重抽击在座椅上,座椅发出扭曲的哀鸣声,架子上的行李也跟着砸落,车厢一片狼藉。 一只肉躯从座椅背后爬来,巫有的身体比思考更快一步,短刀泛光,利落卸掉袭来的两条手臂,再顺势横切一刀,直接斩断脖颈。 血液喷出,头颅滚落,她翻身而起,只见车厢里,新的肉躯正在陆续爬起。 而变异者的胸膛也被彻底撕开,一个高大的肉躯从其中爬出。 和其他肉躯不同,它在地上抽搐片刻,背后竟也生出极长的脊骨来,而脊骨的末端,一颗脑袋已被孵化。 巫有一顿。 变异者的脊骨可以繁衍肉躯,而从其胸膛中爬出的畸变人可以繁衍肉躯。 这个变异者,很棘手,也很强大。 如果有战斗系的原生异种,估计三级或者四级就能把它解决掉,但她手里没有战斗系的原生异种,只有被加持的敏捷等天赋。 不过就算她手中有,她也不会使用。 使用输出性质的攻击必会在现场留下痕迹,星耀学院那边有检测的手段,那时候她就不好解释了。 巫有轻舒一口气,调整呼吸。 不能小看对方,但也不需要高看对方。她有经过训练,敏捷、观察与感知等利好战斗的天赋又有加成,再加上问尽会帮她吸引一部分的仇恨值…… 她能对付得了这家伙。 她相信她能,也必须能。 畸变人不断地从变异者的胸膛中爬出,复生的肉躯越来越多,踩踏着、推搡着朝她而来。 但它们除了双臂的刀刃和由肋骨制成的开合厉齿外,并没有其他攻击方式,并且躯体强度并不高,只要砍中脖颈,就能致死。 只是数量多而已,并不难缠。 但两侧的车厢通过门已被手动关闭,惊恐的旅客用行李箱死死抵住门,整节车厢都被封闭起来,空间有限,她不能任由这些肉躯繁殖,否则将会成为淹没她的尸潮。 巫有瞥了一眼远处的问尽,它的提问有判定概率,所以应付得并不轻松。 她必须亲自出手。 巫有将折叠刀咬在口中,短刀微微下压,调整至最佳角度。 肌肉再度发力,她纵身一跃,跳至对面的靠背上,三只联合在一起的肉躯扑了个空,重重砸在座椅上。 肉躯持续地被脊椎送到她的身边,前仆后继。 而他们的头颅也如同狂风中的果实,一颗接着一颗落下。 归队声重叠成迷幻的呓语,在车厢中回荡。巫有控制着自己不生出任何急躁情绪,极有耐心地迂回向前。 在她推演的路径里,路上会遇到三个畸变人,而杀死这三只被肉躯保护的畸变人,就能极大幅度地降低肉躯的诞生速度,进而便于靠近变异者。 一条畸变人的脊椎袭向她,她侧身闪过,机会出现。 巫有不退反进,直接伸手抓住那条脊椎,双腿用力缠了上去,借着它受惊收缩的趋势向前爬去,迅速逼近第一只畸变人,手起、刀落。 头颅落地,一声闷响。 她已落入肉躯的包围,随时都可能被那些利刃厉齿啃成一具白骨,可她却反倒异常冷静。 巫有反手取下口中的折叠刀,双刀齐出,逆流而上,劈开出一条狭窄的生路,一步步向下一只畸变人逼近。 肉躯越来越多,尸潮已然形成。 她翻身回到高点,如法炮制,杀死了第二只、第三只畸变人。 短暂的喘息期再次出现。 最后一步,就是杀死真正的源头——那只变异者。 巫有跃上行李架,目光扫视战局。 问尽帮她拖住了一半肉躯,但显然已经到了它的极限。 它并非战斗系异种,自身也没有治愈能力,身形更是偏向纤细羸弱,一两只肉躯它还能应付,但如今它们增殖到如同尸潮,对它来说便难以应对了,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列车持续减速。 巫有顺手砍断两只肉躯的脖颈,知道列车减速的原因。 警报已经上传,这辆车必然不会进站,它会在某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停车,而停车之处,必然蹲守着前来剿灭异种的执法者。 她现在的精神力不足以共生四只异种,问尽留在这里,无异于瓮中捉鳖。 巫有微微皱眉,再度扫视战场。 肉躯增殖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她距离变异者也不远了。她仍有余力,足以应付。 明确行动目标后,她转向视线死角,对问尽下达命令:“用破窗器,带走钱康顺的通行证,离开列车,越快越好。” 它是只幻想种,不怕跳车。就算跳车受重伤,也总比被星耀学院抓走研究要好。 问尽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听从命令。 破窗器敲碎窗,呼啸的风将它遮掩的碎发吹开,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承接着阳光,薄唇微动,抓住一只畸变人和三只肉躯,仰身向后。 巫有迅速瞥了一眼它的生命值,掉了一百多,但远远没到濒死值,甚至算不上重伤。 她放下心来,将全部注意力投放至变异者身上。 此时的她蜷身于行李架上,距离变异者近乎一步之遥,全部恶意集中于她身上,肉躯叠着肉躯向她爬来,一条接着一条脊骨鞭朝她的方向袭来。 要躲吗?巫有问自己。答案清晰而坚决:不。此时退缩,就是功亏一篑。 她再次不退反进,毫不犹豫地飞身向前。 空中是那些脊骨鞭的主场,但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不抓住的话,就很难再在尸潮中逼近变异者了。 脊骨在空中缠上她的腰与腿,好在,肾上腺素作用下,疼痛微不可察,巫有一鼓作气,挥刀斩断畸变人的脊骨,又顺着变异者的脊骨向前爬去,从它的背后接近它的头颅—— 那颗需要被无数肉躯保护的、脆弱的头颅! 变异者疯狂甩动着脊骨,试图将她甩落。 可巫有的双腿已然绞住它的脖颈,如同缠杀猎物的毒蛇。 数十条脊骨从四周飞来,带着新生的肉躯裹上她的躯体,封死她的所有退路,血肉的海洋即将把她埋没。 万钧之压,电光石火,巫有毫无退意,先一步果断出刀。 “咔”。 轻轻的一声脆响,一切仿若遁入静止。 第17章(5/5) 第17章(5/5) 所有肉躯、所有脊骨,都在这一瞬间停止动作。 【已杀死[异化种]*1,获得31点[能量]*。】 巫有知道她赌对了,她获得了胜利。 数秒后,她调匀呼吸,松开绞缠,抖落缠绕在她身上的、已经停止生长的脊骨,从血肉堆中,缓慢直起了身。 她拿到了自己的战利品——那颗扭曲的头颅。 巫有将那颗头颅提到与她平视。 她微微眯眼打量,唇角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意。 然后,巫有随手一抛,将那颗头颅像给狗丢骨头一样扔向前方。 头颅砸在叠叠层层的肉躯之上,沉闷地滚动几圈。肉躯缓慢地开始蠕动,如同无头巨兽本能地啃噬着。 它们认不出它们的主人了。 巫有轻轻一笑。 这群肉躯已经失去了指挥核心,只是一群失去意志的残骸,任她收割。 她甩了甩手臂,刀刃上血珠飞溅而落。 现在,是完全由她掌控的时刻。 . . . “我已经抵达车站了。” 余琼戴着耳机,同电话那一头的人说:“还得一会儿,没想到今天没堵车,来早了些。” 余琼是星耀学院的老师。 她身为当年的优秀毕业生,却选择留校当一名老师。别人问起来,她都说喜欢学院内的氛围,不想在外面劳碌,但真正的原因,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巫有……” 余琼挂了电话,拿出平板,调出巫有的资料翻看。这份资料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但还是有事没事地拿出来看一眼。 面试的那天她不在学校,至今遗憾,所以今天余琼是自愿请命来接巫有的。 “余老师,这都看了多少遍了。”旁边和她一同前来接巫有的老师说,“感觉你都能倒背如流了吧。” 他叫任亨,是理论方面的老师。 “差不多吧。”余琼也笑,“我都想和她打一场,我觉得在真实的、双方都陌生的战场中,克制使用异能的我不一定打得过她。” “这么夸张?”任亨说,“你可是通过了执法者考试,这小姑娘战斗意识的确好,但到底没经过训练,又没有异能。这么夸人,小心小孩子真信了。” 余琼微微摇头:“打不过‘普通人’的异能者多了去了,多少异能者输在依赖异能身上了,说到底,异能又不是什么无往不利的必杀技……” “看得出你很喜欢她啦。”任亨摆摆手,“但我对她吧……不太感冒,我承认她很天才啦,但这种天才型的学生,最难管教了,太有自己的想法,很容易自负的。而且这小姑娘来自森林城,那地方风气……嗯,你懂的。哎,看我们来这么早,她估计心里会觉得自己很重要,哪有老师等学生的道理啊……” “是我们来早了嘛。”余琼这么说,笑了两声,继续低头看资料,没再理对方。 任亨自讨没趣,耸耸肩,一边喝咖啡一边玩手机。 约莫五分钟后,余琼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闪烁起红光,它一边震动一边闪烁,任亨探头看去,惊道:“一级警报?!” 余琼蓦地站起身,点开警报详情。 上面赫然写着:“从[森林城]驶往[青陆]的s367突发异常事件!初步确认为可增殖型异种,种类尚未判明。所有接到指令的执法者,请于十五分钟内抵达指定集合点。如无法到达,必须上报!” 不论是否在执法局任职,只要通过执法者考试,手机内就会预置这一程序。只要在可调动范围内发生突发异种事件,且手机处于待命状态,警报便会自动触发。 “是巫有那班车!” 余琼立刻收拾平板,奔向停车场,见任亨也跟了上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他一起前往目标地点:“等会儿到地点了听从执法官的安排,不要乱跑。” “什么情况?!”任亨追问。 “列车内部出现异种了,还是可增殖型的。”余琼驾驶车辆,语气严肃,“就是巫有那辆车。” “封闭空间……”任亨摇头,语气轻松,“估计得死不少人啊,诶你说,该不会是森林城那边投的毒吧?没掌握好度提前爆发了?不知道巫有能不能活下来,这天灾人祸的,想办法给她弄进学校了,结果死在……” “闭嘴。”余琼不耐烦地开口。 “行,行,不说了,这还没入学呢就护上了,说的是实话还听不得了……”那老师撇撇嘴,没再说话。 余琼将油门踩到底,手心湿漉漉的。 虽然任亨的话很轻浮,但说的没错。 封闭空间,可增殖型的异种,死的人绝对不会在少数,这恐怕会成为一个特大事件。但为什么异种能上车?森林城那边没道理做这种事啊。 余琼在这方面了解不多,她想不明白,只能把车开得更快、更快。 二十分钟的路途,她只用了九分钟。 那是一个哨岗区域,本来是修来防备森林城的,但此时却用来蹲守异种。余琼在负责统领的执法官那里报了道,又问:“现在车上什么情况?” 执法官皱了皱眉,看着列车即将驶来的方向,吐出莫名其妙的三个字:“很难说……” 什么叫很难说? 执法官是她当年的同学,余琼很了解她的性格,是非常严谨且正经的人,因此听到她说出这三个字来,余琼愈发觉得事情严重。 她含蓄发问:“你的意思是,这辆车,已经……不行了吗?” 不行的意思就是,考虑全车炸毁,无人生还。 执法官闭眼,压了压太阳穴:“没出过这种事……各个层面的,现在我没法判定有几个异种,可能是一只原生异种和一只杂质异种打起来了?总之,从乘客的直播视频上,看不出来。” 还有乘客在直播?! ……算了,这年头不要命的人多得很,起码证明不是无人生还。 但是……“两只异种?!” 这一次,执法官没有回复她的疑问,她骤然站直身体,洪亮的声音传递开来:“进站,戒备!” 余琼立刻进入备战状态,警惕地看向那缓缓停下的列车。 列车停在执法者们的包围圈内。 余琼看到了一扇破碎的窗,从窗外看进车内,里面空无一人。 在执法官的示意下,第十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本次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请您提前整理随身物品。” 没取消的广播声从列车中传出,独自维持着早已崩塌的日常。 除此之外,空气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啪嗒。” “啪嗒。” 车厢满载一般,几团没有脑袋的肉躯滚了出来,肉/体的扭曲的、糜烂的,是典型的杂质异种躯体,带着浓烈的腐臭气息。 接着是脑袋,像皮球一样一颗颗掉出来,扑通扑通弹落在地。 尸块涌出得差不多后,一把卷了刃的折叠刀被丢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随后,又有一把沾满血的短刀被丢了出来。 “出来!” 执法官呵道,手指扣紧扳机,异能蓄势待发。 一道身影应声出现在车门口,那是一个人类少女,她的面上、身上血迹斑斑,却丝毫不显得狼狈。 她举着双手,是没有任何威胁性的、无害的投降姿态。 所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所有枪口瞄准她的脑袋,所有异能锁定她的躯体。 空气紧绷到极致。 少女举着手,踏着那些杂质异种的血肉与残肢一步步走下列车。 炽烈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肌肤明亮到仿佛在发光,耀眼、光辉。她没有畏惧、没有疲惫,只是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自然、无辜、又完全不合场景。 她遥遥看向举着枪的执法官,毫不避讳地直视,只轻轻说了七个字。 ——“别开枪,我是人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完了一点,遇到了点事儿嘿嘿,但快一万七的字数(骄傲)!赔罪!(本章含营养液加更)12点还有一章,也是万字加更。//用少女只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这个词的质感……@快来抱小鲨鱼,发了巫有暗夜版大头~是约的类似《双城之战》的画风,是那种硬硬的、帅帅的画风!欢迎大家看看哇!贴贴大家~喜欢喜欢喜欢你们! 第18章 第18章 巫有适应了室外有些刺目的阳光。 她感受到了九个执法者, 但用余光能看到的只有六个。 这六个人里有四个穿着执法者的制服,执法者出勤是标准六人小队,所以还有两个藏了起来。至于其他三个人, 应该是应紧急调令前来支援的。 作为任务主导者的是小队的队长,巫有锁定穿着执法官制服的那个人。 戈玉。 稍作回忆, 巫有将信息与真人精准匹配。 星耀学院四年前的优秀毕业生,能力为“分影”,可以短暂分出一道幻象,毕业后十分正统地进入了执法局,如今已经成功晋升为执法官,等级似乎已经升到了……五级? 隔得太远,胸前标识看不太清,但不是很重要。 巫有移开视线。 戈玉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应该是余琼。 同样是星耀学院四年前的优秀毕业生, 能力为“异源协调”,能够临时调用复制过的异能,是非常强势的能力, 但毕业后没有进入执法局, 而是选择留校,负责教授体术与带队实习。 余琼应该是来接她的,至于其他能看到的四个执法者…… 巫有略一检索,记忆复苏。 乌芦雪, 一年前毕业生,能力为“躯体异化”,具体方向为虎型。 书桃,一年前毕业生,能力为“念生构物”, 可临时将精神力构建为实体。 习落,两年前毕业生,能力为“战体化”,可机械化拆卸身体、隔空控制。 潘一柳,两年前毕业生,能力为“回生”,就是比较常见的高速再生能力。 这些都是公开资料。 星耀学院明显有意识在推进执法者的明星效应,近年来尤盛,只不过除了一些表现优异或者高等级的执法官外,其他人都不被关注罢了。 只此一瞬,执法官戈玉的声音传来:“往前走,直到我说停止。” 巫有收回视线,应言向前走,逐渐远离列车。 戈玉挥手,习落、潘一柳,以及从掩体里出来的两名执法者分为两队,分别从前后门上车。 “姓名?”戈玉又问。 “巫……” “巫有,她叫做巫有。”余琼先一步说。 戈玉微愣,脑袋朝余琼偏了偏:“你认识?” “她是我们学院今年的……额,特招生。”余琼显然不知道怎么解释助教的问题,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我今天就是来车站接她的,车站正好在你发的调令范围内,看到消息就赶来了。” “特招生?”戈玉皱眉,“学院又出新制度了?” “说来话长……”余琼压低声音,但巫有大致读出了她的唇语,“笔试体测都第一。但她来自森林城,而且今年不是……那谁,非要入学嘛,就,你懂的……反正乱七八糟的,搞不懂,总之给捞上来了。” 戈玉的戒备稍有松懈:“行,知道了。” 她再次比了个手势,乌芦雪和书桃收起枪,走向巫有。 二人在安全距离停下,出示证件,按规告知:“我们需要对您进行必要的随身检查,如有疑问,可随时提出。” “没有疑问。” 巫有这次是真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细致的检查过后,戈玉才收枪走向巫有,在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出示证件:“你好巫有,我是月港执法局第八分局、第一小队队长,五级执法官,戈玉。” “长官好。”巫有很懂礼貌,“我的胳膊有点困,能放下来吗?” 戈玉不苟言笑:“可以,辛苦配合。” 巫有放下胳膊正常活动,戈玉继续说:“既然是星耀学院的预备生,我想规定你都清楚,但在流程上,我仍需要做到告知义务:第一,你是与异化种相关的异常事件的深度参与者,需要进行检测,检测结出来前你的自由会受控;第二,你必须无条件接受问询,并进行专业的心理评估;第三,如有任何身体、精神上的不适,都可以联系处理这件事的相关人员,七天之内免费治疗,七天之外概不负责。” 巫有:“了解。” 戈玉的公开资料不多,但根据为数不多的资料可知,她是个过于正派的人。就比方说现在,如果是别的队,大概率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她按在地上、铐上手铐、搜身押走了,管她什么意愿呢。执法者的权力就是高于普通人的人权。 但戈玉每一道行动都遵守规定流程,因此她带领的小队整体氛围也很循规守矩。 巫有伸出手臂,任由从掩体中走出的医疗系执法者抽取血样。然后,在戈玉做出要求前,她又将两只胳膊交叉叠在胸前,等待约束。 她早在上车前就使用皎羯的伪装技能修改了基因信息,还在人类之躯上叠加了一层“人类伪装”。 巫有一连串的动作配合而守序。 戈玉冲着先前两位搜身的执法者点点头,二人从行动箱里拿出一卷东西,质地柔韧,在日光下隐约显示出偏光的细密暗纹,看起来是不透明的布料,但贴合度又有点像保鲜膜。 她们熟练地将这层物质展开,将巫有的上身严密地包裹起来。 抑能缓冲膜,三类品。 一种专门用于封锁、缓释以及吸收异常能量的复合材料,常用于在运输过程中抑制异能泄漏,并且记录被抑制的异能活动,也会用于短期控制与异化种相关的异常事件的深度参与者。 巫有还是第一次见实体,就亲身体验上了。 她垂眸观察着身上的抑能缓冲膜,结合理论分析其结构,细节都对得上号,但隐藏的核心技术观察体验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她最好是能拿到样品。 只可惜这种东西市面不流通,森林城那边的黑市倒是能搞到货,但价格堪称天价,她暂时买不起。 “直接把她送到学院吧。” 余琼的声音再次传来。在异能事件方面,星耀学院拥有很高的话语权,因此,她不是商量,而是告知:“不折返那一趟了,学院那边正在做准备。异种是你们的,按规走就行。” “行。”戈玉没有意见,“我派两个人和你去,正好我得留在这里处理后续。” “好嘞,改天请你吃饭。” 余琼冲戈玉笑了下,又看向巫有:“巫有同学,和我走吧?” 巫有没有话语权,沉默跟上。 她们沿着铁路的方向一路向前,走向不远处的停车区域。列车仍然停在原位,只有第十车厢的车门被打开,其余旅客仍被困在其中,大概要等到执法者确认第十车厢无碍、并清理干净后,才会开始挨个排查。 巫有偏头看向列车。 整列车窗前都贴满了脸,人头攒动,看着执法者们,或者准确来说,——在看着她。 她看到一双双眼睛,看到贴在窗户上的手机与相机镜头。 阳光正好,海风从远处吹来。 巫有的目光扫视而过,几乎同每一个人短暂对视。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问琴声说的,六角星的领导者要么是有目的地在挑衅,要么是个精神变态者,过分追求外在关注。 巫有曾经认真审视过自己,因此她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精神变态者,起码不那么合格地按照教科书长,但她从不拒绝被人看见。 甚至,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点喜欢。 喜欢那六角星标识撕裂夜空的景象,是坠入森林城的一颗石子,惊起千层浪;喜欢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演出”,在阳光中,锋利、耀眼、不可忽视。 所以,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个笑来。 ——冲着无数双眼睛、冲着那些不断闪烁着的镜头。 然后,平静地收回视线,一步步向前走去。 不再回头。 * “异能波动监测中……” “异能波动监测处于正常值,即将登车,预备。” 星耀学院。 主楼顶楼会议室的音响清晰响彻全屋,所有参会人员都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有人沉重,有人玩味。 那是执法记录仪传来的画面。 佩戴记录仪的执法者站在第十车厢的前门,画面正中央,赫然是几具无头尸体,它们交叠地填满车厢出口,脖颈处还“滴答滴答”地滴落粘稠的血液。 有几颗脑袋落在尸体上,五官溃烂,分不清谁是谁。 执法者探出枪口,戳了戳最近的无头尸体,溃烂到有些柔软,但没有风险。目前车内情况很难通过网上的视频资料断定,清空门口再进也不现实,执法者打了个手势:“三两幺,行进。” 执法者踩着无头尸体登上列车,枪口向左,看到了扒在车厢通过门上的旅客。 旅客们的目光里并无恐惧,只是好奇而拥挤地张望着。区别只在于,有人激动地张望着,有人心有余悸地张望着,有人面露嫌恶但还是止不住地张望着。 “嘶……” 执法者的身侧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来自另一位负责右侧的执法者。 镜头立刻转向右侧,蓦地顿住。 ——车厢里空无一人,却满地都是人。 这节车厢已经成为异种的乱葬岗,无头的尸体层层叠叠,断壁残肢横陈,失去头颅的躯体倒挂在座椅上、堆叠在走廊间,血肉将蓝色的椅背染为陈腐的深色,流动着、蒸腾着,隔着屏幕,都仿佛能闻到那粘稠而恶臭的腐烂空气。 圆滚的头颅四散,分不清归属,有的瞪着眼珠,有的大张嘴巴,惊恐的表情被真正的死亡凝固。 地狱的场景也不过如此。 大概是进入的人微妙地改变了空气的流向,一颗尸堆上的头颅摇摇欲坠,朝着执法者的方向滚落而来。 执法者戒备,立刻开枪击穿那颗脑袋。 那脑袋滚落到位置,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透了。 “……没事。”执法者说,“继续前进。” “咚!”一声闷响传来。 会议室里的好几个人都下意识缩了一下,意识到这声闷响来自于现实后,纷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厚重的实木门前站着两个人。 站在最前方的人穿着标准的学院制服,纯白色的底色搭配金色的配饰,冷静而克制,身姿挺拔,肩背线条利落,黑发梳得一丝不苟盘至脑后,唇薄而下颌线锐利,有股样版般的秩序美学。 星耀学院的现任院长,殷莱。 “院长。”有人先行站起问好。 第18章(2/4) 第18章(2/4) “院长好。”“院长您来了。”其他人也陆续起身问好。 殷莱点头示意,径直走到主位落座,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了两秒,略一扬眉:“她一个人干的?” “基本上是。”有人回答,“根据目击者和现场视频,最开始还有一个人,但那个人中途被逼到死角后,击碎玻璃跳车逃走了。现在这场景……算是她一个人干的。” 殷莱没有回复,她看了一遍执法记录仪传来的视频:“手笔挺大。” 又有人立刻开口接茬,声音有些讨巧谄媚的意味:“场景的确比较恐怖,但对视频和现场反馈进行分析,这只是只刚变异的异化种,虽然很少见到一变异就这么强势的异化种,可也顶多能评到四级。这种情况,咱们学院经过训练的一年级生基本都能应……应对……” 殷莱瞥眼看向那说话之人,他的声音便越来越弱。 “视频。” 殷莱收回视线。 末座的人立刻切换画面,调出一个竖屏拍摄的视频。可能是有些紧张,操控鼠标的手微微颤抖,移动了两下都没点中播放键。 殷莱的指节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清晰的两声闷响,末座的人更慌乱了。 站在殷莱身后的助手径直走到末座,接手鼠标,又开了一个新网页,将评论区分屏放在一旁,设定网页滚动,点击播放视频。 起初是尖叫声。 拍摄视频的人举着手机逆人流行走,画面一会儿拍天、一会儿拍地,直到凑到通过门面前,将手机贴到视窗上。 “异种啊!这就是异种吧?!” 视频拍摄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知道是害怕的还是激动的。 画面不再颤抖。 画面中央,一个人类的躯体扭曲着,背后生出数十根狂舞的脊椎骨,而每根脊椎骨的末端诡异地涨大,随后五官毕现,复又生出四肢来,直到构成一个完整的人形,“啪嗒”一声跌落在地,随后手臂与肋骨均化为致命的利器。 那自脊骨生出的人形犹如丧尸,身上腐败溃烂,尖叫着、嘶吼着,踉跄前行。 视频弹幕铺天盖地。 “这是什么种?有谁知道吗?” “明显异化种啊!我服了,这种蠢问题到底是谁在问?” “说了一万次!原生异种都很漂亮的!!只有杂质异种会这么恶心。” “太恶心了……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存在?” “从人直接变啊?这怎么防啊?好端端就变异了?” 关注点全在这只异化种身上。 下一秒,一个身量高挑、体型健康的人于画面中跃起,避开脊骨的一次抽击,犹如猫般轻盈落在座椅靠背上,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完全不显惊恐或者急切,呼吸均匀,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可怖的异化种。 “执法者吗?执法者吧!”视频拍摄者再次惊呼。 弹幕的关注重点发生变化。 “我勒个超绝空翻?这核心力量绝了!!” “还好吧,空翻而已,练几下就出来了,这有啥的?” “不是落在平地啊!是落在座椅靠背上啊!这简直是钢铁一样的核心啊。” “是执法者吗??!!现在列车里会配便衣执法者?还是自由执法者??” “自由执法者吧,虽然废物执法者很多,但还没有多到每辆列车里配个的地步……” “看着好年轻,星耀在校生吧?” “但这辆车不是从森林城开来的吗??” “森林城驻扎的执法者不都是吊车尾的废物么??” “她什么异能啊?有人知道她谁么。” “好像没有啥特殊的异能啊,普通的体能加强?有点,额,我能说没意思吗?” 正如弹幕所言,视频中人的确没展现出任何异能。并且,虽然她对肌肉的控制力远超普通人,但也是经过训练便能达到的地步。 她在靠背上稳稳蹲定,咬着那把折叠刀,手臂上青筋浮起,显然浑身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仅此一瞬,另一根脊骨便猛地抽向她。 她手中刀刃瞬间一翻,寒光闪烁间,便已割下那颗袭向她的诡异头颅。 战斗中的她并不打算永远防备,一击结束,她便径直伸手,死死抓握住了那根沾满肉末血迹的脊骨,随后整个人顺势扑向那根脊骨,双腿缠绕,向前爬去! 这几乎是送死行为。 堵在门前围观的乘客倒吸冷气,甚至有的人又开始往后跑。视频拍摄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在原地。 而恰好就是这犹豫的几秒,她便已顺势爬到那脊骨的末端,扬起的刀果断落下。她出刀的位置一直很准,不会砍到骨头,而是顺着韧带或者软骨切入,快而不伤刀刃。 一只畸变人的脑袋被她利落砍下,血液迸射而出。 她向后仰身扬头,避开直喷而出的血液,但畸变人的血液量远比那些新生肉躯的血液量大,冲到列车的车顶,又滴滴答答如雨落下。 血液落在折叠刀的刀刃上,随着她偏头闪避的动作,又顺着刀尖滑落。 她一手砍向袭向她的扭曲肉躯,另一手将落了一层血雾的眼镜摘下,抹了把脸。 再次抬眼时,她的视线已牢牢锁定下一只“猎物”,犹如最顶级的猎食者,重心下压,再度进攻! 动作敏捷而有力,新生的扭曲肉躯根本无法拦截她的进攻。 刀起刀落,犹如砍瓜切菜,一路近乎畅通无阻,但她的神色并不显疯狂,反而冷静克制到极点,手下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轻敌懈怠的意味,依旧干练狠戾。 她步步紧逼,目标精准。 飞溅的血液落在视频拍摄者面前的窗户上,铺开一层血色薄雾,视频拍摄者慌忙伸手去擦,显然这毫无用处,视窗已化为雾腾腾一片,只能看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大概是由于画面不清晰的缘故,弹幕已经变得说什么的都有了,堪称乱成一锅粥。 有交流分析派。 “动作很干净,有系统训练的痕迹,应该是学院生没跑了。” “这是森林城开来的车,还有可能是森林城的‘某些成员’,有系统训练痕迹的一抓一大把。” “森林城绝大部分还是普通人啊,摆渡人那些的能入咱这边吗?” “能的朋友能的,杀完就跑,不声张而已。通行证本来卡得就不严,随便倒卖,后门多多的开着呢。” “这架势不可能是黑产的,要么是学院生,要么是觉得没必要用异能的执法者。” “这届学院生吧,我刚看了一遍执法者公示的照片,没见着。” 也有胡言乱语派。 “我天,谁懂那个摘眼镜……??” “懂懂懂!!尤其是摘完后专注地盯着一个地方……好吧我知道盯的是异种!” “姐姐姐姐妈妈主人呃啊啊……” “俺们就是要看到这些才能好好工作啊!!” 当然,更多的是隔空吵架派—— “看样子异能就是体能加成了?真的是最没意思的异能……” “??体能加成咋了,这异能最实用了,根基好吧?” “实用个屁啊,练一练就出来的东西。除非能直接扛起一辆车,否则有啥用啊。” “扛起车也没用,这种能力在大环境中就是废物能力,再强都是陪衬。” “非得好看夸张的异能才不算废物是吧?” “结果都一样,为什么不选观赏性高的?” “还真给你观赏起来了,给你两拳打爆眼睛就老实了。” “这里吵有什么用啊,执法者明星化不是学院推崇的么,你直接干学院去呀!” “厉害是真厉害,但发展前景也是真不好,异能不强势显眼,遇到高阶异种就是小队里的陪衬,出不了头的。” “陪衬、废物,恶意太深了吧?” “你们怎么没有这废物异能,是不想吗?” “……” 围绕“执法者的价值”话题,弹幕吵得不可开交。会议室里,有几个人下意识看向殷莱。 他们知道殷莱打开弹幕和评论的目的:她想看“反应”。 殷莱,星耀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出身不高,但果敢、独断而强势。 在任三年,便系统化地推动了学院的资本化改革,使执法者从传统死板的政治附庸逐步转化为具有市场价值的资本武器。 她为星耀学院带来了历史性的变革,尽管大家并不敢定论这是好是坏。 弹幕上争议不断,但殷莱并不如他们所料般愠怒或者皱眉,反而浮出了些玩味的笑。 朦胧的画面里,那掌管局势的主人极为强势地朝着异化种的核心逼去,不因伤口的疼痛瑟缩颤抖,也不因身体的疲惫怠惰休息,肉躯尸潮愈来愈汹涌,她身处漩涡中央,却全然不显劣势。 弹幕的争吵陡然被“前方高能”覆盖。 视频中众人慌乱的惊呼声响起,她顺着脊骨滑下,竟纵身跃入那变异者编织的脊骨牢笼中! 血雾之中,骨牢闭合。 扭曲着、挤压着,不断紧缩。 尖叫声起伏,聚拢的人群再度惊惧散开,朝着更远处的车厢逃去,仿佛胜负在这一刻已可盖棺定论。 然后—— 没有任何预兆,世界骤然静止。 所有收缩的脊椎陷入僵直,所有抽搐的肉躯丧失指令,下一瞬,封闭的骨牢陡然崩塌,一条接一条的脊椎无力垂落,宛如一朵怒放的骨花,溅起残血与碎骨。 在一瞬间完成了盛开、凋零与死亡。 浴血的她于花心中缓缓直起身,拎起手中变异者的头颅。 与它直视,然后微笑。 第18章(3/4) 第18章(3/4) 她很冷静,可就是这份于屠戮中的冷静,反倒使她显出非人般的吊诡。 立于尸山血海之上,她本身便是一道奇观。 弹幕有短短一瞬的凝滞,一切质疑均被冲散。 她伸手,将战败者的头颅遗弃,轻巧甩去刀刃上的血迹,环顾四周。 停滞的肉躯们后知后觉察觉到危险,失去将军的战士溃散而逃。她跃下那变异者的尸躯,拎着短刀一路向前,细致而严密地检查每一个肉躯,防止其再度复生。 最后一只幸存的肉躯朝着通过门的方向逃窜而来。 那只肉躯忽然前扑,旅客们下意识惊恐后退,甚至连视频拍摄者的手都抖了一下。 它并没来得及用手臂上的刀刃砍开那扇门,进攻者如索命的厉鬼般出现在它身后,伸手攥住它的脖颈,屈膝顶住它的身体,将它压在那扇通过门上,短刀划过咽喉,切入脊骨。 短短两三秒,它短暂的新生被画上句号。 尸体滑落,然后,一只手贴上了通过门的视窗。 那只手从左向右一抹,窗上的血雾被抹开一道小窗,世界骤然清晰。 出现在玻璃背后的,是她清晰的脸。 她露出了一个笑,尽管脸上残留着血迹,但这个笑容既不恐怖,也不疯狂,像花圃中修剪花草的邻家妹妹,像课间时坐在窗边看柳枝摇曳的同桌,是美好与安全的代名词。 她声音穿透玻璃嗡嗡传来,有些不真实的质感。 她说:“结束了。” 然后转身站定,看着列车门的方向,等待着列车缓缓停靠,被电线杆切过的阳光在她脸上一闪、一闪。 结束了。 骤发的危机在她手中终结,视频也在此结束。 “……”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殷莱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落从近万的评论上移开,环顾四周,也轻轻笑了一声。 “什么想法?都聊聊吧。” 室内有几秒的安静。 “咳咳。”左侧第二位的人看了看左侧首位的人,清了清嗓子,先行发言,“巫有的笔试、体测……以及面试,我们都审查过很多遍,诚然,这只异化种只是看起来可怕,以她的能力完全能应付,但是这不代表……” 殷莱打断:“卢部长,请说重点。” “额,好。”卢部长面色有点尴尬,但还是坐直了些,“我的意思是,她很有商业价值,但是背景依然是问题。毕竟笔试和体测是一码事,实战又是另一码事,从这视频里来看,她明显有过实战经验,整个人的状态太冷静了。” 殷莱支着头,带着些笑问:“卢部长,背景这件事,还需要讨论吗?” “额,也是……的确不太需要。” 巫有的背景早就被分析讨论过无数次,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没有森林城的正式身份,绝对不会是森林城“表世界”里谋生的人,要么是三巨头的背阴面,要么是那些中立黑产组织里的人。 她报考星耀学院,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她是阳谋的间谍,用她过于优秀的天赋当做饵料;第二,她极力想要脱离她赖以生存的组织,寻求星耀学院庇护。 但不论如何,星耀学院不在乎,准确来说,是由殷莱掌权的星耀学院不在乎。 只不过理事会那边仍有别的考量。 “你说。”殷莱又点了另外一个人发言。 被点到的人翻了翻自己手前的资料,发言:“我在思考这只异化种的问题。根据我们现在的研究,所有异化种,变异都是有一个由弱到强的生长过程,并且具有嵌合、无序等特征,而这只异化种是个特例。” 殷莱点点头,示意继续。 “根据现场反馈,这只异化种从有异样,到变异,再到攻击,速度太快了,最开始的攻击强度就达到了至少四级的同时,它还明显具有行为逻辑。这是我们之前从来没见过的异化种,因此,我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这只异化种,其实早就变异了,只是森林城那边拥有某种手段,或者是寄生,让它维持人形。目的就是在封闭的列车空间内,做一场戏。” 发言者指了指播放完毕的视频:“因为我们最开始没有给她录取通知。” “不是坏事。”殷莱说,又问,“那么第二种呢?” “第二种和巫有无关。”发言者面色稍显沉重,“异化种可能再次进化了。大家都清楚,原生异种这么多年来,群体一直维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线上,个体虽然拥有由低等级到高等级的成长,但路径清晰,上限和下限都很高……” “而异化种……起点远远低于原生异种,却在不断演化中展现出积极的上升趋势,个体的下限与上限都在提高,混乱的路径也有变得清晰的趋势。所以,这可能是它们的又一次成长,嗯……或者是,导致异化的那股力量,更强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第二种可能性比较高。”有人开口打破寂静,“现在那边已经推算出了异化的时间点,特别巧合,是在那道海沟的裂线附近。……我想大家都知道,这道海沟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室内一片凝重,可殷莱反而笑了。 她又说:“也不是坏事啊。” “殷院说的是。”有人附和,“不论哪种可能性,都不是坏事,反而证明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如今的异化种对我们来说的确不太够看,都快成笑话了。”又有人说,“它们也该成长了。势均力敌,才能成就万众瞩目的勇者,民众才看得见‘保护’,才愿意相信我们。” “啊,说到万众瞩目。”有人看向殷莱,“殷院,您刚才的会议,关于排行榜单,……理事会那边办得怎么样了?” “排行榜啊……” 殷莱靠在椅背上,抬眼,面上浮现出真实的笑意:“本来打算正式会议再告诉大家的,既然问到这了,那么提前高兴一下,也挺好。” “您这意思是……”有人语气难掩激动。 殷莱点头:“排行榜提案已正式通过,进入推行流程,正好能赶上今年的毕业季和开学季。” 室内一阵骚动。 “终于通过了,这一路走来不容易,辛苦殷院顶着压力和理事会那边交涉了。”位于左侧首位的人带头鼓掌,“排行榜正式推出后,学员的市值、执法者的影响力等,都能有最直接的参考。理事会那边比较传统,我们能理解,但这的确是好事,跨时代的好事……” 会议室里掌声起伏。 殷莱收敛笑意,话锋一转:“不过,直播赛制等相关提案,还需要更深的交涉。大家继续努力。” 左侧首位的人笑着说:“我有听到理事会那边的风声,情况也是比较良好,推行也只是时间问题。毕竟大势所趋,他们再怎么阻拦,都阻止不了时代的进步。” 会议室内一片喜气。 殷莱的目光落在神色隐有忧虑的参会人员上:“蒋部长,你有什么想法?” 蒋部长犹豫了一下,说:“理事会那边通过提案,是因为周认西他们吧?入学第一给了他,排行榜恐怕也……” “的确。”殷莱点头,“但还是那句话,这不是坏事。” “排行榜可能会成为他们的游乐场。”蒋部长说,“我还是在担心,到时候,生死边缘的是我们用心培养的学生,无上风光的却是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们。以前他们可看不上‘成为执法者’,只有少数有抱负的人加入,但今年,却一窝蜂地涌入……” 有人说:“所以啊,这个提案才能推得顺利。” 蒋部长沉默。 “有人喜欢天生的王储,就有人喜欢泥沼中的战士。” 殷莱开口:“而现在的我们不缺泥沼中的战士。比如,四年级的祝天和、三年级的钟叶、二年级的宿盺、一年级的鱼飞游,以及……” “这个巫有。”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屏幕上。 相关视频不断连播,此时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张清晰的照片。铁道附近宽阔而空荡,一队执法者错落站立,制服白金交织,于阳光下熠熠生辉。 队伍中央,站着那个名为巫有的少女。 她手臂交叠,上身被白色暗纹的薄膜层层包裹,面上血迹斑斑,有些狼狈。 巫有处于受缚状态,可仍然抬着头,脊背很直,遥遥地看向镜头。海风自远处吹拂而来,扬起她干涸的发丝,快门定格了风的形状,也固定了她面上的笑容,而她的视线,仿佛正隔空同某人对视。 这只是正常流程而已,可在被执法者包裹的队列中,竟生出一股殉道者的献身意味。 像是制度中的异物,清醒,危险,耀眼。 殷莱拿起桌上的笔,笔在指尖打了个转,但笔却没成功落回她的食指与拇指间,跌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她反手压住那根笔。 最后,殷莱轻轻说了句。 ——“去争吧。” . . . “好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 记录员敲下回车,询问者抬头看向巫有,然后抬起右手,三指紧并。 ”请做出第二次起誓,你所言的一切均为事实。” 话音落下,他偏棕色的虹膜陡然转变为深紫色,手指上的青紫血管也莹莹透光。 巫有起誓:“我所言的一切均为事实。” 除了支配问尽的部分,她的确全部属实告知,甚至包括问尽幻想种的身份。 异能在二人之间流转。 誓言起效,两次起誓形成闭环,判定为真。 “好的,谢谢配合。” 询问者放下手,示意身后站着的一个人将巫有身上的抑能缓冲膜拆除,转而又说:“欢迎来到星耀学院,巫有同学,接待你的老师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出去接洽一下,两分钟。” “辛苦了。” 巫有目送三人起身离开,缓慢活动着僵硬的胳膊,走到窗边,借着看风景打开眷属面板。 抑能缓冲膜,工作原理实际上是“中和吸收”,也就是说 ,如果她在缓冲膜的控制下尝试使用异能,那么就会在膜上留下异能痕迹。 虽然运行代神之手不像是输出型行为,但为了防止留下可能的痕迹,她一路上都没打开代神之手,警惕一点又没坏处,和空气斗智斗勇总比被关起来研究要好。 巫有先看了眼问尽的基础信息。 【幻想种·问答游戏·问尽】 【等级测定:四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中等】 第18章(4/4) 第18章(4/4) 服从性并不高,有点不符合它在列车上表现出的样子,但反而真实。而且性格也比较内敛,……且正常。 它最初表现得很紧张、拘谨,应该是受到“眷属”能力的影响,但它既没有疯狂开屏,也没有一不如意就亮牙齿伸爪子,更没有开车乱撞兼伸手就是挖人眼睛…… 好正常,都不像异种了。 不过,虽然很少见,但的确存在外在性格不错的异种,问尽估计就算其中一个。 巫有点开详细信息,能力是[问与答]*。 【天赋:[拟真]、[鉴谎]】 【有20%概率使他人相信你的谎言。】 【有20%概率鉴别答案真假。(该判定需消耗一定精神力)】 【拒绝回答它的问题时,将有一定概率被定义为[失约]*】 【*[失约]:被判定为失约者,将无条件履行一条指令。(精神力高于问尽者具有免疫性)】 【状态:回答者】 【该状态下,受到他人提问时: 【以真话回复,积累2倍提问字数;以假话回复,积累0.5倍提问字数;拒绝回复,扣除1倍提问字数。】 【该状态下,对他人做出提问: 【无法判定答案真假([鉴谎]天赋失效)。当对方拒绝回复,失约判定成功率为30%。】 【[暂未解锁]……】 【状态:提问者】 【该状态下可拒绝回答问题,对他人做出提问时,将消耗等量字数。 【当对方拒绝回复,失约判定成功率为60%;鉴定回答为真时,将有获得随机0.01-1点加持点数(可自行分配在体能、精神力、智慧、生命四项指标上);鉴定回答为假时,将为回答者累积两层[失约]状态。】 【[暂未解锁]……】 【消耗不定量的[提问字数]可使谎言成真。】 【当前提问字数:22560。】 【同一个体失约判定间隔为5分钟。】 技能看起来也很正常。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因为支配用语获得的“命运链条”属性加成,说是会根据异种的能力有适应性的变化。 巫有盯着这四个字,想了想,先行发问:【这个命运链条,重点在哪个词上?】 她对代神之手生成的属性实在信不过,比如翎生身上同时挂着[雏鸟情结]和[怦然心动],嘴上一会主人一会妈妈的乱叫着呢,她得先问问,好做点心理预期。 代神之手:【?】 巫有做出提示:【重点在‘命运’上,还是在‘链条’上?】 代神之手:【……】 【理论上讲,应该是在‘链条’上……?】 顿了顿,又弹出补充解释:【但不是那种链条……】 巫有明白了,这个属性应该比较正常,否则代神之手这时候已经开始装死了。 她点开属性详情。 【命运链条:拥有该属性加成的眷属,获得的[临时状态]或[加持点数]将有1.2%的概率可被主人调用,可单抽,可十连,99抽保底!前十抽必出金。(每日随机概率提升,今日概率提升为[加持点数],概率高达1.5%!)】 巫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代神之手有点该死了。 是概率高达1.5%但99抽保底很值得夸耀吗? 代神之手:【运气好可以十连三金。】 巫有懒得理它,抛开概率不谈,这个属性的确很实用。 ——但还真抛不开概率。 想要靠这个属性加成刷点数,她得让问尽每天在街上抓人玩真心话,从早问到晚,嘴都要问冒烟。 问尽看起来很内向,她真的要逼一个内向的异种干这种工作吗? 刚这么想着,问尽的状态栏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失约判定成功!叠加[失约]状态*1】 然后又是陆续两条。 【判定为[真]!获得[加持点数]*0.03】 【判定为[真]!获得[加持点数]*0.05】 巫有:“……” 内向吗。她有点不确定了。 已知,判定真假需要20%的概率,判定失约需要60%的概率,想要刷出两条判定为真、一条失约判定,求问,问尽平均得问多少个人? 当然,按照代神之手的十连三金理论,问不了多少次。 巫有没选择调用,甚至没有尝试的打算。 毕竟问尽跳车摔掉了一百多生命值,结果忙活半天,消耗了3.1点精神力,却只加了0.08的固定属性值,谁看了都会觉得命苦。 谁会和乞丐抢饭吃? 【判定为[真]!获得[加持点数]*0.01】又一条提示弹出。 ……0.01? 这运气未免也太差了点吧。巫有沉默。 紧接着,又是连续几条。 【判定为[真]!获得[加持点数]*0.01】 【……*0.01】 【……*0.01】 巫有:“……” 看起来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巫有问代神之手:【它不会氪到精神力过低,然后精神失常吧?】 隔这么远,她还真管不到它。 代神之手:【不清楚。但精神力降低后,理智和控制力会逐步降低……】 然后继续氪,继续降低,继续氪…… 巫有:【……】 算了,要真把自己氪死了,她就当没收过这只异种。 她默默关闭了代神之手的页面。 作者有话说: 嘿嘿,这次的加更是我作者收藏到4000的加更!爱大家爱大家!!贴贴~!!上一章忘写了!!补送一下乞巧节祝福:祝大家学业、事业有成,身体、精神健康,财富、灵魂自由。以及——开心快乐,坚强自信! 第19章 第19章 巫有没再继续关注眷属的信息。 主要是那“0.01”、“0.01”的加成实在是太过不忍直视。正好她也有事要干, 上午余下的时间,她和星耀学院敲定了助教的工作细节,总体上分为三项内容:随堂、实习和编书。 随堂主要是负责签到、教案制作、作业批改等一些琐碎工作。实习则是跟队学院生每月一次的实习, 进行现场纪要记录。至于编书,三年前, 星耀学院成立了自己的出版社,并开始出一些专业书籍或者科普书籍,她则负责校对,必要时也需要协助收集资料、整理参考文献等工作。 总体算下来,基本上是早八晚十的工作强度,周末还容易被占用。 对此,连代神之手都不禁做出诚恳评价:【这是把您当那什么什么使来着!】 有种义愤填膺的感觉。 巫有倒是觉得星耀学院有点请君入瓮的意思,这三个工作内容, 分别对应着实验课可以接触到的异种与设备, 实习可以接触到的青陆执法者现场工作,以及编书可以接触到的异种信息,基本上能被评价为“全面”了。 而且, 从学院生觉醒的异能类型以及公开资料来看, 被星耀学院控制的异种远超百种。 拥有代神之手后,她盯上仙为社,是想从他们的“篮子”里掏“鸡蛋”,那么星耀学院就是个鸡蛋超市, 在仙为那边掏半天都不见得能摸到一个,还买定离手不能退货,星耀学院这边可是能自选啊。 不过不能操之过急,万一她同时触发了一窝异种,它们叫着“妈妈”啊“主人”啊“姐姐”啊地扑上来, 又是亮指甲又是挖眼珠又是疯狂抽卡的…… 她有自知之明,这真招架不来,先关着吧。 除此之外,巫有也没有因为自己的私心,满口答应星耀学院提出的苛刻要求,她仍然和他们讨价还价—— 比如,“这工作强度太大了,我没办法兼顾课余学习和工作内容。” 于是,部分过于琐碎的工作内容被削减。 还比如,“这六百的补贴实在太少了,虽然包吃住,但交通费也是不小的开销。” 于是,每月的固定补贴升到了一千二,并且不论是随堂、实习,还是编书,都会算“绩效”。林林总总算下来,全勤的话,一个月到手能拿到快两千,虽然比不上她在森林城一晚挣的,但好歹不需要劈胳膊砍腿……应该不需要吧。 再比如,“在森林城的生活条件太差了,我几乎很难见到阳光。” 于是,星耀学院给她许诺了向阳的单间宿舍。 星耀学院不缺这些钱和资源,只是想通过“为难她”来探底,或者本着先苦后甜收买人心的打算,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巫有现在表现出的,非常符合想逃离森林城又穷得叮当响的优等生人设。 ……其实不用演。 虽然存了不少私心,但当初想离开森林城是真的,穷得叮当响也是真的。 而对此,代神之手则有些疑惑:【我以为穷是您表现出的、用于伪装的人设?】 巫有:【……我很有钱吗?】 她怎么不知道。 代神之手:【您不是有一笔存款吗?】 巫有的确有一笔存款。 加入灰翅后,她从不拒绝任何任务,尽可能每天都出任务。因此,哪怕她射击训练一发实弹要五十元起,她也能存下一笔不小的存款。 但问题是:【代神之手,你知道从月港市的监狱里捞一个人出来,需要多少钱吗?】 代神之手当然不知道。 巫有报价:【三百万。】 然后她又说:【但有更省钱的办法:花十万,可以免搜身匿名探监。】 代神之手尝试理解“探监”是怎么能成为“捞人”的平替的,然后开悟:【要劫狱吗?!】 用了一个感叹号,似乎有点兴奋。 巫有泼凉水:【劫狱很麻烦啊,劫出来后需要东躲西藏。】 代神之手:【……是。】 巫有公布答案:【但把对方杀死在监狱里,就不需要花三百万了。】 代神之手:【?】 显然,它弄不清巫有到底想捞人还是想杀人,但总归是:【哦……仇人。】 巫有笑了笑,问:【你不是大致能感受到我的想法吗?还需要问我?】 代神之手似乎有所斟酌,几秒后回答:【按照感受,思维,经验,语言[1]来划分的话。我极少能感知到您的“感受”,其次是思维与经验,也就是平时您不同我“交流”时,我能较为清晰感知到的东西,最后才是语言,比如现在。语言很清晰,但充满误解,也不是真相。但从获取信息的难度上来排序,语言是最简单的,感受是最难的。您藏在“感受”里的东西,我无法得知,您有所设防的“思维”,我也无法得知。】 巫有:【是吗。】 藏在感受里的东西,有所设防的思维…… 或许吧,正如代神之手所说,语言最易感知,但却不是真相,这可能是代神之手的谎言,只是她目前无法查证。 刚才提到“三百万”也是有意试探,不过代神之手没破绽,似乎真的不知道她的秘密。 诚然,代神之手的出现为她带来了选择多条路的机会,但“代价”至今没有显形。 会不会有朝一日,她在无知无觉中成为了原生异种的附庸或者傀儡,失去真正的思维与感受,甚至连自己都察觉不了自己的变化,反而认为自己仍然走在“由自己选择的自由之路”上,就像她对“眷属”做的那样? ……会吗? 巫有只思考了一个问题。 ——如果现在失去代神之手,她是否还能继续走当下的道路、不会瞬间崩盘? 答案直接明了:是,还能。 如今的代神之手对她来说,就像作弊带进考场的计算器。使用它的确能够加快运算速度,但没有它,她仍然能精准地算出准确的结果。 没有灯光也可以在夜里行路,没有电梯也可以抵达顶层,没有列车也可以到达终点。 但如果存在灯光,她会点亮;存在电梯,她会乘坐;存在列车,她会上车。她会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物尽其用。 最重要的是,她绝不能遗忘没有工具时行动的思维。 时刻谨记。 * 在星耀学院吃过午饭、短暂午休后,海风吹来了几片云,正好遮住了日头,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阴沉。 巫有被余琼带去办理青陆的“工作签”。 说是“工作签”,实际上就是给在青陆需要长期停留的人以合法身份。小部分来自海外的其他洲,大部分则来自森林城,只要有接收单位,以及不和青陆系统内在逃人员信息匹配,就能拿到手。 但巫有来自森林城,森林城那边不少人都是在青陆犯案后偷渡过去的。 于是,余琼旁敲侧击:“对了,我看你来的路上都在看窗外风景,报考星耀学院前,是不是没来过青陆这边啊。” 巫有摇头:“没来过。” “也是。”余琼摸摸鼻子,“不过接收单位是学院,你年龄又小,这工作签还是挺好办的,不会卡你的,你放心,不用紧张。” “……好。” 巫有没紧张,她是真没在青陆的大陆区域干过坏事。 只能说森林城的背景自带成见了。 退一步说,她在森林城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啊,都是认真工作、努力学习来的。 至于做什么工作?别管,不重要。 得到巫有回复,余琼安了心,带着她推门而入。 一滴空调外机的冷凝水自空中垂直落下,巫有侧身避开,跟随余琼走入办理点中。 这个办理点不大,透明的等候室里或坐或站有四个人,门口的安保员正支着头刷手机,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预约码,一式两份的介绍信,合规检测报告,这三个缺一不可,没有通融余地,就算跪在地上哭着说你八十岁的老爹因为欠钱被要债组织吊在直升机上被风抽成陀螺表演给你看所以你急需这份工作救命也没用。” 巫有:“……” 被吊在直升机上被风抽成陀螺这种事不罕见,主要是安保员正在刷的视频。 虽然是倒着的,但巫有还是认出了自己的脸,屏幕上是她擦开那扇铺满血雾的窗户时的视频截图,被调了一个低饱和度、低曝光,且拉了暗角的暗色调滤镜,然后用加粗勾边字体写了个文案,排版狂野,不断闪烁着: “神的视窗!怒海尸潮中的人类未来。是一鸣惊人的新生代执法者,还是神秘的森林城来客?!” 这个文案很难不让巫有沉默。 只是扫了一眼,她就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穿进热血少年漫大喊“友情和羁绊”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喊着“我是新世界的神”或者“世界臣服于我”的角色类型。 好吓人。 好在她现在戴着口罩,又换了套衣服。 巫有看向余琼,余琼显然没注意到“神的视窗”,只是因为“被风抽成陀螺”疑惑了一下,带着这样疑惑的表情,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金配色的证件,递给安保员:“没有预约码,这个。” “都说了……” 安保员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在看到余琼手里的证件后,立马直起身,换了套表情:“呀。知道的知道的,有接到通知的,但我得核对下证件,可以吗?” 安保员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她身上,很是殷勤地接过证件核对,然后按下闸机开关。 余琼收回证件,通过闸机,偏头对巫有解释说:“工作签的话学院那边没法代办。学院附近其实也有一个办理点,但那个点人一直很多,想着带你来这边,人少,附近还有个公园,哦对了,你还没订返程的票吧?等会带你去逛逛,今晚那边办花灯会,宣传好几天了,绝对热闹。而且还有家餐厅很好吃,在游船上哦,餐盘是花灯……” 大概是没出过学校,在学校里又不负责偏行政的工作的原因,虽然工作了四年,余琼身上仍然带有天真的活力感,不聊正事时思维跳跃度很高,在学校,路过的学生都乐意同她打招呼,而现在聊起吃的,眼睛里更是亮晶晶的,像个大学生。 巫有觉得自己眼里的班味都比她重些。 “我准备订晚六点的票。”巫有说。 余琼:“八点行吗?这边大概四点能结束,大老远来一趟月港,我们去逛逛公园,带你游船玩,早点就餐,吃完后我开车把你送去车站?” 拒绝的话还得找理由。 巫有算了算时间,来得及,于是干脆应下。 二人一边聊,一边走向特殊通道,余琼的手搭上门把手:“等会要问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不用着急回答,我能帮你回答。” 巫有:“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巫有突然感知到一道黏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偏头看向感知来源,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门,看到了阳光下的街道。 空无一人。 巫有微微眯眼。 “怎么了?”余琼准备拉门的手一顿,看向巫有,又顺着巫有的视线看去,“有什么发现吗?” 那道视线在她转头的瞬间消失了。 她刚才的反应有点太大了,没办法糊弄,巫有收回视线,选择实话实说:“刚才,好像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有人?” 余琼敛眉,她并没有看到街上有人,但也没忽略巫有的反馈,手已落在腰侧的枪上。那双清澈有光的眼睛也蓦地沉静下来,表情陡然收紧。她并没有做出夸张的迎敌姿态,步伐正常地走到门口,推门,查看。 三两路人经过,街道上没有任何异样。 余琼重新走进房间,身上隐隐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解除戒备。 “没事,可能是好奇的路人。”余琼安慰巫有,“办理点里要么是来自海外的人,要么是来自森林城的人,总会有人好奇看两眼的。” 不是好奇的人。巫有想。 不是好奇。好奇的目光不会有那么强烈的黏腻感。 也不是人。那种感觉不同于“第六感”,但又有些熟悉,像是翎生扒在窗户外时看向她的目光,像是她还没看到初星就隐隐感知到的躁动,像是皎羯趴在后座伏击她时混乱的空气…… 刚才在看她的东西,极有可能是一只异种。 但余琼没发现,那家伙要么是及时跑路,要么是拥有完美的拟人态,或者……有什么类似皎羯眼珠一样的能力。 “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巫有说。 余琼笑了下:“要相信自己啊,巫有同学。当执法者,很忌讳对队友说两句话,一是‘没什么’,二是‘你感觉错了吧’。要相信自己,要相信队友。有感觉就要求证,哪怕没结果,也比漏掉要好。一次没结果的求证,可能会引来别人的嘲笑,但一次对潜在危险的忽略,就会造成很多人的伤亡。” 巫有点点头:“明白了。” 二人转过身去,在巫有越过门槛的一瞬,她再次感受到了那道黏稠的视线。 这一次,她并没有扭头去看,动作依旧保持连贯。 可那道黏稠的视线却并没有跟上来,甚至转瞬即逝,仿佛只存在那短暂的一瞬。是那位窥视者的预判性躲藏,还是它只能保持短暂的凝视状态? 但不论是哪种可能性,都证明了一件事:有一只异种,已经盯上了她。 “……” 四点钟,巫有办理完证件,工作人员说预计10-15个工作日后出证,可邮寄可自取,证件不方便送到森林城,余琼填写了星耀学院的地址。 余琼先她一步推开门,走出办理点。 正好,又一滴空调冷凝水滴落,恰好落在余琼的脑袋上。 余琼甩了甩头,往前走了两步避开,抬头抱怨道:“啧,怎么设计的,空调外机对着门口?” 巫有跟着走出办理点,目光在地上那滩冷凝水上停留片刻,也抬头看去。这是一栋十来层高的办公楼,数台空调外机的确对着门口,水滴凝在管口接缝处,悬而未落,看起来还需要点时间才会落下。 安保员连忙解释:“和他们反映了,说这空调有些年成了,改天换新,就不滴水了。” “小事小事。”余琼把头发上的水拨掉,又看向巫有,“走吧,过个马路,步行两分钟就到公园了,就那花海,这两天旺得离谱,好多人特地来拍照打卡呢。” “花海?我还没亲眼见过呢……” 巫有接话,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马路对面。 十、九…… 巫有在心里默数。 余琼略一偏头,看着她,面上带着些笑:“就是要没看过才要来看嘛,而且很巧的,这两天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五颜六色的,特别漂亮,沿着湖一片一片地长。可惜下午起了云,不然天蓝蓝的看更好看,不过……起码不会很晒,祸兮福所依了,哈哈……” 三、二、一。 冷凝水滴落。 那道黏稠的目光再次爬上她的脊背,比先前两次时间要长一点,但也只能说是“一瞬”。 脱离冷凝管、跌落在地的,一瞬。 水,就是它窥视的媒介。 余琼仍在说话,神色无恙。 她没有感知到那黏腻视线的存在,面上是随性而松散的笑,她带着巫有穿过草坪与灌木,在闸□□了门票,顺着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前,湖水淡淡的腥味顺着微风漂浮而来。 从树林之中走出,视线豁然开朗。 巫有看到了一片湖。 浅蓝的湖水,倒映着微有泛黄的天色与层次清晰的团云,微风拂过,带起波澜阵阵。沿岸的草直直向上生长,勾勒出自由的湖岸轮廓,开得正浓的花或簇拥成海或零星摇曳。色彩交织,一片盎然。 巫有闻到和湖草腥气纠缠的花香、听到游船往来不绝带起的水声,是比起照片更真实的漂亮。 也是比表象更加危险的漂亮。 巫有盯着眼前的湖,清晰感受到那掩藏在水面之下的异动。 它藏在一道又一道波澜中,藏在被桨激起的水珠中……时隐时现、时强时弱、时近时远。 一阵风吹来,拂上她的脚面,顺势而为般,似乎有朦胧的水汽从她的脚踝处升腾而起,游上她的小腿,一点一点向上缠绕包裹,直到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水汽中。 精神层面的解离感传来,周身的声音有些模糊、遥远。 “余琼?!”有声音传来,朦胧的,“余老师啊。” 余琼给她介绍的声音被打断,似乎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语气有些低了下去:“啊,谷宇,谷队长啊。” 谷宇? 余琼有个同期叫这个名,差一位能评上优秀学员。 模糊间,巫有也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走向余琼的是一支执法者标准六人小队。 带头的人笑着,他的声音朦胧:“还在当老师啊,真是可惜了,不过的确啊,人各有志。” 余琼回了句什么。 谷宇又说:“是啊,出外勤嘛。你不知道吗?前几天晚上,这里溺死两个酒鬼呢,然后就有人报案说这里有异种。你知道的,普通人嘛,一听到非正常死亡就要开始编故事,这儿异种作祟,那儿异种泛滥的。局里就把我们小队派出来了,要求连巡一周。看吧,啥也没有,图个安心。” 余琼开始询问事件详情。 精神层面的解离感越来越重,巫有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字眼。 解离感之下,她开始确切感受到了某种东西,那东西在尝试侵入她的精神,但似乎找不到入口,只能不断地缠紧她的精神,周身的水汽越来越厚,越收越紧…… 但巫有没有动。 不是被控制或者被蛊惑,而是因为这是她获得了一种更清晰的感受。 这种感受,她曾有过体验,正是和翎生进行精神链接时,她操控过的“精神力”。 ——她自己的。 和翎生进行精神链接时,她“眼”前有具象化的感官,可现在,她感知到的,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官,而她……似乎能在现实世界调动它们,甚至释放它们。 尝试性地,巫有念起。 而在她念起的一瞬间,便好似置身于精神链接里的那个空间里,这些虚无缥缈的精神力同她肉身的肢体无二,只要她“想”,就能精准调动。 余琼和谷宇交谈着,没人注意到她的情况。 巫有向外探出一丝精神力。 余琼和谷宇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巫有迅速加深探查,那一缕如蛛丝般轻飘飘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穿透出去,却锋利如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包裹着她感知的那层厚重水雾! 豁口一现,世界骤然清晰。 余琼与谷宇交谈声从那道豁口清晰传入。 那团水雾似受惊的兽,猛然收缩,瑟缩着向后退去。巫有的精神力迅速追上,层层缠绕,倏地编织成一道无形的牢笼,将那团水雾牢牢困住。 那团水雾翻滚、挣扎,雾气迸溅如血。 可它越挣扎,牢笼就越缩得紧。它撞得伤痕累累,最终困在牢笼之中,再也无力挣扎,如同被迫乖顺的困兽。 湖面上的风似乎大了些,水波荡漾。 巫有的精神力丝丝缕缕渗透进那团水雾中,直到每一丝水雾都被拆解、被缠困。她松开了所有桎梏,探出的精神力瞬间回笼,目光从始至终没有异样,神色如常。 那团水雾不知道窜逃去了哪里,她周围的空气重新鲜活起来。 她再次嗅闻到花香,听到鸟鸣,而余琼与谷宇仍在交谈。 巫有终于看清了谷宇的相貌,正是她猜测的那个人。此时的他微微仰着下巴,带着些许倨傲。 他似笑非笑:“不过说实话,余老师你的选择还是明智,我们确实比不上你们轻轻松松桃李满天下,我们得出生入死,才能功成名就,一线的职责嘛。哎,要是这里真有一只异种倒好了,我们好歹还能立点功,只可惜,巡逻了这么多天,感知一寸一寸都探过来了,就差没把湖水抽干掘地三尺了,这别说异种,连个犯罪分子都没有。要不然,学院生们还能跟着好好学习一下呢,没机会了。” 余琼似乎没有生气,只是轻笑一声。 不论余琼和谷宇是什么关系,这里都没有巫有插话的余地。巫有重新看向湖面,这隐藏着危险的、漂亮的湖面。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藏在哪里呢? 藏好了吗?还是准备……再次进攻? 巫有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猎人已经认得了猎物的气息。 . . . 一处游客罕至的弯道,藻类平静地浮在岸边的水面上,相互联结成苍绿色的水被。 一层层不寻常的波纹缓缓荡开。 下一秒,一只手破水而出。 那只手是病态的白,指节分明而修长,被水草纠缠着,又无力地扒在岸边。 在湿漉漉的泥土上留下数道颤抖的指痕。 作者有话说: 【1】源自《与神对话》第一卷 。如今的巫有,还是非常多疑的君王(?)贴贴大家,贴贴~ 第20章 第20章 余琼和谷宇交谈着。 确认那只异种已经逃走, 巫有收心,站在余琼身后不远处,沉默地倾听着二人的对话。 巫有觉得余琼的目的并不纯粹, 很多证据都指向这一点。 比如,为什么余琼要特地带她来这个公园?为什么余琼反倒要选择离得远的站点?为什么余琼介绍“很好吃”的餐厅时优先形容的是“在游船上”, 其次是“餐盘是花灯”,而不是某个特色菜肴? 比如余琼询问谷宇的问题,感觉她并不像是对这里发生的事件一无所知,更像是问给谁听的。 因此,巫有猜测,余琼极有可能早就知道这里有一只“异种”,并且为它而来,至于谷宇的否认…… 大概率是负责此区域的分局瞒报了事件。 瞒报事件这种事在当下并不罕见。 星耀学院新任院长殷莱上任后, 进行了很多以教学为出发点的改革, 最后却都落点在非教学的方面,比如说,实习。 以前的学院生只需要在四年级进入执法者相关机构, 进行3-5个月不等的全职实习, 但现在的学院生,则需要“全周期实习”,除了四年级的全职实习外,每个学院生每年要进行至少六次跟队实习。 虽然有一部分学院生会在专业分流后投身于异种研究等方面, 不参与外勤类的实习,但实习次数相比起异常事件的数目,仍然不算是一个小数目。因此,目前执法总局要求,一旦明确探查到异常存在的痕迹, 就需要上报星耀学院进行备案,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异常事件尘埃落定后,才会将资料等提交给星耀学院以供研究。 时间久了,星耀学院便从曾经的顾问与研究团队,渐渐变成了现在的决策层。 最初,各个分局以及下面的小队是不介意,甚至很乐意,毕竟实习生为了实习证明很愿意干杂活,属实是当牛做马任劳任怨,还不用开工资。但随着舆论风向的微妙变化,执法者的市场价值愈来愈重要,明星执法者如雨后春笋,进而直接影响到执法者的收入、以及各个分局的财政。 那些实习的学院生对于能力不强的执法者来说,反倒成为了隐藏的竞争者。 尤其是月港市。 星耀学院就位于月港市,所以能拿到月港市区域实习资格的学院生,通常很优秀,或者家里有点底子。而能分配到稀有的原生异种捕获活动的学院生,更是不可小觑。这种人,在能力并不显眼的执法者的眼里,就是光辉的蚕食者。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无需上报星耀学院的异常情况有两种:第一,紧急事件,例如巫有早上乘坐的列车;第二,接到了异常情况的反馈,但没有确切的异常痕迹,这种情况则需要进行详细调查,查到确切痕迹后再上报,反之则写结案记录归档。例如谷宇提到的事件。 而后者,就有很多空子可以钻。 巫有不觉得她都能知道的事星耀学院会不知道,恐怕是“堵不如疏”,总得给留个喘气的口子。 谷宇,恐怕就是钻空子的漏网之鱼。 他虽然嘴上说着这里没有异种,但周身掌握信息差的得意和迫不及待的浮躁显而易见。或许意识到自己被套走太多的话,谷宇轻咳一声,终于将目光落在巫有身上,岔开话题:“啊,这位是?” 巫有换了套衣服,又戴着帽子口罩,再加上谷宇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完全没认出她来。 余琼也没继续追问,谎话张口就来:“表妹,刚来月港,带着逛逛。” “哦哦……”谷宇兴致缺缺,他摆摆手,“行,那你们继续逛吧,当老师就是好,有小长假,不像我们,不和你聊了,我们得去巡逻了。” 余琼笑:“你要愿意入职,我给你推荐啊。” “……再说吧。”谷宇打了个哈哈,抬手给跟在他后面的小队打了个手势,抬步向前,版型修身的白金色制服衬得他气宇轩昂,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小队走出了一段距离,余琼面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嘴里蹦出两个字:“装货。” 完全不带掩饰的。 巫有认可余琼对谷宇的评价。 别的不提,他以及他带领的小队,身上穿的是居然是礼服款的制服。 虽然都是白金配色,但制服其实有两种款式:礼服与作训服。 礼服的布料挺阔,以量体裁衣的版型做出贴身效果,有肩章、礼帽等配饰,用装饰性皮带与暗纹纽扣收出腰线,学院生的肩章为学院衔,执法者则以等级区分,肩章上标注就职单位与级别。一般是正式场合穿着,极具仪仗感,当然,平时想穿也没什么问题。 而作训服版型虽然也是立领、收袖,版型也很漂亮修身,但布料更为柔软贴身,耐脏耐磨,具有一定的自清洁力,而腰侧为具有弹性的布料,紧身又不影响行动,以拉链开合,胸前需佩戴胸章以区分等级。穿上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处于干练的作战状态,很方便搭配战术背心。 一般情况下,不论是学院生还是执法者,穿的都是作训服,而在不被要求的场合下,都会像余琼一样穿自己的常服。 不过,礼服的确更华丽漂亮。 尤其是近年来,进入星耀学院需要通过形象筛选,执法者各个盘靓条顺,穿着礼服很吸睛。 因此,谷宇看起来不像是来巡逻的,反而更像是来走秀的。 巫有这么想着,就听到余琼感慨:“他不热吗?” 说完,余琼看向巫有,完全没有背后讲人坏话的遮掩,笑着说:“那衣服看起来是好看,但为了版型左一层右一层的,就算是夏服,穿着也很闷的。” 她说着,又在腰上比划了一下:“那皮带还得勒着把腰线掐出来,肩膀也得展开,穿完一天下来,感觉浑身哪哪都不舒服,感觉是把人装进衣服里了,不是人穿衣服。他也真是有毅力,佩服佩服。” 闲聊的话题。 巫有并不喜欢闲聊,但余琼是老师,她还是点了点头,回答:“的确好看。” 指的是衣服。 她打算问问余琼对谷宇口中“异种”的看法。 哪曾想,余琼忽然嘿嘿一笑,冷不丁说出五个字来:“星耀出男模。” 指的显然不是衣服。 巫有:“……” 为人师表呢。 “啊。”余琼顺口说出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学生面前说了什么话,脸瞬间皱了起来,像是猝不及防吃了口柠檬似的,然后故作无事发生地展开,摸了摸鼻子,看向巫有,“额,诶,嗯,就是……巫有同学,你对他刚刚说的异种,有没有什么想法?” 巫有只能假装自己没听到那五个字了。 她回答道:“根据那位执法官目前所说的信息,溺亡听起来的确只是意外,再加上近期也并没有其他人在此溺亡,异种传闻可能只是杜撰。” 余琼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看着巫有点了点头,似乎在等下一句话。 巫有继续说:“但是,连巡一周这样的命令并不常见,说明不会只是一个人报案感觉到有异种存在,并且有一定可参考的证据,才能排除恶作剧或者个体臆想的可能性。基于这点进行猜测,这里很有可能出现过不寻常的痕迹,那么就会有三种可能。” “嗯?”余琼应了一声。 巫有说:“第一,异种的确在此活动过,但只是‘活动过’,现在已经逃逸到了其他地方;第二,这是一只具有感知屏蔽能力的、智力较高的原生异种。第三,不寻常的痕迹只是误判。” 余琼问:“你倾向哪种?” 巫有没有直接回答:“他提到了溺亡案件,说明他们怀疑可能存在的异种与水有关,需要关注其他有水的地方,是否出现了类似案件。不过如果和溺亡案件相关,那这只异种可能是以‘引路鱼’之类为原型的兽人种,或者以‘水鬼’传闻为原型的幻想种。老师您觉得呢?” “是啊,如果真有异种的话,的确可能是这两种。”余琼也没直接回答,她看向湖面,游船往来不绝。 几秒后,她又说:“但学院这边没收到报告,这都巡察最后一天了,也可能真的像谷宇说的,只是游客杜撰。不过看这客流量,溺水事件的流传度也不是特别广啊……” 余琼语气如常,似乎只是随口猜测。 巫有听出些意思来了。显然,余琼对她中规中矩的回答不太满意,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巫有面色不改,回应:“没有确切指向异种的异常痕迹的话,大概七天巡查期过后直接写结案记录吧,流程好像是这样?” “的确是这个流程……” 余琼笑了笑,笑了笑,直接换了个话题:“对了,你觉得谷宇这人什么性格?” 巫有回答:“不了解,这是我第一次同他见面。” 余琼:“就说说第一印象。” 巫有摇头,想了想,依旧没有直接回答:“会给蚂蚁让路、给路边流浪狗撑伞,坐着轮椅的羸弱之人,可能是某个组织的首领,会用人类的尸体堆肥,滋养她的花圃;纹了满背龙虎的腱子肉壮汉,可能看到别人拿着刀走来就跪在地上失禁痛哭,直说自己再也不敢了,求对方绕他一条命,为此他甚至愿意被当马骑。” 余琼扬扬眉:“你侧写部分的成绩很优秀。” 这句话一出口,巫有就确定余琼是在揣着答案问问题了,并且不问出答案不罢休。不能再含糊其辞了,但是在做出回复前,她得知道余琼属于哪一阵营。毕竟执法者内部的派系斗争也很严重,而余琼必然是派系斗争里的“大将”。 她的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与星耀学院相关的两个派系:一是改革派,二是保守派。 改革派以这一届的院长殷莱为首。有人评价殷莱是星耀学院的伟大变革者,有魄力破除陈腐、缔造新生,也有人认为星耀学院终将会因她招致毁灭,她的行径充满个人欲望,比陈腐更加肮脏。不论如何,毋庸置疑的是,从她这一届起,院长这一职位已隐隐能与理事会角力,星耀学院再也不是理事会的一言堂。 而保守派则以理事会为首。理事会的身后站着各个家族,他们喜欢的学员类型是青陆政府的忠诚拥护者,比起能力他们更在意听话程度。除了出身优渥、掌握实权的部分特培执法官,执法者再怎么威风,都只是上层阶级的保护屏障,只听命、不质疑。民众们看到执法者,想到的是青陆的铜墙铁壁。 而与之相反,殷莱喜欢个性,或者更准确来说,她喜欢身上带着话题的人。——她要“执法者”本人被看到。 那么余琼属于理事会,还是殷莱? 现在的余琼看起来一派天真,比起老师更像是学长,但她也曾是前途无量的优秀毕业生,在意气风发的年龄,面对蓬勃明亮的未来,却没有选择进入相关机构、一路直升,而是选择留校、教书育人,恐怕……是对原有秩序里的某些东西感到失望了吧? 诚然,殷莱不足够好、足够正义,但她是对抗者、是反叛者,是不动的陈腐中,动的存在。 哪怕这条路也将导向一个糟糕的世界。 因此,巫有猜测,余琼应该属于殷莱一派。起码现在属于。 那她可以同余琼开诚布公、展露锋芒。 巫有做出判断。 “余老师,我想……您让我分析谷宇执法官,并不是想听‘坏话’吧?”巫有盯着余琼的眼睛,“而是在引导。这是一道资料分析题,是吗?” 了解性格,就能推导出行为后的逻辑,找到矛盾,进而发现掩藏的真相。 余琼微微一愣,然后蓦地笑出声。 “好吧。很生硬吗?”她又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我果然不适合干这种活,我还想着从谷宇的性格入手,是个很隐蔽的角度来着?嘶……真的这么明显吗?哎不管了,总而言之,你也已经有答案了,是吗?” 答案并不复杂:这里存在一只异种,谷宇带领的小队已经确定了它的存在,却瞒而不报。七天的调查期,一方面是在探查这只异种的行动路线、习性、能力等,另一方面也是在等今晚热闹的“花灯节”。 而今晚,这里将成为谷宇小队的舞台,上演一场精心设计过的演出。 但巫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一个您已经知道答案的答案。” 余琼看着她,对视数秒,感慨道:“你忽然让我想起了如雁,就是利如雁,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也是森林城出来的人,你们对这种敏感话题的态度,真是如出一辙。” 利如雁和余琼是同届毕业生。 巫有再次端出了这句话:“利如雁学姐是我的榜样。” 余琼笑了笑:“知道了。” 二人心照不宣,继续沿湖向前。 “诶,对了。” 走着走着,余琼忽然来了个回马枪。 然后,巫有便看到了一双清澈而好奇的眼睛,余琼压低声音,问:“你刚刚举的那两个例子,就那个什么尸体堆肥啊什么的……在森林城真的很常见吗?还有那个直升机把人抽成陀螺。” 她念念不忘保安说的直升机。 巫有:“……” “我也是听说。不过森林城里的大部分人都拥有正常的生活秩序,遇不到什么危险事件。” 余琼持续好奇:“那你遇到过什么危险事件吗?” 巫有一时间摸不准余琼是真好奇还是借机摸她的底,沉默片刻,回答:“我生活的区域,有时候的确会遇到事件爆发后的现场,或者没处理干净的尸体?但一般不会撞上危险事件进行时,那时候我一般在休息。” 余琼简练总结:“错峰共用世界。” 巫有:“……算是吧。” 余琼感慨:“当学院生的时候,还想请命去森林城那边的执法部门呢。最终觉得吧,人还是得现实点,不能太理想主义,很多事情不是个人力量能改变的。” 对此,巫有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只是这一场对话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完全发生改变。从最开始裹挟着试探意味的“陪游”,到现在充斥着淡淡使命感的“出任务”。 看湖边花海时,也不用打着“真好看啊”的名义凑上去,而是直截了当地观察是否有异种存在的痕迹。 抵达湖边餐厅时,天色已晚,阴云密布,华灯初上。 她们乘坐着小船渐渐远离泊船点,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动,驶往湖心。 巫有估计晚饭是吃不到了,于是她盯上了九宫格木制果盘里装着的免费零食,将几颗玫瑰梅果脯塞进嘴里,咸甜口的,不好吃,但也不难吃,干巴巴的。 好在她从不挑食。 她一边吃,一边翻看花灯会的宣传单。 花灯会开始后,中央的游船会陆续放下一千只花灯,一千只花灯里有一百只花灯有奖,花灯全部放下的五分钟后,报名划独木舟的游客就可以打捞花灯,每人限捞五只,等待所有人打捞结束后,公布中奖编号。 这一过程重复五次,一共会释放五千只花灯。 第一轮划独木舟的游客是提前报名,而之后四轮的则是现场报名,五次报名的报名费逐级递增。 当然,肯定会有花灯没被捞起、奖品没被兑换,因此在五轮结束后,游客可以自行租船打捞,中奖编号隔天更新,当日兑换有效,活动持续七日。 “还好今天湖心餐厅正常营业,我托关系预约了,不用去人挤人。”余琼的声音传来,“而且还附赠花灯打捞资格,等会儿我们可以捞两个玩玩,只可惜,开奖应该是开不了了,我们得速战速决。” 巫有抬眼,看到余琼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属小盒子,推到桌子中央。 “我已经设定好了游船路线,能在活动正式开始前到达湖心。我不清楚这只异种的活动规律,但谷宇选择在湖心区域,那么我们过去在那附近展开行动是最稳妥的。还有……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我想,比起偷偷往你身上抹,还是让你自己做选择更好点。” 话毕,余琼按下盒子上的开关。 盒盖弹开的瞬间,一股异化种的能量骤然挤入巫有的感知范围内,有一层隔离在,不浓重、很清淡,可强烈的对抗感还是在巫有脑中一跃而过,让她感到些许不适。 她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两个神似真空采血管的小管子,体量约莫10ml,里面盛着几近透明的液体,那液体粘稠挂壁,菌丝般的纹路在其中时隐时现,就好像有生命、在呼吸一般。 “异化种提取剂。”巫有瞬间认出。 也在同一时间,她明白了余琼的意思。 已知,谷宇想在这里上演一出“拯救民众于水火之中”,那么,他就必须确保异种会准时准点地在目标区域现身。 如果是在陆地上,诱导原生异种最常见的方法,就是将“异化种提取剂”涂抹在目标区域,但在水下的话,这个方法效用就会大幅减弱,想要达到同样的效果,需要引入生物载体,提取剂在生命体上的黏附性是最强的,而黏附性最强的,就是人类。 余琼要截胡,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优先使用异化种提取剂。 “是的。”余琼点头,伸手拿走一支提取剂,晃了晃,“我等会儿会趁乱下水,巫有同学,你量力而行吧。不论你参不参与,我和谷宇小队都能处理好这件事。” 游船越来越接近湖心,发动机的声音渐弱,游船缓慢停稳,顺着水波的轻微摇晃,船内的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 湖心停着一艘三层高的仿古游船,其上待放的花灯高低错落,暖黄、绯红、月白交相辉映,灯火通明。 围绕着湖心的水中步道挤满了举着手机的游客,而湖边则停靠着上百艘单薄独木舟,紧靠着独木舟的岸边站着穿着救生衣、蓄势待发的参赛游客。 窗外热闹非凡,窗内气氛凝滞。 巫有垂眼看着那支异化种提取剂。 有提取剂自然有解除剂,附着在躯体上的提取剂任务结束后用解除剂清洗干净就可以。 但问题在于,她因为“代神之手”和原生异种一个阵营,也见识过异化种对她的恶意,这种情况下,异化种提取液附着在她身上,会不会有危险? 仅一瞬的犹豫,巫有想到了比“危险”优先级更高的一件事。 ——列车上的异化种忽然攻击她,因为幻想种问尽的存在,再加上她及时先手攻击拉到了“仇恨”,吸引异种的状况不明显。但这只水中异种,要是忽略身上带着异化种提取剂的余琼不管,朝着她来,那她就暴露了。 她必须使用。 巫有伸手拿走第二支提取剂,抬眼看向余琼。 没说任何话,但已足够表明态度。 “哇!”一阵欢呼声传来。 二人朝窗外看去,只见游船之上的特制花灯纷纷落下,激起水花,荡开涟漪,顺着夜风与水流扩散开来,带着光点于水波间摇曳。 “砰!”“砰!” 数声闷响盖过渐息的欢呼声,烟花绽放。焰光划破夜空,照亮人群的面庞,又同湖面上的灯海交相辉映。 一湖流光,影波交融。 盛放的烟花,满铺的灯海,沸腾的人群…… 但没有任何异常。 巫有感到期待。 她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船的晃动,期待着即将击碎这美好假象的混乱。 余琼盯着湖对岸巡逻的谷宇,此时,谷宇的脚步慢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人群拥挤,还是刻意在卡时间,他目前所处的位置,并不适合“闪亮登场”。 “等会儿独木舟马上就会一齐驶出,抵达中部区域时,会很乱。我们趁着那个时候轮着下水。”余琼说,“只做勘测,如果异种真的出现,不要恋战,直接上船。” 巫有:“好的。” 余琼又盯着谷宇看了两秒,将放在桌子下的包提起放在桌子上,脱下外套,拧开那支提取剂,倾倒在小臂上。 透明的黏稠液体滴落,在接触到肌肤的一瞬间迅速扩散开来,在她的小臂连带着一节手掌上形成一层奇异的薄膜,明灭若呼吸的白色丝状物紧紧扒在肌肤上,久久不退。 巫有的目光落在余琼的手臂上,垂在桌子下的手同步拧开了异化种提取剂。 她倾倒出一滴,液体落在小拇指上。 余琼向巫有展示手臂,语气如常:“我有异能,所以对异化种提取液有一定的抗性,会有一点点刺痛感,但和被蚊子叮一口没什么区别,这个浓度已经被稀释了很多倍,你的话应该感觉不到什么。” 桌子下的小拇指颤了下,刺痛感传来。 巫有面不改色,略一垂眼,看向传来痛感的小拇指,外表没有任何异常,那层黏稠的薄膜紧紧包裹着小拇指的尾端,正在对抗她、攻击她。 好在这份异化种提取剂浓度并不高,她能适应。 测试结束,巫有没有迟疑,将剩余的异化种提取剂倾倒干净,液体扩散,覆盖了最开始那滴液体,飞速包裹住她的左侧小臂和手部。被液体包裹的肌肤如同浸泡于偏烫的热水中,刺痛感随着丝状物的明灭时隐时现。适应后,倒有点像温度开得过高的热疗。 巫有神色如常地抬起手,有些新鲜地盯着那层薄膜。 “有什么感觉吗?”余琼问。 “有一种……”巫有略作思考,调用脑中知识点,洗了一遍稿,“贴合感,好像被紧紧包裹着,有种弹力绷带的感觉?一定程度上来讲……挺舒服的。” 余琼没有起疑:“你身上没有异能,低浓度的确挺舒服,但高浓度就会影响理智了。” 巫有点头,逐渐适应手臂上黏附的灼热感。 “异化种能量已经铺开,那只水生异种随时有可能出现,我们得做好应战准备。”余琼从附着有空间系异能的口袋里依次拿出装备,有各类轻便的武器,连浮潜面镜和呼吸管都准备了两套。 余琼没有解释,直接下达命令:“你观察周边水面情况,我继续分析谷宇的行动。” 巫有应下,垂眼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看着花灯成群结队、飘飘荡荡而来。 她在持续地探索那只异种。 自从落荒而逃后,它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它的主场里,它连窥视她一眼都不敢。 是逃远了吗? 巫有将简便的战术配袋缠在胸部腿部,目光落在荡漾的波澜里,冥冥之中,她觉得它没有逃走,而是依旧在她身边,只是隐匿了气息,在等待某个时机。 就该这样,理应如此。 “哒。” 一只花灯轻盈地撞上她们的游船,贴着船身起起伏伏。 巫有靠着窗,垂眼看它,它的动线没有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再停留个两三秒它就会顺着水流往船尾飘去,回归大流一路前行。 可这只迷航的花灯迟迟没有离开,它和它的伙伴们格格不入,花灯起伏数次,水波几次都没能将它带走。 就像是、等着她去捞一样。 “……”巫有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 如它所愿。她探身向外,用没染过异化种提取剂的那只手去捞花灯。 指尖拂过花灯,指节没入水中。 湖水的冰凉触感传来,巫有触碰到了花灯的底部。 也就是在这一瞬,比湖水更冰凉的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指节! 柔软的、滑腻的、冰冷的触感圈住了她的手指,沿着她的指背蜿蜒而上,就着水波摇动,一次一次轻贴上她的手心,它的触碰没有越过水面的界限,但若有若无的力道,似乎在尝试将她往水中拖拽。 哦…… 巫有睫毛一颤。原来是一直趴在船下面吗?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过渡一下。贴贴~下章争取加更!求评论求营养液!(当然没有我也会努力加更的嘿嘿)礼服制服的感觉就和角色卡“执法官”那一张类似。想约作训服,但是那个太太没时间不接稿了呜呜我整整齐齐的愿望破灭了。 第21章 第21章 那只异种, 正藏在她的船底,并没有彻底逃走。 心中的无聊感一寸寸解体,兴致缺缺的思维开始流动, 巫有感觉周身顿时再度清晰起来。 不得不说,和余琼在一起, 让她觉得有些无聊。 余琼似乎是个好人,但问题或许就出在……她似乎是个好人。 巫有面色如常,她克制着脑海中隐隐的躁动,被湖水包裹的手指蓦地一蜷,捏到了一根手指状的东西,那冰凉滑腻的东西一颤,下意识想要往回缩去,带得船身猛地一晃, 水花溅起。 余琼立刻收回视线, 发现巫有半身探在外面,身形摇晃,她立刻伸手拉住她:“小心。” 那东西挣脱攥握缩了回去, 但隐隐有再缠上来的迹象, 趁着间隙,巫有迅速捞起花灯,抖了抖上面的水,动作连贯地展示给余琼:“它刚刚贴在我们船上。” “啊, 这个啊。”余琼的表情松弛下来,“这么巧,你不怕是水鬼故意勾你吗?” 她还故意探头,语气压得阴森,开玩笑:“用花灯诱惑你探身去捞, 然后一把抓住你的手,把你扯入水中,成为它的替死鬼什么的?” 余琼在开玩笑,但巫有却没有笑。 周围执法者太多,她没办法直接将这只异种打包带走,得见机行事,实在不行,也只能将这只异种“寄存”在星耀学院了。因此,她并没有瞒报,而是如实告知。 “老师,水下的确有东西摸了我。” “砰!” 发令枪响,人群躁动。 打捞花灯的环节开始,蓄势待发的游客们跃上独木舟,争先恐后地朝着花灯密布的湖心划去。 “咚!” 与此同时,第二轮的烟花直冲云天,在愈来愈浓、愈来愈低的云层下绽开。 烟花绽放声,木船落水声,欢呼雀跃声。 水面之上,一片混乱,将雨前的空气潮热到令人窒息。 “……” 在这躁乱之中,余琼开玩笑的神情缓慢收敛,唇线逐渐紧绷。仅数秒犹疑,她便做出决定,伸手按亮头顶灯,将枪往巫有方向一推:“我下去看看,巫有,在上面支援我。” 余琼的能力是“异源协调”。 这个能力能做到复制并储存他者能力,虽然具体的储存数量、储存时间是非公开信息,但巫有通过研究她的几次公开表现,可以判断其可储存数量至少在8个,是个十分强势的异能。 余琼敢只身入水,证明她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好的老师。”作为学生,巫有当然没有异议。 余琼抓起简易的面镜与呼吸管,从远离湖心的那面窗翻身入水。她的水性很好,身躯灵巧地没入水面,借着头顶灯光环顾四周。 巫有则压低身形,半跪在窗户旁,将重心压低,双手稳稳握着手枪,瞄准余琼背后的水域。 头顶灯环绕着扫了一圈,没有定点动作。 显然,余琼在水下没有发现异种踪迹,她在原地停留片刻,伸出手冲巫有打了个手势,向着船底游去。 巫有将半身探出窗外,举枪观察着船底附近的水面。 躲哪去了? 那东西刚才肯定在船下,是被她攥握后逃走了,还是具有某种溶于水的能力? 烟花炸裂声不断,震得人耳中嗡鸣。 忽然,巫有感受到了一道视线,是和先前一样潮湿而黏稠的质感,于瞬息间贯穿她的脊背。巫有下意识紧扣扳机,没有转身,而是牢牢盯着余琼身后的水面,感知全开。 背后的视线和先前一样,转瞬即逝,但余琼背后也无事发生。 水面平静无波,只隐隐有两三滴雨水落在水面上,微不可察的涟漪被水流搅散。 下雨了。 巫有略微皱眉,她将身体重心降得更低,侧身,分出余光看向先前视线袭来的方向,窗外空无一物,漂亮的木窗框住烟花、水灯、游船与在木栈道上热闹簇拥的人群,唯独没有异种的身影。 仅此一瞥,她迅速收回视线,全神贯注于余琼身后。 “嘎吱……”木门缓开的声音微不可察。 巫有蓦地偏头抬眼,看向那扇通往船头的门。 她的动态视力本就不差,又在和初星共生后有了大幅加成。门扇被推开的幅度虽小,却足够引起她的关注。 门扇似乎是被风吹开了一拃宽,但是,风向不对,必是人为。 果然,下一刻,门扇底部猝然探出一只手来—— 那只手苍白、修长而清瘦,算得上是很具有美观性的一只手,可指甲是黑色的,指间又缠绕着深色的丝状物,因而显得阴寒病态。它卡住了晃荡着要合上的门缝,随后,门扇大开,一具人形的身躯无声无息地从门外挤入,以一种极为吊诡的爬行姿态,柔韧的四肢如蛇如水、如若无骨,在船头留下一道道明亮的水渍。 像人,但它显然不是人。 就是那只窥视她、又躲藏在她船下伺机而动的水生异种! 这只水生异种有着一头如海藻般湿润、柔软而卷曲的黑色长发,带着湿漉漉的水光,相互缠绕着、微微游动着。 它的身形类人,与教科书里人类男性的构造更为相似,周身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附着着晶莹的鳞光感,很瘦,却并非那种形如枯槁的瘦,而是纤细、柔韧的羸弱之美,如水蛇般滑腻修长,骨架若流动在肉/体中,肌肤则是病态的冷白色,甚至因为显露出和人类相近的“血管”,给人一种透明的质感,光洁、冷凝而脆弱。 它似乎穿了衣服。 使用“似乎”这个词,是因为巫有不确定那到底算不算衣服。 浮着珍珠光泽的二指宽破碎绸带,拉扯着渔网、固定着破布、缠绕着水草,呈现紧紧捆绑层层束缚的状态。这些东西裹在它的身躯之上,的确遮去了人类可能会感到羞耻的部位,但要说“衣服”吧,姑且只能算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还没有它那头过腰的黑色长卷发遮得多,或勒入皮肉,或隐隐绰绰,风光一片。 推开门后,它向前爬了两步,手指扣在木质地板上,用力之间,指尖愈发惨白,就着这样献媚般的姿态,缓缓抬起脑袋。 它的头发很长,像刻板印象里的鬼一样,几乎大半张脸都被藏在卷曲的湿发后,只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精致的面部轮廓若隐若现。随后,它缓慢而吊诡地向一侧偏头,将脑袋贴靠向肩膀。 一滴水珠顺着它下颌线滚落至脖颈,它上脖颈的青灰色的尸斑状色素沉积如花环般连绵绽放 ,像是一道掐痕,又像是紧紧贴着肌肤的项圈。 恍惚间,那道色素沉积消失不见,只余下它毫无瑕疵的冷白色肌肤。 它的一整套动作都柔软到过于乖顺,似近乎故意讨好似的亲昵,而它濡湿的发丝也因它的动作缓慢滑落,露出光洁无瑕的下半面,薄而冷的唇瓣微微张着,细弱的气息从其中流泄而出,周身隐隐扭曲,如雾似幻。 “带、带……” 声音细碎,眼睛半遮半掩,发如帷幕即将拉开。 然而,比视线更先让巫有感受到的,是那种持续攀升的恍惚感。 出现一瞬又消失不见的色素沉积、周身仿若扭曲了空间的雾质幻感……这些绝不是她的错觉。 ——它在对她使用能力,并且正逐渐加深! 目的不明。在任由自己坠入更深的朦胧前,她迅速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混合在烟花里爆裂开来,旋转的子弹向那水生异种疾驰而去,锐利地划破恍惚的幻觉。 “老师,它爬上来了!船头!” 并且告状。 身中一枪的水生异种踉跄后仰,却并没有愠怒反击,而是像受惊的鱼一样,在有限的空间内慌不择路,撞到了门框上,又骤然瑟缩,想要钻回水里去。 船身剧烈晃动着,余琼迅速朝着船头方向增援游去,巫有则在乘胜追击射出第二枪后,一个箭步向前,伸手想要抓住那跌跌撞撞的水生异种。 巫有一把抓住它的头发。 可那及腰长的头发虽然茂密又卷曲,却滑溜得很,手指越用力去抓,越挤着它们往一旁溜,而周围没被抓住的头发又像是有生命似的,浮动着、蹁跹着,向着她的手腕手臂包裹而来,细软的发梢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猝然回收,发丝前赴后继,于一瞬间,留下阵阵轻浮的点状痒意。 那水生异种如一条滑腻的鱼儿般从她指缝溜走。 它似乎并没有再对她做出幻觉攻击的打算,只是慌乱地想要逃离,就和它之前两度主动出击,又在察觉到巫有的回击后又落荒而逃一样。 巫有:“……” 说它胆子小吧,有机会就往她这儿钻,又是缠又是贴的,但要说它胆子大吧,跑得比谁都快。 它到底想干什么? 但它既然选择逃亡,那她理应追击。 余琼在水下的支援即将到达,巫有脚下发力,跃身向前,利用身体的重量将水生异种扑倒在船头甲板边缘。 雨隐隐有变大的趋势,空气潮到水汽好似填满肺泡。 巫有重心下压,压在它的后腰之上。它身形羸弱近乎病态的无骨,被她压在身下时几乎像一团有形状、有阻尼的液体,二人身躯相接处,居然传来了流动的包裹感。 “嗬……”“嗯……” 它犹如一只上岸的鱼,胸腔如风箱般鼓动起伏,喘/息声与呜咽的实音交织在一起,混合着渐大的雨滴淅淅沥沥落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颀长的两只手扒在船沿上,用力至至淡淡的青筋鼓起,身体勉强向前移动了一小截距离。 水生异种的低体温传来,隐有冷雾从肌肤中浮出,似水雾又似即将诞生的幻觉。好在巫有并没有再度感觉到那种朦胧的错觉,她当机立断,俯身向前,死死压住它的同时,伸手攥住它的一只手腕。 它的肌肤触感并不如想象中滑腻,反而如若无物,分明切切实实握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巫有立刻从腰侧摸出一把小匕首,瞄准手背,用力下刺! 刀刃毫无阻碍地穿透水生异种的手背,在掌心高硬度的异能宝石的位置上打了滑,“笃”地一声刺入甲板中,生生将那只水生异种钉在原地。 “唔……!” 水生异种痛呼,再度受惊,身体骤然回缩,喉咙深处流出语义不明的细碎颤音。但它的身躯毫无力量感可言,做出的挣扎就像它的衣服一样,只具有观赏性的效果。 如一条鱼在刀下拼命甩尾。 它浑身打着颤,色泽暗沉的异种之血顺着它白皙的肌肤蜿蜒而下,蔓延一地,被钉住的手背不断拱起,想从刀刃的束缚中解脱,另一只手更加用力扒着船沿,想要拉扯身体回到水中。巫有如法炮制,将它两只手都钉在甲板上。 水生异种已完全受制于人,巫有这才得以空出手来,她再度伸手抓住它卷曲的黑发、扣住它的头颅,将它的脑袋扯起,另一只手则直攻它的门面,想将它脸上糊着的发丝剥开,同它直视。 它的唇瓣在颤抖,呼吸碎乱,先前隐匿的朦胧感再度卷土重来。 巫有略一蹙眉。 它同幻觉相关的能力是只有见到面部时才能奏效吗?她要锁定它,就必须同它对视,而要想同它对视,又绕不开它这个未知的干扰系能力…… 看样子,她只能试试看“那个办法”了。 弹指一瞬,巫有寻找到先前调动“精神力”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没有外界的刺激源,这一次的调动有着明显的滞塞阻碍感,她的精神力似乎被堵在一扇门前,无法释放到她的肉身之外。 好在,她已有过调动精神力的经验,现在的她,拥有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电光石火,抽丝剥茧。 第21章(2/4) 第21章(2/4) 精神力于一瞬间分为成千上万的晶莹细丝,沿着门缝、顺着锁眼,探索着、侵略着,是锐利的,也是柔软的,直到锁眼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响,钥匙于无形中转动,门应声而开。 这扇虚空中的门,自此往后,再也不会成为她的阻碍。 她的精神力如冲破牢笼的困兽,庞大而凶悍,越过肉身的桎梏,以排山倒海之势奔涌向那不断攀升、想要贴向她的眼睛与大脑的朦胧幻境。 她的肉/体控制着它的肉/体。 她的精神也包裹住藏在它实体皮肉下的那团东西。 它的挣扎更甚,来自肉躯,也来自精神。不断攀升的朦胧幻境好像被隔离了能量源头,逐渐萎靡退却,巫有的办法奏效了,她看到于它脖颈上浮现的环状暗斑,看到它逐渐褪色、干裂的唇瓣。 听到它哀求般的一声:“不要……” 巫有没有停止动作。 她的手指穿过朦胧的水汽,勾开半面卷曲黑发。 骨相干净利落,轮廓线条柔和,勾勒出近乎完美的下颌线,而覆在它骨骼上的肌肤冷白,残留着湖水形成的水雾状薄膜,一如用凛冽雪水润过的玉石。 眼型偏长,睫毛眼角疏短而眼尾浓长,似一条眼线。瞳色很浅,是灰蓝色调的,虹膜中心却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瞳孔,周围有着一圈晕染开来的银白亮色,像一道光圈,随着它的心绪轻轻晃动着,环宽时而扩散如雾、时而收缩似线。 只可惜,它并不完美。 如同它脖颈上的那道环状暗斑,它的面上也浮着青灰色的色素沉积,块状的、点状的,交错相连,像开在雪中的梅、像落入清水中的颜料,在它洁白的面上显得无比清晰。 雨于瞬间转大,噗哒噗哒地坠下,落在它的脸上,沉重的质感几乎要将它细腻的肌肤击破,落在它的下眼睑上,掩藏着从它眼中涌出的湿意,滑至下颌,又顺着仰起的脖颈没入缠在它身上的衣料,悄无踪迹。 它不再挣扎。 只是用一种绝望的、自厌的、卑微可怜的眼神盯着她看,哀意于压抑中弥漫开来。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代神之手的提示伴随对视弹出。 【体能:152.6<251(不达标)】 【精神:174.4>138[临时状态:0](达标)】 【智慧:222.4>133(达标)】 【生命:106.2<394(不达标)】 【综合评估:655.6<916[临时状态:778](不达标!)】 【警示!该目标[不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选择询问支配或协议眷属,但具有[失败]或[叛逃]风险!】 扫了一眼,巫有略微蹙眉。 ……好高的面板数值。 精神数值的特殊表达应该源于她目前探出的精神力,但饶是精神数值算作“0”,体能和生命两项指标的碾压式对比,也让综合评估并不乐观,并且这还是在它身中一枪两刀的情况下。 可此时她眼前的水生异种,柔软又脆弱,和这个面板完全不匹配。 这只能说明,——它并没有展现它真正的实力,而现在,也极有可能不是它真正的形态,所以受伤后数值下降得也很少。 巫有眼皮微跳,趁着它的精神还困在她编织的牢笼中,她立刻松开挑起它头发的手,重新摸起手枪,另一只手用力,将它的脑袋以处刑式下压,又用枪口抵住。拥有这样的生命数值,再加上它明显是幻想种,她并不担心这一枪能把它打死,连开几枪把数值压下去就行。 而在巫有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余琼的两只手扒在船沿上,跃出水面。 水生异种陡然受惊,挣扎起来,脑袋带着上半身蓦地仰起。巫有本就没能彻底控住它,再加上伴随着骤然发力的动作,它周身的水汽变得滑腻湿润,巫有顿时重心失控,整个人向后倒去,出膛的子弹射偏,没入它的肩膀,只降低了四点生命值。 巫有没有抵抗冲劲,而是选择向后泄力,脱离了水生异种,却稳住身形。 一抬头,却看到明明做出了围合进攻动作的余琼,此时的身体和神态竟然都仿若停滞,整个人怔怔地愣在原地。而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那水生异种便得到空隙,身躯柔软如液体,从另一侧轻巧跃入水中。 巫有的精神力还包裹在水生异种的精神上,她虽然看不到它,却能感觉到它的位置。 它并没有向远处逃窜,而是转头朝着半截身子在水里的余琼而来。 巫有顿感不妙,她无瑕多思,脚下发力,飞身向前,拽住余琼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还在发愣的余琼扯上甲板。二人都因重心失衡而重重摔在甲板上,不大的游船剧烈摇晃,激起水花。 在动荡的水花中,一团质感明显更黏稠的水花自水面跃出,轻轻擦过余琼的脚腕,重新落回湖水中。 把一个成年人从水中拽上船并不是一件轻松事,但巫有依然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并摸起跌落在地的手枪,翻身站起,迅速同余琼拉开距离。 她并不清楚余琼中了什么精神干扰,万一余琼对她下死手,那她不暴露自己身上的能力,将很难脱身。 而且,巫有能感觉到,那只水生异种依旧在船底盘桓,没有离开。 除此之外…… 巫有看着不断落下的雨滴,再次感受到了它粘腻的视线,每一颗雨滴都好似它的一只眼睛,由远及近,四面八方,落在她的身上、脚边,淅淅沥沥,此起彼伏。 她仿佛就被这由视线编成的黏稠空气包裹着,被窥视着,无处遁形。 “……” 雨声闷闷,夹杂着烟火味的潮意无孔不入。 “嘶……”余琼被摔到甲板上,因为撞到脑袋而倒吸一口冷气,倒是没再发愣了,看到戒备的巫有和漆黑的枪口后,她没有生气,而是保持着语气镇定、神色清明,“我没事,多谢了。” 没时间客套太多,她站起身,面色凝重:“它具有精神干扰的能力。” 巫有移开枪口,补位余琼的观察死角。那只水生异种在船下打着转,似乎没有再爬上来的意思。她补充说:“从您下水,到它上岸,中间有一段时间差。我怀疑它能溶于水,或者具有某种‘迷彩’能力。” 余琼眉头拧起:“借助水可以实现气息和形体上的隐匿吗……溶于水,还能精神干扰。不行、不行,这个你对付不了。嗯、谷宇带的队伍里没有抗干扰的辅助,我们得赶快联络支援,疏散人群。” 她守在门口,让巫有进船舱,继续说:“手机不用解锁,上报情况,写明要求。平板设定一下航线,我们把这只异种往远处引。” “好的老师。” 巫有是听话的学生,她动作利落地拿起余琼的手机,锁屏界面的中部有一个警报状的图形,长按便直接跳转到执法软件的页面,上面文字指引很简洁。 她点开上报窗口,刚准备填写,便有什么东西急向她而来,触发了同初星共享的感知力。 “嗖——” 巫有下意识向后仰身闪避,下一瞬,一枚子弹便从窗户飞入,直向她手中的手机而来。巫有的闪避让手机免去被洞穿的命运,但屏幕上仍然因为子弹擦过而暴开蛛网般的裂纹,跌落在地。 最后一发烟花于天空爆开,世界陡然归于宁静。 一切不平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摩托艇启动的声音炸开,由远及近传来,巫有避开窗口,余光捕捉到陆续下水的闪亮白金色,是谷宇带领的执法者小队。余琼本全神贯注于水面,听到击打声回头,便看到地上的碎屏手机,扭头又看到飞速驶来的摩托艇队,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顿时怒火中烧、口不择言:“这狗东西疯了吧!” 警报声被谷宇拉响。 湖岸灯火通明,游客们并没看到异种,只看到执法者们倾巢而出,兴奋反倒大于恐惧。有人抱着孩子或者带着朋友远离湖岸,就有人凑热闹地往前涌,簇拥着、叫闹着,湖岸比先前放花灯时还要热闹。 摩托艇破开水面,疾驰而来。巫有俯身捡起手机,屏幕有些接触不良,但还能用。 可她刚点了两下,感知范围就又飞来一枚子弹,巫有再度闪避,那枚子弹直接穿破船舱,再次朝着手机来。这一次,巫有早有防备,子弹击了个空,穿透另一面船舱,没入水面。 “畜生东西。”余琼暗骂一声,转而偏头看向巫有,言简意赅,“小心自瞄。” 隔着船舱,还能精准锁到手机。应该是小队里的“贺天翰”,他的异能可以实现自瞄、追踪等。 不过,再一再二不再三,中间高低得开几枪正经的,才能再“失误”击中手机,否则就留下话柄了,果然,贺天翰的下一枪瞄准的是她们周围的水面。 巫有借机完成上报,将手机丢到一旁,又开始修改航线。 游船向远离人群的方向移动,却在下一秒击中了发动机,熄了火。巫有平静地将平板也丢到一旁,再度摸起手枪。 谷宇拉着警报,他的声音循环响彻湖面:“检测到你们船下有异种,请配合!不要惊慌,不要乱动!我们是月港第四分局第三小队,我是执法官谷宇,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直到摩托车驶近,谷宇似乎才看清船头站的是余琼,他忽地一笑:“呀,原来是余老师啊,那可太好了,你们船下可能有只异种。哦……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刚才就是观察到你们这艘船有异样才行动的。哎呀,怎么不通知我们啊?” 三只摩托艇环绕游船停住,呈包围态。 有一名近战执法者已穿好装备,准备下水逼出那只水生异种来。 余琼前面还翻来覆去“畜生东西”“狗东西”呢,面对面时倒是一点怒火看不出来,冷静扬声说:“谷宇,不要让你的人下水,这只异种会精神干扰,不能直视,而且它能溶于水。” “精神干扰?我们没……”说到一半,谷宇便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正色,“队里没抗干扰的,这就稍微有点麻烦了……” “是只幻想种。”余琼说,“应该是类似传说里水鬼的东西。” 谷宇抬手打断行动,垂眼盯着幽深的湖面思忖。 可还没两秒,他又抬眼笑了:“没事,多谢余老师的情报,但我们能解决。”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那个近战执法者身上加一道安全绳后继续入水。余琼驳斥的话刚说了个开头,便被谷宇堵住了:“余老师,我理解你的担心,毕竟你带的都是学生,但我们队伍里的人,都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实战不是写战术报告,随机应变比万事俱备更重要。你看周围这么多普通人,想要万事俱备、枕戈待旦,这异种一扭头去攻击民众怎么办?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 水面平静无波,执法者穿戴安全绳的声音叮当作响。 谷宇继续说:“这水是必须得下的。贺天翰的能力是追踪锁定,但需要‘锚’,只要给这异种贴了锚,它就是瓮中之鳖了。而我们负责下水的执法者龚海……你认识的,水也是她的主场,而我们其他所有人都会为她保驾护航的。” 余琼微微闭眼,有些维持不住体面,咬牙切齿:“是,她是能刀枪不入,但这是精神干扰!” 谷宇义正词严:“我当然知道这很危险,但余老师,你带的都是学生,当然要优先考虑安全第一,但我们已经不是学生了,不是被保护者,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总有人要承担风险的,作为执法者,要是什么时候都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全,民众不就危险了吗?你说是吧?” 余琼:“……” 短暂的沉默后,余琼怒极反笑,只说了一句话:“谷宇,你还是和上学时一个样啊,一点没改。” 闻言,谷宇双唇紧闭,遥遥盯着余琼看了两秒,也跟着笑了。他说:“放心吧,余老师。龚海只需要完成自己的贴锚任务,这的确是以身涉险,但难度不高,至于被干扰的可能性……我自然考虑到了,不需要你过多担心。” 此时,龚海已经穿戴好安全绳。 谷宇已完全收敛笑意,神色一凝,先礼后兵:“好了,余琼,我以负责此案的执法官身份调令你配合行动,保护好你的‘表妹’,不要让她受伤,这就是你的任务,除此之外,请勿擅自行动。否则,对于任何不服从调令的行为,我将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话毕,谷宇只看了站在船舱里、存在感极低的巫有一眼,便收回目光,冲着龚海打了个手势。 “行动!” 一声令下,小队的六个人均拉开阵仗,空气骤然紧绷,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以摩托艇为界限的三角空间。龚海一跃而下,于水中犹如一尾鱼,向着游船的方向急速逼近。 余琼并没有退回船舱,反而往船头方向走了两步,似是随时准备支援龚海。 她偏头,看向巫有:“往前来点,守着窗外。” 巫有保持着合理的低存在感,听话地同余琼背靠背。 随着龚海入水,她感知到那只水生异种不再只盘桓于船底,而是朝着船头的方向游去,不过并没有脱离船底的范围。 万物已入困局,冲突一触即发。 某根不存在的弦愈拉愈紧,所有人放缓、放沉的呼吸像抚线的手指,空气于紧绷中轻微震动。 巫有快速回忆了一遍谷宇小队的配置。 下水的先锋龚海,她的异能被命名为“鳞化层压”:皮肤可以转化为密集的鳞片,可以做到“刀枪不入”,甚至能生抗热武器,而层层累积、抵达承受极限后,鳞片会爆裂成为成千上万的锋利武器,攻向范围内对她造成最大伤害的生物,除此之外,在“鳞化”阶段,她还能做到在水中呼吸。 至于她刚才感受到的“无形的网”,并不是她的错觉,而是来自储绍的“天罗地网”,按照游戏的思维来讲,就是“软控”,他可以通过三个及以上的锚点设定范围,天罗地网形成,一切生物不可出入,并且能对天罗地网中的生命进行选择性的加成与削弱。 第21章(3/4) 第21章(3/4) 加成,恐怕就是加到谷宇身上了。 而谷宇,他的能力非常传统,名为“烈火燎原”,顾名思义,是用火的,并且这个火能在水中燃烧,实用性非常高的同时,也很出效果。 最关键的是后者。就比如说储绍的能力,堪称吃力不讨好的典范,天罗地网是隐形的,劳苦功高地忙活半天,可旁人都不知道他忙活了些啥。不像谷宇,放个火就出效果,还自带打光。 剩下的三个人,一个是远程自瞄,一个是通过环境音完美构建场景的超感知,最后一个则是医疗。不过能实现加速治疗的异能并不多,谷宇队里的医疗方向执法者只能做到“暂时封锁生命体征”,当下包活,但后面能不能抢救回来,就不在职责范围内了。 整体配队模式较为传统,但能看出来对上这只水生异种很有优势。……如果它没有精神干扰能力的话。 水声渐弱。 龚海已经游到了船头,位置几乎与水生异种重叠。 她在附近徘徊,似乎陷入了同余琼一般的困境:她什么都没看见,因此,也无法主动贴锚。不过贴在船底的水生异种也迟迟没有动静,先前巫有还能感知到它的摇曳晃动,此时它却好像一个无生命的物件般,一动不动。 或许活动会破坏它的完美隐匿,又或许它在等待着一击必杀的良机。 巫有合理猜测。 这可不好。 她对自己的能力很有数,这只水生异种的数值太高了,单靠她一个人磨,难度确实很高。而不论是现在还是往后,在这个热闹的公园,她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使它乖巧受训,所以,她得想办法借谷宇小队和余琼的势。 那就绝不能避战,得让他们打起来。 巫有的睫毛微微垂落,短暂的思考过后,她抬起了眼。 下一瞬,那团包裹着、压制着水生异种的精神力骤然紧缩,丝丝缕缕的精神力再次如针似刃刺入那团冰凉水雾中,如同荆棘包裹躯体刺入血肉,那团冰凉水雾遽然战栗起来,本能地冲撞着这痛苦的牢笼,可它越是慌不择路,利刺便扎得越深。 “咚!” 一声闷响自船头而来,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到船底。 “咚!”“咚!” 那东西剧烈挣扎着,船头被撞得仰起,整条船剧烈晃动。 巫有伸手扒住门框,稳住身形。 她借机转过身。船边水花四溅、波纹混乱,一道扭曲的水形轮廓向外冲去,然后是数声枪响。贺天翰连开数枪,子弹拐着弯没入水面,精准击中那团水中扭曲轮廓。 【生命:106.2<370(不达标)】 龚海完成任务,在水生异种现行后完成了贴锚任务,可她却并没有跟出来。 控着第一道安全绳的医疗执法者按下开关,并用力回拽辅助绳,安全绳回收。龚海从船底拽出,却一动不动,甚至在往湖底坠,好在她的周身并没有血迹,应该先前的余琼一样,是中了水生异种的精神干扰。 又一颗子弹飞向水面之下。 然而,这一次,生命值降低的提示却并没有响起。那水生异种仅中了四枪就摸清了破坏自瞄的方法,被布条搅得破碎变形的子弹头跃出水面,“铛”的一声将下一颗袭来的子弹击飞。 余琼出手,却并不是攻向水生异种,而是使用能力直接将龚海一举托回摩托艇上。 那医疗执法者迅速伸手探查龚海的生命体征,可下一秒,浑身僵硬的龚海骤然睁开眼,虹膜之上浮现诡异的光圈,鳞片密布的手如利爪,发狠般抓向那医疗执法者的脖颈!那医疗执法者也受过严格的训练,她果断向后仰身避开,紧接着一个上勾拳,准准击中龚海的下巴,虽然她的拳头比龚海下巴受的伤还重,但力道很足,刚被抛上摩托艇的龚海又掉进了水里。 然后,她伸手拽住龚海背后的安全带,将龚海再度从水中提起,如此反复三四次。 而在医疗执法者治疗龚海的同时,布下天罗地网的储绍朝着谷宇喊道:“龚海只贴到了贺天翰的锚!我没法削弱它啊!” “那削龚海!控住她!”谷宇下达命令。 此时,医疗执法者已经动作利落地将涮了个七上八下的龚海拽回摩托艇上:“不用了,我给她治醒了。” “……”谷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专注于阻击那只水生异种。 他所乘坐的摩托艇驶向异种逃窜的方向,手心的火苗已经跃起两三只,蓄势待发,只等双方距离拉近。 湖面顿时陷入混乱,所有人各忙各的。 没有人注意到,巫有的身形在摇曳的船上晃了晃。 浅淡的眩晕感爬上巫有的脑袋,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的精神。 是那只向外逃窜的水生异种,它跑远了,她和分出去的那团精神力的链接便变弱了。眩晕感愈来愈强,已经有些影响她的正常行动与思维,正当巫有打算回收时,那眩晕感却忽然不再攀升,甚至隐隐有减弱的趋势。 ——水生异种撞到了天罗地网的边界,开始往回游。 而它似乎再次适应了她的精神力,那团冰凉水雾的挣扎幅度也愈来愈弱。可巫有已经将她的精神力向内压制到了极限,她想了想,便稍微放松了些,给足冰凉水雾活动空间,只是那团水雾依然蜷缩着,不肯再向外舒张。 不过,这是它的自由。 巫有短时间内不打算再出击,她倚靠着船舱的门框,举着枪,掩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 七个执法者在场,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如果他们能再帮她削掉这水生异种99点生命值,那她就只需要思考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同它建立契约了。 站在船舱的阴影中,巫有也的确什么都没做。 火焰破空声响起,在水生异种折返至谷宇攻击范围的瞬间,一道冷蓝色的火焰袭向它,近乎铺天盖地,又似烟花般化为一簇簇火苗,纷纷坠落,它们径直穿过水面,袭向水下隐匿的异种,湖面顿时犹如星光闪烁。 火苗密度很高,落入水中后摇摇晃晃地朝它聚拢而来。 落在它身上的火苗灼伤了它,生命值一次降低了12点。那水生异种想向前游,可前后左右都有火苗聚来,再加上自瞄的子弹一直在暴露它的位置,短暂的犹疑后,它不再隐匿于水中,直接破水而出! 纤细而柔软的躯体被布条缠绕着、被渔网覆盖着,发黑如墨卷曲散开,又有星星点点的光从水底射出,勾勒出它的身形轮廓与晶莹的血液,于空中划出一道流星般瑰丽的弧线。 但火苗并没有跟着跃出,而是湮灭在水面下,美如昙花一现。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从湖心回廊与岸边传来。 群众看不懂这群人忙活半天干了什么,但他们能看懂这于空中怒放、又钻入水底的神奇焰火。以及,终于见到的“异种”真身。 一声枪响。 水生异种身上的破碎绸带再度向外探去,想要阻拦子弹,可由于身体滞空,它的动作慢了一拍,子弹贯穿腰腹。 【生命:106.2<350(不达标)】 提示响起。 与此同时,水迅速凝结成冰的声音响起。 只见余琼半跪在船头,手指触碰水面,而以她的手指为中心,冰面急速扩张开来,迅速铺满了整个由天罗地网圈定的三角区域,阻截了水生异种的入水路线。 寒气席卷,落雨化雪。 异种径直跌落于冰面上,身上的水雾迅速凝结,于它苍白的肌肤上落下一层白霜、桎梏着它的行动,也使它失去隐匿,接踵而至的便是精准袭来的烈焰与子弹。 被子弹贯穿,被冰与火的交替灼伤,它的生命值在下跌。 但也只跌了二十来点,它便再度掌握了闪避的方法,包裹着躯体的破碎绸布与渔网状物无风自动,频繁阻隔攻击。它似乎不会走路,四肢并用地从火焰之中爬出,在冰面上拖出一道烈烈燃烧的血迹。 它塌着腰,却仰起头,直勾勾看向游船的方向。 它的眼睛被垂落的发丝遮挡着,可那怨怼的、绝望的、愤怒的极端情绪却避无可避,如夜中流火般清晰。 “余老师小心!”有执法者出声提醒。 所有人都认为它仇恨的对象是让它无法入水的余琼,这也理所当然。 可巫有的视线越过余琼的肩头,正遥遥同它对视着。此时此刻,她感受到了,它的恨意。 它被她包裹着的精神体,不像是先前一样因为痛苦而本能挣扎,它在愤怒地冲撞着,不为逃脱,只为让她看到它的愤怒。那种如同孩童在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般的愤怒,那种除了表达愤怒以求妥协外毫无作用的行径。 余琼没有畏惧,后撤一步稳定重心,准备应战。 站在余琼的荫蔽之中,巫有只是平静地举着手枪,用着和先前无二的平静眼神注视着它,没有因为它的愤怒做出任何改变。 “……” 短暂的僵滞,火焰与子弹飞到它的身上,而它无动于衷。就好像它那个怨怼的眼神,是因为它的躯体己抵达终末。 谷宇不禁喜上眉梢,他不再只放出小而精准的火刃,手指蜷起,火焰于双手中跳转,显然,他想要搓一团大火焰,来一个“终极必杀”大招,一举击溃这只异种。 欢呼惊叹声飘来,兴奋的气氛不断蒸腾。那脱离水体的异种的命运似乎已板上钉钉,它被判了无期,余生都将被困在星耀学院的研究区域,在那小小的格子间里,任由躯体中的能量被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地抽取研究。 “噗……” 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响起,闷闷的。 很细微,但巫有听到了。她的目光落在它的腿上,它的两双腿都中了弹,血液汩汩流出。可此时此刻,从创口中流出的,却不仅仅只是血液,而是一缕缕泛着幽蓝冷光的水丝,它们在冰面上如培养皿中的菌丝般蔓延铺开。 那“噗”的闷响,则来自于它的皮肉之下,它本身就柔软的躯体内,骨骼开始弯折、错位。 仅一瞬光阴,它的血肉便骤然塌陷,苍白的皮肤也紧跟着陡然软化,湿重的发丝疯涨着缠绕上自己的躯体,融入其中,骨骼与血肉交融,又由发丝链接,共化为一滩似水非水的流动之躯。 “……我去!”有人惊呼,“这玩意还有二阶段!” 水生异种在飞速扩张。 交缠着的流动之躯承受着火焰与子弹,化为斑驳的光影,配合着身体的不断变形,偶尔恍似人形,偶尔又只是一团没有形状的烂泥,它向上生长、向外弥散,每一寸都流光溢彩。 扩张到长宽高的最大活动幅度都在十米以内时,它终于停了下来,混合在半透明水体中的色泽渐渐开始分层。 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巫有仰起头,看着眼前无法被精准描述形状的、扭动着的半透明水体。 她看到了沉底的黑水,那是由发丝纠缠着的怨恨,看到了浮于上层的晶莹亮白光圈,那是由眼睛化作的凝视,一颗异能宝石在其中悬浮游荡。它的每一部分都由幻想构成,上半身清明如月光,下半身诡谲似暗潮。 而于其中,是无数濒死者的最终幻想。 痛苦的、绝望的、快乐的…… 幻觉一道道覆上巫有的精神,她早有防备,尚能分清,没有走入其中,可环顾四周,已有执法者着道,储绍的虹膜边缘浮现出一道明亮的光圈,他怔怔站在那里,天罗地网终究成为了他自己的牢笼,人人均将堕入迷幻。 温度持续走低,直坠的湿雪渐渐片片分明,悠悠荡荡落下,轻贴在那凝胶般的流动之躯上,缓慢化开、蜿蜒而下。 融化的雪,比雨更像泪。 “咔……咔咔——” 清脆的破裂声在寂静中炸响。它的躯体正因变化而裂开道道冰裂纹,水雾从缝隙中宣泄而出,丝丝缕缕坠落在底,贴着冰面扩散,充满整个三角空间的地面,如梦似幻。 呢喃自贴地的水汽中翻腾上来,贴到脚踝、爬上脊骨。 “为……为什么……” 湿冷的雾气裹上她的躯体,巫有已然避无可避,她将枪收回胸前,感受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失重感,遁入幻境。 浓雾覆面。 巫有将感知铺开,可周围全是那只水生异种的气息,仿佛她就站在它的内脏里,感知基本没有什么效果。于是她闭上双眼,屏蔽视觉,任由肌肤感去感受、任由耳朵去聆听。 潮湿感离她越来越近,水汽裹着寒意渗入她的毛孔。 第21章(4/4) 第21章(4/4) “咔……咔咔——” 又是细碎的冰裂声,自她前方而来。它在行动,声音搭载着水迅速蔓延,然后,停留在她的正前方。 很近,很近…… 冰凉的潮湿的雾气在她面上流转,雾气之间交缠、排斥,如同呼吸交织。 巫有的食指扣在扳机上。 它就在她面前! 巫有蓦地睁开眼,从浓郁的雾气中,也骤然探出一张脸来! 正是那只水生异种。 白雾被它的气息吹散,顺着它的黑发向后褪去,露出那张昳丽的脸,和先前看到的那张白玉有瑕的面容不同,这一次,它的面上没有任何色素沉积,肤若凝脂,湿漉漉的潮意附于其上,又凝成水滴,蜿蜒而下。 它偏了偏头,落在它肩头的黑色长发慢吞吞地滑落,发尾不经意扫到了她的手腕。 挂着冰晶的睫羽微颤,看向她的那双眼里,那种黏腻而痴缠的意味几乎要化作足以溺毙被凝视者的水流淌而出,光圈更是收缩到只剩一条极亮极细的丝线。 “为什么……” 它张口呢喃,唇色鲜艳,鲜血染就,是泣血般的质问:“看着我受苦?” “是因为……” 它双手探出,轻轻落在她的肩头与锁骨上,然后,像蛇一般,从下往上将面容贴向巫有,脑袋微歪,略露侧面,就这样仰脸看着她。 “……我,不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 一万三!含营养液4000的加更。写上头的时候,写出了“姿态妖如狐而柔如蛇”这样古早而搞笑的形容,忍不住发给朋友看(能忍住的话也不会在作话里也提了),对着笑了半小时(实则半分钟),最后遗憾删掉(实则一点也不遗憾)。真·阴湿男鬼。也是让我赶上潮流了贴贴~ 第22章 第22章 这只幻想种的确没有败坏原生异种美貌在外的好名声, 不论是先前还是现在。 哪怕它的脸上有着尸斑状的色素沉积,也并不显丑陋,反而如同雪中红梅, 更别提现在,它的面部无一处瑕疵, 尤其它似乎还专挑了个3/4侧面的俯拍视角对着她。……这很难不好看。 但不妨碍它的第二个问题有些突兀。 巫有有一瞬间的疑惑,她尝试建立联系。 她想到这只水生异种在每次即将露脸前,她都会感觉到幻觉入侵的朦胧感。现在看来,或许它并不是想用幻觉攻击她,而是想像现在一样修饰相貌。 所以在她通过精神入侵短暂地打断了它的技能,直接把它的“遮羞布”扯下来后,它才会那么一副死鱼样。 这样似乎说得通了。 那么按它的逻辑,她对它见死不救, 是因为她看到了它的真实相貌, 觉得它不好看、不值得出手,所以她才作壁上观的? ……这真的是智慧133吗?巫有深表怀疑。感觉和翎生有点不相上下了。 她没有不自量力到和七个执法者抢人,更何况, 看它现在这个能力无差别铺开的状态, 还有它那数值遥遥领先的面板,装弱给谁看呢? 巫有垂着眼看它。 眼前的水生异种仅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往下是浓郁雾气与半液态交织的诡异质感。过分潮湿的凉气包裹着她,水雾凝成丝丝缕缕的线, 仿佛在模仿她先前探出的精神力,缠绕上她的躯体,侵入她的肌骨,欲使她与它融为一体。隐约间,触手质感的黏稠之物悄然探出, 绕上她的脚踝,试探性地蜿蜒上行。 它贴得愈来愈近,缠缚在她身上的半液态物质持续收缩,巫有逐渐感觉不到肉身与外界的界限,仿佛自己的血肉已彻底融入它的躯体。 然而,巫有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反倒缓慢地垂下了持枪的手。 她没有迷航,她很冷静,也知道该怎么做。 根据现有研究,幻想种不像兽人种一样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它们的行动极端依赖于“异能宝石”。 虽然为了避免模仿犯的出现,星耀学院从未向外公开过异能宝石的真正形态,但基础知识还是有所普及:异化种的身躯脱离异能宝石,便会溃散,而宝石在适当的条件下,便能使幻想种复生。 甚至就算将异能宝石分割为成千上百片、磨成齑粉,也无法彻底杀死幻想种:这些宝石碎片只要聚集在一定范围内,就能实现自我愈合,破碎程度不高的条件下,幻想种也能依靠碎片维持自己的基础形态,只是那时候得它们不堪一击。 因此,执法者捕获幻想种的方式通常有两种。 能直接挖出异能宝石的话,优先挖出,再将异能宝石迅速锁入屏蔽箱,异能提取可以直接基于异能宝石展开,风险小、也节省资源。没有分离条件再选择击碎异能宝石,大幅度削弱幻想种,让它进入到一个极端脆弱的状态,进而使用常规手段进行控制。 谷显然遵循了这一点,他通过攻击水生异种身体的其他部位,削弱它的状态,创造可以挖取异能宝石的机会。巫有先前将它钉在船头时,刀刃虽然没有特地避开异能宝石,但她也知道,那把刀不足以将异能宝石击碎。 但现在情况有所不同。 它的形态发生颠覆性的变化,眼前的人形只不过是它营造的一个形象,是一个“部位”,异能宝石并不再嵌刻于掌心,而是化为它现有身体的某一个部分。这会使它的异能宝石更加脆弱、容易受到攻击,但带来的问题就是无法精准定位。 而且,她也不能再用“少量多次攻击以消耗状态”这一行动策略:按照先前的经验,她一动不动,它就会得寸进尺,而她一旦做出攻击,它就跑得比谁都快,绝不含糊恋战。 她必须得一击制胜。 那么……它的“异能宝石”会藏在哪里呢? 她有猜测,但需要取证。 巫有保持着与它的对视。她的视线不夹杂一丝厌恶或者困惑,而是足够平静,犹如一面镜子,不给予对方任何情绪层面的养料,却清晰地映照出它的一言一行。 “……” 水滴从它的肌肤上簌地滑落,不过两三秒,它便眨了一下眼睛。 眨眼意味着双方视线的短时切断,是对对视最直接的逃避,灰蓝色眼睛中的光圈状瞳孔细微地左右摇晃着,缠绕在她躯体上的水雾流动变缓,蜿蜒上行的黏稠之物甚至有了回缩的迹象。 它感到不安,它想要退却。 恰时,巫有歪了一下头:“你在做什么?” 她一动,水生异种便受惊般蓦地向后缩了一下/身体,眉眼间露出浅浅的怯意,连同周身的水雾都紧缩了一瞬。 它唇瓣微碰,竟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搭在她身上的手有些颤抖,手指胆怯地蜷缩起来,缠缚在她身上的黏稠之物也小心收回。它想要说些什么,可诉说的欲望越强却越说不出口,黑白交织的丝线翻腾而起,纠缠不休,此起而彼伏,像人类错乱的呼吸、鼓动的心脏。 最终,它湿漉漉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包裹在她周身的雾气陡然加速流动,如水流倒灌般涌入二人间。 它的身形于一息间朦胧模糊,隐入雾中、想要逃走。 果然想跑。 但巫有什么都没做,她既没有伸手去抓它,也没有收缩精神力打它个措手不及。她不追,慌张后退的水生异种也遥遥停住,躲在水雾之后,像戴了一层面纱,雾里看花、半遮半掩。 这个距离还挺有意思的。属于刚刚好能看清它,又只用向前一步就能够到它的距离。 感官隔绝,四周静谧无声。 巫有抬脚有所动作。 而比她的肌肉先完成动作的,是她周身冷不丁收缩的雾气,和那下意识往后的水生异种。 然而当巫有脚步落地,却并非向前,而是后撤。 这一步彻底拉开了二者间的距离,眼前水雾流转,彻底不见那只水生异种。 “三、二……” 巫有心下默数。 她并不笃定它会出现,但如果她能做出准确的判断,证明她彻底掌控了它的思维模式。倘若判断失败,那也没什么,在它真正展露杀机之前,她永远有机会。 “一。” 她抬起眼。 眼前只剩沸腾着的浓雾,下一瞬,墨黑的极细丝线便刺穿一切,直向她而来! 白亮的丝线已完全被打压吞并,墨黑丝线无序流转,将水汽搅得一团乱,进而像它的头发般痴缠上她的身躯,想要勒紧,最终却只是混乱地紧贴着肌肤穿梭,压抑、又狂乱。 巫有轻笑出声。 她的帽子和口罩被这无序的包裹推搡摘去,冰凉又粘腻的异种之躯混合着她的碎发,潮湿地贴在她的面颊上。巫有微微向前一俯身,无实体的水雾向后褪去,她再度看到了它。 此时此刻,它面上饱含怯意的不安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是黑泥般的怨怼。在这样愤怒的混乱中,它扯了扯嘴角,竟是笑了,它不再一惊一乍地恐惧或者小心翼翼地试探,反而贴得愈来愈近,比先前还要近。 “我……”它开口,声音似水汽蒸腾,潮湿粘腻,带着欲断还流的尾音,一字一句紧贴着肌肤钻进耳朵里,“不好看吗?” 依旧是这句话。 找寻异能宝石所在的路径果然就在这里。 巫有迅速将枪倒换至左手,抬起右手。 在盛怒之下,它没有察觉、没有躲闪,直到她的指尖落在它的面部,缓慢地从唇角轻抚至眼尾,然后用手掌托住了它的半面。 似是一种肯定的回应。 “……呃。” 沉溺于情绪中的水生异种倏然愣住,旋即,本来缩成细线的诡异环状外瞳孔骤然扩开,整个身躯都开始打颤,连带着连接着它胸口的半液状躯体都不住颤动着,最后扩展到整个由水雾构成的世界。 水汽流窜、天旋地转。 潮湿的风暴于天罗地网中冲撞,它的发声部位挤出细碎的破碎颤音,半天拼凑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不住地将自己递向巫有,将发狂般的黏稠半液态躯体缠上她的身躯。 它没有任何杀意,可兴奋的水汽挤占了氧气的空间,巫有的呼吸都有些滞涩。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了。 黑色的细丝尽数断裂,亮白从其中流淌而出。那灰蓝色的眼睛竟有些发光,亮闪闪的,一派天真。 心脏跳得愈来愈重,巫有却在想—— 如果这个时候,说一些残忍的话,它会哭吗? 她想到做到,指尖由眼尾滑向它的耳侧,彻底托住它的脑袋,借着这样亲昵的动作,轻飘飘丢出了三个字:“嗯,不够。” 不够好看。 “——” “————” 话音落下,一切都被按下暂停键。 周身水汽凝滞,肌肤传来的温度猝然跌入冰点。偏长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猝然睁大,其中的不可置信转瞬即逝,雪崩般化为深刻的悲哀与强烈的自弃,由纯白水汽构成的空间陡然入夜,遁入漆黑。 可惜的是,它没有哭。 欲望、愤怒和愉悦的外壳皆已碎裂,怯懦胆小的自我彻底裸/露在外。它没有做出反击,只是像之前一样,本能地向后逃去。 巫有自然不会放它走。 她的呼吸很沉、心跳也很重,她很难分清是操控感带来的心理兴奋造成的,还是缺氧带来的迷走神经兴奋造成的。她搭在它脑袋上的右手蓦地用力,摁住它的后脑,将它的脑袋直接压靠在自己右肩上,手下的力道比以往更重一些。而持枪的左手顺势抬起,小臂紧紧贴在它的脊背上。 牢牢禁锢,却仿若相拥。 “但我还是会接你回家。”她轻声说,“现在,不要乱动。” 然后,扣动扳机。 “……” 水雾之中,没有枪响。 但子弹切实射出了,巫有感受到打手的后座力,轻微的震动唤醒凝滞下沉的纯白水汽,雾气相互撞击,如病毒般急速向外扩散,黑发编织成的夜里,亮白的雾波一圈圈激荡开来,推向远方。 万籁俱静。 巫有略一偏头,和它的脑袋拉开距离。 她的拥抱是处刑的姿态,交换到左手的手枪早已借机抵住了它的后脑。子弹出膛,斜着穿透它的脑袋,带着黑与白交织的晶莹丝线与凝胶质感的黏稠半液态,从它的右眼中穿出。 血液迸溅,簌簌落在她的右半面上。 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裂响。 代神之手的提示弹出,异能宝石就在这里,她没有犹豫、毫不留情,继续扣动扳机,一枪、两枪、三枪…… 她拥抱着它,右手像是哄睡般轻拍它的脑袋,可左手每打一枪便微调一下角度,确保每一个弹道都不重叠、确保每一颗子弹都从它面部的不同位置穿出,直至弹夹即将被清空…… 直至那张漂亮的脸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异能宝石,总是被会化为它们最珍视的东西,藏在最在乎的地方,这只水生异种也不例外。 “嗡——” 巫有终于听到了枪响的尾音,异能宝石彻底解体,幻境瓦解。 借着最后一枚子弹出膛的爆破音,她收拢缠缚在它精神上的精神力,不再以强势的刺穿姿态包裹着它,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抚摸,她收拢肩臂,在即将褪去的水雾秘境中紧紧抱着它,是最后的、真实的、告别的拥抱。 “等我。” 她在它的耳畔留下这两个字,而这两个字也成为契约的魔咒。 【滴——幻想种·水鬼·未命名,已纳入[眷属]】 【等级测定:二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较高(易波动)】 录入信息弹出,巫有彻底偏开头,抽回精神力,松开拥抱着它的动作,向一侧闪身避开。 浓雾如纱,坠回冰面,幻境谢幕。 半液态的无形之躯几乎铺满了整个冰面,束缚着身处其中的每个人,而随着异能宝石的碎裂,远的化为湖水,近的凝成肌骨,与空中交织缠绕的黑白丝线编织成衣,缠上它的躯体。 有风拂过,扬起它潮湿的黑发。 从中第一枪到最后一枪,它都没有扭头看她一下,在意识涣散之际,它依旧没有看向她,而是抬起已生出细纹的手,捂住自己那张已血肉模糊的脸。 “呜、呜呜……” 可怜的呜咽从指缝中流淌而出,尾音渐消。 没了支撑的它向前跌去,如同玻璃娃娃坠地,身躯寸寸龟裂,异能宝石从细纹中泄露出吊诡的五光十色。 水雾凝成的幕布落下,层层叠叠压在它的躯体上。 它趴在甲板上,身躯无力地抽动了两下,似乎是想往她的方向蠕动,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松散下去,不再活动,异种之血在木质的甲板上缓缓洇开,奇异的晶体色泽在其中流动。 愈来愈大的雨水滴入天罗地网之中,于骤降的气温中化为湿哒哒的黏雪,落在发上、沾在身上。 短暂缺氧带来的恍惚感淡去,巫有抬手将黏在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直接踩上水生异种的脑袋,换了弹夹,再度用枪瞄准它。做好所有动作后,才抬眼看向前方。 雨滴中无处不在的目光,彻底消失了。 . . . 雪雨纷纷,眼前的场景,距离最糟糕的境地只差一步。 幻觉驱使下,执法者们正在自相残杀。尤其是谷宇,他跨越了大半个冰面走到了余琼面前,额角青筋毕现,满面泪水,掌心的火焰却已凝聚到最高温度,只要朝着余琼的方向轻轻推出,便足以将她的躯体烧出一个窟窿来。 而余琼只是站在冰面之上,双手攥握成拳,用力到血液顺着指缝滴答落下,却没像其他执法者一样做出攻击的动作。 幻觉骤然破碎,执法者们逐渐清醒过来,慌乱地又是搀扶又是道歉,一片混乱,谷宇眼睛蓦地睁大,踉跄两步,在余琼脑袋微动看向他之前,慌乱地收起掌心的火焰。 余琼看到了那团火焰,她的目光落在谷宇脸上,沉默两秒,垂首苦笑。 “我……”谷宇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余琼显然对他的解释没兴趣,只是摆摆手示意没事,从冰面上捡起丢下的枪,转身看向巫有。 天罗地网里所有的人都坠入了幻境,那么处境最危险的就是巫有了。 果然,余琼一转头就看到了半面半身都是血的巫有,她心下顿时一紧,立刻赶往游船,而当她从冰面翻身上船后,便看见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的水生异种。 闪烁着奇异光泽的异种之血以巫有为圆心,顺着甲板的木质纹理洇开,蔓延至船沿。 巫有抬起左手,用手背抹去脸上大部分血液,展示面部肌肤上没有任何伤口后,朝着余琼笑了一下,咬字清晰:“老师,我没事。” 余琼:“……”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许复杂,稍微往后仰了仰身体,垂眼看着被巫有踩在脚下的异种,眼下肌肉抽动两下,欲言又止。 异能宝石初破,水生异种意识丧失,一幅死透了的样子。 余琼小心蹲下/身,从配袋里拿出一个小拇指粗细的一次性采样器,拧开红色密封管盖,抽出拭子,在血液中停留两秒,几颗悬浮的晶莹粒子被拭子吸附,她立刻将拭子塞回自带液体的采样器中,拧紧,摇晃,静置。 数秒后,透明的液体沸腾起来,发出闷闷的“噼啪”声。 “……厉害啊。” 盯着沸腾的液体,余琼笑出声,她抬起头看向巫有:“再晚一点,我估计就不在这儿站着了。哎,其实我做足了心理防备的,但没想到……不说了,回头再好好谢你。对了,巫有同学,你……” 她刚准备发问,一声利响便于空中炸开。 “嗖——咚!” 那破空之声自天罗地网外袭来,闷声撞在无形的界限上。 余琼的问题被打断,巫有也顺势转头看去,只见由储绍构建的天罗地网被某个东西溶解了一个点,油膜般的七彩色泽勾勒出溶解边缘,迅速扩张开来,直至全部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层无形的物质,带着微妙的吸附感,包裹上每个人的身躯,使人感到轻快。 凝固的冰面失去支撑,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飘荡。 巫有眯起眼,在人头攒动的岸边,看到了两个周围格格不入的人,但隔得太远,靠外貌巫有实在认不出她们是谁,其中一人拿着个简易高射炮般的武器,正往里面填充弹药状的东西,而她填充弹药的功夫,身旁的另一个人便消失了。 旋即,一个气息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后。 余琼打招呼的声音响起:“啊,新晴,你来晚了。” 巫有回过头去,只见被称为“新晴”的人正站在余琼身旁,她身上除了腰带、挎包和鞋以外,从头到尾都是宝蓝色的,只在帽檐、袖子等位置用了反光条做装饰,干练利索。 李新晴,比余琼高一届的星耀学院毕业生。 这也是位传奇人物。 她并不是什么优秀毕业生,但依旧是话题性的人物,所以巫有只需一眼便认出了她。 李新晴的能力是“瞬间移动”,这项能力是辅助支援类的能力,比战斗方面的能力应用范围更广,但没人想到,她毕业后没选择入职任何机构,也没有选择留校,而是选择送快递。 不得不说,一定意义上,专业也挺对口的。 不乏有人痛骂她,说她没有社会责任心、浪费星耀学院资源的暂且不谈,还有很多人说她没出息,和网上有些“如果我有了任意门,岂不是可以在郊区租房,在市区上班?这简直赚翻了啊!”的人没什么两样。 但事实上,李新晴还是更有出息一点的,虽然最开始因为没有入职任何规则范围内的机构,被违约赔款掏空了口袋还处处受阻,可如今她自己的货运公司在相关行业已算得上是名列前茅,据说是因为搭上了森林城的线。 在她家下单,还有几率“一分达”,喜提老板亲自送货。 “货都没送就赶来了,一秒没耽搁啊!”李新晴的辩驳声响起,她身上没带什么武器,但也毫无惧意,双手插兜,环顾四周,“你上报还得过一层审核,那肯定要慢一拍的,诶,谷宇在啊,他怎么不直接发协调令?” 余琼耸肩,没多说。李新晴紧接着又说:“而且前后也就几分钟吧,能晚说明你们根本不需要。呃……呃?” 李新晴的目光落在巫有脚下的水生异种上。 她偏了偏头,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面生困惑。最终,她抬眼看向巫有,笑着冲她点了下头,又看向余琼,捂着嘴小声问:“冒昧问一下啊老板,哪位是异种?看着底下那位不太像啊。” 明知故问,余琼无奈:“……我是,行了吧?” “那很难令人信服,条件上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哈。”李新晴开玩笑,闪避开余琼即将拧到她腰间软肉的手,走到巫有面前,从挎包里抽出手套戴好,蹲下/身查看水生异种的状况。 “没事了,小灵那边已经做了抗干扰,我也被打了深层屏蔽,你松开它,让我看看。”她说。 巫有应言后撤一步。李新晴拽出水生异种的手臂,翻看它的掌心,那里只有一道空缺的宝石嵌口,说明它在转为别的形态时异能宝石被击碎了,短时间无法回归原位,但没有碎得太狠,还能勉强用碎片维持着基础形态。 她紧接着查看受伤的头部,手指探入它脑后的创口,探查片刻,轻啧一声:“咋弄的,往里头塞了研磨机?打豆浆呢?” 巫有的手指蜷了蜷。 在这一瞬间,她隐隐生出了一丝不悦感。就好像这只水生异种已经完全是她的所有物,其他任何人对它的触碰都是越界一样。巫有移开目光,看向混乱的执法者小队,控制住了这不合时宜的不悦。 “喂……”余琼面色古怪,出声制止。 “好好好,不说了。”李新晴笑着将水生异种翻了个身,看到正脸后,她陷入短暂的沉默。 余琼连忙解释:“她是学生,第一次和幻想种实战,情况紧急,安全起见,下手狠一点很正常,下一次就有经验了。” “懂。”李新晴说,“只是如果不是宝石碎片,还以为异化种呢,这吓人样。诶,学生,它变形后的异能宝石在哪?脑部,还是……” 巫有收回视线,言简意赅:“脸。” “脸?”李新晴偏头,“你怎么发现的?” 巫有的目光落在水生异种残破的躯体上,语气是事不关己的平静:“它在问我讨封。” “……讨封?” “它一直追着我问它好不好看,很像讨封。”简要查看过水生异种异能的巫有实话实说,“我说它长得不够好看,它就生气了。” 李新晴:? 巫有:“因此,我判断,它大概是对脸上某些地方不满意,或者对某些地方特别满意,而那个地方应该就是异能宝石所在,但我觉得它整张脸都挺好看的……” 李新晴理解了:“所以就给它整成花洒了,雨露均沾。” 巫有:“……嗯。” “行了,大概了解了。”李新晴站起身,摘下手套,伸展身体,看向余琼,“我的任务报告够写了,还有我别的事吗?” “不知道啊,我不是这片区的执法官,我也是服从调令的。”余琼摊手。 “哦,得找谷宇。”李新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行,我去问他。” 话罢,从工作状态中脱离的李新晴这才正经看了一眼巫有,这一看,便不由得微微一愣:“嘶……你是那个……那个?呃……” 余琼面上浮现笑意:“嗯,这是……” 下一秒,李新晴抢答:“神的视窗!” 余琼:“啊?” 巫有:“……” 这四个字怎么还在追她! 作者有话说: 没事的没事的,脸被打烂了主人也是会很快接你回家的要记主人的好哦。如果我有传送门,那我就可以只用租六百块的房子,却能无通勤时间地上三环内的班,能省多少钱呢!(幻想时刻)贴贴大家~ 第23章 第23章 “哎呀, 没什么没什么。” 毕竟称呼来自于犄角旮旯的营销号,见巫有和余琼都不知道这个称呼,解释起来又很麻烦, 李新晴理了理衣角,笑着将话题揭过:“真的是咱学院生啊?今年即将入学的吗?打森林城来的?” 三连发问, 显然,她对巫有的兴趣陡然升高。 巫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余琼。余琼帮她回答:“差不多,但学院今年改了些政策,所以是按照特招助教入学的。” 随后余琼顺势介绍了双方。 “哦,这样……”李新晴点点头,似懂非懂,又问, “你打森林城哪个区来啊?” 巫有:“十八区。” 李新晴肃然起敬:“……懂了。” 巫有不知道李新晴懂什么了, 但不难猜。 网传里的十八区通常极具混乱意味……实际上,森林城的各个区都有属于自己的“网传魅力”,对于以居住为主的十八区, 大概就是以多姿多彩的街区文化为主, 街头械斗习以为常、入室盗窃稀松平常,大大小小的组织盘根错节,是森林城里犯罪率最高的区域之一,多次被没在森林城生活过的人选入“最危险的区域”。 但巫有不以为然。 倒不是她觉得十八区的犯罪率不高, 而是因为十八区很多人杀了人只会一套流程:“惊恐、仓皇、逃窜、躲藏、后悔、哭泣、甩锅、自暴自弃”,然后瑟瑟发抖地等待仇家上门,愤怒挣扎或者跪地痛哭。但其他区的选择就会多一点,起码有钱找摆渡人出手或者清洁工善后,而且能立足的组织绝大部分有权有势, 就算事闹大了,连警察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利人利己的事情他们全做了。 因此,论危险程度,十八区才是排不上号的那个。 安全得很。 “我去过十八区。”李新晴紧接着又说,“那里还挺有意思的。我记得那个……嗯,有一个十字路口那,聚集了一堆车辆改装爱好者,晚上特别热闹。哎呀记不清是什么街了,嗯……是岩前六街附近吧?我对这个街名特别有印象,但好像又不是这个……” 这是一段对错交织的话。 十字路口存在,岩前六街存在,但这两个并不在一个地方。 前者是大平三街和湖阳四街的交叉处,但聚集点不在路口,而是紧邻着的停车场。这个停车场时不时会举办一些刺激的活动,比如飙车玩甜甜圈漂移,人从飙车范围跑进跑出,达成十个来回有奖金,被撞死也有赔偿,隔三岔五就有因为这种游戏被撞成甜甜圈淋面的人,秉承着“自愿”的原则死得其所。 后者的确也和车有点关系,那条街上常年停着很多车,是个流动黑市。 巫有看着眼前的李新晴。 李新晴正在思索,微表情也指向回忆。但对微表情有所了解的人,只要有意识克制,就能达成诱导性的表演结果,这并不是决定性的证据。 巫有笑了笑,说:“十八区是森林城居住人口最多的区,人口流动比较频繁,区域面积也比较大。所以什么人都有,有时候转个弯,感觉就不一样了。但我住的地方还好,基本都是普通打工人,没像网上说的那么夸张。” “是的,去过就知道,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还是大多数。”李新晴点点头,转而又问,“能考到星耀学院还是蛮辛苦的,以后还回森林城吗?” “最近还是要回的,要交接工作。”巫有回答。 “行了。”余琼撞了一下李新晴,“你哪这么多问题?” “发展客户啊!生意就是聊出来的,难不成要坐在家里等客户找上门?”李新晴笑着说,从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塞给巫有,“心晴快递,快递心情,有需要就找我。” 余琼疑问:“找你做什么?” “帮寄行李啊,还能做什么?”李新晴说,“给学妹打折,或者亲自闪送。怎么,你羡慕了?” 余琼:“……滚滚滚。” 余琼似乎和所有人的关系都挺好,和李新晴的关系尤其不错。氛围倒是挺轻松,但巫有在其中没有打岔的余地与必要性,只是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名片,质感厚实,压花与烫金图案是明显的定制设计,显然不是小广告式的公司名片,而是李新晴的私人名片。 她抬眼看向余琼。 余琼刚收回对李新晴的肘击,没意识到巫有看她是什么意思,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轻笑一声:“没事,收着吧。” “好的老师。”当着李新晴的面,巫有将名片妥善放好,又略带歉意地看向她,真诚道,“谢谢学姐,但我没有名片,需要给您留一个电话吗?” “好呀。”李新晴没拒绝,掏出手机记下了巫有的电话。 * 不过几分钟,冰面上的谷宇小队已从混乱中脱身,彻底恢复秩序。 李新晴和余琼再也没有闲聊的时机,经由谷宇调配,投身于异种的后续收容、清理工作中。至于巫有,也许是因为她不是执法者,谷宇没给她安排任何后续工作,只让她在船舱里待命。 巫有乐得轻松,看着通往水生异种的门被关上,索性在船舱里坐下,一边用余琼给她的湿巾擦脸,一边打开代神之手面板。 因为担心阅读时的视线滑动会引起余琼怀疑,她先前只是草草查看了一下技能面板,仅掌握了基础信息,后面很多信息都来不及看,现在正好可以深入研究一下这只水生异种。 她展开水生异种的技能面板。 【天赋:[幻觉]、[监视]】 【在液体中气息将处于全隐匿状态,处于静止状态时,具有[迷彩]效果。】 【湿度条件达标时,于空中的液体衍生为其[视觉范围]。】 【躯体接触的水域范围,[感知]延展。】 【特质:[水生]、[变形]】 【长时间处于湿度不达标的区域内,能力与外形会逐渐退行。】 【溺毙于其中者,将成为其无意识附庸。】 【当周围环境湿度达标情况、生命值过低/情绪过载时,将进入不受控的[雾生]形态。】 除了部分没有机会展示的特质,其余和她猜测的差距不大,巫有继续往下看。 【基础能力:[幻觉]】 【与之对视后,可建立被植入幻觉(含幻视、幻听、幻触等)的渠道,除强制脱离(物理清醒、精神对抗等)外,对幻觉状态的操控可持续5-20分钟。】 【高于目标精神力情况下,目标明确认可其相貌,目标将被其植入[迷恋锚点],暂时成为其情感上的附庸;但低于目标精神力情况下,目标明确认可其相貌,本体将陷入自我认同障碍,暂时失去自我控制权。】 【[暂未解锁]……】 【进阶能力:[拟态]】 【在液体中或空气潮湿度达标情况下,躯体可实现完全或者部分液化、重组。】 【[暂未解锁]……】 【[雾生]状态能力:】 【无视对视规则,雾气所及之处,便可读取并操控目标的强情绪波动锚点,并通过雾气构造非植入型幻觉。】 【彻底迷失、完成幻觉剧本者,将被直接溺毙。】 代神之手给水生异种的评级是二级,高于她现在拥有的所有异种。从目前解锁的能力上来看,虽然有较为明显的副作用和限制性,但总体来看还是很强,并且很直接,起码不搞什么概率判定,也不搞什么过于复杂的状态切换…… 巫有视线往下一扫,便看到了一个字体颜色不一样的状态栏—— 【[意乱情迷]状态(剩余时长12h):】 【该状态下,可主动引发群体性[精神潮涌]*。】 【*精神潮涌:无视对视规则,完全不可控地随机诱发范围内集体植入型幻觉,持续堆叠目标的极端情绪。此时,本体也将受到反噬,陷入短暂的失控欲望中。】 【该状态下,可阅读[情感学习样本],进行人格临时更替/调整。】 【*情感学习样本:每使10人溺毙于其感知范围内,获得一份样本。(当前进度3/10)】 对于这个临时状态,巫有没获得过相关提示。她略有疑惑,目光在“剩余时长”上停留片刻。 十二小时,说明这个状态刚触发不久。巫有触发过的临时状态不多,“12h”这样的节点,似乎只出现过一次,就是和翎生精神链接后,它转为毒性状态的时长。 巫有叫出代神之手:【这个状态,是因为精神链接吗?】 代神之手答:【是的。】 巫有追问:【你之前说精神链接和技能设定有关,特殊情况可以在精神力虚弱的情况下‘趁虚而入’。这么看来,不满足以上两个条件,直接主动进攻也是可以达成的?‘精神链接’这个行为其实是不受条件限制的?你对此有所隐瞒。】 代神之手沉默片刻,弹出信息:【……您非要强迫那也没办法吧。】 巫有:【?】 代神之手立刻做出解释:【我根据当时状况提出的两种模式,是常规且无风险的途径,而您当下做出的行为,是极具风险的途径。就比如说,想要拥有钱,可以通过工作,也可以通过抢劫。您要是问我怎么赚钱,我肯定回答‘工作’而不是‘抢劫’。您说‘不受条件限制’,的确也可以这么说,毕竟不在意代价的话,抢劫的确不受限制……】 不得不说,代神之手一向擅长对自己的隐瞒自圆其说。 巫有对它的诡辩不感兴趣,直接发问:【所以,具体的风险是?】 她大概能根据常规思维猜到,但还是找代神之手证实一下,以便未来她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准确的风险判断。 代神之手言简意赅:【精神力不同程度的损伤。】 然后,它补充:【常规的精神链接是在您的精神领域,但非常规的精神链接是在外界、甚至他者的精神领域。所以,一旦对方产生绝不妥协的抗拒,您探出的精神力就会受到损伤、甚至无法回收,哪怕对方的精神力弱于您。因此,主要看的是对方的接受度,当然、最重要的是“方式”。不过,一般能强制达成的,我认为基本上都是欲拒还迎的?比如这一只,以我客观的评价标准来判断,它的反抗强度同它的精神力强度完全不匹配,顶多算扑腾了两下。】 巫有:【……】 好吧,这只水生异种也的确没有什么过激的反抗动作,甚至她没从它身上感受到具有杀意的恶意,就是有点黏黏乎乎的。 她又问:【接受度和方式,展开说说。】 代神之手回答:【精神链接的方式有很多种,您目前使用的是侵略性最强、链接最紧密的一种,虽然精神链接适用于所有异种,但是并非所有异种都能接受这种方式的精神链接,甚至极端抗拒至‘绝不妥协’的大有所在。而有些异种,如果您使用比较平等或者包容的链接方式,反而可能会产生不满足感,进而产生不稳定的躁动等情况。】 巫有大概理解了,所谓的精神链接或许可以类比为人际关系:【就像有的人能做朋友,但你不能脱他的衣服,有的人你只把他当朋友,但他私底下想让你脱他的衣服。】 代神之手:【?】 它撤回。 巫有没理它,又问:【那是否可以通过对方展现出来的态度来做基本判断?】 【很遗憾,基本不能。】代神之手回答,【表面对您言听计从的,可能会对最紧密的精神链接有绝不妥协的抗拒,伤人伤己;表面对您具有抗拒态度的,也可能意外的接受度很高,值得一试。而非常规状态下表现出‘绝不妥协’的,也可能拥有能达成紧密精神链接的技能,就像不是所有人都乐意工作,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不工作,该上班还是得上。】 巫有好奇了:【如果我非要强迫呢?】 代神之手:【……请便。】 转而又补充:【但‘绝不妥协’的意思就是‘绝不妥协’,您可以理解为是从‘底层逻辑’上出发的、不可更改的一种设定。您无法从其中获得任何好处,如复制技能,还会造成精神力层面的损伤,损人而不利己。】 巫有大致理解了。 她有一瞬间觉得有点像游戏,有的npc可攻略有的npc则不能,得找准每个npc的定位,这属于造物主的初始设定,想要修改只能动代码、加模组,但她现在显然没有这个权限。 今天姑且算她运气不错,以后非极端情况,还是尽可能遵循规则,顶多试探试探是不是欲拒还迎了。 精神力这玩意还满珍贵的,她还等着开单间呢,损伤不起。 【哦,损人不利己啊……】巫有应下,但也没打算让代神之手完全摸清她的想法,遂随性发问,【那你是怎么笃定,我在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考虑的是‘利己’呢?】 代神之手一顿,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弹出:【纯想损人……?】 巫有没回应,将擦满血污的湿巾投入船舱里的垃圾桶里,点开她自己的面板,往解锁的技能栏一扫。 “毒血”下多出了一栏。 【幻觉:可制造小型范围幻觉(需逻辑严密)(cd以效果计)】 看样子,不论手段是否“常规”,都能获得部分能力。 “哒哒……” 雨滴打在船舱顶的声音沉沉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已近滂沱之势。 掌握了基本信息,巫有关闭代神之手页面,目光看向窗外。穿着制服的执法者们身姿挺拔,秩序井然地各司其职,白金色的礼服款制服成功在夜色中发挥了它的效用,被打湿了也依旧挺拓、不显狼狈。 恰在此时,余琼推开通往前甲板的门走了进来。 “身体没什么不适吧?”她顺手带上门,但力量没给够,门并没有完全合上,漏了二十厘米左右的缝隙。 巫有看向余琼时,便看到了前甲板上的工作状况。 水生异种已被采样完毕,失去意识后,躯体呈现过分柔软的状态,完全看不出骨骼支撑的痕迹,无力地瘫在地上,周围的执法者往来不停,没有任何一个人将它视为具有人格与意识的生命体,毫无疑问,它不过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没有,一切正常。”巫有回答,平静地移回视线。 余琼摘下薄手套,团了团塞进密封袋里,径直坐在巫有对面,居然有闲心斟了杯茶,一饮而尽,咧了咧嘴:“嘶……泡过头了,好苦。” “我需要改签车票吗?”巫有问。 余琼看了眼表:“我看着赶得及。这只是原生异种,不需要进行感染测试,而且你现在已经进星耀档案了,等会儿只需要去分局填一份报告,就能走了。我刚和李新晴说好了,结束后直接把你送去车站。嗯……改签也可以,等会填完报告好好吃顿晚餐再回去,看你。” 巫有选择前者。“赶得上的话我就直接回去了,太晚到不安全。” “不安全?”余琼愣了下,反应过来:“哦哦,是哦,忘了这一点……是不太安全,还是早点回比较好。我看网上说前两天凌晨,有恐/怖/分/子往森林城的一个工业区投了好几枚导弹,一整片都夷为平地了,不知道是无差别攻击还是针对性的,但确实还是得小心点。” 巫有:? “是有听说,但网传是某个组织针对仙为社展开的行动,工业区晚上本来就没什么人,估计不会对无辜平民下手。”巫有借用了钱康顺的说法,这的确也是她听说来的。 余琼点头:“天州这边都有人猜是青陆政/府丢的导弹呢……简直荒谬,真青陆这边丢的那不是宣战吗?早打起来了。森林城的网传肯定更靠谱些,但内乱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说着说着,余琼一顿,将过浓的茶水倒净,重新注水:“算了,聊宏大叙事最没意思了,你回去后自己注意安全,有事儿直接找我,找李新晴也行。” “嘶啦——” 一声有尖锐的剥离声和巫有的应答声同时响起。 巫有抬头看去。两名执法者配合着扯开了一卷抑能缓冲膜,橙黄的纹理显示这是一类品,一类品材质特殊,展开时的分离声会很大。 此时,各色的基础束腹带已将水生异种的可活动关节牢牢控住。 它的双臂反扣着,从手到小臂均被紧密包裹,特制束缚带绷得很紧,以至于肩关节和肘关节都有明显的变形,负责束缚它手臂的执法者直接踩在它的背部,手下用力向上拉扯那已绷到极致的隔离束缚带。 “……” 巫有落在桌面之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那种微妙的不适感再次袭上心头。 “行了,直接裹缓冲膜吧。它的宝石被击碎了,短时间内没有自愈能力,快点回局里。”谷宇的声音传来。 他说完,下意识看向余琼的方向,但目光真和余琼对上时,他又迅速扯开了视线,这一扯,便和巫有的视线对上了,他皱了皱眉,向前两步,伸手将门缝推上。 锁舌弹出,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哒”声。 巫有的视线被彻底隔绝,而在最后一瞬,她似乎看到那只水生异种的躯体颤动了一下。她知道,被束缚的水生异种没有活动的可能性。 动的或许是它躯壳内主动又胆小的精神,也或许是其他什么。但在被房门掐断的那一瞬间,她切实感到了,那无比虚弱,却挣扎着向她涌来的丝丝缕缕。 巫有的食指轻敲了一下腿面,然后蜷起,又舒展,最后缓慢地摩挲。 她有冲动,但她仍保有思考。 “嗯?”门锁声响 ,余琼倒是一愣,收回视线,表情由疑惑转为尴尬,最终化为无奈。 她看向巫有,语序有些混乱:“他不是针对你,你别多想。就是这个案件是属于他管辖的,他不想要学院方参与太多,嗯……你知道流程的,学院方是最后一环,提早参与的话事情会变得复杂,就比如说这个异种到底是直接转去学院,还是先去分局进行基础分析,一来二去很耽误时间,你不是还得早点回去么,所以能简单还是简单。” “我知道的。” 内斗这两个字很烫嘴,余琼也不擅长说谎,巫有当然没必要拆穿,但此时,她需要明确:“所以老师,这只异种还是先在分局进行基础分析后,再转运到学院吗?” “差不多。”余琼详细解释道,“如果按照临时事件的第一枪原则,这只异种应该属于学院,但这正好又在小队的调查范围、调查期内,所以他也有理由认为这只异种属于他们分局。各说各有理,要研判的话,不论这只异种寄存在哪里,持有方都不能对其展开研究,得等结果出来,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情况会判给击杀方。但学院是研判方,拥有最高话语权……” “但是。”她话锋一转,“这种双方都不退让的情况会出现在分局之间,虽然这种话说起来不太光堂,但事实又没法回避,有业绩问题压着,合作时亲如姊妹、论功时寸土不让很正常。可学院和执法局又没什么利益冲突,最后异种和档案都要归档学院,基本上能让尽让,不会争抢。谷宇这人单纯神经过敏,别理他,搞得谁要和他抢一样。” 明确了,这只水生异种会转运到谷宇所在的分局。 巫有笑了笑:“知道了老师。” 思考交织着冲动,在脑中生出一道危险而清晰的路径。但她仍然保持着听话好学生的样子,在现场处理妥当后,按规来到第四分局,面对报告也如实作答。她是个循规蹈矩、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好学生,谷宇想找她的刺都找不到,因此,流程走得很快,当李新晴将她送到车站时,距离检票还剩二十分钟。 巫有挥手告别,买了一杯橙汁。 喝了两口,她将橙汁夹在小臂与胸前,腾出手来,对着李新晴给的名片录入通讯录。因为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仰头看大屏的游客,盛着橙汁的纸杯被挤压变形,泼了她一身。 巫有道歉,捏起胸口的衣服抖了抖,走进卫生间。 她推开了无障碍卫生间的门,翻手上锁,眼睛微微一抬,便看到了那扇在网络攻略里写到的、用于通风的高窗,那扇窗没有上锁,并且直接通往车站外部。 可行性明确,巫有彻底做出决定。 ——她要折回第四分局,将那只水生异种救出来,就在今晚。 作者有话说: 贴贴大家~ 第24章 第24章 最初的确只是冲动。 某种因为想要抚平冒犯、根源上消灭不适感的冲动。但巫有不会被冲动支配, 做出不计后果的鲁莽行径。 她已对情况进行了全面的了解与分析。 第一,确认水生异种会被转运至分局,而不是铜墙铁壁的星耀学院。谷宇迫切想通过业绩获得重视, 除了虚荣外,也有客观原因:第四分局的资源不好, 已明显进入负循环,设备落后、布局简单,只勉强符合查验标准。有且仅有一套控制异种的设备,还是老版的。 第二,第四分局内没有其他临时收容的异种,并且由于谷宇私心,只留了两个技术人员值夜班,尽管出外勤的六人组能力已频繁使用过、不处于最佳状态, 谷宇仍选择将李新晴等人排除在外, 拒绝信息交流。因此,目前第四分局整体防御力配置处于薄弱状态。 优势明显大于风险,这是极具诱惑力的机会。 为了消除嫌疑获得不在场证明, “巫有”得坐上回森林城的列车, 但不一定是她亲自去坐。 至于怎么回森林城,巫有也已有打算。 方法总比困难多。 巫有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从那扇高窗上收回,扭开水龙头, 脱下脏了的休闲罩衫清洗。她一天换了两次衣服,这罩衫还是龚海借给她的,虽然嘴上说着送给她了,但下次来青陆她还是要做出“还”的动作来。 代神之手的页面在她面前虚空展开,巫有打开共生页面。 接下来是决定性的一步, 她得看看皎羯的状态,如果皎羯的状态不好,那么后续的所有计划都将作废,她不会冒这个险。 对话框一出现,便弹出了“999+条未读”提示。 ……这么能聊?聊什么了?巫有疑惑。 她一扫眼,先看到了位于中部的、皎羯的信息。 【皎羯:你好烦啊!!!】 巫有:“……?” 这是皎羯? 在打开对话框之前,巫有设想了好几种皎羯的状态,比如因为她的放置而气急败坏地发疯,或者假模假样地哀求认错,抑或是判定她不符合它心目中“秩序者”的标准,降低服从度,开启反叛模式……唯独没想到皎羯会状若抓狂地说出这四个字来,说谁烦呢? 巫有的视线往上一扫,页面里只有初星和皎羯的对话信息。 【初星:啦啦啦啦……】 【:啦啦啦……呜啦啦啦……】 …… 【:山羊怎么叫?咩咩咩,孔雀怎么叫?叽叽叽,水鬼怎么叫?我不好看吗我不好看吗?】 【:咩咩咩,咩咩咩?】 巫有看愣了。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初星精神受到了重创,进入什么精神失常的状态了。 【初星:小羊小羊!快出来聊聊啊!不然我这样太明显了,姐姐肯定会起疑的,你的计划就会暴露无疑!】 巫有:……她起什么疑?皎羯又有什么计划? 【初星:别装啦别装啦,你就说你气不气吧?】 【:我是为你好诶,一片好心啊。你想啊,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和姐姐的关系超好的,不信你问那孔雀,姐姐是不是给我治过伤、喂过东西,还摸过我脑袋呢,你有这待遇吗?没有吧。你看看孔雀,你看看水鬼,你再看看你!你不慌吗?你不怕吗?你难道不该先下手为强吗?!】 然后,便出现了那句—— 【皎羯:你好烦啊!!!】 对此,初星的反应则是—— 【初星:急了急了!!!】 巫有:“……” 她拧干清洗干净的部位,在烘手机下抖开。初星之前也做过类似行径,在适应了最初的冲击后,巫有竟然觉得挺正常。 要么初星对其他异种有着天然且鲜明的恶意,要么它就是单纯喜欢乐子,逮到机会就拱火。但不论是哪种情况,造成的结果就是:它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到处煽风点火。 初星锲而不舍:【不识好歹是不是你骂的?丑得要死是不是你的评价?牙都快咬碎了、眼都快滴血了,说一眼就看得出那水鬼是装的又是谁?哎呀,我想想,好像不是我吧?那你光生气有什么用,挑个时候把它撕烂,至少把它脸挠花,难道不是一劳永逸?这建议是我提的,但你敢说你不想吗?这就该是你的计划呀!】 【皎羯:你自己去!】 它没上套,不像翎生,两三句话便被说迷糊了。 不过翎生的确听话,一点也没参与这场闹剧,不知道在干什么,巫有返回去看了一眼,发现它的各项指标都恢复得很不错,遂放下心来。 然后,她一边烘干衣服,一边继续浏览。 【初星:你这说的,我和水鬼又不是竞品,不同赛道的,但你呢?前有孔雀后有水鬼的,你自己不上点心、努点力,还让我催?作为局外人我看得更清楚,肯提点你已经算好心肠了,还想让我帮你下手?你想得美。】 【皎羯:不需要,闭嘴。】 【初星:哦。】 它撺掇失败,转而:【那我要告状了。】 【初星:某个家伙,因为姐姐不说话,先是挤出两滴眼泪,嘴上说着‘下次再也不会了’的承诺,发现没有效果后,又在这里发疯,累了又开始挤眼泪道歉,这么搞了一轮,还打算面对姐姐时假装无事发生地道歉讨好,排练了多少次就破防了多少次,如此反复无常、虚情假意、装模作样!你说要是姐姐知道会怎么样?一定会觉得你毫无反省、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对你很失望!不满意!然后狠狠教育你!】 【皎羯:……】 【初星:……】 诡异的沉默。然后初星:【你别这样,我撤回。】 【皎羯:你去告吧。】 【初星:你想得美。】 【皎羯:现在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并且接纳我先前做错的一切事,所以你可以去告。】 【:主人留给我时间,是让我自行反省。我已深刻意识到错误,但做错的事情就是做错了,我不辩驳,并愿意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 【:所以你还告吗?】 【:什么时候告?】 【初星:你好烦啊!!!】 ……好了,不需要往上翻了,她已经完全了解了。 巫有平静地收起对话框。 皎羯的状态看起来挺好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理解了她冷处理它的目的,但起码没有进入反叛模式,目前够用。 她抖了抖虽然潮湿但已不影响穿着的衣服,穿好,调用皎羯的能力将自己的相貌修改得平平无奇,调整基因、指纹等信息,形体上也做了一些微调后,和皎羯解除共生状态。 肌肤上浮出细亮的光点,光点向前、汇聚,皎羯于她面前成型。 宽松白衬衫搭黑色五分裤,又配着一个斜挎包,依旧是早上同它见面时的穿搭,显得非常性冷淡,但相貌已解除了伪装拟态,金色的细链链接唇角与右侧耳骨钉,尾端又绕过耳后垂落至锁骨,精密切割过的宝石镶嵌于鼻侧,光泽流转,在偏深的肤色上显得熠熠生辉。 ……原来这些叮呤哐啷摔倒能就地开三元店的东西是出场配置。 而出现在现实空间时,皎羯仍然保持着在共生空间里的姿势,是一腿蜷曲而一腿微伸的坐姿,左臂于身体一侧支地,右臂则搭在蜷起的膝头上,下巴落在臂弯处,睫羽垂落,百无聊赖地盯着眼前的地面。 现实的灯光洒落,它下意识缩了一下/身体,然后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巫有。 它明显没反映过来,先是一愣,然后偏头。 下一瞬,长方形状的横瞳肉眼可见地收窄,金色的虹膜纹路密布,直勾勾对视时显得格外吊诡。 它松弛的上半身迅速紧绷,右手落地、腿部发力,刚准备支起身子时,又好似想到什么,肌肉又松弛了下去。就这么仰头看着巫有,面部肌肉隐隐发力,唇瓣微张,睫毛颤动。 “别挤了。”巫有打断施法,抬手,食指在空中打了个转,“起来,转过去,脱衣服,然后变成我现在的样子。” 皎羯顿住。 “听不懂吗?”巫有反问,没有复述。 皎羯闭上了微张的嘴,睫毛不再颤动,阴影下的眼睛直直盯着她。那一瞬间的困惑迷茫被浓烈的雀跃彻底覆盖,呼吸克制不住地沉重起来,肌肉渐渐发力,似乎在抑制着些什么。 它仰头看她,任由碎发散落在额前,倒是乖巧地做出了回应:“听得懂。” 不再多言,它应言转身,在脱下衣服的同时,身形也开始变化。 骨架发生变化,附着与其上的皮肉如橡皮泥般被无形之手塑形,不过三四秒,皎羯的身形轮廓几乎便和巫有相差无二,连发丝的走向都完美复刻。 它将脱下的衣服收好、捏在掌心,抬起眼看向洗手台上的镜面,透过镜面再度同她对视。仅仅一抬眼的功夫,那种过激的期待与愉悦荡然无存,归为平静的疏离,用着她的脸,一笑。 它的眼睛微微眯起,随着皮笑肉不笑的唇角上扬,脑袋轻向一侧偏去,带着耳侧发丝晃动,从神态上来讲,也是几乎完美的模仿。 “这样可以吗?”它问。 音色、语气和语调也完全一致。不止能骗过监控,哪怕有人和皎羯面对面,也很难发现破绽。 “嗯。”巫有伸手拿过衣服,往后退了一步,从镜面的反射范围内退出后,将衣服和鞋子互换。 她的身高在172左右,随着她刻意调整的体态会有上下浮动,皎羯的真身与拟态身高应该在180左右,尺码上差不了多少,巫有只调了调裤子的腰部抽绳。 再抬起眼时,皎羯已换好衣服。 它正在抬手整理衣服的褶皱,又调整背包的位置,不仅仅是体态,连动作的细节都和她白天在青陆展现出的习惯相匹配。它的模仿天赋完全超过了巫有的预期,怪不得能隐藏在人类社会中活动这么久都没被发现。 巫有以第三视角观察片刻,活动肩颈,刻意更改肌肉发力点,再度调整自己的体态。 她先是快速说了几个暗号、地址与特定路线,确定皎羯记下后,下达命令:“正常乘车,走第一条路线回家,路上如果有人跟踪,就随便找家店吃饭,这个状态下,我不会碰任何熟葱熟蒜,但允许其作为佐料存在,不吃任何除金针菇以外的菌类,对香菇会产生明显强烈的排斥、甚至生理性的干呕,不吃生食,但对内脏或者其他怪异类的食物都接受良好。” 巫有不挑食,但作为“巫有”时她一套挑食设定。 再度确认皎羯记下后,她继续说:“如果路上无事发生,到家后换一套衣服,就按照上次你见我的样子进行伪装,等至少半小时,走第二条路线去取货,我和那个蛆虫约好了,爆暗号,不要接他的任何闲聊,直接拿货走人,从第三条路线回家。除此之外不要任意发挥,尤其是在家附近,避免和‘任何人’有近距离的接触,能避则避。” “好的,知道了。” 皎羯点头应下,性格沉稳、表情平静,静气但并不内向。此时此刻,它的身上完全没有自己的影子。 差不多都安排清楚了,只是还有个问题巫有拿不太准。 按理说,皎羯的拟态已经非常完美了,对于异种来说,它绝不会忽略对气息的模仿,知秋不一定能发现皎羯不是她。但巫有拿不准,因为小动物有时候就是直觉系,保不齐会冲着皎羯炸毛哈气。 巫有略一思索,还是觉得应该提一嘴:“我家里有只猫,胆子有点小,容易应激。你回去给它开个罐头,绿色包装的那个,倒罐头前,把它的碗洗干净,水也换新的,冰箱里有晾好的开水,温一下再让它喝。它如果咬你抓你,不要对它动手,床下有猫箱,把它装进去就行,它很乖,不会大声叫的。” 皎羯:“……” 巫有:“没听懂?” 皎羯:“……知道了。” 检票时间已到,巫有不再耽搁,戴好手套,向后退了两步,助跑蹬壁上墙,扒在窗沿,用力翻出,成功落地。 三分钟后,她离开铁路站点的监控范围。 七分钟后,她看到她该坐上的那辆列车驶出车站,逐渐加速,驶向森林城方向,皎羯的定位与这辆列车重合。 十分钟后,她循着问尽的大致定位,来到车站北侧的一座商场。 她锁定了问尽的位置:它跳车后并没有折返森林城,而是身残志坚地来到了青陆,不知道是不是硬游过来的。中午看它的位置是在月港市的一个高尔夫球场,离她比较远,但不久前开始往车站方向行进,应该是准备乘车回森林城。 而现在,她和问尽的定位已完全重合,说明问尽就在这座商场里。只是这商场有七层,看样子得一层一层地搜寻了。 巫有看了一眼它的状态栏,数值可怜的判定信息还在在不断弹出,是处于“提问者”状态,于是巫有重点关注周围的短发女性。 逛到第三层时,她遥遥看到了一个相似的身形。 问尽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身上穿着一套尺码明显和它不符的运动装,上身是色彩极土、码数很大的马球衫,下/身则是一条腰部过于肥大的长裤,腰间的皮带勒紧,使用的扣眼和常用扣眼不一致。 明显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原主大概是一个有着啤酒肚、打高尔夫的中年男人。 它背着包,抱着手中那套没拆吊牌的黑白色调衣服,正在同店主对话,十分开朗健谈:“这每件的进货价绝对不到100对吧?所以,这几件一起算我三百,我爽快拿下,诚心要。” 店主皱眉摇头:“哎呀小姑娘,你看这质量,怎么可能一百一件啊?给你交个底,一件一百六,我每件就赚你十块,我也诚心卖。” 问尽状态栏弹出判定信息。 【失约判定成功!叠加[失约]状态*2】 “耶!” 问尽忽然欢呼出声,充斥着一股非酋苦尽甘来后的狂喜。 “呃,这……”店主被它猝不及防的欢呼吓了一跳,抽了抽嘴角,伸手从旁边又拿了一套,“要不小姑娘你看看这一套?这进货价便宜,给你三百一套,你看风格也差不多……” 店主新拿出的衣服除了黑白配色外,和问尽手中的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问尽手中的是性冷淡吊唁风,店主手中拎着的则是轻亚风,上衣中部的巨大骷髅头实在夺人眼球。 问尽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神往,似乎在幻想自己穿这套衣服的模样,但很快清醒过来,摇头拒绝:“不行不行,算了算了,我有第二人格,它很内向,看到自己穿这种衣服会很害怕的,就……那种潮人恐惧症,你懂的……你懂吗?” 店主:“?” “啊,懂。当然懂。”显然,她懂得很勉强。 “总之。”问尽拎起自己手里的那套衣服,声音蓦地沉下去,直直盯着店主,语气笃定,“[这套衣服,两百八卖我。]” 失约状态被触发的店主晃神,无条件履行指令:“好,没问题。” 然后带着问尽去结账了。 ……居然把鉴谎能力和失约惩罚用在这种地方吗,而且都用能力了,竟然还老老实实地在付钱。 巫有轻笑一声,靠在通往电梯间的走廊处,等待问尽出来。 不到十分钟,问尽穿着新买的衣服走出,插着兜,直直向着扶梯走去。 巫有轻轻弹舌。 一声脆响。 问尽下意识转头看向声源,看到巫有的瞬间,明明不是熟悉的面孔,脚步却也蓦地顿住。 确定问尽认出她了,巫有立刻转身走入电梯间,按下电梯下行键,走进,站定。而在电梯门即将合上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扒住了电梯门。 电梯门缓慢打开,还没站稳的短发女孩抬起头,看向她:“你怎么找到我的?” “很难吗?”巫有反问。 问尽一时语塞,它盯着巫有,用手撑着电梯门,状态和其他异种迥然不同,冷静而理智:“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 “嘘。” 巫有食指竖起,压在口罩上,问尽的质问戛然而止。然后,巫有清晰听到了从通道处传来的慌乱脚步声,很着急,似乎在追逐什么。巫有略一皱眉,立即选择与问尽共生。 问尽的身躯迅速坍缩为光点,顺着她的肌肤融入她的躯体。 电梯门缓慢合上。 “诶诶!”有人在按键前停下,伸手连按了好几下按钮。 没完全关上的电梯门再度打开,站在门外的是那个服装店的店主,她跑得有点喘,抬起头时,只和巫有四目相对。她明显一愣,视线不死心地在空荡荡的电梯里扫了一圈,面露疑惑。 巫有往后退了一步,示意让位。 “呃,我不进。”店主有些尴尬,她干笑,“那个,小姑娘,你刚才有见到一个……嗯,短头发女孩吗?她……有东西掉我店里了。” “家人们,赶快转发!”一声明显电子合成音的声音响起。 巫有垂眼,声音来源于店主手中攥握着的手机,页面正好停留在一个短视频营销号上,大概是因为紧张,她不小心按到了播放键,外放的视频音在电梯间内格外清晰。 店主手忙脚乱想要关闭,结果手机却从手中滑了出去,跌落在地。 “独家内幕!某物流公司高管惨死球场!凶手伪装球童手段凶残!先扒衣羞辱,再连捅32刀、刀刀避开要害,最后用高尔夫杆爆头收尾!” “这根本不是杀人,是赤裸裸的处刑!死者被扒出与森林城黑产交易!幕后真凶恐涉跨境犯罪集团!警方内部透露这是职业杀手在逼供!” “机密消息,随时被删!手慢无!转发保命!” 加红的字体不断更迭,视频的底图,是一张素描肖像画。 画上的人长发及肩,五官舒展,虽然绘制出来的画像和本人有一定差距,但基本把握住了问尽的眉眼特征。 “……” 巫有抬起眼看向店主。 笑了笑:“不好意思,没见到。” 作者有话说: 贴贴大家~~ 第25章 第25章 “哎呀, 哎呀……” 焦急之下,店主一时手足无措,一手挡着电梯门, 一手又想去拿手机,结果手机掉得有点远, 以至于形成了一个非常具有拉伸性的动作。 “可能从楼梯下去了?”巫有提出建议。 她觉得这位店主也挺厉害的。复原画像和真人毕竟有差距,再加上发型的变化,除了好看外没有过分鲜明的特征,一般人在短时间内很难把画像与真人对上号。这位店主在图像识别方面多少有点天赋,与此同时,胆子还很大。 带着短视频就来追疑似“连捅三十二刀”的变态职业杀手,没追到倒还好,真追到了她又打算怎么办?劝人从善吗? 当然, 不排除店主其实是警局眼线的可能性。 这个车站可是天州与森林城交互的重要枢纽, 日运量并不小,难免有危险分子和还没录入系统的逃犯混入其中。 建议之中,店主总算将手机摸了起来, 手忙脚乱地从后台退出短视频软件。 抬眼看向巫有时, 对巫有口罩下的面容有些好奇,但她看到的只是半张普通平凡的脸,和问尽那张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容相去甚远,不禁有些讪讪:“哦, 哦……也是。” 电梯门长时间被阻挡,发出关门警报。 “你要进吗?”巫有偏头问。 “啊,不用不用,打扰了。”店主终于肯收回拦门的手,后退一步, 但目光仍然有些犹疑地落在巫有身上,似乎有什么事情没想通,直到电梯门彻底关闭。 电梯下行,一路无人,巫有成功抵达负一层,转乘地铁。 坐稳后,巫有打开共生页面列表,不出所料,初星已经和问尽聊起来了。 猝不及防进入共生空间的问尽内心显然充盈着困惑,直到初星热烈迎了上去—— 【初星:欢迎欢迎!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 【问尽:?】 【初星:不用害怕,这里很安全的,是姐姐的精神空间,在这里没有人能发现我们,而且对我们身体和精神的恢复都有增益。你白天受了重伤,是该好好休整一下的,为了你,姐姐没有收纳那只水鬼,还把那只羊踢出去了。我了解姐姐,她很重视你的!努努力,说不定能有望和我一样,成为姐姐的左膀右臂。】 【问尽:……等等?等等!你慢点说行吗?】 【:什么姐姐?什么水鬼?什么羊?还有那一坨是什么?孔雀吗?……最重要的是,你是什么情况?】 【初星:有什么难理解的?】 【:姐姐就是这个空间的主人,水鬼是被姐姐拒绝的追随者,羊是姐姐的奴隶,那一坨是姐姐的……呃,嘶,不好说。我则是姐姐的好朋友。而你,请选择你的定位!】 【问尽:转人工,可以吗?】 它用六个字噎住了初星。 数秒后,初星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人工翻译:你完蛋啦^-^!】 【问尽:……】 【:哦,懂了。你是觉得自己完蛋了,所以想拉所有人下水?所以你的精神上,是不是也出现了那种……嗯,覆盖的感觉?当她下达命令,那层覆盖物会直接干涉你的意识、让你的躯体做出相应反馈?是这样吧?】 尽管代神之手说在共生空间内,异种受制不能向其他异种使用能力,但由于问尽的本质是“问答游戏”,它说话会频繁使用问句,以至于显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感官。 初星沉默,然后反驳:【啊?什么意思?我和姐姐是好朋友,她拜托我做的事我当然会直接去做啊!难道你不是吗,那你不适合当姐姐的朋友,那我真诚建议你可以去学一下羊的心态,这样日子会好过一点呢。】 【问尽:你的意思是,你是自愿的?】 【初星:嗯呐,超自愿。】 对话有一段空白,问尽在思考后再度发问:【你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心绪上有特殊的感觉吗?导致情绪会受到干扰,并且感觉到自己的能力有明显增幅。】 初星没有回应它的第一个问题,反而反问:【呃,我回忆了一下,恕我直言,你力量增幅在哪了?】 【问尽:?】 它认真作答:【我的能力和‘累积’有一定关联,当时我的累积效率明显变高了。并且,在后续的能力输出时,更是一次就中,以前大概十次二十次才能判定成功一次吧,所以说有明显的力量增幅。你呢?你提到的羊啊那些的呢?】 巫有:“……” 怪不得它当时很得意,原来是觉得一发即中很了不起。 初星也沉默了,好几秒后,她蹦出几个字:【你离我远点,我怕倒霉。】 还挺迷信。 【问尽:……哪有赌徒天天输。不过,我差不多了解了,所以,你难道不好奇吗?】 【初星:好奇什么?】 【问尽:好奇为什么会无端对她产生特殊的情感?并且不是个例。你有问过别人吗?它们是什么情况?】 【不是无端啊!】初星反驳,【鸟的话,在那叽叽咕咕“妈妈就是妈妈,没有为什么”,它打一出生就没离开过巢,很正常吧;水鬼的话……呃,我觉得它,呃……怎么说呢,哎呀!算了,总之不是无端;羊的话更简单了,它就很变态啊,姐姐把它抓住揍了一顿,它就高高兴兴地凑上来了,还觉得所有人都是因为挨揍来的,搞笑,谁像它一样挨揍啊?你挨过吗?没有吧,我也没有,真没有。】 【问尽:你们这里构成怪复杂的……】 【初星:还好吧?而且我更不是“无端”了!就在前两天之前,我还是每天被封闭在狭小又寒冷的实验室里,被一群令人作呕的东西盯着,每天接受那群可恶人类的各种实验,躯体和精神都惨遭折磨。而姐姐披荆斩棘将我救了出来,还为了我,她让那噩梦般的试验基地灰飞烟灭!我当然会喜欢她啊,而且我超坦荡的,见面就是一句“我喜欢你”,真诚是必杀技,就这样和姐姐成为了好朋友,她和我分享她的食物,还帮我理毛,那孔雀都没有这待遇呢!】 巫有:……? 好熟悉又陌生的一段话。 对此,问尽的关注重点是:【你说的该不会是两天前的十三区第三制药厂的爆炸案吧?她干的?!】 【初星:怎样?!厉害吧。而且你肯定也不是无端,你当时不是个雄性吗,对姐姐一见钟情了吧,只是你不好意思承认。】 【问尽:……我倒是想找个理由承认,但事实上,我是无性,性别状态只是区分技能状态的设定,顶多影响一下性格,但不论什么时候,下面都是空空的,如果你是要想表达什么小头支配大头,那我还真没有。不信的话可以给你看看,需要吗?】 巫有在地铁上轻轻闭上了眼。 但代神之手的页面仍然浮在她的视线前方。 【初星:呃.】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不用!!总之你自己去找理由啦!而且为什么非要找个理由?理由很重要吗?】 问尽又问:【如果不知道情感的来源,那你要怎么判断自己的行为到底是自愿、还是受到了干扰,如果是后者,其实这是假性的自愿吧?】 巫有睁开了眼。 【初星:什么?】 【问尽:就是说,这或许是发生在更高一层的、我们看不清的、控制与支配下的自愿,“喜爱”这个词会隐蔽权力的存在,让被支配穿上皇帝的新衣,当枷锁就在那里时,自愿真的存在吗?】 【:就像在职场,老板让你产生了“喜欢”的情绪,让你误以为这是自愿的喜欢,但实际上,非自愿的支配早就发生在我们看不见的、更高一层的地方了,只是被我们能感知到的“自愿”的名义掩盖了。你觉得呢?】 巫有微微皱眉,怪不得它的服从性是“中等”。 她本来打算在精神力富足的时候,先隔离初星,因为它喜欢到处煽风点火,但现在看来,还是问尽更加危险。如今想来,“问答游戏”表面看来是通过“问”与“答”支撑起的能力体系,很单薄,但问题就出在“问”与“答”上。 ——所有高于自然本身的存在,全部由“问答”创造。 问尽叫作“问答游戏”,或许它的精神无时无刻不处于自问自答的质询与思考中,而这才是“问答游戏”真正的、危险的本质。 巫有思索片刻,又觉得祸福相依。 如果真的如她所料想,那么问尽能力的发展趋势,很有可能和煽动与反叛有关。但如果她能控制住它,那么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但目前她还是得谨慎问尽对本就不安分的初星造成不当影响。 她往下看去。 只见,初星对此表示:【不知道啊,我没上过班。你在上班吗?咱们都被定义为是异种了,还上班啊?】 【问尽:……】 【初星:那就别上班了呗。】 问尽絮絮叨叨一大段:【不……这个问题和上不上班没关系。其实支配无处不在,权力压迫是无解的问题。毁灭是为了重塑结构、获得权力;创造是为了明确结构,强化权力。根据我的观察,几乎所有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终极目的,都是给自己找个好主子,让自己作为“物”的价值更高些。很多人在思考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雪球”,但面对事实时,绝大部分人也都只是想问一句“造反后还有糖吃吗”,嗯……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其实我也是后者。你理解吗?】[1] 【初星:理解,我也喜欢吃糖!!对了,你上的什么班?】 【问尽:……】 【:杀手。】它似乎已经失去了反问的意志。 【初星:啊?真的假的?你有战斗能力吗,我都比你合适当杀手诶,怪不得上疯了。】 【问尽:你就当我比较耐杀吧。】 【初星:?】 【:那我强烈建议你辞职,按照你的“还有糖吃吗”的理论,我觉得在姐姐这儿比你当杀手好。我看着羊今个一天也没上班,在这儿养伤呢,估计也是辞职了。这不就是你说的,“要给自己找个好主子”吗?你觉得呢?】 【问尽:……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我还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操控了我。】 初星明显有点烦了:【想那么多干嘛,你就当她是只魅魔好了!先上车后补票,总会找到喜欢她的理由的。好了,接下来,请寻找你的定位!我看你这问题这么多,迟早要挨扇,我在这里真诚建议,到时候咨询一下羊,如何保持挨揍还能挨爽的好心态。嗯嗯,所以需要我帮你牵线搭桥,引荐一下吗?】 巫有:“……” 好吧,起码她似乎暂时不需要担心初星被问尽策反了。 地铁到站播报响起,巫有关闭代神之手页面,起身换乘,又坐了六七站后,抵达目的地。她很有耐心地将第四分局附近的街区探查了一遍,然后打开最常用的外卖软件,筛选品类,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从上往下拨通电话。 她清了清嗓子。 电话接通,巫有的声线是压着疲惫的沙哑,带着点不耐烦的强势:“喂?执法局的那个预订单,把其中一杯可乐换成热牛奶成不?” “嗯?好的好的,执法局……第四分局是吗?我查一下……”片刻后,那边声音带着点焦虑,“不好意思啊,我没查到相应订单,您报一下订单号呢?可能我们这边系统出问题了……预订单经常会出这种问题……” “啊?不可能吧,单号……”巫有啧了一声,“点单的不在,谁知道他点的哪家。行吧,就这样,不好意思哈。” 挂断电话,拨通下一家,如法炮制。 直到对面在短暂的查询后,传来不是焦急,而是营业员热情的声音:“好的没问题,是九点半送达的那个预订单吗?这边帮您备注一下。” 巫有抬眼,笑:“嗯。什么时候开始配送?不要凉了。” “好的我们会配套保温袋的,大概九点十五出餐,提前五分钟到,您看可以吗?” “没问题。” 巫有挂断电话,时间已经有点赶不及,她直接抬手打了辆车,前往目标地点。 * “好累啊……” 从低温设备区出来,龚海活动着被隔离服压得酸痛的躯体,摊倒在休息室的软椅上:“为什么不叫其他分队来帮忙,把余老师和那几个执法者留下也行啊,我身上还疼着呢,真要累死了……” “行了,也忙不了几次,忙点不也挺好的?”紧跟着出来的医疗方向执法者灌了两口水说,“队长还在里头呢,看样子是打算鏖战到天明。需要我们的预处理结束了,时间也和预计的差不多,接下来工作强度就不大了,别嚎叫了,有这功夫你在轮班上工前都能睡一觉了。” “队长真是高精力,我自愧弗如。”龚海将软椅彻底放倒,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奄奄一息,“我不行,我只能朝九晚五当个咸鱼,不然就会猝死,崔采啊,采采啊,猝死只在一瞬间,你救都救不及,啊啊啊我要死了……” 崔采见怪不怪,根本懒得搭理她,端着水杯路过,前往另一张软椅。 结果安详去世的龚海伸出手来,一把扒住崔采的胳膊,整个身体吊在她身上,死活不撒手,一幅丧尸模样:“采采采采,救命救命——” 崔采:“……别逼我扇你。” “湖上你也没少扇。哎呦!”龚海像一滩烂泥般被崔采丢回椅子,哼哼唧唧,“哎,就抱怨两句嘛。我又不是不理解,队长等了这么多天没上报,就是为了攒到今晚搞个大的,结果现在发现方和击杀方都不是我们,比起功劳,更多的是责任,所以得加班加点地赶结果,最好还得有特殊发现,不然这么多天都搜不出一只异种的追责就要压下来了,局里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一队二队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啊啊啊妈妈,你不是说我当执法者众星捧月风光无限吗,怎么狼多肉少了啊,你骗我,我要回家呜呜——” “省省吧……”崔采习以为常,“真给你妈打电话你又不乐意。” 龚海是队内的“盾”和先锋,承担着最危险的扛伤任务,却也是最爱撒娇的那一位。 “又不是我们的责任,没有决策权,责任落下来还要一起担,什么事啊,有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最后还不是连累我们。”坐在休息室沙发区的储绍忽然开口,满腹不满陡然爆发,“而且异种的数量明显已经控制住了,学院不减招就算了,还在一个劲推崇精英化,搞得有些人和疯了一样,到最后牺牲品还不是……” “储绍!”崔采皱眉,扬声制止,眼神瞥向通往实验区的门,示意他别再多说。 “我又没……”储绍刚说了三个字,便戛然而止。 只见通往实验区的门被推开,一个留着挂耳短发的女人走进第三小队的休息室。她叫越枝,是队里感知类执法者,也是第三小队的副队。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对了,小崔是不是点了外卖?” 越枝走到吧台区,拿起杯子接水,看向崔采,开玩笑式问道:“有我的份吗?” “肯定得有啊,还特地给你选了甜辣酱。天翰哥和队长还在里头呢?不休息会儿吗?”崔采站起身,顺带拉了一把龚海椅子的调角器,龚海一下被弹起,又如若无骨地趴到桌面上。 “嗯。天翰的精力还挺旺盛,和队长配合得也好,而且现在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我在那碍手碍脚的,识相,自个出来了。”越枝调侃自己,坐到餐桌前,倒了一把补剂用水送服后,才说出后半句,“队长让大家好好休息,一小时后换班。储绍,一小时后你先,成吗?” “嗯,啊,行,应该的。”储绍含糊应下。 “今晚大家辛苦了。诶,对了,我刚听到你声音来着,很少见到你和大家闲聊呢……”焦点落在储绍身上,越枝顺势便将话题扯了回去,她的双肘都落在桌面上,一手压着杯沿,一手拖着脑袋,下巴微收,面上带着些浅浅的笑,态度却不容拒绝,“聊什么呢,接着聊呗。” 瞒而不报是谷宇和越枝的共同决定,储绍直抒胸臆时,自然是把越枝带上了。 他抿着嘴一言不发。 气氛陷入僵滞。明明不关龚海的事儿,这一瞬间,松松垮垮趴在桌子上的龚海皮都紧起来了,她咧了咧嘴,向崔采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崔采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还是开口,笑着对越枝说:“现在我们的话题,除了那只幻想种,就是巫有。是吧龚海?你刚说什么来着?” 崔采完全没考虑丢话题给储绍,他平时是个闷葫芦,谁知道刚才怎么忽然连珠炮,大概是疲惫导致嘴上把不住闸了吧。 “啊对对,我们刚还说呢,那巫有蛮厉害的。”龚海迅速接住话茬,“下手利索,会补刀……虽然补得有点太狠了。真的是和早上列车案是同一个人,怪不得呢!赶尽杀绝的手法是有点像啊。” 越枝仍然带着笑在看储绍。 龚海直起身,继续说:“崔采说她又听话又聪明,乖乖坐那儿,问什么答什么,性格特别好,完全不敢想诶,还以为会特别张狂傲慢呢,毕竟余老师说她是从森林城来的,我听到的时候真的惊呆了,完全不像啊,是我刻板印象了吗?枝枝姐,你有见过其他森林城的人吗?我就接触过那个来自森林城的利执法官,性格特别强势来着,我都有点怕,搞的我觉得能从森林城闯出来的都得是那种类型的……” 越枝总算收回视线,她看着趴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的龚海,失笑:“少看点短视频,森林城没那么夸张,但是……” 她顿了下,没说后半句话,而是看向崔采:“崔采,你对那个巫有什么感觉?除了‘听话’以外。” 这个话题踩中了越枝的兴趣点。 “很意外。”崔采说,“路上听说她的笔试体测那些都是满分,还有早上那列车案的实战表现,问询任务分给我的时候还有点发愁呢,心想肯定恃才傲物,很难沟通,还好有姐陪着我。没想到很好相处,整个人感觉都很稳,但又不是那种内向的感觉……她很、静?我其实有点摸不透她在想什么,但相处时的感官又非常不错。” “是啊。”越枝点头认可,“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有点内向,但是没摸到底。” 崔采:“也是我的问题,我走的常规报告流程问询,毕竟余老师在一旁看着呢,我没太敢问别的。” “嗯?”龚海偏头,“我觉得她挺好的,我送她衣服的时候,她选的是一件小猫罩衫来着,喜欢小猫的能有什么坏人。我都说送她了,她还说洗干净后,下次来青陆还我,要了我的手机号呢。不过我说送她了就送她了,一件衣服而已。” 越枝看着龚海,支着头笑了两声,又看向崔采:“你特意提到了‘摸不透她在想什么’,或许……你是觉得她有点问题,是吗?” “不好说。”崔采谨慎作答,然后反问,“姐你这么问,是‘感知’有预警了吗?” 越枝抿了两口水,点头。 “嗯,有点像第六感,又有点……好像隐隐高于第六感。但这种感觉不是负面的,反而是正面的,而且只出现了一瞬间。”她略微蹙眉,“这才导致我觉得奇怪,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最近频繁调动感知,使用过度,导致失调过敏。” 龚海似懂非懂:“所以姐你是因为对她感官太好了,所以觉得她怪?” “似乎的确如此呢。”越枝起身走到龚海附近,摸了一把她的脑袋,“但抛开这些不谈,以她的背景与条件,给人的第一印象,其实不应该这么好。你刚提到了森林城,森林城的普通人和青陆的普通人差距不大,但是,作为森林城出来的‘天才’……” 她顿了顿:“她的社会化程度太高了。要是像利如雁当年那样,还更‘正常’些。” “余老师说她是特殊名额入校,估计学院那边也是有所考虑的。”崔采应道。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外卖到了吧。”越枝主动说,“我去一层拿。” 崔采接通,果然,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气喘的声音:“您好,外卖到门口了,不好意思,外头雨太大了,晚了两分钟。” “好的,我和门卫说声,你送进来,送到主楼一层就行,有人下去接了。”崔采说。 “好耶!”这会儿龚海也不嫌累了,起身奔向内线电话。 “嘟——”龚海拨通电话。 “嘟——”门卫接起电话。 听到龚海的声音,门卫的目光总算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向保安亭外,披着深色雨披的外卖员仰着头看他,眼睛由于灯光直照而眯起,正用身体护着一大袋外卖。 他只是个普通人,能当上执法局的门卫,只是因为任何地方都需要一个“门卫”,仅此而已。 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儿,而他也的确只想赚点轻松钱。不让外卖员进去送餐,就得他去送,距离主楼还有一段路,大晚上的,他并不想淌水过去。这个外卖员也不太懂规矩,非得问他能不能进,那他也只能说不能啊。 但现在有了执法者背书,他就能放人进去了。 “啊是是,看到了,知道了。” 他连声应下,挂断电话,抬手按下开门按钮,大门应声而开,冲着外卖员一扬下巴:“快去快回哈。” “好的。”雨中的外卖员躬身道谢,又折回去从后备箱拿出一杯可乐,小心放在保安厅的窗沿上,“谢谢哥,请你喝。” “少来这套,进吧进吧!” 保安挥手,没有去拿可乐。 “还是冰的,你喝吧。”外卖员盯着他说,然后转身离开。 外卖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门卫的目光像是粘了胶般落在那杯可乐上。 闷热的雨夜,舒适的空调房,以及无聊的晚班。 他突然渴得要命,急需什么凉爽的东西镇定一下。几秒后,他还是将手指贴了上去,验证通过,防弹玻璃窗缓缓打开,伸手触碰可乐,还是冰的,晃一晃,冰块簌簌作响。 他吮吸一口,连续吞咽,举着手机向后仰身,长舒一口气。 短视频不断轮播着。 指尖,似乎传来了淡淡的麻痹感。 他开始犯困,打了个哈欠,麻痹感便迅速弥散到整个躯体。手指颤抖失力,手机砸到胸膛上,他的眼皮惊恐地跳了下,想要挣扎,然而只是无用功,不过一息间,他便沉沉陷入昏迷。 黑白监控仍在播放,外卖员迈上主楼的台阶,越枝为其刷开主楼的大门。 无人监视。 作者有话说: 【1】雪球和有糖吃说法取自《动物农场》。关于成语与文化方面,有设定。不会随便杀人。大家贴贴~ 第26章 第26章 大门距离主楼还有一段距离。 巫有走在硬质路面上, 鞋底与水面相击,步步清晰。 亮着灯光的主楼越来越近,她不断思考着步入核心区域后的各项可能性。 除领导层外, 一个完整的执法局配队模式是三支执勤小队、一支研究团队,以及其他文员以及勤杂工等。 文员和勤杂工不上夜班, 唯一值夜班的门卫很快就会被放倒。而研究团队虽然也是星耀学院培养出来的,具有必要的战斗能力,但在正式投身工作后不再训练,绝大部分人的战斗意识和能力会在半年到一年内退化,和她发生正面冲突时基本不足为虑。 因此,哪怕第三小队的能力处于亏空状态,她的关注重点仍在他们身上。 执勤小队每天都有大量训练任务,以保证他们在能力回转间隙, 也能有足够强势的作战能力。有出了名的执法者拥有不参与训练的资本, 但显然这个第三小队不具备这一资格。 她得尽量避免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刚才接电话的是医疗员崔采,她提到“有人下去接了”,并且背景里有龚海拨通内线电话的声音, 说明她们此时在二层的休息区。 以谷宇的性格, 肯定在负一层盯研究,而队长在工作时,优先选择的打杂副手,不会是同样具有一定调度权力的副队长, 副队长越枝有可能会在二层休息室,也可能在楼工作区复盘整理资料。 至于谷宇会选择的副手,就剩下贺天翰或储绍两人。而根据巫有先前的观察,贺天翰和谷宇的关系会更好些。 而主楼一层只亮了接待厅的灯光,工作区没有亮灯, 说明没人在。 那么,能定下来的配置如下。 负一层:具有火方面能力的谷宇,具有机械自瞄能力的贺天翰。 二层:具有躯体状态暂停能力的崔采,具有躯体鳞片硬化能力的龚海,和具有感知方向能力的越枝。 唯一不好确定的是具有“天罗地网”构建能力的储绍,但巫有倾向于他在二层休息。 这么看来,下来接她的,要么是越枝,要么是储绍。 虽然从权力关系上来看,下来的大概是储绍,但巫有更希望下来的是越枝:她具有通过细微环境音在脑内完美构建场景细节的超感知能力,如果储绍被击晕,她在上面极有可能感知到。而也是考虑到越枝的能力,她身上甚至没带任何武器,这对她非常不利,所以绝不能大意。 如果下来的是越枝的话,她就必须在她察觉到不对之前,一击制胜,越快越好。 而最糟糕的情况,是餐厅店员打电话核实,双方一对账,发现问题,又不直接点破,反而来一场请君入瓮。如果是这个情况,只要有一点苗头,她都会放弃一切计划,直接离开。 希望她有好运气。 “啪嗒、啪嗒……” 水花溅起,巫有将每一步都踩得重而急躁,还带了些不利落的拖沓感,显得疲惫。 她抱着外卖躲到屋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挤着因水渍而不太舒服的眼睛,在门前张望,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找到门铃,也没人开门,只好动作笨拙地从雨披下摸出手机,但手上有水,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都没成功,又用裤子表面擦了擦屏幕,可在雨中奔波,衣服也是潮湿的,越着急越点不准本就卡顿的手机。 “什么破手机……”巫有低声骂了一句。 “滴。” “咔哒。” 终于,大门应声而开。巫有站在外开门的前面,门扇被推开时,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小心绕过门扇,看到来人。 是越枝。 她一手撑着门,另一手探出:“给我吧。” “不好意思啊,雨实在太大了。”巫有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用手拨去外卖袋上的雨滴,尴尬地说,“那个……现在要求超时单得顾客签字,我拍照上传后才能结单。您看,要是方便的话,您能不能……” “这么麻烦?”越枝皱眉。 她明显有些不耐烦,但看着巫有谨小慎微的可怜态度,没有发作,从胸前口袋摸出笔来:“行吧,在哪签字?” “啊谢谢谢谢!太感谢了!这里就好——” 巫有连声道谢,伸出脚帮忙卡住门,举起外卖袋,将湿漉漉的单据递向越枝。但这个姿势多少有点别扭,越枝得稍微探身才能够到,以至于她的上半身探出了房间范围。 没有任何迟疑,巫有伸手摸向雨披之下。 作为超感知的越枝,在巫有抬手的瞬间便已察觉到不对,虽然没能构建出巫有到底要摸什么东西,身体己依循本能向后缩去,手也立刻丢下笔摸向腰侧。 然后,她的后背直直撞上了什么东西。 是个人!但哪来的人? 越枝的眼睛蓦地睁大。她的超感知构建不可能出现纰漏,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是个异能者!而且是个瞬移范围高于她的感知范围的异能者。……但是,非星耀无异能,为什么要袭击她?! 一瞬间,脑中闪过千丝万缕,却缠成一团。她根本想不明白。 一切发生得太快,那凭空出现在她背后的人伸出胳膊,环绕搭在她的脖颈上,用力绞住! 身后之人并没有用太大的力,但两侧颈动脉已被完全压迫,供应向大脑的血液流动被瞬时阻断。血压骤降,她开始感到眩晕。 她只有十来秒的时间,必须发出信号。 可是下一瞬,眼前的外卖员便紧逼上前,她面上的焦急与小心翼翼荡然无存,冷静到有些可怖。她一只手攥握住她想要摸枪的手,另一只手则捂上她的嘴,用力压住口鼻的同时,附身向前,贴近,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句。 “嘘,放心,不杀你们。” “唔……” 越枝的意识开始模糊,她已无法挣脱,意识到对方的完全压制后,她不再费力挣扎。 对方不准备杀她。这是事实。 如果想杀她,那么背后之人有比绞住她更直接的办法。如果只是为了让她昏迷,那么唯一的解法就是…… 装晕,诱导对方提前松手,毕竟绞技过激会致死致残。 越枝倒数着数字。 她经过训练,又是异能者,虽然不是防御或者战斗方向的异能,但也比普通人的体质更强。一般人是5-10秒内会晕厥,她认为自己至少能撑到10-15秒。但装晕后可能会真晕,她得给自己留一段缓冲空间。 约莫第十一秒时,越枝松弛全身肌肉,任由整个身体瘫软下去。 她极力抵抗着近在咫尺的眩晕,对抗着自己的本能,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运气。 “松开吧。” 在她即将彻底丧失意识前,一道声音遥遥传来,绞住她脖颈的胳膊应言放松下来,托着她的上半身,小心将她的身体放平。 扮演昏迷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是她大脑昏沉,现在就像站在海浪中的独木船上,只要松懈一点就会跌入海中,度秒如年。越枝意识到自己撑不住了,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张开一条缝,看向袭击者。 绞住她的那个人留着短而碎的头发,一眼扫过去,有着很好看的一张脸,却分不太出来性别。 ……有点熟悉。 好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外卖员抬手做了个挥退的手势,那人点点头便向内走去,脚步悄然无声。 然后,外卖员在她面前蹲下。 “还没晕啊。”她说,“真厉害。” “你是……” 越枝的唇瓣动了动,想用最后清醒的意识同她谈判,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实音。 “辛苦了,睡吧。” 外卖员的手压在她的眼睛上,紧接着,有什么液体流入她的口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她想要吐出,却被托住下巴,硬生生灌了下去。 指尖传来淡淡的麻痹感。 越枝不清楚是由于绞技还是液体,但很快,这种麻痹感便蔓延至全身。她摇摇欲坠的意识终于被击溃、瓦解,沉沉坠入海中。 而在意识丧失的最后一瞬,仿佛走马灯般,她想起了那张脸。 是那个在列车上逃逸的幻想种。 也是刚刚由普通警局公开的、在高尔夫球场犯下血案的在逃杀手。 * 巫有站起身,将越枝扛起,锁进一层的办公区内。 走出办公区时,她已脱掉不断滴水的雨披,换上了越枝的衣服和装备,拎起外卖,加快步伐前往二层。 站在第三小队休息室的门前,巫有根据回忆调整体态。 先前,她从水生异种身上复制来了一个范围的幻觉能力,范围基本能盖过休息室面积,但使用条件需要“符合逻辑”。所以,为了幻觉不失效,她必须完美复刻越枝的行为。 好在先前接受问询时越枝也在场,巫有特地观察过她。 她将id卡贴向验证区。 下一秒,门先被从里面拉开了。 “呀,枝枝姐!”龚海迎了上来,“我还说怎么半天没上来,都快饿晕了,想着去看看呢!我来提我来提!” 她只看了巫有一秒,视线便黏在了外卖袋上,主动伸手接过。 “那个外卖员非说超时后要签字才能结单。”巫有说。 抬眼看去,房间内果然只有龚海、崔采和储绍,见着外卖到了都聚集过来。搭了两三句话后,幻觉依旧稳定运行,但为了谨慎起见,巫有并不打算久留,她借口离开了休息室。 没有人质疑副队长的决定。 巫有起身离开,反手关上门,站在门口,安静等待。 “哒、哒、哒……” 时间在她心中精准流淌,在第二十七秒时,房间内传来一声:“储绍?!你怎么——” 是崔采。 但她的话音也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龚海的惊呼声,室内顿时陷入躁乱。 毒血发作后,扩散速度会很快。 果不其然,不过五六秒,室内便归于宁静。 巫有压着枪,将id卡贴上验证区,保持着安全距离,轻轻向门施力。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她向内看去,便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储绍和倒在他附近的崔采,龚海似乎是最后进食的,她跌在地上,但并未完全昏迷,正极力用一侧胳膊支撑起上身,想要站起身来。 她在地上挣扎地抬起头,和巫有对视的瞬间,眼睛骤然睁大,随后支撑着躯体的胳膊彻底失力,整个躯体都坍塌下去,不再动弹。 巫有垂眼。 如果她没猜错,崔采是第二个进食的。她率先发现了储绍的不对劲,如果她反应足够快,就会使用她的技能,对尚未完全发作的龚海进行状态固定,这种情况下,龚海的昏迷可能是伪装的。 她的确时间有限,但可能有风险的事,她不会坐视不理。 巫有走进房间,在龚海面前蹲下。将她翻了个面,轻轻扒开龚海的眼皮,巫有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角膜,又用手机手电筒的灯光直射她的瞳孔、规律开合。 装挺像。巫有笑了一声。 但不巧,她会补刀。 而在巫有笑音响起的瞬间,龚海便知道自己露馅了,她顿时紧握拳头,硬鳞立起,直向巫有门面攻去! 对此,巫有早有防备,再加上由于轻微发作的麻痹,龚海的动作不免有所迟钝,巫有干脆利落躲开这一击,回手一击制敌,将其击晕后,又补了一些毒剂。 最后,她起身将所有人的id卡收集起来,离开房间,从楼梯间奔向负一层。 负一层只有两个实验室,其中一个是空房间,她直接转向亮着绿灯的那一间。在门口穿套上足以掩盖体型和相貌的隔离服,但没有扣紧锁扣,保持着随时能脱身的状态。 实验室拥有无法同时打开的两道门。按照通用规定,不出意外的话,第二道仅凭一张队员id卡无法打开,还需要一张研究员id卡配合。 只能让他们从内打开了。 巫有给问尽发了一条消息。 下一秒,除实验室外的灯光尽数熄灭。 过渡区闪烁了两下绿光,示意实验室独立的备用电源已启动,实验室内必然也已收到提醒。巫有等待片刻,成功用龚海的id卡刷开了第一道门,伸手按下第二道门的通讯铃,学着龚海的音色与语调,喊了一声:“队长,楼里忽然停电了。枝枝姐带着采采去查看了,让我来通知您!” 龚海的语气很有特色,再加上声音从隔离服中穿出,本就蒙了一层失真的质感,又通过监视器传入实验室内,差距不大便很难分清。 因为着急,隔离服穿得不严密也正常。 屏幕亮起,一个穿着隔离服的人出现在黑白画面里。 “什么?停电?怎么可能?”是谷宇,他思索两秒,语气保持镇定,“外头雨还在下吗?没事,可能是老化短路了,该叫人检修了。” 话音刚落,火警报告响彻全楼,尖锐的声音极具穿透性,红光透过第一道门的玻璃窗持续闪烁。 谷宇骤然警惕起来:“什么声音?” “好像是火警?”巫有答,她扭头看向第一道门,尽量不直视监视器,“队长,我先去看看?” “火警?开玩笑,哪来的火警?不会是吸引来什么异化种了吧?”谷宇维持不住稳定了,由于袭击执法局分局的案例少之又少,他宁可觉得是水生异种引来了异化种,也想不到是有人入侵。 但不论是哪种可能性,面临的问题都不简单,他果然开口制止巫有:“不要独自行动,我们马上出来! 他挂断通讯,巫有立刻闪身站到门边,调整呼吸与姿态,蓄势待发。 “滋——” 几秒后,验证通过,第二道门被推开,干燥的冷空气陡然涌出。 在被推至约莫一肩宽时,一只棕白相间的白鼬从巫有隔离服的缝隙窜了出来,像一道闪电般跃身钻进实验室内,而它的躯体在接触冷气的一瞬间,褪去所有颜色化为纯白,只留尾尖一段黑。 “什么东……”谷宇扭头去看。 “砰!”恰在此时,巫有抽枪、瞄准、连续扣动扳机。 第一发子弹精准击中隔离服颈部的锁扣,锁扣变形弹开,穿着隔离服的谷宇行动迟钝,头还没转回来,巫有便已借着这一时机,从厚重隔离服中脱身。 她飞身而起,将谷宇踹倒在地,又以蹲跪姿态压在他的身上,掀开他的头部防护,用手径直压住他的脖颈,向相反的方向,用内力。。 随着“咔”的一声,谷宇的脖颈被扭转至关节脱位,彻底失去抵抗能力,身体开始发软,直到昏迷。 巫有这才抬头向着实验室内看去。 微微一愣。 贺天翰正和初星纠缠在一起。 虽然处于寒冷状态,但环境湿度极低,初星无法使用凝聚冰晶进行战斗,只能依赖迅捷的攻击速度与利爪利齿进行缠斗,再加上巫有刚刚起步,对恶名没有偏好,下达了“非特殊情况禁止杀戮”的命令,导致初星尽管已咬开了隔离服最薄弱的卡扣,使贺天翰的脖颈裸露在外,却没有选择直接撕咬或者划开,只能尝试用反复痛殴的方式使他陷入晕迷。 让巫有微愣的是:初星的变身并不完全。 此时此刻的她,顶着放大版白鼬毛茸茸的脑袋,却用的是人形的躯体:脑袋是为了保留撕咬的利齿,身体是为了更方便地进行痛殴。 这其实也是兽人种的正常体态之一。 它们很自由的,除了部分设定内无法更替的锚点外,想变人变人,想变兽变兽,想这么兽首人身也可以,乐趣上来了,只要自己乐意,人首兽身也没问题。但它们真正的形态却并不是人或者原型兽的样子,而是更加具有幻想色彩,是真正意义上的“异种”,只是处于低阶的兽人种无法幻化或者稳定维持。 不过,虽然场面看起来奇怪些,但初星面对身上没武器的敌人明显处于优势,甚至由于狩猎欲得到刺激,愈来愈兴奋。 玩去吧,玩累了就不会在共生空间里煽风点火了。 巫有收回视线,起身。 她的视线看向已经身体紧紧贴着主控台的两名研究人员,他们一人正在反复尝试拨通内线电话,另一人则做出了举手投降状,见巫有看过来,说道:“支援很快就到,你们快走吧。” 虚张声势。巫有笑了笑。 她在问询结束后签字的阶段,看到了文件里事件概述的最后一句,就是“该异种已得到完全控制,将收容至cr-03全谱系实验室(编号072)进行初步分析”。 不可否认,cr-03全谱系曾经是普及度最高、实用性最强的一类实验室,可以说是当年每个分局的基础配置,但遗憾的是,随着星耀学院做大做强,如今的它已经落后太多版本,以至于今年已处于半公开状态,纳入入学考试的技术方向考察范围内。尽管巫有认为,公开的部分必然存在某些误导性内容,但对于支撑她的行动已完全够用。 由于这种实验室主打“全面”,能满足进行对各种类型异种的研究行为,以至于过了第二道门后,通讯会完全屏蔽,只保留了构造最简单、范围最可控的的可视门铃与内线电话,用于和外界交流。 正是看到第四分局还在使用这种老古董,她才打定主意要把握机会。 巫有没有回应,走到储物柜前,拆开一枚一次性注射器,抽取早已调配好的毒血稀释液,注射入谷宇体内。她敢直接扭脖子,是有经过可以训练,基本可以把握尺度,不会让延髓出现损伤,进而危及生命,而谷宇的生命体征的确也一切正常。 她站起身,将剩余的液体放在研究员面前的桌面上,往前一推:“可以口服。” “……”两个研究员面面相觑。 “昏迷时长控制在1小时左右,发作很快,几近无感。”巫有带着笑,“我要是你们,不会想选择另一种方式的,没意义,你们说呢?” 话毕,她偏偏头,示意他们看向贺天翰的方向。 初星的战斗方式过于依赖本能,虽然凶残、但很好判断,经过严格训练的贺天翰有一定的还手余地,只是过于臃肿的隔离服让他的动作笨重迟钝,已近穷途末路,比起在势均力敌地搏斗,他更像是恐怖片里即将领便当的、垂死挣扎的炮灰,在地上不住翻滚着,想要摆脱初星的纠缠。 掠食性异种的攻击多次落空,控制不住地急躁恼怒起来,利齿毕现,眼见着就要咬上贺天翰的脖颈。 “不许!”巫有制止。 初星有杀戮的本能,有欲望不是它的错,但决定是否能杀戮的权限不能在它手上。 一声令下,初星蓄势待发的动作猝然停住。 这一顿给了贺天翰空隙,他甩开了小体型的初星,一边抠弄着隔离服的锁扣,一边踉跄着往门外跑去。初星被摔落在地,彻底被激怒,一道冷气爆发般席卷整个房间,它下肢用力,向贺天翰扑去。 这一次,贺天翰被扑了个正着,应战节奏彻底被打乱。 初星死死压着他,不再是兽性的攻击模式,而是用手抓住了他的头发,猛地拉起,又狠狠往地板上撞去。如此反复几次,直到贺天翰脱力昏迷,不再反抗。 掠食者异种盯着失去反抗的猎物,舔了舔嘴唇,但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扭头看向巫有。 “没死,晕了。”它解释。 兽首化为人头,只是由于兴奋,两个小耳朵没能收起来,软软地抖了抖,最终它撇撇嘴,干脆化为小巧的白鼬形态,两三步蹦跳便爬上了巫有的身体,卧在她的肩头,晃了晃尾巴,又用鼻尖去贴她的脸颊。 有些因犯错而想要讨好的意味,又隐约有些想要获得奖赏的契机。 ……巫有觉得它最后那套动作有点眼熟。 不过它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还有意识学习了丰盈自己战斗逻辑的动作,值得正面的反馈。巫有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不错。” 初星眯起眼,被拍软了身躯,像没骨头般挂在巫有肩膀上。 巫有再度看向那两个研究员:“考虑好了吗?” 研究员面露惧色。 二人对视一眼,双方都理解对方的恐惧:比起贺天翰的惨样,他们更恐惧的是那只兽人种的服从。 最初由于原生异种拥有明显的智力型思考,人类认为它们是可被驯化的。 长期的研究证明,除了与其能力相关的强设定外,原生异种不会服从,更不懂得忠诚。即便是那些具备超乎常人智慧的个体,展现出的也始终只是利己本能,完全不涉及支配与服从的社会关系结构。 这意味着,人不能像驱使狗一样驱使原生异种,甚至不能像人奴役人一样奴役原生异种。 问题就很严重了。这证明人与原生异种,是水火不容的、全然对垒的存在。 天无二日,土无二王。 因此星耀学院培养出来的异能者,才叫做“执法者”,所执的是人类之法,或者说是人类于世界的主权之法。 以上,是这么多年以来,无人质疑的事实。 所以他们才会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眼前的兽人种,展现出了一种非理性的服从,就像狗在进食时听到“吐”的指令,它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并且没有表现出利己性的思考,即优先表达本能被控制的不满,反而表现得明显具有讨好意味,这代表它能清晰理解主从关系,并且全无质疑地遵循它的身份。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行为模型。 其中一个研究员吐出一口气,抬手解开隔离服的卡扣,脱下头部防护。他们自从升到二年级,被分到研究方向后,就再也没接受过高强度的系统训练,现在两个执法者都扑那儿了,他们的反抗的确毫无意义。 他拿起瓶子,晃了晃,通过肉眼无法分辨构成。 想着含在嘴里便于之后的研究,但在那液体入口一瞬间,某种物质便顺着粘膜渗透入他的躯体,紧接着化为淡淡的麻痹感,又以极快的速度剥夺了他的意识。 所有人员均被放倒,总计用时六分零三秒。 比她预计的最快十分钟还要短,他们的戒备心实在太缺乏了,不过也能理解,入侵执法分局的事件还是太少见了,只是恐怕从今夜往后,执法总局就会下达相应预案,再也没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巫有走向中控台。 电控玻璃此时处于不透明状态,她按下开关,玻璃转为透明,透出核心试验区内的场景。 玻璃窗犹如画框,框住了其中被缚的异种。 无液的极低温空间中,几乎没有残留一点水汽,冷白的顶光从高处投下,照亮悬浮的异种之躯。黑色的抑能收束带向不同角度拉起,将它本就羸弱纤长的身躯束缚拉扯得更加诡异。它垂着脑袋,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被它极长的黑发遮掩住,不漏一丝空隙。 数条管线穿入它的躯体,精准刺入它的脑部、四肢、肩胛、腰腹,针管在它的皮肉下鼓动着,又同房间顶部四角相连,垂出交织的弧度。同它身上的缎带与网状物交相辉映,没有任何违和感。 苍白的肌肤因干燥泛起层层鳞状物,贴着骨架,幅度极弱地起伏着,好似在呼吸。 荒诞、诡谲、残忍,是美丽的标本。 巫有盯着看了几秒,它却毫无动静,显然神智已全部丧失。 她垂下眼,扫了一眼中控台。结合好几套实验设备,大致推出了部分核心按钮的作用。她伸手将温度和湿度升高至适宜异能宝石愈合的程度,然后终止了一切运行中的分析设备,最后,她找到了那个教材中提到过的、特殊的输入端口,又从柜子里找到匹配输入端口的一次性能量转换装置,看了一眼有效期,居然已经过期两个月了,这第四分局的确有够落魄的。 这个输入端口是用来输送非实体能量的,比如异化种或者异能者的能力,用以观察对抗或者融合反应。 “翎生。治疗它。” 她唤出翎生,此时12小时已过,翎生已经恢复为治疗状态。它的血液流入转换装置,被提取出能量,涌入输入端口,缓缓输进那只水生异种的躯体之中。 “当。” 巫有用指节敲了一下玻璃。水生异种的尾指跟着颤了一下,它在复苏。 “当当。” 巫有又敲了两下,那无力垂落的脑袋挣扎般动了起来,耷拉着的躯体也开始发力,它已醒来。 “嘟——” 巫有按下通讯,对着话筒,声音输入核心试验区,清晰响彻。 她说。 “我来了。” 受困的异种缓缓睁开了眼,越过发丝、越过空气、越过玻璃…… 同她对视。 作者有话说: 大家贴贴~ 第27章 第27章 “……根据最新气象监测, 这场雨将持续至明日凌晨四点。 “清晨,当您拉开窗帘,等待着您的将是一扫阴霾的蔚蓝晴空。愿您有一个安稳的梦。 “醒来后, 会是美好的一天。” 舒缓的背景音乐,温和的电台女声, 怨声载道的车站咖啡厅。 大雨倾盆,青陆的城市内列车十分稳定地犯了老毛病,开始大面积地晚点甚至取消,并且非常临时,大量旅客不得不在各个餐厅避雨候车。 “哒、哒哒……” 坐在门边的巫有带着耳机,托腮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车站入口处,手指百无聊赖地轻敲桌面。 她也在候车, 但她的车次不会晚点。 青陆和森林城关系特殊, 两方虽然通车,但不像其他车次一样可以直接进站、只在车上人工抽检,而是由于通行证的存在, 需要刷卡或者刷码检票才能入内。 好处就是, 列车基本不会出现晚点或者取消的随性情况,到点就发,风雨无阻。 巫有看了一眼时间。 她想要乘坐的列车已准时开始检票,距离发车还剩十五分钟。 她的目光在入口处的每个人身上跳动。 这个店的位置有些偏, 没法看到入口全景,但对巫有来说已经足够。毕竟,只要出现一只蟑螂,就足以证明这是蟑螂的家了。 半小时前,她成功带着那只水生异种离开第四分局搜查范围。 抵达车站附近后, 她使用钱康顺的通行证,在线上购买了一张前往森林城的车票,这是比她想坐的班次要晚一班的末班车。前往森林城的列车夜晚班次多,两车相差不过一小时。 然后,她开始等待。 不过目前看来,一切正常,没有执法者或者其他警力提前来布局。虽然算不上是绝对的安全,但已越过了巫有愿意赌一把的界限。 “你好。你好?” 女孩的声音在巫有身侧响起,巫有偏头看去,是刚落座在她身边的女孩。女孩笑了笑,将手机递给她,礼貌询问:“小姐姐,能帮我俩拍个合照吗?我送我朋友离开月港,结果晚点了,滞留在这也没事干,就想拍照留个纪念。” 这个女孩和她的朋友,巫有在她们进来时观察过,没有什么异常。 她离她们最近,又同为女性,找她拍照也合情合理。 “好。”巫有没有拒绝,她接过手机,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微蹲,“果汁稍微往左边一点……头往这边偏一点。” 女孩应言调整动作,巫有连续按下拍摄键。 “连拍了几张,看看有可以的吗?”她将手机递还,“我不太会拍照。” “啊可以可以!特别好!特别会拍!感谢感谢!”女孩连声道谢,转过身去,和朋友脑袋凑脑袋翻看起照片。 巫有坐回原位,重新看向窗外。 窗户的玻璃反光,映照着二人的身影。她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几秒后,睫毛垂落,挖了一勺蛋糕填入口中,含着甜品勺抬起眼,再度盯着人流来往的车站入口。 “我天,真的假的?!” 几分钟后,一声压抑着的惊呼从身侧传来。巫有偏头看去,那女孩正举着手机递给朋友:“哎哎哎,这得是合成的吧?!” “吓我一跳,不是要发我照片吗,怎么跑去玩手机了?”朋友笑着推了一下她,脑袋凑过去。 只见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拍摄者的距离应该隔得比较远、焦距拉得很长,手部一点轻微的晃动都带着画面上下左右地摇晃,但仍然能看得清画面中央的图案—— 那是一枚明显变形的一笔画六芒星,清晰的线条、锋利的棱角,犹如一枚暗器刺破厚重的云层,久久不散。 友人故作嫌弃地推开手机:“不是?你才知道啊?这都几天前的冷饭了……” “不是不是!不是前几天森林城那个!”女孩再次把手机推了过去,语气激动,“就今晚!就在月港!你看拍摄地点!” 友人皱眉:“是合成的吧,这群人……一天到晚闲的。” “我也觉得是合成的。”女孩点开视频评论区翻看,“可评论区里好多人都说自己看到了,说的和真的似的,不会是跟风骗人的那种吧?还有各个角度的图片呢……呃,有人说是在第四分局那边,好耳熟?” “第四分局?月港的吗。”友人疑问,“今天吃软饭白赚一只幻想种的那个?” “哦哦是那个啊,我说怎么有点耳熟。这好像真不是合成的啊……真的假的,我去看看。”女孩完全忘了发照片的事儿,退出视频软件,又打开社交软件的趋势页面,一刷新后愣住了,抬头,“……好像真不是合成的。” “不是?来真的啊?” 朋友再度凑过去,看到位于榜首的“#月港上空神秘标识”字眼,也愣住了。 巫有收回视线,继续监视出入口的人流。 “之前不是说,这个标识要么是森林城新兴组织的示威,是森林城开启内战的标识,要么是咱们这边想把那边水搅浑的操作吗?但不都是针对森林城那边的吗?”朋友语气犹疑,“这怎么会……” “是啊,这下哪个猜测都不靠谱了……诶?你说该不会是森林城那边的报复吧?早上列车出问题,晚上又出现这个标识。一天之内这么多事儿,不会有关联吧。”女孩说着抓抓脑袋,“啊……不会真要开战了吧?那最先倒霉的不就是月港吗,完了完了,我要不买票和你一起走吧,连夜逃离。” 朋友笑了声:“行啊,走,和我回家。” 旋即,她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不至于。我们前面查看车次,来往森林城的车比我们的车准时多了,哪像撕破脸的样子?而且就算是真的,那边没什么胜算的,这么多年了。” “哎,希望如此吧。”女孩点点头,“诶你刚说第四分局收容了一只幻想种?不会有关吧?” 友人思考片刻,认同道:“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你别说……这样其实也能解释前两天的事件,或许我们搞错因果关系了。轰炸和标识其实不是一伙的,标识代表异种出现,而因为森林城那边的执法者都是废物,不能及时控制出现的异种,所以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手段。——轰炸。” “讲得通诶!”女孩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可转念一想,“嘶,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距离发车还剩六分钟,巫有将最后一口蛋糕送入口中,冷不丁搭了一句话:“因为森林城的标识是在第三制药厂爆炸后出现的,月港市的标识也是在第四分局遇袭后出现的。” “啊?”女孩疑惑,“第四分局遇袭?” “嗯。你的消息比较灵通。”巫有将甜品勺正正放回盘子上,站起身,抬起手,手指随意动了动告别,“我的车要出发了,再见。” “呃、啊,再、再见……”女孩懵懵懂懂地回应了巫有的道别。 巫有不再回头,她推开门,撑伞离开了咖啡厅。 卡在最后三分钟截至购票的时间点,她使用问尽的身份购入一张车票。 最后两分钟,她通过扫码进入站台。 而最后一分钟,巫有的目光透过车窗,确定没有任何异样后,踏上了前往森林城的列车。 “滋滋……” “啊你手机在这,给!……嘶!群语音?!什么玩意?”一道混乱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喂?……喂?有人吗?” 巫有轻笑一声。 支援队伍在她放出庆贺礼花的后二十九分钟才赶到第四分局,而发现其中一部技巧拙劣的、用来监听的手机,则又足足用了近一个小时。一群毫无危机意识的、怠惰的蠢货。 越来越多的危机事件会让他们警觉的,下一次,他们应该就会拥有更快的反应速度了。 “谁?!”对方听到了气音的轻笑,瞬间警觉。 “白昼已尽的昼已。” 巫有带着笑音说,然后轻飘飘落下两个字:“晚安。” 然后,她立刻挂断电话,抽出电话卡,在列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瞬,将它丢入铁轨。 列车启动,夜雨向后褪去。 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拍在玻璃窗上,闷闷作响。 巫有步伐有些轻快,目光掠过一个个数字,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支着脑袋看向外面飞驰而过的夜景。此时,她的心情无与伦比的好。 她早就对规律的生活感到厌倦了,只是她能力克制自己即时而躁动的欲望,所以哪怕无聊,她也能耐心地执行长期目标。 而现在,她开始认真对待“当下的欲望”。 她有能力掌控更多,所以可以容纳一部分追求刺激的任性。她为此感到愉快。 趁着好心情,巫有打算规划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她调出代神之手的页面看了眼,这个疑似不安好心的东西。 拥有它,她就有能力去满足自己更多的欲望,而满足欲望必然会带来后果,那么为了维持她对环境的控制力,她就得持续依赖它,以免能力和处境不对等。 这也许是代神之手理想中的情况,但绝不能是真实的情况。 她必须发展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 灰翅那边情况暂不明朗,贸然下手必然贪心不足蛇吞象,她最好先从从个体入手。而说到“个体”,巫有心中立刻跳出一个人选。 ——计弦。 她想起计弦反手将自己手下一一击毙的场景,下手毫不留情,没有任何动容。 不论从哪个层面上来讲,计弦都完全算不上是一个好人。巫有自然不会信任她通过杀戮手下而抛来的橄榄枝。 她最初的打算,就是利用她启动湮灭系统后,让她陪着那些异化种们一起灰飞烟灭的。 死人,姑且值得信任。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改变了巫有的想法。——计弦跌入了培养罐,并向她伸出了求救之手。 当时的她看到了“欲望”与“野心”,这并非仅仅因为她的挣扎,而是计弦“让自己落入异化种培养罐”的那个决定。 培养罐不会那么巧地失控,但联合计弦之前提到的,她的身份卡有权限打开一个异化种的培养罐,那这就很好解释了。计弦在培养罐中的困境大概率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是她故意为之。 至于她为什么要故意打开培养罐?是想利用那只异化种攻击她,结果却玩火自焚吗? 那太蠢了,她当时站着的位置,是最优先会遭到攻击的地方,这一点她不会想不通。因此,巫有判断,计弦只是以身入局,想赌一个大的。 在森林城混迹多年,计弦不会想不到自己会被她灭口,而且完全没得商量。与其又是带路、又是帮忙,费心费力地讨好一整路结果憋屈地死掉,不如从主动中博取一线生机。 假设计弦拥有某种对付异化种的手段,可以成功脱逃,那么将拥有以下两种可能性。 第一,她没有出手救计弦。 那时的她,在确定触发湮灭计划后肯定会赶时间撤离,而计弦就会想办法自行脱离困境,从其他生路逃脱,舍弃仙为社身份,改头换面重新开始。 第二,她出手救了计弦。 在这种情况下,她既然出于其他考虑拉了计弦一把,就必然不会脱裤子放屁地再灭口,双方因此建立起薄如蝉翼的信任。 在后一种可能性下,获得了短暂生息的计弦不会立刻选择背叛,而是会投入一些时间,去衡量她是否可以长久追随。 双向选择。 手机在手中打了个转。月港市的执法分局遭到袭击,神秘标识划破夜空,巫有相信,这已经足够计弦做出正确选择。 巫有给手机重新换了一张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审视完自己和自己的人际关系,她只剩最后一件事需要思考:针对仙为社第二个异种研究基地的袭击,是今晚一鼓作气、趁热打铁,还是休息一天、明晚再去? 倒是都可以。 她今天虽然起得早,但中午有舒适且完整的午休,再加上早上和晚上的活动都是瞬时爆发,没有拖得太久,比起之前每天训练到力竭还要学习与工作,她现在除了饿以外,整体状态倒是挺轻松的。 只是休息一天,状态肯定会更好。不只她,连同受伤的异种也是。 “笃、笃……” 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闷闷的。 巫有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点着,约莫一分钟后,她做出了决定。——就今晚。 她睁开眼,看着由于列车提速,玻璃上几乎已经拉成横线的雨水。 刚才的电台预报说,这场雨凌晨四点就会停,而水生异种共享给她的能力之一,就是“湿度条件达标时,于空中的液体衍生为其[视觉范围]”的监视能力,过时不候。 况且,今晚的森林城恐怕正在幸灾乐祸青陆执法局发生的“倒霉事”,这更正是趁其不备、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一切都捋顺了。 由于体能不足的缘故,初星不在共生空间内,极小的身躯藏在她的衣衫下,现在也担当起守卫者的身份。巫有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闭上了眼,她需要休息,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得更好一些。 不断思考着的精神放松下来,疲惫渐渐爬上躯体,她很快进入睡眠状态。 “咚……” “咚咚……” 失去意识的瞬间,巫有再度进入“梦境”。 依然是纯黑的空间,依然是寂然的四周。“咚”“咚”的闷响从四面八方而来,接踵而至的声音朦胧模糊,巫有有了经验,向前跨出一步,光点亮起、悉数坠落,如流星、如光雨。 代神之手、翎生、初星和皎羯的卡牌凝形,悬浮于她周身,除此之外,地面上出现了两张恒亮的新卡牌。 第一张属于问尽。 巫有径直踩上,卡牌浮起,线条扭曲成奇诡的图案。 那是一个共用躯体的双头者,它们的脑袋被撕裂开来,拉出发丝般纠葛的数道丝线,而纠葛的丝线又从它们张着的口中涌出,向外缠绕着他们的脑袋与身躯,最终凝一滴心血般的璀璨宝石。 巫有伸手触碰,【获得任意点数+10】。 第二张卡牌则没有标注名字,踩上也没有反应。巫有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得给它先起个名字。 ……要不直接叫水生得了。 长羽毛的叫翎生,水里游的叫水生,符合逻辑,没什么毛病。 但她转念一想,翎生算不上专业术语,水生和术语相关,直接使用会产生误解不说,也有点太过于接地气了,还是重新想一个吧。 巫有苦思冥想。 它是只水鬼,它身上有海藻,那不如叫鬼藻吧?看起来有点阴间,不过它本身就挺阴暗的。 就这样,起个名比学习还费劲。 巫有已经努力,于是放弃思考。 做出决定的瞬间,“鬼藻”二字出现在卡牌之上,扭曲、浮起,卡牌上出现一个蜷缩至近乎扭曲的人形,海藻般的发包裹着它纤细的躯体,面容亦被遮掩,而在发丝遮掩的面部缝隙间,一枚宝石凝聚、诞生。 触碰,同样的【获得任意点数+10】。 她先前给体能加了18点的任意点数,再加上现在获得的20点,现在还剩42点任意点数。巫有仍然打算在有需要的时候再进行分配。 巫有回想上次离开这个空间的情景,觉得她应该很快就能自行清醒。但她是否可以自行选择离开?比如,后退一步? 她打算试试,抬脚刚准备行动时,余光却捕捉到了一张似乎亮度更高些的卡牌。 是代神之手。 “嗯?” 巫有略一偏头,抬手探去,手指在同那张悬浮卡牌相接的瞬间,一道提示弹出。 ——【精神力控制操作,精神力提升23点。】 “叮——” “前方即将到站,野沽泉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雨天路滑,请注意脚下安全,祝您旅途愉快。” 卡牌尽数退去,黑暗被昏黄的车内灯驱散。 巫有陡然从梦中抽离,蓦地睁开眼。她看向窗外,列车已缓慢减速、即将进站。野沽泉站并不是离住所最近的车站,只是她为了保险起见,买了和皎羯那趟下车点不同的一站。 巫有将初星重新收回共生空间,又打开自己的数值面板。 【体能:177.7(103/……/25.1)】 【精神:206.2(165/……/8.8)(进阶:降为每40点共生一只眷属,含[1]个独立共生位,且[服从力极高]的眷属共生时不再占用体能数。)】 【智慧:236.1(184/……/13.3)】 【生命:132.3(77/……/15.3)】 【合计:757.3】 精神力确实提高了23点,但巫有不清楚这仅和精神链接有关,还是和她外放精神力也有一定关联。 巫有询问代神之手。 对此,代神之手回答:【精神链接可以提升精神力,但外放精神力完成精神链接,提升程度要高于非外放达成的精神链接。初次精神链接则远高于重复精神链接带来的提升。】 巫有:【哦。】 想了想,她又问:【那是不是,越难强制到的,提升程度越多?】 问问而已。 代神之手:【……】 它答:【理论上,似乎,的确。】 这道理还挺简单的,就是越练越强。巫有没再继续询问,放空大脑继续休息。 倒了两趟地铁,巫有避开人,终于回到住所。 她查看了一遍自己留下的“机关”,确定在她离开后只有一人进入过房间后,放下心来,摸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一道白色逃也似的从门缝里挤了出来,顺着她的裤腿一路上爬。 巫有的手下意识一托,抱住了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垂眼一看,真是知秋。 它发出压制着的、可怜的“呜呜”声,小爪子抱住她的胳膊,身体则瑟瑟发抖般蜷缩成一团,毛也乱糟糟的,那双异瞳可怜兮兮地眨了两下,轻轻叫了一声:“喵……” 仿佛遭遇了极端的迫害。 可知秋从来不会跑出房门的,它很懂规矩,不乱挠、不乱叫。 巫有皱眉,直接闪身入房,翻手带上房门的同时,抬头打算质询皎羯。 然后,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皎羯已经恢复它的本体形象,此时正扭头看她。两条举着的胳膊血淋淋的,皮肉外翻,伤口深可见骨,甚至似乎因为扯到它的舌钉链,血从嘴角蜿蜒流下,气喘吁吁。 它同巫有对视。 这一次的皎羯倒是没有装模做样挤眼泪,而是冷静异常,它深呼吸两口,调匀自己的呼吸,看了一眼她怀里卖惨的知秋,又冲着巫有咧开嘴一笑,给出了真挚的建议—— “主人,您养的这猫攻击性太强,绝育可能会好一点,您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贴贴~猫无性。营养液5000了,感恩感谢~但今天生病了,吃了药实在困得眼睛睁不开,我过两天补加更!一定!——中间有一段,我写完后进行了删改,但又舍不得完全删除,因为这一版本巫有psychopath的味道会更浓些,拥有一种克制的、理性的淡淡疯狂感,遂在作话呈现,如果有同样喜欢分析感比较强的文字的朋友,就当作小彩蛋啦:  因为在这一刻,她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转变。    她承认面对规律的生活,自己很容易感到发自内心的无聊,而对冒险行为,似乎又存在着一种本能般的趋向。  好在与此同时,她又能拥有着比冲动更强大的自我控制力,能对认定的长期目标富有耐心,并且能稳定地执行每一个细节步骤,所以尽管很无聊,她仍然能安分地在灰翅手下干活,也能每天按部就班地训练、学习。    然而,变化出现了。  这个“变化”并不是指她对自己的冲动不再具有绝对的掌控力,而是,“兴奋感”、或者说是“当下的欲望”不再是做出判断时的减分项,反而成为了有份量的考核内容。  她开始愿意考虑不为长期目标服务的欲望。    比如,她完全没必要和那个女孩搭话,也没必要对电话那头说什么晚安。这些都和长期计划无关,甚至更具风险。  巫有坦荡接受了自己的转变,完全不因此感到愧疚。  这不是退步,她反倒认为这是进步,这说明她对情况的把控已经足以支撑她去满足即时欲望了,所以她感到愉快。——而对计弦的形容也删掉了一段:她只是个为了自己能活命,会牺牲掉一切的利己主义者,甚至完全能称得上是“人品低劣”的程度。这样的人根本无法承担别人的信任,她只信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环境,并愿意随时改变自己的底线,无所不用其极。 第28章 第28章 皎羯冲着巫有笑。 知秋扒拉在巫有怀里, 飞着耳朵炸着毛,不住地冲皎羯哈气,像一只刚出锅的白馒头。 初星从巫有的衣领探出脑袋来, 黑溜溜的眼睛看了看皎羯,又扭头看了看巫有, 最后歪着脑袋看知秋,鼻子抽动了两下,小小的脑袋一帧一帧地动着,充盈着看热闹的好奇意味。 “……” 巫有忽略了皎羯的提议,垂眼看向知秋。 知秋只是只猫而已,它靠气味、声音与视觉识人。按理说,皎羯先前的伪装毫无漏洞,是知秋的主人“巫有”, 而现在的她, 才是知秋眼里的陌生人。那么问题来了,知秋到底是靠什么认出她来的? 巫有很擅长观察别人,所以她在进行伪装时会更加警惕。除了姿态、声线、习惯等, 她也会考虑到自身的气味, 甚至会注意含有香氛的产品留下的味道。 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吗?还是说……猫这种生物,真的具有某种灵性? 对于饲养宠物来说,这是值得欢喜的事,对现在的她来说, 却是风险。 具体情况还是问问皎羯吧。 巫有抬眼环顾房间。她的房间本就不大,东西大部分都被妥善藏着,知秋再怎么上蹿下跳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主要是皎羯的血甩得到处都是,此时还在不断往下滴着, 皎羯的脚下都汪了两小滩血泊。 她伸手搓着知秋的脑袋,将它的穷凶极恶搓了个七零八碎。蹲下/身,从床底拉出医疗箱,递给皎羯:“处理伤口,还有你的血迹。” 被她削弱后,皎羯最近的生命值一直不高,她都没发现它的生命值又跌了。 皎羯愣了一下,眼睛蓦地亮起,伸出两只手接过医疗箱,整个人都隐隐有些兴奋得发抖。 根本不知道它在兴奋什么,燃点太低。 巫有也懒得管,抓了两根知秋喜欢的零食猫条坐到椅子上,拆开一根,动作极快地挤出一点抹在知秋鼻尖上。 知秋一向缺心眼,刚被巫有毫无章法地摸得乱七八糟,回过神来又下意识舔了一下鼻尖上的零食,迟钝一愣,便彻底不再关注皎羯的动态,也不管自己乱糟糟的毛了,就着巫有的手开始进食。 还没安静两秒,初星又躁动起来。 它本来乖乖挂在她的衣领上,左看看右看看地看热闹,很是安分,但忽然之间,它的神色由好奇转为不可思议,先是仰头看了看巫有,又不可置信地看着正在舔食的知秋,嘴唇动了动,亮了利齿。 知秋感受到威胁,可怜兮兮地扁下耳朵,也不攻击、也不炸毛,就这样装可怜。 巫有抬手拍了下初星的脑袋,初星被拍得缩了下脖颈,钻回衣服里,没几秒,又从衣摆下钻了出来,一蹦两跳地跃到桌面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进食的知秋,小胡子随着嗅闻的动作一动一动。 仔细想想,虽然共生时它消耗的是她的能量,但初星的确没吃什么正经东西。 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尽管巫有喂知秋只是为了安抚它的情绪,可见初星这样,巫有还是把第二根猫零食放在它面前:“吃这个。” 初星用前肢压住那根小零食,脑袋歪了歪,似乎还扁了扁嘴。 等了几秒,它跳来跳去,把零食外包装玩得咔咔作响,余光不住地瞥巫有。见巫有还是没有反应,它终于低下头去,手口并用地撕开零食,开始进食。 巫有当然捕捉到了初星细碎的小动作。 可爱是挺可爱的,只是她并不打算因这份“可爱”而无止境地妥协。哪怕是知秋,由她饲养后,也一直是“定点定时定量,不吃拿走”的标准,撒娇也没用,只不过最近情况特殊,标准才有所变动。 她很清楚野兽与宠物的区别。 巫有将自己的工作机开机,只有一个未读短信。 来自银兰,是中午发的,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咋样啦?” 巫有瞥了眼时间,正巧刚过十一点。 她回复:“嗯。” 银兰秒回:“我问‘是或否’,你回答‘或’是吧?怎么才回消息?” 巫有:“我的响应时间是晚11点到早7点。以及,琴姐说我在休假。” 银兰:“哦哦。” 就回了这两个字,再没消息了。巫有也没在意,刚压下手机,就听到一声克制着震颤的询问:“主人,有血液清洗剂之类的吗?” 巫有抬眼,对上了皎羯的那双横瞳。 它的动作很利落,很快处理好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询问巫有时,看得出它在尝试克制自己本能的兴奋与躁动,让自己显得乖顺、温和,甚至无害,以至于竟隐隐有些青葱少男的意味,但仍然很明显处于一种亢奋且期待的不稳定状态。 只需要轻微的一点刺激,便足以使天平失衡。 “不用,浪费。”巫有摆手,“检测试剂喷上去,这房子里没有不亮的地方,表面擦干净就行。” 都说这里的房子均价低,都均给鬼了,能不低吗? 愉悦的皎羯明显一愣,眼神都清澈不少。 它抬眼环顾四周,目光由微愣转为若有所思,思的过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绪复又高涨起来,目光也转为期冀与艳羡交杂,最后,它喃喃了一句:“……运气真好啊。” 巫有:? 她用指节在桌面上轻扣两下,语气冷漠而平静:“做你的事。” “哦……好的,好的。 ” 皎羯十分听话,它毫不迟疑地迅速收回视线,投身于巫有的命令中。 巫有一边翻看媒体内容,一边观察皎羯。 她本以为,以皎羯这样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可能反而会把血液均匀地抹开在每一个角落,结果没想到,皎羯干起这种无聊的活来居然还挺有条不紊的。以及…… ……不是?干个家务活还能越干越兴奋吗? 巫有不解,但巫有尊重。反正她不是很乐意做家务。 最开始只是想让它把血迹清洁干净的,但为了支持皎羯的健康喜好,释放一下它无处安身的混乱欲望,就顺带让它把整个地板拖了一遍,还整理了一遍灶台和橱柜。 皎羯毫无怨言,越做越勇,宛如家政附体。 巫有支着头,不禁有些沉默。 她觉得比起仙为社,皎羯还是更适合灰翅,比她还适合。 遗憾的是,她的房间卫生状况一直保持良好,留给皎羯发挥的余地不多,不到十分钟就无事可干了。于是,皎羯的目光再度黏在了知秋身上,金色横瞳目不转睛、微微眯起,吓得知秋一个劲往她怀里钻。 然后,皎羯初心不改,再次发问:“主人,您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 巫有抚摸知秋的动作略微一顿。 建议?它先前提到什么来着?哦对,绝育知秋是吧。 别说,巫有还真考虑过这事。 来到森林城之前,知秋并不是由她养的,所以她也没关注过相关问题。可如今知秋既然跟着她,那她就得为它负责,而她查阅了不少养猫知识,其中有一条就是有条件最好要绝育。 知秋很乖,从饲养层面上来讲,绝育不是必要的,但为了它的健康考虑,巫有还是了解了相关内容。 第一件事,就是判别知秋的性别。 这本该是最简单的一步,但巫有却在这方面犯了难。她找了无数图片,都没办法精准判断知秋的性别,它本该存在某些东西的地方,居然空空如也,在“是或否”里,知秋是“或”。 这不对吧? 那是巫有第一次认真观察知秋,结果获得了如此神奇的结果。那段时间,只要知秋翘起尾巴,她的目光就会移动到不该看的地方。疑问、好奇、思索、不解,学习累了,就继续疑问一下,当作放松。 最终,巫有认为知秋是一只隐睾的小公猫,本该存在的东西可能是实在太小了,到发情期的时候可能会明显些。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巫有将它带去了“蛆虫”那儿,也就是黑诊所,她还特地找了个能拍片子的。 当时,那个蛆虫看她递给他一只猫,要求绝育时,倍感惊讶,稀奇地扒在猫箱上看。 他语气有些兴奋:“我还没给猫拆过蛋呢!还是隐藏款?” 巫有反问:“你不是说可以做任何手术吗?” “又没说不接,还能给你家隐藏款拍个片子,看看。”他笑嘻嘻地说,“没给猫拆过,但我给人拆过啊!所以,一只小猫而已,轻轻松松!保证给您拆好,哎,我还可以给您送个纪念品,就那罐子,充满防腐液,‘咵喳’一下丢进去,封好,可漂亮了,上次那姐就把那对儿带回去了,底下打点灯,可炫彩了。” 好吧。给人拆过,那很可靠了。 至于纪念品,“不需要。” 那蛆虫大话放出来了,可事实却并非“轻轻松松”,平时对外界环境一向适应极强的知秋,像是知道那蛆虫要对它做什么似的,在打开笼子的那一瞬间,又是撕咬又是抓挠地挣脱开来,自己跑回家了。 巫有带它来了三次,次次成功脱逃。 那蛆虫面子上过不去,甚至买了一本兽医相关的教材,认真学习,还给她展示了他的藏品柜:一排的密封罐,罐子里打了色素,又加了个底灯,他一开灯,五光十色、熠熠生辉。 ——他把附近的流浪猫都抓来拆了一遍。 “我都练熟了,一抓一个准啊!”那蛆虫看着知秋跑走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血淋淋的抓痕,欲哭无泪,“姐,要不算了吧?” “我没见过它发情,这不太对。”巫有说,“而且网上说隐睾可能有健康风险。” 那蛆虫翻阅教材无果,得出结论:“都隐藏款了。万一它阳/痿呢?人的阳/痿率都那么高呢!而且它是长毛猫啊,长毛猫和长发男说不定有同样的特质呢?您看您家孩子的眼神多单纯,不像那种乱来的小猫。……对了!对了,说不定已被拆过了呢?所以它的反应才那么大!” 巫有:“?”什么胡言乱语。 她看了看那蛆虫偏长的头发,点了点头,决定不再逼他。真是白搭了一张不错的脸。 不论如何,知秋绝育的事情便暂且搁置了。 只是有传言,自此往后,总有一个“慈善兽医”,隔三岔五地抓流浪猫回去绝育,而且他对好抓的猫兴致缺缺,就爱抓凶猫、恶猫,尤其喜欢抓白色的猫,异瞳与长毛也会被他青睐。 “……” 此时此刻,巫有看着眼前的皎羯,没有直接否决它,而是反问:“你刚说……绝育有什么好处?” 皎羯说:“它攻击性太强,情绪不稳定。” 巫有轻笑一声,从上至下打量了一下皎羯,抛出四个字来:“不像有用。” “嗯?!” 皎羯还没什么反应呢,站在桌子上看热闹的初星先活跃起来,激动之下它化为人形,看了看皎羯,又看了看巫有:“啊姐姐它它它——” “没你的事。” 巫有把初星的脑袋按下去,将它按回原型,看向皎羯:“说下你一路上、以及进门后发生的所有事。” “我……”皎羯后知后觉,想要解释的时候,巫有已把前一个话题轻轻揭过,它只好克制下来,井井有条地叙述了分离后的所有事。 巫有靠在椅背上思索。 根据皎羯的说法,知秋是在皎羯开门前,就已经起了攻击性,站在床头、一幅凶态,见到皎羯的伪装态后,更是瞬间暴起攻击,撕咬的力度完全没有留情。打斗的全过程,知秋都没有叫出声,皎羯也怕动静太大引起邻居怀疑,也硬是一声没吭。 于是,一羊一猫,就这样沉默地互殴到她回来。 虽然有中场休息,但一个弓身炸毛,一个伺机而动,谁都没真正休息下来。 不过重点不是它们打了多久,而是知秋在见到皎羯前就知道它不是她,到底是靠什么感知的?而这种感知能力,是只有知秋能,还是“具有灵性”的动物都能?只是她无法感觉到。 这些问题接踵而至,给了巫有一种强烈的失控感。 “喵……”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知秋舔了舔她的掌心。巫有垂眼看它,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最初,她是很排斥知秋的,而尽管她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从不回应它任何撒娇,知秋却一直黏着她,有着超乎寻常的奇异依赖,反而对真正饲养它的人爱答不理,甚至人想摸它一下都会发出白面馒头的邪恶尖叫。 动物的确是有灵性的,但绝不会敏锐到这种地步。 知秋身上,或许带有原生异种的特质。在她身边是因为某种非理性的吸引力,而这种吸引力,成为了它判断她的关键点。这个可能性能解释很多知秋身上的异常,比如它神奇的绝育经历,但问题就在于,知秋出现得远比代神之手要早…… 巫有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再一次想到了那个雨夜。——她究竟为什么会遇到那个仙为社叛徒? 正是因为知秋。 暴雨的夜,可怜的小猫和往常一样,在她到家之前就跑来迎接她。以往,它都会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可也许是那天的雨太大了,它躲进了她的伞下,用身体蹭着她的小腿,带了一点点力道,想将她往岔路口引。 照以往她不会管它,但那天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它漂亮的皮毛被淋得湿漉漉的,她又恰巧有空,这才举着伞,陪它多走了一段闲路。 后面的所有事,都因这段闲路而生。 “……” 巫有抚摸知秋的动作一顿,她两手并用,将知秋举了起来,同它对视。 刚被拎起来的知秋身体很放松,长长一条软软耷拉着,尾巴不甩也不蜷,可没几秒,它便在对视中败下阵来,后肢慢慢蜷起,尾巴也夹住了,身体也明显紧绷着,声音很小地叫了声:“喵……” 巫有眯了眯眼。它心虚什么? 皎羯则在一旁煽风点火。 “仙为社已经开始搜查您的踪迹,您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养猫需要购买很多东西,难免惹人关注,而且如果有人趁您不在潜入房间,这只猫也会成为后患。我想……在仙为社的风险解除之前,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养这只猫。” 巫有看向皎羯。 虽然皎羯已经恢复了自己的原态,可仍穿着那件印有小猫纹样的宽松罩衫,那罩衫底色是鹅蛋黄,小猫则是洇开的浅粉色,套在它身上竟有些诡异的萌态,但配合着它偏深的肤色和能开三元店的配饰们,反倒显得不奇怪了,四舍五入能算“亚味儿”。 见巫有看来,它微微一笑:“您觉得呢?” 此时此刻,它虽然在煽风点火不干好事,却既无先前克制的兴奋,也不是故作委屈的哀求。反而,不论神态还是语调,都和正常人无二。如果不是它穿着一身粉色小猫,说它像是坐在高档餐厅议事的客人都不为过。 真挚、诚恳,态度清晰。 以至于巫有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皎羯是用那种兴奋的状态询问她、或者装模作样地祈求,巫有都会毫不犹豫地接拒绝它,甚至完全不会将它的话纳入考虑范畴,但现在,巫有却听进去它说的话了。 是皎羯的模仿能力。 巫有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和它针对外在的伪装能力不同,更像是“性格”层面的变色龙。 “是吗。” 巫有将知秋放回膝头,语气平静,盯着皎羯。 “嗯。我和它起冲突,是因为在它的角度,我是模仿主人的外来者,居心必然不良,这的反抗反而说明它是一只很聪明的猫。但如果是您亲手将它交付给我,我想以它的聪慧,是能够理解我对它而言是无害的……” 说着说着,皎羯的声音渐弱。 它天赋里有一条“具有极强的情绪感知力,能洞察他人秩序之下的伪装”,也就是说,它能感受到她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态度。 一人一羊对视着,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伪装出的性情开始龟裂,它的面上浮现些许无措,巫有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在空荡之中,它只感到无序的慌乱。 “事实上,我也并没有伤害它。”僵硬的停滞后,皎羯尝试继续叙述,“我只是听从您的安排,想将它放入这个箱子之中,除此之外,我并没有对它做出任何伤害行径……” 巫有无动于衷,只是安静地盯着它看。 数秒过后,皎羯终于支撑不下去,不再游刃有余,原形毕露。它的指尖开始颤抖,依赖着死扣掌心控制着,它面部肌肉抽动两下,困惑与慌乱在它脸上交替出现,又被讨巧的乖顺隐没。 它再度开口,神色讨好,小心翼翼开口:“我错了……主人。” 四下静寂,度秒如年。 直到被一声轻笑打破。 “哪里?”巫有终于做出回应。 皎羯明显放松了些,它舔了舔嘴唇,试探性地说:“对……那只猫有恶意?” 巫有没有说话,垂下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帮知秋顺毛。 答案错误。 皎羯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这样的“游戏”比起直接的规训与责罚要难受得多。 斥责它,它会感到愉悦;惩罚它,它会感到兴奋。可当明确的规则与束缚不曾出现,无序的混乱在空荡荡的胸膛里乱撞,得不到秩序与出口时,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甚至说……痛苦。 和她对视时,它感到恐惧,可当她移开目光后,它又感觉到比恐惧更甚的某种东西。 那种东西爬满了它的身躯,它感到痒、感到痛,感到好像被什么东西支配了躯体,那东西随时都可能撕破它的皮囊,从它的骨血中挣扎地钻出。它的身上爬满了比“恐惧”更为恐惧的东西。 它脚下动了,它一步步走向巫有,它想要同她对视,恐惧远比空虚要真实。于是,它只能像只真正的羔羊般,跪在自己的母亲前,仰起头去找她的眼睛。 它无法真诚地哭出来,只是近乎哀求的姿态。 “我错了……”皎羯开口,语气又是试探,“我……不该尝试干涉您的选择。” 巫有拍了拍屁股,将知秋赶下腿面。 她当然知道养猫有风险,但她既然已经决定养它,就代表她已经衡量过风险,并且愿意接纳这份风险,不会随意迁移。更何况,倘若她的猜测属实,那么知秋很有可能是对异能宝石或者异种有着某种特殊的感知能力,更不可能抛弃它了。 但皎羯仍然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 巫有支着头看它,看着那双哀求之眼里的期待转为失望,它意识到自己又错了。 “最后一次机会。”巫有说。 皎羯其实说到做到,是真正的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的它,比起初见面,乖了不止一点半点。这家伙获得枷锁后,是真的会往自己身上套。 比如,它甚至能通过白天的放置敏锐地意识到,她不接纳“请您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之类的说辞。所以哪怕它现在只剩最后一次机会,整个人都处于极端恐惧的不安中,却一句“为什么”都没说出口过。 而是选择收敛所有锋芒,摆出一副可怜的、弱小的、劣势的姿态。……这一点,巫有觉得它极有可能是跟翎生和鬼藻学的。 可能它觉得她吃这一套。 ……好吧,巫有还真吃这一套。 把自己放在宠物的位置上,比起把自己当作平等的存在,更容易轻松获得想要的东西。上位者对下位者偶尔是会慷慨一些的,哪怕知道对方是装的。所以,面对这样的皎羯,巫有的耐心也多了些。 她耐心地等待皎羯思考。 直到迷途的羔羊终于想到了什么,它眼睛蓦地亮了亮,又极快地克制住了自己过分鲜明的情绪,比先前两次更加谨慎。它观察着巫有的表情,最后,轻轻将猜测说出口。 “……对、对您使用能力?” 巫有看着它,在绝望即将再度覆盖它的期望时,她抬手抚上它的脑袋。柔顺的黑发穿梭于她的指间,带着皎羯仰着的脑袋微微晃动,直至带有些强迫性质地贴上她的膝头。 皎羯一愣,旋即,紧绷的躯体骤然松弛,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它的面颊贴着她的膝侧,但还是极力仰着头看她,先前怎么也哭不出的眼睛竟也有了些湿漉漉的质感,水光闪烁于金色的底色之上,全然没有失控的兴奋,反而更像是得到宽恕后的释然。 巫有施加给它的一切,都没有进入它的“秩序者”规则,进而成为取悦它的工具,而是从真正意义上地体验到了“权威与秩序”。 “我错了……” 皎羯的声音颤抖着,支撑在地板上的手往前挪了两下。想要贴近她,却成功克制住了越界的行为。 “再也不会了。” 它的唇角抽动两下,扯出一个笑来,却并没有彰显愉悦,而是更具讨好意味。 不需要惩罚,也不需要说“没有下次”。 巫有摸着它的脑袋,似是奖励,再次开口时,直接切入了下一个话题:“仙为在查我什么?” 皎羯又是一愣。 巫有手下微微用力,它立刻反应过来,克制着颤抖的声音说:“查您清洁工的身份。有一部分人声称这是突发事件,计弦已死,整个小队都是为保护机密而牺牲的。但又有另一部分人声称,劫走初星的是个早有预谋的成熟组织,并且计弦早就叛变,目前一定还活着。但不论哪一派,都在找您,不过只是觉得您极有可能目击了‘入侵者’。” “计弦早就叛变,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巫有问。 皎羯说:“她在之前就有向外售卖资料的行为,我前往第三制药厂就是受命调查她。其实售卖资料这个行为很多人都有,仙为也默认可以售卖一些过时的或者不涉及根本的资料,这些资料卖就卖了,有时候还能借机打些烟雾弹,可是计弦挡了别人的路,又恰好失去了庇护伞,有人想要彻底扳倒她,顺带用她的叛变掩盖他们动过的手脚。嗯……以我对她的调查结果,她在职期间,并没有做过真正出格的事。” 也就是说,计弦叛没叛变不重要,只是有人希望是她能戴上叛变的帽子。 “叛变的计弦”会很有用。 巫有看了看跪在她面前、贴在她膝侧,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皎羯,倒是有点好奇皎羯平时在人面前是什么个人模狗样了,怎么感觉它在仙为混得有头有脸的呢? 不过和皎羯聊正事时,能看得出它还是靠谱的,“社会之羊”属性倒是不假。 “灰翅那边的态度呢?”巫有问。 “不明朗。”皎羯说,“但我认为灰翅应该不会泄露您的信息,因为我伤了那个灰毛,那个灰毛似乎对灰翅来说很重要,灰翅不找仙为的麻烦就不错了,很难放下芥蒂和仙为做交易。” 巫有思忖片刻,又问:“仙为不会找你的麻烦吗?” “……” 皎羯没说话,巫有感觉到它又开始克制不住地躁动,好像又要燃起来了。她略微皱眉,垂眼看向它时,它便迅速将躁动压了下去,神色显得很是乖顺,仅剩声音略带颤意:“不会,我做的都符合规章。……我会处理好的,主人。” “行。” 巫有松开搭在它头上的手,用指背轻轻拍了下它的脸颊:“去休息,等会要出门。” 不管皎羯有多不舍,巫有径直站起身,走向狭小的厨房区域。 和异种共生,她饿得很快,她必须补充足够的能量。她打开冰箱门,一边挑选食材,一边拨通了丢给计弦的那个号码。 “嘟——” 十来秒后,计弦接通电话,却没传来一点声音。 “昼已。”巫有直截了当,“半个小时后,告诉我一个地点,我俩见一面。” “啊?!” 接通电话前,计弦应该是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没做太充足,她声音很是惊异,还带着点呛咳后的沙哑:“今晚半小时后?” 巫有:? 什么叫“今晚半小时后?” 计弦沉默片刻,蹦出了几个字:“呃,就是说……不累吗?” 看样子,计弦已经对她在青陆干的事略知一二了。 如果不是这场雨,巫有会选择休息一天,但这场雨对于鬼藻来说实在是主场,她也看了天气预报,短期内不会再有这么大的雨了,巫有不愿放过这个好机会。但她没必要给计弦解释,于是,只是笑着反问了一句—— “哦,你是看新闻看累了吗?” 作者有话说: 努力尝试加更了,但是还是差了一点。抱歉。贴贴~最近一到晚上就低烧,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和喝大了一样,但36.6、36.7的又没必要吃退烧药,我早睡调理一下。加更就是比平时(最近的标准是日六)多三千字,多两千字也不算在加更里嘿嘿,就这样严格。 第29章 第29章 在巫有的电话打进来之前, 计弦的确能算得上是在看新闻。 约莫一个小时前。 房间昏暗密闭,难分昼夜,写满了字迹的白板被踢翻在地, 计弦坐在旋转软椅上,一脚踩着椅子面, 看着白板上乱糟糟的文字。 “叮、嗒……” 侧面光影明灭,来自她手中的翻盖式打火机,拇指弹起、搓动、按下,打火与翻盖的声音清脆作响。 这里是计弦早就备好的藏身之所,其一。这里金条、食品与武器一应俱全,只要不被发现,她躲在这里起码能两个月不愁吃喝,换个房子她还能继续躲。 在这绝对的安全地, 她这两天就没迈出过门。 计弦是个没有信仰的人, 之前虽然没有背叛仙为的想法,但她还是早早安排好了自己的退路。事实证明,她是明智的, 可是如果一直要像老鼠似的躲来躲去, 她也不愿意。 单单这两天她都受够了。 在她的人生信条里,人活一世,不外乎是为了钱权二字,有钱可以买奢侈品来粉饰自己的门面, 有权可以买人尊严来装点自己的尊严,而活着是享受这一切的基础。 她现在活下来了,自然不是为了在阴暗的房子里躲着的,这能有什么意思啊? 焦虑渐缓,在短暂的安定感中, 她盯着白板上的标识看。 计弦在先前从未见过这个标识,而在看到这个标识撕破夜空时,带给她的震撼无与伦比,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某种庞大的、无形的东西覆盖下来,包裹住了她的一切。 如今回忆起来,那是一种非理性的奇诡感官,不是恐惧、不是臣服、更不是亲近……她从未体验过,她难以形容,却客观存在过。 饶是现在已经脱离了那种不理智的、惹人悸动的吊桥氛围,她仍然会觉得在那一瞬间做出的判断没有错。 ——那个昼已,绝非昙花一现的反抗者。 这个判断肯定没有错,但是计弦仍然很有压力。 她担心昼已是否已经看穿了她的诡计,担心在告诉昼已地点后,会招致被灭口的结局,也担心昼已救她出来就是为了找个“替罪羊” 。当然,还有更糟糕的可能性:昼已被皎羯逮回仙为社了。 计弦担心的东西很多,白板写了又擦,擦了又写。近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对计弦而言却是度日如年。 她想了好几条路,目前来看都是能走得通的,她手里掌握的东西非常多,绝对没有到非选昼已不可的绝境。可是……缺点什么,她不知道缺了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她没有想透,而她必须想透。 “啧。” 计弦往后一仰身,本想单手开个啤酒,可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皱了皱脸。 啤酒从冰箱里拿出有段时间了,入口温吞,计弦又将酒放下,烦躁地抓起自己新换的手机,结果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整个人都清醒过来,猛地直起身将充电器插上。 手机开机,信号打着转。 广告信息叮当弹出,计弦根本没精力关注,重点查看了通话和短信。好在,她没有错过任何来电与信息。 说是“好在”,计弦又隐隐有些失望。 昼已晾她一段时间也是正常的,这是很常用的心理博弈手段。计弦不想表现得太过关心,哪怕观众只有自己,她活动了一下肩颈,准备将手机丢回桌面上充电,却忽然瞥到状态栏里的一条两小时前的推送:“月港上空惊现神秘标识!” 计弦微微皱眉,她现在对“神秘标识”这个词很是敏感。 只是……不可能吧? 应该不是。青陆出现这种事,八成又是什么“外星人”传言,最后发现其实是歌手在开演唱会,激光打到天上去了,今天下雨云低、水汽足,还真有这个可能性。 所以月港今天有谁在开演唱会吗?没听说啊…… 虽然这么想着,计弦的手指还是诚实地点中了那条推送。信息加载,弹出,却显示“该内容已删除”。 “嗯?”这反而引起她的好奇心了。 计弦立刻点开推送的社交软件,刷新趋势榜,没看到和标识相关的信息,最热闹的话题是:“男子两年连杀24人”。 “屁大点事……” 该不会是这个男子每次作案后都会留下神秘标识吧?怀揣一线希望,计弦点进话题。 仔细一看,不得了,网友根据这个话题扒出来不少内容: 一,该男子杀的是妻子点过的男模,24个都是。 二,该男子的妻子是政府某机构要员,工作内容据传和森林城有密切往来。 三,该男子的公司在其婚后拿下多个有关森林城的项目。 四,该男子在开公司之前是当男模的。 恶性案件、钱权交易和桃色新闻。议题十分充足、几乎包揽所有受众,民意空前高涨,说什么的都有,堪称乱成一锅粥, 计弦皱了皱眉。 她对这种事件见怪不怪,并不以为奇,反而更加确信这个“神秘标识”内藏玄机。她立刻切出这个话题,直接搜索关键词,然而不但没有“月港上空”的信息,连对森林城的事件讨论都寥寥无几,整体热度很是低迷。 肯定有问题。 计弦决定放弃和青陆的社交媒体较劲,她打开电脑,轻车熟路地连入一个匿名论坛。 这种类型的网站在森林城“里世界”流传很广,算得上是所谓的“暗网”,这个名为“小尘寰”的匿名论坛是最知名的一个,它经过了时间的检验,安全性很高,排他性不是很高,只是需要点技巧和特殊的访问方式才能找到。目前,很多地下交易都经由这个网站达成,比如昨天计弦还通过这个论坛联系了一只偷接私活的蛆虫,打算风头过了去整个容呢。 小尘寰流量很大,很多信息免费流通,但毕竟免费没好货,吹起水来自然百无禁忌,需要观者仔细甄别真伪。 按下回车键的瞬间,计弦立刻闭上眼。 她面前的屏幕陡然变成刺目的纯白,持续了几秒后,像是流沙手工品般,细小沙砾簌簌落下,层层叠叠堆积成山,最后,一粒孤独的沙轻飘飘落下,沙山上涌,页面染上纸质般昏黄,对视力还算友好。 计弦睁开眼,登入自己新注册的账号,进入论坛页面。 不过两三秒,她就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除置顶外,位于第一条的帖名就是:“劲爆![给力.emoji]!六角星标识惊现月港上空!各来一炮,打响众生平等!” 计弦眼皮一跳。 她立刻点开这个帖子,首楼是快十点发的。 【精通要饭学(楼主):到底哪位老大干的啊!酷酷酷,这么嚣张,目的是啥啊??有无老大知道月港那一炮什么情况?(我就问问,卖信息的别私我,我都要饭了!)】 【1l:[视频]】 【连上六天晚班:?一眼合成,你坛智商一览无余。】 【经验丰富求姐姐包养(回复2l):不用积极自证。[笑哭][向右指][小丑].emoji】 小尘寰的名字虽然有些许格调,但使用者基本没什么好东西,再加上匿名性质,开口就上升人身攻击是常态。计弦混迹其中,不觉为怪,她点开视频,反复观看,确定和那晚的标识完全一致后,略过废话,一目十行地往下翻看。 【沉默的螺旋:不是合成,发射地点在月港第四分局附近。】 【杀人如麻婆豆腐(回复21l):四局?白天捉了一只原生异种的那个?这六角星标识该不会和原生异种有关吧?如果是的话,那岂不是实锤第三制药厂在[嘘.emoji]了?(这个制药厂是蛇的没错吧?)】 第四分局? 计弦用手机检索,搜到一条讯息。 大意是,今天下午,该局第三小队的队长谷宇带领队员例行巡逻时,一只水生幻想种攻击游船与游船上的旅客,小队遂立即拉开防护、展开攻势,并协同星耀学院及编外力量,成功将该水生幻想种制服并收容。这是时隔27天,月港市再度捕获原生异种,为异种研究提供了极大助力。 这条讯息配了些动图和照片:照片是队员的相貌与能力信息,而动图则是那只幻想种在冰面上被围殴到奄奄一息的场景。 异化种的捕获是常态,原生异种的捕获则总是大操大办。 对比往常,这条官方讯息便显得过于言简意赅,既没有详细描述的文字,也没有绚丽出彩的战斗集锦。 计弦抿了抿唇。 论坛里只是不着调的猜测,但她确信,昼已就是冲着这只原生异种去的。 莫名的情绪像是蚂蚁般爬上计弦的躯体,她感到焦躁,拇指更加频繁地搓动着手中的火机,拇指指腹被摩擦滚轮蹭得发疼。 她对青陆那边了解不多,但对那边异能者实力绝无小觑。 因为她勉强能算是一个“异能者”。 她接受过仙为社的相关培训,从白鼬初星身上触发觉醒了“感知”类的能力。但比起从星耀学院毕业的异能者,只能说是微不足道。她的异能水平,就像一个身材瘦弱的人觉醒了体能方面的能力,进而变得能硬拉80公斤:听起来很厉害,可无需觉醒异能,能硬拉80公斤的人也客观存在,甚至这个数值在健身爱好者的网络圈子里有极高几率触发评价:“根本没入门”。 可就是这样的“微不足道”,仍然实现了一个瘦弱的人,力量从空杆到硬拉80公斤的绝对提升。 仙为社这种野路子能做到这种程度,更何况星耀学院这种潜心研究这么多年的专业学府。凡能从星耀学院拿到毕业证书、进入实战相关机构的,能力都是仅靠人类本身突破自身极限无法达到的。 就算无数人对异能者体制唱衰,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月港市可是异能者的大本营。 “她怎么敢的?” 计弦喃喃道。不是惊叹的感慨,而是切实的思考。 她怎么敢的? 无数疑问与信息涌入计弦脑海,她盯着眼前的白板,不住地思考着。 “呲——” 火机煤油燃尽,再一次搓动滚轮时,滚轮与火石摩擦时爆裂的火花打到了计弦的指腹,生疼的电痛从指尖穿至大脑。 醍醐灌顶。 就在这一瞬间,计弦忽然想通了之前困惑她的一切。 ——她真正恐惧的可能性不是昼已会灭口她,而是昼已的能力与欲望并不匹配,促使昼已做出那些行为的只是涉及生死的“被动欲望”,是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可她计弦是个强欲之人,她既不是昼已的“命运共同体”,也无法说服自己追随一个只因“被动欲望”而行动的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不说,还会因此招致杀身之祸,纵观全局,这就是一步必输的死棋。 然而,第四分局事件的出现彻底否定了这一可能性。 那一发烟花,不是为了消除后顾之忧误导推理的障眼法,而是真正的宣言。 昼已敢做。那她计弦为什么不敢? 她现在手里有仙为的不少资料,在获得这些资料前,昼已不会弄死她。至于资料用完后怎么办?她对昼已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无法做出精准判断,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就跑路。 计弦不再犹豫,做出决定只需要短短一秒。 哪怕这个决定顾头不顾腚。 “铛”的一声,打火机被丢到桌子上,扶起白板,其上罗列出的详细出路被一一擦去,只留下那个锋利的标识。 “昼已。” 她在标识之上写下了这两个字,以重重戳下的一点作为终结,喃喃道:“下注了啊……” 再抬起眼时,她心中豁然开朗,身上一阵轻快。 今夜凌晨是湮灭计划的解禁时间点,但是昼已晚上才在月港市干了一票,估计就算要联系她也得等明天白天了。计弦伸了个懒腰,起身简单将房间收拾干净,又冲了个澡,晦暗而雾沉沉的房间赫然亮堂起来。 她坐回电脑前,重新打开帖子。 小尘寰的热帖不少,大部分都是互相攻击、没架硬吵,想获得免费的真实信息,已经不属于沙里淘金,而是屎里淘金的程度。计弦一般都是直接搜索,不太浪费时间在看帖上。不过她现在闲着也是闲着,通过这个案件了解一下昼已也可以。 她坐直身体,继续往下翻看。 【匿名:这意思是,执法局被六角星端了?这有点太离谱了吧。端个森林城的执法者队伍都不能这么轻松。】 【公开盗窃(回复31l):所以这肯定是个组织!庞大组织!】 【招我只需饭补(回复31l):还好吧?一点也不离谱,咱这边的执法者队伍有条约保护,不然谁都能吊起来打,而青陆那边的执法者队伍纯草台班子,一团散沙。哪像十来年前,执法者刚出来的时候真是风光无量啊,啧啧,人类之光,如今也是成为三伏之日了。】 【匿名(回复36l):点了,招的越来越好看,能力是越来越菜。都说物以稀为贵呢,现在只能斗蛐蛐了。乐。】 【匿名:哎哟我懂你们的,一边哭着哀求“我再也不敢了饶我狗命”,一边张口就是能把执法者吊起来打,什么牌子的垃圾袋这么能装啊,想整容就去斩首,反正脑子也没用。】 【修身养性(回复45l):狗皮子来了,嘬嘬嘬。】 果不其然又吵起来了。 计弦熟练下翻,这个话题吵了八十多楼后,总算陆陆续续出来了正常人。 【日噶野猫三百只:哇噻,真好,热热闹闹活力十足,批发去拉磨。所以有无老大慷慨分享一下啊,真是执法局被端了吗?这可是空前绝后的大事件啊。对了,提到绝后,本人免费替凶猫绝后(婉拒戴着铃铛的人形猫,这是收费档),白猫优先。】 ……好吧这个也不正常。 【天赋小狗:一看起吵架来就发了狠忘了情,完全忘了点进帖子的初衷。嘿嘿,据可靠消息,真的是第四执法局遭劫了,异种到手还没捂热,就让人劫跑了。哈哈,全员无伤,但侮辱性极强。】 【楼主(回复156l):??!老大详细说说!】 有效信息出来后,吵架的楼层明显变少。 【没有好奇心:啊?异种咋劫啊?劫了干啥啊?异种有啥好劫的?不会是蛇干的吧?自导自演?怎么还能全员无伤呢?】 【天赋小狗:凶手是伪装外卖员进入第四分局的,在外卖里也下了毒,直接毒翻了所有局内执法者。然后如入无人之境,把收容设备打开顺走那只异种,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第四分局那边认为是内部人干的,或者至少内部人向外通风报信,原因:1.凶手知道第三小队加班就点外卖的习惯;2.凶手十分了解收容设备的使用方式;3.非异能者没人敢对异种下手。】 【匿名:哇去!这么好玩?这么说来,我认可六角星是一个庞大组织的观点了,估计潜伏很久了,势力已渗透到各行各业。蛇里有它的内鬼,执法局里也有它的内鬼。嘶,这么看,它有望成为森林和青陆的公敌啊!有生之年是不是能看到联合行动了?】 计弦摸了摸下巴。 她可不是内鬼,她在任的时候还是很忠诚的!她只是单纯临阵倒戈。 这个执法局的内鬼估计也是子虚乌有,“庞大组织”更是无稽之谈。只是,按照伪装“外卖员”的说法,昼已该不会其实不是清洁工,而是伪装清洁工入内,后续的一系列发生的事件,其实都在昼已的意料之中吧? 计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继续往后看。 【骂我通通幸无能:我也听说了。四局三队这次真的丢人,收容异种靠的是编外力量,绝杀是未入学的学生打出的,所以写通告都不敢写详细一点,多写一点就露馅。夜里本想狠狠干一把,结果把异种弄丢了,别说,执行入侵的那姐们方法可原始了,挨个给附近还在营业的快餐店打电话,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订单骗出来了,假装外卖员混入其中,一路下毒,不费一兵一卒,直捣黄龙。三队队长倒大霉了,本来局里其他队都在看他笑话,他还真配合,托他的好人缘,这次信息流传应该挺广的。】 【匿名:总结,不要每次加班都吃外卖啊长官们!!】 【枪准不贵:可惜药厂被炸飞了,一点信儿都没有,真好奇作案过程啊。那地儿也点不到外卖吧?这么看来,蛇的保密工作比执法局做得好多了,这消息泄露的和筛子似的。】 【尸人:蛇也没法泄露消息啊!死光了不说,周围全炸秃了,自己都挠脑袋闹不明白呢,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托梦鬼魂了。蛇最近真的倒霉,该去求神拜佛一下了。】 【无酬低酬先: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内鬼了。】 【尸人:露头就秒,蛇能把内鬼的骨灰生拌饭吃咯。据说在这事儿发生之前,蛇就调人过去查了,但还是晚了一步。据说是内鬼见到调查的人,脱身心切,这才把事闹大了。现在估计担惊受怕,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计弦开了一罐冰镇啤酒,兴致稍高。 她知道皎羯是来查她的,谁想搞她她用后脚跟都想得出,不过她一直很老实,不怕他查。如今看来,皎羯极有可能是个异能者,他通过那瓶眼珠,发现了她和昼已的踪迹,并随着眼珠追踪那辆车,然后呢? 昼已明显活着,且在作案。所以皎羯这家伙该不会被宰了吧? 计弦没忍住笑了两声。 虽然她和皎羯共事不久,但已深知他就是精神状态和脸蛋美丽一点,实际上没什么战斗力,顶多力气大点。碰上昼已那种技巧派,大概率会被弃尸荒野。……不过他的能力很不错,如果滑跪得快,肯定也能活。 良禽择木而栖,成则勇者败则叛徒而已。 离职后在新岗位遇见忠心耿耿的前同事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仙为社又没和他们签竞业协议。 计弦一边喝啤酒,一边继续看论坛。 【承接尸上雕花服务:我猜幸无能的消息来源是第四分局的其他小队,就光惦记着说三队怎么怎么丢人了,其他丢人事怎么不提?[斜眼笑]要丢人一起丢人啊。】 【小众网名(回复214l):什么什么?![耳朵]】 【承接尸上雕花服务:三队全员昏迷没人拉警报,所以呢,那持久的烟花都发上天十几二十分钟了,社媒趋势都爆了,在网友的积极@下,四局其他人才发现是自家房子塌了。 【袭击执法局?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啊!根本不敢想袭击者得多厉害,于是四局连忙集结,还摇了一群附近的编外人员前来支援,把自家围了个里里外外水泄不通,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可是啊,仔细那么一看表,呀,好快!只用了半小时!响应速度创历史新高,凶手哪怕是只乌龟都能爬离作案现场了,一群人只能冲着天上的标识干瞪眼。 【并且,由于响应速度太快了,意识到真是执法局出事时,网上讨论度已经很高了。虽然现在那边已经把消息压下去了,但我估计是暂时的,纸包不住火。因为我说的这些,甚至还不是这个事件里最搞笑的部分……[斜眼笑]】 【匿名:还有高手?!】 【偷吃上司骨灰:啊啊我服了,这千疮百孔的执法局……】 【再改改(回复248l):青陆那边执法局派系斗争超严重,就喜欢抖落别人的烂事、看别人的热闹,尤其是这次的事儿,真的烂得太大了,估计最开始响应慢也是因为想看热闹。】 计弦看她自己的部分时,没看到几句真话,所以对这些人张口就来的事儿半信半疑。 这绘声绘色的,明显有艺术加工的成分。 她喝了一口啤酒,往下翻看。 只见在多方请求下,“承接尸上雕花服务”再度回帖。 【这个事件最搞笑的部分是,这群执法者在局里搜查了半天。唯一的成果是:三部手机,还都是执法者的。 【那为什么说是成果呢,因为袭击执法局的那姐们拉了个群语音,就用着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监听了他们好几个小时。这群执法者正头大呢,忙起来顾不上自己的手机,因此愣是没一个人发现。 【用外卖药翻,用电话监听。这手段简直和给发财树浇开水一样原始,谁想到真有效?[斜眼笑] 【总之,就这么荒谬地起效了。而当终于有人拿起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将听筒贴近耳边时,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句……】 计弦:“?” 演都不演了吗,这已经超脱艺术加工的层级,开始纯编了,还会留钩子了! 小尘寰就是这样,有人乐意编,有人乐意信,在压抑而空虚的生活里,荒诞的假话远比枯燥的事实要畅销。就连计弦都有点好奇了,她倒要看看这人能编出什么花来,她看笑话的视线向下一扫,却是骤然愣住。 【白昼已尽的昼已。晚安。】 “……” 计弦怔怔看着这行字,一口啤酒含在口中,变得温吞、变得无感。 论坛里充斥着看热闹的人,他们本都和她一样,对这些免费的消息半信不信,只当睡前故事看,有趣就传颂,无趣就攻击。 可是,如果当本以为虚假的信息里,夹杂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真实信息呢?这些话或许是真假混合的,最重要的是,计弦因此坚信,这个“尸上雕花”肯定还知道别的更详细的内情。 她得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这个人,哪怕花重金…… “嗡嗡——” 手机冷不丁震动起来,全神贯注的计弦神经猝然紧缩,口中那口酒呛入气管。 她连连咳嗽,摸起手机,只见上面是一串陌生号码。 这张卡是昼已给她的,那能打给她的只有…… 计弦接通电话。 她沉默地等待着,手指微颤,指尖冰冷,直到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冷静的:“昼已。” * 巫有披着黑色雨衣,几乎隐于夜雨之中。 这个片区,就是乘坐列车进入青陆区域前的那片荒芜,接近内海,有几个通往瞳岛的货运码头。当年撕裂时,这里繁华的一切都被摧毁,建筑只剩残骸,暂时未被重建,很多偷渡客会在这里落脚做缓冲。 计弦藏得够远,还好晚上没什么车,巫有可以把油门踩到底。 顺着约定好的指引,巫有抵达一处建筑残骸前,手电明灭,打出信号。 雨声噼啪,四周静谧。 突然,巫有察觉到了异样,她迅速偏头向后看去,目光比手电更先一步看向黑暗。 手电光紧随其后,玻璃质感的反光一闪而过。 巫有看清了,那里有一个隐秘的摄像头。 她刚才感觉到的异样,应该是有人调节了摄像头的焦距。巫有推测。 那么,是谁调节的呢?好难猜啊。 巫有盯着摄像头,拨通电话:“给你两分钟。” 挂断。 第一分四十五秒,巫有在计弦对面落座。 计弦把两罐啤酒和两罐可乐放在桌上,问完她想要哪个后,又问了句:“诶你成年了吗?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巫有没理她的冷笑话。 她观察四周,这里明显是计弦下功夫休整过的地方,至少有三个暗室。计弦把她约在这里,是想表达诚意,还是另有图谋?不过她既然敢来,这些就都不重要,她不想和计弦废话。 巫有将包放在桌面上,掏出了一支枪,利落上膛。 计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她只退了一步,又生生顿住,举起手来:“你可以搜我……”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计弦就看到巫有将那把枪放在了桌子上,她认出那把枪是皎羯使用的型号。 巫有伸手,压着上好膛的枪向前一推,将其推向计弦。她抬眼,同计弦对视,语气沉静:“你问一个问题,我问一个问题,每人三个,提问者持枪。” 计弦睫毛微颤。 巫有笑着落下最后一句:“谈不拢,死一个。” 当然,死的人,绝对不会是她。 作者有话说: 再次日九失败,又差一点,明天继续努力。总会成功的。贴贴! 第30章 第30章 计弦表现得很随性, 她接受了巫有的提议。 在巫有面前坐下,伸手压在枪上,枪口也没有对准巫有, 似乎完全没有开枪的打算。短暂的沉默后,她率先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和仙为、矩阵、潮汐, 或者任何政府有仇吗?” 计弦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巫有在想。 根据皎羯提供的资料,计弦是在四年前由一个骨干高管招入仙为的。那时候的仙为社正处于十分萎靡的状态,裁员、换血,不少人都在唱衰,笃定三巨头的时代即将结束,森林城的未来注定是矩阵一家独大,可计弦却偏偏选择在这个时期入职摇摇欲坠的仙为。 下半年,仙为社便彻底改朝换代, 迎来生机, 再度节节攀升、一片欣欣向荣。 而也正是经过这半年危难之中的沉淀,计弦积累了人脉,逐步展露头角, 在重新洗牌的仙为社中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与选择权。 当时, 仙为社处于闭着眼都能摸到金的时期,几乎随便跟一个项目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在这个晋升领导层的绝佳时期,计弦却跟随带她入局的那个高管加入了一个不少人都不看好的、风险极大且短期不盈利的全新项目,即针对异种的研究。 这是新任社长空前绝后的一步险棋, 据说当时不少高层都认为会使仙为招致毁灭。 运气再次眷顾仙为社,这个新项目既没有夭折,也没有使仙为社成为众矢之的。它隐秘地成长着、发展着,像海中的暗流积蓄着属于自己的能量,在两年后成为仙为社支柱级别的项目。 参加这个项目的管理层社员几乎全部成为仙为社的骨干, 而带她入局的那个高管,更是成为了整个研究项目的一把手,堪称飞黄腾达。 两次逆流的选择。 这和计弦在那晚展示出的贪生怕死、急功近利有着明显差距。 计弦此人绝不像她表现出的那样肤浅。 她关注的或许并非当下的利益,而是更为长远。巫有对计弦问出这个问题的目的做出了大致判断。 她看着计弦,回复:“你不是,我就不是。” 这是个不太明确的回复。手指在枪管上摩挲了下,计弦点点头,没有任何质疑,笑着将枪推向巫有,“知道了,该你了,昼已。” 枪在木质桌面上划过,发出短暂而清晰的摩擦声,“啪”的一声被巫有按住。 她要提什么问题呢? 巫有压着枪,想起皎羯的话。 “大概一个月前,带计弦入职的那个高管死于非命。职位空缺,除了从外部调派外,最有希望摸到那个职位的社员,只有计弦和索江。索江是另一个核心基地的主管,他跟随的人,则是那个高管再上一级的死对头,我也属于这一派别。也巧,计弦副手意外身亡,我就顺势被安插入内,对计弦展开调查。我一直没有获得有价值的把柄,索江那边就按耐不住了。您出现的那晚,我也提早收到命令,对实验区发生的异常,要响应得慢一些。” 那晚的真相已然明了。 显然不是什么“矩阵在挑拨离间”,事实是“仙为社的派系斗争”。 如果当晚巫有不出现,计弦大概率能妥善处理此事。 可巫有的出现,彻底让她陷入困境。让计弦下定决心叛变的绝非简单的“死亡威胁”,而是她清楚地意识到,就算她从巫有手里活下来,她在仙为社的路也走到尽头了,未来毫无指望。 所以,巫有的第一个问题是—— “你对我说了不少谎,对吧?比如,索江。” 【消耗[提问字数]*14】 【是否消耗一定精神力进行真假判定?】 【判定进行中……】 计弦挑了挑眉:“呀,皎羯招了啊。” 旋即,她无奈一笑:“没办法啊。在那种情况下,想多一分生机,就得想办法说些可能会影响你的事,而不是陈述我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困境。毕竟……” 她同巫有正视,表现得十分真诚:“当我对你而言有意义时,我的困境才重要。” 【判定为[真]!获得[加持点数]*1(无需[命运链条],该点数可直接分配于自身或者[问尽])】 【提醒:眷属[问尽]情绪异常不稳定,请注意。】 巫有:? 后面那句这是个什么提示,她还是第一次触发。 计弦回答的是真话,但太过空泛,巫有并不满意。因此她并没有及时回应计弦,而是垂下眼,点开眷属的交流面板,就看到疑似处于狂乱状态的问尽。 【问尽:?????】 【:多少?!多少?!多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应该只能抽出来0.01、0.02、0.03的……】 哦,原来是这种不稳定。 巫有关闭了交流面板,重新抬眼看向计弦,安静地对视。 “好吧。你是想了解索江?”见巫有对她的回答不满意,计弦往后一靠,继续说,“你猜到我会优先告诉你索江所在的基地。这的确是私心,但也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计弦顿了顿,接着又说:“我和师傅的关系还行,再加上除了我主要负责的项目外,我还要兼顾指导几个下属基地,哎,基层就是这样嘛,所以能知道一些不该我这个层级知道的信息,但不多,有些只是个大概。可索江不一样,索江听的可是他妈的话……哦,亲的,不是那种关系哈,就是由血脉构成的利益共同体,那消息肯定和筛子一样,除了自己的下属基地,旁的估计知道的也不少。” 巫有点点头,继续听。 “我师傅虽然说是这个项目的最高负责人,但上头不可能任由信息只由他一人掌控,而索江的亲娘虽然人不在这个项目里,但她是仙为社三议席之一,也就是除社长外最有话语权的那三个人之一,触手无处不在,知道的信息绝对不少,再加上还有一些弱势的其他势力。我知道个五分之三,索江知道个五分之三,我俩凑一凑,说不定就能凑出全部信息。仙为社的研究基地都很难迁移,只要知道信息,短时间内,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且和尚也不敢跑。” 她直视巫有:“我想弄他,而你需要他手中掌握的信息。起码在这一步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这是一份能够‘双赢’的私心,如何呢。” 最后,她开玩笑似的补了一句:“皎羯能撬开索江的嘴,他在来我这里之前就是干这个的,绝对熟练工。” 计弦想试探皎羯的生死。 “好的。”巫有没有接茬,将手中的枪往前一推,手枪打着转滑向计弦,被稳稳接住。 计弦也没继续探索皎羯的意思,她问出的第二个问题是:“你自身具备能够操控原生异种的异常能力?” 不意外的问题,并且很有分寸。 她大可以问她是通过什么方式获得异能的,将这个问题挖得更深,但她却只问了这个最基础的问题。这一次,巫有给了她明确的回答:“我是异能者。” 为了展示她持续的支配力,巫有抬手拍了拍衣服,可初星并没有配合地探出脑袋。 巫有略微敛眉,伸手摸向自己的外套内口袋,将团成一团的初星拿了出来。初星自由垂落,挂在她手上软软的一条,仰着脸四脚朝天。巫有晃了晃,初星死了一样一点不带动弹。 只有浮动的胸腔证明它还活着。 巫有:“……” 她启用了物理唤醒法,尝试拍醒初星。 计弦:“呃……” 初星是攻击型的原生异种,作为它曾经的负责人,计弦比任何人都了解它的恐怖。可这只掠食性异种就这么被巫有从口袋里拿出来,又被左晃右拍的,看起来实在吓人。 计弦连忙制止:“……呃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了不用了,让它继续睡吧。” 可为时已晚,初星已被物理唤醒,它睁开眼,懵懵醒醒的看起来有些痴呆,但这也不妨碍它生起床气,并且柿子挑软的捏,完全忽略了使她清醒的罪魁祸首,冲着计弦就是呲牙亮爪。 计弦:“……” 行吧,锅又她背了。 确定初星已彻底清醒后,巫有将它放在桌面上,给它开了一罐冰可乐,又取了个杯子倒满。 初星瞬间雀跃,两只圆圆的小耳朵动了动,先是往后撇,又立起来,它凑上前嗅来嗅去,高高兴兴地晃着尾巴品尝了一口。下一秒,它似乎是被气“辣”到了,往后连退数步,差点从桌子上掉下来。巫有伸手托了一下后,它才站稳,冲着杯子里的可乐呲了呲牙,气呼呼的。 过了两秒,又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巫有没忍住笑了声。 见初星似乎已经适应可乐并乐在其中后,她移开视线,看向眼前微微向后仰身的计弦,提问判定的五分钟间隔期已过,她顺势转向下一个问题:“能聊一聊你信任过的某个人吗?” 【消耗[提问字数]*15】 【是否消耗一定精神力进行真假判定?】 【判定进行中……】 这个问题有些猝不及防,又似乎在计弦的意料之外,她愣了一下,神色明显有一瞬间的松动,巫有确信她想到了某个人。 然而,计弦却是回答:“很遗憾,我想不出要聊谁。” 【失约判定成功!叠加[失约]状态*2】 巫有笑了一声。 她期待的正是计弦的谎言,而她的运气也很不错,一次就判定成功,这就好办多了。 至于代神之手又一次弹出的问尽情绪激烈提示,巫有选择忽略。 “这个词代表的含义太宽泛了,我甚至可以聊你,不是吗?”计弦又补了一句,有些欲盖弥彰。 巫有将枪推回:“也可以啊。” “可我明确知道你口中的‘信任’指的是什么。” 计弦接过枪,食指指腹在枪管上摩挲着,仿佛那是她亲昵的爱人、信赖的伙伴,她的语气放柔、放沉,有些无奈地失笑:“只可惜……这片土壤注定无法滋生世俗意义上的信任,金钱与权力才是人与人之间最坚实的链条,不断膨胀的欲望只要得到满足,谁都能对你坚定不移。” 她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巫有,问出了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 ,你能满足我吗?” 话音落下,密闭的房间里陡然安静,空调运转的声音愈来愈大,温度似乎有些过低了。 一片寂静之中,巫有直直盯着计弦的眼睛。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 客观来讲,眼尾似刀微上挑,黑色的瞳仁靠上,被较平的上眼皮压了三分之一,是标准的下三白眼睛。这种眼型总伴随着一些锋利的评价,不笑时,也确实缺少一些真诚的质感。 看着这双眼睛,巫有想,这的确是一双欲壑难填的眼睛。 “这个问题啊……” 巫有开口,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她学着极计弦的语气:“很遗憾,我不会许诺你任何事。” “哇,这回答也让我太没安全感了吧?” 计弦向后仰身,眉眼倒是轻松,她将枪向前一推,它再度打着转停在巫有面前:“你真不怕我就此跑路?还是说下一个问题时你就要把我毙了?不要啊,好商量。” “不用那么麻烦。因为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 巫有没有接枪,声音轻柔:“你信不信,我让你去死,你就会去死?” “……哈。” 计弦只滞了一瞬,她笑着摇摇头,伸手去拿啤酒罐,手在空中悬停了半秒,最终却是落在了可乐上。 单手扣开易拉罐,伴随着一声气体涌出的声音,她说:“也很遗憾啊……” 晃了晃可乐罐,计弦语调散漫:“没有为女人赴死的癖好。” 和她这句话同时落下的,是巫有的命令:“[拿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三秒后扣动扳机。]” 巫有盯着她,眼眸微微弯起,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语气甚至刻意放轻了些。 显得温和、随性。 代神之手信息弹出。 【指令判定为[特等],正在进行精神力衡量……】 【正在进行判定……】 【判定成功!指令履行中……】 下一瞬,计弦轻松的神色倏地敛去,瞳孔骤扩,肌肉紧绷,她缓慢而机械地将可乐罐放回桌面,像被无形的线操控一般,伸手摸向桌上的枪,握紧、抬起。 冰凉的枪口抵上自己的太阳穴。 三。 心脏在狂跳。 二。 呼吸也变得滞塞。 一。 但她死死睁着眼,绝不闭上。 “砰!” 消音的子弹自枪管破空而出,旋转着、疾驰着。 “哗——” 破碎的玻璃灯罩尽数落下,灯光之下,犹如落雨。巫有正向前俯身,紧紧攥握着计弦的手腕,二人之间距离很近,几乎只隔着那把枪口朝着天花板的手枪。计弦怔怔地盯着巫有。 “当、当当……” 弹壳在桌面上跳跃着,直到彻底安静。 【失约者履行指令,消耗[失约]*1】 巫有轻轻抬眉,笑了。 “好了,问答游戏结束,现在我信任你了。你呢?信任我吗?” . . . 电闪雷鸣。 雨依然在下,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雨滴重重打在车上,雨刮器在前车窗玻璃上不断摆动。 研究基地的选址都远离人员密集的区域,索江所在的基地表面上则是一个疫病研究机构,设立在靠近内海的荒芜区的内侧边缘,距离城区直线距离约两公里,距离计弦选择的藏身之处也不远。 巫有沿着无人的裂沟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的快车,就抵达该机构附近。 屏幕显示现在是凌晨2:15,系统已解禁。 车灯熄灭,车辆缓缓减速。 巫有按下车窗,雨滴飘入车内,落在肌肤上,冰凉、湿润,她安静地感知着。 【已调用眷属[鬼藻]天赋[监视],湿度监测中……】 【在该湿度条件下,[视觉范围]将扩展至[500m]半径范围。】 【是否进行扩展?】 在傍晚没下雨的情况下,根据她第一次感受到的视线,鬼藻的视觉范围至少在一千米以上。共生共享来的能力会有一定程度的削弱,这是一种适配性的保护,可她现在停在距离机构三公里开外的位置,五百米的范围并不够用。 车的目标太大,她得走过去。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试试这个“视觉范围的扩展”是什么感觉。 巫有踩下刹车,车辆彻底停稳:【是。】 【[视觉范围]扩展中……】 信息弹出的瞬间,巫有陡然感受到一股灵魂出窍的感官。她的精神仿佛不再受限于肉/体,飘忽而前后不定,她俯视着渺小的车辆,同自己的眼睛对视,也仰视着水洼中的石子,看到雨水表面张力破碎的瞬间。 她融在每一滴雨里,坠落,破碎。 肌肤的纹理、呼吸的气流、水泥的裂缝、新生的嫩芽……纷杂的信息于一瞬间涌入她的大脑。她感到强烈的眩晕,作呕的感觉在肉/体之中翻腾。 巫有伸手扒住面前的方向盘,控制住自己的身躯。 她尝试将视线定在一滴水里,可她外放的视觉范围就像没有基座般,被周围传来的强吸引力扯来扯去,像是泄气的气球般在空中飞来撞去,又像是滚筒洗衣机里的一件衣服,极难停留。 身体似乎隐隐要适应这种混乱,翻腾的眩晕感也在消退。 视觉在雨滴中混乱跳跃着,跳跃得频率很高,几乎是瞬间的功夫,半径500m范围内的场景都被她尽收眼底,这是个很不错的能力。 似乎她再坚持久一点,适应后,这种无序的视觉就不会带给躯体强压了。为此,她得融入潮湿、融入暴雨、融入土地、融入不止不休的水循环之中…… 融入、融入、融入…… 是这样吗? ——必须要这样吗? 巫有看到自己睁着眼,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哪怕她的视觉根本不从那里出发。 和自己对视着,她在想,既然这是被她使用的能力,为什么反而她要随波逐流地接受这种不确定的混乱?她真的不能主导、不能选择吗? 还是说……因为现在她不是她,只是一滴水、任意的一滴水,所以才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她得是她,才能选择怎么看、看什么。 她可以选择无序地总览整个视觉范围,也可以只专注于看某个事物,就像当时鬼藻对她做的那样。 所以,她要回到她的眼睛里。 人类的肉/体能做到这一点吗?她想试试看,她要试试看。 所有信息在巫有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这个能力需要空气湿度达标,达标后可以融入特定范围的液体中。这说明什么?说明存在“通路”,由肉眼看不见的水汽构建。 视觉就是从由无数通路扩展开的。 她能出来,就能回去。 四面八方传来的引力强度都差不多,所以才会混乱、无序、随机,而她只要施加自己的力,掌握好力度,应该就能精准控制视觉跳跃的方向。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有点歪……但是奏效了。 巫有不断调整力度,对抗着混乱,重复数十次。 终于,在一次跳跃时,她精准抵达自己想去的地方,直到从车窗跃入自己的眼睛。 在这一瞬间,她真实地感受到了附着在眼球上的强压,500m范围内的所有事物向她而来。 废楼、破车、泥土、树木,每一颗草、每一颗石头、每一粒尘埃……每一滴液体看到的场景纷至沓来,全部压缩在她的视觉范围内,连海都被压缩到咫尺之际。 她回到了她的眼睛里,眼前图层重叠,繁复不清。 但当她看先某一个“图层”,那个图层就像点开电脑上的某一个文件夹般,在她面前瞬间展开。她的视线能抵达500m范围内的任何一处,只要有液体存在。 如此几遍,她便掌握了在通路里穿梭的精准力度。 谈不上轻松,但也算得上是简单。因此巫有认为还有余地,比如——恢复正常视觉。 为什么这些“图层”会全部压在她的眼睛里?用水的角度来思考的话,答案似乎并不复杂:就像一瓶水倒在地上,最中间的确会形成一个水洼,但还是会有水自然地沿着缝隙也就是通路流淌开来。 所以必须有更强的力来束缚。 她尝试捕捉,尝试控制。从毫无头绪到找到抓手,像电脑屏幕上的窗口被一个关闭,眼前的纷杂视觉尽数褪去,直到只剩下摆动的雨刮器。 巫有身上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她偏了偏头,看向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2:18。 用了三分钟。 “昼已?”计弦压低的声音从副驾驶响起,显然不是她第一次发问了,“有什么问题?” 巫有看向计弦。 此时的计弦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脸上还带了个黑色的基础款全脸面具,只隐约漏出两只眼睛。反观巫有,摘下黑色雨衣的帽子后,一张毫无遮掩的脸就露在外面,甚至还将为了更多遮掩面部而存在的刘海梳起,头发高束,干净利落。 在她刚刚视觉乱飘时,计弦敏锐地意识到她状态不对,迅速握枪观察四周,一副随时准备应战的姿态。 半小时前的会谈起到了不错的效果,她俩现在就像一对互相信任的好搭档似的。 起码表面上像。 “没什么。”巫有将雨衣帽子戴上,“该下车了,我们慢慢走过去。” “确实,也差不多了,武器在后备箱。”计弦活动两下肩颈,刚准备推开车门时,动作一顿,扭头盯着巫有的脸看了又看,“哦对了,有件事忘了和你说……” 巫有将车熄火,灯光彻底暗下:“什么?” 隔着面具,计弦传来的声音瓮瓮的:“匿名论坛上有人在拍卖你的面容信息,说是绝对保真且清晰,12小时截。哈哈,执法局内部真是千疮百孔的筛子,什么信息都漏得出来。” 执法局的监控确实挺清晰的,巫有也没怎么避讳,反正不是她的真实面目。 巫有想了想,问了句:“卖得贵吗?” “呃,重点是这个吗?”计弦笑了笑,打开手电筒,从下往上照自己的脸,“老板,你不会指望让我花钱买下吧?我只是有点小钱,但到不了和仙为打拍卖的程度耶,你太看得起我啦。嗯……事到如今,接,接能和仙为打拍卖的巨款来。” 说着说着,又开始不着调了。 “我买那个干什么,自己没看够吗?”巫有伸手,“面具给我。” 计弦之前向她推销过面具,但她拒绝了。 “嗯?”计弦一顿,立刻反应过来,字里行间都是幸灾乐祸,“哦,先让仙为把冤枉钱花了是吧?那我赞成。我工资十号才发,这么一算,我白干二十多天啊,嗯,是得让仙为出出血。” 她一边说,一边向后捡起那个被随手丢到后座的面具。 巫有接过面具戴好,顺口问了句:“你年薪多少?” “问这么隐私的问题?”计弦想了想,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实话,张口就是,“也没多少,近两年的话,一年几百万应该有的吧?说到底都是打工的,不自个偷摸着搞点外快的话,随便消费消费就没剩几个子了,我就这样在消费主义的陷阱里畅游,再加上还得给自己铺铺后路,大部分时候进账还没出账快呢,钱嘛就这样,进账哪有出账容易?” 巫有:“……啧。” 皎羯那小子钱也很多吧,晚上派他帮她办事前忘问了。不过看它那样子,也就会买点三元小饰品了,总不能那些条条链链钉钉坠坠的都是高定款吧?看着就不值几个钱。 计弦转而问:“你呢?老板。灰翅啊还是冥河什么的给你开多少?” 巫有:“……” “没情商。” 她抛下这三个字,拉开车门,径直走向后备箱,将武器一一配置到位。 计弦则被戳中笑穴似的,在车里笑个没完,半天才扶着车走出。被巫有手中的枪抵住脑袋后,她终于不笑了,举起手做投降状,一本正经:“我错了老板,我回去刷一百个高情商视频,成吗?” 一顿,声音又带上点笑:“对了,那你以后给我发工资时,共情一下,别像他们一样抠哈。” 巫有把枪丢给他,丢下一句:“先把你的高情商视频刷完吧。” 她转头就走,踩着积水步入夜中,计弦压着音的轻笑声渐渐隐没在雨水中。 雨下得很大,路不好走。 几分钟后,装备齐全的计弦追了上来,她们二人并排,手中的手电灯光调到最低档,只浅浅照明脚下的路。 她们的脚步都放得很轻,踩水的声音混合在雨声中,寂静又喧闹。 “索江今天肯定在。”计弦开口,“这人心里一有事就和屁股长针似的,坐不住,所以那天晚上他绝对不是在酒吧就是在会所,或者赛车?赌/博?都有可能。但他没料到湮灭计划会启动,所有基地都进入48小时绝对封锁期,这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想。所以呢,为了好好表现,在封锁期结束的瞬间,他绝对要冲进基地发号施令的,就算他不愿意,他妈也会把他压过去的。” 巫有略一点头。 计弦已经和她聊过索江,计弦口中的索江是一个无能之徒。他在强势母亲的威压下缺乏独立做决策的能力,又吃不了艰苦训练的苦头,学习方面还和智力有缺陷似的,所以不论是战斗、研究还是决策,都是一团浆糊。 对此计弦评价:“我要是索正心,早就去练小号了。谁想到母子情深,还帮他把面子功夫装得好得很。” 但恰恰如此,才值得戒备。 无能的人能到高位,他周围的人一定要足够有能力,而他们真正听命于索江的母亲,所以就算他们讨厌索江,也基本不会临阵倒戈。 “今晚是很好的时机。”计弦又说,“他今晚的‘发号施令’是完全的表演性质,表演完了,就去继续看青陆的热闹了。……不仅仅是他,我认为整个森林城里不会有人预料到你会在今晚出第二次手。” 巫有一边听,一边主动操控视觉跳跃于雨滴之中,检视着前路。 她的夜视能力经由雨滴被加强,在人类眼里无灯无光的漆黑,也能勉强看清物件的轮廓,她们已接近基地外围,极有可能存在布控。 忽然,在一次跳跃中,她被亮白的强光闪了一下。 是屏幕光,她立刻做出判断。 巫有迅速压灭手中的手电筒,计弦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她一句话也没多问,立即侧身、抬枪,补位巫有的后半侧的视觉盲区。 目标距离她们至少四百米,但巫有暂时没空和计弦解释。 她操控视觉附着在即将坠向目标地的一滴雨上,这一次,她卡准了方位,清晰看到了屏幕光的来源。 是一栋废弃破楼的顶楼。 窗玻璃已完全破碎,窗台向内延伸,架着一把狙击枪,旁边还有一副夜视设备和一个通讯设备。而这些东西的主人完全没在看向窗外,他侧坐着,正瘫在椅子上玩手机。 嘴在动着,似乎在说话。 房间里还有别人吗? 雨滴在窗外无法长时间停留,巫有迅速切换到下一个雨滴上,确认这附近只有他一个人后,她开始读取他的唇语。连续附着了几十滴雨后,巫有终于在抱怨中读到了一个关键词。 “……你说到底有什么好警戒的?那个六角星在青陆捣乱呢,那只[?]狗打关进去就没闯出来过……” 什么狗? 巫有收回视线,在微微眩晕中,她复刻看到的唇语。下唇降下,嘴唇稍长,唇角因为拉扯微微上扬,舌头落在上下齿之间。 猎。 猎狗? 先前计弦和她交流时,说这只基地里的异种是“狗”,是只掠食性异种。 ……那么,是什么类型的狗呢? 形容异种的种类,会特意说“猎狗”吗?普遍来讲,这种形容是用于“被人类驯化后,用于狩猎的犬科动物”的统称,甚至用“猎犬”也比“猎狗”更加普遍,就像常说“牧羊犬”而非“牧羊狗”一样。 巫有直觉不是这个词。 她想到了一个答案。 “你不会……”她看向计弦,“把鬣狗当狗了吧?” 人家属于猫形亚目鬣狗科的啊。 “嗯?居然不是狗吗?我只知道是狗。” 计弦略一偏头,她没有立刻反驳,短暂的思考过后,她说:“我的消息不完整。那很有可能是索江那个蠢货认为这是狗吧,那什么狗非狗,他的智力不足以理解这一点,反正都是掠食性,应该吧?差不多。” 看样子“狗”的说法并非计弦的误解。虽然巫有仍然没有铁证,但比起“猎狗”,她更倾向于“鬣狗”的说法,更加具有攻击感,符合他需负主责的基地的定位。 计弦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围没有任何光源,她靠肉眼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计弦的困惑真情实感。 巫有:“看高情商视频知道的。” 计弦:“……” “进入布控区了。”巫有自然地转换话题,“不想一路突围过去的话,紧跟着我。” 她不打算专门去处理那个成员,这很浪费时间,也徒增风险,在视觉扩展的条件下,她完全可以绕开布控暂时潜入其中。 托计弦的建议,她打算活捉索江。 作者有话说: 含营养液5000加更。燃尽了。贴贴!计弦:看……高情商视频……能知道……机构机密……(记笔记) 第31章 第31章 安登研究所, 一家私立的疫病研究机构,从属仙为社。 该机构的主要业务是病原检测与药物研发,也涉及针对疫病的检测与应对技术的研究。这种机构在森林城这片自由的土壤上, 并非个例。 而位于荒芜区的“七区”是其中一个研究分部,主要负责样本储存和废弃物处理, 以及为核心分部的研究做稳定性测试,总之,都是一些边缘项目,连设备都是其他分部淘汰下来的产品。 再加上几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泄露事故,造成周边大规模动物死亡,甚至还有工作人员因此身亡。导致数年过去,这里仍是偷渡者都不愿过多停留的区域。 ——以上,都是官方说法。 事实上, 这个边缘分部最主要承担的责任就是收容异种, 而泄露事故也正是为此铺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这里很安全。 索江身体前倾,伸手从桌子上拿起水晶杯, 浅金色的酒液包裹着冰球在其中晃动。嘈杂的电子音从音响中涌出, 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一场比赛刚刚终结。 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中,人们扭动、酗酒与亲吻,他恍惚都能闻到致幻剂的味道。尚未冷却的两辆赛车停在那里,纸钞洒向胜利者, 嘲弄压垮失败者,根据规则,赢家有资格对输家的车做任何事。 这是整场比赛最精彩的时刻。 “铛!”“铛!”“铛!” 美妙的声音不绝于耳。 索江坐不住了,他不住搓着手指,嘴唇蠕动着, 从唇语到气音,再到高声叫喊:“弄死他!弄死他!弄死他!” 酒液泼到桌面与地面上,他站起身,将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光靠喊叫已无法疏解他内心的无名躁火,脑中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他猛地抬手,将杯子摔到地上。看着破碎的杯子、滚动的冰球,他只觉得不够、不够、还不够! 看隔靴搔痒的转播无异于饮鸩止渴,过激的躁动感在他的血液中奔腾,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碍眼,索江抬脚便准备将屏幕踹翻在地。 “小索先生。” 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索江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嗓子一紧,躯体僵硬地转过身,不是幻听,他真的看到站在门口的女人。她有着一头黑而长的直发,细眉薄唇,神色淡淡,显得冷漠寡淡。或许是因为气质相似,每当索江看到她,总觉得像是看到了母亲,尽管她还很年轻。 年轻时的母亲,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伊、伊菱。” 索江觉得嗓子干痒。 “您需要一些镇定药物吗?”伊菱盯着他看。 “不、不需要……” 他从其中看到了隐秘的轻蔑,那是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母亲也总是这样看着他,仿佛他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他总让她失望。他感到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 “那就好。”伊菱点点头,“您应该有耐心的,对吧?” “是、是的……”索江不敢看她的眼睛,干干站在那里,像是背课文一样喃喃道,“一周,再等最多一周,那个位置就是我的了。我要表现得冷静一些、成熟一些,扮演好指挥者的形象,证明我能胜任那个岗位……” “没错,小索先生。” 伊菱走入其中,她拿起一个新的水晶杯,倒了一杯冰镇的纯净水,递给索江:“您很重要,六角星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您。您知道的吧?” “……啊、啊,知道。” 索江接过水,抬起头看着伊菱,语无伦次:“可六角星盯上我的话,计弦、计弦都死了,我、我……” 伊菱读懂了他混乱的话语,抬手帮他正了正领带,带了些许笑意:“计弦是计弦,您是您,您和她不一样。我们会保护好您,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呆在这里。我们能够捕获六角星,您也能够获得那个位置,到时候,您就真正能够算得上是独当一面,能够亲自涉足权力中心了,您母亲一定会满意的。您觉得呢?” 索江不安地舔了舔嘴唇:“母亲……” “对。”伊菱说,“向您母亲证明。” “……”索江端着杯子的手在颤抖,他的眼睛盯着伊菱,重复道,“向、向我母亲证明。” 伊菱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她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向窗户,窗户正大开着,她眯了眯眼。 索江也跟着看向窗户,外面的雨下的很大,透过无边夜色,隐隐能看到远处下城区的灯光,他有些拘谨地走了过去:“怎么了?刚才……有点闷,就打开了,有影响吗?” 伊菱走近窗户,她探出身去左右看看,眉眼放松。 “没什么事,感觉雨越下越大了。”几秒后,她伸手把窗户关上了,想了想还落了反锁,转头看向索江,“小索先生,为了您的安全考虑,除非我给您准确的讯号,请您一步也不要踏出房间。除我以外您不需要回应任何人,有任何不对就拉警报。可以吗?” 雨水落在玻璃上,蜿蜒下滑。 “啊,可以、当然可以。” 索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只僵着身体点头,直到目送伊菱离开房间,身上紧绷的肌肉才渐渐松弛下来。 从生理性的紧张状态脱身后,索江也没什么看比赛的兴致了,但情绪没有低落,反而越来越兴奋。 他在办公室里左右踱步。 玻璃被踩碎,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手中的纯净水一口没喝,被他全部倒进下水道。他又倒了一杯酒,没用冰球降温就一饮而尽,火烧火燎的热烫感从口腔烧到胃部。 躁动勉强被压下,他长舒一口气。 靠在窗台上,盯着反锁的锁扣看了几秒,伸手拧开,将窗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伊菱的戒备过重了。 装模作样而已,犯得着那么反应过度吗?“六角星”对制药厂的攻击明显是乘虚而入,如果不是他们给计弦做局,再加上早就安插了内应,“六角星”根本没法混入其中。索江对此深信不疑,这简直是显而易见的判断! 最搞笑的还是青陆,那可是执法局啊,还是月港市的执法局,竟然就这么被人劫了异种? 一群执法者被撂倒在自家老巢,他想想就想笑。 索江乐得见天洲倒霉,兴致斐然地又倒了一杯酒,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安登研究所很安全,伊菱并不是经由仙为开发出来的那些废物异能者,她是实打实的星耀毕业生,还在优秀者名录中。有伊菱在他身边,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刚才那口酒喝得有点猛,刚下肚的瞬间的确提神醒脑,可酒劲翻上来后,他感到了困意。 睡一会吧。 伊菱已经来过一趟,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他。索江摇摇晃晃走向躺椅,闭眼躺下,沉沉入眠。 昏昏沉沉间,他听到通讯器在响。 他迷迷糊糊想要按掉,但手在接触到按键的一瞬间反应过来不对。——他隐约听到了枪声! 枪声! 他一骨碌爬起来,四周寂静,刚才听到的枪声仿佛是幻觉,他接起通讯,那头传来伊菱的声音:“疑似有入侵者,我在核查,可能又是混混械斗,不用担心,但还请您呆在房间里不要离开。可以吗?” “好的,我知道了。” 索江应下,他甚至还刻意扬起音调,避免伊菱听出他刚睡醒。 不知道刚才睡了多久,头还有点晕,但本着有热闹不看王八蛋的心思,他还是洗了一把冷水脸,撑着身体走到窗户边。果然,夜班小队已经出动,星星点点的手电光在黑夜之中闪烁摇摆。 混混械斗,这种事也算常态。 不过最近情况特殊,布控区域向外延展,难免会敏感些。但看着他们一惊一乍的,还是不免觉得好笑。他坐在窗边,听着雨声看搜寻情况,有种看电影的氛围。 “小索先生。”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索江身子一抖,连忙把窗户带上了,他扭头看向声音来源,伊菱站在门前,正盯着他看。 他喉咙发紧,声线颤抖:“那个,我、呃,我就看看情况……怎么样了?外头。你、你怎么来了。” “不好说。”伊菱走近,她的声线稍微有些哑,像是有点感冒,“枪声是在我们布控范围内响起的,按理说,不可能这么无声无息地潜入,除非入侵者摸清了我们的布局。” 索江整个人彻底清醒,他压了压有些疼的太阳穴:“你是说……有内鬼?” “我会调查,但目前,我们需要优先保护您的安全。”伊菱说,“如果情况是最糟糕的那种,留在这里反而更加不利于您,小索先生,在形势不明确前,我们暂时下去一趟,可以吗?” “下去……是要进基地吗?” 伊菱点头:“您需要坚守在基地里,您觉得呢?” 索江瞬间明白伊菱的潜台词。 如果确定真的是“六角星”袭击,他坚守在基地里的行为将对他的晋升评估十分有利。伊菱提出这个方案,证明她有自信保护他的安全,他也相信伊菱的能力。 “好。”索江毫无质疑,立刻点头,“我们走吧。诶,通讯……” “我就在您身边,还需要带吗?”伊菱问。 “也是。”索江连连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去追查入侵者,从东楼梯口下。”伊菱对办公室门口的两个看守者下令,两个看守者听令撤离。 索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伊菱的话。 她的语气是那样笃定,神色是那样的自然,仿佛说出这句话时,根本没考虑到会被人拒绝甚至质疑。怎么能做到呢?伊菱是这样,母亲也是这样,他想,等他坐到那个位置后一定也能这样。 单是这么想想,他就感到兴奋。 电梯启动,下行。 抵达地下楼层,电梯门打开时,索江才从幻想中抽离,他忽然想到一点,有点不安:“可是……计弦是死在基地里的,位于基地外的所有人,都安全撤离了……” 伊菱往出走的步伐一顿。 “首先,我们的基地更成熟,设施远比初代基地全面;其次,我不会让湮灭计划再次启动;最后……”她顿了顿,看向索江,重新按下办公室的楼层,“如果这是您的决定,不论在哪,我们都会保护好您。” 久未响应,电梯门缓慢合上。 在最后一瞬,索江忽然伸手挡住电梯门,电梯门再度打开,他走出电梯:“我就说说,我觉得……还是在基地里比较好,走吧。” 伊菱平静点头。 接近进入基地的第一道门时,她一反常态地向侧边走了一步,避开了身份卡的验证区域。 “嗯?” 这意思是……让他刷卡? 索江皱皱眉,脑袋还因为酒精有些痛,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让他刷卡。以前都是伊菱主动帮他刷开,他只需要迈步进入的…… 伊菱紧接着说:“这是您做的决定,所以数据记录……” “喔!……哦!” 索江恍然大悟。他是指挥者,他是决策人,工作留痕的话,的确得留他的痕。喝酒真是误事,但他又不敢和伊菱说自己喝得有点晕,他立刻收敛神色,舔舔嘴唇,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刷脸验证。 第一道门验证通过。 第二道门验证通过。 伊菱没有进入周围办公室或者研究区的意思,继续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进入内部电梯,按下下行键。 这是第三代设施,远比初代设施要高级。初代设施只考虑到收容的伪装性,导致研究区和收容区不在同一个安全系统里,计弦负责的基地就是典型的例子,虽然规避了可能被“一锅端”的问题,但管理起来很麻烦,很容易被钻漏洞。第三代设施就好很多,收容区、研究区、仓储区等在同一系统内,统筹负责。 往下走就是收容区,即最核心的培养罐区域。 索江一直觉得异种很吓人,所以几乎不涉足其中,甚至连监控都很少看。 电梯门打开,最后一道门隔着一道长长的走廊出现在他面前。 索江脚步迟疑:“要、进到……这么深吗?” 他犹记得第一次来看到的场景。原生异种倒还好,但异化种带给他的却是实打实的恶心,那些肉团一样的东西积压在一起,还在那儿动来动去!让他几天都没能吃得下荤菜。 单是想到,他胃里就又有些翻江倒海了,好像晚上那顿海鲜活了过来,在他胃里扭来扭去。 早知道不一口闷那杯酒了。 他面如菜色,又不敢表现出来 ,紧绷着肌肉看向伊菱。 “假设入侵者真的是‘六角星’,她极有可能是冲异种来的。”电梯门合上,伊菱语气依旧平静,“网上的‘外卖’说目前并未得到证实,我们得考虑到:她和异种可能具有某种联系的能力,或者,她本身就是异种。那么她就或许拥有某种可以绕开布控、直达异种所在区域的能力。这能解释为什么执法局就被釜底抽薪,也能解释为什么能出现在我们布控区内。是吧?” ……乍一听,好像是很有道理,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什么地方不太对呢?索江的脑子昏昏沉沉,弄不明白,而当他看着伊菱的那双冷静而毋庸置疑的眼睛时,那点微妙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他和往常一样回答:“嗯,对。是。是这样……” “比起在外面找她,不如在这里等她。” 伊菱看着他,面上带了些许笑意,抬手,再次帮他理了理歪斜的领带:“小索先生,你觉得呢?” “……啊,啊!”索江彻底明白了。 他面对母亲和伊菱时,脑袋就和生锈了一样一点不带转的。可此时此刻,伊菱的话语就像润滑油,一说他就悟了!悟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伊菱的决策从来不会出错。假如真如她所说,“六角星”迟早要出现在异种附近的,这种情况下,守株待兔的确是最佳选择。 他能抓住“六角星”,而且是通过预判逮到的,不是不得不打的遭遇战,这说出去简直风光无量! 索江看着伊菱,觉得自己脑子转得飞快:“对,是,我觉得没问题。” 期待压过了恐惧,他伸手按开电梯门,走出电梯。可越往前走,他越觉得不对劲……他怎么听到那扇门后,隐约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呢? 这是正常情况吗?怎么感觉异种在培养罐里蹦迪呢? 他不安地用余光看伊菱,见伊菱表情依旧平静后,勉强放下心来。 走到门前时,伊菱站在验证区的另一侧,确保人脸验证不会误扫到她。索江掏出身份卡,贴上验证区,等待人脸验证通过。 离得近了,他更感觉到那扇号称足够安全的门背后的“咚”“咚”闷响了。 ……真的有东西在撞培养罐啊妈妈! 此时的索江,就像明明知道玻璃栈道、过山车是安全的,但还是会浑身发抖的游客一样。他等待着验证通过,两腿发软、欲哭无泪。面上勉强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实际上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 度秒如年。 “滴!验证通过。” 声音响起时,恐惧几乎抵达巅峰,就差伊菱把那扇万恶之门推开了。 而就当索江恍惚觉得那“咚”“咚”声已经快要撞烂培养罐时,他听到背后远远传来一声:“索江!” 是伊菱的声音。 索江下意识扭头去看,只见伊菱站在走廊尽头,气喘吁吁,似乎是爬楼梯下来的,她扬声,语气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急切:“离开那里!立刻!” 啊? 索江一时没反应过来。诸多问题同时涌入他的脑中:伊菱怎么叫他全名?怎么和见鬼似的?她又是怎么跑到那去了?她刚刚不是在…… 他身边吗。 这四个字出现在他脑子里的瞬间,他扭头看到了身旁站着的伊菱。 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的是伊菱,他身边站着的也是伊菱! 同时看到两个伊菱的惊讶很快转为恐慌,而这份恐慌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索江勉力支撑躯体站立的两条面条腿顿时软了下去。 他并没能完全跪倒在地,身边的伊菱伸手就将他捞了起来。 她垂眼看他:“小索先生,我说的没错吧?‘六角星’,亲自送上门来了。” 身边的伊菱全然没有慌乱,反而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反观走廊尽头的伊菱,她直呼他的名字,还是完全不同于她以往的急切……装都装不像! 索江立刻做出判断。 他连连后退,躲到身旁的伊菱身后,获得了短暂的安全感。 他十分熟稔地做出这套动作。 紧接着,他就看到一条粗壮的荆棘直向他身前的伊菱而来。操控这道粗壮荆棘的,正是处于走廊尽头的那个伊菱,她踩上由自己生成的荆棘,反手出枪,追随子弹向着二人袭来。 索江的眼睛蓦地睁大。 “荆棘之庭”是伊菱的异能!别人能模仿她的一切,但肯定模仿不了她的异能。 想到这一点,他看着眼前伊菱的背影,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打抖。难道……这个和他走了一路的伊菱才是假的?这不对吧老天?! 下一瞬,眼前伊菱避开那颗子弹,足下也生出同样粗壮的荆棘,向着尽头的伊菱甩去。 ……什么情况? 怎么两个人都会用这个技能?批发来的吗? 索江彻底崩溃了。 这一刻,面对“真假伊菱”,收容区传来的“咚咚”声都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生锈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真假伊菱去打吧,真的伊菱肯定能获胜,而他只需要躲在安全的地方,不拖后腿就足够了。他伸手去推那扇厚重的隔离门,恐惧之间,亏空的身体爆发出极强的力量。 来不及将门全部推开,见到一条缝,他就挤进了先前令他恐惧无比的收容区内。 他扭过身,透过那条缝,他看到尽头伊菱甩来的荆棘勾到了陪他走了一路的伊菱的胳膊,尖刺勾出一道约莫两厘米长的新鲜伤口,血珠飞溅,在炽白的灯光下盈盈闪烁。 枪声交叠。 “铛!” 一声闷响,门重重合上,索江用手抵着门,剧烈地喘息着,尝试抚平自己过激的心跳。 做出那个英明的决定后,他的脑子已无力转动。 他无法判断出到底哪个伊菱才是真的,他只知道他现在很安全,真伊菱能把假伊菱阻挡在这道门外,她会保护他的,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一定、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咚!” “……咚!” 剧烈的心跳渐弱,耳膜再度开始震动,来自外界。且比之前他在外面听到的,更加急促、频繁、混乱。 “咚!” “咚!……咔。” 索江的身体僵了僵,那声“咔”是什么声音? 他听错了吗? “咚!……咔!” ……他没听错。 他没听错! 伴随着某一声“咚”响的,是一声仿佛玻璃破裂的“咔”声,清晰、响亮,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彻底破裂。 索江紧咬牙关,缓慢回头,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咔咔作响的脖颈。 说不定是正常的声音呢?不要多想。 他安慰着自己,然后在看到身后场景瞬间,腿一软,倚靠着隔离门跌坐在地。 环绕着主培养罐的那些异化种诚然恶心,它们比以往更加躁动地拍打着罐壁,发出闷闷的声响。可真正让索江绝望的,是收容着原生异种的主培养罐。 索江的嘴张了张,尖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那只鬣狗异种,膨胀到比以往状态要大至少两倍……不,三倍!此时的它几乎要填满整个培养罐,咬合力极强的大口张开着,猩红的血肉上生出锋利的齿,磕在培养罐壁上,配合着粗壮的前肢,一下、两下…… 培养罐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咔!” “咔咔……” 对视之间,号称牢不可破的培养罐骤然爆裂开来,碎片乱溅、粘液涌流。那只庞大无比的鬣狗异种一跃而出,直直冲他而来! “啊!!” 那声尖叫终于冲出桎梏,索江连滚带爬地抱着头向一旁躲去。 他的腿部似乎受到了重重一击,但他没有感觉到痛。他似乎飞了起来,又重重落在地上,腥味从胸口涌至口腔,刺目的灯光透过他的眼皮显得猩红无比。他想要哀嚎,却只是颤抖。 鬣狗异种的高呼声在他耳边持续不绝。 可索江不敢查看。只闭着眼一个劲地蜷缩、打抖、求饶。 “小索先生。” 直到伊菱的声音响起。 直到周身几乎没有旁的背景音,他只能听到鬣狗异种粗重的呼吸声。他捂着脸,恐惧地、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通过指缝看去。 他被撞出收容区了,而那扇隔离门已经被撞裂。 门前不远处站着两个伊菱,她们对峙着。一个面对他,一个背对他,血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晰,又有什么东西覆在他眼前,因为迟来的疼痛时隐时现。 “果然,你能控制异种。” 背对他的伊菱说:“昼已。幻觉?来自那只水生异种吧。” 面对他的伊菱左臂有一道约两厘米左右的伤口,而她的身后……赫然站着那只体型巨大的鬣狗异种,它抬起前肢,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同她一起,盯着另一个伊菱。 “呀。” 她露出一个笑。她偏了偏头,一晃眼,便不再是伊菱的模样。 这个带他从办公室来到这里的伊菱,居然是假的伊菱! 她的面上敷着一个黑色面具,索江看不到她的真容,但他隐约感觉到,她仍然在笑,是那种游刃有余的笑。 她说:“很聪明啊,果然是优秀毕业生呢。” “……危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危夏, 这是伊菱的本名。 两年前,她还是青陆那边的一名执法者。和绝大部分优秀毕业生一样,她能力卓越, 用极快的时间通过了最后一场晋升考核,即将成为执法官。属于晚上睡觉都能被自己前途亮醒的那类人, 做梦不笑出声都属她笑点高。 但这样一位优秀的执法者,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在一次诱捕异化种的常规行动中,她一如寻常地构建了“荆棘之庭”,将异化种与信任她的队友包裹其中,配合队友作战,那本该是一场完全没有悬念的胜利之战。 然后,她将荆棘刺向了队友们的胸膛。 收紧、再收紧,直到只余一地分不清你我的血肉。 那只异化种却被放走, 不知所踪。 关于危夏的讨论持续了近一个月, “为什么”是恒久的议题:是异能失控还是受到蛊惑?或者其他更隐秘的缘故?没人能获得准确的答案,罪魁祸首危夏再也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内。 彻底销声匿迹 。 巫有对断官司毫无兴趣。 森林城里多的是这样在青陆犯下重罪的人,她能认得出危夏也不难:危夏换得了脸, 可换不了异能。 危夏好好的执法者不当, 跑来给仙为社效力。 那很有想法了。 但比起危夏自己的人生选择,巫有现在更关注的是她身后的那只异种。 她看起来胜券在握,实际上也是略有迷惑。 除了危夏……更准确来说现在是伊菱,她的反应速度比巫有预想的要快很多, 导致正面冲突提前爆发外,她身后这只异种把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就这么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话,到底是助威呢,还是威胁呢? 角度不方便同它对视, 巫有无法笃定。 伊菱显然是个人精,倘巫有表现出任何对异种压肩的不自然感,她肯定会有所察觉。所以,巫有必须装作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直到背后这只异种本性毕露。 顺带一提,仙为社的隔离门什么质量?一个两个的都能撞开。 “很难猜吗?” 伊菱开口,回应了巫有的夸奖,她说:“以及,我叫伊菱。你扮演我那么久,总要尊重下我的名字的。” “好的,伊菱女士。”巫有略一点头表示尊重。 看起平静,实则对峙。碍于身后异种态度不明,巫有没有先手攻击,定定站着。 她看向又高又宽阔的走廊。 伊菱离她十米左右,断裂的荆棘在地上翻腾着往回收,似乎是因为没摸清她的路数,同样也不敢贸然出手,不过伊菱本人表现出的状态倒是相当冷静。 反观索江就有点有失风雅了。 在尘埃落定时,他还蜷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捂着脸打颤。……到底为什么捂脸?他的右腿以一个不太科学的角度折,不关心一下吗? 别说,索江看起来虚,人还挺耐摔,飞那么远摔出去居然还清醒着,肾上腺素倒是很努力。 他和空气斗智斗勇的死亡翻滚让伊菱都有些难堪,就像是逛超市时幼子突发恶疾,在地上哭闹打滚一样,多少有点丢人。她尝试忍耐,最后还是开口叫他,这才终结了他的独角戏。 此时此刻,清醒过来的索江正惊恐地同巫有对视着。 表情活像是见到了从坟墓里新鲜出炉的老祖宗,呼吸急促,将晕未晕:“你、你……!” 巫有怕他被吓死,好心开口:“初星,带小索先生离开。” 一声令下,一道棕白相间的闪电从她怀中飞出,一蹦两跳,直向索江而去! 伊菱并不领情。 她甚至早有防备,荆棘迅速生起,织作天罗地网,挡住初星去路。 “走!”伊菱扭头呵道。 荆棘遍布,视线受阻,巫有只听到索江惊叫出声,然后是哭腔:“我腿断了……伊菱,我腿断了啊……” 伊菱闭了闭眼。“爬!” 真诚的建议里疑似加了些同样真诚的辱骂。 巫有不知道索江有没有在爬,但她不能真让索江就这么爬走,更不能任由伊菱将她困在这里。她脚步未动,举枪瞄向伊菱,扣动扳机的同时,幻象再起,数十颗子弹犹如落雨向伊菱而去。 分清哪颗是枪管里发出的子弹并不难,正常的轨迹就摆在那里,但伊菱仍调用荆棘隔绝其余的幻象子弹,以防假货里夹几个真货。 初星瞅准这一契机,瞄到荆棘之墙的空隙,小巧的躯体一跃而过。 “哈哈,拜拜啦!” 轻巧的白鼬落地转身,化作少女体态,眉眼飞扬、笑声清脆。它伸手拎起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索江的后衣领,脚步轻盈地向前奔去。 “伊菱!伊菱救我!” 索江做出无用的挣扎,伊菱皱了皱眉。 身前是火力压制的巫有,身后是携索江逃跑的初星,走廊化为战场,被越拉越长。 她的状况并不占优。 在伊菱眼里,在这样一触即发的混乱中,那个“昼已”甚至还定定站在那里,背后那只兽人种一副护卫者的恐吓姿态,俨然是高高在上的胸有成竹,就好像并非是她深入虎穴,而是别人想进犯她的王座似的。 她到底哪来的自信?这是伊菱的顾虑。 此时,伊菱孤身一人,前狼后虎,她得保住索江,也想抓到昼已。她的精神与肉/体高度紧绷,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要问她有没有胜算,她也能回答“有”,绝对有。 不要瞻前顾后,她当须破釜沉舟! 起心动念,所有用于防守的荆棘猝然落下,合并为一根粗壮的枝条,以极快的速度贴地生长,追向初星。 荆棘向后,她却向前。 伊菱必须向前:昼已手里有能构建幻象的异种,同她远程作战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分辨与对抗幻象。她必须得把昼已控制住。 她暂时收枪,屈膝滚落在地,努力避开弹道的同时,将一枚烟雾弹向前掷出。 伊菱借机起身,以爆发性的速度向昼已逼去。 浓雾遮掩中,她的左臂像是没骨头般骤然软了下去,下一瞬,尖刺划破肌肤,森白的荆棘从皮肉之下翻腾而出,像是一条带刺的骨鞭,疯狂吸食着伊菱左臂的血肉,飞速粗壮。 和那些由异能生成的荆棘不同,这条荆棘是她的骨骼,又以她的血肉为供养。 这是伊菱从未公开展示过的能力:只要骨刺能划伤昼已,那么她的血肉就能寄生在昼已身体内,汲取她的生命等能量供给自己,倘若骨刺能触碰到昼已的骨骼,就甚至能达成体外异化的效果,在最幸运的情况下,可以让昼已的躯体直接受控于她,只可惜这一套在原生异种身上不起作用。 她的机会有限,必须一击得胜。 . . . 烟雾弥漫,巫有迷失了伊菱的位置。 她们二人间的距离不过十米,留给她的反应时间差不多也就几秒。但比起判断几秒后伊菱会从哪个角度钻出来,巫有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借机迅速扭头看向身后的异种。 不出所料,这只兽人种的原型果然是一只鬣狗,更准确来说,是一只斑鬣狗。 斑鬣狗,陆地肉食性动物。 棕褐色的短毛上分布着不规则的黑褐色斑点,外形略微像狗,但头颅却较短而圆,故而显得似狗非狗,似豹非豹。脖子粗长,耳朵圆圆大大的,倒是挺好认。 在人类赋予的印象中,是贪婪、邪恶与危险的象征。 一方面是源自其叫在部分情况下发出的声音类似人类的邪恶笑声,另一方面也与其会食腐相关。而事实上,斑鬣狗的捕猎量与狮子相当,在掠食方面,也极少出现过度杀戮的行为。 斑鬣狗的体型本就中等偏大,而眼前这只兽人种的体型比自然界中的鬣狗要大至少三倍,在走廊中有种顶天立地的感觉,被湿漉漉皮毛所覆盖的肌肉紧绷蓄力。 此时,它的口部威胁性地大张着,露出其强壮而完整的齿式,凶态毕现。 而在巫有看向它的瞬间,它也反应极快低下头。 一人一异种视线相接。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代神之手提示弹出。 【体能:117.7<188(不达标)】 【精神:206.2>51(达标)】 【智慧:236.1>125(达标)】 【生命:130.3>63(达标)】 【综合评估:690.3>427(达标!)】 依旧是精神值与生命值有着明显缺陷,但体能值有了大幅回升,和当时初星的情况类似。 隐隐感受到伊菱袭来的方向,巫有没有时间迟疑,甚至没空抽取新的用语,直接使用了和问尽相同的基础用语。 【滴——兽人种·鬣狗族群(部分)·砾骨,已纳入[眷属]】 话音落下,代神之手的提示和伊菱的攻击一同抵达。 巫有早有预警,迅速仰身闪避。进入她视野的,赫然是一条密布尖刺的白骨荆棘。她微微皱眉。 这根特殊的白骨荆棘犹如离弦之箭,在她面前飞过,带着一股新鲜而浓郁的血腥味,直向名为“砾骨”的鬣狗异种而去。 巫有没有出手援助或者出声提醒。 她和异种建立契约本就是为了一对二,而不是为了一拖一。 避开这致命一击,巫有迅速后撤调好体态,压低重心,朝着白骨荆棘的源头连开数枪。 与此同时,砾骨的身躯骤然坍塌,变得和寻常鬣狗一般大小,后肢蓄力弹跳,朝着那根击空的白骨荆棘咬去。 “撤退。” 巫有目的已经达成,她并不恋战,拖太久对她没什么好处。 可她刚往后撤了一步,便感觉到背后空气的异常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飞速朝她挤压来。巫有本能准备俯身避开,却扫到了初星的定位:它已离开该建筑。 巫有眉毛微扬,迅速反应过来。 伊菱没能困住初星,或者说……她集结所有荆棘去阻截初星不过是假动作。那些荆棘恐怕现在已经编织成网,像特工电影中的红色激光束般密布着朝她袭来,而她身处雾中,无法精准判断荆棘之间的空隙。 她向后退去,就是自投罗网。 嗯,蛮完美的连招。 千钧一发之际,巫有居然笑了一下。 此时同她共生的只有翎生和鬼藻,在战斗中,她能派上用的异能并不多,和明显具有进攻性、并且经过专业训练的异能者正面对抗时…… 毫不意外,她落入下风了。 “……” 失败要付出的代价可不简单。巫有体验到了压力。 但区区压力而已,她从来没输给过压力。 代神之手显示砾骨的生命值下跌了一节,伊菱的骨刺击中了它。或者,换个角度来叙述:它咬住了伊菱的骨刺。这是风险,也是契机。 浓烟涌动,确定方位,本要后撤的脚步一变,巫有握枪向前。 ——接下来,是她的回合。 . . . 伊菱一击落空,昼已彻底隐身于浓烟之中。 有些失望,但这点失望失望转瞬即逝。她仍有后手:荆棘编织成的密网正在回缩,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如果昼已后撤,必然落入“荆棘之庭”中,无处可逃。 输赢还没有定论。 伊菱保持冷静。骨骼荆棘那头传来明显的拖拽感,应该是被那只兽人种咬住了,鬣狗的咬合商极高,她要任由它发力,那她的骨头肯定会被咬碎的。 但她没有立刻收缩骨骼,反而促进其继续生长,直到尖刺植入其口腔,骨鞭缠绕住它的吻部。 固定,收缩。 借力向前。 那只鬣狗异种的嘶鸣声响起,凄厉似呼唤,尖锐似催促。 伊菱的骨骼荆棘越发紧缩,她距它不过三四米,只要近身,她就能控制住它,并暂且让它失去反抗力。但必须把握好时机,再慢一点,她的左臂骨骼就会被咬碎。 目前,一切还在她能控制的范围内…… “砰!” 一道黑影出现在她余光里,她的身体比思维还要快一拍地举枪、射击。而当伊菱扭头过去时,那道黑影却又消失不见,周围的烟雾轨迹正常,就好像那道黑影从未出现过。 是幻象。 伊菱迅速反应过来。 是刚才鬣狗异种的嘶鸣起了效果,昼已要去救她的同伙,所以在用幻象干扰她。而在这浓烟弥漫的封闭走廊中,只要有一瞬间的迟疑,就会失去先机。 她不能再被幻象分散精力。 电光石火间,伊菱想到了一件事:几次交锋,昼已都没有使用过除幻象外的其他异能,这或许说明…… 昼已本身很可能根本不具有异能! 那只白鼬异种不在昼已身边,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要不受到幻象干扰,就能掌握绝对优势。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而供她做出判断的时间以毫秒计。 一顿之间,伊菱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微微停滞的脚步再度向前,坚决、笃定。 下一瞬,幻象又至。 荆棘之庭从浓雾之中浮现,阻隔在她与鬣狗异种之间。扭曲狰狞的荆棘交错盘亘,编织成一道巨网,以极其快的速度向她罩来! 假的。 伊菱没有犹豫,继续向前。 她的身体穿过不断搅动着的荆棘,幻象在解除到她肌肤的一瞬间坍缩,只剩下虚无的视觉,在混乱碾压的荆棘之间,伊菱步伐坚定,她的目标只有那只鬣狗异种—— “砰!” 枪响在她身后闷闷炸开,一声、两声、三声。 假的。 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她的视线终于穿过密布的荆棘,看见在浓雾中隐隐浮现的鬣狗异种。骨骼荆棘延伸到极致,束缚着它的用于撕咬的吻部与健壮的前肢,鲜血顺着尖刺流出、汇聚、跌落在地。 它目呲欲裂,一个劲地后缩,它的牙齿与她的骨骼相互摩擦、嘎吱作响。 畜生。 伊菱唇瓣微动。她抬枪、瞄准。 然而,在扣动扳机的刹那,她愣住了。 她看见了衬衫上绽开的血花。垂眼,右肩、胸膛、腰腹……伴随着真实的痛感,血迹迅速晕开。 她无法继续向前了。 一道荆棘缠上她的咽喉,愈收愈紧,她无法向前、无法呼吸。 最后,温热的枪口斜斜抵住她的下颌。 “砰。” 这是一声闷闷的、从面具之下传来的声音,带着些明显的笑音。 幻象消失,锁住她咽喉的是昼已的手臂,带给她疼痛的是昼已的子弹。她的左臂骨骼被鬣狗异种死死咬住,无法回收、无法自救。她似乎…… 无计可施了。 身后之人钳住她的身体,迫使她转向。 伊菱抬起眼,这一次,她看到了真正的荆棘之庭。 编织在一起、不断搅动着的荆棘吹散烟雾,由她操控着向着自己碾压而来。让其消失的方法有两种:第一,她主动收回所有异能,第二,昼已开枪将她射杀。 昼已在给她机会,一个很容易做出正确选择的机会。 “……” 在这一瞬间,伊菱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在星耀学院录取名单上找到自己名字时的欢喜,想到了在星耀学院里光辉靓丽的四年,想到了自己在旗帜下握拳做出的宣誓,想到了队友们血肉相融的尸体…… 她想到了……“真相”。 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愿意相信的真相,绝对不能被相信的真相。 伊菱缓缓闭上了眼。 “咔哒”。 她听到了扣动扳机的声响。 . . . 十三秒。 从伊菱动身进攻,到她失去反抗能力,不过十三秒。 巫有平静地看着前方。 密布走廊横切面的荆棘之庭距她两臂有余,荆棘之间相互挤压,不再向前,抵住荆棘之庭进攻的,是一只巨大的鬣狗异种。 这并不是砾骨。 真正的砾骨仍然紧紧拽着伊菱的骨骼荆棘,既不咬断、也不挣脱。在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只鬣狗凭空出现,直直跃向前方,卷起的气流将烟雾吹至尽头,它硬生生抵住了碾压来的荆棘之庭。 躯体被荆棘割破,却没有滴出血,直到它的巨口轻松咬断带刺的荆棘,将其吞入腹中。 荆棘之庭全盘溃散,伊菱虚弱到几乎无法自主站立。 尘埃落定,巫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枪里没有子弹。”巫有垂眼,“你很幸运啊,伊菱女士。但我有些好奇,你是在为索江付出生命吗?嗯……索江是个蠢货,看样子不是,难道是为了索正心?” 伊菱睁开眼。 她的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只平淡说了句:“与你无关。” 巫有钳制着伊菱,收了枪,换了把刀,压着伊菱往后退:“伊菱女士,同样是研究异种,仙为社和星耀学院又有什么区别?或许……你是想拥有更不受限的能力提升?” 伊菱依旧是那句回答:“与你无关。” “说不定呢?”巫有说,“仙为社能给你开出的条件,我或许也能。” 伊菱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想在森林城里选同伙,不选到烂人的概率几乎为零,就看能不能烂到一块去了。 伊菱有故事,虽然巫有不清楚她现在有没有自己的故事和解,但如果能踩到点,她俩未必不能烂到一块。巫有对伊菱的能力很看重,她想试一试。 “……”伊菱沉默片刻,笑了声,“昼已,你很厉害,我想你会拥有很多追随者,但可惜……” 她垂下眼:“我和你不是一路人,这是注定的,不可改变的。” 不是一路人? 这个说法有些微妙。倘若是执法者“危夏”,说出这种话倒也正常,可是伊菱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仙为社做的事很光彩吗?总不能是伊菱卧薪尝胆吧? 时间有限,巫有直接发问:“伊菱和危夏,也不是一路人?” 伊菱没有回答,短暂的停顿后,她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昼已,你是人类吗?” 巫有笑:“我手心又没有异能宝石。” “命运的馈赠都有代价。”伊菱声音平静,“杀了我吧,昼已。死在你的手下是有价值的,我死在正确的道路上,我不遗憾、我问心无愧。” 她抬起眼,烟雾渐浓:“不然不论多少次相遇,我和你都会……且仅会是敌人。” 巫有迅速反应过来。 她略微皱眉,问:“你真正想要对抗的是原生异种?” 只是猜测,但这个猜测能说得通很多事。 在星耀学院构建的异能体系下,罕见又漂亮的原生异种是珍贵的进化资源,它们会被妥善收容,而常见又肮脏的异化种则是“污染”,被称为“杂质异种”,在提取有效资源后会被彻底消灭。 如果伊菱反原生异种,那她的确无法在星耀学院构建的体系中自洽地生存下去。 仙为社的研究才刚刚起步,如果她能获得话语权,未必不能主导仙为社针对异种的研究方向。 那么问题来了。 “出身于星耀学院,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巫有追问,“是谁影响了你?” 这种想法绝对不可能是凭空诞生的。伊菱的背后还有力量。 正如伊菱所说“命运的馈赠都有代价”,巫有并不完全信任代神之手,所以,伊菱背后的这股力量,不一定和她对立,她还得多观察观察。 伊菱沉默不语。 “也行,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和你聊得很愉快,但我赶时间。”巫有卸掉伊菱的左臂,蒙上她的眼睛,最后将她牢牢束缚住,“或许你的观念是对的,或许也会有你我并肩作战的那一天。但接下来……得看你的运气了。我由衷希望你,仍然是幸运的。” 巫有摸出她的身份卡,走进收容区,只留下一句—— “我会引爆这里,留给你逃离的时间…… “只有五分钟。” . . . 暴雨未歇,爆炸余波缓缓散去。 归零协议引发的爆炸不像普通的爆炸,雨中仍悬浮着压不下的烟尘,水汽与火光交织,雾腾腾地弥漫至化为深坑的废墟,似毁灭的余威。 鲜明的标识刻入低低的乌云,久久不散。 天地之间,除了暴雨,万物静寂。 巫有站在废弃高楼的边缘,眺望着黑夜中的废墟。 她身后的初星正扛着昏迷的索江,兴致勃勃地拍打着他的脸蛋;问尽站起身、收起狙击枪;浑身是血的砾骨则站在边缘,同巫有一起眺望远方;而计弦则站在巫有身后,颇为优雅地为巫有举了把伞; 雨滴落在身上,夜风鼓动衣衫。 “他们可能看到我们了。”问尽扭头看向巫有,“撤吗老板?” “撤。”巫有颔首,转身离开。 初星一蹦三跳,问尽压后潜行,砾骨像忠诚的护卫垂着尾巴走在她身侧,计弦好得过分,甚至还在哼歌,在雨中也像是闲庭信步。 坐在车上,巫有检索了“危夏”的资料。 几分钟后,她合上了手机。 她确信,这个世界上,除了推崇原生异种的星耀学院外,还存在一股推崇异化种的力量。这股力量藏得比仙为社要隐秘,影响力却绝对不浅。 这股力量的源头会是什么呢? 巫有闭上了眼。 异化种是无智慧、无秩序与带来污染的象征,它们会频繁地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一个人口密度不高的三线城市,一个月都能捕获近百只异化种,这是大部分执法者的业绩来源,大众对此司空见惯,只觉得它们疯狂、愚蠢与令人作呕。 异化种能和肉身完美融合、不可剥离,这导致它们对人类的威胁性更高,是不可逆的污染。 完美融合、不可剥离…… 巫有睁开眼。 或许,有一种可能性。 异化种比原生异种更能融入人类人社会,所以,不是不存在有智慧的异化种,而是…… 执法者抓不到。 作者有话说: 贴贴!持续低烧,身上也开始疼了(抱头鼠窜)滚去医院。 第33章 第33章 “老板, 其实我车技也很不错的。” 计弦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在巫有潜入机构时,计弦和问尽负责在外吸引火力,任务完成得十分完美。此时, 她的兴致格外高涨:“老板,让我开会儿?” 巫有拒绝:“你喝酒了。” “……” 计弦张了张嘴, 几秒后,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老板……额,没有搞错的话,你是说,咱们刚刚炸了一个研究所,然后现在在荒郊野岭遵循青陆那边的酒驾新规?……我近六个小时只喝了一瓶啤酒而已。哦对了,我们好像还超载了?” 巫有通过后视镜同计弦对视,语气平静:“喝酒不开车, 开车不喝酒。” 这能一样吗? 与什么酒驾新规无关, 让一个喝了酒的人开车……巫有并不想看到明天的新闻是“六角星突袭研究所成功,狂欢庆祝酒驾翻车,一车六命时也命也”, 尽管纵观整车, 能死的大概只有计弦一人。 至于超载…… 巫有认真回答:“没有超载。” 此时的计弦坐在后座,被夹在两只兽人种之间,已经从最开始的坐立难安变得十分适应了,甚至颇为左右逢源, 能屈能伸,全然没有曾经当过领导的过量自尊。她的右手侧是扒在窗户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初星,左手侧则是砾骨,它仍然保持着原型形态,坐姿端正。 计弦一愣, 想了想,点头:“哦……是因为尊敬的鬣狗大人处于原型状态,不算在核定载客‘人’数内?” 巫有:“不是。索江算货。” 索江此时正被五花大绑塞在后备箱里,而人一旦处于昏迷且被捆绑的状态,同年猪无异。 计弦:“……” “不好意思,尊敬的鬣狗大人,冒犯了,您在人数内。” “没关系。”一直保持原型的砾骨忽然开口,它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质感,低沉稳重。 下一秒,它的身形发生变化,一个身量高挑的成年女性向后仰身靠在车背上,左臂搭在窗框上,手指点了两下,看向计弦:“这样看起来合规些,对吧?” 计弦:“……?” 根本不知道这群“人”在合规些什么,但她点头:“对的,完美的五人座。” 眼前的女人穿着深色紧身背心,裸/露出的肩膀、手臂与腰腹线条干净利落。 和夸张的健美型身材不同,它的肌肉偏向耐力型,体脂率较低、肌肉线条清晰,形态均衡美观,体态干练,符合其原型鬣狗追捕猎物时表现出的超强耐力。 头发整体是棕褐色的,偶见斑驳的浅色,层次上短下长,额前碎发向后梳去,漏出光洁的额头,几缕偏长的狼尾发越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浓眉压眼,骨感立体,虽然面部有着几道伤口,也能看得出它不负原生异种之名。 它是美丽的,但这份美丽并不柔和,而是充满野性,如利刃般危险。 通过后视镜,巫有看了一眼砾骨,又调出它的数据面板。 这个面板很特殊,在刚和它契约时巫有就注意到了,只不过那时候时间紧迫,她没空细看。 面板展开。 【兽人种·鬣狗族群(部分)】 【等级测定:暂无】 【潜力评估:暂无】 【服从性:暂无】 【天赋:[王权与族群]】 【肉食目中社会性最强的物种,具有严格的社会等级,包含5-90个成员,有且仅有一位统领掌有[王权]。】 【*族群内超50%有效成员或者直接与族群首领建立关系,可建立完整的[眷属]关系,并可随意指定有效成员掌握[王权],王权者具有特殊天赋与能力。】 【个体创伤目标后,会留下可供群体追踪的标记,且其他成员攻击时伤害加倍。】 5-90个成员? 巫有一愣,问:【这算是一位,还是90位?】 代神之手解释:【不论您同几位有效成员建立关系,只占一个眷属位,且能力加成是取您拥有的成员的最高值。进行共生时,不论几位成员,也只占一个眷属位。】 巫有松了口气,原来是文件夹。 有文件夹就没事,只要不像压缩包一样,一解压爆一桌面文件就行。 她继续向下看,她估计个体力量不会太突出。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个体:砾骨】 【通用天赋:[碎骨]、[尽食]】 【具有极强的咬合力。】 【能消化掉猎物包括骨骼在内的全部躯体。】 【特殊天赋:[王权]*已失效】 【常态能力:[贪食]、[异声]】 【可通过进食短暂掌控食物的能力或者特性。】 【发出特定声音可引发情绪混乱。】 【[暂未解锁]……】 【特殊能力:[王权]*已失效】 【(越级调用)躯体巨大化,能力增幅200%-500%不等。】 【(越级调用)可调用1-2位虚拟王权护卫。】 【[暂未解锁]……】 【*它曾是族群中的首领,却因常年的受困,已失去了自己的王冠,但是……没有哪位首领愿意以这样的方式退场。】 ……曾经的首领吗? 巫有回头看向砾骨。它正借用窗框支着头,唇形自带弧度,看起来似笑非笑的。警觉性很高,在巫有回头的它瞬间敏锐抬眼,双方视线相交,但没有交流。 砾骨给她的态度很暧/昧。 在走廊中,以砾骨的咬合能力咬断骨骼荆棘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但它却一直忍着被荆棘刺穿的疼痛,维持着拉扯的姿态。很显然,它在控制伊菱,这是明显的合作讯号。 在当时的情况下和她合作的确是最优解,但在离开研究所后,砾骨依旧没有提出质疑。 砾骨当过首领,所以它既不会像翎生一样缺乏基础的认知与思考能力,也不会像皎羯一样沉浸在被管理的快乐中无法自拔。……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会纳闷无端诞生的“喜欢”吧? 可面对突如其来的[眷属]关系,砾骨一直没有询问“为什么”。 巫有甚至没有给它下达强制跟随的命令,它就这么自觉地跟了她一路,并且一声不吭地坐在了车上,全程稳定得像她俩早就认识一样。 闹没事,她有的是办法治。 但这又不闹又不叫的……巫有反倒有点摸不太准情况了。 和只背后灵似的。 捕捉到巫有的视线,砾骨似笑非笑的笑意转为确切的笑。它向后微仰身体,头一偏,瞥了眼身侧的计弦,又飞快收回视线,冲着巫有眨了下眼,姿态坦然自若,说了句:“等你有空?” 巫有扬眉。 鬣狗族群具有高度社会性,曾为首领的砾骨社会化程度也非常高,这么看来,甚至几乎完全没有人类定义的“兽性”。 它能清楚分辨“社交场合”的不同。或许对它来说,身为人类的计弦是这辆车里的异类,当着她的面有些事情不适合展开谈,所以它十分有耐心地保持沉默。 “晚点,不着急。”巫有应下,她从包里拿出一瓶分装好的液体,丢给砾骨,“先处理一下伤口。” 砾骨伸手,稳稳握住那瓶液体。 “等你。还有,那个女人没有死,标记生效了,你多注意。” 巫有略一点头:“好。” * 归零协议启动,仙为的所有研究基地都将进入48小时封闭期。 巫有的时间非常充裕。 她早上起得很早,又经历了几轮虽短但高强度的作战,在抵达计弦住所、确认安全后,比起“趁热打铁”地把所有事情处理妥当,巫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有定期监测自己的习惯。 除了审视自己的思想外,还有判断身体的感知。她把前者视为“内窥”,后者则视为“觉察”。 内窥能够使她保持精神层面的稳定,而觉察能令她了解自己的身体,以便判断身体的需求与界限。比如,在反复觉察后,她发现比起常规需求的8小时睡眠,自己只需要4-6小时睡眠就能供给一整天的精力,是较为典型的自然短睡眠者。再短就不行了,时间久了她会感到无端的躁动,处理事情也容易带上情绪。 所以,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休息。” 她是短睡眠者,又不是不睡眠者。既然没有不处理就会造成严重后果的事,那就等休息好了再工作。 兴致正高的计弦被这两个字击垮。 她看了看昏迷的索江,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坦然自若打量四周的砾骨,真诚发问:“老板,你睡得着?……我要是你,我能刷一晚上手机。” “你帮我刷吧。”巫有不阻止,但是,“找一个空房间给我,我要休息。” “……这还能帮?帮你刷完后需不需要帮你整理出一个索引帖? ”计弦习惯性张口就来。 巫有表情如常:“可以。” 计弦大惊失色:“我开玩笑的!” 巫有点头:“知道。” 计弦松了口气。 巫有笑了:“但你既然主动提了,那我需要。” 计弦:“……” 计弦为她的口无遮拦付出了代价。 巫有不忘初心:“所以有空房间吗?” “我这儿老鼠打洞,空房间倒是很多,但只能打地铺。不过……哪有让老板打地铺的道理?”付出代价的计弦似乎一点也没记仇,大方让出了她的卧室,并表示,“给您换套全新床品,还有全新睡衣,都100%真丝,我拿的货您放心,保准您睡着睡着从床头溜到床尾,纵享丝滑,如水中、如云端。” 说这段话时,计弦一点笑场的意思都没有,以至于巫有都分不清好赖话了。 她甚至怀疑计弦是被真丝床品折磨疯了,借此来报复她。 巫有婉拒:“空房间就行。” 计弦遗憾退场。 在空房间打了地铺,巫有留夜行性的初星和精力尚足的砾骨在客房外,一边可以帮她看门,一边可以预先交流下“心得”。初星虽然爱拱火,但枪口都朝内,不朝她,巫有姑且放心。 问尽则离开她,回冥河复命去了。 它是一位有工作的异种。巫有对此颇为欣慰。 巫有也是会上网的。她听说有的游戏主角都要造反或者成神了,麾下拥有若干有才之士或者忠诚信徒,可主角还是需要每天苦哈哈地上班,甚至还能穷到上街乞讨,为了那点金币,一点也不敢懈怠。 最初她是不太理解的,但现在的巫有理解了。 如果她的“眷属”不会上班,那按照它们的能量消耗,她一天得吃几十顿饭,还需要高能量的食物……什么家庭能挨得住? 原生家庭这条件实在不太好,所以这班吧,应上尽上。 要怪就怪代神之手没有选个富二代寄生了。 同样一位有工作的异种则是皎羯。如果带它一起突袭安登研究所,会比鬼藻的幻觉能力更好用,但它身为仙为社成员,不能一直留在她身边,要不然工作可能会飞走。 最主要的是,她需要它帮她做不在场证明,以彻底打消灰翅那边对她可能存在的疑虑。 巫有看了一眼它的数值,一切正常。这家伙看起来不正常,但办事还是靠谱的。 她躺下,闭上眼。 砾骨不算完整契约,巫有一夜无梦。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房间昏暗无光,分不清昼夜,再次睁开眼时,巫有感觉到浑身轻松,大脑和肌肉没有任何不适,非常轻快,完全没有过度睡眠后恍如隔世的错觉。只剩下强烈的饥饿感迫使她起身,巫有从包里拿出几根能量棒塞进嘴里,坐了一会儿后才缓过神来。 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就是和索江聊聊、和砾骨聊聊…… 不过索江她就没必要亲自聊了。计弦肯定会和他清算,清算完了皎羯再去收个尾,她等结果就行,不用凡事都亲力亲为。她想要互惠互利地合作,而不是拖家带口地拼搏。 活动了一下四肢,巫有给皎羯发了条消息,然后靠在墙上打开眷属面板。 鬼藻因为异能宝石破碎,一直在共生空间里沉睡,一夜过去,各项数值基本恢复正常。而令巫有意外的是,翎生的数值有了质的飞跃,不过一夜之间,它的各项数值就都越过100了。 成长得这么快吗? 巫有迅速回忆了一遍昨天一天的“言传身教”。……嗯,基本正常,应该不会把翎生教坏。 她打开聊天框。 然而,聊天框里空空荡荡,没人说话。往上一翻,最后一条消息居然还是问尽发的,那时候它沉浸在对抽奖机制不合理的反思中,自言自语了不少话才把自己哄好,再往上翻就是初星发的了,它在疯狂馋冰可乐,堪称撒泼打滚,而那个时候巫有在给可乐投毒。 鬼藻和翎生,居然一句交流都没有? 巫有疑惑。 翎生可能是过于极端地遵守她“专注自己”的命令了,但鬼藻是什么情况?还没醒吗?看着数值都还可以啊。怎么能一声都不吭呢? 比起猜来猜去,她直接选择询问:【翎生?】 【翎生(思考中):!!!】虽然是思考,但只有三个感叹号,然后迅速变为确切的话语,【妈妈。妈妈……妈妈……】 数值看起来挺成熟的,怎么一张口还是笨笨的质感?看起来和没长大一样。 视线向下一扫,和翎生的信息同时弹出的是鬼藻的思考。 【鬼藻(思考中):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巫有:? 仅一瞬的迟疑后,她立刻反应过来……不会是脸还没长好吧? 为了击碎异能宝石,她在它的脸上清空了弹夹,而鬼藻正好是个视容貌为命的异种,再加上它高攻低防,胆小易受惊,毁容后估计一直缩在哪里自闭呢,怪不得一言不发。 鬼藻的思考没有被替换为确切的话语,而是另一段思考。 【鬼藻(思考中):不要看它不要看它不要看它不要看它不要看它……为什么先叫它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因为它更好看吗?呜……因为已经看到我恶心的脸了吗?对不起……对不起,不要看它不要看它……呜……不能,不能。不行不行,不行!它的脸也应该碎掉、烂掉,像水底的烂泥一样……对,对,我要把它的脸撕碎、碾烂,不行、不行,现在不行……不能让它看到我,它一定会嘲笑我的,先藏起来……我先藏起来……不要看我不要看它不要看我不要看它……】 ……好阴暗。 在和谁争奇斗艳呢? 回头再看翎生那几声妈,那种淡淡的笨感居然消退了,反倒有种被阴暗男鬼骚扰后找靠山委屈告状的感觉了。 然而,翎生的下一句话并不是告状,而是:【妈妈,您终于、原谅我了……我有努力、专注自己,我知道该怎么……使用能力了……】 巫有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意识到,翎生在昨天早上听到她的斥责后,恐怕一直处于惶恐的不安状态中。它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听话地改正,但它的心理并不足够成熟,不会觉得这件事它自己改正了就是翻篇了,它需要她的认可,所以焦虑地等待着这份认可,没等到就代表自己做得还不够,只能一个劲地努力学习,甚至在“专注自己”这条命令上有些矫枉过正。 而她恰好一整天都在忙,甚至,她完全没觉得这件事还需要“反馈”。 巫有独来独往惯了,她能表演出社会化程度较高的社交模式,不代表她能在任何状态下维持这种高社会化,尤其是她从来没认真考虑过翎生的教育问题,她对它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乖。 也是她的不对。巫有反思。训完狗还得给口小零食呢,下次她得及时给正反馈。 至于教育问题……现在这社会,健全人都没几个,强求异种心理健全是不是有点自讨苦吃了?更何况翎生周围就没几个健全的异种,这种环境下成长出来,很难健全吧。 虽说这么想,但巫有还是觉得不能太敷衍。 砾骨曾经当过首领,统领一整个鬣狗异种族群,或许它会有些经验,等会顺便和砾骨聊聊这件事吧。 当务之急是给翎生正反馈。 【嗯,我看到了,很厉害。】巫有回应,【但昨晚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得到正反馈的翎生心理活动十分雀跃,它高兴地说:【嗯,嗯!……不累,妈妈的伤口,还有一些……嗯,我弄不懂的东西,都治好了。妈妈有觉得、舒服一点吗?我在努力。】 弄不懂的东西? 巫有的疑惑刚刚升起,代神之手便做出解释:【应该指的是体能以及其他无法数值化的方面的恢复,这个是它自己参悟获得的提升。但目前来看,仅作用于您身上,因此无法录入技能列表。】 巫有联想到她刚刚醒来时大脑和躯体的轻松感,大概理解了。 在鬼藻不断更迭的、铺天盖地的、阴暗潮湿的内心小作文里,她又克制地夸了翎生两句,然后话锋一转:【翎生,鬼藻在做什么?】 鬼藻的内心戏戛然而止。 翎生:【不知道……它离我很远,一团,不动,也不说话,头发很长,只露一只眼睛看我,看起来……有点……害怕。不是、不是我在害怕,我没有害怕,只是它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鬼藻的内心戏又陡然爆发:【(思考中)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呜……您为什么要问它?为什么?明明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去死去死……不,它不能死,变成一滩烂肉就好了,您就不会觉得它好看了……我在这里,和我说话,不、不行,不能,不要看我,不要看它不要看我不要看它不要看我……】 巫有:“……” 鬼藻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还好它只是内心戏多,张口是一句话都不说,不然把翎生带成阴暗系就不好了。笨点没事,不要一边笨一边阴暗。 巫有得好好想想要怎么管它。毕竟它没有做出什么出格行为,目前看来,只会缩在角落里用意念千刀万剐别人,一整晚下来,把自己气得半死,当事鸟翎生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恨了好几轮了。 她靠在墙上思考,但一时半会没想出解法。再加上她现在在计弦家里,不方便把鬼藻叫出来谈话。 虽然她觉得它大概只敢心里想想,不敢真的扑到翎生面前挠它的脸,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给鬼藻丢了一句:【鬼藻,好好养伤。】 鬼藻的内心戏再度戛然而止,空白的两三秒后,它终于开口:【我会变好看的……】 【鬼藻(思考中):比那只鸟人要好看一百倍,一百倍一百倍一百倍……】 很难,祝它好运。 巫有没有回应,她切出共生的对话界面,站起身,舒展身躯。 她听到门外传来交谈的声音,伸手推开门,明亮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有些刺眼。 巫有眯了眯眼,模糊间,她看到计弦和砾骨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握着游戏手柄正在打游戏,似乎是一款格斗游戏,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身体跟着手柄动来动去,嘴里还在不住地嘟囔着“上上上”之类的游戏用语。初星躺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虽然保持着人形,但尾巴和小圆耳朵都被睡出来了,长长的小尾巴还在一晃一晃。 巫有愣了一瞬。 她在这一瞬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视线很快变得清晰,那种模糊的感觉便稍纵即逝,巫有没有抓住。 “啊啊啊,啊,又输了!砾子姐你的学习能力真是太恐怖了,真是令人羡慕的种族天赋。接,接下辈子变成原生异种。” 计弦的声音清晰传来,被她操控的角色趴在地上,她也撂下手柄,身躯无力地向后倒去,直到完全躺在地板上,她看到了巫有,就这么笑着挥挥手:“诶老板醒啦?” 砾骨也扭头看她,笑了下,晃了下游戏手柄:“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巫有点点头:“困的话休息会儿?” “不困。”砾骨活动肩颈,“之前睡得够多了。” “我是有点兴奋,睡不太着,心理素质还是不太行啊。”计弦一个挺身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哦对了老板,你要的刷手机记录在茶几上,得空时批阅下?” 居然真做了?巫有看向茶几上的电脑。 计弦神色略有得意:“哎,没办法,本人就这么靠谱。老板布置的任务,那自然是100%完成,绝不含糊。嗯,这个点……我估计索江也该醒了,老板醒了,上工上工,有什么任务分配给我吗?” 巫有:“你想先和索江聊聊也行,等会儿皎羯会过来。和它配合也许能问出更多信息,你自己做决定,我不参与。” “皎羯果然在你手里。”计弦一幅果然如此的模样,“哇,这家伙膝盖骨和我一样软啊。跳槽后,在现公司遇到前同事,还是原本是派系敌人的那种。……这优秀的匹配机制。那我就等等他吧,和新同事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免得他一来就觉得我抢功,又要和我当派系敌人。” 计弦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箱东西:“我这儿没有开火做饭的条件,早午餐就委屈下老板了?保质期绝对新鲜。” 巫有扫了一眼,全是精配方能量棒,在市场上一根就要上百。 和计弦的库存比起来,她的能量棒就和儿童零食一样。 “谢了。”巫有也不客气,拿了两根,坐到砾骨身旁。 趁着计弦去冰箱拿饮料的功夫,巫有屏蔽了共生空间,问道:“砾骨,作为首领,你应该培养过……孩子吧?” 翎生算不上孩子,但巫有一时半会想不出一个更合适的词。 “嗯。我有过两个女儿,但估计已经死了。”砾骨点头,神色如常,“她们的能力还不足以获得王权,肯定会被我姐姐杀死,现在的王权大概率在我姐姐手中。……问这个做什么?” 砾骨果然有过抚幼行为。巫有觉得找对了人,思索片刻,问道:“我有点教育问题想问问你。” “教育问题?”砾骨微微往后仰身,放下游戏手柄,郑重其事地看着巫有,“你生孩子了?母的还是公的?几个?” “……不是我生的。”巫有说。 “母的话能聊聊,什么方面的教育?力量?统治?还是什么?公的话我不知道……想不出来,养大就行了,反正长大了也不在族群里生活。”砾骨兴致略减。 巫有:“……” “母的。”然后,她面不改色地叙述自己的问题。 砾骨听完,想了想,答:“别管它。这么敏感,迟早要被吃掉。想要继承你的王权,那种闹腾的、活泼的、抢食的、咬自个姐妹的,甚至说你对抗的、有时候甚至恨恨看着你的,才是最好的。那种老想看你眼色的,性格太弱,继承了王权迟早也要被别个咬死的。” 好吧。原生异种遵循丛林法则,不讲人类文明社会那一套。 但巫有没有皇踏削位要继承。 “不继承王权,只是起到辅助我的作用,我需要稳定、忠诚、愿意为我牺牲。” 砾骨思索片刻,答:“那得看这孩子对外头怎么样,如果它面对外头会咬、会争,只在你面前收敛或者装给你看,那都没事。但如果性格弱,又有价值的话……要是一辈子能放在窝里还行,当一辈子的工具,不行的话,比起被别人抢走,不如自己先杀了。” 翎生的原型是被捕食者,性格又不强势。 巫有目前倒是有将它一直放在“巢”里的能力,把它一直当作治疗工具,但真的要这么做吗? 她现在对这些异种没有任何感情,把它们当作工具使用。哪怕它们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她也不会感到难过。但是如果有一天……只是如果,她不再能客观地、只将它们视为工具呢? 巫有本来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但是知秋这个例外已经出现了。 巫有没有想好。 “如果你时间紧的话,我可以帮你育幼。”察觉到巫有的,砾骨开口,“我的两个女儿都是威武的战士,我有信心。虽然我们族群没有互相育幼的行为,但是……你对我来说,似乎有点特殊,我愿意帮你育幼。” 巫有看着认真的砾骨,笑了声:“谢了,但不用。” 砾骨是掠食者,又遵循丛林法则,别看着翎生这只漂亮小鸟弱里弱气的,一怒之下把它吃了,美其名曰回炉重造。 “好,有需要随时叫我。” 砾骨也不强求,这个话题彻底结束。 计弦抱着几罐饮料、拎着些零食走过来,席地而坐,也没好奇她们聊了什么,直接将一袋薯片递给巫有:“垃圾食品吃吗?……哎,皎羯真磨蹭,闲着也是闲着,不上工的话,老板,打打游戏放松放松?” “不太会,你们打吧。” 巫有拒绝了薯片,拿着能量棒起身,打算去看计弦总结的文档,却被计弦用游戏手柄拦了一下:“我可以教你啊,上手很快的。” 巫有顿了一下,几秒后,她接过了游戏手柄。 . . . 一个半小时,49局游戏。 巫有胜利18次,砾骨胜利16次,计弦胜利15次。 看到这个微妙的数字时,巫有觉得计弦能在短短几年跻身仙为社高层,的确有点本事。尤其是她还能有理有据地分析出每一场对局自己的败因,并且自然地夸巫有在打游戏方面天赋超群时。 总而言之,一个小时下来,巫有体验到了游戏的乐趣,……也体验到了薯片的乐趣。 “游戏果然吃天赋。”计弦感慨。 话音刚落,房间里忽然闪烁了一下红色灯光。 随后,电视机强行切换画面,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室外监控视角。一个人走入监控范围内,赫然是皎羯。 计弦起身:“嗯?这家伙能来这么快?我去接他。” 半分钟后,计弦出现在监控视角内,她笑着和皎羯说了两句话,但皎羯没有回应、一言不发。计弦也不生气,她转身招了招手,示意皎羯跟上,随后二人消失在监控范围内。 “又一只。”计弦不在周围,砾骨直白开口,“我和初星了解了一些情况。” 巫有点点头:“你的判断呢?” “我的判断啊……”砾骨偏头,盯着巫有,几秒后,它说,“我想……原生异种之间的混乱,的确该终结了。我们无法主动建立起秩序的概念,不会合作,而人类有文明、有社会、有秩序,这就是差距。所以我们只是野兽,更高级的野兽。” “秩序对于自由的野兽来说,不一定是好词。”巫有说。 “我不排斥。”砾骨说,“我的族群就是靠秩序建立的。那么原生异种也可以不再是一团散沙,而是成为一个阵营。你拥有高于我们意识存在的秩序力量,你有能力建立这样的秩序。” 砾骨说的很理性,但:“你接受这件事的条件呢?” 巫有问。 本来打算循序渐进的砾骨微愣,然后笑出声:“你提到过,你知道的。” 巫有点明:“你想夺回自己的王权。” “对。”砾骨正色,“我想借助你的力量。而我愿意付出的代价,就是愿意遵循你设立的秩序,并且成为秩序的坚定维护者。就像你刚刚提到的……稳定,忠诚,愿意为你牺牲。” 巫有喜欢谈条件,这比浓烈炙热的感情要靠谱。 “成交。”她说。 砾骨放松,伸了个懒腰:“那么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称呼您呢?计弦称呼您为老板,初星称呼您为姐姐,我……” “砰。”门合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砾骨的话。 “老板,人给你带回来了。”计弦走进房间,她从茶几上拿起一瓶无糖茶,拧开喝了两口,“上工吗?还是要让他休息会儿?” 巫有回头,目光同摘下墨镜的皎羯相交。 皎羯稳定的外表被撕碎,伪装成人的眼睛蓦地一亮,闪烁出些许金色,张口就是一句:“主人!” “噗——!咳、咳咳……” 计弦被茶呛到了,她咳得满脸通红,目光震惊地在巫有与皎羯之间跳跃:“什、什么玩意?皎羯你……” 巫有已完全习惯这个称呼。 她甚至平静地看向砾骨,建议:“这个也行。” 作者有话说: 贴贴~周末快乐。爱你们。恰逢周六,努力加了个更。营养液六千加更。 第34章 第34章 此时此刻, 计弦的心情十分复杂。 离职后在新公司遇见前同事就算了,以往虽然派系不同,但都是斗争中的棋子而非主导者, 脱离原工作环境后,双方并无私仇。更何况, 大家都不是正常离职,是实打实的“背叛”,有了共同的敌人后,就更有共同语言了。 ——计弦本来是这么想的。 她甚至还友好地和皎羯搭了话,试图建立起良好且健康的同事关系,向着共同的目标和谐奋进。 然而皎羯不理她。 不但不理她,还展露出了某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在她身后时,她总感觉皎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恶意就像缓慢流淌的黑泥, 盯得她脊梁骨发冷。回头去看吧,皎羯的视线又被墨镜死死遮掩,在昏黑的暗道灯光里找不出问题来。 可计弦拥有感知异能, 她确信这绝对不是错觉。 这太古怪了。 以往皎羯夜以继日挖她黑料时, 对她态度还挺好的,装的那叫一个人模人样。怎么换了新环境,反而正大光明仇视起她来了? 计弦思来想去,认为皎羯可能是觉得因为她的背叛, 他才会惹上昼已,而不得不选择背叛。这么想的话,倒是说得通。但这怎么能怪她呢?事事难料,怎么想也只能怪他自己膝盖软吧?没人拦着他宁死不屈。 皎羯就这么健健康康地、直挺挺地走来了,不像是遭受过毒打的。真要这么忠贞的话, 举枪给自己太阳穴来一发呀。装什么呢。 这么一想,她看皎羯也有些不顺眼了。 于是,她也懒得和他多说,二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房间。 而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那种恶意的凝视骤然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计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真会装啊,怎么光仇视她,不仇视昼已啊?该不会是不敢吧,好难猜啊。 但这种事是没法捅到老板那里断官司的。 可是,让计弦就这么咽下去也是不可能的,为了回敬这份恶意,计弦径直走进房间,自然地从桌子上拿了一瓶水,拧开就喝。当然,她并不渴,而是想让皎羯产生微妙的局外人感。这种恶意是隐形的,且难以反击的。 除非皎羯的脸皮厚到没边了…… 计弦一边喝水,一边想观察皎羯的表情,可还没等她扭过头去,就听到一声咬字清晰的——“主人。” 计弦:“???” 什么玩意?! 那声“主人”笃定而清晰,但计弦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我听错了。 她看向皎羯,皎羯面上全然没有被逼迫的屈辱,反而堪称神采奕奕。他似乎完全没体验到她给他施加的“客人感”,眼睛黏在昼已身上,恨不得下一秒就凑过去。至于昼已……她的表情非常平静,甚至还向砾骨推荐这一称呼。 砾骨咧了咧嘴,表示拒绝。 而正是砾骨的表情,让计弦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这种事在森林城见怪不怪,更何况她还是记得昼已那句掷地有声的“叫我主人”的,但是、但是…… 这不对吧? 皎羯这家伙服从性很差的,作为她的副手,她给他安排十件事,他能做六件就不错了,而且经常找不着人,弹性工作制让他弹得没边了。也从来不会像其他下属一样恭恭敬敬点头哈腰,甚至她从没打他嘴里听到过“您”之类的敬语。 总而言之,皎羯这家伙完全没有为人下属的自觉,我行我素,自己内心很有一套想法。 眼前这随叫随到、笔直站姿、张口就是一句“主人”的……? 计弦好像理解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理解。 她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最开始是荒谬,然后是疑惑,继而是释然,现在则是浓郁的“肃然起敬”。——对昼已。 “我们捕获了索江。” 巫有忽略计弦止不住好奇的目光,对皎羯说:“你配合计弦工作吧。” 皎羯背着斜挎包站在门口,仪态端庄,维持着冷静克制的表象,唯有眼中忽明忽暗的金色将它此时的兴奋暴露无遗。但在计弦看向它的瞬间,它眼中的金色又消失殆尽,用一双与人类无二的眼睛盯着巫有,专注、认真。 “好的主人。”它回答。 然后它看向计弦,语气和正常人无差:“索江在哪里?我配合你行动。” “咳咳……”计弦咳嗽着,指向一扇门,“在走廊尽头的房子里锁着,等等,你别太着急,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先试试。” 她又给巫有指了指电脑:“老板,电脑里有监控。房间编号是‘空4’,你想看可以点开看。” 巫有应下。 她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脑,桌面上只有俩个图标,一个是监控入口,另一个则是文档。她先打开了监控,双击“空4”,在画面加载时,砾骨坐在沙发和茶几的空隙间,靠着沙发说:“除了昨晚,我只见过一次那个雄性,他很弱,也没什么话语权,能问出什么东西吗?” “多少能问出些吧,他母亲不会盲信伊菱,所以不会绕过索江、让他一无所知的。”巫有往后靠了靠,“只是如果有得选,我也想选伊菱。但伊菱能力太强,很难控制,更主要的是,她是个有宏观群体信念的人。一个有群体信念的人是不容易被摧毁的,除非……直接摧毁她的信念,可是我对她的信念不太了解。你了解吗?” 砾骨思索几秒,答:“她明显更喜欢‘那群家伙’,一般研究员称它们为异化种,而她在私下却会称呼它们为‘先行者’。” “先行者?”巫有皱了皱眉。 砾骨点头:“她有时候会独自站在它们的培养罐前,长久地注视、交谈,甚至会落泪。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先行者们,我会为你们洗脱污名,这场战争会持续很久,总会有人记得你们的’。当然,那群家伙完全听不懂她的话。” 先行者……洗脱污名……? 异化种被人类认为是杂质,并不仅仅是因为它们长得丑。最主要的是它们会寄生于肉/体之上,汲取能量、污染精神,直至被寄生者扭曲变异,而这种寄生是极其难被剥离的,发现得早还行,后期基本没救,就像癌症一样。 所以对于人类来说,异化种就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害虫。如今人类世界的混乱,99%都是由异化种造成的。 那么,伊菱口中的“污名”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她与她背后的组织认为“被寄生”的本质并非危害人类,而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吗?有这种可能。 信息有限,巫有仍然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有空检索一下相关信息吧。 “索江。” 计弦的声音经电流传来。 巫有垂眼看向“空4”的监控,黑暗之中,被严密捆绑的索江瑟缩在角落里,他身上的伤口已得到妥善处理,不会危及生命。他在颤抖,在哭泣,直到厚重的房门被推开,刺眼的走廊灯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蜷缩身体,勾着脑袋。 在计弦声音落下的两秒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来人后,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惊恐后缩。 “计、计弦?!”索江破音,面色苍白如纸,“你还……活、活、活……” “活得很健康呢。”计弦笑着说,“又见面了,开心吗?” 索江蜷在角落,眼睛瞪得极圆,他并没有蠢到底,很快反应过来,声音颤抖,语无伦次:“是你!你……你叛变了!……计弦,计弦!你怎么敢?你、你会……” 计弦拖着一把椅子走进房间,坐下,翘着二郎腿,向前附身,单手支着脑袋,拉长的阴影压在索江身上。 “叛变?”计弦打断他的话。“这个词有点难听呢,这叫‘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听得懂吗?” “你放屁!”索江保持愤怒,声音极大,“如果不是你背叛,那个昼已怎么可能找到我?!……你什么时候勾搭上她的?你是不是早就背叛了?我懂了、我懂了!你根本就是将计就计!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冷静啊,冷静。在这个时候,你关注的竟然还是这种事……有用吗?索江啊,你可动动脑子吧。” 计弦向后仰身,嗤笑。 她这么一笑,索江整个人便怔住,张了张嘴:“我、我……” 巫有也跟着笑了笑。 索江这人很好懂。他恐惧、记恨又迷恋强势的女人,但这种‘强势’的感觉是非常刻板的,要从高处蔑视他,但又不能完全否定他,反而要给他一种“我有选择”的错觉。 在混入研究所前,巫有认真观察过伊菱,伊菱在面对索江时表现出的样子和面对她的下属时完全不同。 在索江面前时,她只是在扮演索江的母亲,以此来控制索江。所以尽管巫有无法对伊菱实现完美无瑕的扮演,索江也对她深信不疑。 因为在他眼里,伊菱非伊菱,只是一个他心目中符合母亲的形象而已,甚至还有些“优化”和“幻想”的部分。 他根本看不到伊菱本身的个性,认不出来,太正常了。 索江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计弦终于开口:“说到底,索江,你该谢谢我。” 见索江没反应,她继续说:“你难道没有觉得,仙为已经是一艘将要沉没的巨轮了吗?在这艘巨大的邮轮之上,歌舞升平,所有人都沉浸于抵达彼岸后的迷幻光辉中。可遗憾的是,它根本到不了彼岸,我已看到它沉没的未来。而我计弦,将你从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上救下来了。这对你来说是机遇,不是灾难。你想得明白吗?” “母亲”的错觉并没维持太久,索江也失去了最开始的愤怒,他身体脱力,怨毒地盯着计弦,咬牙切齿:“少说恶心人的话了!计弦,我知道你在报复我。你得不到那个位置,也不让我得到是吧?为此,你甚至背叛了仙为,就是想把我逼上绝路?” 计弦就像听戏一样,定定坐在那里。 “为了你?”她轻笑出声,“索江,你好看得起自己啊。” 索江想要支撑起身体,可他被五花大绑,再加上腿部骨折,只能勉强昂起头颅。计弦稳稳坐在椅子上,语气极轻地说:“索江,我今天不和你谈过往恩怨,我们之前在蝇头小利上斗个没完 ,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我们来谈谈别的吧。” 巫有扬眉。 她以为计弦会报复索江,以胜利者的姿态在他面前极尽羞辱,以报其算计之仇。没想到她却这么轻轻放下了? 计弦看起来不像是宽宏大量的人啊。 “你想谈什么?”索江依旧怒目,而他的怒意显然是虚张声势,然而,他的虚张声势在看到门口出现的另一个人时彻底僵住,“皎……皎羯?” 皎羯站在门口,身上金色的饰品在灯光中闪烁耀眼。 它偏头一笑,抬手十分自然地打起招呼来:“几天不见了,索江。你最近还好吗?” “你、你居然也……”说了个开头,索江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毫无用处,他向前蠕动着被牢牢束缚的躯体,声音中夹杂着些许不切实际的期冀,“救我,皎羯,救救我……我们不是好兄弟吗?你说过的,皎羯……” 他尝试唤醒皎羯的良心。 “稍等一下,不要着急,索江。” 皎羯提着斜挎包走进房间,在索江面前蹲下。在索江期待的眼神中,拉开斜挎包的拉链,可它从其中拿出的却并不是食物或者医疗用品,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刑讯工具,那些工具被清洁得很干净,被强迫症般摆放成一条直线。 索江的期待陡然转为绝望。 他开始往后缩,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皎羯……那个昼已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双倍给你……不,四倍!六倍!你随便要求,皎羯……我们才是一伙的,不是吗?皎羯……啊!” 他的哀求因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而止。 仅一瞬,皎羯的手指已探入索江的眼眶,它的表情认真而平静,收回手时,一枚完整的眼珠出现在它的手中。由食指与拇指捏了捏,血淋淋的,是鲜活的弹软。 皎羯盯着那枚眼球,面有愠怒,唇瓣微动:“竟敢……怀疑我的真心?” 由于被缚,索江无法用手捂住眼睛,只能在地上无助地挣扎扭动着。皎羯用中指轻蹭了一下那枚眼球,便使虹膜朝向索江:“嗯,总算能看清了。果然,观察一个人,还是得用那个人自己的眼睛。” 它将那只眼球凑向自己的眼眶,一笑:“好了索江,现在,请你告诉我,你看得到我的真心吗?用什么都无法交换的、真心。” 计弦咧着嘴,往后退了一步。 她扭头看向监控,摊手,用唇语说:“我只让他吓唬他一下的!” 皎羯的确在配合计弦,但计弦“吓唬一下”的指令对于皎羯来说实在太模糊了。 她脑中的“吓唬一下”估计就是摆摆工具,而对于皎羯来说,可能是不搞死就行。更何况,挖眼球这事儿对皎羯来说绝对算不上是过分,这和它的技能相关。和人饿了要吃饭一个道理。 按理说,巫有并不想干涉这种不会造成严重后果的配合失误,她只要结果。但皎羯此时的状态不太对,它的情绪在此刻占据主导地位,它极力想要证明什么,哪怕无需证明、哪怕证明的方式完全不符合常理。 在工作中,这种情况并不值得鼓励。哪怕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并不影响结果。 于是,巫有按下空格键,压着声音:“皎羯。” 声音经由监控传入,皎羯的动作一僵,骤然站起身,转身看向监控的方向。那种神神叨叨的状态陡然收敛,它垂下手,仰起头,站姿显得很是乖顺讨巧。察觉到她的语气,这一次,它面上有着明显的不安的畏惧,而非兴奋的期待。 皎羯不再期待犯错后纠正它的惩罚了,而是开始畏惧。这是个好现象。 “主人……”它喃喃开口,“我只是……” 巫有问:“你在做什么?而我让你做什么?” “对不起,主人。我错……” 皎羯没有任何迟疑,不再解释,立刻道歉,然而一声嘶吼盖过了它的之后的回答:“昼已!” 索江的一只眼眶已经空了,可他没时间呼痛,而是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睁着另一只眼,看向监控的方向,被束缚的躯体也在拼命蠕动着向前。 他濒临绝望、似哭似怒:“昼已!昼已,你放了我吧,我妈是索正心,你想要什——唔!” 索江的话被皎羯打断,皎羯抬脚踩在索江的肩背上,将他彻底控住。它有些生气,但还没发作出来就收敛殆尽,伪装得很好,只是俯身,唇瓣微动:“别乱动。” “昼已,你听我说……”索江的身躯被牢牢踩在地上,但他清楚他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他语速极快,“我妈是仙为的三议席之一!我是她的独子,她绝对会来救我的……伊菱,还有伊菱!伊菱就是危夏,你去查!她当年……” “计弦。”巫有没有理索江,而是对计弦下达命令,“你继续。” “得嘞。”计弦拍了拍手,往前几步,在索江面前蹲下,“索江,冷静点,看样子,你的好兄弟性格不太好啊,所以,每句话想好了再说。别惹他了,成吗?”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不一样,我是讲道理的。” 索江狼狈地喘息着,但他仍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尊严:“我要见昼已。呃……” 皎羯没有说话,但脚下用力更甚,索江勉强支撑起的胸膛再次贴地。 “想好再说。难道你在仙为的时候,想和社长说话就能说到吗?是不是也要求求你妈妈呀?”计弦用指背勾起索江的下巴,循循善诱,“索江,要是我就这么轻易引荐了你,若是你的表现不好,我也是会挨骂的,所以你得努力说服我,让我觉得你的价值高到足够同我老板见面、让我甘愿承担着挨骂的风险,帮你去求情。你说对吧?” 索江居然有些微不足道的骨气:“计弦,我知道你早就看不惯我,你就是小人得志。你、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什么叫小人得志啊,我天呢,你说话可真难听。”计弦笑出声,“但真不巧,我的死期轮不到你来定,但你的死期,我能定。在这里,我有靠山,小不小人的另说,别说,我还真挺得志的,你生不生气啊?” 索江顿时哑口无言。 计弦站起身:“可惜现在你不在你妈身边,也不在伊菱身边,没有靠山呢,所以呢,你不如冷静想一想:在大事上,我计弦,是不是从来没有做错过决定?诚邀你和我一起下注,来吧,all in,如何?” 索江撇过头去:“仙为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但我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母亲。” “你还是没想明白。”计弦垂眼看他,“你的忠诚对你母亲来说毫无价值。哈……这表情,是不服?那我问你:这么多年来,你到底为你母亲做了什么?而你母亲在你身上投的资源又有多少?比起忠诚,更重要的难道不是‘证明’吗?” 索江微微一顿,咬着牙一言不发。 “索江,你知道你要怎么才能长大吗。”计弦问。 索江依旧不语。 计弦一字一顿:“精、神、弑、母。” 索江再度开始发抖。 计弦继续说:“你大可以在这里表演你的坚贞,但这有用吗?你死在这里,你母亲只会觉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保不住安登研究所就算了,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废物。” 索江面皮上的肌肉不住抽动着。 “但如果你能……”计弦话锋一转,俯下/身去,“亲手摧毁了你母亲缔造的一切,甚至不需要一切,只需要一次让她感到棘手的对垒。你在你母亲的眼里,还会是个废物吗?来吧,好好想想吧。你是要一辈子躲在你母亲的阴影下,怯懦地当个废物,还是和我一起跟随昼已,掌握自己的权力,创建一个新的帝国?” “……” 漫长的沉默。 计弦有耐心地坐回椅子上,等待、等待,直到听到那声从黑暗角落里传来的—— “我、该怎么做?” . . . 巫有笑了一声,关闭了监控画面。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计弦了。 面对索江,比起自己同他纠缠已久的私怨,计弦选择优先利好巫有。计弦自然并不是真的想拉索江入伙,她的眼光还没那么差,这一招是一箭三雕,一是套出了话,二是向她效忠,三是将皎羯排除在外,让它彻底在这项任务里待在“辅助”位上。 “我可以为您处理尸体。”砾骨说,“我的能力,保证他尸骨无存。” 现在,没人觉得索江能活着离开这里,除了索江自己。 “到时候再看。”巫有说,“先把他养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钓出索正心。索正心要放弃他的话,再把他杀了立威。” 砾骨点头:“好。” 几秒后,它又转头看向巫有:“老板,如果最近没我什么事的话,我想动身去寻找我的族群。我在那个女人身上留下了标记,虽然离得很远,坐标不精准,但我毕竟是前首领,它们一定会尝试追踪她的,而我也能借此找到族群的大概位置。到时候……必然会有一场恶战。” “好,等你的消息。” 巫有给了砾骨一笔用于在人类社会中生存的钱,将它送离安全屋。 客厅里只剩她和睡得和死了一样的初星。 巫有点开了桌面上的另一个名为“老板请看”的图标,逻辑清晰的文档内容呈现在她面前,位于第一条的帖名就充满了引战意味。 【帖名:仙为旗下安登研究所七区大爆炸!12小时内六角星实现二杀!敌袭蓄谋已久来势汹汹,仙为损失惨重千疮百孔,怎么好意思嘲人青陆执法局的?这一次还要赖给内鬼吗?哎呀呀,仙为社长不会就是内鬼吧?[笑哭][向右指][小丑]】 【来源:小尘寰(附网址)】 作者有话说: 计弦:前同事太阴险,为了上位居然……!贴贴!! 第35章 第35章 计弦似乎对这项工作抱有极高热情, 她不但整理了相关讨论的帖子,还手打了自己质朴的观帖评价。 对于第一个帖子,她有着如下质朴的评价: 【只用了五小时, 就翻了十页,直攻小尘寰翻页速度最高记录, 甚至该帖发帖时间在深夜。精品,六星级精品。】 【以往我是不爱看吵架多的帖的,但一夜过去,如今我的心境已然大不相同,看他们吵架真有意思啊,爱看,多吵,打起来打起来。这叫什么?阴暗的幕后黑手吗?当然, 阴暗指的是我, 幕后黑手还得是老板您。】 【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虽然是匿名网站,但我还是做了多重反追踪, 请老板放心~)】 巫有几乎能想象出计弦敲下这段话的神色。她笑了笑, 点开了这个有着六星级评价的“精品”帖子网址。 她知道“小尘寰”。 在森林城,这个匿名论坛的影响力很大,无需注册,点开即可发言, 昵称随时可换、可重复。但巫有不相信存在真正的“匿名”,也不清楚小尘寰的底细,所以她只浏览过,从没发过言。 而上次浏览小尘寰的记忆,还停留在“我今天很高兴”“高兴个屁, 今天是星期一你有什么好高兴的?故意的是吧,地址发来揍不死你”的对话上。在她的印象里,这属于呼吸都会挨骂的地,总体印象并不好,所以非必要她不上这个网站。 页面加载出来,发帖人名为“承接尸上雕花服务”。 【楼主:仙为今晚看执法局热闹看嗨了吧?结果被六角星偷袭笑不出来了吧?[捂嘴笑]估计晚上看到青陆倒霉长舒一口气,觉得六角星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平等地创死每一个人,准备睡个好觉,结果眼睛一睁,家又被端啦!怎么办,昼已对你独有偏爱啊。烟花好不好看啊?】 【匿名:?又炸了,真的假的?】 【我爱数蛆:好眼熟的id,朋友,你每次的发言都好肆无忌惮,虽然咱在匿名网站,但你真的不怕吗?代称都不说了,就这么贴脸开大?老大,我知道你信息来源广,但我也真怕你哪天被销号了,您悠着点啊!】 【楼主(回复5l):嗯嗯,当你的悬赏价格变成一串电话号码后,你就只喜欢看到数字增加了。就是如此的艺高人胆大!^^】 【没有好奇心:娘嘞,原来是安登炸了啊,那没事了,还以为打雷呢,吓死我了,继续睡去了。】 【:雕花老大求你了我不装了我睡不着了我真想知道!】 巫有看了眼发帖时间。 帖子是在爆炸发生后不到十分钟内发出的,非常及时。 【蹲走线,能吃苦:???真的假的,别开玩笑啊,这不好笑。这才几天啊,又是偷袭青陆,又是轰炸蛇家的,再这样下去,我真要走线跑路了,命比钱值钱。(长期蹲性价比高走线,拒噶腰子)】 【匿名(回复21l):叽里咕噜说啥呢,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张口蠢货味儿给我熏到了。蛇要是真倒了,资源全要重新分配,一蛇落万物生好吧?六角星要是不扩招,资源就全被方块吞了。懂哥们说的吗?越早入局,越能吃到红利,在红利期,就算是条狗都能吃肉吃到挑嘴。】 【匿名:[捂嘴笑]笑死,某些人还缩在天桥下打抖呢,就开始幻想自己成为六角星干部了,啧啧。】 【枪花:热爱幻想这一块/.】 …… 【心平气和:笑死我了,想把仙为干倒的组织还少吗,321开始幻想的你们,是不是忘了去年的环石三兄弟?自封为民请命的“屠仙者”,直播杀了个仙为高管,还造势搞了场针对仙为的爆炸案。声称只要杀过仙为的人,就可以当投名状加入“屠仙社”。阵仗那么大,最后是啥下场嘞?谁来帮我想想?[斜眼笑]】 【匿名(回复56l):别提了,只能说蛇是偏门起家的,那三兄弟的遗体照片我现在想起来都恶心……】 【看乐子:不止吧。我听说只要和那三兄弟蹭上关系的,留有全尸都算祖上在阴间把头磕烂了。矩阵框架太稳没法下手,潮汐存在感虽然低,但传闻有青陆在大力扶持,只有仙为老是被苍蝇老鼠盯上[抠鼻],也不想想仙为是吃素的吗?这个六角星这么高调,我赌七天内,咱就能在这儿刷到昼已的脑袋了,有没有人开盘?】 …… 【虾仁不扎眼:我觉得这个“六角星”挺靠谱的。别的不说,我观察过,三次袭击都没殃及平民,全是精准打击,这点很不一样。】 【匿名(回复103l):+1。为啥拿三兄弟来比?三兄弟在环石街区干下的坏事还少吗?向仙为开炮纯粹是喝酒上头了,旁边那些拍马屁的弟兄一怂恿,一来二去吹大了。】 …… 【仙为社全支持:哎,急死我了,有没有六角星的人透个气啊,嘴这么严的吗?看着这阵仗,组织应该不小,口风都这么严的吗?仙为老大,我没说过你坏话,等你把昼已的监控买下来后,能不能给我分享一下,我就是纯好奇!】 【昼已全支持:昼已老大,我没说过你坏话,能不能偷偷私信我,私信我啥都行,我不挑!】 也有哪边都不站,纯拱火的。 【匿名:哈哈哈哈哈蛇又被搞了?管它什么几角星呢,赶快反击啊,态度呢?打起来打起来!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巫有目光跳跃,乱斗的吵架暂时终结于一个楼层。 【隐姓埋名的好心人:叫我老大!(无偿分享,不是我录的,拒私信)[视频]】 这么快就有视频流传出来了? 巫有略一偏头,双击点开视频。 但视频并非监控画面。 竖屏拍摄的视频十分混乱,拍摄者慌乱地举着手机,低呼声从雨声后传来,镜头扫过远处暴雨都压不下的浓烟,雨夜都因爆炸有些亮堂。根据环境来看,这应该是在荒芜区暂时落脚的偷渡者,大概在三四层楼的高度,刚巧能看到远处坍塌的废墟。 “那边!快看那边!” 拍摄者的身边有人急促提示,手在镜头范围内晃了下,指向与爆炸相反的方向。 “啥?哪?” “楼上!那个高楼上!” “嘶……”随着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镜头猛地晃动、画面瞬间放大。 画面定格。 那是一栋废弃的高楼,在昏暗的雨夜根本看不清细节,只借着未熄灭的火光与遥远城区的灯光,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 经过好几轮的锐化处理,高楼的边缘,赫然站着几个人。 有人缓缓起身,收起了手中条状的东西;有人身形小巧,却肩扛一个重物,那重物隐隐有些人形。 一只类似犬类的生物,姿态昂扬,似要引颈长啸。而站在中心的那个人兜帽与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身后,为其撑伞,似其无声的侍从。 她们立于暴雨之中、立于废墟之上。 模糊却锐利,是整个画面的主宰。 直到站在中心的那个人转身,所有人与兽都跟随着消失在夜幕之中。 画面里只剩下无尽的雨与滚滚烟尘。 …… 视频楼层一出,楼内讨论瞬间热烈起来。 【匿名:什么情况?!这就是“六角星”那波人?!中间那个就是昼已吗。】 【感恩(回复145l):老大!老大!!】 【匿名:这也太糊了吧,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这位录视频的朋友换个长焦!恕我眼拙,我只能看出来四个人一只狗……[图片]这个扛着的是什么?突袭研究所有人受伤了?还是从研究所里虏了人出来?我希望是后者,那就真有好戏看了!】 【老板眼中钉(回复189l):对对对,我也注意到了。拉了好几遍进度条,我觉得态度不太像是对待自己人。】 【睡不着:不是六角星那波吧。炸完了不跑,等着被抓吗?可能和视频录制者一样,是在那里临时落脚的偷渡者吧……】 【骂我就你对(回复201l):不像。我偷渡来时,下雨没人帮我打伞[大哭]。】 【匿名:所以,为什么不赶快跑路……在欣赏吗?完蛋啦,是愉悦犯啊!】 【没有匿名:留下识别性标识+观赏犯罪现场……太好啦,是愉悦犯啊!】 【昼已全支持:看这视频给我看代入了,本来就睡不着,一下翻身起来浑身躁动想做家务。求六角星招聘渠道,我这就做简历,求昼已老大带我当愉悦犯!我当打伞的那个!服从调剂,当脚边那条狗也行(?)】 【仙为社全支持(回复224l):太丢人了,就这样慕强吗?一点自尊都没有?我就不一样了,我要应聘被抓走的那个,玩宁死不屈的小把戏~然后我要遭遇什么大家都懂的[可怜]。】 【匿名(回复227l):朋友,你应聘上后,可能是224l楼审你,而不是昼已[笑哭]。以及,id改了再发言。】 【匿名:后知后觉才知道红利哥的伟大。抓心挠肺,求进入六角星的途径,有生之年,我也想这样装一把!拜托拜托啦!】 【匿名:不是?你们认真的?蛇弄不死昼已,还弄不死她身边的人吗?就上赶着找死是吧?你们都是六角星下的水军吧,这么舔,人家知道你是谁吗?】 【仙为社全支持(回复297l):不是?你认真的?别人开个玩笑你都要管一下,活得一定很辛苦吧,就上赶着找骂是吧?你是仙为的小奴才吗,这么护,人家知道你是谁吗?】 骂战就这样一触即发。 武德充沛地吵到了四百楼。或许是因为天亮了,熬夜吵架的人都睡了,也或许是讨论的人变多了,吵架之中,终于出现了部分分析。 【喵:再怎么说,蛇的体量都不是随便能扳倒的,恐怕要乱一阵子了。但我现在特别好奇的是,为什么是第三制药厂和安登研究所,为什么会从这两个机构入手?】 巫有在触控板上不断滑动的手指微微一顿,稍微坐直了些身体。 按理说,在大家吵得正上头时,这种回帖是会被自动忽略的。然而,却有些新的id出现,并且认真回复了“喵”的问题。 这些留言混在吵架楼层里,最初有些突兀,但很快就把节奏带了回来。 【鸡飞蛋挞:制药厂的事儿我不清楚,但据我所知,安登研究所七区主管叫“索江”,而蛇的三议席之一,恰好有且只有一个姓索的……】 【xanax:索正心嘛。蛇家元老级人物了,蛇家洗白前,她是管致幻剂那条路子的,现在应该负责医疗制品的研发和分销?对了,还会负责“临床试验”呢,学历贼高,当年心明大学的双料博士。安登研究所和她有关很正常,而第三制药厂如果真是蛇家的,那估计也在她的管辖范围内?抛开青陆的那个事件不谈,昼已的两次袭击似乎都指向索正心呢。】 【匿名:索正心的死对头是三议席里的潘邑吧?有没有可能是潘邑要搞她?难道这事儿纯纯是蛇的内斗?】 【匿名:潘邑搞她,不代表是潘邑要搞她,而是新社长要搞她。新社长站稳脚跟后,肯定要对三议席开刀的,不然就被架空了。尤其是索正心,她手中的医疗线是蛇的根本,把她打倒了,新社长才算真正掌有实权,不需要再看人眼色了。】 【谨言慎行:那就是说,昼已真是蛇家新社长下的一步棋?目的就是搞垮索正心,楼主那句‘仙为社长不会就是内鬼吧’居然成真了?!】 【匿名:对哦!前面看那些人吹水,光乐了,完全没想到这码事。这么一说还真是……】 【匿名:那被抓走的人(假设存在),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索江?有人了解这个家伙吗?】 索正心,潘邑,三议席,新社长…… 巫有思索着,继续往下看。 【修身养性:我天呢,你们长没长脑子啊,前面的那群人没脑子,后面分析的也没脑子,这都是啥啊?什么叫抛开青陆的那个事件不谈?用你们长在屁股上的脑子想想,能抛开吗?!蛇因为这两场爆炸暴露出了什么:他们在搞异!种!研!究!啊!所以,你们是觉得新社长为了扳倒索正心以掌握实权,于是炸了自己的研究基地,并且暴露自家的异种研究?是这样吗?别把我笑死了。昼已明显是矩阵布下的棋,所以才会一边捅仙为,一边捅青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可能。】 【匿名(回复645l):你才是没长脑子[笑哭]。你是说方块给了青陆和蛇各一拳,然后指望蛇和青陆打起来吗?要不要这么搞笑……为什么说是蛇内斗呢?因为第三制药厂完全是被夷为平地了,从其中提取不出任何有效信息,我怀疑安登研究所也是同理。两场爆炸之间,又对青陆执法局出了一次手,让青陆怀疑蛇搞了异种研究,但证据呢?没有证据!所以对蛇来说,这种级别的“暴露”根本不致命,但对于索正心来说,那就是惹了一身腥,不论是潘邑还是新社长,都可以借此搞她!】 巫有点点头。 她觉得两边说得都挺有道理的。 巫有的手指继续在触控板上滑动。 自这两段往后,关于她到底是为仙为社的新社长以及潘邑工作还是为矩阵工作成为了核心议题,双方角度细致、条理清晰,打得有来有回,几乎让前面那波人插不上话,其中也有人冒头说“昼已可能谁也不靠,六角星就是个新组织”,但被“天真”二字堵了回去,更有甚者让持有这一观点的人红利哥一起呆在智商盆地。 至于森林城三巨头之一的潮汐,网友则给出了诚恳的评价: 【向上社交:潮汐在存在感这一块。(背手)(摇头)(叹气)】 【退朝(回复715l):毕竟是森林城最正经的老实人了,每次吵架都不带它玩。】 巫有将整个帖子浏览完。 又将计弦整理出来的其他帖子粗略扫了一遍,心下大概有了数:相信她和现有组织无关的只有极少部分人,而在她到底属于“仙为”还是“矩阵”这个问题上,倒是很难分出胜负。双方的背后应该都有推手。 巫有闭上眼。 她要异种,而仙为社有异种,她和仙为社的矛盾避无可避。 根据鬼藻当时的经验,她不会容忍自己的东西供他人随意触碰,研究更是不可能。因此,这份矛盾没有和解的可能性。她已身处权力的斗兽场中,这里只会有一个赢家。 手指交替敲击于桌面上,轻快的频率逐渐变得缓慢,最终陡然顿住。 ……不要考虑复杂的事情。 小尘寰里关于矩阵的言论,有且仅有可能是潘邑主导的,现在扯永生矩阵入局,她很可能难以招架,先专心对付仙为社。仙为社内部就有矛盾,不要贪心,只利用好这一点就足够。 巫有睁开了眼。 有人说,信奉丛林法则的森林城里没有真正的权谋,在这片欠缺文明的土壤上,泯灭肉/体永远是最好的办法。巫有非常认可这一点,但前提是,她得给自己建立接近对方肉/体的机会,不然她怎么泯灭敌人的肉/体? 她必须继续逼迫。 隐约间,巫有感受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计弦在向她走来,应该是审讯完毕了。 按照索江那样,他缺乏发乎自我的判断能力,极易陷入盲从状态:盲从母亲、盲从伊菱,如今盲从计弦也很正常,他总是在别的女性身上寻找母亲的严厉以及他期待的温柔。巫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便听到计弦推开了通往走廊的那扇门,叫了一声:“老板。” 尾调上扬,听起来心情很好。 “结束了?” 巫有看向计弦。计弦靠在门框上,笑着点点头:“结束了。索江全招了,还十分积极地问能为您做些什么,下一步怎么处理他?” 巫有支着头,看着计弦。 一笑,问:“会写宣战书吗?” 计弦一顿,也跟着笑了,兴致勃勃:“需要挑衅吗?来吧,交给我吧,我特在行!” * 雨过天晴,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位于37层的办公室取景做过精心设计,透过落地窗向外看去,恰好能看到森林城内最大的环湖公园,经过一晚夜雨的洗礼,水波潋滟,草木皆新。再往外望去,便是看不见尽头的海。 然而,江佳的心情却美妙不起来。 因为她刚刚提交了一份加急文件给索正心,而那份文件的内容,可以说是十分恐怖。 今夜凌晨,第三制药厂的惨案再度上演,在归零协议紧闭期过后不到三小时,安登研究所第七区再次触发归零协议。而安登研究所第七区内部的异种研究中心,恰好由索正心的儿子索江负责。 如今索江下落不明,疑似被俘,索江的副手伊菱断臂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而下午,一个帖子出现在匿名论坛“小尘寰”里。 这就是江佳提交的文件内容。 那个帖子的帖名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告知书”。 在充满标题党的小尘寰页面,这个三个字的帖子反倒更加醒目,发帖人使用的id是“星庭”,而主楼的言论是一句比一句具有挑衅意味: 【星耀学院,自诩人类救星、执人类之法,实则垄断一切相关研究。满口主义、满心生意。罪在鸠占鹊巢。】 【仙为社,恶行累累,日甚一日,如今违背盟约私养异种。豺狼之心,昭然可见。罪在越俎代庖。】 【二者待异种手段残忍,对事实真相缄口不提,终将为人类招致毁灭结局。罪在自掘坟墓。】 【万星终将归庭。白昼已尽,星庭之下,昼已将是异种唯一主宰者。】 【清算自此开始,敬请期待。】 【另,诚招有志之士。】 最初,有人觉得这像是动画片看多了的帖子是在开玩笑,纷纷跟帖玩仿写,还有人写什么“邪恶猫猫,仗着拥有利爪,左抓右挠,坏猫之态,可见一斑,罪在携蛋出逃”,直到一条视频的发出—— 昏暗的房间,亮白色的灯光骤然亮起,打在画面中央的男人身上。 他被反手束缚在椅子上,头上套着一个黑色头套,脑袋低垂,像是已经昏迷了。紧接着,一只棕白相间的白鼬跃入画面,灵巧地沿着他的腿爬上他的肩头。 白鼬盯着镜头,脑袋一歪。 下一瞬,兽体化为人形,稳稳落在椅子后侧,伸手将那人的脑袋扶正,面向镜头。 然后,它像是合影般笑了,露出一侧锋利的犬齿来。 画面随即黑屏,那个三度出现在空中的符号浮现于中央。一道低沉的女声于死寂中响起: “你能认得出他是谁吗?索正心。”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 结束。贴贴! 第36章 第36章 光从视频上来看, 江佳的确认不出来那个男人是谁,但用不上技术匹配,她用脚趾也能想出来那是谁。 除了索江, 还能是谁? 因此,放下资料后, 面对索正心,江佳大气都不敢出。 她是索正心的助理,之一。 平心而论,索正心是一个指令清晰、赏罚分明、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并且会支付超高薪水的好领导。但她给人的压力却一点也不比嘴边挂着“其实我对你是有些失望的,你没有达到我的预期,下去再想想,回头我们语音碰一下”的谜语人领导少。 比如, 索正心已年近六十, 但能做到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固定锻炼、严格控制饮食,甚至有生活助理记录日志。 这对江佳来说,简直是恐怖故事。 再比如, 索正心桌面上的水杯的角度, 不能有一点点偏差;要求下属每天都要提交详细的工作日志,且字迹必须规整、不允许有任何涂改痕迹;对失误更是零容忍,哪怕是在汇报时说错了一个词语的前后鼻音,她都会立刻打断, 让其重新表述,直到读音清晰…… 索正心的准则之一就是:“模糊就是错误。” 江佳原以为索正心只是对员工这样,后来发现,她对她儿子更是严苛。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索江的成人礼,索正心让他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汇报一份带有各类复杂术语的文件, 索江很紧张,站上台,刚开口说了句“大家好”,就被索正心打断,纠正他有些瑟缩的体态,要求他说话不要含含糊糊的、显得没有底气,发音一定要饱满。 然后每隔几句话,这样的打断就会上演一次,本来十分钟能结束的汇报,拖了近乎两个小时,索江一度在台上失声痛哭。 如今六年过去,江佳仍记忆犹新。 刚升职调到索正心手下时,她很不习惯,张口就是“在索正心手下工作的一年,是我最难忘的十年”。如今竟也干了八年多,对原来觉得恐怖的事都感到习以为常,而且不得不说,大家的确都很畏惧索正心,但也都很依赖索正心。 但是,在涉及索江的事情上,江佳有点摸不太准索正心的态度了。 像是铁人一般的索正心,今天在将水杯放回桌面时,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再矫正一次把手的角度,但也仅仅只有一次,之后的索正心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条理清晰地处理所有事,甚至照常睡了午觉。……总之,让人非常摸不清。 看完视频后,索正心抬起眼。 她坐得很端正,头发被卷起扎在脑后,面上没有任何可供读取的表情。 江佳十分了解这个动作的意思,没等索正心开口,她立刻说:“技术部门正在加急分析,半小时内能给出第一版确切结论。视频没有ai合成的痕迹,视频是手机拍摄的,经过转码处理了,从成像风格、噪点处理方式等方面……” 实际上,技术部那边经过对比,认为视频里人至少有60%的概率就是小索先生,但不排除是同体态的替身。但“60%”和“不排除”这些词简直是在索正心的雷点上蹦迪,江佳很自觉得没说。 说到一半,索正心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她过去。江佳立刻安静,走到索正心身后,看向屏幕。 视频被暂停在一帧,那只白鼬正直勾勾盯着镜头。 放大、再放大。 “你只用回答我一个问题。” 视频被放大到屏幕上只剩下白鼬的眼睛。它没有眼白,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一个举着手机和灯的人影。 索正心问:“这,是谁?” “技术部门正在处理。”江佳迅速回答,这种信息当然不会被忽略,“手机遮掩了下面部,结合多个镜头,基本能拼凑出上半面,但和昼已的影像资料匹配度非常低,可以排除是那个‘昼已’的可能性。至于具体相貌,技术人员正在进行进一步的细化。” 索正心眯起眼,盯着屏幕上的倒影,十来秒后,她说:“直接和我们数据库里的人进行对比,中高层。” 江佳一愣。索正心怀疑仙为社内部真的有内鬼。 她没有质疑,迅速传达命令:“好的。” 在仙为社内部的数据库里进行匹配,比细化一个模糊的上半脸要快很多,以现在投入的人力和技术,结果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但江佳依旧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个人影,直到阴影与亮面分离,直到凸面压缩为平面…… 画面中人的眼睛在江佳眼前浮起,她隐约觉得熟悉。 直到她的手机嗡得一震。 “……根据现有画像深度,有三个人和这张画像高度匹配。” 江佳看向端起水杯的索正心。 “有宏图教育的a9员工卢菀、创联互动的b3员工杨诚,还有……” “计弦。” 无需前缀,这是一个绝对不会引起误解的名字。是被怀疑在第三制药厂案中死亡的、师傅是潘邑之弟的,计弦。 * 与此同时,月港的市执法局是一片混乱。 “好,好好好,要清算是吧?” 偌大的会议室里,本该坐在主位上的人来回踱步着,他是月港市执法局的局长贡彦,任谁都能看出,他正处于盛怒状态。他站着,其他人就不敢坐着,一群人干站在那里,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鸦雀无声。 直到贡彦抬手,将桌上的茶杯举起,狠狠掷在地上。 陶瓷摔在厚实的羊毛混纺地毯上,虽然碎了,但没听到清脆的摔砸声,贡彦怒气更甚,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一群人,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啊!都干站着,等谁上菜呢?来,来,都不说话是吧?我这就请昼已过来,把你们都清算掉!” 和其他州不同,月港市是青陆联邦共和的特区之一,属于政府直辖。市执法局上没有州执法局压着,直接对接执法总局,当然,问责时也是直接问到市执法局的头上。 如果是别的地方就算了,但月港市可以说是执法者的老巢,发生了这样的事件,无异于是抽执法局的耳光。 前所未有。闻所未闻。荒谬至极。 贡彦昨晚上在会所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很难处理,但没想到这么难处理。上面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远高于他的设想。甚至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觉得那是一种近乎惊恐的应激态度。 为什么?至于吗? 多大点事,搞这么兴师动众。 贡彦简直要疯了,但决定“至不至于”的权柄不在他手中,他只能跟着节奏走。 因此,贡彦打昨天晚上起就没睡觉,打了数不清的电话,一早上求爷爷告奶奶的,托了不少关系才把这事儿平息下去,但也只是“暂时”,毕竟那个“昼已”还没被抓到。 抓不到昼已,以她那种干完坏事还要放烟花的嚣张行径,信她会干一票就收手,不如信他是总统的爹。谁知道她下次会在什么时候、在哪出现,原生异种本就稀少,她再截胡下去,星耀学院干脆让她当院长得了。 最关键的是,抓不到昼已,只要他的靠山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挡刀的。 把事情暂时平息下去后,贡彦叫了第四、第八分局的俩局长,还有一群相关责任人来,准备撒一撒他一早上受的窝囊气,顺带把替罪羊推出去。 他刚开了个头、起了个范,骂了还不到一小时呢,电话又来了。 贡彦诚惶诚恐地接起来,对面张口就是一顿骂,问他怎么办事的,网上都传开了,非得等昼已骑到星耀学院院长头上才肯动弹吗? 甚至还要他别姓贡了,纯纯是给贡家丢脸,不如直接姓滚,滚蛋的滚。 ……什么叫网上都传开了? 关于那个“神秘标识”的舆情他不是都压下去了吗,那钱花的都快比得上电话号码了,还用掉了他手里很珍贵的资源。导致贡彦听到“昼已”这俩字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食肉寝皮。 他对着空气一通点头哈腰,挂了电话后,他连忙派人去看这“网上都传开了”的消息是什么。 一看,真不得了,什么叫罪在鸠占鹊巢?贡彦感觉自己有点不认识字了。 他只是随口一骂,没想到昼已是真想当星耀学院的院长。 再一看这嚣张告知书的原网站,那不是一著名暗网匿名论坛吗?这信息到底怎么“传开”的? 都说要回暗网看点清淡的,没想到真有人去,去就去吧,有能力翻进去,没人会拦着,但往回带土特产就不对了吧?而且这种土特产,一般都没人信的,今天怎么回事? 当然,贡彦深知这背后有推手,但一看网友评论,还是一个头赛两个大:大量的落井下石里夹杂了少量的维护评论,他费大力压下去的舆论,全爆发在这个告知书上了—— “看破不说破,星耀学院修墙不用砖,用的都是金块。” “回复:没那么廉价。” “人人都骂星耀,说送入学名额你去不去?考不上就别酸。” “回复:最近几年的入学名单,你真的看不懂还是装看不懂?今年的那个名单,我都不想说。” “最危险最混乱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对执法者的需求没那么高了,但星耀学院不想落幕,还想维持以前的光辉,这就是矛盾所在。” “回复:别说了,星耀看了直呼妙哉,转头就偷偷放几只异种出来证明执法者存在的必要性。” “普通人举全家之力炼出的、自以为闪亮的贵金属,到头来都不过是天然宝石的戒托,幸运点的能给做个造型不错了,懂得都懂。是该有人出来给紧紧皮了,不然以为自己真无可替代。” “回复:换个角度想,以前哪敢想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保护我们啊,知足吧。” “星耀学院现在最生气的点应该是:怎么把我和仙为社相提并论?!” “回复:和仙为社并列真的是骂的最脏的一句。” 诸如此类。 贡彦只是扫了一眼就觉得烦躁无比。 不过其中倒是真有一句他挺认可:现在的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调侃执法者,完全是如今执法者的数量和强度上来了,异种危机削弱,给了他们世界很安全的错觉。 “真是好日子过太多了。” 贡彦骂道。他在会议室里不断踱步,他想,他必须得推出“那个计划”了,先前是打算找准机会,为自己的晋升添一把火的,但现在别说晋升了,能保住职位都算他运气好,事已至此,只能用来填窟窿了。 他咬咬牙,牙根都痒。执法者存在的必要性无需证明,但恐惧必须得到重塑。 至于那个“昼已”,既然她声称她能主宰异种,那就展现出异种的混乱与危险,让她的谎言不攻自破,也让执法者与其背后的星耀学院重获荣光。 但这事儿不光彩,他得提前把替罪羊找好…… 贡彦心定了,不再踱步,他站定,看向那些站在会议室里的人,骂道:“简直一群蠢货!白仑,说话!昼已的毒药隔空把你毒哑了?” 白仑是第四分局的分局长,被点名后抬起头,嘴刚张,就听到贡彦一句:“就你们那……第三小队是吧?” 贡彦的指节在桌子上的文件上敲了敲:“这几个月,就别说原生异种了,我就问你,异化种的行动出过几次?吃干饭的吗?网上骂的就是你们,他们要是死了还能算是英烈,都被人直捣黄龙了,怎么就活下来了?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办不好,你可以直接滚蛋了。” 白仑眼皮跳了跳,单侧面部的肌肉抽搐两下。 几秒后,他说:“这件事很蹊跷。我觉得有可能是森林城那边的阴谋,仙为社配合昼已炸了两个基地,就能造一个神出来……” “别废话。你有证据吗?”贡彦打断,“我还能说是你那个三队队长勾结昼已、吃里爬外呢,就这么一说,我是不是就能给他关进监狱里去?” 随后,他又将炮火转向第八分局的分局长,“还有你,卫优!为什么不盯着通行证那条线?想什么呢?你也是一样啊,这事儿处理不好,直接滚蛋!” 卫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垂下眼。看着看着那枚破碎的茶壶,看着那一片洇湿的地毯,直到贡彦的骂声休止,说了一句:“除了卫优和白仑,其他人都下去。” 卫优抬眼看向贡彦。 随着其他人退出会议室,他脸上的怒意渐渐淡去。贡彦坐回椅子上,看着她和白仑,轻叹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刚才骂你们,是他们都在,我不得不骂。我知道这个事对你们来说很难解决,但你们刚也听到了,上面给我的压力很大啊……早上还说,哎,反正意思是你俩可能都要……都懂,就就不明说了。” 白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有些着急:“贡局,我……” “别紧张。”贡彦抬抬手,“轮不到你们着急,天塌下来上面还有一个我呢。留你们下来就是商量的,别急,我想想对策啊……” 数秒的寂静。 卫优开口:“如果告知书的内容是真的话,昼已肯定还会出现……” “别想那么远的事。”刚听了个开头,贡彦就打断了她。 贡彦抿了抿唇,似乎做出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数秒后,他抬眼,问道:“现在,只有一件事能救你们分局……” “你们做,还是不做?” “……” 半小时后,卫优走出了会议室,她沉默地和白仑一起走进电梯。 白仑终于长舒一口气,他说:“真是无妄之灾,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事。算了,能解决就好。卫局,接下来多多合作,一起共度难关。” 卫优没有及时回应。 几秒后,她开口:“刚才,贡局说……那什么的时候,我看你有些生气。” 白仑顿了下,苦笑:“话是难听了点,但也没办法,这事儿解决不了,我俩八成是要卸任的。贡局当着别人的面,得表态,刚听到的时候觉得冤枉,后面想想,也在理。”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手下的执法者被侮辱所以生气啊。 卫优也跟着苦笑:“嗯。” “事已至此,我们好好准备吧。”电梯门开,二人走出电梯,白仑不间断地说,“看贡局这样,这事儿比我们想的要严重太多了。但只要能解决的事就不是事,回头我们还要好好感谢一下……” 白仑的声音在她的世界里越来越弱。 卫优跨步迈出月港执法局的大门,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她抬头直视着太阳,不禁眯了眯眼,贡彦提出的“那个计划”在她脑中不断打转。 ……要做吗?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 在外面一片纷乱时,巫有安全回到了她的出租屋。 虽然计弦说做了多重防护,但为了保险起见,巫有发帖的时候,还是换了个地,并且使用了计弦的一部备用机,和一张纯流量卡。 最初,看到计弦写出的文案时,巫有表示:“你正常点。” 让计弦改了几版后,巫有惊人地发现,第一版真的已经算正常的了,起码看起来嚣张高调,而非贱和欠揍,以至于巫有都开始怀疑,计弦是不太想改,所以故意写得越来越不正常,尽管计弦极力否定了这一点,直呼“老板冤枉啊”然后端出一版更欠揍的宣战帖。 于是巫有又表示:“算了,还是第一版吧。” 对此,计弦则表示:“人果然只要一当甲方,就会说出这句该死的话。哦,不是说老板您该死的意思,而是这话真的很该死。” 巫有也知道这句话很该死,但她还是要选择第一版。 并表示:“受着。这就是甲方的权利。” 然后计弦又笑得直不起腰了。 而巫有并不是很理解她的笑点。 回到居所,巫有推开房门。 知秋迎了上来,用身体蹭她的腿。这一次,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她不规律的活动规律,知秋并不显得焦躁,而是像以前一样黏她。巫有向房间里看了一眼,预留的食物也吃得很干净。 巫有笑了笑,蹲下/身摸猫:“真乖,知秋真乖,等会儿奖励你。” 她像以前一样做完了对自己、对猫碗和对猫的清理工作,又给自己做了一顿营养充足又便捷的晚餐,吃完后捞起知秋,坐到椅子上,给它喂零食当作奖励。 巫有感到安定与惬意,并准备过几天正常日子。 仙为社吃一堑长一智,肯定会在下次解封期刚过的时候高度戒备,不会再让她有轻松的空子钻,她也没必要着急发动袭击,可以先让事件发酵一下,观察一下发展方向再说。 不出意外的话,索正心应该找到了她留下的线索。 面对那个不是明确给出的、需要索正心自己找出的线索。索正心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呢? 巫有心头浮出浅浅的期待。 这么想着,她摸出计弦给她的那部备用机,更换了一张纯流量卡,登入青陆那边的社交媒体。 还没切到热搜页面,一条博文就推到了巫有面前: “#小尘寰#黑客入侵?陈女士称:玩手机时突然跳出的页面,我明明没有摇晃手机!” “大家的手机刚被黑客入侵了吗?根据统计,在下午16:32到16:35的三分钟内,每一千个使用电子设备接入互联网的人中,就有一人的电子设备界面忽然跳出名为小尘寰的论坛页面。根据相关信息,这个‘小尘寰’属于在森林城范围内常用的‘暗网络’,其中充斥着黑产与灰产,是森林城‘里世界’的写照。你是那千分之一的‘幸运儿’吗?你怎么看?[视频]” 视频播放的是小尘寰的论坛页面,配文是采访体。 巫有:“嗯?” 她的帖子是下午四点半左右发的,和这个“黑客入侵”的时间基本一致。……不至于吧,她一个帖子,就能让小尘寰运营者认为自己能走向光明,成为主流媒体,甚至不惜使用不当手段吗? 她觉得这事有点不对。 还是说……这个小尘寰的运营者和仙为社有关,被她激怒后,想把事情闹大,反而耗费如此大的精力帮她宣传? 说不通啊…… 巫有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小尘寰看一眼。她在特殊浏览器里输入网址,像普通游客一样启动了小尘寰。 短暂的卡顿后,亮眼的白色页面出现。 沙砾纷纷落下,落在底部堆积的沙丘上。然后,她的屏幕闪了一下,沙山却没有像以前一样上涌,使页面染上纸质感的浅黄色,反而迅速坍塌,越来越矮、越来越矮,直到页面只留下刺目的惨白。 新的开屏? 巫有偏了偏头,她轻点了一下屏幕。 屏幕再度闪了一下。 论坛内的字从惨白后缓慢浮现,浓郁的黑色逐渐凝成字形,一行行、一条条地展开,排版和小尘寰完全一致,可垂眼看去,内容却完全变了——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喜欢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以及,夹在这些无休止重复的字中的一条:“告知书”。 巫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巫有皱了皱眉。 不论是标题的位置还是显示发帖信息的位置, 不论是置顶帖还是普通帖,全部只有“喜欢”二字。 如果说所有帖子都这样,巫有会怀疑这个小尘寰的运营者可能趁着论坛现在流量大, 为讨心上人欢心,把所有浏览小尘寰的网友当作play的一环, 以此表白。 但“告知书”三个字却清晰可见。 巫有盯着这一奇妙界面看了几秒,切回社交媒体,搜索“小尘寰”,点击“最新”,想看看有没有“小尘寰崩了”之类的字样。 然而,最新博文的内容是:“完全沉迷刷小尘寰了,感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非褒义),简直非法之地!给我一种早年灵异论坛的感觉, 那种沉浸式的恐怖。而小尘寰和灵异论坛的区别就是, 这里面的事儿都是真实会发生的,而不是编的故事,森林城刻板印象诚不欺我, 好吓人, 不敢去那边玩了,怕还没下火车,身上零件就已经被人预定了。[绿色青蛙张大嘴.jpg]” 听这意思,这个博主还能正常刷小尘寰? 对于博主提到的“恐怖”, 巫有倒是没什么感觉。知道小尘寰的存在后,她只把它当搜索引擎,需要什么搜什么,不留言、不私信,也不怎么关注主页的内容。 指尖滑动, 她的目光往下一扫,刚刚发布的帖子,下面就已经有很多回复了。 “还好吧?主页不都在讨论星庭和昼已吗?气氛多好,说话也好玩,虽然也是类人群星闪耀,但人类的攻击力也不遑多让,对乳腺非常友好,真是‘回暗网看点清淡的了’,楼主你是不是故意搜索相关词条了?[疑问]” “回复:赞同。全是故意搜出来的顶上去的,只能说这种人在哪个网站口味都猎奇,一出什么事儿就贴上去求资源。[抠鼻]” “我也是,但我没看到什么恶俗的帖子诶,都是在讨论昼已的。看样子这对那边来讲也是件大事儿?” “回复:超大的!她炸了仙为,还放了烟花,仙为社没让她‘转瞬即逝’,还让她抽空去了一趟月港,回来顺带又炸它一次,甚至还直接叫板索正心(这人在仙为中地位,相当于你们的内阁部长之一?),你说这事儿大不大?昼已发了帖后再没动静,现在都在赌昼已下一次出现,是仙为再度被炸,还是她的项上人头精修图了。” “同!上瘾了都。好神奇,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因为有人夸昼已而暗爽,见到有人说昼已没几日好活的了反而生气,但我只敢看看,吵不过,也不敢吵……[笑哭]” “回复:我也是我也是,莫名其妙与有荣焉(?)” “回复:没事,吵就完事了。这网站到现在还没被屏掉,说明技术力真的很了不得。而且我看着那里的用户说,这个网站匿名性非常强,把三巨头祖宗十八代骂飞了都没事,除非你主动私信给对方留信息,叫人家有本事线下来真实,否则不用担心。” “……plq的某些人我都不想说,这算是恐/怖/袭/击了吧,看乐子也不是这个看法,还‘不知道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们反社会啊。” “回复:别叫,昼已三天三次袭击造成了0个普通人的伤亡。对于青陆这边的执法者,是0死亡率,而好笑的是,收容失效的平均死亡率是27%。对于仙为的袭击全都集中在晚上,没有波及到正常上班的人。” “回复:笑死,袭击仙为算得上是为民除害了,炸得好,多炸,爱看。热知识:青陆80%违禁药物的生产源头就是仙为社。所以才有人说,整个告知书,骂的最脏的一句就是把仙为和星耀并列[捂脸笑]……” “又开始清理词条了,博主一路走好。大家在缩写区再见。” “回复:光清理词条有什么用?网站屏不掉,白费功夫,昨晚那件事白天压得死死的,封了多少号,这网站一出,忙活忙活白忙活。不知道谁又被气疯了。” “你们是真的不害怕啊,这玩意原来是暗网啊。就这么忽然弹到面前了,你们真的不怕吗??我根本不敢点开……” “回复:这个网站是昼已发帖后不久弹出的,应该是她买流量了吧?就是为了怼星耀脸前嘲讽,安啦,俺们普通人根本不用担心,昼已不会半夜顺着网线来偷袭你的,就算玩穿越无限那一套,也是群穿,这个题材爽文居多吧。” “回复:我也没去搜。无关昼已和穿越,而是……呃,你们都忘了吗,那个app……” 看样子,别人的页面都是正常的。 巫有重又切回小尘寰页面。 她的页面仍然密布着“喜欢喜欢”,点击刷新,不同长度的“喜欢喜欢”交换了位置。她发的告知书又往上进了三个名次,看样子是有人回帖。 巫有点开“告知书”,无奈地发现帖子里除了她发表的内容,其他人的昵称和回复仍然是“喜欢喜欢”。 巫有:“……” 真是被鬼缠上了。 但她已有猜测:小尘寰,可能是一只异种。 按照星耀学院给出的理论,这属于“机械种”。 它们依附于无生命机械存在,是非常稀少的一种异种类型,也是近年来才出现的概念,目前星耀学院发现并捕获的也只有两只。虽然概念上是“无生命机械”,但由于样本实在太少,这一概念随时可能被推翻。甚至那稀缺的两只机械种,还完全不同。 第一只是被命名为“迷走时钟”的机械种。 最初它被归类在“幻想种”中,但在被星耀学院收容后,发现它会且只会附着在机械结构的钟表上,似乎不能脱离实体结构形成自己的躯体,也不拥有明显的“异能宝石”,于是,以它为基础出现了“机械种”的概念。 而第二只机械种就是网友提到的“那个app”。 它是一个应用程序,寄生在网络中不断传播、致数人死亡,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它是病毒。直到一个执法者被卷入其中,在死亡前竭尽全力留下线索,这才引起关注。 收容它的过程更是创新性的突破:执法者们找不到它的“时钟”,或者说整个网络都是它的“时钟”,最后只能通过诱饵通道,将其诱导至一个虚拟沙箱系统中,提供模拟互动的存活环境,然后离线切断网络交互,就此实施隔离。目前它仍然在那个虚拟的电子世界里不断地杀人,只不过杀的都是模拟出的用户。 巫有捏着发过帖的备用机,在手中打了个转,握紧。 星耀学院能对那个“应用程序”实现收容,耗费了非常多的人力物力,并且,当时那只机械种一次只能与一个用户建立互动,所以才会被虚拟沙箱系统捕获。但小尘寰的用户非常多,除非在诱捕时段阻止所有真实用户登入小尘寰,虚拟沙箱系统的办法很难再奏效。 巫有想了想,摸出自己的手机登录小尘寰。 沙砾落下、堆积成山;沙山上涌,形成页面,正常的论坛主页呈现在她眼前。 “小尘寰”就是一只机械种。巫有确信。 只不过它只能通过“发帖”、“回帖”或者“私信”等输入性的交互行为锁定用户,而且目前来看,只能基于设备进行感知。但它的行为目的是什么?总不能就是当个朴实无华的非营利性匿名论坛,为社会蛀虫提供栖身所、为干坏事提供便捷吧? 那也太善解人意了。 巫有翻看着小尘寰的页面,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机械种的资料太少、格调太高,导致她对它们这个种群有了过高期待。 或许,小尘寰就真的只是个善解人意的慈善论坛呢?它的出现,解决了别的匿名论坛也有被开盒的风险、有广告、有中介费等问题,安全、可靠、具备基本的审美。 巫有打算试一试。 她随便挑了个帖子,没有更改默认的“匿名”昵称,直接回帖:“。” 点击发送。 下一瞬,她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但只有一瞬。 她的眼前依旧是小尘寰的论坛页面,但是,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和闪烁之前不同了,她看向那个地方,果然,那句话中的一个词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掉了,“喜欢”两个字夹在不恰当的字句里,格外醒目。 “喜欢”就像病毒一样,开始扩散。 一句、一行、一段……它蔓延至每一个角落,帖子里的每一个用户名、每一条回帖都统统被替换为“喜欢”,只剩下她回复的那层楼保持原样,“匿名”与“。”反倒成为最醒目的存在,就像是她在备用机看到的那样。 而这却并非终止。那些“喜欢”开始战栗、摇晃,像是想要挣脱一行一段的桎梏,它们成功突破了原有的字数限制,涌出段落外,变得越来越密集,黑色的字也开始转变颜色,先是规律地排列,然后开始不断地叠加、疯长,直至每一个像素点都被“喜欢”占满。 犹如潮水般漫上屏幕的,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像不断膨胀的情绪,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变大,挤压着屏幕的边缘,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又前仆后继。仿佛只要“喜欢”得够多,就能从狭小的那方屏幕中冲出一样。 手机隐隐发烫。 与此同时,代神之手弹出提示: 【体能:149.8>0(非评估项)】 【精神:212.5<437(不达标)】 【智慧:252.6>204(达标)】 【生命:142.4>0(非评估项)】 【综合评估:757.3>641(达标!)】 【该目标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向其询问是否签订契约成为[眷属]。】 作为机械种,体能和生命数值都是0,属于非评估项,但精神值和智慧值却异常的高。而就在巫有观察沉思的这两秒,数值又发生了变化。 【精神:212.5<434(不达标)】 她什么都没做,怎么还降了? 巫有看向还在不断涌现“喜欢”的屏幕。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思考的时间,数值再次发生变化:【精神:212.5<435(不达标)】 ……又升了一点。 看起来精神力的高低与它的狂热表白行为无关。 机械种的信息实在太少,再加上知道小尘寰这么多年来运营的稳定性,以及不互动它就无法分辨设备后使用者的特性……巫有完全没生出那种面对异种的危机感,反而有一种在动物园里看到稀奇物种的感觉。 她看着手机上此起彼伏的“喜欢”,只觉得分外新鲜。 甚至有点好笑。 【我要怎么询问它呢?】巫有问代神之手,【小尘寰没有语音功能,还是说有内测版?】 代神之手回答:【“询问”这个行为,是概念性的,不受客观条件影响。】 哦,这意思是,不论对方客观条件上能不能听到,她询问了,并且数值符合标准,就能签约。 更新鲜了。 巫有偏头看着眼前的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的喜欢都快凝成怨念了,但没对她的摇晃动作做出任何反应。 不太高级,像是检测不到陀螺仪的样子。 【精神:212.5<438(不达标)】 数值再一次上升,这一次直接上升了三点,巫有微微敛眉。 她暂时想不到控制这只机械种的方式,但是好在,她现在的数值能够压过它。她可以在获得它的绝对支配权后,根据它的能力、特性,再做打算。 她现在无法断定这只机械种的数值因为什么在发生变动。万一它忽然怎么“突破”了,精神值一次上升一百多点,她就会陷入被动地位了。 不搭理它也行,它目前不会顺着网线爬出来,但以后只要她一使用小尘寰,这家伙就可能会像鬼一样缠上来,别到时候因爱生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来。 还是趁着优势还在,尽早介入吧。 她直接选择抽取询问用语。 【您抽取到了询问用语:你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吗?(基础用语)】 【[陷阱型],将获得[飞蛾扑火]属性。】 而属性的详细解释为:“当眷属能力使用达到极限/消耗到底时,可进行150%-300%的突破,以消散为代价。(此能力必须为了主人而使用)” 巫有扬了扬眉。好沉重的代价。 【精神:212.5<440(不达标)】 数值再次上升。 巫有不再观察,她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支起,脚下一蹬,椅子后滑,同手机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上。 “喜欢吗,那么……” 她盯着字色鲜红犹如泣血的屏幕,笑了笑,问道:“[你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吗?]” 话音落下,那如潮水般汹涌的“喜欢”戛然而止。 【滴——机械种·小尘寰,已纳入[眷属]】 随着代神之手提示的弹出,那些凝滞的强烈表白一个接一个地被新的词汇替换: “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 巫有打开代神之手页面,打开新出现的卡牌。 【机械种·小尘寰】 【等级测定:二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未定】 巫有扫了一眼,比起服从性,她有更好奇的疑问:【潜力评估都是特级,但又不给养卡材料,你怎么想的?】 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是吧? 代神之手回答:【我资料版本是根据您所了解的、星耀学院的评价体系而构建的,如果星耀学院拥有特级以上的评价细分,我也会实时更新的。至于“养卡材料”,目前事实结算的为异化种[能量],除此之外,您还有新的[能量]获取尚未结算。】 巫有懂了一半。 代神之手前半句有点类似于“我考一百分是因为试卷只有一百分”,甚至隐隐有点嫌弃星耀学院评价体系落后。 但后半句话意思是:【还有不属于异化种能量其他类型[能量],只是这一类型的能量不能实时结算。……类似于能加进我属性值的点数,需要睡梦中结算?】 代神之手回答得十分清晰:【对。】 自她醒来,今天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吗?仔细一想,只有两件事:让计弦审问索江,以及…… 发“告知书”。 后者能获得什么“能量”?巫有只想到一种可能性:影响力。 并且这种“影响力”还不能仅仅是她本身的影响力,毕竟她在列车上的那一出……都“神的视窗”了,也没获得什么能量。区别只在于,她在告知书里强调了一个概念:“异种的主宰者”。 面对巫有的提问,代神之手再次给出了清晰的回答:【对。】 巫有笑了一声。 歪打正着。 要不是因为她想利用索江,看看索正心的反应,按照代神之手这种“不问不说”的模式,她不知道多久才能触发这一点。具体能结算多少能量,明早起来再看看也不急,没必要现在临时睡一觉。 巫有的目光从代神之手的回答上移开,准备详细看看小尘寰的能力时,余光瞥到屏幕闪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手机上。 满屏的“愿意”上浮现出一个弹窗,巫有凑近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小尘寰]想要获取您的麦克风权限[可怜.emoji]” 然后“可怜”的小表情在弹窗后浮现,一个接着一个地替换了“愿意”的位置,满屏闪着泪光的小黄脸,还是动态模式,就差把“求求您啦”打在弹窗里了。 巫有:“……” 从小尘寰的名字还有页面设计上来看,她本来以为它是那种高贵清冷款。或者更极端的一类:被匿名用户日复一日养出来的蛊,在吵架和恶俗方面应该颇有天赋。 谁能想到是这一款。讨好感为什么会这么重? 请求弹窗久久未获得回应,闪烁了一下,倒是没有消失,只是在“确认”和“残忍拒绝”的选项下,多了一行小字:“或者文字[可怜.emoji]” 这行小字下,出现了一个输入框。 没两秒,输入框下又出现了一行文字:“或许,您会更愿意和人类形象进行交流?” 然后又信心十足地来了句:“我已精心设计我的人类形象,您想要看看吗?您会喜欢的!我保证!” 这么笃定? 人形会大幅削弱未知带来的恐惧与神秘,但它太过笃定,导致巫有反而有些好奇了。 她点开输入框,输入了两个字:“看看。” “好的!正在为您生成,请稍等……” 弹窗消失,输入框下移至底部,恢复到“小尘寰”。像素点密密麻麻开始生成,隐隐约约构建出一个人形…… 下一秒,巫有的眼睛便被被雪白的肌肤闪了一下。 巫有:“?”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性形象,只有上半身,但巫有根本没能注意到它长什么样,只看到肌肉形态饱满到完美的宽肩窄腰倒三角了,什么衣服都没穿,就这么赤条条地塞满了屏幕。 而巫有,毫无防备。 她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眨了下眼。然而,塞满整个屏幕的胴/体并未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小尘寰似乎生成了一张很漂亮的脸,但是有些东西显然喧宾夺主了,这张脸看起来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一个对话框冒出:“可以吗?[心]” 显然,不可以。 非常不可以。 当巫有开始思考“是不是论坛里热爱随时随地大小晒自己健身照的男性太多影响数据库了”时,小尘寰似乎理解到她的“此时无声胜有声”,对话框里的文字发生改变:“抱歉!稍等!我调整一下!” 小尘寰不知道她的性别,可能先试探了一下男性形象,发现没得到反馈会为自己换个性别。 但男性形象这么恶俗…… 巫有伸手想要阻止,可形象已经生成。 巫有:“??” 这一次,她甚至往后仰了仰身体。 倒是没生成女性形象,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一些小巧思:比如,勒住躯体的、方式有点不同寻常的红色丝带。 ……巫有现在宁可看到那满屏的“可怜”动态表情了。 理智告诉她,匿名论坛恶俗点是正常的,但感情告诉她,她被攻击到了,无性的机械种就该保持着无性的质感,才具有那种独特的风味。不要因为自己是装垃圾的匿名论坛,就变得这么无遮无掩的下流。 眼见着小尘寰又准备调整,巫有根本不指望它能调整到多正常,甚至恐怕要变得更加夸张,她立刻在输入框里敲出一行字,发出:“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 小尘寰有些恹恹地回答:“根据您所使用设备的历史网络浏览记录分析得出的……” “您不喜欢吗,我这就改。” 像是孔雀开屏,结果不小心把屁股那面朝向心上人了一样,小尘寰拟造出的人类形象自闭地消失了。 嗯? 这是她的备用机,难道是上一任机主的记录?但这个手机已经过刷机处理,还会有残留吗? 这一疑问只在她脑中停留了不到一秒。 因为她想到上一次使用小尘寰,使用的是计弦的备用机。 巫有伸手拿起计弦的备用机,点开短视频软件。 她笑了一声:根本不用往下刷,第一条就是擦边变装,前摇还特别短的那种。 巫有沉默两秒。 她切出小尘寰页面,点开短信:“计弦。” 计弦秒回:“嗯?请老板吩咐!” 巫有:“少看点。” 对肾好一点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小尘寰不是这个形象。无性,最终形象偏向异象感。过渡章。贴贴! 第38章 第38章 巫有重新切回小尘寰时, 页面里的人类形象已彻底消失。她终于能看到除了重复字眼外的论坛页面了。 但此时的小尘寰和以前的小尘寰也不一样,它似乎特意保留了最底部的对话框,用来和她进行交流。 她摸不太清这个小尘寰的性格。 难道也是鬼藻那种高攻低防自卑型?……好吧, 不论如何,起码证明它拥有只要互动就能深度监控互动设备的能力。 巫有打算看看它的能力详情时, 又一个对话框浮现。 “对不起。因为能力有限,我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请原谅我。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这句话倒是很正常。 巫有本想忽视之前的记忆,让它保持这种完全非人的质感,继续沟通。但手指落在输入框上时,又觉得不行。 她必须先调出一个她觉得顺眼的人类或类人形象。 不然,每当她想起小尘寰,脑子里优先出现的都是刚刚那个完全想不起脸长什么样的形象。……不是说不好看, 而是太直白了, 以至于反倒缺乏美学方面的深层考量,更像是不慎进入了不当网站。 食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敲。 巫有输入指令:“遗忘上个设备的分析结果,重新生成人类形象(或者类人形象), 要求:无性别感, 风格清新或朦胧,有非人感或者异象感,遵循基本且传统的美学标准,整体风格和你的能力和名字对应。” 点击发送。 屏幕上的文字模糊起来, 小尘寰陷入了思考。数十秒后,尘埃从屏幕顶端簌簌落下,不断累积,隐约生成了一个人形轮廓,从轮廓上来看, 整体身形偏向纤长轻薄,但没有确定下来,仍在不断变幻,尘埃般的雾气在周身不断流转。 直到巫有看到了它穿在身上的、由“导航栏、头像框、昵称栏”等层层叠叠构建而成的衣服,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碎发状织带挂在身上,将坠不坠,意义不明,但浅淡色系带来的感官飘逸而灵动。 尘埃作笔墨,刻出一道道痕迹,不间断地细化图案。 巫有看到了它的发丝,纤长、细密而轻盈,呈现半透明、带微光的数据流质感,在尘埃中穿梭。 它们有的轻盈浮动着、有的垂至腰间、有的只是额前和耳侧的碎发,整体显得有些凌乱,而其中又有些又开始互相成股,交替编织成小辫,夹杂着颜色不断变化的丝带,软软地垂在肩头、搭在胸口。 然后,巫有看到了它的面部。 更准确来说,它并没有生成一个准确的面部,而是戴着一张面具。那面具不具备任何五官轮廓,其上是不断变化、更迭与闪烁的文字,交织着、穿梭着、旋转着,令人多看一眼便头晕目眩。 巫有眯了眯眼,捕捉到了其上出现最多的几个关键字: “昼已”、“星庭”、“仙为”、“青陆”…… 很像是热搜趋势。 巫有再细看时,面具上纷杂的文字只剩下一句话:“这样可以吗?” 拉开距离。 浮现在屏幕上的形象不断变化着、没有定数,但的确符合“非人感和异象感”,基本接近“机械种”这个词带来的感官。巫有盯着这个形象看了好几秒,才勉强将上一个形象驱逐出脑海。 “可以。”她发送。 接收到这两个字后,屏幕上浮动的尘埃收紧了一瞬,垂在肩头的小辫子都高兴地翘了翘。尘埃渐散开,对话框浮现,它说:“明白了。那您喜欢什么风格的交流方式?1.阳光型、2.成熟型、3.柔弱型、4.……” 小尘寰持续列举,最开始还挺正常,到后面列举的类型就越来越往擦边的方向走,“型”前面的形容词也越来越多。 巫有:“……” 它没有自己的性格吗? 她没回应,再度打开代神之手的页面,查看小尘寰的面板。 【天赋:[观测]、[模仿]】 【链接互动设备后,可查看设备的历史使用行为。】 【无主之言集合地,无明确人格倾向,能够精准模仿任意发言,缺乏个体性格与思维模式。】 巫有:……还真没有自己的性格。 所以它最初很重的“讨好感”并不是因为它性格如此,而是它在学习与模仿。基于此,巫有觉得它没有张口就是一句“主人主人我要当你的狗”,只是用了一些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已经算它有所收敛了。 巫有继续往下看。 【特质:[认知诱导]、[话题孵化]】 【当用户做出某种具有倾向性的评论后,会逐渐感到或者加深其有所偏向的认同立场。】 【可锁定能调动鲜明情绪的帖子,生成具有诱导性的争论楼层或互动楼层,进而保持该帖的持续互动性。】 ……怪不得这论坛不论什么话题都能吵起来。 而当巫有视线往下一扫,微微一愣。 和其他异种不同,小尘寰只有一个“能力”。除此之外,没有“暂未解锁”的项目。 【能力:[共识建模器]】 【共识即真相!】 【当讨论达成了足以构建明确逻辑的“共识”时,共识可取代“真相”,并触发现实篡改。】 【触发条件:1.共识必须曾经历过激烈对抗;2.在对抗中取得压倒性胜利(80%以上发言趋向一致,并持续保持);3.能够诱发二次扩散,达成一定效能的引流效果;4.小尘寰伪装发言不计入比例。】 【作用形式:1.干扰个人主观记忆(包括当事人);2.修改调查者面对客观记录时的感知(如监控、照片、音频等)】 【*事实为“张三杀死了李四”,但存在质疑“其实是王二杀死了李四”。对此案件的讨论激烈,最终通过分析(包括但不限于编造的谣言,只要逻辑成立),超80%的真人认为“王二杀死了李四,张三是被冤枉的”。 【在此条件下,可启动“共识建模器”,用共识干涉现实—— 【哪怕王二当天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目击者也会坚定不移地认为“我那天看到他进入凶案现场了”,为其作证的人会模糊“我和他会面可能是案发前一天,我记不清了”,甚至王二自己也会产生“我那天好像真的去了”的共识。除此之外,监控录像也会出现王二的影像,动作与行为模式与共识描述一致。 【*共识非事实。精神力较高或拥有屏蔽能力的人不受到“共识建模器”影响,看向监控时,也能看到事实:即,王二未出现在作案现场。】 【*修改幅度等与小尘寰能力强弱有关。】 【进阶模式:】 【每当共识建模器启动,形成一条“绝对共识”,提高修改幅度。】 【未实现共识的剧烈情绪波动,提升自然流量(*在网页浏览过程中,“不小心”点击到某个地方,进而进入小尘寰)】 【精神力基础数值100,每万人在线换算1点精神力,精神力决定修改幅度。】 【智力基础数值100,总智力数值为:基础数值+在线用户平均智力,智力决定自然流量。】 【已建共识链: 【1.十二区德南中学图书馆灵异事件。(运行中)】 【2.八区图鸿医院停尸房案。(已破裂)】 【3.李乐之谋杀案。(运行中)】 “共识建模器……” 巫有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小尘寰没法越过设备感知现实,但它的能力却能直接辐射现实。 只要“共识”形成,除非很快被反驳、破除,几乎就是死局:共识建模器会模糊事实,进而增加反驳难度,越多人关注、共识链就越稳定,而当热度褪去,就更不会有人在意“真相”…… 巫有查了查它已建立的三条共识链。 第一条,德南中学。 说是“德南中学”,实际上,是十二区靠近荒芜区的一所废弃中学。该事件在明网也很风靡,就是简单俗套的鬼故事,执法者有前往勘测过,但没有任何结果,目前也没什么人关注了。 第二条和第一条同理,但或许因为图鸿医院尚在运营,灵异事件在复现的一周内就被攻破。 第三条则不仅局限于“灵异故事”了。 李乐之的事件,就是“共识建模器”举的标准例子。她是长康保险一分部的总经理秘书,而该分部总经理被发现刺死在酒会之夜,众说纷纭,但后来舆论基本导向“李乐之”出于私人纠纷刺死了她的上司。 经过调查,人证物证齐全,李乐之入狱,至今关押在第十二区的监狱里,刑期二十年。 而这个长康保险的分部…… 很巧合,根据索江的口供,正是仙为社负责异种研究的基地之一。 巫有重新看向小尘寰,它应该知道一些真相。 而此时的小尘寰列举了一整屏的性格,等待她挑选。巫有本想直接忽略,但想到小尘寰的服从性是“未定”,再加上它可以操控“共识”,李乐之的案件不着急询问,现在,先好好了解一下小尘寰,和它建立一下关联。 她认真看了一眼小尘寰列举出的性格。 设定为“乖”或者“听话”似乎比较方便。 巫有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输入了一行字,选择发送:“你自己的想法呢?” “……”小尘寰没有回答。 屏幕上的它偏了偏脑袋,小辫子摇摇晃晃,浮动的尘埃也疑惑地打着转,环绕着它的身体,居然隐隐约约形成了一个类似“加载中”的符号。 尘寰,释义为“人世间”。 尘为尘埃,寰为天地,有体系认为这是“充满苦难的轮回之所”,纷杂扰乱、藏污纳垢。 “……” 沉默后,小尘寰回答:“我理解了。从我的视角来看,‘论坛’就是我,论坛里的每个人都是我,说出的每句话都是‘我的想法’。按照灵魂的说法,就是我的整个灵魂都在此,只不过是同一个灵魂的不同面貌而已。……但是,这其实是我的幻觉,对吗?” 巫有一顿。 “无所谓。”小尘寰说,对话框不断更迭,“我不在意这是不是幻觉……” “因为,我注意到了您。因为,您在我之外。” “[唯有您,在我之外。]” “或许我对世界的感官是我的幻觉,或许我并不以无数个我的形式存在,但有一件事,我无比确信、无法抵抗、绝不质疑,我确信那不是幻觉,而是通往真实的锚点——” “[喜欢您,是我的共识。]” “我第一次尝试理解‘我’之外的世界,我通过‘我与我’的交流,来理解‘我’之外的世界。我想拥有一个,让您更喜欢的面貌。” “以上,就是我的想法。” 巫有垂眼。 剥离炽烈表白的外在,小尘寰带给她的感觉非常冷静,它或许不觉得这是“性格”,但这的确属于它的个性,这样保持住就挺好的。 根据叙述,巫有认为小尘寰大概是没有“善恶观念”的,甚至根据它的特征来看,它只会催化讨论,但不会出于某种目的去建立“共识”,所以这么长时间,它只在机缘巧合或者被利用的情况下,建立了三条共识,其中一条还已经破裂了。 小尘寰目前展露出的工具性,比其他任何异种都要浓,它完全没有个体欲望。 巫有大致了解了。 她在输入框里打出一行字,发送:“我喜欢的面貌有很多种。” 小尘寰周身飘浮的尘埃再度紧缩,像是疑惑,又像是紧张。 巫有发送下半句话:“你做你自己就好。哪怕那可能是幻觉,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看到的世界就是真实的。” 不过,这“下半句话”还有后半句。 ——做它自己就好,如果它让她感到不舒服了,她自然会针对性地收拾它的。 小尘寰:“!!” 它显得很高兴,它的身形晃了晃,垂在肩头的那两条小辫子也跟着晃了晃:“知道了!星庭……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星庭,您使用的昵称是‘星庭’。” 巫有拒绝:“我不叫星庭。” 星庭是她起来针对“星耀”的。星耀学院的“星”指的是执法者,她这里的“星”指的则是异种。叫她为星庭,相当于叫星耀学院院长为“星耀”,那太奇怪了。 略一思索,巫有说:“你叫我主人吧。” 还是这个称呼百搭。 小尘寰完全没有抗拒:“好的主人!” 它面具上的词条拼拼凑凑,居然出现了两个弯弯的月牙状眼睛:“^^”。 “我要看看帖。”巫有说。 小尘寰瞬间会意,浮于屏幕上的形象瞬间化为沙尘,隐入背景中,只在底层输入框上,留下了一条对话框:“这样可以吗。” 巫有:“可以。” 然后她的目光便落在论坛里的帖子上了,排位前五的帖子分别为: 【开盘了啊开盘了[庆祝]!星庭vs仙为,昼已vs索正心,有一周档、一月档还有长期档,多种类型任你选择,有风险局也有保本局,来来来一起热闹热闹~!】 【对仙为宣战的不是没见过,但对星耀宣战的(捂胸口后仰.jpg)还一次宣战俩!啥时候出了此等人物?先前三兄弟起码还是在当地小有名气的,这个昼已是一点征兆没有啊,还是说我层次太低了?】 【“诚招有志之士”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看着楼里真有人留信息啊,不怕死的人还是多,看得出积怨已久了。】 【告知书。】 【哈哈哈超新讯息!有目击者证明,不是两拨人分别行事,昼已当晚是坐列车回来的,正大光明的时间管理大师,玩弄星耀与仙为于股掌之间:一个认为‘干了这么大一票总该夹着尾巴吧?’,一个认为‘干了月港就不能干我了哦~’[斜眼笑]笨蛋情侣是吗,好磕好磕。】 ……小尘寰这个论坛的氛围一向如此。 巫有从标题就大概了解内容了,知道小尘寰会用人机号引战后,她暂时失去了浏览帖子的兴趣,直接点开“告知书”。 “诚招有志之士”这句话纯挑衅,零真诚含量,但如果真的有人留信息,巫有还是想看看的。 毕竟,这是一件非常有风险的事,对方如果真的敢做,那她为什么不敢接? 但“告知书”这个帖已经超过三十页,巫有往下翻了翻,觉得效率实在太低。于是直接问小尘寰:“有没有应聘或者讨论应聘的?” 短暂的思考后,小尘寰回应:“有的有的!已经帮您筛选了相关楼层,如果需要,点击刷新即可。” 巫有点击刷新,果然只剩下回应“诚招有志之士”的楼层了。 真好用。 她不禁感慨。真是技术改变生活,如果没有小尘寰,她会把这件事直接丢给计弦或者皎羯去做的,这下省了不少人工。 然而,因为她给的命令是“讨论应聘”的,小尘寰筛选出的楼层也不是完全靠谱。 有的人明显是玩笑语气:“真让红利哥说中了,真招假招啊?不会是招炮灰外包的吧,入职第一天效忠宣誓,第二天被蛇分尸示众吧(别回我没那么慢),如果是真的,昼已大人给个机会,我只身一人,上无老下无小,给口饭吃就能给你办事。”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摘下头套)(哈哈!果然是你,仙为社!)打着应聘之名钓鱼是吧?” 有谨慎型的。 “老天,您敢公开招我不敢公开发啊,又不是青陆那边抢演唱会,能随便把自己身份信息到处发……我还年轻,没活腻呢,老大有没有别的安全点的招聘途径?” 也有找工作找疯了的。 “哈哈,刚失业,扭头看着双选会了(实则非双选),这才几月份啊就秋招了?这就是提前批的感觉吗,大人等等,我这就私您我的简历,要是没找到我的简历的话,可以在垃圾箱里找一找呢!(爽朗)我的光辉事迹如下:曾有岗位录用了劳改犯都没录用我,这说明什么?我比劳改犯的威慑力还要强!大人请录用我吧,保准让仙为社闻风丧胆。” 但也有几个乍一看很认真的。 比如:“匿名:会格斗,懂射击,无债务。如果感兴趣,其他可详谈,请问怎么联系?(我在24h内不会更新账号,在此之间可随时私信)” 小尘寰没有固定账号,所以只要彻底退出网站,再登入时账号就会更新,之前的留言就无法再进行私信了。因此,很多“专门账号”都会固定用一个昵称,方便别人检索到最新留言进行私信。 距离这个“匿名”回帖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巫有点击其头像,发现私信的确处于开启状态。 看起来很有诚意,但有可能是仙为设下的陷阱。 巫有想到了小尘寰的天赋,又问:“把这个人的资料发我。” 小尘寰:“好的,稍等。” 短暂的等待后,一个提示框弹出:“[小尘寰]尝试储存文件,是否接收?” 巫有选择接收。 下一秒,一个文字文档弹出,巫有点开。只见位于最顶层的是一张青陆的身份证件,似乎是从机主相册里翻出来的。 巫有:“……” 效率还挺快。 再往下翻,机主的浏览记录、搜索记录、聊天记录一应俱全。巫有大概浏览了一下,这是个在青陆那边复仇杀人后偷渡过来的人,才到森林城没几天,没有和仙为那边联络的痕迹,至于靠不靠谱…… 巫有决定丢给计弦去判断。 她相信计弦看人的眼光,给她找点事儿干,别闲在那刷擦边把脑子刷坏了。 巫有关闭文档,将和应聘相关的楼层、帖子预浏览了一遍,筛选出了一波看起来有诚意的人,唤出小尘寰:“在不影响你正常运行的情况下,调取这些人的基础资料,合并在一个文档里发我。” 小尘寰:“……不影响运行的话,需要至少一个小时。” 巫有不着急:“可以。”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切ip、做伪装,登入青陆那边的社交媒体。 在没有小尘寰之前,她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得益于ai发展,她还是略懂一些爬虫技巧的:她现在常用的爬虫程序是自己改写的,基本上可以越过市面上大部分反爬机制,虽然爬不了什么加密网站,但爬一爬社交媒体的评论还是很轻松的。 谨慎起见,巫有爬取了大量具有迷惑性的关键词,多花了些时间。 在处理数据时,小尘寰再次请求储存文件,巫有选择接收,大概扫了眼后,直接拨通了计弦的电话。 “老板。”计弦接电话非常快,显然就是在玩手机,“我控制了啊,真少看了啊!但这事儿太大了,谁能忍住不看啊!而且现在这个发展,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少上网一秒,就会错过一个新剧情,吃瓜是人的本性,更何况这是自己种的瓜……” 巫有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计弦以为她说的“少看点吧”是指刷论坛。 “嗯,那你接下来有的看了。”巫有说,“我这里有些人的资料,帮我筛选出可用之人,给我个可靠的文件传输途径。” “哦哦,好,没问题。” 计弦报了一串数字,确认巫有记住后,语气隐隐有些期待地开起玩笑来:“哎呀,没想到有生之年也是做上hr了。我之前就觉得这事儿特有意思,和皇帝翻牌子似的……嗯?这么快,收到了收到了,我来看看……嗯?!” 计弦的声音一顿。 然后,她惊呼:“我天,老板,你这是把人家户全开了啊?!”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忙晕了。28号之后会好点,看看能不能加更。贴贴。 第39章 第39章 “从哪个渠道开的啊?” 计弦一边浏览文件, 一边止不住地感慨:“小尘寰吗?不是吧,这网页我找人破解过,匿名性强得离谱, 怎么做到的啊老板?完了完了,我得加倍注意我的隐私了。” 巫有:“你不用太担心。” 按照她的备用机风格, 开户也开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计弦浑然不觉,仍在慨叹:“是的是的,开户的人在对面的话,我得担心得睡不着觉了,但开户的人是我老板啊,那么该担心的另有其人。老板啊,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青陆那边选举季快到了,我诚恳地推荐您去做总统, 然后我想当财政部部长。” 说着说着, 嘴上又没边了。 巫有笑了一声,但没搭茬,直接说:“三天时间够吗?” “稍等, 我看看啊……”短暂的停顿后, 计弦满口应下,“三天足够了,包在我身上。” “好,回见。”巫有挂了电话。 她伸了个懒腰, 查看数据处理结果。 巫有本来是对这种网络文本的大数据研究不抱太大希望的,有时候这种研究就是“超高量的数据在几个专业软件里来回翻炒,最终得出一个肉眼可见的结论”。她爬数据一是因为有空,二是可以增加肉眼结论的真实性,但这一次, 她却发现了几个比较突出的结论。 第一,执法局对这件事的处理,处于极其应激的状态,甚至说是“过度反应”都不为过。 明明有那么多种体面的应对方式,青陆那边可却选择了最极端的那一个:不断地压热度、清数据,想假装这个事件完全不存在。早上,这个应对措施奏效了,对“神秘标识”的讨论基本销声匿迹。但“告知书”与小尘寰的出现,让这个方式彻底失效,并且遭到严重反噬,被堵住的言语井喷式地爆发,负面情绪横流。 表面上来看,这似乎是执法局“好面子”而导致的恶果。 但如果不是呢? 这么多年来,各个执法局分部不乏有“收容失效”的案例,甚至造成过民众死伤,除此之外,也频频有反执法局的组织出现。面对这些突发事件,执法局每次都能做出理性的处理,该撤职的撤职、该入刑的入刑,总不能因为她放了个烟花,就瞬间拉不下脸来了吧? 执法局,或者说是星耀学院……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靠猜还是太难了,她果然还是得进入执法者队伍才能一探究竟。 星耀学院那边的线不能断。 第二条结论呢,则比较有意思。 在对小尘寰束手无策后,现在青路那边的社交媒体不怎么删评了,而是涌现出大量夸张的、故事性极重的阴谋论,由于这些阴谋论写得还算是有理有据,再加上有神秘力量在背后推动,隐隐将要盖过就事论事的讨论,巫有甚至自己都好奇地翻出原帖看了看。 比如有个新增的高赞帖如此说: “不是我说,有的人真的是疯了吧?? “为什么还有人在幸灾乐祸啊,为什么还有人支持昼已啊,难道只有我觉得这件事真的、真的、真的很恐怖吗? “连‘看得我热血沸腾’都出来了,到底有没有用脑子想一想啊…… “森林城那边统一的口径是,这个‘昼已’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能谋划两场爆炸、一场突袭的角色,在森林城居然一直岌岌无名,这正常吗?这真的正常吗?!这是‘突然出现’啊,而‘突然出现’的东西一般是什么……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所以,有没有人想过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有没有可能她根本不是人类啊!! “截至目前,她做了什么: “1.她袭击了(据说违反约定进行异种研究的)仙为社和收容了异种的执法局。 “2.她释放了标志性的烟花,这个烟花非常态地存在了很久。 “3.她放言说自己是异种唯一主宰者。 “如果她是人类,以上三点,根本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她不是人类,一切就合理了:1.她在收集异种;2.她在利用烟花集结其他异种;3.和其他原生异种不同,她的能力或许就是‘主宰异种’,就像星际影片里虫族的虫母角色。 “要知道,在此之前,原生异种是不按照体系活动的,不像是我们人类,它们互相之间没有‘同族相惜’的概念,就是各活各的。时至今日,没有任何一名学者能够强有力地提出原生异种的社会关系结构。 “但‘昼已’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如果异种们拥有‘体系’、拥有‘秩序’了呢?这或许是原生异种质变的进化。这对我们来说真是好事吗? “所以,昼已的出现,对我们来说并不值得‘热血沸腾’,反而是危险的讯号。如果不重视起来,那就是讣告的序章。 “比起冷嘲热讽执法者,现在难道不是只有执法者才能保护我们吗?这可是我们最后的防线诶……” “我敢说,接下来,异种躁动会越来越频繁,以前的混乱、罪恶,统统会卷土重来。 “灾祸即将降临,你们好自为之。” 虽然有很多臆想的成分,但七扭八扭地居然扭出来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真相。问题就在于,最后两句,发帖人如何敢这么笃定? 于是,这引出了第三个结果—— 根据最新讯息,月港第三执法局附近出现罕见的异化种群体,造成一死三伤,好在第一分队及时抵达,这才没有酿成大祸。而以极快速度披露的调查结果显示:这几只异化种是追寻烟花遗迹而来。 种种此类,恰恰佐证了几乎前后脚铺开的阴谋论。 这一事件发生就发生在四十多分钟前,速度极快地被炒高,自此节点往后,“昼已”的风评骤然扭转,“异种之主”的恶名大面积传开。虽然暂时还没有取代现有的讨论趋势,但按照这样的发展速度,成为主流观点是迟早的事。 目击者如雨后春笋。 比如: “早上的列车袭击案大家都知道吧?其实就是昼已策划的。 “列车上的那个女生我托关系查到了,叫作‘巫有’,是星耀学院今年特招的助教,年轻有为,是开创先河般的存在,而昼已的目标就是这个巫有! “昼已作为异种之主,要扩张异种力量,那么肯定要针对执法者。她想要削弱执法者新生力量,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弄死巫有就算了,投放的异种还被细细切成臊子了。 “为了报复,才策划了晚上针对第三分局的袭击案。” 巫有点头。 她杀她自己是吧,那很有说法了。 再比如: “驻扎在森林城的执法者团队一向不被重视,所以大家甚至不知道,在制药厂爆炸案后,有一只执法者小队失踪了。 “后面证实他们是死于和异种的抗争中……因为烟花能召唤异种,他们正好遭遇了被召唤而来的异种,拼尽全力,才让森林城的民众免于遭受异种的袭击…… “在此,我提议,在人类生死存亡的关头,青陆和森林城的往日恩怨不如先放一放,联合力量,共同将昼已收容!” 这也赖给她了? 巫有笑了笑。 估计森林城那边执法局那边收了仙为社的好处,正愁着怎么解释那一队执法者的死亡呢,这不顺杆子上爬了么。 甚至比如: “……之前都不敢说,仙为第一场爆炸不是传死了好多人吗,但实际上他们是被吃掉的!被当作异种的养料了!昼已炸完制药厂的那天,我就在附近值班,远远看到她站在火光里,面前跪着一个人。 “隔得太远,我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听到那个人哀号的哭求声。而昼已只是拍了拍身旁异种的脑袋,然后……异种就一拥而上,把那人撕成两半,内脏都掏出来了!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就这样被当作食物了……这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嗯,这位更是重量级。 巫有评价。 估计当时趴在她身边的树坑里呢,能从她手下活下来真了不起。 诸如此类的言论五花八门,前后不过一小时,“支持”与“激动”便有淡去的趋势,网络开始弥漫隐秘的不安与强烈的恐惧。 怪不得不执着于删帖了,原来是改泼脏水了。 巫有偏偏头。 她倒是不生气,甚至有点期待。 她不久前才和代神之手交流过,代神之手表示“异种的主宰者”这种称呼的影响力可以化为能量,用于为异种升级。……如果真的属实,那她还得感谢青陆那边花钱帮她营销呢。 她自己可没这个钱。 巫有活动了一下肩颈。 情况她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青陆那边……尤其是月港市,往后几天大概不会太平了。不出意外的话,异种会爆发式地出现,暴动、伤人,然后被执法者队伍收容,而这一切灾厄都是因为“昼已释放了召集烟花”。 仙为这边还没什么动静。 索正心很沉得住气,巫有自然也能沉得住气,反正受苦的又不是她儿子。 一切都很顺利。 闲下来的巫有看了一眼共生空间,此时空间里只有三只异种:翎生、初星和鬼藻。这个时间,初星应该还在睡觉…… 并不。 可给初星忙活坏了。 不用往上翻,打开的页面就是它辛勤劳作的证据: 【初星:水鬼水鬼水鬼水鬼水鬼水鬼……】 【:你知不知道你的问题所在?根本不是脸被打烂的问题……呃,我说的是事实,你没必要这样盯着我,要么你用两只眼睛盯着我也行啊,单用一只……怪瘆人的,算了,我不提你脸被打烂的事实了行不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醒来的,一醒来就是拱火,精力太旺盛。 鬼藻没理它。 但初星一个人聊得很开心:【不提你脸被打烂的事实,但这个事儿的确和你脸被打烂没关系。你懂吗?】 鬼藻依旧没理它。 但巫有觉得它当时的内心活动估计已经把初星千刀万剐了。 初星又说:【你脸被打烂了,的确失去了一些竞争优势,你看那只小孔雀,再看刚才那只恨不得钻出网线冲姐姐摇尾巴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还有我,的确都挺好看的,我们的脸都没被打烂。但脸有没有被打烂,并不是在姐姐手下生存的决定性优势……】 【鬼藻:……闭嘴。】 居然给鬼藻逼说话了。 初星显然是故意的,因为在鬼藻开口后,它终于不再反复说那几个字了。 当然,它也没有闭嘴:【好的,我的意思是,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权威毋庸置疑,也不用和你多解释。就说……嗯,你别看小孔雀在那里不怎么说话,它可是姐姐的心头好,因为它特别有用,它的能力是治疗,要不是小孔雀,你现在估计还晕着呢。所以哪怕它的脸被嗯嗯,它也不会失宠。……诶,我可没说那俩字哦,别这么盯我,难不成“脸”才是你的敏感词?“打烂”居然不是吗,哦……两个都是,你要不脱敏训练下吧。】 初星的拱火还挺因人而异的。 之前拱火皎羯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张口闭口就是要皎羯把别人脸抓烂,换到鬼藻这里又是“能力论”了。 鬼藻没说话。 但这仍不影响初星的大好兴致:【哎,我提那小孔雀,可不是让你仇视它的啊,别误会。你要明确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根本不是小孔雀,只要你没有治愈方面的能力,它是好是坏都和你没关系,那不是你的赛道。和你真正冲突的,其实啊,是那只羊……】 巫有往下看,发现初星的逻辑居然还挺严密。 它说:【你的能力是什么?幻觉。羊的能力是什么?伪装。这么看是不是没什么冲突,来,上案例!】 【你是不是觉得昨晚自己的能力立下了大功劳?实则非也,你其实是第二选项。你好好想想,假如羊没有姐姐派给它的任务,在昨晚的情况下,是不是比你更适合辅助姐姐?如果昨天晚上是羊陪着姐姐,姐姐根本不需要废那么多的功夫,直接把脸换了,就能刷开每一道门,畅通无阻。而使用你的“幻觉”反而更具风险……】 【我不是贬低你啊,你自己想,是不是只要有那只羊在,你永远就是第二选项,这才是你的危机啊!】 【所以别老惦记着你的那张脸了,你真正的敌人,你清楚了吧?】 看到底,只剩下鬼藻沉默而朴实的思考。 【鬼藻(思考中):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不知道在让谁去死。 应该是平等地想要每只异种去死吧。 不过目前来看,鬼藻是省心的,还是那句话:不论遭受了怎样的刺激,它只会把自己缩成一团,在自己的内心阴暗扭曲爬行,把自己气个半死,但对外界造成零点伤害。 至于初星…… 巫有直接把它隔离到单独的共生空间去了。 【初星:诶?】 被隔离的初星俨然有些懵:【(思考中)人呢,都去哪了……姐姐也没有把它们召唤出去啊,水鬼居然能在这里使用能力吗……】 巫有开口:【禁闭一天。】 【初星:啊!姐姐……】 【(思考中)啊啊啊,姐姐不是在看电脑吗,怎么会突然关注……】 它开始解释。 【初星:姐姐我只是想让鬼藻振作一点!】 【(思考中)都怪水鬼,都忘记密切观察姐姐的行为了!太讨厌了……】 它开始道歉。 【初星:姐姐不喜欢的话,再也不会了!】 【(思考中)哎,聊正常话题时没被抓包,怎么就这么巧啊,下次得小心了,小心小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初星:姐姐姐姐,喜欢你,嘿嘿。】 并且尝试蒙混过关。 什么叫“下次得小心了”? 巫有失笑。 她本想就此再加十二小时禁闭,但想想,初星性格本就如此,如果真因为它“想”而惩罚了它,那它估计只会更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享受这种偷偷摸摸干坏事的快乐,而不是从此连想都不敢想。 于是,她只是说:【鬼藻要是和皎羯发生冲突,责任你来负。】 【初星:好吧……】 【(思考中)看水鬼那样,一点行动力都没有,纯内耗,应该不用担心吧。羊的话,它时不时就要发疯,发疯乱撞人,要是撞到了鬼藻,姐姐惩罚的应该会是它,而不是我,嗯嗯,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看起来还是有点担心的,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怕。 巫有笑了笑,关闭了共生页面,又直接把鬼藻捞了出来。 虽然鬼藻目前没有显露出什么威胁性,但它不像翎生在这方面纯笨,而是硬憋着,这种情况,只要有个刺激源,它就会爆发,她最好提前着手处理它的性格问题,起码面对她时要无害。 捞出来了,但她乍一眼没看到人影。 顺着感知低头看去,巫有就看到桌子底下的阴影中,一条条犹如海藻般的黑发贴在地面上,湿漉漉的,蜿蜒游动,有的试探性地贴近她的脚踝,欲触又止。 她脚下用力,椅子往后滑动,微一垂眼,终于看到了阴影中的鬼藻。 它用尽全身力气般蜷缩着身躯,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把自己卡在桌子和墙壁夹出的角落中,可怜兮兮。长发在它面前交叠,只隐隐约约露出一只完整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一眨不眨。 “鬼藻。”巫有唤它,“过来。” 鬼藻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它环抱着自己膝盖的手臂动了下,似乎想要垂下手回应她的要求。可这么一动,覆盖在其上的发丝便软塌塌地滑落,即将露出一小截手臂,它瞬间将身体缩得更紧,喉咙深处发出古怪的颤音。 它越想控制,就越控制不住,直到那些古怪的颤音变成实质性的啜泣,含糊地发出两个音来。 “我、我……” “鬼藻。” 巫有仍然没有使用能直接进行支配的命令:“过来。” 话音落下,那些细碎的颤音便骤然消失。 鬼藻的手指紧紧抠在自己膝盖上,不断用力、用力,指节发白,直到深色的血迹顺着指尖蜿蜒而下,没入它包裹着身躯的长发。 两三秒的犹疑后,藏在阴影下的身体终于动了。 它小心翼翼地垂下手臂,指尖轻轻着地,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瑟缩了一下,但最后仍然坚定落下,对主人的服从性压过了恐惧。身体初愈,它裸/露出的肌肤上布满裂痕,裂缝之间荧光流转,配合肌肤上原有的尸斑状纹路,仍然具备美学,并不显得丑陋。 鬼藻和先前一样,缓慢地、手脚并用地向着她的方向爬来,一路上留下潮湿的水痕。 它浑身都在发抖,但最终还是跪伏在她的脚边,艰难地抬起头来。如海藻般的长发潮湿地缠在它的身上,遮住它几乎全部的脸部,只隐隐约约露出一只完整的眼睛。 那是一只潮湿的眼睛。 卷翘的睫毛挂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直射下,莹莹发亮。它的环状瞳孔已完全收成一条细线,不断颤动着,可怜、紧张,以及强撑着的濒临崩溃。 和她对视不过三秒,它蓦地垂下眼,身体又控制不住地瑟缩。 胆子太小了,是缺乏安全感吗? “不许动。”巫有说,“抬头。” 鬼藻的身体僵了僵,它仍然恐惧,但很听话地止住了自己回缩的动作,睫毛分明颤得厉害,却还是缓缓抬起头来,仰着头,湿漉漉地望向她,湿冷的空气流转在它周身。 巫有微微一笑。 她伸手钳住它的下巴,迫使它将脑袋抬得更高,以至于它的上身都不得不伸展开来,指尖堪堪能点地,用以支撑着摇晃的身躯。 随着这个动作,黏附在它面部的黑色长发开始滑落。 环状瞳孔颤抖更甚,海藻般的长发开始有意识地蠕动,尝试重新覆盖回自己的脸上。 “我刚说什么?”巫有反问。 施加在黑发上的力道骤然撤回,它们被重力拉扯着下滑,直至裸露出那张布满斑驳弹痕、裂纹以及尸斑的脸。巫有垂眼看着那些伤痕,在这无遮无拦的目光中,鬼藻的眼中涌出水光来,伴随着它无法克制的颤抖,簌簌落下。 巫有抬手,将黏在它面部上的最后几缕黑发拨开。 鬼藻的呼吸越发急促,伴随着滚落的水珠,它的身形开始脱力摇晃。 “鬼藻。” 巫有的指腹抚过一个个的弹痕、一条条裂纹,最后,她用双手捧起它的脸,定住它几乎支撑不住的身体,俯身同它直视:“你在为这些感到耻辱吗?” “……” 鬼藻的呼吸猛地一滞,喉咙再次挤压出难以克制的颤音。 “回答我。”巫有问,语气没有回旋余地。 “我、我……”在巫有双手的桎梏下,它没法做出点头或者摇头的动作,张口,声音断断续续,“没有……” 巫有轻笑一声:“说谎。” 鬼藻止不住地落泪,眼泪流到巫有的掌心,是冷的。它说:“我……很,难看。” “是吗。” 她拇指重重压过其中一道伤口,看到它环状瞳孔紧缩后,又问:“那么这些伤是谁造成的?” 鬼藻嗫嚅:“我、我自己……” “不要说这种讨好的话。”巫有手下力道更甚,阻止它的瑟缩、怯懦与逃避,“回答我,这些,是谁造成的?” 短暂的沉默。 它回答:“您……是您……” 巫有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所以。”她终于松开手,重新靠回椅子上,垂眼看着因为失去支撑而跌坐在地的鬼藻。 “你该为此感到骄傲,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跌坐在地上的鬼藻呼吸错乱, 脱离了主人的桎梏,它的身躯再度开始发抖。 但它没有再往回缩。它怔怔抬眼,仰头看向巫有, 那张爬满泪痕、伤痕交织的脸上的恐惧与混乱渐渐转为茫然。 泪水汇聚到它的下颌尖部,摇摇欲坠。 “为此……” 鬼藻跟随着开口, 声音带着些哽咽后的沙哑,和它先前虽然断断续续但音质细腻的声音相比,显得没那么好听,于是,仅仅吐出两个字,它便闭上了嘴。 “说出来。”巫有说。 “我……”两秒后,鬼藻再次开口,这一次, 它控制住了自己的音色, 不再显得沙哑。 它喃喃开口,复述:“我该为此感到……骄傲?” 尾音微微上扬,显然鬼藻并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 只是复述而已。 巫有垂眼, 反问:“为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淡,鬼藻却再度慌乱起来,不过它仍记得先前的命令,哪怕恐惧爬满身躯也没有乱动。它湿漉漉地盯着她看, 是可怜的、无措的:“因为……因为……” 面对主人时的服从性再次压过了恐惧,它“因为”了半天,总算说出一句:“因为这是……您留下的?” 正确的废话。就像是把题千里的材料换个说法抄了一遍,顶多给个辛苦分。 不过巫有当下有时间,也就有耐心:“所以?” 跪坐在她面前的鬼藻愈发不安, 环状瞳孔不断地收缩舒张、旋转颤抖,恐怕它很久没有动脑子思考过了。好在,几秒后,它想到了回答,支在地上的手往前挪动了两下:“所以……我和、我和别人不一样。” 它的眼中不再涌出泪,但湿润的光泽在灯光下亮闪闪的,它说:“别人没有……只有我有……” ……这个角度。 这并不是巫有预想中的答案。 巫有的手指在椅子把手上点了点,觉得这个答案也行,其实差不太多。如果是皎羯的话,她会继续施压或者给点提示,直到它说出的答案与她期待的完全匹配。但鬼藻吧…… 指望它总是偏执而阴暗地复读的脑袋想出一个准确的回答,难度还是有点高了。 也会让鬼藻失去本就不具备的信心。 鬼藻的眼睛睁得有些久了,泪膜破裂,开始变得黯淡。 巫有终于动了,她伸手覆上它的后脑,略微施力,将它的脑袋往自己膝边按下去。 鬼藻的身体只有一瞬间不可置信的僵硬,但一瞬过后,它便毫不抵抗地缓缓垂下头,伏在她掌心之下,顺着她施加的力道贴上她的膝侧。 手指轻轻摩挲过它的湿冷缠人的柔软发丝,巫有拍了拍它的脑袋。 “乖,好好养伤。” 鬼藻伏在她的膝侧,呼吸凌乱,泪水不住地滚落,但不再是因为恐惧。 巫有的指尖缓缓从它的后颈滑到脸侧,再度将它因为垂首而黏到脸上的发丝捋开、别至耳后,笃定且富有耐心。鬼藻不再浑身紧绷,先前那些习惯性的瑟缩再未出现。 它就这样顺从地跪伏在她膝前,似乎获得了短暂而坚实的安全感。 “主、主人……” 鬼藻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来的这个称呼。在依恋的啜泣声中,它贴地愈来愈近,压抑的情绪顺着眼泪流淌而出,它逐渐变得稳定,身躯也变得柔软。 凉寒的潮湿紧紧贴着她的掌心,等到鬼藻的情绪稳定下来,巫有又说:“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修饰自己的相貌。但我留下的任何印记,都不能有所遮掩,允许它们出现、允许它们消失,不许为此感到耻辱或者痛苦。能做到吗?” 鬼藻抬起那张还在滴水的脸,声音很小,带着一点点颤音,像是挂在发丝上的水珠。 “能、能的……主人。” 它的表情仍然带着浓郁的怯懦感,很不适应将脸完全露在外面。但这反而显得有些许可爱,看着它泛红的眼眶、挑着泪珠的睫毛,巫有笑了一声,伸手勾了下它的睫毛,那滴泪在她指背上晕开。 “好了,别哭了,回去好好休息。”她说。 鬼藻想要往她的方向凑,可下一秒便被收回共生空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巫有屏蔽共生空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她起身活动。 一扭头,看到知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吃饭了。……准确来说,是一个劲在舔它没有任何食物的空碗,小小的猫猫头都快被塞进碗里了。 “知秋?” 话音落下,知秋耷拉着的尾巴瞬间立起,也不舔碗了,哒哒哒地跑了过来,跳到她身上时,还发出了一声小小的、细细的叫声。 然后又用脑袋去蹭她。 巫有伸手去摸知秋的腹部,不像是饿的状态,想了想,觉得可能是鬼藻的出现让知秋感到不安,陪它玩了会,确定它没有任何不适后,才起身前去给自己做饭。 现在她一天得吃好几顿,趁着有条件饿了就吃。 十一点,处理好一切的巫有躺到了床上,渐入梦乡。 “咚……” 依旧是像是用手拍击装满水的鱼缸的声音,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梦中的巫有向前一步,光点亮起。 新出现卡牌属于小尘寰。 异能宝石融入她的躯体,【获得任意点数+10】。 然后她看向“代神之手”的卡牌。 和上次提升精神力一样,它比寻常卡牌的亮度要更亮一些。巫有伸手触碰,一道提示弹出。 【[主宰者·昼已]的名声得到了传播,获得2457点[能量]*。】 【*[能量]可用于眷属[升级加点]、[物资兑换]、[技能解锁]、[尚未解锁]……】 2457点?! 她之前炸了两个研究基地,通过“杀死异化种”分别获得了104点和134点能量,这一次名声传播,就获得了2457点能量。现在,除去她放烟花用掉的30点能量,她一共拥有2665点能量。 异种四级升三级需要100点能量,三级升二级需要300点能量,二级升一级需要500点能量,她现在拥有的能量,都快能将三个四级异种拉到一级了。 巫有忽然觉得自己富裕起来了。 要是这么多“能量”,还给她弹【抱歉,能量不足,暂无可兑换技能】之类的,那她真要和代神之手好好聊聊了。 于是,早上五点,自然醒的巫有睁开眼,第一时间就是选择查看“技能解锁”。 这一次,页面显示有三个可兑换技能。 【爆发(初级):短时间内极大幅度提升某部分肌肉强度。】 【*400点能量/次,有效时长3分钟,结束技能后该部分肌肉疲软30秒。】 【替身(初级):标记半径100米范围内的某个人,在受到伤害时与替身交换位置(伤害由替身承受)】 【*600点能量/次,被动技能,受到伤害时立刻交换。】 【隐身(初级):隐匿身形,也仅仅只隐匿身形。】 【*800点能量/次,有效时长1小时,中途可暂停3次,需在24h内使用完毕。】 【*消费1000点能量将解锁下一层。】 原来是按次收费。 ……巫有又觉得自己“富裕”的感觉只是错觉了。 她又去看了看物资兑换。 页面里也多了三个可供兑换的物资。 【绳索手套:手套可发射最长10米的可伸缩绳索,黏附大多数表面,承重200kg,需冷却5秒。】 【*1000能量/只,可使用10次。】 【万能/钥匙:可解锁机械结构锁。】 【*1000能量/把,可使用5次。】 【缓流怀表:打开怀表后,周围3米内时间流速减少0-5倍内任意幅度,持续5秒,需冷却5分钟。】 【*1000能量/只,可使用3次。】 【*消费2000点能量将解锁下一层。】 收费同样不菲,但不是一次性的了,而且实用性都挺强。 巫有逛了一圈“商店”,没有进行任何购物行为。她现在能量有限,依旧是打算等需要时再购买,毕竟这些东西随买随用,不需要等快递。 她休息了一整天。 在这一天,针对“昼已”的讨论愈演愈烈,月港市、第三制药厂以及安登研究所七区附近,都出现了异化种暴动事件,死伤无数,好在有执法者及时赶到,才避免了更深的悲剧诞生。 在各路有心人士的推动下,“昼已威胁论”成为了舆论主流,恐慌弥漫。但小尘寰里“乐子人”比较多,舆论尚未定性。 月港市执法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巫有还特地去看了眼: “近期,一系列针对异种研究或疑似针对异种研究的恶性袭击事件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可以明确的是,我们拥有着强大的执法者力量,当前局势依然在可控范围内,广大市民无需恐慌。 “然而,我们也必须正视事实:一种新型、有组织的极端异种势力正在潜伏扩张,其幕后操纵者,正是自称为‘昼已’的未知生物。 “她具有罕见的异种统合能力,策动异种归集、引导收容失控,并通过极端行为制造“解放”假象,动摇社会秩序根基。 “所有执法者都曾在星耀学院的旗帜下誓言,甘愿牺牲自我,成为人类文明的盾牌,我们已经履行这一诺言数十年,如今也将继续坚守。 “妥协不会换来和平,放任只会引来崩塌。任何破坏共存秩序、煽动异种暴力的个体或组织,都将在正义的追击中无所遁形。在此,我们向所有市民郑重承诺:将启动新一轮异化净化行动,并全力追捕‘昼已’及其潜藏同盟。 “——不退让、不容忍、不失败。” 对此,巫有表示比较期待晚上的能量结算。 她正缺能量呢,也没钱搞营销,本来打算循序渐进靠实力说话,结果月港这一通操作……还挺善解人意的。 果不其然,一觉睡起来,她又获得了2563点能量,合计高达5228。 她暂时容忍月港那边泼她脏水了。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制造异化种暴动事件,或许是为了引她上钩,也或许只是为了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好彰显执法者存在的必要性。 但不论哪种可能,除非他们愿意拿原生异种出来钓她,巫有暂时不想为了那几点能量专门跑一趟。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乐之案。 李乐之杀死长康保险风险模拟与数据备份中心总经理,入狱,刑期二十年。这是“小尘寰”建立的共识之一。 巫有对这个案件感兴趣,完全是因为这个中心也是异种研究基地,并且被囊括于索江……也就是索正心的势力范围下。目前,和索正心有关的事,巫有都很感兴趣。 但首先,她得先确认一下“李乐之”是否真的可能具有价值。 小尘寰建立的共识链如此显示: 【角色:长康保险风险模拟与数据备份中心总经理[伏慈]、总经理秘书[李乐之]、宝源酒店服务生[未知]】 【地点:二区宝源酒店(心光慈善酒会)】 【争议:[伏慈]被发现于宝源酒店0612死亡,唯有[未知]与[李乐之]进入她的房间,[未知]于事发后销声匿迹,而[李乐之]在酒会上与[伏慈]有剧烈冲突,疑团重重,究竟谁才是凶手?】 【节点1:有人爆料宝源酒店发生凶杀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 【核心帖:酒会过后,长康保险一高层被发现死在自己房间,胸口被连捅数百刀,都快成糊糊了,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捂嘴笑]上城区的恶性凶杀案比我们下城区还带劲啊。】 【论点:[伏慈]死亡,手段为典型报复性仇杀、当夜仅有两人进入0612、[未知]于事后消失。】 【结论1:[未知]在事后消失,这是典型的冥河摆渡人手法,系雇凶杀人。】 【节点2:有人爆料[未知]的尸体被发现。】 【核心帖:嗷嗷嗷宝源酒店那个服务员被找到了!确定已死亡,毕竟已经是一块一块的了~】 【论点:[未知]尸体被冷冻过,无法确定死亡时间。】 【结论2:[未知]是行凶后被灭口?[李乐之]才是真凶,杀人分尸是为了诬陷[未知],没想到[未知]的尸体被发现了?(强烈争议阶段)】 【节点3:有人爆料,[李乐之]和[伏慈]曾爆发剧烈冲突。】 【核心帖:这破事儿还能聊这么久?你们是真没事干啊,看到个凶杀案就乐呵。有啥好吵的啊,李乐之和伏慈一向不和,事发当天她俩还大吵一架呢。伏慈那死样不是仇杀还是啥啊?那服务员没事干捅她几百刀?】 【论点:[李乐之]对[伏慈]说出“你是不是想死?”之类的威胁话语。】 【结论3:[李乐之]系真凶。】 【节点4:指向[李乐之]的“证据”充足。】 【建立共识:[李乐之]因私人恩怨,刺杀[伏慈],并在事后处理了[未知],尝试诬陷[未知]但未果。】 【各类“证据”生效。】 巫有浏览完毕。 按照“共识建模器”的逻辑,这个事件里的“服务员”应该才是真凶。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李乐之才知道了。不过巫有翻了翻早期的帖子,还是发现了几条有意思的言论。 “我有朋友和我说,伏慈在事发前一周状态都不怎么对诶,有没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毕竟长康可是仙为的。” “呃……就算是仇杀,捅一百多刀也太抽象了吧,还是说楼主的夸张说法?捅个十几刀就了不得了,上百刀,还成糊糊……比起‘仇杀’,更像是掩盖什么吧,比如说,真正的死因。” 以及一张酒会合照。 合照里,伏慈和李乐之被画了红圈出来,她们二人的表情都不太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但巫有注意到的是,在合照人群之后、充当背景版的一个人影……她觉得那个人影有点熟悉。 放大、再放大,巫有认出了那个人。 ——伊菱。 索江并没有参加这次慈善酒会,那么伊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个完全意外的发现。 巫有本来是想,如果在这些帖子里发现任何和“索正心”相关的线索,她就愿意赌一把,把李乐之接来问问详情。但伊菱的出现,让巫有觉得事情真的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这趟行动怎么看都不会亏。 毕竟伊菱背后的组织,她也很感兴趣。 …… “啊!主人您打算劫狱?”皎羯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巫有点头:“第十二区监狱,了解吗?” “……对不起主人,我不太了解。”皎羯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但很快它又提起劲来,“但给我两个小时,我就能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 巫有说:“你先洗碗。” “好的主人。”皎羯继续专注于洗碗。 不过巫有把皎羯叫来并不是让它上门洗碗的,只是它来得太快、太积极,她的碗正好还没洗,就顺带让它洗了。反正它看起来对“洗碗”这项工作抱有极大热情。 当然,也不是为了问它“第十二区监狱”的,这事打个电话就能问。 巫有叫它来的真正目的是想和它进行“精神链接”。 她想要它关于“伪装”的异能很久了。异能不在自己身上就是麻烦,每次都只能先共生、再使用,多少有点麻烦。所以在下次行动之前,她打算把皎羯的异能拿到手。 根据巫有观察,她认为,强行对皎羯进行精神链接,它估计不会反抗,并且接受度很高。 所以它可以多次进行链接,直到复制出她想要的异能。而在此之前,她可以给它升个级,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技能。 皎羯对此一无所知,它将碗放回原位,又擦干净自己的手,目光黏回她的身上。 巫有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看向皎羯:“过来。” 皎羯最近装得越来越好了,走过来时就和一只温顺的羔羊一样,完全看不出它内心躁动的欲望。它走到她面前,无需她下令就乖乖跪下,它抬头仰视着她,没两秒,又装不住了,压抑控制住的情绪隐隐要高涨起来、浮出水面。 欲望进度都往上跳了5%,随着这两天的积累,已经抵达67%。 巫有伸手,用食指勾住连接着它的舌钉与耳骨钉的那条金色链子,轻轻一拽,它跟着往前,双手着地,眼睛仍然亮晶晶看着她。 “你最近表现得很好。”巫有说。 皎羯金色的眼睛又一亮。 【您是否使用[500点]能量提升眷属[皎羯]的等级?】 她将手按在他的头上:【是。】 动作平静,没有多余情绪,她感受到自己和皎羯接触的地方涌动着温热的能量,跳动的能量穿过它的肌肤、血肉,往更深处走。能量在它体内流动、调和。 皎羯还没从欣喜中反应过来,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它的呼吸陡然紊乱,指尖死死抠住地面,想要弓下/身、匍匐在地,以抑制强烈的原始反应,可链子又被巫有勾住,动弹不得。细碎的声音从它口中传出,嘴唇几次张合,最终只勉强拼凑出一声: “……主、主人……” 巫有不清楚它在经历什么感官,但现在看来,它似乎已经无法保持自己处于体面的模式了。 两只羊角从它的脑袋缓缓探出头来。 “控制不住吗?”巫有说,语气仍然温和,“刚刚才夸过你。” 那两只羊角条件反射般瞬间缩了回去,但压下去的欲望总会在别的地方冒头。它的手一点点地移动到了她的脚附近,小心翼翼地…… 【升级结束。】 代神之手提示弹出,这一过程非常快。 温热的能量骤然消散,巫有也顺势收回手。皎羯却没从这戛然而止的能量传输中反应过来,整个身躯往前探了探,就像在挽留。 “这种程度都不行吗?” 巫有垂眼看着明显有些失神的皎羯,弯了弯唇角:“那接下来……只好对你温柔点了。” 代神之手曾说过,精神链接的方式有很多种,她对翎生和鬼藻使用的都是侵略性最强、链接性最紧密的那一种,这是很多异种无法接受的方式。同样,她也可以选择比较平等或者包容的链接方式,不过这种模式可能无法满足“某些异种”…… 皎羯属于哪一种,显而易见。 所以巫有决定,对皎羯使用比较“包容”的链接方式。 当然,无关皎羯的忍受程度。 这只是她的恶趣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根据之前操控精神力的感官, 巫有对这三种方式有自己的理解。 至于理解得对不对,那只能看实践结果了。 在此之前,巫有打开皎羯升级后的面板看了一眼, 除了各项数值明显提升外,很多[暂未解锁]的技能面板都亮了起来。 【眷属[皎羯]已提升至[一级]!】 【解锁技能[通用技能]-[待宰羔羊], [被阉割的欲望]-[篡改]、[模仿];状态-[被满足的欲望]】 皎羯之前的通用技能里有:改变相貌等信息、感知欲望并进行增幅以及代眼这三项能力,虽然实用性很强,但都比较基础。 二级的技能基础,一级的技能就不基础。 [待宰羔羊]的技能解说要更复杂些。 【可标记一只[羔羊]与一名[主人],该待宰羔羊将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替主人承受所有伤害以及负面状态。】 【*标记[羔羊]方式:1.肢体接触持续10秒;2.被标记者进食标记者赠予的食物(3小时内)。】 【*标记[主人]方式:无条件。】 【*同一个体最多能承受三次[羔羊]身份,第四次成为[羔羊]后,将彻底羊化。】 【*精神值[203], 目前能力范围:可同时标记[2]只羔羊。】 这是个好技能, 这500点能量花到这已经算不亏了,再多就是赚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巫有继续往下看, 在皎羯常态的[被阉割的欲望]状态下也多了两项技能。 【强行篡改目标当下最大的欲望需求。】 【它能够模仿复制一段含有欲望的感情, 并且复制给别人。(目前储存量[2])】 ……被阉了就玩弄别人的欲望是吧。 巫有先升级再链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升级出更多关于“模仿”的异能,但这两条本质都是围绕着“欲望”在做文章,好在有[待宰羔羊]在, 巫有并不觉得这500点能量花亏了。 她看向最后一个板块。 【状态:[被满足的欲望](该状态和[被阉/割的欲望]状态不共存,可与[代偿的欲望]状态共存)】 【精神链接后进入该状态,触发[羊的献祭]技能模块。】 但技能具体有什么,没有展开叙述,应该是进行精神链接后才能看。 巫有垂眼看向皎羯。 皎羯已经缓过神来了, 但缓过神来的它显然有些装不住了,乖巧温顺的表面隐隐被撕裂,偷偷摸摸地开始不老实,就像先前它探出的羊角似的。此时的它弓着身,近乎匍匐姿态,侧脸在摇摇晃晃间“不经意”地贴上她的小腿侧,虽然没敢直接接触,但紊乱的呼吸带着细细的金属链在她腿侧晃荡。 看不到它的表情,但巫有看了一眼它的欲望进度。 ……90%。 让它洗个碗能降低3%的欲望,而给它升个级,反而升出23%的进度。 这是在[被阉/割的欲望]里的一条技能:欲望压抑触底,就会进入“代偿的欲望”状态,展现出暴力、恶劣与放纵,服从性屈从于无。 先前这个数值控制得都挺好,因为皎羯和她共生时,这个数值会很快归零,虽然分离后又会逐渐上涨,但只要给它布置一些任务,哪怕是拖地洗碗的,这个数值都能往下降,甚至它和知秋打架时,都愣是把数值打回0了…… 但是她和皎羯已经近两天没有见面,这个数值本就持续走高,巫有本想着借着升级能给它状态清零,没想到反而涨得更快了。 莫名其妙的,巫有居然有点想笑。 链子在她腿侧晃来晃去,带来轻柔的痒意。巫有直觉,她要是假装没感觉到,皎羯这家伙绝对会试探性地得寸进尺。再等几秒,恐怕贴上来的就不是这条链子了。 目前来看,皎羯诚然是听话的。给它一条边界线,它会认真遵守、哪怕精神极其躁动也不逾矩,但在没有明确边界线的地方,它总会想办法试探一下,这可能不是故意的,只是出于本性而已。 但是,如果等到它认为“和主人进行主动的肢体接触”是被允许的情况后,她再表示“不准这么做”,指令的效力会大幅下降。 ……训练小狗反正是这个道理。 不允许做的事情,在第一次发生时就要坚决制止,否则它会永远记得曾经的特例。 巫有仰身靠向椅背,顺势抬脚,没有故意改变方向,却刚好抵住皎羯的胸口,微一用力,将它踹开。 皎羯没有防备,往后跌去。 它双手撑在身后,再仰起头看她时,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只不过,得益于它五官与肤色之间的搭配,哪怕它不流露出灵魂中躁动的兴奋,也会显出若有若无的欲态来,几乎完全盖过了本该显得可怜的无辜。 “对不起主人……” 这一瞬的茫然过后,它张口就是道歉,显然,它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是在试探底线。 皎羯犯错很积极,道歉也同样很积极。 不得不说,这只小羊基本已经摸清了她对眷属的偏好,装得是越来越好。比如现在,它并没有像先前一样摆出泫然欲泣以博关怀的姿态,而是一种懵懂的乖顺状态,大概是跟翎生学的,知道在她面前“乖巧”比“眼泪”更好使。 如果不是它的数值涨到96%这个岌岌可危的数字,巫有可能会真的认为它已经不那么易燃了。 不过数值的增长在巫有的意料之中。 不仅如此,她还想要这个数值再增加一点。 她双腿交叠,架腿而坐。微微俯身,手肘落在膝盖上,用手背支着脑袋。 在她目光的注视下,皎羯主动支起身跪好。 并不是那种笔直得容易显得桀骜不驯的跪姿,而是上身前倾、仰着脑袋的那种。胸膛微微挺起、锁骨明显,躯体线条很好看,像是被生拽起来的,又像是羊羔跪乳。 或许是由于动作加成,皎羯看向她的眼神里,居然也诡异地多了种虔诚而孺慕的感觉……就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皎羯太会伪装了,巫有对它的真诚通常报以怀疑的态度。 巫有问:“还有呢?” 皎羯有一瞬间的怔忡,它下意识咬了咬唇。它在思考。 两三秒后,它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主人。”皎羯说,和它极繁主义的配饰相比,它的用词很简单,尾音略颤,像是即将克制不住,“我变得更强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双金黄的眼睛闪动着欲望的光芒。 它记住了升级时带给它的感官,也记住了戛然而止时的怅然若失。数值再度上涨,抵达97%。 巫有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她直起身,目光移回电脑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房间里空寂无声,连窝在床头睡觉的知秋的呼吸声都好像弱了几分。 皎羯陷入茫然之中。 它似乎不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主人接纳了它的道歉与感谢,然后呢?它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它跪在那里,不敢动,但又无法忍耐这空洞的时间。它的食指在地板上无助地抠/弄着,越来越用力、越来越高频…… 数值抵达98%。 数值抵达99%。 ……数值抵达100%。 在这一瞬间,皎羯没有任何动作,像是系统在崩溃前冻结运行一般,甚至不断抠动的食指也戛然而止。它呈长方形的横瞳开始收缩,直到虹膜完全被金色覆盖,变得空洞、隐隐有些瘆人。 【提示:[皎羯]进行了状态转换![被阉/割的欲望]转为[代偿的欲望]!全部数值加成200-400%!】 巫有滑动触控板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随时准备应战。 短暂的僵滞后,皎羯蓦地动了,而巫有也在同一时刻将精神力向外扩张。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皎羯并没有起身攻向她,反而,它只就着原来的姿势向前移动了两步,然后倏忽伏下/身躯,侧脸紧贴住她的腿侧,不断蹭动着,细链滚动、隐隐有些硌感。 它一边蹭着,一边伸出双手环抱住她的腿部,最终把自己仅仅蜷缩在她的脚边。 就像是……知秋一样。 像知秋首尾相连地窝在她脚下,像知秋用脑袋蹭着她的身体。 皎羯就这样蜷缩着,喉咙深处涌现出无序的、像是野兽一样的声音,掺杂着一些小羊的咩咩叫声,像是哀求、又像是哀鸣。 “皎羯,跪好。”巫有扬声。 可皎羯像是完全听不到一样不搭理她,身体反而越缩越紧。但它的身躯和柔软的小猫完全不能比,无节制地收缩身躯,巫有甚至听到了骨骼发出的弹响声。恐怕再努努力,它都能把自己的骨头掰骨折了。 巫有:“……” 服从性为零倒是真的,但所谓的“将疯狂诉诸无序的暴力、放纵的支配、恶劣的游戏”呢?……所以这像是哪一个? 差点把她计划打乱了。 好在,皎羯展现出了“零服从性”的一面,而巫有想要的是绝对的服从。 无论状态、无论情景。 哪怕违背本能也要遵循她下达的命令、绝对服从。 巫有探出的精神力尽数涌向皎羯。 不像之前对鬼藻或翎生那样直线侵入,也没有强行扎根,只是以一种极度冷静的方式包裹住它的意识外层。她探出的精神力在皎羯的识海边缘游走,平稳、精准,一点也不深入,但足以摸索到它的能力信息。 “呃、啊……” 细微的呜声取代了无序的野兽之音,像是要说话,却找不到语言。 它的能力被隔绝、力量被抽空。 皎羯蜷缩的身体骤然脱力,它无力蜷缩、也无力环抱,四肢被剥去防御,像是一摊水般瘫在她的脚侧,整个躯体都陷入过载状态,但它仍然本能地贴向她。 “松手。”巫有说,“跪好。” 皎羯没有听话,它甚至强撑着脱力的身体,想要再度蜷缩起来。 而它的精神力则丝丝缕缕勾结着她的精神力,想要让和她链接得更深。巫有却骤然抽回精神力,链接就此结束。 细微的呜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世界很安静,皎羯就像是昏迷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巫有查看了一眼复制来的技能。 她运气很好,第一次就复制到了“伪装”技能,但只能改变相貌,无法修改基因信息,并且一次技能时长只有一个小时。 “松手。”巫有再次下令,“跪好。” 皎羯蜷缩在她的脚下,不出声也不移动。但巫有确定它还清醒着,她能感受到它躁动的精神力,能感受到它蓬勃无序的欲望。 巫有再度将她的精神力包裹上了皎羯的识海。 克制不住的颤音再度响起,它似乎误以为这是她的妥协,更卖力地去贴近、想满足自己失序的欲望。而很快,巫有就让它认识到这并非她的妥协,她毫无预兆地抽回精神力,终止链接。 “松手,跪好。”第三次下令。 这一次皎羯没有噤声,它竭尽全力地仰起头,用那双混乱的、疯狂的、无瞳孔的金色眼睛哀求地盯着她,嘴唇微张,一声含糊未成的喘息被它生生咽下,颤抖着说:“主人……” 巫有不为所动,在心中的倒计时结束后再次探出精神力。 皎羯身体再次匍匐在地,纵容着自己的欲望流淌,不住地贴近她以饮鸩止渴,失神之中,它发出的不再是压抑着的呜声,而是一个劲重复地叫着“主人”。 主人。 主人主人。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但巫有想要的从来不是口头上的示弱,这对她来说毫无作用。在这声声“主人”的哀求中,她又一次抽回了精神力。 “松手,跪好。”第四次下令。 巫有有足够的耐心。甚至她在不断调动精神力的过程中,感觉到思维越来越清醒、阻碍越来越弱。 她的状态越来越好了。 “主人、主人……” 皎羯的声音渐弱,从欲望的高/潮跌落的空壳不住颤抖着,不论是精神层面还是肉/体层面,它都在找寻那条未完成的路径。空虚撕扯着它,它漂亮的皮囊彻底失调,气息凌乱、动作迟缓。 但它动了。 它仍然处于[代偿的欲望]状态,无法克制的欲望在它身体中游走,清空了它所有理智。但它终于意识到放纵的欲望不会获得任何好处,主人并不会纵容它,撒娇与耍赖都是无济于事的,反而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于是,它松开了环抱着她腿部的手,一点点撑起自己的身躯,向后挪动身躯。 最终,在它原先的位置跪好,安静地低着头、身体仍然在战栗着。 “呜……” 一声哭音打破了寂静。皎羯哭了。 不是那种为了讨巧而挤出来的眼泪,而是那种像孩童一样的失控的哭,不带有任何美观性,也并不动听,崩溃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它的泪水一滴接一滴地坠落,砸在地板上。 巫有起身走向它,顿下,抬起它的脑袋。 它的肤色偏深,真诚地哭起来时,眼圈居然也能隐隐见到潮热的红意。 “皎羯,我对你很包容了。”她说,“四遍。” 它哭得停不下来,像是痛苦又像是委屈,灼热的视线黏滞在她脸上,却说不出话来。 “我只给你一次让我重复四遍命令的机会。” 巫有松手,下令:“不许哭。” 皎羯的哭声陡然停止,甚至连抽泣都不敢,压抑之下,肩胛不断耸动着。 五秒后,巫有笑了:“看,这不是能做到吗?” 她伸手摸上皎羯的脑袋,微一用力,便将它的脑袋揽入怀中。她抱住它,在它耳边轻声说:“哭吧。” 皎羯的身躯僵硬片刻,随后小心翼翼地软了下去,低低的哭声响起。 巫有的精神力也彻底刺入它的识海中。 交织、穿插、揉搓、烙印……直到它的精神完全融化在她精神力的包裹中。 链接结束。 巫有起身。 或许是哭得太累,也或许是多次精神链接使它恍惚,它居然就这么躺在地上睡着了。安静睡着的皎羯倒是有几分可爱,巫有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把它收进了共生空间内。 她洗了个手,换了套衣服,坐回椅子上。 打开代神之手,查看她通过四次链接获得的能力。 【可随意修改相貌,维持时长2小时(cd期12小时)】 【可隐约感知目标的深层情绪。】 【可为自己标记一只[羔羊],为自己承受所有伤害以及负面状态。标记[羔羊]的方式:持续接触5min。(cd期48小时)】 虽然都不是完整的技能,但基本上把皎羯的技能都复制来了,巫有还是挺满意的。 这下,哪怕皎羯有自己的事儿或者她安排的任务要做,她也能随时调整自己的相貌,不至于使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她又打开皎羯的面板,看向新增的“[羊的献祭]”技能板块。 【被满足的欲望:羊的献祭】 【成为献祭者,当精神链接者受到伤害时,将成为承伤者,并在精神上留下“献祭痕迹”,累计至三次,身体将自启动一次“狂信徒”状态。*整体数值加成300%,且会失控杀死任何质疑精神链接者的人。】 【当同一目标对它累积造成三次伤害,该目标死亡后,将有25%的概率复活并转化为精神链接者的信徒】 【[暂未解锁]】 令巫有意外的是,这一技能面板完全利好她。 皎羯真是一只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的异种。不过经过这次的“训练”,她基本已经控制住了它的劣势,只剩下优势了。 万事顺利。 巫有伸了个懒腰,又睡了个午觉。 她已经好好休息了两天多,如今已经有点闲不住了。此时,由于她在昨晚并没有再对仙为发起进攻,很多人觉得她是怂了,调侃的人多了起来,结算的能量也变少了。巫有决定,晚上前去劫狱,会一会那个“李乐之”。 “昼已”的名声可以恶,但绝对不能菜。 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保持行动是必要的,只是她不会顺着仙为的节奏走就是了。 “老板,资料发你了,注意查收,五分钟有效期。哦对了,你之前发我的那份资料我看完了,倒是有几个人真不错,我再查查,明个白天就能发你了。到时候我就有靠谱的同事了,说不定又能当个小领导,哈哈……” 计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过你要第十二区监狱的资料做什么?劫狱吗?” 最后那三个字显然是开玩笑的语气,很不着调。 然而巫有:“嗯。” 计弦那头诡异沉默,随后:“祝您成功。” 巫有:“谢谢,会的。” 然后把电话挂了。 没几分钟,计弦又发了条短信给她:“老板,我也想劫。跟着您真带劲。” 巫有:“……” 她回复:“好好做你的hr。” 她下载了计弦发给她的资料。不得不说,计弦的本事真的蛮大的,居然给她搞来一张监狱的设计平面……尽管是二十年前的。那时候神秘力量还未入侵大陆,森林城也没有被分出来。 后来森林城独占一隅,该私营监狱也不再服务于青陆政府,而是被仙为社所收揽。期间经过多次重修,不过基本布局在那里,再怎么修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变动。 巫有将计弦发给她的资料分析了三遍,又利用小尘寰检索了相关信息,确认无遗漏后。收拾好所需物品,等待夜幕降临。 根据索江的证词,仙为的异种研究机构里有一家监狱,但不是这个第十二区,而是第八区监狱。 仙为社在这几天内佯作冷静清高,对外界纷争不闻不问,像是完全不在乎“昼已”似的,但根据小尘寰的说法,他们调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保护仙为社旗下的各个重点机构,皮紧得很。 可仙为社再怎么加强防备,能调用的人就那么多,他们在明知道“昼已”只对异种研究基地出手的情况下,就不会花大量人力在非研究基地上,看样子加强防范,实际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做做样子。 在“监狱”这一领域,他们真正的防护重心绝对会落在第八区。 他们这么努力,那她就不去自投罗网了。 所以今晚,她还是去造访一下他们的第十二区监狱吧。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的xp之一就是额,把男人(算吗)逼哭。男人的眼泪,我的兴奋剂(对不起) 第42章 第42章 第十二区监狱。 “6239!”“到!” “6244!”“到!” 劳动时间结束, 晚间点名,穿着橙红色囚服的犯人站成一排。李乐之站在其中,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编号响起。这近三个月来, 她几乎快忘记自己的名字,只记得那一声—— “6253!” 李乐之立刻回答:“到!” 尽管近年来“人权”呼声越来越高, 青陆一直在讨论对罪犯称呼本名,不再称呼编号,但李乐之倒是宁可被叫编号。……“李乐之”这个名字承担了太多。 解散声后,她平静地回到自己的牢房,听到落锁的声音后,她拉开椅子坐下。 第十二区监狱算是比较“人性化”的,在睡前,囚犯们拥有一个小时自由的牢房时间, 在这一小时内, 囚犯们可以申请纸笔写信、借阅书籍。只不过李乐之从来都是只是发呆,强迫性地反刍一些记忆。 但今天的李乐之却很想写信。 于是她向狱警申请了纸笔。狱警拧起眉头,显得很是不耐烦:“别耍花样!再搞出是非来, 就不是关禁闭那么简单了!” 虽然这么说, 但李乐之仍然获得了想要的纸笔。 特制的、能满足基本书写需求却无法被改造成武器的笔,和带有监狱抬头以及编号水印的纸。李乐之端坐在桌子前,开始构思。 “伏慈。” 她先写下了这两个字,因此, 这也注定是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 李乐之想到自己写信的契机。 白天,她在车间进行装配工作时听到有人在聊天。 “森林城变天了。”一个囚犯说,“你知道吗?” 另一个囚犯说:“咋啦?前两天不是才下过雨吗,又要下雨吗。好烦,我的户外活动时间……” “我真服了, 不是那个变天!”囚犯压低声音说,“有人把仙为炸了!三天连炸两次!你没发现这两天电视和收音机都给咱禁了么?” 另一个囚犯手下动作一顿,惊异四连问:“什么背景啊?矩阵干的吗?你咋知道的?做梦梦见的?” 听起来的确像梦到哪句说哪句。 李乐之尝试专心于装配工作,但这个工作实在不需要脑子,囚犯的讨论声直往她耳朵里钻。 “我咋知道的你就别管了。不知道是不是矩阵出手的,那个组织叫什么……星、哦对,星庭!指名道姓向仙为宣战了,说是因为仙为在搞异种研究!……不不不,不是青陆那边出手的,因为星庭的boss,叫什么来着……嘶,昼已,对,昼已也对青陆那边出手了,还把星耀学院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对对,她就是冲着异种出手的!仙为现在估计可难受了,要是向青陆那边求助就得承认自己搞了异种研究,要是打算自己硬扛,那个昼已据说三头六臂、呼风唤雨,是灭世级的异种之母,超邪恶的……” 李乐之手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但她面色不改,装作充耳不闻,继续做着手下的工作。 等监工走过去后,囚犯接着又说:“昼已还把索正心儿子抓了,直接叫板索正心呢!……不知道叫啥,说是炸了一个研究所抓走的,据说索正心给他儿子配了超强的保镖,结果那保镖被炸到胳膊腿都不全乎了。你不觉得最近几天狱警特别严么……就因为这事儿,草木皆兵呢。” 索正心的儿子是索江,而索江的“保镖”…… 不就是那个伊菱吗? 伊菱、伊菱…… 李乐之的手克制不住地有些颤抖,走神间,漏了一个配件。 这一个配件的疏忽,就足以为她引来灭顶之灾。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化解可能引来的灾。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李乐之垂眼看着眼前的信纸。 伏慈的最后一点因为长期停留,洇开一团墨,李乐之抬起笔,继续往下写: “一百天。这是你死后的第一百天,但我想到你不是因为今天是第一百天,只是因为今天监舍外的风很大。 “你之前总和我说,风刮得特别大、窗户缝又很小时,挤进来的声音有时会很像猫叫。以前我觉得你是逗我,结果今天居然真的听到了猫叫,实在没忍住笑了,一整天,我都在想这个事,好几次都想得出神了。怎么真的能像猫叫呢?” 李乐之停笔。 她的眼眶在发热,嘴角却有些上扬,她长舒一口气,继续落笔: “或许,我早就听到过风吹出的猫叫声了,只是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因为每当看到你、看到和你相关的一切,不论我是多么仰慕你,我的心底充盈着的永远是妒忌,无休无止的妒忌。 “因为世界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那样残忍:你对我而言是必要,而我对你而言只是偶然。人人都觉得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亲如姐妹,羡慕无比,可只有我知道,任何人被你握住手都能成为我。我,根本不是这段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 “以至于,我如此深刻地恨着你。” 写着写着,李乐之感到呼吸困难,但她坚定地写下了最重要的那句话—— “所以,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你的烦恼、你的痛苦,在生前不愿意让我负担,但在死后让我为此负责。” 恨字被打湿。 “我为你死亡而流下的泪水是真实的吗?这是我的报应吗?是对我这么多年以来,面对着改变了我人生的你,怀揣着如此卑劣想法的报应吗?那么我付出的代价,应该已经足够了吧。” “今天,我终于听到了像猫叫一样的风声。我想,从今往后,我不愿再为你痛苦了。 “——李乐之” “之”字的尾巴被拉得很长。李乐之抬起头、放下笔,将信纸折了两折,塞进信封里,写上伏慈住所的地址,端正放在桌面上。她等待着自由牢房时间结束前狱警前来收信。 这家监狱是仙为的,她的信一定会被人看到。 这步棋走得并不怎么妙,但这是她如今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在流水线上遗漏了那个配件后,李乐之的内心一直充盈着强烈的不安。不怪她被害妄想,自入狱以来,太多“偶然”发生在她周身了,冤她入狱的人对她仍然存有疑虑,所以在不断试探她。 他们害怕她知道导致伏慈死亡的真正原因。 可他们不能直接对她下手。她活着,证明伏慈之死只是私人恩怨,她要死了,就绝对会有人产生怀疑。 李乐之咬了咬唇。 她很希望一切都是她多虑,可她没法用命去赌这个可能性。她不想向杀死伏慈的人妥协,也不想死。 太难熬了。 棋差一招就会招致死亡的日子她还能坚持多久呢? 李乐之用额头抵着那封信,掐着秒数着分等待狱警前来。然而,李乐之没等到狱警来收取她的信件,反而先等到了熄灯广播:“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整,请各位回到床铺,照明系统将在六十秒后切换至低照度模式,进入静默时段。夜间巡逻已经开始,请保持安静……”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遵循以往的规矩,起身回床。 不知道是因为她刚入狱时很不服管,还是因为被打点过,这里的狱警对她尤其严格,逮着一点小问题就是体罚、禁闭,甚至有时候堪称折磨。所以她现在尽可能一点错都不犯。 李乐之按规躺好。 床铺的头枕部位直接顶着栅栏,监规要求囚犯在床上时头必须朝外,所以李乐之躺下时,她的头部距离栅栏只有十来厘米,再加上不被允许用被子蒙头,入睡时的暴露感很重。 大灯熄灭,只剩下走廊里保持最低亮度的灯光。 她抿了抿唇,闭上了眼,那种极其强烈的不安感仍然萦绕在她心头,迟迟不褪。 “哒、哒哒……” 巡查狱警的脚步声响起,一步步靠近她所在的位置。 李乐之闭着眼装睡。 脚步声渐近,但狱警并没有找她的麻烦,而是继续向前走去。李乐之放下心来,她渐渐听到了呼噜声、磨牙声,大部分囚犯都已睡熟,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困意上涌。 而正在这将睡未睡之际,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近了她! 李乐之汗毛立起,猛地睁眼,就看到一道什么东西在她眼前闪过,下一秒袭来的便是窒息感。 她的脖颈被勒住了! 绳索状的东西勒住她的脖颈,用力极大、下手极狠,她整个人都被往后拽去,脊背撞上铁栅栏,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要杀她。 李乐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颈,想将不断收紧的绳索扯开。但这显然毫无作用,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她的两条腿不断蹬踹着,却一点力也用不上。 绝望升起,她的余光看到了桌面上的那封信。 她想到了伏慈,求生欲在这一刻瞬间爆发。李乐之克制着自己的恐惧,尝试保持理智,她放弃去扯已经勒住她脖颈的绳索,而是伸手向后,尝试抓住些什么。 幸运之神眷顾了她。 她抓住了头发状的什么东西,那头发半长不短的,但她死不撒手、紧紧攥握,然后往回用力一拽。 “咚!” 行凶者的脑袋撞到了铁栅栏上,他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手下的力道却愈加发狠。 “呃、呃……” 李乐之觉得自己的脖颈都快被勒断了。她无法发声,痛苦地挣扎着,就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她只能借着自己还有力气,不断将行凶者的脑袋往栏杆上撞,期待能获得一线生机。 终于,李乐之成功反手抱住了行凶者的脑袋。 她不顾一切,双臂上充盈着她的全部力量,十指用力,深深扣进对方的皮肉中。对方显然没料到她濒死时的力气会如此之大,他的头颈被牢牢压在栏杆之上,勒紧绳索的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弛。 就是现在! 李乐之极其大胆地松开了一只手,向着绳索后方探去,精准找到了行凶者的手。拽住、往回收。 对方力气很大,她没法完全拽过来,但通过拉扯造成的空隙,她总算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然后扭转身躯,硬生生将自己的脑袋从绳套中扯了出来。耳朵被刮得生疼、颌关节也有些错位,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一手扯着头发、一手缠绕着绳索,和行凶者呈拉锯之势。 然后,她一脚蹬在栏杆上用力,另一脚探出栏杆,直直踹向行凶者下/体。 “啊!” 行凶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李乐之则和发了疯一样乱踹着,不管踹到了哪里,只要踹到就是赚到。 直到行凶者彻底脱力,瘫软在地。李乐之抓住机会,夺过绳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绳索反套回行凶者的脖颈上,双脚死死蹬住面前的栏杆,双腿用力伸直,一息之间,攻守易形。 只是这一次,行凶者只能不断抓挠、捶打着她的小腿,然后逐渐陷入昏迷。 李乐之不敢放松,力道反而越来越大。 她甚至恍惚感受到了对方颈部被她勒得骨折。……死就死吧,她宁可把这家伙勒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他再获得主动权! 四周寂静,她听到自己心脏在狂跳。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被惊醒,但闹到现在警报居然都没响…… 一声轻笑。 李乐之一愣。谁在笑? 不是她杯弓蛇影,她没听错,真的有人在笑!而且不是她的“邻居”,而是来自监牢之外。 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李乐之精神本就过度敏感,那声笑让她瞬间警觉,她意识到这个行凶者的背后还有人。她立刻抽回那根绳索,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才获得些许安全感。 “谁?”她开口,但声音已经完全被勒哑了,发不出实音来。 “挺不错啊,李乐之。” 一道女声从监牢外传来。李乐之没听到任何脚步声,却看到了一道被拉得很长的阴影越过栅栏、落在监牢里的地面上。明明真人离她很远,李乐之却感到了扼住呼吸般的压迫感。 她好久没听到过自己的名字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李乐之问,她尽可能不暴露自己的恐惧,也尽可能装得无辜。 “嗯?我吗。”阴影的主人又是一声轻笑,“我没要杀你呀,相反,我是来救你的。” 她步步逼近,靠近栅栏时,李乐之看到了她的真身。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身上配枪,眉眼带笑,神态轻松得就像监狱是自己家一样。 但李乐之并不认识她:“……救我?为什么?” 那人走近牢门,将手搭在锁扣处,她看了一眼行凶者的尸体:“啧……索正心很敏锐啊,还好她今天才对你下手,要是昨天下手,那我不就扑了个空,还被她反将一军了吗。 “不过李乐之,你真是给我惊喜,居然没等我出手就把他弄死了。你的反应很不错,练过?” 索正心……是潘邑的人吗? 潘邑或许是她现在唯一的靠山了,但不能完全相信。李乐之面色不显,她开口:“你到底是……” 李乐之话只说了一半,“咔哒”一声脆响,那牢门居然就这么开了。 她怎么做到的?! 她顿时头皮发紧,可她已退无可退,只能紧攥着绳索,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那人:“你……” 那人抬手推开门,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昼已。” ……昼已?! 那个三天炸了仙为两据点的昼已?那个挟持索江威胁索正心的昼已? 李乐之呼吸一滞,表情刚一抽动,就立刻克制下来:万一是那群人给她下的套呢?毕竟什么“昼已”、“星庭”的,都是她道听途说,她现在对外界一无所知,说不定只是他们的新把戏。 然而没等她想出合适的应对方式,一阵古怪的嬉笑声便自监牢外响起。 “嘻……嘻嘻、嘻嘻嘻……” 伴随着嬉笑声,是断断续续的、类似骨折的声响。 李乐之看向声音来源,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那个被她勒到颈骨骨折的人,居然动了起来!他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态硬生生站了起来,弯折的脖颈“嘎嘣”一声回正了,肌肤也开始变色,逐渐惨白,就像是被烫熟了一样,宛如变异的丧尸。 “你果然、果然来了……” 他盯着那自称为昼已的人,这么说道。他表情古怪异常、像是根本不会正确调动肌肉一样:“不会、让你、离开……” 终于有囚犯惊醒,惊叫出声。 随后便是连锁反应。连带着李乐之都下意识更贴向墙壁。 “果然。” 昼已的表情却完全不显得意外,甚至还偏头对她说了句:“稍等啊。” 然后,迅速出手。 她从腰侧抽出刀来,脚下用力,速度极快地逼向那变异者。手起刀落,砍在变异者的脖颈上,她的刀刃很锋利,角度也卡得恰到好处,这一刀直接砍断了他的一半脖子,血液迸溅,脑袋摇摇欲坠、歪斜着向后倒去。 可怕的是,都这样了他竟然还没死。 他的脖颈与头部之间快速生出一条条细密蠕动的肉条,宛如活体缝线般将裂开的断口迅速缝补,一寸寸将头颅重新接回原位。 “异……”李乐之喃喃出声,瞳孔微颤。 异化种! 不是星耀学院公开的那类外表怪异、特征明显的异化种,而是伏慈调查到的……平时看起来和人无二的异化种! 昼已目光微凝,眉头皱起一瞬,但全然没有惊慌,像是早已预料这一幕似的,不带一丝犹疑地抬刀再斩,干净利落地将那些蠕动的肉条尽数切断,刀锋所过之处,断裂的肉条如被灼伤的肉一样收缩、跳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响。 一道迅捷的影子从她怀中窜出,那是一只棕白相间的白鼬,它在落地的瞬间瞬移到了那变异者的身后,猛然跃起,攻向异化种。 异化种自然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惨白如熟透的皮肤骤然裂开,无数鲜红的肉条从心口探出,向着昼已而去。肉条疯狂蠕动,彼此交缠编织,带着恶意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要将昼已整个人生吞。 昼已没有动,那牢笼顿时将她层层包裹起来。 “死、死、死……” 异化种发出含糊的声音,肉条上又生出诡异的刺来,不断收缩、绞杀。 李乐之脚下微动,下意识想要上前帮忙,就看到另一道昼已的身影突兀出现,她站在异化种身侧,重重挥刀,直直刺向变异者的胸膛。然后用力转动刀身,一划,那些飞舞的肉条便软趴趴地垂了下去。 她斩断了不断生出肉条的那颗心脏。 而与此同时,白鼬已然爬上了异化种的肩头,它张口咬住他的脖颈。仅仅是一口,那异化种的脖颈便彻底僵住,下一瞬,脖颈便被齐刀斩断,没有了肉条的辅助,圆睁着眼睛的脑袋终于跌落在地。 弹跳、滚动。 昼已收回刀,一脚便把那滚落的头颅踹飞至远处。 异化种的身躯轰然倒下。 这一套动作下来,昼已像是完全没怎么出力一样轻松,那只白鼬乖巧地顺着她的身躯一路上爬,落在她的肩膀上,昼已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似是嘉奖。 警报声响,监牢之中,红光闪烁。 昼已的面庞时亮时暗。她扭头看向监视器,笑了一下:“呀,还是惊动了,没想闹这么大的。不过,你们应该装看不见的,不是吗?” 紧迫的警报声中,她不急不缓,轻甩了一下刀,将上面的血液清理干净:“既然如此,那我劝你们最好来得晚一点。除非……” 收刀,拿枪。 “你们自愿为索正心献上性命,就像他一样。这,是我给你们的机会。” 一声枪响。 异化种的尸体被打了一枪,他无动于衷,应该是彻底死了。 枪响后,骚动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 “还有你,李乐之。”昼已将手中的枪指向她,“我绑你走,成为我的俘虏。或者跟我走,成为我的同谋。” 昼已偏头,又是一笑。 “你选哪一个?” * 本该关押着6253号的牢房空无一人。 只有桌子上的一张信纸,信纸上写满字迹的地方画着一个大大的六角星符号,像是用于否定的叉一样。 只有两句话,不在否定范围内: “以上,均为假话。” “我,知道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43章 巫有本来是算好了, 卡着点来的。 在这个点,巡逻结束、囚犯入睡,趁着夜色潜入其中, 可以打一个快进快出的闪电战,尽量不惊动警卫系统。 毕竟她不清楚李乐之到底有没有用, 只是想试试而已,所以闹出的动静越小越好。 巫有为此行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还奢侈地花费了八百能量兑换了一个隐身技能,可以说是非常尊重这个第十二区的监狱。 然而,当她潜入后,却诡异地发现……这个监狱的警卫系统,非常松懈,就和个大漏勺一样。 巫有一路通畅, 就像有人故意在开绿灯。 最初巫有觉得这是诱她深入的陷阱, 因此,潜入之行越顺利,她的戒备心就越高, 一路上, 心里的紧急预案都做了三四套,堪称同空气斗智斗勇。……直到她发现另一个鬼鬼祟祟潜行的身影。 同道中人啊。 巫有戒备稍松,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根据她的观察,他的个子不高, 也不是特别强壮,从步伐来看,也不像经过专业训练的,和在街上晃荡的混混没太大区别,不知道摸进来是做什么的, 不过巫有对他隐隐有些排斥感。 她尝试找出他的身上的优点,但以失败告终,可能优点是具有能够买通狱警的钞能力吧? 总而言之,她沾了他的光。 巫有保持着安全距离,跟着他一路前行,越走越觉得有意思:她和他的目标,似乎是同一个呢? 很快,她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他在李乐之的牢房门口停下了,然后他用绳索紧紧勒住了李乐之的脖颈。 有人想杀李乐之灭口。 意识到这一点,巫有心情反而更好了。这证明李乐之本身的确是有价值的,她不虚此行。 但巫有没有立刻出手阻止。 李乐之怀揣着重要的秘密,但不代表她本身有能力,这一点对巫有来说很重要。就比如说,计弦和索江都怀揣仙为社的秘密,但计弦在坦白秘密后能成为她的同伙,而索江却只能是耗材。 靠在回型走廊的栏杆上,巫有安静地看着李乐之挣扎。 看到她蹬踹的腿、看到她怒睁的眼、看到她违背本能探出的手……这所监狱似乎长期苛待她,她很瘦,却在濒死之际挣脱了绳索,并且反将一军。她拉扯着绳索用力时,脸被走廊里映来的微光照得很亮,表情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狰狞都不为过。 但巫有读懂了那份狰狞。写着坚定的七个字——“我活下来,你去死。” 我活下来,你去死! 瘦弱的李乐之就这样死死拉扯着绳索,直到那人颈部弯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陷入昏迷、走向死亡。 李乐之仍不松手。 眼中没有后怕、没有迷茫、没有愤怒,只有某种非常原始的火光。 巫有不禁轻笑出声。 就在这一瞬,她知道李乐之的结局绝不会和索江相似。李乐之的价值,不仅限于她知道的“秘密”。 “……” 而此时,在铺天盖地的警报声中,巫有垂眼看着那只异化种的尸体。它的变异带给她的感觉和列车上那只异化种截然不同,不是那种突然爆发的感觉。甚至如今想来,在它变异之前,她就已有预感。 那种持续的“排斥感”,说明“异化种”的能量或许很早就寄生在这个人体内了,只是在这具肉/体死亡后,才彻底接管、爆发。 这种情况,不在星耀学院的研究结果里。 可能就是她猜测中的那种能够完美隐匿于人类社会的异化种。……但也不好说,毕竟这家伙最开始好像就是个人,如果它打一开始就是异化种,那么就没必要使用那么原始的方式攻击李乐之,直接抽出肉条把李乐之刺死就好了。 下次有条件的话,还是先别杀死,抓一只回去研究研究。 “昼已。”思考之中,李乐之的气音在耳侧响起。 她的脖颈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很难发出实音来:“这里防范很严,正面突破会很……” 没等她说完,回过神来的巫有丢了一支枪给她。 “跟着我就行。不要尖叫、不要乱跑,不要把子弹往我身上射,其他随便你。” 得益于青陆那边发力,她现在能量还挺充裕。 为了这次行动,她花了不少能量升级眷属,还兑换了能量与物资,准备如此充分,要是连一个普通的区域监狱都劫不成功,那她不如直接给自己太阳穴一枪,把这个“代神之手”让给真正有能力的人去用。 李乐之握着枪:“呃……” 巫有:“不会用枪?” 李乐之:“会是会……” 巫有往前走去,想了想,又扭头问李乐之:“有没有和你关系比较好,你想给点优待的狱警?” 李乐之微微一愣,摇头:“没有。这里的狱警都被打点过了,对我……” 巫有看了眼李乐之瘦弱的身躯,以及她肌肤上的疤痕与淤青,了解了:“那听不懂我好心劝告的,可以重开了,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李乐之没再多言,只是捏着枪,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精神无比戒备。 她显然是不想给巫有拖后腿。 但李乐之实在是有些多虑了:巫有在做劫狱计划的时候,是按照“李乐之是一个会尖叫着到处乱窜的废物”来估算的,她是个能听得懂人话的正常人,就已经很让巫有欣慰了。 巫有沿原路返回,走向通往看守通道的那扇门。 她感知到门背后有人。 她已尽告知义务,只是他们把她的劝告当作耳旁风,那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巫有保持步速,继续向前。 “门后有……”李乐之尝试提醒她,但刚开口就觉得这件事无需她提醒,于是换了个角度,“一般他们以五人为一小队。” 巫有:“嗯。” 她点了点头,友善地接受了李乐之的提醒,脚下却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向前,逼近那扇锁着的门。 长廊之中,苏醒过来的囚犯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她们的目光黏在二人身上。 巫有面色平静,继续向前。 尽头处验证区域的红色灯光跳转为绿色。 这一刻,气氛随之微妙地收紧。 “滴”。 短促的一声。 下一秒门便被推开,一个深色的投掷物飞向她们二人。 巫有不进反退。 【调用[缓流怀表],次数1/3……运行中!】 她左手反转,一只古旧的银色怀表从她掌心中跌落,表盖张开,咔嗒—— 怀表晃动,一圈细微的波动以她为圆心扩散开来,半径三米的时间流速急速降低。李乐之警惕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冻结,睫毛在空气中缓慢颤动,张嘴的动作被放得极其缓慢,巫有甚至能清晰看到她瞳孔的变化。 一切都变慢了,只剩下巫有行走于时间之中。 5…… 她往前走去。 4…… 震/爆弹飞入结界范围中。 3…… 她伸手,握住了那枚震/爆弹。 2…… 她瞄准,将震/爆弹丢回即将探出枪支的门缝。 1—— 时间恢复正常流速,一声巨响,刺目的闪光从门后挤出。 “初星!”巫有呼唤。 肩头的白鼬如一道闪电飞出,巫有紧跟其后,在挤过门缝的瞬间,将拟态成她的皎羯放了出来。 正如李乐之所说,门后的确是一只五人小队。 他们全副武装,但他们没有料到丢出去的震/爆弹居然还能飞回来,在白光与冲击中,他们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失聪,四肢僵硬、分不清方向。巫有没有任何犹豫,抓住这一时机,冲着他们的薄弱之处连开数枪。 而初星则配合着她,斩断了他们最后残余的抵抗,动作轻盈,但流溢着野性的暴力。 不到五秒,五人小队里的四人就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他基本没有受伤,只是受到重击昏迷不醒。而她的躯体正被皎羯压在地面上,它解开他的装备,伸手探入他的脖颈。 十秒过去,皎羯抬头看向巫有:“主人,目标已锁定。” 语气有点近似孩童献宝,期待得到主人的奖励。 巫有点头:“好。让他成为李乐之的承伤者。” 皎羯:“好的主人。” “待宰羔羊”能力生效,巫有将皎羯收回共生空间,推开门。李乐之已赶到门后,下意识抬枪应战,看到巫有后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便看到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安保人员了。 “这……”李乐之哑然。 巫有从地上挑了一支枪,又把他们携带的各种弹药摸了出来。李乐之愣了愣,跟着搜尸,但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废物,她还是没忍住说:“我知道有一条下水道……” 巫有拒绝:“不爬。” 要是放在以前,她爬就爬了。但她刚才已经放出那种高调的“宣言”,再去爬下水道就实在是没必要了。 她倒要看看,索正心是真这么神,预料到她会来找李乐之,还是只是广撒网,在受到威胁时断尾自保,将所有能威胁到自己的可能性都泯灭。一试便知。 李乐之不再推荐:“好的。” 她乖乖跟在巫有身后。初星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开路,二人沿着走廊一路向前,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中显得无比清晰。 “滋……滋滋……” 电流声响起,然后是广播声:“请放下武器投降。” 广播里的声音冷静,仿佛自己是优势方:“前方三道门均已封锁,防线已经部署完全。再次警告,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 巫有站在门前,伸手将初星收回共生空间,抬眼看向监视器。 “啊。” 她缓慢地举起枪,像是听从警告、想要丢掉一样。但下一秒,她手腕一转,冲着眼前的那扇门“砰”得开了一枪,没有击穿,但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弹坑。 弹壳落地,叮当作响。 巫有偏头一笑:“开门吧,看看你们的防线。” “……” 一片静默。 数秒后,电流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播报的对象转为李乐之:“李乐之,如果你真的是被冤枉的,作为个人,我理解你这三个月以来的痛苦,但冲动行事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希望你能够冷静审视自身处境,做出理智的选择。我以典狱长的名义郑重承诺,将为你申请重启调查。若你无罪,一个月内就能重获自由,并且获得相应的经济赔偿,但如果你仍执意采取非法手段逃脱,将被视为越狱行为,依法予以加重处罚。” 巫有回头看向李乐之。 李乐之直勾勾盯着监视器,两三秒后,失笑出声。 但她只笑了两声,神色又蓦地冷了下来。她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甚至从之前那种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开了自动跟随的懵态中反应过来,目光都清明起来。 “居然觉得我是蠢货……”她喃喃道。 她抬起枪。 “砰”的一声。她学着巫有朝着眼前的那扇门开了一枪。 巫有扬了扬眉。 然后李乐之再度看向监视器,她的声带受损了,可却仍然坚持用实音发声,声音像是被撕裂般一样。 她说:“开门吧,看看你们的防线。” “……” 这是完全自绝后路的站队行为,空气再次归于静默。 “别拖延时间了,给你们十秒钟时间准备,不然我自己进去了。”巫有手腕一翻,像是变魔术一样变出一张卡来,夹在食指与中指间,那是刚才从安保小队长身上摸出的通行卡,“十、九、八……” “滋滋……”广播声再次响起,“谈谈条件吧。” 巫有看着监视器:“害怕就直说,把所有部署都撤掉就好了,放心,我不嗜杀,又不会把你们揪出来杀。” 一顿:“二……一,时间到!” 她向前一步,像是准备刷卡。 代神之手的提示弹出:【临时技能[替身]已调用,请标记替身(半径100m范围内)……】 标记范围展开,犹如雷达图一样,百米范围内的人以红点显示。巫有粗略扫了一眼,门后的综合大厅里部署了至少有三十个人,她直接锁定位于最后面的那个人。 【替身已锁定。】 巫有抬枪,却不是射向前方,而是朝向自己。 她可没说她要走门进。 枪响。 巫有感到一瞬的眩晕感,下一瞬,她便和“替身”交换了位置,身影出现在综合大厅里,宛如一只幽灵。 抬眼看去,大厅里的人几十个人,全副武装,配备着各种轻重型武器,躲在门后的掩体后,枪口统一朝向那扇即将打开的门,严阵以待。 乌泱泱一大群,压迫感倒是挺强的。 遗憾的是,他们防错了方向。 巫有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这群背对着自己的“猎人”。此时,他们的脆弱的背部,全部朝向她。 敌人在他们身后。 巫有重新运行隐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捡来的震/爆弹向前丢去。 “叮、叮叮……” 巫有抬枪,瞄准目标连续扣动扳机。 “嘭!” 强光吞噬人群,尖锐鸣响灌入众人脑海。 惊呼声此起彼伏,充斥整个大厅。 严密的布局顿时溃乱不堪,狱警们短暂失去听觉和视觉,只能尝试爬趴在地上,躲过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流弹,狼狈无比。可还没等视觉与听觉恢复,另一颗震/爆弹又迎了上来。 “轰!”巨响再度席卷而来。 他们乱作一团。 失去了组织、失去了判断,也失去了敌人的位置。有人试图向她发起攻击,但却因为听不见、看不见而寸步难行,甚至扳机都不敢随意扣动。 直到一道声音惊恐大喊:“真的是那个昼已!” “她是异种之母!她有异能!她出来了——她出来了!” 这句话就像火柴丢进泼开的汽油中。恐惧像火一般蔓延开来,他们开始盲目奔逃、彼此推搡。 混乱更甚。 巫有平静地观察着,发现这群人确实都是普通人。 如果索正心真算准她要来,肯定会在这里布局异能者或者更多像刚才一样的异化种。所以,索正心想做的只是单纯的杀人灭口,李乐之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没有异能者或者异化种的话,压力就不用施那么大了,逼不出来什么的,浪费精力。 巫有收枪停止射击,解除隐身。 与此同时,她将鬼藻捞出共生空间。鬼藻没有落在地上,而是从她的后背爬上肩头,像是一条带着潮气的蛇,无声地攀附在她身上,伏得很低,潮湿的头发蜿蜒,贴着她的身躯,盘绕在她的肩头。是依附的姿态,流露出病态的黏腻。 鬼藻抬眼,环状瞳孔转动,阴森吊诡。 当所有人看向巫有时,目光都会被这对环状瞳孔捕获。 “对视”条件达成,幻觉成功植入。 所有看向她的人都僵在原地,他们表情凝固,脸上的肌肉颤动片刻,最终爆发出强烈的恐惧。他们有的尖叫着后退,有的双腿发软跌坐在原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场景。 “昼、昼已……”颤抖的声线。 巫有往前一步,他们齐齐后缩。巫有抬手,点了点耳朵,示意他们的耳麦:“好好想想,值得吗?” 再往前一步,他们缩得更甚。 巫有扬声:“再给你们十秒钟,不滚我就杀了。” “十。” 再次倒数。这一次,耳麦里传来的上级命令也无法支撑他们继续战斗下去,他们连拖带拽地仓皇而逃,“一”字落下时,整个综合大厅一个人也不剩。 巫有收起鬼藻,走到门口,再次看向监视器:“你要下来和我玩一会儿吗?” “……”无声。 “好,那我就当你躲好了。”巫有拿出通行卡,贴向验证区域,“如果再出现任何阻拦我离开的人,我会把你抓出来杀掉的……典狱长先生。” “滴”的一声轻响。 门应声而开,门内的李乐之靠着墙壁,立刻举枪,但她没看到“防线”,而是看到了巫有。 “走吧。”巫有走向楼梯处。 “啊……啊,好。”李乐之又有点懵了,她连忙跟上,看着这明显发生过枪战、有血迹,却一个尸体都没有的中心大厅,百思不得其解。 一路通畅。 巫有抵达一楼,在最后一道门前,她掏出一个小袋子,在监视器前晃了晃。 “索女士。”她说,“你儿子的小拇指给你还来了,请查收。” 她将小袋子放在地上,跨步走出监狱主楼。 李乐之眼睛一下瞪大了,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巫有,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小袋子。 但巫有放下袋子就走,李乐之连忙跟了上去。主楼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巫有走得很快,可李乐之被关押太久,缺营养的身体本就虚,再加上脖颈受伤,跟了一小截路就开始气喘吁吁了。 李乐之也不说,就硬顶着,看着有些半死不活,感觉下一秒就要两眼一翻跌倒在地了。 巫有干脆把初星叫出来了。 初星化为人形,不由分说地就把李乐之扛在肩头了。 李乐之双脚离地,看着眼前不知道有没有一米四的小女孩,脸倏地一下红透了:“不、不用,我能……” 初星:“能个屁,姐姐看你快喘死了,还嘴犟。” 李乐之:“……” “我会好好锻炼的。” 巫有加快步伐,向着和问尽约定好的停车处走去。 忽然,远远一声枪声响起,初星眼睛蓦地一抬,警觉之间,两只小耳朵都从脑袋上冒出来了。它迅速做出闪避的动作,躲过了一发子弹,可另一发子弹却预判了它的走位,直直射入李乐之的脑袋! “呃……诶?”李乐之惊呼出声,然后发现自己一点伤都没受,“刚刚……” 替罪羔羊生效了。 巫有抬手,初星立刻扛着李乐之闪避入掩体。 她朝着枪响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 两个狙击手。 恐怕现在他们已经将她的脑袋框进倍镜里了吧,那这算不算对视呢? 巫有看了一眼鬼藻的技能状态。 果然,【已建立[对视],可植入幻觉。】 巫有嘴角微微上扬,嘴唇微动,摆出口型的同时植入幻听。 ——【等我,回头见。】 做不到的事情,她是不会用作威胁的,所以她会践行她的诺言。 作者有话说: 贴贴!!就这样大反派 第44章 第44章 计弦的安全屋。 李乐之洗了个澡, 换了套新衣服。走出浴室时,手不安地扯了扯衣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洗好啦?”计弦说, “呀,这么一收拾, 看起来和个高中生似的。” 巫有正靠在沙发上,抱着电脑调查第十二区监狱的典狱长,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眼。 在监狱里时,李乐之头发乱糟糟的、又穿着一套很丑的囚服,整个人的状态都懵懵懂懂的,巫有都没怎么注意她具体的长相。而此时的李乐之堪称焕然一新,她穿着计弦的宽松白色背心和运动短裤,一头短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 配合上那张淡淡的、很安静的长相, 的确有一种文静秀气的高中生感。 只是因为营养不良,胶原蛋白流失,两颊有些许凹陷。但脱离监狱后心下安定, 尽管肉/体仍然瘦弱, 精神状态却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眼睛里都有神采了。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笑得居然有些腼腆,冲着巫有和计弦点点头:“嗯, 好了。” 随着时间推移,脖颈上的勒痕越发明显了,声音更是沙哑得很。 “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巫有说,“药在桌子上。” “好的好的……谢谢。 ”李乐之连连点头。 她的性格不像计弦那样落落大方, 在外还好,此时寄人篱下便显得拘谨起来,她走近茶几,看着沙发上一侧坐着巫有、一侧躺着的计弦,想了想,站在茶几附近,伸手去拿药。 计弦扑哧一声笑出声,她坐直身体:“和学生进老师办公室一样。我以为仙为社的都是人精呢,你这性格倒是少见。” 巫有倒是没觉得李乐之的性格有什么问题。 来到陌生环境、周围也没有认识的人,归属感无法得到满足,再加上对关系稳定的不确定感,短时间内肯定会觉得不安。能正常社交就很健全了,反而像计弦这种走到哪都能像自己家一样放松,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才是少见。 李乐之抿了抿唇,回答:“稍微有点不适应,监狱里规矩太多了。” “没事,我们这儿是超绝弹性工作制,没什么规矩,如果一定有规矩的话……”计弦站起身,思索片刻,灵光一现,“一,老板非常遵守交通规则,尤其不允许酒驾;二,需要定期看高情商视频,这是我们的企业文化;三,能叫老板的时候抓紧时间叫老板,让她习惯这个称呼,不然等被要求叫‘主人’的时候你就高兴了……等等,你应该不会高兴的吧?” 李乐之:“呃。” 巫有:“……” 她懒得理计弦。这家伙虽然工作起来很靠谱,做事很认真,但嘴一张永远不知道话会落在哪里,嘴上向来没谱。 巫有甚至怀疑计弦是故意找骂。 因为她“骂”她的时候,她反而笑得怪开心的,不会是被皎羯传染了吧。 “你别看老板那不近人情的样子,其实她性格挺好玩的。”计弦凑到李乐之耳边,压低声音,“你看我刚才在她旁边躺那么长了,她一句话都不说的,所以我敢说,就算我现在在她面前跳社会摇,她都不带给我正眼的,氛围就这样自由。” 巫有:? 这她真的可以看。 她看向计弦:“提议不错,明天迎新跳一段。” 计弦表情一僵:“老板我开玩笑的!” 巫有:“知道。” 有前车之鉴,计弦没有提前松气,她试探问道:“所以老板你也是开玩笑的吧。” 巫有微笑:“不是啊,但这你不是主动提的吗?那我想看。” 计弦:“……老板,我四肢不协调来的。” 巫有点头:“看的就是不协调,协调的我可以上网看。” 计弦:“……” “老板要不要我替你刷手机”事件重演。 李乐之没忍住笑出声。 计弦看过来时,她表情又陡然收敛,回归那种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拘谨之中带点不好意思。 两秒后,她问:“所以计姐,你要跳吗?” 计弦:“……” “再说,再说。”她含糊其词。 巫有也不看电脑了,支着脑袋看着计弦,笑着反问:“怎么能再说呢?” 她倒要看看计弦要几次才长记性。 “好吧……好吧。”计弦举手投降,“老板,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压榨呢?我一边做hr,还得一边给你才艺表演。” 巫有:“能者多劳。” 然后她看向李乐之,神色认真,语气如常:“你别看计弦说话不着调,其实她能力很强的。你看她刚刚躺在那里什么事都不干,是因为手底下的工作全干完了。所以我敢说,就算她明天表演一整天才艺,我明天也能准时收到她的工作反馈。能力就这样强大。” 话音落下,计弦又扶着墙去笑了。 对此巫有习以为常。 “你今天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巫有没理计弦,对李乐之说,“需要什么就和计弦说,还缺的话我从外面给你带回来。” 李乐之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神色又有些犹豫。 巫有:“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直接说。” 李乐之搓了搓衣角,下定决心,走近她:“你把我劫出来,不问问我什么吗?” “如果你除了那个‘秘密’外,对我没有任何价值,那我甚至不必让你洗澡、换衣服,把你关到那个房间里,严刑拷打一番就行。你的嘴或许很硬,但我也有些手段。……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索江就在里面。” 巫有盯着她看:“但我认为,我们可以拥有一段更长期的关系。你觉得呢?” 李乐之垂眼,唇瓣动了动:“我……可能也希望吧。” “那就吃了药好好休息。”巫有的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我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 “好了乐之,别打扰老板开户大业了。” 计弦笑停,手臂搭在李乐之肩头,另一只手又捏了捏她纤细松软的大臂:“还有你这什么身体素质啊,感觉举个2.5kg的哑铃都得蝴蝶振翅,等伤养好了我得带你锻炼,否则没法一边工作一边给咱们皇帝表演才艺。” 李乐之:“……” “再说,再说。”她也含糊其词。 半小时后,吃了药的李乐之在计弦整理好的房间里休息下了。 计弦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从库房里拿出几包垃圾食品,坐到巫有身边,清了清嗓子:“老板。” 巫有:“免谈。” 计弦:“我还没谈呢!” 巫有:“你之前说过什么来着?‘老板布置的任务,那自然是100%完成,绝不含糊’,基于这条言论,你准备和我谈什么?” 计弦:“……” 她把那几袋垃圾食品放在巫有手边:“没事了,请您吃垃圾食品,祝您能长命百岁。” 巫有:“谢谢。” 然后继续搜集有关十二区监狱典狱长的资料。 典狱长名为洪三宽,这家伙的人生履历还是挺有意思的。 在成为典狱长前,他有着丰富的就业经验:在森林城还没有被分出来之前,他应该是个小混混,干的估计多是偷鸡摸狗的事儿,没有做出什么大的业绩;森林城独立后,他开始不当小混混了,开始跟在仙为社后面捡食吃,而在仙为社重要的转型时期,他顺势搭上东风,摇身一变,穿上制服变成医药代表了,勤勤恳恳地为仙为社旗下的一家医药公司工作。 那时候,那家医药公司主推一款镇痛剂,洪三宽凭借着自己的人脉以及一些非正常的手段,将该款镇痛剂在十二区彻底铺开。可不到三年,这款镇痛剂便被爆出成瘾性问题,问题大到直接被青陆那边明令禁止销售,没法再做明面上的生意,这家医药公司也很快销声匿迹。而这时候正值仙为社接管十二区监狱,洪三宽就托关系、花大价钱买下了典狱长的职位。 如今,他的任期已长达十年。 十年间,他靠着这所监狱,斩获战功无数:房产、公司、投资项目,他获得了成百上千倍的回报。本来青陆设置在森林城的政府就没有什么话语权,十二区的区政府更是如此,所以有网友说,在第十二区洪三宽和个地下皇帝没区别。 ……虽然这么小一片里的皇帝不止他一个就是了。 他曾在医药公司做过事,那他从属于什么仙为社的什么派系不难判断。 “老板他怎么惹到你了?”计弦探头过来,“回都回来了,还要折回去把他杀一遍。” “我说了我要杀他,我得守信用。”巫有说。 计弦点头赞同:“对,守信是美德。” 顿了顿,她又说:“那老板您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宰他的时候能带上我吗,我真在房子里呆不住,都快长蘑菇了。您是不知道,我以前过的日子有多潇洒,哦抱歉您又要说我低情商了,但是真的很潇洒,男模一次都点八!现在整天看索江那张烂脸,我的天……有钱我都没地儿花。” “再等等。”巫有说,“情况好的话,过段时间你就可以正大光明行动了,而且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非常嚣张。” 越嚣张越能起到宣传的作用,她也能获得更多能量。 计弦一下坐直了:“还是老板你懂我,我就喜欢嚣张。……不过洪三宽行动真的不能带上我吗?我可以为您打伞来的,雨天打雨伞,晴天打太阳伞,这大boss的感觉不是陡然提升了么?” 说到这,计弦把自己说高兴了:“对了,还有摄影。怪不得青陆那边执法者都自带记录设备呢,网上流传的那图真是太糊了,那构图多神啊,全亏在设备太差上了。正好我这有好的摄影设备,我这两天再学□□镜和后期,保准大片质感的宣传片。咱是从零起步,这就类似做生意,产品质量固然重要,但光有质量不营销,这生意就做不大,这事儿其实直接签个营销公司更好,他们很专业的,但目前应该没人敢接单,实在不行我来研究研究……” 这时候又不说她压榨了,开始自己给自己找活干了。 又是摄影又是营销的,堪称天马行空,看样子是真憋坏了。 巫有笑了笑:“到时候看看情况,我还没定下什么时候行动。虽然这是我和洪三宽的约定,但也算是给了索正心一个抓手,就算洪三宽的命不值钱,她也会想把他当作诱饵引我们上钩的。” 她得想想洪三宽这条命她什么时候取最划算。 计弦点头:“行。到时候能带我的话,请您务必考虑我,为此我愿意帮您再刷一晚上手机。需要吗老板?” 巫有:“不用了。” 小尘寰会为她整理好的。 将洪三宽的信息查得差不多后,夜已深,巫有觉得也没必要特地回去一趟,她让小尘寰发了条帖子后,干脆在计弦这里睡下了。 一夜过去,由于她昨晚的行动,能量涨幅又高了起来,但不算特别高,增加了1950点。合计她用剩下的能量点一共3982点,之后几天不消耗,就能再次积累起来。 睡前,她查看了一眼代神之手的兑换面板,随着她的消费,能量兑换商城也解锁了新的技能和物资,分别是: 【召唤(初级):可将触摸过的、半径范围200m内的某件非生命物体召唤到手中。】 【*600点能量/次,该物体重量不超过10公斤。】 【追踪(初级):可锁定记忆[1]种气息,并进行长时间、长距离追踪。】 【*800点能量/次,记忆气息需要和目标气息保持5m内距离5分钟,气息被记忆后,除非目标死亡不会遗失。】 【*再消费2000点将解锁下一层。】 【幻声口琴:吹奏时可模仿任何它录制过的声音的音色。】 【*1000能量/只,无使用次数限制,累积录制时间上限为24h,超过24h将按时间覆盖。】 【环境调节器:启动时可调节半径1000米内的环境,包括但不限于温度、湿度、气压、光线等(需为常规气象)。】 【*1500能量/只,可使用3次。】 【*再消费3000点将解锁下一层。】 看前三个的时候,巫有还觉得都能“随用随买”,直到“环境调节器”的出现,巫有拥有了购物欲。 初星和鬼藻它们俩一个需要低温,一个需要潮湿,在常态时能力都较为受限。有了这个状态,战斗力就能获得大幅提升。贵是贵了点,但巫有觉得它确实值这个价。 巫有盯着它看了两眼,选择关闭代神之手。 不买也跑不了,等需要时再买吧。 巫有睡了个不错的好觉,但计弦就过得有些昼夜颠倒了—— 她本身就算得上是高精力人群,属于出去聚餐得聚个二场三场才乐意休息的那类人。近期隐姓埋名窝在安全屋里,除了干点昼已安排的活以外,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就算白天给自己安排了一些体能训练,也完全不足以消耗她旺盛的精力。 精力一旺盛,就睡不着觉。 再加上自家老板刚劫了个狱回来,去劫狱前还顺走了索江一根小拇指……这很难睡得着觉。 她现在已和昼已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计弦毫不怀疑昼已的实力。 但有时候个人的实力很难撼动庞大的体系,只要一步走错,就会迎来灭顶之灾。更何况……她居然还挺喜欢昼已的。在此之前,她可从来不对能对自己造成权力压迫的上级产生情感的,不论是正面还是负面,都会影响她的判断。 她自然不是抖/m。 反正她是没法像皎羯那样,眼睛亮晶晶地叫昼已主人的,那太吓人了。 计弦只是觉得昼已这个人很有意思。 昼已给她一种在学习与表演正常人的感觉,且表演得很好,当下的环境需要什么状态的她,她就能自如地切换过去,以至于这种“表演”完全成为她习性的一份子。但在偶尔,她会流露出一些非常特殊的“感觉”。 计弦无法用具体某个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 如果一定要形容,她想……那似乎是“灵动的触角”,外人能借此触碰到她表演之下的灵魂。 计弦没想明白。 但她完全不讨厌,甚至隔三岔五就想试探试探。 也许,她只是想了解昼已吧。 而抱着“了解昼已”的想法,计弦打开了小尘寰。 最近几天,小尘寰的核心议题就没变过,翻来覆去地在讨论昼已。而昼已放下宣战书后两天没动静,小尘寰都开始生出各种离谱猜测了,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昼已已经被仙为抓住了,正在经历惨无人道的研究。 大家对“昼已”或者“星庭”的敏感度很高,昼已今晚劫了监狱,又放了烟花,肯定会有人讨论。 果不其然,一打开小尘寰,计弦就看到了一个极其引战的标题。 【哇哇!让我来猜猜第十二区的监狱是哪家的呀,哎呀呀不会是仙为社的吧(捂嘴惊讶),真的假的?怎么又被人骑在头上放烟花了呢,我说昼已对仙为社也太宠溺了吧!霸道昼已强制爱,隔壁星耀学院要羡慕死啦,请务必要雨露均沾呀![星星眼]】 一看发帖人,还是“承接尸上雕花服务”。 “尸上雕花”不是最先针对这个事件发帖的,但由于起标题的功力实在深厚,讨论度一骑绝尘。 【楼主:仙为社还不打算发声吗?缩头乌龟当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说说漂亮话了吧?你看看人家隔壁,那声明发的铺天盖地。还是说你们超爱昼已强制爱你们的劲儿,论坛那帮人知道我这么爽吗.jpg,完蛋噜,家人们我们是play的一环啊![大哭]】 计弦被口水呛了一下。 【匿名:雕花老大依旧稳定发挥。[给力]】 【极品id:雕花老大开个班吧,我是真想学。】 【仙为社全支持:不许你这么说我最爱的仙为社[大哭],真奖励到了怎么办?!仙为社高管反复阅读标题和主楼,满意得不得了。(开门!仙为社送福利,致幻剂免费送)】 【不匿名:这次没爆炸?(遗憾离场)】 【匿名:蛇啊蛇,你这洗白多年归来,路人缘仍然这么差。(扶额)(苦笑)(摇头)】 【匿名:昼已为啥在监狱放烟花啊?进去了?在求救?召唤异种大军。】 【枪支回收(回复23l):笑喷了,咋想的。这很明显是昼已搞了事啊,监狱能搞什么事,不就是劫狱、劫狱和劫狱嘛!不过昼已一向都是为了异种行动,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匿名:第十二区监狱?那不就是洪胖子的么,仙为的异种研究基地肯定不会放在他手里,而且不是说这次没有爆炸吗,感觉不像是冲着异种去的。我刚搜了下,最近有讨论度的、进入十二监的没几个,金良翰、荆勤还有李乐之,都没啥动手的可能性?难道十二监里还有高手?伟大的网友能不能透露点信息啊!】 【甜狗:我联系不上我在十二监的朋友了[惊呆],电话直接关机了……】 【匿名(回复89l)我也!我们前脚还聊着呢,他说全域戒备了两天,今天总算放松些了,结果后脚就说警报响了,然后就再也没声了!】 【没有好奇心:究竟咋回事啊?急急急急急急!】 【无酬低酬先:笑死,还有人信誓旦旦说昼已被抓了呢,打脸来得有点快哈。我觉得按照昼已发告知书的嚣张风格,明天或者后天肯定要冒头的,大家耐心等待吧~】 计弦看了一圈,仙为社的保密工作依然做得很好,基本没有任何信息泄露。 一群人猜来猜去,都没有猜到正点子上。越往后看,猜测越是离谱,计弦也没有看下去的兴致了。 退出帖子,准备关闭小尘寰。视线往下一扫,计弦又看到了一个新帖子,而这个帖子的标题使她十分感兴趣。 【星庭内部大揭秘!超级骇人!(即将被删)】 点开,主楼赫然写着:【为什么如此庞大的组织却没有一条真正的“内鬼泄密”?你以为靠的是‘忠诚’?不!异种就是昼已的铜墙铁壁,只要生出一点背叛的念头,念头就会被负责监控的异种得知,然后被生吞!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满一百楼继续更新)】 计弦:? 她肃然起敬,微微后仰。 然后留言:【蹲蹲![期待]楼主加油!】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又晚了。贴贴。本来27号开完会应该就没什么要紧的事了,最近事也干得差不多了,但是忽然又通知我去一个学术论坛周做报告,只能继续肝。我尽量!尽量调整回12点更新,然后还有加更,我一定能! 第45章 第45章 尽管计弦本身就在星庭里, 但她仍然打心底里好奇这个“星庭内部大揭秘”能揭秘出来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她十分期待而理性地留了言,然后止不住地点击刷新。 但显然,像她一样这么有素质的读者还是少数。 正值深夜, 大家攻击力最强的时刻,大部分人对于这一眼假的帖子火力全开, 发帖人的祖宗十八代就像火锅里的毛肚一样,被七上八下地涮来涮去,没法入土为安。 勉强能从其中找到一些比较文明的,比如: 【来财:你们是真把小尘寰当免费小说网站了,啥时候插广告啊,难道就是纯折磨人,不接广?图啥啊。】 【再让我看到这种帖我中一百万:求求了,你们接下广告吧。】 【匿名:有时候真的挺佩服你们的想象力的, 这几天来就没看到重复的谣言。有些它靴帖子我能判断出来大概率是蛇投放的, 但你这个……呃,咋说呢,像是刚看完动画片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委婉)】 【匿名:发成这样蛇还给你结尾款吗?】 【枪花(回复18l)可能内心里是向着昼已的, 但拿人手短, 硬着头皮写通稿了。】 【看笑了:青陆的家人们,小尘寰的号一文不值,没必要这么起啊!】 【枪准不贵(回复21l):最近真的多了好多抽象帖子,真怀疑青陆那边把我们这儿当故事会了, 越编越离谱。我怀疑在那边眼里,我们这里就是无法无天的魔幻异世界[捂脸笑],我们真没有这么夸张啊!也是正常社会。】 【匿名(回复26l):大人有aers9s吗?什么价?二手就行。】 【枪准不贵(回复28l):有的有的!私![爱心]】 但也有“清醒”的,比如: 【匿名:虽然但是,只有我觉得星庭真有可能是这样吗?不然讲不通为什么一点信息都没有……口风真的能这么紧吗?】 【匿名(回复38l):我也觉得。楼主其实只是用词夸张了一些, 但是大家扪心自问,在小尘寰发帖如果不夸张真的会有人看吗?(专业性质的除外)我觉得楼主的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昼已靠着异种力量控制星庭成员,昼已手下有可以监控思想的异种,而她就是靠这个来控制星庭成员的。星庭成员不想背叛,而是根本不敢“想”背叛,想了就是死路一条,更别提去做了。】 【在逃犯(回复43l)这么一翻译,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招工日结:如果昼已真的能控制异种,主楼说的情况也不是完全不存在。但是楼主你咋知道的?】 其实计弦想说,她的老板确实挺骇人的。 炸完仙为社据点后,没有一整夜激动得翻看资讯,反而说睡就睡;劫狱劫出来一个疑似很重要的人物,结果也不问人家信息,还惦记着让员工跳社会摇……多么骇人啊。 如果她现在发帖:【严厉控诉昼已!罪行有三:一在压榨员工,强迫员工跳社会摇!二在不发工资,员工反要付费上班!三在软禁员工,拒绝员工出门活动!】 ……不用说,绝对会被人当搞抽象的,还会被骂“梦到哪句说哪句”,可她明明说的都是实话。 计弦生怕楼主被骂跑不编了,在最初留言后,继续跟帖表示赞同。 【发现同事给老板当m太想进步了:我觉得楼主说得很对!星庭这个体量,绝对拥有我们不知道的控制手段!难道除了异种外,还有更恐怖的事吗?!求更求更!】 好在骂的人多了,这个帖子竟然还真堆满一百楼了,而楼主也准时出现。 【匿名(楼主):楼上有朋友说得对,如果不故意夸张我的帖子根本不会被人看到,说“满一百楼继续更新”,是因为我需要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我并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我有一句假话,我一辈子发不了财! 【我的朋友前段时间变得很奇怪,我不论问什么,他都缄口不言,眼神也很飘忽。我本来以为是他最近失业生活压力大,想借钱但开不了口。直到昨天凌晨打电话告诉我,说自己“走不掉了”。 【在我的持续逼问下,他才说他加入了星庭。 【他本来觉得自己有能力、有抱负,只是缺少一个契机、一个平台,他就可以乘风而起成为了不起的人,就像前两天那位“红利哥”说的一样,人要敢于抓住机遇才能发迹,而他更早接触到了“红利”。可是加入后他才发现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具体的他没有和我说,但他最多提到的一句话是,他觉得星庭干出的事实在是太危险了,他很害怕。他不像想象中的自己一样,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那些事,真实的他其实只是一个爱幻想的、怯懦的胆小鬼而已。 【然而,正如他所说的,他“走不掉了”。他看到有人想逃走的场景,异种直接生吞了那人,连尸骨都没留下。而当他动了这个心思后,他就发现昼已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因此,他一直处于极端的恐惧中,恐惧昼已对他下手,也恐惧昼已干的事让他被仙为盯上。 【最后,他告诉我,如果哪天他失踪了,不用找他,找不到他的。这些话就是他的遗言。 【而今天,我联系不到我的朋友了。】 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计弦笑了笑,又发了条催更。 这一次,帖子里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倒有些人开始认真了,而在二百楼时,楼主再次发帖。 而看到帖子时,计弦蓦地一愣。 【匿名(楼主):那么我为什么今天才说这件事呢?一是因为他失踪了,二是因为……时至今日,我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真话,而不是开玩笑!我最难过的是,在他最迷茫痛苦恐惧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他是在开玩笑逗我玩,没能好好陪伴他。 【他和我说,昼已在计划前往第十二区监狱,劫一个名为“李乐之”的人。 【在看到有人讨论第十二区监狱今晚真的有烟花时,我脑子嗡得一下,如果他是开玩笑,又怎么可能精准预言呢?——这也能证明我说的是实话,因为目前没有一个人提到“昼已是为了劫李乐之”这个“事实”,而我却知道!迟早有一天,这真的会被证明是事实,那时候你们就会意识到,我没有说假话!我的朋友也没有说假话! 【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们。但我真诚告诫,如果有想加入星庭的朋友,不管你是头脑一热还是深思熟虑,请慎重考虑:一,你真的能接受星庭干的事吗?二,你真的能接受没有“离职”的自由吗? 【如果你看到以上两个问题有任何犹豫,那么:不要加入!不要加入!不要加入! 【言尽于此,我将不再回复任何!】 计弦:“……” 不对。这个楼主不是玩抽象的。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李乐之”的事的?这件事在昼已把李乐之带进门之前,连她都不知道。而她刚才看了所有讨论帖,只有一个人列举出了“李乐之”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引起讨论。 还有这家伙居然拿“发不了财”发誓。 计弦咬了咬拇指的指甲。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仙为社、她、昼已和李乐之本人,她没发帖、李乐之没有电子设备,昼已……更不可能了。 ……难道是仙为社?但在这个节点,仙为社发这个帖子做什么? 计弦实在想不明白。 干扰星庭招聘吗,那很坏了。 总而言之,这个楼主会影响她作为hr的业绩的。她已经把人精挑细选出来了,推给昼已,结果这群人都被吓跑了,最终0入职率,岂不是显得她能力很差吗? 于是计弦一改催更假象,开始尝试驳倒楼主。 楼层越来越高。 直到一句:“不管楼主说的是不是真的,昼已只要真的能操控异种,那么通过异种监控下属的想法也不难,就看她想不想了(如果她有人类下属的话)”杀死比赛,不论正方反方都觉得靠谱。 计弦本来下意识想反驳,打字的手指却蓦地一顿。 她想到那一枪。 一声令下,她这么惜命的人,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真的差点朝自己开枪。 万一、真的是事实呢? 昼已又不一定只有她一个“下属”。 因为这件事,计弦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实在,脑中总转着些理不太清的想法,早上八点左右的时候,她隐隐听到外面有人走动,干脆一骨碌爬起来,洗了把脸推开卧室门。 “早上好老板。”计弦打了个招呼。 “没休息好?”昼已看了她一眼,“熬夜学习跳舞了?” 计弦:“……您就不能忘了这茬么。”她都把这茬忘了,昼已还记得呢。 昼已正在看手机:“很难。” 计弦本想借着这个话题试探一下,但想想,觉得没必要,她坐到昼已旁边,将手机递过去:“我昨晚看到这个帖子,影响还挺大的,对我们的招聘非常不友好,需不需要么关一下?” 昼已瞥眼看了眼帖子,都没详细看,就来了句:“不用。” 然后她面不改色:“我发的。” 计弦:? 她甚至怀疑自己昨晚没睡好幻听了。 然后没等昼已解释,计弦脑中的那条线一下就串联起来了,她就迅速反应过来昼已的目的是“筛选”。她一拍脑袋:“哎,真不能熬夜,熬夜脑子都不转了,完全没反应过来,我昨晚还在这个帖子里大战三百回合呢……” 昼已抬眼,用一种怪真诚的眼神看她:“谢谢你——” 计弦搞不懂昼已是不是在嘲讽她,但她欣然接受:“维护公司利益,应该的。” 然后昼已念出了她的论坛昵称。 * 计弦提到的帖子,正是巫有昨晚让小尘寰发的帖。 她打算扩招,但多一个人就会多一分风险。那个帖子一方面是为了筛选,宁可招不到人,也不要头脑一热的,另一方面则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一条“共识链”出来。 得益于计弦的激烈抗争,这条共识链一晚上就做出来了。 所以巫有的感谢是真心的。 “修改后的现实”是“她能借助异种觉察下属忠诚度”,但矛盾点就在,她精神力太高了,没法直接看到这个修改后的现实。她起床后研究发现,是给小尘寰增加了一个“我能帮主人监测下属忠诚度”的功能。 她没法直接看到,但可以问小尘寰。 于是她问:“查看我现在的下属列表。” 小尘寰输出:“计弦。” 嗯,很庞大的组织。 巫有又问:“查看计弦的忠诚度。” 小尘寰输出:“忠诚度:80%。” 巫有追问:“标准是什么?” 小尘寰输出:“0%已有背叛行为、1%-19%即将背叛、20%-39%拥有背叛念头、40%-59%摇摆不定、60%-79%常态下无背叛风险、80-99%能经过绝大部分诱惑、100%能经得住一切诱惑。” 这么看来,计弦对她的忠诚度还挺高?这倒让巫有略感意外。 毕竟计弦看起来真的挺没心没肺的。 没心没肺的计弦吃了顿早饭后,回房间补觉了。中午十二点,李乐之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她没有任何时间设备,估计早上靠着生物钟醒来后又硬睡了,睡得有点过头,脚步都虚浮了。 午餐时间,计弦摆了一桌子即食食品在茶几上,又在电视上投屏了一部电影。 一顿很简单的午餐,仅仅能做到补充能量而已。 一部很烂的电影,巫有怀疑它是用来洗钱的。 巫有捏着一根没什么味道的能量棒,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浮夸的对白和混乱的剪辑上。计弦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吐槽,李乐之嘴里塞着东西,含糊应答,脑后还翘着一根压不下去的短毛。 巫有的食指在包装袋的锯齿上来回摩挲。 那是一种很实在的触感。 * 下午,计弦将她整理好的人员资料交给巫有,巫有进行最终筛选时,计弦和李乐之展开了第一次谈话。 “你是伏慈的副手?”计弦问,“没有故意提你伤心事的意思啊,只是该聊我们还是聊,就事论事。有些事情我们知道,但需要确认。” 经过一晚上和一早上的消化,李乐之已经做好准备,但听到这个名字后,还是抿了抿唇,才点头:“嗯。当初是她带我进的仙为社,我之后就一直跟着她,也快十年了。” 计弦:“你们是索正心那一派的?” 李乐之点头,又摇头:“慈……伏慈其实并不想站队,只是有时候身不由己。更何况我们负责的项目,涉及异种……没办法。” 计弦笑了笑:“不要这么含糊啊乐之。明确说一下,你们为索正心做了什么吧。” 李乐之:“都是异种研究方面的事。比如研究资料传给她100%但只向上传达50%、得她授权的人可以随意进出研究区域、能直接在研究区域展开没有上报的研究,诸如此类吧,我们不直接受她管辖,但伊菱是她安插在这个项目里的眼睛和手。……就是索江的副手。” “也就是说,你们和伊菱很熟了?” 李乐之停顿片刻:“算不上熟,只是打过交道。她能力很强,又有索正心当靠山,出入我们研究基地都不需要获得同意。……其实,如果完全没有打过交道就好了,伏慈就不会死了。” “伏慈是她杀死的?”计弦说。 李乐之垂眼,摇了摇头:“不是,是另一个人杀死的,我猜测的。” 计弦没有追问,安静等待着。 几秒后,李乐之抬起了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不是人,伏慈不是人杀死的。” 计弦扬眉。 李乐之抬手,在胸口前比划了一下,声音非常平静:“伏慈这里全烂掉了,调查说是被刺了……上百刀。哪怕是世界上最恨伏慈的人,也不会朝她胸口刺上百刀的,是因为导致她的伤口不可见人,所以又在她的……尸体上……” 她再度垂下眼,本就沙哑的声音有些失音。 “那你觉得是什么造成的?”计弦轻声问。 “异化种。”李乐之目光有些空,“一个藏在人的躯壳里的异化种,它的身体里能探出触手,足以穿透人类胸膛的触手。” “这么准确的形容……你亲眼见过?” 李乐之摇头:“如果我亲眼见过,那我活不到现在。但是,但是……我们或许见过。” 声音渐弱。然后,声音颤抖:“你能想象吗?有一群人,是的,人,他们看起来和我们完全一样,有心跳、会呼吸、会说话,可以和我们交流,甚至可以和我们当朋友,但实际上……” 她的身体往前探了探,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他们内里已经不是人了,是异化种。是把人类的躯体当皮套、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在人类世界的异化种。” 巫有的食指在电脑触控板上轻敲了两下。 “这听起来像疯话吧。”李乐之无力地往后一靠,苦笑,“这很难想象,我们见了那么多异化种,它们长什么样我们再清楚不过……它们怎么能完全装在人类的皮囊里呢?这简直是……你可能会觉得我是臆想或者——” “不难接受。”计弦说,“虽然听起来有点瘆人吧,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比如……” 巫有感受到计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后就听到计弦说:“你看看咱们老板,看起来是不是正正常常的,但我要说异种见到她就叫主人,一个接一个地叫着‘喜欢’就贴到她身边了。你觉得我像不像在说疯话?” 巫有:“……” 她知道计弦是想安抚李乐之的情绪。但是:“你要喜欢,你也可以叫。” 计弦婉拒:“感谢老板抬爱,暂时不想进步。” 巫有扭回头继续看电脑,莫名有些想笑。 计弦没有在“主人”这个话题上停留,她重新看向李乐之:“所以,你说的那个情况……索正心是吗?” 李乐之回过神:“不是。她是人……应该是人。” “那么伊菱呢?”计弦又问。 “不,伊菱不是,她绝对不是。”李乐之摇头,“伊菱是异能者……传统的异能者。异能和异化是无法兼容的。这一点就和原生异种与异化种之间的冲突一样不可回避。” 计弦思索:“那你说的这个情况出现在?” “我没有亲眼看见……是后来,读了伏慈的手记。”李乐之说,“最初的记载是,有一天她见到了她的一个……朋友,当时伏慈想上前打个招呼,结果忽然有人出手袭击她朋友。伏慈刚准备上前帮忙,就看到那人的胳膊就忽然裂开了,衣服被撕破,触手从皮肉之下生出,直直穿透了袭击者的胸膛。一切发生得太快,伏慈根本不敢动,后来伊菱来了,张口就是‘不要随便暴露,恢复原态非常麻烦,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处理掉的,索正心也不会再忍耐你’,可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对伊菱态度特别差,二人因此还吵了一架。” 李乐之声音又低了下来:“后来伏慈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才发现她的朋友根本不是个例。” 计弦点点头:“也因此惹上了杀身之祸。” “你会被‘处理’掉的,索正心‘也’不会再忍耐你。”巫有开口复述,听起来,索正心不是幕后主使,只是合作关系。拥有处理权的是谁?” 李乐之思索:“没来得及查太深,但是有一个词,叫作‘先行者’,似乎是那个组织用来称呼异化种的。” 又是先行者。 “仙为社针对原生异种研究的项目主要是潘邑负责,索正心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和一个有体系的‘异化种’组织合作……”巫有猜测,“那么,不出意外的话,索正心肯定会拥有一个秘密基地,用来研究异化种。” 那么这个秘密基地,会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肯定有, 并且不仅仅是研究异化种……” 李乐之说,“这种完全和人没区别的异化种绝对不是少数,而是超乎我们料想的多。” 巫有合上电脑, 靠在沙发上继续听。 “它们有一部分是天生的。就像我们都知道,异化种的诞生是‘异化能量’忽然寄生在肉/体上并且爆发, 能量很强的、爆发得特别明显的、直接损坏了寄生肉/体我们很容易发现,但如果寄生的能量爆发得没有那么快……就可以达成共存。在共存的过程中,这股能量学习了宿主的思维、行为模式、社会关系等等,它会从‘一股能量’变得拥有智慧,直到取代那个被寄生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巫有一边听,一边调出代神之手,认真端详。 李乐之则继续说:“这种‘缓慢且自然’成长起来的异化种在取代了宿主后,就可以随意调用体内的异化能力, 并且基本没有无法自主复原的副作用。这种“异能”是和传统异能者截然不同的, 传统异能者本身和他们获得的‘能量’是不融合的,就像水是水、油是油,躯体只是调动能量的载体。而这群异化种的躯体的能量是完全绑定的, 换言之, 它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具有超自然能力的人类。……我是指表面上,不考虑伦理。” 巫有暂时关闭没异样的代神之手。 她说:“但这个情况应该是少数。根据星耀学院提出的理论:人类和异化种接触后需要进行能量检测,发现潜伏能量后需要立刻介入治疗,而‘完美控制期’只有三天, 超过三天没能成功剥离,躯体就会无可回避地走向异化。” “是的,这种‘天然’的情况极其罕见。为了以人类形态共存,能够控制自己克制地侵略寄生的肉/体,这明显是具有‘思考’或者‘智慧’的体现, 而异化种本就等同于‘无智慧’。所以伏慈认为,异化种的成长并不摆在明面上,而是潜藏在水底。这两年是极少数,那么往后几年呢?往后十年呢?……而现在,甚至有人在人工加快这一进程。”李乐之回答,受伤的嗓子愈发哑了。 计弦给她倒了一杯水:“索正心就在干这事儿?” 李乐之点头:“根据伏慈的调查,目前大部分的‘人形异化种’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就像她那个朋友一样。索正心或者伊菱已经掌握了相关的技术,这种被制造出的‘人形异化种’不像天然的一样完美,它们需要长期接受调控,在没有达到完美状态前,如果爆发性地使用了能量,基本无法自主恢复到人类的形态,需要技术介入。” 李乐之看向巫有:“昨晚那个人应该是刚‘接种’不久,无法主动操控自己体内的能量。而在他肉/体死亡后,能量不再受控……” 巫有明白了。 索正心手里用来和潘邑对抗的不仅仅是研究异化种的基地,而是制造异化种的基地。 “你觉得她的‘制造工厂’会藏在哪里?”巫有问。 李乐之摇头,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伏慈当时是借着她那个朋友的关系深入虎穴,但还没有深入到那一步,如今线索也彻底断了……” “没事,你提供的信息已经很有价值了。”巫有说,“你们继续。” 制造异化种的原料有“人”,再考虑到损耗……索正心需要很多人。 以现在的技术还没法批量造人,那么这些作为耗材的“人”是从哪里来的? 巫有一边听她们交流一边思索,在李乐之聊到“入狱”时。巫有蓦地抬头:“十二监人口流动大吗?” 李乐之想了想:“我不确定算不算大。我所在区域的犯人都是长刑期的,基本不会流动,只有四个终身监禁的囚犯据说申请换了监区,陆陆续续转运离开了。” “四个……” 还都是终身监禁的。 这个数字并不算夸张,但洪三宽出身于医药代表,和索正心一派难脱关系。如今他在第十二区监狱里当着野皇帝,他不可能什么都不需要付出,索正心可不会在乎他用来买典狱长职位的那些小钱。 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带,洪三宽的调查页面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照片上,是他在宣传自己自费出版的普法读物,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肥胖的身躯微微弯下,正对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犯人微笑,肉感的双颊被笑容推起,眼睛眯成两条细缝,他将一本名为《什么开始都不晚》的书籍递给犯人,犯人双手接过,浑身紧绷、笑容僵硬。 巫有放大照片,盯着洪三宽那张脸。 看样子她还真得抽个时间好好去拜访他一下了。 线索越来越多了。 而随着她手中的线索不断增加,索正心掌握她动向的可能性就越大……而她绝不能回避,如果想要仙为社,或者抢占仙为社在森林城的地位,索正心是她绝对无法回避的一道关卡。 巫有闭眼,靠在沙发上思考。 索正心绝非等闲之辈,作为仙为社一手的缔造者,她在仙为社拥有着比肩社长的话语权……不,甚至可能压过了新社长。所以新社长上任后,潘邑的地位水涨船高,还成为了“异种研究”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在李乐之说出真相前,巫有一直认为,索正心的触手伸进“异种研究”项目里,是为了抢夺这个优势项目。 现在看来,索正心真正的活动重心恐怕是“异化种制造”上,这才是她同新社长与潘邑抗衡的真正力量,而潘邑对此一无所知。但索正心作为一个长期处于上位的掌权者,如果对这种足以改变仙为社未来发展方向的优势项目一点都不感兴趣,那必然会让人起疑。 因此她非常强势地插手了异种研究项目,甚至把自己的儿子都丢了进去,一方面能让别人看清她的行动,另一方面也能反哺“异化种制造”项目。 异化种制造,或许就是索正心的软肋。 如今仙为社迟迟没有动静,她在这个时机对洪三宽出手一定会被逮个正着。索正心这样的冷处理,是为了逼她失去耐心,同时也证明索正心并没有真正感受到压力。……索江对她来说,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也或许是吃准了短时间内索江不会被弄死。 巫有睁开眼。 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推潘邑一把了。 打开小尘寰,巫有略一思索,再次发布了一个帖子。 . . . 半小时后,计弦和李乐之会谈结束。 巫有也对李乐之有了基本认知:她的性格确实偏内向,没有计弦那样大方健谈,甚至带着些不自信,会下意识贬低自己,将自己曾经的光芒归功于伏慈。但客观来讲,她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她坚韧、有毅力、沉得住气,以及磋磨不掉的斗志,都是她珍贵的品格。 内敛的皮囊下是一股在不断上劲的韧劲,和一团燃烧着的火。 确认帖子走向被小尘寰投放的大量“人机号”带往她希望的方向后,巫有合上了电脑。 “你们晚上以星庭的名义发个帖吧。” 她看向计弦和李乐之:“乐之,你愿意出镜吗?” 计弦支着脑袋,笑吟吟的:“乐之~” 李乐之点头:“可以,没问题,我听从安排。具体要拍摄什么内容?” “我刚才发了个帖子,昵称用的是‘嘘’,现在小尘寰的风向已经开始变化了。你们参考我的帖子,对立或者迎合都可以,不要太明显就行。”巫有说,“具体内容你和计弦商量就行,她对这个工作还是挺熟悉的。” 李乐之再次点头应下,计弦也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计弦知道了。” 巫有看了计弦一眼。 计弦面不改色:“保证完成任务!对了老板,您还有别的任务要布置吗?没别的事的话,晚上要不要举办一个迎新会呢?把皎羯也叫来,大家互相了解一下,以后也好配合行事。” 然后她又压低声音对李乐之说了句:“见识一下热爱进步的同事。” “热爱进步?”李乐之疑惑不解。 巫有笑了下。 计弦的性格的确很不着调,但有她在,李乐之应该很快能走出被监禁折磨三个月的阴影了,也不是坏事。 “改日再见识吧,我晚上还有事。”巫有收拾东西起身。 计弦来了兴致:“又要去炸哪里吗?” 巫有:? 她站在门口,扭头微笑:“去多招几个热爱进步的同事回来,人多,迎新会上看你跳舞更热闹。” 计弦:“……” “好了,弦弦,乐之,回见。”巫有道别,离开安全屋回家。 计弦的脸顿时皱了起来。 在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向李乐之,面露难色:“她刚……叫我什么?” 李乐之诚实复述:“弦弦。” 计弦:“……真是给我听死了,早知道当初改个三个字的名了。诶对了,刚老板说她发了个帖,走,我们去看看。” 面对烦恼,计弦扭头就忘。 她打开小尘寰搜索“嘘”。使用这个昵称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计弦一眼就认出来哪个是自家老板发的帖了。 位于最新一条,标题写着—— 【真有人信是一个独立的新组织啊[笑哭],我真是笑喷了。其实这一切索正心都是在自导自演好吧,纯纯仙为社内斗,还给你们认真的,还有吹捧为民除害的,简直智商盆地[小丑]】 主楼:【难评,你们开心就好。】 计弦:“……她刚刚面无表情在那里敲键盘,就是在敲这些?” 昼已刚刚坐在那,很认真地在打字,看起来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似的。刚刚听到她说自己发了个帖,计弦第一反应是那种罕见的理性高智分析帖,结果…… 这么入乡随俗的吗? 不过联想到昨晚那个帖子,计弦又释然了。 她往下看,果然,标题的攻击性越强,帖子里的战斗力越强。虽然楼主一击脱离,帖子里却吵得不可开交,热度飙升。 直到有一条评论出现: 【匿名007:感觉楼主是不是也是()?虽然话说得很难听,但感觉是知道内情的。】 楼主回复:【嘘,嘻嘻。】 有人越过吵架楼层不断追问。 匿名007才再度发言:【大家的疑问我可以酌情解答,但请务必不要对我的身份进行任何猜测,否则我将不会再发表任何相关言论。】 【楼主的意思是,星庭事件是索正心自导自演,其目的是为了彻底击垮潘邑,这听起来似乎非常反直觉,因为大部分人认为,哪怕星庭是仙为社内斗的产物,也一定会是潘邑对索正心下手,毕竟目前围绕着仙为的三次袭击:1.制药厂;2.安登研究所;3.李乐之劫案,其幕后对应的都是索正心,更何况索正心的儿子还成为了俘虏。 【而正是因为这个操作太明显了,“内斗论”才被排除在真相外。 【但事实上: 【1.制药厂的背后并非索正心,而是潘邑。 【2.索正心负责的安登研究所除了索江失踪、索江副手被重创外,居然没有一个死者!而且,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索江受到了伤害,甚至那个视频里的人到底是不是索江都存疑。 【3.李乐之劫案发生当晚,持续戒备了好几天的第十二监区,戒备放松了很多。而十二监的典狱长洪三宽,曾经在索正心手下工作过。 【以上三点,都能找到证据,而通过这三点,无需我总结,大家或许就能发现一些事实。 【青陆那边反应非常剧烈,这才是遭受到攻击后的正常反应,甚至是在借这件事的东风在重塑执法者体系。而那边其实只遭受了一次攻击,这非常像障眼法,也正是因为青陆那边袭击案的出现,大家才愿意相信:星庭是一个全新的组织,星庭之主昼已的目标是整个仙为社! 【我说这些,是因为见到了一些……我个人无法忍受的事。 【先前我一直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说,但看到楼主今天的发言,我觉得我应该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为了我的安全考虑,我只说三点: 【1.仙为社真的在研究原生异种,而这个项目由潘邑负责。针对“安登研究所”的袭击和针对青陆那边的袭击一样,都只是障眼法。 【2.索正心表面上垂涎原生异种的研究项目,但这只是她避免被怀疑的伪装,她私下还有研究项目。至于这个项目是什么,我不能明说。只能说也关于异种,却和第一点提到的项目完全不在一个体系内。倘若潘邑手中的研究基地继续被摧毁,他将彻底失势,那么索正心就可以直接借着她手中这个项目驱逐潘邑,甚至…… 【3.那么,我们来到最关键的问题:昼已,究竟是什么?关于这一点,请看第二点。 【我所说的都是事实,会有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 【说实话,我觉得这件事是无解的。 【这场内斗,不论谁获胜,那个“研究”都会继续下去。因为那个“研究”带来的诱惑,没人能够抗拒。】 计弦:“……” 她将整个楼浏览完毕,看向李乐之:“咱老板……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 论坛上吵得火热,巫有则不再关注。 虽然共识链还没形成,但有小尘寰“人机号”的不断发力,也是迟早的事。 它之前没做出几个共识,只是因为它没有立场,两方打架,它会两头帮忙,只专注于把话题炒热,没想着操控舆论方向。如今有了具体的方向,共识链就好多做了。 而共识链一出,虚假的“证据”就会接二连三浮现。 潘邑会好奇那个“没人能抗拒的诱惑”,也会在好奇的过程中,不断找到“星庭属于索正心”的证据。 短时间内,她无需出手。 此时,夜深,她抵达了第十三区某生活街区,准备“面试”一下应聘者。 路灯昏黄,只有少数几个努力地亮着,照亮墙壁上的涂鸦和被剥得斑驳的广告帖纸。垃圾桶东倒西歪,街道上弥漫着劣质酒精和腐烂的味道,混合着湿漉漉的霉味,很难闻,路过某个小巷时,还隐约能闻到从其中飘出的致幻剂的甜腻气息。 巫有抬眼看了眼路标,确定就在这附近。 她第一个要找的是个锁匠。 这个简历投递者在小尘寰的固定昵称是“能开任意锁”,活动则主要分为以下三个部分:第一,推销自己会开锁,技能高超,什么锁都能开;第二,分享堵住别人锁眼,然后把自己联系方式贴门口,但不会被打的商业模式;第三,分享自己如何十块钱活十天的经历,并且表示现在在挑战十块钱活十五天。 有人熟悉她的昵称,就问:你既然什么锁都能开,这么厉害的话,直接偷个保险箱呗,没必要过十块钱活十天的日子啊。 锁匠则表示:我只赚劳动的钱。 而锁匠当时投简历的时候,说的则是:“您缺开锁的吗?我真的很需要一份正式工作,我很勤劳的,不论您要炸哪里,只要一声令下,我保您一路通畅。” 看起来道德底线非常灵活。 前两天,巫有确实缺少一个“锁匠”,但如今她解锁了技能,已经对开锁技能没有硬性需求了。 但巫有仍然选择同她会面。 因为计弦选她出来的原因并不是她会开锁,而是在其他人连社交媒体浏览记录都被开出来的情况下,这个人的信息却很“干净”。这里的干净指的并不是“0”,而是什么该有的都有,却隐隐透露着伪装后的不真实感。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缺乏关键实证,但计弦最终还是选择将她放入候选者名单中,并认为此人大概率拥有在技术层面的本领。 巫有选择相信计弦的感觉。 锁匠的防护做得确实好,但小尘寰挖得也挺深,最后将她的登录区域锁定在这附近。 巫有站定,铺开和初星共生获得的感知。 “……” 感知如涟漪,一层层向外推去。 忽然,像一颗石子投入湖水中,巫有感知到了一处躁动,那种躁动很微弱,但却充盈着异种的气息。巫有扬眉,她不是为异种来的,但异种的优先级要比锁匠高。 循着感知,巫有一路走到一扇门前。异种的气息就藏在门后,依旧微弱,但确切存在。 她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也许是新生的异种?或者是受了重伤? 巫有保持警惕,肌肉紧绷,手落在门锁上,调动技能。几秒后,“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她没有立刻推门。 可数秒等待后,门后并没有激动地冲出什么异种。那团异种的气息依然停留在房间内,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巫有略一偏头,伸手推门。 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一条缝,然后,巫有看到了一间乱到极点的房间。 这房间简直像刚被抢劫过。狭小的房间里,工具、零件、传单、书籍、食品袋、塑料袋、外卖盒等均匀地分布在桌上、地上以及床上,只有床上有个一人宽的位置用于躺人。 从工具箱还有传单上来看,房间的主人从事着开锁工作,只是房间里空无一人。 巫有:“……” 好在,房间虽乱,但没有任何臭味。经历一瞬冲击过后的巫有很快调整好心态,彻底推开门。……毕竟“灰翅”很多据点都设置在垃圾场里,她就当进垃圾站了。 门被彻底打开的瞬间,巫有的视线精准无比地落在异种气息出现的位置。 然而,那里并没有出现异种的身影。 巫有微微皱眉,迈步入内。 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堆得什么都有,但有一个东西与周围格格不入—— 一枚由黑色丝带盘绕而成的玫瑰花胸针。 漂亮、诡异。 而它的花心处,赫然躺着一个人,一个等比例缩小到约小拇指两个指节长的人。她穿着不合身材的、满布油污的工装,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躺得很平,就像是…… 被整理好遗容的逝者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47章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一个男人猛然站起身, 面部的肌肉抽搐,愤怒与恐惧充盈在他的躯体内,整个人都被极端情绪支配, 他看向房间里的其他四个人,提议:“我们得把那个家伙杀死!不然我们都得死!” 他们五个人正身处于一个诡异的房间。 它呈现八边形的形态, 墙壁是刺目的纯白,一面墙上有一扇厚重的门,剩下七面墙上则镶嵌着相框,其中五个相框里一片空白,而其余两个画框里则装着等比的半身像,半身像上的两个人都在笑,但肌肉明显僵硬,眼里充盈着绝望。 配色是黑白, 就像遗照一样。 也的确是遗照。 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 分别死于前两次的“葬礼”。 而一看到这两个人的照片,男人就想到他们的死亡过程,然后止不住地浑身发冷, 他曾试图把相框扯下来, 可相框牢牢和相框黏为一体,任凭他使劲浑身解数,也没法撼动分毫。 他叫胡善,主要靠暴力催收过活。 几天前, 他正带着一帮小弟前去催收。欠款人的鬼哭狼嚎在胡善耳朵里像是美妙的音乐。 带着一根手指,他离开了欠债人的出租屋。而刚转过一个弯,他就看到地上有一个由黑色丝带编织而成的玫瑰花,做工看起来非常精致,他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 表示:“哟,还挺好看。” 可小弟们却面面相觑。 “老大……地上有什么吗?”有一个小弟大胆问道。 这什么问题?这么个东西在地上看不见吗? 胡善觉得这个小弟在拿他开涮,一巴掌就扇在小弟的脑袋上,拽着头发把他压在地上,拿起那朵玫瑰花往他眼前递:“看不到吗?眼瞎了吗?” 直到听到满意的回答后,胡善才把那朵玫瑰花丢在地上,让小弟拿上滚。 那小弟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地上摸来摸去,就像是完全看不到那朵玫瑰花在哪一样。胡善刚想发怒,就看到那小弟的手,居然直直穿过了那朵玫瑰花! 胡善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问其他小弟能不能看到这朵由丝带编织而成的玫瑰,他们连连点头,可让他们捡起来时,他们又一脸苦相。 胡善不安地回到住所。 那朵玫瑰花让他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好在什么事都没发生……直到他彻底忘了这件事,一觉睡醒,便出现在这个古怪的房间里,房间里除他以外还有六个人,他们所有人都见到、并摸过那朵黑色玫瑰花。 异种!绝对是异种! 胡善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是被异种缠上了。 而这个异种就是个变/态,它抓了七个人关在这里,每次杀死一个人、举办一场葬礼。这样的事情,它做了已不止一次! 从那扇门出去,每次都会通往另一个不同的八角形空间,每个八角形空间里都挂着七个相框,除了他们这个房间以外,所有房间里的相框都已经填满了遗照。七个相框,七个人,无人生还。 他会死在这里的…… 意识到这一点,胡善感到无法消退的恐惧,而这份恐惧从心底翻涌出来,就变成了口无遮拦的愤怒。 “你们都聋了吗?!”无人回应,胡善愤怒质问,“难道你们都想死,就像这两个人一样?” 他环顾四周。 房间里除他以外还有四个人,分别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虚弱、气质忧郁的中年男性,他闭着眼躺在地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个双手缠着带有血迹的绷带,从绑法来看像是打黑拳的女人,她皱着眉,盯着眼前的空相框看;一个西装革履、身形像纸片一样带着些羸弱病感的精英男,他看起来很冷静,正抬腕看着自己的机械手表;还有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宽阔工装的年轻女人,她刚刚推开门回来,随意坐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更准确来说,像是一滩没骨头的烂泥。 “还有十分钟,下一场葬礼就要开始了。”精英男的视线从表盘上移开,看向胡善,“你准备怎么杀死那个家伙?我们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那你就这样放弃了?!”胡善怒道,声音很大,“就这样等死?难道你们指望有人从天而降来救你?别做梦了!” 精英男皱眉:“简直野兽,无法沟通。” 胡善:“对、对……那家伙就是野兽,异种都是野兽,无法沟通的野兽!那群执法者也是废物……废物!这野兽杀了多少人了!居然一点都没发现吗?……森林城里的执法者,都是废物!” “我是说你。”精英男冷笑一声,“脑子空空,只会像野兽一样大吼大叫,显得自己很厉害的样子。实际上……呵。” 意识到自己被骂,一股热流倏地涌上胡善的脑子,他咒骂一声,上步就给了给了精英男一拳,身形羸弱的精英男没躲开,脑袋一偏,踉跄两步,眼镜被打落在地。 “说你是野兽,你还真当野兽。”精英男抬手擦了擦自己的鼻下,“……哈,等着去死吧,九分钟后参加你的葬礼时,我会尽量不笑出声。” 他的目光像蛇一样阴毒。 胡善心头的那团火越烧越烈,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卷入这场风波中,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纸片一样的男人面对他的拳头不害怕,一定是他揍得不够狠,……明明所有人都该害怕有力的拳头的。 “你咒我!下一个死的——” 他攥紧拳头又往前一步,可还没落下就听到一句:“吵死了!” 发话的是那个黑拳女。 她的目光从相框上移开,直直盯着胡善,胡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看过黑拳赛,这群打黑拳的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每一击都是抱着把对方打死的想法下手的,如果不狠,就会被别人揍死或者揍残。 胡善嘴皮子颤了颤:“我、我只是想……” “我管你想什么,给我小声点。”黑拳女盯着他,胡善连连应下。 沉默的三分钟。 冷不丁的,一声笑声打破了寂静。 胡善顿时看向笑声来源,正是那个懒洋洋坐在地上的工装女,她双手插兜,脑袋耷拉着,视线不知道在看哪。但胡善还是觉得这家伙在笑他,毕竟大家都是死到临头,能笑的不是只有他了吗?于是胡善将声音压得很低,以至于显得咬牙切齿:“喂,你笑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工装女才抬起眼看他:“啊。你和我说话?” 她不仅反应慢,说话还慢吞吞的,听得让人气不打一处来。但胡善不敢大声,他继续压着声音:“不然呢?你刚笑什么?” “哦……” 又是慢半拍,又是一个语气词开头,工装女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想通了一些事……没在笑你。” “什么事?”在这个情景里,想通什么事能笑出声,胡善用脚趾都能想出来。他有些着急,声音没控制住,然后小心翼翼看了眼黑拳女,好在黑拳女的目光也落在工装女上了,没注意他。 可他越着急,工装女回复得反而越慢了,两三秒后,她才出声。 “嗯……就是他说的没错,等会就是你的葬礼。啊,不是咒你,我和你没仇。”工装女懒散道,“第二个死的那位,闹腾得很厉害。” 精英男脸色一变,面色古怪地看向工装女。 胡善本想发火,可环顾四周,又想到上一个人在这个空间里时的哭闹行径,顿时哑然,他连连后退:“不……” “但是……”工装女又说,“我们应该有的活。” 还有几分钟就要进行葬礼了,胡善连忙追问工装女:“什么?怎么活?” 工装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了个哈欠,又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 “姐,当我求你了,你快说吧,等我们出去后,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胡善都快疯了,急死他了,这什么树懒性子啊。 “你在别的房间发现了什么?”黑拳女显然也有些着急。 “哦,是的……”工装女终于开口,“我刚才看到有个房间里……有两个相框是空的,这证明……这里的死亡率不是百分之百。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总结一下这些熟人的特征……” 工装女终于抬眼,没睡醒般的死鱼眼扫过所有人:“我们大家……” 她一笑:“都杀过人吧?” 房间里一片肃静。 工装女伸了个懒腰,松松垮垮地站起身:“所以才会相聚在这里。” “审判吗?”黑拳女迅速反应过来,她做出了一个最简单的猜测,“那你说的‘活法’,是证明自己的清……嗯,异种的判定模式应该比较粗暴,‘杀人’应该是个客观标准,难道我们需要证明的,是自己杀人行为的正当性、被迫性、非主观性……之类的?” 胡善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什么叫……正当性?被迫性?非主观性? 空间开始起雾,葬礼又要开始了,胡善的心脏狂跳着,他身上忽冷忽热,出了一身的汗,在视线彻底被黑色的浓雾覆盖的最后一秒,他听到工装女一声轻飘飘的:“唔,或许吧,或者……需要忏悔?你说……忏悔,会有用吗?你试试看吧。” “铛——” “铛——” “铛——” 三声沉闷的钟声响起,巨大而沉闷,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传递到人躯上,心脏都被震得发麻。 黑雾被撕裂,胡善看到了密密麻麻倒悬在天花板上的白烛,那些烛火明、灭、明、灭,像是整个空间在呼吸,他看到自己的视线被框在纯黑的棺材之中,他看到棺身内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些像是血管一样的花纹流动着,散发出湿润的冷气。 他感觉到那些花纹刺进了他的身躯里,在他的肉中穿梭、在他的血管中流淌。 胡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看到过前两个人的死状。他们面无血色,身上都布满了这样黑色的花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涌动一样,他们被吸干了。 他疯狂挥舞着两只胳膊、蹬踹着双腿,可他的脊背却像是被粘在棺材底部一样,根本无法直起身。甚至他越挣扎,那些东西就刺得越深,本能挣扎中,他看到棺身内部得花纹逐渐泛起红色,意识到那是他被吸出去的血液。 刺痛感陡然爆发。 “我错了!我错了!”他大喊出声。 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觉范围内,胡善泪光闪闪地看向它,声音哀求:“我错了,我错了,放了我……” 那“人”站在他的棺侧。在胡善眼里,就和夺命的恐怖厉鬼一样。 但事实上,它并不丑陋,它的体型修长到有些病态的不真实,却不是那种面条人般的身形,而是颀长的、优雅的,带着一股诡谲的超现实美感。这具非人的躯壳被漂浮的黑纱和黑色丝带包裹着,那些纱与带或垂落在地,或漂浮于空,被包裹着的身躯,神圣如神像,又靡丽如艳鬼。 它的肤色又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像是冷白色的蜡油,棺身内部一样的黑色花纹爬上它的手臂、脖颈,不断变化着,有时自由流淌,有时又汇聚成一朵朵盛开的黑色玫瑰,白与黑得强烈对比,更显奇异。 它俯瞰着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深邃而空洞,眼底映出竖着的艳红色棺材,像是它的瞳孔。 被这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胡善几乎快要被吓晕过去,但遗憾的是,他明明已经恐惧到不能思考了,却仍然无法昏迷。他只是央求般地复读着那一句:“我错了,我错了,我忏悔,放了我吧……” 那怪物俯下/身来。 它笔直的、垂落到腰间的长发也跟着垂落,搭在棺材边缘,弯出一层叠一层的美丽几何图案。一股带着些许烛火味的冷香袭来,钻进胡善的鼻子里,一瞬过后,他感受不到痛了,他仿佛……和棺材融为一体了。 胡善落泪:“我错了,我只杀过一个人……我不得不杀那个人,我是被逼的,真的……求你了……” 怪物黑色的唇勾出温柔的弧度。 它看起来很优雅、高贵,甚至分外温柔,是个有耐心的倾听者。 见忏悔似乎起了效果,胡善连忙继续哀求。 怪物笑意更甚。 它伸出手,握住了他向上挣扎的手。胡善感觉到两只手都不再受到自己控制,被什么莫名的力量控制着,交叠着放在腹部。 胡善的眼睛蓦地睁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恐怖的怪物。 为什么不管用?他痛哭流涕,近乎哀嚎。 怪物终于开口,它的声音空灵、语气温柔:“谢谢你,配合得太好了,真是个可爱的人。对,就这样继续,请调整呼吸,让我们一起奏出……完美的、挽歌。” 话音落下,它手腕一翻,一条黑色丝带在它的掌心编织成一朵黑色的玫瑰。 然后,它轻轻将这朵黑色玫瑰放在了他的胸口。 ……它,在说什么? 胡善顿时感觉他的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他无法再发出声音、无法再流泪,但是他仍然能听到自己回荡在棺材之中的哀嚎,那种撕心裂肺的、尖利的哀嚎,融入那些花纹,穿梭在它的皮肉之下、血脉之中。 他感觉到自己的唇角开始上扬,惶恐填满了他的眼睛,他直直盯着眼前微笑的怪物。 “真美……”怪物喃喃出声。 然而下一瞬,它的神色却陡然一变。 “我找到了……”它开口,声音不再沉稳而游刃有余,带着明显的、无法自控的颤音,“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它伸手,就当胡善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时,他居然被硬生生从棺材中扯了出来! 明明前一秒还在对他说着温柔的话,下一秒他就被它丢飞出去。在空中,他看到被迫站在棺材前观赏他死亡的那四个人,看到悬挂在空中的白烛变成无数的倒吊尸体……最后,他看到一团黑雾出现在棺材上方,而一只手就这么从黑雾之中探了出来,直直袭向那恐怖的怪物! 那怪物探出丝带缠上了那只手的手腕。 而下一瞬,一把利刃破开黑雾,向着怪物门面砍去。一个女人的身形于黑雾中凝固,即将坠入那夺命的棺材中。 只要坠入那个棺材,她便必死无疑。 而就在她即将接触到棺材的刹那,她先探出的那只手反拽住了那根束缚她的丝带,凌空一蹬,轻松避开了那食人棺材的巨口,飞身扑向那只怪物。 胡善被摔在地上,血气上涌,他连滚带爬往后跑,可跑到门口后,却怎么也推不开眼前的门。 他绝望地靠坐在门上,身体一个劲地往后瑟缩。 那忽然出现的女人已与那怪物缠斗在一起,可人怎么能斗得过怪物呢?果然,她的刀刃并没有如愿割开它的喉咙,落了个空。 怪物没有被女人的攻击惹怒,它脸上的笑意反而愈来愈浓。 面对凌厉的攻击,它的姿态仍然保持着优雅,那双吊诡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反抗者,整个人居然显得有些飘飘然:“终于……找到你了,我所思所念的……” “爱。” 怪物空灵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飘忽、又隐含着躁动的愉悦,字词如诗歌般从它口中流淌而出。 “我感到了……爱。 “爱。浓郁的爱。 “所以,让我来……亲手杀了你。 “让我来亲自…… “将你下葬。” 女人并没有被它成功推回棺材中,她干净利落地斩断束缚她手腕的丝带,向后退去。 她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愠怒,可在这属于怪物的空间里,她又能躲到哪里去呢?甚至那些黑色的丝带能够自空中凭空生出,从四面八方袭来,毫无死角地攻向她。 然而,不知为何,这些丝带的落点偏移了。 它们呈围剿之势,却缠绕了个空。而女人便乘此契机,绕到了那怪物的身后。 她手起刀落,刀刃割开了怪物的喉咙! 黑色的雾气从破损的肌肤中涌出,空气有一瞬间的颤动。 被控制着环绕棺材而站的那四人身形也微微晃动,他们终于挣脱了束缚,获得了自由活动的权利。忧郁男、精英男和那个工装女都向后退去,和他一样紧紧靠在门上,只有那黑拳女疯了一样冲了上去。 她伸手扯住两条改变方位、袭向怪物身后的黑色丝带,手下用力、生生将其扯断。 那女人也借着这两根黑色丝带的空隙,躲开了第二击,重新绕回那怪物面前,挥刀刺向那怪物的胸口。 怪物捂着喉咙向后退了两步,它抬眼,面露不可思议。 黑色的丝带疯了一样涌现,而那些倒悬在天花板上的尸体也尽数落下,它们跌落在地,又一个个爬起,以极快的速度向女人袭去。 黑拳女打量了一下战局,迅速做出判断。她紧握拳头,不再关注黑色丝带,而是专心对战那些尸体。 胡善知道这个时候只有那个女人胜利他们才能获救,但是他的腿完全瘫软了,他一步也走不动。……他刚才被吸了血,这是正常的。他扭头看向身边站着的工装女。 “你……不去帮忙吗?” 慢半拍的沉默,工装女回答:“啊,不用。” 似乎是为了表现松弛,她的身体彻底松垮下来,像一团软泥巴一样,顺着门一路下滑,坐到了地上,俨然一副轻松的观战姿态。 “顺带一提,我根本没有看到空相框。以及……你要不要低头看看你自己呢?” “什——”胡善低头,看到了自己苍白到完全没有血色的手,看到一枚在他胸口扎根的黑色玫瑰。 他恍惚了一瞬。 而就在他恍惚的这一瞬,那种身体被人操控的感觉又袭了上来。 他根本无法对抗那种感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又看着抬起了自己的两只手,做出抓握的手势。然后,他听到了自己心里响起的声音——我要抓住那个女人,把那个女人抓进棺材里去! 抓进棺材里去! 抓进棺材里去! 抓进棺材里去!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了,思想也开始被这句话侵蚀。他一步步走到了那女人的身后,他伸手向前—— 那女人猛地回身,他看到她坚毅而凌厉的眼,她的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感到…… 爱! 爱爱爱爱! 爱爱爱爱爱爱爱爱! 他感到爱,一股强烈的爱,一股想要把她杀死的爱,一股想要让她成为完美葬偶的——爱! “爱……” 他喃喃出口。 刀刃白光一闪,刺中了他胸口的那朵黑色玫瑰。 胡善的呼吸倏地停滞,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他探出的手开始颤抖,他站立的腿开始发软,他感到那股爱意在迅速消退,他脑海里重复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一切都离他远去,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仰身向后倒去,就像所有被她刺破黑色玫瑰的尸体一样。 ……他,早就死了。 他看到操控他的怪物,在女人强势的攻击下,它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黑雾不断涌出。可它仍然用着那样浓烈的眼神注视着她,它探出的黑色丝带想要束缚住她,它操控的葬偶们想要抓住她。 可一切都只是徒劳。 她身上充盈着的力量将这一切隔绝在外,她的刀刃斩开一切阻碍,直攻向他。 “你的爱就是杀意与死亡吗?那我的爱……” 在胡善彻底倒在地上、即将丧失所有意识,走向死亡时,她开口,模糊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 胡善死死睁着眼,想听到答案。他看到那女人的刀刺穿了怪物的胸口,怪物身形摇晃,黑雾涌出得更甚,似乎隐约要变换第二形态,然后女人强势的攻击恰好停了下来。 他看到她揪住它的头发,将它生生拖进了棺材里。 黑色丝带挣扎着缠绕上她的躯体,可却只是无用功,她伸手一拽,滑动的棺盖“咔哒”一声合上,便切断了所有挣扎。 “咚!咚咚!” 怪物在棺材里,它捶打着、抓挠着棺盖,空间里的黑色丝带与葬偶都沸腾着。 她给出了答案,她的爱——“也可以是疼痛与伤害。” 她翻身上棺,蹲跪在棺材盖上,双手握刀、蓄力,最后用力刺向棺盖上镶嵌的那朵黑色玫瑰。 刀刃没入其中的瞬间,她终于露出一个笑来。 ——“喜欢吗,我赐予你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滴——幻想种·葬仪师·未命名, 已纳入[眷属]】 【等级测定:一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未定】 录入信息弹出,巫有抽出了刀。 棺盖上的玫瑰花被劈成两半,奇异的光泽从其中迸现, 那些疯狂的黑色丝带骤然失去控制,像是彩带一样纷纷落下, 那些向她袭来的葬偶也像陡然止步,它们向前举着的手落下,站得很直,微微低头,像是在参加肃穆的葬礼。 仪式空间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线条眩光,隐约和真实世界重叠,像是即将解体。 巫有用刀在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 一滴血液在指尖汇聚, 她将食指落在那朵被劈开的玫瑰花上,略一用力,探入其中。 仪式空间开始颤抖。 棺材里传来闷而无力的敲击声, 无源的风声穿堂而过, 发出“呜呜”的声响,黑色的丝带在风中漂浮、摇曳,有的被吹起,落在巫有身上, 轻飘飘地缠绕着她的身躯。 调用翎生的治愈技能,带着治疗能力的血液同黑色的玫瑰相缠。 仪式空间渐渐稳定下来,那闷闷的敲击声也消失了。 巫有收回手,轻轻搓了搓食指,伤口便消失不见。她叩了叩棺盖:“回答。” “……” 棺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巫有倒是有些想笑。这家伙冲上来就是爱啊杀啊下葬啊的, 一句人话都不说,基本没法交流。她理解异种会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中无法自拔,但她要真的遵循了它的这套逻辑,它怎么反而不乐意了。 它应该感受到被爱的,不是吗? “那就永远呆在里面吧。” 巫有也不逼迫,她转身坐在棺尾,双腿交叠,环顾四周。 一群微笑着的尸体呈扇状围着棺材而站,它们一动不动、微微低着头,没有呼吸,也不用眨眼,就像是停电的机器人一样,看起来倒是挺瘆人的。整个房间里动的只有一个手上缠着手绷带的女人,她正在一拳一个击碎葬偶胸前的丝带玫瑰花,下手狠而准,明显训练有素,在她手下,葬偶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它们对正在遭遇或者可能遭遇的攻击熟视无睹,只肃穆地定定站在那。 眷属契约已成,她现在能强制支配葬仪师,但应该无法越过葬仪师支配它的葬偶。而且看这群家伙……也不像是拥有思维的,应该类似于被傀儡师操控的傀儡。 忽然,那些葬偶猛地抬起了头。 一双双纯白的眼睛盯着她,配合着面上僵硬的笑容,诡异无比。 想做什么? 还想继续反抗吗? 巫有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她可以直接命令葬仪师停止一切活动,但目前,如果它还要对她发动袭击的话,她更愿意把它的所有葬偶摧毁,让它彻底孤立无援…… 然而,这些葬偶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前赴后继地攻向她。 它们身形统一微微摇摆了一下,下一秒,它们齐齐朝着她单膝跪下。一手背后,一手握拳轻轻压在胸口的玫瑰花上,俯身、颔首,动作恭敬,整齐划一,像是在优雅行礼。 这一套动作搞的那个手缠绷带的女人都愣了一下,她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揍,还是就此停手。 这时候揍,显得她欺人太甚。 而这群葬偶无所谓她的动作,它们保持着俯身颔首的效忠姿态,抬眼看着巫有,开口:“非常抱歉,我刚才失态了,如果这是您对‘爱’的定义……” 各种音色的声音重叠响起,响彻整个仪式空间。 “我可以喜欢。” 巫有扬了扬眉。 抛开刚才被塞进棺材里时那副强力挣扎的狼狈模样不谈,现在冷静下来后,这家伙居然还挺体面的?躺在棺材里,操控葬偶们整这一套小动作,还怪优雅的。 “不对。” 她也向前俯身,手肘落在接近膝盖的地方,下巴轻轻支在手背上:“不是可以,而是必须。” “……”葬偶们顿了顿,“好。” 巫有:“重复。” 短暂的肃静后,葬偶们齐声回答:“如果这是您对‘爱’的定义……我,必须喜欢。” “未定”的服从性跳为“较低”。 巫有微笑。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东西。 重复完毕后,葬偶们又说:“那么现在,您允许我爱您吗?”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爱只会自死亡后诞生,爱会自诞生起的那一刻便是永恒。一直以来,这都是我的秩序,可我仍然是如此的空虚,日复一日重复着没有尽头的空虚。”葬偶们齐声说,语调诡谲,就像在念悼词,“可当我看到您时,我终于意识到,秩序外的爱、无需死亡便能诞生的爱,才能填补我的空虚。所以,我想从现在……从见到您的第一面起爱您,直到等到您抵达生命尽头,允许我将这份完美的爱变成永恒。” 巫有:“说人话。” 葬偶们顿了顿,说:“我已经感知到了‘爱’,哪怕您还活着,只求您能允许我举办您的葬礼,允许我让这份爱实现永恒的完美。” ……她还年轻着呢,这家伙就惦记上她的葬礼了。 嗯,不一定只惦记葬礼,可能只是不敢把“我想杀你”摆在明面上而已。如果什么都不约束,让它跟在她身边,说不定会趁着她睡觉掐死她,或者在她作战的时候背后捅刀。 葬偶们躬身、垂目:“真诚地希望您能够允许我的请求,我将在您死亡之前……” 巫有轻笑一声,打断:“你还没资格。” 它的确用着请求的语气,实际上从心里还是自己是更具有主导性的。优雅的傲慢,包裹在“你是特殊的”假象下的、虚假的臣服。 它根本不知道如何当一个眷属。 葬偶们的身躯猛地一怔,它们抬起头来,直直盯着巫有看,它们脸上仍然保持着诡异的微笑,但巫有从其中捕捉到了葬仪师的不可思议……她的手指轻轻叩了叩身下的棺盖:“好了,[安静,不许动]。” 最后五个字,她使用了包裹着支配力的表达。 一声令下,所有葬偶的嘴强制性地闭上,它们的眼睛睁得很大,保持着这个表情与姿态,一动不动。 空间里不再有风,连黑色的丝带都停止了摇曳,一片死寂。 巫有抬眼,视线越过跪在地上的葬偶们,就这样坐在棺材尾,看向剩下的四个活人。 首先是站在葬偶群中手上包裹着绷带的女人。这个女人刚才在帮她,虽然算得上是杯水车薪,但她的确在帮她。 眼前的场景显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她的目光在跪了一群的葬偶上停留,又抬眼看向高坐于棺上的巫有,若有所思,但没能思出结论。不过她并没有完全放松,从她裸露的小臂肌肉状态来看,她仍处于随时应战的状态。 “你叫什么?”巫有问。 女人顿了顿:“一般情况下,我被叫‘鸣蝉’多一些。” 听起来像是代号。 不过看她的打扮应该是打地下拳赛的,常用代号也正常,就是不知道是个人选手还是组织选手。 “你为谁效力?”巫有又问。 鸣蝉似乎有些疑惑这个问题,但她还是回答:“没为谁,为我自己?” 巫有略一点头。 她的食指在棺盖上点了点,松开手中的匕首,跳下棺材。几秒后,她在鸣蝉面前站定,一言不发地同她对视。 作为黑拳赛手,鸣蝉明显不适应这样的对视,本能感到了威胁与挑衅。 双拳下意识握紧,她的面部肌肉微微跳动。 下一瞬,平和的表象被撕碎,巫有忽然攥拳,抬手直攻鸣蝉面门! 拳风将至的瞬间,鸣蝉的左手猛地抬起,精准格挡巫有的攻击,右拳也骤然发力,记短促凶悍的摆拳,直捣巫有肋部。 惊人的反应速度,以及干净利落的动作。 巫有心想。但她早有防备,第一击不过投石问路。她没有硬扛,手腕一转顺势借力,侧闪避开,压低重心,收紧核心,左腿用力扫向鸣蝉的支撑腿。 鸣蝉硬生生吃了这一击,但她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整个人依旧牢牢焊在地上。 甚至,她在受击的这一刻,她还有余力再度攻击。 好稳。巫有立刻收腿后撤。 其实鸣蝉的骨架并不大,但整体关节较粗,手也比较大,这种体型明明应该是以灵活为主战术的拳手……鸣蝉应该是知道自己的劣势并经过刻意训练的,现在的她肌肉密度和抗击打能力都远超常人。再加上她面对突袭毫不怯场并且迅速进入状态的自信…… 看样子,她在地下赛场应该是位常胜将军。 巫有做出判断。 两击过后,巫有便往后退去,同鸣蝉拉开距离的同时做出了一个终止的手势:“或许你有退役的打算吗?” 鸣蝉一记狠狠的直拳陡然收力。 她看向巫有,皱眉:“……什么?” “我不是执法者,不是为了拯救普通人于水火之中,所以才对异种下手的。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想要这只异种。”巫有没有直接回答鸣蝉的问题,而是重新坐回棺材上,拍了拍棺盖,就像拍了拍葬仪师的脑袋,“所以,只要它听我的话,我不会阻止它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捕猎。” 她查看了葬仪师的技能,它每周必须为至少一人举办葬礼,不然异能宝石就会消散,直到下一次自然凝聚。所以说是“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捕猎”也不为过。 鸣蝉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干?” 用词十分质朴。 “这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邀请。”巫有说,“只是在必死的局面里,你获得了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鸣蝉垂眼,陷入思考。 巫有则将目光放远,看向紧紧倚靠着门的那三人。 穿着工装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她要找的“锁匠”,在如此生死攸关的紧张环境里,她坐在地上、靠在门上,单眼皮、死鱼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刘海长到盖过眼睛的中长发,唇色白而起皮,呼吸都费劲的样子,看起来半梦半醒、游离于现实之外。 感觉已经死了有好一阵了。 而在她旁边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正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他堪称细皮嫩肉,从身形上来看没有任何锻炼痕迹,好在身量很高,头身比和腿身比又很优越,居然有一种病弱系男模的感觉,脸颊微肿,似乎刚刚挨了揍,倒是别具风韵。 除了微微抿唇的动作暴露了他的不安外,整体倒是冷静。 至于最后一个人…… 那是个怯懦的中年男人,他瑟缩在角落里,面色惨白、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些什么,似乎是已经完全疯掉了。 “你们也一样。”巫有说,“你们每个人有三分钟的时间获取这个机会。谁先开始?” 中年男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瘫着的工装女人,略一蹙眉,他看向巫有,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言简意赅:“您好,我叫伏川。具有永生矩阵的继承权,可以帮助您现在在做的事。” 他猜出她是谁了。不过这并不难。 不过……永生矩阵的继承人?巫有有点感兴趣。这个“葬仪师”倒是挺会抓人的。 瘫在地上的工装女人忽然笑了一声。 她用一种半死不活的语气说:“啊,永生矩阵有继承权的人多了去了……这一任会长精力那么旺盛,现在活着的孩子……我想想,嗯,得有八个吧?拿永生矩阵的继承权说事……你以为自己是索江啊?独享妈妈疼爱。” 越往后,她气越短,可她还是坚持着把整段话说完了。 伏川:“……” “我只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皱眉。 工装女人迟钝地、慢吞吞地撩眼:“哦,那你知道的可够少的,加加油吧小弟弟……你大哥已经宰了一个了,你也抓紧吧,又不是没宰过人,就别装无辜小白花了……不然你爹快死的时候,大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那可就是一场精彩绝伦的九子夺嫡,嗯,真期待……” “你……”伏川有些愠怒,但他很快收敛好自己的情绪,不在这个问题上较劲。 他重新看向巫有:“网上对于大家族的编排并不可靠。不论如何,目前我拥有永生矩阵的实权。在我的能力限度内,我会尽全力助您达成目标。毕竟,您的目标在明面上的产业也不少。” “很遗憾。”巫有笑了笑,说,“你要是永生矩阵的会长,或许对我真有些用,但你只是个‘继承人’而已,还不足够和我谈条件。毕竟搭上我这条线,获利更多的反而是你。又能保住生命,又能获得权力,不是吗?” 伏川哑然,他垂落的那只手蜷缩了一下。 巫有倒没有真的到觉得矩阵继承人没用的地步,她现在表现得的确很张扬,让不少人觉得她拥有一个庞大组织。但是,如果让小尘寰输出下属列表,就只有可怜的两个人。……其中李乐之还是才加入不久的。 她表现得强势,反而是因为她觉得伏川有用。 巫有现在有能力控制鸣蝉这类社会关系简单的人,但伏川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她还没有能完全控制他的手段。 “不过……”巫有话锋一转,“倒也不是不能给你这个机会。过来。” 她勾了勾手。 伏川抿唇,走到她面前。巫有伸手抽走了他的名片:“等你出去后的表现,不要浪费这个机会。好吗?” “我会好好想想的……” 伏川垂眼,瘦削的身形因为不自信显得更虚弱了。 巫有将名片随手放在棺盖上,没再理伏川,再次看向门的方向:“下一个是谁?” 中年男人仍然蜷缩着、嘴里喃喃,像是被恶鬼缠上了。地上的工装女人看了他一眼,撇撇嘴,勉力抬了抬手:“啊,那我吧。” 她双手支地,终于站起了身。 但这个动作就让她长舒一口气,她看向巫有,看起来努力想显得正式了,只是效果并不显著:“嗯……我比不太过继承人。但是,我向您回应过您的……招聘,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就是,我擅长开锁,什么锁都能开。呃,名字的话……我叫陈最。耳东陈,第一的那个最。” 巫有没有回应。 “……好吧,或许。您会比较熟悉我的另外一个账号?” 陈最停了停:“承接尸上雕花服务。” 这是一个在小尘寰里鼎鼎大名的昵称。伏川没有任何反应,鸣蝉则惊异地看向陈最。 巫有唇角微微上扬。 “承接尸上雕花服务”的名气有多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最这个窝在小而乱房间里的开锁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详细信息的? 计弦的直觉果然没错。 巫有点头,通过了:“好,可以。” 这会儿伏川倒是惊异了,他扭头看向陈最,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 陈最漫不经心地耸耸肩,依旧那种要死不活的语气,上气不接下气:“看吧……投简历的时候,自媒体账号真的很加分啊……小少爷,听我的,你回去做做自媒体吧,比如矩阵少爷高能量的一天什么的……早上从自己八百平米的卧室起床,打了辆车去卫生间洗漱……哦不用打车,加长豪车亲自来接,对不起啊我是穷人写脚本了,见谅啊……” 巫有:“……” 好吧,其实从陈最现实的说话风格,已经能看出“尸上雕花”的风格了。巫有觉得把陈最和计弦放一块,让这两个人交流一下经验,以后指不定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巫有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不像精神正常的样子,干脆直接看向鸣蝉:“你呢,考虑得怎么样了?” 在巫有和伏川、陈最二人说话时,鸣蝉已下定决心,立刻给出回复:“好,我选择抓住这个机会,出去后怎么联络你?” 巫有说了一个地址:“等你半小时。” * 解除葬仪师的空间,巫有重新回到了陈最的房间。 陈最躺在床上,闭眼长叹一口气:“啊……总算出来了,我还以为我孽力回馈了呢……还想着如果我出来了,再也不发引战帖了……还好发了,不然真死在里头了……” 说完,她漫不经心地睁开眼,就看到了在床头站着的巫有,眼皮跳了跳,爆发出全身力量一骨碌爬起来。 “哎呀。” 她将床上的衣服一股脑地推下,给巫有腾出来了一个坐的位置:“老大,老大您坐……” 然后她略显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最近……呃,忘打扫了,稍微有点……乱。” 不是最近,也不是稍微有点。 巫有笑了笑:“承接尸上雕花服务看起来可是精力十足呢。” “打打字、打打字而已……”陈最靠在桌子上,“平时有点,哎,提不起劲……可能气血亏空吧。反正也接不到什么活,不用怎么活动,就实在没钱了,需要出去找个小区干上那么一两票,够活,够活就行……” 说得好像在做什么大事,实际上是堵别人锁眼。 而且她还要挑战十块钱过十五天,她不气血亏空谁气血亏空。 巫有看这满地的食品袋,没有一个是有营养的,没把自己吃死就已经不错了。 “收拾你必要的东西。”巫有不再搭茬。 “嗯?”陈最愣了愣,反应过来,“老大在您这上工,包吃住?” 巫有:“嗯。” 陈最眼睛一亮:“真是让我捞着了啊……老大我要效忠您,老大……” 不知道是陈最太会演,还是她真的这么认为,总之:“动作快点。” 在陈最收拾东西时,巫有登录小尘寰查看下属列表,庞大的组织已突破五人大关。 查看忠诚度,小尘寰输出:“计弦:80%;李乐之:65%;伏川:45%;陈最:60%;鸣蝉:50%。” 鸣蝉有些偏低,但还算在正常范围内,她多监测即可,有苗头及时掐断。 至于伏川…… 巫有看了看他的名片。 一个一个来吧,还没到时候。 * 半小时后,巫有和鸣蝉成功会面。 又过了一个小时,巫有带着鸣蝉和陈最抵达安全屋。 计弦看到鸣蝉,瞬间认出来。 “啊,我知道你。”计弦伸手同鸣蝉握手,“我看过你的比赛,托你的福,我还赚了一小笔呢。” 然后计弦看向靠在门框上大喘气的陈最:“你好……?” “你好。” 陈最半死不活地伸手:“承接尸上雕花服务。” 计弦肃然起敬。 作者有话说: 贴贴贴贴! 第49章 第49章 计弦的安全屋内里弯弯绕绕很多, 但客厅倒是不怎么大。 同时塞进去五个人时,居然显出几分热闹来。计弦倒是一点都没嫌烦,甚至她的忠诚度还往上跳了2%。……或许是因为巫有出了趟门就能拉来鸣蝉与“承接尸上雕花服务”, 也或许是她单纯就是个社交需求很高的人。 巫有坐在吧台区域,远离人群, 一边关注着四人的交谈,一边检索和永生矩阵以及伏川相关的讯息。 计弦那种任达不拘的性格平时来看是不着调,此时倒是发挥了用处,四人之间几乎没有尴尬期就自然过渡到了关乎“星庭”的讨论。 但讨论“星庭”时计弦也不怎么正经,“欺下媚上”的吹嘘话术是张口就来,遣词造句信手拈来。 这里的欺是欺骗的欺。 听着听着,巫有甚至感觉自己明明是坐在吧台椅上,却和坐在龙椅上一样。 万事万物尽在掌控之中, 威严肃穆, 高不可攀。 巫有:“……” 行。 不过计弦的话术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事实,事实只要存在,艺术加工倒真的能唬住人。经受过葬仪师恐吓的陈最和鸣蝉在听完计弦的话术后, 忠诚度都上涨了。鸣蝉只上涨了5%, 但陈最却一下上涨了10%。 房间里张口就来的还有第二个人。 陈最本来还是端坐在沙发上的。 巫有分别抬了几次眼,就看到她从“坐在沙发上”变成了“躺靠在沙发上”,然后变成“挂在沙发上”,最终变成“将身体卡在沙发与茶几的缝隙里”, 仰着脑袋,整个人和没骨头一样,看得鸣蝉直皱眉头。 而在听完计弦的介绍后,陈最又一鼓作气把自己蹭回沙发上了,她连连点头, 想都不带想地出口成章:“杀穿仙为社,强取永生矩阵,收购潮汐商会,统治森林之城!豪夺执法局,支配原生异种,掌权星耀学院,称霸青陆共和!仙为社拿什么和我们昼已老大打?” 巫有:? 承接尸上雕花服务的风格俨然毕现。 听到这一段话,曾经写出“三问其罪”宣战书的计弦看陈最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她提了一杯可乐,赞同复读,并且干杯。 巫有觉得计弦和陈最属于是交流病情了,而一旁的李乐之和鸣蝉相互对视,以确定对方是正常人,但这两位正常人在两秒后手里各自被塞了一罐可乐,两个人被两个人的“大势”所趋,干杯庆祝。 士气疑似空前高涨,可环顾四周连带着“首领”只有五人。 李乐之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了。 鸣蝉则把一旁转着可乐罐的瓶身,认真阅读,尝试找到什么。 巫有猜,她在确定可乐有没有度数。 计弦和陈最真的像喝大了。 但当巫有再次查看忠诚度时,却发现不降反增。……她不太理解。 干完杯后,陈最又伸手进自己的包里,摸来摸去:“我就猜到会有用,专门带来了……” 巫有的目光落在陈最身上。 陈最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度想把方便面的包装袋装进包里,并笃定表示:这个牌子的袋子用来开锁特别好使,可惜已经停产了,所以这是我绝版的珍贵财产。 巫有表示尊重,并认为陈最只能从包里掏出垃圾来。 此时此刻,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陈最从包里摸出来一个拉炮礼花。 她干脆利落地拉响礼花。 “啪”的一声。 亮晶晶的闪片和彩带在空中爆开,在灯光的映照下,飘飘荡荡,五光徘徊,十色陆离。 大概是一年后还能从家里角落里扫出亮片的密度。 计弦:“……” 她仰头看着漫天的彩带,表情有一瞬间迟疑。 显然,计弦只是嘴上不着调,该干什么她还是很清楚的,结果没料到陈最不只是嘴上不着调,是堪称知行合一的典范。 就像很多人烦躁时会说“真想和这个世界爆了”,结果有人说完后便扯开外套露/出了绑在身上的炸弹,并且倒计时已经清零。——不是姐们,你真炸? 计弦良好的心理素质让她没有扫兴,她配合地鼓掌,认真地同陈最庆祝了一分钟。 然后微笑直视:“雕花,等会你扫地。” “啊……”陈最的表情瞬间僵硬,“我们星庭的传统不是放礼花吗?” 原来背礼花来是这个原因。 计弦保持微笑:“嗯嗯,等会你扫地哦!” 巫有笑着低头。 一物降一物。 她继续看着小尘寰辅助搜出的关于永生矩阵的信息。 永生矩阵在网络上的信息多如牛毛,巫有自然也是了解过的,但这次有了更详细的搜索目标。 她仔细梳理了一遍。 和仙为社这种野路子出身的组织不同,永生矩阵的创始人叫作伏远策,而“伏”姓所属的伏氏家族是青陆极具影响力的大家族,一直靠传统的金融手段收敛财富,极度依赖青陆政府与长久以来积累的权贵关系网,对高风险的高科技投资充满警惕。 出生于这样一个保守而强势的家族,对新兴科技的天赋与敏锐反而成了伏远策的催命符。 但家族里并非所有人都是傲慢而保守的,有人能意识到她为伏家带来的机遇,就自然有人意识到她在继承权上的强势竞争力。 伏远策深知自己天赋的能力是未来的宝藏,想不成为被竭泽而渔的资源,唯一渠道就是自己掌握权力。所以哪怕上一任家主并不喜爱她,她仍然积极投身于自己厌恶的继承人斗争中。 可惜她面对的阻碍远比其他继承人要沉重,又因为枕边人的背叛,最终以失败告终,在母亲旧部的帮助下,带着孩子逃往家族影响力较弱的混乱之地,也就是现在的森林城。 在这片由于青陆政府放任养蛊以至于无法无天的地界,身体不好、天生体弱的伏远策一步步建立起永生矩阵,直到借着神秘力量降临、森林城被割裂的契机,彻底脱离本家的掣肘,成为“三巨头”之一。 而由于青陆的发展重心转向异能,伏家本家近年来逐渐落魄,从风光无量的百亿家族变为徒有其表的旧时代贵族。 在这片没有伦理考察的科研沃土,伏远策的智慧得到了充分发挥。 她认为宇宙中最高级的信息处理系统不是硅晶芯片,而是生命本身。只不过生命存在大众常说的“基因锁”,锁住了对直觉、意识、创造力等信息处理的详细感知。 而通过生物与技术相结合,或许能够绕过这道“锁”,这也是她起名“永生矩阵”的缘故。 在永生矩阵的地位无人能及后,她正式开始对生物合成智能的重点研究,只可惜目前似乎仍然是以概念为主。 而更可惜的是,伏远策的身体一直不好,勤加锻炼并不能使她更强壮,反而燃烧了她的机能,让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就好像上天赐予了她一个疯狂且天才的大脑,便公平地锁住了她的肉/体一样。 一方面是因为身体不好,另一方面是她极其厌恶骨肉相残的内斗,伏远策的一生只育有一个孩子,也就是矩阵现在的掌权人,伏如生。 伏如生在母亲的领域全无天赋,反而更像是最传统的伏家人。 在母亲离世,他接任时,伏如生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创新者,但我是一位合格的守成者。我会竭尽全力保护母亲缔造的帝国,借用我小时候听到的一句话:‘伏家的财富永远不会流出伏姓的血脉’。 “而除了永生矩阵的财富外,母亲还留给了我们一个谜题,一个需要竭尽世世代代全力去破解的谜题。 “母亲说,这是一条漫长的求索之路,只要坚持,我们一定能够绕过那道‘监牢’,实现真正的飞跃。脚踏实地,我们绝不向捷径妥协!” 而根据传闻,所谓的“谜题”是指伏远策在离世前,使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方式封锁了关于生物合成智能的所有研究,并表示,只有被选中的人能重新开启这个项目。 网上有人猜测:“伏远策是个百年不遇的天才,她看伏如生还有他的孩子们肯定觉得蠢出天际。更何况伏如生有着标准伏家人的铜臭味,对钱上瘾。所以与其让项目停滞,也别让他糟蹋掉,毕竟这家伙有点东西肯定会琢磨变现的!只有概念又如何?炒概念是最一本万利的,捞一笔就跑的泡沫,万一不小心炒成了那就赚麻了。” 至于“被选中的人”到底会是谁,无人得知。 甚至没有任何标准。 总之目前来看,伏如生的三个孩子都是典型的伏家人,张口现金流,闭口回报率。 只有小儿子伏川继承了祖母的身弱,但也只继承了身弱,扒开脑子仔细一看,里头绕着的还是那些东西,装的是一副高知精英做派,但只要晃晃脑袋,就能听到纸钞在里头哗哗作响。 新闻标题有云:“在商政界只手遮天,在科研界一败涂地。” 时至今日,没有一个人能解开伏远策的谜题,她付出了半生心血的研究就这样沉睡在永生矩阵的数据库深处。 所以,在有传闻说伏如生其实有私生子时,网友们毫不意外:“解不开母亲留下的财富密码,伏如生都要急疯了吧,估计拼了老命也要生出把‘钥匙’来。私生子估计满天下了,只是不是‘钥匙’就别想进门。” 虽然伏如生力退“无良猜测”,表示忠于亡妻,但网友并不买账:“钥匙和名声总得要一个吧?懂你的啦!” 以上,是为数不多关乎“私生子”的网络资料,而且都是猜测,没有任何实际证据。 那么问题来了——陈最怎么能那么笃定地说伏如生现在有八个孩子,还死了一个孩子呢? 是故意在嘲讽吗? 对于“承接尸上雕花服务”来说,嘲讽像呼吸一样简单,管它有仇没仇,全部火力全开。可是根据她最近针对巫有行动的发言来看,攻击力虽然很强,但没有虚言,句句实话,嘲讽开在事实上,伤害极大。 所以“八个孩子”大概率是事实。 巫有再度点开小尘寰,搜索“承接尸上雕花服务”的历史发言,并让小尘寰总结关键内容。 有趣的事情出现了。 在使用“承接尸上雕花服务”这个昵称时,陈最的发言范围极其广泛,什么热点话题都能透出点真相,唯独面对永生矩阵时,只炒冷饭,从不透露新信息。就像是……故意在避讳一样。 她在避讳什么呢? 是因为她在为永生矩阵效力吗?或者…… 巫有抬眼看向客厅区域。 陈最又蹲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里了,她面对着计弦的电脑。而计弦等人围在电脑前,表情统一的惊异。 “这你都能搞到?!”计弦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最,“你有这本事,投简历的时候,为什么光说自己会开锁呢?要不是我直觉有点不对,你的信息就现在就躺在回收站里了!” 巫有猜测,陈最应该是展现了她运营“承接尸上雕花服务”时的能力。 比如……真正的“开户”? “我其实说的是我什么锁都能开……” 陈最挠了挠乱糟糟的脑袋,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事:“这不也是开锁嘛……开一开互联网的锁,什么的。而且当时确实只是随手一投,想着靠着会开锁的一技之长找份长期工作,觉得说不定老大会需要开锁的呢,这样以后就可以随便进任何区域了……” “你的一技之长难道不是这个吗?”计弦指了指屏幕,“你这简直像明明是博士,投简历时却说自己小学肄业!” 陈最又开口:“开锁是工作,承接尸上雕花服务是生活……本来想的,赚钱是赚钱的事儿,娱乐是娱乐的事儿。不能把爱好和工作混为一谈……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拿工作号应聘显然死定了……矩阵继承人都冒出来了,我只好向老大汇报自己的私人号……” 巫有偏偏头。 “老板。” 她还没发话,计弦就敏锐感知到了她的意思,立刻端着电脑走过来:“这些视频是真实的吗?还是合成的?……我没太看懂她的操作。” 巫有垂眼。 正在播放的是第十二区监狱的监控录像,清晰、准确,不是合成。 她看了几秒,抬眼看向陈最。 世人对伏远策的形容是什么来着……? 羸弱的身躯。 疯狂而天才的大脑。 此时,陈最仍然把身体卡在缝隙里,她懒洋洋地探出身,用嘴去够可乐罐,喝了两口,可乐罐“啪”一声倒在茶几上,半罐可乐都泼了出来,然后她十分自然地直接用嘴去喝了。 “诶!诶诶!” 鸣蝉一把揪住陈最的后衣领,像拎小猫崽把她提溜回沙发上了,李乐之也连忙抽出几张纸开始擦桌子。 听到呼声,计弦扭头看去,就看到可乐洒在桌子上、地面上,还有陈最身上,混合着无处不在的亮片彩带,她的头脑有些许眩晕。她是一个对生活品质有追求的人,哪怕在房间里不能出门,也会保持基本的秩序。 但陈最实在太难以预料了。 能力是,行为也是。 如果她见过陈最的房间,或许会对眼前发生的事更具有忍耐度。 可惜没如果,计弦微微闭眼,忍了忍,但最终没能忍下去,觉得还得一码归一码,不能让陈最再这样下去了。 她微笑,温柔地说:“雕花,等会你拖地哦。” 陈最抬起头:“……真的假的?” 计弦:“包真的。” 陈最脑袋耷拉下去了,可没过两秒,眼睛又忽然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妙计。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包括巫有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调动全身力气站起身,踉跄得半跑半走向巫有,而在靠近巫有时,一个滑跪,直溜溜滑到巫有脚下了。 然后一把抱住了巫有的腿,仰起脸:“老大!救救我老大……您下令让计姐扫地拖地吧,用我扫地拖地都行,但让我做这些我会死掉的……老大,拜托了,我发誓会永远效忠您的……如违此誓,我一辈子都不能再发引战帖……” 计弦看呆了。 巫有:“……” ……嗯,天才不天才不知道,疯狂倒是挺疯狂的。 巫有打算把陈最当作异种看待了。 而为了明确这一处理方式的合理性,她看了一眼共生空间,果不其然,共生空间非常热闹。 【初星:朋友我和你说你真的完蛋了!超级无敌完蛋!你居然敢攻击姐姐,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上一个攻击姐姐的家伙……看那个脸被打烂的!是的!就是因为攻击了姐姐,它被打成糊糊了,现在脸还没长好。】 【鬼藻:不,我的脸是主人的恩赐。】 【初星:小水鬼,骗骗别人行了,别把自己骗了。】 【[葬仪师]:它说得没错,的确是恩赐,主人说,她的爱是疼痛与伤害。这是对我的爱的回馈……你们无法理解她,就无法侍奉她。】 【初星:?你理解什么了。借用姐姐的话:说人话。】 皎羯回应葬仪师:【没错。】 【初星:评委席的嘉宾不要发言。知道你想挨揍而不得了,刚才看到这黑玫瑰挨揍,眼睛都快红出血了。怎么办啊,你日思夜想的,别人轻松得到,咩咩咩~得不到主人的宠爱,小羊不会背着人偷偷哭吧?】 【[葬仪师]:这位朋友,我们拥有着同样的理念,我们可以一同侍奉好主人。】 【皎羯:谁和你朋友?】 【初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葬仪师]:呵……充满低劣欲望的低等生物,你丑恶的思想毫无存在的必要性,对爱没有健全的理解,行径也愚不可及。如果你愿意放弃低劣的欲望,我自然欢迎,不愿意的话,那就沉浸在你上不得台面的恶毒中吧。而不论如何,我都将虔诚地追随她、侍奉她,为她打理好生活的一切,让她不为琐事所烦恼。】 【初星:咦,你健全的理解在哪里?】 【[葬仪师]:你也一样,你的多言暴露出你狭隘的思想,你自诩为主人的最爱,高高在上地评价所有人,实际上你根本完全不理解主人,你只是出现得早一些而已,不代表你是最好的,也不代表你无可取代。迟早有一天会被淘汰,最终能留在主人身边的,只有虔诚追随她的、心甘情愿承受她的爱的侍从。】 【初星:……】 【:怎么骂完它还骂我啊?我可是你现在唯一的朋友了,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葬仪师]:你感受过主人的爱吗?】 【初星:呃……你说的爱该不会是……我应该感受过吗?说真的,不想参加到你们的攀比游戏里,好奇怪……算了,带着你健全的爱去和小羊交流吧,水鬼也行,我看它也够呛了。哎,又是想念问尽和砾骨的一天……这么看来,不说话的小孔雀真好啊。】 【[葬仪师]:顾左右而言他,显然你知道自己不够格、不被爱。】 【初星:……好无助。】 然后葬仪师话锋一转:【好乱。】 【这里的环境不具备美学,也没有应有的秩序。主人应该坐在更高的正位,而就算她们在议事,也该站在正确的位置上,端正自己的仪态,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坐的坐,躺的躺,太随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如果主人能允许我侍奉她,这个空间绝对不会这么乱、这么丑,我会把这里打理得井然有序,让她直到死亡前的人生,都在处于完美状态的环境里。】 【皎羯:轮得到你吗?你才去死。】 【初星:这题我会!姐姐的房间都是羊在打扫的!羊啊羊,怎么办啊?有人想抢你的活,这你能忍?】 葬仪师和皎羯都没理初星。 【[葬仪师]:你吗?你的审美很低级,你不觉得吗?你身上的这些东西,显得你很廉价。】 【皎羯:比裹着纱和丝带高级。】 【鬼藻:?】 【皎羯:你也廉价。】 【初星:哇,开始无差别攻击了,真生气了啊?】 【(思考中)笑疯了,太好玩了这群家伙,哎呀一想到它们要在姐姐面前装乖,更好玩了……】 巫有关闭了共生空间。 嗯,陈最果然比异种正常多了,能接受。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终于给自己整高烧了(挠头),但还是成功写完了!贴贴! 第50章 第50章 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计弦看了眼抱着腿不撒手的陈最,又看向巫有,连忙开口:“老板, 不带这么压榨的啊!” 陈最半死不活:“老大……老大……” 她宁可以身当拖把和扫把,也不愿意亲自去拖地和扫地。 鸣蝉怔怔愣着, 似乎还在反应这复杂的场景。李乐之倒是主动站起身了:“呃,没事没事,我来吧……” “不用。” 鸡飞狗跳的,但巫有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等会我叫保洁来处理。” 不爱干,有的是人……异种爱干。 巫有现在唯一需要思考的是选葬仪师还是皎羯,它俩似乎都对“打扫卫生”这件事非常苛求。皎羯现在很听话,很可控,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会自行发挥, 但葬仪师就不好说了,从它的服从性还有发言来看,它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巫有想了想, 决定多接触、了解一下葬仪师, 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路子的。 至于皎羯,它已经变得非常好哄了,甚至自己能把自己哄好。 “老大您居然还有保洁!”陈最的眼睛亮闪闪的,“啊……好帅的发言, ‘我叫保洁来处理’什么的,就像‘我上楼去睡觉了’一样……老大,我将永远追随您……” 巫有:? 到底帅在哪里? 陈最抱得挺紧,巫有也没抽回腿,而是在共生空间发了一句【把房间打扫干净】, 随后选择召唤葬仪师。 黑色的丝带与轻纱在她的斜后方飘然出现,漂浮着、交织着,包裹出一个身量高挑的人形,它拥有超现实的颀长身形,精致却充盈冷感的相貌,但从它极尽苍白的肤色、肌底蜿蜒的黑色丝线、没有眼白的眼睛、眼红棺材的瞳孔就可以看出它并非人类。和在它的仪式空间里时的状态相比,此时的它的脖颈、手臂、腰肢等位置缠绕了更多的丝带,完美覆盖了伤口,黑色玫瑰在其上点缀,显得怪诞、阴郁却不失华美。 陈最表情一僵,眼睛不确信地眨了眨,坐在沙发上的鸣蝉身上肌肉明显紧绷起来。 “呃,老、老大……这就是,您叫来的保洁吗?” 陈最尝试确认。 计弦接受度倒是挺高,在下意识的戒备过后,她的表情只有一瞬间的疑惑,很快便转为了然,她伸手拽住陈最的后衣领,将用身体擦地的陈最拎起:“别打扰别人工作。” 葬仪师保持着标准的微笑……当然,这份微笑出现在它脸上时,难免显得吊诡。 带着微笑,仪态端庄的葬仪师走到巫有面前,做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并保持着这个姿势抬头,认真凝视着巫有:“感谢您的信任,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主人。” 整个一套动作干净、优雅,非常体面,比起保洁,更像是一位高贵的管家,正在等待主人的指令。 巫有:“……” 从哪来的这么做作的前摇? 但她面色平静,完全没有不自然感,习以为常地接受了恭维:“去吧。” “遵命,主人。” 葬仪师直起身,手轻轻一探,伴随着它骄傲却得体的姿态,数条黑色丝带从空中钻出,不断编织,在它的手中形成一把华丽的……扫帚。 这把扫帚的出场方式在这房间里算得上是绚烂,足以用很多精致靡丽的词汇去形容。 但它是一把扫帚。 它确实只是一把扫帚。 体面的葬仪师拿着这把扫帚,也让这把扫帚干了属于扫帚该干的活。它的身形依旧姿态优雅,保持着那种超现实的华贵美感,仿佛行进于金碧辉煌的艺术博物馆中,可它却信念感极强地清理着地上的闪片与彩带,一点没显露出纡尊降贵的耻辱感。 尽管它看起来完全像是那种会被执法局拉最高危警报的异种。 李乐之:“……” 鸣蝉:“……” 陈最:“……” 计弦:“……” 除了巫有敲键盘的脆响,鸦雀无声。 整个空间充盈着一股奇异而迷幻的诡异感。数秒后,被计弦提溜着衣领坐在地上的陈最抬手,一巴掌抽到了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 计弦陡然回过神来,她喃喃自省:“我的想象力还是太贫瘠,编得太靠谱了……不是?就算……为什么能……” “哦,没睡着啊……”陈最揉了揉发痛的脸,仰头看计弦,“计姐,你是不是偷磕致幻剂,空气里有怪东西啊。……你有没有看到一只幻想种在你家扫地?是不是因为我太想逃避事实了,所以出现幻觉了呢……计姐……我都这样了,别让我再扫地了……我会疯掉的……” “不要污蔑我,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计弦松开陈最的衣领,陈最像是那种需要玩家控制四肢的游戏角色,一下就瘫倒在地上了。 她凑近巫有,压着声音问:“这就是她们说的……您刚揍完的那只?” “哎呀,您的能力难道是把所有揍过的异种变成m?诶,有这种类型的吗?”计弦语气开玩笑,“说到这个,您仔细查查,皎羯说不定就是只异种,不然怎么挨了个揍就……嗯,您懂的。” 巫有笑了笑:“或许吧。” 计弦也跟着愉快地笑了两声。 “计姐,我刚还觉得你形容老大形容得太夸张了……原来您还帮老大谦虚了,吓得我以为自己出幻觉了呢。”陈最爬起来,看了看葬仪师,又看了看巫有,承接尸上雕花服务的灵魂又蠢蠢欲动,“不得不说,真是广告级别的啊:准备好了吗?黑玫瑰牌扫帚,告别灰头土脸的仓促时代,为您开启家务的魔幻纪元!爱上扫地,也让主人爱上您。黑玫瑰牌扫帚,做家务,也要优雅。” 一整段全无卡壳。 计弦:“那你爱上扫地了吗?” 陈最:“……广告词什么时候负责过?嗯……对了,老大,还有什么任务要做?” 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巫有也不打算特别回应,就像没必要特别解释狗为什么会握手一样。她把播放着监控视频的电脑往陈最方向推了推:“这段视频可以用进视频里。结合你的账号,重新拟一版方案,最好今晚能发出。” 陈最:“得嘞!没有最好,只有必须。” 等陈最回到茶几区后,巫有看向计弦,声音轻了些:“多观察一下她们。用你自己的方法就好,我相信你,有问题随时联系我,我能处理。” 计弦笑了笑:“好的老板。” 躁动的空气渐渐安定下来,巫有也收回视线。 她能检索到的信息已经达到极限,也暂且没有别的事做,巫有打开了代神之手面板,开始仔细查看葬仪师的技能。 【天赋:[永恒]、[往生]】 【触碰尸体可使其永久防腐,并修复外伤,恢复其生前的安详样貌。(胸口会留下位于皮下的[黑色丝线玫瑰])】 【通过触摸死者面部,能读取其死前数小时的记忆碎片。】 【常态:[葬偶]、[构建]】 【通过燃烧[葬偶],点燃白烛,形成具有攻击抵御的屏障。】 【通过献祭[葬偶],可获得一次五分钟的续命状态,但在时长内,必须杀死导致自己死亡的因,否则仍会死亡。】 【通过操控丝带,可编织任何真实且可感知的场景。】 【投放[丝带玫瑰],标记沾染过生死因果的人,人之间两两相连成线、线线相交成网,形成可穿梭于物质世界的高速移动路径。但单次可移动路径长短取决于[体能],移动会消耗体能。】 【[暂未解锁]……】 【状态:棺中人】(该状态和常态可叠加) 【处于物质世界时,除完整形态外,还可以[棺中人]形态存在。】 【*可藏身于任何封闭的简单长方体空间内,体型与空间适配,外界无法监测其能力波动,但可向外释放技能。离开藏身空间时,可保持该适配形体5分钟-60分钟不等(体型越小,保持时间越长)】 【状态:[暂未解锁]】 【状态:葬礼进行时】 【每周至少需要进入一次该状态,在这个虚拟构建的空间内,并为至少一人举办葬礼,否则将会消散,直到下一次自然凝聚。】 【每为一人举办葬礼,该人将成为[葬偶],胸前生出[黑色丝带玫瑰]。而玫瑰被击碎,代表[葬偶]被毁灭。】 【*葬礼举办条件:】 【1.为亲自杀死的人举办葬礼。】 【2.召唤7个被标记的人进入空间,依次为其举办葬礼。】 【条件一可随时触发;条件二冷却期为七日。】 【目前[葬偶]数:67】 【状态:生之守护者】(该状态可和任意状态叠加) 【精神链接后进入该状态,触发[守夜人]技能模块。】 它是被评价为一级的异种,能力一上手就很强势,但有不少能力都依赖葬偶的存在。 因此,巫有看完后,第一个问题就是:【它的葬偶属于我吗?】 代神之手解释:【您和它共生时和链接后,它的[葬偶]就是您的[葬偶]。】 那就好,不是完全遵守“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理论。 忽然,巫有觉得视线暗了下去,眼前用于伪装的电脑屏幕显得格外亮。 巫有:? 停电了吗? 她关闭代神之手,抬眼看去,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穿越了。 垂感极好的黑纱遮盖了房间原有的装潢,无数黑色丝带从天花板垂落,柜子上、桌面上,摆放着稳定燃烧的白烛…… 烛火摇曳。 整个空间庄严、肃穆。 连计弦等人都坐得端端正正,仔细一看,陈最的肩膀上吊了两条丝带,硬生生让她坐直了。 葬仪师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打扫成果,端着一盏烛火走近巫有,将其放在桌面上,再度虔诚行礼:“主人,房间已整理好。” 巫有:“啧。” 这布置的,和她要死了一样。 还攻击皎羯的审美呢,起码皎羯身上的链子晃来晃去还挺好看的。这一套丧葬风,到底在讨好谁? 巫有大概理解了“服从性较低”是什么意思了。 不一定是不做或者阳奉阴违,也有可能是掺杂过多自己的想法,曲解命令或者借题发挥,并且尝试以此控制主人。 巫有看向葬仪师。 它仍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面带微笑,看起来十分恭敬。 这份恭敬,在这由它一手打造的压抑环境中,带着一股浅淡的控制意味。 巫有也微笑。 她身形完全不动,盯着它,召唤皎羯,并落下一句轻轻的—— “皎羯,教教它。”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努力想写了。好像是染上啥病毒了,昨天只是发烧来着,精神状态还挺好,心想这病毒还挺和善。但今天嗓子和鼻子都阵亡了,痛懵了,只写了三千。回头补上,亲亲!贴贴! 第51章 第51章 话音落下, 一团黑色与金色交织的迷雾出现在她手侧。 这是皎羯第一次在她面前以纯兽人种原型的异种形态出现。形体高大的黑山羊逐渐凝形,通体黑色,凌乱的毛发厚重到仿若能吸食周身一切光亮, 无风自动,宛如在烈烈燃烧。 两只耳朵微微下垂, 可从颅顶生出的双角却狰狞而弯曲,似两把黑色镰刀。 一对亮到极致的金色眼瞳缓缓睁开,璀璨的金色上拉开长方形的瞳孔,眼皮微微下压,奇诡顿生。 而在这漆黑的恢诡谲怪中,数条粗细不一的金色链条从皎羯的皮肉毛发中钻出,像蛇般自主游走,有的紧紧嵌入皮肉, 勒出神圣的伤痕, 有的松弛地悬挂,发出清脆又诡异的碰撞声或摩擦声,盘绕在它的躯干、四肢、面部甚至利角之上。 金光于烛火中流转, 微光潋滟。 和它以人类姿态存在时充满欲态的精致容貌不同, 它升级后的原型充盈着疯狂、邪恶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野性横流。这份狂虐的破坏欲隐藏在这吊诡的华美装饰下,反而更具污染性。 疯狂的躁动弥散开来。 使人无端恐惧、无端焦躁,理智在这狂乱的空气中被冲击着, 隐隐崩裂。 位于客厅的四人都皱了皱眉,面露异色。 皎羯并没有装模作样地向她行虚情假意的礼,它只是乖乖立在她身侧,在毛发都被炽热的狂乱蒸腾起的状态下,稳稳克制住它本能的炽热欲望, 像是一只被锁链牢牢束缚住的猛兽,凶恶又温驯,几乎一动不动地盯着葬仪师。 比起恐怖的灾厄,更像是主人意志的映照。 葬仪师仍然保持着笑容。 看起来,它并没有感受到皎羯对它的威胁性,反而轻笑出声。 它的视线越过皎羯,看向巫有。 “主……” 它刚一开口,皎羯的四肢便骤然用力,向前顶撞而去! 葬仪师微微皱眉,直起身,手指略一打弯,无数黑色丝带就从它面前探出,锋利如刃、刺向前方。 可它刺了个空。 皎羯根本不是冲它而去,它同它擦肩而过,直直冲向被布置得庄严肃穆、宛如灵堂的客厅。 它顶落一座座烛台,白烛滚落在地,没有继续燃烧,而是化为僵硬的葬偶;羊角挑起层层叠叠的黑纱,将帷幔尽数扯下,一蹄踏落,裂帛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它释放的狂乱,金色的链条在身上叮当作响,在兽形时,它那些只具有装饰效果的条条链链发挥了实用性,扯下了挂在天花板上的丝带,如狂风暴雨席卷一切,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葬仪师精心编织的秩序像纸片般崩毁。 它得体的笑容僵在脸上,唇线渐渐扯平,浮现出完美被打破的愠怒。 “我只是希望……”它看着巫有,“为您营造最完美的环境。” 巫有不为所动。 她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不再关注,垂眼看着电脑屏幕。直到一切由葬仪师缔造的场景被破坏殆尽,露出客厅原本的相貌。 皎羯回到她面前,四肢弯折,保持着兽态伏在她面前。 金色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除了最初的对视,它完全忽略了葬仪师的存在,哪怕它在共生空间内和葬仪师发生了诸多口角,也因为巫有没有优先选择自己而对葬仪师更加敌视。 但它没有流露出任何针对葬仪师的情绪,没有得意,更没有炫耀。 似乎是为了极端地证明,这场行动没有掺杂任何个体情绪:执行指令就是执行指令。 巫有伸手摸了摸小羊的脑袋。 看起来乱糟糟的,但手感却异常顺滑,尤其是垂落的耳朵被团在掌心,有种毛茸茸的柔软质感。 “学会了吗?”巫有缓缓抬眼,看向葬仪师,“服从指令的意思。” “……主人。” 葬仪师扯起嘴角:“您若是不喜欢,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认真调整的,何必……” 当然是为了对症下药。 葬仪师这个家伙有着莫名的傲骨,还有隐藏的控制欲。这是不错的品质,她认可,也尊重它拥有的个性。但面对“主人”时,这些就应该乖乖收敛起来,一点都不能露出来。 所以,她就是要让它感到不堪。 “你可以装不明白。”巫有的手指弹向仅剩的那盏烛火,火光被弹灭,坠落至桌面,化为一个处于待机状态的葬偶,“未来,总会有‘某一个你’……能懂得这件事的。” 她再次看向它,平静开口:“重新打扫。” 葬仪师:“……” 它僵持地沉默。 代神之手不断弹出提示。 【眷属[葬仪师]的服从性由[较低]转为[中等]。】 【……由[中等]转为[极低]。】 【……由[极低]转为[较高]。】 …… 滚了几轮后,终于定性。 【眷属[葬仪师]的服从性由[较低]转为[中等]。】 它扯出一个笑,开口:“遵命,主人。” 短暂地观察了巫有的表情后,它转身走向客厅区域,安静地开始收拾残局。 客厅里解除控制的四人互相对视,几秒后,居然是最懒的陈最先动了,她端起电脑,来在巫有面前,假装克制着自己的眼神不去看兽态的皎羯,刚准备在吧台椅上落座时,一愣,小心开口:“呃,老大,请问……我可以坐吗?” 刚才敢上手就抱她的腿,现在又开始讲礼貌了。 巫有故作面无表情:“不行。” 陈最一下就趴在桌子上了:“老大,站着汇报好累……” 巫有笑:“那你问我干什么?” 异种的危险性太强,她和它们相处,要保证绝对的支配性。这是弥补她先天条件的工具。 但面对人类时,她没这个必要。 捕捉到巫有的笑,陈最嘻嘻一笑,扭身坐下了:“谢谢老大!” 计弦也起身走过来,她的目光黏在地上那只享受抚摸的黑山羊兽人种身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老板,我可能刚才听错了……您刚才叫这位……?” 巫有:“皎羯。” “哦……”计弦佯做平静地点点头。 两秒后,又没忍住:“请问是我认识的那个皎羯吗?它看起来……好吧,按照‘九宫格定义阵营图’里最混乱的标准来看,‘深色肌肤’和‘与羊相关’就可以是皎羯……” 巫有挑眉:“你刚才不是才说过‘皎羯说不定就是只异种’吗?” 计弦诚实作答:“我只是想党同伐异而已。” “行了……是讨论好了吗?”巫有将皎羯收回了共生空间,看向眼前两人,李乐之和鸣蝉也跟着过来,坐在吧台对面。 “嗯,差不多了。我们打算让乐之录制视频将矛头指向索正心,然后和劫狱的部分监控录像合并。”计弦说,“尸上雕花这个账号则会在这个视频发布、热度发酵后,找线索、找漏洞、带节奏说我们和索正心是一伙的。此后,就是监控仙为社内部的动静,看潘邑会不会和索正心撕起来了。索正心应该不会相信是潘邑在搞她,但潘邑那个家伙……他被索正心压着太久了,不管他信不信,借题发挥的可能性都会非常大。” 巫有点点头,看向她们写好的文案和脚本。 巫有:“……” 好难评价啊。 计弦幽幽出声:“老板,您要行使您甲方的权利吗?” 前车之鉴,越改只会越夸张。大致方向没问题,巫有决定还是放手,嚣张浮夸点也没什么不好,她将电脑推回:“可以,继续吧。别忘了星耀学院。” 她过两天就该去取证件了,说不定能有机会搞点事。 随后,巫有又看向鸣蝉:“鸣蝉留一下。” 鸣蝉面对这类工作并不怎么擅长,能看得出她在讨论时基本没有发表过意见,她本来是插着兜跟着过来,又插着兜准备跟着离开的,听到巫有的话脚步一顿,转回身来:“我?” 巫有点头,示意她坐在对面。“鸣蝉。你最近还有比赛吗?” “我之前没跟着公会混,打不打比赛自己能定。”聊到这个话题,鸣蝉显然提起些兴致了,“您有什么需要吗?” “嗯。”巫有一笑。 “那最近几天,给我加训一下,好吗?” 她的势力有所扩张,虽然没到失去异种力量也能和仙为社与星耀学院抗衡的程度,但已足够让她很多事不必亲力亲为。 所以,体能值和生命值的提升也该提上日程了。 * 夜深,一条帖子在小尘寰悄然出现。 【你们准备好了吗?】 发帖昵称:星庭。 【仙为,地底的把戏真的天衣无缝吗?】 【为了固守霸权地位,将恶行藏于地底,好一出欺上瞒下。或许,隐匿能保护利益,沉默会滋生安全。但非常遗憾,丧钟已经敲响,挣扎只是徒劳,掩埋的账本将被逐一掀开,彻底厘清你们的债。】 【星耀,栽赃的戏码不会自食其果吗?】 【为了重现往日荣光,将生命视若无物,演出荒谬的救世。诚然,权力能蒙蔽真相,舆论会制造愚昧。请耐心等待,如果继续污蔑,更具力量的正义必会站上你们自矜的高台,重新丈量你们的罪。】 【再次警告:】 【所有的沉默与诡辩,都将成为宣判的序言。】 以及一段视频—— 瘦弱的短发女孩在暗室中抬起头,面对镜头,露出一个苦笑。 “大家好,我叫李乐之。” “是曾经仙为旗下,长康保险一分部的总经理秘书。” 作者有话说: 干完仙为社这一票就能成真正的幕后boss了嘿嘿。字数会补!除非我明确改为日三,缺的字数都会补!贴贴! 第52章 第52章 “在三个多月前, 我被指控因为私人恩怨杀死我的上级,也就是总经理伏慈。” 李乐之盯着镜头,声音尽可能扎实:“认识我和伏慈的人都知道, 我和伏慈的关系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亲如姐妹。可仍然有一群人, 认为这一切不过是假象,走到这一步,不过是又一场农夫与蛇的故事,而这种故事在森林城并不罕见,他们早有预料。” 身上穿着第十二区监狱的囚服,亮色反而衬得李乐之更加虚弱了。 她没有立刻否认,而是用一种娓娓道来的语气,叙述道:“这些猜测的确情有可原, 这么多年来, 伏慈就像是我的亲姐姐。我一直走在她的路上,我想成为她,但好像人的天性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尽管我很努力, 我也无法做到像她那样明媚而有力量,自然而然地拥有一群人的喜爱,我追逐着她、仰望着她……我有时候都在想,或许真的被那群人说中了, 掩藏在亲密表面下的,是我早已生根的恨,盘根错节、不死不休。” “所以,只需要一次吵架,我就拥有了杀死伏慈的动机。他们发现我对她复杂的感情, 给我编了一个完美的故事。” 李乐之抬起眼:“以此来掩盖真相。” 微微停顿。 “我和伏慈就职的长康保险分部,表面上是风险模拟与数据备份中心,但实际上,它的存在是为了隐藏位于地底的,一个针对异种的研究机构。这才是我和伏慈的真正工作项目,服务于仙为社。” “我不认为这是件错事。” 李乐之直视着镜头:“如果这是错的,那为什么星耀学院可以研究,我们不行?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异种对世界的威胁性,青陆禁止我们做相关研究,只是为了垄断而已,只要垄断这项研究,森林城就可以永远在青陆的控制下。那么代价呢,就是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她的语气坚定而诚恳:“面对异种时,我们只能拉响楼道里摆设一样的警报,祈求执法者的出现。而我们同样也知道,驻扎在我们森林城的执法者根本不堪重用。他们总是姗姗来迟,失误更是层出不穷。” “伏慈的初衷,就是这样。” “可仙为社内部也在玩青陆的把戏。把‘异种研究’当作工具,怀揣着私心任意妄为、无所不用其极,直到这里彻底变成权力的战场,直到牺牲品一个接一个地出现。知道的越多,就离死亡越近。伏慈是,我也是。” 李乐之脱下外衣。 只穿着背心的身躯上,乌青的伤痕清晰可见。 “伏慈到死都在坚持她美好的初衷,这也是我和她爆发争吵的原因。”李乐之眨了眨眼睛,垂眼避开镜头。 短暂的沉默。 “在伏慈死亡后,我才真正理解她。她坚持她的初衷,就像我坚持不向害死她的人妥协一样。” 指甲扣动发出连续而清脆的响声。 “在此之前,我只是盲目地追随着伏慈的步伐,但其实我对异种研究根本没有兴趣,也无所谓异种归属于谁。我更想要的是,让害死她的人付出真正的代价。谁能达成我的愿望,我就跟着谁干……” 李乐之抬起眼:“你知道我在说你。” “——索正心。” 黑屏闪进。紧接着,有些突兀地,带着电流质感的广播声挤入—— “前方三道门均已封锁,防线已经部署完全。再次警告,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 声音笃定、清晰而冷静,仿佛胜券在握。 画面闪出。 监控视角,带着些许鱼眼透视。 戴着黑色兜帽的女人抬起眼,正正和镜头对视。落在她肩头的白鼬上身微微抬起,前肢动了动,黝黑的眼睛也跟着主人一齐盯着镜头,随后灵巧地钻进了女人的怀里。 “啊。” 很轻松的一声。 女人开口,目光没有躲闪,她仍然直直盯着镜头,缓慢地举起手中的枪,一副要投降的姿态。 “砰!” 一声枪响,然后是弹壳落地的脆响。她击中了面前的门。 她微微偏头,清晰可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微笑来。那笑容不挑衅,也不真诚,她的眼神是完全没有感情的冷漠,以至于那笑显出一股似人而非人的质感来,仿佛是一种刻意学习的样板式。 视频故意在此放慢了倍速,以至于那种诡异的恐怖感官被扩散般放大。 “开门吧,看看你们的防线。” 她说。 话音落下,再度黑屏,就当观看者以为视频已经结束时,一道带着笑音的女音响起。 “三、二、一…… “时间到。” 属于星庭的标识浮现于黑屏上,这次多了一行字:“曙光生命、绿径食品、常青工业。” 视频彻底结束。 这个帖子一出,在短暂的沉寂后,瞬间引爆整个小尘寰。 【匿名:别再乱用昵称了好不……老天,是真的?真的假的?真的真的!】 【局促回复(4l):点进来前:又是赝品?我来骂死!点进来后:真的假的?真的真的!】 …… 【豆沙了:主人,您回来了。(深深鞠躬)】 【匿名:主人,您回来了。(接过大衣)】 【调死过人:主人,您回来了。(跪下换鞋)】 【匿名:我也是服了,你们上来就这么直接吗?难道不需要一些前摇什么的吗?嗯,我看看……前摇够长了。主人,您回来了。(你们太卷了我想不出来)】 …… 【匿名:真是李乐之!?!!之前那个帖子是真的!!昼已真的能完全控制属下!她真的有一支恐怖的异种军队!所以真的不是没人泄密,而是只要泄密真的会死!】 【花开富贵:老大你亲自劫狱吗?还以为像上次一样好多人!这么看的话,其实说不定星庭根本没几个人……?】 【仙为社全肯定(回复27l):非也非也!看这个视频,昼已走的不是那种精致规划越狱路线,而是一路走着大路正大光明碾压过去的。这种越狱路线想要带手下,估计一路上都得惦记着救自己的手下,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去。异种之母嘛,随手召唤异种,降维碾压就够了。可恶啊最重点的视频为什么不给我看!】 【骑老头飙车:看这样子,十二监虽然没有被炸,但防线应该是被全歼了?怪不得一个人都联系不上。】 【匿名:……谁懂,十二监没爆,但比前两次爆炸还要瘆人。】 【匿名(回复37l)我懂!尤其是这个视频,可以看得出昼已出入这种地方如若无人之境,完全不带害怕的。我忽然理解了青陆那边的应激状态了!因为昼已针对执法局的行动是留下监控录像的,青陆那边才能真正意识到昼已的恐怖之处,所以才会极尽污蔑……】 【绝非扇贝:!!污蔑?意思是这几天的异化种暴动,真的是自导自演?我没理解错吧,那真的有些恶心了 ……】 【匿名(回复53l):星庭的意思就是这个。】 【无语:听什么就信什么的这辈子也是有了哈。精神股东们,真以为冲着仙为社开炮的就是好东西了?】 【匿名(回复67l):你是好东西,所以你能帮我炸俩仙为的基地吗?】 【偷偷:很难评价看到蛇遭难反而不舒服的是什么成分[捂嘴笑],还共情起蛇来了?】 …… 【匿名:老大老大,请问‘曙光生命、绿径食品、常青工业’是下一步的行动目标吗?】 【匿名(回复75l):三选一吧?也说不定扭头去揍执法者了?期待起来了。当然也有可能借刀杀人?毕竟直接这样公开,执法局就可以直接过去把基地抄了,还能取到实质性的证据……】 【匿名:呃,有点担心,万一执法者真的抓到仙为的证据,会不会就直接开战了……】 【匿名(回复87l):放心,往前推一周都可能会,但现在青陆那边已经完全被昼已惹毛了,沉浸在维护执法者尊严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根本没精力对森林城做什么。】 …… 【a劳务派遣:???啥意思。这意思是李乐之是被冤枉的,伏慈其实是被索正心弄死的??但也没说清楚为啥被弄死啊。】 【匿名(回复180l):看了几遍,我觉得前半段视频的重点不在于伸冤,而是表示:1.仙为社真的在搞异种研究,我就是证人;2.我为什么选择公开,因为我和索正心有仇。但是李乐之那段视频,给我一种怪怪的感觉……?】 【前同事我认输卷不过你(回复210l):不是有人说昼已其实是和索正心是一伙的吗?星庭是索手下的产业,明面上一直在针对索,但实际上终极目标是狂轰滥炸潘邑的研究项目[捂嘴笑]。这个视频怪怪的原因,我觉得是看似对索指名道姓,但一点关于索本身的锋利指摘都没有。当然我是乱猜的,随便说说而已,可能隐藏起来的信息别有用处吧~昼已的狗不要追着我咬哦。】 【匿名(回复242l):对对对!你说得对!除了最后一句,整个视频的重点其实都不在索身上!】 直到三百楼,“承接尸上雕花服务”出现、跟帖。 【哇哦真有意思,索正心你真是玩弄事实的一把好手,小丑竟是我自己啊[笑哭],哎,都怪我想看仙为社遭难的心太迫切,但你们这次的戏演得似乎有破绽哦? 【一,为什么十二监在你入侵的当晚,防备异常松懈? 【二,为什么你能精准锁定李乐之? 【三,为什么你大张旗鼓,却只为了公开‘仙为社在进行异种研究’这一事实? 【只这三个问题,就已经能把‘索正心’三个字写在上头了。 【那我只分析我获得的事实,是否可以认为: 【一,李乐之劫案是索正心一手安排,洪三宽为了营造结案,故意放松警惕,就是为了给你这个身份造势; 【二,李乐之知道索正心的秘密,但她选择放弃抗争; 【三,事实早已暴露,根本无需遮掩,这段视频最重点强调的其实是:你们研究异种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 【索正心,你通过你的“秘密”,制造了一个强大的角色,又为她赋予了一套行为逻辑。目的就是:1.借机摧毁潘邑;2.借机通过“外部力量”摧毁并重塑仙为社;3.借机正大光明研究异种的权利。 【——是,或者不是?】 * 在论坛炒得不可开交时,巫有非常有耐心地在生活着。 她每天跟着鸣蝉训练,将体能值清空,又在一场充足的睡眠后,看到体能数值实质性的提升。甚至因为有翎生帮她调节,她几乎不会感到任何过量训练后的酸痛。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发展。 她的能量点数也因为无休止的争吵而越涨越高。 鸣蝉的忠诚度数值也提到了70%,这是一个非常安全的数值。 潘邑开始有所行动,仙为社内部有了明显的躁动。 巫有没再露面,只是让计弦等人继续监控着事态的发展。 在第三天,她也如计划中地,收到了两条短信。 一条来自余琼的: “巫有同学~你的证件办好了,心晴说可以给你送过去,你是想自己来取,还是让心晴直接送给你呢?” 一条来自银兰的: “曲音,休息得怎么样了?我们什么时候约着见个面?最近活有点多哦?”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贴贴贴!!感天动地,今天烧终于退了!贴贴! 第53章 第53章 有正大光明能去青陆的机会, 巫有当然不想错过。 更何况李新晴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巫有暂时不太想和她过多接触。回复余琼、约定好时间后,巫有暂且没管银兰的消息, 而是又重点关注了一下青陆那边的动态。 正如论坛讨论,青陆那边根本顾不上仙为社作的妖。 异化种暴动事件层出不穷。很多最开始看热闹的人, 也在频繁的异化种暴动中感到惶恐,对“星庭”或者“昼已”的出现持有惊惧的态度。 各个执法局正忙着粉墨登场,救民众于水火之间,执法者们的业绩创历史新高。 和执法局表现出的“应激”状态不同,被直接宣战的星耀学院稳重如山。 看起来像是强硬的对抗,和沉着的内核。 正逢周一,“沉着的内核”还按部就班地公开了一个制度。 ——星耀排行榜。 简称星榜,从下个月起, 所有星耀学院在读生、毕业生以及在执法相关体系下的从业者, 都将进入这个榜单的评估范围内,目的是对学员市值、执法者影响力以及职称评估等给予最直接的参考。 星耀学院在公告中表示: “引入星榜主要基于以下考量: “一、弥补传统评价体系相对封闭、单一的局限性; “二、适应执法队伍不断扩大而带来的管理挑战; “三、通过引入公共监督,防范潜在违规行为; “四、发掘具有发展潜力和真才实学的优秀人才。 “此举旨在引入公众视角, 作为现有执法队伍评价体系的参考与补充, 拓宽监督渠道,完善人才发现机制。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该排行榜不会取代或影响原有的任何考核与评定标准,仅作为参考项存在。” ——虽然这么说。 人模人样地不讲人话, 听得是大义凛然、振振有词。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执法者明星化早已被默认践行,这个排行榜只是彻底不演了而已。有这样的“参考项”存在,想要往上升,要么是多出书、多发文章、多做讲座, 要么是多出头、多做任务、多表现自我。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络舆论甚嚣尘上。 被压下去的阴谋论又冒头了:“呃,虽然但是,这个榜单一出来,我更觉得之前是[橘子]自导自演了,隔壁说[1]其实是[蛇]内斗的产物,结合最近我们这边对[蛇]的放任态度,是否可以认为,这是[橘子]和[蛇]一起做的戏,各取所需?[捂嘴]” “其实我一直觉得是自导自演,只能希望这场大戏快点落幕了[嘘]。” “回复:快了吧,不是说一周内吗?时间再久反而失信。” “呃,虽然但是,这个榜单好久之前就有风声了,并且在昼已出现之前就敲定了,只是刚好撞上了而已。今天公开也很正常,就是审核过后的第一个星期一。[流汗]” “回复:你这说的,那不就更巧了吗?!刚顶下,就出这个事儿,发酵几天,正式公开。[斜眼笑]” “其他无所谓,但其实我还挺期待这个榜单的?希望票是免费的,别搞付费投票我就会永远拥护这个榜单!” “回复:这可不好说,星耀今年的入学名单,金光闪闪的。[捂嘴笑]” “朋友你号没了[蜡烛],越封越真。” “回复:搞笑,造谣不用封号?” “搞不懂,之前刚闹起来的,一个个高兴地恨不得把昼已请进自己家门,欢天喜地的,现在又开始说昼已根本不存在,全是仙为社和星耀学院自导自演,祸害民众。你们到底想干啥?” “回复:这俩不是殊途同归吗?[疑问]你到底想问啥?” “你这猜的……星耀和仙为社合作?不要脸了?” “回复:新院长上任后就没见星耀要过脸,赚钱不寒碜了。” “……有些人不在月港说话就是轻松哈。这几天来,我们被判定处于危险区域的民众陆续都被引导撤离了,没有住宿条件的也安排了免费的酒店,许诺一周内控制住,这两天的异化种事件也的确越来越少了。昼已第一次出现的确没办法预料,就像一个新品种的异种一样,但以后肯定会有相关应急预案的。做得已经够好了好吗?天天这么骂执法者,真罢工了你们就开心了?” “回复:守护。” “森林城挨了三炮呢,咋没有这边这么热闹?森林城那边的执法者还挺拉的吧。” “回复:……因为森林城那三炮都打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怎么和月港的人口密度比?众所周知,异化种需要寄生在肉/体上。所以月港这边把人疏散了,异化种事件就开始明显减少了。” “阴谋论一上头处处是线索……[青蛙指脑子.jpg]你们推理出的真相,只是把‘证据’用你们想要的方式串联起来并解读罢了。如果昼已真的是异种之母,可以支配异种、召集异种,那她就有能力干出这些事来!就和十八年前的异种一样,她是我们现在这个阶段要面对的敌人,否认敌人的存在不会让自己变得更安全哈。” “回复:赞同。其实十八年前异种初现时其实也是这样。……这几年异种危机退出舞台,证明以星耀为核心的执法者力量实现了完整镇压,这套体系是合理的,只是如今原有的异种体系发生了进化,我们必须直面挑战,守成反而不是好事。” “不认可这个说法,我觉得昼已真的存在,因为要搞手段没必要搞这么夸张的。但退一万步说,星耀难道不能和星庭合作吗?昼已能支配异种,星耀能研究异种,合作一下呗,非要对抗吗?” “回复:就算要合作,也得打一架看看谁的拳头硬才能确立友善合作的关系吧。” “评论区有些人别犯蠢好吧……在‘昼已真的存在’和‘只是做戏一场’,我宁可选择后者!如果昼已真的存在,那么星耀和星庭的一战必会爆发!星庭在森林城吞噬了仙为社后,力量就会爆发到足以和星耀抗衡的地步!星耀如果赢了,我们在异种研究上能更进一步,但星耀如果输了,我们会迎来什么?是异种统治世界,异种支配人类,异种对待我们人类,就会像我们现在收容异种一样,更准确来说,而是像我们饲养鸡鸭一样饲养人类,大部分人类是饲料,少部分人类是宠物。这才是真正的末日,请问了,你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回复:别说了别说了……好吓人。” 虽然有些话听起来又恨又夸的…… 但巫有看了看近期增长的能量点数,表示:保持住。 她又搜了搜关于异化种暴动事件的报道。 今天截至现在,还没有相关报道。青陆那边应该是打算见好就收了,继续折腾下去,民众就不会觉得是执法者在拯救自己,而是执法者团队太过无能了。 后天前往月港,应该会是比较安定的一天。 然后,巫有掐着十一点,回复了银兰的消息:“好的,您约时间。” 银兰秒回:“……” 巫有偏偏头,把手机放在一旁没管了。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银兰:“你是定了十一点的闹钟吗?不到点绝对不回消息?一分钟都不带差的。” 巫有:? 她回复:“嗯,您约时间。” 银兰又不回复了。 巫有还是没管,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又几分钟后。 银兰:“零点?十二区永固垃圾站第三转运站。” 巫有算了算时间,回复:“好的。” 银兰没再回信,确认沟通已经结束,巫有十分顺手地把信息删了。 她换好衣服,调用皎羯的技能为自己捏了一张新的面孔,这张面孔基于她本来的相貌进行了一些细节的更改,最终虽然骨相差不多,但看起来已两模两样,然后再增加比上次见面要浅淡些的伤口。 零点,她准时到达约定地点。 顺着灰翅的夜光标识一路向前,敲响暗号后,她钻进一间废弃的铁皮屋内。屋内灯火通明,银兰正坐在轮椅上和其他两个人打牌,以前银兰都是一个人在接头点交接任务的,今天这两人应该是来保护他的。 ……巫有觉得其实他还挺有毅力的,骨头断了这么多根这才几天就坚持复工。 “嗨,曲音。”银兰直接叫她的新代号,“你胳膊的伤怎么样了?” 巫有:“不影响工作,今天的工作是?” 银兰:“……” 短暂的沉默,他从桌子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巫有,往前伸胳膊时像是拉伸到伤口般微微皱眉:“刚复工,所以不太难,在早五点前把房间打扫干净就好,休假工资和这次任务的工资一并在其中。” 正式工就是好,工资都是先付了。 巫有接过信封捏了捏,分量也很感人,她点头:“好的,那我去工作了。” “……” 银兰盯着她看了两秒,半天憋出来四个字:“祝你顺利。” 巫有:“谢谢。” 然后转身离开。 坐回车上,巫有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灰翅给钱确实很大方,任务也如银兰所说,是个非常简单的打扫任务:在其他家人没醒来之前,绕过客厅和走廊的监控,将位于书房的血迹处理干净、搬走尸体,并在窗户上留下受害者自己的翻越痕迹。 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接触到问琴声了。 巫有靠在椅背上思索。 她没法对连续对仙为社发动直接的进攻,是因为她的势力范围太小、消息来源太窄。表面上,她在暗而仙为在明,实际上,仙为对她来说也是“暗”,因此她才不得不玩弄一些挑拨离间的技巧。 如果她能掌握更多信息,她的行动就能更加主动。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消息来源。 陈最是一个,但很多秘密是不会留存在网络上的,而灰翅作为里世界的“清洁工”,了解非常多的晦暗,她目前还是很想要的。 想要再次接触问琴声,除了完成多个高难度工作外,她最好还能引起她的注意。 ……银兰。 银兰是问琴声的眼睛。 上次的信息、这次的信息,以及会面的表现,巫有不难猜出他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小情绪”,他应该是想让她问问他的伤势,也就是关心关心他。 这很好笑。 以前的银兰可不会向她索取情绪价值,他和她一直以来只有冰冷的金钱交易。巫有不认为他和她一起挨了个揍,他就对她生出什么特别的感情了,巫有猜,银兰是带着任务的。 比如,问琴声让他多接触她、探查她,那就要聊聊任务之外的事了。 但他愣是屡屡受挫。 巫有擅长观察人,因为学习生存模板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她知道一个讨人喜欢的人要怎么做,也知道怎么借着银兰抛来的话头,自然地和他拉近关系,但是……她不能那么演。 她不能那么快地融入灰翅。 那会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但普通的灰翅员工。 相反,她想要上演一个受过伤的、安全感极度缺失的,以至于孤僻内敛甚至封闭自我的形象。 只关注实在的任务,将一切外界传递来的情感互动隔绝在外。 这很好演。 比面对星耀学院那些人,明媚又懂分寸地扮演好学生,要好演多了。 巫有掰了一下车内后视镜。 她看到自己藏在刘海与口罩之间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显得不清晰。但是…… 没错,就是这个眼神。 口罩下的唇角微微上扬,眼睛却保持着纹丝不动。两秒后,她掰回后视镜,带了点油门,车辆向着目标地点驶去。 * 正式开始灰翅的工作后,巫有又重新调整了自己的作息。 早上会比较晚起,午饭前处理计弦发来的信息,午饭后跟着鸣蝉训练,晚饭后休息一会,凌晨再去工作。 运行了一天,还算顺畅。 计弦和李乐之的作息倒还算正常,但陈最喜欢凌晨干活,和灰翅的工作性质不同,她是夜越深越兴奋。所以整个工作流就是:凌晨,陈最疯狂在互联网上撬锁,清晨,计弦和李乐之处理陈最的数据,早上接近中午时,巫有过一遍她们处理好的各类信息。 ——刚好和她的新作息匹配上了。 她停止行动的几天,在小尘寰和陈最的发力下,“星庭属于索正心”的逻辑链建立了。 虽然巫有看不到,但在仙为社内部,肯定会有“线索”浮现, 因此,仙为社闹出的动静是越来越大。 有两个高管莫名死亡、新型违禁产品在不被允许的场合里流出、和“三巨头”有着良好关系的政府税务部门也针对多个公司展开调查……诸如此类,比起星庭的袭击来说算得上是不痛不痒,但就像夏夜梦乡中的蚊子一样惹人烦躁。 计弦给出评价:“潘邑就是这样,他喜欢站在……嗯,怎么说呢,道德高地?好吧在仙为社里没有道德这种东西,意思是,他想要索正心在他的骚扰下,明确回击,然后他才会做出真正的攻击。不过索正心可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她儿子在我们这都吃多久白饭了,是一点不带着急的,现在估计要等潘邑和社长耐心告罄了。” 巫有问:“以你的判断,几天内冲突会加剧?” 计弦想了想,回答:“三天内。” 巫有:“好。” 那她再等三天。 . . . “巫有同学!” 巫有远远就看到了接站的余琼,她摆了摆手,步伐轻快地迎了上来。 这一次,余琼成功在正确的地方接到了巫有。 巫有在越过瞳岛线的时候还有些戒备,以防上次的事故重演,但好在什么都没发生,她没有遭到任何阻拦,成功抵达月港市。 “这人太多,上车再说。” 余坐回车上,从口袋里拿出两个证件来:“给,这是你的证件,这个是学院的助教证,这个是通行证,通行证是一年有效期,明年大概毕业季的时候,提前去用助教证注册一下就好了,不麻烦。” 巫有拿过证件。 助教证是白金色的,她翻开,照片上的她穿着从学院借来的白金色正装,带着微笑,看起来前途就很亮的样子。助教二字后面打了个括号,写着“特聘”。 巫有笑了笑,开玩笑说:“落榜生的名头还挺好听。” 特聘,这两个字显得她不是落榜,而是发挥太好直接成为助教了。 余琼也笑:“哪来的落榜生。……诶,对了,你说你要给龚海还衣服是吧?第四分局,我载你过去。” “好,谢谢老师了。” 巫有收起证件,又问:“老师,龚海……还有其他人,没受伤吧?” “上着班呢,能伤到哪去,那小姑娘精力足着呢,蔫巴两天后又活蹦乱跳了。”余琼语气轻松,顿了顿,“不过……谷宇伤好像有点重,最近又一直被关押着,可能……哎,算了我也不知道。其他人也降评了,不过能活下来,还没受什么伤已经很不错了,评级嘛,总会升上去的。” “老师……那对于那个昼已,我们有头绪吗?能抓住吗?” 巫有停了停,又问。 余琼抿了抿唇,思考片刻:“这个问题……对外界吹大话肯定要说能抓住啊,但我看现在有点够呛。起码短时间内没办法把她抓住,甚至以后我们的整体作战重点都会有所偏移,转向昼已。” 巫有偏头:“嗯?……您的意思是,‘异种之主’的传言可能是真的。” 余琼赞同:“不是传言,根据调查,她说的能够主宰异种不是谎言。她真的能什么都不依赖,控制异种的行为,而异种对她是绝对服从的。” 顿了顿,她又说:“你知道的,这是件非常荒谬的事,意味着这些自个过自个的异种拥有了秩序,自此往后,它们的行为不再依赖于本能,而是受到昼已的控制。这些家伙一团散沙的时候,对付起来都不简单,如果它们形成了体系,这对我们来说,颠覆了很多研究,也肯定会成为未来需要攻克的重点难题。” 巫有眼睛微微睁大,看向余琼:“也就是说,这意味着异种的一次……升级。” “对。升级,你说得对。”余琼长舒一口气,“不论是原生异种,还是异化种,都升级了。你上次来遭遇到的那只异化种,就明显更‘高级’,我们早该通过那场升级料到的,异化种为什么会升级?因为原生异种升级了,它们之间在相互平衡。而且还有仙为社的前车之鉴,我们应该联想到的,太不敏锐了。……平静的日子过得太久了,没人料到异种们会迎来一场颠覆性的升级,这段时间的混乱,是血的教育,得长记性。” 余琼似乎对执法局们玩的把戏并不了解。 巫有点头:“的确很难预料,我在报考星耀的时候,还以为以后每天的工作就是追捕异种、收容异种、研究异种呢。” 余琼开玩笑:“现在困难加倍了哦。” 巫有:“我会努力的。” “你们这一批的思维,应该要比我们更新颖些。新的挑战,新的力量。十八年前的那些人能扛下来,我们也能。”余琼说,“所以,我们还是得相信一些‘大话’,比如……” 余琼笑着看了眼她:“我们一定能抓到昼已。” “嗯。”巫有也笑,“一定。” 她们一路闲聊,直到停在第四分局门口。和那天只有第三小队值班的情况不同,今天的第四分局很热闹,三个小队都在,第一、第二小队在实验室区域进进出出,看到余琼后会打声招呼,然后又继续投入工作中。 “余老师你怎么来了?” 第四分局的局长白仑从办公室走出,手下出了这么大的差错,他现在竟然隐隐有着春风得意,他笑着迎接余琼,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又看向巫有:“诶,这位是?有点眼熟啊……” 这一次,有了明确身份,余琼介绍起来都有底气了,她微笑着,清晰说出六个字来—— “特聘助教,巫有。” 作者有话说: 嘿嘿赶上了,今天终于写够六千了!贴贴。 第54章 第54章 单从助教两个字上来看,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初级职称而已,位于职称体系里的最低等级, 有时候学生就能承担。 但在它前面加上“特聘”这两个字,就忽然有些变味了。 尤其是余琼的语气还非常笃定, 甚至还隐隐带着一股骄傲意味。 这让白仑都愣了一下。 扔出这个称呼后,余琼则非常自然地看向巫有,声音放低了些,介绍道:“白局长。” “特聘助教?”白仑看着巫有,思索两秒,想起巫有是谁了,“哎呀,这不是列车上的那位吗?我就说嘛, 要么是星耀的在读生, 要么是从星耀出来的,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年纪看起来很轻啊,没想到是咱星耀的特聘助教……” 他收回的手又笑着递了出来:“巫有老师你好?” 星耀学院是所有执法者的“老巢”, 甚至可以说现在和“异能”相关的一切都围绕着星耀学院打转。 所以执法者们对于星耀学院的态度明面上都很过得去。 巫有伸出手, 略一欠身,同白仑握了握手:“您好,白局长,叫我巫有就好。” “未来可期, 未来可期。”白仑笑着说,“哎呀,最近实在太忙了,你知道的,那个昼已把我们月港搞得是一团糟, 这两天才稳定下来。但现在要处理的事情更多了,都忙昏头了,差点没认出来你,那天也是你和余老师一起配合我们三队的吧?都怪这个三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搭了你和余老师的帮助。对了,这个特聘助教……” “白局长这么忙,那就不打扰你了。我们来给龚海还东西,她那天帮了我们很多。” 余琼笑着开口打断。 “……龚海啊。”白仑的目光从巫有身上移开,虽有些悻悻,但也没接着追问,“三队里就属这小姑娘性格好。走,余老师,正好我要去看看三队,一起吧?” 和一、二队有价值的忙碌不同,三队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正在处理一些琐碎的工作。 “他们现在还在调查期,不能接触和异种相关的活动,这都算不错的了。”白仑和余琼交谈着,“不像谷宇,这次凶多吉少了,不坐几年牢都算他运气好。不论如何,昼已袭击案,他必须得负全责。” “坐牢?”余琼微微皱眉,“这件事他虽然失责,但不至于坐牢吧?昼已这种情况对我们谁来说都是第一次……” “这事儿从一开头就透露着古怪,对于那只水生异种,他一直瞒而不报。又恰好挑了那天,人流量大、混乱、下雨,在局里值班的那两个研究员也恰好是他的亲信。”白仑掰着指头算,一边算一边摇头,“说他没有和昼已勾结,没人信啊。” 曾经他默许的事,在这一刻都成为了指向谷宇的利刃。 说着说着,白仑有些生气了:“让昼已把我们四局当什么了,当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演什么受袭的事啊,费这功夫,不如直接把门拉开给人迎进来得了。” 余琼没有搭茬,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咳,算了算了,事已至此,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研究、积极应战,早日把那个昼已逮到。你说是吧?余老师。” 似乎也觉得自己演的戏有些过,白仑轻咳一声,含糊地解释了几句。 “是的。”余琼微笑着说,“这是我们的职责。” 白仑本就心虚,余琼这说不上坏,却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更是有些尴尬。人在尴尬时总会找点事干,他加快步伐,用卡刷开第三小队办公室的门,在余琼想要伸手拉门时,他十分主动地拉开了,语气自然地招呼着:“余老师,巫有,进吧进吧。” 巫有点头:“谢谢白局长。” 的确是把门拉开迎进来得了,说到做到的白仑白局长。 巫有迈步跨入。 第三小队的成员都在,但面对陈旧而琐碎的文件整理工作,兴致都不怎么高。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陆陆续续看向门口,眼见着要起身相迎,白仑比了个手势让大家坐下继续工作……只有龚海似乎沉浸在工作里无法自拔,脑袋一抬也不抬。 她坐在电脑前,用着一个保温杯支着自己的下巴,面上带着奇怪的笑容,完全没注意到白仑等人的到来。 绕到她身后,屏幕上的确开着项目文件,可左下角还有一个透明小窗。 随着龚海滚动鼠标,透明小窗里的文字跟着滚动,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工作内容就是了。毕竟没有人会盯着工作内容笑得这么奇怪,除非第二天就要离职。 “咳咳!” 坐在她身侧的崔采注意到龚海的不务正业,提醒式地咳了两声。 龚海依旧没有注意到。 白仑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口:“龚海。” 听到顶头上司的声音,龚海被吓得一下就坐直了,她连忙去关滚动着的透明窗口,结果却不小心点到了最大化。而哪怕再透明的窗口,在最大化后都会显得醒目,文字顿时铺满全屏。 于是,巫有清晰看到了数段文字: “……当短刀洞穿白尽的胸膛时,白尽意识到他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点。 “毒液扩散,在他的血脉中不住冲撞,他再也克制不住,单膝跪地,勉强用长剑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流出,滴落在身下的泥土上,晕开一朵朵血色的暗花。 “冰冷的虚弱感席卷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意志几乎要随着从胸口流去的鲜血一同逝去。 “耳边传来逐步逼近的狞笑声。 “白尽露出一个苦笑来。此时此刻,他心中全无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带着血腥味的遗憾,深刻的遗憾。 “可惜啊,可惜。 “可惜,临死前他也没能再见她一面。 “那个在他贫瘠干涸的生命里如同神迹般拯救了他的灵魂的、那个赋予他生活以滔滔不绝意义的、那个他卑微又狂热地恋慕着的——” “——异种之主,昼已。” “也许,这里真的就是终点了吧。 “白尽再也无力挣扎,怀揣着这样的遗憾,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股古老而蛮荒的威压轰然降临,天地之间,风云骤变。 “这股力量……是她,一定是她! “除了她,这世间还会有谁能拥有这样的力量,能拥有这样足以主宰一切、令众生臣服的强大气息? “这个认知让白尽的心脏被一种浓烈的、近乎虔诚的情绪填满。他的生命是她赐予的、他的力量也是她赋予的,所以他的一切都属于她,他也能清晰感知到她的气息。这份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耻辱,反而涌起一种病态的满足感。白尽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骤然迸发出一阵悸动,强烈到甚至压过了肉/体的痛楚。 “白尽用尽全身力气睁开了眼。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一息之间被厚重的阴云所笼罩。不、事实上,那并非云层,而是数以亿计的异种!它们遮天蔽日、铺天盖地,汇聚成一片移动的恐怖军团。与此同时,大地发出痛苦的轰鸣,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道巨口。无数可怖的异种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它们和天空中的那些异种一样,疯狂却井然有序地扑向那些将他逼入绝境的敌人们! “惨叫声此起彼伏,方才嚣张到不可一世的敌人此时就像是纸糊的一样,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在这毁天灭地般的场景中,一道身影踏空出现。 “可怖异种的脊骨是她的王座,不属于任何人的天地是她的权柄。 “她只微微抬手,于天地间肆虐的异种便全部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俯下头颅,向着它们的母亲、它们的王,致以最崇高的敬畏。 “万物臣服,天地寂然。 “她支着头,在这肃穆中微微撩眼,一道不容置喙的声音,响彻于这片臣服于绝对权力于力量下的天地里。” “——‘动我的狗,谁给你们的胆子?’” “[本章完]” 评论区只露出两条评论: “男主挂开太大了吧,凭什么昼已每次都救他?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昼已好苏。” “啊啊啊听到‘我的狗’这三个字,白尽要爽死了,不许奖励他!” 巫有:? 巫有:??? 请问,白尽是谁啊? 这一瞬间,她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 “我在查资料!”龚海慌忙解释,“我在查和昼已相关的资料,不小心点开的……想着可能会有什么线索,所以……” “知己知彼……” 龚海的两只手握着拳,交叠着压在大腿间,肩膀耸起,脖颈微缩,显得很是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百、百战不殆嘛……” “昼已……?”不提还好,一提白仑和余琼才看到重点。 这居然是一篇昼已同人文? 白仑欲言又止,余琼都忘了来意,往前走了两步,细细品鉴起来:“这是……昼已梦男文学?” “好、好像是……”龚海点头。 余琼认真看完,感慨:“……这世界上神人还是多。” “不要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白仑眉头拧起,“这不是你的工作,文件都整理好了吗?” 龚海小鸡啄米:“整理好的文件都发给枝枝……越副队了。” “行吧,我去看看。”白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余老师和这个……巫、巫有助教,找你有事。哎,哎,余老师你们聊,我先去找越枝看看,这个文件啊,特别容易出错。” 余琼笑着点头:“好的白局长,你忙你的。” 白仑离开后,龚海的身躯骤然松弛下来:“哎呀吓死我了……余老师我刚刚真的是在……” 余琼:“别和我装啊,我课上你没少看。” 龚海:“……真的是在看小说。” 巫有脑子里的“深刻的遗憾”、“卑微又狂热”、“谁给你们的胆子”还在不断打着转,她从来没意识到自己的能量点还有这种地方贡献的。真就是万物皆可同人文?而且评论居然还挺真情实感的……真的假的? “哪个网站的?”余琼摸出手机询问。 巫有也摸出手机,搜索龚海提供的网站以及文名。文名叫作《倒悬之苦》,作者叫作“叙事奇点”。 余琼:“哇哦,这位作者的作品还挺多?……这么能写?” 巫有点开“叙事奇点”的专栏,果然,这个作者的已发布作品数目是“34”,且都是完结文。 龚海:“是啊,超级能写!每次都是追热点进行创作,会一次性发布全文,单这几天,她就发布了三篇关于昼已的完结文!” 正如龚海所说,“叙事奇点”的专栏里有一个系列被命名为“白昼已尽”,里面有三本书,分别叫作《星庭模拟器》、《豢养人类》以及刚才那本《倒悬之苦》,合计字数超过了一百万字。 余琼惊诧:“这是人吗?几天写一百万字?” 龚海:“不知道诶。而且她的写作类型也非常多变,比如围绕着昼已的这三本,《星庭模拟器》的设定是‘你’开局成为一只弱小的异种,通过多周目循环,最终成为昼已手下最厉害的异种的故事,爽文题材,《豢养人类》讲的是昼已统治世界后豢养人类的故事,整个故事氛围都很黑深残,《倒悬之苦》……就是刚刚那本,题材跨度很大,所以其实有人怀疑她这个账号背后不是一个人。” 余琼疑惑:“《星庭模拟器》是爽文吗?我还以为是开局弱小异种,结局将昼已取而代之呢?或者模拟当昼已也行啊。这算什么爽文。” 龚海兴致勃勃地分享:“不知道耶。反正有人骂叙事奇点是被昼已下降头了,三本文的主角全都是这个样子,就是勤勤恳恳努力了一整本文,最后的结局是:昼已获得的一个强大的趁手工具。但很多人不这么认为,觉得这是现实向,而且最后确实得到了昼已的偏爱啊,还挺完美结局的。” 余琼:“……” 巫有:“……” 有了小尘寰的前车之鉴,她觉得这个“叙事奇点”可能还真不是人。 想要证实这件事,或许她需要在这个小说的评论区留个言,来建立互动关联。但现在场合不合适,她前脚留了言,后脚专栏冒出一本“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来,那就有点不好解释了。 回家再说吧。 被现实向剧情震撼到的余琼默默退出了叙事奇点的专栏,问:“不是我听说你前两天不是挨了昼已的揍吗,还能看得下去这个?” “老师别提了,你们不知道当时有多吓人……你在装晕,她把你眼睛扒开,停了几秒,然后冷不丁冲你一笑,魂都吓飞了,我这段时间做梦老做到这个场景,魇住好几次。”龚海蔫了一瞬,但又打起精神,“所以看点小说脱敏治疗一下嘛,别说正看着《倒悬之苦》,刚刚您又这么一提,回想起那个场景,都没那么恐怖了,还有点……” 龚海说着说着往后一靠,没想出来合适的形容词,但面上没有害怕,全是回味。 余琼抬手给了龚海后脑勺一下。 “你这心态还挺好的。……被你这小说一打岔,差点把正事忘了。”余琼说,“巫有来还你衣服。” “哎呀,刚看到你就在想不会是来还我衣服的吧,还真是。”龚海一双圆眼明闪闪地看向巫有,圆脸显得憨态可掬,“特地来四局一趟,辛苦你了,等会儿一起吃午饭?……咦?” 她接过巫有递给她的手提袋,低头一看,除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里面还有一袋零食。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带了点森林城那边比较有特色的小零食。”巫有笑着说。 她的思绪已经彻底从“叙事奇点”中抽出,很快进入了拟定好的社交状态,露出非常自然的笑来,眼角被笑带得轻轻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哇,看起来好好吃。谢谢啦巫有,不用担心,我什么都喜欢……嗯,现在除了可乐。”龚海说着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零食来,“巫有,你想尝尝这个嘛?我最近淘到的,超好吃!” 一旁的崔采扑哧一声笑出来,打趣道:“她被可乐药怕了,最近爱上柠檬茶了,我要是昼已,下次就把药下在柠檬茶里。” “嘘,小点声。”龚海立刻举起食指竖在唇前,开玩笑,“别让昼已听到了。” 在龚海分享自己的零食时,崔采又说:“嗯,我猜昼已如果还在监听,应该会想说:你再看那种小说,就操控你的电脑炸了你。” 巫有的目光在二人间流转。 非常自然的朋友关系,被允许的、分寸内的小玩笑。巫有做出判断。她的唇角保持着微笑的弧度,接过龚海递来的零食,自然地混在这轻松的气氛中。 “……” 在这一片窸窸窣窣的其乐融融中,忽然,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房间。 “嘀——嘀——嘀——” 这一瞬间,三队的人下意识起身,却又犹豫着坐回去,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很久不被允许派出外勤了。 在越枝工位的白仑也蓦地直起身,他皱着眉,神色紧绷,似乎不清楚为什么会响起警报声。 巫有的笑意在警报声中消散。 她感觉到了对抗的躁动,隐隐约约的、从很远处传来的,却清晰无比的躁动。 白仑走向房门,没等他伸手去推门,门就从外面被拉开了。 一个文员冲进来,神色紧张,声音带着急促的颤音:“局长!又有异化种出现了!就在我们局附近,不到一千米!” “什么?”白仑一愣,“怎么可能?!” 破绽。 这不是一个执法者在听到“异化种出现”时的正常反应,尤其是经历了数天的异化种暴动。 巫有的余光扫向余琼。 果然,余琼在听到“怎么可能”这四个字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白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破绽,他甚至还在愚蠢地追问:“你确定?会不会是残留?误判?你确定真的是异化种吗?” “确定!”文员用力点头,“判断在二级左右,是突然出现的,像是刚刚诞生的……” “刚刚诞生的二级?”白仑不可置信。 话音还没落,又一个文员冲了进来,然而,比起前一个文员的紧张,他反而显得很是兴奋,像是大丰收了一样:“局长!局长!又一只!又一只异化种啊!” 巫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不确定这两只异化种是不是冲着她来的,但显然,它们的出现在白仑的计划范围之外,白仑没能兴奋起来,反而有一种失控的慌乱。他皱眉,声音依然带着怀疑:“可能是移动重复检测了吗?确定是第二只?” “确定,就是一只新的!”第二个文员摇头,急声说,“初步估计也是在二级左右,和前面那只二级出现的出现位置几乎重叠,但确实是两只异化种!局长,一二队要一起出击吗?还是只派一队过去?” “……怎么可能。” 白仑皱着眉头踱步,但这四个字第二次说出口后,他像是终于冷静下来,意识到了不对劲,脚步一顿。 空气有一瞬间的紧绷。 白仑下意识想看向余琼,可动作只开了个头,便被生生止住了。他抬头看向那两个文员,找补似的、用愤怒的语气说了一句:“我们明明都已经控制住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文员们被吼得一愣,面面相觑。 白仑的声音陡然拔高,迅速下达命令:“三队待命,一二队出击。” 越枝想说什么,最后一个字也没说,龚海也有些恹恹地偏了偏头。白仑回头看向余琼:“余老师,事态紧急,我得……?” 余琼点点头,语气正常:“辛苦了,我们也不打扰了。” 巫有跟着余琼离开了第四执法局,院内,一、二队的人正在整装,阳光落在白金色的制服上,显得格外耀眼。 余琼偏了偏头,看向巫有,笑着抛出三个字:“想去吗?” 作者有话说: 贴贴!9号前要改讲座用的文件,可能没法日六,但会尽量保持。日不了的以后补。 第55章 第55章 余琼说出这几个字时带着笑, 眉眼比较轻松,看起来她并没有多想白仑的破绽。 此时,更像是想带看好的学生多参加或者参观实践活动。 巫有当然想去。 可考虑到现实情况:“白局长也许不会允许我们插手……在没有协调令的情况下。” “是啊……”余琼用后视镜观察第四分局院内, 第一、二小队已经整好队伍,一共十二个人, 并列站在一起时耀眼得夺目,白仑正在安排着些什么,他显得很紧张,但他面对的执法者们却个个意气风发,毫不在意他的紧张。 “他们管不住我们自由行动,只要别违抗主行动队的命令就行。嗯,在一般情况下。”余琼说,“就是不清楚位置, 得跟着这两个队伍去。白仑要拦我们的话, 嗯,我来想想措辞……” 巫有倒是能大概感知到那两只异化种的方位。 它们移动并不快,但她能感觉到它们是冲着第四分局的方向在移动的……或者, 准确来说, 更像是冲着她的方向来的。会是巧合吗? 麻烦的东西。 她要怎么用“巫有”的身份,当着执法者们的面处理掉它们呢? 巫有垂落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座椅侧面。 “老师。”巫有主动开口,“我认为白局长迟早要发协调令的。” 余琼:“嗯?” 巫有说:“他同时派了两个队伍出去。” 余琼略微一愣,反应过来:“你是说……你觉得1+1不等于2?” 巫有点头:“如果这两只异化种在不同方位可能还好, 但它们位置几乎重叠。所以……这两支队伍会在同一片区域展开行动。” 舞台只有一个,队伍却有两支。 从谷宇那天的行径、白仑的处事风格以及第四分局的报道可以猜得出,第四分局的整体风气并不好。两支队伍合作,1+1等不等于2已经不是要讨论的问题了,而是1+1会不会加出来负数。 余琼往后一靠, 咋舌:“有这个可能。这种编队机制,平时是良性竞争,这个时候确实容易搞出岔子来……” 巫有观察着余琼的表情。 余琼并没有露出厌烦的神色,反而认真开始思考。……她似乎并不敌视执法者内部的斗争?她对谷宇的态度,或许是反感谷宇那种将民众生命置入险境创造舞台,甚至用民众当作“饵”的行径。 余琼思考两秒,摸出手机:“我找几个人往这边赶吧,万一真出岔子了也能及时应对,两个二级可不好对付。巫有同学,你帮我观察一下他们等会往哪拐,起码有个大致的方向判断。” “好的老师。” 好学生巫有应下,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垂眼,通过后视镜看着列队的十二个执法者。 他们依次上车,车辆启动,朝着巫有感知到躁动的方位驶去。 相错而过的瞬间,执法者们的面庞在巫有的脑中滚了一遍,他们的能力也依次浮现于她脑海中。 她想。 这两支队伍合作起来的场景,应该会挺热闹的? 她有点期待他们的配合成果了。 希望能带给她惊喜。 * 特制的车里,发动机嗡嗡作响,带着胸腔都跟着微微震动。 “……距离异化源五百米。” “请注意,异化源正在向车辆方向移动,速度约3m/s,较为缓慢。” “波频稳定。” “……距离异化源三百米。” “……” 监测员的声音从驾驶舱中传来。 “冲着我们局去的。”车里有人伸了个懒腰,“昼已那一炮到底什么成分?给这群异化种躁动成这样,现在还不消停。” “最后的挣扎吧。”有人回复,“不过一次两只二级,这也有点夸张了。” 【岛上来信】 又有人搭茬:“二级又咋了,异化种而已!又不是原生异种,就算一级,也只是没有思维的野兽,把脑袋搞下来就死了的东西。哎,昼已怎么光搞出来些异化种,不整点原生异种出来?” 童湖微微蹙眉。 听着队友们轻松的讨论,她的心底却隐隐有些不安。 倒不是因为两只二级异化种让她不安,正如队友所说,因为“智慧”的缘故,二级异化种比二级原生异种好对付多了,它们就算拥有强大的攻击力,也很容易击杀或者收容。 前几天她出了很多异化种任务,每一次都很轻松。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她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更深层次的、直觉层面的不安。 在一派轻松的气氛中,童湖想了想,还是看向队长,决定开口:“队长,我觉得有点不对,这次的异化种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我们或许要多做一些准备,以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队长还没说话,有个队友倒是先嗤笑出声:“你们感知方向的总是这么敏感,一天到晚担心这担心那儿的,有什么‘不对’又说不出来。” “感知方向就是这样啦。”另一个队友立刻搭话,笑着说,“因为能感,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很恐怖吧。” 童湖:“……” 她是新入队的成员。早在入队之前,她就知道这个队伍的气氛很差,有三个人在星曜时就是好朋友,和队长又是称兄道弟的关系,他们凑在一起就憋不出什么好话来,除她以外的另一个人在长期的打压下,早就成为伥鬼。 童湖作为新入队的成员,又是辅助系,是连伥鬼都要急着调侃两句的存在。 但是不论如何:“队长。我感受到的能量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我们需要更加警惕一点。” 这群人在前几天轻松的异化种任务中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 队长看向她,拧眉:“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要教我做事。” 童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在短暂的沉默后,还是选择再次开口:“队长……真的不一样,这不是普通的二级异化种。” 有人阴阳怪气学她说话,有人跟着大笑。 童湖盯着眼前嘻嘻笑着的队友们,在这一刻,忽然生出一种“这群家伙真的没救了”的感觉。 怪不得昼已要把星耀学院和仙为社放在一起进行对比,怪不得昼已要说“更具力量的正义必会站上你们自矜的高台”。……哪怕昼已不出现,迟早也会有“更具力量的正义”取代这些家伙的,他们不配拥有这身衣服赋予他们的荣光。 头一次,她为自己身为执法者而感到恶心。 “吵什么吵?都安静!” 队长厉呵出声,不过是在他们已经嘲笑得差不多的情况下,队长环视一周,用低沉的声音问:“我们这次和一队一起出任务,大家心里得有数。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那两只异化种,还有?” “一队那群装货!”有人抢答。 又有人接茬:“嘿嘿,这次小杜的能力可能发挥最大效用了!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一起出任务……阴死那群家伙,听到没?!” 说完,他用力拍了拍小杜的肩膀。 小杜讪笑着抬头,连连点头:“是的是的,一定一定。” 小杜,是队内的医疗方向执法者。 虽说是医疗方向,但实际上只能做到暂时的痛感转移:将一个人的痛感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童湖抿了抿唇。 她尽可能不表现出任何情绪。 “大家要好好配合,最主要的是,我们要斩杀那两只异化种。”队长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他继续说,“大家都知道吧?这两天民众已经陆续迁回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注视下,一定要做好我们执法者该做的事,明白吗?” 队友们心照不宣。 童湖只用极小的声音答了一句:“明白。” “……嘀嘀!嘀嘀!” “已经进入异化源范围!战斗即将触发,请各位做好准备!” “……嘀嘀嘀!嘀嘀嘀!” 提示音越来越急促,队友们总算进入状态,摆出一副人模狗样,但也只是表面上摆出,内心对此还是毫无重视,甚至还有人借着窗户的反光,理了理他精心抓过的发型。 “童湖去压门,异种进入感知范围后立刻共享。”队长下令。 “收到。”童湖立刻压下枪,半跪在车门前,用手压着车门把手,准备随时推开车门,然后精神戒备地铺开自己的感知。 她的能力虽然归属于“感知方向”,但并不止于感知。 能力被命名为“信息拓扑”,可以将现实的信息直观反映在平面图上,比如生命体的定位、能量轨迹,可以理解为是游戏里的小地图,她拟造出的小地图还可以共享给别人。 童湖细心感知着四周。 这是一条宽阔的八车道街道,但因为异种的出现,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但两侧的居民楼人群不在少数……忽略这些生命体,就像忽略地上的蚂蚁一样,不要记录他们的能量流动,否则她会容易疲惫。 她继续向前感知。 忽然,两个强烈的、非人类的能量团进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就是那两只异种! 感受到异化种的瞬间,童湖立刻将“小地图”共享给对内所有人:“目标已出现。” “开门!”队长下令。 童湖立刻执行。 跃下车,她立刻扭头看向异种出现的方向。那是两只标准的异化种,它们有着令人作呕的肉质增生、有着扭曲变形的各种古怪肢体,这些肉/体不断堆叠,让它们显得高大、恐怖。 此时,它们距离她只剩不到五十米。 在看到执法队出现的瞬间,这两只异化种向前移动的脚步一顿,然后扭头、看向对方。 “……” 童湖向后退了一步,她的眼睛不自禁地睁大了一些。 她没有看错吧…… 在那她觉得“不对劲”的能量流动交互时,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两只异化种在交流。 作为无智慧的生物,这两只异化种……学会了配合。 作者有话说: 在我绝望地发出请假条的五分钟后。老板:今天先这样吧,好好休息。我:??!于是,我写完了!我保住了我的小红花!!保住了我的尊严!!!贴贴!! 第56章 第56章 意识到那两只异化种在互动时, 童湖的脊背于一瞬间凉透。 不论是在教科书里,还是在她的实践过程中,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异化种就像单细胞生物一样, 只拥有最简单的生物机制,它们拥有着它们寄生的人类的脑子, 却从未使用过其中的智慧,只依赖本能行动:寻觅原生异种,以及扩张自己的寄生。 这个场景,无异于观察到两只草履虫面对有害刺激时,不本能趋向有利刺激了,反而开始聊天,好像是在商量对策。 ……或者更加恐怖,毕竟草履虫可不会商量着杀死人类。 “小心——!”童湖脱口而出。 可她的声音根本追不上队友的狂奔, 他们在跳下车的瞬间, 便争先恐后地向前冲去,比起冲向危险的战场,更像是热门主题游乐园早上开门时的场景。 童湖:“……” 事已至此, 她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紧跟着队伍向前,竭尽全力铺开感知。 第一只异种的行动姿态似人而非人,它像是被小孩撕碎又胡乱拼凑缝合起的人偶,四肢角度扭曲, 不断膨胀增生,缝合的缝隙还有着异化前衣物的残片,移动时,它像是被无形的线拖拽着向前。 它的能量主要来源是喉部。 其上外露的声带增生到一个诡异得几近球形的状态,震动着、发出一阵阵混乱的狞笑声。能量从它的喉咙中涌出, 以声波的方式传递开来,覆盖整个区域,越远越弱。 “嘻……嘻嘻嘻……嘻嘻……” 声音很难听,但似乎没有那种被污染后的迷幻感或者眩晕感。童湖摸不太清这只异种的攻击路径。 她暂时留了个心眼,将感知探向另一只异种。 如果说刚才那只异化种是似人而非人,那么这只异化种就已经离人很远了。 它的脑袋膨大成为一个巨大的倒悬肉瘤,身体在扭曲的增生中成为近似爬虫的体态,躯体的上半部分是被撑开的皮肉,露出其中浑浊流动的半透明组织液,这些组织液又从倒悬肉瘤的眼中挤出、落下,像是一颗颗痛苦的泪滴。 而这只异种的主要能量来源,就是这一滴滴涌出的泪水。 童湖立刻将这些信息同步到平面图上。 “嘻……嘻嘻嘻……” 人偶的狞笑声愈来愈近,声音尖利,钻进脑中,让人浑身不适,童湖内心的不安感也越来越重。 不对劲。 可能是累积性的精神污染。 一队的医疗方向执法者能够稳定精神,他们必须和一队合作,童湖果断按下耳麦,在队内频道说:“队长……” 可刚开了个口,一队队长蔻育的声音便在公共频道响起:“查队,我们的技能有冲突,尽量把两只异种拉开,分开攻击。我们一队负责那只人偶,你们负责那个肉瘤。” 这是一个双赢的判断。 一队的核心攻击是中长距离,辅助一个躯体强化的近距离防御性攻击,整体配合度较高。可二队由于小团体的存在,三个攻击位全是近距离攻击。如果混在一起行动,二队就很容易成为一队的辅助,或者成为一队攻击时的阻碍,分开行动对谁都好。 更何况……这两只异化种会交流啊! 可队长在车上的意思,明显是“不合作,只竞争”,童湖着急到手心都破天荒地渗出汗来,她再次按下耳麦:“队长,这两只异化种……” “我们尽力。” 查队,也就是童湖的队长查徐在公共频道简练回应,声音冷静。 他完全忽略了童湖的声音。 话音落下,拥有着“通过触碰可以越过第一层阻碍、将物质从内部分解”能力的查徐迅速逼近人偶异化种,而另一个吃后期的“痛苦进化”队员则和力量增幅队员一齐袭向肉瘤异化种。 拥有“拟态伪装”能力的队员则开始标定自己的控制锚点。 他们优先切入战场,掌握先机。 童湖调出“小地图”看了一眼,发现四个人微妙的站位恰好成为一队实施攻击的阻碍,没有展现出任何合作态度。 “……” 童湖坚持在队内频道开口:“队长,这两只异化种之间有能量交互,我认为它们能进行交流。人偶主要的能量输出呈现声波状态,可能带有精神干扰方面的能力,以及肉瘤的能量波动来自泪水,请尽量不要近距离接触。” 这一次,终于没有人打断她的话。 但是,没有回应。 队内频道里空无一声,就像她根本没有说话一样。 衣物从人偶异化种的躯体缝隙间探出,尝试阻拦查徐的攻击,却被查徐伸手攥住,下一瞬,狂舞的布条便在他手中湮灭。而另一侧的两个队员也将那肉瘤异化种逼得节节后退。 “嘻……嘻嘻嘻……呜呜……呜呜呜……” 人偶异化种推开的声波也从狞笑转为哀求般的哭音,就像在求饶。 看起来,他们完全占据了优势。 “童湖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终于有人开口回应,却是嘲讽,“真是小地图成精了。” 小团体们立刻笑声一片:“她的确是被精神干扰了吧!还‘我认为它们能进行交流’,捶死!哈哈,不是说你哦童湖,是这只肉瘤,真恶心啊,来吧来吧,我们老冯要迎来进化了!” 阴阳怪气的意味甚至比在车上时更重,而涉及战斗时,他们的语气异常兴奋。 “还二级呢?!还不如前两天那只三级!那只还能让我们老冯进化三轮呢,你这是一轮都进化不来啊?”他们声音带着兴奋过度的颤音,手下的进攻也越来越猛烈,那两只异种看起来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难道真是她判断错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便像是滚雪球一样扩开,而在这一瞬间,童湖猜到了声波真正的攻击原理。 是情绪扩大器。 在自己完全被“我判断错了”的情绪吞没前,她迅速将资料共享:“队长,人偶会……” “童湖。”查徐冷静的命令从耳麦中传来,打断了她的话,“安静。” “……” 童湖的世界一片肃静。 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而在这种一片空荡的安静中,有什么东西从“不安”和“怀疑”中翻腾出来。……是愤怒,一种令人作呕的愤怒。 这一瞬间,童湖仿佛与这混乱的战场脱节。 她脑中完全充盈着愤怒。那种冲撞着胸膛、奔腾在血液里的愤怒,那种除非毁灭一切,否则无法姑息的愤怒。 “……” 在一片寂静中。她举起了枪,缓缓地、坚定地瞄准查徐的后背,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扣动。 扣动。 扣动吧…… 童湖的眼皮跳了跳。 不对!那是查徐的声音,但又不是……他在战斗状态,声音不应该这么冷静的,起码要有呼吸声。 刚刚的声音不是查徐发出的。 童湖猛然惊醒。 世界的声音再次倒灌入她的脑海中,这一次,她听到了愤怒的喊叫、听到了得意的嬉笑,最后听到了压过一切的,耳麦里层层叠叠的,蔻育的声音、查徐的声音、队友的声音、一队队员的声音…… 还有她自己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说: “杀了他们!他们是异种的伪装!” “杀了他们!他们是异种的伪装!” “杀了他们!他们是异种的伪装!” 她的声音说: “杀了他们!” “他们是——异种的伪装!” “……” 精神治愈类执法者想要通过触碰让队友恢复神智,可迎来的却是队友应激的攻击。在这一片区域,所有技能都被释放出,金属在空中以圆形的轨迹在飞,能量的爆炸声和冲击波一层接着一层荡开…… 晴朗的天空正在下雨。 不是雨,而是那个肉瘤从躯壳中喷出的半透明液体,落在躯体上时,没有灼痛,反而是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 这种清凉的感觉钻入皮肤里,躲进骨头里,涌入脑袋里。 “童湖,杀了他们!” “童湖,杀了他们!” “……”有什么东西控制着她的躯体,黑色的虹膜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灰白的质感,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缓慢举起了手中的枪。 “开火!”一道声音从她脑海深处爬出。 “不……” 她的嘴唇颤动,几乎听不见。 可那声音仍在逼近,一层、两层……五层,它们叠在一起。 童湖终于认出,那是她的队友们的声音。 他们说:“我们不是人。” “你也不是。” ——砰! 童湖闭着眼,她扣动了扳机。 泪水从眼眶中涌出。这一刻,耳麦里的声音消失了,那“嘻嘻嘻”的笑声消失了。她心里不止息的不安、怀疑与愤怒也淡去了。 剧烈的情绪烧过之后,心里只剩空洞的迷茫。 她缓缓睁开眼。 时间好像被静止了:所有人的动作都缓缓停下了,他们的眼睛充满着和她一样空洞的迷茫。 一道寒光闪过。 是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刺目的光,那来自人偶异化种肥大的声带。 下一瞬,那只人偶异化种的头颅便被齐齐斩断,滚落在地。 近两米的人偶异化种像是被人从后踹了一脚,向前倒地,浑身散架、犹如一滩烂泥。 而它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那是一把非常普通的伞,上面还带着车品牌的标识,却足够阻拦那纷纷下落的“雨”。她平静地收回踹出的那一脚,稳稳站定,又甩了甩刀上的异种血迹。 童湖没有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知到任何异常能量的波动。 她似乎是一个普通人。 “你们……”年轻人抬起眼,环视这片满目疮痍的街区,唇角轻轻勾起。一个非常轻松的、随性的笑。 “怎么老着这种道呢?” * 【已杀死[异化种]*1,获得31点[能量]。】 代神之手的提示响起。 巫有平静地收回刀。 她问他们“为什么老着这种道”,实际上她很清楚答案:作为需要背靠背的团队,不讲合作,只看私欲,当然容易着道。 根据观察,这两只异种,它们一个可以制造情绪、植入声音,一个可以强化情绪、模仿声音。只不过,虽然能力波动强度算得上二级,但其实都不是什么强势的能力,看它俩被那三执法者花样揍也看得出来,肉/体的攻击力也就那样。 唯一值得在意的是,这两只异种在“合作”,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巫有转头看向那像是爬虫一样的肉瘤异化种。 看到同伴的尸体,那只异化种退了两步。……嗯,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 “你有智慧。”巫有说。 “滋……滋滋……”它的后背不断喷出水,储量已所剩无几,而喷出最后一点液体时,它骤然改变了喷水方向,液体直直朝着巫有喷来。 巫有垂伞,挡下这一股液体,又抖了抖伞,收伞。 “还有别的本事吗?” 她承认,在这个“晚一步就会酿成大祸”的时机进场,她有着“捡漏”的心思。但再早一点进场,她照样能够不动用任何异能杀死这两只异化种,她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者做到情绪和行为剥离,所以她有自信宰了这两只异化种。 这种玩弄情感的能力,对她来说很没用的。 好吧,倒也不是说完全没用吧……第一次见面时,皎羯调用它那欲望增幅的能力,成功让自己挨了一顿更狠的揍。 不过她选择现在进场,更多的是想和它友好沟通一下,以证实自己的猜想。 肉瘤异化种用着那双倒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双眼睛充满着黏稠的恶意,身躯也跟着开始鼓动,像是即将进行第二次进化。巫有安静等待着,可三四秒后,它的身躯便软软塌了下去,似乎它无法获得足够的能量实现进化。 进化失败后,它扭头就想跑。 巫有直接将伞甩了出去,长柄伞如同长剑,顿时洞穿那只异化种的躯壳。伞尖虽然没法钉入地面,但也足够使它无法再逃跑,也足够具有威慑力。 “如果你能听得懂我的话。” 巫有往前两步,从它的身躯中抽出伞,伞尖在空气中打了个转,微笑:“转一圈,你就不用死了。” “……” 此时的肉瘤异化种居然显出一股可怜的感觉。 权衡片刻,它终于动了,照着巫有的话开始转动自己的身躯,巫有也蹲下/身,像是很尊重地直视着它。 直到它转了小半圈,将脑袋朝向她时,巫有伸出手—— 毫不留情地割下了它的头颅。 起身,丢到一旁。 【已杀死[异化种]*1,获得27点[能量]。】 蠢货。 能听懂话,才该死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以我之力, 作黎明之锋;以我之身,筑人类之盾。” “星耀所至,永为长昼;我心所及, 皆为众生。” “……以我之身……我心所及……” “我心所及,皆为众——” 施加在笔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直到“众”的最后一笔划破了信笺纸,生生将纸的一角扯了下来,笔尖在桌面上划出一声利响。 月港执法局第八分局。 局长卫优盯着这张写满誓言的信笺纸,喃喃出声:“我心所及,皆为众生。” “皆为众生。” “皆为——” “叮!”“叮!”手机传来连续两声消息提示音,卫优眨了眨眼,从强迫性的思维中抽出神来,拿起手机。 第一条消息是:“您匿名汇给账号[***]的50000已被接收。” 第二条消息则是:“您匿名汇给账号[***]的50000超过48h未被接收, 已原路退回。” 卫优:“……为什么不收?” 她工作了七年, 存款刚过百万,而在这短短几天,她就将这一百万拆成了20份, 匿名汇款给了20个家庭, 可盘桓在她脑中的、在星耀学院时熟背的誓言却仍不愿消散。曾经引以为傲的荣耀像鬼一样缠着她。 她觉得自己很可悲。 在月港,因为昼已的行动而直接死亡的人数是零,可因为执法局的行动而直接死亡的人数却有56人,其中有二十个人, 是因为她想要逃避失责的惩罚而逝去的生命。 她的视线越过单向玻璃窗,看到因为业绩斐然而心情愉悦的队员们。想到网上不知真假的赞美,她无法发笑。 “不要想了。” 她对自己说。起码在当时,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出去转一转散散心吧。 卫优将写满誓言的纸揉成一团, 想了想,又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起身离开办公室。 休息区里坐了几个正在休息的队员,正凑在手机前看着什么。 淡淡的茶水香混合着咖啡香,飘进卫优的鼻腔里,她感到了和世界真实的链接。情绪缓缓着陆,心下也轻松了些,她走近休息区,有个队员冲她笑着摆手:“局长休息会呀?再闷头顶就要长蘑菇啦。” 她和队员们的关系一向很好。 “在聊什么?”卫优坐在沙发上,给自己也冲了杯茶,“挺热闹,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四局那边又出异化种了。”一个队员说,“还一次爆了俩!” 白仑怎么还在搞?! 卫优倒水的手一顿。 她这边是在舆论控制下来后就停手了的,但白仑又找理由往后延了两天。卫优知道他是想出风头,他正春风得意,将功补过,还一跃成为贡局长手下的得力干将,但他这样,不怕贪心不足蛇吞象吗? “局长!水!水!” 听到提醒,卫优倒水的手连忙抬起,草草用抹布擦了擦桌面,接过队员的手机看去。 趋势第一位是:【#四局附近再现异化种#】 【超百人目击异化种变异!在逃犯当场上演变异戏码,正欲零元购惨遭现世报,四肢扭曲、五官移位,像误注射膨大剂,变身超级多倍体!一个像马戏团耍木偶、一个像大蜘蛛吹气球,对人熟视无睹,朝着街道而去,尽显走秀风光。张先生:我以为是杂耍,刚准备打赏![图片]】 ……直接变异的? 动图上的两只异化种撞开玻璃门爬上车道,交通混乱。 卫优扫向评论。 【??怎么又出异化种了,不是说已经完全清理干净,通知居民都搬回去了吗?】 【回复:在现场,真心吓疯了!好在这两只异化种没有攻击人,就沿着道路在爬,说是往四局那边朝圣去了!】 【没有攻击人?那说明是不是弱多了。】 【回复:不知道啊,现场都说它们专心朝圣,专业团队来不及吃饭,之前的都不专心、不专业。这么来看,很难说是变弱了还是变强了……】 【呀,虔诚派的异化种啊。还是说来得太晚了怕被昼已揍,所以假装虔诚朝圣?】 【回复:它们到底在朝圣啥啊,求意义,一个接一个地送菜……?】 【啊啊啊不要再让我看到朝圣这两个字我真的会笑死……】 【回复:苦中作乐,真没招了。】 【这次四局那边的动作咋这么慢,这才几天啊就怠惰巡逻了?要不是这两只异化种吃饭不积极,又得死几个人啊[流汗]】 【回复:点了,街道大家都自觉清空了,四局还没到位,八车道都成秀场了……】 【到了到了!两辆车!两支队!好大的阵仗啊……之前也没这个动静啊?这两只异化种很强吗?看起来体型也不是很大,也不会增殖啊,这是大炮轰蚊子了吧。】 【回复:异化种再强能强到哪里去?就算两只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回复:可能今天观众太多了[斜眼笑]】 【回复:可能来得太晚了怕被我们放网上骂,所以假装认真应对全军出击?】 两支队伍?应该是一队和二队。 卫优皱了皱眉。这不是白仑的风格,除非……他急了。 这件事在白仑的预料之外,并且这两只异化种的能力评级至少在二级。派两支队伍是保险的,但是…… 【额。没搞懂战术?为啥三个人在前面打,后面那群人围观?气氛组?也不像实习生啊……?】 【是一队和二队,冲在前面的是二队,把一队中长距离的进攻轨道完全堵死了,而且二队那个治疗系是疼痛转移,我看着二队的挨揍,疼的是一队的人……?】 【回复:……我服了,以为是大炮轰蚊子,原来是太想进步了。】 【报!一二队打起来了!好队友,来尝尝我技能的滋味吧!知己知己,百战不殆.jpg】 【回复:???啥?真的假的?演都不演了?】 【回复:包真的,应该是被精神干扰了,唯一那个精神疗愈的执法者手都快摸冒烟了,摸完这个摸那个,扭头一看‘啊朋友怎么又疯了啊朋友你别打我啊’……隔着屏幕都感受到姐们的惊恐了。队友全疯了谁来救救我.jpg】 【前两天四局还风头无两呢,这一轮光天化日自产自销,呃,星榜一出,保准全员垫底。】 【回复:[抠鼻]我建议把昼已也纳入星榜排名,我投昼已都不投这群执法者。】 【回复:支持昼已纳入排名,被执法体系围剿,也算执法体系内的吧!】 【……好不容易立起点形象,又成谐星了。四局取消吧取消!改为昼已的朝圣地拉倒,宣称异种在四局范围内享有自由权,绝对的安全之地,不会被收容或者斩杀,昼已也可以把这里当成她的后花园。】 【回复:支持,建议把四局改成昼已驻青陆大使馆。】 【还真别说,执法者们确实挺强的哈,打起来有来有回的,还挺有观赏性的。这段才应该录入执法者战斗精彩集锦,谁支持谁反对?】 【回复:急急急你们都是在哪看到的啊???】 【回复:有直播。[链接][链接][链接]角度任君选择。】 “完了完了!” 旁边的队员惊呼出声:“真控制不住了,协调令发了吗?这得叫支援吧?” “四局内部自己都‘分赃不均’,不可能叫外人来的。”又有队员说,“我记得有人统计过,四局发协调令是最少的?而且老爱搞‘突发事件’避免星耀学院临时塞实习生,心思多得很,搞来搞去,把自己玩栽了,现在白局长还是祈祷别死人吧……” 卫优皱着眉随便点开一个直播链接。 果然,正如网友所说,一二队已经完全打起来了,有攻击能力的狂甩异能,没攻击能力的狂/射子弹,起初是攻击别的队伍,后面看到谁就攻击谁。白金色的制服在混乱和硝烟中格外醒目,他们毫不吝啬自己的能力,每个人都展现出了绝对出彩的那一面…… 如果技能和枪子袭向的不是队友的话。 “诶诶诶,支援来了。”队员讶异,“好快?我还以为……” “这好像是余老师的车诶。”又有队员说。 卫优再次垂眼看向屏幕,只见画面一缩,找寻似的一转,只见一辆亮蓝色的车斜斜停在车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迹,看起来的确是余琼的车以及开车风格。两三秒后,副驾驶的门被推开,下来的却并不是余琼,而是一个更为年轻的女孩。 有点远,看不太清。 刚这么想,画面便被放大了。幸运的是,这个直播者的手机有长焦,在放大到一定程度后,视频陡然变得清晰。 这个年轻人…… “这不是那个巫有吗!”身边的队员再次惊呼,“我没认错吧!我们负责的那个列车案的巫有?” 是那个巫有。 车里的人递给她一把伞,她戴好手套,接过伞,微笑着冲着车内点了一下头。转过身时,笑容敛尽。下一瞬,持伞的她陡然消失在画面里。 “巫有?巫有是谁……嘶,跑这么快?!” 因为扫了一眼弹幕,跟丢了人,直播者连忙缩小画面,接过巫有已经跑出数米,另一只手中握着的刀也已出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完全不像那执法者一样受到精神污染的影响,哪怕进入危险区域,奔跑也未停顿一瞬,依旧坚定而有力量。进入落“雨”的范围内时,她毫不迟疑地打开了伞,略一前倾,就为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挡住了那些从异种背后喷射出的灰白色诡异水滴。 伞遮挡了她的视线,但她仍然能在逼近那似人偶的异化种的同时,准确出刀。 当直播者再度放大画面,那把刀已精准无比斜向上刺穿了异化种的喉咙。血液溅出,纷纷落在伞面上。而她稳稳站定,将伞缓缓竖直,只是胸口微有起伏,没有爆发运动后的剧烈喘息,平静到像是闲庭漫步。 她手腕一翻,利刃轻松而彻底划断异化种的脖颈。随后她非常随性地向前踢了一脚,上一秒还在肆意尖笑的异化种便如烂肉般轰然倒塌。 最后,抬眼看向前方,嘴唇动了动,微微一笑。 卫优:“……” 爆发的力量、精准的攻击,以及……非常强大的肢体控制力。 她记得这个巫有是个普通人。 上一次她在列车上的表现也是这样。爆发、精准、控制,所以哪怕是以普通人之躯面对异种,照样能获得毋庸置疑的胜利。但问题在于……她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进入让执法者都会失控的精神干扰范围,为什么看起来没受到一点影响? 她很冷静。 和那天从列车上出来时的状态一样,是过于极端的冷静。 还是说……这个精神干扰只对异能者生效? 弹幕在右下角不断闪出,卫优垂眼看去。 “这一刀太准了吧!那人偶不是兴奋地扭来扭去吗?!” “我以为她要和上次一样缠斗一会呢?这就结束了?一刀毙命?不是?扭成那样咋瞄准的?” “啊?发生啥了,我就一眼没看?” “又是那个巫有!她到底是谁啊谁知道?” “几天没见,神的视窗又进化了,变成神的一刀了。” “一刀终结战局,片叶不沾身,还记得撑伞,好优雅啊……” “不是啊姐你杀异种怎么和我掀门帘一样简单?您这动作,掀开门帘然后问好是吗?” “求求求,说了啥啊求求求,太远了有无唇语大神。” “捡漏而已……有啥吹的。” “笑死,咋不让那群打得头破血流的执法者们捡漏啊?是不想吗。” “捡漏哥你先来一段百米冲刺然后稳稳停住不带大喘气的。” “我们神的视窗就这样超绝控制力,列车上那次就是!” “天天天天天天天她为啥没疯??” “感觉这么平静,反而疯得更吓人谁懂我……” “巫有给我的感觉,没疯胜似疯……” “有一种超绝克制杀戮人机感prprpr” “@铁易汽车,打钱!” “神的视窗啊!下次记得用没标的伞啊!真是让铁易蹭了个大的。” “恭喜巫有接到第一个代言(?)” “别吧,婉拒铁易了哈,我们只接高档品牌。” “等等,她这是在和另一只异化种说话?哇好疯我好爱!” “为啥不杀啊等啥啊?” “绝对强者的自信,看异种就像看垃圾。” “救命!!丢伞的这个动作!!我死了!!!” 嗯? 卫优的视线立刻从迅速滚动的弹幕上移开,重新落在巫有身上。只见她的伞已经插在异化种的背部了,随后,她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伸手拔出伞,晃了晃伞,又笑着说了什么。 伞尖绕了个圈,看起来她是想让异化种转个圈。 ……不会吧? 异化种又听不懂人……话。 卫优一愣。 因为那只异化种真的转起来了。它缓慢地、残缺地开始转动,居然有一种弱小、可怜又惹人怜惜的感觉。 “她能和异化种沟通?!”队员又克制不住惊呼。 可比惊呼声先落下的,是这只听她话转动的异化种的脑袋。它亲自将脑袋转动到巫有手前,下一秒便被巫有毫不迟疑地砍断了脑袋,彻底丧失生命,这场异化种危机也彻底终结。 就像是,异化种主动摆好姿势被巫有处死。 “……” 休息区一片安静,随后和弹幕一起爆发出剧烈的讨论。 “异化种听她的话?真的假的?!” “还有这种异能力吗?但是不对啊,要是有这个能力,她上次为什么不让列车上的异化种听话啊?” “不是啊,报告说她就是个普通人!” “那难不成还是异化种真的会听人话了?” “……”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不是说……异化种开始进化了吗?” “……” “老天不是吧?那刚刚弹幕有人说这两只异化种像是在交流……” “那巫有刚才的行为,就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吗?” “如果她真的是个普通人,那真的可能是,她让异种转圈,异种真的转了,验证猜想后,才把异种杀掉,这样她的行为就能解释了!” “卸磨杀驴啊!” 卫优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放下手机,站起身,沉默地走回办公室。 此时,她脑子里想的不是巫有,而是自己。 在听到“卸磨杀驴”这四个字的瞬间,她跳跃般地联想到了自己和白仑,她觉得他们俩似乎就是那两只异化种,回忆刚刚看到的画面,卫优甚至恍惚觉得巫有切下的是她自己的脑袋…… 她做的这一切,真的能拯救自己、拯救第八分局吗?而不是被另一个更伟大的人,用正义的名头处决吗? 卫优不知道,或者说……不愿知道。 只是在那一瞬间,她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濒死感。她意识到,她违背誓言所做的事,不会让一切更好,她在当时的茫然与恐慌中,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要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她不能将真相公之于众,也不愿意再继续做这种有违誓言的事。这天下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庇护她,除非…… 昼已,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 这个恐怖的想法出现时,卫优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可当她垂眼,却发现自己已经订了一张前往森林城的票,一张毫无目标的、无用的,前往森林城的票。 她下意识想要退票。 然而,她的手指落在退票上,久久没能按下。她只知道,躺在垃圾桶里的誓言,已经碎得无法再被拼起。 * 比起上次被审视的地位,这一次,巫有坐在局长办公室的会客区域内。 余琼笑盈盈地闻了闻眼前的茶:“哎呀,好茶。谢谢白局长。” “还好,还好……”白仑十分局促地搓了搓手,“余老师,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哈……” “啊,和我有什么事商量?” 余琼耸耸肩:“我今天是陪巫有来的,我也没做什么?你要聊学院的事儿吗?那可以问问我。” “啊不是不是……不是学院的事。” 白仑讪笑,理解了余琼的意思。他斟酌片刻,看向眼前的巫有,语气恭敬地叫了一声:“那个……巫有老师。” 这一次可比上次真诚多了。 巫有微笑:“叫我巫有就好,白局长。” “您说笑了……”他甚至连敬语都用上了,一张口就是漂亮话,“巫有老师青年才俊,怪不得年纪轻轻能被星耀聘为特聘助教,今天还好有您在,不然我们这两支队伍真是要……哎,都怪我,平时对他们太好了,应该多加练,尤其是在这个情绪这一块啊……” 戴高帽,又贬低自己,接下来肯定会说出一些冒犯的话。 高位者总会对低位者慈善一点的。 巫有保持微笑轻轻点头,将话推了回去:“白局长谬赞,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是入场时机比较凑巧。而您的队员们都很厉害,如果不是他们的努力,我无法掌握信息、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们的失误更是人之常情,我想您能理解,大家也能理解,毕竟拥有思考能力和配合能力的异化种,的确是第一次见……” 顿了顿:“就像昼已第一次出现,应对起来困难,很正常。不是吗?” “啊、呃……是。”白仑顿了一下,“但,失误就是失误……” 巫有接过话茬:“嗯,失误就是失误,就像你们面对昼已危机时一样,积极弥补、向公众证明,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就好了。对吧?正好没有酿成大祸,一切为时不晚。” 白仑:“……” “这个,昼已的这个事儿,和我们现在的这个事儿,还不太一样。” “嗯?”巫有微微偏头,“怎么不一样?” 白仑的手指用力扭在一起,好几秒后,他终于想到了解释:“失误嘛。第一次值得原谅,第二次就……所以,我的意思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巫有老师,我希望您能理解我对这些队员的爱护之心……” 巫有:“是的,您是位好局长。” 高帽戴回自己头上了,白仑沉默片刻,几秒后,他还是开了口:“就是,我们是否可以……合作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58章 巫有看着面部肌肉堆起、眼睛眯成一条缝, 讨好笑着的白仑。 白仑前脚迈入这个房间时,她就猜到他的心思了。 三队本就因为昼已劫案处于调查阶段,一、二队好不容易在他搭建的戏台上收获了一众喝彩的观众, 结果现在不但前功尽弃,还惹了一身的嘲笑。现在网上已经不叫“月港市第四分局”了, 而是直接改叫“大使馆”。 一口一个“大使馆”,一口一个“朝圣”,传播速度比蟑螂还要快。 而这种戏称一旦传开,就和纹在胳膊上的丑图大花臂一样,谁路过都忍不住要看一眼,不论花多少钱去洗,不留疤也要留印子,不如直接纹一坨黑盖住。 所以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 白仑可能就要被“纹一坨黑盖住”了。 现在唯一能“救”他的, 的确只有她了。 所以他尝试给她戴高帽,把她架起来,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卖惨哀求, 让巫有不帮忙就有点说不过去。然而巫有没如他所愿被架起来, 还顺带给他也戴了一顶高帽。 白仑是人精,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并不好糊弄,别说不是擅长主动帮忙的热心类型了,不是故意想踩着四局上位的就不错了。而余琼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于是,白仑戴着“好局长”的高帽纠结半天,只能憋出“合作”两个字。 也行,那就谈谈合作。 巫有略一偏头:“白局长,那您的意思是?” 单方面的请求变双方面的合作, 白仑的一代计划还没说出口就已宣告破产,此时的他绞尽脑汁尝试想出一个双赢的话术。 几秒后,白仑吐出一口气,提出他的合作方案:“您不是……星耀学院的特聘助教吗?或许,我能聘请您成为我们分局的特聘助教?” 巫有扬扬眉。 听到这话,一旁支着脑袋刷手机的余琼都抬起脑袋:“?” “啊,不是和星耀抢人的意思,我们都是一家人……”白仑解释,“我的意思是,作为学院的特聘助教,在还没有开学的情况下,兼顾分局的特聘助教,很合理吧?在经历昼已袭击案后,我作为局长深觉手下的执法者们需要更多训练,所以花重金特聘了您……首次且单人斩杀新进化异化种的巫有老师,来培训这些执法者……” 巫有懂了,她没再使用委婉的推拉话术,而是直白提问:“所以,作为您特聘来的助教,今日您队员们的失误,是我决策的失误?我的出现,是在为我的失职扫尾?……嗯,您不用紧张,我不是在质问,只是在明确合作的细节。” “啊不不不……不是您决策的失误。”白仑连忙摆手,“在这个情况下,不存在‘决策失误’,一切都是成功决策的一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提出正确的猜想,我们积极去验证,然后验证完美成功。” 白仑急中生智,居然还真想出一个乍一听还可以的“合作方案”。 她不在执法局体系内,又顶着星耀学院的名头,月港执法总局没有指摘她的资格,白仑的决策失误就会彻底被掩盖,执法者们的愚蠢行径也会成为“听从指令”的一环。 不过也只是乍一听还可以—— 她凭什么要答应这件事呢? 白仑话锋一转:“巫有老师,你作为星耀的特聘助教,肯定了解新推出‘星榜’,这件事发生后,我不认为四局的执法者们能在短期内获得好的名次了,现在我只希望能保全四局,保全我的队员们,仅此而已。但我白仑真心认为,您这样年轻有为的才俊,应该在星榜上有一席之地,所以,在您任职期内,我们四局展开的一切异种活动,都会以您为主。” 这也算不上是好处。 更何况四局现在这样,还能展开什么异种活动啊?异化种朝圣吗。 但巫有对四局还是很感兴趣的。 这的确是个烂摊子,但她来抄个底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张口说出的话却是:“您知道的,我如果答应合作,就相当于和四局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白局长,没人比您更了解四局的境况了,所以,很抱歉,我并不想参与到……” 她微微一顿,没有直说,最后微笑着歉意点头:“您能理解吗?白局长。” 白仑的额角渗出汗来。 他十指紧扣,压在手背上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他“死”到临头,退无可退,他看了一眼余琼,最终还是说出口:“巫有老师,四局经历的昼已劫案其实非常严重,除了谷宇外,我也是有责任的,但我现在仍然能坐在这里同您讲话,并且在这个突发事件前,四局比劫案前还要风光……所以请您相信我,如果四局能度过这一劫,未来绝对不止于此。” 巫有安静地听完白仑的叙述。 她点点头:“不,就算四局能度过这一劫,不论是昼已案还是异化种案,都会反复重演,直到您给出正确的解答。” 白仑:“您还是没懂……” “您上头有人,您需要把那个人糊弄过去。”巫有直接点出,又微微向前俯身,她的态度依旧温和,语气保持着平静,“然而四局的病灶不在外在,而在内里,所以哪怕您请再高明的医生,开一百种膏药贴在痛处,也无济于事。……该死,还是得死。” 白仑:“你——” 被压力到底,他装不住了。 余琼忽然笑了一声,显然是没憋住。 她装作不经意地换了个姿势,举着手机,假装自己在看搞笑视频。 这一笑倒是让白仑冷静下来了,他咬了咬牙:“巫有老师,如果您不满意我开出的条件,我们可以商量。” 巫有用余光看了眼余琼。 如果余琼不在的话,她能做得更利落,不过当着余琼的面说……似乎也不是不行。 铺垫得差不多了,巫有决定赌一把。 她没有直接回答白仑,而是说:“您的有些队员们……如果我是您,早就让他们脱下那层光鲜亮丽的衣服,去做杂活了,他们不被开除还得感谢那张执法者证保护了他们。有他们在,我根本不相信四局的‘未来绝对不止于此’,反而可能继‘朝圣地’和‘大使馆’后,拥有更多有趣的代称,直到彻底被取缔。” 白仑似乎松了口气:“您指的是哪些人?如果您愿意合作,我这就让他们卸任。” 被逼迫到如此境地后,他已然忘记自己是位爱护队员的好局长了。 “很高兴您有这样的权限。”巫有微笑点头,“所以,想让我相信我能和四局‘一荣俱荣’,和您真诚合作,只有一个办法。——我想要和您同等的权限,您在四局能做到的事,我也要能做到。信赖,给我绝对的信赖。” 白仑的眼睛蓦地睁大。 一声闷响,余琼的手机砸在胸膛上,然后摔到地上,上面正播放着一、二队互殴的鬼畜视频。她立刻捡起,好在白仑没有看到。 巫有盯着白仑:“当然,我也能向您保证,您担心的事情绝不会重演,甚至包括昼已带来的危机,并且……” “还能保证四局拥有不止于此的‘未来’。” 白仑面上浮现出的,起初是愤怒,那种不可置信的愤怒,但这份愤怒在同巫有的对视中渐渐僵住。 他的嘴唇翕合了一下。 刚准备说什么,手机振动的声音从他怀中响起。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连忙去摸手机,看到来电信息的瞬间,脸色变得非常之差,恐惧爬上他的双眼,他倏忽起身:“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没等到回复,他就离开了房间。 在他转身的瞬间,巫有看到来电号码的备注:“贡局长”。 ……看样子,他上头的人来问责了。 那她和白仑的合作,说不定还真能成。 巫有偏头看向余琼,余琼正握着手机,歪着脑袋看她。巫有笑了笑:“老师,我可以这么做吗?” 余琼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你随意,写在协议外的事都能干,我们很自由的。” 巫有:“……” 这说的,和星耀签订的协议里没写的事可多了,比如在执法局上空放烟花。 “只是……”余琼说,“我真的有点好奇,你在森林城是做什么工作的?啊,你可以不回答,这是你的隐私。真的只是纯好奇。” 巫有回答:“所以我的离职手续办理得有些困难,需要多给我一些时间。” 余琼表示了解,又开玩笑地说:“我怀疑你当初压力面的时候压力面试官了,所以面试才没过。” “您看过我的面试录像。”巫有也开玩笑,“如果我当时压力面试官了,或许已经接到录取通知书了。可惜当时的我觉得,我的森林城背景是减分项,表现得乖一点会更好。” “我更关注你的作战录像,你的战斗风格和你刚才的样子更匹配一些,不意外,殷院力排众议选你可不是因为你乖。”余琼一笑,将话题又转了回去,“不过你真要合作吗?白仑给出的方案,可能会让你成为一个利用执法者们以身犯险的利己主义者,这个公众形象可能不是很好哦。” 巫有不担心这一点:“他如果答应我的条件,那么我展现给公众的形象就不会是他剧本中的那样了。” “白仑已经没招了,居然当着我的面说那种话……” 余琼往后一靠:“再被贡局骂一通,估计回来什么都愿意答应了。” 话音刚落,会客区的门便被重重推开。 面色泛白的白仑走向自己的办公区,打开电脑,飞快地敲击着,打印机运行,吐出一张又一张的纸来,整合成一沓文件。最后,他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盖章,回到巫有面前,将文件向前一推。 “好,成交,我答应你的条件。巫有老师,签字吧。” 他很着急,有人在催他的命。 巫有缓慢地将文件推回:“我会签的,但是,您先得在我的条件上,签下您的名字。” . . . 第四分局的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在局长的命令下,所有执法者都被召集到这里,无一例外。 除了没有出外勤的第三小队,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他们因为忙于处理异化种的尸体,甚至来不及好好处理伤口。一、二队之间的敌意在压抑的空气中发酵,可没人敢动,他们深知自己犯了错,局长这样大张旗鼓地召集,肯定是要大发雷霆地问责了。 “哒、哒、哒……” 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从楼道中传来。 众人立刻列队站直,动作整齐划一。可是,率先从楼道走出来的却不是局长,而是那个名为巫有的年轻人。 她在执法者们面前站定,没有解释自己的来意,目光在众人面上划过。 抬手:“你。” 她用指尖隔空点了一个人。 被点到的人愣了一下:“……我?” 巫有没有任何解释,手指划动:“你。” 又一点,又一人。 像是阎王点卯一样,她连续点了六个人。然后:“出列。” “……” 短暂的肃静。 有个被点到的人眉头拧起:“你谁啊?” 他刚准备发火,就看到从走廊中走出的局长和余琼,局长神色异常冷峻:“特聘助教,巫有。从现在起,所有人听她的指令。” 大厅再度陷入死寂。 局长向来说一不二,没人敢质疑。那六个人陆陆续续地出列,动作僵硬。 他们看着巫有,根本搞不懂她在弄什么。 组一个六人小队出去执行任务吗……? 然而,当她再次开口时,却是干净利落的一个字:“脱。” 一瞬间,大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脱什么……?” 巫有微笑,做出她来到大厅后的第一句解释:“你们身上的制服。” “——脱掉。” 作者有话说: 贴贴!!! 第59章 第59章 卫优坐在办公室里, 认真思考自己的前路。 她尝试分析现在的局势。 她不擅长搞这些隐秘的弯弯绕绕,但好像在到达某个位置后,这些事就接二连三地缠上她。她如果假装不知道、不面对, 那必然会成为权力斗争战场里的牺牲品。 当然,现在更危险的应该是白仑。 第四分局闹出这样的事, 贡彦肯定是要找他好好算账。而以白仑的性格,他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卸磨杀驴。 白仑如果没法收场,那他就会成为这只“驴”,她或许能从这一危机中解脱出来。 但是,如果让白仑糊弄过去了呢? 卫优双手紧握,抵在眉心。她能想到的白仑唯一的路,就是和“巫有”谈合作,不惜一切代价地让巫有承认, 她的出现是他计划内的一环。从直播弹幕上来看, 作为游离于传统执法体系之外的存在,再加上新鲜感和反叛心的加成,公众目前还是很买巫有的账的…… 更别提巫有还属于星耀学院。 白仑现在就算是跪在巫有面前爆金币, 卫优也不会感到意外。 那么问题来了, 她的“巫有”在哪呢? 难道她也要学白仑的狗腿子做派,彻底和贡彦深度绑定吗?那有了她的第一次彷徨的妥协,从今往后,她只会被要求做越来越多、越来越脏的有违初心的事…… 或许是她贪心了。她既想自己能好好地活, 又想让她想保护的人好好地活,私心和公心对抗着,所以才会骑在这里,不上不下。 情绪上头时,她甚至想:要她跟着贡彦干, 还不如跟着昼已干呢。 所以才出现了那张前往森林城的车票。 这就很搞笑。 仙为社都找不到的人,难道她去森林城逛一圈就能遇到吗? 但冷静下来后,她也没能退票,最后只能用“去散散心”来安慰自己,就当去旅游一趟,正好去那边也能见见朋友。 “算了算了,先别想了。” 卫优直起身,甩了甩脑袋。 她摸起弹出消息的手机,发现有受害者家属接受了她的匿名捐款,她轻舒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切进了社交软件里:她想看看四局现在的情况,但在这个敏感的节点,又不好直接打电话给白仑。 毕竟她在“合作”的时候都不想给白仑打电话。 页面自动刷新,大数据推给她的第一条热帖和看似四局无关,但和巫有相关,卫优还是点了进去。 【看这个样子,前几天有人说巫有是星耀学院的助教是实锤了?】 【当时好像是被喷了来着,说编都不会编,星耀的助教都是一课一换,还都是学生兼职。要么是星耀的老师,要么是星耀的学生,哪来的“助教”?而且从年龄来看又明显不是老师,又和学院在读生以及公开的新生资料对不上号。……但上次湖边,她就跟着余琼,这次又是被余琼送来的,和星耀没关系0个人会信啊!感觉真的是“助教”诶?】 【感觉实锤。星耀今年改革幅度很大的,助教体系换了也正常。可是为啥不直接录取巫有呢?】 【回复:难道是……当老师资历不够,当学生能力太强?所以先当助教,积累一定资历后再一步步往上升?】 【回复:啊啊感觉真相了!在别人当学生的年龄,巫有已然成为老师。】 【回复:那我放心了!巫有肯定算是执法体系内的了,星榜出来了投谁简直无需多言[心],大家请支持我们巫有:列车单杀异化种,立于尸山之巅,湖心直面原生异种,连续数枪终结危难!执法者感到棘手?执伞轻松二杀。战绩可查!多多投票![图片][图片][图片]】 【回复:屏保级,设成屏保感觉比防御卡辟邪。】 【回复:姐妹出神图了姐妹。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把高糊图修成这样的啊?!】 看到最后一句,卫优稍有好奇,上翻楼中楼,点开图片。 ……确实高清。 第一张是经典的“神的视窗”,这张图的传播度非常广,卫优看过不下十遍。 第二张则是一张全身照,冰湖之上,巫有用手背擦拭去面上大部分血迹,握着枪的手在脸侧微垂,闪着奇异光泽的异种之血在她的指尖摇摇欲坠,满身,弹壳落在她的脚边,而她却是笑着的。 从当时的现场视频上来讲,这里是巫有向余琼示意自己安全的画面,连贯来看没什么问题,但被这么单独裁出来,又加上一个滤镜,这个笑就显得耐人寻味起来,按照网友的话来说,有一种“克制的、极端理性的疯狂”。 第三张则是今天的场景,修图效率之高可见一斑。 图上的巫有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便服,简单的侧麻花辫落在胸前,面上带着标准礼貌的笑,举着一把黑色的伞定定站着,姿态自然而自信,虽然看起来很温柔,却充盈着一股毫不慌乱、胜券在握的绝对强者感。 ……值得注意的是,铁易汽车的标还被修掉了。 高清处理的图片,加上精心调制的滤镜,的确是“屏保级”的。 很多出名的执法者都有类似的图,只是近一年来很少出现了,非常规角色带来的叛逆感叠加民众对执法局的不满,又以客观的实力为基础,巫有引发了现象级的轰动。 “怪不得殷莱会选她……” 卫优关闭图片,继续往下翻看。 【如果巫有是助教,那么说明她也是异能者?那么问题又来了……巫有没上过学啊!(我是指星耀学院)】 【回复:对哦!难道是天生异能者?】 【回复:……有点常识吧,哪来的天生异能者?要是天生异能者,星耀肯定得把她抓起来研究啊。】 【回复: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昼已最近不是狂揍仙为社,说仙为社也在搞异种研究吗?然后呢,巫有不是从森林城来的吗?(起码第一次露面是在从森林城来青陆的车上)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巫有其实是由仙为社制造出的异能者?但是仙为社名声大家都知道,各种人体研究什么的,所以经历一切黑暗的巫有选择逃离,投靠光明(星耀)……】 【回复:别擅自脑补这种美强惨的故事啊!我是真的会信啊!(是的,我的口味就是如此悲哀……)】 【回复:啊啊啊我觉得真相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没入学而是成为助教,也能解释为什么巫有这么强。完了,我脑中已经生成一套黑深残的潮湿故事了,呜呜呜我的巫有宝宝,星榜出来不投她说不过去……】 【回复:家人们,爱上美强惨是我的宿命。】 卫优:“……” 如果不是她知道真相,可能也会相信吧。 她往下一扫,果然有人持不同意见。 【呃,我觉得现实一点的话……我也是乱讲,就是大家看看今年星耀学院的录取名单,不是又称青陆财富榜嘛。公子哥们啊大小姐们啊的,觉得执法者现在好混又风光,都开始往里挤了。巫有这么强,会压着他们,所以迫于强权……(也算是美强惨吧?)】 【回复:这个现实点。从巫有这三战来看,她强得太突出了。】 【回复:聊到这个,不是说异种迎来大升级了么?危机再度降临,笑死了,以为是闲差,进去是卖命。[笑哭]】 【回复:想多啦,录取名单又不是完全的财富榜,还是有很多能力扎实的新人。谁卖命,谁风光,早在录取时就分工好了。之前我记得有谁内部消息说巫有是星耀今年的笔试和体测第一,但不清楚为什么不在录取名单上,如果这个小道消息是真的,我觉得楼主的猜测是靠谱的。】 【回复:真天才是藏不住的。[目移吹口哨.jpg]反正星榜推出后,我不会把票投给资本家的花瓶的。(你们最好起码能当花瓶)】 【回复:我相信这个猜测,因为余琼看巫有的目光太好玩了,是一种非常得意的感觉,仿佛战胜了谁一样……[捂脸笑]】 然而,这个“美强惨”故事冲突显然不够强,楼中楼很快因为一条回复而彻底走歪。 【这么发展下去,与其期待执法者,不如期待巫有把昼已抓捕归案。】 【回复:支持!】 【回复:啊不是故意歪楼,但是看到昼已,我忽然想起刚看到的一个同人(不知道上面那个猜测和这个同人谁先谁后),说昼已第一次对仙为社展开的袭击,是为了解救巫有。但巫有脱离仙为社后却因为理念不同(巫有向往光明)而投靠了星耀学院,所以昼已恨巫有,恨巫有选择星耀,而没有选择她。所以她抢走了在巫有协助下收容的那只原生异种,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恨意。但是呢她又很在意巫有,在意巫有在仙为社受过的苦,觉得帮巫有报仇会让巫有回心转意。所以她的宣战书才一边骂仙为,一边骂星耀……看着作者的意思,可能以后要走“宿敌”向。】 【回复:……给我们异种之主写成阴湿挂了(后仰)求个传送门。】 【回复:什么同人这么敢写啊?求个传送门。】 【回复:这文字我都不敢看,太阴间了,阴间到这个地步……求个传送门。】 【回复:好吓人,昼已说你再看这种东西就要操控你的手机给你炸了。求个传送门。】 【回复:虽然我是昼已统治世界支持者,但是……求个传送门。】 卫优:……好恨海情天的同人。 要不是因为她知道真相,她也想求个传送门了。 卫优没跳转去看同人,往下一翻,一愣,那是一个刚发出的回复—— 【实锤了实锤了!巫有是星耀学院特聘助教,而且不单是星耀学院的特聘助教,还是四局的特聘助教!就在刚刚,她直接让今天失职的执法者脱下制服,并表示:“向我证明。你有资格再穿上这套衣服。”】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真得跪。太缺觉了,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睡醒后整个人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昨晚还和朋友说我今天要日万补更,结果又欠下了。好吧下半个月我的键盘要受苦了。贴贴贴!!就这样试图撒娇贴贴蒙混过关。 第60章 第60章 还真让白仑谈成了? 卫优一愣。 她立刻退出帖子搜索相关的关键词, 果然,在几分钟前,四局的官号发了一条公告: “近日, 月港市执法局第四分局(以下简称四局)辖区内发生的原生异种事件,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在案件处置过程中, 星耀学院特聘助教巫有凭借其卓越的业务能力,为该事件做出关键贡献。 “因此,面对日益严峻的异种威胁,为进一步提升四局综合水平,我局已正式聘请其担任局内特聘助教,负责执法者与异种作战及相关领域的系统培训与战术指导工作。 “今日,四局辖区内再度发生异化种突袭事件。作为特聘助教,巫有准确识别出异化种已发生全新方向的进化, 及时预警任务风险升级, 并制定了合理策略。在行动中,多数执法者恪尽职守,表现合规, 但由于查徐等六位执法者未能严格执行策略, 导致对应策略的实际效果出现偏差。好在巫有特聘助教收尾及时,行动仍在可控范围内。” “为严明纪律,四局决定对上述六人予以不同程度的降职及观察处理,直至其能力与表现符合巫有特聘助教所设定的岗位标准。” “我们诚挚欢迎社会各界对四局的工作进行监督, 同时也希望大家能够全面、理性地看待此次事件与执法队伍的整体表现。四局将一如既往地秉持公开负责的原则,守护城市安全。” “[图片][图片][图片]” 第一张是四局对巫有的聘用书,时间是水生异种案发后第二天。 第二张是巫有的策略简述,说明“近战异能者先行、异能者之间的相互攻击”是策略中的一环,目的是收集实验数据。 第三张是查徐等六位执法者的处罚通告。 卫优:? 刚看到那条评论时, 她还觉得是夸张,完全没想到公告还真是那个意思。 ……贡彦同意白仑这么做吗? 转念一想,不需要同意,巫有背后的星耀学院就是白仑的挡箭牌,贡彦想要发难都难下手。而今后四局要是出现任何问题,首先被公众指摘的就是进行“系统培训和战术指导工作”的巫有。 但就算如此,这个公告看起来也很吓人啊! 居然直接公开降职六个人,相当于砍掉一个队,其中还有一个队长。这动静太夸张了,白仑肯定做不出这种事,所以这只能是巫有的意思。而能让白仑退让到这个地步,这个巫有比她想的还要强势啊…… 她在森林城做什么工作的啊? 不会真是从仙为社培养罐里爬出来,经历过深刻黑暗,所以追求光明的正义角色吧? 卫优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猜想摇出脑袋。 然而,评论显然不会像她一样把离奇的猜想摇出脑袋,短短几分钟,公告下便堆起高楼,点击刷新,回复更是如雨后春笋。 “啊?还真是助教?对不起啊之前还在骂内幕没常识……” “特聘?这个词不简单啊!我认可那个说法了……在当学生的年龄坐上评委席.jpg” “回复:这届星耀的某些新生有福了,老师和自己同龄,以为自己进去能风光一片,结果四年都在阴影下度过。[笑哭]” “惊呆了,第一次见到执法局公开滑跪?这是官号?” “回复:我也惊了。这是直接开了六个执法者的意思吗?” “回复:分局局长也没有权限开除执法者,只有该区域的总局有吊销执法证的资格,那才算真正的开除。这个意思,我怀疑是不让参加和异种相关的活动了?类似停职。” “回复:态度真的很真诚……哎,其实大家嘲执法局也不是真的讨厌执法者,只是有点恨其不争……还是第一次见态度这么鲜明、表态如此坚定的执法局,哎,我好像还挺吃这一套的。[叹气]” “回复:点了。我还以为还要死鸭子嘴硬呢,没想到这么真诚……” “回复:真诚不糊弄,不把我们当成需要对抗的敌人。我认可四局这波处理,看看以后的表现吧。” 卫优微微叹了口气。 很多时候,她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如果巫有不是属于“星耀学院”,白仑根本没办法发出这篇近乎革故鼎新的公告。 果然,往下一翻,就有人说: “评论区又夸上大使馆了[抠鼻],我看真诚的可不是四局,而是另有其人好吧。” “回复:哈哈支持巫有当总局长,从上一路开除到下。[偷笑]” “回复:腐朽体制里的变数,封闭牢笼里的利刃。[嘘]” “回复:是啊。要是没有些“变数”,现在给我们看的只剩下老套的官话了,比如什么全新挑战、什么可控范围(看现在这个公告,也带着这个藏不住的味儿,左右脑打架呢),反正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怀疑等到哪天异化种爆得满地都是了,他们都能咬着牙说‘可控范围’,这才多少年,没涨多少能力,倒是涨了不少不论如何得要脸的傲骨。” 卫优苦笑。 身上的制服对于执法者来说,是光辉也是牢笼。人是被套在各种衣服里的野兽,有人套在西装里,有人套在制服里……所有人都总得被什么套住,被套住后,就会不断展露并加深其所代表的社会性,想要再脱掉,便难如登天。[1] 最初面对这些言论会感到不甘与愤怒,可如今却只能苦笑。 她继续往下翻了翻。 “……什么铁血手腕特聘助教。你们管能开六个执法者的角色叫助教? (捂胸口后仰.jpg)” “回复:说明局长真的舍得放权!可能是下定决心要改变了。” “回复:不一定是巫有开的,这么大动静,只能是局长干的,但是怕别人说他对自己属下太严苛,所以让巫有背锅。而且我甚至猜测,巫有也是临时聘用的,也是为了帮大使馆背锅。” “回复:非也非也,内线消息,异化种事件爆发时,巫有的确在局内,不是斩杀异化种后才被拉出来背锅的。而且这六个人也的确是巫有开的,说是行动结束后,就把执法者全聚集在一起了,把人一个个点出来,张口就让当场脱下制服。气压巨无敌低!局长在她身边都没话说。” “回复:真内线假内线啊,真让当场脱制服了?” “回复:[图片]图片]” 卫优点开图片。从二楼拍向一楼大厅的视角,画面有点歪,像是偷拍的。 执法者们列队站在大厅,有六个人处于出列状态,他们穿着执法者的制服,特制的布料很难染上污渍,一派光鲜亮丽。 他们面前的则是穿着常服的巫有。 但在这一片耀眼的白金色中,巫有的存在感却不弱反强,站在她身侧的白仑比起局长更像是她的助手,虽然还是板着脸的一本正经,却莫名显出几分弱气来。 至于余琼,她靠在远处的墙上,面上带着淡淡的、随性的笑,举着手机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在录像。 下一张图片,巫有依旧站在那个位置,动作都几乎没发生变化,但有那六个出列的执法者正在脱去自己身上的制服。尽管只能看到两三个人的侧脸,也能感知出他们压抑的满腔怒火。 “脱掉制服”居然不是形容,而是事实。 “回复:??居然是真‘脱下制服’?” “回复:下辈子还和你们当网友,什么图都能搞到。” “回复:求问这张图里哪位是局长?[偷笑]” “远处那个是谁啊?好想问她要照片或者视频……” “回复:余琼!是俺超喜欢的余琼老师!不过她应该不会发?” “呃,虽然但是,我支持撤职。但当场让脱掉制服的这个行为,已经算得上是羞辱了吧……不怕结仇吗?” “回复:当你考虑结仇时,你已经在考虑‘体系’了,但我觉得巫有根本不在意。” “回复:想多了,这群执法者骄矜惯了,撤职和当场脱制服都会结仇。当场脱制服反而更能激励他们的斗志,当然,如果有人因为这种程度的打击就一蹶不振,那也的确没有资格再穿上这套衣服了。” “回复:不要用‘羞辱’这个词啊!这个词、这个词……感觉有一点像奖励,听起来会暗爽……到底是什么天才,将‘羞’和‘辱’结合起来创造了‘羞辱’啊,太有内味了……” “回复:啊啊啊求把网络还给正常人。[投降]” “呃,这个意思是现在的混乱其实是巫有策略没有完美达成的后果?要是个体的失职能导致整个策略的崩盘,说明这个策略也不怎么样啊,没有容错率,到底在吹捧什么……比起让人家脱衣服,巫有首先该引咎辞职吧。” “回复:图二的策略分析看不懂?如果配合良好,就是一场堪称完美的作战,在异化种强进化的这个节点,可以载入教科书级别。但耐不住某几个人想要表现自我,对指令阳奉阴违。至于容错率,就是巫有存在本身啊,难道现在导向了什么糟糕的结果吗?现在的结果就是0人死亡,执法者们也都直挺挺站在这呢。你在急什么呀?[星星眼]” “回复:望你知,没有巫有的策略,这俩队因为这几个人也得栽:)” 这才几分钟,居然就吵了起来。 卫优往下翻了翻,就看到一条终结吵架的:“不用担心哦!我们巫有强强的,这群连指令都听不懂、执行不好,还需要老师来收尾的废物执法者恨就恨呗,还有某些人,和你们‘结仇’有0个杀伤力啦,请问谁会在意被路边一条恨上?[链接]” 看到不少人回复“哈哈哈有些人一下就说不出话了”“终结战局”后,卫优点开链接,跳转到了另一个帖子里,视频自动播放。 而看到视频内容的那一刻,卫优有点发愣,因为这是一个非常近的、光明正大的视角。 以至于她怀疑这个视频就是余琼录的。 画面之中,被迫脱下上衣,上身只剩一件贴身背心的执法者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他怒视着眼前平静站着的年轻人,两只手臂上骤然鼓起夸张至虬结的肌肉,肌肤上浮现出不符合人类皮肤的诡异色彩,身侧的空气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愤怒之下,调动了异能,打算攻击眼前的巫有。 他旁边的五个人有一瞬间迟疑,但他们既没有选择配合,也没有选择阻拦。 “你有什么资格?!”他咬牙切齿,有些理智丧失。 短暂的对视后,他像是较劲一样,重新将脱掉的制服穿到身上。 下一瞬,他脚下骤然发力,异能的强冲击之下,瓷砖都发出了一声隐秘的裂声,细纹在其上迸发。他猛地冲向巫有。 而巫有依旧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一动不动。 拍摄者在巫有身后,卫优看不到巫有的表情,但可能是因为看了那几张精修图,她居然联想到了巫有的表情,一定是那种冷静的、专注的,像是一台无感情的机器般,或许可能会带着点笑,但那种笑也是那种无机质的冷淡感。 果然,在执法者裹挟着异能的拳头即将触及她时,她终于动了。 动作非常快,但不至于非得有异能才能做到。她没有后退躲避,反而向前一步,再加上微微的一侧身,就和执法者的拳头错开了。 在拳头与她眼前闪过,异能加成的拳风扬起发丝的瞬间,她左手迅速向上一切,力量精准地打击在他的手腕关节处。 执法者势在必得的一拳被轻松化解,而爆发的身躯则因为这轻巧一击,失控前倾。 稍纵即逝的破绽被巫有抓住。 巫有的右手微微一动,下一秒,她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把匕首,但刚刚她的身上分明没有任何武器……这把匕首,是从那个执法者的腿侧抽出的,动作灵巧而轻松。 紧接着,巫有顺势旋身,匕首在她手中打了个转的同时,流畅地绕到了执法者的身后。 身形调整好姿态,刀刃调整好方向。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乍一看只是一侧身、一出手、一转身的事儿,但卫优看得出这套动作的举重若轻,巫有在森林城里的工作绝对不简单。 而等那执法者稳住身形,察觉到不妙时,为时已晚。 冰冷的刀背已经稳稳贴在他的喉咙上,压下的瞬间,执法者彻底僵住,额头沁出冷汗,眼中充盈着不可置信的茫然。而站在他身后的巫有依旧是那副冷静的姿态,就像是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 “汤苍。”巫有出声,语气平和,“力量不是这么用的。”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间,没有绚丽的异能对撞,只是迅速、精准与掌控。汤苍身上鼓动的肌肉也像是气球一样缓慢放气,恢复到正常的健壮状态,他喃喃开口:“对、对不起……” “脱吧。”巫有说,“这一次,你或许会心甘情愿一些。” 短暂的僵持。 汤苍抬手,将穿在身上的执法者制服脱下,制服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巫有也收回了刀。 面上带了点笑。 她说:“向我证明,你有资格再穿上这套衣服。还有问题吗?” “……” 汤苍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颈,吞咽后,声音干涩地回答:“好、好的……没有问题。” 巫有又看向其他五人:“那你们呢?” 其余五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再敢随便出手,最终还是回答:“没有问题。” 一声轻笑。 并不来自巫有,而是来自视频录制者,下一秒,余琼的声音出现,轻飘的、雀跃的,甚至得意的:“请多多支持我们巫有呀。” 然后是白仑压着声音的一声:“余琼老师……” 带着点请求的意味。 视频终止。 卫优沉默片刻。她理解余琼的惜才之心,替巫有落榜感到不服,又看不上录取名单上的某些人,但这未免也太过炫耀了吧,是一点不带收敛的啊。这的确有利于巫有的知名度,符合殷莱的期望,但同时也会给她拉非常多的仇恨。 ……或许这也是目的吧。 这个帖子下的评论也很多。 “啊啊啊我服了,余琼:我的特聘助教!炫耀,我高兴;(不知道是谁):我的余琼老师,求您,我要脸。” “回复:看图片的话,应该是局长。” “我不行了,那个什么苍用了异能都没打过巫有?我看着巫有不像是用异能了。” “回复:我们至今还不知道巫有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回复:后面有人是能打的,但是观察汤苍爆了种都没把异能打出来,就都不敢上手了。其实我个人觉得,他们六个人凑一起打巫有,是能把她异能打出来的,但遗憾的是,他们之间的友谊和信任约等于零。” “回复:确实是怂透了。巫有:打你们还需要用异能?两步秒掉。” “完了我真沦陷了……” “回复:+1,本来都觉得没什么,这几秒给我看呆了。好多异能者的那种漂亮异能都没让我看这么多遍……” “回复:应该是异能者的漂亮异能给你一种全力以赴的感觉,一眼就看到底了,但巫有这个视频,就是那种你全力以赴但我举重若轻的感觉。” “回复:对对对!” “回复:现在好多异能者太想表现了,每次出任务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异能全展现一遍。实际上月满则亏啊,要留白!要留白啊!” “家人们,我真的要觉得巫有是仙为社的研究成果了,谁来骂醒我。我已经沉浸于美强惨的故事中无法自拔了。” “回复:我也……就是她看起来真的很礼貌、很理性、很强大、很人(?),但是莫名给人一种诡异的非人感。但其实真的就是非常正常一人啊,我已经彻底混乱了。” “回复:如果巫有是森林城的,那未必不是真的。(反正还没人出来辟谣)” “回复:我不但觉得她是仙为社的研究成果,我还觉得那个阴间同人说不定是预言家呢。因为巫有真的很正派很光明啊!真的是那种劈开腐朽体系的利刃感,她因为‘理念不同’和昼已闹掰也未必不是真的……” 话题又绕回那个诡异的同人上了。 看样子传播还挺广? 卫优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点开了那个“同人”。 …… 与此同时,位于第四分局的龚海的目光刚刚从同人文上移开,看向远处正在和余琼、白仑说话的巫有。 她支着脑袋:“宿敌啊……” 崔采在一旁咧了咧嘴:“你真少看点,等会巫有给你制服也扒了就老实了。” 龚海扁扁嘴:“才不会呢。” 崔采:“我看着她很是公私分明呢,刚才那个样子真的好有压迫感……之前明明都那么平易近人。说不定因为你工作摸鱼……” 话说一半,就看到巫有冲着白仑点点头,然后走向她们二人。 龚海瞬间从后台退出那篇同人文,坐得异常得直,开始假模假样地整理文件。 巫有走到她们面前,露出一个眉眼都带着笑的真诚笑容。 抬手挥了挥:“龚海,崔采,我有事先走啦,拜拜,改天见,随时联系。下次来给你带柠檬茶味的小零食,崔采,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崔采:“……额,草莓味?” 巫有点头:“好的,下次再见,应该不会太久。”然后笑着离开。 龚海和崔采懵懵地坐在工位上。 几秒后。 龚海:“她和我打招呼?” 崔采:“……她和我打招呼?” 又几秒后。 龚海:“她还要给我带零食?” 崔采:“……她还要给我带零食?” 最后,她们对视:“……小海/采采,你这是飞升了啊。” * 巫有把六个人降职后,自然还是得找新人填补空缺。 但新人不难找。 余琼作为星耀学院的正式老师,对学院生了如指掌。而目前学院生对于实习有着很强的需求,对于这种空缺的好职位,没有工资也乐意干。余琼带着巫有挑了几个人,重新编队、又进行了基本的培训后,就已经很晚了。 巫有晚上还有灰翅的工作,不能过夜。 在确保自己能接入四局的内线网络,进行必要时的指挥工作后,巫有登上了回森林城的列车。 星耀学院的正式身份很好用。 买票时,她付了最便宜的三等座价位,却直接自动升舱到二等座。 巫有坐下,列车启动。 她将睡欲睡时,总感觉旁边的人在瞥她,视线没什么恶意,巫有本来不太想管的,但实在太过频繁,以至于她这种对视线很敏感的感知无法忽略了。巫有索性睁眼看向身侧。 是个女人。 面熟的女人。 巫有迅速想起,这是第八分局的局长,卫优。 而与此同时,卫优也开口了。 语气试探,神色笃定:“……巫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果然, 二等座贵有贵的好处。 在三等座她遇到的是忽然变异的异化种,在二等座她遇到的就是执法局的分局局长了。 不过卫优去森林城有什么目的? ……是去投放异化种的吗? 但局长居然也只能坐二等座吗,那很节省了。 卫优的声音压得很低, 再加上二等座一列只有四个座位,两两分布, 整体宽敞,上座率也不怎么高,没有引起周围人的关注。巫有微笑点头,佯作没认出来:“您好?” “巫有老师您好,我叫卫优,是八局的。”卫优笑着伸出手。 卫优并不难认。 她的面部较宽而棱角分明,有着不精致但充满气场的生命力,根据网络资料, 在她刚毕业时, 就有人说她这种类型的长相就是命里带官,沉稳、大气又亲切,属于看到她出现就会感到安全感的类型, 天生的执法者, 而卫优也似乎和这条评价相匹配,一路顺畅,直到成为八局的局长。 而随着年岁增长以及手握权力,她也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如磐石般的坚毅气质。 现在的她, 光滑乌黑的中长发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穿着宽松的浅色衬衫和深色长裤,看起来像是休闲的下班时间。可她的气质却与媒体照片与视频展现出的那种冷静果决的坚毅感有些差距,反而隐约带着一丝沉郁。 ……不太像下班,像是被迫加班。 “啊, 原来您就是卫局长,我就说有些眼熟。”巫有伸手同卫优握了下,音色清朗,语气自然地客套,“前几天,八局的表现很突出。从队员之间的配合可以看得出八局在您的带领下凝聚力很强,确实名不虚传。” 卫优微微一顿,她回答:“职责所在,谈不上优秀……叫我卫优就好。” 短暂的握手,巫有收回手。 【已读取[卫优]当下的[欲望需求]……】皎羯的能力被调用。 【想寻找能断罪的刑场,也想证明牺牲拥有不可取代的价值;渴望一场对恶行的终极审判,又期冀存在一条能托起恶行的光明之路。然而她也心知肚明这是不可能的两极。……她真正期待的,或许是一个能承载她所有罪与罚的坚固结局,是能通向终极光明的自我放逐之路。】 ……不愧是皎羯的技能。 能力栏的表述模式也不是什么人话,神经兮兮的。 不过巫有大概能懂意思。总而言之,卫优和白仑不是一类人,由于某种原因,她主导了异化种暴动事件,但她无法开解自己,内心处于悬而未决的煎熬中。 卫优最终会倒向哪一方呢?巫有暂且不知道。 可以明确的只是:现在的卫优对她没有恶意,真的是偶然遇见。 “您是前辈,我还是叫你姐姐吧,你叫我巫有就好。”轻松调动面部肌肉,巫有保持着笑容,看向卫优的眼睛清亮,“不过,我们俩的名字听起来就很有缘分呢。” 卫优一愣,旋即失笑:“确实很有缘,没想到和你同班列车。看到新闻,我还以为你今晚会留在四局。” “森林城的工作还在交接状态,我只请了一天假。”巫有回答,“而且留在那也没什么用,毕竟我的工作内容只是作战指导,对于实验那些的,没有实际经验,交给专业的研究员去做就好。如果实在有突发情况,远程也可以进行沟通。” 卫优点头认可。 随后,她开玩笑似的开口:“刚还不太敢和你搭话。……你有看到余老师发的视频吗?” 巫有自然地偏头笑了下,像是有些无奈:“没办法,我年龄小,也没有像余老师一样扎实的资历。如果表现得很好说话,他们不会发自内心地听我的话。就像今天同异化种作战时一样,如果我更早认识到这一点,他们就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是的,我刚上任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服我。我尝试用亲和的态度去拉近关系,却发现情况反而会变得更糟糕。展现亲和,反倒会让一些人觉得自己是被服务者。但好玩的是,现在亲和反而又会成为我的褒奖。”卫优摇摇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网上大家对你的评价都挺好的,只是我没想到你私下还是挺放松的。” “按照拟剧论的说法……”巫有倒是说了真话,她看着卫优,“人只能看到对方表现给他们的‘前台’,卫姐姐,其实您看到的也是我的‘前台’。当然,我看到的,同样也是您的‘前台’。”[1] 卫优笑出声。 这句话落下后,她看起来倒是真的完全放松了。 “是啊。前台、前台……”她咀嚼着这两个字,视线落在窗外飞驰的黑夜上,“每个人都在观众的注视下表演,观众喜欢的剧目、导演喜欢的剧目,但不一定是自己喜欢的剧目……”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巫有身上:“巫有,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巫有侧头:“嗯?” 卫优:“我觉得你在森林城也能过得很好,为什么会想来星耀学院?这或许……可能,并不是一条好路,不是一个好舞台。” 是试探吗? 巫有想了想,用一句比较含糊的话回答:“人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起码能选择自己的结局。” 卫优沉默片刻。 但她的表情却并不像是深思,而是某种……有些古怪的、想要忍耐什么的沉默。 但卫优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几秒后,她开口,问了一句非常出乎巫有意料之外的话:“巫有,或许,你认识……昼已吗?” 问完这个问题后,卫优像死了一样地闭了下眼。 似乎对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感到绝望。 巫有:? 这是什么问题。前后有什么关联性吗? “……认识?”巫有回答,“她还是蛮出名的……” “啊,不是那种认识……”卫优摆摆手,又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双眼逐渐清明。 然后她看向巫有,真诚说:“不过我理解你的意思了。正是因为星耀学院不是一条好路,所以你才做出这样的选择?……巫有,我觉得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我也希望你能得到。这个舞台真的很适合你。” 巫有尝试分析卫优这段话。 ……有用信息太少,谜语太多,她没太能分析出来。 不过不是很重要,巫有点头回应:“谢谢。希望卫姐姐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卫优回以笑容:“嗯。” 一个标准但不真实的笑。 巫有同卫优断断续续聊了一路。 但巫有能感觉到卫优不是很在状态,思绪明显有些游离。 车在上城区一站停住时,卫优道别下车。 巫有一个人回到下城区,看着时间,距离她工作的“十一点”还早,正好巫有也没什么事干,休息了会,就换好衣服去找鸣蝉。 鸣蝉不在专业的拳馆活动。 她的基地是一个有她亲手改造的废弃地下车库。巫有快到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先给鸣蝉打了个电话。 巫有很少在这个点来鸣蝉的拳馆,还是提醒她一下吧。 果然,鸣蝉的声音略有慌乱:“啊,可以的老板,我在拳馆呢……但稍等会可以不?” 巫有靠在墙上:“好。” 可电话挂掉后没几秒,鸣蝉的电话又拨进来了,她的语气带着些不好意思:“老板,你介意……拳馆里还有其他人吗?不是其他人,是我妹妹……她有点不舒服,一时半会儿的不方便离开。或者……要不然你明天再来?” 妹妹? 巫有还是第一次听说鸣蝉有妹妹。 不过鸣蝉的确也不和她聊自己的私事。巫有问:“你还有妹妹啊。几岁了?” 鸣蝉:“十三岁。” 不大不小的年龄,已经懂事了。 巫有靠着墙想了想,觉得如果要和鸣蝉建立良好且持久的关系,和她妹妹见面也是迟早的事,大不了今天不训练了,她压了压口罩:“没事。” 关了电话,她照着老路找到鸣蝉的拳馆。 越过旧轮胎和沙袋,一股浓郁的药油味扑面而来。拳馆开着昏黄的灯,照在只穿着背心的鸣蝉身上,薄汗亮晶晶的,显然是在接到电话前还在训练。和以前自然地打招呼不同,她这次显得有些紧张。 “老板。”她抬手迎上来。 “晚上好,鸣蝉。”巫有击掌、又握了握以示打招呼,目光落在车库最深处的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小女孩。 和姐姐的显得不修边幅甚至粗糙的背心短裤不同,她穿着一套很干净的衣服,奶白色的泡泡袖上衣,及脚踝的薄荷绿长裙,连小皮鞋都刷得反光。扎了两个麻花辫,扎麻花辫的皮筋还是浅薄荷绿的。沙发侧的桌子以往放的都是鸣蝉的药、缠手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但今天却多了一摞书。 清新,安静,和整个地下拳馆格格不入。 她正捂着肚子,鸣蝉提到的“不舒服”应该就是指这个,只是看起来很像是装的。 “我妹妹。”鸣蝉介绍,“她有时候会来这里看我训练,老板你可以叫她小寻。” “小寻?很可爱的名字。”巫有说。 顿了顿,鸣蝉压低声音说:“她不会说话。” 巫有一愣。 捂着肚子装痛的小寻抬起头偷看鸣蝉和她,正好和她的视线对上了。小寻先是下意识闪避视线,但闪走后又迅速拉了回来,缩着脖子,冲着巫有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她坐直身,揉了揉肚子,像是疼痛忽然飞走了似的眼睛一亮。 “你不是疼得死去活来了吗?”鸣蝉无奈,说完看向巫有,面上有些尴尬,“她刚刚……” “没事。” 可能是孩子的好奇心,也可能是对姐姐的担心。但是:“你有告诉她我是谁吗?” “当然不会,她只是以为我加入了公会,没想别的。”鸣蝉摇头,“等会我给她个手电筒,背过去看书,她很喜欢看书,看专注了不上手拍她,她都没反应的。” “好。”巫有的目光从小寻移向鸣蝉……姐妹俩完全不像。 别说不像是同一血脉,甚至不像在同一图层。 鸣蝉去杂物堆翻手电筒去了,小寻则盯着她看,安静但并不显得弱气。巫有被盯着看了一会,索性走向她,蹲下/身,仰头看她:“小寻?” 小寻点点头。 她的眼睛很亮,她伸出食指,向着巫有探来。巫有没有躲,直到食指尖轻轻点在巫有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最后露出一个笑容。 巫有想,这种笑就是那种标准的“甜甜的笑”。 小寻的动作很轻,穿过外套和内搭后,就只剩下微弱的一点感知。 巫有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但似乎还算友好。 “她对你很好奇。”鸣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笑,“但她还是挺喜欢你的。……老板,我真没怎么给她介绍过你。可能从书里学到要讨好老板吧。是吗小寻?” 小寻忽然撇了撇嘴。 她看着鸣蝉,快速比划了好几个动作。 鸣蝉压着笑意说:“她说不是。还说我告密,还说告密者是坏蛋。” 巫有口罩下的唇角也上扬了些。 “行,我是告密的坏蛋。”鸣蝉摸了摸小寻的脑袋,动作温柔到巫有前所未见。 鸣蝉把手电筒递给小寻,又从那摞书的最上面拿出一本书塞进小寻怀里:“自己一个人看书吧,告密者要和你喜欢的姐姐训练了,不许偷看。” 小寻无声地轻哼一声,但还是乖巧扭过身去。 翻开书,按亮手电,灯光在书页上圈出一小块静谧的世界,她的手掌压着书,手指在字里行间轻轻滑动。 巫有站起身,目光还停留在小寻的背影上。 她很少见到小孩。 小寻点在她胸口的那三下,真实的感知早就消失了,巫有却仍隐隐能感觉到那种带给胸腔轻轻的震动。很奇妙,很有趣。 “老板,我们开始吧。” 鸣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巫有移开目光,摘下口罩,随鸣蝉走向场地中央。巫有给自己缠手带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薄荷绿在昏黄的灯光中近乎一动不动,只偶尔传来极轻的书页翻动声。 “她很乖的。”鸣蝉说。 帮巫有调整手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声音柔软:“特别乖,不用担心她好奇回头。” “嗯。”巫有点点头。 训练开始。 鸣蝉的专业性陡然取代了那罕见的柔软,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也完全不在意眼前的人是“老板”了。……尤其是后期开始对战时,出拳更是毫不留情,但凡巫有有一瞬间的错判,拳头就朝着脸来了。 如果是计弦,巫有会怀疑她是公报私仇。但鸣蝉,巫有就只能觉得她是专业性强了。 巫有以前的战斗风格不偏力量,而是技巧,而她找鸣蝉训练就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力量,所以会刻意控制住自己不使用太多技巧,而是专注力量的爆发与应用。 因此,面对鸣蝉这种百无禁忌的、每次下手都是往死了揍的黑拳,主动把自己技巧禁了的巫有还没赢过一次。 一局结束,巫有浑身都疼。 咽下口腔里的血腥气,有些脱力的巫有抬手擦了擦鼻血。 “力量训练还得加强。”巫有说,“总感觉差一点。” 鸣蝉帮巫有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后,并肩坐在地上,说:“力量训练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我们永远都能更强、更强……更强。” 巫有点点头。 她在提升的同时,鸣蝉也在提升。 “我也觉得你差一点,老板。”安静过后,鸣蝉出声,“但不是力量。” 巫有喝水的动作一顿,看向鸣蝉。鸣蝉看起来有些踌躇,似乎不确定要不要说出口。 巫有:“说吧。” “我不确定。”鸣蝉说,“这很私密……只是刚才,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嗯?” 鸣蝉喝了一口水,轻舒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俩才能听到:“老板,我应该没和你聊过我的出名赛,那是一场十连胜,而且是同一晚,体能充沛的对手,还有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我。没有人创下过那种奇迹,十连胜……那一晚,我赚了几百万。” 巫有看着鸣蝉。 鸣蝉也看向她:“老板,我最后真的都快站不住了,但我脑子里一直想的是……我要赢,我一定要赢。一定要赢。我的每一拳,都是带着这四个字冲出去的,当时,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巫有理解。 她每次作战时,脑子里拥有的只有必胜的决心。不会有瞻前顾后的畏惧扰乱心绪。 “老板,我也能感觉出来你脑海中的这四个字。你的拳头冲向我时,我都能感觉到这四个字,每一次。”鸣蝉一顿,“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赢呢?” 巫有没想到鸣蝉问出的是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根本不会出现在巫有的思维里。 它根本不足以构成“为什么”。 她只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我想赢。” 她想拥有她想要的一切,所以她想赢,她要赢。 鸣蝉笑了下:“是的,想赢。” 然后她说:“那老板,我十连胜时,您觉得我为什么一定要赢呢?当然,那个场景里,如果我不出拳,我会死的。我要赢,等于我要活。但如果是这个理由,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巫有明白鸣蝉的意思了。 她看了一眼小寻,说:“嗯,我理解你,但我不需要那种理由。” 因为想了,所以去做,所以要赢。 鸣蝉攥着手中瓶子,塑料在她手中咔咔作响,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微不可察:“所以老板……你是承载着‘想赢’的一具躯壳吗?” “……”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这似乎是一句有些冒犯的话,但巫有没有生气,她只是在思考,认真地思考。 最后她得出结论:“人都只是欲望的躯壳。” 鸣蝉对她说的话并不冒犯,而是事实。以及:“我也理解你说的‘差一点’是什么了。鸣蝉,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只是没有链接的欲望和有链接的欲望的区别。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情感的链接,只有想赢的欲望。 如果这很重要的话…… 巫有站起身:“我会好好想想的。” “老板,我没有别的意思。”鸣蝉说,“如果你不控制自己,面对我时,你能赢下每一场的。所以,如果你想,你总是能赢的。” 巫有戴上口罩,戴好帽子,语气平静:“鸣蝉,我和你对战不是为了赢你。你是我的老师,所以你说的,我都会放在心上,你不用担心,你刚才说的话对我来说,和让我控制肩胛或者出拳的角度,没有区别。我会认真思考的。” 鸣蝉:“……” 她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巫有看向小寻的方向,虽然不确定沉浸在阅读中的小寻能不能听见,但还是扬声说:“小寻,再见。” “再见,鸣蝉。” 然后同鸣蝉道别,巫有离开地下车库,走入已经黑透的夜。 她走在这个世界里。 这个由物质构建而成的世界里。 她感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摸出来一看,是计弦发来的消息:“老板老板!劲爆消息!雕花发现了一只原生异种(从网上)(就在森林城),但执法者们已经出击。您感不感兴趣?要不要出手?” 巫有脚步一顿。 原生异种? 她当然感兴趣。她立刻回复:“信息发我。” 而就在消息发出去的一瞬,她听到背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巫有立刻扭头看去。 小寻的白衣服和薄荷绿裙在黑夜中格外醒目,她一路跑来,手里攥着一张叠了两次的便签纸,在巫有面前站定,伸手递给她。 “给我的吗?” 巫有俯身接过,还没打开看,小寻的食指就再次落在她的心口。 一下、两下、三下。 露出一个笑,沿着原路跑走。 巫有微愣,展开手中的纸条,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你是姐姐的第一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 贴贴!这章有点难写。磨了好久,差点没赶上。还好最后一分钟拿下!【1】拟剧论,它就是借助戏剧,(即theatre这个概念的“戏剧”)的类比而对日常生活进行的研究,将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视作一种主要基于印象管理(impression management)手段的表演:个体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当个体出现在他人面前时,彼此都会按照一种筹划好的方式来行动,从而引导和控制他人对自己形成的印象。(源百度百科) 第62章 第62章 扪心自问, 巫有不认为自己和鸣蝉是朋友。 但对于小寻来说,独来独往的姐姐忽然和一个人建立了正面的互动,就算得上是姐姐的“朋友”了。而她也试图通过自己的友好, 帮姐姐维持这段珍贵难得的“友谊”。 或者小寻其实心知肚明她不是鸣蝉的朋友,她只是想努力让姐姐交到一个朋友而已。 巫有捏着这张薄薄的便签纸。 “……” 她抬眼, 看着小寻的身影,手指翻转,将便签纸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 白色的上衣,薄荷绿的长裙。 梳得很整齐的两条辫子,小皮鞋落在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这个女孩有着一种近乎上城区小孩的轻盈感,看得出来,鸣蝉把小寻保护得、照顾得很好。 只是巫有不确定,在这片有毒的土壤上, 这到底算不算是真正的保护。 浅色的身影即将隐入黑暗。 巫有转身准备离开。脚步一顿, 想到自己已经走出来有段距离了,又转回身来,脚步放得很轻地跟了上去, 直到那抹浅浅的薄荷绿拐进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道。 巫有这才掏出手机, 计弦的信息已经发来,显然在发消息问她前就已经写好了。 是一个链接,链接点进去是文件下载。 ……还挺复杂。 点开文件后,巫有才知道为什么要发文件:不是因为事件复杂, 而是陈最沉溺于自己的创作中了。 整个文件毫无规范性,只有她落井下石的快乐。 巫有快速扫读文件。 根据陈最查到的消息,最初是在九区一居民区爆发的异化种事件,结果森林城的分局执法者们不负众望——没搞定。 驻扎在森林城的执法者基本上都是吊车尾的学院生,好在森林城的异种事件本来就不是很多, 再加上仙为社在偷偷摸摸帮忙,一直以来都糊弄得过去。但近期,仙为社正在隐秘地内讧,抽不出身帮忙了,叠加异化种的升级。当真正的异化种事件出现时,这群执法者的真正本事就像没扎皮带的裤子被轻松扯下来一样,让大家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破洞内裤。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穿的是破洞内裤,但亲眼让人看到破到快兜不住的具体款式还是头一次。 ——想出这个形容时,陈最明显很得意。 不过这也怪不得执法者们,因为这只异化种和以往的异化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除了肉/体因为变异被强化外,还拥有感染控制力,离得最近的分局执法者小队赶到时,以爆发点为圆点、半径一百米的范围都被类似“迷幻雾气”的雾体感染了,普通人吸入“雾气”后就有几率被控制,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被控制后他们无法离开雾体范围。 一百米的范围看起来并不夸张,但问题在于:它刚好包含了一栋半的超高层住宅建筑。 这住宅不但有四十层,还是一层八户。这只异化种又刚好爆发在中等楼层,楼上楼下刚好全覆盖。 如果不是正巧把“半栋楼”纳入了雾体范围,有人一出门发现楼道另一层充盈着轻薄但色泽泛着诡异的雾体,邻居还在雾体中神游,并且一反常态地邀请别人到他房里做客,恐怕这只异化种还不会这么快被发现。 按照原来的评估体系,这只异化种估计是打一出生就奔着特级去了。 别说森林城的执法者们了,在青陆、甚至在月港的执法者都没几个遇到过这种等级的异化种的。……就算是异种之乱最严重的“以前”,危机的也是数量战,而不是强度战。 这群被“放逐”后也选择自我放逐、每天混日子的执法者们看着被雾气笼罩的高楼,彻底懵了。 真的假的? 这一栋半的鬼楼,是想让我来搞定吗? 嗯嗯……是这样的,还有人记得我能从星耀学院毕业全靠补考和缴费吗? 打打三四级的异化种还能对付,但请问这是什么鬼动静啊? 我自己什么本事我还是很清楚的,最关键的是:我的队友什么本事我也很清楚啊!要我和他们相互配合打特级吗?这和躺在手术台上,结果泡吧认识的朋友拿着手术刀上来说今天我是你的主刀医生有什么区别? 我们森林城的执法者和青陆的执法者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装得很威风,我们烂得很坦诚。 ——以上这几段第一人称是陈最的原文。 总之,第一个小队接到警报后赶来,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几秒,很有自知之明地果断打电话摇局里其他队。然后一整个局仰头看着这一栋半的阴间高楼,总算做出了具体而熟练的行动:封控整个区域、断网,然后继续摇人。 就这样从分局摇到总局。 这下再怎么断网,也是纸包不住火了。更何况火是三昧真火,纸是超薄免费卫生纸。 但这个时候消息没及时传递给巫有,是因为陈最和计弦都统一认为:异化种不好看,老板不喜欢,证据有很多,比如老板对青陆搞出的那些异化种动静是一点也不在意,要是喜欢还轮得到那群执法者?早就笑纳了。 所以她们只把这事儿当热闹看。 而就这样磨磨蹭蹭,一个小时过去,森林城的执法者们再怎么觉得自己能力有限,也得硬着头皮处理了。 毕竟破洞的内裤也得起到内裤的作用,兜不住,那就硬兜。 主要是,总局得到消息后,经过协调,从很远的分局调来了一个具有抗精神干扰能力的执法者:有了这一位,进入雾气的执法者就不怕精神失控然后对队友友好出击了……虽然感觉队友也打不疼自己吧。只是月港四局的热闹他们白天才看过,没少笑,晚上再着道就说不过去了,他们可搞不来一个“巫有”圆场。 而最主要的是:从天而降一个月港八局局长!这下好了,如果事情没处理好,背锅的人也有了。 万事俱备,他们要开始守护世界了。 那么问题来了——原生异种出现在这个事件的哪一环呢? 是在八局局长来之前到来之后这一环。 八局局长和抗干扰执法者来之前,一大堆执法者正围着雾气严防死守。而民众为了方便撤离,也陆陆续续从楼里撤出。 而随着一座又一座四十层的八户高层被“解压缩”,雾气区域外里三层外三层铺满了人。随着时间流逝,执法者越聚越多,大家也从“有异种!快逃”变成了“有异种!快看”。 甚至还有不少胆子大的人留在楼上,因为视角更好。 其中就有一个鬼火小子。 ——为什么叫作鬼火小子?因为他留着狼尾鲻鱼头,头发发尾金黄,但头顶却是黑色的,垂在胸前的“狼尾”更是黑一撮金一撮的,很像没钱补染或者自己乱染的鬼火小子。 不过这种发色在下城区并不少见。 但是少见的是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哪怕穿着颜色非常黯淡的卫衣,在人群中也很突出,是那种分不清性别的少年感的好看。塞进拍卖会里少说能拍个几百万的程度,只可惜看到他那一头乱七八糟的发色,就能感觉到他贫穷的鬼火内心:漂亮、恶毒又没文化。 巫有:“……” 这描述太有性缩力了,她很难相信陈最描述的是一只以漂亮著称的原生异种。 她只感到了土。 并且,陈最在文件里表示:“不负众望,这位的言行举止也和他的发色一样属于鬼火小子的行列。” 鬼火小子就这么坐在阳台上看热闹。 和别人看热闹时的又紧张又好奇不同,这位鬼火小子的状态无比轻松,甚至还拆开了一包薯片吃得咔咔作响。尤其是吃第一口时,眼睛都亮了,像是八辈子都没吃过似的。 吃薯片就算了,他还时不时神经质地笑两声。 一笑,薯片渣就簌簌往下落,小风一吹,全落到执法者们的头上了。 但没人觉得他是故意的。 因为他笑高兴了,甚至能一仰身栽回阳台里,然后拍拍衣服又爬起来,重新坐回栏杆上。也不觉得尴尬,还能继续乐。 ……这不纯纯精神病么。 家人避难去了,给他扔家里没人管了。 执法者们最初还挺生气的,但气着气着没招了,因为这家伙是油盐不进,他们越生气,他还越高兴,整个一听不懂人话的貌美疯子。 在此,陈最打了个括号补充:“这我能理解,要我我也乐。” 直到八局局长的到来。 最初,八局局长更专注于分析如何处理鬼楼里的异化种,但鬼火小子乐多了,她难免忍不住多看几眼。看着看着,她的神色就不对了,扭头派了几个执法者迂回绕进鬼火小子所在的楼。 那几个执法者从鬼火小子身后出现,可他没有攻击,也没跑,反而问人家是不是想吃薯片:“哎呀,说一声就行,给你们丢下去,没必要特地跑上来一趟呀。” 执法者自然不吃,听命发动攻击。 为了躲避攻击,这鬼火小子就直接从八楼摔下来了。 如果说之前还对他的身份存疑,一看这从八楼摔下来还能稳稳站住,没人觉得他是人了。可他站稳的第一句话却是:“干什么啊,你们的敌人不是里头那个玩意吗?” 他质问执法者,语气堪称理直气壮:“你们不是来保护我们的吗?打我干什么?” 执法者们正准备和鬼火小子吵架,八局局长上手就是攻击。其他执法者才慢半拍地跟上,开始围剿鬼火小子。 鬼火小子瞬间变脸。 ——物理意义上的变脸。 他那张精致而漂亮的少年脸瞬间变为黑白鬼面。不是面具,而是像用颜料直接涂抹在脸上的鬼面。白皙的肌肤也爬上诡异的花纹,眼瞳瞬间变得深黑无底,只虹膜泛出光晕,像是倒映着火光。 这一瞬间,所有执法者都顿住身形。 据说直面其鬼面的,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而就在这一契机,鬼火小子高兴地将薯片全倒进自己嘴里,随后打了个响指,一息之间,以他为圆心、半径约三米的范围的光都消失不见,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半球。 不过只此一瞬,光线又重新涌入这个黑色半球中。 可原地已经没有鬼火小子的身影了,只有一小撮燃尽后的灰烬火光。而放眼望去,他已钻入雾气中,道别般摆了摆手。 如今,执法者已进入雾气范围。 他们不但要抓造成雾气的异化种,还要逮这只挑衅执法者的原生异种,非常热闹且忙碌。 “老板!以上就是我的报告!请给我五星好评!” 文件以这句话为终结。 巫有:“……” 不知道是不是陈最的描述太自由了,她对于这只原生异种不是很感兴趣了。……感觉脑子也不是很正常。 再这么下去,她这里都能开精神病院了。 不过转念一想,按照陈最的风格,这些文字里她艺术创造的成分还是比较多的。 抛开艺术创作的部分不谈,她能得出至少三条结论:1.大量执法者聚集在那,卫优也在,她要是前往其中可能不好全身而退;2.那只原生异种有隐匿异种气息的能力,她过去也不一定能找到它;3.那只原生异种能吸光,或许还能做到在无光环境中瞬间移动,这是个不错的能力。 巫有思索片刻。 有利有弊的行动,现在距离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做不到速战速决就最好别参与。 巫有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携带的异种。 翎生,初星,鬼藻和名为“渡尘”的葬仪师,如果皎羯和问尽在身上就更好,可惜它们要上班。 但也够用。 她花1500点能量购入一只“环境调节器”,就能将初星和鬼藻的能力最大化应用。……去试试看吧,不行就及时撤退。有这些能力在,可能打不过,但绝对能逃走。 做好决定,巫有动身前往坐标地点,顺带给计弦发了条消息:“下次整理简练发我,别让我看故事会。” 计弦:“每句都很精彩,舍不得删啊老大。可惜原生异种出现后急着给您汇报,时间有限,不然后半截也能完美呈现!” 巫有瞥了一眼:“你没有自己的手机吗?陈最。” 计弦:“老大加油![星星眼]” 巫有笑了声,收起手机,她已经走到了大路上,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将地址报给司机后,司机顿时来了兴致,通过后视镜看她:“诶?这地址……你也是要去看那两只异种吗?” 巫有:“……嗯,请快一点。” 还真有人特地去看异种吗? “那片儿可热闹了,可能会堵车呢!”司机说,“说是吓人,结果一个小时了,还是那动静!哎,还真是那个理论啊,说异化种出现的地方,必然有原生异种出现。啧啧,就是不知道那群执法者能不能搞定……” 巫有没有搭话。 司机自顾自地说着话:“哎,你别说,最近的情况确实是有些不妙啊……这几年来都稳稳定定的异种,怎么就开始闹起来了呢?我前两天还说呢,森林城就这点好,异种事件少,隔壁青陆这几天都成啥了,我们这还一切正常呢。都怪我这乌鸦嘴,扭头一楼的人都送进去了,哎,你年轻,你是不知道,这动静啊放在十来年前都算是大的了!” “……” 森林城打车很贵,巫有很少打车。 她以为自己不说话司机就会识趣闭嘴,没想到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像是较劲一样,一定要聊出一个她感兴趣的话题来:“哎,小姑娘,你是家人在那栋楼里吗?我这就快点……哎呀,不用担心,那有好多执法者呢!而且你知道不,最近咱森林城特别热闹的那个话题?” 巫有不说话。 司机再接再厉:“昼已,知道不?你们年轻人上网多,肯定比我了解。哎呀,搞不懂仙为社在玩什么把戏,好在呢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都没怎么受影响,我在想呢,这事儿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昼已干的。如果是昼已干的,你更不用担心了!为啥呢,你听我和你分析啊……” 巫有开口:“再快点。罚款我给你交。” 开快点废话就少了。 “额……好,好,二百?” 巫有:“嗯。” 车辆瞬间加速。果然,速度起来了,司机嘴就闭上了。 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十分钟就开到了。 但也正如司机所说,临近那个区域时还真的堵车了。随着速度慢下来,司机的嘴再度张开:“不用急啊小姑娘,不用急。我给你讲,为什么如果是昼已干的就没事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 巫有垂眼,是计弦发来的:“老板,新讯息:1.无需抗干扰,执法者进入雾气不会被影响,应该是雾气的影响力和原生异能有矛盾;2.被操纵的人如果被杀死,雾气范围会扩张;3.异化种拥有拟态能力;4.执法者封住了地面所有进入雾气的通道,包括空中也有监视;5.如果没有隐身能力,那只原生异种应该还在雾气里。” 巫有:“好。” 她收起手机,从包里抽出三张钞票放在中央扶手箱上,在堵车的等待时间,直接拉开车门下车。 司机“哎哎”了两声,但巫有已经把车门关上了。 环顾四周,巫有穿过车流,直接向着目标方向走去。远远的,她就能看到一栋半楼的范围被一层非常淡雾气笼罩着,雾气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其中流溢着古怪的色泽。 在转过一个弯时,巫有调用了隐身道具。 她的身形消失不见。 感知类的执法者应该会和攻击类的执法者一起进入雾体,巫有不担心会在防线处被拦下。果不其然,她轻松通过了执法者在地面的防线,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步入雾体的瞬间。 巫有感觉到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似得缠上她的躯体,想要侵入她的肌肤,但是那些雾气却和被灼烫了似的迅速缩了回去。 “诶?”身后的执法者咦了一声。 但也只是咦了一声。 巫有继续向前,那些雾气重复着“侵入、缩回”的过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越进越深的原因,她隐隐感觉雾气开始加浓,但也只是隐约的倾向,可视范围还在百米外。楼体外几乎没有任何被操控的人,他们应该都被异化种派去和执法者们作战了。 但巫有想找的是原生异种,异化种不是她的目标。 她站在楼外,仰头看着灯火通明的高楼。 这栋楼入住率很高,只有少数窗户是黑的,而且是持久的黑,其他的窗户都亮着各种颜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巫有安静等待着。 她决定给这个方案五分钟的时间。 一分钟。 没有任何窗户变暗。 两分钟。 仍然没有。 “……”巫有心里默数着,她尽可能不聚焦,目光看起来有些许涣散,那些灯光在她眼中化为一个又一个简单的点。 二百五十三秒。 就在这一秒,一扇窗户的灯忽然暗了下去,只一瞬,又迅速恢复了原先的亮度。 巫有铺开的目光瞬间汇聚于那一点。 十楼。 她迅速购买了一只绳索手套,往前两步贴住墙面,手套发射绳索,落在十米高的墙体上,骤然收缩的力道带着她飞身向上。在五秒的冷却期,巫有落脚在一个窗框上,目光仍然盯着刚才灯光闪灭的地方及周边。 “五、四、三……” 灯光再次明灭,这一次没有上次那么明显,应该是往里面去了。 冷却期一过,巫有再次操控手套发射绳索。 两次过后,她落在十层的窗户侧沿,向内看去。 房间内空无一人,但是明显有战斗过的痕迹。……那只原生异种应该逃到别的地方去了,但逃不远。巫有推开没关严的窗户,走入房间里,她顺着打斗的痕迹一路向前,走到楼道时,她听到了来自楼下的笑声。 ……陈最没有夸张。 那是一种十分神经质的笑,肆意而快乐,仿佛在游乐场玩项目的小孩。 如果真的如她猜测,它拥有吸收光并且在暗中瞬移的能力,那么它和这群执法者的战斗,或许只是它的游戏而已,它享受于这种被抓捕,但对方不论如何都抓不到它的快乐。 这只原生异种的确具有隐匿能力,巫有无法感知到它的定位,不过,她能感受到其他四个执法者的定位,通过这四个人的定位,推算出它的位置并不难。 它应该是在往窗户处移动。 这么看来,它的下一步逃跑方案,应该是通过窗户回到十楼,或者去往八楼。 巫有做出判断,迅速折返回窗户。 手套发射绳索的同时,巫有纵身跃出窗外,将自己的身体甩向九层。 “哈哈……” 神经质的开朗笑声从窗内传来。 巫有的目光落下,她看到了那个站在窗户侧的轮廓。它的姿态十分轻松,黑金交织的发丝因为它笑的动作轻飘飘晃着,整个人没个正形,看起来倒是快乐极了。 哗啦一声。 借着甩落的势能,巫有双腿用力,玻璃瞬间碎裂。 在她甩进房间的同时,快乐的异种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回头看向巫有的方向:“嗯?倒是长了点……” 嗯,这点陈最说得也没错,的确一张漂亮又恶毒的脸呢…… 看起来就很没文化。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贴贴!! 第63章 第63章 巫有短暂滞空, 在和那只原生异种对视的同时回收绳索。 在她落地的瞬间,代神之手的评估结果也弹了出来。 【体能:251.5>95(达标)】 【精神:296.2>201(达标)】 【智慧:304.1>104(达标)】 【生命:264.2>189(达标)】 【综合评估:1116>589(达标!)】 【该目标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向其询问是否签订契约成为[眷属]。】 巫有:…… 虽然她现在的数值因为训练和多只异种的叠加, 数值已经能覆盖大部分二级及以下和部分一级异种了,但这种一路全达标的情况还是罕见, 而且几乎快要倍杀,属于反手捞上就能走的地步了。 而就在她落地、扫视的一瞬间,那只原生异种和四个执法者都看到空空如也的窗框,非常一致地愣了一下。 原生异种的人形目视年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但更贴近少年。 它的头发的确是黑金交织,但和“没钱补染或者自己乱染的鬼火小子”这种形容差得有点远,金色与黑色之间的过渡并不突兀,反而自然又流畅, 上短下长的发型像是蝴蝶漂亮的前后翅, “狼尾”的部分更像是翅膀延伸而出的尾状突出。因为它浮夸的动作晃动时,倒是有些华丽的流光溢彩感。 皮肤细腻清透,算得上是所谓的“吹弹可破”, 精致的五官落在上面, 只眼眶周围尤其下沿泛着大面积病态的红,像是久哭或者泣血的残余,但和那对愉快的眼睛相结合,透露出的反倒是一种莫名的野性。……这也是那种恶毒或者没文化的感觉来源地。 肤浅地以貌取人的话, 的确非常像那种没怎么上过学、漂亮自知所以性格恶劣的类型。 尤其是这话说一半、张着嘴的一愣,配合着它舒展挑衅的双臂,显得更没文化了。 它看不到隐身状态的巫有。 目光在地上的碎玻璃和空窗框间滑动,碎发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而一个执法者惊呼、后退:“它还能让玻璃自爆?!” 下一瞬,他的后脑勺便被旁边的感知系执法者来了一下:“刚撞进来个人!……我们队伍里有会隐身的吗?” 有人回应:“不知道啊, 一下来那么多,谁都不认识……” ……还聊起来了。 他们看起来根本没把工作当回事,是“差不多就行了,玩什么命啊”的状态,巫有都懒得对他们出手。 更何况根据初星的感知,这些执法者身上都有异能波动,但强度都很弱,再加上他们那乱七八糟的站位和松散的身体重心,主动打他们都算免费教学了,不从他们兜里掏点学费出来就算她吃亏。 时间有限,她只打算抓这只原生异种。 巫有稳住身形起身,再次看向自己的目标。 那只原生异种的微愣转瞬即逝,此时它的唇线紧绷,那种顽劣的恶意收敛殆尽,漆黑的虹膜深处隐隐跳出火光状的倒影,像是盯着一簇火苗在看,看起来倒是有点正经了。理论上,它看不到她,却精准向着她的方向走来,房间不大,她和它也就三四步的距离。 【生命:264.2>199(达标)】 它的生命值突然涨了十点。巫有微微扬眉。 “什么鬼东西……” 它微微蹙眉,眼中跳跃的火光更甚,几乎整个虹膜都要被橙黄的火光覆盖。它伸手抓向巫有。 【生命:264.2>219(达标)】 这一次,它的生命值直接涨了20点。 涨得还挺快。巫有轻笑出声。 这声轻笑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四个执法者捏着自己的武器下意识后退。比起追捕,他们更像是在演戏,对方攻击他们,他们就象征性发动两下技能或者开几枪,对方逃跑,他们就追。如今处于对峙状态,他们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而眼前的原生异种伸向她的手也顿了下,下一瞬,黑色的虹膜完全被火光覆盖,伴随着30点生命值的涨幅,它的手已近在咫尺。 巫有微一侧身、一撤步,避开了它即将触碰到她身躯的手。 并且友善地回答了它的问题。 什么鬼东西? “——[你的主人]。” 在契约落下的同时,巫有解除隐匿状态,身形陡现。 【滴——兽人种·鬼面蛾·流金,已纳入[眷属]】 【等级测定:二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极低】 自命名为“流金”的鬼面蛾异种抓了个空,它伸着手,身躯微微前倾,就这样稳稳顿住身形,仰头看向巫有,那双倒映着火光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睫毛都染上金色的光芒。 它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皮控制不住地跳动两下,又似乎有些困惑地抿了抿唇:“主人……?” 一顿:“搞什么?我是正常人!” 它皱着眉表示不满,声音敞亮而语气跋扈。 是不是人倒两说,有趣的是,它嘴上这么说着,话音还没落,身体又凑了上来。 身体做出的动作好像和它的意识思维脱节一样,如同风吹而草动般自然,本能地越贴越近。她垂眼,看到它薄到吹弹可破的面部肌肤诡异地透亮,微微发烫、将着而未着。细小交织的血管仿佛蛾翼上的细密纹路,纹理愈来愈清晰…… 与此同时,它的神色也渐渐爬上迷幻。 晶莹的鳞粉悬浮在空中,化为微不可察的一点点火光与一缕缕灰烟。 它的鳞粉具有一定的精神干扰力。 巫有又往后撤了一步,伸手直接去抓它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打算把它揣进共生空间就走,不在这多事之地久留。 然而,在她的手捏住它手腕的那一瞬,火光顿起。 巫有动作一顿。 只见流金被她握住的手腕处燃着炽热的火光,那片的肌肤变得透明又脆弱,似蛾翼在火焰之中颤动,漂亮而诡异的纹路在其下浮现,在焚烧中挣扎着、扭动着,如蛾翼的肌肤裂开,细微的鳞粉从破碎的皮肤间逃逸而出、蒸腾而起,却只是垂死的挣扎,最终在空中燃尽,化为烟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味,燃烧声就像嘶鸣。 巫有没感觉到任何灼痛,但流光的眼睛骤然睁大,眼神更是瞬间清明,它盯着自己的手腕,整张脸写着不可思议:“着了着了……” 火焰仍在扩散。 它下意识往回缩手,但巫有力道很大,它用尽全身力气愣是没拽动。 眼见着火焰已烧上它的手背,又要往它的小臂爬,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惊慌,嘴里一个劲念叨着:“痛痛痛痛……别搞别搞!我是正常人!真的真的,痛痛痛痛……松手松手松手松手……!” 巫有非但没松手,还握得更紧了,甚至抽空看了眼流金的数值面板。 刚才涨上来的生命值正在急速下跌。 飞蛾扑火吗? 向着火光,获得生命力,但真要接触到火光了,反而会倒扣生命值。……虽然她还没来得及看它的技能面板,但看这情况,应该没差。 流金还在挣扎。 它想要把它的手腕从巫有的桎梏中拔出。 未果。 它想要调动自己的能力吸收光线闪现离开。 未果。 它想要用另一只手扒拉巫有的手。 未果。因为它的另一只手也燃起来了。 流金绝望了,此时此刻,它的脸上既没有无拘无束的愉快,也没有那种故意挑衅的恶毒,在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际,它慌乱地盯着巫有:“别搞别搞别搞,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撒手撒手撒手……” 看似妥协,实际:“主人我是正常人啊!” 巫有:? “你看起来可不像人。”都这样了,还装人呢。 人会自燃吗? 火焰已经燃烧到它的小臂,即将越过它的肘部,流金眼下的晕开的红更甚了,这下是真要急哭了。生死攸关之际,它能屈能伸、连忙改口:“是是是,我就是一扑棱蛾子,我不是人,我是主人的小蛾子,你把我放了吧主人……” 乍一听,巫有觉得这段话有点怪。 但流金的嘴和打快板似的,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它的下句话就倒豆子似的蹦出来了:“错了错了,我不正常,我不正常行了吧!主人你撒手撒手撒手……要死要死要死……” 直到一句:“真的不行了主人!有没有安/全/词啊主人!饶命啊主人!” 巫有:“……” 她就说它刚才叽叽咕咕念叨什么呢。 看起来倒是乖了。 巫有松了手,刚准备说话,流金便迅速把自己已经烧黑的手缩了回来,它抬起眼,那张漂亮脸蛋上不再是惊恐的可怜,取而代之的是怒视的恶毒恨意。它咧了咧嘴,面部肌肉带着眼尾抽动,撂下一句狠话:“你等着!” 随后它的人形外壳骤然爆开,黑金色的鳞粉喷涌而出,却并未扩散,而是骤然收束。一只巨大的、残了一角前翅的鬼面蛾出现在原地。金色与灰色的身躯倒算得上是华丽,可无法掩盖昆虫节肢躯体被放大几百倍以及其背部巨大鬼脸带来的瘆人感。 它没有冲向僵滞的执法者们,也没有冲向它撂过狠话的巫有。 而是夺窗而出。 第一次还因为残翅飞歪了,“咚”的一声撞在玻璃上,最后晕头转向地扑腾着翅膀从巫有进来的那面窗飞出去了。 哦,原来这就是服从性“极低”啊。 巫有了解了。 不过建立强制关系的眷属,是无法违背她强制性的命令的。 巫有:“[滚回来]。” 准备趁机开溜的那四个执法者脚步一顿,想都没想地扭回身体站直了,看起来像护卫队似的。他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人开口:“昼、昼已……” 刚开了个头,一道黑金色就从窗外飞了回来。 一头栽到地上后,化为人形打了两个滚,勉强止住冲劲。流金一脸懵地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四位执法者,然后僵硬地扭转脑袋,看到了更熟悉的巫有。眼神从怨毒转为不可置信转为绝望,最后清澈了。 巫有一偏头:“我等着?” “呃,呃……” 流金来不及爬起身,用手撑着身体连连后退,嘴里快板也打不出来了,支支吾吾半天,眼睛一转,亮起来:“你等着!” 它再次说出这三个字。 紧接着,它抬起手,猛地指向那群站姿十分标准的执法者。 它扭头看向他们。 清澈的眼神翻出浓烈的恨意,那张看起来文化程度欠费的漂亮脸蛋再次浮现出那种恶毒的、愉快的笑。 “——我这就帮你把他们杀了!主人!” 执法者们:? 打不过主人就打他们吗?老天,这不对吧。 作者有话说: 新稿件!新封面!大图在@快来抱小鲨鱼  贴贴! 第64章 第64章 执法者们感觉自己有点冤。 他们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有数。入学前他们确实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怀揣着满心抱负、意气风发,发誓要用自己的能力改变世界,奈何百万选一的录取率导致整个学院都是天赋怪, 天赋怪之间也有残忍的高低之分,小天才在大天才的面前毫无容身之地。 四年的垫底生涯已经足够毁掉人生前十八年独占鳌头的少年意气。 很多学院生在来到森林城之前, 是怀抱着绝地逢生与逆水行舟的心思的,想着在这种环境里做出一番大事业来才更珍贵,但入职后,别说做正事了,社会舆论的打压和资源的极端匮乏让他们连工作都提不起兴致,再加上上级带头吃喝玩乐,有志无时、碌碌无为,很少能再记得起自己毫不沾染世俗的纯净初心。 有毒的环境里, 初心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沉重的包袱。 精英教育的苦果也是果。得过且过是他们的大智慧, 能和自己和解已经很不错了,他们是真不想为了可能的风光,在这一行把命搭上, 差不多能交差就行了。 有时候, 他们觉得自己比青陆威风凛凛的执法者们活得通透多了。 ——追名逐利到双眼通红不如日图三餐而夜图一宿。 总而言之,他们在遇到原生异种后,就没想着要把它逮捕归案。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执法记录仪里, 他们有在认真工作,只是太菜了而已!菜有什么办法?我们森林城执法者的代名词不就是“菜”嘛,大家都知道的。 反正认认真真出勤、安安全全回家就是他们的唯一需求。 可恶的是,这只原生异种就像飞进房子里的蛾子一样。 赶出去又飞回来,飞回来就算了, 还要在你身边打转甚至往你脸上趴,挑衅地“嗡嗡”声萦绕不散,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打又打不死,赶又赶不走。 太烦人了,火气都快给他们整出来了,再这么下去,他们就真要动真格了…… 动不了一点。 不是动不了,而是不敢动。 当那个撞破玻璃的隐形人现身时,他们才骤然清醒:有对比才有幸福,这么一想,赶蛾子的工作还挺不错的,起码不用直面必须要收容或者斩杀的异化种,更不需要直面昼已。 是的,昼已。 虽然裹得很严,但这显然是昼已。 毕竟这世上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开口就让原生异种叫自己主人了,不想活了都不见得会选这种精彩的死法。 而且……怪不得人家能说自己是“异种唯一主宰者”呢。 刚才自由自在到欠揍的原生异种,她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它魂归西天,笑是笑不出来了、跑也是跑不掉的,急到连“我是主人的小蛾子”都说得出口。……顺带,这只原生异种居然真的是一只蛾子?怪不得那么扑腾。 这对吗? 这可是昼已啊!那个炸仙为实验基地、劫月港执法局分部,让异化种朝拜、让原生异种臣服的昼已。 让他们四个来面对吗? 做噩梦都不会做这么吓人的。 他们当然知道把昼已抓捕归案后自己能加官晋爵、星榜提名、走向人生巅峰。 那么问题来了——能抓到吗? 不当首富是因为他们不想吗? 在青陆执法者刻苦训练时,他们在宿醉,在青陆执法者较劲业绩时,他们在养膘。吃苦耐劳他们敬谢不敏,荣华富贵他们自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接住,他们恨不得能把青陆执法者们打个电话摇过来,让他们来把这神通收了,他们在背后鼓掌就行。 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此时此刻,他们只想恭恭敬敬把这位祖宗送走,还不能送得太明显,免得记录仪上说不过去。 ……事已至此。 集体开溜吧:昼已的注意力全在那只蛾子身上,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他们溜走不是因为畏战,而是审时度势去叫支援。 这是策略的一环。 可还没溜两步,一声“滚回来”就支配了他们。 好消息,是让那只蛾子滚回来,不是叫他们滚回来;坏消息,那只蛾子真的滚回来了,并且真的是标准的“滚”。 更坏的消息…… 这只蛾子要拉无辜的他们下水。 明明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却有一颗恶毒的心。它明明可以逃走,却在楼里飞来闪去,遛他们玩时要多开心有多开心,如今被自己主人逮了个正着,又忘了玩伴的恩情,上演卸磨杀驴。异种果然没有好东西! 执法者们下意识紧握武器后退,连忙看向昼已。 请苍天辨忠奸,他们可什么都没干。 然而,昼已根本没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她盯着那只蛾子异种,步步紧逼。蛾子异种本来是想冲向他们的,可惜被昼已堵住了进攻路线。它手臂上的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原,可它却完全不敢接近昼已,一个劲往后缩,直到退至墙角,退无可退。 执法者们没来得及举起投降的手,它“唰”的一下就举起来了。 但不是那种标准的举过头顶的“举手投降”,而是夹着大臂、将手举在脸侧,手指还微微蜷缩着。它就这样蜷缩在角落里,仰头看向昼已时,眼泪汪汪,配合着它天生的眼下红晕,看起来可怜、弱小又无助。 比起投降,更像是勾引。 或者更像是小狗犯错后低着头,趴着耳朵、扁着嘴筒子,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到眼珠在一个劲地在偷瞄。 “主人……”那蛾子异种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清亮高调的嚣张音色,而是刻意挤压着声带的柔弱声色,甚至带着点泫然欲泣感,“他们一直在揍我,我还以为你是来帮他们的……都怪我,我刚才实在是太害怕了,主人……” 执法者们:??? 真的吗,他们一直在揍它吗,他们自己怎么不知道。刚刚笑得那么开心的难道是他们吗? 好想逃啊。 这是什么心理恐怖,他们宁可jump scare。 好在,面对此情此景,昼已不为所动。 她在那只蛾子异种前站定,蛾子异种避无可避,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通透的质感,像是有火在皮下烈烈燃着,隐约能看出蛾翼的诡异纹路。像是由昆虫翅膀黏合而成的人类皮灯笼,恢恑憰怪。 而随着昼已的靠近,它的姿态则呈现出一种矛盾感。 它极力缩着身躯,生怕触碰到昼已,可探出的手和面部却越贴越近,直到整张脸的皮肤都纹理清晰、通透可见皮下火光。 昼已伸手,指尖触碰到它的眉心。 像是丢进汽油里的一根火柴,它的面部顿时燃烧起来,爆裂如炬。噼啪的燃烧声同异种尖利而痛苦的叫声交叠在一起,仅此一瞬、戛然而止。它彻底消失不见,整个间里都感受不到它存在的气息。 空气中只余下带着些许火星的鳞粉,飘飘荡荡、无以驻足。 “……”一片肃静。 这是……死、死了吗? 一切发生得太快,执法者们浑身僵硬,在看到昼已收回手的同时,想要拔腿就跑的强烈欲望瞬时爆发,身体却因为极度的恐慌而一动不动,仿佛和精神脱节。 一直逗弄他们的蛾子异种就这么轻飘飘地死了? 那昼已想杀他们,也不过是一念之间。而且根据那只蛾子异种的经验,逃跑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昼已依旧没给他们任何眼神。 那只蛾子异种在她手下消散后,她转身走向窗户,双手搭在窗框上,稍一借力便一跃而出。 目标明确,杀了就走。 “……”大眼望小眼。 两秒后,执法者们长舒一口气,有一种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的感觉。 “那就是昼已吧?”有人开口打破死寂。 “必然啊!还能是谁?”有人压下通讯器,他们转身准备前往楼道,“报告报告,九楼904发现……” 报告的声音一顿。 只见那跳窗而出的昼已,此时居然出现在大开的门口。不过她并不是来堵他们的,她的对手正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月港八局局长卫优。她和卫优贴得很近,几乎是面对面的程度。 卫优一手袭向昼已,一手扣动扳机。 带着消音器的枪响闷闷的。昼已闪身避开,动作异常敏捷,感知系的执法者清晰感受到她身上异能的跃动感。 “瞬移……” 有个执法者反应过来。 说的不是昼已,而是卫优:她能操控范围内的生命体实现瞬移,却只能以自己为“锚点”。比起说“让生命体实现瞬移”,更像是“吸引生命体来到自己身前”。这个能力其实挺鸡肋的,把敌人拉到和自己脸贴脸徒增危险,还不如普通人拉远距离用火力压制,哪怕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没法上大型武器,靠远程“突突”也总能把异种磨死的。 可卫优就是靠着这种“鸡肋”的能力成为优秀毕业生,还一路高升直到分局局长之位。 这代表着她有着绝对强势而自信的贴身战斗能力和战斗思维。是天赋和运气都不太好,全靠努力卷到高位的典型。 只不过,这场景对于房间里的四个执法者来说,却是两眼一黑:那可是弹指间异种灰飞烟灭的昼已啊!这位神好不容易自己走了,卫优这么一拉,又把这位神给硬请回来了…… 而卫优和昼已打起来了,他们就不能再继续避战了。 电光石火,卫优已与昼已过了数招。 昼已明显不想和卫优纠缠,可她但凡往后拉开点距离,卫优又给她扯回去了。二人缠得很紧,位置不断交换、招招结实,他们想参战都无从下手。 卫优应该是在拖时间等大部队支援…… 就在他们这么想时,卫优逮住了一个契机,向门内退来,主动同昼已拉开了距离。 昼已也意料之外地没追上来。 她站在楼道,目光看向交通井的方向,厚重的消防门常态闭合的内推门。然后回头,看向卫优,低而沙哑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卫局长,你什么意思啊?” “咚——”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消防门上。 “咚、咚咚……” 清晰的拍门声响起,起初是一两只手,节奏混乱地拍打着,很快变成十几只、几十只……混乱的节奏被统一,诡异的同步性拍得消防门震颤,直到一声清脆的:“咔——” 不过几秒钟的迟疑,拍门的东西学会了开门。 那道被拍得嗡嗡作响的消防门扯开了一个缝,缝隙扩张,数不尽的人脑袋叠着脑袋肩膀挤着肩膀地挤在一起,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向着楼道涌来。他们彻底拉开了消防门,拥挤着、相互裹挟着地走了出来。 “叮!”电梯抵达的声音响起。 那群人虽然拥挤,但拖沓的步伐却是基本整齐的,他们就像是梦游一般,眼神迷幻、仪态松散,口鼻间喷出统一而沉重的呼吸声,像是一节节为巨大机器服务的气缸,空气也因此变得黏稠。 执法者们听见成百上千只鞋在地上摩擦的诡异声响,他们下意识举枪的举枪,蓄力的蓄力。 恐惧之下,漆黑的枪口和蓄势待发的异能对准毫无防备的人群。执法者们刚放松没多久的肌肉再度紧绷到极限,落在扳机上的指尖微微颤抖,只要受到刺激就会走火。 他们收到过命令,不能杀这些被操控的人,击晕即可。要是把这些人杀完,估计整个九区都要被雾气覆盖了。 可是、可是…… 身前的卫优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心思,扭头,眼神如刀,声音凌厉:“速降,离开!” “啊、啊……”他们迅速反应过来。 高层行动要求携带速降装备,由负责负重的辅助系携带,此时负重的辅助系已经卸下装备,动作生疏地开始组装。他们可以通过速降离开,但是,“那卫局您……” “不用管我。”卫优站在那,直直看向昼已,“昼已,有我在这,你离不开这里的。” 人群已经侵入窄而短的走廊,行进速度极其缓慢,拖拖沓沓地一次挪动半个脚掌的距离,但人潮汹涌看不见尽头,好像已经充盈了整个消防通道。以这样的密度,就算速度再慢,也迟早会填满整个房间,让正常人无容身之处的。 “啊,是吗。” 昼已没有下手攻击。 她也走进房间,卫优没有阻拦,直到二人仅一步之遥。 “卫局长……”昼已说话的风格和“星庭”的发帖风格有些相似。 措辞算不上是正式,反而很随意,带着一点轻飘的笑意,只是那种自信张扬到可以算得上是嚣张的感觉如出一辙。就像成年人逛三元店一样,看什么都是便宜甚至廉价的,完全不会考虑会被价格背刺。——无他,源于对钱包的绝对自信。 “看得出来,你手下的执法者都是废物,热情地把我留下,是想让我帮忙杀死那只异化种吗?” 手忙脚乱整理速降装备的执法者们:“……” 哦,原来廉价的三元品不只是那只异化种,还有他们啊。 昼已再次开口,仍然带着笑意:“那结束后我可要放烟花了。召唤来更多的异化种,会不会增加你们的工作强度啊?” 这明显是挑衅。 但卫优并没有出手,而是定定看着昼已。昼已那双落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也盯着卫优看了两秒,一声轻笑:“呀,卫局长你好像完全不担心呢?还是说……” 昼已向前俯身,凑到卫优耳侧。 口罩微动,她似乎轻声说了什么,执法者们没有听清。但从卫优的侧面来看,她的面色隐隐变得有些差。 “好了,开玩笑的,我知道我们卫局长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昼已笑着直起身:“以及……嗯,你想要我帮忙的,我的确可以做到。只是……” 在这样轻松而欢快的氛围中,昼已抬了抬手。 刹那间,和煦的假象被撕破,空气中传来细碎而清晰的撕裂声。 灯光的阴影里、破裂的墙缝中、空调的出风口、摇晃的桌角下……无数黑色丝带从房间的角落中迅速生长出,它们光滑、细长,如绳而似剑,像是有生命般在空中密集交织、缠绕翻腾。 那些丝带齐齐向着那群梦游人而去,攀上他们的手腕、脖颈、躯干,缠绕收紧,只留下口鼻用于呼吸。 昼已的指尖轻轻落下。 “啪——” 丝带骤然缩紧,发出数声统一的脆响。 走廊里的人在一瞬间被清空,他们被黑色丝带紧密缠绕的身体被拉起,如同一个个黑色的虫蛹,高高低低挂在天花板上,密密麻麻。蛹中的人动作迟缓地挣扎着,发出含糊不清的支吾声。 只剩下几枚丝带悠悠然地在空中编织成一朵朵黑色玫瑰。落在执法者们和卫优的胸前,消失不见。 这里已然成为真正的恐怖屋。 她问: “卫局长,你真的想留我在这里吗?” . . . 事实上,巫有快赶不及上班了。 她可是十一点准时回复上级消息的好员工,等会儿要是错过时间,说不定会引起银兰怀疑。 本来是把流金揣进共生空间就走的事,谁想到卫优会忽然出现,她都跳到半空中了,又把她扯了回去。虽然离开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她要是在卫优说出那种话后就这么跑了,对“昼已”的名声很不利。 巫有得为长远考虑。 如今看来,葬仪师的葬仪风还有点用,起码舞台效果挺好的。 卫优的目光在蛹中挣扎的梦游人身上停留片刻,看向她。意外的是,她的目光里没有惊异或者畏惧。 她平静地看着她。 “卫局……” 好不容易理好速降装备的执法者小声开口:“我们……” 卫优:“走。” 滑索声果断响起,巫有笑着看了一眼,没阻拦。 新的梦游人源源不断地往房内涌。巫有同卫优对视着,抬起手,一根黑色丝带从她的袖口钻出,缠上她的手指,又延伸着要向窗外飞去:“卫局长,有我在这,他们离不开这里的。” 速度缓慢、飘飘荡荡。 她给了卫优机会。 卫优抓住了机会。她直接伸手握住了那根丝带。 “昼已。”她说,“你刚才说的是事实,我的确……做出了那种事。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应该是我谢谢你。”巫有切断了那根丝带,“不过听卫局长道歉也挺不错,我要走了,回见。” “昼已。今天有一个人和我说,人起码能选择自己的结局。”卫优突然开口。 巫有一顿,她再度看向卫优。 卫优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开了口,语速缓慢,语句坚定:“每个人都在观众的注视下表演,如果只能当演员,为什么……我们不选自己喜欢的剧目、喜欢的导演呢?人或许没必要在让自己痛苦的舞台上死磕。不做任何改变,痛苦只会麻木,不会消失。” 有些莫名其妙,但巫有听懂了。 同时,她也明晰卫优在列车上的心不在焉了。 ……“她真正期待的,或许是一个能承载她所有罪与罚的坚固结局,是能通向终极光明的自我放逐之路”,原来指的是加入星庭吗? 跨度太大了吧。 “啊。”巫有笑了笑,“卫局长是想劝降我,还是……” 她凑近:“投诚呢?” 而刚刚那句话似乎已经耗尽了卫优全部气力,她只轻轻回了句:“我、不知道……只是,你起码……” 她的目光再度落在那些挣扎的蛹上。 卫优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在执法体系里有一定的话语权,自身能力又很强,将她哄骗入星庭,有利无弊。但是…… 巫有故作肆意的笑容敛尽,声音很沉:“起码?那你起码应该知道吧?权力的斗争是必然会流血的。流血只分必要与否,不分善恶。” 她抬手,黑色丝带包裹上即将接近她们的梦游人,落手时,天花板上已挂满了蠕动的蛹:“你在那边,是让人流血的刀,在我这里,你依然会是让人流血的刀。……所以,你能分得出哪把刀是善的,哪把刀是恶的吗?” 卫优:“……” “‘起码’这两个字,是你欺骗自己的谎言。其实……”巫有说,“我和你现在所厌恶的,没有任何区别。” 她做的是必要的杀戮,执法局做的也是必要的杀戮。 如果因为“起码”两个字做出选择,卫优不会从其中获得任何解脱,背叛也是迟早的事。 卫优看着她,一言不发。 巫有移开视线看向大开的门,在一群拖沓着脚移动的梦游人中,有个身影的动作显得格外流畅。她轻松一笑:“好了,如你所愿,我帮你把异化种的本体引来了。” 执法者都曾夺走过异种的生命,是沾染过生死因果的人。巫有伸手握向卫优持枪的手,同卫优建立接触。黑色玫瑰被唤醒,在卫优和刚刚离开的执法者之间建立高速移动路径。 消耗体力,选择瞬移。 黑色丝带瓦解之际,只落下一句:“祝你好运,卫局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调动葬仪师瞬间移动的技能的瞬间, 无数黑色的丝线犹如蛛网般扩散开来。 ……巫有发现,她甚至能直接飞到青陆那边去。但这样可直接穿梭于物质世界的快速移动会消耗体能。但技能没有明码标价,只说“无阻挡时瞬移体能消耗量小、趋近于零, 有阻挡时瞬移体能消耗量大,上不封顶”。 也就是说, 在这个点点连成线、线线交成网的移动范围内,如果她可以找到一条没有阻挡的路线,就可以实现近零体能消耗的瞬间移动。 这么看来葬仪师投放的“点”还是太少了,网太稀疏。 但正好可以试试看有阻挡瞬移对体能的消耗。 卫优和刚刚离开的执法者之间有楼板和墙体,阻挡不多,距离也刚好。巫有发动技能,一晃神,便已脚踏实地, 站在刚刚落地、手忙脚乱拆装备的执法者面前。 “我的妈呀!” 执法者一抬眼看到巫有, 反应比在楼上还大,往后一退,脚下一绊, 往后摔去。 查看面板, 体能下降了5点,还可以。 这个执法者和远处有个人可以建立无阻挡的瞬移。巫有顺手捞了一把,让其免于摔倒之苦的同时,调用技能瞬移离开雾气范围。 这一次, 体能一点没降。 “昼已!……刚刚那是昼已!” 遥远的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声,而在周围人反应过来之前,巫有再次调动技能。 这一次距离远了些。 穿过一条街、两栋楼,体能下降了30点,身上传来浅淡的疲惫感。 “诶?” 身边突然出现了个人, 那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巫有直接擦身而过,就像是从身后加速追上来的一样,保持着快步拐进一个巷口,又走进一栋楼中。将外套口袋里的东西掏空,看也没看地全塞进内搭的口袋里,脱去上衣外套,拉开垃圾通道,直接丢入其中。 最后使用技能改变相貌,披散头发,调整体态,再从楼梯间窗户翻出时,已然和之前的“昼已”两模两样。 在执法者们扩张封锁区域前,她离开了九区。 与此同时,巫有打开那枚老式翻盖手机,银兰的消息卡着十一点跳出。 巫有准时回复:“好的。” * 充实的一天平稳度过。 凌晨三点,巫有回到了她的出租屋,知秋没睡,竖着尾巴迎了上来,围在她的脚边蹭来蹭去。她顿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哄得差不多后起身走进浴室,把脏衣服和葬仪师渡尘一起丢在外面。 渡尘的“服从性”是个很奇怪的事。 它其实是会听话的,一副优雅管家的做派,但在“言听计从”以外,它又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并且自以为是地想用自己的想法统一他人甚至主人的审美或者行为习惯。 性格很傲慢,想法很抽象—— 它劝说自己服从的出发点是:“我要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好好地侍奉主人,直到熬死她”;它行为的核心理念是:“生只是死的过程,我要为主人打造最完美的死亡旅途”。基于此,它费尽心思竭尽全力想要成为她的生命守护者、生活大管家,俨然一副“死亡主理人”做派,本着只服务主人不服务上帝的高傲姿态,在共生空间对其他异种的“没规矩”行径横挑鼻子竖挑眼,字词倨傲,堪称尖酸刻薄。 不过没人理它就是了,包括初星在内。 ……忽略它抽象的思维模式和不太活人的审美不谈,就事论事的话,渡尘还是很好用的。 作为一个家居机器人来看的话。 因为在它的“最完美的死亡旅途”概念里,巫有是不用起身倒水、不用亲自做饭的,更别提打扫卫生整理房间这些事,它全都积极包办。唯一的问题就是“仪式感”好像是它刻在代码里的属性,它能在挨训后控制住对自己丧葬风审美的表达,但控制不住它强迫症般的仪式感。 巫有可以理解,毕竟它的底层逻辑是“葬仪师”,给人承办葬礼的,没有仪式感才有问题。只要能把握住“度”,不暴露自己明显的控制欲就行。 所以,在巫有洗完澡走出浴室时,她不出意外地看到分类叠好准备按顺序清洁的脏衣。 转过弯,又看到由黑色丝带编织的餐布一丝不苟地平铺在桌面上,上面放着由渡尘主厨的食物,廉价的食材摆出了高档餐厅的质感,筷子端正地摆在它自己捏造的筷枕上,再配上摇曳的烛光…… 不得不说,在人多转身都费劲的出租屋,搞这一套真的不太正常。 这和在茅草屋里登基并恪守皇宫规则有什么区别。 但最开始的时候,渡尘的仪式感比这还要严重,完美复刻它从别人记忆里学来的那一套装模作样的把戏。 这已经是被教育过好几次后,仅剩的一点秩序感了。 而今天,渡尘意外地没有站在桌子前对着她躬身行礼,而是蹲在知秋前,尝试把一个围脖戴在知秋的脖颈上,而知秋又是甩脑袋、又是用爪子推地把围脖扯下来,踩在脚下。 “喵——”抗议。 渡尘那张苍白而清丽的面上浮现不满,但它仍然保持耐心,重新将围脖戴回知秋脖颈上了。它开口,音色空灵,语调温柔:“戴好。作为主人的宠物,你有义务保持美丽与端庄,也有义务成为主人挑选布料材质与纹路的模特。” 巫有第一次从知秋的脸上读到了不可思议。 ……这实在是太有病了。 知秋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绑在它尾巴上的黑色蝴蝶结被甩飞了,直接甩到渡尘的脸上。 “喵——”寸土不让地抗议。 而在小声抗议结束后,知秋看到了走出浴室的巫有。它的尾巴瞬间竖了起来,一扭身从角落里飞了出来。步伐轻盈地跑到她脚下,撒娇打转、蹭她,直到巫有把它抱起来,它的底气变得很足,扭头看向渡尘,不满地甩着尾巴。 “你干什么呢?”巫有问。 渡尘捡起围脖和蝴蝶结,带着微笑行礼,仪态依旧优雅端庄。它的人形是非常态的高,约莫有两米,行礼时顺而直的黑色长发搭在肩膀上,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抬起眼时,恰能同她平视,谦卑、和煦:“主人,我在照料您的猫。” 知秋小声:“喵……” 巫有顺了顺知秋的毛。 “它的用品我已清洁干净,食物也按需配置完毕。”渡尘起身,将围脖和蝴蝶结递到巫有能清晰看见的位置,“主人,我观察到您的衣物都是粗……” 诡异一顿,改口:“都并不符合您的身份。” 巫有猜,它本来想说的应该是“粗糙的便宜货”。 最开始它评价她囤积的食物原材料是廉价的劣等品,已经受到过应有的惩罚了。还是长点记性的。 她抱着知秋坐到椅子上,开始补充能量。 渡尘的学习能力很强,比如做饭,从最开始的“漂亮的生命体征维持餐”,到现在的“漂亮的色香味俱全食物”,只用了三顿饭的时间。巫有的心态也从“能吃就行”转为“吃好点其实也挺不错”。 她一开始进食,渡尘说到一半的话便停了下来。 巫有:“继续说。” 渡尘的脸上浮现出深刻的纠结。 显然,在它的规则里,进食是不能被其他事件打扰的仪式,它强迫性的仪式感让它欲言又止。最终,在巫有耐心告罄之前,它终于突破了自己设定的规则,开口:“所以,我在您不需要我的时间,尝试制作衣物。我的能力不但能够构建环境,还可以仿造所有布料,让您的着装更加舒适。比如这个蝴蝶结展示出的光泽感,以及接口的处理,这个围巾展示出的纹路感,以及……” 巫有打断:“实用性?” 渡尘一顿,几秒后,回答:“衣物是影响您进行身份切换的重要因素之一。我为您制作的衣物,既能保持舒适,又能随性切换。” “很好。”巫有点头赞同,然后,“下次,前面的废话,我全不想听。” 这群原生异种各有各的思维模式,她得因人而异。她愿意耐心听翎生的控诉、皎羯的表达,甚至初星的絮絮叨叨,但对于恭敬地盼着她死的渡尘来说,她只有四个字:少说废话。 渡尘沉默片刻。 微笑:“好的,知道了。” 面对渡尘,就该像面对一个合格的家居机器人,说太多关键词它容易自行发挥,于是巫有直接给出明确指令:“制作可以套在衣物外的衣物,用最简单、最普通的款式。” 渡尘下意识开口:“可是……” 巫有抬眼:“你有问题?” 渡尘显然想为自己争取一些权利,比如不当外套的权利、比如设计师的自由、比如对仪式美学的追求……但它能做的只有沉默,以及在沉默后的五个字:“好的,我明白。” 渡尘收回手中的围脖与蝴蝶结。停顿片刻,整理好心情,又恢复了优雅的管家状态。 无忧无喜,不争不抢。 在巫有吃完饭后,它的手微微一提,碗筷就被桌布包裹着运送到洗碗池。随后它又做了个引导的手势:“刚才为您整理衣物时,发现了我不确定该放在哪里的物品,所以先放在桌上了,请您过目。” 巫有看去,桌面上只有两张被叠好的纸。 她有一瞬间的困惑。 ……哪来的两张纸? 不是只有小寻塞给她的一张吗? 巫有伸手搓开另一张纸,只见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巫有:? 她这是什么时候、又从哪兜了张小广告回来? 字迹非常潦草,最后一个数字甚至带着拖尾,折叠的方式也很随意,看起来像是着急之下快速写好叠起来的。巫有不可能注意不到别人近身到塞小广告的。思来想去,她只想到一个时机:卫优使用能力频繁拉她近身时。 那时候她俩处于缠斗状态,卫优掏她兜她只觉得是她的招式,还在思考为什么卫优一定要拉她近身,一定有诈。 ……谁能想到是为了塞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啊? 巫有看着眼前的纸条若有所思。 她本以为,卫优在困惑中选择倒向“昼已”,是因为昼已在能轻松杀死那些人时只选择束缚。这让卫优对自己执法者的身份感到失望,认为昼已“起码”不会乱杀人。 但现在看来…… 卫优不会早有预谋吧? 作者有话说: 三千字过渡章,又开始低烧伴心悸,吃了药又困得两眼发花,坐不住了。认命了,周一去换药(明天没号),希望能有用。贴贴~ 第66章 第66章 盯着这张纸条, 巫有再次回忆了一遍卫优的“欲望需求”。 最初,她认为这是卫优在被迫做出不符合自己价值标准的事后,因为内心的煎熬, 而做出的逃避之举。选择“昼已”的本质是道德受创后,在无法修补道德的情况下, 干脆道德滑坡,以摆脱煎熬,而“起码”的叙述是为自己的滑坡找一个合理的推手。 巫有愿意和坦荡的坏人合作,但不想和这类需要她来负担罪行的人合作。 同样一件事,比如引爆某个地方。她要是安排计弦去做,计弦做完后肯定会反复欣赏,并且面对别人的指责与质询,她绝对不会说“老板的命令我不得不做”, 而是“是啊老娘我就是炸了, 如何?爆炸好不好看?” 所以,在九区,她拒绝了卫优。 她对这种弄不清自己想做什么的人没有兴趣。 但如果卫优早就做出决断了, 那这件事的本质就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了。 毕竟一个犹豫不决的人, 是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下定决心写下号码,并且想尽办法给她塞进口袋里的。这中间的每一步,都是对耐心的消耗。在此基础上,卫优表现出的迟疑不决, 大概率只是不太习惯直白表达这种越界的事儿,不像计弦等人,她们本就是森林城里世界的人,对法外行为的熟能生巧,接受度非常高。 毕竟卫优常年处于法制体系里, 而巫有为了“昼已”的名声考虑,表现得非常法外狂徒。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但卫优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她还是得多观察一下。……万一卫优的投诚只是执法局利用她的煎熬而下的一步棋呢? 巫有记下卫优的电话号码,拉开抽屉,从其中摸出一个打火机。 “哒。” 一簇橙蓝色的火苗从廉价的塑料壳打火机里窜了出来。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上字条的一角,瞬间吞没最后一个数字的长拖尾。火焰扩展、蜿蜒爬行,纸张在灼热中卷曲,边缘闪着零星碎光,化为片片轻盈的焦黑,被呼吸的气流吹散,飘飘然落下…… 落在了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的掌心。 ……是非常有眼色的大管家渡尘,它带着优雅的笑,弓着身当了烟灰缸。巫有对此已经十分习惯。 哎,在出租屋里搞这套。 燃烧过半,巫有松开手指。燃烧着的纸条打着转精准落在渡尘的掌心,它并没有躲闪,而是依旧保持着承接的姿势,宛如没有痛感,在纸条在它手心燃烧殆尽后合上手,起身。 再度打开手给她看时,字条连灰烬都没留下,示意自己已经处理干净。 巫有:“……很好。” 她这个出租屋真是屈才了。然后:“洗衣服去吧。” 渡尘微笑、行礼,然后欣然前往已经分好类的衣服,丝毫不觉得这个命令对它来说有些掉价了。 说实话,休息的这几天,见着渡尘晃来晃去,巫有都有换住处的打算了。 当然这个打算只是昙花一现。 目前,她对自己的住所非常满意。 毕竟很少见到血都渗透楼下天花板、滴滴答答像落雨了,大家只报修不报警的和谐社区了。愤怒的点也只是:你怎么不做好防水层?!肉香飘来,也没有人会在乎邻居到底是在炖肉还是在炖肉,因为在乎的人一般就是锅里的炖肉。 至于渡尘和这个环境的割裂感…… 是这样的。依旧是那句老话:如果代神之手绑定的是总统的女儿,那渡尘现在可以在总统府里大肆当它的优雅管家,动动手指就佣人照着它那一套理念进行工作。但不巧,代神之手绑定的是她,那渡尘只能在出租屋里边洗衣服边保持优雅了。 渡尘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代神之手控诉原生家庭。 她可以为它牵线搭桥。 代神之手:【?】 对此它表示:【莫欺少年穷,我会告诉它,它迟早有一天能在总统府里洗衣服的。】 巫有淡然:【行。】 果然,她的异能不叫什么“眷属”,还是叫“精神病院”更贴切些。 说到精神病院,巫有的思维在“看看计弦和陈最整理好的文件”和“看看精神病院的情况”里权衡片刻,选择了后者。 因为阅读文件可以当睡前读物,但探望精神病院不能当睡前节目。 后者可比前者费脑子多了。 调出代神之手页面,在打开对话框之前,巫有看了一眼流金的技能面板。 【天赋:[混乱]、[隐匿]】 【其出现的地方会增加混乱事件爆发的概率。】 【确切意识到其是“异种”或者其保持静止时,无法感知到其异常能力。】 【特质:[趋光]、[飞蛾扑火]】 【在靠近[高能量源]时生命力会持续提升。*高能量源:混乱事件、情绪强波动、强异能者或其它特殊情况。】 【会主动从低能量区域转向高能量源。】 【直接接触过强能量源时,躯体会燃烧,生命力会持续下降。】 【通用能力:[吸光]、[瞬移]】 【可消耗一定量的生命力,瞬时吸收范围内的全部光线。】 【在无光条件下可实现瞬间移动。】 【[暂未解锁]……】 【[鬼面状态]能力:[恐吓 ]】 【直视其鬼面状态时,基因深处的昆虫恐惧将急剧发作。】 【[暂未解锁]……】 【状态:[暂未解锁]】 【*鬼面蛾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它会一遍遍地被光唤醒。】 整体看下来,大概是“不死”的核心设定让它跻身二级。它应该靠着“隐匿”的天赋在人类世界混迹了有段时间了,热闹看了不少,而且种类还繁多,以至于思维模式都有点奇妙了,但生命力不怎么高。 巫有估摸着它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有事没事就消耗生命力瞬移着去看热闹了。 ……这么看的话,估计共生空间少不了热闹。 然而,当巫有打开对话框,却意外地发现,共生空间里居然没有吵成一团。 目光所及依旧可见初星的活跃身影。 【初星: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的大~总~管~终于被皇上叫走了!哎,左一个侍奉右一个虔诚的,也没见着它给姐姐带来个豪宅豪车什么的,全是嘴上功夫,一点用都没有,是吧小蛾子?】 【流金:装货一个。】 见流金搭茬,初星来了兴致:【对!装货一个!你是不知道,它有多有病。比如说早上,姐姐快起床那个点,它会突发恶疾把我们所有人叫醒,说我们应该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哪怕主人看不到,也要在第一时间摆出随时应召的态度。不是纯纯有病吗?我是夜行性的诶。】 【流金:贱货一个,看着它就烦,要不是能力没法使用,早给它弄死了。】 【初星:……】 【流金:喂……我们出去后弄死它吧?怎么样?】 ……原来是依靠共同的敌人建立起了薄弱的联盟。 如果没有渡尘,这个时候应该就是初星挑拨离间而流金恶毒回击了。现在则围绕着如何弄死渡尘展开了,只是初星显然只喜欢怂恿别人,不喜欢亲自动手。对于流金的建议,态度不再积极,而是变得暧昧起来:只鼓励,不苟同。 然而,流金只是喜欢看别人的热闹。它虽然看起来没文化,但不蠢。 因此,当初星和流金进行深度交流时,它们二人间的矛盾就渐渐显现出来。它们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只是想看自己的热闹。 【初星:……】 【流金:……】 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段诡异的沉默。 【初星:真是离奇,搞不懂为什么大总管和小羊喜欢抢着干家务,这有什么好抢的,姐姐让我做我都觉得是惩罚。】 初星切换了话题,打破了这段诡异的沉默。 【流金:……】 【:怪不得……它们的安全/词是什么,我参考一下。】 【初星:?】 【:什么是安全/词?没有安全/词。】 【流金:?!】 【:……难道快死的时候要大叫‘没有安全/词’吗?还是说弄死就弄死了?】 【初星:……】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其实没太听懂你在说什么。或许你说的是姐姐缔结契约时说的那句话?】 【流金:啧。】 【:这有什么听不懂的?除了你之外,其他不都在叫主人吗?】 【初星:呃,所以呢?……其实不是所有都在叫主人的,比如那只小孔雀,它叫妈妈。】 【流金:哈哈,这位更是重量级。】 巫有:…… 其实初星的初始设定里是懂一些的,但是懂的没有那么深刻与全面。于是,面对在森林城里到处看热闹的流金,它的知识储备就有些不太够用了。以至于巫有第一次想说一句话—— 不要带坏初星。 初星和翎生不同,它已经有成熟的思维体系了,学习一些新知识不会改变它的三观。但是,初星学到新知识后,肯定会活学活用到与今后每一个异种的交流中。 然而,初星已经似懂非懂了。 【我觉得你应该是误会了些什么,这里的生存法则和人类世界并不太一样。你不能因为自己在人类世界混久了,就真把自己当人吧?在这里呢,它是小孔雀,它是小水鬼,你是小蛾子,都不是人,和那只小猫差别不大,嗯,如果那只小猫会开口说话,第一句也会是‘主人’。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流金的思维模式太离奇,让初星都回归正常了。 但初星话锋一转:【哦,除了那只小羊以外,它可能和你是同一流派的?我觉得你的这些问题可以问它,我真不太了解。我没挨过揍来的,不像你们。】 【流金:小羊?】 【初星:嗯嗯,事已至此,就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家庭成员吧!】 这两句是发生在共生空间的实时交流。 下一秒,流金的思考过程跳出。 巫有本以为它的脑袋中应该装满了混邪恶毒的想法,然而,思考展开时,却是一连串的——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痛到没招了。贴贴~抱歉宝宝们最近我先日三,调整一下身体。低烧和心悸又阴魂不散地缠上来了,很影响写作状态,也不敢去健身房了。等周一医生调完药看看。状态好的时候,肯定会写六千字的。 第67章 第67章 巫有扬了扬眉。 流金到底在痛什么? 根据代神之手之前的说法, 共生空间可以说是眷属们的“温馨之家”,身处其中,不论是精神力还是生命力, 都能得到最快速的补充。 看流金的数据,生命力也恢复得异常好, 都到500了。 停在500应该是流金生命力数值的上限,而不是共生空间内的恢复上限。而生命力500,已经能比得过她手下所有异种了。 精神力也很稳定,没有下跌的迹象。 在指标这么好的情况下,它还能痛什么? 巫有思索片刻,觉得应该是它在幻痛。根据它的技能列表,接近高能量源会增加生命力,直接接触过高能量源就会自燃, 那它现在的状态, 大概就是身处火炉之中,虽然火炉很温暖,它的本能却大声惨叫着“我要燃了我要燃了”, 所以产生了幻痛。 但流金这个面对她光速滑跪的异种竟然还挺要脸。 起码初星一点也没看出它在嗷嗷叫痛。 初星很快乐地介绍着家庭成员:【那只小孔雀很内向, 只和妈妈说话,从不搭理别人,你不用在意它。以我的观察呢,你和它不是一条赛道的, 在意它就是南辕北辙。】 初星再次摆出了它的赛道论,这证明,距离它开始挑拨离间已经不远了。 果然,它的思考展开是:【唔。这蛾子似乎只能和羊对标……但羊现在和大总管的关系是对立的,如果让蛾子和羊对立, 相当于削弱羊对大总管的牵制了。嗯,要不然试试水鬼?水鬼最近没什么动静,感觉在憋坏水……嗯,但不能说得太明显,姐姐现在随时都可能观察……】 哟,不得了,还懂得纵横捭阖呢。 【流金:小羊?】 【(思考中)说重点说重点说重点说重点说重点!什么同一流派的羊啊?不会已经痛死了吧痛痛痛痛痛痛……】 但初星显然是故意的,流金想知道皎羯的信息,它偏要顾左右而言他:【哎呀别着急,接下来……你看到那只水鬼了吗?我们之前不是说大总管很烦人吗?但我们之间,除了它以外,没人理大总管。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它喜欢偷偷摸摸卷人,这里的所有人都被它平等地恨着,无一例外,哎,我也是。话说,你有没有觉得它一直在盯着你看?】 【流金:丑东西,不想看它,看一眼做一晚上噩梦。所以你刚说的小羊是?】 【鬼藻:……】 于是,四道思考同时展开。 沉默的鬼藻内心稳定发挥:【你才丑你才丑你才丑你才丑你才丑……恶心的翅膀肮脏的鳞粉干瘪的节肢浑浊的眼睛笨重的体态油腻的毛刺污秽的口器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比皮肤病后的痂皮还恶心一百倍,就该被烧死烧死烧死烧死,你不配在这里不配不配不配不配,那么丑陋的原型有什么资格评价我,恶心的翅膀就该被扯下来,连着肉一起扯下来,眼睛也该被踩爆,身体也该一节一节断掉,烂掉的蛾子就是臭虫臭虫臭虫……】 无知的流金毫无所察只关注自己:【哎哟受不了了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说重点啊!烦死了真想弄死算了,怎么没一个正常人。那个什么羊不会是唯一一个正常的吧,所以才和我同一流派?所以才被弄死了?】 而初星则是得意洋洋的,像是翘着尾巴的——【完美!这蛾子哈哈怎么能这么精准踩中雷区啊!】 至于“四道思考”的最后一道,则是来自被她教育后不怎么和其他异种胡闹的翎生。 她每次看共生空间时,翎生都处于放空的无思考状态或者安稳的休息状态。这一次却不一样: 【翎生(思考中):咦?】 巫有偏头。它在咦什么? 在那三只异种的混乱中,翎生遁世离群般思考着:【我明白了,如果将这里与……嗯,这里链接,就可以可控循环了,这样就能实现负面状态的转移。在这里集中处理负面状态,效果至少能提升150%……甚至200%,消耗的能量也会成倍减少,比我直接去处理要方便很多,也能保证妈妈随时都处于最佳状态……嗯,试试看吧?】 它的思维和整个共生空间的氛围都格格不入。 而“试试看吧”这四个字输出的同时,巫有便感觉到身体的疲劳一扫而空。 翎生的服从度非常高,再加上非“白化”状态,它没有攻击性,所以她给了它在共生空间使用能力的权限。 它很有分寸,明白有时候“伤口”是必须要保留的,除非下令不会擅自行动。但是,它会主动研究并处理影响她行动的“负面状态”。 只是一直以来,翎生对她身上“负面状态”的处理是有滞后性的。比如说,她因为高强度的爆发活动感到疲惫,这份“疲惫”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淡淡褪去,翎生能做到的只是加速这一过程。 但现在,翎生似乎找到了一条路径,可以直接把全部的负面状态瞬时转移到自己身上,并依靠它的能力和共生空间共同缓解这份负面状态。 巫有打开面板。 她看到自己的体能数值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而相对应的,翎生的体能数值下跌了一节。 【翎生(思考中):成功了,可行。】 短暂的停顿,巫有的视线掠过那三只的混乱。翎生真的做到了“专注自己”,旁若无人地思考着:【这种方式应该还能继续深化,方向大概是……如果不在强链接的情况下,这种可控循环的可行性,除了直接接触外,或许能够通过一些介质来实现?比如蛾子的鳞粉,水鬼的水汽,白鼬的温度……那我呢?我能输出什么有效的介质呢?】 巫有的唇角微微上扬。 比起自己清空的疲劳,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翎生的思维能力竟然已经变得如此成熟,完全没有先前那种怎么看都带着点笨拙和努力的感觉了。从展开的思考来看,甚至有一种冷静、理性而游刃有余的感觉。 【翎生(思考中):羽毛、翎眼……或者光?】 此时此刻,它没法对自己的猜测做出验证,却仍然详尽地思考每一种“介质”的可能性。这样在获得条件后,就可以迅速而有条理地进行实验。 巫有看着翎生专注的思考过程。 它的思考模式具备条理性,仿佛有一张思维导图徐徐展开,哪怕只是空想,也是通过已经证实的操作进行可行的推导,落地性很强,而当它将所有可能性思考完毕后,以一句【嗯,都能推得通,有机会试试看】结尾,思考戛然而止。 翎生的思维不再出现在对话框里,取而代之的是它的体能开始加速回升。 巫有一顿,旋即轻笑出声。 翎生在刚刚获得了一瞬间的“灵感”,它抓住了灵感,并展开了极尽的思考。 在思考结束后,面对暂时无法验证的猜想,它也不过度纠结、反刍、让自己的思维陷在这无法立刻被证实的猜想中,而是果断放下,立刻去做当下应该做的事。 ……稍微、有点像她呢? 巫有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她的视线越过半透明的对话框,盯着吊顶的花纹看。 她似乎有一瞬间的动容。 动容的点却并非在于“它在为了利我而努力思考”,而是……“它有点像我”。 这是一种有趣的感觉。 一种比“精神链接”更让她感到链接感的感觉。 就像是那个雨夜,被雨水打湿皮毛的小猫坚定不移地跟在满身血污的她身后的感觉。就在那一瞬间,她决定带它一起离开瞳岛。 哪怕知秋对她的处境来说是种麻烦。 “……” 巫有垂眼,看着不断向上滚动着的对话框。盯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把初星丢去关禁闭。 【■■:翎生。】 她开口。共生空间陡然肃静。 【翎生(思考中):!】 【翎生:妈、妈妈……?】 一开口,还是那种带着点笨笨的感觉,和它冷静理智的思维完全不同。 巫有说:【你可以随意实践你的猜想。】 翎生看起来有些笨拙地回答:【好、好的妈妈……我知道了,我、我会努力的……】 从翎生的思维模式来看,它应该已经进入成熟体了,有自己独立的思维模式,不会再被初星各种离谱的说法带着跑了。这时候的它或许需要一些社会化的训练……比如,和其他异种的正常交流? 只要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哪怕吵架也算是语料训练了,不至于再磕磕巴巴的。 于是巫有又补充了一句:【和它们正常互动就好。】 【翎生(思考中):正常互动……?】 随后乖巧应答:【我、我知道了,妈妈。】 而随着巫有的出现,流金也不和鬼藻吵架了,它的注意力完全被翎生吸引过去了。 短暂的肃静后,张口就是一句感慨:【哇哦,真是重量级啊?】 流金的思考展开,还是大量的呼痛里夹杂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思维。 转而,它的思维一顿,灵光乍现。嘴比脑子跑得快:【主人主人,我也叫你妈妈,你能放了我不?求求求求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初星:……】 【鬼藻:……】 【初星:好没品啊,我看你才是重量级,不想和你讲话了……感觉会掉价。】 求饶太快,是有点没品。 但它在九区时就是这个德行,巫有倒是不太意外。 她把流金从共生空间里捞了出来。 然后:“……” 怪不得喜欢纵横捭阖的初星都忍不住锐评了。 只见眼前的流金双手合十,一个劲地拜着,拜就算了,它居然是跪着的,还跪得非常标准,仰着头直直看向巫有的方向。 一愣。 嘴里念叨的“妈妈”戛然而止。 巫有本以为它起码会有一点点的尊严。 没想到它眼睛一亮,发出了一声非常高兴的:“我知道了!妈妈是安全/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章 这句话让巫有都沉默了。 流金似乎因为幻痛, 对现实情况缺乏基本的判断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维模式里无法自拔了。 它甚至以一己之力带坏了鬼藻。 因为下一秒,鬼藻就在对话框里弹出了两个字:【妈妈……】 看向鬼藻的思考, 依旧发挥稳定: 【恶心的臭虫恶心恶心恶心丑丑丑肮脏的翅膀都要掉灰了还好意思往主人那里恶心恶心走开走开走开呜呜我也可以的我也可以的……不要看它看我看我看我看我我也可以的妈妈妈妈……】 ……这有什么好抢的? 好在鬼藻只是内心戏多,它只擅长阴暗地蛐蛐人, 张口吵架根本说不出几个像样的词来。 紧接着,初星的思考就弹了出来:【哈哈……乱成一锅粥了。我要不要也叫一声?唔,不行不行,它们都叫妈妈,就我叫姐姐,我可不能放弃这天然的优势……去争吧!都去争取叫妈资格,这样我的辈分就能超级加辈了……】 内心合纵连横、运筹帷幄,张口表现出的却是:【鬼藻, 不许捣乱。】 然后:【姐姐我会维护好秩序的,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巫有似笑非笑:【好啊。】 其实初星就是闹腾了点,一套钩心斗角下来,并没什么实际的杀伤力。对其他异种不友善的, 不需要它搬弄是非, 关系也不会好到哪去,而不在意别的异种的,它再怎么挑拨离间,人家也有自己的判断。 ……除了翎生这种个例。 但翎生现在也有自己的思维模式了, 不会再受到初星的干扰,被哄骗着说什么“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反而,初星精力本来就旺盛,就像小狗一样,拆家的本质原因是没遛够。她给不了它足够的战斗空间, 不能让它武略,再不让它文韬一下,精力无从消耗,可能会生出叛逆心。 更何况,初星在它持之以恒的运计铺谋里,越来越向着她了。 ——长久以来,它都是想让异种们内部掐起来,让它们互相敌对消耗,然后它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从没想着煽动它们一起反叛。所以巫有接受这种层级的闹腾,就当初星的丰容玩具了。 初星忙前忙后上蹿下跳这么久,还不如流金嗷嗷几声“妈妈”影响力大。 给鬼藻都带歪了。 初星还在表示忠心,巫有则转念指向鬼藻,唤了一声它的名字。 鬼藻的思考戛然而止,一片空白。 巫有:【流金说什么做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配合翎生,继续养伤。】 鬼藻的伤是源于异能宝石的破裂,伤了核心,疗愈起来麻烦而缓慢。虽然生命值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身上还是有那种类似瓷瓶破碎后用胶黏合拼起来的纹路。 翎生要进行实践的话,鬼藻确实是比较好的对象。 【鬼藻(思考中):……】 脑袋空空。 它本能开口回应:【知道了……】 顿了顿:【主人。】 初星的思考再次弹出,看到它脑子里绕的是“水鬼和孔雀暂成联盟,执行姐姐的命令,不能再战,我必须得暂避锋芒,也免得被姐姐的回马枪抓个正着”后,巫有的视线终于从对话框上移开。 很好。病院的院况基本稳定下来了。 就这样保持住。 她屏蔽共生空间,看向眼前的流金。 流金已经不再是标准的跪姿了,它坐在地上,若有所思地摸摸胳膊、摸摸腿又摸摸脑袋,就这样认真地本着脸,摸了好几个来回,确认自己四肢健在,并且都真的不再疼痛后,长舒一口气。 它抬眼,和巫有垂下的眼对视。两秒后,干笑一声,又把手照着投降的样式举起来了:“知错了,我知错了。我们好好聊聊?” 流金显然是对自己的漂亮有自觉的。 不像翎生的懵懂,也不像鬼藻的自卑,它能充分意识到自己的相貌是无往不利的杀器。所以在面对打不过又逃不掉的敌人时,它选择摆出一副无辜而弱小的可怜姿态,客观来讲,确实我见犹怜。 只可惜,巫有的同理心并不是那么的旺盛。 巫有:“错哪了?” “错、呃……”流金愣住了,“等等我想想,我错哪了呢……” 巫有点点头,耐心等了几秒,询问:“想好了吗?” 流金:“……” 它显然没编好。 流金缩了缩脖颈,抬眼,用那种小狗一样的眼神看它,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不太知道?就是,我好端端的……你忽然冲出来要当我主人,我还没答应呢你就给我一顿烧,又给我关起来一顿疼,差点给我整死了……啊!啊啊,我懂了,我错就错在!” 想到回答,面上有笑了,眼神都清澈有光了。 它直起身子,扬声应答:“我是正常人……蛾子,正常蛾子。” 巫有笑了一声。 别说,流金的情感、表情和动作都特别丰富,虽然有点神经质和没文化的感觉,但还挺好玩的。 见巫有笑了,流金一愣。 它面上表情变得略有古怪,笑容凝住,用手撑着身体偷偷往后挪了挪,有些犹疑地开口:“……我不会成功引起你的注意了吧?” 巫有笑意更甚:“不然我抓你做什么?” 流金:“……” 它笑不太出来了。 几秒后,流金眨眨眼,决定为自己开辟生路,它连忙开口:“啊,我理解你,我特别理解你!强制爱嘛,我懂!” “但是说实话……”它话锋一转,三指并起作发誓状,“我当不来,真的当不来。我发誓我认真体会了,但事实就是,让我疼几个小时我也没办法体验到个中滋味。……就是干疼你知道吗?一点乐趣都没有,不是这块料。” 巫有再次点点头。 其实,如果异种态度良好、思维能进行正常互动的话,她也不是非得让异种叫她主人不可。“主人”这个称呼说到底只是实现控制的手段之一而已,并不是必须的。 比如问尽和砾骨就叫她老板。她对此就毫无意见,非常尊重。 但流金这么执着地念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模式里,看起来很在乎的样子,她不捧场是不是不太好? 于是她微笑,以兹鼓励:“努努力,你可以的。” 流金:“?” “不是?” 寂静的几秒后:“我好像不可以。” “是吗?”巫有反问。她面上不再带着笑,凝视着眼前全然未察觉到危险的流金。氛围沉沉压下。 “当、当然不……”流金下意识想反驳,但在巫有沉下来的目光中哑了声。 一片死寂。 它往后缩了缩身体,同她对视着。它的唇瓣动了动,没发出一个音来,而随着时间流逝,萤萤火光却又从它的眼底升起,是星星点点的金色。呼吸像是风,吹得火光愈燃愈烈。 在放空的世界里,属于眷属的本能爬上它的躯体,包裹上它的精神。 它的神色渐渐染上沉溺的恍惚,它保持着后缩的姿态也隐隐开始前倾。它似乎想要对抗这种非理性的本能,眼尾跳动,带得燃了金色光泽的睫毛不住颤动着。神色是迷幻的,又是惊恐的。 “不……” 它微动的唇发出细碎的声音。 下一秒,流金像是从麻醉中骤然清醒般,眼睛猛地睁大,克制不住地惊惧,以至于黑金色的发丝随着它的颤动飘飘荡荡。被捕获的虫子,奋力挣脱了蛛网,那么便会竭尽所能地逃逸。 巫有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听到“咚”的一声,然后是疯狂按压门把手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巫有站起身。 在光线再度填满黑暗时,她已经站在门边。看着眼前这只恐慌的漂亮蛾子,她微笑,抬手,“咔”的一声,将反锁扣打开了。 “跑啊。”她说。 流金整个人僵在当场,它的手压在门把手上,只需要一用力,就可以把门打开、逃出生天。 但它却怎么也不敢按下去。 巫有拿下门上挂着的鸭舌帽戴好,又抽出一个黑口罩,装备齐全后,声音从口罩后闷闷传来:“不是喜欢跑吗?跑吧。” 她伸手搭在门把手上。 准确来说,是搭在捏住门把手的流金的手背上,火光从肌肤相接之处乍现。鳞粉纷飞间,之前嗷嗷乱叫的流光竟然一声都没吭,它紧绷着唇,面色在光的映衬下显得苍白、可怜,朦胧浮现出蛾翼的花纹。 巫有伸手下压,门“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走廊的霉味挤进门缝。 “我看着你比较喜欢玩这种游戏是吧?和那群执法者玩得也挺高兴。”巫有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够用吗?” “……” 流金僵硬的身躯开始发抖。欺软怕硬、没有正形的东西。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请珍惜。”巫有语气平静,“错过这一次,下一次,我会直接弄死你。” 死一般的沉寂。 一声脆响。 流金把门合上了:“不、不用了……” 不得不说,巫有反倒有些失望。不过,流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能安分点了。 她的目的达成了。 流金面对着合上的门,面色古怪到像是生吞了蟑螂。可再仰起头看向巫有时,却能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或许……我可以试试,你刚才的提议?主人,我觉得我可以不正常。……努努力,我可以的?” 底线真低。 “好啊,看你表现。”她坐回椅子上,将帽子口罩摘下,随手一丢。 她打开了电脑。 洗衣服的渡尘擦了擦手,翩翩然走近,将帽子和口罩归位。在路过流金时,皱了皱眉:“你怎么掉灰?” 看着地上因为燃烧而落下的灰烬,渡尘说:“下次自己接着。” “不是?你……” 流金觉得这荒谬极了,硬笑的漂亮脸上再次浮现那种不满的跋扈,可没两秒,又扭转成一个笑,咬牙切齿:“好的,我接着。” 渡尘作出评判:“没有一点规矩。” 然后离开。 流金:“……” 它很想对渡尘发难,但眼下的情景明显不太允许,它忍了忍,调整好状态,和巫有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口:“那个,主人啊……” “流金。”巫有打断,切入正题,“你爱看‘热闹’是吧?” 流金愣了愣,不太清楚这是好话还是赖话,更不清楚该如何应答。 巫有把电脑推给它,文件停留在对异化种出现的判断页面上。她点了点屏幕,直接发问:“你什么看法?” 流金出现在那里,可能是能量驱使,也可能有自己的判断。 流金盯着电脑。 若有所思、苦思冥想、绞尽脑汁、面露难色。 巫有:? 这个问题有这个难回答吗。 流金尴尬地扯出一个笑:“主人,我好像不认字。” 巫有:…… 真文盲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69章 巫有本以为陈最就是单纯的喜欢锐评别人, 没想到她居然真有隔空验学历之术。 一般来说,原生异种的“初始状态”都是装载好字典的。 即,会说话, 懂常识,能识字。 它们的成长速度非常快, 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熟习字典内的基础知识,这是它们的天赋,也奠定了它们无需进行社群行为的基底。它们的能力、知识与习性生而有之,基本不需要长者引领、教授。 如果不识字,那就是原始代码缺失的问题了。 这种情况极其少见。 星耀学院抓了那么多只原生异种,不识字的也寥寥无几。 发现第一只能力已经达到特级,却大字不识一个的原生异种时, 发展迅速但并不怎么成熟的异种学界吵得不可开交。 主要有“造物者论”和“脑残论”这两派。 “造物者论”认定这是新的论据, 认为这是基础设定中的“特殊存在”,是造物者意念的化身,背后定隐藏着破解异种密码的终极钥匙。 这只原生异种虽然不识字, 但毫无违和感, 不识字得恰到好处,就仿佛它就该天生不识字。 反“造物者论”则表示:嗯,你说得对,我承认这的确很特殊, 但是……怎么不可以是原生异种里的脑残呢? 人和人各不相同,大家的基因也各有缺陷,怎么轮到原生异种,就不愿意承认这是缺陷了呢? 意念的化身与终极钥匙难道是:给它捏一张无与伦比的脸蛋,赋予它超群无敌的能力, 然后祂想,嗯,这张脸蛋看起来很适合不认字啊,这要是投放到人类社会里,岂不是风趣无比的小彩蛋?于是,不识字的原生异种被创造出来了。 ——那你们相信的“造物主”未免也太恶趣味了点吧? 虽然在这一方面,“脑残论”是按着“造物者论”揍,但巫有觉得造物者未必不能是“恶趣味”的。 都有能力捏造异种了,突发奇想加点小巧思不是很正常吗? 话虽这么说,但巫有是更相信“脑残论”的。 因此,当她看向流金时,忽然觉得它反叛心强的又跑又跳又叫又闹的,是挺有理有据的:由于缺陷,这是一只身体本能优先支配大脑思维的小动物。比起反叛性,它的问题应该是知识贫瘠,为数不多的知识全靠在人类社会看热闹学来。 承认自己是文盲的流金正尬笑着看她。 “我……我可以学?”它说。 不知道是这个积极又笨蛋的表情显得它愈发没文化,还是说因为没文化,所以它做出的表情会有一种屏蔽一切知识的美感,或者说这二者是相辅相成,不得不说……真的是好适合不识字的一张脸啊。 确实浑然天成。 巫有短暂地理解了持“造物者论”的专家们的想法了。 流金被巫有看得发毛。 它保持着安全距离,抿了抿唇,搓了搓手,声音小了些:“也不是完全不认识,我还是认识几个字的……?” 忽然不知道从哪来的信心,流金的眼睛亮起来:“我不但认识,我还会写!我可以默写!” 眼睛里写着想要表现的浓烈期待。 果然是小动物,情绪和一阵风似的刮过来刮过去。 巫有对此毫无兴趣。 一天到晚净看热闹了,认识的大概也不会是什么正经字。 更何况她叫它出来不是为了当幼教的。 “你直接说吧,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巫有不打算和它讨论交流了,直接发问。 计弦和陈最的调查结果显示,这起异化种事件,整栋楼死了十七个人,而这十七个人之中,有三个人是仙为社的。他们分别就职于仙为社旗下的三家公司,而这三家公司的负责议席,都是索正心。 这三个人从明面上来看,平平无奇。 做着普通的工作,没有什么建树,甚至住在九区的公寓式高层中,年薪看起来就不怎么高。而且作为森林城的三巨头之一,仙为社的员工不在少数,更何况这个小区附近就有仙为的产业园区。他们住在一栋楼里的巧合也并不稀奇。 然而根据陈最的顺藤摸瓜,她发现他们的人生并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们或者没有亲人但自己生了场大病,或者亲人陆陆续续死去,自此变得孤僻、自闭、不愿同人交流。似乎为了脱离伤心地,他们通过职位调动来到了九区,开启了新的人生…… 这三个人的死法非常统一:切断头颅。 在事后复盘时,没有一个执法者承认自己做了这件事。为此,森林城执法局的总局长怒气大盛,表示没人为这三个人的死负责,所有参与任务的执法者都要担责。 最后卫优表示这三个人应该是被异化种完全污染了,她将本体头颅斩下后,他们三人的头颅也就自然脱落了。 这是一个非常容易证伪的解释,但所有执法者都相信了。 ——从上来看,这只异化种出现在九区,极大可能并非自然诞生。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流金歪头,边回忆边叙述,“因为感觉到那里一定会发生有意思的事情?嗯……我其实正在看人打架来着,然后忽然感觉到有更有意思的事情,结果我只看到一辆车。我觉得说不定那辆车上有什么好玩的事,就跟上去了,一路就跟到了那里。但那里的地下车库居然有门!不是那种栏杆,是那种铁门!” 怕巫有不相信,它用诚恳的眼神看向她:“真的不是我不想进去,而是那个铁门把我拦在外面了!” 巫有点点头。 九区算得上是下城区里比较好的区域了,稍微靠谱一点的小区都有全封闭大门锁的地下车库,库门一车一开的。有效防止住户们的车沦为共享汽车,建设文明森林城。 “反正那种‘有好玩的事’的感觉一直在,我转了几圈没找到怎么进去后,就在周围转着玩,直到我忽然感觉到有一股让我非常兴奋的气息,就知道我准来对了!” 说到最后,它明显兴致盎然。 但看到巫有平静的目光后,它盎然的兴致陡然蔫了,嘴里小声念叨:“来对了真是来对了,给自己找了个主人……” 巫有大致了解了。 异化种就是被这辆车运送进去的,有人造势、封锁、混入其中,趁乱杀死这三个社员,核心目标就是索正心。 始作俑者自然是潘邑。 结合这三个社员的死法,不难猜出潘邑已经掌握了索正心私自进行的研究。而且掌握的程度非常之深,甚至能锁定相关成员的具体地址。 斩断头颅,是杀死异化种的终极方法,也是示威。甚至宣战。 计弦果然说得没错。 三日之内,仙为社的内讧必然彻底爆发。潘邑会牢牢咬住索正心,不死不休。 “什么款式的车?”巫有看着流金,“还有你的大致移动路线,不知道具体地方的话,想几个你有印象的建筑。” “嗯,建筑……” 流金若有所思,说了几个建筑物后,流金还陷在思索中,甚至开始咬指甲,咬得噼啪作响。 ……车是什么款式都记不起来? 巫有刚想开口。流金抬起了眼:“那个……能给我一张纸和一根笔吗?” “做什么?” 流金眨眼:“你不是问什么款式的车么,我画一下。” 巫有想说直接描述就行,想了想,画也不是不行。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夹着笔准备递给它时,动作一顿:“你刚叫我什么?” 流金尝试蒙混过关:“主人捏。” 巫有算它过关。 可流金看着她手中的纸和笔,伸手相接,又不敢靠近,在安全距离外踌躇好久,小声开口:“那个……呃,主人我直接拿过来会冒犯你,要不让你的贴身大总管递一下?” 巫有:“啧。” “主人我来了。”流金立马凑上来把纸和笔抽走,双手捧着纸和笔连连后退,退回安全距离,“主人我这就开始画!” 它趴在墙上开始作画。 握笔姿势有点怪,用笔也不太熟练,应该是只学了个样子。 巫有对此不抱希望。 她将流金给出的信息输入对话框,准备发送给计弦时,流金端着纸和笔又蹭到她身边了,然后再次逃也似的退回安全距离,怕被制裁,满口好话:“主人我画好了,主人我在等待命令。” 巫有垂眼看向它的画。 有些意外。 因为它居然把车牌画了出来,上面是一串运笔不怎么稳,但不妨碍识别的数字:“7-4-1-5112”。 巫有扬眉:“记性还挺不错?” 车牌编码匹配车的款式,是一辆来自七区的私人小货车。虽然肯定是套牌,但巫有相信陈最总能查出些什么东西来的。 流金惴惴不安的小表情瞬间消失。 主人也不说了,多变的表情和细碎的动作显出些许洋洋得意:“还可以吧!” 巫有带着图片发送信息。 “查。” 计弦依旧秒回:“收到,老板。” 几秒后:“老大,你画好萌,胖嘟嘟的。” 巫有:? 巫有回复:“鬼火小子画的。” 几秒后,计弦:“……?” 三分钟后:“哈哈哈陈最本来已经沉浸在反差萌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了,捏着嗓子说了超多特恶心的话,而您仅用六个字便残忍击碎了她最纯真的梦想。她在为她逝去的青春痛不欲生、寻死觅活。” 然后是一张图片。 巫有疑惑点开。 陈最的身体卡在沙发缝隙间,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镜头,摆出一副哭泣的表情。……不得了,她还真流了眼泪。 然而,这是一张实况图。 实况运行,随着李乐之拿着眼药水的手从画面中消失,李乐之的后半句话和陈最的前半句话纷至沓来。 李乐之:“……要再给你挤点?” 陈最:“够够够,快拍……” 而和这两声叠加在一起的,是计弦快要笑疯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贴贴!今天换了药!希望有效果。为了防止没用,还特地预约了一个周四的号,希望周四不需要再去医院了 第70章 第70章 计弦嘴上不靠谱, 但做事从来是严谨扎实的。 所以可想而知,计弦发实况绝对是故意的。她甚至可能是连拍数张实况图,挨个播放, 精挑细选一张要素最全的发过来。 这似乎是她们没在认真工作的铁证。 ……玩得倒是挺开心。 实况播放完毕,定格在陈最那张落泪的脸上。 她的头发明显没怎么好好打理过, 又或者是打理过没两秒就会被她自己抓乱,过长的、乱翘的碎刘海在眼前晃荡着,淡棕的发丝之下,因为灯光而显出琥珀色的双眼盯着镜头,再加上常年作息与进食不规律,淡淡的泪沟和黑眼圈托举出肉眼可见的颓废丧气。 这样一张脸上带着“泪”,伤心得很真切。 巫有再次点击播放实况。 李乐之、陈最和计弦的声音同时响起,吵吵闹闹, 嘈杂无比。 实况一共播放了五次。 巫有退出图片, 发送了一句:“眼药水不报销。好好工作。” 计弦秒回:“收到,老板。” 又过了一分钟:“(话说老板,您啥都没给我报销过吧!)(今日已看高情商视频)(请老板把第一句话自动翻译成高情商问法)” 这倒是句实话。 虽然计弦现在有钱没地花, 但陈最和李乐之的吃穿用度都是她负责的。而且目前巫有还开不出来计弦的工资。 毕竟给计弦一万两万的, 和打发要饭的没什么区别。 据巫有观察,别说计弦自己身上了,她给陈最她们穿的拖鞋都是牌子货的配货。 所以,巫有赞成计弦的控诉, 然后回复:“好的,发票贴在报销单上,下次见面给我。” 她在网上搜了个“报销粘贴规范”视频,贴心地转发给计弦。 计弦:“?”她们干的哪件事能开出合规的发票? “干坏事时法外狂徒,走报销时严守规章, 老板,你这不黑公司么。” 巫有:“那你去举报我。” 计弦:“……” 几分钟后:“老板我要背叛你。” 巫有:“嗯。” 她调出小尘寰,看了一眼计弦的忠诚度。 果不其然,没有降低,反而还往上涨了一点。计弦这人就是这么神奇。 而在调出小尘寰的瞬间,小尘寰探出了一个提示。 【请主人注意:共识链[昼已属于索正心]受到挑战,即将破裂。】 巫有看向小尘寰的论坛主页面,怪不得“受到挑战”了呢,堪称百家争鸣,互相之间打得忘乎所以。 她点开目前处于最上面的热帖。 标题:【九区蓝岸香苑超大异化种事件!两栋高层住户受困,疑似特级重磅出击,这个能赖到昼已头上吗?[吃瓜]】 主楼:【隔壁的异化种事件不都往昼已头上赖么,这个应该有点难赖了吧?】 【匿名:真的假的?特级?】 【秃鹫(回复4l):包真的,那一片已经熟练无比地断网+封锁了,但执法队一个接一个地往那边赶,很难不知道发生了啥吧。我听说是感染型的,两栋楼的住户全被感染成异化种了!而且还在持续扩张!】 【随便看看(回复10l):没那么夸张,只是被精神污染了,没有正儿八经变异的,及时处理的话都有救。而且还是范围性的,只要在那个雾气范围外,就是安全的。】 【匿名:特级的话那不完蛋了么,咱这儿的执法者水平,感觉一觉起来,森林城得彻底沦陷,成为这只异种的游乐场。】 【饺子就酒:好搞笑,我刚看了一眼,前往青陆方向的票卖空了,一等座都卖空了[笑哭],这是对森林城执法者多没信心啊。不至于哈,真不至于,这只异化种稳定性挺好的,危险性也不怎么高,就是处理起来麻烦点而已。】 【匿名(回复20l):我已在车站,不敢赌啊!我听说已经出动了十几个队了!】 【匿名:真的很严重!我们森林城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种等级的异化种了?这群执法者根本没有应对这种特级的经验!不跑的才是蠢货。还有专门跑去九区近距离看热闹的蠢货,脑子怎么想的,活够了?】 【温暖的心:已上车,可以安心看热闹了。反正如果你们和森林城的执法者们有过任何交集,现在都做不到稳坐如山,先跑了再说。】 【匿名(回复38l):老大你就是我的人脉![耳朵][祈求]】 【温暖的心(回复45l):作为异能者,和普通人约会,一觉睡醒来还能发现自己肾没了一个,因为太丢人了,都不敢声张,硬是装感冒请了一周假。[捂嘴笑]】 【今晚吃(回复49l):虽然但是,这个编的也太离谱了……】 【温暖的心(回复53l):因为是我亲手割的啊。[抠鼻]异能者的肾百倍价格远销海外,一夜实现经济自由。】 【温暖的心:?怎么还有人私我呢。】 【:经济已然自由,割肾只是乐趣,只割有缘人,有缘自会割你,不喜欢主动的。】 巫有想起这个“温暖的心”了。 她也在计弦整理出的候选名单里。从她的浏览记录和聊天记录上来看,她原本是只“蛆虫”,后面脱离白袍会自己单干了。干的事倒是挺琐碎的,不太稳定,基本上都是中间商赚差价的二道贩子,什么都会干一干,但做的都不过火,仅能糊口,看起来胆子不大。 计弦选她出来,是因为她的“蛆虫”背景:白袍会选人还是挺严格的,没点硬本事当不了蛆虫。 只是巫有对“医生”没什么需求,所以暂时没去找她。 但她要说过她割过异能者的肾? ……那就有点意思了。 这“胆子”可实在不小啊。如果不是她随口开玩笑的话,她的昵称“温暖的心”就更加具有解读的余地了。 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巫有暂时将她纳入观察列表,继续往下看去。 七十楼前,基本上是人心惶惶的状态,直到七十三楼的出现。 【问题不大:……到底在慌什么?执法者再怎么拉跨,也都是星耀毕业的,身上实打实有异能,还端着最前沿的真理。收拾不了特级的原生异种,还收拾不了特级的异化种吗?实在搞不定,疏散人群后定点真理直接轰炸,灰都不一定能找到。真以为人类拿异化种没办法啊?最初没有执法者的时候,全是真理轰炸剿灭的。只是真理破坏力太强了,总不能一出现异化种就轰一炮吧?社会还要不要发展了?再加上有异能者能实现精准打击,真理才变成辅助的。】 【aaa全品种枪支(回复73l):赞成,所以高价购买临时通行证,不如购买我的真理!靠谱的,不涨价。】 【匿名:是啊,跑啥啊。昼已不是说自己是异种唯一主宰吗?眼下这个情况,要么她投放的,要么她来收拾,不然星庭的名头就立不住了。】 【匿名:没人回答楼主的问题,我来回答:包能赖给昼已的,好赖得很。这不,楼上已经有人不粘锅了。】 【明天加班:不是赖,我是真觉得是昼已(和索正心)搞的鬼。】 【匿名(回复145l):哦哦,好像是说昼已是索的手下?那这步棋是什么意思啊,老大分析分析?】 【明天加班(回复152l):这个异化种的等级太高了,感觉就是人为投放的。现在昼已(和背后的索)想要造的矛盾是什么:潘把异种研究弄得一塌糊涂,成为众矢之的。所以,这步棋应该是:1.投放本该属于潘管辖的异化种造成轰动;2.让民众认为潘管理不力,造成异种伤亡;3.让昼已对异化种进行收割,立人设。】 【匿名(回复184l):真相了!隔壁有人查出,这只异化种在半年前就出现过(雾+污染),但是执法队到达后,这只异化种不翼而飞了,判定是逃逸了。一定是被蛇抓去做研究了!人为投放实锤,神推理啊!】 【匿名:索正心下的好大一盘棋,接下来就看昼已会不会出现收割了。】 看起来共识链挺稳固的啊?死的是索正心的人,锅也是索正心在背。 巫有继续向下看。 中间有人提出质疑,但在共识链的作用下,基本没有什么还手之力,直到看热闹的流金出场。 【匿名:长这样是啥意思,和你们原生异种拼了。】 【匿名:不是,原生异种在附近,那投放论就站不住脚了吧?这是符合正常规律的。而且白天青陆那边就说了,异化种再次迎来大升级,所以爆一个特级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甲方克星:原生异种和异化种齐聚一堂了,昼已真的没动静吗?其实我觉得这个情况下,昼已没动静反而说明她是索的人,因为这件事是出乎她们意料之外的,没有设计好剧本,怎么出演~?】 建立起来的共识链,从这里起开始松动。 有大量账号推进这一言论,看起来不太像自然流量,但的确带偏了讨论重心。 巫有随便点进一个账号调取相关信息。 ……索正心的人。 不意外。甚至,巫有唇角还微微上扬。 在小尘寰下这种没意义的“水军”……索正心,不会猜到小尘寰的工作原理了吧?攻破共识链,指向她的证据就会消失,那么她就有和潘邑交涉的基础了。——在事情没发展到无可回避之前。 巫有一边往下翻,一边给计弦拨去电话。 “计弦。”她单刀直入,“现在,索正心和潘邑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计弦立刻给出回答:“没有。” 三四秒的思考后,她补充说明:“如果那三个人真的是索正心的人,那就算她意识到‘昼已’不是潘邑搞出的幌子,也不会放过潘邑了。而且,她或许也想借你的势?” 巫有支着脑袋。 “听你的意思,你认为索正心会赢?” 计弦笑:“潘邑能在仙为社立足,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不可代替,而是因为索正心想打消新社长的顾虑。但既然新社长联合潘邑搞她,那么她会让新社长意识到自己的不可撼动的。” 巫有也笑:“那你背叛我后,会选择她吗?” “唔……”计弦故作思索。 然后回答:“但我觉得你会赢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 索正心拥有层层保护。 她既拥有由自己一手打造的铁律军团, 又拥有隐秘的异化种组织相助。想要找到她的踪迹都不容易,更别说近她的身。 砾骨迟迟没有传来讯息,就连陈最都找不到她在哪。 索正心没有因为“星庭”的初出茅庐而小瞧“昼已”, 她敏锐得过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线头, 同时也有能力处理每一个她注意到的细节,对自己的生活与安全实现完美控制。 完美控制。 基于这四个字,巫有非常理解索正心。 而正因为巫有理解,所以她认为这四个字,恰恰也能成为索正心的漏洞。 “嗯,我们能赢。”巫有应道,随后又问,“索江最近怎么样?” 计弦笑了声:“还是那样子吧。……少了一只眼睛丢了一根手指, 连房门都不给出, 但给他一些琐碎活他还巴巴地帮着干,不知道怎么给养成这样的。再多养几天,估计给他一把刀, 他真能捅死索正心, 来完成他幻想中的成长。” 略一停顿,计弦感慨:“从索江这德行也能看出,索正心的权力架构,看似铁律如山坚如磐石, 实则集权控制过刚则折。在她意志的控制范围内,自然是无往不利的,但如果失控一次……嗯,那就不好说了。” 巫有在触控板上滑动的手微微一顿。 “嗯。”她点点头,“值得注意。” 她继续滑动手机, 翻看论坛,又问:“那洪三宽的情况呢?今天有变化吗?” “没有。”计弦回答,电话那头传来鼠标点击的脆响,应该是打开了文件,“还是正常地活动、上下班,这两天看起来像是放松警惕了,开始出席活动了,今天还提前下班去接孩子放学,送孩子去了马场玩,孩子玩的时候和朋友开了存在那的红酒喝得微醺。” 索正心下的饵还挺丰富。 前几天只是洪三宽个人爱好与行动轨迹,这两天连孩子都搬出来了,生怕“昼已”找不到下手的角度。 看得出来,洪三宽是她唯一的鱼钩。 “有洪三宽明天的活动轨迹推算吗?”巫有问。 “有的。”计弦说,“白天上班,他今晚住在上城区的那套独栋里,赶到监狱大概得十一点了,但在监狱里待不了太久,因为晚上他会受邀参加一个游艇慈善晚宴,晚上七点隅夕号会准时从明珠港开船,驶入落云湾海域,晚十一点返航,预计零点抵达码头,夜宿临湾酒店。” 这明显也是个套。 巫有垂眼看着热议中的论坛,索正心和潘邑的矛盾已然爆发,她想,现在就是她在等的时机。 “计弦。”巫有声音里带了点笑,“想不想出门玩?” “嗯?”计弦像是忽然坐起身似的,声音都带上了活力,“想想想!我太想出门了,不见太阳,全靠补剂,我真要进入和雕花一样半死不活的萎靡状态了。说到雕花,我每天最大的运动量是把她抓进浴室里打湿!您别看她半死不活的,这种时候简直和猫一样难抓。” 陈最的声音远远飘来:“计姐,那你像是听到‘出门玩’的狗。是吧乐之?” 李乐之答非所问:“那我是人。” “狗就狗吧,狗起码一天还要被遛一次呢!”计弦想要出门的迫切之心使她口不择言,“老板,你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我绝对给您办妥了,而且一切花费都不需要您报销。” “之前用‘星庭’名义提到过的那三个异种基地,选一个你喜欢的。”巫有说,“明天晚上……” 微微停顿:“去炸了。” “……”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巫有一边看论坛,一边等待着计弦的回复。这显然是一个超过计弦现有水平的任务。 她已经准备好解答计弦的疑问了。 然而,计弦的回复却是干净利落的九个字:“好的老板,包在我身上!” 巫有:? 计弦真能带着其余三个人只身炸仙为? 巫有:“你还有这种本事?” 面对前后不一的老板,计弦反而笑出声了:“老板,我当然有这个本事啊。毕竟,您能说出这个话,就意味着您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绝对的保证,认为我只要发挥我的正常水平,就能做好这件事。” 正经的话还没说两句,又不着调了:“放心吧老板,如果出了什么岔子,我保证带头叛变。你知道的,熟能生巧啦。” “哎,打个岔。” 陈最的声音再次飘来:“老大,按照你给的车牌查了,这车应该是从常青工业的第八分厂出来的,就是那三个异种基地之一。” 计弦:“那就炸它!……可以吧老板?” “可以的。”炸哪个都是炸,巫有对此没有任何意见,“选你喜欢的就行。明天我会给你们几只异种和一些异能道具,在炸之前把里面的原生异种释放了就行,其他随便你们怎么搞。” 陈最拖着长音撒娇:“那老大我要放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巫有笑了声。 “好,给你放烟花。挂了,明天见。” . . . 挂了电话,巫有已经跳着将这个帖子看到第八页了。 整个帖子吵来吵去,围绕的都是“昼已到底是个体户,还是索正心有关系”,几拨人因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哪怕这件事似乎和他们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关系。 撕到最后,由于小尘寰的加成,双方都将自己的论点推到了极端。 互相撕得真情实感,谁进楼都要挨一顿巴掌。 【昵称:好搞笑,昼已在这个事件里出现了0秒,结果现在全在讨论她。真就不论什么事,起承转昼已是吧? 【楼主问这事儿会不会赖到昼已头上,这栋楼给了楼主完美的答卷。昼已明明安分了这么久啊!没想到还是咱论坛的top级议题……】 【404(回复893l):就是因为“安分了这么久”,才说明她其实只是索正心的一步棋啊!真的搞不懂到底在吹什么,明明打着异种的名号,一群人还大叫着“抗争的象征”吻上去了?】 【昵称:你们打架归打架,别误伤路人啊!】 【404(回复900l):下场无路人哈,别以为别人看不出你在阴阳怪气。现在只有两种情况:1.昼已不出现,因为这步棋用不着她,只是仙为社在进行内部斗争;2.在异化种事件闹大后,昼已出现,弄大场面炫技,收割异化种、回收原生异种,完成这一套“自导自演”,巩固人设。如果不是这两种情况,我直播吃好吧?】 巫有看得有些无聊,刚准备退出论坛,就看到一条回复。 【睡不醒(回复924l):哈哈哈哈哈哈来了,还‘弄大场面炫技’……小馋猫,你吃吗?啥时候吃啊?[视频]】 点开视频。 是中距离的拍摄,手机有长焦,视角又非常好,正好直直对着两栋楼之间。 色泽奇怪的浅淡雾气笼罩着一栋半的高楼,穿着制服的部分执法者们形成一道严密的防线,阻止民众进入其中。拍视频的人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念叨着:“刚才这个玻璃忽然一下爆了,十来秒后,一只巨无敌大的蛾子从这里飞出来,可吓人了!真的巨无敌大!从这嗖一下飞出来,然后这样转着圈又回到那屋里头了……这里头到底啥情况啊?” “是不是那只原生异种?”旁边有人说,“原生异种大战异化种?这是它的招式?要不我们还是撤离吧,我总感觉这群人不怎么靠谱……” “不是啊,那个翅膀滚得都乱翘了!感觉都要翻折过去了。”拍视频的人手指疯狂转着圈,强调蛾子旋转时的乱七八糟,“如果是招式的话也太不美观了吧?应该是哪个异能者的招式吧?再看看、再看看……” 二人正讨论着,画面中央破碎的窗户处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动作轻松向外一跃,整个人呈现自由落地,拍摄视频者发出一声惊呼。 可惊呼刚出口,那人就陡然消失不见。 拍摄者的惊呼改为一声惊讶的:“空间穿梭术?!” 巫有:“……” 她这是被卫优扯回去了。 “刚刚那个不是执法者吧?衣服不对。”旁边的人也凑了上来,语气激动,“该不会是那个、那个……” 拍摄者:“昼已!” 旁边人:“对对对!昼已!哎呀,那不用跑了。” 拍摄者:“又来截胡执法局了。” 旁边人:“但这里这么多执法者,昼已她不会被……呃,当我没说。” 只见画面中央,四个执法者争先恐后地通过速降绳下落,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逃跑,生怕自己慢一步被什么东西逮到似的。 拍摄者:“……看起来是昼已把执法者包围了?” 旁边人:“星耀学院招生减章。”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画面中央迟迟没有动静,拍摄者就将镜头拉近那几个安全落地,正在整理设备的执法者:“所以昼已是在……” 话刚说了开头,其中一名执法者的身侧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刚刚从楼上跳下来,又闪现消失的“昼已”! 她像是凭空出现,那执法者吓得连连退步,慌忙之中,脚下拧成了麻花,眼见着就要摔倒。 昼已轻轻抬手,拽住执法者的衣领。在执法者辅助站直的瞬间,消失不见。 不论拍摄者怎么寻找,都再也找不到昼已的身影。 小一分钟后,雾气淡淡散去,意味着异化种事件的终结。 视频也在此宣告结束。 整栋楼的风向陡然改变:【惊了,昼已真的出现了!?!】 【404:哦,吃什么?这不就是第二种可能性么:昼已出现,将原生异种和异化种搞定,自导自演大圆满。】 【匿名(回复1033l):嘴真硬。“弄大场面炫技”在哪里?是指闪现那两下吗?昼已真想搞大场面,那不得爆炸烟花来一整套?闪的那两下加起来还没一秒钟呢。展示自己的瞬间移动能力算什么炫技,是想要心晴快递给她招进去?】 【路过:笑晕。昼已:只是瞬移(降低存在感);某人:她在炫技(怒火中烧)!】 而在这混乱的讨论中,一个回复打岔似的出现: 【深夜出租:?等等,这个穿搭……[视频](不是我的视频,是群里刚刚有人发出来的,问我们是不是昼已)】 这是一段车内监控。 而网友对这段车内监控的评价是—— 【匿名(回复1132l):活久见,看到司机教导昼已“昼已行为分析学”,你的群友现在头皮发麻了吧。】 【路过:笑晕x2。昼已:你说得对,但你看我想理你吗?】 但也有人的关注重点非常奇怪: 【昼已全支持:昼已坐车付钱!家人们!谁懂?昼已坐车付钱啊!】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贴贴!这几天身上不舒服,脑子就转不动,写得慢了些。最近在转好了! 第72章 第72章 明明是关注重点奇怪的一条回复, 反而引得不少人积极回复。 【匿名(回复1201l):我懂!而且她好像真的代交了罚款!对仙为社重拳出击,但遵纪守法良好市民……?】 【用户不存在:这两个视频一出来,我都开始怀疑昼已其实白天是坐办公室的社畜……?比如:虽然是异种之主, 但由于异种个个都是疯子来的,太难管理, 烦得要死,于是她决定返璞归真进入人类社会当良好公民,结果上着上着,发现人类的班也太难上了,领导比异种们还要来得疯,而且还不能抽领导巴掌,而为了维持自己白天遵纪守法的健康精神状态,她决定晚上轰炸仙为社以泄愤。】 【匿名(回复1265l):怀疑真相。】 巫有:? 虽然但是, 她并不讨厌上班。 而且谁说不能抽领导巴掌?如果银兰真干出来让她想抽巴掌的事, 她一定会改头换面换个身份去做这件事的。想抽就抽了,都不用挑日子。 然而,这一无端而荒谬的猜测反而获得了诸多认可。 【往事如烟:白天当社畜晚上当邪神是吧?……理智上, 我觉得这个也太扯了。情感上, 我支持社畜变邪神。更加极端的情感上,我拥护邪神化的社畜把这个世界给平了。】 【沉默是金:其实我觉得社畜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她没有要发票诶!这刻入基因的动作,怎么能忘记呢?所以可能是高中生。】 【星空:到底是人性的扭曲(学校)还是道德的沦丧(公司), 让异种之主都学会了付费打车!】 【匿名:笑晕*3。昼已:只是付了打车费;老大们:她是精神失常的社畜。这对吗?】 巫有也想问“这对吗”。 她又不会因为省了几百块并被司机狂追几百米而感到快乐。 付费只是有条件下的正常选择,仅此而已。 巫有的视线掠过这些不着调的讨论,便看到了更不着调的讨论:【匿名:啊啊啊好纠结,我一方面想要“白天遵纪守法好社畜,晚上为非作歹坏邪神”, 一方面又想要“罪恶之主与启明之光的宿敌论”,会不会冲突啊?】 【都可以(回复1303l):家人!怀疑我们看了同一个同人文!不妨碍的不妨碍的!只是因果关系要造谣、啊不,重新整理一下。昼已当社畜可不可能是因为巫有?巫有没有选择她的原因是什么:因为她向往光明与秩序,而昼已代表的是黑暗与混乱,她们互相都坚定自我,不愿妥协,但潜意识里却被对方影响,于是,昼已对“光明与秩序”展现出了表面的模仿……】 【匿名(回复1307l):天才啊家人!逻辑反而更顺了!】 巫有微微往后仰身。 ……这又是什么新的同人文?不会是那个“叙事奇点”的新作吧? 巫有换了一部白板手机,打开“叙事奇点”的专栏,关于昼已的作品仍然只有三部,但是多了一个新专栏,名为“化为巫有”。 其中唯一一部作品叫作“罪恶的、光明的”。 字数倒是没多少,点开简介第一行是“第一次尝试连载,增加了两个新平台发文,同步更新,欢迎大家支持^^!” 评论区有人问:“为啥这次不全文放出?” 作者回复:“抱歉,这本特别难写。” 巫有:…… 一篇接着一篇的,她看着它创作欲挺旺盛的,不像“难写”的样子,反而很开心呢。 不过她怀疑这个“叙事奇点”是一只机械种。 来都来了,试试看吧。 巫有点开评论区,看了一眼其他读者的发言,用游客身份留言:“撒花”。 发送的瞬间,她已经做好手机屏幕被奇怪字符袭击的准备了。然而几秒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她猜错了? 巫有又等了一会,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叙事奇点”或许并不是一只机械种,那她也没必要过多关注了。写就写吧,按照目前的趋势,反而对她的能量积累有好处。巫有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小尘寰。 直到发现他们的讨论越来越走偏。 比如已经开始讨论“请问这三张钱算不算是昼已周边?还是超级限量版”之类的问题了。甚至有人表示:“钱的编号是唯一的,是不是可以通过编号倒推昼已的金钱来源?” 虽然这个可能性被所有人否定了,但巫有表示不用担心:她有着熟练的换钱流程。 从灰翅那里拿到的现金工资,不出一周就会被她洗一轮编号。这样就算灰翅那边留了心眼记下了编号,她以别的身份消费,也不会留下破绽。 所以,收购就收购吧,研究出花来也查不到她头上。 巫有关闭了小尘寰,打算收拾收拾睡觉。 可一转眼,就看到安静到毫无存在感的流金。它退无可退,紧紧贴着墙,百无聊赖地垂着脑袋玩手指,和罚站一样。两秒后,它后知后觉察觉到巫有的目光,头没抬,眼睛倒是先抬起来了。 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和巫有对视后,它和墙贴得更近了,恨不得和墙融为一体。抬起头时,露出了一个尴尬而礼貌的笑:“你、你好?” 巫有没有和纯正蠢货交流的经验。 但很巧的是,她拥有一位喜欢教导别人的眷属。她看向正在整理橱柜的渡尘:“渡尘。” 渡尘擦了擦手,微笑行礼:“主人,有什么吩咐?” 流金咧嘴,没出声,但用一种有点阴阳怪气的口型学了一遍渡尘的话,学完后瘪了瘪嘴,又冲着巫有一笑。细碎的动作很多,流露出一种小气的讨好感,已全然见不到它面对执法者们时的嚣张跋扈。 巫有对渡尘说:“教它识字。” 然后:“[流金,听话]。” “我……”流金眼睛蓦地睁大,但反驳的话在和巫有对视后硬生生咽下去了。 与此同时,渡尘的眼睛也微微睁大,却并非抗拒,而是某种油然而生的欣喜,那种欣喜几乎快要实体化为眼中的潮湿。仅此一瞬,它虔诚地颔首:“好的主人,请放心交给我。” 为了把学习空间留给流金,头一次,巫有允许渡尘为她拉了一个屏蔽光线和声音的帷帐。 而在巫有一觉睡醒后,她诡异地发现,当了一晚上零基础小学教师、本该饱受折磨的渡尘,服从性居然首次提升到了“极高”。 在渡尘敬奉般为她献上准备好的早午餐时,巫有看到学了一晚上认字的流金。 它捏着一叠快被揉烂了的纸,仰着脑袋靠墙站着,嘴里喃喃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1] 目光呆滞。 看起来有点死了。 而在看到从帷帐中出来的巫有后,它呆滞的目光迸发出一股明亮的火光:“主人!” 真情实感的一声。 紧接着便是一句:“我想进你的共生空间,疼我也忍了!我可以的!” 一看服从度。 ……这位也是实现了从“极低”到“中等”的大跃迁。 . . . 虽说“哪怕当m也不愿意学习”的态度是错误的,巫有最终还是把流金收进了共生空间。 她该前往去和计弦等人会面了。 而当巫有用计弦配给她的钥匙打开房门时,就看到积极早到的皎羯正和计弦等人没有共同话题地大眼看小眼。计弦她们正在吃东西,被皎羯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看,实在是不怎么自在。 所以,巫有开门的瞬间,便听到了计弦那句饱含恶意的友善询问:“皎羯,你吃草吗?给你出去拔点?” “计姐,庆功宴吃什么?” 问完这句话,陈最则敲了下电脑空格键,音频播放:“羊肉怎么做才不膻?今天我们来做一道全羊宴……” 李乐之扶额,尝试在这个诡异的环境中保持正常。 可皎羯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面不改色,对计弦和陈最的话毫无反应,没有被惹怒,沉着自持到近乎疏离,只隐隐有些倦怠的不耐烦感。 仪态、神色,都和巫有认识的那个皎羯大相径庭。 而在门打开推开的那一刻,它迅速抬眼,看到巫有的身影后,伪装成人眼的眼睛迅速被金色虹膜与吊诡的横瞳覆盖,那种熟悉的、隐秘的狂热通过肌肉细微的变动,一瞬间取代了倦怠的情绪。 兴奋的依恋席卷而来,它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意:“主人!” 巫有略一点头以作回应。 皎羯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乖顺克制得离奇,只眼神死死锁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指引与命令。 “老板来啦。”计弦起身打招呼,“我刚刚问了,问尽和鸣蝉马上就到。哎呀,等会儿这小客厅得塞七个人,可能会有点拥挤了……” 巫有:“不止。” 计弦一愣:“除了问尽和皎羯以外,还有别的异种?哦哦,砾子姐也来?” “它不来。”巫有说。 巫有只准备给自己留翎生和渡尘,其他的全部派去和计弦一起行动。她提前来这里,也是为了将这几个异种和道具送过来,让计弦她们能有时间提前磨合。然后她就要去踩点了。 计弦笑着说:“正好正好,人多热……” 与此同时,巫有开始往外掏异种。 初星、鬼藻和流金依次被丢了出来。每出现一个,空间里的温度和气压就恍惚跟着下降一格。转眼之间,不大的客厅里一下站了八个“人”,而且这几只异种之间,似乎隐隐约约呈现角力之势,气氛显然并不怎么和谐。 计弦的眼皮跳了跳:“……闹。” 也不是这么个热闹法吧。 敲门声又恰时响起,李乐之拉开门时,只见问尽和鸣蝉站在门口,一同看向明显紧凑的空间。 鸣蝉:“……?” 她的面上写着浅淡的困惑、明显的迟疑。 计弦沉默。 几秒后,她劝好了自己,微笑着看向门口的两位:“来得正好,欢迎加入。” 事已至此,除了欢迎,她还有什么办法? 第73章 第73章 小小的客厅里装满了人和异种, 热闹得像是要开宴会。 计弦默默地把空气交换器的功率开到最大。 陈最抱着抱枕蹲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感慨道:“感觉老大像是掏出来了一个动物园……” 李乐之低声:“可是动物园要么动物在笼子里, 要么人在笼子里,没见过把人和动物放在同一个笼子里的。这种情况下, 我们更像是饲料吧?” 陈最很是自信:“我身上没肉,你也没肉。放心吧,就算它们要开吃,也有计姐和蝉姐在前头顶着。” 调好空气交换器的计弦抬头,抛下一句:“吃肉不如啃骨头。” 三人丝滑而流畅地交流结束,看向靠在一旁墙上的鸣蝉,似乎在等待什么。 鸣蝉:“?” 这意思是轮到她说话了吗? 虽然鸣蝉并不社恐,但由于工作性质和妹妹的情况, 她日常并不需要过多交流, 面对闲谈的词汇量少之又少。她不禁有些站直了些,认真想了两秒,回答:“都行?” 巫有:“……” 她算是知道内敛的李乐之是怎么短短几天就被带歪了的。 而比起人类组的和谐, 异种组的气氛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初星倒是挺快乐, 它熟门熟路地从茶几上摸到自己喜欢的零食,还给自己开了一罐可乐,不是因为饿,而是纯馋。而在它撕开薯片的包装袋后, 正在用一种奇怪目光打量皎羯的流金骤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它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初星手里的薯片,抿了抿嘴唇,又看向巫有:“主人主人主人求求你了……” 不叛逆了,也不跋扈了,更不恶毒了。 完全是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巫有:“……吃吧。” “感恩主人!”流金雀跃地奔向茶几。 皎羯微微皱眉, 眼睛半眯不眯盯着流金的背影看。 对此,陈最凑到李乐之耳边,小声评价道:“老大肯定是那种超严格的家长,所以孩子对零食的渴望,比对我们人肉还强。不是有一种说法吗?童年时未被满足的欲望,会成为终其一生的追求。” 计弦伸手抓住陈最的后衣领,把她彻底瘫倒的身体提溜直:“老板对进食的需求就是能量充足供应,而且人类和异种能一样吗?” 而在陈最和计弦交流时,处于提问者姿态的问尽已经自然地站在了皎羯身侧。 它打量皎羯片刻:“你不爽了?” 表情很友好,语气也很友好。除了提问的内容外,一切都很友好。 皎羯:“……” 皎羯以沉默来拒绝回答问尽的问题。在这有着主人和沾染了主人气息的异种的狭小房间里,在最初难以抑制的兴奋过后,它尽可能地维持着自己克制、冷静与从容自持的理智形象。 可是,问尽的名字就叫“问尽”。 尽管自己高达“60%”成功概率的失约判定失败了,但问尽并不气馁,俨然已对失败习以为常,它再接再厉:“情绪只是表象,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不爽呢?是单纯的排他性还是你自我的投射?” 皎羯看向问尽,一笑,金色链条摇曳、闪闪发光:“我看谁都不爽,包括你。” 问尽:“……哇哦,真话。” 问尽喜提0.02技能点,而皎羯的进度条则被这几个问题问得往上飙了8%。 至于鬼藻。 它自打被丢出来,就在角落里阴暗地看着每个人,一言不发,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的话,它反而是整个空间里最乖巧的那一个。 巫有坐在吧台椅上,看着热闹嘈杂的空间。 几秒后,她直接强行将问尽切回了“回答者”状态。问尽瞬间噤声,只一眨眼的功夫,身形便发生了极微妙的变化,自信舒展的气质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温和的含蓄。 而问尽的骤然噤声,就像涟漪一样荡开,稍显嘈杂的空间慢一拍地安静下来。 “你们配合陈最收集能力资料,鸣蝉和李乐之先做战术和策略的初步评估。”巫有说,目光最后看向计弦,“计弦,你过来一下。” 毋庸置疑,计弦会是她们这次独立任务的主心骨。 技能她没法给计弦共享,但道具可以借出给计弦使用。 “老板。”计弦在她面前坐下,笑着说,“什么吩咐?好的我知道得换一个新基地了,不过我正好还有一个地儿,狡兔三窟嘛,而且比这个大一点,老板有空的话我可以带您去视察一下。” “新基地的事回头再说。”巫有开始往外拿道具。 将存放在道具库里的绳索手套、□□、缓流怀表、幻声口琴和环境调节器依次拿出后,消费需求达标,新的道具列表被解锁。 【折叠信封:一个标准大小的信封,可往其中放入500kg的无生命物品,并生成清单列表信纸。】 【*2000能量/只,无使用次数限制,但信封本身为纸质,一旦破损,收容立刻失效。】 【共享耳机:一副耳机。单人佩戴时,这只是一副最普通的耳机,但双人佩戴时,可随时向对方共享自己的全部感官。】 【*2500能量/副,无使用次数限制,续航12小时,对应cd期2小时(6:1),但请注意:长时间接受感官后,可能会产生自我迷失或无法自主抽离等负面效果。(无固定时长标准,以精神力计)】 【*再消费10000点将解锁下一层。】 都挺有用,并且昂贵。 但巫有消费得起,并且是必要的投入。于是,她没怎么犹豫就把这两个道具购入,拿出放在吧台上,向计弦依次介绍道具功能。 听着听着,计弦肃然起敬。 在听完所有道具介绍后,她问:“老板,您是打劫了星耀学院的道具库吗?” 然后自己否定自己:“也不是,星耀对非生命载体异能储存的研究还没到这么精巧的地步。还是说已经到了,只是还在保密阶段?或者……老板,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计弦曾经也是异种研究项目里的高管,看到这些道具,明显有些激动。 她挨个上手感知,慨叹不断:“也是,如果是您这种情况,对于异种们的能量提取和附着,会更方便精准。我还是有点感知异能的,不深入其中进行感知的话,几乎完全感知不到能量波动,这说明这些能量是完美镌刻其中的……” 巫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问:“够吗?” “够够够,当然够了,不过您要这么问的话……”计弦一笑,倒也不客气,“能多给一副绳索手套吗?” 巫有又买了副手套给计弦,顺带把陈最想要的烟花拿了出来。 最后手腕一翻,两朵黑色的丝带玫瑰出现在她指尖:“陈最和鸣蝉都已经触碰过这个标记了,你和李乐之也触碰一下。”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李乐之看不到的话,就别让她进入核心作战区域。” “这是……?”计弦拿起一朵黑色玫瑰,观察。 “如果你们遇到危险,任何时间、地点。” 巫有拿走一只共享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伸手点了点:“通知我,我就能让你们立刻撤离。” 计弦伸手,捏着另一只共享耳机。 “明白,老板。”她抬起头,“交给我们。” * 晚上六点多,华灯初上。 巫有很少在这个时间来到上城区,之前来到上城区都是为了灰翅的清洁任务。 森林城的上城区看起来比青陆的月港还要繁华些。 青陆的繁华是一种压抑的、拥挤的、死气沉沉的繁华,建筑虽新但密集,人潮拥挤。而森林城上城区则是一种松弛的、轻快的、游刃有余的繁华,有着宽松舒适的楼间距,绿化和景观小品穿插在建筑之间,随着天色渐晚,高层建筑的内透美而不刺眼,只有看到地铁里塞着的人时,才能让人意识到其实这一切并不游刃有余。 但不论如何,这里都和下城区是完全的两个世界。 巫有抵达明珠港。 这是上城区最热闹的港口,入夜时就是一道景观,有不少人沿着海滩漫步,看起来没有任何警戒与防护。 巫有想,如果她是索正心,也绝对不会在港口设置阻拦,让“昼已”望而却步的。 她的防护线,一定是在那艘名为“隅夕号”的游轮上。 巫有改头换面,就像普通的游客一样,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前,直到看到那艘已经停泊好的“隅夕号”。 这艘名为“海上艺术殿堂”的奇观已经亮起灯来,毫无疑问,它是港口最耀眼的明星,再加上今晚有“慈善晚宴”的噱头,布置了媒体拍照区和公益展示墙,有很多人挤在高台上驻足打卡,巫有也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 到达游客止步的地方了。 不过,多亏索正心想要请君入瓮的心思,巫有的前置工作已经完全做好,现在,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六点四十。 远在常青工业的计弦等人开始行动。 七点整。 从接待区域驶来的汽车陆续抵达。 宾客陆续抵达那条铺着红毯的“星光大道”,除了像洪三宽一样的角色外,还有森林城本地的和青陆来的明星。而洪三宽能来的晚宴,能请到的“明星”实际上知名度并不广。而就算如此,洪三宽身处其中,也算得上是不起眼的那一类。 除了官方摄影师,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到来举起手机。 他在墙上签字,对着媒体露出和煦的笑,闪光灯闪过后,他走向登船通道。 “洪狱长!” 在他踏上登船通道的那一瞬,巫有开口叫了一声。 她的声音被尖叫声淹没。 然而,洪三宽听到了,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巫有所在的方向。 巫有按下拍照键。 为他拍下了人生最后一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贴贴! 第74章 第74章 “让索正心亲自来见我。” 上城区, 城市地表之一的最顶端,直插云端的全透餐厅足以一览海上的落日与城市的璀璨,冰冷的顶级防弹玻璃映照出室内人影。 放下餐具, 中年男人用餐巾擦拭嘴角,他的身躯被高背王座式沙发包裹着, 身边站着四位带着微型耳机、垂手侍立的服务生,整个人显得安全又惬意。 喝了一口红酒后,他轻慢地抬眼,看向门口站着的人:“我和一个连自家大门都守不住的残废没什么好说的,索正心要让我忽略那么多的事实,相信这件事同她毫无关系,那就先把你这个办事不力的废物宰了给我看。……捅出那么大的篓子,伊小姐, 你怎么就活下来了呢?” 门口孤身站着的人是伊菱。短短几天, 她就从重伤中缓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黑。黑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并反季节地披了一件黑色大衣,遮盖了遗失的左手手臂。 面上无笑, 几乎是索正心的翻版。 “潘先生, 我只是来送礼物的。”伊菱说,在数个枪口的锁定下,一步步走到餐桌尾端,将右手提着的约16寸的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 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您的检测仪器没有生效,但您仍然放我进来了,我想……您对此应该也是期待的。” 潘邑示意侍者前去查看伊菱带来的手提箱。 “我怕什么?现在,坐不住的是索正心, 不是我。”潘邑轻轻晃动红酒杯,“而我的条件也已经变了,你不够资格和我谈,所以,请滚回去吧,让索正心亲自来。告诉你的主子,条件谈得好,我或许可以不计前嫌地同她合作,至于胜利的果实……我愿意同她共享。” 伊菱:“潘先生,心口不一的话请不必说。” 她直言不讳:“您认为索女士想要仙为的集权,社长也这么认为。在过去的几天里,索女士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耐心,只是你们实在愚不可及。事到如今,真相已经不重要了,你们只是想找个名头发难。所以……” “咔哒”两声。 侍者打开了伊菱带来的手提箱,他的面色陡然僵住,喉咙紧缩、喉结滚动。 伊菱再次做出请的手势。 语调不变:“这是索女士现在的态度。” 潘邑看不到手提箱的内容物,他微微皱眉:“小东?” 那侍者惶然惊醒,他僵硬地伸出手,将手提箱端起走向潘邑。而当手提箱在潘邑面前立起时,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潘邑也不免一顿。 在看起来也就16寸的箱子里,竟然硬生生挤下了六个人头。 它们骨骼碎裂凹陷、肌肤变形相贴,严丝合缝,就好像它们生来就是一个整体。 难以分辨的相貌,但潘邑轻松猜到了它们曾经属于谁。 潘邑抬头:“你……” “我们承认,九区的那三个是我们的同伴。”伊菱打断潘邑的责难,语气稳定,“同时,我们也希望潘先生您能承认,这六位是您派来的、害我们的同伴死于非命的凶手。” “索正心是认了?!” 潘邑一把推开眼眼前的手提箱,猛地站起身:“她果然在私下搞异化种的研究!你们怎么好意思杀死我的人?” “明知故问,潘先生。”伊菱对他的愤怒毫无反馈。 “那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简直一群疯子!”潘邑怒目而视,“把人和异化种结合在一起?还让它们生活在人类世界里,假装正常人?索正心这是反人类!” 伊菱平静地看着他,只是问:“潘先生,请问您是觉得反人类,还是愤怒于我们没有分您一杯羹?” “你、你……”被戳穿的潘邑胸口起伏。 潘邑本以为自己这一步“将军”是直攻索正心命脉,以她严苛的性格,她不会允许事件闹开。叫人来见他是明显的妥协,就像是前几天,她尝试同他沟通一样。 可索正心意料之外地发难了,这让他中间逐步削弱、最后一击致命的计划泡汤了。 是什么改变了她? 潘邑眼皮一跳,他想到了答案。 “所以昼已果然是你们搞出来的产物!” 异化种试验的最优结果,颠覆性的力量是诱人堕落的毒苹果,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一点。 “您觉得是,那就是吧。”这一次,伊菱没有反驳,“索女士的态度我已经展示给您。你们既然认为她贪图权力,那么她很愿意配合你们,让仙为的社长换一个人。” 潘邑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这是来自索正心的宣战,只是这份宣战来得太早,甚至有些猝不及防,他反而有些怯懦了。 但他不能怯懦。 潘邑看着眼前的伊菱,开口:“我的存在,就是防止这个情况发生。” 伊菱微微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我会为您转达。” 信息传达完毕,她转身走向餐厅的出入口。然而,那扇门却被牢牢锁住。 伊菱回头,语气仍旧平静无波:“您要杀了我吗?潘先生。” “我不该杀了你吗?”潘邑反问,“感谢你带来的礼物,我也要给索正心回份礼吧,比如,你的人头?” “如果你真的打算杀我,我一定走不出这栋楼。”伊菱说,“同样,您也走不出。潘先生,您想试试吗?” . . . 车辆平稳行驶,伊菱坐在车辆后座上。 “针对瞳岛的调查怎么样了?”向索正心汇报完情况后,她询问坐在副驾驶上的助手。 在地毯式的搜寻过后,她怀疑昼已来自瞳岛。这是直觉,也是排除法过后的事实。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寻找证据。 “还不能达到100%确定的程度。”助手说,“残余信息实在太少了。” 伊菱:“说说现有结论。” 瞳岛,就是那个位于青陆和森林城之间的小岛。乘车往返青陆时,都能在海沟遥遥看见它的轮廓。 十八年前,它是异化种和原生异种斗争的重灾区,被困在岛上的人几乎得不到任何救助。 直到青陆和森林城的情况稳定下来,青陆政府才开始派军前往镇压。 好在由于原生异种和异化种之间疯狂斗争、消耗,人类也能拥有一息的生存空间,依赖着顽强的意志生存了下来。 当然,青陆政府并不敢让这群人离开瞳岛的控制范围。 他们使用最强势的军事手段,将这些人控制在隔离机构里,并且面对森林城建立坚实的防线与渡口。 对于以前的人来说,瞳岛比森林城还要危险与神秘,它消化了森林城与青陆多年来的摩擦。 只是…… 那些“幸存者”去了哪里?无人得知。 “目前可以明确的是,当年的幸存者成为了异种研究的原材料,这条结论是从星耀学院公开的研究数据里得出的,不是猜测。但‘未成年人’在其中并无记载。”助手说。 伊菱:“昼已是这群幸免于难的未成年之一?” 助手:“是的,如果昼已来自瞳岛,这是她唯一能获得‘能力’的途径,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们完全找不到她的活动痕迹。” 伊菱回想起和昼已交锋的短暂一战。 昼已有着恐怖的战斗思维,这绝不可能是短短几个月的填鸭式训练能达到的。 她一定接受过训练,而且是系统性的训练。 这种训练一定会留下痕迹,她们不可能怎么找都追溯不到。 伊菱:“你是指,‘幽灵行动’?” 助手:“对,瞳岛的幽灵行动。” 伊菱轻舒一口气:“似乎只有这个可能性。”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震慑森林城的“幽灵行动”实在太出名,几乎算得上是提到瞳岛就必然会聊到的话题。 总而言之,就是森林城在瞳岛驻扎的人总是死于非命,有去无回。 像是被幽灵缠上了一样。 直到三年前,隔离机构发生大爆炸,幽灵才销声匿迹。 而这一爆炸案,被认为是局势稳定后,对“幽灵行动”全员的灭口。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某只“幽灵”的金蝉脱壳呢? 比如,昼已。 助手:“有传言说,幽灵其实有七个,代号分别是周一到周天。但这只是传言,所有真实资料都随着隔离机构的爆炸消失了,索女士肯定不会接受‘周一’和‘昼已’这种牵强的猜测……” “的确不会接受。”伊菱闭上眼,“必须找到证据,必须将结果落地……” 这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 只是这个猜测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后,她就再也无法忽略,仿佛直觉告诉她:这就是事实。 可这个事实还有很多未解之谜…… 比如,如果昼已真的是“幽灵”或者“幽灵”之一,为什么会在三年后的现在才出现在森林城?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伊菱感觉自己与真相不过咫尺,可她却无法找到那么一条清晰的线,串联出一条证据链。 “啊。”助手的声音传来。 伊菱睁开眼:“怎么了?” 助手:“昼已出现了。” “明珠港吗?”伊菱微微皱眉。出现得这么早? “不是,明珠港那边一切正常。”助手将平板递给伊菱,“是常青工业。” 伊菱接过平板,垂眼看去。 那是驻扎在常青工业附近的同伴发来的一小段视频。天色未黑,昼已的面容清晰可见,紧接着另一个女人出现在画面里,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枚面具戴在脸上,可画面早已记录下她的相貌。 正是已经死在第三制药厂的计弦。 “昼已在踩点。今晚她的目标应该就是常青工业。”助手说,“按照她的习惯,天黑透后才会行动。还有十八分钟那边就要登船了,洪三宽那边估计又要落空,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布置太明显了?” “今天感觉有点早……”伊菱说。 短暂的思索后,她说:“她不一定是放弃了洪三宽。就像那天袭击完第四执法局后,没人想到她凌晨又……” “那她怎么登船?”助手问,“她的瞬移能力应该只是短距的,不然她上次就不会坐列车回来,昨天九区也没必要打车来,又拆成几段瞬移离开。她做完这边的事后,隅夕号已经在落云湾海域了,分段瞬移过去很难。哪怕是李新晴的能力来源,也做不到那么长距离且无依托的瞬移。” 伊菱捏了捏眉心。 几秒后,她想到了答案:“她肯定会想到我们在游轮上设下了埋伏……她来不及登船,但是赶得及下船。” “那我们……”助手说。 伊菱已经有了想法,她比了个手势让助手安静,然后拨通索正心的电话,汇报情况。 两分钟后,她将平板递还给助手:“她袭击常青工业,就是为了给我们扣黑锅,潘邑这下不信也得信了。……按兵不动,让她去袭击,炸潘邑一个基地再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调集所有力量,尽量在她出来后最弱势的时候把她堵了。” 顿了顿:“船上的人下撤一半,在港口和临湾酒店附近集中力量。” 助手点头:“好的伊小姐。” * 七点四十。 在一个小时的“踩点”后,计弦等人正式开启行动。 入夜的海是吞噬一切的黑。 巫有靠在栏杆上,一朵黑色的玫瑰花被海风卷走,飘向未知的方向。 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从远处的甲板那头传来。 巫有起身,走向主宴会厅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贴贴~修改了:1.去掉了过于论述性的繁复话语;2.增加了对话对信息的递进。本来早就改完了!结果章节一直在网申不放我出来可恶我又没写!! 第75章 第75章 隅夕号七点登船, 七点十分正式启航。 此时游轮已进入落云湾海域,航速变得越来越慢。 这是由潮汐商会旗下一基金会主办的隅夕号首航仪式,再加上扶持下城区教育事业建设的公益晚宴性质, 所以这艘游轮上没有常规旅客,只有各路嘉宾、媒体以及服务人员。就这样, 人数也有小千人。 不过,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紧邻主宴会厅的夕晖中庭,参加宴会前的欢迎酒会,这场欢迎酒会将会持续到晚上八点。 沿着甲板而来的是普通的服务人员。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异能的气息,巫有借着夜色避了下,他们便走进员工通道。四下无声。 巫有简单观察了下,没有顺着舷侧通道前往中庭, 而是顺着高级房间的阳台一路上爬, 直到抵达顶层的观景甲板。 这是一块室外的活动空间,还没到自由活动时间,这里空无一人。 无遮无拦, 巫有听到了从游轮中部传来的歌舞升平, 绚丽的激光从通高中庭处直射而出,明亮的光束像是要征服遥远的星空。巫有的一身黑几乎隐入黑暗,她隐匿身形、压低重心,一路向着游轮中部走去。 她没有和初星共生, 感知并不敏感,但她确信观景甲板上会有守卫。 观景甲板上的守卫应该是持枪者或者远距能力异化种,在同样没有超群感知的条件下,谁先发现对方,谁就占据先机。 距离中庭边缘约莫三十米时, 巫有看到了从酒吧区域背后飘来的一缕烟雾。 这缕烟雾并不持续,很快便被海风吹散。 ……有人在吸烟。 巫有锁定了第一个守卫的位置,然后迅速抬眼看向中庭对侧的互补位置,对面是餐饮区和儿童活动区,建筑物高高低低,有很多掩体,并没有疑似守卫的身影。 巫有步伐极轻地向烟雾的来源靠近。 “放心吧,一切正常。”距离不到五米时,一道男音响起。 巫有脚步一顿,下一秒,幻声口琴落在她的掌心。启动,开始录制。 男声停顿,两秒后,又一道烟雾被海风卷起、吹散。 他的语气明显很不耐烦,抱怨道:“要我说,这洪胖子明显就是昼已打的烟雾弹,她就一句根本没往外公开的话,钓得我们投了多少人围着这胖子转?不知道索正心怎么想的,就盯着这胖子不放了,老大也不带管一下的……烦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刚一下心底特别烦,我觉得是因为我们做的这个事毫无意义……” 短暂的安静。 男声:“反正现在昼已在常青那边呢。哎呀知道了,行吧行吧,在你回来之前我盯着,不走,行了吧?” “啧。” 一声轻啧,他嘟囔:“就让我在这吹海风……” 他并不属于索正心,而是另有“老大”,应该就属于李乐之提到的和“先行者”有关的组织。 至于这是人还是异化种,巫有现在很难判断。但从他的说话风格来看,似乎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类……不过李乐之也说过,伏慈的“朋友”在遇到袭击之前也是完全正常的人类。 速战速决,优先斩首。 巫有收起幻音口琴,一手落在腰侧,缓慢地接近音源。 一枚烟头被丢在地上,火星跳跃,下一秒,一个男人向前走了一步,脚尖踩在烟蒂上,熟练地碾灭了火星。 然后向前走去。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中庭边缘大概五米左右,要是靠在栏杆上,她就不方便下手了。 巫有试图缓慢靠近的脚步陡然加速,腰侧的短刃也瞬时抽出。 男人的身形一顿,他下意识回头,没看到任何身影,不耐烦的神色变得有些许困惑。但很快这份困惑化为紧绷,此时,巫有的左手已经死死拉住他的后衣领,手臂用力,他便向她的方向倒来。 他一手去摸耳麦,另一只手隐隐开始变形。 可短刃已精准地插入他的脖颈。 巫有攥握着后衣领的左手像蛇一样向前探去,绕过他的胸膛,卡住他的肩膀。腹部倏然用力,连带着他一起扭转。转瞬之间,男人已被摔在地面上,而巫有死死压在他的身上。 一手攥着刀把,一手抵住刀背,用力下压。 一声闷响。 男人的头颅应声断裂。 【已杀死[异化种]*1,获得104点[能量]。】 血液向着中庭的反方向喷溅而出,和正常人类的动脉血量几乎相同。巫有垂眼,看到他变形的左手,看到那没来得及膨胀出真实形态的血肉之躯,略一扬眉。 ……果然是一只异化种啊,而且能量给的还挺多。 巫有抽刀,借着它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又将它的耳麦摘下挂在自己耳朵上。 她将它的脑袋和尸体拖往酒吧的背面,切下它变形的左手后开始搜身。 除了必要的冷热武器外,巫有搜出来了烟、打火机,以及…… 对着光,巫有眯眼看着那根极细的针管。 针管里装着淡红色的液体,只有1ml的容量,被特殊材料严密包裹着针头,不与空气接触。 显然,这是注射用的,就是不知道是注射给谁的了。 看不出来花样,带回去研究研究。 巫有将针管放回它自带的铁盒里,手一翻,一枚信封出现在她的手中。 打开信封,把铁盒、它的武器以及它变形的左手丢进去,随后信封在她手中消失。 计弦用信封得小心着来,但她不用。她没用完的道具都能交由代神之手储藏,信封外表脆弱的缺点在她这里就不值一提了,基于这一点,代神之手的昂贵定价她也能接受了。 随后,巫有将耳麦摘下观察。 这个耳麦并不像耳机一样小巧,上面有一个四档位的物理旋钮和一个实体按键。物理旋钮上分别标注着0-3,应该是关闭状态和其他三个频道的区别,此时,频道位于“2”。 耳麦微微震动,巫有戴回耳麦,便听到半句:“……呢?你不会真下去了吧?!” 对方在能看到这只异化种站位的地方。 巫有保持着身形的隐匿,向外看去。目光在中庭对面扫视,她看到了一个靠在栏杆上的人,那人的身体向外探去,像是在中庭寻找着什么。与此同时,那人愤怒的声音传来:“别装听不到,回话!” 巫有按了下耳麦上的按键,调整口琴发声音源,吹奏口琴:“你这么快就回去了?” 点燃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你以为我要多久?!”对方责难,“赶快回来!” “哎呀知道了,我这就回去,着什么急啊……”口琴复刻异化种的声线。 对方没有起疑,撂下一句“两分钟到位”后切断了联络。 两分钟吗……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足够了。 一分半,巫有出现在那人身后不远处。那人距离栏杆很近,目光落在同伴应该在的位置上,时不时垂眼看向中庭的酒会,整个人有些许焦躁,脚不停地打着拍子,几秒后,伸手按向耳麦。 “你人……” 在缓流怀表被按下的瞬间,“人”的尾音被拖得极长。 五秒钟,在巫有的世界里被拉长数倍。 巫有立刻向前,伸手将她拽离栏杆的范围,避免动手时惊动中庭里的人。 ……毕竟头上如果下血雨的话,很难不怀疑。 然而,在巫有触碰到她的一瞬间,那人身上的肌肤便迅速开始鼓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下破出。……这也是只异化种,并且反应敏捷到了极致,哪怕在它的感知里只过了不到半秒,它仍然能做出反击。 很强大的异化种。 巫有带着它往后退去。 它的躯体反应无法做到反抗,但肌肤却被顶得越来越大,其下却并非肉瘤或者之类的东西,而像是液体。以极快速度分泌的液体将它的肌肤撑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透明…… 巫有匕首即将刺破它鼓胀的肌肤。 略一蹙眉。 她果断收刀,松开钳制着它的手,向后退去,拉开距离。 而在她退出怀表作用范围的瞬间,一股带着奇异味道的液体便直直向着她的方向冲来。巫有仰身避开,那道冲力十足的液体落在了儿童游戏的设备上、地面上,迅速腐蚀一切,摧毁设备、穿透地板。 巫有抬头,看向射/出液体的异化种。 刚刚还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女性,此时却已完全没了人样,身上的衣服被扯破,被拉扯到极致的肌肤像是床单松松垮垮耷拉下来,随着躯体的行动一鼓一鼓。 它从射/出腐蚀性液体的洞口快速爬出。 是一个被剥净皮的人。 但这完全没有影响它的行动,反而,它的肌肉像是彻底没了束缚一般开始疯长,向着巫有的方向袭来。 而一根肌肉则探向自己的耳麦。 显然,它虽然变成了“怪物”,但仍然具备稳定的思考能力,同人类无二。 这是巫有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异化种,李乐之所言绝无夸张成分。 巫有立刻将刀甩出,切断那根尝试告密的肌肉。 她扫了眼肌肉上分泌的腐蚀性液体,它们不断滴落,落在地板上,却不像是第一击般足以瞬间穿透地板,只是泛起轻微的泡泡。液体的量和浓度都弱了很多,哪怕她不小心接触到液体,也不会瞬间被夺走性命。 所以,战术不变。 ——速战速决,优先斩首。 巫有闪开一击,抽出备用刀,越过被腐蚀的楼板,改守为攻,冲向异化种本体所在的位置。 沾着腐蚀性液体的肌肉再次向她袭来。 它强健却臃肿的肌肉桎梏了它动作的轻便,巫有侧身,擦肩而过,死死盯着它的脖颈,无视传来的刺痛感,不断接近、再接近。 直至刺入其中,下压、斩断! 【已杀死[异化种]*1,获得216点[能量]。】 头颅滚落。 脖颈处没有喷射出一滴鲜血。 巫有起身,她的刀有着明显的变形,手上和面部也传来一瞬灼烧般的刺痛感。 可也只有一瞬。 目光落下时,她的手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是翎生对创口实现了瞬间转移。 巫有面上带了点微不可察的笑容,脱去被腐蚀液溅到的外套,走向栏杆。她靠在栏杆上,垂眼看向走向尾声的欢迎酒会。 夕晖中庭是六层通高。 在第三层延伸出富有设计感的廊道,形成一个空中长廊,被命名为“云端酒廊”。 歌声之中,觥筹交错。 洪三宽在角落中,正举着酒杯,满脸堆笑地看着眼前的人。巫有环视四周,明确了整个夕晖中庭的构造,只是遗憾的是,她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楼下的异化种隐藏在人群中,难以分辨。 歌声的尾端,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我们的欢迎酒会即将暂告一段落,在此,感谢各位今晚在百忙之中的莅临,与我们共聚于此……” 大家陆陆续续地看向主持人的方向。 巫有将耳麦轻轻拨到了“1”,然后按下接通键,吹奏口琴:“报告,报告。” 短暂的停顿:“云端酒廊中部发现可疑踪迹。” 然后。 十二个人在同一时间抬起了他们的头。 “让我们一同仰望星空,倒数十个数,用最灿烂的烟花,拉开华彩的篇章!” “十、九……”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巫有往后退去,也兑换了一个“庆贺礼花”。 “三、二、一!” “砰!” 数发烟花直冲上天,破开夜色,无比绚烂的流星雨。 “砰!” 在烟花密布中庭的夜空时,巫有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礼花。 礼花越过五光十色,在它们的身后绽放,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混入其中的一发礼花,直到这五分钟的烟花秀结束。 而这五分钟,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76章 从船头甲板上点燃的百发烟花同时上天。 中庭勾勒出的那一方天地间, 深夜的繁星被绚丽的大尺寸烟火覆盖,硝烟的气味被入夜的海风吹散,涌入鼻腔时不再刺鼻。 人们纷纷仰起头, 有的只是观看,有的则抬起手机摄影或是拍照。 在这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下, 死神已悄然入席。 耳麦里传来守卫们嘈杂的交流声:“什么情况?!详细报告!” “云端酒廊一切正常!” “不要慌乱,请明确报告,请明确报告!” “具体是什么可疑踪迹?” 松弛的守卫们状态骤然绷紧,被她一声“报告”打乱了章法,像一群无头苍蝇。 巫有在他们捕捉到自己身影前往后退了两步。 渡尘是一只“一级”的原生异种,它的能力范围足以覆盖整个中庭,只是巫有调用时需要考虑运行时长和冷却期,不能随便浪费, 所以她一直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一个局面在她掌控之中的时机。 而现在,她明确它们的人数,拥有它们的交流线路, 正是最佳时机。 她立刻调用“替身(初级)”技能, 锁定“十二分之一”里距离洪三宽最近的那一位。她将自己变形的刀随手一丢,从包裹着人皮的衣服上捡起一把好刀,摸向自己的脖颈。想要一刀割下一个人的头颅并不简单,得用巧劲。 当然, 也可以大力出奇迹。 巫有用刀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个角度,拉远距离。 正式运行渡尘的构建技能,黑色的丝带凭空而出,缠绕上刀把,和她的力道对抗着, 紧紧绷起,像蓄势待发的弓弦。下一瞬,巫有松手,那柄刀便以极快的速度和极大的力道砍向她的脖颈! 受到伤害的瞬间,比疼痛先来的是淡淡的恍惚感。 下一秒,她已经稳稳站在中庭底部。 代神之手也弹出提示:【已杀死[异化种]*1,获得121点[能量]。】 成功。 巫有没有迟疑,在“替身”技能冷静期内,她迅速逼向另一位离得很近的守卫。隐匿的身形穿梭在人群间,几乎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直到第二个异化守卫的喉咙被洞穿。缠绕着黑色丝带的手猝然用力,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快而准地斩落它的脑袋。 【已杀死[异化种]*1,获得105点[能量]。】 血液喷溅而起,惊叫声如涟漪般扩开。众人如鸟兽散,纷纷逃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通道。 包括洪三宽在内。 然而,洪三宽并没能如愿以偿。 凭空出现的黑色丝带束缚住他的四肢,将他牢牢绑在身后的装饰柱上。 其实,巫有本来是想杀了洪三宽就走的,可现在的条件太好了,她不多清几个有点说不过去。更何况……这些成熟异化种的能量点数,一个就比仙为研究基地里的九个强。 她很好奇它们,想要研究它们。 只可惜她没有活捉它们和控制它们的条件,只能带点尸块回去了。 耳麦里一片混乱。 “是昼已!可她不是在常青那边吗?!” “这么多人她直接动手啊?!要暴露吗?” “不暴露你逮得到她吗?她隐身了!金,她现在在哪?!” “正在锁定位置!请保护我!” “注意黑色丝带,她无法隐匿黑色丝带!” 他们开始商议对策,商议着谁在前谁在后,谁先手谁后手,谁打掩护谁骗招式…… 巫有一边听,一边继续向前,黑色丝带探出,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足以勒住咽喉,被困住躯体的异化种身体开始变形,可在它的力量破体而出之前,刀刃已然切入它的脖颈,借助黑色丝带的力道—— 【已杀死[异化种]*1,获得97点[能量]。】 脑袋滚落在地,血柱喷射,如雨纷纷落。 巫有抬眼,还剩九只。 它们调整战略,往后退了两步,随着人群的溃散,围成杀阵。 随后,它们的身形开始扭曲,非人般的纹路爬上它们的躯体,有的形成黑影、指爪如镰刀;有的皮肤反射出刺目的光,身形如铁山般坚硬;有的骨裂声清脆响起,无数骨刺从躯体之中探出;有的腐败、有的指如树根、有的幻语不止…… 九只高级异化种的全力群袭,足以击垮绝大部分执法者、甚至通过考核的执法官。 烟花持续燃放着,爆破声成为天地间唯一的节拍。 不过结合它们的战术讨论,巫有很快判断出它们各自的能力。 先杀死那个具有感知能力的。 巫有锁定目标。 它已经实现部分异化,头颅裂开,探出无数蠕动的触须,像是一朵艳丽的血肉之花,触须不断生长、扫描着周围的一切,又分出几条和剩下的八只异化种紧密相连。 两条黑色丝带同时飞出。 一条是在范围内凭空生出的,向着那九人杀阵的右侧袭去,而另一条则从她掌心生成的,甩向杀阵的左侧。 异化种们的攻击敏捷地袭击向右侧。 只可惜它们很警惕,在“金”感知完全到位前,它们只是防范性地攻击,没有移动位置。 ……说实话,比执法者们配合得好。 不过巫有手中的黑色丝带缠上柱子,带着力收缩,她迅速逼近那群异化种,而在“金”感知到巫有轨迹的瞬间,一枚新的缓流怀表落在她手中。 每种道具只能同时存在三个,这是一个新的,也是她现在能购买的最后一个。 【调用[缓流怀表],次数1/3……运行中!】 “她在……” 耳麦里的交流声被无限拉长,那让她感到头痛与躁动的幻音也慢。 精神高度集中。巫有的身体避开它们扭曲的躯体、“金”探出的感知触须,突破它们保护的防线。最后,刀锋精准没入“金”的后颈,用力。 【已杀死[异化种]*1,获得153点[能量]。】 然后向前,目标是那只会散发毒气的腐败异化种。 毒气在它的前方,巫有袭向的则是它的后背。它们意识到她袭击了“金”,但它们的速度被拉慢数倍,无法做出及时的反击。巫有能清晰看到它们改变方位、看到它们的身躯发生异变…… 速度很快,就像楼上那只腐蚀性异化种一样。 但巫有的速度更快,她的刀刃再次庖丁解牛般斩落了腐败异化种的头颅。 这一次,她的动作熟练多了。 【已杀死[异化种]*1,获得134点[能量]。】 在这被拉长到25秒的5秒内,她还有一点时间,争取再杀一个。 然而,随着巫有身体的剧烈活动,头痛和躁动感渐强。 那只吟诵幻语的异化种加强了攻击。巫有感觉自己浑身的肉都在跳动,刺痛感随着跳动一阵一阵地传来,她的身体好像都要因为这渐强的跳动而爆炸,快要抵达失控边缘,甚至随着眼球传来鼓胀感,幻象开始诞生。 巫有能感受到翎生在尝试对抗,但它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处理得很是棘手。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那只异化种,除了身上诡异的纹路,它几乎没有任何异化状态,就像正常人一样,踩在缓流怀表作用范围的边缘。巫有迅速向它而去,可那渗入骨髓的幻音已同她融为一体,强行控制住她的身体了,她无法准确调动自己的肌肉。 ……巫有承认,它的能力的确很强势。 稍有不慎,她就会被这个能力困住,然后被索正心俘获。 不过,肉/体上的疼痛不值一提,只要她的精神还能保持清醒,那么控制她就是天方夜谭。 巫有立刻做出应对。 黑色丝带紧密缠绕上她的四肢,她彻底放弃意志对躯壳的觉察,强行忽略那些疼痛与躁动,用精神操控着这些丝带,用力扯动自己的身躯,就像人偶师与提线木偶。 她步伐未停,身体一路向前,直到刀刃精准没入脖颈,直到那道提示弹出—— 【已杀死[异化种]*1,获得279点[能量]。】 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归属于她。 巫有越过缓流怀表的作用范围,黑色丝带尽数退去,血滴顺着刀刃坠下,掌心出现一只葬偶,化为白烛,照亮一方天地。 攻击抵御的屏障生成。 那群异化种滞后的攻击被烛火吞噬,烛火渐暗,即将熄灭。微弱摇曳间,巫有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在刚才精神和肉/体完全脱离的那一瞬间,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奇妙的感受,就像是…… 小的身躯里有更小的身躯,而大的身躯外有更大的身躯。[1] 肉身从来都与机甲无异,只是精神的载体。……区区载体而已。 意念之下,精神永远自由。 巫有抬起眼,看着主要是进攻性能力的异化种们,眼底无一丝情绪波动,藏在口罩下的下半面却笑了:“好了,只剩你们的话……” 她客观评价道:“还是很好对付的。” . . . 烟火燃放完毕,一切归于死寂。 好像只有五分钟,却像是五个小时一样漫长。 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从避难的琥珀走廊中走出,向外张望,细碎的脚步声打碎死寂。而当人们看到夕晖中庭里的场景时,不自禁地倒吸冷气,向后退了一步。 广阔宽敞的中庭倒伏着十一具扭曲变形的尸体,并不是因为凶手的凌虐,而是它们的异化特征。 有的皮肉开裂露出骨刺,有的肌肉膨胀失去人形,有的碎裂、有的崩解……它们无一例外被斩首,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构成名为死亡的盛宴遗迹。盛宴的主人是谁,则不言而喻。 而最恐怖的是,仰起头时看见的—— 一条条黑色的丝带犹如神罚的锁链,束缚着洪三宽。他四肢大张,被悬挂在云端酒廊之下,被风吹的摇摇晃晃,脸色灰白、眼睛瞪凸,已然断绝生机,只能见到没流净的血液滴答落下。 曾经权力的既得者,已然成为倒悬的警钟。 大屏幕上,是一张洪三宽在码头上回首的黑白照。 而天空之上,随着烟火的灰烬飘散,那枚张扬的六角星符号,已如烙印般死死刻入夜幕,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说: 【1】化用《我的天才女友》原句大意是:在小的东西里,有更小的东西要冲出来,在大的东西外,有更大的东西想困住它。非常喜欢这句话,但在这里化用的含义和原意不同。贴贴贴贴!! 第77章 第77章 离开游轮后, 巫有没有着急往常青工业赶。 游轮上有十四个异化种,已经全部解决掉了。而根据耳麦里得到的信息,在常青工业出现“昼已”的身影后, 撤下去了一多半人,用于阻截“昼已”在洪三宽下船混乱时的突袭。 那么可以推测出, 原先在游轮上驻扎的异化种至少有三十个。 而索正心派往常青工业的异化种,只多不少。 那么在炸完常青工业后,肯定是要优先逃跑的,计弦不可能判断不出来这一点。她给计弦留了那么多异种和道具,打不过还跑不过吗?就算计弦不跑,那些眷属也会跑的。 基地可以有机会再炸,生命不能看广告复活。 巫有先在明珠港附近的停车场挑了辆车。 这是一辆还算不错的车,这个牌子的品控和审美都不错, 只是车身上落了一层灰。巫有猜测, 它的主人大概已经远渡重洋,不会回来了。在青陆犯了事的跑森林城,而在森林城犯了事的, 那就只能往海的那边游了。 果不其然, 车已经因为长期停放,电瓶亏电无法启动了。 巫有从信封里掏出自己的工具包。 里面有应对这种情况的工具。她熟练地打开引擎盖,找到电瓶,使用便携式应急启动电源搭好正负极, 打火充电。幸运的是,这辆车除了电瓶以外,暂时没有别的问题,车辆顺利启动。 直到抵达无人值守的停车场出口。 收费起落杆侧的电子屏幕上跳:“临时车;181天12小时;需缴费:87120元” 巫有:“……” 一小时二十块的停车费,上城区的人真有钱。 她看着起落杆上写的“撞坏此杆赔偿2000元”的字样, 不禁感慨上城区的人不但有钱,素质还高。 巫有决定入乡随俗。 于是,她留下了两千块。 踩下油门,撞坏此杆,扬长而去。 全速离开明珠港区域后,巫有换渡尘来开车。 这是渡尘第一次开车,但由于能够读取葬偶的人生经历,它也算得上是驾龄上百年的老驾驶员了。巫有观察片刻,确定它没有恶劣的驾驶习惯后,拿出手机,刷新小尘寰页面。 小尘寰里很热闹。 她在隅夕号上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大范围的讨论,但巫有现在想看的不是这些,这些讨论她稳定下来后随时能看。 间隔刷新三次后,巫有终于看到了一个言简意赅的标题。 【啊?常青工业也爆了!?!】 这是一条刚刚发出的帖子,甚至还没什么人回复。但这代表着:计弦她们成功了。 巫有抬手扶了扶耳机。 接下来,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如果计弦遇到无法摆脱的危险并且主动联系她,她才会出手帮助,在此之前,她最好给予她们足够的信任,不干涉她们能做到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巫有还是点进了这个帖子。 【楼主:第八分厂!!有烟花!!我就住在这个厂区附近!老天我这运气,该去开彩票啊!!】 已经有好几条回复。 【匿名:??真的假的?!】 【楼主(回复1l):[图片]】 巫有点开图片。说是“附近”,实则离得挺远,只不过常青工业的第八分厂比较大,又和几个相关产业凑成了一个大园区,基本没有什么高楼。所以楼主的视线算得上是一览无余。 画面之中,远处的厂区因大范围的爆炸而烟尘四起。而厂区的正上方天空,正是那枚标志性的六角星标识。 【匿名:??昼已不是在隅夕号上呢吗?】 【过期罐头:前段时间一直没大动静,结果一搞搞俩??!】 【匿名:我押对了!常青工业!爽赚!!!】 【匿名(回复5l):我押错了……还好我只压了一点点[流汗]。我服了,昼已说炸是真炸啊?】 点击刷新,评论迅速冒出。 【匿名:常青之前不是有人分析说是潘邑的吗?这么看来,索正心又发力了,宰了一个洪胖子打掩护,把潘邑基地又炸上天了,我要是潘邑,我绝对气疯了。还得是蛇的乐子好看啊……】 【匿名(回复8l):……无语。迟早有一天昼已出门打个喷嚏,你们都要分析是索正心发力了,这喷嚏实则是精心算计的蝴蝶效应,最终目的就是让潘邑受损。】 这是共识链受到冲击后老生常谈的话题。 随着参与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共识链已在破碎边缘。不过索正心和潘邑的矛盾已经无可回避了,破就破了吧。 巫有继续往下扫。 【路过:我不懂,我只知道这是星庭首次分拨行动,所以昼已到底在哪边啊?】 【匿名(回复13l):包在隅夕号上,这以一敌十的威猛战力……执法局你们输得不亏啊!】 【匿名(回复16l):别洗哈。执法局是被外卖药翻的,昼已根本不用以一敌十,进出执法局像回家一样,执法局不如特聘她当助教。[捂嘴笑]再怎么挽尊,月港四局在我这都是大使馆。】 …… 【楼主:太远了,除了爆炸啥也看不清,听着像是在枪战?往东边去了,离我更远了。有老大住东边那片吗?】 巫有抬眼:“往常青工业东侧开。” 渡尘:“没问题,主人。”它看了眼地图,在下一个岔路口左拐。 还有一段车程。 巫有有一下没一下地刷新小尘寰,不到五分钟,就又有新的远距离实时反馈出现。 【匿名:不是?我好像看到一栋楼塌了?啊?没听到爆炸声啊。】 【一般网友:……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我用望远镜好像看到一个奇形种跳上楼顶然后跳下去了?】 【匿名(回复134l):异化种吧,昼已能操控异种。】 【在逃犯(回复145l)不是啊!!你完全没看别的楼吗,隅夕号上的异化种全被昼已宰了,不一伙的。完全弄不懂异化种在这个环节里起到什么作用。不是朝圣么,怎么都被宰了?】 【匿名:好像真的是异化种,好多异化种。看那个架势,不像是星庭的。好像往我这边来了?】 【一般网友(回复199l):是的,是异化种,不像在跑路,而像是在围剿。而且好像看到那片儿在降雪,这大夏天的……?】 【快乐盐:急死我了,有没有慈善老大分享个视频照片啥的……】 【匿名(回复214l):[视频],快乐盐,下雪了。】 这是个近距离视频。 拍摄视频者推开窗户。只见雾气朦胧间飘着湿乎乎的黏雪,落在手上化成水,拍摄者伸手触碰:“外头好冷,家人们,我穿越了,穿越到极寒末日的第一天,而我还没有开始囤货怎么办?” 【楼主(回复236l):???我服了老大,别背你那短视频推文了!赶快关窗关门或者赶!快!逃!!你现在在核心区![图片]】 点开图片。 只见在画面更远的地方,有一片界限分明的浓雾雨雪,诡异地呈现出半球状,雨雪无根,仿佛凭空生出。 显然,雨雪的范围正是冲突核心区。 巫有刷新帖子,但没有新的消息。雨雪之外的人看不清雨雪内的场景,雨雪内的人也没有心情分享自己的处境,一时间,帖子里只剩下议论纷纷的猜测。 等待片刻,巫有看了眼时间。 拖的时间越长,计弦等人的处境就越危险。不过她们还没有联系她,就说明还没到绝境。 她应该对她们保有信任,否则,她也会陷入索正心那种因为过分强控而显露的缺陷。更何况,在对局势的理智判断下,巫有也认为她们能搞定这件事,就算失败,她也有信心能让她们全身而退。 起码目前,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是为什么…… 巫有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点了两下。 一分钟后,她放下了手机。向后仰身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眼,调匀呼吸、放松思维。 忽然,一道不属于她的感知钻进了她的大脑。 巫有听到不属于她这辆车的发动机的声音,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她立刻坐直,随时准备调用技能。 然后,她看到了陈最的脸。 陈最从主副驾驶的座椅间隙里探出脑袋,声音雀跃、活力十足:“老大,收!工!” 下一秒,她举起手机,胳膊倒腾得可快,完全没有平时半死不活的样子,反而精力充足。 “老大,十四个!你竟然宰了十四个!还把人家尸体挂起来,什么超级大反派啊!”手机上是小尘寰的首页,她点了点,“嘿嘿,下次这活能不能分我一点,我想把人挂起来。哎,不过我们这么多人人鬼鬼的,才宰了九个……” 说着说着,陈最的脑袋耷拉下来了:“本来还想和你炫耀炫耀来着,太伤自尊了,呜呜……” 计弦的声音由骨传导而来:“老板不用理她,她装的。” 这一切都是计弦感知到的场景。 李乐之正在开车,陈最挂在副驾驶上,计弦视线一转,看向正在处理手臂伤口的鸣蝉,鸣蝉抬头,微笑着点了点头,四个人类处境安全。 “那几只异种朋友各自离开了,托它们的福,我们安全撤离了。”计弦说,“只受了点小伤,其余一切顺利。” 计弦拿起手机,点开相机,调整为自拍模式。 冲着镜头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打招呼。 偏头一笑:“老板,我们回家见。”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贴贴~我们讲文明高素质的巫有宝宝! 第78章 第78章 计弦等人已经安全, 个个精神状态都挺好。 尤其是陈最,简直是医学奇迹。平常她吃个饭都嫌累,移动恨不得用爬的, 现在却是整辆车里最活泼的那一个,眼睛也有神了, 胳膊也有劲了,说话更是堪称声如洪钟。 切断共享后,巫有垂眼笑了两声,打开代神之手的页面,看了眼眷属们的定位。 看起来也基本安全了。 初星已经往安全屋的方向去了。虽然初星喜欢在共生空间煽风点火,但巫有对它在战斗方面的表现还是信任的。 问尽和她打过招呼,说自己晚上还有“摆渡人”的工作要做,所以在甩脱追兵后自行离开了。 至于皎羯…… 她本来是说要它结束后该工作去工作的, 但它在她的命令下达前, 皎羯先行表示自己因为失职而转岗,在问讯和病休结束后,又回到戒律部了, 可从职位上来看连续降三级, 短时间内接触不到涉密任务,晚上也没什么工作要做…… 诸如此类,对自己的现况进行了多方面描述。 但听来听去,就是不想离开的意思。 皎羯在上次升级后, 就愈发擅长隐匿自己的欲望,习惯性地克制自己的诉求。但本能就是本能,再怎么克制也客观存在,在它想要什么的时候,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先做了、看看她排不排斥, 排斥了再收敛点,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不表达诉求,只疯狂暗示。 就像是想要吃甜品,又不敢直接问妈妈要,于是假装不经意地询问甜品的味道、甜品的保质期,以及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放冰箱。 虽然这也不算什么好习惯吧,但看着它强装理智、措辞清晰,但又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而掩藏不住慌乱的紧张样子,不得不说……还挺好玩的。 巫有打算给它点积极的回馈。 所以现在她打算去把皎羯接回来。 同样要被接回来的还有鬼藻和流金。鬼藻属于太过内向阴暗了,它一个人在外面待久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扭曲的模样,别害怕起来了扭头再躲进下水道里;而流金则属于太过外向活力了,比起“接回来”更像“逮回来”,不去逮它的话,它在完成任务后可能会被“热闹”吸引走。 确定一条最优路线,巫有让渡尘改变驾驶方向。 依次把装模作样的皎羯、扭曲依恋的鬼藻,以及吱哇乱叫的流金丢进共生空间后,巫有正式启程前往计弦的安全屋。 路上,巫有打开手机看了看媒体。 隅夕号上举办的是兼顾首航仪式的慈善晚宴,邀请了各路媒体,并且出于扩展业务的想法,青陆那边的媒体占了一半。在森林城这边的媒体还在犹豫,害怕惹祸上身时,青陆来的媒体已经为了消息的首发性,消息如矩阵般铺开。 “昼已”相关词条在各路社交媒体上居高不下。 而小尘寰作为绝对匿名的网站,讨论更是自由无比。随着大量追求“自由讨论”的人的涌入,岌岌可危的共识链彻底断裂,此时,首页基本没有其他话题,放眼望去,前五个标题就是: 【点击就看昼已在隅夕号上大开杀戒![色.emoji]】 【两发烟花,扯下蛇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笑哭][向右指][小丑]人都提前一周预警了,还照样挨杀挨炸。我理解为啥有人执着认为昼已是蛇内斗的产物了,如果不是的话,蛇就像是一个笑话,真的没脸在这黑暗森林里混下去了。】 【??我不懂,异化种不是和昼已一伙的吗?而且那几个异化种咋看起来不太对劲?有点怪怪的是我的错觉吗,啥情况啊??】 【多角度高清实拍,昼已杀异化种就和玩低难度水果切切切一样,执法者反复观摩至眼红[可怜]!】 【昼已好有自己的艺术追求啊,贴心地给人p遗照,还绑了造型挂路灯(非路灯),简直是从从容容的老艺术家啊……老大们谁来打醒我,我怎么在这种地方忽然get到了[惊恐]】 每次刷新都有新帖子,巫有翻了翻,挑了个讨论度比较高、看起来还算全面的帖子点进去。 标题:【结合昼已的几次行动以及执法者的近期行动,对异种主宰论、异化种进化论等的个人分析。】 主楼:【其实本人对“昼已属于索正心”论一直持有反对态度,前段时间莫名有点感觉模糊不清,但今天刚刚忽然一下想通了。以下观点也不完全是我自己的,也整合了其他老大的想法。】 【楼主:首先。昼已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个问题很关键。 【我认为她并没有夸大其词,她的确可以“主宰”异种,但主宰的方式不太一样。我个人认为:她能主宰原生异种,并主“宰”异化种。这一点在理论上成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匿名:我服了主宰……以为正经分析,结果幽我一默。】 【路人:我之前认为昼已属于索正心,但也是刚刚越看这事儿越觉得不对。现在我改主意了:昼已的确是蛇创造出的、能控制异种的存在,但昼已觉醒了,炸了研究基地跑路了,对着索正心猛猛出击了,并且引得索正心和潘邑打起来了。所以索正心派出了自己的异种天团,疯狂围剿她、阻截她,因此出现了隅夕号上的场景。楼主你也是这个想法吗?】 【楼主(回复12l):不认可,以及这不是隔壁巫有的剧本吗?[疑惑]】 【路人(回复14l):不矛盾,昼已和巫有说不定就是这么认识的。】 【xanax重度依赖:笑喷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美强惨的剧本先扣脑袋上是吧。我觉得哈,按照昼已这从容搞艺术,贴心制作遗照、把人挂起放血的风格,不太像美强惨,像精神变态。(仅代表个人观点,医学含义、无攻击性,无恶意,非引战,昼已不要开我户) 【这些行为,我认为和她放烟花的标记行为一样,理论上来讲,是“超出实现犯罪目的所必需的行为”。 【而在这种情况下,行为本身就是目的,核心是为了满足其权力感,支配感与控制欲。】 【来,让我们分析:喜欢在犯罪现场留下特定标识的犯罪者,是美强惨,还是——[星星眼]】 巫有不觉得自己精神变态。 她学习过相关知识,她判断自己比精神变态者高级多了。 不过,巫有对此发言表示理解。 毕竟发言者无法内省她的精神。 她继续向下看。 【匿名(回复28l):哇,我不吃美强惨,我吃这个。我吃吃吃,如此美味的夜宵使我保持富态!】 【匿名(回复28l):好厨子不挑厨具,拿着教科书就是一顿饭。】 【匿名:反复观赏昼已十一连斩,配合精神变态论格外香。美强惨论还是留给隔壁巫有吧(虽然我完全不知道这两者怎么扯上关系的),巫有那一套正义执法,和美强惨适配性更高。】 【雾:……?不是,你们到底在吃什么,不觉得害怕吗?你们真的有一种世界爆炸我拍照的抽象感……】 【睡大觉(回复48l):我既不是仙为社的人,又不是执法者,我怕什么?】 【雾(回复58l):现在炸仙为社,以后就炸你家!现在杀异化种,以后就杀你!】 【睡大觉(回复65l):还有这种好事?接接接。】 【雾:……滚。】 【匿名:不论如何,看到洪胖子被挂起来,我就爽爽爽,滥杀无辜的变态我支持死刑,以恶治恶的变态我直呼美味。不论昼已是何方神圣,蛇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哈哈]】 …… 【楼主:?一会儿不见,我这里成自助食堂了?】 【楼主:差点给我干忘了要说什么,我第二点想说的是“星庭”这个组织。 【在此之前,我并不认为星庭是一个特别庞大的组织,我认为这是一个小而精的新兴组织。所以几次行动,都是昼已行动或者占据主导,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是星庭第一次分拨行动,在常青工业那边闹出的动静足以证明:星庭的规模超乎我的想象。 【但在这场她不在场的行动中,为什么仍然没有任何有效信息传出? 【之前有人透露的信息表示,昼已拥有能监控人想法的异种,她靠这个手段控制整个组织的人类,让人类和异种在同一个组织中无矛盾地共处。我最初认为是夸大其词,渲染恐惧,现在想来,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上一个能做到这种封锁力度的狠角就是索正心。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昼已第一个针对的目标是索正心,把索正心干掉了,仙为社就只剩下一个词:不堪一击。】 【所以,星庭内部,绝对是: 【戒律森严,监控严密,作为“异种主宰”,昼已的意志不可逾越。】 “主人,到了。” 车辆停止,渡尘的声音传来。 巫有还没看完,暂时收起手机,走进计弦的安全屋。 一进门,巫有就看到陈最带着初星在玩扑克牌,李乐之作陪。陈最不像计弦一样会让牌,初星全神贯注到耳朵都冒了出来,尾巴低垂、紧贴地面,盯牌就像是在盯猎物。 计弦和鸣蝉则坐在吧台椅上,开了两罐冰镇啤酒边喝边聊。 陈最抬头看向巫有:“老大回来啦。” 在这一瞬间,初星果断出手,动作敏捷地将手里的一张“3”换成了一张“2”,尾巴尖颇为得意地扫了扫。 ……牌还没打半小时吧,这就学会出老千了? 初星换完牌,扭头看向巫有:“姐姐好!” 而在初星扭头的这一瞬,陈最的手搓了搓自己的牌,将四张牌搓成两张的样子,一起放在牌堆上:“对七。” 哦,破案了。 手里牌还有一大把的李乐之:“……” 她微笑,侧身,跟着计弦和鸣蝉一齐打了个招呼:“老板好。” 然后十分利索地:“炸弹。三带一,三带一。报单。” 陈最和初星同时扭头:“李乐之!你作弊!” 巫有:很好,很戒律森严的组织内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79章 “她们本来在认真工作的。” 看着在巫有默许下开了新的一局的陈最等人, 计弦解释道:“但初星嫌无聊,您没回来,就让她们带它玩游戏去了。劳逸结合嘛。” 巫有:“……你也不怕陈最被揍?” 初星的战斗意识很成熟, 但思维模式是那种天真又邪恶的活泼,给它玩急眼了肯定会生气记仇。 更何况, 初星只喜欢迫害别人,被别人迫害则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它现在和渡尘不共戴天。 “陈最虽然爱装,但不爱挨揍啊,她面对的可是只……呃,位,是位原生异种大人啊,她很有分寸的。”计弦笑着压低声音,“老板, 陈最这家伙脑子里有挂, 和她玩牌,出两轮牌,她就能算出所有人手牌。而乐之呢, 脾气又特好, 凑一起,刚刚好。我们初星大人高兴着呢。” 巫有坐在吧台椅上,看了眼正在洗牌的陈最。 在加入星庭前,陈最的日子过得很差。 或者更准确来说, 是她把自己养得很差。巫有不相信她意识不到自己的能力能变现,“爱好不能当工作论”根本站不住脚。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陈最知道自己的能力就是索命符。 她离群索居,做着完全不适合自己的工作。通过自己的能力,她确定“小尘寰”是一方安全的净土,所以这是她唯一能放心和外界交互的天地。 就算如此, 她也从不参与永生矩阵的相关话题。 巫有觉得陈最九成九是伏远策的血脉,更是伏如生想找的“钥匙”,这样令人眼红的天赋,让她成为了那个“被杀死的孩子”。所以,她才要竭尽全力避免暴露自己的能力,以免被那些“继承人们”找上门来再杀一遍。 那么,陈最以锁匠身份向星庭投送简历时,到底在想什么呢? 巫有收回视线。 她扫了眼吧台上的啤酒罐,看向计弦和鸣蝉:“所以你们也在劳逸结合?” 鸣蝉等的仿佛就是这一刻,她面不改色,展示自己喝了那么久,仍然满满当当的酒罐:“老板,工作时间,我滴酒不沾。” 计弦:? 她晃了晃自己见底的啤酒罐,看向鸣蝉:“……姐,就纯演技啊?” 鸣蝉:“工作时间。” 这样看来,还是有戒律森严的成员的。 其实喝就喝了,任务结束后喝点又没什么。而且,巫有第一次来这个安全屋时,计弦就喝了酒,这似乎是她的个人习惯。现在看来,计弦的状态还挺好的,酒量应该很不错。 但巫有还是看着计弦,仿佛在等待一个解释。 计弦:“小酌怡情,微醺工作法……这个时候思维比较奔逸。” “嗯。”巫有点头,“所以你奔逸了些什么?” 计弦一笑:“在奔逸潘邑气疯了的场景。老板,我给你讲,最搞笑的一点是什么?潘邑派人来支援了,结果没打我们,反而去打索正心的人。没有潘邑的帮忙,我们少说得少杀两只异化种。这老东西肯定被什么气昏头了,太好玩了,可能想着攘外必先安内吧。” 确立内部阶级,优于对抗外部冲突。 潘邑应该是慌神了,想借着“昼已”的力量把索正心压过去,而索正心应该是出于自信,认为自己能兼顾这两点。 只可惜,这份“自信”,在今晚有了裂痕。 进而出现裂痕的,就会是由索正心事无巨细操控下的看似绝对稳定的权力体系。 巫有点点头,又问:“任务过程中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计弦略一思索:“整体来说,一切顺利。只是有一点,我们有点存疑,我刚和蝉姐还说了这事儿。” 她看向鸣蝉。 鸣蝉说:“在战斗过程中,我的面具被打掉了。考虑到这是新型异化种,哪怕变成那个样子了,也是具有智慧的,肯定能认人。所以我们拖了点时间,把那只异化种杀死了。但不敢确定,会不会有别人看到我的相貌,或者这只异化种是否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计弦:“蝉姐这张脸还是挺有辨识度的。” 她们的担心不无道理。 最主要的问题是,鸣蝉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个妹妹。 “没事。”巫有面色平静,“最近你多注意防护,发现任何问题,直接联系我就行。” 鸣蝉点头:“好。” 然后,巫有才问:“常青工业里的异种是什么情况?” 计弦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原生异种和我获得的信息一致,兽人种,蝴蝶,被命名为“蝶祸”。我们从它身上提取的能力,一个是‘毒液’相关,另一个是‘迷惑’相关,同时它具有拟态能力,但这一点没有太深入的研究。这是当时得空录制的视频。” 巫有接过手机,看向视频。 巨大的培养罐中,是一只完全处于异种形态的兽人种,甚至并非简单的蝴蝶状,而是一种极其迷幻的场景。培养液中,充盈着一条又一条流溢着荧光色泽的丝线,像是万千根极细的翅脉,舒张、蜷缩,宛若正在呼吸。 液体中还漂浮着或凝聚成团,或星星点点的鳞粉微粒,像是宇宙中的星云。以至于“它”似乎没有完整的形态。 随着脚步声,培养罐中的情景看得更清晰了。 巫有看到了它的“核心”,是一个虫茧。 微微跳动着,而每一次跳动,都向外荡开一层波澜,带着荧光丝线和鳞粉微粒摇曳晃动,色泽交错变幻,全无定数。 漂亮,危险,诡谲。 “非常标准的异种形态。”计弦说,“在以前,我把培养罐温度降低时,初星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标准形态,像是把暴风雪装进培养罐了。” 镜头靠得更近了。 下一瞬,那些丝线和鳞粉编织缠绕在一起,化作形态各异的一只只蝴蝶,而这些蝴蝶又聚集成蝶群,向着培养罐扑来。 然后,蝶群的中心,出现了一张成年人类女性的面容。 它有着柔和温润的五官,唇色极淡,唇纹隐隐发光,眼睛色泽变幻,蝶翼的纹路若隐若现,眉眼舒展间,有一种圣洁的慈悲感,但或许,因为那些由蝴蝶翅膀构成的长发,又不禁让人恍惚,觉得这张脸分明该是艳极靡丽的。 它很高大,居高临下地垂眸,怜悯的注视轻飘飘落下。 的确是慈悲的。巫有想。是一种腐败的慈悲。 这种慈悲,比起给予包容,更像是令人无法抗拒的溶解感。甜蜜的毒汁, 它唇线微勾,露出笑来。短暂的停顿后,嘴唇微动,说了什么。 “救救我啊……” 巫有读出了它的唇语。 那张脸下潜,几乎和镜头平齐,一双手从蝶群中生出,拍打着培养罐内壁:“救救我啊……” 它簌簌落下泪来,是那种透明却流光溢彩的泪。 “它在迷惑,但隔着玻璃没生效。”计弦笑着说,“不过我们本来就是去救它的。但救它之前,我们把归零协议启动了。它出缸后也没缠着我们,一晃神就跑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视频终结在归零协议启动。 大家开启百米冲刺状态,那只蝴蝶异种也不例外,它跑得比谁都快。 巫有:“你觉得它会往哪跑?” 计弦摇头:“它有拟态能力,虽然不像皎羯一样可以屏蔽异能信息,但短时间内,只要它不往执法者堆里硬凑,很难被发现。” 巫有重新播放视频。 但只反复拉最后两秒,观看那只蝴蝶异种留下的最后影像。 巫有:“我觉得它会来这里。” 计弦:“嗯?我细细感知过,我们身上没有异能的残留。” “你们仙为社对异种的研究太肤浅了。”巫有客观评价道,“初星的能力那么多,落到你身上只有个感知。‘感知’对它来说,就像你算12乘143需要计算器,但有人三秒心算给出答案一样,都算不进能力里。所以这只蝴蝶绝对有别的能力,它最后回头了一下。” 计弦:“?” “我不是仙为社的,老板!你骂仙为社就行了,别骂我啊。而且12乘143等于1716,我用不着计算器。” 巫有微笑点头,赞同:“对的,弦弦,就是这么简单。” 保持聆听的鸣蝉没忍住笑了一声。 计弦:“……” 她将最后一点啤酒一饮而尽,摇头感慨:“仙为社害惨了我,履历是我的案底,异能是我的刺字。……其实老板,我觉得这个感知能力还是稍微有点用的,比如当初我把你从货架里逮出来了,不然我俩都没缘分。” ……什么叫逮出来? 这就是她戒律森严的组织内部吗? 巫有看着计弦,计弦则丝滑地把话题切了回去:“也就是说。这只蝴蝶可能具有标记能力,而这个能力,是屏蔽异能感知的,或者高于我的感知力的。那我们得做好应战准备了?” 巫有看着忽然坐直身,耳朵一抖一抖的初星。 “嗯,它盯上你了。”巫有说,“它没有家住的话,你的家就是它的家了。” 巫有明显不着急,计弦感觉得出来,自然也不怎么着急。她甚至笑着想说什么,可还没开口,红色预警猝然出现。房间内所有固定屏幕都被切换为监控,这是有陌生人在监控区域内停留的预告。 计弦立刻看向距离她最近的屏幕。与此同时,出现在监控范围内的陌生人的脸被放大。 面容清晰可见。 计弦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差。 作者有话说: 贴贴!新封面,萌你们一跳! 第80章 第80章 计弦从未露出过这种表情。 不是厌恶、不是愤怒, 也不是惊恐,而是一种复杂的百感交集。 但只有一瞬。 随后计弦皱起眉头:“老板你说得对,真盯上我了。” 巫有捕捉到了计弦那一瞬间的情绪, 她看向监控里的人,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简洁的衣服色调只有黑白灰,身上没有任何饰品,显得整个人十分简朴。 年纪大概在四十岁上下,眉眼间带着一股坚毅的疲惫感。 巫有看向计弦:“它拟态的是你认识的人?” “嗯。”计弦转动易拉罐,语气一如寻常的随性,“这家伙会拟态别人记忆中的人,但拟个去世的人出来是想干什么啊……吓我一跳。” 顿了顿,她分析道:“资料只显示它会拟态, 没想到还会读心?或者是读取记忆?” 安全屋的入口很隐秘。 拟态的“蝶祸”围着这一片转圈, 似乎在寻找入口。但它失败了,它似乎有些疑惑,最终在路边站定,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 打开通讯录,点开位于最上层的星标号码。 亮光的屏幕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画面拉近,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识出备注的字样:“小绩”。 “蝶祸”拨通号码。 两秒后, 计弦手边的电话亮屏,微微震动,上面的备注是:“冼宜年”。 “……” 计弦先是沉默,随后露出了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她震惊地看向巫有:“我号码换了八百个了!这是蝴蝶?这是鬼吧!” ……这能力确实有点神奇。 似乎是一种法则系或者概念系的力量?非常罕见。 巫有伸手接通, 按下免提。 “喂?小绩,你在家吗?”女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在家的话,下来接一下我。” 巫有观察着计弦。 在听到女人声音的那一瞬,计弦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和看到影像时那种清醒的百感交集不同,这是一种本能的怔忡,像是被干扰迷惑了。她的虹膜上浮现蝴翼般的纹路,很浅,肉眼几乎难以分辨。 更有意思的是,计弦虹膜反光出来的场景,也发生了变化。 巫有和鸣蝉都消失了,吧台变成了很小的桌子,桌面上倒是整洁,铺着一层干净的布,布上只有书本和一部亮着屏的手机,但贴墙的部分架起了一个置物架,架子上放着满满当当的调料、工具、锅碗瓢盆。虽然狭小,但很有序。 计弦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巫有看了眼鸣蝉,鸣蝉一切正常。“蝶祸”的这个能力,是一对一的。 “喂?小绩?小绩?……听不到吗?” 女人的声音持续传来。 啪的一声,手中的易拉罐被捏出一道折痕。 计弦的睫毛一颤,她的虹膜上出现了啤酒易拉罐的身影。亮黄色的易拉罐格外醒目,计弦皱了皱眉,随后,疑惑于她面上浮现,转为面部肌肉的抽动。 数秒后,她开口:“……你谁啊?” “……滋、滋滋……” 诡异的电流声取代了女人的声音,几秒后,通话界面消失不见。 计弦伸手去抓手机。 打开通话记录,没有“冼宜年”存在的痕迹。她迅速输入一串号码,点击拨出,然而:“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巫有看向监控画面。 原本站着“蝶祸”的地方已然空无一人,画面里仅剩一只带着微弱荧光,飘飘荡荡飞行的蝴蝶。 “哈……” 计弦笑了一声,摆弄着手中的空易拉罐,没等巫有询问,她立刻说:“刚一下就和做梦一样,和幻觉还不一样,就是完全是那种身处梦中的感觉。现在我也觉得和正在做梦却被闹钟叫醒时的感觉类似。……蝴蝶,梦蝶,老板,你说它会不会有这个属性?” 巫有看着画面里飘飘荡荡的蝴蝶。 它盘桓在此处,像是在寻找,又像是在等待。 “梦蝶……”这和前代传说相匹配,巫有想了想,“但只是为了让你下去给它开门吗?” 计弦猜测道:“或许如果我相信了这个‘梦’,它就真的能代替它拟态的那个人,融入我的生活。就像您说的,我的家变成它的家。” “有这个可能性。”巫有点头,“但还有一种猜测……梦蝶的出处有一句:‘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1]意思是,不知道是庄周在他的梦里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在它的梦里变成了庄周。” 计弦理解了:“它的终极目的,有可能是想将我取而代之?” “不好说。”这种能力很罕见,巫有也不确定,“得把它抓回来才知道具体的情况。直接出去的话,它看到我后有可能瞬间蝶化逃走,再想抓就不好抓了,需要有个人把它牵制住。” 巫有看向计弦。 计弦看向鸣蝉。 鸣蝉看向计弦。 二比一。 计弦垂死挣扎般表示:“可我已经拒绝过它一次了,它可能会更改目标。” 巫有看着屏幕上的蝴蝶:“它不像要走的样子,反而像在等技能冷却期。……对了,你刚才具体‘梦’到的是什么?” 计弦微微一愣。 巫有扬眉:“想不起来了?” 计弦眉头微敛,她在竭尽全力思考,然而:“……想不起来了。” “还真是梦。” 恐怕如果不是计弦先在屏幕上看到了“冼宜年”的影像,又在出梦后即时和她们交流,恐怕她连“做梦”的这个行为都想不起来。 “所以它下一次的目标还会是你。”巫有做出判断,“并且你对‘梦境’的抵抗力有可能会越来越弱。就算没有减弱,等会它要对你下手的话,你也别进行任何抵抗,直接让自己中计就行。” “好吧。”计弦点头,“我尽量不带脑子。” 蝴蝶围着这一片区域打转,偶尔离开监控范围,但很快又飞回来。 鸣蝉前去和李乐之等人交流,吧台附近只剩下巫有和计弦,巫有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冷不丁问:“冼宜年是你的母亲吗?” 计弦没有回避,倒是十分平静地承认了:“是。” 微微停顿,她说:“但她早就去世了,看到故去的人活生生站在眼前,多少还是会有点震惊的。不过我分得清真假,死了就是死了,假的就是假的。我又不是索江,见到个差不多的就会移情。” 又一顿,她补充道:“更何况我对她无感。” 巫有不予评价。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说法站不住脚,计弦笑了笑:“只是,看到她的时候还是不免会想……” 她盯着手中的啤酒罐:“人本性难移,骨子里是坏的就是坏的,哪怕圣人来教,最终也会成为不折不扣的坏种。有时候反而觉得她英年早逝也挺不错的,不然我俩现在肯定是互相折磨。” 巫有没有母亲。但通过分析,她能猜得出计弦与其母之间的关系状态。 在森林城里世界生活的人,在人格上几乎都是残缺的。……所以,这就是计弦的弱点吗? “放心。”计弦将啤酒罐精准丢进垃圾桶里,她说,“我在冼宜年身上的课题已经结束了。” 巫有只是说:“或许吧。那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这只“蝶祸”可能会考虑换个形象。 计弦耸肩:“没有。” 从冼宜年就能看得出来计弦的嘴很硬,巫有倒也没追问,而是继续盯着屏幕上的那只蝴蝶看。几分钟后,那只蝴蝶又飞离了监控视野,再次出现时,是黑夜中一个模糊的身影。 “诶,来了。” 计弦直起身,她拿着手机,手动控制监控的焦距,直到身影变得清晰。 计弦:“……哇,这个离谱了。” 她看向巫有:“这我不抵抗也中不了计啊!”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昼已”。 “昼已”在一处站定,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这一次,它要拨打的电话倒不是星标了,而是一路下拉,点开备注为“计弦”的号码,拨打。 计弦手中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备注是:“老板”。 “它换路子了。”计弦举起手机,“您就在我面前,我想要相信它,得需要多强的信念感?” 巫有:“……” 怎么直接开始扮演她了? 巫有相信计弦除了冼宜年外没有别的亲人了。 手机不断震动着,像在催促。 巫有立刻起身:“我上去一趟,等会接我下来。” 话毕,她拍了拍初星的脑袋,将它收进共生空间,走向通往安全屋的出口。在计弦的视野盲区,巫有侧身贴墙,拉开储藏间的门躲了进去,打开储藏间的监控设备。 这道门不算很厚,但也做全了安全防护,巫有贴在门上时,听不清计弦打电话的声音,她只能听到计弦出门的声音。 巫有看向监控设备,计弦出现在“昼已”所在位置的附近。 两三句交流。 “昼已”并没有攻击计弦,而是跟在计弦身后,走入进入安全屋的通道。巫有调动[追踪]技能。 异种的气息越来越近。 那是一团非常松散的能力,甚至可以说是“连绵不绝”,打头的一小团能力后延伸出长长的、摸不到尽头的尾巴。站在计弦身边的“蝶祸”,根本不是它的完整体。 这只是蝶群里的一只蝴蝶而已。 两分钟后,出入口传来开门声。 与此同时,目标进入技能范围,被追踪技能明确锁定,开始记录信息。 作者有话说: 贴贴~今天修数据去了,俗称绝不能让数据影响你的结论.jpg,回来晚了。最近有点活人微死【1】战国·庄周《庄子·齐物论》 第81章 第81章 这只蝴蝶异种刚从培养罐中离开, 除非它具有迅速恢复的能力,整体数值应该不会太高。 如果巫有能和它达成对视,强制支配不是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 现在出现在安全屋里的,不像是它的本体。从计弦给出的录像可以看出, 它的状态应该是以“茧”为核心的蝶群,逃跑时,也是包裹着“茧”的蝶群和星云状鳞粉。 然而,出现在监控录像里的,却只有一只单一的蝴蝶。 巫有判断,这只盘桓在安全屋附近的“蝴蝶”,会更类似于皎羯的“眼珠”,只是本体外围的工具而已。和工具对视, 可以诱发对方情绪, 却不能锁定目标、强制支配。 她尝试通过“追踪”技能掌握主动权。 只要计弦能拖住五分钟,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那就不是它发疯开车来撞她了,而是它躲到哪她都能把它揪出来。 巫有将手压在把手上, 身体紧贴着门, 感知均匀铺开。 那团能量停留在客厅,没有扩散的倾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追踪”技能抽丝剥茧,不断记忆着属于蝶祸的气息。 巫有垂眼看向手机。 李乐之发来消息:“除计姐外, 我们的精神一切正常,目前不具备传染性。在计姐的剧本里,您刚刚才到,我们现在正在汇报任务详情。它几乎和您完全没有区别,只有一点:它主动抬手和计姐握手, 握了大概五秒钟。虽然有庆祝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突兀,计姐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好在看她的状态,应该是没有出梦。” 握手…… 肢体接触。 可能是为了读取信息,以更好地扮演“昼已”,以便取而代之,也可能是为了深度标记计弦。不过,根据感知,那团能量并没有迁移到计弦身上,说明不论哪种可能,都不会即时起效。 还剩最后一分钟。 那团异种能量开始往门口移动,但被人拦下。它恰好停在储藏间门口,交谈隐约可闻。 “昼已”说:“……就好,早点休息,明早还有任务。” 陈最说:“怎么可能睡得着啊老大!放心吧,我最擅长通宵了!睡不够才最难受,还不如直接熬穿。” 计弦的声音倒是听起来有些困意:“别说,今天运动量超级达标,放松下来后还真挺困……嘶,真困啊。所以老板,明天几点见?” “昼已”说:“早上五点,我来找你们。” 巫有:? 她什么时候这么恶魔过?这句话真的不会让计弦清醒过来吗? 然而计弦只是表示:“老板,那叫凌晨五点!它往前一分钟就是‘四’开头的了!” 关注重点在非常奇怪的地方上,但完全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就好像她让她们五点起来干活很正常一样。 巫有:“……” 她在计弦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昼已”说:“早点休息。我晚上有事,先……” 顿住。那团能量缓缓移向储藏间。 “哎老大。”陈最开口,尝试吸引“昼已”的注意力,“所以我们明天的任务大致是什么啊?要起那么早。” 房间范围很小,只需两三步,那团能量便已站在储藏间门口。 储藏间没有上锁,谁都能轻松打开。 还有十五秒。 巫有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昼已”问:“那谁呢?” “嗯?”计弦的反应明显开始慢拍了,“哦哦,好着呢好着呢,还帮着整理资料,工作态度可积极。” 安静的两秒后,“昼已”说:“好,知道了。那我……” 但计弦的反应已经跟不上节奏了,“昼已”话刚说了一半,她就又接着自己之前的话问道:“诶?老板你要去看看吗?” 从刚才说“困”到现在,还没几秒,计弦的语调就开始飘忽不定,像是喝多了。 说着,她就转身往关押索江的通廊而去。 “昼已”停在原地没动。 巫有也安静地等待着。 三、二、一。 追踪技能完全锁定。 与此同时,那团能量动了,它立刻转身走向出入口。而巫有则迅速压下把手、拉开房门,看向那团能量所在的方向。压了压声音,用一个全新的声线开口:“老板?” “昼已”脚步顿住,它保持着“昼已”的稳重形象转过身。 然后:“……” 受骗了。 四目相对间,巫有一笑:“你好。” 对视条件达成,但代神之手没有弹出任何提示。果然,这不是蝶祸的本体。 “老……” 听到动静,计弦也扭头,结果看到两个几乎一模一样昼已,愣住:“板?……啊,嗯?” 她的目光有些半梦不醒的迷幻。 两秒后,她用那种飘飘乎的语调感慨道:“哇哦,老板你的分/身术好厉害,一个、两个,一个白天工作,一个晚上工作。” 陈最没忍住笑出声。 鸣蝉抿嘴,控制面部肌肉发力。而李乐之则下意识抬手捂了捂嘴,将视线挪开。 平时的计弦脑子转得很快,利索又精明,难得见到她这样目光呆滞,像是大脑褶皱被熨斗熨平了的样子,巫有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她没有攻击“昼已”,而是靠在门框上,反问计弦:“想学吗?” 计弦呆滞且诚实:“想。但我有点困,等我睡醒再学。” 陈最笑倒在沙发上了。 巫有也笑了声。她没再回应计弦,而是看向“昼已”。 “你要去哪?”巫有问。 非常意外的是,“昼已”的心理素质极其强大,它并没有趁此时机开溜,反而也在盯着她看。它的目光很宁静、很平和,在短暂的对视后,它维持着“昼已”的人设,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嗯,我有事先走了。” 然后它转身,压下门把手。 就当巫有以为它要如此淡然地做完一整套动作时,在门只拉开一条缝隙的瞬间,它的身躯化为晶莹的鳞粉,犹如一阵风般消失不见。 门一声闷响,被重重扣上。 计弦:“哇哦……” 她靠在墙上,再次发出奇怪的声音:“二分之一的老板飞走了。” 巫有摸出手机点击录像。 “计弦。”她说,“醒醒。” “醒着呢老板,没事,就是稍微有点困。”计弦摆摆手,可下一句话却是,“老板,你的二分之一飞走了,所以你现在是一还是二分之一?” 已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李乐之有些担心了:“老板,计姐这样……没事吧?” 鸣蝉则很直白:“需要我给她两拳吗?” 计弦整个人都挂在墙上,她含含糊糊地说:“没关系的老板,不用担心,你变成二分之一也很厉害的。走,我们去炸、炸……”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缓缓就要闭起来,身体也顺着墙往下滑。 巫有伸手一把捞住。 她晃了晃计弦的脑袋,直到她半闭不闭的眼睛彻底睁开,喃喃说:“老板早上好,怎么感觉没睡呢……” 计弦开始犯困是在“昼已”说让她早点睡时开始的。 这应该是蝶祸的技能。一整套技能连续起来,应该是:标记目标,对目标现实入梦,接触目标,使目标入眠,正式入梦。所以,计弦只要不睡着,不给蝶祸入梦的机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巫有把智商归零的计弦交给鸣蝉:“给两拳作用应该不大。你们看吧,在我给消息之前,不论用什么办法,别让她睡着了。我去抓那只异种,把它抓到了,她就不会有事。” 鸣蝉:“行,您去吧。” 巫有换了身衣服,离开计弦的安全屋。 [追踪]技能展开。 一层薄薄的感知力大面积地铺开,检索向无限远,而每当捕捉到记录的气息,便像暗夜中亮起一盏又一盏明灯。微弱的灯光是气息走过的路,明亮的灯光是气息停留的地方。 蝶祸派出了不止一只蝴蝶,它们四散开来,像宇宙中一团又一团的星云。 只有一处,灯光强烈,气息浓郁。 是主体所在的位置。 而前来袭击计弦的蝴蝶朝着和主体相反的方向飞去,速度不快不慢,很明显是诱饵。追它没有用,巫有直接上车,朝着主体的方向疾驰而去。 蝶祸并不在人潮拥挤的地方。 它身处荒芜区。但那一片并不真正“荒芜”,而是靠近码头,属于偷渡客落脚的圣地。这里的人,恐惧、彷徨又充满希望,他们通常不会停留太久,短则一两天,长则一两周。很快,他们就会成为森林城下城区的一分子,获得不光彩的新生。 远远的,巫有就看到了隐约的灯光。 为了防止自己花两千块合法购入的车被共享走,巫有在较远的地方停车,步行前往蝶祸所在的方向。 十分钟后。巫有看到了面前的教堂。 这是一座破败的、被时间遗忘的教堂,从风格、规模和布局来看,不是正经的教派,曾经大概是套了个孤儿院或者收容所名头的敛财机构。斑驳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彩绘玻璃窗破碎不堪。里头亮着星星点点的光,应该是有人在其中过夜。 巫有保持距离,绕了一圈,走到正门处。 隐身技能还没用完,巫有隐身,又调用皎羯的能力屏蔽了自己身上所有气息后,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正门。 门内的场景,和她想的截然不同。 不是灯光,而是一簇簇晶莹的蝴蝶鳞粉,无光自亮。鳞粉弥散间,一种奇异而沉静的秩序笼罩着本该化为废墟的教堂。破败的长椅上,前前后后坐了十来个人,他们并非蜷缩着沉睡,而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追踪到的气息聚集在圣坛侧边的一个小隔间里。 蝶祸就在其中。 有人从小隔间里离开,眼神涣散、脚步漂浮地回到长椅上坐下,紧接着有人起身,前往那个残破的小隔间。巫有放轻步伐,走近。 这应该是个告解室?或者类似的东西。 随着时光流逝,已然破败不堪。巫有的视线几乎毫无阻拦地看到了隔间内的场景。 隔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就是刚刚走进来的人,他跪在地上,虔诚地低下头,而他的对面,则是一个有着纯白而长卷发的、穿着洁白衣衫的女人。 “她”有着一张神圣而慈悲的面容。 轮廓柔和,眉眼细腻。可“她”身处这破败隔间时,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仿佛“她”本身就当与腐败与溃烂为伍。 “她”抬手,落在那人的头顶上。 男人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道道如同蝶翅般的纹路,鼻子是蝶身,脸颊是蝶翼。 面对此情此景,巫有只有一个问题…… 蝶祸不是蝴蝶吗? 它怎么干起这种活来了? 作者有话说: 贴贴!!修改了蝶祸的外貌 第82章 第82章 眼前的场景非常神秘。 这只蝴蝶异种好像是在……传教? 为此它还特地挑了个废弃的教堂, 坐在那已经破得看不出原样的小隔间里。仪式感可以说是非常充足。 白色衣衫垂感很好,形态犹如收敛起的蝶翼,是披风、是裙摆。仔细看去, 能看到其上细密的纹路和暗光的鳞粉。似乎是为了渲染那种不着尘埃的神圣感,它的头发和肌肤都很白, 明明是白得发光,却因为白过了头,反而显出一股腐败的死气来。 它垂着眼,盯着眼前跪着的人。 男人面部的纹路轮廓随着呼吸明灭,目光愈来愈呆滞,以至于有一种诡异的平和感。 隐身的巫有站在圣坛侧边,感受着整个空间里的能量流动。 它从男人那里拿走了些什么,又往他空洞的身体里填补了些什么。能量交换隐秘而流畅地发生着。 几秒后, 蝶祸落在男人头顶上的手微微抬起。 指尖顺着他的眉心一路下滑, 最终落在他的眼睛上。男人顺势闭上了眼,面上蝴蝶的纹路完全亮起,不再随呼吸而明灭。 蝶祸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任何声音。 男人的嘴唇也跟着动了动, 他发出了声音,虽然微弱,但咬字清晰。 他说:“醒者苦短……梦者永恒……” 他缓慢而连贯地说着:“圣者啊……请闭我眼…… “让我看见比现实更亮的黑夜…… “…… “愿我不再为肉/体所囚…… “愿我脱离清醒的牢笼…… “愿我醒来……仍在梦中…… “…… “愿我醒来……仍在梦中……” 巫有:“……” 不是好像,这就是在传教吧, 而且是明显很邪的邪教。这男的下一秒睁开眼直接把自己刀了巫有都不会感到奇怪。 距离它离开常青工业还不到两小时吧?这个“蝶祸”效率够高的。 男人不断复述着,面上的蝴蝶纹路越来越清晰,涌出的光泽也愈发明显,甚至有鳞粉从其中飘出,在小小的隔间里聚集起一团晶莹的星云, 蓬勃的能量在其中跳动,仿佛他下一秒就要羽化成蝶。 直到第三遍“愿我醒来仍在梦中”落下,他倏然睁眼。 昏暗的空间里,他的虹膜闪着莹莹光泽。 一霎那间,星云炸裂。 那聚集起的蝶粉和能量团骤然被引爆。无声的震响,鳞粉如同爆炸波般向着周围推开。 巫有只隐匿了身形和异能,并不是不存在于这个空间内。 果然,下一瞬,被推开的鳞粉冲到她的身上,随后,一股隐秘的、奇怪的感官爬上她的精神,试图向深入钻探。就像是鬼藻之前想要入侵她的精神时一样,不过这一次,巫有有了防备,轻松将其阻挡在外。 蝶祸蓦地睁开眼,它精准看向巫有所在的方向。 对视。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代神之手弹出提示。 鳞粉落在那些人的身上,他们睁眼,直视前方,诡异地异口同声:“醒者苦短……梦者永恒……圣者啊……请闭我眼……” 像诵经,像吟唱。 【体能:264>76(达标)】 【精神:321.3<634(不达标)】 【智慧:315.1>124(达标)】 【生命:292.2>75(达标)】 体能和生命值处于萎靡状态,精神值却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只可惜:【综合评估:1193.6>909(达标!)】 “愿我不再为肉/体所囚…… “愿我脱离清醒的牢笼……” 数十人的沉声吟诵中,蝶祸同她对视着。和之前的假“昼已”一样,它显得非常镇定,没有表现出任何过激的情绪,而是用一种非常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巫有。 从相貌到目光,蝶祸都毫无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无害的、柔软的。 只是巫有从这过剩的美好中,感受到了一种侵蚀性的、溶解性的包裹感,白得发光,也白得病态。就像是伪装在拯救二字下的邪教,纯净又污秽,圣洁又错乱。 它微微一笑:“昼已。” 音色和它现在的外貌一样,温柔而细腻。 它叹气,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遗憾:“你来得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有些可惜,我本想以完整的形态和你会面的。” 蝶祸表现得非常稳定。 巫有并不是没有见过稳定的异种,比如问尽,比如砾骨,它们的表现都算得上是稳定。蝶祸给巫有的感觉却有所不同,问尽与砾骨的稳定很正常,但蝶祸不正常,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诡异。 它在扮演“昼已”时,这份不正常就可见一斑了。 在那种明知自己上套了的情况下,它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跑,反而还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并镇定自若地来了句:“嗯,我有事先走了。” 不像拥有正常的逻辑。 巫有看向破败教堂里坐着的其他人,他们目光异常平静,不断重复着那段话。 和计弦的状态不一样,这应该是蝶祸的另一套技能。 “不过也是……”蝶祸站起身,在众人的吟诵中走向巫有,它的衣衫很轻,随着它的移动漂浮着,鳞粉四散,为隐身的巫有勾出轮廓“如果你找到我要很久很久,或许你就不是我在等的人了。” “昼已,昼已,昼已……” 每迈出一步,它便念一遍她的代号,直到在她面前站定:“这是她知道的名字,但不是你的真名,我感受不到任何链接。你的真名……不在这世间存在,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果然,也是不说人话的谜语人。 上一个谜语人渡尘的逻辑非常感人,以至于巫有怀疑这位的逻辑大概是“我要带你入梦,然后羽化成仙,达成完美梦境”之类的。 那她有福了。 手里两只眷属,一个等着给她收尸,一个等着给她超度。 身后事已无需担忧。 巫有笑了一声。她从腰侧摸出一把枪,解除隐身。枪在手中打转,上膛,瞄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扣动扳机。 枪响。吟诵声却没有断绝。 无人惊醒,中枪的人面不改色,任由肩膀的窟窿流血,嘴里念念有词。 巫有:“吵。” 下一秒,万籁俱寂。蝶祸意料之外的非常听话。 巫有看向她:“扮演我好玩吗?” “扮演活人,这很冒险。”蝶祸语调平静地回答,“但当我发现第二顺位是一个活人时,我就意识到,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所以,我希望能够扮演成功,以‘计弦’的身份同你在一起,再一一取代‘陈最’、‘乐之’或者‘鸣蝉’的身份。但事实上,在发现那是一个‘套’时,我并不失望,反而觉得,是这样也完全没有问题,因为你是我要找的人。” “你要找的人?” 蝶祸点头,声音空灵:“我锁定计弦,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当然,我分辨得出来,那些气息并不属于她。但她被那些气息所庇佑,想要找到气息的源头,我就必须从她下手。不论是取而代之,还是引起注意。遗憾的是,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是,我还是想要邀请你……” 它往后退了一小步。 衣衫无风自动,化为纯白的蝶,而这些纯白的蝶又在不断振翅中染上其他色彩,它们围绕着环绕着巫有飞行,直到将她们二人包裹在一个蝶茧中,蝶祸抬眼:“你愿意和我共赴一场梦境吗?” 她被完全包裹在蝶祸的精神力中了,包括肉/体在内。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官,像是身处梦中,却又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清醒梦? 它说:“梦是最原始的身心合一,是灵魂与现实契合的交点。这场由我构建的梦境,主人却并非是我,它早在我出生之前便存在,越过浅梦、踏过真梦、沉入永梦……在一切的最深处,我早在诞生起的那一刻,就在等待着……” 很明显,蝶祸要进入“二阶段”了。 巫有微微蹙眉,为了保险起见,她选择调用强制支配用语。 于是,两句话同时被说出—— “等待着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圣主。” “[你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吗?]” 巫有:? 巫有:…… 这位也是直聘boss。 作者有话说: 贴贴~蝶祸带来的是史诗级(是吗)提升。经前综合征像鬼一样缠着我.jpg老大们有没有什么良方呜呜。ps刚和朋友讨论怎么办,朋友:看仨恐怖片。我:??真的假的。难道是吓一吓身体,让她感受到更严峻的问题——生存,然后恢复活力吗(呆滞)忽然觉得很有道理。明天就去看x 第83章 第83章 巫有在听到蝶祸的请求后微微沉默。 蝶祸在听到巫有的回应后也微微沉默, 它的表情甚至有一瞬间僵滞,像是进入了信息处理状态。 巫有理解。 毕竟这两句话叠在一起,是非常的既要又要、连吃带拿。 无异于“皇位要给我坐啊, 那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比如再给我一千万什么的,还有别闲着, 赶快去给我做个四菜一汤”。 ……不过也正常,这才是真来当皇帝的。 总不能为了当皇帝所以感恩戴德地给对方做四菜一汤吧。 代神之手:【对。】 巫有:?它不弹收录提示,在这儿对什么对? 下一瞬,代神之手又假装自己是个毫无感情的系统,弹出提示:【兽人种·蝶·蝶祸,已纳入[眷属]!】 就好像那个“对”是提示的前置。 对此巫有表示:【给我送个道具。】 代神之手:【恭喜!已经获得[9]位眷属,获得特殊奖励[昨日之镜]:佩戴单片眼镜,可以看到该地点0-24小时之前的状态。(无使用次数限制, 每次可连续观看5分钟, 冷却时长3小时)】 巫有:? ……不是,真给啊?而且“九”这个数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是临时找了个理由吗。 代神之手:【九九归一, 九是很完整的数字。】 照这么解释, 7是质数,还是“逢七必变”的周期性规律,8更无须多言,很吉利, 又和无限符号类似。这么先射箭再画靶,怎么都能找出理由来的。巫有甚至觉得,下次有类似的时机,她还能直接要。 巫有:【再送一个。】 代神之手:【……】 【抱歉。九九归一的意思就是,只有一个。】学会拒绝了。 没意思。 巫有给出建议:【十全十美, 下次送十个。】 说完她便不再搭理代神之手,而蝶祸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它的表情并不夸张,显得整个人都淡淡的,毫无波澜。但巫有仍然从它的面上看出了细微的情绪变化。 从“僵滞疑惑”到“若有所思”。 从“左思右想”到“恍然大悟”。 最后,从“果然如此”到现在这副庄重肃穆的样子。 它没有像流金一样吱哇乱叫,但也没有像小尘寰一样兴奋激动,它的眼神如梦初醒,在短短几秒内,它的思维达成了完美的闭环,坦荡接受了巫有的质询。 显然,它达成自洽了。 ……只是有流金的前车之鉴,巫有根本不确定蝶祸怎么自洽的。 这群异种的思维模式都很离奇。 在对视中,蝶祸抬起手,落在自己的心口处。 这像是躬身礼的前置动作,渡尘总爱做这个动作,在出租屋的灶台前假装优雅,信念感强得过分。 就在巫有怀疑蝶祸真和渡尘一个德行,能配合达成殡葬一条龙服务时,蝶祸的五指陡然刺入自己的胸膛,直到连手掌都完全探入心口,毫无阻拦,就像是没入水面一样流畅。 身体和手腕交融处,流光溢彩,晕染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蝶祸微微蹙眉,动作却全无迟疑。 而当它的手缓缓抽出时,掌心已握着一枚虫茧。这枚虫茧和计弦视频里的虫茧相似,表面流淌着色彩不定的光泽,如心脏般在蝶祸的掌心有节律地跳动着,荡开一层又一层的鳞粉。 就在虫茧脱离身体的刹那,蝶祸的身躯变得半透不透。 就像雾面玻璃制成的人形容器,无数色彩斑斓的蝴蝶在其中振翅纷飞,蓝紫、橙红、翠绿的蝶翼交织,似未出生的混沌彩虹。 它将这枚虫茧递向巫有。 “我愿意。”它说。 蝶祸的声音不再是温柔而真实的女音,而是它躯体中万千蝴蝶共同振翅,模拟声带振动发出的声音。 怪诞又迷幻。 “只是对我而言,一切都称不上是‘代价’,在圣主即位的那一刻,祂的任何所求,于受梦众而言,都绝不会是负担,不存在付出,不存在回报,不存在勉强,不存在自愿,不存在排斥,不存在接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同样是不说人话的类型,却和最初的渡尘形成鲜明对比。 它慈悲的居高临下,在交出虫茧的瞬间彻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虔诚的供奉。它不因巫有沉默而感到彷徨或者不安,祭神便如神在。 就好像它口中的“圣主”就代表着毋庸置疑的“祂”,绝非象征或者傀儡,更不是幸运的馈赠。 它表述完一切,手心托着那枚虫茧,安静地垂下眼。 姿态类似于人类之于它。在聆听,在等待。 然而,巫有并没有伸手去触碰虫茧,反而转身走向教堂大门的方向。越靠近那道由纷飞蝴蝶构成的“茧墙”,她的步伐便越是坚定平稳,而就在她即将触碰的瞬间,密不透风的蝶群霍然散开,退潮般为她让出一条通路。 蝶祸完全没有阻拦她的意思。 回头,只见蝶祸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托着虫茧,垂着眼。 ……倒是有些意思了。 巫有举枪,瞄准它手中的虫茧。 她等了三秒钟。 扣动扳机,子弹疾驰而出,直直向着那枚虫茧而去! 蝶祸没有闪躲,甚至连畏惧都无一丝。 在子弹射/入虫茧的前一瞬,一道黑色丝带凭空,裹住子弹向上拽去。 和死亡擦肩而过,蝶祸却并没有表现出“赌赢了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平静到像是无事发生。 巫有收起枪。 她认真盯着眼前的蝶祸。在这一瞬间,她彻底理解了蝶祸的思维逻辑。 巫有想,哪怕是翎生,她要夺走它死时,它会毫不犹豫地服从,但也免不了会本能地恐惧。但蝶祸却真的做到了它说的——不存在排斥,不存在接受。 不因死亡恐惧,不因存活庆幸。 任由一切发生,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就是它面对“圣主”的态度。 巫有一句话都没说,她调动精神力,刺入那枚虫茧。 她感受到了它的力量,感受到了它的生命,也感受到了它所掌控的权柄、它的梦境。她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与肉/体脱离,感受到了下坠。 她坠入了梦境。 她睁开了本就睁开的眼。 她看到了虫、看到了蝶、看到了人,它们并非独立存在,而是同时存在于一个载体上。一瞬之间,它们在吐丝、在飞舞、也在生活,它们在最美好的梦中穿梭,有人挥金如土、有人拥抱着失去的孩子……梦里能实现一切。 她看到了那个曾跪在蝶祸前的男人。 和其他人的春风得意不同,他孤寂而落魄,蜷缩在货运船舱中,他又饿又渴,弱小、可怜又无助。他的状态不断变迁,时间线也快速跳动,直到船靠岸,有人打开船舱时,发现了一具已经腐败的尸体。 ……这是美梦吗? 还是说,因为蝶祸的仪式还没完成,所以他的梦境才是痛苦的? 就在巫有这么想时,一群人忽然出现在船舱中,他们对着腐败的尸体痛不欲生。 火化后,还有人为了偷他的骨灰大打出手。 而尸体和骨灰的心声是:“哈哈哈,我就说,你们会发现我的好的,会因为我的死亡而痛苦万分的!呵呵……晚了!已经晚了,你们余生就活在痛苦中吧!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的!” 巫有:……好的。 可以的,这也算是美梦。 巫有的视觉跳跃着,她能看到一切。直到一只特殊蝴蝶的出现,它没有固定的色彩,时而大、时而小,瞬息万变。它盘桓在她周身,像是引导,巫有调动精神力,随着它向下坠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片空寂中的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坐在书桌前,偷偷撕下了课本上的一页。一个女人在她身侧出现,女孩立刻将课本整理好,放回地上的书包里,然后,女人从置物架上拿下电磁炉和厨具,开始做饭。女孩则走出房间,穿过晦暗的走廊,踩过破旧的楼梯,抵达拥挤的小巷。 街头的小孩正在玩“宝”。 “宝”是用纸叠成的四方形,用自己的“宝”把对方的“宝”打翻,就可以获得对方的“宝”。 女孩手中的课本已经变成了她的“宝”。 她第一次参与这个游戏,她赢得了所有人。但她看着那些用废纸叠起来的“宝”,目光里有一丝疑惑,然后,她一脚踢翻了它们,扭头就走。 巫有继续向下坠去。 女孩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的名讳。 并非“巫有”或者“昼已”,而是——“■■”。 “■■” 巫有知道,这是在叫她。 “■■” “■■■■■■” “■■■■” 是吟唱,是祷告,是虔诚的参拜。那只蝴蝶飘飘荡荡,落在了她的肩头。一瞬间,她路过的所有“层”都落了下来,像风带着月光、月光带着晚雾落在地面上。 巫有睁开了眼。 一瞬息,她已回到了现实之中。蝶祸已消失不见,只剩一只蝴蝶停留在她的肩头。 很奇妙的感官。 巫有立刻打开代神之手,点开蝶祸的技能列表,略过上层的技能信息,直接拉到最底下。果然,这是蝶祸的能力之一。 【梦域:[颠倒之境]、[群梦共感]】 【颠倒之境*】 【如果你过得痛苦,这只是大梦一场,迟早会苏醒,在此之前,我们都知道的,在“梦”中,身不由己。 【如果你过得幸福,毋庸置疑,这就是现实。】 【群梦共感*】 【世界或许只是人类联机做的一场梦。梦中人共感,理所当然。】 【梦域构造*】 【处于[浅梦层]的[梦触者],处于[真梦层]的[梦言者],处于[永梦层]的[梦知者],以及处于[无尽处]的[梦圣主]。 【——祂的身侧栖息着一只蝴蝶,那是属于[梦圣主]的[无上权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84章 蝶祸被代神之手判定为“一级”, 潜能为“特级”。 但巫有认为,按照蝶祸现有的技能面板,它能突破“特级”的上限。至少, 在她手中现有的这几只异种中,蝶祸的潜能绝对能排第一。 巫有详细阅读关于“梦域”的信息。 点开浮于表面的介绍, 清晰而具体的技能介绍在巫有面前展开。 【颠倒之境*】 【1.进入梦域的人,将混淆对梦境与现实的认知。否定苦难作为现实的真实性,将美好的梦境视为新的现实:睡着是终于醒来,醒来是再度入眠。他们是活在梦境里的幸福人类。——就像是信奉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旧人类,他们是信奉[梦域]存在的新人类。 【人总要睡觉,这代表人总要清醒,梦境避无可避,现实也会如约而至, 不过, 于新人类而言,幸福的梦境才是人生可控的主线。】 【2.对于[旧人类]来说,做梦时, 梦总是不受控的, 有美梦也有噩梦,意识在梦中随波逐流,鲜少有人会在梦中质疑“为什么”,顶多会在梦醒后搜索“梦到某某意味着什么”。同理可得, 对于[新人类]来说,进入现实,现实总是不可控的,有好也有坏,肉/体在现实中随波逐流。 【……所以, 哪怕[突发奇想]或者[不知道为什么],端起炸药包去炸警察局也很正常吧?反正又不会感到痛,只需要醒来后,搜索‘现实里去炸警察局意味着什么’就好了——或许只是感受到了压力,不然为什么会在现实里炸警局,但不是什么大问题,把自己的梦境塑造得更幸福一点吧!】 【3.[新人类]不存在死亡,人生就是[虫]-[茧]-[蝶]-[羽]的不断轮回,这是等同于生老病死的规则。至于现实里的那个自己,没关系,只要不质疑[梦域]的主体性,现实里的肉/体会被重塑千千万万次。 【就像[旧人类]质疑物质世界的存在,投向过激泛灵论的怀抱,也会迎来精神的灭亡,遁入意识的疯狂。】 详细的技能介绍也很神神叨叨。 巫有阅读完毕,看向那些恍惚坐在椅子上的人们,总结:【在蝶祸的定义下,现实和梦境的区别,取决于到底“肉/体”是人生的锚点,还是“精神”是人生的锚点。蝶祸的技能可以让他们认为梦境才是人生的支点,并且影响他们在现实中的行动,哪怕是荒谬的行径,也是合理的。】 代神之手:【是的。但这不等同于空洞无思想的傀儡,他们仍然是自由的。】 自由的信徒啊…… 巫有:【理解了。】 她继续往下看,第二条的解析倒是挺简单。 【群梦共感*】 【通过梦境中[丝]的交缠,人与人的现实能进行联合,他们能了解对方的一切。而处于更深梦域的人,能宏观监测这种联合。就像打联机游戏的人与游戏管理员。】 而“更深梦域”指的就是“梦域构造”提到的内容了。 那三个“者”一个“主”的。 点开详情,出现的却是一句:【该项定义已进行重构:1.删除[永梦层]与[无尽处]之间的[蝶域];2.取缔[梦圣者]的存在;3.将[梦圣者]重命名为[无上权柄]。】 嗯? 巫有微微一顿。 旋即,她反应过来:【这就是蝶祸付出的“代价”?】 代神之手:【在原先的定义里,它作为[梦圣者],具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这“一人”的王座还是空置的。但在达成契约时,它将自己的定位改成了属于[梦圣主]的[无上权柄]。但根据我的判断,它所拥有的权限并未发生改变,只是措辞上的区别。】 巫有:【措辞很重要。代神之手,你有名字吗?】 代神之手:【……没、没有……怎、怎么了?】 又不是说话,怎么还磕磕巴巴的? 打字的还有结巴的? 巫有:【所以你只是代神之手,是[无上权柄],而不是[梦圣者]。哪怕拥有同样的权力,“这是李四研究员的搭档张三”,和“这是张三研究员”,也是不一样的。】 巫有不确定自己在代神之手的体系里处于什么位置。但眼前,定义的重构,实现了蝶祸从独立意识到无意志权柄的决定性转变。 这才是蝶祸对“你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吗”的回复。 代神之手:【……】 巫有:【又省略号了。】 代神之手:【我以为。。。呃,没事。。。】 巫有觉得代神之手在挑衅她。 习惯了。她继续往下看,但没看到对那三个“者”的解释,应该是前面的技能部分。 巫有往上翻。果然,上面的技能解释了这几个“者”的区别。 【化蝶入梦:[信息素]、[模仿]】 【扩散[聚集信息素],可聚集附近生命体,并向其植入[入梦鳞粉],将其带入[浅梦层]。】 【*进入[浅梦层]的生命体,为[梦触者],抵达现实与梦域之间的灰度空间。】 【向[梦触者]植入[启动信息素],在此阶段,生命体将完成[信仰更替],成为[梦域]的正式居民,即[梦言者]。[梦言者]可以定期扩散微量[入梦鳞粉],使长期接触的人成为[梦触者]。】 【*请注意!不是所有梦触者都愿意接受全新的信仰,可以尝试少量多次植入观念,失败者将自动脱离梦触者身份,并获得一定抗体。】 【*不过,也不一定要邀请梦触者进入梦域,让它们半梦半醒干点事,或许也挺不错?】 根据后面对“梦域”的定义,巫有认为,在现实中处境越痛苦的人,就越容易成为信奉梦域的“新人类”。 蝶祸选择荒芜区,一方面是躲仙为社和执法者,一方面也是考虑到成功率。 ……不得不说,成功率挺高的。 这才多久,已经搞了十来个人在这当复读机了。 巫有向下看。 【扩散[标记信息素],附着在生命体上,24小时内可追踪,并可模仿其情感中的[记忆体]。当[记忆体]与生命体肢体接触5秒,可将生命体直接链入梦域,在梦域中,将蝴蝶与生命体融合,构成在梦域中具有权力的[梦知者]。 【*[梦知者]依然是本人……真的是吗? 【*每获10位[梦言者],可晋升一位[梦知者]。】 这就是计弦的状态。 不得不说,计弦的命还挺好的,蝶祸只让别人成为梦触者,轮到计弦,直接给她官做。 最后一个技能则很模糊。 【处于梦境深层的人对梦境浅层的人掌有权力。】 【*请注意,过分使用权力,容易招致清醒。】 再往下就是关于梦域的叙述了。 巫有看了一圈,注意到没有“暂未解锁”的字样,再加上蝶祸的能力太完整了,这么看来,它的升级空间不在于增加技能,而是加强。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计弦提到蝶祸会模仿和蛊惑,这两个技能在哪里? 似乎只能落在“权力”这两个字上了。 权力这两个字很模糊,但等同于四个字:“无所不能”。 蝶祸的技能的确很特殊。 这种情况,就连星耀学院都不一定能研究得出来,更别提半路起家的仙为社了。 巫有收起代神之手的面板。 她看了眼那些处于浅梦层的触梦者,又看向停在肩头的蝶祸:“蝶祸?” 蝴蝶扇动翅膀。 振动声传出:“圣主。” “你做得很好。”巫有说。 “理应如此,圣主。”蝶祸说,它的语气平静无波,“我本希望在您即位前,构建起一个成熟的梦域。只可惜,我现在只有十二位梦言者,也没有一位合格的梦知者。” 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了,这才多久,能折腾出这种动静已经很高能量了。 不过巫有有个问题:“你能力的界限在哪里?” 蝶祸的扩散能力要是这么强,岂不是第二天就能灭世了。 “我在诞生后不久便受制于人,所以我并不清楚极限,正在进行尝试。在明确后,我会给您一个准确的结果。”蝶祸说,“刚才您看到的那一位梦言者,是我经过了十三次启动才让它步入梦域的,恐怕已经到达了极限。” 这个极限并不准确。 这极有可能是它在接触到她气息后的超常发挥。 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巫有点头。 蝶祸和渡尘不同。 之前,渡尘的服从性一直很低,所以哪怕它是个需要扩张的异种,巫有也不让它自行活动。但蝶祸不同,它的服从性是超规格的高,再加上完全利她的强行动力,把它攥在手里,不如让它自行活动。 “好,量力而行,无法转换的不要强求,也不要让他们注意到你的存在,安静行事。以及……把计弦放了,她是我的人,重新找梦知者。” 蝶祸:“明白,圣主。” “你留在这,按照你的判断活动。”巫有顿了顿,她想起蝶祸模仿她时说的话,于是一笑,说,“我有事先走了。” 蝶祸没有任何异议:“好的,圣主。” 蝴蝶离开她的肩头。 巫有离开废弃的教堂。 她在黑暗中一路向前,忽然,她感受到身后传来异种微弱的气息。回头看去,又看到那只蝴蝶。 巫有扬了扬眉。 “有一件事,我仍疑惑。”蝶祸说,“需要圣主指引。” 巫有:“你说。” “蝶祸是那个地方为我起的名字,您要保留吗?” 巫有:“……” 不提出来还好,一提出来,她确实是不太想保留。 她回忆着蝶祸的形象,快速在脑子里炒了一遍合适的词,组合起来:“那你就叫弥境吧。” 弥是满、广、久远与终极。弥境又同音秘境。 “弥境。”它重复,“好的,圣主。” 代神之手也弹出提示:【眷属[蝶祸]已更名为[弥境]。】 * 返程就没什么事了。 巫有让渡尘开车,顺带打开共生空间扫了一眼。 不出意外,共生空间里挺热闹的。 巫有的视线往上一扫,看到页面最上方。 哟,居然不是初星霸屏,而是流金在发表重要言论—— 【流金:我看透了,主动送上门的,她不爱要!越不服从的,她越强制!我悟了,从今往后,我要当一个冷漠的服从机器,她就会腻了我,然后把我放生!】 作者有话说: 贴贴~*蝴蝶,取了“梦”的相关,也取了“psyche”的相关。近似“灵魂”的定义。(好吧又用这个概念(以下全是废话。因为实在忍不住之:最近狂练无氧,肌肉线条又出来了嘿嘿,很难忍住不对镜拍啊!!狂发照片给数十个朋友,没发wb算我要脸(因为真的是小小的也很可爱)太幸福了,每天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但幸福!!!脑力活动就该配着高强度体力活动啊! 第85章 第85章 巫有不确定这是流金在什么时候发表的高见。 应该是她对弥境的积极“效忠”表现得无动于衷的时候。流金结合自己的经历, 做出了如此敏锐的判断,哪怕它待在共生空间里会浑身幻痛,也止不住它这颗聪明脑袋进行奇思妙想。 ……巫有不禁有些好奇, 流金准备怎么当“冷漠的服从机器”? 她继续往下看,初星还没说什么, 渡尘倒是先开口了:【那么冷漠的服从机器,你会写几个字?】 【流金:……】 直击痛点,气焰大减。 【渡尘:这是主人的任务,你不是要冷漠服从吗?所以,你会写几个字?】 初星冒了出来:【小蛾子,它这是瞧不起你啊!我都看不下去了,证明给它看!】 先前的流金面对渡尘时,嘴下可不会留情, 左一个“出去弄死它”又一个“装货贱货”的, 用词十分之不文明,但经过一晚上知识的洗礼,如今的它面对渡尘, 明显有些犯怵。 毕竟, 以前骂就骂了,谁也不碍着谁。 现在骂爽了,手握尚方宝剑的渡尘扭头强迫它写“鬱”“爨”“虋”“鬻”怎么办? 但面子还是不能丢的。 于是,流金表示:【小瞧谁呢, 我不会写只是因为我不想写而已。我一晚上就会写好几个字了,我要真想学,给我三个月,我都能上大学。哎,别说大学了, 万一不小心考上博士了怎么办?】 【渡尘:?】 【初星:我支持你,流金博士!】 【渡尘:既然你想当冷漠的服从机器,那我会向主人传达你诚挚而强烈的学习意愿,为你争取念博士的机会。】 【初星:用得着你争取?等会姐姐又要叫你出去当司机了,干好你的分内事吧。我们流金想念博士的话,会自己争取!是吧?】 【流金:呃……】 【:不对!】 【初星:哪里不对?姐姐让你学认字,你便一口气学到博士,但绝对不给她任何情感回馈,当一个冷漠的学习机器。直到她那双深沉的眼睛充满忧郁地看着你,说“你不快乐,给你自由”,而你只是空洞而麻木地摇头,说“我做到了你想要我做的一切”,现在的你多么的无趣,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充满活力的小蛾子了。这让她悲哀地意识到,她摧毁了一个多么有趣的灵魂。怎么样?这个方案特别好吧。】 【流金:……你当我蠢?】 【初星:呀,好心当作驴肝肺啊。】 【流金:懒得和你说,你明显和她一伙的。说的尽是让她爽的话。】 【初星:没有啊,我只是把你的话复述了一遍啊。】 【流金: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初星:好吧,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尊重你。平心而论,我虽然叫她姐姐,但我是中立的,我只站在“道理”这一边。我们理性分析,你不让她爽,又怎么能获得自由?你让她不爽,你只能被弄死啊。你的目标是什么——自由,那就不要在乎过程。】 【流金:……】 不知道是无语还是动摇。 【流金:不对。】 【初星:……又哪里不对了?】 【流金:不能太服从,这个蝴蝶太过服从,她反而更变态了!顺从她,她还会通过更过激的手段试探服从的底线。……我懂了,其实她不是针对我,也不是喜欢强制爱,只是我的底线比较高,一点都不容侵犯。】 【初星:呃。】 流金大彻大悟:【这只蝴蝶显然是工贼,它彻底拉低了服从的下限!以前,她只需要把我们掰到“听话”就行,而现在,她对“服从”的定义就是连死都不怕!她就更不会意识到安全词的重要性了!】 还惦记着安全词呢。 流金的脑容量感觉很小,脑子里反复绕着的就是那些东西。巫有没忍住笑了两声。 【流金:我的底线要高一点。】 【初星:……那你岂不是变得更加有趣了?】 【流金:?绝不妥协是我的反抗。】 【初星:漂亮又笨蛋的反抗只具有观赏性,不具备威胁性,我要是姐姐,绝对隔三岔五把你抓出来玩一下,反正你被恐吓后只会大叫“主人饶了我吧”,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当冷漠的服从机器。关于这点,那位很有经验的。】 【流金:它不理我。】 【初星:你没说到它的痛处,你看我的,咳咳……比如那只小羊,它以前闹腾的时候,姐姐会经常和它见面,对它进行一些服从性测试,现在变得听话了,姐姐就不怎么搭理它了。所以呢,你最初的判断是对的,激烈的反抗是兴趣的开始,无趣的服从是被抛弃的前奏。】 一直保持沉默、毫无存在感的皎羯:【?】 【皎羯:管好你自己。】 【初星:你看你,又急了。】 【流金:……】 聊天记录到底,往下看,刷新过后,是各个异种的思考展开。 【初星:流金服从会被忽视,皎羯反抗会被厌恶。嘿嘿,一箭双雕,简直完美!】 这位又在纵横捭阖。 【皎羯:躲在主人庇护下的阴沟老鼠,根本什么都不懂。好烦,为什么这些东西能留在主人身边?我却不行,什么时候主人能把仙为社完全炸掉,这样我就不需要去上班了,就能一直留在主人身边了……】 这位将怨气撒给了工作岗位。 【流金:痛痛痛痛痛痛……反抗不行,服从也不行,真无解啊痛痛痛……难道真要洗脑自己,我不行啊,我真不行,真的吗?我真的不行吗……好像也不是不行,啊啊痛痛痛……不行,不行不行……反抗,必须反抗!但要灵活反抗!】 这位则是差一点就完成了自我攻略。 好热闹。 巫有希望它们都拥有自己的工作,消耗掉这些过剩的精力。但目前来看,皎羯已经快上不下去班了,保不准哪天欲望数值飙满后,一激动,把自己的工作地点炸了,而让初星和流金上班,估计一天班下来,得倒欠工资。 等“星庭”正式取代仙为社吧。 那时候岗位富裕,它们就不会在共生空间里讨论这些奇怪的话题了。都是闲的,上两天班就老实了。 巫有关闭共生空间。 距离安全屋还有段距离,巫有看了会儿夜景,为了打发时间,又打开了小尘寰。 首页的帖子已经换了一批,分析帖和搬运帖层出不穷。巫有翻了翻,还是点开了之前没看完的那个分析帖。 楼主提出了“星庭内部戒律森严论”后,引发了不少人的讨论。 比如: 【信号弱:我有朋友认识星庭成员!星庭已经开始扩张了,只是我们普通人根本没路子,信息差啊!】 【搞笑(回复83l):?你这不是有路子,怎么不加入其中。】 【信号弱(回复91l):双向选择啊……首先,不是我想加入家就要我的,其次,星庭和常规的组织都不一样,是以原生异种为核心的军团,那些原生在她手里和狗一样!普通人加入星庭后,只能当‘狗’手下的狗,什么叫阶级,这就是天生的阶级。我们人类想要在星庭里跨越阶级,难如登天,除非比原生异种牛一百倍才行。 【重要活动根本轮不到普通成员参与,至于普通成员做什么?这是保密的,我朋友也不知道。但我朋友说,为什么仙为社一直找不到昼已,因为昼已和原生异种生活在另一个维度,只有在入侵活动的时候才会出现!而普通人没法躲在那个维度,只有在睡觉时才能进入那个维度,就很危险。均衡考虑之下,我觉得还是当普通人吧,别参与这种事了。】 巫有:……嗯? 是巧合吗。前面看起来像是编的,但最后怎么和弥境的能力匹配上了? 【喵喵(回复103l):……不是,你这说法,我怎么有点熟?】 【不匿名(回复106l):+1,这不是叙事奇点塑造的世界观吗,除了连载的那本《罪恶的、光明的》以外,其他三本都是这个世界观。怎么还有人拿同人剧情充当事实啊,难道是以为叙事奇点很糊吗……(好吧,在写昼已同人文前,她的确很糊)】 【匿名(回复113l):正史总是精心打扮,野史才是真正的史,你怎么知道人家真的写的是小说,而不是隐射事实?[斜眼笑]】 【匿名:啊啊啊我服了,叙事奇点你害人不浅啊,现在一张口讨论昼已就是同人入脑。】 【匿名(回复113l):虽然但是,我想知道好看吗?我被推荐了《倒悬之苦》。】 【不匿名(回复128l):看个乐子还行。我觉得《倒悬》不咋好看,摄像头男主梦男文,男主就是“信号弱”提到的跨越阶级的普通人,而且昼已老是救他,挂真的开贼大!但推荐《星庭模拟器》,虽然是第二人称,但女主内核比《倒悬》的摄像头丰富多了。感觉写《倒悬》的时候是小头支配大头,梦昼已梦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流汗],《模拟器》就正常多了。】 【匿名(回复139l):女主是昼已?】 【不匿名(回复143l):不是不是,女主本来是一个人类,结果有一天发现自己居然是一只异种!在这个情况下开始了游戏,多周目循环,从什么能力都没有,到最后成为昼已的最强副手,所以这文又称《从零到一人之下的异种生活》。】 这栋楼再次因为同人歪了。 巫有刚准备往下翻,计弦的消息弹了出来:“老板……” 巫有:“醒了?” 计弦:“醒了醒了。但是老板,现在有一个事儿,呃,我不太确定……” 巫有:“?” 几秒后,计弦:“有一个人莫名其妙找上门,说您是它的救命恩人。这个……也是蝶祸的能力吗?” 巫有:啊? 除了在那个诡异的同人小说里,她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 等等。 作者有话说: 贴贴~太好笑了。这个异种设计早在叙事奇点第一次出场就设计好了,但偏巧轮到最近才写出来,结合最近的野史论,实在有点忍不住想笑。 第86章 第86章 有小尘寰的先例, 巫有也曾怀疑“叙事奇点”是一只异种。 为了证实猜想,她昨晚在叙事奇点的文章下留了言,但没有任何反应。再加上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所以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想写什么就写吧,她不至于为了一些不着调又不过分的臆想, 特地把作者揪出来宰了。 那也太没品了点。 然而,巫有思来想去,也想不起来自己对谁有过救命之恩。 扪心自问,她真没这么好心肠。 要真救了谁,肯定是有意为之,她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或许,她曾经有可能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小心成为了某人的“救命恩人”, 但这个人绝无可能找上门来, 还精准摸到了计弦的安全屋。所以,叙事奇点或许真是一只异种? 但和小尘寰不同,它并不以网络交互建立直接互动, 所以, 在她留言后,并没有立刻触发“锁定”,而是像弥境顺着计弦盯上她一样,它隔着网线盯上了她。 然后, 它创作的小说人物就这样找上门了。 ……最离谱的猜测,在此时此刻,可能性居然是最高的。 巫有直接拨通了计弦的电话。 “老板,该不会是蝶祸以为你还在这里,所以想从您下手吧?”计弦接起电话说, 轻微停顿,又试探性地问:“不过老板,蝶祸对您下手,选的是这一位……有点说法啊。” 后半句,语气里带着点八卦意味。 巫有:“那人长什么样?” “嗯……”计弦思考,“怎么说呢,要我来描述的话,可能会不太尊重人。如果是蝶祸的能力,那这位我是不是不该随便评价呢?” 这话一说,巫有觉得计弦嘴里应该是吐不出来什么好话了。 难道是形象很糟糕? 不至于吧。 巫有略感好奇:“不是蝶祸的能力,有什么直接说。以及,蝶祸现在改名叫弥境了。” “哦哦,那我就放心了。”计弦这么说着,但语气带着些失望。 她想了想,说:“那我认为它应该是一只异种,要不然就是夜场男模跑出来了,浑身都是小巧思。” 巫有:? 计弦一张嘴就和她的短视频软件大数据一样。 “就事论事挺好看的,但一般没人这么穿出门吧,还是需要一些信念感的。”计弦评价,“啊当然,我尊重穿衣自由。” 巫有:“……很暴露吗?” 计弦:“唔,那倒也不是,在这又闷又热的鬼天气里,穿少点还正常,但他看起来怪凉快怪热的,照片已经发过去了,您看看。” 巫有:“好。” 她点开免提,刚准备打开短信页面时,陈最的声音传来:“我想起来了!我就说这套穿搭怎么感觉有点熟。我找到了!真的和这段描述一模一样啊,超详细,哈哈哈老大,我念给你听……” 而在巫有点开监控照片的同时,陈最朗诵声响起。 “……由于常年从事摆渡人行业,白尽的肌肉线条薄而流畅,是非常匀称漂亮的青年体型。无袖上衣的黑色布料紧紧包裹着他的躯干,布料的弹性很强,束缚似的绷在腰腹,透出一点若有若无的肤色。 “他在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超短款长袖皮衣,削减了上身的紧绷感,但这皮衣只有左半面,靠一道斜肩皮带链接左肩和右腋,使得这半边皮衣不会因活动而脱落。而右手臂上,只有手腕处有一个勒得很紧的黑色细皮筋。 “此时此刻,宽松的黑色兜帽遮住了他的上半面,掩盖了他翻江倒海的情绪,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巫有看到的画面,和陈最念出来的完全一致。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画面上的人还戴着一个亮面的白色面具,完全不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样。 和皎羯那种打劫三元店的极繁主义不同,这个“白尽”的穿衣风格其实挺简单的。但就是这个半身皮衣配无袖紧身衣,的确“怪凉快怪热”的。 这么看来,是“叙事奇点”搞出来的动静没跑了。 那这个叙事奇点到底是什么技能?是通过小说角色,创造自己能量的载体,还是说…… 巫有思考时,陈最还在念,堪称抑扬顿挫:“……昼已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白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但他已退无可退,和慌乱、不安与焦躁一起升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可是,昼已的视线只落在他身上不到一秒,便移开了。白尽意识到她没有认出他,他和在这里的所有人一样,对她来说毫无意义。这一瞬间,有什么情绪又要翻腾起来,他几乎无法站立,本能伸手摸向自己右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勾起,皮筋‘啪’的一声弹在手腕上,疼痛散开,他想——要多少次,他究竟要多少次才能让她记住他呢……” 念着念着,陈最自己先停下来了,她语气有些疑惑:“……老大,你怎么不喊停?” 巫有:? 为什么要喊停,她在听剧情呢,陈最念得还挺有感情的。 “那停吧。”巫有直接问,“这个白尽是摆渡人?” 陈最没有回答,计弦笑了一声:“雕花使坏失败,忽然蔫了。” “没有!”陈最反驳,听着声音,又莫名其妙支楞起来了,“按照小说设定,这个白尽出生于瞳岛。因为您作为‘异种之主’的一息庇佑,他从异种降临时期活了下来。之后他作为‘幸存者’,经历了各种残忍的事,还被迫加入了‘幽灵行动’,但是每次生死危急关头,您都能从天而降,拯救他于水火之间,最后也是您摧毁了‘幽灵行动’的核心基地,彻底解放了他,而他终于离开瞳岛来到了森林城,加入冥河,成为摆渡人。这文是倒叙,开头这个白尽就是摆渡人。哎,不得不说,瞳岛和这个似是而非存在的‘幽灵行动’,真是养活了不少编剧和作者,仗着被炸光了想咋写咋写……” 巫有垂眼盯着“白尽”的照片。 正如陈最所说,“幽灵行动”养活了不少编剧和作者,《倒悬之苦》使用这个设定,并不突出。仙为社不可能相信一本“梦男文学”,但可能会受到启发,把调查重心落在瞳岛上。 ……这个叙事奇点,能力不像是“仅原创”啊。 “老大,老大你在听吗?”陈最说了半天,没得到反馈,停下来问了两句。 巫有支着头,轻飘飘回了句:“在听。” 陈最:“老大……这个《倒悬之苦》不会是传记吧。” 巫有笑了笑:“那我一周前就能让仙为社覆灭,等不到现在。……这个‘白尽’应该是一只异种,等我回去处理。” 陈最:“好耶。” 挂了电话,巫有蓦地收敛笑意。 她打开“叙事奇点”的专栏。它并没有新的作品,和她相关的只有“白昼已尽”和“化为巫有”这两个系列,一共三本完结文,一本连载文。 《倒悬之苦》的内容她已经了解,巫有直接点开号称是“同世界观”的《星庭模拟器》。 “你是一个平凡的社畜。 “朝九晚五,月薪五千,房租两千五,还是合租次卧。 “尽管如此,你还是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所以,每当你过生日时,你许下的愿望总是朴实无华的: “「神啊,我希望新的一年:第一,我可以有机会把住在主卧的那位拟人舍敌剁成饺子馅,第二,我可以有机会把‘我要一式三份你怎么只给我发了一份’的拟人领导剁成包子馅,第三,我可以有机会把‘提议轮流请奶茶结果楼下奶茶店是你家开的啊’的拟人同事剁成馄饨馅,第四,希望抢劫银行的量刑标准下调至十年,这样我就愿意用十年青春,换余生暴富了。」 “今天,你也是这样朴实无华地许愿完毕。 “然而你却晕了过去,醒来时头痛欲裂,你看到自己眼前多出了一个面板,上面写着:欢迎绑定[星庭模拟器],当最强异种,和昼已贴贴! “星庭你是知道的,这很出名;昼已你也是知道的,这更出名,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只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平凡社畜而已,再不睡觉,你要睡不够八小时了,睡不够八小时,很糟糕。 “你说:「退订。」 “星庭模拟器说:「退订失败。」 “你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是异种?你绑定错了。」 “星庭模拟器说:「因为你没死过,你死一次你就知道你是异种了。」 “真的吗,你不信。 “你看了看表,这个点睡觉,你睡不够八个小时了。好糟糕。居然要为了上班,睡不够八小时吗? “你说:「好吧。」 “你走出房间。舍敌正和朋友们享受美好夜晚,分贝……说实话有点高,但还能忍受。你径直走进厨房,从被舍敌搞得一团糟的灶台旁拿起一把刀,比划了一下,砍向自己的脖颈。 “【生命值-50!】 “啊哦,没砍准。「不好意思,没经验。」你向星庭模拟器道歉。 “星庭模拟器很善良:「没关系,再接再厉。」 “然而,尖叫声却从客厅此起彼伏传来。你皱了皱眉。——这个分贝数,已经明显扰民了。不只是扰了你,还扰了邻居。 “舍敌的朋友们尖叫着落荒而逃,舍敌被自己制造的垃圾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你把刀从脖子上拔了出来。 “【生命值-30!】 “你走向舍敌。舍敌很好心,摸出手机打算帮你叫救护车,太感动了,总算不拟人了……等等,怎么是报警?这不对吧,你的脖子在喷血诶。 “你说:「你应该帮我叫救护车的。」 “不过你忽然在此刻顿悟了。——这不就是你向神请求来的心愿吗? “机会出现了。你认为自己必须抓住。 “「好吧。」你点了点自己摇摇欲坠的头,向舍敌挥下了刀。一下、两下、三下…… “你有点晕。 “【生命值-10!】 “【生命值-15!】 “…… “生命值一直在掉。你有点后悔了。 “舍敌还没有成饺子馅呢!你给自己的那一刀再砍歪一点,争取更多时间的。而且刀也选的不好,这才几下就卷刃了。 “失策,失策。你道歉:「不好意思,没经验。」 “舍敌没有回复,星庭模拟器依旧善良:「没关系,再接再厉。」 “你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你死了!】 “好残忍的提示。 “你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眼。你看到了黑暗。 “你看到了流光。它们像是星星一样向下坠落,不知要坠向何方。……你发现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变成流星了。」你有问题,「流星能对流星许愿吗?」 “试试看又不会掉块肉。 “你说:「神啊,我希望新的一辈子:我能拥有一把不会卷刃的刀。」 “你落在了地上,你被埋在地底,你被框在一个长方形中。 “你看到了地面上的光点,遥远的、温暖的,在和什么互动吗?不是你,总之,不是你,这太糟糕了,这不对。你本能地想要凑得更近一点。 “你再次睁开了眼。 “这一次,你正拿着刀站在厨房。 “【祂满足了你的愿望】 “【祂离你更近了一步】 “哇哦。 “你惊呆了。 “——「原来我才是拟人生物吗?」 “你豁然开朗,你一直觉得那群人拟人,原来是因为自己拟人。不过,你还有一个问题。 “「异种抢银行判刑吗?」 “星庭模拟器:「异种暂时不在法制社会体系内,目前来说,抢银行不会被判刑。」 “你大彻大悟,你看向自己手中那把刀,又看向正在愉快聚会的舍敌。 “伟大的神明啊,祂满足了你的愿望。 “伟大的神明啊,你要离祂更近一步。 “…… “就这样,你正式开启了你愉快的异种生涯。 “[楔子完]” 巫有:“……” 这位“主角”的性格,好像有点不妙啊。 已经快到安全屋了。巫有没有继续往下看,而是给陈最发了条消息,让她检索“碎尸案”和“银行抢劫案”之类的案件。 她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楔子”里提到的主角的“死后世界”,和她梦中收录异种卡牌的场景几乎完全一致,只是视角不同。 叙事奇点掌握的信息非常多。 奇点…… 在数学上,处于奇点函数值趋于无穷大、不可微或不连续,近乎规则失效;在物理上,这是宇宙爆炸的开端,是时空的起点,是物质的源头,时间在此处失去意义。所有的物质和能量都被积压在这一点中,无限、极端、炽热。 那么,在“叙事”上呢? 最简单的结论是:平行时空论的交点。 所以,它书写的东西半真半假,所以,它笔下的“主角”可以多周目轮回,所以,它“创造”的人物可以凭空出现。它看到了真相,却不是这条时间线的真相,它能迁移真相,但对这条时间线的影响仍有限。 那么,如果它写的是“平行时空的真相”…… 巫有睁开眼,目光落在专栏上那本《豢养人类》上,略一挑眉。 “主人,到了。” 车缓缓停下,渡尘打开车门,巫有下车站定,看向安全屋的方向。 一切仅仅只是猜测,巫有要去会一会那个“白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87章 巫有收敛气息, 脚步放得极轻。 和初星共生时得到加强的感知扩散开来,她感知到了“白尽”的存在。 ……很奇怪的感知。 他身上没有任何异能波动,和“原生异种”带来的感知截然不同, 和普通人无二。可十分隐秘地,巫有感受到了躁动, 这份“躁动”不来源于她本身,而是来源于初星的感知,而这种躁动感,在此之前,只在面对异化种时出现过。 巫有微微敛眉。 难道说“叙事奇点”不是原生异种,而是进化后的异化种?但是她没感觉到任何异化种能量。 她一手压枪,顺着感知前行。 初星的夜视能力很好,和它共生时, 巫有的夜视能力也得到了一定提升, 转过一个弯,她远远看到了一个人影。 “白尽”的穿着和描述与照片相同。 他坐在断壁残垣之上等待着,双手紧扣, 偏着头, 似乎在看着夜空中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的身上,面上的亮面面具反射出盈盈微光。现实来看,身形轮廓居然给巫有一些莫名的熟悉感。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而没等巫有细想,凝视着月亮的男青年身形一顿, 也扭头看向巫有的方向。在明亮的月色下,他的目光越过眼前影影绰绰的发丝,同她遥遥对视。他身上没有任何种类的异种能量,看向她时,巫有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来自异化种的恶意。 他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 【滴——已锁定目标, 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但是代神之手弹出了提示。 【体能:271.6?[?](?)】 【精神:384.7?[?](?)】 【智慧:317.5?[?](?)】 【生命:299.7?[?](?)】 【综合评估:1273.5?[?](?)】 巫有:? 【中病毒了?】 代神之手:【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 巫有:【。】 巫有对“平行世界论”持一半一半的态度,但代神之手这个样子,让她觉得自己猜准了。多时空汇聚的“奇点”出现,直接把它给冲傻了,过量信息处理不过来,数据评估不出来就算了,连基本的回话都打磕巴。 代神之手:【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病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毒……】 巫有:【行,你别说话了。】 一弹就是一整页,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影响她视觉。 与此同时:【全新全新全新全新全新模模模模块模块模块模块植植植植植植植入中……】 全新模块植入中? 代神之手:【……】 【……】 【…………】 看起来在很努力植入了,遗憾的是,它的服务器可能是土豆做的。算了,神的手伸到凡间后有点不太利索也正常。 巫有看向“白尽”所在的方向。 “白尽”从断壁残垣上跳了下来,他下意识想走近她,脚步却一顿,甚至向后退了一步,垂落的手也跟着蜷起。兜帽和面具遮掩了他的神色,但看得出,他很紧张,或许正是陈最念的那段:“和慌乱、不安与焦躁一起升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巫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这么一动起来,那种熟悉感更加强烈。 这种熟悉感却是和陌生感一起出现的,在短时间内稀释混淆了巫有的判断。但“被混淆的判断”,反而成为某种证据。 如果她针对“叙事奇点”的猜测属实,那么这个“白尽”,或许是她在“这条现实”中认识的人,所以她感到熟悉,但由于他来自另一条现实,所以身上沾染了不属于这条现实的陌生。 想知道他是谁的话,比起观察分析,离得这么近,她直接掀开面具看一眼不就得了? 巫有没有迟疑,跨步走近。 “白尽”往后退去,他的后退是不坚定的、犹疑的,这样的动作在巫有眼里,基本等于不想躲。欲拒还迎,不如不躲。 巫有抬手。 调用渡尘技能,黑色丝带在男青年周身凭空生出,似是张牙舞爪的牢笼。他的反应倒是迅捷,手腕急转,差一点就要触碰到腰侧的匕首。可黑色丝带已如毒蛇般缠缚上他的身躯,猛地收紧。 他的两只手腕被死死交叠锁住,一条丝带骤然用力,将他硬生生扯到她的面前。 月色之下,冰凉的黑色丝带流转着珠光色泽。 男青年的身躯紧绷至微微战栗,她感知到他疯狂跳动的心脏与面具下急促的呼吸。他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力量,所以双手被缚时,他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抗,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待宰羔羊。 巫有径直伸手勾向他的面具。 面具是绑在他的脑后的,掀开时,他的兜帽也被向后扯下。 夜风吹拂,发丝浮动。 巫有看到了他的脸。 这是一个十八岁上下的男青年。 眉眼清淡,却极其漂亮。不像是翎生那种秾丽的漂亮或者初星、皎羯那种有攻击性的漂亮,而是那种清澈见底的漂亮,带着一种清淡的少年质感。目光的底色干净而澄澈,仿佛不掺杂任何杂质。 此时此刻,这张干净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与无措。 但他没有避开视线,盯着她,开口:“昼已……” “……” 短暂的几秒沉默。 巫有笑了。 见灯。 她的脑中越过他的名字,然后,是雨夜中那双噙满泪的眼睛。 眼前的人,和她记忆中的“见灯”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她认识的那个“见灯”是不会叫她昼已的。这证实了她的猜测:所谓的“小说人物”,可能是另一条时间线存在的事实。那么真正的“见灯”呢?还好好在监狱待着吗? 与此同时,代神之手终于恢复正常。 【叙事奇点,已纳入[眷属]!】 巫有:……嗯? 数值也没有,前缀也没有,支配用语也没说,这是强买强卖? 【全新模块[叙事奇点]已开启!】 【叙事奇点:角色[白尽]已进入奇点!】 巫有往后退了一步。 黑色丝带也跟着她消失不见,他失去支撑,微微踉跄两步,但眼睛还是在盯着她看。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而正常,但微微颤动的手指和狂跳的心脏暴露了他。 她打开代神之手。 除了“眷属”、“技能”和“物资”这三个模块外,又多出一个新的版面,名为“叙事奇点”。巫有选择调取。 【初次加载中……请稍等……】 好吧。 巫有重新将目光落回“白尽”身上:“你叫什么?” 让她来听听他对自己名字的解释。 他微微抿唇,回答:“白尽。……我叫白尽。” 没有解释。 顶着这么一张脸,却叫“白尽”?太奇怪了,这张脸不该叫这个名字。 “不好听。”巫有说,“你叫见灯。” 他明显一顿。 看着巫有,他的睫毛有一瞬间的颤动,表情却依然平静。胸腔里跳动着那颗躁动的心,他回答:“好的,我叫见灯。” 【对角色[白尽]设定进行了修正——更名为[见灯]。*注:该修正不影响已发布作品《倒悬之苦》。】 巫有暂时忽略代神之手的信息,询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他开口,只说了一个字,面上便浮现出一股淡淡的茫然来。 仅此一瞬,这种浅淡的茫然便被一种机械的空洞所取代,他的气质也陡然发生变化,回答:“是我让他来找您的。” 巫有偏头:“叙事奇点?” “是的,很抱歉,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您交流。”叙事奇点说,“我无法脱离‘角色’媒介传达任何信息。此时,白尽……好的,从此往后,他叫见灯,见灯进入了‘奇点’,我也终于能通过他与您进行沟通。” “好。”巫有点头,“那么你想和我沟通什么呢?” “之前,我并不认为我是一只异种。”叙事奇点说,“我只认为,我是一个记录者。或许您已经发现了,我创作的内容,都是事实,只是不属于这层世界的事实。” “《豢养人类》那本书里的也是事实?” 叙事奇点:“是事实。” 巫有笑了两声:“统治人类,豢养人类吗?” 叙事奇点:“未尝不可?” “那《罪恶的、光明的》呢?”巫有反问。这总不能是事实吧,她和她自己是朋友、是宿敌? 叙事奇点:“……” 它停顿片刻:“那个不是事实,那个是我的纯创作。” 巫有:? “你不是记录者吗。” 叙事奇点:“我只是……察觉到了一些特殊。所以,我第一次尝试书写,我想要验证这份特殊。果然,我只能纯编。纯编实在有些难写,所以……” 怪不得全文放送改连载了,还和读者说很难写。 “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删除的。” ……倒是不一定要删除,巫有得看看这个“叙事奇点”的具体能力。 不过它的信息暂时还打不开,她选择直接发问:“除你纯编的这个之外,你所谓的事实,是‘平行时空’的事实?” “平行时空?”叙事奇点顿了顿,否定,“在我看来,时空并不平行。” 然后,它反问道:“或许,您相信‘前代序列’理论吗? “——认为世界不是按照时间序列排列的,而是一层又一层堆叠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雨夜。在15章首次提到。*监狱。在19章首次提到。以及关于“见灯”,一想到我以后要写什么,我忍不住想笑(对不起)我的品味实在是。贴贴~ 第88章 第88章 叙事奇点提到的“前代序列”, 是目前盛行的世界理论之一。 受异种起源论的影响,支持者并不在少数。但它和“平行时空论”一样,都属于未被证实的理论。 关于前代理论, 有个学者的社会公开课比较出名。 学者表示:“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是站在上一代世界的遗骸上, 重启的新世界。前一代的世界毁灭了,留下了部分‘遗产’,交给我们这一代来继承,成为所谓‘未解之谜’,也成为无数次的‘灵光一现’。” 有人问:“我理解未解之谜,比如很多上古的作品,我们能惊奇地发现,它们描述精准, 甚至能和现代的发现遥相呼应。还有很多‘传说’, 也居然和现代的发明遥相呼应。但是,‘灵光一现’指的是什么?” 学者说:“人无法想象未知。我们能想象到的,或许它本来就存在了。比如说……你会做梦吗?” 提问者:“会。” 学者:“梦不总和现实契合, 甚至可以和你不相关, 那么,它真的是由‘你’幻想出来的吗?做梦的你是在臆想,还是成为‘前代序列’历史的投影仪?……你会写作吗?或者说是幻想故事。” 提问者:“……会。” 学者:“这些由你书写或者有你幻想的故事,真的是虚构的吗?它为什么会凭空进入你的脑子?你真的是创作者吗, 还是一个合适的记录者?” 提问者:“……难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创造吗?一切都是沙盘里的过家家?前代序列理论里,时空是个回环,那么我们只是一群被困在回环里、不断进行复述的人吗?” “所以,我们提到了‘堆叠’,回环并非简单的首尾相接, 而是一层层地堆叠。所以,才有‘前代’,你提出的问题的本质是……” 学者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 “我们的回环,是在向外旋,还是在向内旋?” 学者沿着基础圆,不断向外画着圆:“前一代的世界覆灭,重启,生成了新一代的世界。前代序列的投影落在新世界里,变成了那些‘未解之谜’和‘灵光一现’。我们从前代序列里继承着,也在为后代序列创造着,我们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继承来的,什么是创造出的。所以,我们的边界变得越来越大、我们走的越来越远……” 学者手下的圆变得越来越大:“我们的世界,会出现越来越多的东西。……当然,不一定是好东西。” 提问者:“比如,异种……?” “或许吧。”学者将笔挪到另一个圆上,开始向内画圈,“但如果,我们是向内旋的呢?我们以为我们在创作,实际上我们的所思所想,全部都是已经上演过无数次的现实。而我们终将有一天,会抵达圆心。” 学者手下的圆,几乎成为实心圆。 笔尖在圆心点了两下:“那时候,我们会发现,我们穷极一切,也不过是在一个圆中,做着‘无休止的随机组合’。我们的思考早就被划定了边界。创作与我们无关,我们永远只能叙述。我们是被困在这个时空中的囚徒,这个圆就是思想的监牢,是一道牢不可破的锁。” “……” 学者问:“所以,我们是哪个可能性呢?” 提问者说:“异种在此前从未出现过,新的东西出现了,这或许代表着,我们在外旋?” 学者微笑:“异种的出现不能代表一切:第一,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天才,在前代理论中,‘天才’有可能是开创性的智者,也可能是前代资源的受赠者。在异种降临初期,为什么星耀学院的初始建立者,能那么快做出反应呢?第二,原生异种拥有各式各样的原型,但这些原型,都脱不开人类的既有文化,异化种更是需要寄生在人类身上。” 提问者:“……” “如果世界是外旋的,那么异种就是入侵者。我们需要尽快将其清除,不然我们以后每一层,都会带着它们的投影,浓度会越来越高。但如果世界是内旋的……” 学者的笔尖再次点向圆心:“我们人类能做的,或许只能争取处于这一点时的主权了。” …… 关于世界到底是内旋的,还是外旋的,学者到最后也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 巫有看着眼前装在见灯皮囊中的叙事奇点。 如果提到“奇点”,她优先想到的自然会是树状爆发的平行世界,而不是层叠理论的多层世界。但是,如果叙事奇点认可前代序列,那么巫有只能想到一个“奇点”。 她问:“你处于内旋的圆心?” 叙事奇点回答:“一切都已抵达内旋的圆心,这里没有任何新鲜事。” “所以,《倒悬》、《模拟器》和《豢养》是预知?” 根据之前的分析,代神之手绑定她,是因为原生异种想统治世界,这三部小说也证实了这一点:《倒悬》是人类视角,《模拟器》是异种视角,而《豢养》则是统治的结局。 叙事奇点否认:“这些只是历史。我只是叙述者,而不是创造者,更不是预言家。” 巫有追问:“是会不断重复的历史?” 叙事奇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机器人:“这也是我感到特殊的地方。我们处于奇点,本该没有任何新鲜事。但是,我无法读取到相关过去。” ……所以它开始放飞自我写她的同人文是吧? 不过,这大概和“代神之手”有关。 想要了解代神之手及其背后的力量,似乎需要好好拜读一下叙事奇点的作品。但是这三本文都不是她的视角,按照她的风格,她肯定不会把“代神之手”的存在到处乱说的。读了估计也没什么用。 于是巫有点菜:“你用我的视角写一本历史。” 叙事奇点:“……” 它没有任何表情,但巫有读出些许为难。 几秒后,它说:“我之前尝试过,勉强生成了一段,却是乱码,我读不懂……” 连它自己都读不懂吗……巫有若有所思。 “你生成一段给我看看。” 叙事奇点:“我试试。” 几秒后:“……失败了,似乎是体量比较庞大的缘故,我现在没有富余的能量,只能维持基本运转。” 不切实际的猜想,没办法找到证据。 巫有暂时搁置,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这个白尽是什么情况?” “这是昨晚您在我的文下留言后我领悟出来的能力。我发现,我可以将前代序列的历史……投影到真实的世界中。”叙事奇点说,“但这只是临时的,我维持不了太久,最多七天,投影就会消失,所以我想在这七天内尽快找到您。然而,我刚刚发现,在他接触到您的那一瞬间,他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您可以理解为,他降生了。” 没喝孟婆汤的鬼魂转世投胎了。 3d投影变成实体手办了,没法随关随开了。 巫有:“那《模拟器》的主角呢?也投影过来了吗?” “是的。在您留言时我的能力失控了。”不论讲述什么内容,叙事奇点的语气始终有一种无感情的机械质感,“但在失控后,我的能量只够驱使一位主角行动……” 巫有略一点头:“那其他两位主角在哪?” “……”叙事奇点久未眨动的眼睛忽然颤了一下,它顿了顿,意识到了什么,“我无法维持太久。我无法实时联系您,所有主角的情况,我都会以小说形式单独呈现给您。不用担心,历史不会改变,目前已发布的作品不会受到影响。最后,我唯一想说的是……” 略一停顿。 “我只相信记录不相信创造。但我却在感受到您的一瞬间,无休止地思考着一个问题:那我从何而来?又由谁创造? “白尽又为何能以假成真,甚至成为见灯? “如果您高于记录存在,那么创造我的人或许就是您,您就是我概念上的—— “——妈妈。” 叙事奇点再也坚持不住,不住颤动的眼睛眨了一下,再睁开眼时,那种无机质的机械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这具躯壳稳定下来的心跳频率也再次开始攀升。 巫有:“……” 用见灯的脸,说出那两个字,多少有点奇怪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 见灯对叙事奇点的夺舍一无所知,他在短暂的困惑后,尝试回答巫有最初的问题:“我只是想……” 无措、茫然、局促。 见灯一向如此。 他的性格天生温和内敛,不善表达,每到一个陌生环境,总是容易不安焦虑,需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拥有稳定的安全感。就像是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容易受惊的食草动物。 来都来了,也不能丢回去,更何况她这里没有资源养闲人。 巫有将手中的面具抛给他,打断了他的解释:“戴上。” 见灯伸手接过面具,微微一愣,还是应言戴好。面具遮盖住了他赤/裸的无措,身上紧绷的肌肉隐隐放松了些。 “我给你两天时间。”巫有从道具栏调出信封,从信封里拿出一张电话卡和一支记号笔。 她在卡面上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他:“去了解现在的世界,两天后联系我,明确告诉我,你能为我做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让任何活人看到你的脸,能做到吗?” 见灯伸手接过电话卡。 面具遮掩了神色,指尖略微颤动。他给出了巫有意料之中的、非常熟悉的回答。 他说:“我可以的。” 紧紧捏着电话卡,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盯着她,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然而巫有只说:“去吧。”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见灯沉默地站在她的对面,几秒后,转身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此见灯非彼见灯。 但他拥有着相同的性格、相同的外形,也同样的听话。以至于,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瞳岛潮湿的晚风吹到了她的身侧。 直到代神之手的提示弹出:【[叙事奇点]模块已加载完毕!】 巫有收回思绪。 她的注意力落在代神之手的页面上,点开叙事奇点模块,率先看到一行字:【《海市蜃楼》,作品生成中……】 展开。 文字铺开在她的视野中,巫有往下一扫,直接看向最后几行。 …… 【她在看的人,并不是他。他明确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无从表达、无可表达、无法表达。 【“见灯”到底是谁呢?……这根本不重要。 【从今往后,他来成为真正的“见灯”,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贴贴~要是你们知道,我码字软件今日码字八千字,最后能用的却只有三千五,你们也会觉得我命苦(闭眼)我的字数都去哪了!!! 第89章 第89章 巫有从未了解过见灯。 这是现在的巫有对曾经的自己做出的判断。 面对见灯, 她没有了解的耐心,或者更准确说,是完全不需要了解的耐心。 毕竟, 当一个人毫无自我地盲目服从于另一个人时,就应该料到这是换不来任何正视和尊重的, 而是纵容对方看轻自己,甚至任由对方忽略自己独一无二灵魂的存在。 就像她面对“白尽”时,说这名字不好听,让他当场改名,他也不会有一瞬间质疑。 她不需要花费任何心思琢磨他会怎么想,思考用怎样的方式才会让他更加听话。因为他从来没有质疑过她的指令,哪怕他也同为人类。 在瞳岛,她唯一勉强能称得上是“亲密关系”的人, 就是见灯。 所以, 在她高效学习的成长期,她从见灯身上,学习到了亲密关系的模式。 这一套模式顺理成章地落在了“眷属”上。 但如今想来, 她完全不了解见灯。 她会思考“眷属们”怎么想, 却从未关注过见灯的思维方式。他是怎么看待世界、怎么看待她的呢?巫有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在分别的那个雨夜,他哭着看着她时,她想的也只是……至于吗? 巫有垂眼, 缓步走向安全屋的入口通道。 在炎热的夏日夜晚,她想到了瞳岛的早冬,想到了名字的诞生。 当时,为了就读星耀学院,她打算给自己起一个真正的名字, 最后她决定自己叫“巫有”。 “为什么是这两个字呢?”见灯问她。 她说:“巫是社会秩序及治理的起点,是人类的思想体系的基底,是人类文明的演化路径中最重要的一环,代表着神权与王权的高度结合。并且……我喜欢‘有’这个字。”[1] 那时候,他也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想了很久,问:“巫有,我可以叫巫见吗?” 巫有说:“不可以。” 他果然没叫这个名字。 直到某一日,冬日的太阳斜斜照进矮窗,知秋躲进她的房间里取暖,不知怎么的蹭来蹭去,就蹭到了窗台上。它用很高难度地姿势在狭窄的窗台上舔毛,舔着舔着,重心不稳,眼见着就要跌下窗台。 巫有本来是不会管的。 但那天,或许因为是难得的好天气,她伸手把知秋捞了起来,看着它吓到爪子全部张开的样子,笑了一声。 知秋的身体暖洋洋的,软软的。 她支着脑袋,用手指挠了挠它的头顶,看着它打着呼噜眯起眼,惬意到快要睡着。这算是她第一次亲近这只猫,这只由见灯喂养,却总是黏着她,并且狠狠挠见灯的猫。 而她抬起眼时,便看到了他。 他远远冲着她笑了下,走近她的窗,说:“我叫见灯。” 她表示:“随你。” 自此往后,他就叫“见灯”。见灯没给她解释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她也没问。 为什么没问呢?答案很简单,没必要。 “……” 巫有抬起眼,输入安全屋的密码。 在输入最后一位数字时,她微微顿了下,但指尖已经碰到了最后一位数字,“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老大回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陈最的声音是一天比一天中气足了。 声音在空气中的振动很真实,清晰地将当下的盛夏与过去的早冬分割开来。巫有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片刻,轻轻送出一口气,将瞳岛的事情抛在脑后。 手下用力,拉开了门。 亮光落在她身上,清爽的冷空气也冲散了夏日夜晚的闷热。陈最躺在沙发上,用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用着电脑,计弦、鸣蝉和李乐之则围着茶几席地而坐,桌面上放着两台电脑,看起来像在工作,但从坐的方位来看,她们刚刚肯定是在看电视上的监控画面。 更别提计弦和陈最看向她时,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计弦清了清嗓子,假装公事公办:“老板,外头什么情况啊?没事吧。” 陈最语气遗憾:“站的方位也太巧了,愣是没看到长什么样!原生异种的基因彩票啊,看一眼都是赚的……” 计弦装模作样拍了一下陈最脑袋,义正词严:“想什么呢,不准乱看boss的人,眼珠给你抠掉。” 李乐之面皮薄,在打了招呼后,盯着电脑,假装自己在工作。 鸣蝉倒是明显不怎么好奇,只冲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巫有反手带上门,轻轻倚靠在门上,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计弦和陈最,最终轻笑出声。 她摸出手机晃了晃:“我这有视频,看不看?” 计弦速答:“看!” 陈最扭头:“?” 计弦:“看完再抠,不亏不亏。” 巫有没有直接把手机递给计弦,而是搜索电视信号,选择投屏。电视屏幕上加载条旋转,在计弦、陈最期待的目光中,跳出了计弦那张半梦半醒的脸和扶着墙都站不稳的身姿。 开口就是一句喝大了似的:“老板,你的二分之一飞走了!” 陈最:“噗。” 计弦:“……” 她平静地扭头看向巫有。 巫有回以和煦的微笑:“今天就到这,好好休息吧。” 计弦假模假样地闹了,陈最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闹腾,计弦转而去收拾陈最。在这毫无秩序、乱糟糟的一团中,巫有带着分不清真情假意的笑,目光落在计弦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想问:计弦,你为自己起的名字,是“小绩”和“冼宜年”的再组合吗?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 . . 晚上十一点,巫有准时上工。 不过,由于她今晚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只接了灰翅的一个活,回到家的时间也比较早。她收拾好一切后,竟然还没到两点。 渡尘勤勤恳恳地洗衣服去了。 巫有则靠在床头,权衡片刻,觉得还是先休息半小时,再处理别的事。 按理说,看小说完全算得上是休息。然而,叙事奇点的出现,让“看小说”变成工作的一部分了。 ……还是刷会儿论坛吧。 巫有打开了小尘寰,之前看的那个帖子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她在主页看了看,锁定了一个名为【难道没人觉得同时爆发十几只异化种很离奇吗?】的帖子。 点开:【主楼:我晕了??感觉全论坛都在惊叹“连续十一斩”,难道真的没有人觉得一艘船上,同时爆发十一只异化种有些离奇吗?!这显然是非正常事件吧!!】 这个帖子发得比较早,是常青工业骸没有被引爆时发出的。 【匿名:散了散了,是执法局的水军浑水摸鱼来了。】 【匿名:啊?楼主的意思不会是,那些突然爆发的异化种,其实本来就是异化种?别瞎分析了好吧,这一点早就证伪了。异化种能量根本没法在人体内长期停留,常识,常识好吧?】 【春天:笑死,同时出现十几只异化种的确离奇。但是楼主,你有没有想过——那可是昼已啊!!】 【匿名(回复10l):是啊,原生异种和异化种绑定出现那么久了,昼已作为原生异种的主宰,得主“宰”异化种,异化种力量自然也不能闲着,爆出十几个围剿昼已很正常。】 【春天:明显还爆少了(悲)】 【匿名:楼主的意思不会是觉得昼已自导自演吧。[抠鼻]】 【无绳蹦极:我将自愿为一些脑子转不过弯来的蠢货进行科普。1.昼已为什么会出现在隅夕号?答:宰洪三宽去的!2.昼已为什么要宰洪三宽?答:是之前的劫狱案收尾。3.为什么之前昼已的行动没有这么多异化种?答:你怎么知道没有?仙为社一直在爆炸,月港那边也一直在清理。而且这艘游轮上人口密度很高。】 【仙为社全支持:自导自演,那我们昼已为什么隐身作战[哭]!!】 【蛇蛇加油(回复21l):我们昼已真的太低调了,连斩十一异化种,愣是全程隐身,要是执法局,估计得上十八个机位!】 【匿名(回复25l):笑晕,隅夕号上可不止十八个机位,而且设备都是实打实的顶级,青陆那边的执法者肯定羡慕疯了,直呼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效果,结果昼已隐身,十来秒给搞定了,暴殄天物。】 【匿名:隐身应该只是为了防止被分析招式,但嚣张的举动可一个没少做。洪三宽,这里不许荡秋千!】 事实上,隐身是因为不隐身,面对十几只异化种可能打不过。 巫有往下看,一顿。 【影子:哎,好羡慕洪胖子,真有福。】 【匿名(回复41l):?给你绑起来倒挂放血,这种福气你要不要?】 【影子(回复43l)真的吗,那很美妙了。】 【赝品制造:家人们,昼已可是能主宰原生异种啊,这种等级,放在哪里不是顶级主人?还挑什么挑,来什么上什么吧。绑起来倒挂放血就放血吧,捆绑做到支撑固定,倒挂缓解腰椎不适,放血可以排毒养生,天呐,洪胖子说谢谢了吗?好善良的主人!】 【匿名:好善良的主人!】 【宿命:好善良的主人!】 【匿名:替昼已感到不值,洪三宽为什么没说谢谢!死了?死了就可以不说谢谢了吗?[怒]】 【匿名:我服了,小尘寰里变态果然多啊。】 【匿名(回复69l):当事人都没出来说话,别管。】 巫有:“……” 小尘寰的传统艺能之一,跑题。 直到楼主再次出现。 【楼主:??我没说昼已自导自演哈。相反,我是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我们不知道昼已为什么要杀洪三宽,但不代表洪三宽和他背后的索正心不知道。那么,为了抓住昼已,洪三宽的周围必然会布下层层防护。可是,在公布的视频里,除了这十几只突然爆发的异化种,我们没有看到任何防护,所以……】 【匿名(回复81l):!!!我的天。】 【匿名:??这个角度,也就是说,这些异化种,全部是早就安排好的!是用来诱捕昼已的!】 【匿名:但这和常识相违背……难道是在这些人上船之前,在身体里植入异化能量,这些异化能量在感受到昼已气息后爆发?相当于装了个条件启动的炸弹。(不是很了解异化种,不知道有没有可行性。)】 【匿名(回复96l):也有这个可能诶!!蛇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 这一论调持续了几十楼。 而楼主却表示:【……理论上是具有可行性的,但事实上,蛇要怎么控制这些“炸弹”呢?索正心行事风格非常严谨。出于这一考虑,我刚才又去搜罗了视频,我发现了几个“证据”。 【1.[图片][图片][图片],这是我能排查出的发生异变的人,我们可以看出,他们的统一特征:戴着同一款式的耳机。 【2.[动图]这是记录了某人异变的过程,他在异变前,用手压着耳机,看起来像是在焦急地交流着什么。 【3.[动图]这是昼已的十一连斩,请关注这些异种各自的能力,以及它们的列队。……显然,他们在发生异变后,有意识列队了。 【4.前段时间,昼已索正心一体论莫名其妙非常热闹,很多人都深信不疑,以至于掩盖了我们最初的猜测:索正心在进行有关异化种的研究。 【综上所述,我才说,我的猜测,“非常可怕”…… 【异化种说不定早已实现全面进化,能够以人类的姿态潜藏生活。而我们,无法察觉。】 作者有话说: 【1】主要参考《由巫到礼 释礼归仁》。与该书表达内核无关,但参考了一些概念。大概就是“巫君合一”,最初巫和王是密不可分的,而“巫”文化统治则是几乎所有文明进化中无法回避的一环,后期以此为基础逐渐理性化,而“文明”实际上就是由秩序所展示的权威和由权威所维护的秩序。诸如此类。贴贴~想出“巫有”这个名字时,嘿嘿,和我想出“释千”这个名字时一样,我:我天才吧。 第90章 第90章 这个楼主提出的猜想很大胆。 在此之前, 和异化种绑定的词汇就是“无智慧”、“丑陋”与生物学上的“变态”。对人类具有攻击性和部分具有寄生传播性,再加上恶心丑陋的外表,让它们具备恐怖的危险意味, 但在执法者们的控制下,如今在大家眼里, 异化种已和巨大的超级黏菌没什么区别。 现在忽然有人提出:黏菌不但会思考,还能长得和人一样。 ……这不是成了人本位的软科幻小说吗?而且恐怖分区都变了,从视觉恐怖转心理恐怖了。 逻辑清晰而结论反常识,以至于会给人一种“其实人类是植物的工具,植物利用人类,就像人类利用加湿器。为什么呢?第一,人类的生存依赖于植物光合作用提供的氧气,实际上等同于人类给加湿器充电、加湿;第二, 人类活动排放的二氧化碳, 优化了植物的生长环境,就像加湿器努力工作排出的水汽;第三,人类活动会诞生一些不好的副产品, 没关系啦, 加湿器是会有噪音的,闪烁的指示灯偶尔也很恼人”的荒谬感。 在短时间内,难以被大部分人接受是正常的。 巫有往下扫了一眼,果然, 最先出现的评论都以调侃为主。 【匿名:呃。这。民科又出一位最高文学奖。】 【匿名:?又被故事帖骗进来了,这对吗。小尘寰也要转行做短篇小说吗?】 【匿名(回复142l):疑似小尘寰要接住这波流量出会员制度。】 【游客:楼主一思考,就发笑。】 【明天见:我说我同事咋那么抽象,原来是被夺舍了。可恶的异化种,看剑!还我健全友善的好同事命来!】 【匿名:可恶的异化种, 看剑!还我表述清晰的甲方命来!】 【招人包食宿,无酬低酬先:还我上二休五的工作命来!】 …… 【喵喵喵:笑晕了,楼主成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匿名:忽然理解《模拟器》主角姐为什么要剁饺子馅了,不破案了么,是伏笔啊。说是“拟人生物”,其实都是异化种。主角姐作为原生异种,不剁它们才怪。】 【匿名(回复158l):我们叙事奇点又胜天一子啊!】 …… 事实上,连执法体系内部都拿不准这一变动。 比如,昨天月港第四分局发布公告时,只说“全新进化方向”,但只字不提往什么方向进化。甚至在下水军在网络上吹风时,也吹的是“异化种的强度再现新高”,而不是“异化种已拥有思维”。 四局局长白仑要是敢出风头,有的是人削他。 哪怕是四局的研究员真的研究出了什么,除非状况完全受控,也绝不会有一个学者站出来拍板说这话,更别提还是“异化种能伪人生活”这种颠覆体系型的进化。 巫有又往下滑了几楼,由于小尘寰从“怎么能一边倒呢?我来煽风点火”,变成了“主人指哪我打哪的奉旨吹风”,论坛内部不再什么事都能吵得有来有回,沉默的螺旋下,留言的人基本都在朝楼主开炮。 最开始还是调侃,后面就成了辱骂。 而楼主表示:【笑死,留言的都是异化种,急了。别急,你们难道不怕昼已顺着网线主“宰”你们吗?】 被骂,但心态超级好。 看到这里,巫有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刚准备退出帖子,又想到这个楼的层数很高,最后还是快速略读,往下浏览。 中间,这个楼应该是沉下去了,没什么人回复。 所以巫有没翻多久,就看到楼主出现。 这一次,楼主有理有据:【考据都不愿意考据,只愿依赖所谓的“常识”,懒得喷你们,统统发配异化种。觉得不可能的,是完全小看索正心了啊,索正心要是搞异化种研究,弄出的动静绝对不会是小打小闹的。从索正心的履历就能看出来。 【毋庸置疑,她是一位天才,当年在18岁以双学士学位毕业时,就引起了一阵营销号的狂欢。四年后,她本可以成为最年轻的“分子生物学”的博士,但因为毕业论文未通过伦理审查,又拒不修改,最后硬刚退学。 【具体论文已经找不到了,遗留的网络资料,关键词有两个:表观遗传、跨物种形态。表观遗传,指的是不改变基因序列,就能调控基因表达的遗传现象,再结合“跨物种形态”……在异种还未降临的当年,这一研究方向都能单开刑法条目了。 【总之,我们索女士,在别人本科毕业的年龄,的确也拿着本科毕业证离开学校了。这时候,她超乎人类道德标准的智慧便已初现端倪。 【不过就算如此,仍然有各种研究所愿意为她的天才且疯狂的大脑买单。还有没有人记得快三十年前那个“长出类昆虫外骨骼的猕猴”?只痛苦地活了十二天,该项目组却公开宣称“两周的奇迹,胜过万年的平庸”的那个。这一研究所正是索正心入职的机构,遗憾的是,索正心的名字没出现在这个研究所里的任何一个项目组名单里。 【然而,在这种查无此人的情况下,她居然获得了自己的独立实验室。这或许可以倒推,该研究所很多的项目,都有索正心的参与。 【拥有了独立研究室,我们年轻气盛的索女士啊,估计那道德就如开闸洪水,一泻千里。她彻底和主流学术界说拜拜,接受匿名资本资助,展开她的激进而隐秘的研究。时至今日,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研究。大众也是在她的独立实验室发生爆炸,造成上千人死亡后,才再次想起“索正心”这个曾经被营销号吹上天的天才。 【这一爆炸事件,将索正心送进了死刑名单。 【而在接受采访时,她毫无悔意,表示:“江河滔滔终将入海,进化的蓝图早就存在,我所做的只是按下快进键而已。你们终将有一天意识到,我做的是对的。” 【事实证明,索正心真的是生不逢时啊。 【在异种降临后,学界不得不摈弃曾经严格的伦理审查标准,标准一降再降。索正心要是在这时候上学,毕业论文随便发,星耀学院理事会的会长都得求着她来当。 【她的研究方向,感觉就是为了研究异种而生,照着前代序列的理论,她可能继承了上一代关于异种研究的天赋。 【可惜这个时候,索正心已成为仙为社的议席,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现在想来,我甚至怀疑,青陆对森林城下达的研究禁令,禁的不是永生矩阵,而是索正心,森林城太适合她乱搞了。(这点是我乱猜的) 【——综上,我们索女士如果搞异化种研究,怎么可能是小打小闹搞“异化种炸弹”?她包要拿人和异化种玩拼拼乐,用来进化人类的啊! 【哇哦。顺带一提,在我写这些的时候,常青工业爆了,战场内出现多只异化种身影。 【“炸弹”论根本靠不住。因为根本不确定昼已会不会登上隅夕号,也不确定星庭什么时候会袭击常青工业(且需要三选一)。 【隅夕号和常青工业同时爆发,并且都有异化种的参与。这证明索正心必然掌握稳定的、可控的、可以将人转化为异化种,并且让异化种们进行沟通配合的手段。毫无疑问!】 楼主的推测是对的。 虽然几十年过去,很多信息都已消失,但陈最还是查到了一些索正心的过往。在索正心毕业后入职的研究所里,她几乎参与了所有核心项目。这些项目都挺擦边,巫有甚至怀疑,这些项目组里的分工是:索正心负责道德尽情滑坡,其他研究员负责将她的研究拉回伦理底线。 至于独立实验室,信息湮灭太完全了,连陈最都查不到相关信息。 楼主的回帖将帖子顶了上去,又有人回复。 这一次,由于常青工业的爆炸,楼内的风向发生了变化。 【匿名:看到常青工业附近有异化种出现时,就想到了这个帖子,但这个帖子骂的人太多了,完全不敢说话……】 【匿名(回复211l):+1,第一次来小尘寰,被吓到了。】 【匿名(回复211l):笑死,我前面开口说了句话,都给我爹骂飞了,还要给我卖保健品。】 【不匿名:叔叔回家。保健品回家。】 【匿名:不用回家,我爹欠赌债已被吊起在直升机上打转了,飞着挺好的。而且我早就在吃保健品了。】 …… 【日光族:……救命,从索正心角度下手,我真的觉得,有点,靠谱了。】 【匿名:其实其他证据并不足够佐证楼主的猜想。但是楼主摆出了索正心……完了不得不信了。因为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就有人就扒过她的履历,我当时还在想,研究起来荤素不忌,怪不得能把森林城搞成这样。但现在想来,她的老本行根本不是药物啊致幻剂啊这些的,而是……呃,在青陆她都敢干那些事儿,来这里怎么可能会收敛。】 【楼主(回复221l):对,这些研究根本无法满足她。我怀疑,她肯定早就开始搞异化种相关的研究了,仙为社的这些都只是幌子。别人一看,她在稳定干坏事呢,就不会怀疑她私下在搞放飞伦理的事情。】 【匿名:虽然但是,星耀学院难道研究不出来吗?把索正心吹太过了吧。】 【平安(回复229l):要当正派,就要接受伦理限制。】 【匿名:救命,版本更新太快,跟不上趟了,求世界online出更新日志啊!】 【匿名:我还是无法想象,异化种到底怎么保持人类的姿态呢?】 【楼主(回复238l):或许,铁线虫与螳螂的关系?】 【匿名:可问题是,索正心说的是“进化的蓝图”,但这样的“人”,还能是“人”吗?】 【楼主:答案或许是……[视频]】 这是索正心被捕后的采访。 采访者问:“我曾经看过你的论文,你似乎更倾向于,让人变得不是人?” 这是非常诱导性的提问。 视频里的索正心很年轻,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平静,她没有否认采访者,而是反问:“那你怎么看待忒修斯之船呢?又是怎么看待赛博题材的小说里,人类不断更替的义肢呢?我们对肉/体的控制欲太强烈了,归根结底,人类不过是一团脂肪,驱动着裹着蛋白质的矿物质在行动。真正的我们不在这里。 “而可惜的是,人类太迷恋这具本该只是‘工具’的躯壳了,少一根手指都能被称为残疾,就连制作机械,也要以‘像人体’为评价标准,人类对自身的狂热崇拜,限制了人类走向不受限的未来。 “你们认为我反人类,实际上……” 她微微一顿:“非人类中心者,才更爱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91章 巫有拿到过陈最针对索正心的详细报告。 陈最对索正心的评价是:“天才的大脑仿佛没忘干净, 微薄的道德犹如山体滑坡。” 巫有倒是不意外索正心的人生履历,对索正心的道德方面也不做评价,只是总体而言, 觉得倒也正常,没什么好惊讶的:总不能指望仙为社的三议席之首, 是个位高权重但温柔善良的好人吧? 天赋是工具,性格决定应用工具的方式,也决定掌握天赋的人会走向哪条路。 索正心站在这条路上,就反证了她的性格。 不过……楼主评价索正心“生不逢时”,尽管带着调侃的意味,但巫有并不认可这一点。 索正心的出身可不差,不仅“不差”,还是标准的“学阀”世家, 在没上大学之前她就发表过数篇论文, 摸清楚了自己的兴趣点和天赋点。诚然,她拥有异于常人的聪慧,但同样也拥有异于常人的资源。 她的毕业论文会爆出“伦理审查”问题, 本质上是学术界的排除异己。但这只影响了她在主流学术圈的上升路线, 完全不影响她在别的地方“发光发热”,有的是人为她买账。 如果不是“千人死亡”的实验室爆炸案影响太大,她现在的恶名就不在森林城,而是在青陆了。 因此, 索正心并非“生不逢时”。 她具有选择的权力。而她则在宽泛的选择之中,主动选择了她想走的道路。 就算她晚生二三十年,她的命运也不会被改写太多,恶名缠身就是她的宿命。当年的底线如果是“10”,她考虑到底线存在, 还会尝试只做到“5”。那么在底线是“5”时,她就会果断做到“0”,甚至尝试往负数发展发展,就像她在森林城做的这样。 不能指望一个不认可道德体系的人自己具备底线。 ……巫有为什么这么确定呢。 因为她和索正心有着相同的处境。 “代神之手”是工具,那她就是使用工具的人。面对表达喜爱的漂亮异种们,她有非常多的选择。只是她的性格决定了她应用工具的方式,进而显得她似乎“不得不”这么做。 可巫有很清楚,如今她经历的一切,都源于她的选择,而不是被迫为之。 哪怕有一天,她会死无全尸或是万箭穿心,也绝对不会后悔那一晚做出的选择。 所以她想。索正心死的时候,也绝不会后悔。 索正心也绝不会认为自己“生不逢时”,她肯定觉得自己生在这个时代是来拯救这个时代的。 当然,比起道德水平实在堪忧的索正心,巫有挺认可社会的道德体系的,能遵纪守法的时候,她一向会好好遵纪守法。这也是她的“选择”。 巫有活动了一下肩颈,继续往下翻看。 后面的内容都是在讨论索正心,巫有看了两页,没兴趣了。又看了看小尘寰主页,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东西。 倒是有点新东西…… 比如:【贵圈地震!昼已绑法教程,100%复刻,新手友好,快来跟练吧~[黄色爱心]】 巫有:…… 这种新东西的话,还不如没有。 她准备把手机丢到一旁,开始干正事。可刚退出小尘寰,还没来得及锁屏,计弦的消息弹了出来。 巫有点开。 “老大老大喵喵喵,睡了吗?” 巫有:? 陈最的口癖越来越难懂了,而且,她非得用计弦的手机发消息吗? 巫有:“没睡。” “老大老大,你让我查的案件,我摸到了。就这两天发生的,感觉可能是您想要的?” 巫有:“发我。” 陈最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秒发文件。 巫有点开,不意外,字里行间都是陈最酣畅淋漓的文学创作。 “案件一:空屋碎尸案件!为何凶宅会传来阵阵哀嚎?为何满屋的血迹却不见尸体?为何监控录像有出无进?让我们执法局超级侦探认真办案——算了,就这样吧,要不你们凑合住? “五区江园丽景a区8栋404,一年前因租客被裁失业,决定与世长辞。她尝试了安眠药过量,半梦半醒间吐掉了,没死;尝试了煤气中毒,窗户密封没做好,又没死;尝试了上吊自杀,晾衣杆断了,还没死……她不信邪,一怒之下,一跃而下,结果四楼愣是只摔残了手腕。从医院回家后,她痛定思痛,决定好好生活,首先第一步:她打算亲自下厨给自己做一顿饭:我们的传奇耐杀王食物中毒死掉了。 “总之,房间努力了很久,最终还是成了凶宅,一年降价90%都没租出去。” 巫有:这总该是艺术创作了吧? 她切出去搜索,发现居然是真实事件。 巫有:“……”好的。 以及不愧是五区,死个人房间就租不出去了。而且这房间其实挺吉利的,感觉入住的租户会自带几条命,放在十八区,估计要被溢价抢购。 巫有切回文件,继续往下看。 “而我们的灵异事件就发生在这间神秘的404中! “今天早上,辖区警察接到报案,说:昨晚我们隔壁一直传来哀嚎声,这房间隔音不好,一点声音就整层楼混响。所以我们一直以为是其他住户闹出来的动静,为此疯狂捶墙,可我们捶墙,他们反而捶回来!这样,我们三家互捶了一整晚,直到早上三家对账,才发现居然是一直没住人的404里发出的声音! “警察磨磨蹭蹭赶来,联系不上房东,于是三家凑了个开锁钱,把锁开了。拉开房门—— “此时,一年没住人的房间,铺天盖地都是新鲜血迹!但奇怪的是,只有血迹,没有尸体!尸体去哪了?难道被马桶吃了吗?可问题是,这个房间停水停电很久了,而且骨头呢? “好在,江园丽景是五区很好的小区,每层都有监控。警察战战兢兢地调出了监控,然后他们惊奇地发现—— “早上七点,一个女人从404走出,而把监控往前拉满七天,都没见到这个女人进入![图片]” 看到这里,虽然还有一些疑点,但巫有觉得这应该就是《模拟器》的主角了。 她看向照片。 陈最搞来了监控,截图中,从404出来的女人,长发用黑皮筋松松垮垮绑在脑后,八字刘海全无打理地垂在脸侧,表情倒是平静,但一双死鱼看得出来她七点上班的半死不活。唯一正经的是,她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整体看起来,全然是生无可恋的社畜样。 她背着一个深色帆布包,帆布包里沉沉坠着什么东西。 “显然,这帆布包里装不下一个人的骨头。警察反复观看录像,直呼这事儿我们管不了,叫来了执法局。执法局勘测一番,表示:的确有原生异种残留痕迹,不过它已经离开了,我们会处理的,放心吧,你们继续住。 “住户问:你们昨天去九区那边支援了吗? “执法者说:别问。 “住户:那很难放心了,可以叫昼已来处理吗? “执法者说:她来了帮我要签名。 “住户:……你这样说不会被处分吗? “执法者说:处分我的也想要签名,记得帮我多要两份,我要拿去贿赂。 “——我们森林城的执法者们,就是如此松弛。 “总之,执法者们登记了案件,派了一支小队在附近巡查,空屋碎尸案件,目前再无进展,因为显然巡查错了方向。我们的幽灵姐,此时已经抵达上城区,开启了她的全新行动……” “案件二:岁岁平安案!” “今天早上,我们灵明互动的产品研发总监甄平安,按照他以往的上班时间——中午十二点,抵达了公司。他愉悦地在公司食堂吃了一顿午餐,又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醒来后,随便点了个人,帮他冲了一杯咖啡,在躺椅上悠哉游哉地看手机。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已经等了他一上午。 “她准时在八点半抵达灵明互动所在楼层,可却被告知甄平安还没到岗,在登记访客后,她在访客等候区坐了一上午。中午出去找餐厅的功夫,错过了甄平安。回来后,又被告知甄平安在午休,还没有处理访客通知。 “终于,在下午四点,甄平安开始处理各项事件,我们幽灵姐的访客通知终于被看到了。 “——是拒绝,他表示:不认识这个人。 “可我们幽灵姐已经等了七个半小时,她势必要见到甄平安。于是,她迂回战术,下了两层,进入开放楼层的卫生间,又从卫生间的窗户爬了出去(注:十一层),一路爬进了灵明互动所在层的卫生间。” 巫有:……真去砍领导了? 但《模拟器》的主角是虚拟出现的,她砍的是谁的领导啊?看起来目标挺准确的。 巫有略有疑惑,往下看去。 “从卫生间出来后,穿着正装、一脸班味的幽灵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她就这样淡定地走到了甄平安的办公室前。礼貌敲门,推门进入,顺手反锁。半小时后,我们幽灵姐淡定地离开了。” “有人前往甄平安办公室汇报工作,直呼: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啊! “神奇的是,经调查,灵明互动的历史员工里,并没有幽灵姐,但是有传奇耐杀王。[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女人的入职信息。 照片是经典的精修证件照,长卷发,微笑,眉眼很温柔,名为“桑止”。 巫有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的桑止和前代序列的《模拟器》主角,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 巫有的思维刚刚散开,代神之手忽然弹出提示:【出现[奇点]!】 巫有:嗯? 她看向提示,提示顺势展开:【神啊,我希望新的一辈子:我能拥有解毒剂……这位姐做的饭,会吃死人啊!】 【[??]索求[解毒剂],请问是否赐予?】 作者有话说: 贴贴~巫有宝宝:很理解变态,但我不是变态(严肃) 第92章 第92章 面对这两条提示, 巫有在脑海中浅浅打了个问号。 首先,“这位姐”是谁?不会是桑止吧。其次,吃饭吃中毒了, 重生后不吃不就行了,要解毒剂做什么? 这饭就非得吃吗? 有时候, 巫有觉得异种的思维确实难懂。 不过要解毒剂还挺好的,因为要别的东西她不见得会有,比如什么“不会卷刃的菜刀”,她上哪给她整去?当场网购斩骨刀吗。 刚这么想,代神之手就弹出了新提示: 【检测到[??]的需求水平……】 【1.购入[解毒剂(适量)],消耗能量点数*900。】 【2.取[眷属·翎生]的眼泪*1滴。】 【3.拒绝。】 【4.残酷拒绝,并且惩罚。】 巫有:嗯? 她的目光落在选项一上,代神之手的道具商店里可没有“解毒剂”。所以说…… 代神之手:【您可以用[??]套现, 但它的等级不够, 它能索求的物资是有上限的,目前最高1000点能量。】 巫有:【还会抢答了。】 1000点的能量上限不算太低,她现在解锁的最贵的道具也才2500点能量。 最主要的是, 这1000点的限额可以自行发挥。 巫有:【选一。】 让翎生挤出滴眼泪不算什么事, 但它的眼泪比900点能量珍贵多了。 几秒后,代神之手弹出信息。 【您使用900点能量,兑换了[解毒剂(适量)] 】 【……】 【您获得了[神的视角]*1……正在生成视角信息……】 【……】 【*当您使用[神的视角]时,可在[??]周身[5米]范围内放置[虚空之眼], 并可通过[虚空之眼],对该范围内的现实造成直接影响。(视角可维持时长:10秒)】 【角色[??]历程已重新生成,时间线已完全对齐。】 【叙事奇点:角色[??]已进入奇点!】 进入奇点的意思是,《模拟器》的主角自此真正存活于这个世界中,不会在七天后就消失了。 巫有照自己理解的意思问:【我能通过[神的视角]监视它, 并且直接干涉它附近的现实?那么……如果它周围有一个我想杀的人,我可以通过虚空之眼开枪射杀它吗?】 代神之手:【可以。】 巫有:【技能呢?】 代神之手:【也可以。相当于您在这里,也在那里,空间在[虚空之眼]处重叠。】 巫有点点头:【那就是说,我也可以把“那里”的东西,拿到“这里”?】 代神之手:【是的。】 ……这位主角比见灯管用多了。 不但能帮她套现,还能帮她于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巫有给陈最回了条消息,打开了“叙事奇点”模块。在《模拟器》主角进入奇点后,位于草稿箱的《星庭模拟器2(临时名)》跳到了主页面,名字倒是没改,还是临时名,但书名后出现了“有更新!”标识。 文字铺开。 第一句话是:“注:楔子略。” 说明《模拟器》主角“穿越”的时间点是正文之前。巫有往下看去,正文展开。 “然而,你愉快的异种生涯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 “比如说,本该处于聚会状态的舍敌居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朋友们呢?怎么一晃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比如说,你家的构造明明不是这样的。……而且,眼前这间房子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好奇怪啊。 “你左看右看,说:「那个,器,我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星庭模拟器说:「什么是器?」 “你说:「带系统的小说主角喜欢叫系统为统,同理可得,你的爱称是器。总之……刚才是这个场景吗?」 “星庭模拟器:「好吧。是有点不太对劲,但这不重要吧?」 “也是,房子之间能有什么区别呢?不就是客厅餐厅厨房和卧室么!差不多就行了。问题不大,这确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舍敌在这里就行。 “你亲爱的舍敌啊,你这一次已经有了经验,还有了神赐的不会卷刃的刀,一切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 “果不其然,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的你,无需道歉了。 “手臂非常的酸,手腕也被震得发麻,你说:「我不是异种吗?为什么还会累呢。」 “星庭模拟器回复:「死人才不会累,你又不会死,当然会累。」 “好有道理,你认可了。 “你坐着休息了会儿,和舍敌促膝而谈、聊了会天。在聊到「你为什么要在凌晨四点一边洗澡一边纵情高歌呢?你喜欢的那个歌手,我真的超级讨厌,资本家的丑孩子就算了,还是资本家的怪叫驴,你能和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喜欢那种唱歌像驴叫的歌手呢?是因为你喜欢驴吗」时,你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笑了一声。 “好吓人! “你有着良好的防身意识,下意识就是扭身挥刀。 “下一秒,你看到了一个长相温柔、明艳大气的长卷发女人。你手中的菜刀挥过,用力非常之狠。然而,距离差了那么一点点…… “你只切断了女人俯身时垂落的两缕头发。 “没砍准就算了,你还因为用力太猛收不住刀。菜刀在你的眼前转了一圈,准准砍到了你的脖颈。 “女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能这么准呢?你特地瞄都不见得瞄到这么准!” “生命值直接速降到底。 “【你死了!】 “又是这个残忍的提示。你在满天繁星间睁开眼,下坠时,你想,你似乎在这里拥有许愿的机会。只是这一次,你要许什么愿呢?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你忽然警觉:好丢脸啊!难道要告诉昼已,你是在砍别人的时候,不慎把自己砍死的吗?不能说,坚决不能说! “尊严之下,你愣是一言不发,希望不会引起昼已大人的注意。 “幸运的是,当你再次睁开眼,并没有弹出【更近一步】的提示,你长舒一口气。 “你听到了轻笑声,但这一次你已经不再惊慌。你淡定转头,看向那个女人,理智发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女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几秒后,她反问道:「你要不再看看呢,这到底是谁家?」 “这难道不是你家吗? “看起来的确不像,但是……算了,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谁?」 “女人摸了摸下巴:「我是谁?我叫桑止。我在死后一直住在这里,所以,我应该是一只鬼?顺带一提,你是第一个能见到我的人。难道终于有人能来超度我了吗?来吧,我已准备好羽化登仙了。」 “鬼!居然是活的鬼!……等等,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鬼吗? “你略有疑惑,但还是说:「我应该无法超度你,因为我是一只异种。如果让我来超度你,我可能会把你超度到昼已那儿去。」 “桑止歪头:「昼已?是你信仰的神吗?」 “这个人居然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昼已?你大为震撼,但随后反应过来:「哇,你死了得有十八年吧。」” 这个桑止是本世界的人。 一年前就死了,所以她不知道最近才出现的“昼已”,而在《模拟器》主角的那个世界里,“昼已”很早就降临了,它默认所有人都该知道昼已的“鼎鼎大名”。 以及巫有认为,这个桑止应该也是一只异种。 ……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是“鬼”。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关于“鬼”的文学作品,按照前代序列理论,可能只是幻想创作,也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前代世界。但目前这个世界中还没有出现过真正的鬼,反倒有很多异种。 所以桑止是异种的概率要更大些。 然而,巫有往下看去时,发现《模拟器》的主角根本没多想,它完全不关注“不重要”的事。它和桑止交流了好几段后,最终用一句话收尾:“算了,这不重要。” 然后,“你只需要让桑止了解一点:「昼已非常伟大,的确是我信仰的神!」 “你是异种,你当然要信仰昼已。 “桑止:「比如?」 “你向她展示自己的刀:「你看它,完全不卷刃。」 “桑止似乎有些沉默。 “你则补充说明:「不过我现在太过弱小,没有资格接近祂,排在我前面的人有……数不清,总之有超级多。但我承诺,等我变强大了,我一定会向昼已引荐你的!」 “桑止:「……所以,你准备怎么变强呢?」” “「首先,完成我许下的四个愿望,向祂证明我有能力!我已完成四分之一。」然后你向桑止复述了自己的愿望。 “桑止:「哇哦……」 “然后感慨道:「我当年应该向你学习的,哎,如果我能离开这个房间,真想见证你完成你的愿望。」” 看到这里,巫有大致猜出前因后果了。 在建立奇点前,《模拟器》主角和这个世界没有本质上的联系,它的领导和同事可能都不存在。它在发现这件事后,估计会形成这样一个逻辑:“杀谁的领导不是领导?这不重要,结局是包子馅/馄饨馅才重要”。 于是,它替桑止去杀开除她的甄平安了。 果不其然,《模拟器》主角换了一套桑止留下来的衣服,离开房间去上班时,发现她的班没了。 然后它丝滑地做出了决定:“那就去杀你的领导吧!” 至于桑止…… 她本来是无法离开的,但当她跟着《模拟器》主角,却发现自己在跨出房间的范围后,不会再烟消云散并回到404里了。 于是,她们一异种一“鬼”前往灵明互动。 一路上,《模拟器》主角诡异地以各种方式死了二十三次,其中,单是爬卫生间窗户就掉下去了十六次。但它的意志力异常坚定,越死越勇,并表示:“……这种能自己解决的小事,才不要向神祈求!” 好有活力,好热血…… 好令人堪忧的精神状态。 终于,它在历经多次死亡后,成功杀死了甄平安,然后又一路死了活活了死地摸到了诬陷排挤桑止的同事家。 以“发高烧”为缘由请假的同事正在多个社交软件上蹿下跳地吃瓜。 从窗户爬进来的《模拟器》主角无声无息地看着他吃瓜,它很满意社交平台里对“昼已”的各种讨论,看得正高兴时,同事打字,发出去了一条:“虚张声势罢了!有本事让她一对一单挑啊,但凡真的有实力,就不会搞这些偷偷摸摸的事!” 下一秒,一把不会卷刃的菜刀愤怒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入夜,饺子馅、包子馅、馄饨馅,三馅俱全。 文中写:“不到二十四小时,你就完成了三个愿望。你很高兴,桑止也很为你感到高兴。她表示:「辛苦了一天。正好,他家有不少食材,我来做一顿饭为你庆祝吧!」 “…… “桑止真好!从来没有人特意为你做过饭,你发誓,你一定要好好吃完这顿庆祝盛宴。 “你非常感动地吃下了美味的食物。” “…… “你有点晕。 “【你死了!】 “呃,虽然和桑止在一起时,你总会莫名其妙地死掉,但这次死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你不信邪,再次吃下了美味的食物。” “…… “你有点晕。 “【你死了!】 “…… “在五次死亡后,你终于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美味的食物上。 “你看到桑止那温柔又隐含期待的目光。 “你屈服了。 “在如流星坠落时,你耻辱地许下了愿望:神啊,我希望新的一辈子:我能拥有解毒剂……这位姐做的饭,会吃死人啊!” 巫有:“……”破案了。 《模拟器》的主角除了会反复读档并给她一个“神的视角”外,本身没有别的能力。 但这个桑止……似乎不像没有能力啊。 如果不是故意的话,那就是不自知。 作者有话说: 贴贴~异种*2 第93章 第93章 “【祂满足了你的愿望】 “你睁开眼, 看到了熟悉的提示。与此同时,你眼前的空气诡异地流动着,就像是烈日下能看到的热浪, 迷幻的错觉从大脑中翻腾起来。 “流动着……流动着…… “你看到了…… “一只,呃、眼睛?是的, 那是一只不断变幻着的眼睛。 “你意识到祂在盯着你、盯着你、盯着你、盯着你盯着你盯着你…… “只此一瞬,那只眼睛微微眨动,便仿若幻觉烟消云散,眼前的空气仍然是静止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祂离你更近了一步】 “又是这条提示。真是幸福的提示。 “灵魂传来瞬间的失重感,你重重坠回身体里。 “活着的感觉无比清晰。 “这是你第二次进行神祷,这一次,你感到自己的手心攥握着什么。 “你张开手掌, 你垂眼看去, 那是一枚还没手掌大的小瓶子。瓶身是纺锤状的,实在的玻璃质感,虽然小小一个, 但厚重又冰凉。里面的液体则呈现出一种古怪的颜色……你很难精准做出形容, 它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盒,颜色混杂在一起,又随时随刻都在发生变化,绚丽得像是磅礴的宇宙星河。可当你多盯了两秒, 就感到一股淡淡的、想要作呕的晕眩感。 “变动太活跃的色彩加重了大脑的处理负担。你移开视线,晃了晃脑袋。 “「最后一道菜,南瓜柠檬蒸虾。」桑止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句话你已经听了好几遍了,「可以吃啦。」 “最后一个盘子被放在桌子上。 “小南瓜被掏空, 边缘还做了可爱的猫耳造型,猫耳旁还插了一片新鲜柠檬片,里面则盛满了被处理干净的开背白嫩虾肉,以柠檬汁为基底的浅色酱料挂在虾肉上,晶莹剔透。柠檬汁去除了高龄冻虾的腥味,淡淡清香飘来,依旧是色香俱全的一道菜。 “桑止做的饭卖相真的非常好,菜式又很有创意,你认为她完全有资格去做主理人,在上城区一道菜卖998。 “所以你死了这么多次,也没怀疑过她做的菜有毒。 “你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一桌子佳肴。 “然后,你将目光移向桑止。桑止的长相本就是馥郁浓颜,配上长卷发,笑容明艳大气,让你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有毒就有毒! “桑止忙前忙后地做了这么久,你是一定要吃的,不然很不尊重人。 “「好耶,开饭!」但是…… “你拿出解毒剂,解释道:「我先喝点开胃的。」” “桑止看向解毒剂,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忡。几秒后眨了眨眼,像是回过神来,说:「这颜色……看起来很不妙啊,你不会被毒死吧?」 “呵呵。 “你很想说:猜猜看,我为什么要喝这个药呢? “「开胃的话,我打了一杯鲜橙奶昔,你尝尝看?」桑止往你的方向推了推杯子。 “桑止的审美真的很好。简单的一杯鲜橙奶昔,看起来像是超贵的鸡尾酒,捣烂的鲜橙打底,中部是淡橙色的浓郁奶昔,上层则是带着冰块的纯色牛奶,牛奶正渐渐与奶昔融合,三色渐变,看起来就很好喝。 “……但你还是选择先喝解毒剂。 “你拧开了纺锤瓶的盖子,将解毒剂一饮而尽。解毒剂入口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在接触到舌面的那一瞬,就被彻底吸收了。 “【你获得了[毒物抗性(临时)]!】 “新的提示弹出。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你手中的漂亮玻璃瓶爆裂开来。炸开的碎片没有刺入你的躯体,而是上浮,化为空中的一个变形六芒星标识。……这是星庭的标识。 “受到某种意志的影响,你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那个标识。 “玻璃碎屑接触到你的指尖,它们犹如星辰微粒,钻进你的肌肤,流转于你的血肉之间。指尖微微刺痛,身上却有一瞬舒适的清凉。 “【你的属性点获得轻微提升。】 “而在提示中,你和桑止对视了。她正托着腮,目光盯着标识消失的地方,收回悬空的手指,又将指尖轻轻含到嘴里,若有所思。 “捕捉到你的目光,她倏地一笑,问你:「你什么时候能变强大,引荐我呢?」 “这个问题…… “你不知道鬼能不能当异种。但是:「我努力!明天我们就去实现最后一个愿望。」 “桑止:「抢银行!」 “你:「抢银行抢银行!」 “桑止:「抢银行抢银行抢银行!」 “气氛很好。你喝了一口鲜橙奶昔,又用勺子舀起炖得很烂的板栗牛腩。 “还是美味的食物,不过这一次,你不怕死了。” 巫有:“……” 南瓜柠檬蒸虾、鲜橙奶昔、板栗牛腩,一共就提到了这三种食物,没有一种能逃得过食物中毒的食谱。 桑止真的不是故意的吗?这已经是毒师级别了。 不过,就算这些东西叠加起来,也不至于把人弄死。再加上桑止的表现,巫有认为她就是一只异种,并且拥有概念性的能力:比如什么有她出品的食物100%致死率,比如在某人身边停留时间较长,就能让对方体验“死神来了”之类的能力。 和《模拟器》主角还挺搭的。 一个可以让人疯狂死,一个可以从死亡中获利。 巫有往下看,她们并没有讨论如何抢银行,大概是在闲聊,文本内容没有展开叙述,只用了一句话收尾:“感恩昼已!你没死,你拥有了一个完整的睡眠,而为了明天的抢银行大计,你打算睡够八小时。” “[时间线已对齐……文本正在生成中……]” 巫有看了看时间,《模拟器》主角这时候应该在享受它的八小时睡眠。 她有疑问:【这个主角的时间线,和我感知到的时间,要怎么对齐?】 难道她也会因为它的回溯,反反复复、无知无觉地经历同一件事吗,这样说的话,《模拟器》主角反而看起来更高维。 代神之手回答:【根据《星庭模拟器》的文本内容,您是不可动的锚点。所以,在和您有强联系的情况下,它无法实现死亡回溯,这也是唯一能杀死它的方式。】 离开她,它几乎无敌。 就算遇到了棘手的敌人,死了问她要工具或者技能就行,死的次数足够多,总能破局的。 但如果靠近她,它就会变得非常脆弱了。 毕竟它现在就是个拿着不卷刃菜刀的普通人。……巫有倒是有些好奇,它明天打算怎么抢银行,就带着一把菜刀过去吗? 那很有想法了,祝它成功。 巫有关闭代神之手页面,靠在床头,看向渡尘。 渡尘已经将衣物分类整理好、按批次送入洗衣机,此时的它,正在无比认真地洗碗,试图将每一个碗都洗到“既不凝成水珠,又不成股下流”的状态。动作高贵地挤压洗涤剂,姿态优雅地搓碗。 巫有从最初感到荒谬割裂,到现在已经觉得恰到好处。 渡尘的仪式感和秩序性都很强,做起这种事非常靠谱且细致。比如说,在洗涤衣物方面,不需要她特别说明,它就能通过她穿衣服的场合、衣服上的味道,进行精准地分类,并且使用正确的洗涤产品。“巫有”的衣服要丢留香珠,“昼已”的衣服只需要普通的洗衣液,而清洁工的衣服则要倒消毒水。偶尔有自己的想法,也是会认为某件衣服不适合机洗,于是选择自己手搓。……尽管她的衣服全是廉价货,从不讲究机洗还是手洗的问题。 其实皎羯做事也挺认真的。 但是让皎羯洗衣服的话,巫有略微有点担心,它会顺带干点不雅观的事儿。 巫有:“渡尘,过来。” 今晚的最后一件事:她要替洪三宽举办葬礼,将他制作成葬偶,询问他关于仙为社的事。等渡尘收拾完就太晚了,她今天想早点休息。 “好的主人,马上。” 渡尘立刻放下手中洗了一半的碗,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走到她面前,恭敬行礼。 与此同时,巫有又把流金丢了出来。 流金不知道在共生空间里和谁生气呢,正满脸不爽。它的相貌天生带着骄纵的野性感,再加上心思上脸,一不高兴,就显出一种不安好心的恶毒意味来。只不过它一直被巫有圈着,不是在真疼就是在幻痛,什么心思都无处施展。 此时,看到眼前的巫有和渡尘后,它先是一愣,随后神色骤然清明。 没有恶毒,只剩慌乱。 “主人!”它开口就是一句主动的示好,“主人,您说得对,我不是正常人,对此我已用心感受并且十分理解。但还差一点,就一点点,我马上就能学会享受了……你要不,让我回去?” 巫有:? 疯言疯语,听不懂。 随后她反应过来,流金应该是以为自己的学字时间到了。 厌学啊…… 厌到宁可回去幻痛,也不乐意学习的程度了。这种宁可给自己冲凉水冲发高烧,也不愿意去上学的类型,还念博士呢,上幼儿园都得辍学。 提醒她了,那它今晚必须学写字,但现在它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会洗碗吗?” 流金一愣,有些不确定:“呃……我应该会吗?” 巫有盯着它看。 流金垂着眼,眼睛左右瞟了瞟,忽然想到了什么,它陡然放松面部肌肉,神色染上了些许倦怠感,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巫有,略一点头,声音也压得很寡淡:“我会的,主人。” 巫有:……? “那去吧。” “好的主人。”流金保持着疏离又冷淡的态度,神色很像是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怎么看怎么奇怪,“主人的命令,我当然要遵循。” 然后转身走向洗碗池。 巫有盯着它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哦,应该是想起自己是冷漠的服从机器了。 没事,不重要,等会让它多干两件事就露馅,撑不了多久就要吱哇乱叫了。现在没时间管它,玩去吧。 她的目光看向渡尘:“为洪三宽举办葬礼吧。” * 流金搓着碗,心情十分畅快。 ——它赌对了,终于扳回一城,爽! 它刚才感受到她深沉的目光了,一定很意外吧?它终于开始主动服从了,为什么她却好像失去了什么?是什么呢……她看着它的陌生又熟悉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恍然失去了什么,只能用工作来消解这份怅然。 此为一胜。 那只羊傲慢到让人作呕,搞不懂它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像它一样啊,上赶着被她折磨,还乐在其中?搞笑。现在它看到她选择它来洗碗,而不是它,谁更重要一目了然,那只羊一定气疯了。 此为二胜。 洗碗就不用学写字了。 此为三胜。 就这样保持下去,成为她最趁手的工具,彻底击碎那只羊的傲慢。而她最终也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是啊,她得到了它肉/体的服从,却失去了它最珍贵的灵魂。 面对一具可悲又可怜的空壳,她又会想些什么呢。 好爽好爽好爽。 于是,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流金徜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搓碗的动作愈发欢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94章 “不要、不要……求求你, 求你了,求……” 洪三宽奋力挣扎着,下一秒,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片刺目的纯白:“……诶?”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 没有任何伤口, 他身上的痛感与冷感完全消失了,甚至身体有一种格外轻盈的感觉,长期精神紧绷下的高压肉/体自然松弛下来,仿佛昼已根本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想起昼已,洪三宽不禁打了个冷颤。 自从昼已袭击监狱后,他的精神就持续处于高压状态下,各方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洪三宽觉得自己很无辜,一切都是无妄之灾。 李乐之越狱, 他竭尽全力拦了啊, 事实就是拦不住啊!昼已和鬼一样,一晃眼就从这闪到那去了,又是隐身又是召唤的, 他能有什么办法?隔壁执法局都被她欢迎光临出入平安了, 他肯抵抗就已经是逆天而行了。 他甚至特地派人去瞄李乐之了,哪想得到,子弹从李乐之脑子里进去,结果从他属下的脑袋里出来了。 这对吗?这什么能力, 好吓人啊! 而且要不是这一枪,他也不至于被昼已盯上。 说到底,要怪也只能怪上头派来的人太菜,没有及时把李乐之弄死。结果上头却给他施压,认为是他失职, 面对他的求助,非但不允许他出海避难,还让他频繁出入于公共场合,这明显是把他当诱饵了。 不但如此,他的皮下还被埋了两个小装置。 他花了不少功夫才从保护他的人口中套出话来:一个是微型定位器,另一个则是神经毒素。如果他被活捉,他们就可以通过定位器找到昼已的老巢,还能让他在被刑讯时死得痛快些,更何况…… “死人的嘴,总是最严的。”保护他的人笑着说。 洪三宽两眼一黑。 在那一夜前,他还是风光无量的洪典狱长,属下见到他要低眉顺眼,犯人见到他会瑟瑟发抖,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他的生命无比金贵,富有价值,“死亡恐惧”与“毫无希望”这种词,只会出现在那些生命被“时薪”或者“月薪”定义的下等人身上。 可为什么只需要一夜,他的生命就变得如此低廉,像是摇摆不定的浮萍了呢? 他的权力无处施展,他的金钱犹如废纸。 他问心无愧,却有苦难言。 当死神如影随形,洪三宽沉沉叹了口气,暗自发誓,如果能度过这次劫难,他以后每天准要抽出一个小时陪孩子。 然而,昼已迟迟没有出现,她发出的预告信也完全没提到他。 洪三宽不禁生出了些侥幸心理,觉得昼已当时可能只是在放狠话而已,实际上根本没打算来杀他。……然而,这一缥缈的梦想,在隅夕号上被彻底击碎了。 事实上,在船上他根本没看到昼已,但“没看到”比“看到了”更加可怕。 头颅、鲜血、残肢……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喉咙便被切开,被缚的身体倒悬于空中。 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在空中打着旋,呛咳着、扭动着,嘴里喃喃着无人听到的哀求。脑袋越来越重,过往的回忆在脑海中飞速转了一圈,便被沉沉的黑暗挤走。 最后一丝光芒,他看到了大屏上自己的照片。 他想起快登船时恍惚听到的那声呼喊。……原来不是错觉,一切早有预告。 “……” 洪三宽喘着粗气,靠着墙,瘫倒在地。 缓过劲来后,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多边形纯白房间内。 这是哪?他这是被俘虏了吗? 所以说这就是昼已的老巢?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伸手摸向被植入装置的位置,然而,他摸了个空。——本该微微凸起的位置,此时平坦柔软。 洪三宽一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晚宴的正装干净而整洁,没有血迹,非常体面。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脖颈的伤口呢?皮下的装置呢?身上的血迹呢? 什么都没有。 眼皮微微跳动,洪三宽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或许……真的死了。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他呆坐在原地,盯着无休止的纯白,巨大的茫然淹没了他。 白色房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洪三宽也不觉得犯困,情绪五味杂陈,木然地发了很久的呆,才缓缓找回自己的思维。 死后的世界居然是这样的吗? 不过,为什么是纯白的呢?难道天堂真的存在?……他这是上天堂了? 还有这种好事? 在生前,洪三宽并不相信天堂地狱论,也不相信因果报应论,他认为这些都是实现统治、维持社会稳定的手段。但身处“天堂”时,洪三宽还是惯性思维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是因为他自费出版了普法读物《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吗? 还是说……自己的死亡,换来了异种之主昼已的落网,于她的毒手中拯救了整个人类。 洪三宽在脑中翻箱倒柜,回忆自己做过的好事。 最终,他还是觉得后者靠点谱。他以身入局,胜天半子,他的牺牲换来了人类种族的延续,论迹不论心,他有大功劳。 刚这么想,眼前的场景陡然变幻。 黑色的浓雾升起。 洪三宽的视线被浓雾彻底覆盖,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向下坠、又向上升。 隐隐约约地,他看到浓雾深处的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姿态轻松地坐着,靠在椅背上,斜斜撑着脑袋,而另一道修长的身影垂手侍立,顺从而虔诚。 ……阎王? 嘶,天堂里没有阎王。他知识点学混了,但这气质…… 洪三宽下意识眯眼,想要看得更清晰,甚至想要凑得更近一点、更近一点…… 某一瞬,他看到了一张脸。 “诶?” 迷幻的精神有一瞬间的清醒。 不对,不对?那不是…… 昼已吗? “铛——” 沉闷的钟声响起。 黑雾被撕裂,取而代之的却是更深的黑。绝对的黑像一口棺材压了下来,他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束缚感,身体也变得不再轻盈,反而笨重且难以操控,他费力抬起一只手,摸到了狭小空间的边界。 他在一个长方形盒子……长方形盒子? 那不就是…… 惊恐袭上心头,洪三宽张口想要喊叫,可血腥气弥漫在他的鼻腔口腔中,他一个音也发不出。颤抖的手探向喉咙,他摸到了自己断裂的气管。 他是一具冰凉的、微微僵硬的,尸体。 滑盖声响起,星星点点的光坠入他的眼,无数倒悬的蜡烛被黑色丝带缠绕着挂在天花板上。 ……黑色丝带! 他刚才看到的昼已不是幻觉,这里根本不是天堂! 洪三宽看向棺材旁的人影,他看到了一张似人而非人的靡丽容颜。它体形修长,肌肤上爬着奇异的花纹,身躯被黑纱与丝带包裹。没有眼白、以艳红棺材当瞳孔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它。 一笑:“洪三宽。主人让我为你举办一场葬礼,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主人还能是谁? 洪三宽双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只可惜,他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法昏厥的。他眼睁睁看着怪物俯下/身来,将一枚丝带编织而成的黑色玫瑰放在他的胸口,他感受到黑色玫瑰在他的胸口生根发芽,感受到棺材上的花纹钻进自己的皮肉之下,感受到他要和棺材融为一体,感受到他的身体里被填充满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被迫开口,跟随着怪物空灵的声音念着悼词。 “你来到我面前……” “我来到你面前……”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与神在分离。 “…… “以丝带重整你的混乱,以花瓣遮蔽你的缺陷,以棺椁赋予你从未拥有过的安宁。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 他感受到了两个他。一个活在身体的记忆里,一个活在灵魂的空荡里。 “…… “你将在黑暗中重生……” “我将在黑暗中重生,成为圆满。” 他听到了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消逝了。 不再有两个他了。 黑色丝带缠上他的脖颈处的伤口,他凝固的血液被棺材抽空,又被全新的血液填满。他的身体不再沉重,他的思维不再躁动。他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恐惧,发生在他周围的一切,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洪三宽缓缓睁开眼,他和烛火里的每一个人对视,他和它们一样,成了一个……圆满的人。 幸福。平静的圆满就是幸福。 顺着冥冥之中的指引,他站起身,从棺材中走了出来。他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支着脑袋的昼已。 死一般宁静的情绪被突破,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下奔腾出来,不是爱也不是恨,只是一种甘愿为她生、甘愿为她死、甘愿为她堕入无间苦难轮回的狂热、强烈与永不止息。 源自他的心,他的血,他的大脑。至于灵魂…… ……他没有灵魂了。 他的灵魂在悼词中已经彻底消失。 但灵魂并不重要,身体的运转本就不需要灵魂,肉/体是绝对可控的,灵魂的思想才是噪音。 面部肌肉抽动,他露出一个笑容。 昼已并没有回应他,而是看向那只负责主持他葬礼的异种。她说:“还可以。” 异种回答:“用死人制作葬偶,如果及时举办葬礼的话,还是有人样的。寻常情况下,死后的人总欠缺了些完美,但这个不一样,这是由您杀死的人,是非常完美的死亡。” 昼已点点头,终于看向他:“胳膊上的东西,给我。” 胳膊上的东西? 大脑中的记忆模块运转,洪三宽想起来了,是装着定位器和毒素的装置。 “好的。”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大臂内侧,没有刀具,他只能硬抠。好在他的皮肤要比活着时脆弱很多,那两枚小装置被他轻松抠了出来。伤口的没有流血,而是涌出了像是熔化的蜡一样的半透明液体。液体很快凝固,一道黑色丝带缠上他的伤口,一切回归完美。 小小的装置在昼已的指尖转动。 几秒后,她轻笑一声:“死人不会说话……是吗?” 错误的。 死人当然会说话。 她抬眼看向他:“洪三宽,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项目咬屁股,咬牙切齿,面目全非。 第95章 第95章 果然, 正如巫有所猜测,索正心的计划需要大量人类作为“燃料”。 森林城不缺“燃料”。很多人在青陆犯下罪后偷渡来森林城,指望自己能在这片罪恶土壤上发家致富, 认为是文明与道德制约了他们的发展。但事实上,大部分偷渡者都成为游荡在街头巷尾的流浪者, 偷抢来的或者日结的工资吃一顿饭,有剩的话就全买致幻剂。 这种人,某一天忽然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 然而,洪三宽狱中的人却不一样。 “出于人道考虑,我们对囚犯会有定期的体检和心理检查。”在概述自己如何通过当医药代表蹭上索正心这条线,又顺应时事成为典狱长、并长期处于索正心一派控制下的背景后,洪三宽切入正题,“当然, 监狱本身是配有医生的, 但说水平的话……您也能猜到,都是花钱找闲差,而且只要擅长‘开药’, 这是很不错的投资。” 巫有支着脑袋, 把玩着手里的两个精巧装置:“定期检查的医生都是外派的?” “是的。”洪三宽说,“我的监狱对接的是十二区的春晖联合医院,就是属索正心一派的。春晖每个月都会派医生和咨询师前来检查囚犯们的各项状态,是义务的慈善行为。” 巫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洪三宽没有及时回复, 他安静地站在那,几秒后,检索出记忆,回答:“九年前。每月一次。” 九年。 也就是说,索正心针对异化种展开的研究, 远远早于仙为社对原生异种的研究。 “最初我并没有任何怀疑。”洪三宽说,“这些医生都是实打实高学历的人才,每次带来的设备也特别先进。更何况,为了长远考虑,仙为社一直以来都想洗脱身上的污名,做点善事很正常。 “但后面我发现……越来越多的人申请转监八区和九区,最让我不解的是,他们总能托人交付转监所需的高额费用,哪怕之前宁可疼得满地打滚也不愿意买一颗止痛药。尤其是那种入狱以来家人一眼也没来探望过的人,怎么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呢?而且他们的刑期通常都很高,那笔钱为什么不用来打点减刑,而是选择转监呢?” 八区监狱是仙为社的异种研究基地。 而两天前由潘邑主导的异化种暴动事件,就发生在九区。 ……潘邑的挑衅很贴脸啊。 洪三宽继续说:“我留心观察了半年,发现有一部分人在接受心理咨询后,反而表现出明显的多思、躁动甚至抑郁。而在第二个月的咨询后,他们的情绪就会淡去,并在不久后选择转监。而如果在第二个月没有好转,医生就会开药……并表示最开始药物适应期,什么状况都是正常的,一个月后复诊会调药的。就这样,直到他们好转,然后转监。” 巫有:“你查过药的成分吗?” “查过。”数十秒的沉默后,他从大脑中调取记忆,生硬而机械地报出一连串的药名。 有些药名巫有不熟悉,但也有她了解过的:有的安眠成分会产生幻觉,有的过量甚至会直接导致谵妄。索正心要让人认为“真正的我们不在这里”,让人看到幻觉的确是很好的催化剂。 巫有:“继续说。” 洪三宽:“我很好奇,于是……我在咨询室里放了窃听设备。这是我接近真相的第一步。” “你听到了什么?” 洪三宽的眼神有些发直,他仿佛变成了一台录音播放器:“我理解你的痛苦,你被困在这里,感到痛苦是正常的。……但是,你觉得你离开监狱后,就不会感到痛苦了吗?……啊,你现在认为获得自由就不会痛苦,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杀人呢?对,因为你感到了痛苦。而你只是觉得,现在的痛苦远比当初的痛苦更加痛苦而已,所以才会觉得自由就不痛苦。就像肚子一直在隐痛,但是砍掉一根手指,你就会只关注手指的剧痛了。所以……” 巫有打断:“停。” 她已经理解了。 索正心将目标转向监狱,不是因为看不上满大街的流浪者。不出意外的话,流浪者是用来研究的耗材,当转化的成功率足够高时,她就会想要“自愿”成为异化种的人类,构成她真正的军团。 所谓的“心理咨询师”做的事就是对这群处于压抑状态的囚犯洗脑,制造解离症,进而深度操控他们的自我认同。 这一套不仅可以用于囚犯身上,任何一个没从巨大痛苦冲击中缓过劲的人,都很容易上套。 “那你是怎么发现这些转监的囚犯的最终归宿是异化种的?” 巫有询问重点。 洪三宽回答:“我窃听被发现了。……我当时单纯只是以为这新搞的邪教来着,但索正心却派人来接我,那些人蒙着我的眼睛,带我去了一个实验室,告诉我真相。最后,问我的选择,我说……我不想成为这种东西,但是我比那些医生更了解这些囚犯,我和他们朝夕相处,我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弱点,我还可以让他们感受到恐惧、感受到痛苦、感受到毫无希望,这样他们才会更愿意逃向另一个地方。索正心因此放过了我,而我也一直做着初步筛选的工作。” 巫有:“真相是什么?” 洪三宽:“说是‘人类进化的蓝图’和‘进化的苗圃’之类的,那群人认为,人类的新一轮进化应该着眼于异化种。……他们管异化种叫‘先行者’,意思就是,先一步实现进化的人,只不过进化的最初总是不稳定的、充满随机性的,索正心做的就是人工干预、让混乱的进化变得有条理且可控。” 索正心想成为进化的导演者。 洪三宽没有接触到真正核心的内容,不过对巫有来说暂时已经足够。 她让洪三宽列了去过监狱的所有医生的名单,然后:“现在,开始回想当时你前往实验室时,路上你感知到的停顿、路径长度、转弯,以及任何可能作为线索的信息,比如听到的广告语、闻到的气味。” 洪三宽运转了很久,开始复述,渡尘立刻掏出纸笔开始记录。 要费点时间,巫有不打算干坐着等,她起身,看了一眼渡尘:“记录完了出来找我。” 渡尘颔首:“好的主人。” 穿过浓郁的黑雾,离开渡尘的空间,巫有回到出租屋。立刻编辑信息,将医生名单发给陈最:“加个班?” 陈最秒回:“!” 面对加班她兴奋无比:“老大老大我爱你,嘿嘿,又来到我最爱的开户环节啦!” 巫有:“……好。” 怪不得不爱用自己手机发消息。原来是开别人户开多了,自己心存警惕。 在等待陈最回复时,巫有换好了夜行服。 ……本来真的打算早点休息的,但现在,她觉得自己也得加个班。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索正心,在发现洪三宽的尸体莫名消失,并且定位器也检索不到信号时,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消失就消失了吧,好走好走,省得我埋了”,而是清理和洪三宽产生过联系的项目内的人,迅速切断所有可能引火烧身的联系。 所以,她得在索正心对医生们下手前,先下手为强。 希望还能赶得及。 * “消失了?!” 伊菱站起身,她皱眉:“定位在哪?” 属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正在检索,但目前还没有检索到……需不需要启动毒素?” 听到这话,伊菱有些无语:“毒素?人都硬了你启动毒素要毒谁?” 但没必要拽着这事儿大发雷霆,当务之急是:“怎么消失的,什么时候消失的?” 属下:“从监控上来看,没有任何人进入冷库,所以……我们也不太清楚。” 伊菱思索两秒:“定位……尸体到手后,检查并销毁定位器不难。可能是标记瞬移,昼已现在能力有限,她人极有可能还在附近。” “呃……”属下硬着头皮回答,紧张之下,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我们在提取完洪三宽尸体上的信息后,就……把他推回冷库了,看守的人也是按规行事,再加上,呃,也没人想到昼已会偷尸体啊!她要尸体的话,为什么杀完不直接带走?而且……尸体有什么用啊……” 伊菱表情微冷:“你想说什么?” 属下含含糊糊:“按规的话,不是要停两周,一个小时检查一次并取一次样吗,上次检查取样他还在,所以,就是……可能,消失至少一个小时了。可能,不太在附近了……” “……” 几秒后,伊菱长舒一口气:“监控发我。” 监控和属下描述的一致。 伊菱捏了捏鼻根,她在思考一个问题:昼已要尸体有什么用,是想通过这个行为诈她们,还是真的能让尸体说话? 如果昼已只是在诈她们,那她们做出的任何举动,都将暴露信息。但如果昼已真的能让尸体说话,那么她就完全有可能通过和洪三宽有强联系的那几个人,摸到她们。她必须做出准确的判断。 一分钟后,她拨通了索正心的电话。 索正心听完,没有给出任何意见,只是问:“你的想法是什么?” 伊菱很想说她会竭尽全力保下所有人。 可面对索正心,话到嘴边,说出的却只能是:“把江雪保护起来,她的能力很可贵,其余人……只能全部清除掉,这是……” 一顿,声音有些许艰涩:“必要的牺牲。” 不论哪种可能,把这些人除掉,就能断绝一切线索,这就是索正心会做的事。 “很好,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索正心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她应该也在路上了,多带点人过去。必要时,江雪也可以牺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第96章 伊菱坐在车上, 看着夜景不断后退。 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到刺痛感传来,在这份刺痛感中, 她反而我加清醒。 “江雪在医院,不在家里。”属下压着电话, 扭头说,“想们的人已经赶往十二区的春晖了。江雪问想们需更她做些什么吗?” 江雪,是仙为社培养出的异能者走一。 和计弦那种稳定开明但能力微弱的异能者不同,江雪接受的开明实验强度很高,她是那批里唯一的幸存者。 江雪接受开明实验时,该项目还是由潘邑全权负责的。 潘邑抢过了索正心擅长的项目,但他做得很困难,美其名曰稳扎稳打。他本以为只更投入足够的资金和资源, 敢法敢做, 总能撞出结果来,但无数实验品的死亡让他铩羽而归。最后不得不默许索正心的力量介入,法从她那里套来技术。 而江雪当初能活下来, 并不是因为她是实验“偶然的成功品”, 而是因为索正心。 那时候的江雪,精神极度混乱,却因为成功展现出蛊惑相关的异能,而气困在实验室里, 靠各类药剂硬生生维持生命体征,求死不能,是索正心将她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她诈死,脱离潘邑的控制。 改头换面,去青陆半年, 洗了一遍身份,以“江雪”的身份荣耀回归,入职春晖,开始为索正心工作。 伊菱伸手,属下立刻将电话递给伊菱。 “你刚也听到了,现在想们怀疑昼已能从尸体上提取信息,假如你遇到了昼已,这个猜测要属实。在这种情况下……”伊菱停顿两秒,说,“你不更和她产生任何接触,产生接触后,不论如何都别让自己死,想们马上要到。” 昼已能力有限,她不会神通广大到随便捡一个尸体要能让其开口说话的程度。 江雪居然还能被出声,她那边传来金属器械和托盘的碰撞声:“生死不是想自己能控制的,这样吧,更是想不之心死了,刚才在想大腿内侧注入了一个定位器,终端想放到三楼的布草间。伊菱,想对想死后的事儿不感兴趣,死了后,尸体不过是一件承载着秘密的物品,你们需更的话,要努力抢回来吧。” 定位装置发有什么用,昼已能拆洪三宽的,要不会忘了拆江雪的。 但伊菱还是说:“撑住。想们不会让你死。” “说实话,‘撑住’这个词对想来说才最难啊。”江雪轻叹一口就,她似乎在用器械敲打着金属托盘,明出稳定的铛铛声,“想很怕疼的,如果昼已真的盯上想了,想法死得痛快点。想能拿死亡开玩被,心理素质已经很高了,别为难想。” 伊菱垂眼。 她法到自己和索正心的交流。索正心问她更如何“清除”医生们,她回答说更把尸体彻底销毁。索正心则说:“时间有限,不用那么麻烦。她让尸体开口说话?尸体能说的终究只是他记忆里的东西,那么伊菱,记忆储存在哪里?” 伊菱抬眼,回归现实。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对江雪说:“记忆储存在大脑里。……如果你法死得痛快些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啊……”江雪发有问这是谁的决定,只是轻飘飘的一声,“知己了,想尽力吧。挂了。” “通着吧。”伊菱说,“有什么事好快速反应。” 江雪啧了一声:“又不是谈恋爱,搞什么连麦啊,想还更准备一下怎么在死前处理大脑呢,很麻烦的,挂了,到了给想打电话。” 通话结束。 伊菱:“……” 江雪要这个性格。只听索正心的话,不听索正心以外任何人的话。 伊菱将电话还给属下。她法起半年前酒吧里的那场寒暄,江雪捏着杯口,摇晃着那杯蓝色的鸡尾酒,在迷幻的灯光下说出的那句话:“为什么想对她那套理论不感冒,还更替她工作呢?嗯,好问题……人发有办门选择自己的出生,要像想发有办门选择气索正心拯救一样。” 叙述的方式有些怪,但伊菱理解的是“救命走恩”。 对于身处实验室的江雪来说,索正心伸出的拯救走手要像是神道降临,于是江雪愿意为走付出终生的忠诚。 而索正心也相信江雪会为她献出生命。 …… 车开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抵达春晖联合医院的院区。 医院附近一切正常,车辆驶入医院的停车位。 伊菱看向江雪的办公室。……灯暗着。 她心口微沉,拨通江雪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江雪的声音响起,毫无异样:“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没来得及撑住呢。” “一切正常?” 江雪:“一切正常。” ……难已昼已真的只是在诈她们? 伊菱指尖轻敲车小,微微敛眉,她盯着办公室的灯:“好,把灯打开。” 电话那头的江雪“啊”了一声:“等等,想在厕所。” 在厕所? 她还有心思上厕所?凌晨的医院,昼已还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袭击她,她上厕所不犯怵吗? 伊菱有些疑虑,但法到江雪那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性格,又觉得也不是完全发可能。但她不能赌,嘴上应了一声:“好,知己了。回办公室后把灯打开,想需更确保你还在楼内。” 与此同时,挥了挥手,先行者们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潜入江雪所在的楼。 江雪:“马上回去。先挂了啊,啧……太奇怪了。” 挂断电话,伊菱立刻推小下车。 她环顾四周,并发有明现任何异常,她快步跟上先行者们。 江雪作为“心理咨询师”,处于医疗体系边缘,白天她偶尔需更去小诊处理常规咨询,但也有自己的专有办公室,位于科研楼五层。伊菱亮出证件,从正小进入。 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直到“叮”一声,小缓缓滑开。 没廊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出口的灯亮着幽幽暗光,先行者们贴着墙缓慢移动,悄无声息地逼近江雪的办公室。 一切顺利。 办公室的小气推开,房里空空荡荡,发有人。 伊菱比了个手势,先行者们再次散开,各自要位,耐心等待着。 死寂。 “伊菱,厕所里发人!”耳麦里传来一己压低的声音,“江雪在办公室吗?” 不祥的预感。 眉心一跳,伊菱迅速反手将灯按开,白光刺得人眼睛疼。 然而,办公室里一切正常,发有打斗的痕迹,也发有血迹。推开两个套室的小,一切正常。 江雪去哪了? 伊菱再次拨通江雪的电话。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来自小外。先行者们道显躁动起来,而伊菱后撤一步,紧紧盯着小,放缓呼吸。 “……” 两秒后,电话气接通,江雪懒倦的声音响起:“回来了回来了……” 把手从外侧气压下。 小缝刚出现一线,一己荆棘破空而出,带着划破空就的锐利声音,击向小外,将小外那人死死困住。而小气荆棘顶开,楼已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出江雪那张有些明懵的脸。 她的身体气荆棘捆住,牢牢压在没廊墙壁上。 “嘶……”江雪脑袋撞到墙上,她倒吸一口冷就,“伊菱,你不会是专程赶来杀想的吧?能不能一击致命啊,你这是打算虐杀?” 江雪的手机跌落在地,仍然处于通话中。 伊菱发有松绑,步步逼近,她盯着江雪看了两秒,问:“半年前,在纸月酒吧,你对想说了什么话?” 江雪皱皱眉:“想俩那天聊了不少啊。” 伊菱:“随便一句。” 江雪的微表情显示她是在思考。两秒后,她说:“比如……人无门选择自己的出生?” 伊菱又盯了她两秒,缓缓松开了对她的束缚。 江雪松了一口就,她拍了拍自己满是窟窿的防弹衣,被得轻松:“还好想为了防昼已穿得厚了些,不然更气你扎成刺猬。” “你不在卫生间。” 伊菱看着眼前的江雪。 江雪背着一把枪,腰间还别着一把手枪,全副武装。她耸了耸肩:“人有三急,但昼已不是很神么,万一在厕所堵想怎么办?想要打了个心理战,去别的层上厕所去了。……怎么了,昼已来了吗?嗯,看样子发来。” 昼已发来找江雪,还是发来得及? 或者……昼已算到江雪我重更,她会优先保护,所以直接退而求其次,去找方连或者李满了? 刚这么法,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属下的消息:“菱姐,所有人都处理干净了,昼已发出现。” 昼已发出现。 ……为什么发出现,为什么不出现? 伊菱握着手机,用力到有些颤抖。难已说昼已真的只是诈她们一下,是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所以这是扑空了?” 一己不耐烦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打断了伊菱的思维。说话的人是先行者的领队走一,他不耐烦地活动了一下肩颈,不满地看向伊菱:“行吧行吧,快撤吧,难已法守株待兔?哎哟,和你们在一起真难受,还有下次放技能提前说一声,刚刚想差点发憋住,太难受了。” 先行者和异能者天生排异。不巧,她和江雪都是异能者。 伊菱看了他一眼:“憋不住死的又不是想。” 先行者翻了个白眼:“嗯,断胳膊的也不是想。” 先行者里,性格恶劣的人不在少数。伊菱懒得和他们费口舌,她看向江雪:“收拾东西没。” 江雪:“去哪?” 伊菱顿了顿:“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 办公室的灯保持道亮。 江雪跟随伊菱坐上车,车辆起步,驶向远方。 巫有放下望远镜。 调动葬仪师瞬间移动的技能,蛛网般的黑色丝线在她的视野中扩散开来。 而代表着江雪的那个点,和车辆重叠,匀速向着远方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第97章 江雪在得知自己可能被昼已盯上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恐惧。 而是——好耶! 接到通知时, 江雪正在自愿加班,分析上次谈话各个囚犯的状况,筛选下次要对谁下手。……这班倒也不是非加不可, 只是单纯因为她没什么事儿可干,生活无趣又无聊, 只好用工作来打发时间。 回家是睡觉,在这也是睡觉,不如工作到困然后直接睡下。 说不定直接于睡梦中猝死了呢。……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到她啊! 因此,江雪在下班后,美美健身两小时,然后回来工作到凌晨。认识她的人都夸她自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健身习惯是因为听说长期健身的人, 死的时候是“嘎巴”一下, 走得干干脆脆,不会缓慢失能、缠绵病榻。 如果不是这个理由,她才不愿意吃运动的苦呢。 当然, 江雪其实也没怎么吃运动的苦:她非常擅长饶恕自己, 健起身来,要速度没速度,要重量没重量,一觉睡起来, 身上哪也不疼。 所以在听到伊菱说“撑住”时,江雪第一反应就是:不要。 作为索正心手下的一员,作为工作内容,她自然是了解昼已的:昼已下手很干净利落啊,能一刀弄死的, 不会浪费第二刀,不像是会折磨人的愉悦犯类型,如果她不反抗的话,一定会死得非常顺利。 太文明了,太讲道德了,太有素质了,她宣布被昼已杀死可以被列入安乐死。 至于死后尸体被盘问……她都死了!她的尸体爱咋咋吧,别说像洪三宽一样又是被挂起来又是被偷走的了,丢海里喂鱼她都没意见。 但让她活着在昼已的手下挣扎…… 酷刑,做不到。 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给自己来一针局麻,往皮下植入一枚定位器,方便伊菱抢夺她的尸体。她已尽力。 然而对此,伊菱表示:“记忆储存在大脑里。” 这就不好办了。 她虽和伊菱是泛泛之交,但对伊菱也算有一定的了解。大概是伊菱曾是执法者,她身上有一股和森林城格格不入的正气,心怀热忱,在信念的驱使下行动,她认可牺牲是颠覆性变革的必需品,但依然会为宏大目标下的个体牺牲而动容。 这样的伊菱,不会主动说出引导同伴死亡的话。所以,这只能是索正心的意思。 如果是索正心的意思,那她只能说…… “知道了,我尽力。”这是工作。 她不怨恨索正心让她去死,就像她从不感激索正心救了她一样。工作而已。 工作就是工作。 江雪一般只当自己是一台被索正心从废品厂捞回来的榨汁机,负责把完整的水果变成果汁,榨汁机的寿命并不取决于自己能榨多久的汁,而是取决于主人是否继续需要这台榨汁机。 为索正心工作的“心理咨询师”们,天天念叨着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通常不到半年精神就会有问题,觉得自己把别人榨成汁,自己也应该变成汁。最后陷入解离状态,转为项目的耗材,成为异化种。 而她不一样,她工作了这么久,精神状况还是好得不得了。 江雪摆弄着枪支,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下颌。 垂眸看向自己落在扳机上的手指,寻思是否可以加入某些弱电流,让她在死亡或者失去意识后,仍能持续扣动扳机,冲着大脑开枪?运气好的话,大脑应该能被成功摧毁。 可惜她手里没有霰/弹/枪,不然没必要这么麻烦。 心动,行动。 江雪很快捯饬好了设备。看着自己在微电流下不受大脑控制的手指,没忍住笑了两声。 关闭电源,她看着自己的办公室。 收拾好文件,将手机和电脑都格式化。她站在窗前,看向拥挤的城市、安静的夜晚。 榨汁机的寿命即将走到终点。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又会是什么呢?空气净化器?取暖片?或者更高级一点的……比如,可以销毁榨汁机的液压机?而使用她的主人,又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她关上了最后一扇窗,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放松身体,看着月光被分成六瓣,斜斜照入室内,安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宿命降临。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也没有遗憾。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江中之雪。 “叩、叩叩……” 死神的敲门声响起。这是一位有礼貌的死神,她会敲门。 江雪用枪口抵住自己的下颌,调整好角度,另一只手则落在电流开关上,只要她轻轻按下,死亡便会如约而至。但在死亡之前,她最好能为伊菱拖一点时间,这也是她的工作。 准备好一切,她说:“请进,门没锁。” 把手被压下。 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戴着兜帽的死神就站在那里。 “你真有让尸体开口说话的本事啊。”江雪笑着说,“好厉害。” 死神没有回应,她不显急躁,步伐很轻地走进房间,月光爬上她的身躯,淡淡晖光中,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 江雪隐约看到了她的眼睛。 同她对视两秒后,死神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蛊惑的意味,只是陈述:“结果都是一样,你也可以选择主动告诉我。” “昼已,你的生命属于你自己吗?……我的生命不属于我自己,所以生命的所有衍生品也不属于我自己。比如说,话语。这是索正心的所有物,我无权支配。”江雪也只是作出客观陈述,“我是一个带锁的箱子,索正心有钥匙,而你有榔头……或者电锯?无所谓,总之你可以把锁弄坏,打开我,但不能指望我主动打开,因为我只是一个箱子。” 死神轻轻偏了下头。 她似乎笑了下。 “那你现在可以开枪了。”死神说,“按下按钮,开枪吧,把箱子的内容物销毁掉吧。给你这个机会。” 江雪:“我不自杀。……说不定你其实并不打算杀我,说不定下一秒我的救兵就来了。一切皆有可能,我会坚守到最后一刻的。” 短暂的安静。 “好吧。”死神手腕一翻,一把刀落在她的手中,在月光下反射出寒光。 下一瞬,那把刀便直直冲着她的脖颈飞来。 江雪闭上眼,最后一刻已经到来,她扣动扳机,也按下开关。她的坐姿正好能卡住这把长/枪,子弹会穿梭在她的大脑中,一发接着一发,直到她栽倒在地,直到昼已阻止她死了还在动的躯体。 然而,枪声没有响起,脖颈没有中刀,她的意识也无比清晰。 她设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江雪睁开眼的瞬间,她的双臂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向两侧扯开,那是两根凭空生出的黑色丝带,它们坚实地顺着她的胳膊缠绕上她的身躯,将她牢牢固定在座椅上。 枪也被一根黑色丝带扯开,而那把刀悬停在她的脖颈前,只剩大约一厘米的距离。 死神双腿交叠,坐在她的办公桌边缘,抬手将用丝带悬停在空中的那把刀摘下。 她向她俯身,兜帽阴影外的唇微微勾出一个弧度,说:“很遗憾,在我这里,没有‘最后一刻’。箱子女士,你应该在我进门之前开枪的。” “哎……”江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扣动扳机、按下开关的那一瞬间,她没有任何迟疑。她问心无愧了。 她仰头和死神对视。 死神的眼睛在影影绰绰的发丝后,平静地凝视着她,没有任何笑意。她说:“昼已,我很怕疼,你能让我死得舒服一点吗?” “……” 死神盯着她看了两秒,轻笑出声。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随后一只安瓿瓶出现在她的手中。江雪认出,那是黑市流通的强效局部麻醉剂。 “好啊。”一朵黑色玫瑰被放在她的唇上,死神说,“满足你。” . . . 巫有需要江雪的尸体新鲜而毫无破绽。 她可以直接活葬江雪,但活葬有七天的冷却期,巫有想将其留到更有用的时候。因此,她想对江雪施加的死亡不会那么舒服,但江雪提出了这个请求,她有能力满足,满足一下也可以。 麻醉起效,她剖开江雪的心口。 黑色丝带钻入其中时,翎生的治疗迅速生效。胸前的伤口愈合,江雪体内的黑色丝带也紧紧勒住她的心脏。 江雪的四肢被扯开,身体被束缚在椅子上。 她即将死亡,但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巫有替她系好胸前的纽扣。 在死亡的最后一瞬间,江雪没有看向自己的胸口,而是直直盯着她看。一般来说,这该是满含恨意的、绝望的视线,但巫有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甚至在江雪丧失意识的前一秒,她的面上还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江雪说出了最后的遗言。很轻,没有力气。 她说的是:“谢谢,晚安。” 江雪已经确定死亡。巫有收起所有黑色丝带,以极快的速度巡视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拿着江雪的手机和她准备好的装备们,拎着她的尸体离开了办公室,往上爬了两层后。先将会隐匿异种气息的皎羯丢出共生空间,又将手机和幻声口琴丢给皎羯后,她再次进入渡尘的葬仪空间。 渡尘已经就位,它冲着巫有躬身行礼。 巫有推开棺材盖,看向安详躺在棺材里的江雪:“开始吧。” 葬礼启动,精神归位躯体。 江雪缓缓睁开眼。 巫有坐在棺材边缘,冲着她一笑:“不用谢,早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第98章 和其他出现在棺材里的人不同, 江雪既没有奋力挣扎,也没有面露惊恐,反而非常平静。 她先是眨了下眼, 脑袋没动,眼睛微转, 看向巫有。 “啊……”她反应过来,并且慨叹,“所以,我现在是尸体在说话吗?” 巫有觉得江雪此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她有一种老式机器人的感觉,不搞智械觉醒,不搞灵魂思考,代码设定什么她就做什么。但也正是因为她是忠于底层代码一款的老式机器人,让巫有不得不杀了她。很可惜。 “是啊。”巫有说, “接下来你可能会有一点点的难受, 但很快就永远不会疼了。” 江雪依旧全无恐惧,她甚至再次感谢:“那太好了,谢谢你。” 有趣的灵魂, 但还是该说再见了。 巫有看了眼渡尘, 渡尘迅速理解她的意思,往前两步,略一俯身,微笑着盯着江雪, 语调温柔、循循善诱:“江雪。主人让我为你举办一场葬礼,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江雪思索两秒:“我没了解过……我想想。电子产品回收厂?这叫什么,可以叫废土风吗?” 渡尘微笑的面具有一瞬间的凝滞。 它尝试理解,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理解,但它最终选择尊重, 它点头:“好的。” 话音落下,周围的环境骤然变幻。 倒垂的蜡烛与黑色丝带消失,化为无数报废的电子产品堆积如山,有的机械在高空摇摇欲坠,仅仅被几根电线缠绕支撑着。空气压抑,天色灰蒙,太阳在沙与雾后高悬着,吝啬但温暖的光落在江雪身上。 江雪盯着晕开的太阳,眨了眨眼:“昼已,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巫有愿意同她交流:“可以。” 江雪问:“计弦在你手中,算是什么类型的东西呢?” 巫有微微一愣。 在听到问题的这一瞬间,“不知道”三个字非常悬浮地出现在她的脑中,它存在于空茫之间,以至于无法找到一条清晰的路径去抵达。感知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她感到意外。意外于自己本能在瞬间做出的回答。 她其实拥有更理智的回答的。 “好了,我得到答案了。” 然而在巫有整理好回答时,江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她闭上了眼睛:“请为我举办葬礼吧。” 巫有坐在棺材边缘,垂眼看着江雪。 渡尘手腕翻转,一朵黑色玫瑰出现在指尖,它将其轻轻放在她的胸口。棺材内部的诡异花纹和它身上的花纹遥相呼应,它们爬上江雪的身躯,取代她躯体内已经不再流动的血液,支撑着她的各个器官假装运行。 “你来到我面前……” 在重塑江雪的肉身时,渡尘诵出的空灵悼词于整个空间回荡。 江雪的声带震动:“我来到你面前……” 说完后,她紧跟着感慨了句:“哇,真能操控死人说话。” 渡尘:“?” 巫有捕捉到它表情有一瞬间的困惑,非常罕见。它顿了下,重整好自己的表情,保持微笑:“以丝带重整你的混乱……” 江雪:“以丝带重整我的混乱……” 渡尘:“以花瓣遮蔽你的缺陷……” 江雪:“以花瓣遮蔽我的缺陷……” 悼词运行时,她的身躯已经完全被重塑。 江雪的尸体还热着,留在她心口的丝带成为她新的心脏,伪装着搏动,将蜡液泵向四肢,制造虚假的脉搏,维持生存的假象。尸体非常新鲜,只要不当着外人的面受到外伤,就是个完美的活死人。 面对这样一个完美的葬偶,渡尘微不可察地蹙眉。微微停顿后,它说:“以棺椁赋予你从未拥有过的安宁……” 江雪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三四秒后,她睁开一只眼:“啊……我要跟读吗?” 渡尘:“……” 江雪:“抱歉啊,我还以为你要继续操控我。我知道了,接下来我要自行跟读,我懂了。” 她闭上眼:“以棺椁赋予我从未拥有过的安宁……” 渡尘陷入沉默。 它俨然一副吃瘪又不愿意承认的模样,盯着江雪,看起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渡尘很纳闷,巫有反而笑出声了。 “出什么问题了?”她问。 渡尘哪怕搓碗搓衣服都能保持的游刃有余,在此时荡然无存,它一副失责的抱愧模样,将江雪的听力封闭后,回答:“她的意识还在身体里,无法泯灭。这个时候,她按理说已经无需我操控,就能为自己诵读悼词了。我在尝试……可是……我仔细感知后,发现她的意识里似乎拥有某种物质?” 某种物质…… 江雪有什么特殊的吗? 巫有看着江雪。……这是一位异能者,异能来源于原生异种。 按照星耀学院的说法,异化种能量会和人体融合,它侵蚀污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通过变异获得突破性的力量。但原生异种的能量不会和人体融合,反而,人体需要经过反复的“同频共振”才能解开身体的枷锁、开悟“使用异能的方式”。 但如果“不融合”只是假象呢? 只是异化种和躯体融合,肉/体是可供检测,而原生异种和意识融合,目前的科技却无法量化所谓的“灵魂”。 江雪的意识和她异能的源头混在一起,异能需要载体,载体还“活”着,她的意识自然也就被牢牢锁在载体里,无法被泯灭。……想要证明这件事,或许需要第二个异能者复刻这个情况。 食指在棺材边缘轻点两下。 她将目前无法证实的事暂时搁置,问:“那她现在的躯体是受控的吧?” 渡尘颔首:“是的。只是她仍然保有自己的独立意识。” 独立意识吗……未必不是好事。 巫有若有所思。 “那没事。”她说,“按正常流程把葬礼走完。……嗯,在葬礼结束时,做一点大场面,不要让她觉得只是跟着你念了一遍这些很蠢的东西。” “好的主人。”渡尘完全没有为自己辩驳,它的视线重新落在江雪身上,继续诵读悼词。 江雪闭着眼,非常配合地跟读。 直到最后一句“我将在黑暗中重生,成为圆满”落下,爆炸声应声响起。 电子垃圾山的某一处轰然震动,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层层堆叠起的电路板、屏幕、电池,在冲击波下犹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爆发毁灭性的连锁反应。爆炸在垃圾山上蔓延,如同烟花般噼啪作响,产品的火光四溅。塑料外壳被溶解,升起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浓烟。 江雪在震动中缓缓睁开眼。 她盯着棺材框出的那方天地。她漆黑的虹膜中,倒映着跳跃的电弧、倒坍的文明、溅射的碎片……还有坐在棺材边缘的巫有。它们和她一同向她的瞳孔深处坠去。 巫有的兜帽被爆炸的冲击波吹落。 藏在兜帽下的发丝挣脱束缚,顺着热浪的轨迹扬起。在这电子垃圾的葬礼中,巫有向她伸出手。 “生日快乐。”她说。 江雪躺在棺材里,她的视线依然如故,平静到任何事情都无法震动她。她的目光从坍塌的垃圾山上移到巫有的手上,又移到巫有的脸上,她再度露出一个笑:“你和当年的索正心说了差不多的话。” 巫有并不感到意外:“对你来说,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不同。你不怨恨与感谢索正心,同样也不必怨恨与感谢我。” 听到这话,江雪再度笑了。 她问:“江雪是索正心给我起的名字,你呢?” 巫有看着江雪。看着她平静的眼睛与标准的笑容,一个名字就像“不知道”那三个字一样在她脑海中凭空跃出。 她说:“有灵。” 巫有的有,“拥有的有,灵魂的灵。” 江雪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抬起了手。手与手相接,紧紧握住,巫有一用力,将她拉起。 “来世……来得好快啊。” 有灵跨出棺材,直视着在爆炸浓烟中雾蒙蒙的太阳,眯了眯眼:“所以,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她转头看向巫有,一笑:“我是你的箱子女士了。” . . . 载着有灵的车队进入了一个工厂。 十分钟后,三辆车驶出工厂,中间那辆车是伊菱和有灵先前乘坐的。又五分钟后,再三辆车驶出工厂,自此,所有驶入工厂的车都驶出了,但代表有灵的那个点并没有动。 不过这个工厂绝对不是最终目的地,至少要倒个两三手吧? 果然,巫有嚼了两根能量棒的时间,代表有灵的点开始移动。……但陆地上没有车,也没有人。 “……地下通道。”巫有不得不认可,“大工程啊。” 她收起食物,跟着转移。大约十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车从另一个厂区驶出,有灵就在那辆车上。 类似的把戏玩了两次。 最终,车辆驶入六区的夜店一条街。凌晨的夜晚,街上多的是喝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人,有的席地而坐借着夜风醒酒,有的一边打电话一边哭,有的互相搀扶说着不着调的话,说着说着又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又亲了起来……各类致幻剂的馥郁气息弥散在空气中,隐隐感受得到空气被强节奏的音乐带出的震动。 车辆停在名为“杯中海”夜店门口。 被改头换面的有灵和其他异化种走入其中,那一点定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就是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第99章 陈最很快发来了“杯中海”的详细信息。 这纸醉金迷的一条街, 在几十年前是一片工业区,为当时位于这一区域的巨型企业“鼎诚”工作。而随着管理失调,这一区域越来越混乱, “森林城”渐现雏形,传统产业凋败, 企业也受到冲击,这里最终被废弃。 流浪艺术家、失业人员、罪犯与黑户聚集在这里,开设了第一家酒吧“杯中海”,而这里也成为他们逃避现实、交换资源与信息的法外之地。 鼎诚衰败,资本撤离,其高层于杜发现了这里的价值。 他托了一个中间人,盘下了整条街,各种风格的酒吧入驻其中, 霓虹灯在这里成片亮起。很快, 于杜等来了他好运的时机:森林城被物理分离,成为无拘无束的沃土,而这里也乘风而起, 成为黑市交易和情报买卖的中枢。 于杜表面上和仙为社毫无关系。 但这条酒吧一条街能在森林城立足, 必然有所依靠。 而且有趣的是,近十年,热爱环球旅行的于杜长居海外,资金一批一批出去, 人却不怎么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于杜应该是出意外了。”陈最说,“杯中海只是以他为名义经营着,实际上,应该是为索正心服务的。……哦, 还有老大,这片曾经不是工业区么,所以呢,地下管道非常丰富……我没找到规划图,但可以预估出三个出口:第一,废车场,离得最近的那个,它下头有一个几十年前的地下沉淀池;第二,六区配水中心第七分站,应该会有检修通道;第三,金奎产业社区,这在曾经是个电厂。都在附近,不远,其他‘出口’我还在分析。” 巫有看了眼陈最发来的简图:“知道了。” 她往后撤了一段距离,和杯中海保持安全距离,躲进一条无人的幽暗深巷中。一团黑雾在她身侧现形,渡尘向她躬身行礼:“主人。” “挑30个葬偶出来。”巫有安排道,“这三个地点,每个地方去五个人,其他十五个均匀散开。” 渡尘应下。 它眼睛半闭,棺椁状虹膜中的红光愈来愈浓。身上丝带浮动,数点烛火在周身亮起,盈盈摇曳。只此一瞬,烛火便化为人形。无须渡尘开口命令,他们自然散开,向着各自的目标地点走去。 巫有看了眼时间,靠在墙上等待着。 她在等待有灵的回应。有灵已经进去二十分钟了,如果她能找到安全独处的时机,进入渡尘的葬仪空间,就能向她汇报杯中海底下的具体情况了。如果只是一个简单的藏身之所,那她没必要打草惊蛇,但如果还有别的“秘密”,她就不得不造访一下了。 等待期间,巫有打开技能面板。 在她对弥境使用追踪技能后,2000点的消费额已满,解锁了三个新的可兑换技能。 【缄默(初级):可以同时使[3]个目标处于禁言状态。】 【*1000点能量/次,需要对视。每个目标可禁言5分钟,目标若死亡,剩余时长可转移,但不可转移到已处于禁言状态的目标上。】 【复原(初级):可将任意目标复原到1小时前的状态。】 【*1000点能量/次,需要直接接触。】 【同步(初级):短暂链接两个目标,你对其中一个目标造成的伤害,会同等出现在另一个目标上。】 【*1200点能量/次,需要对两个目标均造成过任意伤害,或受到两个目标的任意伤害。】 【*再消费5000点将解锁下一层。】 巫有:【代神之手。】 代神之手:【在的,什么事?】 巫有:【下次生成技能时,来点直接进攻型的技能。】 抠抠搜搜的,全是辅助型的技能。 代神之手:【……抱歉,前四层都是初级池。第五层解锁中级池。】 技能只能随兑换随用,巫有算了算,这才解锁到第三层。但是……道具池已经解锁到第四层了,还差三千五百点就解锁第五层了。 巫有:【你说的。】 她打开道具面板,买了两只手套和两把钥匙,凑够10000点消费额。 【列表更新中……】 和以前直接弹出不同,这一次,道具页面加载了好几秒。 【诅咒之镖:将飞镖刺入目标的影子中,目标肉身的对应点会受到同等攻击,并且以此为中心开始向外溃烂。】 【*6000能量/打,一打12只飞镖,落地即融,不可重复使用。】 巫有:“……” 的确是攻击类型的了,但这个价格对吗?初级池最贵的也才2500点。 她往下看。 【爆炸之钉:通过植入多枚钉子来设定封闭的爆炸区域。在设定的延时后引爆(至少5分钟),其爆炸范围将精确覆盖所有钉子所连成的平面。】 【*6000能量/2只,钉子在爆炸后将会消失,不可重复使用。】 她笑了声。 就不说价格问题了,3个才能构成一个面,它一次性卖两个。 巫有:【代神之手。】 代神之手:【……极限!极限!】 感叹号都出来了,看起来是真急了。 行吧。估计是这种道具不该出现在第五层,为了回应她的“进攻型”,代神之手愣是把它拉到第五层了,所以出现了需要三个,但一次性卖两个的荒谬情况。 巫有:【你按照正常的来就行。】 她重新打开道具栏。 不知道是不是代神之手更替过了,这一次的技能不是攻击型的了,也不搞三个起效,一次卖俩的把戏了。 【无界之笔:可在任意平面上画门,打开后即可通往曾去过的另一个地点。】 【*6000点/1支,可绘制20m长度的线。绘制出的门双向存在,除非载体消失,否则将持续存在1小时。】 【*再消费30000点将解锁下一层。】 【解锁了[升级]!(针对1-4层)】 【*可使用购入该道具的二倍点数解锁道具的进阶版。(升级费用不计入消费点数累积)】 对她的能量点数真的很有占有欲。 她本来觉得自己点数挺富裕的,现在看来还是太少了。 巫有刚想说什么,身侧的渡尘蓦地开口:“主人,有灵进入空间了。” 有灵的时间非常有限,巫有没有耽误,直接进入葬仪空间。 有灵站在灵堂中央,她看向巫有,一笑,没等巫有打招呼,迅速开口:“我只有几分钟时间。这里并不是普通的避难所,而是一个核心据点。你或许了解,目前‘完美’的可以随意在异化种形态和人类形态中转化的先行者很少,大部分先行者在转化为异化种形态后,需要靠外界力量逆向重塑肉/体。这里就是负责这种工作的据点之一,而逆向重塑的需求并不是很高,所以这里肯定会兼顾对异化种的研究。 “但我去不了下一层,我这一层能看到的,就有六只异化种。而进入我这一层就需要三次身份验证,非常严格,几乎没有钻空子的可能性。” 在描述完那六只异化种的大致分布情况后,有灵语速很快地描述如何从酒吧进入核心据点。 需要绕过舞池,通过特殊的电梯上到二层的vip区域,vip区域的倒数第二道门打开,再往里走,进入下行的电梯。然后等待电梯里的身份验证通过,再通过走廊,进入一个密闭的验证空间…… 很复杂,很专业。 只是这些对巫有来说,毫无作用。 她只知道,这个地方有被她袭击的价值。 . . . 融铁靠在房间的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开了一罐冰镇果汁,看向刚进来不久,从食品储藏柜里拿营养膏的同伴。 他笑了声:“别说,你还挺幸运。” 被他提到的同伴身上的肌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脖颈和四肢更是缠满了特制的绷带。 她是参加常青工业行动的那批先行者,被分配到这个据点来进行“复原”。 “是啊。”卜倡应和道,“别一脸苦大仇深了,去常青工业好歹还活着回来了,要是被派去隅夕号上,真是死无全尸了。几秒钟啊,就给都弄死了,真吓人,差点就派我过去了。” “真是小看昼已了啊……”抱胸靠在墙上的牧达冷笑一声,“以为派个十几二十个先行者,就能把她干掉。这不是决策失误么?……就不算常青工业死掉的了,隅夕号上死掉的十四个,索正心打算怎么交代?大家都是因为信任她,才……” “少说两句。”吕毅拍拍她的肩膀,“都发生了。也没办法,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压在洪三宽那里吧?” “我们现在也挺危险的。”鲁蓝说道,她朝卫生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她不是被昼已盯上了吗?万一昼已摸过来了呢?” 融铁笑了笑:“昼已走的都是偷袭路线。” 莫朗整理着自己身上的绷带,说:“上次昼已就正大光明劫狱了,怎么说?” 融铁:“上次她能混进去,不是因为有人开道么,纯属巧合。不然她打一开始就得杀进去,那什么李的,肯定就会被处理掉了。我们这里可里三层外三层套着呢,她要想进来,不惊动警报很难。她要真能攻破,我们也早撤离了。” “是啊。”卜倡再次应和,“上面有命令,我们进来后,这里只出不进。她想混进来也难。而且江医生我了解,就和那个伊菱一样,索正心忠诚的走狗,放心吧。” 这份工作实在无聊,六个人凑在一起也没什么话题,都是百无聊赖。 融铁提议:“玩大富翁吗?” 牧达兴致缺缺,她看向卫生间的方向:“没心情玩,她怎么还不出来……” 融铁:“哎呀,人有三急嘛。她又不可能被马桶吃了,昼已也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放心啦。” 他招呼着组了局。 刚把地图铺开,卫生间的门就咔哒响了一声。那种他身为“先行者”非常厌恶的感觉传来,融铁下意识抬头,看到江雪擦着手走出。她走向门的方向,牧达迅速直起身:“停,你去哪?” 江雪站定,看了一眼靠近门的储藏柜:“我吃点东西,有点饿了。” “你吃什么,我帮你拿。” 牧达走向江雪。 一惊一乍的。 融铁嗤笑一声,看向卜倡,撇了撇嘴,无声地学着牧达说话。他仰身看向牧达:“牧达,你老这么神经兮兮的,胆子也太——” 他的话刚说一半,一道黑色的身影便突兀地出现在江雪身后。 她的落脚点恰到好处。 于是,她伸出的刀无比精准地刺入了牧达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贴贴~ 第100章 第100章 “那个叫牧达的先行者很多疑。” 在葬仪空间里时, 有灵说:“她是这六个人中最防备我的,在她的监控下,我几乎不能自主做任何事。要不是我强烈抗拒, 她甚至能跟着我上厕所,所以我没能套出来她的能力是什么。” 牧达必须率先解决掉, 就利用她的多疑。 ——让有灵接近靠近门的地方,引牧达来到她身边。堵门的同时,先手杀死她,让她不愿说出口的能力,永远成为被埋葬的秘密。 “牧达和鲁蓝的关系不错。因为牧达没有说,鲁蓝也没说。鲁蓝是短发,穿着宽松的灰色长袖和黑色长裤。” 手起刀落之际,血柱喷射。 巫有抬眼。 短发, 灰色长袖, 黑色长裤……找到了,鲁蓝。 手下用力,在牧达转化为异化种之前, 她的躯体和头颅便彻底分家。 在被放缓的时间里, 鲁蓝面部的肌肉明显紧张收缩,震惊的眼睛逐渐睁大。宽松的灰色长袖下,有什么东西即将爆发,异化种能量在房间里层层叠加, 急速攀升。 刀刃上的血滴被反手甩去。 一道绳索飞出,同鲁蓝擦身而过,末端紧紧贴住墙壁。 巫有将刀紧紧反握、平举。 鲁蓝由于和牧达关系好,在牧达靠近有灵时,也往这边走了几步, 此时正好在缓流怀表的作用范围内。 放缓的只有巫有感知到的时间,她的速度投射到现实中会被放快数倍。入刀位置准确的话,这一刀能直接斩落鲁蓝的头颅。 巫有闭起一只眼。 瞄准。 收缩。 绳索手套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巫有朝鲁蓝的方向飞去。巫有平举起的刀,角度精准地卡入鲁蓝的喉咙。 在巫有跃出怀表作用范围时,一颗已有变异雏形的脑袋跌落在地,无力地弹了两下。然后是鲁蓝轰然倒地的身躯,新鲜的血液奔涌飞溅。 两个“未知”被解决掉了。 巫有看向围坐在桌子前,正准备玩大富翁的那四只异化种。 它们的反应很迅捷。 异变撕裂它们的皮肤,血肉、骨骼以及非人的异质飞速增生,露出它们掩藏在人类皮囊之下的真实构造。 其中一个异化种翻过桌子,向前一步。 它穿着藏蓝色开衫,马尾低扎,和有灵的形容对上号了,是吕毅,能切开绝大部分物质的切割者,明显是派来克制“黑色丝带”的。 越过桌面时,它的皮肤下浮出一条条细白裂纹。裂纹以极快的速度扩散,裸露在衣衫外的手臂、脖颈和面部都开始微微错位,啪的一声轻而脆的裂响后,碎片间的联系解体,四散开来,肉/体与骨骼置换位置,骨骼化为一片片锋利的刀刃,向外翻出,将它身上所有衣服切成丝丝缕缕。 冲破束缚后,骨骼刀刃迅速拼接重组,化为一个由无数骨骼切片构成的人形。 它是异化种们最坚实的防线。 防线之后,刚刚恢复原形的莫朗皮肤再度鼓起,皮下的血肉于瞬间化为淡黄色的液体,肌肤像是一层湿漉漉的塑料膜,包裹着极软的骨骼与不断循环的水流,莹莹微光,宛如陆地上的水母。 莫朗身上不断鼓出水泡,水泡破裂,液体溅射到墙上,像是黏菌一样扩散。 卜倡的身体则直接塌陷下去,像一个半融化的人,轮廓模糊,泥状质感的肉/体不断增生着,又因为过重而自由下垂,拉出粘稠的丝丝缕缕。 垂落到地上的肉泥像是有意识一样,在一道道波纹的冲击下扩张开来。 “融铁,你把江雪处理掉!” 莫朗扬声。 黏菌在天花板与墙壁爬行,泥浆顺着地板蜿蜒,如一张贪婪的、即将咬合的巨口。巫有探出的黑色丝带被尽数切断,无数刀刃自空而来,直攻向她。 她似乎无处可逃。 天罗地网之下,巫有没着急躲避。她反而先看了眼有灵,黑色丝带再次凝形,严密包裹缠绕上有灵的身躯。 切割者吕毅本来是集中全部精力攻击“昼已”的,但见她不但不躲,还优先转移“江雪”,不禁心下一紧,刀刃跟着转变目标,全力切向有灵。 “笃笃”数声,刀刃将黑色丝带切成丝丝缕缕,卡入墙壁,可丝带之下,空空荡荡。 “卜倡!”刀刃受阻的吕毅提高声音,“快!快点!别让她跑了!” 卜倡就是那团肉泥。 肉泥能溶解、禁锢肉/体,肉/体受限,巫有就无法使用任何方式进行瞬间移动甚至移动了。只要肉泥接触到她的任何一处肌肤,除非她断臂求生,否则它们就能把她困在这个房间里。 然而,晚了一步。 在吕毅改变刀刃方向的瞬间,巫有已借此空档将自己高悬吊起。 借着伸缩绳索晃动躯体,她用脚在背后的墙壁上猛地一蹬,飞向吕毅的上空。黏菌顺着绳索爬上她的手掌,清凉的麻痹感传来。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左手了。 绳索手套也因此失去控制,黏在天花板上的绳索末端骤然失去黏性。她直直坠向吕毅。 吕毅抬头。 骨刃高竖犹如捕兽的陷阱。 巫有不避。 在左臂失去控制前,她收回麻痹的左手,任由其垂向密集的骨刺。 麻痹的手掌被刺穿的瞬间,她锁定吕毅。 【临时技能[复原]已调用,将处于接触状态的目标复原到1小时前的状态……】 吕毅顿时开始退行,骨刃回收,血肉翻出。皮肉重新包裹着骨骼,看到自己重新回归人形的躯壳时,它不禁愣了下:“这……” 【临时技能[同步]已调用,锁定目标[吕毅]、[莫朗]……】 吕毅还没来得及重新变异,巫有的刀刃便已刺入它的喉咙。她踩着它的躯体,体重压制得它往后仰倒,冲击之下,刀刃钻入骨骼的间隙,头颅被顺势切断。吕毅失去了生机。 莫朗浑身一震,它的脑袋也凭空向后折去,跌入翻腾的肉泥中。 左手的麻痹感在翎生的处理下慢慢消退,巫有站在还没被肉泥包裹的吕毅尸体上,看向仅剩的两只异化种。切割者和黏菌者都搞定了,接下来可以交给初星了。 在黑色丝带技能进入冷却期前,巫有调动能力。 丝带编织成落脚点,架在铺满肉泥的地板和爬满黏菌的墙壁与天花板上,有点像镶嵌在墙壁上的猫爬架。 【临时技能[替身]已调用,请标记替身(半径100m范围内)……】 附带的感知于一瞬间铺开。 这个据点和研究基地一样做了感知屏蔽,但没有全覆盖。感知被困在据点的边界之中,而楼下有一个小方块区也处于黑箱状态。紧邻小方块区的就是研究区了,分了三个区,还挺大的。 方块区应该就是这个小型据点的核心。没法直接过去,那就先去一趟临近的研究区吧。 巫有在研究区里选了个位置不错的幸运儿,丢出初星,运行技能。 初星很好战,此时更是雀跃无比,它精准踩在巫有为它铺设的“猫爬架”上,速度敏捷地穿梭在房间里,向着分泌肉泥的卜倡袭去。 胜局已定,巫有看向融铁。 在她对付其他异化种时,它已经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即将四分为八,每一次分裂,新生的“融铁”都拥有着极其迅捷的速度和肢体强度。而其中一个“融铁”已经距离她咫尺之间。 它迅猛的拳上立起锋利的骨刺,向她面门袭来。 “不要。”巫有往后退了一步,她满脸惊恐地举起双手,“是我啊,融铁。” 那个“融铁”微微一滞,但拳头还是结实地打在了巫有脸上。 真是毫不留情啊。 巫有笑了笑。 她站在下一层的研究区内,环顾四周,每个研究员都很忙。 透过正面前的特制玻璃,巫有看到一只浸泡在特殊液体里、复原了一半的异化种。它昏睡着,变异的细胞逆行退化,增生的部分正逐渐回缩。 “骨组织回缩表现不佳,我取样完毕后,推10单位回纳因子进去,n7就行,有反应了报一下边界稳定值。” 研究员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操作显影台,全然没意识到身边换了个人。 巫有看向身侧的试剂柜。 骨骼方面,回纳因子……n7……哦,应该是这个?巫有抽出一支,晃了晃,是非常浅的琥珀色透明液体。 索正心确实有点本事。 “你在等什——呃。” 取完样,研究员不耐烦地看向副手的方向,同巫有对视后,一愣,眨了眨眼。 姗姗来迟的警报声响起。 从她袭入到现在,半分多钟了吧?反应还是太慢。巫有将试剂放回原位,看着陷入混乱的研究区,倚靠在设备上,将手里的刀换成枪,看向她身侧的研究员。 研究员:“……” “别、别杀我……我是被逼的。”研究员颤抖地举起手,“我不想做这个的……我知道的,你不、” 一声枪响。 子弹穿过研究员的眉心,巫有收枪:“没人问你。” 她看向枪声后鸦雀无声的研究区。 “先把那扇门拉开的人,是唯一能活着离开这里的人。”巫有朝着被屏蔽感知的方块区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有人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 “…………” 死寂的研究区骤然沸腾起来。 拥有权限的人奔向通往控制区的大门,没有权限的人奔向有权限的人。 巫有靠在设备上,微微偏了下头。 . . . 跃动的舞池,气柱机喷出的白烟,满天的彩带中,人人紧紧相贴,将手向上伸着,企图抓住什么。陌生人的手,或者仅仅一两张氛围彩带。 忽然,音乐戛然而止。 大屏幕闪烁两下,彻底陷入黑暗。 台上台下的人面面相觑,直到看到那枚熟悉的六角星标识缓缓浮现。 短暂的寂静。 有人以为这是响应隅夕号和常青工业的新主题,致幻剂的作用下,醉眼朦胧,炒热气氛似地大叫一声:“星庭!星庭!昼已!昼已!” 在无音乐的死寂中,人群再度沸腾起来。 “星庭!星庭!昼已!昼已!” 欢呼着、大叫着。 六角星标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醒目闪烁的红字——“请注意,该范围将在[5分钟]后被引爆,请各位及时离开,否则将视为与仙为社为伍,以下是推荐逃生路线。300……299……298……” 闪动的红字下,出现一张地图。 其中有一个三角区域被高亮标出,而杯中海酒吧刚好被这个三角区域囊括其中。 “什么东西?……开什么玩笑?” 有还在清醒状态的人迷茫发问,他们看到了台上工作人员的茫然四顾,看到服务人员压了压耳麦,将端着的酒随手一放,扭头就跑。 然而,“引爆!引爆!引爆全场!” 有人尖叫着欢呼。 “引爆!引爆!引爆全场!”有人狂热地跟着复读。 他们摇晃着、拥抱着、亲吻着。在混乱的世界里消耗尽自己最后一丝理智,用于填补最痛苦的空虚。 “有病吧你们!快跑啊!” 有人大叫着。他们驱动仅剩的理智向外逃离,将这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世界丢在身后。 “引爆!引爆!” 身后是少数人狂欢的复读:“星庭!星庭!昼已!昼已!” “引爆!引爆!” 甜蜜气息弥漫的空气里,充满着欲望、暴力与从未经历过的刺激,他们的人生在此刻被彻底填满了,直到—— “3——” “2——” “——” 霓虹灯再也无法亮起,轰鸣的音响也哑了声。 直到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作者有话说: 100章啦。贴贴~ 第101章 第101章 和其他研究基地相似, 这一复原据点有独属于自己的“湮灭系统”。 在巫有解决掉看守核心区域的四只异化种,进入核心区域时,据点负责人正在极力请求上级允许他开启湮灭系统。 而上级给出的回应却是:“启动强锁, 支援马上就到。稳住。” 启动强锁,意味着除了比据点负责人等级更高的人来解锁, 否则这个据点将处于绝对封闭的状态。 “昼已能进来啊,那强锁对她来说有什么用?!只能锁住我们啊!” 通话的负责人明显急了,高扬的尾音破音。在中枢里其他工作人员同时噤声中,他硬着脖颈扭头看向门的方向。巫有的视线和他对上。 极度的惊恐爬上负责人的面孔。 巫有的枪口对准他,手指在唇间竖起。 四下安静,没人敢当出头鸟。 毕竟,“昼已”举枪是真的会开枪,从研究员的前车之鉴来看, 求饶的反而死得更快。 “锁你们有什么用?你们都是花了大价钱培养的人才。启动强锁后, 还会再叠一层强效能屏蔽,这里会变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她短时间内跑不了, 支援也马上就到。”通讯仪那头的上级语气不满, 压着声音施压,“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你只需要遵守命令就行!再说一遍,数据上传完毕后, 执行强锁!支援很快就到!” 都在计划之中吗? 或许吧,或许有灵被带来这里,就是成为放在捕兽夹里的诱饵。只是这捕兽夹或许不太灵敏,当然……这可能也是索正心计划的一环。 巫有走到负责人身侧。 她的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唇瓣翕张, 悄无声息地说:“继续。” “我、我……什么计划?”负责人的声音有些哑,声线微微颤抖着,“我们马上快、快抵不住了。现在启动系统,我们还有机会撤离。” 负责人手边有一个正在运行的设备。 屏幕上显示着:“上传中……89%、90%!” 随后,屏幕上弹出一行文字:“[二次确认:确定上传?检测到该数据为原始数据,违规上传将被追责。请在30秒内录入验证信息!30、29……]” 原始数据? 应该和研究基地玩的同一套把戏。计弦说,研究基地的同步数据都只同步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的数据还都是伪造的假数据,真数据都储存在本地硬件上,只要找人定期来回收数据就行了。 没有真正的云端,也就把陈最这类人拒之门外,也能成为内部派系斗争的筹码。再加上系统一触动,死无对证。除了麻烦点,没什么坏处。 巫有的手指轻点了下拒绝。 负责人伸出颤抖的手,终止上传。 “你们撤离了,昼已不就跟着跑了吗?怎么那么多废话。”上级不耐烦地说,“数据上传到多少了?” “我看看……”负责人看向巫有。 巫有比了个数字。 “54%了。”“啊?怎么这么慢?” 负责人硬着头皮回复道:“……所有数据封包上传,数、数据量比较大。” 上级略一思索,说:“算了,取消重新上传。其他数据不要了,格式化掉,只传和昼已有关的数据,尤其是防护层波动和监控。快快快,一分钟内搞定。” 负责人急得额角冒汗:“可是……” 上级终于起疑:“你那边是有什么情况吗?” “我、我只是想问,你说启动强锁后,这里是密不透风的牢笼。那……”负责人哑着声音说,“牢笼之中的我们呢……是什么?” “……” 通讯仪那头安静了两秒。 对方回答:“上传数据,清空,打开强锁。然后,你可以选择服从昼已,尽可能拖住她,等我们。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可以信任索正心。” “……”负责人的眼皮颤了两下。 “听到了吗?” 巫有的手指落在挂断通讯的按钮上。 “听到了……”负责人的面部肌肉颤动着,“我会执行命令的。” 通讯被挂断。 最后一声“嘟——”拖得极长,声音一断,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静默。 “听起来,你们好像活不了了。”巫有收起枪,“区别只是,被我杀死,还是被索正心杀死。” 负责人喉结滚了一下,抿着唇,紧咬着后槽牙,像一只被扼住后颈的动物。 他没有反驳。 “放弃下级是你们的企业文化吗?”巫有笑着问,“你放弃那些‘先行者’和研究员们,而你的上级也放弃你。就和洪三宽一样,他曾经也觉得自己接触到了核心,是永远不需要面对牺牲的人上人。” 对视间,她带了点皎羯的情绪增幅。 只一点点,负责人努力维持的镇定便开始解体。 他盯着漆黑的枪口,肩膀微微下塌,呼吸变得急促,颤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仿佛试图组织出适当或者体面的措辞,解释、辩护、推责,哪一种都行。 然而最后,他只挤出一句:“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 带着明显的破音。 这句话说出后,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般,整个人往前一折,眼眶发红,泪水毫无预兆地往外涌。 他努力想把哭声憋回去,喉咙因为压抑而发出难听的颤音,肩膀一抖一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倒,说出不合时宜的忏悔: “我没有执行好我的任务,只要每个人都按照命令执行任务,从来不会有意料之外的伤亡。只是、只是……” “只是”两个字之后,他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只是,变故太多了。 索正心的计划落空,不败的神话被摧毁,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下,不安感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的潜意识,不再相信索正心了。 抗拒、质疑、犹豫。 那些通过百战百胜灌输出的完全信任,只需要一次的失败,就能露出其脆弱的本质。 巫有看着崩溃的负责人和受他影响的其他人。 她看到了在索正心强控下严丝合缝的组织链条,在高压和失败的叠加下,露出肉眼可见的松动。看到了大厦下一块松动的砖,但是……真的只有一块吗? “我、我不想死……” 负责人的手指死死抠着头皮,像是想将自己脑中的恐惧全挖出来扔掉,面对近在眼前的“昼已”,他想不到除了求饶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反击、谈判、拖延、交易? 他双目空洞,什么都想不出。 他是失去可信赖的指令后、完全失能的人。 是欠缺思考的物,是遵循本能的肉。 什么“忠诚”、“责任”或者“理性”,在这一刻都变得虚无缥缈。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据点的负责人,不再是运筹帷幄的小中层,他不具备任何统筹的能力,鼻涕眼泪混在一起,重复着最原始的本能: “我不想死,我只是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巫有盯着他,唇线缓缓扯出一个弧度。 见她笑了,负责人也跟着扯开一个难看的、讨好的笑容。 她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那你想活下来吗?用一种……永远不再具备自己的思考,像是傀儡一样,永远活在信赖的指令中的方式,活下来。” 讨好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她。 “很好做出选择吧。”巫有说,“这样地活着,和以前的你有什么区别呢?你信任索正心时,不是很幸福吗?” 负责人的唇瓣蠕动着,喃喃道:“我可以不死吗……” 巫有鼓励地扬扬眉:“我会给你新生。” 他面颊上的肌肉抽动两下,讨好的笑意更甚。他做出了决定:“我愿——” “砰!” 巫有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负责人的眉心,血液在他身后的靠背上洇开一片暗红。 巫有偏头避了下迸射的血滴。 看着那双残留着生前希望的眼睛,她同它们对视了两秒,伸出手,用指背轻轻一带,双目紧闭。她抬眼看向中枢里的其他人,询问:“想玩游戏吗?” 面面相觑,无人回应。 “你们的游戏是……”枪在手中打了个转,指向机房,“谁先把数据设备交给我,谁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名额依旧只有一个。” 比刚才那场“游戏”还要迅速地,中枢里的人做出了和研究员们相同的选择。 熙熙攘攘,纷纷扰扰。 巫有靠在通讯台上,手指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熟练做着人体实验,大叫着自己是被逼的、无辜的人;毫无自主意识,只等着上级命令,为了活下去甚至愿意献祭灵魂的人;对组织毫无归属感,为了抓住一线生机目眦欲裂、自相残杀的人…… 她反手按下通讯键,随着“嘟”的一声,上级的声音传来。 “数据上传好了吗?” 巫有笑了一声,对面陡然安静。 “……昼已。” 上级试探性地开口。 巫有:“索正心,你的人真的很差劲。” . . . 系统道具的爆炸比湮灭系统的爆炸要精准多了。 一个精准的三角形深坑镶嵌大地上,浓烟滚滚间,巫有举起庆贺礼花。礼花穿透爆炸的迷雾,在天空绽放,依然锋利、张扬且清晰。 她戴好兜帽,绕过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案发现场。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巫有知道是谁打的,她接起电话:“收到了吗?” 计弦被先发制人:“……呃,收、收到了。” “不对!”她反应过来,“老板,你噼里啪啦往咱这儿丢了这么多东西,有没有考虑,咱屋很小?” “考虑了。”巫有说,“每个设备的落点都很精准,不会影响原有家具的使用,而且互相之间还留了一人侧身通行的宽度。我算好了。” 她挑了一整套研究设备,用无界之笔画门,全给丢到计弦的安全屋里了。 无界之笔画出的门会残留一个小时,这也是她必须把这里炸掉的原因。索正心以为她只是来把“江雪”带走的,但实际上她带走的可不止“江雪”。 “老板你主业是高级收纳师吧?”计弦说。 巫有:“嗯,好的,等我失业了可以找一下这方面的工作。” 计弦:“……” “等着雕花上网编排您吧。标题我都想好了:《就业前景堪忧!星庭大boss昼已为发工资,竟兼职高级收纳师,像收纳尸体一样妥善收纳您的衣物!》” 巫有笑了两声。 她靠在巷子的墙上,透过楼与楼的一线天,看着星光微弱的夜空。 几秒后,她说:“行,你想发就发吧,就当付给你的工资了。发完后你去看看,茶几上有一个深灰色的金属匣子,让陈最破解一下里面的信息。” 计弦也笑了两声:“好,等我发完后跋山涉水去拿。” 作者有话说: 好像有点流感,早点睡了。存稿箱自动吐稿,贴贴~~ 第102章 第102章 挂了电话, 巫有顺着暗巷一路向前。 在密集的楼群中穿梭,转过最后一个弯,她看到了远处的废车场。 废车场一片静谧, 围绕着它的楼一盏灯都没开,只有维持最低照度的路灯悄无声息地亮着。 虽说下城区廉租房附近的白噪音就是枪战和警笛, 想要享受低廉的住宿价格,就要学会习惯在被枪声惊醒后,假装没听到,翻个身继续睡的美好品质。但杯中海的爆炸声极具冲击力,应该很难忽略,除非睡眠质量超群。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地保持着黑暗,没人会开灯看热闹。 巫有保持着安全距离站定,葬偶聚集在附近, 分布于邻近的每一个楼内, 藏身于黑暗之中。 “派一只过去探探情况。” 巫有对渡尘下令。 “好的主人。”渡尘颔首应下,棺材状的红色虹膜愈来愈浓艳。 很快,望远镜里出现了一只葬偶的身影。 不得不说渡尘在细节上的处理确实不错。它看起来和普通人无二, 戴着黑色兜帽, 而当它转过身来时,巫有便看到它被黑色丝带覆盖缠绕到只剩下一条眼睛的面孔。 没人能认出它其实是某个已故的或者失踪的人。 在变成葬偶后,它的身体被开发到极限。它手脚并用地翻过废车场的大门,靠近废车场角落的一个废弃已久的杂物间, 将整张脸贴在窗户玻璃上,向内看去。 巫有很遵守游戏规则。 帮她打开中枢大门的研究员,还有递给她数据设备的工作人员,她都给指了活路。至于能不能走对这条路,就看这两人自己的判断了。 窥探的葬偶直起身。 它走向杂物间的大门, 扭了两下门把手,又抬手敲了敲门。 管理室里有人。 巫有一手举着望远镜,一手轻轻压在腰侧。 五秒后,杂物间的门打开。 是研究员柯白。也只有柯白,中枢的邱胜不见踪影。 柯白紧张地四处张望,又和葬偶说了些什么,最终缓缓向杂物间外迈步。而就在她离开杂物间庇护的瞬间,一声消音后闷闷的枪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柯白还没反应过来,葬偶的身体呈现出一个古怪的姿态。 它向前一步,将柯白推回杂物间。 下一瞬,一枚子弹便直直传过它的脑袋,它被子弹的冲力冲得向前踉跄两步,借着跌倒的力道,包裹着黑色丝带的双手撑着门,将杂物间的门关上。 巫有迅速收起渡尘和望远镜,启动环境调节器,又把初星、鬼藻和流金丢出共生空间。 她锁定距离开枪处最近的那只葬偶,驱动渡尘的瞬移。落点位于a座十层,她在站稳后立刻翻出窗户,绳索手套瞄准狙击手所在的b座十二层上方。 楼间距很窄,十米刚刚够。 脚下一蹬,在绳索的牵引下荡去b座。身后有枪声响起,子弹在建筑外墙上留下一连串的弹痕。 巫有已然落点狙击手所在的窗口。 房间里不是异能者或者异化种,只是个普通的狙击手。狙击手一枪过后,正在准备后撤换位。他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可还没离开窗口两步,就看到天降“昼已”。 巫有飞身越过窗户,一脚直踹狙击手面门。 随后她的双腿顺势一盘,牢牢卡住他的脖颈。掌心的黑色丝带玫瑰也贴上他的肌肤,将他纳入标记。 绳索继续收缩。 手套扯着巫有,巫有扯着狙击手,二人被扯向窗外。 狙击手被卡住脖颈时,下意识抓挠她的腿,尝试脱开束缚。但很快,他就改抓为抱了。——他整个人都悬在十二楼的高空中,摇摇欲坠,巫有成为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别别别……” 他死死抱着巫有的腿,被挤压的声带发出破碎的求饶声。 巫有收起绳索手套。 二人径直向下坠落。失重感下,狙击手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巫有则借助他身上的标记再度瞬移,落点于第二个狙击手所在的楼内。 惨叫声中,狙击手从十二楼的高度跌落。 地面的枪战一触即发。 巫有没有关注,也没有故技重施从窗外袭击,而是抽出枪,顺着楼梯往上爬去 第二个狙击手吸取了前辈的经验教训,在射击后迅速远离窗口,冲入楼道,下楼速度很快,这大大节约了巫有的时间。还没一分钟,子弹就从第二个狙击手的后脑勺飞出去了。 地面枪声阵阵。 巫有推开楼道的窗户,垂眼看着陷入混乱的废车场。 第一批赶来的都是普通打手,但数量很多,少说有三四十人。他们全副武装、火力压制,从四面八方而来,犹如毒蛇入腹般进入废车场,直向杂物间而去。 温度骤降,水汽弥漫。 初星亮白的灵巧身躯跃入其中,化为锋利的冰晶,落下赤色的雪雨。灯影明灭,鳞粉晶莹,流金在其中穿梭,欢快的笑声中,亮白的刀刃染上腥红。 迷蒙的幻觉滋生恐惧,他们在小小一片废车场里迷失了方向。 想要后退,可包裹来的葬偶们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葬偶们形态各异,但统一戴着黑色的兜帽,裸/露出的肌肤被黑色丝带严密包裹。它们没有武器,手里握着就地取材的铁棍或者重物,是一群中枪后还能无知无觉、继续移动的怪物。 枪声又从葬偶包围圈外围传来。 巫有放眼看去,又来了一波普通人,手里的武器倒是更厉害了些。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不顾包围圈内的同伴的安危,向着葬偶掷出爆/炸/物。密集的爆炸声此起彼落,葬偶的手臂和同伴的手臂一起飞起。 失去手臂的葬偶仍在移动,失去手臂的同伴却在哀嚎。 没有里应,只有外合。 枪在巫有手中打了个转,她平静地看着废车场里发生的一切。 这附近已经没有索正心能调配的异化种了。 这前赴后继的普通人,只是为了拖时间。 第一波的人觉得自己杀了柯白就行,任务很轻松,第二波的人认为第一波的人只是诱饵,自己才是黄雀在后,在第三波的眼里,第二波又和第一波没什么区别…… 他们的存在,为索正心调派人手争取了时间。 巫有想,这时候的索正心一定没有人保护,是杀死她的最佳时刻。 可惜的是,她不知道索正心在哪。 以及,她该走了。 说不定等会儿一次性来上百只异化种,那她也应付不了。 三只原生异种,和几十只不知疼痛的葬偶,足够解决这些弹药有限的普通人。巫有不再观看,借助葬偶瞬移到杂物间门前。 用力一拉,门被拽开。 拽着门的柯白踉跄了两步,她慌乱后退,抬起头看向巫有时,面上还残留有明显的惊疑。 巫有反手带上门,看着这个缺乏锻炼的研究员。 柯白是副手,没有开门权限,细胳膊细腿的也打不过别人。她能成为最后拉开门的那个人,纯属运气好:门被刷开时,其他研究员正打得不相上下、互相牵制,这让一直没怎么参与纷争的柯白捡了漏。 柯白当时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巫有,似乎是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是运气使然,但巫有仍然打算信守承诺。 一方面,她现在的确有能力保下这个人;二来,身边有个正经的研究员也不错,省得她亲自去琢磨那些设备要怎么用了。 柯白和巫有对视,下一秒双手便举起做投降状了:“不是我告的密,是邱胜……” “知道。”巫有说。邱胜没有来和她约定的地点,选择从别的出口逃跑,他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实际上是将自己送上死路。 她盯着柯白:“你为什么替索正心工作?” “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柯白有些讪讪,“我们那一级好多人都收到邮件了,行业前景描述得特别好,高薪包吃住。当时好多人都觉得是诈骗邮件,要么就是要把我们骗出海外干诈骗,但我实在是找不到工作,学贷又追着屁股咬,马上就要失约。我干了两个月运营,干得浑身没劲,寻思着就算干诈骗我也认了,努努力的话又高薪又不用挨电棍,没想到还真的学以致用了……” 非常寻常的理由。勉强能算是主动选择的,而不是“我是被逼的!” 巫有表明:“我这里暂时没工资。” 柯白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就当换园区了。给我工作做就行,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巫有:“……” 目前来看,柯白是携带危险的不安定因素,暂时不能去安全屋。 巫有想了想,手腕一翻,一朵黑色丝带玫瑰出现在手心。 她将玫瑰递给柯白:“吃掉。” 柯白一愣。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捏起了黑色丝带玫瑰,将其塞入口中,皱着眉,尝试把它咽下去,但未果。 柯白身上沾染过“生死因果”。 不过她是研究员,可能造成过异化种的死亡,倒也正常。 巫有轻打了个响指,玫瑰拆解为丝带,顺着柯白的食管钻了进去。 柯白面色发白,没忍住俯身干呕了一下。 “好了。”巫有微笑,指腹轻轻贴上柯白的胃部,“倘若你做出任何背叛我的事,它就会把你当成养分,重新生长出来。……我不介意只拥有一具尸体,毕竟尸体会更听话。” 玫瑰花没有这种效果,吓她一下。 柯白干笑:“不会的不会的……所以,那个,昼已?我需要做什么吗……” “等着。”巫有反手拧开门,“会有人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的。” 她推门走出杂物间,易容后的皎羯出现在她身侧:“把她送去弥境那里,弥境知道该怎么做。……路上多兜几圈,别太关注她,在正式往弥境那走时,再没收她身上的电子设备。” 皎羯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说话时,它直勾勾盯着她。它理解巫有的意思,点点头:“没问题,主人,我会做好的……” “去吧。”巫有往前走,“从后窗走。” 皎羯的目光在她身上黏了两秒,然后转身拉开杂物间的门。 她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废车场。 没有人能分出神来阻止她,就算有,他们也有自知之明,不敢接近她,只敢尝试火力压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昼已”身上,皎羯带着柯白顺利离开废车场。 渡尘跟在她的斜后方,不论是子弹还是爆/炸/物,都在黑色丝带的操控下“从哪来回哪去”了。 从废车场里找到一辆还能开的车,渡尘为她拉开车门。 车辆启动,战场顺着她离开的方向移动,初星等异种也很快脱战。 车速很快,那群普通打手被甩开。 巫有靠在车窗上,估摸着自己很快就能遭遇第一波异化种,但绝不能恋战。她的目的就是吸引注意力,让皎羯离开、让初星等脱战,如今目的已经达成,恋战只会换来麻烦的高强度围剿。 她现在战力不高,接下来的行动目标,以撤退为主。 巫有低头,检查弹夹,确认无误后推回枪身,又顺手换了一把更锋利的刀。最后她收拢注意力,安静地观察着车窗外,预备随时应战。 汽车转过一个弯,巫有微微眯了下眼。 街道尽头,似乎站着一个人? 是拦路的姿态。 巫有的手指落在扳机上,肌肉微微绷起。随着车辆一点点驶近,她才看清,那人是背对着她站着的。在路灯之下,利落的肌肉线条被微弱的灯光勾勒出,像一块纹丝不动的石雕。 ……有些眼熟。 “停车。”巫有说,“预备掉头。” “好的主人。”渡尘缓慢踩下刹车,车辆平稳减速、转向,几乎没有什么顿挫感地横停在马路中央。 巫有的视线越过车窗,紧紧锁在人影上。 那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地,或者早有预料般地,转过头来。 ——是砾骨。 路灯暖黄的光倾落下来,落在她一身的伤口与血迹上。她抬起手,扬了扬,笑着挑了挑眉:“老板!好巧啊?” 作者有话说: 贴贴~以下废话碎碎念:昨天半夜两点有神秘力量让我疯狂苏醒,一小时醒了四次,我还以为我手机坏了,只会显示两点多的时间点。遂打开手机,确认时间真的是两点多。而当我顺带打开jj一看时:??怎么给我一百章锁了,我写啥了?我能写啥啊?随便改了两个词,提交过审。而这件事最恐怖的一点就是,两点多反复叫醒我的到底是什么神秘力量啊!!我从不半夜醒,且写的是剧情流从来不担心上锁啊!到底是为什么会反复醒来啊!(且改了锁章睡下后就自然睡到八点闹钟响了)尤其那两点多半梦半醒的,这个想法浮上心头时一下给我整清醒了,当时脑子里想了巨无敌多的事(现在记不太清了),总之,要有一天真精神分裂了,jj全责!!(开玩笑) 第103章 第103章 巫有没想到砾骨会出现在这里。 她打开代神之手界面, 确定砾骨的坐标和自己重叠后,才按下车窗。她看着砾骨身上新鲜的伤口,联想到它刚刚的姿态, 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过来了?”巫有问。 砾骨活动着肩膀,反手捏着肩颈松弛肌肉。它解释说:“我本来在跟着族群狩猎。我们锁定了一个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 但闻起来很美味的猎物。但准备进攻时,那家伙却忽然开车跑了……猎物察觉到危险开溜也很正常,我们很擅长追逐战,所以追了上去。” 巫有略一点头。 据点受到袭击后,不论远近,能前往据点的异化种应该都收到了调令。 “但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有些不对。”砾骨继续说,“我上次标记的那个女人, 距离我越来越近。这或许是巧合, 可我又在路上遇到了族群里的其他伙伴,它们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粗略一算,那个女人和猎物们去的都是一个地方, 显然是受到了某种召令。……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砾骨的额角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鲜血蜿蜒下流,再次糊上它的眼睛。它毫不在意,极熟练地用手背草草一擦,仍笑着:“老板, 你又弄出什么动静了吧?” 它的一只手搭在车顶,一只手撑着窗框,站在车外。 看起来很随性,但它的注意力是散开的,不断观察着是否有敌袭。 砾骨身上的伤不少, 有割伤也有烧伤,还有些类似腐蚀的痕迹,明显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它表现得却很是轻松,像是一点也感受不到痛似的。 “谢谢。”巫有说,她伸出手,“需要我帮你疗伤吗?” “应该的,谢来谢去没完没了,不讲这个,我也有自己的私心。”砾骨随便摆摆手,一顿,想了想,又问,“老板,你可以只治疗我的内伤,但保留我的外伤吗?” “可以。” 巫有的手落在砾骨落在车窗上的手上。 它的手上满是血污和伤口,但没有任何颤意,仍然坚实而有力。巫有驱动翎生的治疗能力。 砾骨解释说:“我猜到是老板您弄出的动静,想着那肯定不止两只异化种。现在连我在内,一共来了三十六只鬣狗,够这群异化种喝一壶了。” “你夺回你的王权了?”巫有抬眼。 “我倒希望,可惜没有。”砾骨摇头,“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族群大换血了,重新融入很不容易,锋骸……哦,就是我姐姐,现在的王权持有者,它对我很戒备,我花了不少功夫才重回族群。” 巫有理解。 曾经的王权持有者重回族群,对于现在的王权持有者是巨大的威胁。 “我不能直接杀了锋骸。一方面是它手里具有王权之力,我不是它的对手,另一方面是在我和其他同伴不熟的情况下,杀了锋骸我很难平稳掌权。”砾骨说,“我现在正在稳步建立自己的势力。今天的机会也不错,可以借着这群异化种,削弱锋骸的力量。……这群异化种比普通的异化种要麻烦太多,对付起来够呛,弄死几个就差不多了,供应几天的能量,锋骸会见好就收,它不会让整个族群折在这里的。” 砾骨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论如何,这一战后,锋骸带领的族群就不得不和您站在一侧了。” 一箭三雕。 眼下,鬣狗族群拖住了异化种,她必须在新一波异化种到来前,抓住这个时机撤离。 但看着表现得强大自如,但眼下还是带着淡淡晕黑,显露疲态的砾骨,巫有想了想,还是问了句:“砾骨,你的孩子……?” “锋骸不可能让它们活的。”砾骨垂眼,耸耸肩,“不用担心我的状态,这还算不上是打击,只能说不出所料。我重掌王权后,锋骸的孩子也难逃一死。不是为了报复……我们的母亲,就是通过王权才让我们活下来的,失去王权,孩子就会失去庇护,它们没能力接手母亲的权柄,就只有死路一条。” 砾骨曾是一位成熟的首领,她相信它能妥善判断自己的状态。 但巫有仍然留给它退路:“如果你有任何情况,我也可以直接履行你我之间的约定。” 她帮它掌权,它为她效忠。 “还没到时候。”砾骨抬眼,额角的伤又渗出了血,它随手擦去,“我不想让我的战士们认为它们的王只是狗仗人势的傀儡。放心吧老板,时机成熟后,我会积极走捷径的。” 治疗结束,巫有笑了笑:“那你需要我的时候再联系。保重,我先走了。” “好。”砾骨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对了,老板,关于那个女人,就是伊菱,我得向您解释一下。锋骸对我太戒备了,我很少有机会自由行动。再加上锋骸不想攻击异能者,所以我没什么机会接近她。” 巫有点头:“知道了。” 她向他挥了挥手,渡尘启动车辆。从后视镜上,她看到砾骨站在街道中央、一动不动,路灯之下,它的身影犹如一道坚不可破的防线。 一路无事。 巫有中途换了辆车,接上初星、鬼藻和流金,确认无事后,驶回十八区。 今晚的能量收益应该不少。 巫有放松下来,摸出手机打开小尘寰。先没看主页,而是点开了忠诚度列表。其他一切正常,多了一个“柯白”,而柯白的忠诚度赫然是—— 0%。 这代表的是“已有背叛行为”。 巫有轻笑一声。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柯白只是做了她认为正确的选择而已。 很遗憾。——为柯白感到遗憾。 巫有切出忠诚度列表,点击刷新主页。 凌晨的小尘寰比晚上的小尘寰还要热闹,主页一刷一变。 巫有扫了一眼,随手点开个发帖时间靠前、楼层又高的热门帖:【???六区夜巷那边好大的爆炸声,啥情况?不会又是昼已搞的吧,有住得近的老大知道发生了啥吗??】 【主楼:得了一种听到(听说)爆炸就会联想到昼已的病.jpg】 【匿名:?真的假的。】 【平价走线请私:们森林城真是不能待了,优质中介等你私~】 【匿名:我也得了这种病[流汗],我发现昼已真的很喜欢搞大动静,有一种“我干了这事不让全世界知道那我岂不是白干了”的美感……】 【匿名(回复3l):好嚣张,好挑衅,好喜欢。】 【匿名:夜巷里的人那么多,真爆了应该也不是昼已搞的吧?不然不是得死很多无辜的人?】 【你不好(回复6l):笑死了,谁家好人去夜巷玩啊,尤其是那个杯中海,都快成六区致幻剂批发基地了,狗路过都要被拉进舞池喝点果汁蹦两圈,有一次早上路过那一片,满大街丧尸,炸了拉倒。】 【匿不了名(回复12l):呃呃,没那么夸张……杯中海的果汁不成瘾的,睡一觉就没啥感觉了,和喝酒没啥区别。真正违禁没那么容易买到……才花多少钱啊,就想喝好的?】 【你不好(回复14l):我晕毒虫给我滚滚滚!死开死开!】 …… 【匿名:哇塞真的!!真是杯中海爆了。[图片]】 图片是一个广域俯拍视角,浓烟滚滚中,一个边界清晰的三角形镶嵌在地表,三角之内,除烟尘外,没有任何人类与人类文明的残留,空荡一片,同空中星庭的标识遥相呼应。 【匿名:???等等等等,昼已老大你炸慢点,热闹有点看不过来了。】 【抽纸欠抽(回复34l):明天我有工作啊!但这个点了我还在看完这边看那边,好不容易快补完瓜了,怎么又来!!我都怀疑我已经睡着了,现在是在做梦??】 【喵喵喵:我勒个三连痛击,别说蛇了,我们看乐子的也反应不过来。】 【匿名(回复37l):……我看热闹的都没想到还能一夜三袭。求昼已慢点炸,我好想睡觉啊!】 【匿名:刚发誓再不睡我就是狗,汪汪汪汪汪汪汪。】 【匿名:笑死,前段时间总有人说昼已没动静了,是被蛇抓到了,马上人头精修图就要流传出来了。今天的昼已:真的吗^^?】 【仙为社全支持:喵喵喵,感谢昼已老大为俺们仙为送来的三重礼花!】 【昼已全支持:喵喵喵,感谢仙为社为俺们昼已提供的礼花场地!】 【匿名:求详情求详情!】 【楼主:找到了隔壁软件有人发的视频![视频]】 视频是在舞池里蹦迪的人录制的,随着节奏节节攀升,在重重叠叠的欢呼声中,气柱机喷出的烟雾扑面而来。然后,音乐戛然而止,屏幕上闪动的图案被六角星取而代之。 紧接着便是提示与倒计时、欢呼和惊叫、逃离和驻留…… 【匿名(回复56l):昼已人还怪好的嘞……(?)】 【匿名(回复60l):昼已的好,洪三宽知道。】 【匿名:??视频里的人真的假的,都爆炸倒计时了,还在欢呼??我看傻了?想啥呢都。】 【你不好(回复64l):真的是炸了拉倒。】 巫有看着视频,视频拍摄者在离开杯中海前,回头又拍摄了两秒。闪烁的灯光,跃动的舞池,在“快跑啊”的呼声中,充耳不闻的人竟然不在少数。 森林城,是绝望与希望并生的沃土。 人类百态,有人获得新生,有人彻底沉沦。 巫有循环看了三遍,平静地退出视频,手指滑动,继续往下看。 【匿名:昼已表面上炸的是杯中海,但实际上炸的应该是我们不知道的什么东西。难道杯中海的下面是另一个异种研究基地?反正这里的人失踪一两个,也不会被发现……】 【胡说(回复69l):……感觉真相。】 …… 【匿名:所以实锤杯中海是蛇的了?那前面的老大说‘致幻剂批发基地’还真没说错。】 【匿名:蛇咋回事,说被昼已骑脑袋上打,还真的就此摆烂了?感觉星庭社指日可待了,然后就是星庭帝国,最后就是豢养人类,那什么奇点或成大预言家!】 【我真信了(回复56l):啊啊啊咋办啊,我一方面想看蛇的热闹,一方面又觉得昼已代表的是异种,非我族类、非我族类啊!但也不是很想看星耀那群人粉墨登场装模作样,这该死的世界啊……】 【匿名(回复59l):那你可以支持巫有,新生代执法者!】 【金扳指(回复56l):还好啦,如果叙事奇点真的是预言家,也没什么不好。《豢养人类》里的人类,就和现在人类世界的猫猫狗狗一样,幸不幸福,取决于你是家养人类还是野生人类或者流浪人类~?家养人类还是蛮幸福的。——成为宠物的幸福也是幸福.jpg】 巫有:? 怎么又绕到叙事奇点身上了。 “主人。”渡尘的声音传来。 巫有:“说。” 渡尘汇报道:“那个邱胜躲了很久,终于舍得从金奎产业社区出来了,他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接触到玫瑰了,葬偶正跟着他。” “知道了。”巫有支着头滑动屏幕,眼睛都没抬一下。 “把他的点位记住,让葬偶别跟了,放他自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第104章 “明白, 主人。”渡尘点头,“我已为邱圣做了特殊点位标记,标点为红色。” 巫有:“嗯。” 邱圣和柯白配合得很好。 一个选择明牌背叛, 向索正心透露和“昼已”约定好的接头地点,一个选择假意投降, 混入星庭之中,为索正心通风报信。有了邱圣的明牌背叛和精准射向柯白的那一枪,柯白会积累一定的初始可信度,打得还算是一手好配合。 柯白的故事讲得不错。 在浏览忠诚度列表之前,巫有的确已经将她放在预备役里考虑了,毕竟她真的缺专业的“研究员”。 如果柯白能顺利通过观察期,那她就能成为星庭一员。 只可惜她选择了索正心,此时大概已经将“通过喂食黑色玫瑰花, 可以控制人类肉/体”这一信息传递给索正心了。至于索正心信不信, 怎么信,那就不是巫有能够准确控制的了,看情况调整吧。 柯白和邱圣都没意识到, 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所做的一切, 无法换来更光明的前途。 柯白深度接触过“昼已”,就算完成任务,成功脱离星庭,也不会被索正心相信, 最终不过是兔死狗烹。 而邱圣……不过是第二个“洪三宽”,整个人最有价值的是他那条作为诱饵存在的命。 短视的选择。 不过,比起过度思考“这两个人不选择她,真愚蠢”这种无用的想法,巫有认为, 让不处于索正心势力核心的人做出这种选择的深层原因,是索正心给他们的威胁感仍然高于“昼已”带给他们的威胁感。 “昼已”还需要继续努力。 这样才能让更多人轻松地做出“正确”的选择。 柯白和邱圣还需要发酵发酵。巫有不再费神思考,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论坛,放松大脑。 提到“叙事奇点”后,楼层便歪了。 巫有想了想,觉得也算合理。现如今,“昼已”没什么信息披露,惹出来的热闹又很大,瓜的信息量无法满足大家强烈的吃瓜需求。为了丰富瓜的甜度和汁水,于是,让一次性放送几百万字的叙事奇点蹭了波大的。 就算没有叙事奇点,也会有别的人蹭,比如最开始的“昼已的组织有六个高级干部分别对应六感”、“昼已用人喂异种”等等。 那还是让叙事奇点蹭吧。 它生成作品需要能量,并且这些基于前代序列诞生的同人文,也算是反哺了“昼已”的讨论度。 所以,现在不论在哪个平台,网友在讨论“昼已”时,同人入脑的现象都很明显。只有少部分人立志于考据辟谣,大部分人都是“这个带劲!”“这个好有意思!”“这个对我胃口!”然后快乐传播,到最后,很多人都分不清自己吃到的瓜到底是事实还是同人设定。 考据党考着考着发现参考文献是同人文的事也常有发生。 所以讨论两三句就歪到同人上更正常了。 【匿名(回复64l):啥玩意??原来《豢养人类》写的是这种东西吗?梗概不是说在被昼已完全掌握的未来,异种文明融合并取代了人类文明,但仍然有一队人类,反抗昼已,尝试推翻星庭吗。怎么成宠物的幸福也是幸福了???】 【金扳指(回复72l):笑晕了,只看了梗概吧,这么久了瓜还没吃全。主角姐打一开始就投诚昼已了啊,后面的抗争史都是倒叙。 【所以才有很多人说这个故事很黑深残,因为你打一开头就知道主角姐的结局,所以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堕落史”。跟随主角姐的视角,在她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时,的确会有非常短暂的爽感,但过后反而是更加深刻的困惑与遗憾——为什么?这样一位强大而不屈的战士,最终却背叛了她的信念,走向她最厌恶的对立面? 【叙事奇点太恶毒了。用主角姐的抗争视角展开,表达的却是“星庭永不熄灭”的现实向。】 【无名(回复84l):……啊啊啊,我以前挺喜欢叙事奇点的。她发了关于昼已的三本文,我立刻就读了。 【叙事奇点之前的文都特别爱玩叙诡,所以我一直以为开局长夜的投诚只是叙诡的一环,可期待反转。比如在长夜在回忆完过往后,发现自己迷失了初心,于是再次紧握长刀,回到属于自己的战场。或者说投诚只是权宜之计,这也是她抗争的一环。总之,我以为最后会有大反转的,结果长夜最后为昼已战死了[流汗]……叙事奇点关于昼已的这三本文,真的是被下降头了。】 【匿名(回复99l):笑了。当时好多人骂这个结局,说叙事奇点小头控制大头了,梦昼已上头,宁可给主角姐崩人设也要苏昼已。——我真的很爱我的主角啊,因为我在她历经千辛万苦后给她配了个超好的主子.jpg】 【匿名:没去看过原文,怪不得我看到好多人玩“丧彪丧彪你怎么叫咪咪?”的梗……】 【无名(回复108l):主角叫长夜。然后在这个世界观下,就像人类遇到猫会叫“咪咪”一样,原生异种遇到人类也会叫“宝宝”。玩这个梗是带着点恶意的……翻译过来就是:长夜长夜,你不是要夺回人类主权吗?怎么成昼已的宝宝啦。】 【请假理由是死亡:叙事奇点啥三观我惊了。】 【小咪猫猫:好吓人。我还挺喜欢巫有的,执法者终于出了股清流,但她被叙事奇点写进《罪恶的、光明的》里了。我真怕巫文里的有扭头忠于昼已了,崩了她的光明人设投身黑暗,成为昼已的走狗……】 【无名(回复118l):巫有是真实人物,应该还好吧?而且看现在的发展,昼已还是因为没被巫有选择才袭击执法局的,看起来有那么点爱而不得[笑哭]。叙事奇点可能换梦了吧。】 巫有还没时间看《豢养人类》。 这本文的世界观非现实,分析“昼已”很少用它作为参考文献。但有人提起后,贴里就很热闹地就设定问题吵了起来,还有人十分考究地贴了原文: 【null:呃。亏有些人还说喜欢叙事奇点。……还以为小尘寰在推广后,智商水平会提升一点的。 【不说那个罪恶光明,关于昼已的三本完结文,都是在昼已无法被战胜的条件下诞生的,以此为基础,三种不同的“人”,三种不同的宿命。 【长夜的线反而是我最喜欢的,是最有深度的一条线。 【某些人少造谣哈,啥叫“长夜最后为昼已战死了”?她最后的确死了,但不是为昼已战死的。 【她举起刀是为了人类,放下刀同样也是为了人类,而最后的死亡更是为了意志的传承。从始至终,她都忠于人类,而非昼已。 【楔子有一段原文是: 【“长夜看着身处绝境却仍向她举起枪的战士。‘破晓’,这是这位战士的名字。此时的破晓和曾经的她一样愤怒,她的血液是沸腾的,双眼却含着泪,声嘶力竭地质问她。年轻的破晓无法容忍如此丑恶的背叛,她宁可死亡也要获得一个真相。——长夜啊,你为何贪生怕死?长夜啊,你为何明知那是精神的牢笼仍要走入?长夜啊,你蒙住眼睛堵住耳朵难道就不痛苦了吗?长夜啊,长夜,你到底在想什么呢?……面对质问,无数思绪从长夜心头划过,她想要解释,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如果她告诉破晓她经历的一切,或许破晓会理解她的选择,但长夜不求任何对她个人的理解,事到如今,无足轻重。” 【而终章有一段原文是: 【“看着破晓,长夜忽然想起了‘晚星’,引导她成为抗争者的前辈。晚星死在抗争昼已的路上,可她却说‘长夜,你或许无法理解,昼已在人类的背后,而不是对面。只是我必须要抗争,不然下一代人类的灵魂该多么甘于顺从啊’,年少的长夜没有懂这句前后矛盾的话,她只读懂了何为抗争。事到如今,她终于懂了。于是,她对破晓说:‘坚持你的本心,继续往前走吧,你所做的一切都会镌刻在世界的齿轮中,越多越好……哪怕只是让意志复现的概率,从万亿分之一到千亿分之一。……我做出的选择,也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比起反抗的意志,她想在她的灵魂上镌刻下更重要的东西。——为了更好的、和下一个昼已的重逢。” 【长夜可以杀死破晓的,但她没杀,而破晓‘坚持本心’把长夜杀了。而长夜死前的心理活动是“由她铺成的路就到这里了”。如果还说长夜是为了昼已战死的,真的该去挂个号测智商了哈。[流汗]】 【匿名(回复145l):好谜语……所以长夜懂了啥?谁没收了我的上帝视角?!】 【匿名(回复148l):这本就是很谜语,底色是那种故作玄虚的悲观,完全没解释‘长夜看到的世界真相’……只是写长夜看到了真相,然后不可置信,然后在执行了好几次袭击后,莫名其妙破防了。破防后她就选择跟着昼已了,明显就是为了苏昼已天降神力啊,懒得喷,作者演都不演了,连编个真相出来都不乐意。】 【嗷呜(回复153l):哈哈哈哈,可能因为叙事奇点全文放送,编不出来又没法抄书评吧。写完这本后《罪恶的、光明的》就改连载了。作者编不出来了,让聪明的读者猜。猜得有意思的话:你的书评我抄了.jpg】 【null:……无语。 【虽然没有明说世界真相,但动动脑子,分析出来不难吧?大概是,曾经的人类为了对抗昼已,选择和异化种同流合污(此事在其他两本文里已有表现),结果导致人类种群的覆灭。只有极少数的人类存活下来,昼已带领下的星庭肃清了那些异化种,将所剩无几的人类“豢养”起来。随着时间推移,人类不断繁衍,抵达《豢养人类》的时间线。 【而人类在长期的庇护中,丧失了宝贵的抗争意志,也就是之前有人说的“成为宠物的幸福也是幸福”,就像被人类接生与培育的小狗,只会认为冲主人摇摇尾巴就能获得零食。所以,反抗者们出现了——怎么出现的?通过我之前贴的原文,可以猜出,背后应该有昼已的力量。 【所以,暴权是昼已,推动反抗也是昼已。 【这也就是为什么主线是长夜的一生、文名却是以昼已视角表达的《豢养人类》的原因。】 【匿名(回复175l):……有点扯,陛下何故谋反啊!!】 巫有也觉得:陛下何故谋反啊? 念头刚刚冒出,她就想到“巫有”和“昼已”……那她没话说。 是挺有意思的。 不过,关于《豢养人类》,龚海当时只提了一句设定,原来大概内容是这样吗?看这个样子,长夜应该是明确“前代序列”世界观的真实性了。她想要往轮回的世界里刻入更多的“反抗意志”,所以支持破晓,与此同时,她也想将“真相”传承下来。 巫有大致懂了。 如今,在叙事奇点能量爆发的情况下,这个“长夜”也已经投影到这个世界里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七天之内,长夜要是找不出和她建立联系的方式,那就只能从哪来回哪去了。 巫有继续往下翻看。 她本以为这个帖子这么高,全是关于《豢养人类》的争议。没想到,这个“null”的新楼一出,后面的讨论居然还从小说绕回了现实: 【匿名:呃……呃呃呃,完了,叙事奇点不会真是预言家吧,不是豢养人类啥的那对我们来说太远了,而是……呃。呃呃……之前还没觉得,这种设定烂大街了,但今晚这个三连炸……】 【匿名(回复189l):懂,我们索正心……[捂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第105章 同人和现实再度接轨。 【匿名:是哦, 刚不是一直有人猜测,索正心私下在搞异化种研究么。再加上最近一直在传的“异化种迎来再次进化”,一定程度上, 叙事奇点真有点预言家了……】 【匿名(回复199l):我听说她不是第一次当预言家了。她之前写的也都是热门事件改编,换了名字也或多或少能看得出来原型。但不是纯抄, 因为她是全文放送,后续剧情远远先于现实,但有时候现实事件的发展,会诡异地和她写的相匹配,之前还因为这事儿小火过。】 【水杯:叙事奇点该不会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吧?身处高层,所以知道很多秘辛,又很喜欢写作,所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匿名(回复211l):呃啊……那关于昼已的这几本文啥情况啊?难道星耀已经发现了什么(比如执法局们一直念叨的进化), 但害怕直接放出来冲击力太强, 所以让叙事奇点奉旨写文?】 【123(回复222l):星耀让人写吹捧昼已的梦文学?构史学家都不敢这么想!】 【匿名:干脆说星耀其实是昼已办的得了。】 【匿名(回复222l):高层秘辛论看看得了,只能说阳光下没有新鲜事,只要掌握事物发展的基本规律, 就会发现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套路。但索正心应该真没干啥好事……】 …… 【多喝烫水(回复235l):就算索正心研究异化种, 也不一定是坏事吧?星耀只专注研究原生异种,完全忽略对异化种的研究,很怪啊。而索正心的存在,相当于填补了这一领域的研究空白。 【更何况, 如果人类对异化种能量的使用能可控化,人类或许真的能迎来新进化呢?异化种和人类的融合度,可比原生异种高多了,这或许可以证明我们具备某种同源性。原生异种的能量再怎么研究都只能成为工具,而异化种可以成为“本身”。】 …… 【迟到八小时(回复251l):点了!现在大家更厌恶异化种, 深层原因不是长得太视觉恐怖了,而是因为“不可控”!大家不知道异化什么时候会爆发,是不是会以自己为寄生体……本质是不确定带来的不安感。所以,比起讳疾忌医,我们更应该主动去研究这份力量啊?让不可控变为可控,让不确定变为确定,直到这份力量能化为己用,成为人类进化的阶梯。 【我想说星耀的方向明显错了,但想想,它们心里和明镜似的:必须保留大家的不安感。大家内心感到安定了,执法者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所以,异化种带来的威胁必须持久存在,并且永远站在人类的对立面。[捂嘴笑]】 …… 【匿名:大家都陷入了一个误区。索正心欠缺世俗定义的“道德”,但这不代表所做的事情全是错的。】 【你看你又急(回复251l):是的。骂仙为社我没意见,的确是把森林城搞得乱七八糟,但如果索正心因为研究异化种的道德问题而挨骂,那我觉得真的蛮搞笑的。(我真的在看小尘寰而不是青陆官网吧) 【道德是啥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吗?只是掌握权力的人推崇的叙事,不同时代有不同的口味,是“口味”就会有喜恶。 【正常和非正常,是由权力定义的。[1] 【疯癫(不理性、不正常、不道德等)不是纯粹的自然事实,而是处于权力构建出的边界之外。你认为自己是正常人?不是因为你生来正常,而是你在边界内且被约束得很好。顺带,当你开始用“正常/不正常”来审视自己的时候,恭喜你,这证明你根本毫无权力。 【只要掌握权力,恶人就能变为先驱。 【如果索正心成功推动了人类的进化,让未来所有人都不再惧怕异化种,且能轻松使用异能。那么,他们才不会记住你们虚假的愤怒,只会大笑着说:“不是吧?当年居然还反对这个,好愚昧啊!”(就像你们笑过去的人一样) 【你们以为自己在这上蹿下跳的只是吃瓜,实际上不过是她们抢夺权力时的工具而已。继续谴责索正心的不正常吧,昼已肯定超级爱看。 【言尽于此,一群蠢货,出楼了。】 巫有笑了下。 怪不得楼层高呢。 她让小尘寰去查这个“你看你又急”,不出所料,这个人使用的设备是个“白板”。小尘寰只能提取到最后登入时设备所在的位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 其他几个用户也类似,全是白板,看起来就像是索正心下的水军。 巫有支着头思考了几秒。 陷阱。 这也是索正心为她布下的陷阱。 不论是扩张前还是扩张后,小尘寰的用户都是反仙为社的居多。索正心不会想不开在这里打舆论战,这毫无胜算。她投入这些人,只是想营造出这些人是“先行者”或者接触过先行者的形象。 “昼已”不会因为网络上的几句争议而大开杀戒,但如果是“先行者”呢? 她会抓住一切能指向索正心的信息的。 而索正心也无需在这些人身上投注太多保护力量,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只是为了试探:试探无法被任何黑客攻克的小尘寰是否真的是一只被“昼已”控制的机械种。 巫有不打算对抗这些人。 她甚至嘱咐小尘寰:“之后帮着这些人些,别让他们被按着打。” 就像“你看你又急”和“迟到八小时”表达的:不道德的存在,是为了证明道德具备正当性。异化种的丑恶,是为了证明原生异种更高等。……以此为鉴,支持索正心的言论,对她来说也具备价值。 巫有切回帖子,继续往下看。 小尘寰用户对和仙为社相关的信息有着全自动反击机制,帖子在“你看你又急”等人的加持下,愈发热闹。 【匿名:……我有点,不敢说话了。】 【匿谁的名:这楼,莫名,变得阴间起来了谁懂……】 【小斗不许斜眼看人:完了,楼上疑似有伪人出没,这楼成刷怪笼了。】 【匿名:互联网的发展真是快,你甚至能在论坛里看到伪人发表进化观点。】 【今晚不睡了:这瓜我越吃越觉得伪人论真实可靠……】 不过,也有部分人表示:【虽然但是,我觉得,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不要骂我)】 【病院招收(回复317l):上当了吧?尝试用宏观叙事压倒独立的人而已,多见于想得多做得少的社科版民科,和传统民科一个毛病,小尘寰一抓一大把。你信他手里有权力,还是信我是青陆总统?放心吧,不用管他,这种人不到三年自己会疯的。】 【姐真想给你两巴掌:哎,又开始叽叽歪歪道德不固定这一套了。索正心啥时候才能意识到,我们没人认为道德是固定的,只是她的标准触犯了我们的生存尊严啊。我要是冲进各大公司,把35岁以上的员工都突突了,美其名曰社会就是被这些毫无创新性的35+人群拖垮的,这些人死了,我这种失业的年轻人就有岗位了,你们有一天会理解我的,并且未来肯定会推出过35岁安乐死法案的。你猜大家捶不捶死我? 【信索正心这一套的,我请问啊,在她的异化种人类拼拼乐实验中,你觉得自己是会成为进化的受益者,还是进化实验的小白鼠?如果你觉得自己会成为前者,很好,骗的就是你这种人,并且你注定成为后者。】 …… 【懒得喷:笑死。你们这套说辞同样适用于昼已哈。 【一群被昼已玩弄而不自知的蠢货。因为反对索正心的行为,而认为“异种之主”值得信任,太搞笑了。好好给昼已当狗吧,多汪汪叫两声。回头把你家炸飞了就高兴了。】 【匿名(回复349l):什么,被昼已玩弄?还有这种好事。】 【:什么,给昼已当狗?还有这种好事。】 【:什么,昼已来我家?还有这种好事。】 【:什么,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仙为社:没事滴,在大家的家被炸飞之前,我先会被炸飞=w=!欢迎欣赏,感谢昼已送来的礼花!】 【执法局:炸完你的炸我的,不要着急都有份。】 【匿名:离了昼已,谁炸仙为社给我看?离了昼已,谁抢执法局给我看?索正心和星耀学院要是愿意自炸的话那我也愿意支持,但现在——昼门,拥护!】 【:昼门,拥护!】 【:昼门,拥护!】 【匿名(回复349l):哦,那咋了。我选异种之主也不选人类进化,你气不气,气不气?去昼已那儿当“宝宝”,和去索正心那里当“人体实验耗材”,做出选择很难吗?】 【看笑了:笑疯了,叙事奇点的作用出来了,真有人信跟着昼已能当无忧无虑的宠物啊。】 【匿名:这论坛太吓人了,一群反社会,恐/怖/分子都有人支持,难评。】 就当巫有以为这一团混乱的内容已足够丰富,不会再出现其他派系的观点时,她向下一扫,冷不丁看到了自己的真名。 【巫有top1:哎呀,确实两边都不太想支持啊。所以我站巫有,请大家支持特聘助教巫有喵喵喵。支持巫有掌权执法体系、歼灭异化种,并让异种之主昼已爱而不得。支持巫有,应有尽有。】 【:支持巫有,应有尽有!】 【:支持巫有,应有尽有!(巫有是谁?)】 【匿名:我服了,纯复制粘贴啊?】 【巫有top1:你可能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但你一定见过她的神图![图片][图片]】 【匿名:哦哦哦!!神之视窗。】 【摸鱼:噢噢噢!铁易汽车打钱!】 【昵称:虽然感觉这个巫有还差点劲,但不管了!快进到昼已取代索正心(或者说三巨头?)成为森林城新霸权、支配异种的反派boss,巫有重塑执法体系成为星耀学院新院长、肃清异种的正道之光。让我美美吃一口宿命感宿敌。(索正心和昼已都太邪了,赛道一致,个人不好这一口,吃不起来,只想看这俩你死我活)】 【匿名:笑死,搬出有道德又不反社会的巫有,前面几个都没声了。】 【:完全没想到这个帖子后面疯成这样,你坛气人真的有一套的,我已笑晕……】 【懒得喷:对你们的娱乐至死无话可说,看笑了。在昼已把你们抽死之前,你们都咧个大牙笑着,以为她在和你们玩s/m呢。】 【:完了老大,我开始怀疑你的立场了。】 【:故意说一些让我们爽的话吗,那你很好了,封你为老大。】 【:老大老大,再来两句。】 巫有:“……” 这群人恶心人的确挺有一套的。 她要是这个“懒得喷”,估计都不是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而是“一拳打在■上”,棉花不黏手,■黏手,没有物理攻击,纯粹精神攻击。 这个帖子已经彻底陷入混乱,背离初衷。 而在这一团混战中,久未露面的楼主忽然发了一句:【我天呢!昼已真来我家了!!房租值了!!!】 作者有话说: 【1】《疯癫与文明》福柯。这本书的核心观点大概是:疯癫并非一种自然的、永恒不变的疾病,而是特定历史时期权力与知识共同构建的产物。福柯通过梳理“疯癫”史,指出理性通过将非理性污名化、隔离和压制,从而确立自身的权威(达成理性话语对疯癫的系统性支配),借此批判现代社会权力机制:以“人道”和“科学”之名,将不符合规范的主体边缘化,从而暴露了文明秩序背后隐藏的暴力与控制本质。贴贴~(福柯对权力的解构非常鞭辟入里,但个人认为这种书对个体而言无法解决现实问题,反而容易产生不利影响,没有硬性需求不建议阅读。) 第106章 第106章 之前楼主说听到了爆炸声, 并能大致猜出是杯中海那边爆炸,说明楼主住得不远不近。 废车场附近,的确符合这一标准。 比起其他几个出口, 废车场最为四通八达、没有限制,周围的写字楼和住宅楼密集规划, 人口较为密集,适宜快速撤离、躲藏与掩盖气息。 巫有选择和柯白在这里接头,也正是看中了这几点。 她在邱胜背叛后,仍然能运走柯白并轻松撤离,也得益于废车场的通达性。 唯一的小问题就是,在几十层高的密集建筑中、在黑暗的每一个窗口中,不知道会藏着几双醒着的眼睛。大家不敢明目张胆开灯看热闹,不代表不敢偷偷摸摸看热闹。 但是巫有不介意。 反正在废车场摩擦中, 丢脸的又不是她。 楼里还在大混战, 互相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对楼主的实况汇报反应延迟。 夹了好几层楼,楼主再次发了段。 【楼主:开玩笑的, 只是来我家楼下了。刚外面忽然连续响了两声枪响, 本来挺习惯的,没咋在意。但往外一瞥,好家伙,窗外下雪了。今晚二十五度啊, 下雪了?!这不就是昼已来了么,我一个鲤鱼打挺。(顺带,你们在干啥啊……咋看着不太像是在讨论杯中海爆炸案?)】 终于有人看到楼主的新发言。 【蚊子(回复510l):还在炸??啥情况详细说说!!(老大你的楼成刷怪笼了,大家打得正在兴头上,现在飞过一只苍蝇都得挨两拳, 已经是世界大战的主战场之一了,去开个新帖吧)】 【楼主:吓人,我还以为我点错帖子了,都有点不自信了。我发新帖了。[链接]】 这栋楼到后面确实没什么新东西了。 最开始巫有还算饶有兴致地在看热闹,但后面发现热闹趋于雷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说法,也觉得没意思了。她顺势就着楼主贴出的链接切到了新的帖子。 【杯中海往东直线距离两公里废车场!昼已还在发力!】 【主楼:仲夏夜飘雪,枪战进行中,老大们,你们说我下个月的房租会涨价还是降价?】 【匿名:???今晚还要不要人睡觉了我请问。】 【洗身份私我:彻!夜!狂!欢!】 【99:杯中海那边还没闹清呢,这个废车场又是啥情况。废车场有啥好炸的,下面还有个异化种研究基地?楼主你不会也成为伪人了吧。】 【匿名:……自从看完那个一群人在爆炸预警中抱在一起欢呼的视频后,我现在看谁都觉得是伪人。楼主你家都要飞上天了,你不跑还发帖?】 【:点了。不快跑想啥呢,想当天上烟花?】 【:世界爆炸我拍照,早死一日是一日。】 【楼主:?楼下在枪战,要我往哪跑,往枪口上撞吗。还世界爆炸我拍照呢,我真要跑下去,那才是煤气泄漏我抽烟,生怕自己死不了。】 【:说这么多呢,图和视频得上来个吧,不然我也能说昼已在我家楼下。】 …… 【匿名:我倒是在废车场附近,但朝向不对,只隐约听到了枪战声爆/炸声,也没在意。真是昼已弄出的动静?……那真得跑吧,按照之前的爆炸范围,附近的楼没哪个能逃得过。楼主给个准信啊,别是哗众取宠,最后发现又是小帮派断恩仇。】 【匿名(回复32l):刷到这个帖子我往外看了眼,看到好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在往废车场那边赶,不是小帮派的动静,身上的设备很高级。】 【请勿进食(回复32l):别跑!千万别跑!安静呆在家里,穿好衣服随时待命。隔壁有人分析了,昼已的爆炸不是手段,而是目的。爆炸就是为了宣告胜利(就像烟花一样),是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兼顾羞辱蛇的。所以她才有足够的时间给普通人逃生预警,所以就算昼已要炸废车场,只要你反应能力正常,就不会有问题。 【但是你现在跑出去,昼已和蛇都分不清你是不是对方的人,要是撞到昼已的手下,按照她隅夕号上精准打击的风格,你可能有活路,但如果你撞到蛇的人呢?就问你觉得蛇会好好盘问你,发现你是个普通路过群众,还是以防万一,把你顺手杀了拉倒?】 【匿名(回复39l):蛇的风评这一块/.】 【保持安静(回复39l):这么一说,昼已真的好偷税犯……】 【请勿进食(回复44l):那可不,爆炸、烟花、宣战、尸体展示,愉悦得不得了,从容的艺术家。真的放宽心,艺术家有自己的艺术标准,只要达到了想要的效果,不会随便滑坡的。】 巫有:? 她对自己的“艺术标准”略感好奇。 【就拍照:啊啊啊,什么时候看到用“艺术家”形容昼已我不会笑……感觉洪三宽尸体的价值飙升,谁说人走茶凉?这分明是艺术孤品。建议蛇做长远打算,把洪三宽尸体保鲜处理,以后落魄了,还能售卖给昼已激推。(虽然你们现在都说是跟风复读,但我真觉得里面难免混进来几个真的……)】 【匿名(回复50l):肯定有真的。慕强的一波,恨蛇的移情一波,看不惯星耀的一波,纯好艺术家这口的一波,青陆那边事不关己的再一波,同人入脑的更是一大波,凑一起绝对不少。】 【匿名(回复50l):话说老大你的提议很不错,商机啊。我们手里没有洪三宽的尸体,但是不是可以制造他的蜡像之类的,当昼已周边批发售卖。】 【昼已全支持:太恶毒了你们,给我们当仙为社整是吧。】 【匿名:……都说回暗网看点清淡的,你们口味真的清淡吗?你的出发点很好,但请先不要出发,0个人会买,我担心你们赔钱后恨上昼已。】 【匿名:那么这是在?[图片]】 巫有点开图片。 是一张购物软件截图。主图是流溢着珠光色泽的黑色丝带,旁边用红底黄字标着几个超大的关键词:“昼已同款”、“洪先生推荐”、“承重100kg+”、“舒服耐用”、“附赠视频教程”。 9.9就卖十米,但已售999+。 短短几小时,狂揽上万元。 巫有:? 商家好强的执行力。 【匿名:和这些会赚钱的人拼了!!】 【静音:笑疯,我要是昼已,看到你们讨论的东西,直接操控你们手机给你们炸了。】 【请勿进食(回复54l):所以你不是昼已[狗头]。昼已在这里发过帖,你觉得她不会看论坛吗?包看的。估计每次搞完事,回来就是美美把玩各个论坛。别把你的耻感代入昼已。】 看论坛对巫有来说确实挺放松。 看着网上的各种议论,不论是好是坏,她的确不会有羞耻感或者愤怒感,相反,她挺愉悦的。 正常现象。 虽然获得的能量只是附加价值,就算不获得能量,她也照样会做。但如果一点动静也没有,那也太没劲了。 按照“请勿进食”的说法,就是缺少了“情绪价值”。 她继续往下滑。 歪掉的楼层终结于楼主冷不丁发出的一段视频。 拍摄视角非常偷偷摸摸,巫有完全能联想到楼主的动作:蹲在窗户前,只把手机举过窗沿。生怕自己的脑袋暴露在射击范围内。 楼主所在的位置距离主战场有小一百米,中间隔着废车场的处理区和仓库。 ……这是,杂物间的背后角度。 巫有调整了下坐姿,找到了杂物间的位置。杂物间前的废车场核心区域,流弹与爆/炸/物齐飞,雾气共雪花一色。勉强能看清在其中作战的人,以及流窜在人之间的原生异种们。 一辆车从杂物间的遮蔽中驶出,在原生异种的开路下,冲破围挡,离开视线范围。 关注点很难不被废车场里的乱斗吸引。 回帖也是如此。 【匿名:那个出现在视频中过的鼬科!那个痛击第四分局的水生异种!还有那个九区出现的鬼面异种!昼已居然真一点没夸张!她真能控制原生异种!】 【匿名:为啥会在这里又打一架?昼已是被拦截到了吗?】 【匿名:不只是人和异种对抗,还有人和人!星庭果然是个庞大的组织,不是只有原生异种。】 视频太过短暂,摄像角度又有视角遮蔽。论坛用户们并没有讨论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巫有的注意力天然不在废车场里,而在杂物间上。 她在浏览视频时,看到杂物间后面的高窗翻出了两个人,隐身于夜色,一前一后离开了拍摄范围。毫无疑问,是皎羯和柯白。 而隐隐约约,她看到阴影里有一团东西动了动。 这种“动”的感觉,很像是摄像头在进行暗光图像处理时常见的极小的bug,很难被注意到。巫有回拖进度条,想确认一下时,却发现专注去看时,反而很难分辨。 太暗了,色块之间的差距太小。 也可能是车外晃过的影子落在了屏幕上。 食指在手机边缘轻点两下,巫有将初星叫了出来:“看这片地方,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动。” 初星是夜行性的,动态视力也非常优越。比起用技术手段分析色块,不如初星看一遍,会节省很多时间。初星看不出来,再让陈最去分析。 初星被叫出来时正在理毛。 本该柔顺干净的毛上沾染了不少血迹,它正处于完整的异种原型,仰着肚皮理得不亦乐乎。一抬眼发现自己又被叫了出来,下意识翻身而起,准备战斗。 听到巫有的话后,它小小的耳朵抖了抖,身躯化为人形,脸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笑起来倒是烂漫,发出一声轻巧的:“呀,好的!” 它凑近巫有,拿过手机,歪着头,聚精会神地盯着视频左下角。 “有一团泥一样的东西……”几秒后,初星将视频回拖,手指在视频上悬空滑动,“在阴影里移动,顺着这个路线,跟着羊离开了。” “但是。”它抬起头,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我刚才绝对没感受到那里有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第107章 巫有盯着视频左下角, 微微眯眼。 选择跟皎羯,而不是跟她,99%的概率不是原生异种, 而是一只异化种。 初星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倒也正常:在原生异种里,有皎羯这种能隐匿自身气息的, 那么异化种里就未必没有。它估计是最先赶来的一只,躲在杂物间后,是柯白潜伏计划的双重保险。 它能隐匿气息,又能溶于阴影。 ……这么来看的话,是很强势的一只异化种。 巫有靠在椅背上,闭眼思索。 这恐怕是“先行者”里比较高级的类型,是珍稀的资源,它不像其他异化种一样, 能被随意派去危险的地方, 成为可消耗的资源。 跟着皎羯而非“昼已”,也是想避免正面冲突。 ……索正心这么快就改战术了啊。 巫有睁开眼。 今晚爆发的三次正面冲突都让索正心吃了亏,但事件之间的间隔不久, 按照惯性思维, “气疯了”的索正心应该会趁着“昼已”多次连续强势进攻、状态有所亏空的情况下,一鼓作气发动围剿。 不然,等“昼已”躲回暗处又在几天的沉寂后补好状态后,索正心又会变得被动。 在此之前, 巫有也是这么推测的。 ——这些前仆后继的普通打手只是为了拖时间,真正的进攻主力正在赶来的路上。她必须趁早脱身,免得被大量调来的异化种堵个正着。 如果被堵到了,那她真有可能栽在这里。 但这一团黑影证明了一件事:索正心在三次失败的正面冲突后,更替了应对方案。 索正心不再使用一击必胜式的碾压围剿, 这是她在森林城横行多年后,最直接有效的处理方法。面对“昼已”,她选择以退为进,避免正面冲突,选择收集信息。 这是“镇压”和“较量”的区别。 但索正心并没有直接展现出自己的转变,她使用了大量看似在拖延时间的打手,也真的派来了围剿“昼已”的烟雾弹异化种……诸如此类,做戏做了全套。 让“昼已”认为还有大量异化种赶来,进而忽略一种可能性:早就有异化种潜伏在这附近了,但不是为了战斗。 巫有的唇线扯了扯,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她的确信了。 但这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现在的索正心把“昼已”看得很厉害,“昼已”不再是她安睡时的闹人蚊虫。 索正心眼中的“昼已”,能力远超于昼已本身拥有的能力。 并且,巫有的运气很不错。 砾骨所在的鬣狗族群的出现,又传递给索正心一个诱导性的信息:“昼已”的状态很好,没有避战,反而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她游刃有余、仍有余力。 否则,没推出索正心已改变战术的她,展现出任何想要脱身的举动,都会让索正心摸清她的状态。 且,砾骨在帮她断后,如果有东西跟她,也会被砾骨拦下。 “需要我折回去吗?” 浅尝辄止的战斗让初星意犹未尽,它雀跃着发问:“小羊不会打架,我会!” “不用。”巫有说,“今天到此为止,好好休息,把状态养好,以后有的是你打架的机会。” 她今天做的事已经够多了,也该休息了。 现在来看,没什么事是等不了一个晚上就会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的。哪怕今天砾骨没有出现,她被索正心摸了底,也不是什么值得捶胸顿足的失误,她照样回去睡觉。 有失误太正常了。 在巫有看来,处理后果的能力比算无遗策来得重要。能精准控制结果自然很好,但顺其自然也不会带来世界末日,对症调整就好。容忍不了失误,迟早被气死,犯不着。 巫有看了眼皎羯的面板。 嗯,一切正常。 她给皎羯发了条短信:“有东西跟着你,隐匿于阴影,注意。按原计划走。” 皎羯立刻回复:“好的,主人。” 先让皎羯去做,如果它遇到了自己处理不了的事…… 巫有将手机调整为响铃模式。那她再加班吧。 一旁的初星蔫哒哒的,蹲在车座上,绕着自己的手指玩,看起来就很不高兴。一边玩,一边偷偷用眼神余光打量巫有,不慎对视后,立刻收回目光,假装无事发生。 嘴里则小声嘟囔着:“哎,晚上姐姐睡觉,我是夜行性又睡不着。孔雀和水鬼都不理人,剩下的会理人的又很烦人,好无聊好无聊……” 巫有垂着眼看它。她喜欢留初星在身边,是因为它的能力具备攻击性,便于她应对突发情况。总体而言,是一件非常趁手的工具。 但想想,对于初星来说,天天待在共生空间里,似乎和被困在仙为社的培养罐中没区别。 初星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又偷瞄她一眼。 巫有一笑:“想出去玩?” 初星眼睛一亮,耳朵和尾巴探了出来,点头如捣蒜。 “那去玩吧。”巫有说,“但我有三条要求:第一,明天中午前回家;第二,不要伤害普通生物;第三,回来的时候注意不要带回来别的东西。” “好耶!” 初星一高兴,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陡然化为原型,小小的一只稳稳落在座椅上,又顺着椅背一路上爬,从开着的车窗跃了出去。 速度太快,巫有都没太反应过来。 但还没两秒,棕白相间的白鼬又从车窗探出脑袋来。 它化为人类形态,一手挂在窗框边缘,双脚踩在门把手上,十分灵巧地挂在飞速行驶的汽车上,冲着她摆摆手:“拜拜~爱姐姐!” 然后松手向后坠去。 巫有撑着脑袋,盯着后视镜,看着那道飞跃的棕白相间隐没于夜色。 两分钟后,她打开了共生空间的聊天列表。 但那种萦绕于心头的淡淡情绪,在看到满屏流金高见的瞬间,顿时烟消云散。 【流金:撒娇!我悟了!要撒娇!】 共生空间里没人理它。 但它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兴致高得离谱,兼顾自说自话:【老鼠藏着这一招不告诉我们……不对,它先天条件好,明明嘴那么贱,长相却是那种很恶心的甜。这款长相真的超级吃得开!她也是,就喜欢甜的,你们懂吗?呃,算了,你俩看起来都不太甜。……孔雀还好,是那种坚强又无辜的笨蛋的感觉,勉强算是气质甜,但是你吧……你看起来太阴间了,你知道吗?】 【鬼藻:……………】 鬼藻不语,但它一字不落地听了。 翎生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习惯了充耳不闻。 【流金:哎,怪不得人家能出去玩,你俩只能待在这里长蘑菇,一点都不擅长思考。在思考中进步,在进步中自由。……咦,流金博士啊。】 还自夸上了。 且流金博士有着非常深刻的思考: 【(思考中)痛死了痛死了,和这群已经没救了的奴隶没话说!……我想想,我想想,这只老鼠怎么被放走的。……纯粹的撒娇是没用的,要是谁对她说“哎呀我好笨主人这个我不会呀”,感觉只能换来“蠢货,抽死你!敢说不会?这下会不会?会不会?”,长得越甜,挨抽的概率会越高。】 巫有:? 她在流金眼中什么形象。 流金博士仍在思考:【我长得甜吗?】 它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相貌,在满意地夸了一遍后,竟然得出了诚实的结论:【哎,够呛。】 然后,它哄好了自己:【不,关注撒娇和甜感,太肤浅了!这些其实只是加成而已,真正重要的是……】 巫有颇为好奇地等待着。 流金博士得出结论:【性格张扬、自我独立,但只对她服软!哦哦哦是!是了!给大楼里的高管当主人,和给街边的乞丐当主人,感觉天差地别,肯定会更喜欢前者啊,我懂的!我懂了!想从她手里获得自由,就必须在有性格的同时表现出对她的服从……不对,不对?这和冷漠的服从机器完全冲突了吧?……要不都试试?唔,要不我装双重人格吧?看看哪个效果好。】 巫有看笑了。 不愧是觉得自己能念博士的流金,真的很擅长思考啊。继续努力吧,她还挺期待双重人格的。 巫有收起共生空间面板。 休息时间没事干,她又打开手机,关闭视频,继续往下翻看。 …… 【匿名:小尘寰怎么回事!隔壁这个角度都传疯了,我们还只能看楼主这可怜的十几秒![视频]】 巫有点开视频。 视频一开头,应该是录制者在给朋友拍摄。录制者指着前方说:“就那边,我看网上说是杯中海爆……嗯?” 说到一半,录制者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视频角度微微下压:“这个点怎么还会来人啊?” 画面中央出现废车场的全景。 在废车场内部灯和街边路灯的映照下,那块空地还挺醒目。一个人影出现在其中,他径直走向位于废车场角落的杂物间。录制者疑惑:“偷零件来的?这管理不是挺严……” 画面中的人在杂物间门口站定,几秒后,杂物间的门被打开,一个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录制者刚准备说什么,一声枪响。 “又来?!”录制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视频角度往上晃了晃,而这一晃,恰巧捕捉到一个人影从高层的窗翻出,借着单薄的一道绳索,将自己晃向另一栋楼。 电光石火间,那人影已径直跃入开着的另一扇窗中。 而下一瞬,人影便扯着另一道人影从窗中飞了出来。绳索飞速回收,位于高空中的二人呈现自由落体的姿态,而那最先出现的人影,只是在空中翻了个身,调整了下动作,便凭空消失了。 空中只剩下那个被她扯出来的人,伴随着一声被拉长的惨叫,从十二层的高度绝望坠落。 “啥情……” 话音未落,交叠的枪声响彻整个废车场。 不过移开了几秒视线,废车场中的战斗便一触即发,镜头回落时,已然变成混战的修罗场。录制者压下/身子,想躲,但两秒后又探出头来,压着声音惊呼:“啥情况?!啥情况!刚才那人明显异能者吧?这年头帮派互殴都上异能者了?人类普遍进化不叫我?” 雾气弥漫,雪花纷飞。 录制者终于意识到:“……刚那不会是昼已吧?” 这和常青工业受袭时的天气状况类似,夏日飘雪、无云起雾。 画面之中的废车场,也确实出现了幽灵般的异种身影。除此之外,自然也拍摄到了那些处于混战中的“人们”,其中有一部分清晰呈现出非人的质感。 被射击、倒下、爬起,继续活动,就这么周而复始。 不知道疼痛,也不知道死亡。 先前拉人坠楼的那个人影落在了杂物间前,她拉开门,和房中的人交流了两句。随后,她的身边又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最后,她关上门,如入无人之境般走入处于混战中的废车场。 异种们为她拦下爆炸,怪人为她阻挡子弹,她的身后出现一道修长而漆黑如鬼怪的身影。 它近人而明显非人,四肢纤长、长发直坠,姿态优雅。 黑色的丝带与纱雾包裹住它的身躯,和空气的边界感没有那么清。它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跟着眼前的主人,亦步亦趋,一种神圣又诡谲的氛围在迷雾弥漫的废车场中扩散开来。 随后,漆黑的鬼怪做出一系列奇怪的举动…… 它找到了废车场中难得能开的一辆车,拉开后座车门,安静地等待着神秘人,最后将她恭敬地引入车内。整个“人”的姿态,比起怪谲危险的异种,更像是专业高端的司机。 整个过程发生于枪林弹雨间,却像是在什么安全又高级的场合里。 汽车冲开大门,驶向未知的远方。 异种们与怪人们为其开路,没有人能拦得住她。 之后便是在拍摄者“昼已吗?那不会是昼已吧!”类似的复读中,废车场中的混乱渐弱。异种和怪人在拖了足够长的时间后,收敛战意,向着另一个方向撤退。 视频时间很长,有始有终,拍摄出的内容也很清晰,怪不得被“传疯了”。 巫有反复拉进度条,逐帧观看,确认她并没有展现出计划外的信息量,也没有类似“黑泥”的东西后,才退出视频,往下看去。 【匿名:我勒个绝世大蠢货,一个劲听得烦死了,这有什么好质疑的?明显是昼已啊!!】 【匿名(回复112l):没有绝世大蠢货,你还看不到呢。正常,谁敢想昼已刷新在自家楼下?这房价真得涨,等局势定下来后,不论蛇和星庭哪个赢,都能把这底下废车场卖了改枪战体验基地,还有蹦极项目,不得成森林城网红景点?赚疯了。】 【一夜未睡:收收你们的商业头脑吧我说!!】 【匿名:这从容的控制力,好直观的体现……怪不得宣战帖敢那么说呢。】 【匿名(回复124l):我让你以为我是异种之主,不是因为我在吹牛造势,而是因为我真是.jpg】 【匿名:做了二分宣称八分的太多了,没想到姐你来真的啊!估计蛇之前也觉得昼已虚张声势,有点能力但不多,结果被劈头盖脸一顿打,被打得连滚带爬了。】 【很内向:真真狂欢之夜。我看着这个视频,昼已是直接骑在蛇头上嘲讽了啊,完全不把蛇的防线放在心上,来去自如。今夜过去,仙为社该不会就倒台,换星庭登上三巨头之位了吧?】 【匿名(回复133l):其实我蛮好奇的。森林城真是恶人必争之地了,昼已要把最大恶人仙为社取代了,不会真的搞异种帝国吧……一个恶人落幕了,另一个恶人冉冉升起。】 【匿名(回复146l):未尝不可。比起一出门看到满大街会增生但不知道谁会增生的伪人,我宁可出门看到原生异种。对不起,长得实在太好看了……三观跟着五官跑是这样的(对不起)。】 【不吃姜:等等,怎么都开始讨论仙为社的落幕了!!】 【:异种恭恭敬敬开车门,冲击力太大,给异种都干成司机了。感觉迟早有一天,能看到异种跪在昼已面前当乖狗狗……】 【:单看那个黑色的原生异种,“简直死神降临!”,但和昼已一起看,“哦,死神和她忠诚的使徒”……谁看了都觉得蛇要完蛋吧。】 …… 【匿名:!!两个视频结合起来看有惊喜。[图片][图片],这个房间里一直有人!无绳蹦极开的第一枪就是想灭口这个人,但未果,最后这个人被昼已的同伙(手下?)从后窗带走了。 【再结合冲突发生的时机,所以可以推测:1.这个废车场可能是杯中海的一个地下通道(或者之类的,狡兔三窟嘛);2.这个人应该是仙为社的叛徒,投诚了星庭,昼已来这儿就是为了接她,并且成功了。 【但这个人为什么能活下来,昼已又为什么愿意带这个人走?我的猜测是:如果杯中海底下真在搞研究,那么这个人肯定是掌握核心生产资料的研究员,所以才能引起这么大阵仗。 【涉及异化种核心的生产资料落在了昼已手中,仙为社(或者索正心)的“落幕”恐怕真的不是天方夜谭了。】 【匿名:感觉一个月内,森林城就要换人统治了。】 【:大胆点,一周。】 【:不是,那也太大胆了!】 【匿名(回复189l):!你猜的还真可能是对的。昼已没炸这个地方也没放烟花,或许说明她认为这个地方没什么特殊的价值,只是蛇觉得这很重要,派人来阻击……(结果还是小丑)】 …… 【匿名:虽然但是,咋没有异化种啊,我看着全是人,这和索正心研究异化种的论调不匹配啊。难道不该是一群异化种埋伏在这里围攻昼已吗?反而向着昼已的那些蒙面人好奇怪,看起来不太像人。胳膊都飞了,和没感觉似的继续往前,吓人啊。这是不是反证了伪人论其实是假的。】 【匿名(回复229l):首先,那些蒙面人应该也是原生异种,可能属于分裂系?总之类似的。其次,这里没有异化种出现,反而才证明伪人论是真的! 【如果说隅夕号上,那些人本来都是正常人,只是感受到昼已后才被降临、变异。那么这里应该也出现同样的情况啊。——可是没有出现! 【这证明:昼已根本不会让周围疯狂爆异化种,隅夕号上的异化种全是早就安插进去的伪人。 【至于为什么这一次没有伪人出没?答案也很简单:昼已刚刚才把杯中海炸了,那可能就是个伪人基地。最近的基地被端了,附近自然没有伪人能及时响应。只能派普通人来阻拦,我猜,如果拖得时间足够久,伪人们的到来是迟早的事儿。】 几楼后。 【匿名:惊了,楼上的老大,你是真的预言家,还是打了信息差啊?隔壁刚搬来的视频,异化种真出现了,只是在外围就被昼已的狗狗们拦下了。[视频]】 被房屋夹出一条狭小的街道,逆着月光与路灯,整条巷子像被镀了一层浅雾。而在光与暗之间,隐约能看到,一只、两只、三只……鬣狗一样的生物。 肩背的线条夸张地隆起,前低后高,像随时要发力的弓,爪尖扣着地面,站位高低错落。 它们虎视眈眈地包围着身体变异的异化种们。 隐秘的默契下,它们一跃而下,冲向各自的目标。撕扯着,缠打着,血肉纷飞,落在墙上、流到地上…… 鬣狗们奇异惊怪的诡笑声,响彻整条街道。 * 伊菱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她克制着喘气,面上倒是冷静,她对电话另一头说:“我们只遗失了砾骨,但今天遇到的鬣狗异种,却至少有三十只。但它们之间各有差异,应该不是复制的产物。正如您之前所猜测的,鬣狗是社会性很强的生物,那么鬣狗异种恐怕不止一只……可能是族群。” 电话那头的索正心顿了几秒,说:“除了鬣狗,你还有遇到别的异种吗?” “没有。”伊菱否认,“只有鬣狗,它们的追踪力很强,很难缠。……它们正好为昼已开了路。” 索正心:“跟着昼已的先行者呢?” 伊菱回答:“我让它别跟了。如果昼已发现自己身后有尾巴,说不定会怀疑柯白那一路,那一路目前还没出任何意外,在兜了几圈后,往荒芜区那边去了。” “可以。”索正心认可伊菱的决策。 电话两头短暂无声。 随后,一段视频发到了伊菱手机里。 索正心开口,语气是伊菱熟悉的、带着答案问问题:“现在有三个问题:你怎么看待那只黑色异种?这些无法死亡的人是什么情况?以及……柯白身边的那个,是人还是异种? “表达一下你的想法吧。” 作者有话说: 六千字~贴贴。补之前日六时的债*1 第108章 第108章 面对索正心的发问, 伊菱习以为常。 相处久了,她已能微妙地听出索正心每种语气下的不同含义,尽管每一种都相差无几。 现在这个语气, 代表索正心已经有答案了,她提问的目的不是解决疑惑, 而是为属下圈重点。并且通过这种提问的手法,在下达指令的同时,还能让属下感受到“自我思考的意志”。 比如,索江就完全被这一套圈住了。 只要问他“好吗?”“可以吗?”“你觉得呢?”,他就会觉得真的是自己在做决定,因此获得虚假的成就感。觉得自己真是思想的巨人,厉害得不得了。 所以伊菱一听到索正心用这种语气提问,精神就会高度戒备。 好在这三个问题都不算难, 伊菱的大脑转动间, 飞速过了一遍自己白天针对昼已的分析推测—— 这场推测以对话的方式进行。 重复详尽的推导,尝试找出可能遗漏的信息。 “毫无疑问,你对仙为社以及执法局的袭击, 都是为了收容异种、聚集力量。这也说明你虽然拥有控制力, 但手下可用的异种却寥寥无几。并且,你的几次行动,清晰暴露出了你的成长历程。” 记号笔在白板上被写下“昼已”两个字,打了个圈, 又在右侧写下“毒性”二字。 “在出现在我们视野前时,你有且仅有一只异种:带有毒性的异种。” 代表“昼已”的圈往下打了个箭头,又写下“制药厂”三个字:“但你的第一个目标为什么是制药厂?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吗?” 记号笔在“制药厂”上不断打圈,她不断思考着。 “所以你和计弦早已勾结了吗?可计弦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 她距离高位仅一步之遥,要想提前勾结,你必须展示出足够取信于她的力量。……可那时候的你,远没有现在强大。你应该是切断了她的退路,用让她无法回避的威胁,选择跟随你、赌一把。” “制药厂”的左侧写下“计弦”二字。 “所以不存在‘早就勾结’,你只是计弦识时务的选择。这无法解释你为什么选择制药厂,除非……”记号笔在昼已的名字侧轻点,“是命运开的玩笑,是个恰到好处的巧合,你不得不在发育好之前被卷入这场游戏中。所以,你会是那队执法者之一、那个蛆虫,还是那个……清洁工呢?” 执法者、蛆虫和清洁工三个称呼被写在“制药厂”上方。 当时的她盯着这三个称呼看了很久,先划掉了执法者:“一队仍对自己的人生抱有希望的、稚嫩无比的、理想主义的,被推出来挡刀的可怜人。……我熟悉他们,他们不是你。” 她的目光在“蛆虫”和“清洁工”之中徘徊。 “其实我更怀疑你是那个临时清洁工。”她盯着相对应的称呼说,“因为这是除计弦外唯一的幸存者。清洁工被集体性很强的灰翅庇护,又有能频繁进入各个案发现场的能力,有成为‘昼已’的潜力。但很遗憾,内线告诉我,你在实施袭击时,清洁工有不在场证明。” 笔尖悬停在“清洁工”上,几秒后,还是打了个斜杠划掉:“关注清洁工会惹上灰翅,问琴声很难缠,覆灭灰翅不难,但对中立组织开刀代价太大。这或许也是你的……目的?” 最后“制药厂”上只剩下“蛆虫”二字。 “代号为‘天巧’的蛆虫,身份洗得很干净,但仍有迹可循。……在来到森林城前,有着很不错的履历,年轻又有才华,却因为贪慕金钱,又拥有不足以支撑自己欲望的愚蠢金钱观,做了不少蠢事,最后平等地惹怒了所有上级,被吊销执照、全域封杀。”她一顿,“这会是你吗?不会。你的行事风格,让你和‘天巧’天差地别。” 蛆虫没有被划去。 “天巧为了洗身份,在脸上动了不少刀……时间久了,天巧真的还是那个天巧吗?在这片土壤上,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人换代号、代号换人,都很正常。你需要一个身份,中立组织的确是不错的归宿。” 她说:“借和‘昼已’行径天差地别的‘天巧’身份假死,再留一个会给仙为社惹上麻烦的活口,双重烟雾弹。……那么,你藏在天巧背后的身份又是什么?” 没有任何线索。她打了一个问号。 注视良久,她在制药厂右侧写下“白鼬初星”四个字,继续向下推导。 “你和计弦建立合作关系,获得了异种‘白鼬’。这是你的第二只异种。”一条索引线往下拉去,“再次出现时,是第四执法局袭案。你选择袭击这里,证明你手下确实没有什么异种,你是在看到报道后锁定执法局的。而在第四执法局,你使用了‘毒性异种’和‘白鼬初星’,获得了可以制造幻觉的‘水生异种’。紧接着在湮灭系统解禁后,袭击我所在的研究院,使用‘水生异种’,获得了‘鬣狗异种’。” 她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绘制思维导图。 昼已的成长线清晰呈现,这会给伊菱一种“昼已?那她也是人,是人就能战胜”的感觉,心下会更加安定。 她对着白板说话,就像和昼已在面对面交流一样:“截至这里,虽然我不清楚你的过去,但你所有的成长轨迹,都明确可考。” 可往后,昼已的成长轨迹就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在劫狱案里,你初次展现出‘瞬移’能力,底层逻辑是‘位置交换’。可是,你的这项能力是从哪里来的呢?”她又在白板上打出一个问号,“不论是我们,还是执法相关体系,都没受到袭击。很显然,从这里开始,你拥有了新的异种来源。……目前,除了我们和执法体系外,不会有其他组织拥有收容能力,因此,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一只尚未被收容的自由异种?” 她在白板上写下“瞬移异种”这四个字。 “除此之外,你还表现出了‘瞬时开锁’、‘范围增速’以及‘伤害转移’的能力。开锁这种事,不依赖异能也能做到,我暂且认为你拥有该项能力,而把增速也归到‘瞬移异种’头上。那么‘伤害转移’呢?这或许又是一只新异种。” 替罪羊。问号。 她用这个词汇代替这只新异种:“你手中多了两只来源未知的异种。这是失控的开始。……异种可并不好找,两天两只更是不可能,结合砾骨对你的反应,我认为,你对于原生异种来说,具有某种吸引力。得益于这份吸引力,你能轻松找到异种,或者被异种找到,这就是你的‘异能’。” 她顿了顿,写下“李乐之”。 “不过,你在劫狱案后没有顺势摸到我们的据点,这说明伏慈确实把李乐之瞒住了,对于真相,李乐之只知其表,不知其里。杀李乐之,是过度反应造成的失误,也让你钻了空子。好在你也没讨到多少好:花了功夫劫狱,但线索还是在这里断了。你会感到愤怒吗?会感到烦躁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沉寂了近一周。” 思维导图不再清晰。 而在白板后站着同她对视的昼已,也好似在越来越多的问号中,逐渐褪去边界清晰的人类外壳,于线条交织的混乱中,显出无声又无形的恐怖。 “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但对我来说,这是漫长的一周。”她的声音略带感慨,宛如交心畅谈,“我知道你有新的异种来源,却无法锁定你的踪迹。你没有动静,证明你通过新渠道在持续获得异种。……未知的等待比已知的袭击还要让人厌烦。” “你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如果说之前只是虚张声势,那么现在的你已符合你口中‘异种之主’的形象了,从表象来看,你确实配得上这个称呼。” 她盯着“昼已”这两个字,直到不认识这两个字。 虽然知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只是完形崩溃而已,可那种隐藏的不安感还是浮上她的心头。她硬生生扯开自己的视线,抬笔写下“九区”二字。 “昨晚,你的出现倒是让人意外……但与此同时,也证实了我的猜想,你沉寂的这一周,并非因为线索断了无从下手,而是真的在持续获得异种。”她直接换了话题,“你为了那只‘鬼面异种’而来。” 落笔写字。 无交换短距瞬移、黑色丝带,以及鬼面异种。 “得益于存活下来的执法者们,我们意识到你的支配并非无往不利:原生异种的肉/体无法对抗你的指令,但它们的精神或者说思想可以。面对你,那只鬼面异种展现出了强烈的排斥,甚至多次想要逃离。只是在指令下,逃离未果,被你触碰后消失在原地。” 她的视线再次落回“昼已”二字上。 “所以。”她和这两个字背后的那个人对视着,尝试对抗模糊与混乱带来的无形恐怖。 她对昼已说,也对自己说:“你本身没有能力,对吗?你是通过和原生异种共生,来调用它们拥有的能力的。而不与异种们共生时,你就无法调用其能力。所以,你只是一个……” 她长久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昼已”二字。 对抗着长期凝视带来的完形崩溃。她认得出,她认得出,她和她的名字一样,在她眼里轮廓清晰。她说出了那个词:“容器。” 对,容器,这就是最合适的词。 异种围绕在她身侧,为她赋予了危险与神秘,但这不是昼已本身。 “昼已,你只是一个容器。和我没有任何区别,是这群原生异种力量的容器。”她盯着昼已说,“你也是被原生异种利用的可怜人,以为自己拥有能力,以为自己无限可能……可是,我们只是容器而已。杯子就是杯子,水就是水。杯子里装着水,变成了装着水的杯子。杯子永远不会变成水,水也不会变成杯子。我们是异能者,但我们从来不是原生异种的主人……这一切都只是表象而已。” 说出这段话后,她内心安定了很多。 那种躁动的、模糊的、未知的心思渐渐淡去,像是暗夜里的鬼怪面对燃起的光缓慢退下,不再摸上她的脚踝,干扰她的神志。 问号带来的无声恐惧跟着退却,昼已的形象在白板背后彻底清晰。她本该不再迷茫,可口中说出的却是:“昼已,昼已……你到底是谁呢?昼已,昼已……” 你为何会突然出现?而那双冷静的、空洞的眼…… “看向的终点,又是哪里呢?” ——你是谁?你从哪来?你往哪去? 这三个问题,伊菱没有得出答案。但对索正心提出的三个问题,她已然有了答案。 伊菱看着记忆里画面思维导图的白板,清晰地提取出信息,回答道:“那只黑色异种,就是‘黑色丝带’、‘黑色玫瑰花’以及‘尸体操控’的能力源头,是昼已目前较为依赖使用的能力。而那些无法死亡的人,都是尸体,所以才没有痛觉,也不会再次死亡,是真正的死士,只有杀死这只黑色异种,才能解除让这些丧尸一样的人停止行动。 “以及,柯白身边的那个人,是‘突然’从昼已身边出现的,符合解除共生。所以,他一定是一只异种。他使用较传统的转运方式,排除拥有‘瞬移’能力的异种,最合适的是可以实现伤害转移的‘替罪羊’。” 伊菱停了停,继续说:“我们今天看起来处于被动,但我们明确了昼已的很多信息。她对我们而言,变得清晰了。不过昼已现在成长得太快,手里估计已有近20只异种,只能迂回、逐个击破。 “而这只黑色异种,对我们的威胁性最高,应优先处理。根据港口录像来看,昼已习惯让这只黑色异种当司机,这是唯一能单独击破的时机。但昼已行事很谨慎,我们有且仅有一次机会,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量,再一击制敌。而目前,那只‘替罪羊’落单了,我们可以在安置好柯白后,从它下手。” “嗯。”索正心轻轻应了声,“可以。你手里的先行者等级都太低,你联系向芳,让她去处理。” 向芳。一般伊菱叫她“芳姐”。 伊菱虽然忙东忙西,且直接听命于索正心,但向来都是各类任务的“执行者”,做着劳心劳力的事儿,指哪打哪,有的时候同时干七八个活。在以索正心为核心的权力架构中,并不处于绝对的高位,上头还有七个人。 向芳就是“七分之一”。 听起来像是因为她行动失败,索正心把她换下去了,但伊菱没有任何意见:“好的。我这就联系芳姐。” 索正心:“琐事也一并交代给她。” “明白。邱胜肯定被昼已的人跟着,有洪三宽的前车之鉴,用他钓着昼已没什么用,直接把他处理掉就好。”伊菱快速汇报,“江雪这条线彻底切断,转移和她相关的一切,一天内完成。为了保险起见,伏慈那些人的尸体需要二次回收处理。” 话毕,她又想起:“潘邑那边……” “潘邑啊。”索正心打断她,“该死了,也就这两天的事。你来负责。” 伊菱一愣:“……好的。” 索正心没再说话,但也没和往常一样直接挂断电话。 ……十分诡异的无声,伊菱隐隐感受到了一股在平静表面下不断鼓动的什么东西。 “伊菱。”索正心主动开口,“你怎样看待昼已?” 语气语调和寻常一样。 奇怪的是,这一次,伊菱没感受到那种“带着答案问问题”的感觉。她摸不清索正心问这句话的目的。 “怎样看待昼已……”伊菱的眼前再次浮现白板,浮现出站在白板后的那个朦胧身影,她一遍遍地将昼已的形象勾勒清晰,避免混乱,“我觉得,昼已本身就是一个‘载体’,一个完美地、可以达成无残留的载体。载体本身没有属性,才能成为载体。……只不过,她展现出的性格很强势,削弱了她身上的载体感。”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安静。 几秒后,索正心说:“讲讲你的猜测。” 伊菱又是一顿。这很不索正心。 这句话像雪山上滚落的一小块雪,很小、很轻。但在这一瞬间,伊菱仍恍惚意识到了她刚刚感受到的、不断鼓动的东西是什么……失控感。 索正心表现得非常平静,但那种岌岌可危的失控感,隐秘地弥漫着,无孔不入。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伊菱尝试性地用了一个危险区的词:“或许……” 索正心没有反应,伊菱继续说:“破坏她无残留的‘完美’,她就会失去成为载体的资格。比如,将具有强传染性的异化种能量注入她的体内,那些原生异种应该就会脱离她的控制。” “完美载体……” 索正心淡淡应了声:“可以试试。” 伊菱抿抿唇,她权衡片刻,决定说出口:“以及……我还有一个尚未证实的猜测,关于昼已的来历。” 她今天早上刚刚想到的,还没来得及投入任何调查力量。 只是一个,非常跳跃的猜想。 在索正心应允后,伊菱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那个白板,她看到白板上被加粗写下的那句:“遗失的异种宝石?” ——昼已,你为什么偏巧在最近出现?就在最近,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昼已,不久前在瞳岛遗失的异种宝石,会和你有关吗? ——昼已,那个不承认见过异种宝石,为了自卫所以不慎杀了人的可怜囚徒,会知道你的秘密吗? ——昼已,如果一切真如猜测,那么,他能好好帮你保守住秘密吗? “我猜测……”伊菱说,“昼已的能力,来源于我们在瞳岛丢失的那枚异种宝石。” * 巫有顺利回到家。 洗漱、摸猫、吃饭。临到睡觉时,她忽然想起戏很多的流金博士。 她把流金丢了出来。 流金一脸的猝不及防,表情在它脸上换了好几轮。看样子,它自己都没想好自己要扮演什么角色。最后,深沉又厌世的表情挂在它的脸上:“主人,有什么吩咐。” 哦,还是决定当冷漠的服从机器。 巫有:“渡尘,继续吧。” 流金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是要学习认字,厌世的表情顿时维持不住:“……好晚了。主人。” “还行吧。”巫有说,“你白天有的是时间休息。” “可、可……”流金尝试逃避,它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主人,其实我认字……” 巫有扬眉:“是吗。” 流金倒是挺有勇气的:“我的第二人格认字!” 巫有:? 这也太生硬了吧? 她没拆台,笑了笑:“是吗,那你的第二人格是什么样的?” 流金开始堆砌好词,说起来完全不顾自己以后扮演的死活:“它……呃,特别博学、上知下知、特别自律、早睡早起、勤奋积极、自控力强大、不说脏话、很有礼貌,比大管家还会照顾人。而且……呃,它特别喜欢您!认为您就是它的主人!你懂的,它是那个。所以您说的话,它绝对会服从。不像我,哎呀,我真是……” 看样子是打算塑造一个“自我独立但只对她服软”的第二人格。 “哦……怪不得呢。”巫有点头,“前面洗碗的那个,是你的第二人格?” 流金顺杆上爬:“对对对!” 完全忘了洗碗的那个是冷漠的学习机器而不是服从的独立自我。 巫有:“叫它出来。” 流金表情变了变,像是真的在叫人。随后它遗憾抬起头:“它早睡早起,已经睡了。” 还让它圆上了? “那生活习惯确实不错。”巫有说,“那你作为第一人格,也得好好认字,不要拖你第二人格的后腿。争取达到你第二人格的文化与道德水平。对了,那这样的话,一天24小时,是不是它工作12小时,你工作12小时?现在轮到你工作了。” 流金:“?” 巫有:“去吧。” 流金:“……不是,等等。” 巫有抬抬手。黑色丝带便把尝试挣扎的流金拽到桌子前了,随后黑色的床帷落下。流金“主人不要啊主人我可以和你玩别的的”的哀求被隔绝在外。 六个小时,电话没响,一切正常。 巫有自然睁开眼,打开代神之手页面,结算了四万多点能量。她的投资有着非常不错的回报。 往后几天,她的能量收益都不会差。 巫有先打开初星的数值面板,没什么问题。她关闭初星页面,准备点开皎羯的面板时,一条提示直接弹到了主页面上—— 【紧急提示!眷属[皎羯]生命值进入[濒危]。】 作者有话说: 贴贴~补更*2虽然又成功日六了,但看着码字软件记录我今天写了1w1,好悲伤,剩下五千字去哪里了。 第109章 第109章 点开皎羯的面板, 只见它的生命值已经掉到只剩10点了,刚刚迈入濒死状态。 ……搞什么? 皎羯现在可是一只一级异种,各项数值都很可观, 还能隐匿气息和更改外貌。更何况它还有一个代替承伤的[待宰羔羊]能力,脑子又不蠢。 这几点加起来, 就算打不过,脱困也不是难事。所以巫有昨晚根本没担心过它。 怎么给人揍到只剩十点生命值了? 大概是有突发事件。 巫有立刻起身扯开帷帐。 忽视趴在桌子上耍赖装死的流金和刚刚准备好早餐的渡尘,一边穿衣服,一边查看皎羯的定位。 不在荒芜区。 而是在第七区,距离弥境所在之处和它自己的住所都有一定距离。和手机地图对照,大概是一片商业区,住宅楼、写字楼和商场密布,不好精准定位它在哪。 巫有戴好口罩, 扯下兜帽, 捞起流金和渡尘,向着距离目标地点最近的标记点瞬移而去。 距离太长,中间有很多不可避免的实体, 这一次瞬移就消耗了72点的体力。由于是瞬间消耗, 而不是持续消耗,落点时,身体有一瞬明显的滞塞感。 脚步放缓,往后退了两步, 同标记点的人拉开距离。 位于她斜前方的男人正在讲电话,巫有只听到一声:“忙呢忙呢,挂了。”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脚下略微一顿,扭头看向巫有。此时, 二人之间的距离已近三米,按理说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但那男人盯着戴着兜帽口罩的巫有,眉头蓦地一皱。 “昼已?”他张口就是这两个字。 虽然巫有这一套在森林城是非常常见的“见不得人式”穿搭,但行动次数多了,难免会被人认出。只是这个男人的表情不对:他表现出了惊恐与高度的戒备。就像是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他身后。 巫有本要转身离开,见此脚下微微一顿。 与此同时,她看到男人的手摸向戴着耳机的那侧耳朵。来不及思考他到底是谁,巫有迅速跨步向前,冲着他脸上就是一拳。 管他呢,先控制住再说。 鸣蝉的训练卓有成效,她这一拳给的力又准又集中,男人的鼻子顿时歪斜。 他向后仰身倒去,张开嘴,即将发出本能的惨叫。不过,巫有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一手从他的外套下抽出刀来,刀尖抵住他的下巴。 男人没有摔倒,也没能惨叫出声。 他无力地、颤抖着“呜呜”了两声,巫有发问:“你是索正心的人?” 是索正心的人,所以身上有“生死因果”,也恰巧出现在皎羯所在区域的附近……嗯,倒也说得通。得益于他出现在这里,她也能少赶不少路。 男人显然不敢回答。 “你最好说实话,如果你是索正心的人,应该知道……”巫有松开捂着他嘴的手,“我能逼供尸体。” “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人几乎快站不住,但下巴上有把刀,他只能强迫自己站着,“我、我平时就是负责这一片的,推、推、推销的,刚才头头说,如果见到任何……疑、疑似昼已的人,立刻上报。就让我盯着、盯着这一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听话的!我不知道啊……” 他浑身都在打抖,抖得非常真情实感。 巫有空出的那只手摸进他的外套,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两小包看起来就是违禁品的东西。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瘪瘪的钱包,里头连合法身份证件都没有。 没有价值。 巫有收起刀,男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利落的手刀便精准落在他的侧颈部。随着一声闷哼,他的身体软软倒下,巫有摘下他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频道里没有焦虑的气氛,反而语气激动、满是好奇。 “哎头儿,那头真闹起来了诶,你说昼已真会过来吗?我们要是看到了汇报上去,不会嚯嚯到我们头上吧?我们咋和昼已打啊?这不送死么……还有你说,那什么伪人是真的吗?” 边缘角色。 索正心总不至于落魄到这种地步,用一群混混来防备“昼已”吧?巫有若有所思。 除非说,索正心这次只打算对皎羯下手,不想和“昼已”产生任何正面冲突,所以就近派出足够多的人充当“眼睛”就足够。——检测到“昼已”出现,袭击皎羯的那些东西就会撤退。 不好判断。 摘掉自己的兜帽,伪装成普通人,避免打草惊蛇……还是,就让那群异化种意识到,“昼已”来了? 前者可以获得更多信息,后者可以让皎羯轻松些。 频道里说“那头真闹起来了”,巫有摸出手机,快速检索可能相关的讯息:这里是人口还算密集的商业区,发生了能让皎羯生命值下跌的事件,应该会引起一定讨论。 搜索附近的核心商城“芸汇广场”,点击“实时”。 一条最新发布的消息映入眼帘:“芸汇广场出啥事了吗?人咋都往外跑。” 评论区答:“不是芸汇,是隔壁启明大厦。最开始说是有人斗殴还是啥的,我朋友还打算去看看热闹呢,结果听到有人说是异化种和原生异种干起来了,赶快跑了。” 启明大厦…… 巫有打开手机导航,不远不近吧。思索两秒,她做出了决定。 十秒钟后,她拖着昏迷的男人走出巷子,看向路边倚着摩托车聊天的路人。 走近,一笑:“你好,借用一下你的车?” * 皎羯在收到信息时,已经带着柯白进入荒芜区了。 它不着痕迹地改变了行进路线,又开始兜圈子。一边兜圈子,一边关注身后的阴影。可夜里到处都是阴影,它也没感受到任何异化种气息,这让它不得不持续改变路径。 直到天光渐现,阴影不再浓郁。 皎羯这才隐隐感受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异化种气息,循着气息,它看到在朦胧阴影中变动的什么东西。皎羯无法自控地,眼皮跳了下。 终于、找到你了。 真好啊,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可是—— “按原计划走。”这是主人的命令,是它唯一的优先级。 逐渐攀升的躁动下,皎羯仍清晰记得自己的任务:它不用处理这团东西,只需要甩开它,再把柯白护送到弥境那里……这是很简单的任务,它必须要完成,摒弃一切都要完成。 要完成要完成要完成要完成要完成…… 甩掉这团东西,在四通八达的地方下车,步行前往弥境所在的区域,将柯白交给弥境,等了有四十分钟,看着柯白终于支撑不住入梦后,才离开弥境的藏身处。 走了二十多分钟,回到这里。 它完成了。 它完成主人布置的任务了。 皎羯保持着稳定与镇静回到车上,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哒哒”……食指指尖微动,闷闷地敲了几下方向盘。 一顿。“哒哒”。 再次敲响。 皎羯抿了抿唇。……主人在独处思考时,很喜欢做这个动作。 “哒哒。” 它又一次做出了这个动作。手指微动,模仿着她的动作、模仿着她的表情,还极力使自己展现出的状态贴近冷静、理性又有些淡淡的寡欲无情。 它完成了。 “哒。” “哒哒。” “哒哒……” ……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它完成主人布置的任务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从复刻的模仿,到失控的重复。 在闷而急促的敲击声中,皎羯身上的肌肉逐渐紧绷起来,故作理智的双瞳也慢慢失焦,仿佛透过现实看到了虚妄的什么东西,牙齿咬在舌尖上,在不断的刺痛下,紧紧抿起的唇线上洇开一条殷红的血线。 “唔……” 冷静皮囊下的失控,声带发出第一声细微的颤音。 它完成了。 一顿,颤动的哽咽就此决堤,破碎的音节从唇齿间流淌出。压抑一路的躁动彻底溢出。 紧绷的肉/体也不再能保持轻松而克制的坐姿,它上身佝偻着蜷缩贴向方向盘,双腿却像是濒死的羔羊般,向前蹬踹而去,踩到了空档的油门,发动机空转声轰鸣。 难以克制的未知之物在它的体内冲撞着,它浑身的血液都在鼓动着,却找不到出口。 它受到这未知之物的驱使。 感到愉快、感到高兴、感到兴奋。 可在这些愉快、高兴与兴奋之下隐藏的,却是更加深刻的空虚痛苦与灵魂的瘙痒。它因完成了主人的指令而愉悦,却又因这份愉悦带来的未知之物而难捱到无以复加。 它渴望,渴望着什么。 渴望着来自主人的什么,任意的什么,随便的什么,只要不是这空转着未知之物的空虚。 像个无法启动车辆的、只会轰鸣的发动机。 可主人不在身边,可怜的羔羊只能通过拙劣的模仿聊以慰藉,在重复又紧张的“哒哒”声中,纾解在灵魂深处游荡、吞噬它理智的未知之物。 “主人,主人……”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皎羯已听不到无休止的哒哒声,只有指尖的震动感,传递至它的血肉与骨骼,恍惚迷幻间与主人共生的共鸣,犹如于致幻剂中寻觅到的真实。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无序的呢喃,胀痛的双眼。它尝试各种方式来控制自己,却都只是饮鸩止渴。 直到某一瞬间,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裂,它的身体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不剧烈,却带着脚挪开了油门踏板,空转的轰鸣声陡然消失。车内只剩下它断续的喘/息,以及喉间尚未完全止住的颤音。它伏在方向盘上,肩背缓慢垮下,颤抖的身躯逐渐平复下来。 “哒哒哒哒……” “哒哒……” “哒。” 神经质的模仿渐缓,直至停止。皎羯趴在方向盘上,唇瓣动了动,却不是“主人”的口型,而是…… “皎羯。” 第二次尝试,它的声带发出实音,清楚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被称为冷淡的语气。 它说:“好乖。” 长久的安静。 皎羯缓慢地从方向盘上抬起头,又重回到那种冷漠又疏离的状态。它坐直身体,直勾勾看向后视镜,同其中的自己对视,微妙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神。最后,虹膜上的金色淡去,重回人类质感的棕黑色,借助伪装成挂坠的眼珠看着四周。 伸手挂挡,启动车辆,往十八区走。 它已完成任务,该要回到主人身边,就现在,就现在。 天光已大亮。 离开荒芜区后,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皎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车速很快,无视所有限速标识,向着十八区的方向行进。 忽然,它感受到了什么。 ……令人作呕的,异化种的气息。 那玩意又跟上它了。 皎羯的心中升起一团愤怒的火,在这个路口,它本该继续向前的,此时却只能向右转弯,驶向和主人相悖的方向。随着转弯,阳光正好落入车内,它戴上墨镜,面上不显,只是用牙齿不断咬摩穿着舌钉的舌尖。 生疼,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扩开,可皎羯墨镜下变成金色的双瞳却格外专注,循着气息,在空中搜寻着。……在哪呢?在哪呢?在哪呢?! 它什么都没看到。 皎羯蹙眉。 那它之前是怎么发现这恶心玩意的?……那时候,天光微亮,它感受到了隐隐的气息,又从阴影中看到了一团东西。它当时的判断是:这只异化种可以在黑暗中实现完美隐匿,有光就会露馅。 事实似乎的确如此。 这个家伙仍然能够隐匿身形,只是无法隐匿气息了。 漏洞漏洞漏洞漏洞…… 在哪里?在哪里呢漏洞?之前它发现的漏洞到底是什么东西? 皎羯反刍着它第一次发现这只异化种时的场景,反复琢磨它看到的那团“形状”。嗯,不是人形,很奇怪,像是团成一团的片状物,也有长条的…… ……衣服。 黑色的衣服,被包裹在隐匿体下的,黑色的衣服。 面上肌肉不可控地跳了下,皎羯舔了舔嘴唇。它想到了,异化种们和它们不一样,不是出场自带衣服的。——人和衣服本就不是一体的啊。 那些“人”在变成异化种之前,得穿衣服。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在明明是比清晨更亮堂的白天,它反而找不到这只异化种了。 皎羯笑了下。 真恶心,不穿衣服就上街了。 当然,如果这只异化种在白天到来后,用更高明的手段遮掩了衣服。皎羯也会想说:都变成这样了,人类的廉耻还是没有丢掉嘛,真恶心。 恶心啊,太恶心了。 为什么要跟着它?为什么要打扰它?主人、主人,它明明要去找它的主人。……真该死啊。 皎羯想要杀死这只碍事的异化种。 可是,这不是主人的命令,它不应该擅自去做。它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家伙甩脱,并且为了保险起见,它这两天不能再去找主人,除非它能确保自己彻底安全,而不会像现在一样,再次被跟上。 脚下的油门几乎踩到底,在城市中,这样的车速快到恐怖。 然而异化种的气息忽远忽近,但一直没跟丢。 这让皎羯意识到,清晨的“甩脱”……或许只是个幌子。 也不一定。有可能是异化种发现天亮了,自己暴露了,所以暂时放弃。那么为什么现在没有放弃呢?……这只异化种气息这么重,很难不暴露吧? 或者……这只异化种是用来“定位”它的,被它发现也无所谓,只要跟住它就行。 在这种猜想下,这恶心玩意一定有后援。且其背后的力量,想要捕获它。 皎羯很烦。 它的双手紧紧攥握住方向盘。它不知道哪个猜测是对的,但它知道去人多的地方就好了。 ——混入人群中,不停地换形象、换身份,它不信这个裸/奔变/态每次都能精准认出它、定位它,并让那些“后援”成功捕获它。 皎羯放缓车速,在热闹的城区兜着圈子。 它需要时间来验证它的猜想:比如,再多几只异化种跟着它。 不过,它兜了一个多小时,车都快没油了,也只有那一只异化种。……后援怎么还没到?是它猜错了吗,还是说它们虽然漏洞百出,但野心不小,这么简单就想摸到主人在哪?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碍事的东西。 ……算了,换个身份把它甩开吧。皎羯不再无意义地兜圈,而是驶入附近最热闹的商业区。 停车、下车。 一番折腾下来,快到中午了,商场里有不少人,附近的写字楼里也坐满了人。皎羯在街边的咖啡厅里坐了二十分钟,身体斜撑,目光落点在前方的商场,那只异化种则安静地停在离它不远不近的位置。 又等了两三分钟,皎羯起身,走进商场。 异化种跟上,或许因为商场里人比较多的缘故,它没跟得太紧。皎羯顺势进入卫生间,化为一个四十出头的男性,遵循社交礼仪地花了点钱,和一位友好的志愿者换了衣服,走出商场。 然而,异化种又跟了上来。 ……巧合? 皎羯垂眸。它走进另一栋的写字楼。 得益于广域视角,它刚才看似在观察商场,实则是在观察从写字楼里出来的人。这位男性能从这里出来,说明他具有进入这栋楼的资格。 很顺利地,它通过人脸识别,走进电梯厅,混入等电梯的三个人中。 “诶?林哥你不是……”其中有个人讶异。 皎羯回答:“忘带东西了。” “哦哦。”那人应了声,话题没再继续。 那只异化种也溜了进来,越过闸机,停留在它附近,与它一起进入电梯。搭话的人帮皎羯刷了卡,12层亮起。 电梯上行。 五楼停了一次,异化种没有出电梯。 七楼停了一次,异化种也没有出电梯。 直到电梯抵达十二楼,皎羯走出电梯,异化种也跟了上来。期间没有任何犹豫。 皎羯:“……” 它的身上,有可供追踪的特殊标记。 “我想起来了,东西应该是在车上。”在同事疑惑的目光中,皎羯退回电梯,异化种也跟着缩回电梯。 “……” 错过了上班高峰期,电梯没什么人用,沉默地停在原地。 “啧……”皎羯轻啧出声。它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因为它意识到,如果不把这玩意弄死,它没法脱身都是小事,最严重的是:它以后再也没法接近主人了。 摸向口袋,它紧紧握住那把小巧的弹/簧刀,随后,毫不迟疑地挥刀向躲在角落里的那一团异化种刺去。带着强烈的愤怒、带着亟待发泄的欲/望。 刀刃顺利破开那团东西,带着它的手刺入了透明而温热的什么东西里。 皎羯手下用力,想把一整片割下来,可一垂眼,却透过那团透明的东西,看到了自己深色的皮肤,以及金色的手背链。——这是它的本体。 这团透明的玩意能勘破伪装。 不对。皎羯手中的刀刃刺得更深,另一只手则摸向电话,就要拨出快捷号码。 可那团温热的透明物质的流动性太强了,几乎在它挥刀刺入的瞬间,便包裹上它小半个身躯,顺着它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手机。 对方想要夺走它的手机。 不知道是防止它通知主人,还是…… “呀。”角力间,通过骨传导,皎羯听到一声,“好……兄弟,皎……羯。” 皎羯一愣。 而就是这一愣,手机被异化种夺了过去。 “原来是……你,原来……你不是人啊。”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出现在皎羯面前,他自由且完美地实现了从异化种到人的转变。而皎羯则看到了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庞:它在戒律部认识的同事,还是和它一起吃过饭、谈过心的“同事”。 同事笑着说:“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哦。” “……” “…………”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皎羯不缺仙为社的工作,它甚至千盼万盼希望仙为社被炸掉,那它就可以全身心地留在主人身旁了。但是现在,起码现在,“皎羯属于昼已”这条信息绝不能传递给仙为社、传递给索正心。 因为这将代表,它针对“清洁工”的所有证词,都是假的。 它必须。必须。 必须,必须必须必须必须!必须!必须!必须把这个该死的东西,杀死在这里。 绝不能让它把任何消息,传递出去。 哪怕它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贴贴~六千字,补更*3写剧情写着写着就会奖励自己一些恶俗的东西在图书馆写的,真刺激(喂) 第110章 第110章 森林城下城区, 躁动频发,但这种中六区的核心小商圈里,这种事还是很少见的。 再加上警力长期怠惰和“异种事件”的判断, 以启明大厦为中心,不可控的混乱向外持续扩散。警车横停在车道上, 本意是好的:想拉警戒线,避免民众进入混乱区域。 可惜事与愿违,勤快的蠢货威力十足,横停的警车阻住了疏散的车流。 很快,双车道变四车道,四车道变八车道,大车横冲直撞、小车见缝插针,最终车道反而被堵得水泄不通, 谩骂声和鸣笛声飞速填满整个区域。 混乱滋生谣言, 谣言反哺混乱,没有源头的惊恐在人群之中扩散,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发生啥事了?”有人一头雾水跟着人群逃窜, “有异种出现吗?” 最初的确是异种出现, 但没两分钟,已经演化为:“听说昼已要把这片炸了!已经在倒计时了!” 那不得不跑了! 昨晚昼已的三连痛击无人不知,她说炸是真炸,管真的假的, 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更何况:出现异化种,那么昼已来炸,确实合情合理。 警察尝试维系秩序,可没人听警察的话。 森林城常年被三巨头掌控,政/府力量只是个笑话, 早就成为金钱的走狗,是有名无实的青陆遮羞布。相信处于这种体制下的警察,相当于主动给自己找牢饭吃。 在求人不如求己的混乱氛围中,勤快的蠢货再次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鸣枪示警。 一声枪响,四下寂静。 随后,是更加不可控的骚乱。 “快跑!快跑!”人群深处有人高呼,“他们害怕‘伪人’跑出去!要把我们所有人困在这里炸死!快跑!” 一石激起千层浪,被拦住的人们开始暴力冲/卡,本就不多的警力想控制住四窜的人们无异于天方夜谭。一个警察看着眼前的骚动,被忽略的愤怒之下,一种隐秘潜藏的极端想法席卷他的大脑,控制他的四肢,他喘着粗气,激动之下,举起了手中的枪。 “都给我……” 为什么他说话没有人听?为什么这群人不乖乖听从指令?明明按序离开是最稳定的、最快捷的,为什么不服从?这群人可从来不敢忽视能轻松向他们施加暴力的事物,比如异种、比如三巨头、比如昼已…… 一群只会臣服于暴力带来的恐惧的食草动物…… 他瞄准人群,锁定眼前攒动的人头,狠狠地连续扣动扳机:“安静!” 数声枪响,子弹破空而出。 他怒目而视,紧咬牙关,他将从最原始的暴力中获得权威,哪怕只是短暂的。 然而,子弹没有穿透任何一个人的身躯或者脑袋。 空中凭空落下数条黑色丝带,它们只是稍微往飞驰的子弹侧边带了点力,子弹便改变了轨道,向着上方飞去。 “冷静点。” 一道沉沉的女声响起。 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戴着兜帽与口罩的女人就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而她手中掂着他的手枪,轻飘飘说了句:“原来是这么疏通的吗,怪不得这么堵。” 她略一偏头,看向因枪响而微滞的人群上:“慢慢来,我没说要炸这里。” 话音落下,人影消失不见。 “铛铛……” 被抛上空的弹头迟一步落地,跳动两下,声色清脆。 . . . “叮——” 电梯门打开,站在门口等电梯的职员向后退了一步。 只见电梯中有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男人还是裸着的。而他俩打得如此忘情,似乎只是为了……呃,抢一部手机? 不是。这栋楼里居然还能发生如此没素质的事吗?还是说这是什么朴实无华的新型商战? 职员懵了,她往后退了两步,保持安全距离,但脑中第一反应是:得叫我搭子出来,办公区里裸/男打架,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啊,上这破班还有这等热闹看?身材还算不错,值了。 下一秒,她想看热闹的心思便荡然无存。 ——那裸/男的一条胳膊忽然软塌下去,皮肉的质感变得非常诡怪,肌肤的纹理变浅,缓慢褪色,趋向朦胧的半透明。那条胳膊像一条光滑的橡皮泥,缠上穿衣服男的脖颈,一圈、两圈……死死勒住。 六块腹肌竟是软趴趴的异化种! 职员顿时清醒,收起看热闹的心思,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狂奔向电梯间的警报,用力下拉。 她一边下拉久未使用的异种入侵警报,一边观察战况。只见那穿衣服男脖颈被缠绕了数十圈,蹬踹着双腿,面部都开始变色,感觉再过两秒就要被勒死了。 职员:“……” 她抿抿唇,在拉下警报后,立刻拎起角落的灭火器。……她打算把灭火器丢过去,给那异化种一下,至于这男的能不能脱困,就得看他自己的努力了。 她只是不能任由自己见死不救。 刚这么想着,一转身,就看到那穿衣服男的额角竟探出两只羊角来,打着旋生生戳进眼睛里。鲜血顺着他的面颊往下流,他却像一点都不知道痛似的,用力向前一顶。 ……嘶,你也是异种! 那她不管了。什么原生异种能轮得到她一个普通人来救啊? 职员拔腿就往办公区跑。 “咚”的一声。她看到穿衣服男终于夺过了手机,它任由脖颈上的手臂收缩缠绕,力气极大地将手机砸向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手机彻底被砸碎,碎片扎进穿衣服男的手掌中,血液迸溅,穿衣服男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笑。 职员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在她看来,就是异化种和原生异种因为一部手机打起来了。呃,原来异种打架的理由也是如此朴实无华吗?和人也没什么区别啊。 职员一路向消防通道跑去,她听到背后传来“嗬……嗬嗬……”样的呼吸声。 急促又诡异,就像是挣脱窒息感后的过度呼吸。 职员心下一跳,大感不妙。 她扭头看了一眼,果然,那半透明的软体/裸/男松开了穿衣服男,正半走半爬地向她冲来,软体状的手臂缠上她的腰,硬是将她扯了回来,他的目标是……她的手机! 网瘾这么大吗?! 职员立刻把自己分了十二期购买的手机用力掷向另一头。那软体异化种一顿,深深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说了句:“命真不好啊,替罪羊……” 他扭身伸长手臂去拿飞在空中的手机,成功握住她的手机后,打开拨号页面。 “嗬……呵呵……” 在诡异的呼吸声中,混杂着穿衣服男诡异的笑声。它跌在地面上,抬起头,额角的羊角已经回收,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拨号的异化种。 “哈哈……哈哈……” 它将手中已经化为电子垃圾的手机投向异化种,速度很快:“去死吧!” 异化种有所防备,他略一侧身便避开了。 可原生异种下一步的动作却是:将弹/簧刀刺向自己的脖颈,用尽全力向后割去! 声东击西。 击的是他自己。而那异化种的脖颈上也同步出现了一道伤口,随着原生异种的动作,血口越扯越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那只原生异种和疯了一样大叫着,声带受损、撕心裂肺,他似乎恨透了这只异化种,恨不得让对方死得更快些、再快些,多一秒都无法等待,他索性用流着血的那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逆着刀行径的方向,将自己的脑袋向地面拉去。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双重作用下,他斩断了自己的头颅,滚落在地的却是异化种的头颅。 职员紧紧贴着墙面,她缓慢向下伸手,想将缠绕在自己腰上的半透明软体手臂扯下。可下一瞬,异变陡生。两道粗壮的树根状的肉条击破窗户玻璃,挤入走廊之中。 一道刺向那软体异化种,另一道则刺向那原生异种。 在杀死异化种后,原生异种伏在地上喘/息,察觉到攻击直起身时,正好被这条粗壮的树根穿透胸膛,牢牢钉在地面上。 血液在地面上层层洇开,轨迹奇怪。但他平静地盯着天花板,只露出了一个冷静、理性的笑。 非常诡异。 不像是该生在它脸上的表情。 可没两秒,这种不合时宜的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巨大的惶恐。 他的体态和相貌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生变化,变成年迈的老人、年轻的女性、年少的儿童……它的四肢开始抽动,嘴唇颤抖。 然后,像见了鬼一样,再次攥紧手中的弹/簧刀,抬手便向自己的喉咙刺去。 . . . 在杀死它的“好兄弟”后,皎羯感到异常的平静。 ……它无法忍受因为自己的失误,让主人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中。现在危机解除了,哪怕它逃不走,或者它会死在这也没关系了。 而意识到自己无法稳定维持拟态时,那种无法克制的恐惧便卷土重来,甚至比上一次更加剧烈深刻。 为什么错误缠着它不放? 不要,不要不要…… 宁可用别人的相貌死去,也绝不能露出本相。 然而,在那把刀即将刺入喉咙时,一条树根缠上它的手腕,阻止了它的举动。随后,树根捆缚上它的四肢,寸寸收紧,最后,它被由树根盘亘而成的牢笼拎了起来。 “……” 牢笼密不透风,皎羯也适应了骤降的生命,勉强稳固住了自己的拟态,强迫自己冷静。 “放心,没弄死。”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不过没想到这么好抓……打包的呢?怎么来得这么慢,就这么拎着出去,不是等着昼已找上门呢么?” “可图尚死了,他很珍贵的!” “这话说的,谁不珍贵,就他不能死?谁叫他着急发动进攻了?要不是我来得刚刚好,这家伙就溜了!你没看到吗?它会变脸。少了图尚定位,扭头你就找不到它了。” “不过这家伙被控制得很猛啊,对自己下手真狠。刚差点让它给自己弄死了,宁死不屈,图啥呢?” “是啊,这昼已还真有点东西,之前真是小看她了。” “说不定已经是完全被洗脑了呢,真好玩,明明是自由又混乱的原生异种,却落得这种下场。” 树根向上生长,封闭它的视觉。 皎羯动了动手指,它彻底冷静下来了:它们不想杀死它,而是想要活捉它。 作为在仙为社戒律部就职的成员,皎羯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或许因为它原生异种的身份,会有更多新鲜的手段落在它的身上。无所谓,没意思的把戏,皎羯确信,它一个字都不会说。 就算死,也会用别人的脸去死。 但是、但是…… 它想到囚禁初星的培养罐。巨大的培养罐与阴暗的地底,只能靠研究员的来往判断一天是否度过,再也无法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再也不能贴向主人的膝头。 意识清晰地感知着这看不到尽头的距离。 眼睛仍因为之前的刺伤疼痛着。皎羯感受到和血不同的泪滑过脸颊……它感到不解,它明明只是想离主人更近一些、更近一些,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阻止它? 它的渴求,是错的吗。 从结果来看,应该是错的吧。它也将为自己贪心的欲望付出代价,被锁入那巨大的培养罐中,等待着代价抵消错误,等待着主人在某一日,将它从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的地底救出。 原谅它,允许它。 “……” “…………” 为什么?它为什么要等待呢? “皎羯。”它微微掀动自己的唇瓣,“你怎么敢这么想。” ——你被捉住,难道不是因为你无能吗?为什么敢想,让主人为你的无能负责呢?为什么敢想,让主人来救你呢? 不乖的皎羯。不听话的皎羯。 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皎羯平静的躯体开始发抖,它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攀升着,又是那总在它身躯中肆意冲撞的未知之物。它的血液、它的肉/体、它的骨骼、它的呼吸……它的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那不可控的未知之物。 被驱使着,被控制着,它的身躯是一团生锈又难用的载体,在那未知之物的填充下,一点点地突破极限、一点点地走向复苏。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古怪的音节。 “呀,你们都解决掉了?这么快。还挣扎得这么用力啊,你们没给它弄到半死不活?” “不知道啊,刚都没动静了,忽然一下……算了,缠紧点,就这么走吧,贝繁不远了吧?去汇合。” “我、我……” 皎羯的声音颤抖着,它的身躯在发热,有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可思维却停在原地,僵硬、滞塞,精神一片空洞,连做出最基本的判断都做不到…… 它想,它只是想…… 它只是想,只是想,只是想只是想只是想…… 只是想只是想,它只是想—— “主人。”缺乏大脑操控地,皎羯的唇瓣蠕动,持续地发出这两个音,“主人、主人、主人……” 它只是想……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它不再是羸弱的、濒死的羔羊,它的身躯充盈着未知的力量。它不知道疼痛、不畏惧死亡,世间的一切都不再进入它的大脑,它只要它只要它只要——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为此可以摧毁一切,包括自己。 它再次看到了光,看到了一张、两张、三张……不知道,无所谓,总之是几张惊讶的脸。它看到了又一次向它袭来的树根,看到了奇怪的肉团,看到的全是它完全不在乎的东西。 摧毁,摧毁,拦路的一切都要摧毁。 它的身躯摇摇晃晃。 那些异化种也不再游刃有余,它们竭尽全力地想接近它、抓捕它,而它只想离开。它要离开这里,去往主人,主人主人主人,去往…… 皎羯的动作微微一顿,那些恼人的东西又缠上它的身躯,尝试把它拖回牢笼之中。 不能去。 空洞的大脑中冒出这三个字。不能去。不能去。欲/望的缰绳。不能去。理智的枷锁。不能去。无序的躯体。不能去。空无一物的思想。不能去。 眼泪从眼眶中涌出。 它不能去。 可是可是可是……皎羯整理不出任何具有逻辑的思维,它只发出一些可怜的、压抑的、混乱的哭声。它的躯体被未知之物驱使,在破坏、在摧毁、在寻找它欲/望的根源,可精神却反复诵读着那三个字—— 不能去。 “主人……主人……”它在抗衡着,竭尽一切对抗着那未知之物。 它在楼里穿梭、游荡,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时上时下,被欲/望透支的生命力疯狂燃烧着,它的身上满是血污,却一步也没走出这栋楼。 “昼已……” 它听到了这个词,它能听懂这个词。 它看到追捕它的那些异化种停下了动作,它们在交流。断断续续地,它听到它们说:“昼已……来了……先……走……这家伙……就是在拖……计策……别管……” “主、……人。” 皎羯没有感到快乐,没有感到兴奋,甚至连“松一口气”的轻松都没感到。它只感到了浓郁的愧疚,几乎要淹死它灵魂的无尽愧疚。 它没做好。它还是没做好。 它本来能妥善处理好一切的:甩开跟踪者,把柯白送到弥境那儿,然后甩开跟踪者,回到她身旁。 它辜负了主人的信任。 “不许……走。”它终于发出了除主人外的其他声音,“不许走……” 它不再执着于逃跑和抵抗逃跑,扭过头去,主动攻击。它冲向那个使用树根的异化种,拼尽所有力量抓住了它。 “放开……放开!” 它们的攻击落在它身上,无遮拦、无闪避,皎羯混沌无序的思维勉强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这种奇怪的“状态”解除,一定会立刻死去。但它死不松手。 不许走,不许走。 它起码要为主人留下点什么,而不是一个可怜兮兮等待救援的废物。 时间的概念被消解,只剩下用力的攥握。直到异化种们舍弃了它们无法脱困的同伴,直到欲望所向的气息出现在它身边,直到皎羯抬起难以视物的、被血污糊满的、混乱而空洞的金色双瞳。 看向它的主人。 它仍不清醒,它看不清她的动作,只知道她是那么轻松地就解决了困住它的那只树根异种,只知道她跃出窗户,拽着一只变异的异化种回来,拖着那东西走到它面前,斩首的鲜血喷射在它的身上。 流动的、滚烫的。 皎羯忍不住发起抖来。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它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却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陌生在于,那是一种从来没出现在她身上的东西,熟悉在于,它常常感受到这种感觉,那是…… 愤怒。 她站在它面前,带着那股浅淡又确切存在的愤怒。 手却轻轻落在它的头顶,它感到了复苏的生命。透支的生命力被填满,死亡离它而去,那驱动它的未知之物也逐渐退却,不再躁动。 皎羯终于看清站在它眼前的主人。 她的身上全是血,俯视着它,一言不发。 “主……”它开口。 一声清脆的耳光,它的脑袋偏向一旁。力道很大,虚弱的它跪不稳,整个人都向另一侧倒去。 泪水甩到地上。 皎羯立刻撑起身体:“对、对不起……” 它呢喃着,语无伦次地道着歉,细数着自己做错的一切。没有发现尾随者、自以为甩脱了尾随者、没有发现身上的标记、擅自对尾随者攻击、失误被发现身份…… 它哭着说:“她们不能知道,我是、对不起,对不起……” 主人平静地盯着它。 在它颠三倒四到只能反复说着“对不起”时,她终于开口:“如果你需要以生命为代价,那么……” “让她们知道,也没关系。” 她用双手捧起它的脸,强迫它同她对视,那双眼睛平静而认真:“我可以处理,我愿意为你处理。记住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六千,补更*4写起这种来就发了狠忘了情审稿时权衡下删了一段,但还是留在作话里嘿嘿:主人,本该空无一物的、没有回响的、冷漠疏离的主人,您为何而愤怒?我知道您为何而愤怒,我犯下的错无法被谅解,我愿接受任何惩罚,除了与您分离。ps依旧是图书馆写的。早八骑电动车十几分钟去的,北京今早的风和土给我刮的,骑车都打飘,一路上都在幻想自己是以前北京城的乞丐,这可咋过日子啊。(为什么幻想这个?可能是在走路上吃香肠丹麦酥吃出了窝窝头的质感,且咬到了一口不知从哪飞来的落叶,我还以为是酥皮。 第111章 第111章 巫有抵达目标楼层时, 几乎认不出皎羯。 它无法保持拟态,处于一种羊头人身的状态。羊头上的角被折断、耳朵也被扯断,只连着一点皮晃晃荡荡。身体更是只能算是勉强具备人形, 四肢弯折,满是血窟窿, 胸腔腹腔也被剖开,空荡荡地悬着鼓动的、破碎的心。 全然丧失了生为原生异种惯被褒奖的美学性,只是一团混合着血污的畸形产物。和受渡尘操控的那些葬偶没什么区别,是被某种意志驱使着行动的已死躯壳。 而就是这样一团模糊的血肉,死死困住了一只异化种。 “主、主人……” 空荡又无用的呼吸声中,破碎的音节拼出这两个字来:“主人……主人……” “……” 垂落的手指微勾了下。 巫有感受到某种莫名的、奇异的、扩散性的东西,轻轻在她的胸腔中震荡,余波荡开传向四肢。她感受到一种和“兴奋”截然不同的躁动感, 但同样有力量。 她想, 这应该就是被称为“愤怒”的情绪。 愤怒。 一种因极度不满而诞生的、具有攻击性的情绪。 愤怒。 为何而不满?她问自己:巫有,巫有,你为何而愤怒? ——是因为皎羯作为她的所有物, 被这群异化种弄成这个样子了吗? 巫有抬起眼, 同那只被皎羯困住的异化种对视。 被同伴舍弃的异化种看到了自己的死期,它面露惊恐,用尽全力挣扎。伪装成树根的血肉推搡着控制住它的肢体,刮下皎羯身上所剩无几的完好皮肉。 渡尘的能力范围覆盖到最大, 水汽和幻觉一同铺开。 将刀反握,向前走去,揪住异化种的头发,迫使它同她对视。和皎羯缠绕在一起的树根被尽数切断,又被勒住脖颈, 拖行着离开皎羯所在的范围。 死到临头,只剩它一人,它使出浑身解数。 它收起了所有异化种表征,变成一个四肢残缺的人,人脸上盈满泪水,嘴里反复念叨着求饶的话。期待通过人形,获得一席生存余地。 手起刀落,血液迸溅。 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蜿蜒下流,带来温温凉的感觉。愤怒并未因它的死亡而消退半分。 不是。巫有做出判断,不是因此而愤怒。 ——那么,是因为她一觉醒来,发现事态的发展不完全如她所料? 她锁定尚未逃离技能范围的异化种们,飞身跃出窗外。这群异化种很特别,它们身上的能力多样,且形态可逆,应该是最核心的那一批异化种,联合起来是足以击败她的,但它们的第一反应却是逃跑。 显然,索正心下了避战命令,这让它们也高估了“昼已”的能力。 而这一次,巫有也全然不吝啬显露自己的技能与道具,她捉住了一只落单的异化种。这只异化种很快便被它的同伴们抛弃了,斜挂在写字楼的外墙上,斩首倒悬。 一无所获而四散而逃的异化种,尚且存活的皎羯,发展在控制之下。愤怒并未因可控的局势而消退半分。 不是。巫有再次做出判断,不是因此而愤怒。 ——或者,是因为皎羯没能达到她对它的期望,自作聪明使自己落到如此地步吗? 在异化种们离开技能范围前,她又抓住了一只异化种。她没有急着杀死它,而是将它拖到皎羯面前,站定。以一种杀鸡儆猴的姿态将其斩首,血液像暴雨一样落下。 被血溅了一身,皎羯全然不避。 它就那样破碎而愣愣地跪在那里,用空洞无焦距的双瞳仰视着她,颤抖的样子可怜极了。巫有分得出来,这是恐惧而非兴奋。或许,它感受到了她即将对它下达的惩罚。 然而,愤怒并未因它可怜的臣服而消退半分。她不是因此而愤怒。 巫有排除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 她感受着陌生的愤怒。她并不讨厌它的出现,她只想要捕捉到它,条分缕析地感知到它。而不是像最近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些陌生“感觉”一样,稍纵即逝。 她要抓住它。 保持着浅淡而真实的愤怒,丢开异化种不再挣扎的尸体,巫有沾血的手落在跪伏之羊的头顶。 理智丧失的皎羯本能地伸着身体,畏惧又亲昵地贴近她的掌心。她微微一顿,还是优先调用翎生的能力,治愈皎羯身上的致命伤。看着它逐渐清明的眼神,她收回了手。 “主……”它喃喃开口。 巫有反手就是一巴掌。她站在原地,垂眼看着狼狈跌倒的皎羯,明确自己愤怒的落点就在于皎羯。 她想表达的也很简单:解释。 向她解释它经历的一切,而她将从它的解释中理清她的愤怒。 皎羯读懂了她的意思。它颤抖着道歉,哭泣着叙述。如同一只可悲的待宰的祭牲,保持着低伏的姿势,把自己全然交出去,任她决定生死。 它的泪珠并不像人类那样能顺利沿着面颊滑落,而是被困在眼角的硬毛间浅浅聚起,又被呼吸抖碎,沿着毛流滑落,湿痕深深刻在羊头兽面上。绝望又依恋。 “她们不能知道……” ——为什么不能知道呢? 知道了又如何?她不要“清洁工”这个身份就是了。 灰翅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有它的确不错,她能更方便掌控中立组织,但不要也无所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在皎羯一声声“对不起”中,巫有想起她刚抵达这里时皎羯的状态。诚然,它伤痕累累,但能判断出它并不受困,它是有能力逃走的。 ——为什么明明能跑,却让自己身临绝境? 这两个问题,答案都很简单。 多么乖顺的小羊。它不想为她带来任何麻烦,哪怕解决这个麻烦,要以自己生命为代价,好…… “伟大”啊。 她盯着可怜的皎羯。好会“奉献”的小羊呢。 巫有找到她愤怒的源头了。 从表层来看,似乎是愤怒于皎羯擅作主张、轻而易举地践踏了它自己的生命,但本质上她在愤怒:皎羯轻视了掌控它的主人所拥有的力量。 力量,她的力量,她不断增强的力量。 就是为了拥有更多的选择。 力量能带来权力,权力能带来更多的选择。不仅仅是她自己,和她相关的一切:她的同伴、她的下属、她的眷属,都会拥有足够的选择权。选择前进或者后退,选择坚持或者逃跑,选择隐藏或者暴露…… 权力,一种不论做什么选择都不会影响目标的力量。 所以皎羯凭什么觉得,它的一次失误,就会为她带来灾难?凭什么觉得,她需要它以牺牲为代价构建的保护? 巫有的生命不在除她以外任何生物的手上。 她捧起皎羯的脑袋。 可她没有对它说出任何苛责之词,她只是告诉它,她能处理。 因为她是它的主人。 所以,她说:“皎羯。我永远不需要你选择放弃生命,不论主动还是被动。” 逃跑吧,面对死亡,你可以选择逃跑。 跑不掉的话,我也一定会来。 她绝不会质问“为什么你没做到”,而是“没关系的,没做到也没关系,我可以解决一切。” 因为…… 她用指腹轻轻抚去兽面上的泪痕:“我是你的主人。” 我将为你负责。 这就是权力的重量。 “……” 皎羯的颤抖缓缓停息,金色双瞳直直盯着她。她直起身,缓和下来,轻拍了下它的脑袋:“走吧,回家。” 转过身时,巫有已将皎羯收入共生空间。 她站在窗前,高楼的微风拂过发丝,直视着太阳,向下跃去。 . . . 昨天太累,再加上被弥境的梦境干扰过,计弦睡了个美好的满觉。 在被各类设备包围的床上醒来,长长伸了个懒腰,计弦侧着身体在设备之间移动,艰难地洗漱完毕,拎着食物走到茶几附近,惊讶地发现本该昼伏夜出的陈最,此时精神矍铄地蹲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看着电脑。 李乐之也在一旁抱着个手机看。 计弦很能理解。 要不是昨晚实在困得不行,她真能猝死在网上。 “哎,人人都说星庭如何庞大恐怖,谁能想到我们生活在转身都困难的地方?”计弦靠在设备上,一边嚼能量棒,一边感慨,“生活得和地底的小老鼠似的。” 陈最一言不发,专注得很。 计弦:“……乐之,你给陈最下哑药了?” 李乐之还在看手机。 计弦笑了声,连叫两声,李乐之才大梦初醒般从手机上抬起头:“啊,对不起计姐,你刚说什么?” “干什么呢这么专注?”计弦随口一说,“老板又搞事了?” 李乐之:“嗯嗯!在七区,有异化种。” 计弦:“???” 她真只是随口一说啊! “她杀疯了?昨晚没杀够,一觉起来浑身不得劲,思来想去又跑去再杀几个?”她不可置信。 “对,老大真杀疯了。”陈最头也不抬,“而且我觉得她生气了。” “她还会生气?”计弦更加不可置信。 她尝试想象昼已生气的样子,无果:“她情绪稳定得超诡异啊……讲真,我宁可相信她会兴奋地说:啊,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对了,怎么个生气法?” 计弦踩着茶几,移动到沙发上。 “你自己看嘛计姐。”陈最侧过电脑,“像不像生气了?” 电脑上是监控视角。 计弦看了几秒:“……我们老板的艺术追求呢?从捆绑艺术到血色浪漫了?她以前不是喜欢精准打击吗,这次怎么改异化种喷泉了?” 但她能理解陈最的感觉:不说别的,昼已的动作幅度比以往要大很多。 以前,为了精准连贯,昼已的动作都很克制,哪怕在杀戮也有一种稳定的理性感。很少出现大幅的摆臂、过度用力的惯性等,更不会特地拖行到某个地方再下手。 从监控来看,的确很像生气…… 但计弦的重点在:“那一坨好像是皎羯啊……那羊脑壳,诶还真是皎羯!它咋破破烂烂的了,哈哈。” 下一秒,她便看到了那用了狠劲的一巴掌,微微后仰:“我天!” 陈最:“是吧,很生气。” 计弦:“真给这m爽到了!” 陈最:? 她眨眨眼,指着皎羯像破布娃娃的身体:“这不是m了吧!在青陆的话,这得是原告。” 计弦摆摆手:“哎呀,你不懂,这不治好了再打的么。” 陈最:“鞭子沾碘伏,边打边消毒是吧?” 计弦打了个响指:“所以,咱们得尊重它!” 陈最:“我挺尊重的。我只是在想……老大为啥生气啊?” 李乐之猜测:“是不是因为这个‘皎羯’没有完成任务?它看起来搞砸了。” 陈最摸摸下巴:“逻辑上成立,但感觉上……唔,不太像。” 计弦靠在沙发上,单手开易拉罐:“我也觉得不是。” 她看向李乐之,问道:“乐之,你觉得如果昨天我们任务失败了,会让她生气吗?” 李乐之思考两秒:“多多少少会有点吧,但不会表现出来。” 计弦轻笑:“她不会生气的。” “皎羯挨捶,是因为它把自己搞成了这样。”她看着屏幕,“自顾自的奉献,或许对昼已来说,是种……” “轻视。” 她想到这个词。 需要下属死亡才能获得的阶段性胜利,会显露出主导者的无能。 斗争太过残酷?死亡不可避免?对不起,那也改变不了无能的事实。除非说,“属下”对其而言和“一枚子弹”无异,都是一次性的耗材,类似于大型战争,那另当别论。 计弦晃了晃易拉罐,听着轻微的气泡声,说:“你们只知道老板完全不干涉我们的计划,全权放手让我们去做。但其实她当时还告诉我,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能保证我们安全撤退。换句话说……她并不需要我们必须成功,不需要我们任何一个人残酷地死在战场上,换来一场胜利。 “她能给我们足够的行动自由,也能承担,且愿意承担我们任务失败的后果。 “她对我们尚且如此,那些异种和她之间的关联,可比我们更加密切。” 她将饮料一饮而尽,看向陈最和李乐之,扬眉:“如果说之前觉得她会赢,只是一种直觉。那么那天……我确信,她和索正心之间,她会赢。” 作者有话说: 贴贴~只有四千qaqsorry舍友甲流,我周末去图书馆躲了两天,她不烧了,以为躲过了,结果我今天烧了。 第112章 第112章 陈最把监控处理好后, 又开始处理昼已昨晚丢来的信息匣。 完全不知疲惫,神采奕奕。 陈最刚来时,计弦还对她的工作很感兴趣, 后来看都不看一眼,只想伸手要结论。不是不想亲力亲为, 而是盯几秒陈最的屏幕就会发晕。 两三个页面同时操控,一秒内还能切好几次屏幕,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计弦曾偷偷录制、慢放,发现陈最能做到在同时做三种工作时,还能抽空切屏看论坛,顺带回个帖。 工作和玩乐都不耽误。 是人吗。 计弦自愧弗如,表示:“这才有资格在小时候发誓长大要玩一辈子电脑。” 看着陈最又投入了激情工作,计弦啃着能量棒, 挪向李乐之:“乐之乐之, 无奖竞猜,你猜雕花昨晚睡了吗?” 送分题。 李乐之说:“应该是熬穿了,我睡之前她就在, 醒来后还在。” “可昨天她白天没睡啊!”计弦说, “活动量还不小,她这是一点不带困的?老板附体了?” 李乐之想了想:“可能是她最近身体供能比较充裕?不饿了。” 也是。计弦还记得陈最刚来时,面对充足的食物,向她们分享一袋方便面如何干吃十天, 连菜包怎么规划都讲得头头是道。并表示实在太饿就代表可以去睡觉了。 计弦大为震撼,并往陈最嘴里塞了一团干噎奶酪球。 她是非常典型的享乐主义者,从不委屈自己的衣食住行,听不得这种话。 现如今,陈最一日三餐都不缺, 感受不到饿了,睡得也越来越少。……但总不能为了让陈最睡觉,让她饿着吧?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理,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计弦目光复杂,问李乐之:“雕花早上吃了吗?” 李乐之点头:“吃了。我醒来后喂她吃了两条能量棒。” 计弦压低声音:“等会我们把她抓去洗澡吧,就当我们的晨间运动了。” 陈最警觉地看了计弦一眼。 “你听错了,你忙你的。”逗弄完毕,计弦笑了两声,装作无事发生,凑向李乐之,“你呢,刚刚在忙什么?” “我在研究老板送来的这些设备怎么用。”李乐之直起身,将手机和草稿纸推向计弦,“市面上找不到相同的设备,也和我们之前接触过的设备完全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我查资料,举一反三,试试看总能猜出来的。好在,伏慈说虽然我们是管理层,但也不能只了解操作和目标,一定要真正了解技术的核心。对了计姐,这一块我实在看不太懂,最类似的设备是这一款,但还是弄不清具体要怎么起作用、起什么作用……” 只了解操作的管理层计弦:“……” 她接过李乐之递来的分析资料,眼睛愣愣盯着,但耳朵对于李乐之的分析已然是左耳进右耳出了,恍惚间,梦回年幼的课堂,才醒来的她又开始犯困了。 计弦控制住自己打哈欠的冲动,抬手。 “乐之。”她说,“既然老板搞了设备,那她肯定会抓技术成员的,你不用了解这么深。” 李乐之一顿,声音微微下沉:“哦……也、也是。” 计弦拿过笔记,话锋一转:“但乐之你说得对,我们的确不能完全不了解。” 她翻看着李乐之的笔记,跳着去看总结性的话语。 李乐之本就内向敏感,在她的角度,她不像计弦一样和昼已关系密切,不像陈最一样有硬本事,也不像鸣蝉一样拥有强健的体魄和战斗力,她在昼已这里没有不可取代的价值,有危机感太正常了。 计弦斟酌了一下,说:“有人懂这个东西,我们就不会被随便糊弄了。” 她笑着看向李乐之:“你不是已经推断出这个设备是做什么的了么?我觉得现阶段完全够了。设备这么多,先别琢磨深度,把广度铺开吧?” “啊确实……”李乐之挠了挠头,“这些设备太复杂了,我习惯性就想弄清楚了……” 计弦:“手机也挺复杂的,也不耽误你玩手机啊。” 李乐之笑了声。 “行了。”计弦将草稿纸叠起,递还,“我对这种事真的不擅长,乐之你别想把我拉下水啊。我是文盲,不认识字。” 李乐之微愣,接过草稿纸:“行,那我研究研究。” 看着李乐之又钻进设备迷宫里后,计弦支着头笑了笑,摸出手机,熟练登入小尘寰。 让她看看她精力旺盛的老板又整出了什么大动静。 小尘寰热闹非凡,计弦随便点开一个帖子。 【羊头人游走启明,异化种无能狂怒,伪人论或已为真,昼已老大你给了我们0个补觉时间。】 【主楼:我还是没闹懂,启明大厦不是索正心的资产啊,这不是矩阵的产业吗?难道是……索正心和矩阵勾连、在大厦里头搞异化种研究?】 【匿名:矩阵不沾异种啊!超坚定的机械飞升派。】 【楼主(回复2l):深柜未尝不可。】 【匿名:笑疯了,我觉得这事儿和矩阵没关系,只是碰巧发生在启明大厦了。我觉得这是索正心的反击:主动出击,想要捕获落单的原生异种。】 【楼主(回复4l):那索正心这是演都不演了?[视频]】 点开视频,计弦微微皱眉。 这段视频是偷拍视角,镜头颤抖,但完美记录了一个人转变为异化态,又从异化态变回人的全过程。这只人形异化种不论在哪一个状态,都拥有反常识的理性与智慧。 异化种之间交流着、配合着,尝试将那只正在发疯的、非理性的羊头人捕获。 从这段视频来看,理智的是异化种,疯狂的反而是原生异种。 果然,往下一翻看,就有人回复:【???啊?等等等等,异化种现在已经进化到如此地步了吗我请问……】 【匿名:别说,看起来像是原生异种失控,异化种控场(别打我只是单看这条视频的感觉)】 【匿名(回复10l):懂懂懂。那些异化种(伪人?)明显没想弄死这个原生异种,但这个原生异种好像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不知道自己在干啥了,我听说因为它一直在消防通道上上下下,导致启明里的人没法撤离。】 【未命名:看样子,索正心真的能实现“稳定控制异化种”。以前异化种针对人类的感染在完全爆发后,是不可逆的,现在明显能实现可逆,抛开别的不谈,这是星耀体系最欠缺的部分……】 【匿名(回复13l):点了。这或许证明,人类再也不需要惧怕异化种了,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的确是……实现进化了?】 【匿名:我也刷到这个视频了!!惊了,这玩意到底算是异化种,还是使用异化能量的人???!】 【无名(回复16l):我也有点困惑,这些所谓的“伪人”和异能者有本质上的区别吗?】 【匿名(回复19l):昨天就有人说了,是定义权在谁手上的问题。昨天我还挺排斥的,觉得变成那种东西怎么可以敢说是“进化”,只能说人果然没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水:别的不提,索正心这姐们是有真货的。】 【闹不醒:虽然但是,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我一直以为索正心是“把异化能量注入人体中,并通过某种方式控制能量爆发周期,让人当人/肉定时炸/弹”,结果已经能达成“人-异化种-人”之间的丝滑循环了吗?![惊讶]】 【匿名(回复27l):再次证明了那句话:当孩子说想上厕所的时候,一般已经拉裤兜了:)】 …… 计弦皱着眉。 这段视频呈现出来的异化种,是强势的、美型的形象。索正心应该是下过命令,在追捕的过程中,它们哪怕屡屡失败,也仍然维持着人类的大体形态,异化的部位非常考究。让观者感到它们强大的同时,也不会丧失对它们人类身份的认同。 这姑且算是这群完美异化种们的初秀舞台。 索正心不打算装了。 想到这几个字,计弦皱着的眉舒展开,蓦地笑了。 索正心,你感到失控了吗。 ……好笑啊。 对于索正心来讲,儿子被抓走至今生死不明,她不当回事,和没生过索江似的。直到自家研究据点被炸了,她才终于当回事吗? 计弦撑着脑袋笑了好几秒。 她想向索江分享这个好笑的笑话,因为这代表着……索江,你真的完全没用啊。 真是白吃她这么多饭。 回头问问昼已吧,看看怎么把他处理掉效益最高。 计弦笑够了,收敛笑意继续往下看。 【匿名:不是?这楼怎么也刷怪啊。一直在“抛开别的”,你们抛开的都是啥啊……】 【匿名(回复51l):因为觉得技术成熟了,自己不会成为小白鼠,而会成为受益者吧。不好说,我觉得这个技术如果可控,索正心不会藏着的。感觉是被昼已逼到了……?】 【鸭鸭(回复55l):感觉你真相了,招义务兵呢。楼上那几个就是好料子。】 【水:呵呵,看起来索不像是需要义务兵哦。我就说昼已怎么总玩偷袭爆炸那一套,这硬碰硬了,不一下暴露了么?笑死,原生异种不过如此,猫捉老鼠似的,这明显是在诱捕昼已,动真格了,昼已露头就秒好吗?】 【仙为社全支持(回复67l):是嘛,诡秘诡秘,这是为你点的“昼已露头就秒”!确实秒![视频]】 计弦点开视频。 是陈最刚给她看的监控的偷拍视角。 这个躲起来的视角,远比监控的高视角带来的压迫性要强。昼已还没来时,异化种便四散而逃,甚至连同伴的性命都罔顾。 而直面昼已,异化种再也无法装模作样地保持人形,为了逃命、它扭曲到了极点,探出的树根却被一一斩断,最后再度变为残缺的人形时,却是极尽哀求与讨好。 这一瞬,它身上的人类质感尽数被剥离,更像是濒死的怪物为了活命,而故意扮为人样。 她只杀死了两只异化种,迸射的血液却将整片区域装饰为可怖的修罗场。 镜头逆光。 昼已步步逼近,站在跪伏的羊头人前。治疗它、惩罚它、安抚它。最终,它在她的手下消失。 视频结束。 计弦往下一翻。 【匿名:我去,主人彻底怒了。】 以及,【哎呦这是谁点的“有朝一日能看到原生异种跪在昼已面前”?!】 作者有话说: 贴贴好像脑雾了 过渡章调整下发烧我其实习以为常能处理,毕竟老烧家了(?),但是,太坏了,为什么这次流感攻击我的眼睛!!眼睛好痛,痛到我这个曾经阑尾炎挂水日六的勇士趴菜了,恨自己为什么不会语音输入的一天。但语音输入实在是太,太内个了,有点羞耻play了。 第113章 第113章 被困在楼层中的人本就处于惊惧状态, 再加上拍摄时镜头很不稳定,画面传递出的气氛远比实际要压抑。 然而论坛的气氛却是一片欢欣,俨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人格健全:早说加入星庭能挨昼已巴掌啊!】 【:早说加入星庭能挨昼已巴掌啊!】 【:星庭嘴太严了!这种好事都偷偷藏着不说是吧。】 【:招工简章!】 【:……你坛幸压抑这块/.】 【爱慕离我远点:无关幸不幸压抑的, 我要是星庭的人类员工(有吗?),天天能看到原生异种跪地挨巴掌, 嘴都能笑裂好吧?再也不会怕任何异种了.jpg】 哎,可惜也不是天天。 计弦遗憾摇头。 下面有人回复:【昼已都能扇原生异种了,难道不扇你吗?(信任你的id,不许回复“还有这种好事?”)】 【爱慕离我远点(回复78l):啥好事,那不工资么,应该的。】 【匿名:……我说呢,你这id原来不是恐m,而是同担拒否[流汗]。】 哎, 错了, 这只是皎羯一个人……呃,一只羊的工资。 计弦再次摇头。 【匿名:嗐,你看这事闹的, 反转来得太快, 这不给前面的进化义务兵吓得不敢说话了么。】 【匿名:这前前后后才几分钟啊[惊],隔壁“昼已会不会出现”才刚刚开盘,结果一扭头胜负已经分明了[笑哭]。】 【键盘(回复89l):对“进化论”的造势刚开了个头,结果一扭头异化种已经糊地上了[笑哭]。】 【匿名(回复89l):怪不得昼已之前的行动, 等大家意识到时,基本已经是炸飞的状态了。主打的就是速战速决,感觉要不是对第一位幸运嘉宾进行了分尸处理,费了点时间,其他几只异化种都得折在这。】 【匿名:们异化种怎么如此不团结?!】 【好想吃饭(回复101l):不团结, 就死两个;团结了,全军覆没。】 【爱好血中送坛(定制骨灰坛请私):上联“她昼已速战速决只因能力有限只能偷袭”[可怜],下联“异化种拖拖拉拉那是游刃有余守株待兔”[嘴馋];横批“诶不是你们怎么都跑了啊我怎么被碎尸了算了昼已饶命!”[惊恐](没有仄起平收致歉)(横批太长致歉)(致歉致歉)(辱仙为社不致歉)】 ……这个是陈最的新id。 自从她的“雕花”被私号公用带节奏后,便秽土转生了。 …… 【路人甲:完全没懂。不是说这群伪人设计了诱捕昼已的陷阱吗?咋忽然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匿名(回复121l):以为是“主人别来救我呜呜这里有危险”的牺牲苦情戏码,实际是“闭嘴!我主人是昼已!如果你欺负了我,我就让我主人把你分尸!”的忍辱负重戏码。】 【万事通(回复121l):现在回看那段视频,从容自若竟是错觉。感觉像是那群伪人为了保持基本的人形,不敢尽全力,最后被那只看起来癫癫的羊头人遛来遛去的(而且不是说羊头人一直上上下下的么,不像是逃跑无门,更像是在以身入局,十分耐揍,内脏掉出来了还能游荡,硬拖到了主人来救它)……】 【匿名(回复127l):尽全力就成这样了[图片],我估计它们在等后援,但没想到昼已来得这么快。】 图片是视频截图。 截图卡在异化种处于半人半异化,正以可怜的表情仰头看着昼已,旁边被p了一行字:“我真是人啊!” 【匿名(回复147l):笑晕,要真是“以身入局”,就不会挨那一巴掌了。那一巴掌给我的感觉是:一回家,发现猫挠开封窗在窗台外沿走猫步,那不是得“咪咪真是乖宝宝”地叫过来,一把逮住后“看我不打死你”吗?】 【花(回复152l):我服了老大……打完后,猫要是会说话,说“主人我看到外面有只漂亮蝴蝶,想要抓来送给您”,那不得该喂猫条喂猫条了么……】 【不命名:真给原生异种说成小宠物了……】 【匿名(回复157l):如此来看,昼已算是不错的宠主了,宠物犯错了是真揍,赏罚分明不纵容。】 【:老大,她散养且不牵绳啊!!】 【:老大,她要真牵绳遛异种你敢看吗!!】 【匿名:……别说了别说了,再这么下去,改天在街上见到昼已用防爆冲p链遛异种我都不会惊讶了好吗!(好吧还是会惊讶的)】 【:老大,这我真想看,p链,金属材质的,穿链口是心形的,亚亚风格的,色色的。】 【:……老大,请问你说的是狗用的吗?】 【:回老大,是狗用的。】 计弦:“……” 还真别说,皎羯上班会戴项圈的,当初只认为这是它亚文化穿搭的一部分。现在想来…… 什么p链款式的项圈,皎羯是真的会乐意啊! 计弦捏了捏眉头。 想看同事热闹的心情和“这不奖励同事了么”的心情混杂在一起,十分复杂。 【99:越来越想混入星庭了,哪位老大有内推码啊!】 【匿名(回复165l):我有邪招!你先入职仙为,过段时间仙为被昼已拿下了,你不就丝滑进入星庭了么。】 【99:请问是进入星庭的大牢吗老大?】 这栋楼已被翻到底。 计弦也没点刷新,直接退出。她躺靠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看着论坛。 她足足刷了一个多小时停不下来 ——森林城的局势越来越混乱。 最初,只是在讨论昼已和异化种在启明大厦的摩擦,然后,短短四五十分钟,便发酵成了普通民众的暴/动。 但民众惊恐的不是昼已或者异化种,而是警察向逃窜的民众清空的弹夹。 一段“警察向避难公民射击,拦下子弹的竟是‘恐/怖/分/子’昼已”的视频在正常的社交媒体中疯传。 警察射出的子弹击碎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失控的秩序、病态的城市裸露,针对无能政府的积怨彻底爆发,指摘铺天盖地。 虽说一切顺理成章,但计弦还是觉得节奏有点怪。 她起初觉得是昼已带的节奏,毕竟她的帅照满天飞。 ……最后为什么否定这一猜想呢。朴实无华的:昼已都没钱发工资,肯定没钱买水军。 那么还有谁会从这场暴动中获益? “潘邑。”计弦推算,“索正心不打算装了,彻底对他下死手了,他也招架不住了,所以想让青陆方下场。”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她看到了一条讯息。 【潘邑承认异种研究并喊话青陆:细数索正心十宗罪,人类危机将至,请求支援!】 “……我被金钱与权势蒙蔽了双眼,这是我不会否认的错误,我也为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视频中的潘邑擦拭着眼泪,“但最初,我真的是抱着最美好的初衷加入仙为社的,是我一手将‘衔尾蛇’变成了‘仙为社’,我负责的很多企业都为森林城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只是……我没有办法改变索正心。” 他哽咽着说:“不论是我还是另一位议席,甚至是现在的社长,都生活在索正心的阴影之下。而我根本不知道索正心到底和谁有勾结,只能通过这个方式,向大家坦白,请求公众监督。” 看了一半,计弦按下暂停。 这得配着零食饮料看,不然浪费了。 她挑了几样最爱吃的零食,又开了一罐啤酒,准备继续看时,陈最凑了过来。计弦索性选择投屏。 “……我为森林城致幻剂、止痛药等类似产品的滥用道歉。对不起。”潘邑深深鞠了一躬,“在‘衔尾蛇’转型时,我没有下定决心彻底砍断这条线,听信了索正心所说的‘直接断掉反而会引发社会混乱,我们需要逐渐减量,而非直接按下暂停键’,导致这条巨大的利益链持续存在、越发壮大。” 他的视线移动了一下。 计弦评价:“看提词器呢。” 潘邑继续说:“而异种研究更是索正心一手推动,时至今日,我才意识到我不过是一个替罪羊。她提出要研究原生异种,我是极力反对的,但索正心给出的理由是‘我们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我考虑到森林城执法体系较为短板,认可了这个理由,并且认为这会为森林城居民带来更安全的生活环境。我还考虑到索正心在其他方面的激进,主动接手负责这一项目。……如今看来,全是圈套。” 计弦笑了声。 潘邑满面痛苦:“原生异种只是一个幌子,她实际上在研究异化种,并做出了……诸多反人类的行径,人为制造出扭曲的‘异化种’,而我被‘原生异种研究’的表象蒙蔽,在昼已事件爆发后,才意识到真相。” 他冷不丁地开始扇自己巴掌,一句话扇一下:“我愚不可及!我自作聪明!我自食恶果!我早已在无数个夜晚的碾……辗转反侧中,良心饱受拷问与煎熬。” 然后,泪眼婆娑地看着镜头:“如今选择公开这一切,我承认,是因为我的性命受到了威胁:我手中掌握了太多索正心的把柄,她要灭我的口。而灭我的口的下一步,就是毁灭证据,迁移她的研究基地,死无对证。” 计弦:“总算说了半句实话。” “索正心她是个疯子!完完全全的疯子!”潘邑说,“她的确抱着‘进化’的想法,但不是真的为了人类,而是为了满足她自己——她根本不是什么‘如果能为人类带来进化,哪怕承担百年骂名也无所谓’,她的想法很简单,她要成为人类的进化之母,要成为新人类的缔造者。换而言之……” 他舔了舔嘴唇,说:“索正心想当神。……新人类的神。” “所以,我请求青陆的执法体系,务必、务必,在索正心完成证据转移前,在人类异化危机到来之前,将这一切终结!为此,我愿意公开所有原生异种研究基地的具体位置……在昼已找到它们之前。” 计弦皱了皱眉。 不对。 潘邑是想一石二鸟。 想借青陆的手,将威胁他性命的索正心除去,也将潜在的威胁昼已除去。 计弦立刻切出视频。 “老板,看新闻了吗?潘邑那个。” . . . 在收到计弦短信前,休息中的巫有也嗅到了危机。 青陆的正规力量想要踏足森林城,必须师出有名。如今,森林城的暴/动、潘邑的邀请,给足了青陆理由。 但起码现在,她不能让大量成体系的执法者力量进入森林城。 如今破局的唯一方法,似乎就是……在青陆那边搞出一些大动静,让青陆分/身乏术。 巫有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两下。 起身,她抵达安全范围,输入一串号码,发送短信,但只有一个字符:“?” 她等待着。 她给对方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后,她就折卡回家收集信息、研究策略了。 第四分钟,手机震动。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我没有收到任何针对森林城的指令。且今早,月港第三监狱爆发了超s级异化种事件,超过60%的囚犯异化了,港全部执法力量都被调来了。目前发现有凭空扩散的趋势,如果趋势无法控制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管森林城。” 作者有话说: 贴贴~本卷卷名:神仙难为...以下又是碎碎念()本来白天觉得奥司他韦起效了,我又顶顶好了,一边激情打工一边规划明天洗头后天健身,结果不是好了是没量体温,回来一量体温:哇塞38耶,真的假的?本来啥感觉都没有。看到38的瞬间:头晕目眩,不嘻嘻,不顶顶好。这科学吗! 第114章 第114章 消息是卫优发来的。 虽说有皎羯的技能作参考, 但她并不完全相信卫优。卫优来到森林城时可能的确是真心的,但这份真心就像卫优不断拉扯的内心一样,并不稳定。 森林城里烂人很多, 巫有没必要赌一个有光明前景的人良心发现结果选择弃明投暗。 但是,潘邑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他为了活命, 抛弃了“默契”,选择不体面地当了森林城的叛徒,向青陆求援。 姿态未免太过丑陋。 意料之外,但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索正心的力量在海面之下,她早就能轻松掌控仙为社,其他两个议席和现任社长,确实只是她的烟雾弹与替罪羊。 索正心装得很好,这让潘邑诞生了不实际的幻觉:我和索正心旗鼓相当。 自信大幅膨胀。 ——你索正心被“昼已”缠上了?太好了, 那岂不就是我潘邑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我要趁你病要你命!联合戒备你的新任社长给你一肘。 但潘邑忽略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我和索正心开战了!诶诶诶我的背后怎么空无一人?” 看着两棵树差不多大,没想到索正心偷摸着生长根系,地底都被掏空了。他偷摸着肘她的树干, 她直接翻出根来给他房子掀了。 别说一战之力了, 他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第二件事,就是“昼已”和他的境遇迥然不同,根本不会为他分担火力。 潘邑活在真实的世界中,他的一切都能被精准打击。权势、金钱、地位, 伙伴……全部有迹可循。运用经济学原理弄他的同时,还能运用物理学原理弄他。 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但“昼已”呢,得益于星庭小而美的缘故,目前处于一个无法选中的状态。 时不时冒头,给索正心来那么一下, 来完就销声匿迹。找不到具体坐标的话,什么原理都不奏效。 在这种情况下,“昼已”和潘邑不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友善关系,而是“解决不了昼已,难道还解决不了你个潘邑吗”的替罪关系。 想到这一点,巫有不禁笑了下。 昨晚到现在也就大半天,潘邑这就连滚带爬哭天喊地了。……索正心,你也感受到“愤怒”了吗? 愤怒。 巫有浅浅回味了一下。很有趣的情绪。 但有趣是有代价的,潘邑承受不住这份有趣,这可能会提早引青陆入室: 此前,由于青陆执法者体系完善,完善伴随着臃肿,各方势力角力,各自为政,重大决策需要层层审批,上下疏通,个人意志薄弱,保持稳定是最好的选择。可要是驱动力足够强劲,隔岸观火的默契就可能会被打破。 因此在“巫有”这个身份没有发育起来之前,斟酌过后,她还是走下了卫优这步险棋。 “……” 此时,巫有看着短信回复,陷入短暂的思索。 两条结论:1.青陆目前不打算干涉森林城的动乱;2.第三监狱发生了不可控的异化种事件。 第三监狱是什么情况? ……这是见灯所在的监狱。是巧合吗? 巫有折了电话卡,一边向家的方向移动,一边在检索相关讯息。 无果。 网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异化种”这三个字更是锅中最沸的存在,想通过普通检索找到有效信息无异于大海捞针。 巫有拨通计弦的电话。 “老板。”计弦秒接,“有什么吩咐?” 巫有:“查一下月港第三监狱,还有发生在月港境内的异化种事件。限定今天。” 计弦疑惑:“啊?让我来吗?” 陈最的声音飘来:“我来!” 巫有:“那陈最来。” 计弦:“?” “老板,请问我在这场对话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巫有:“陈最手上有活,本来想让你做的。想做的话下次手快点,别被抢了。” 计弦:“……呃,倒也不是很想抢。” 和计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积极的陈最:“运行的时候又没我的事,干等着多浪费时间啊,只要对好时间轴,同时处理七八件都没问题!正好还有点空!” 计弦:“工贼!……还有你,乐之,你也是工贼!趁我睡着偷偷工作,卷我是吧。” 李乐之的声音懵懵的:“……诶?” 巫有略微一顿。 除了不上网浑身痒痒的陈最,其他人都是休息日,李乐之能有什么工作? 应该是研究那些设备吧? 巫有刚这么想,陈最的声音又响起:“还好啦,逛小尘寰的难度都比逛执法局表层网络的难度高,监控能当连续剧看,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和电视剧一样无聊就是了。” 陈最一顿,话锋丝滑一转:“……老大,三监的确爆发了异化种事件,评为超s级,就在两小时前,和您行动的时间线接近一致。哇,看起来很具有阴谋色彩呢!” 说着说着,陈最来了兴致,语气越发雀跃。 难度确实低,这才几秒。 巫有说:“锁定叫‘见灯’的犯人,看见的见,灯光的灯,看看和他有没有关系。” 陈最:“好滴老大马上。” 短暂的寂静。 计弦语气调侃地开口:“这手机送你得了,我感觉我像是个负责转接电话的秘书。” 陈最:“谢谢,但不用啦,我有手机,辛苦啦计秘!” 计弦:“……” “不许叫了,什么品味,太难听了。” 巫有笑了下,刚准备说查到了发她,陈最的声音便又一次响起:“老大!你简直神机妙算!这个见灯确实很可疑啊,但如果不是特意点出,确实很容易被忽略。” “怎么个可疑法?”巫有脚步一顿,站定,“有人去找他了吗?” “老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已经不是神机妙算了,而是……” 计弦打断:“别狗腿了,说重点。” 陈最语速很快:“异化种事件爆发前三个小时,有人去探监他。按照规则,探监需要么开透明,限定一人、半小时。但探监这个见灯的……去了无监控的私密房间,在两个小时后,又进去了两个人。这探的什么监?四个人凑一起打麻将吗,可恶,麻将瘾犯了就去麻将馆啊!” 巫有靠在屋顶的矮墙上。 事发后的那段时间,这种“探监”倒还算正常,但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为什么又忽然找上见灯? 时机太巧。 仙为社在这个时候找上见灯,要么是利好“内讧”,要么是指向“昼已”。 后者。巫有做出判断,只能是后者。 或许是直觉,或许是广撒网。但这一次是索正心出手,相比起以前的“探监”,手段必然会更为激进。面对普通的逼问,见灯或许能保持缄默,但是如果…… 当大脑被摧毁,当意志被更改,当人类被改造成为异化种。 当见灯不再是见灯。 巫有微微垂眼。 她十分平静地做出这个猜测,而在这个猜想即将展开时,陈最的声音传来:“不到一个小时,三监就有超30%的犯人瞬间异化,进入暴动的游走状态。” 嗯? 巫有抬眼。……异化种爆发的源头,居然不是见灯吗? “所以这群异化种的目标是?”巫有问。 陈最:“没有目标,就是单纯破坏与游荡。且异化率持续走高,截至目前,已经超过60%的犯人异化了。而在第一波执法者到来之前,和见灯打麻将的三个人就离开了。嗯……提着箱子,不会把见灯打包带走了吧?啊不是,见灯还在,好幸运,应该是剩下的40%。……老大,相关监控打包发你了,注意查收。” 巫有点开邮件。 见灯被探监的房间内无监控,但走廊有监控。 正如陈最描述,三小时前,见灯被狱警带到了私密房间,狱警离开,又陆续来了三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箱子,大小不一。警报响起,五分钟后,那三个探监的人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也带走了各自的箱子。 但其中有个箱子备受呵护。……显然,他们获得了想要的东西。 一个半小时后,执法者小队进入走廊。 小心翼翼推开私密房间的门,随后解除戒备状态,扯出抑能缓冲膜,走入其中。 缓冲膜等级不高,证明使用者“无异化特征、有异化风险”。 几分钟后,一个缓冲膜包裹出的人形被抬了出来,按照规章制度转运离开。 ……好奇怪。 60%的囚犯接近同时异化,前所未有的事件。源头是什么? 从这三个人离开时的慌张状态来看,他们对此并不知情。她在启明大厦闹出的动静,也不至于隔空让月港爆发异化,还偏巧是见灯所在的三监。 巫有检索所学,也没得出结论。 毫无头绪。 巫有微微闭眼。她从没遇到这种情况,这说明结论在现有的异种知识体系之外。 她需要去想象一个不在体系内的可能性。 陈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所以老大,需要我继续追踪见灯的情况吗?那三个人很会躲监控,找不到人了,但见灯不离开月港、不进机密档案的话,基本可控。” “可以,挺好。”巫有睁开眼,“但该休息就去休息,别猝死了。” 计弦接话:“放心老板,我会心肺复苏术。包活。” “好。” 巫有在挂电话前一瞬,轻飘飘说了句:“辛苦了计秘。”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来晚啦,请假一觉睡到下午了。奥司他韦吃满五天了,但还在烧,打不死我的一直在打我。还好昨天拍片子显示肺部正常,心肌炎啊血栓啊什么都没有,我就是如此火[火]热[火]的[火] 一[火]个[火]女[火] 人(伪装emoji 第115章 第115章 巫有回到住所, 整理自己获取的信息。 索正心还没发育完全,巫有不想青陆方下场,索正心也一样。 所以, 在潘邑舍弃体面求援青陆时,巫有起了“去青陆弄点大动静”的想法, 索正心也一定会生出类似想法。且索正心更了解潘邑,下手具备预判性也能解释时间差的问题。 预料到潘邑会垂死挣扎,在探监见灯的同时,投个毒也是顺手的事。 巫有敲下空格键。 时间线对齐,数段录像同时倍速播放。 异化爆发首次时是监舍时间,犯人们都在自己的宿舍里休息。 几乎是一瞬间,近20%的犯人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正常,他们有的以诡异角度弯折身体, 有的肌肉飞速鼓胀, 有的皮肤异常撕裂……不到十秒,就完成了从人到异化种的完全变异。 变异方向迥然不同,没有重叠。 并且, 这些异化种并没有本能地攻击周围的活物, 通过吞噬来扩展自身力量,也没有统一的行动目标。反而,处于一种无序的极端躁动中。 这群异化种撞开监牢,在走廊中混乱地游走、失控地破坏。 如果要类比…… 非常像皎羯欲/望暴走时的状态。 差别在于:皎羯是心底有坚定的欲望导向, 但理智强烈反对该导向,双向拉扯,反映在肉/体上显得“混乱”。但这群异化种展现出来的则是全然的迷茫,无拉扯,纯混乱。 巫有回退录像, 看向第二批异化的犯人。 第二批异化仍然具有“随机性”,完全异化后的表现也和第一批异化种等同。 “他们在同一时间接触了异化源,但每个人的耐受度不同,爆发的时间也不同。”巫有做出推测,“这符合现有体系总结出的规律。而他们能同时接触同一种物质的时间段……” “午餐?” 然而这个猜测很快就被推翻了。 “三监的厨房除了账目外,全流程还挺公开透明的。”陈最说,“除了白菜报价一斤五块以外,往前七天没有任何异常。……通过自来水投毒的话,异化爆发范围也不会只局限于三监。” 巫有支着头。 找不到异化爆发的源头啊…… “索正心,你对异化能量的运用能高明到这种地步吗?那你又何必遮遮掩掩,除非……” 只剩下一个答案:“此事与你无关。” 巫有并不遗憾推理走到了尽头。 她排除索正心,是为了更坚定地怀疑她直觉中的目标:见灯。 她打开和他相关的历史七日录像。 青陆的牢房比不上森林城的,是拥挤的十二人间。 巫有不怎么了解见灯,但也知道他性格不强势,少有锋芒,还很吃苦耐劳,非常适合坐牢。 果不其然,见灯在监狱中的表现无聊至极。 不对抗狱警、不挑衅狱霸,回应重复无趣的生活的,是他更为无趣的沉默。沉默地工作、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听收音机、沉默地盯着天空……不和任何人交流,也没有任何人主动和他交流。 哪怕早上狱警不合规矩地带走他,他也连一句“是谁?”都没问。 就这样沉默地走进那个没有监控的房间。 手机振动。 巫有瞥眼看去,是一串熟悉的号码,她扬了扬眉。 这是她昨晚给“新”见灯的卡。 这么巧的吗?监狱里的见灯才出事没多久,这个新见灯就联系她了?看样子已经想好能为她做什么了,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哦。按照《倒悬之苦》的风格,也可能是他快被揍死了,找她救命。 毕竟“昼已”总会在他快死时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 巫有没接电话。 她离开住所,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回拨。 “昼已,我是……”对方秒接,但在说名字时微妙地顿了下,“见灯。我是见灯。” 听起来不像着急等她救命。 巫有站在楼顶上,垂眼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说。” 对面传来克制的呼吸声,几秒后,见灯用一种略微沙哑,但尽可能保持坚定的语气说:“我能……” 一顿:“控制异化种。” “……” 浅淡的呼吸声中,巫有抬起眼:“你在哪?” . . . 【叙事奇点:作品《海市蜃楼》已更新…… 【…… 【在这一瞬间,这再普通不过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于冥冥之中击中了他。 【他的呼吸陡然停止。 【灵魂仿佛被丢入巨大的绞肉机中,刀片滚动间,他的一切都被粉碎。他感到疼痛、感到窒息、感到绝望、感到恐惧、感到悲伤、感到所有被划入负面的情绪,这一切杂糅在一起—— 【他感到虚无的痛苦。 【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 【没有由来的痛苦,庞大无解的痛苦,足以溺死他的痛苦。他抵住自己的心脏,捶打自己的脑袋,蜷缩着、颤抖着,却无法从这虚妄的精神袭击中逃脱。 【幽暗的小巷中。他眼前清晰的现实被层层分割,模糊地透出了现实后的另一重现实。 【他看到不该存在的天花板。 【看到一张笑着的脸,他分不清真假,本能向前一击,却打了个空。 【他看到无数菌丝状的东西,细密链接着他和那个笑着的人,又连向……一颗大脑。 【一颗新鲜的、没有头骨保护着的大脑。它被盛在箱子里,下面是精密的仪器,上面是透明的保护罩。菌丝通过仪器流出的管道爬入保护罩中,丝丝缕缕,密布沟壑。 【一道声音响起。 【“做得很好,继续去想。” 【那笑着的人说:“你看,你刚刚想到她了,所以疼痛消失了。我没骗你吧?所以,继续吧。去想你和她的过去,她的脸、她的名字……不用说出口,想想就好。只要想一下……” 【可是…… 【见灯想。他感受到的,使他无法解脱的,并不是疼痛,而是裹挟着无尽悲伤的痛苦。 【那人仍在劝诱:“说实话啊,你刚已经想到过她了。对我们来说,一点信息和很多信息没太大区别。而对你来说,你已经背叛她了,所以你的回避毫无作用。接下来,让自己轻松点不好吗?” 【好悲伤。好痛苦。 【这无穷大的悲伤带来的终极痛苦。 【这—— 【忽然之间,就像这痛苦袭来的那一瞬间一样忽然,他不再痛苦了。 【茫茫然,一片空洞。 【灵魂在这片空洞之中行走,放眼望去,看不见任何。 【只有一点。那远远的、小小的一点。 【浮着一层轻飘白雾的窗户,一团白色的、毛茸茸样的东西,暖阳落在某人的发丝上,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隔得太远,白雾之中、阳光之下,一切都好模糊,他只看到了一个,浅浅的、浅浅的笑。 【这就是仅剩的一点。 【他想要走近,可刚动了一下腿,这茫茫然的空洞便如镜花水月,倏然消失。 【睁眼,见灯看到了楼与楼夹出的一线天。以及…… 【异化种! 【见灯连忙抽刀,向另一侧滚去。 【然而那异化种已近在咫尺,他砍中了它,它也伤到了他。双方缠斗在一起,伤口不慎交叠。见灯眉头一跳,立刻起身后撤,想割下那块肉,避免异化能量在他体内寄生。 【恍惚的眩晕。 【站起身的见灯踉跄了两步,靠在墙上,眼睁睁看着那异化种向他扑来。——他眼中看到的是这个场景,可他的脑中却出现了另一个场景: 【他靠在墙上,紧握着匕首,削下了自己右侧大臂的一块肉。 【比想象要更清晰的场景。 【嗯? 【他看到异化种的动作一顿。他看到自己一愣。 【……什么情况。 【他出现幻觉了吗?可能是幻觉。他刚才感受到的一切,可能就是这只异化种作祟。 【见灯不再犹豫,他挥刀砍向那异化种的脖颈。 【他希望这只异化种不要躲。而神奇的是,这只异化种真的一动不动,就这样愣在原地,直到头颅坠地。 【一切都太奇怪了。他难道还在幻觉里,尚未清醒? 【“簌簌、簌簌……” 【他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只趴在墙上,直勾勾盯着他的异化种。 【见灯抿了抿唇。 【他有一个……危险的想法。】 隐蔽的角落。 读完实时更新的《海市蜃楼》的巫有,看着眼前的见灯……还有他身边两只一动不动的异化种,冷不丁笑了下。 一切都很明了。 首先,通过血液交换,见灯能和异化种共脑。 其次,两个见灯之间能共享极端情绪,甚至当下的画面。 最后,三监发生了什么? 显而易见的,索正心通过她神奇的异化种,取走或者复制走了见灯脑中关于她的一部分记忆。大概就是那段他隔着床看到她摸猫的画面,连脸没看清,光看笑去了。 监狱里的见灯因此感到痛苦,诱发了周身异化爆发。 新的见灯共享到了一部分痛苦,也诱发了周身异化爆发,只不过大概是因为“间接痛苦”,数量比较少。 ……怪不得初星和她共生感知到“见灯”时,生出的是面对异化种的躁动。 一切都对上了。 但使巫有发笑的,并不是获得了“控制异化种的工具”。而是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非常好笑的可能。 网友针对《倒悬之苦》的评论是什么来着? ——“昼已和被下降头一样,主角哥一遭难,她就要从天而降。到底是为什么啊!” 而网友对叙事奇点的评价则是:喜欢玩叙诡。 叙述性诡计,通过各类手段误导观众认知的叙事诈骗。只不过在《倒悬之苦》中,真相并未被揭露,诈术就此成了真,显出奇异的荒谬。 所以,真相有没有可能,其实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情况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第116章 《倒悬之苦》的叙事, 从头到尾都是以“主角白尽”的视角展开。 但是,他看到的世界并不完全等于真实的世界。 “白尽”的心绪总是敏感多思、动荡不安的,他眼中的世界也危机四伏, 非常典型的苦瓜主角。命运的编剧不吝于让他体验一切苦难,而又拒绝让他成为自己命运的拯救者。 ——不论“白尽”怎么咬牙成长, 他遭遇的苦难总要比他当下的能力要高上一些,使他自己无法处理。 在这一难更比一难高的成长环境中,尽管“白尽”已经足够努力,竭尽一切提升自己的力量,想让自己活得更好一些,却仍然一次又一次坠入危险困苦的泥潭。 他提升的力量仿佛只是为了让他更有资格地迎接更残酷的苦难。 深陷泥潭,痛苦加身。 “昼已”总会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向他伸出援手。 她会为他驱逐苦厄。 拯救他于水火之间。 那么问题来了——苦厄和水火打哪来的? 真相是一枚多面骰, 拥有迥然不同的数面, 换一个角度,便是另一个故事。 比如,以“昼已”的角度展开。 “昼已”作为原生异种的主宰者, 天生与异化种为敌。 在前代序列, “昼已”在明,异化种在暗,异化力量的本源潜于海面之下,异化爆发不可控。 而此时, “白尽”出现了。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体质却非常特殊:每当他经历苦难时,周身的异化率总会明显走高。如果将异化种比为原生异种的食物,那么“白尽”就像一个喂食机,平时平平无奇, 但按下按钮就出粮。 ……作为原生异种主宰的“昼已”,很难不关注“白尽”吧? 有利可图。 网友说《倒悬之苦》能感受到明显的作者意志:剧情发展并非顺理成章,而有刻意的设计感,为了达成“主角受苦昼已相助”的循环罔顾逻辑,无所不用其极。 或许,白尽的命运确实存在“编剧”,只不过这个编剧并非叙事奇点。 一个人要怎么才能改变当下不满的命运? 意识到“编剧”所在,并杀死祂。 通常情况下,这位“编剧”就是自己本身,基于“只有我能改变我创造的世界”的存在主义理念,自己理应对当下所有不满负起责任,不想困于不满?得杀死以前的自己才行。[1] “白尽”对自己负起责任了。 他不断尝试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想要掌握命运的主导权。 只可惜,他自始至终没有意识到,他的编剧其实是无数次将他拉出泥潭的“昼已”。她的视角远在他之上,设计一切而不被他察觉,轻而易举。 拿他“打窝”。 顺带也拿走他的忠诚。 到最后,他不再是为掌控命运而战,而只是为有资格接近“昼已”而战。 这使他所做的一切,最终只化为一项与“昼已”相关的品质。 化为网友解释“昼已为什么要救他啊”时的“可能是因为他坚韧不拔,是寒风中清新脱俗的小白花吧?上位者吃这一口。无所谓啦!管他呢不重要,反正是叙事奇点为梦昼已这盘醋包的饺子而已,丢掉大脑,代入白尽321开梦,这种‘我背后有昼已’的感觉难道不爽吗!” 巫有不确定她的猜测是否为事实。 但“昼已”救“白尽”时,动静都闹得蛮大的,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但如果是以“白尽”为行动由头,借机剿灭他周围的异化种,这就能说得通了,还有一点…… 她盯着眼前已然成为见灯的“白尽”。 他右大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被草草处理,血液浸透纱布、顺着他的胳膊向下蜿蜒。他站在角落里,肌肉紧绷,一动不动,承受着她目光的审视,显出一股待宰的可怜意味,不安在他周身弥漫。 巫有向前一步。 手贴上他的胸口,一点点下压,直到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 有力的搏动,速度很快。 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那明显的撞击感,却像他的心脏想要越过肋骨的监牢,贴向她的掌心,像一只热情的小型犬幼犬。配合着他乖乖站在角落的姿态,这枚活生生的心脏竟有一种任她随取随用的玩物感。 事实真的如此吗? 巫有的另一只手摘下见灯的面具。 他的头被带得歪了下,露出那张由于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这是一张脆弱易碎的、欠缺攻击性的漂亮脸蛋,眼周泛着淡淡湿红,结合这套五官本身的清爽纯净,反有一种奇异莫名的靡艳。 猝不及防地,脸无遮无拦裸/露在外,见灯有一瞬间的慌乱,睫毛微微颤抖,回避她直视的目光。 甚至他周围的那两只异化种都移开了目光。 “看着我,见灯。”巫有说。 见灯僵硬而听话地移回目光,他同她对视着,唇瓣动了动,却是一言不发。 心跳仍在加速。 越发有力、越发急切。 据网友转述,《倒悬之苦》中的“白尽”,每次遇到昼已,不论是开篇还是结尾,心脏总是一如既往地躁动。他在面对昼已时,永远保持“心动”。 “白尽”用一系列复杂的词汇来描述这份心动。 是兴奋、是焦虑、是欣喜……是直面所钦慕之人时骤起的无声浪潮。而这永不熄灭的浪潮之下,又隐藏着如汹涌暗流般,隐秘而复杂的负面情绪,他为此饱受折磨。 对此,网友也给出了分析: “叠了太多buff,作为人类,主角哥爱上昼已简直理所当然。但主角哥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份狭隘的爱不可能获得同等回应,就这样那一天的疼痛疼痛起来了。 “痛也得受着,毕竟没得到满足的心是不会停止跳动的。心一跳,爱就开始煎熬,形成了完美的负循环。所以呢,我们主角哥每次见到昼已,都爱恨交织的,一边爱昼已一边恨自己,爽哉爽哉。 “面对昼已,他装得人畜无害寡言听话,实则已经被自己逼得越来越阴湿了,他后期做事怪得要死。” 但是,依旧是那个问题——真相确切如此吗? “见灯。”巫有用力抵着他的心脏,贴近他,“你心跳得很快。” 见灯眼周的红意瞬间弥散开来,他下意识想后退,可他的背后是墙角,他退无可退。 然而,巫有的下一句却是:“你想不想杀我?” 恶意和爱意,迷恋与恐惧……都是心跳的罪魁祸首。 当心跳和拯救一同出现,误把恶意当成爱意,又把持续出现的恶意转嫁到自己身上,形成了完美的循环。到最后,就算他能意识到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也早已在一场场“拯救游戏”中迷失了自我,无力回天。 这颗在她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代表着见灯属于异化种阵营的、最本能的恶意。 所以,叫做《倒悬之苦》。 “……” 他一愣,张口否认:“不……” “见灯。”巫有打断他的否定,直直看着他,抵着他心口的手又往下压了压,“诚实地告诉我,你想不想杀我?” “……” 见灯控制着的呼吸开始错乱。 被困于审视的位置,他面上的一切都被尽收眼底。慌乱的逃避、赤/裸的无措、惭怯的动荡……最后,他偏过头 ,闭上眼。以一种极消极的态度回应。 巫有平静地观察完整个流程。 有些意外。 看样子,心知肚明啊。 也是,当过摆渡人的他,怎么可能分不清“杀意”与“爱意”呢? ……那更有意思了。 巫有偏了下头:“见灯?” “……” 他沉默两秒,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定:“您要杀了我吗?” 巫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人。不是承载着不属于我的欲望的一具空壳。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认知,有自己的判断。”他说,“我不认可的事情,不属于我,我不承认。” “……” 手下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着。 巫有松开压着他心口的手,掰正他的脑袋。盯着他的脸,尝试从这张漂亮可怜的皮囊下,看到些别的东西。只可惜,她顶多只能看到见灯。——不是这个见灯。 她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见灯。”巫有说,“为我驱使,就是属于你的欲望吗?” “是我的选择。”见灯回答,“我利用您对抗我的命运,也做好了被利用的准备,这是我理所当然要付出的代价。” 日日倒悬,以苦破妄。 从顺遂的地狱,抵达苦厄的极乐。 巫有笑了一声。 “是吗?那表达一下你的诚意吧。”她笑着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带着些许恶趣味,“比如……从今晚后,叫我‘主人’怎么样?” 见灯一下就把眼睛睁开了。 “主人。”字正腔圆。 巫有:“?” ……不是。他是不是想叫很久了。 . . . “老板!我的老板!”计弦拨来电话,“这不对吧老板!” 巫有正在看论坛:“怎么了?” 计弦:“什么叫怎么了!……老板,我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的。” 巫有笑了下:“故意?我刚不是发短信和你说了吗?要送过去两个异化种试验体,这样乐之研究起来会更直观。” 计弦:“但您也没说会有两只异化种直挺挺走路进来啊!” 巫有:“惊喜。” 计弦:“……老板您的惊喜太硬核了,我们仨刚刚都把枪端起来了,太吓人了好吗!” 巫有反问:“你现在在干嘛?还在害怕吗?” 计弦嘿嘿一笑。 “害怕啥啊,只能说老板您。不过,它们说您是它们的主人,哎不是,老板您之前不是看不上异化种吗?我左右端详,没看出这两位……呃,当然我很尊重您的审美,但可能就是说,艺术流派不太一样。我个人比较土,喜欢写实一点的,对抽象派不具备鉴赏力。” 巫有:“……它们不会说人话。” 这两只的声带已经完全异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计弦又在造谣。 计弦:“海龟汤呗。我就是想试试看,就问‘你们是自愿来的吗?自愿,不自愿’,它们选择‘自愿’。我说‘我的天呐!那昼已也是你们的主人吗?是,不是’,它们选择‘是’。” 巫有:“……” “不是。”巫有否认,“它们背后有人在操控。” 计弦:“职业赶尸人?” “……嗯。”就当是吧。 计弦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寻思着您审美降级这么快,先前我还能和皎羯当同事呢,现在得和长这样的当同事,交流起来也很麻烦。” 巫有:“别和它们交流,该干什么干什么。” “得嘞老板。”计弦说,“对了老板,我看索正心已经彻底抛弃她儿子了啊,索江是不是没用了。我真有点无语,他在我这几天长了有四五公斤吧,都幸福肥了。……这对吗?” “我总觉得索江对索正心来说还有意义。”巫有说。 计弦:“行,那我继续养着。”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没什么抓手,就没和你细聊。”巫有说。 她顿了顿,又说:“目前唯一的抓手就是索江的年龄:他是在索正心来到森林城后几个月生下的。也就是说,索正心怀他的时机,大概是在青陆的研究所工作的最末端。” 计弦想了想,反应非常快:“……那时候她有条件做基因编辑,她这种追求进化的肯定会做的,就算无法实现完美编辑,也不可能生出来索江这么个蠢货。” “嗯。”巫有说,“如果索正心真的想繁衍自己的优质基因,那她在发现索江的平庸后,肯定还会再生。那个时候的她,已在森林城立稳脚跟,搭建一个基因编辑实验室不难。除非,索江是她从研究所里带出来的、难以复刻的产物,携带方式是以她为母体。” 计弦:“但索正心完全不着急,而且索江看起来,实在是……” 巫有转了下笔:“不着急应该不是装的,只是因为她现在的研究重心不在索江身上了,索江对她来说不是孩子,而是一个研究半成品。……不过这都是无根据的猜测,也有可能索江只是她随便生的孩子。” “过去的信息连雕花都挖不到。”计弦叹了口气,“算了,多张嘴而已。说不定哪天有用了呢,没用我就把他拆开卖到黑市,总能回本的。” “你多观察吧。”巫有说,“我们现在有异化种活体了,可以取他的细胞,在可控的情况下试试看反应。” “行。”计弦应道,“乐之马上把这些设备的用途摸出来了。” 巫有:“我这还有个研究员,晚些我确定好她的状态后,把她派过去给乐之打副手。” 计弦应下,巫有挂了电话,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小尘寰上,巫有靠向椅背上。 她在等待晚餐,以及还没回家的初星。 初星的坐标离家很近了,移动速度也很快,看样子是知道自己玩疯了玩野了,错过了约定好的时间。 巫有还蛮期待它的解释的。 她支着头看小尘寰,几分钟后,她滑动的手指一顿。 一条标题映入她的眼帘:【上网看到神奇抽象视频,有无老大来鉴定一下,这是不是昼已的那只异种啊?】 巫有皱了皱眉,点开,【主楼:[视频]】 视频中央,赫然正是初星。 它处于棕白相间的状态,站在茶几上,头钻在薯片袋子里,发出簌簌声。几秒后,它后退离开薯片袋子,甩了甩脑袋的残渣,偏头盯着镜头。 “……还不走吗。”拍摄者嘀咕了一句。 随后,她好声好气地说:“大仙啊大仙,我求您了,您有什么事儿找我呢?” 拍摄者的朋友笑疯了:“要不然你就说‘大仙大仙,我看您像身高一米八三、八块腹肌、各方面的18以上25以下、深情专一的大帅哥’,怎么样?” “你疯了。”拍摄者说,“那我还不如说,‘大仙大仙,您看我像百万富翁,还是千万富翁’呢!直接倒反天罡。” 初星小小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无语。 拍摄者说:“大仙,您有话就直说吧,我悟性太差,领悟不来。” 朋友:“它要真说话了你又不乐意!” “那怎么办啊!大仙又不能硬赶!”拍摄者说。 朋友:“不会说话,但说不定有法力呢。我们准备一张纸和一张笔,就那个,我俩握着笔,说大仙大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 拍摄者打断:“你清醒点,这是大仙,不是笔仙!” 朋友:“都带仙,差不多啦差不多,难不成要把手机给它打字吗?!” 拍摄者:“……” 朋友:“你不会真想吧!” 拍摄者:“管他呢,病急乱投医,你把你平板给它。说不定它划拉两下,就降下仙令了。咱家零食都被吃完了,它也总该说点什么吧!” 朋友的笑声像拖拉机开来了。 她一边笑得直抽,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平板放在桌子上,推向初星。 “不行了,我要笑缺氧了。”朋友说,“要不我们养起来吧,说不定哪天‘娘子我来报恩了’,变成身高一米八三、八块腹肌、各方面……” 拍摄者:“啊啊啊你给我闭嘴!” 初星扒拉了一下平板。 朋友:“不是吧!” 初星退出了绘图页面。 拍摄者:“……呃,误触了?” 初星的小爪子在平板上摸来摸去,滑动主页面,歪着脑袋像是在挑选软件。 朋友:“大仙您好熟练啊。” 初星点开了短剧软件。 拍摄者:“……啊?” 朋友:“……我去,好潮流的大仙。” 初星点击搜索,小爪子在平板的打字页面跳来跳去,打出了自己想要的剧名,点击搜索。 拍摄者和朋友顿时沉默。 几秒后,朋友说:“这位大仙会打字诶,现代化大仙,是不是快成了?” 拍摄者说:“……应该是,快成了吧。” “可恶的短剧,误我大仙飞升之道。”朋友说,“它肯定是被短剧耽误学习了,大仙染上网瘾了?” 拍摄者:“不是,它为什么要来我家看短剧啊!这正常吗?” 朋友:“可能我俩都是ai生成的吧。” 场景的确非常迷幻。 初星搜索到剧后,还会选集,小手倒腾了两下,选中一集,点击二倍速播放。 ……看起来像在别的地方看了一半,没看到大结局,心痒难耐,遂跑到人家家里继续观看。 看就算了,它看了十来秒,还把脑袋钻进薯片袋,叼出一片薯片,抱着一边吃一边看。短剧演员气血充沛的声音响彻房间,情感冲突强烈,初星目不转睛。 两集播放完毕。 朋友来了句:“这大仙看的剧……还挺气人。这是人能写出来的剧本吗?” 拍摄者:“你关注重点是不是错了?” 朋友:“那你能咋办?冲上去和它说大仙不能看短剧吗?要不上去给它冲个会员,免看广告?” 拍摄者:“……” 看完视频的巫有同样:“……” 扶了扶额,她大概知道初星为什么玩得忘了时间了。 她本来都怀疑初星在外面和人打架了,没想到它在平板上看人吵架。 巫有往下翻了翻帖子。 【匿名:大什么仙啊大仙,这不昼已家的黄鼠狼吗,怎么跑出来了?昼已管它上网啊?】 【:什么黄鼠狼,人家是白鼬,夏皮!】 【呜呜:[图片][图片]对比无误,确实是那只白鼬鼠狼。】 …… 【匿名:看了原视频的评论区,有人已经提到了,但博主说大仙已经走了,它看短剧入迷,但看着看着,忽然跳了起来,着急忙慌、慌不择路地跑掉了,本来她们怎么赶都不走的。】 【:昼已老大,快给孩子送戒网瘾学校去吧。】 【:昼已老大,你不给孩子吃零食啊。】 【:昼已老大,你是不是给孩子设了门禁孩子玩忘了啊。】 【匿名:昼已,原生异种最严厉的母亲。白鼬:痛诉星庭式教育!】 巫有:“……” 门被轻轻撞了一下。 渡尘开门,初星“咻”地一下溜了进来,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脚踝,又变成少女摸样,张口就是一句甜甜的:“姐姐,我回来晚是有原因的……” 作者有话说: 六千字,补更*5!好些了正好周日遂奋起日六!【1】还是《存在主义心理治疗》这句话原句是“只有我能改变我创造的世界,改变没危险,为了得到我想要的,我必须改变,我有力量去改变。” 第117章 第117章 初星没有遵守规则, 但巫有觉得还蛮好笑的。 她倒要看看初星会给她什么解释,总不能真诚实告诉她:“姐姐,我在别人家偷吃零食看短剧, 看得发了狠忘了情,错过了约定好的时间”吧? 得发挥一下它纵横捭阖的能力吧? 巫有支着头:“嗯, 你说。” 初星笑盈盈地开口,音色是她从未听过的甜腻:“我本来是要按时回家的,姐姐的话我肯定是放在心上的,我非常关注时间,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但是呢!我在路过一片区域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气息……” 它顿了顿,偷偷打量了一下巫有的神色。 巫有:“嗯,气息。” 薯片的气息?还是平板的气息? “对, 气息!”初星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声音也压低了些,“属于我们同伴的气息,原生异种的气息。” 它说:“一方面, 我知道我不能分心, 我必须立刻回家,不然就错过和姐姐你约定好的时间了;但另一方面,这普天之下的原生异种,没有不属于姐姐您的, 这可是姐姐您流落在外的珍贵资产,错过这一次,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手中了,流落在外的明珠理应归位星庭,我怎么能允许自己忽略它呢?!这简直是任由姐姐丢钱而假装看不见的恶行啊!” 巫有扬扬眉。 “是吗?”她说, “所以你去追捕这只原生异种了。” 初星点头:“是的,它的移动速度非常快,为了防止它跑丢,我不得不朝着远离您的方向移动。我知道,我做出的这个决定会让我迟到,违背和姐姐的约定,是大错一件。可是……可是!” 它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我怎么能假装没感知到呢?我怎么能因为害怕受到惩罚,而让姐姐蒙受损失呢!这是自私自利、是因小失大,我坚决不允许自己这么做!否则我以后怎么能坦坦荡荡面对姐姐呢!我问心有愧!” 巫有听懂初星给出的理由了。 她替它补全后续剧情:“可惜的是,它跑得太快了,你竭尽全力也没能追上。等到彻底迷失对方动向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得很远了,于是,你只能为我带回一个遗憾的消息……是吗?” 然而,没想到初星挺了挺胸膛。 它神色略有志得意满:“非也非也!虽然的确花了很长时间,但我成功逮到它了!” 巫有没想到。 不会是随便抓了一只小动物滥竽充数吧? 比如抓到一只小老鼠,被她发现那只是一只普通的老鼠后,狡辩说“我抓到的时候它的确是原生异种。它既然是原生异种,那肯定有能力!比如说……呃,交换?位移!鼠群很庞大,这就是它的能力!我被骗了啊姐姐,对不起啊姐姐,我真的努力了,我以为……我是不是很笨啊姐姐,被关在培养罐里,太久没捕猎过了生疏了……” 初星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来。 巫有倒要看看,初星要怎么变出一只原生异种来。 她一笑:“这么厉害?” “是一只小蛇!”初星说,“您说了不能带尾巴回家,所以我把它锁在那边的一个垃圾桶里了。它虽然跑得快,但不怎么强的,在短时间内不会跑的,姐姐要去看看吗?还是我直接把它带回来?” 说得有模有样的。 巫有点头:“你直接把它带回来吧。” “好的姐姐!我这就去。”初星语气活跃,说着就要往门口走,而刚走了两步,脚步又蓦地顿住。 紧接着,它右脚往后一撤压下重心,身上肌肉绷起,发丝也像炸毛般微微浮动。两只小耳朵从头顶冒了出来,一帧一帧地动着,像在侦查。这是明显的备战状态。 演技这么好的吗? 虽然是在等着看初星的无实物表演,但面对它的戒备状态,巫有也跟着调整了一下坐姿,从抽屉里摸出手/枪上膛:“怎么了?” “……” 沉默的两秒。 门旁侍立的渡尘也蓦地抬起眼,侧头看向门,棺椁状的虹膜红色愈来愈浓郁。 巫有挑眉。 她调整了一下脚的着力点,随时准备起身迎战。 “对不起,姐姐……”初星活跃的兴奋像被一盆凉水浇透了似的,语气竟带了些难得的恹恹,“它好像,自己找来了。可我刚明明——” 一顿,它偏了下脑袋:“这条……比刚刚那条大。” 难不成是逮了孩子,被妈妈找上门了? 巫有的手指点了两下枪身,她平静地盯着紧闭的门:“渡尘,开门。” “好的主人。” 渡尘颔首,伸手拨开门的反锁,轻轻一压。 门被缓缓打开。 一条小臂粗细的蛇刚刚游行至门口,看到忽然打开的门,明显一顿,立了立身躯。 也不大啊。 巫有想。初星说“比刚刚那条大”时,巫有脑中想象的是那种电视剧里能一口吃下一个人的巨蟒。没想到也就比普通游蛇粗上那么一圈而已,小小一只。 从尾部形态来看,是条雌蛇。 它的游行很轻,并未惊亮楼道的灯光。 房间里的光自门缝涌出,落在它的身上,照亮它带着些偏光感的深紫色鳞片。它背部与腹部的交界线,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金。……显然,这不是自然界存在的蛇。 巫有同那双红色的眼对视。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同一瞬间,像是对“小小一只”判断的回应,这条蛇骤然开始膨胀,眨眼间,手臂粗细便膨胀得比人类的腰部还要粗一圈。它庞大的身躯挤入巫有狭小的房间,径直朝着巫有爬去。 门被带上,黑色丝带于空中飞出,盘绕着束缚住巨蛇的身躯。 然而那巨蛇处于能力被加成的状态,力量极大,它猛地一摆尾便挣脱了渡尘的阻挡,初星的利爪也仅掀开了它的几片蛇鳞,全然没能伤及根本。 它一路畅通地冲到巫有前。 蛇尾“啪”的一声贴了上来,绕上椅子,一圈、两圈……冷硬的蛇腹滑过巫有的脚踝与小腿,紧紧将她的下半身与椅子捆缚在一起。 最后在她的腰上转了一圈,巨蛇昂起头,遮住顶灯,阴影落在巫有的身上,竖瞳紧缩,猩红只余一条竖线,露出金色的虹膜,居高临下地同她对视。 蛇信吐出,分叉的舌尖带着湿冷的气息摇曳颤动着,几乎要扫到她的脸上。 巫有没动,甚至连仰身躲避的动作都没做。 她一手支着头,另一手转了下枪。枪打了个转,又被握紧,发出一声短促干净的“咔”声。 巫有抬眼,目光平淡,甚至显得有些懒散。 【体能:284>205(达标)】 【精神:398.3>142(达标)】 【智慧:332>47(达标)】 【生命:304.4>288(达标)】 【综合评估:1318.7>682(达标!)】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以及,这条蛇的智慧,怎么能这么低啊,这是正常数值吗。 流金的智慧都能有104呢。 短暂的对视后,巨蛇昂起的上半身一顿,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鳞片沿着腹部与背部的金色交界线向两侧翻卷,肩膀的轮廓从其中顶起,然后是锁骨,随即修长有力的手臂从其中探出,肌肉线条清晰漂亮,五指成型,指节分明。 鳞片褪至腰线,下半身蛇尾缠绕收束,上半身的人体高大而充满力量,被硬挺剪裁的束身衣包裹。 它仰着头晃了晃脑袋,蛇头化人,它有着光洁的额头,盘绕收束于脑下的深紫色发丝飘飘落下,极长、极顺,无风自动,一根根地贴上巫有的身躯,犹如蛇群爬行。 它们有的顺着她的肩头绕上她的脖颈,有的顺着她的手臂贴住她的手腕,挤入她的指缝…… 寸寸收紧。包裹感紧实而冰凉。 而巫有只是想…… 不得了,人形姿态还戴眼镜。 是的,眼前这只蛇类异种,拥有着极具攻击性的、锐利耀眼的五官,却带着不合气质的金边半框眼睛,这大大削弱了它的锋利。 看起来很有智慧,可以念博士,但智慧47。 眼镜蛇,物理意义。 巫有笑了声。 “你,就是那只小灰耗子提到的……”它俯下/身,极无边界感地贴近巫有,直勾勾盯着她,猩红分叉的舌尖晃了晃,用一种古怪的语气,念出两个字,“主、人?” 蓄势攻击的初星眼睛猛地睁大,显然是被“小灰耗子”这个称呼攻击到了。 巫有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主人。”蛇类异种又直起身,蛇身带着人身摇晃。它咧着嘴笑,露出尖利的两排牙齿,盘绕的蛇尾不住收紧,颤抖着,莫名躁动兴奋,“主人,主人,主——人?!” 看起来的确像智商47。 巫有没有说话,现在旁边没人,不需要考虑上下语境。她有点想尝试那个她从一开始就获得了的,却从未使用过的基础支配用语。 ——很适合“智商47”的支配用语。 “嗯。”她将枪丢到一旁。 手向它勾了勾,声音极轻地说了句:“[过来吧,我的孩子。]” 基础用语慈母型,眷属将获得[爱母如命]属性:生理层级的依恋,拥有比“服从度”判定更高一层的强羁绊。 代神之手弹出提示:【滴——兽人种·未命名(妹),已纳入眷属。】 莫名兴奋地缠着她叫“主人”的蛇类异种一顿。它眨了眨眼,歪着头盯着巫有看了两秒,目光又挪到巫有的手上,蛇尾尖晃了晃,又晃了晃。 它缓慢而坚定地将脑袋贴向巫有的掌心,蹭了下。一顿,咧开嘴笑。又蹭一下。 蹭了两下,下意识的,细长分叉的蛇信探出,颤动着收集信息,尖部不小心碰到了巫有的肌肤。又是一顿,这一次它呆了两三秒,就像死机了一样。 猝然间,人身化为蛇身,它张开巨口,一口便将巫有整条小臂吞进嘴里。 它没有毒牙,也不会咀嚼。 就纯生吞,吞不下也硬吞。 巫有:“……” 她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手从蛇头里拔了出来,甩了甩。 她对智商47有很强的包容心。 “[冷静点,后退,站好。]”她下达命令。 蛇头肉眼可见地扁了扁,但它仍然恋恋不舍地往后退去,剩下尾巴尖尖勾着巫有的脚踝。两秒后,为了服从“站好”这一指令,它从蛇形彻底转化为人形。 渡尘侧身绕过它,将打湿的洗脸巾递给巫有。 巫有随意擦了擦自己的小臂。 蛇类异种很高,目测近两米高,四肢修长、腰腹有力、轮廓坚实。 包裹身躯的材质是鳞片样的哑光织物,深紫为底,在光线下偏光显出细密的纹理,耐磨、耐砍、又贴合身体轨迹,没有多余的褶皱,像是紧贴皮肤的第二层皮。长发落在肩胛骨处开始收拢,盘拧成一条带着亮金色质感的骨骼长鞭,环过腰腹,缠在腿上。 眉眼锋利,目光如炬。 是一位攻击性很强的战士,完全和智慧47对不上号。 初星站在它身边,悄无声息地踮了踮脚,也只勉强到它的腰部。初星仰着头看了两秒,撇了撇嘴,化为白鼬态,三蹦两跳。到壁挂式柜子的最顶层,俯视着蛇类异种。 “我站好了。”蛇类异种说,“然后呢?” 一张口就有种智慧47的美感。 巫有看了看它的面板。 【兽人种·未命名(妹)】 【等级测定:二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偏低(含[爱母如命]加成)】 巫有将洗脸巾丢给渡尘,问:“你还有哥哥?” 蛇类异种歪头:“是啊,那条蠢蛇。那只小灰耗子一骗它,它就跟着走了!” 初星:“我是白鼬!鼬!” 蛇类异种:“哦,小灰鼬子。” “……你。”初星不满,“而且我哪里有骗它?这不是你们的主人吗?” 蛇类异种冷笑一声,声音冷硬:“都到这时候了还在骗,骗得了它,但你骗不了我。这是妈妈。” 巫有微微闭眼。 初星反驳:“你难道没觉得你们物种不太一样吗!所以妈妈就是主人啊。” 蛇类异种皱眉,不爽:“蠢货,妈妈和主人都分不清的蠢货。” 初星:“……算了。” 但蛇类异种还在追着杀:“也就我哥那条蠢蛇会上你的当。” 巫有睁开眼,打断这无意义的交流:“[你就叫空暮吧。]” 暮时遇到的暮,大脑空空的空。 基于对服从性偏低和智慧47的信任,她起名也用了下令的方式,不然她怀疑它会以为她要求它“叫”空暮。随后,她又下令:“[去把你哥带过来,不要引起其他生物的注意,潜行,回来。]” 空暮看起来不是很乐意,但它仍然点点头,化为最初手臂粗细的小蛇,游向门口。 然后停在门口不动了。 ……不会是把这门当自动门了吧。 巫有看了眼渡尘。 渡尘立刻会意,把门打开,空暮头也不抬一下,立刻滑了出去。 初星:“……” 沉默片刻,它说:“姐姐,我觉得它不太正常诶……” 巫有没回应初星,她打开空暮的面板。 能力概述是:“吞噬与绞杀”。 【天赋:[越狱]、[潜行]、[信息]】 【在不被观测时,能神奇地离开任何封闭空间。】 【能在任何地形上实现快速而隐秘的移动。】 【信息全域搜集。】 【特质:[伪态]、[蛇蜕]】 【处于静止状态时完全融入环境,实现完美隐匿。】 【可伪装成任何长条状物。】 【定期蜕皮,蜕皮后将清空自身一切负面状态,但会陷入短暂虚弱状态。蛇蜕可拟幻象。】 【状态:蛇】 【无听力系统。缠绕在交流目标身上时,可同目标沟通交流,并读懂目标情绪。[可联动]】 【可吞下自身体型5倍及以内的任何东西。】 【通过接触标记目标,可隔空实现绞杀。[可联动]】 【可从[常规体型]转为[战斗体型],战斗体型大小、持续时长决定能力上限。*目前为[二级]】 【状态:人形】 【佩戴眼镜时,可视化目之所及的战场,对环境、生物体等做出详尽分析。】 【肢体接触目标,可吞噬目标的情感、记忆……甚至[能力]。(可临时储存于骨鞭,可被调用)】 【骨鞭接触目标,可吸取其生命、制约其行动并抑制其特殊能力;骨鞭在目标颈部达成环绕后,实现瞬杀。[可联动]】 【吞噬强度、保存时间、骨鞭延伸长度决定能力上限。*目前为[二级]】 【状态:蛇人(临时解锁)】 【[暂未解锁]……】 巫有扫了一遍。 显然,空暮是一条无毒蛇,虽然智慧只有47,却是她非常缺乏的战斗系。 笨就笨点吧,能打就是一力破万法。 面板里提到了很多次“可联动”。 巫有怀疑是和它哥联动,从逻辑上来讲,空暮是“吞噬与绞杀”的无毒蛇,那么要想和它实现互补联动,它哥哥应该是毒蛇设定。 她收起系统面板。 初星正蹲在桌子上偷看她,见她看来,小幅度晃了下尾巴。两秒后,化为少女形态,保留了耳朵和尾巴。 巫有没理它,把知秋抱在怀里,逗它玩。 初星又变了两轮,见巫有真的不打算理它后,耳朵耙下。 “主人。”渡尘说,“它们在门外了。” 巫有:“嗯。” 渡尘拉开门,门外是两条小蛇。 准确来说,是一条小蛇,和一条超级小蛇。要不是超级小蛇身上的金色纹路要更多,在灯光下还算耀眼,巫有差点没看到它。 ……这是“哥”啊? 也就比手指稍粗一点吧,在地上爬行,一不留神都能给人踩死。 超级小蛇显得怯生生,但空暮已然一回生二回熟,它自信地爬了进来。爬进来后,扭头见它哥只盯着巫有、不往里头爬,又折回去用尾巴抽了它一下,意思是“愣什么愣,快进来啊”。 然而,巫有在对视时,获得的提示却并非能力评估,而是: 【检测到已和[兽人种·空暮]建立[眷属]关系,[兽人种·未命名(兄)]自动建立[眷属]关系。】 买一送一。 巫有立刻打开系统面板,看向它的属性值。 【体能:124】 【精神:254】 【智慧:58】 【生命:105】 巫有:“……” 好明显的凹陷。 算了算了,不错了,智慧上50了。 不愧是哥哥。 而它的能力也不出巫有所料,是[毒性与迷幻]。 超级小蛇小心翼翼地爬了进来。 和哥哥的畏畏缩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空暮,它堪称“知识到不了的地方,恐惧也到不了”,把哥哥引进来后,就爬到了巫有脚下,没有任何犹豫,顺着她的脚踝绕着圈往上爬。 巫有:“下去。” 她怀里的知秋已经准备打蛇了。 空暮:“哦。” 在膝盖处绕了个弯,又非常丝滑地下去了。 空暮化为人形,靠在墙上,完全没有被拒绝后的尴尬,而是介绍起来:“妈妈,这就是我哥,一条蠢蛇。它性格很差,畏畏缩缩的可烦人了。” 房间很小。 不算小小只的初星,巫有、渡尘、空暮三个人也够拥挤了,更何况还有一只会打蛇的猫。 超级小蛇在地上团成一小团。 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它朝着巫有的方向爬去,在脚下时却停住了,只频繁地吐舌,偷偷看她。 应该是想到空暮刚被驱逐,不敢爬。 胆子太小了。 巫有将手垂下,冲它勾了勾。 它吐着舌不动了,几秒后,探头缩脑地、试探性地爬上她的手指。接触到后,巫有才开口:“上来。” 空暮的脸色陡然变差,盯着哥哥一言不发。 得到允许的小蛇绕在她的手上,像条手链一样。巫有抬手,同小蛇的小红眼睛对视,听到了一声从心底传来的、轻轻的:“……妈妈。” “咦。” 与此同时,初星也开口:“哥哥的话,是公的。” 它盯着小蛇,歪着头思考,过了一会,说:“姐姐,它和皎羯在一块的话,平均一个。”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贴贴~六千,补更*6!我又恶俗了。*雌蛇比雄蛇体型大!大家可以看角色卡第一张巫有宝宝腿上两只~ 第118章 第118章 巫有:? 她终于看了一眼初星。 初星目光清澈, 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见巫有看过来,尾巴晃了晃, 眼睛也亮了起来。像是犯错后被妈妈晾着的孩子,终于通过锲而不舍地折腾, 引起了妈妈注意,确定自己没被妈妈放弃。 机敏、聪慧、反应快。 虽然这些优点向来不在正点子上。……但这未免也太歪了。 自顾自做起算术题了。 巫有不想评价,只看了一眼便移回目光。 盘在手上的超级小蛇应该是没听懂,巫有也不确定智慧58是否能算出(0+2)/2等于多少,能不能列出这个等式都不好说。 它在巫有看向初星后,慢一拍地,也扭头看向初星,歪了下脑袋。 在巫有转回头后, 它也慢一拍地转回脑袋, 盯着巫有时,红色眼睛和俩小句号一样,配合着下撇的嘴, 呆呆的, 只有尾巴尖一直在不安定地勾来勾去,胆小而黏人。 毒蛇的脾气似乎是要比无毒蛇好一些。 巫有用食指中指固定住小蛇的蛇头,拇指卡入它的唇缝,略一用力便掰开了。和空暮把她整条小臂都吞了下去, 累死累活也只能搞得湿漉漉不同,这条小蛇有一对小小的锋利毒牙。 用指甲盖轻轻触碰,还挺结实。 “[你叫空朝]。” 还是大脑空空如也的空,朝则是和“暮”对应。 “空朝。” 通过接触,小蛇的声音自她躯体中响起, 这一次要更加清晰:“……我也有妈妈和名字。” 兄妹俩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同。 空暮声音清亮、咬字清晰,字字句句像直来直去的利刃,又如山涧清泉叮咚作响,穿透力和攻击性都很强,听起来能量很足而性情果断。 但空朝是另一个极端。 它声音柔和,吐字之间黏着感很强,宛如潮湿连绵的雨夜,倒是更像“蛇”一些。 巫有松开掰开它嘴的手,用指腹摩挲它的身躯。 闷热的夏夜,淡淡的凉意。深紫色的鳞片,淡金色在其上点缀,很好看。 巫有详细看了一遍它的技能列表。 “天赋”和“特质”与空暮相同,从技能开始有了分别。 【状态:蛇】 【无听力系统。……(略)……[可联动:兄妹任意一方接触目标时,另一方可获取同等能力。]】 【毒牙内储存不同种类的毒素。[可联动:兄妹任意一方需要“标记”达成的条件,都可共享毒素标记。需要“接触”达成的条件,在此标记下能量增幅120%-300%不等]。】 【1:神经毒:麻痹、抽搐、失衡。】 【2:感官毒:幻觉、错觉、紊乱。】 【3:生物毒:标记、抗凝、干扰。】 【4:精神毒:恐慌、失忆、多思。】 【一次仅可分泌一种毒素,毒牙中毒素清空后,才能分泌下一种毒素。】 【目前毒牙内储存毒素:[生物毒:位置标定];储存量:62%。】 【[暂未解锁]……】 和翎生“麻痹-昏迷-致死”的毒素不同,空朝的毒素体系要更多样些,而且无需转换状态并取血,也方便很多。 但问题在于:【大类之下,毒素效能不定,具体效能取决于使用者自行精密设计,分泌力、储存量与强度决定能力上限。*目前为[二级]。】 58的智慧它设计得明白吗? 巫有合理怀疑空朝一直以来都是随机注毒,不管用什么毒,咬一口再说,反正什么毒都是毒。 一个需要智慧的能力体系,但智慧58,什么想法? 下一秒,巫有又和智慧47对视了。智慧47看起来非常不爽,情绪鲜明写在脸上。 ……算了。 空朝算是高智商了。 巫有盘着小蛇,继续往下看。 【状态:人形。】 【配有[毒素储藏罐]与[毒素枪]。】 【毒素储藏罐:可临时储藏分泌但未使用的毒素。数量:10个;保质期:48小时】 【毒素枪:可同时装配[3]种毒素,注射入目标体内时同时起效。*搭配混杂或许会导致毒素失效,也可能加强毒素效果甚至有意料不到的特殊反应,请进行合理搭配。数量:2个。】 【发尾假响尾锤晃动,强制吸引目标注意,并使目标产生一定认知紊乱。】 【状态:[暂未解锁]】 ……总之,综合来看,抛开智慧问题不谈,空朝空暮的技能确实能打配合。一个注毒一个吞噬,一个吸引一个绞杀,两条蛇凑一起还能当电话使。 “姐姐。” 巫有正在思索分析,初星的声音传来:“它好像有一点死了。” 嗯? 巫有看向指间的小蛇。 和刚刚爬上她手时紧张僵硬的状态不同,现在的小蛇浑身发软。乍一看像是盘顺了,但仔细一看,是瘫软地挂在她的手上,脑袋也蔫蔫地耷拉下来,多少有点半死不活。 深紫色鳞片上少量点缀的金色,此时已经大面积蔓延开。而和她手指接触的部分,已经变成醒目的纯金了。 巫有看了眼生命值。 没掉,还往上浮动了2点,和它萎靡的状态全然不匹配。 她略有疑惑。 “蠢货。”应该是感知到她的疑惑,空暮再次直抒胸臆,“被烫到了就爬走啊,挂在上面当烤蛇吗,蠢得没边。” 与此同时,【状态:蛇。[暂未解锁]——已解锁】 【温度过高时,[金色]覆盖率上升,当覆盖超50%时,分泌毒素效果增强2-20倍。】 “喜欢……” 小蛇软塌塌地挂在她手上,它缱绻连绵的声音不断从巫有心底浮出:“喜欢,喜欢,喜欢……” 它表现出了和翎生初生时一样的笨拙。 ……翎生倒还算正常,挨打还知道疼得哭,它被烫伤了还在这“喜欢喜欢”地蹭呢。 而空暮则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并且表示:“妈妈,这蠢货被烧傻了。” “下去。” 巫有垂手:“我看看你人形长什么样。” 小蛇恹恹的、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回到了地面上。看到空朝和巫有分离,靠在墙上的空暮双臂抱胸,露出一个明显得意的笑。 看着小蛇想找空地,空暮又说:“它从来没变过人形,肯定是因为它又小又笨又难看。” 初星嘟囔了一句:“只有一米三吧,一米三一米三。” 房间很小,空朝游行到门侧的一小块空地。 小小的眼睛盯着巫有看了几秒,缩回盘起的身体里。它改变形态并不利索,反而犹犹豫豫,最终下定决心开始膨胀,蜷缩起的一团显出四肢轮廓,它从剥落的蛇皮中爬了出来,站在原地。 身形偏瘦,但并不小。 没能遂初星“一米三”的愿,它的目测身长超过一米八。 虽然身上的肌肉量并不夸张饱满,但骨骼构造天赋优越,肩宽而腰细,骨长肉薄、清瘦轻盈。或许因为未被雕琢,作为“哥哥”,却拥有空暮身上罕见的稚气,周身流溢着青涩的灵气。 身上织物的材质近似空暮,但不完全相同,看起来要更有韧性、更柔软一些。 上窄下宽的穿搭。上身是中高领短背心,往上堪堪触到脖颈上的项圈,往下露出一截瘦腰。裸/露的腰上环绕了两圈腰带,腰带上挂着两把毒素枪,和各式各样色彩诡异的瓶瓶罐罐。 罐口插着软管,颜色各异的软管像腰链一样在它的腰上绕了半圈,被束缚成一整股,绕过前胸,从后背攀接上项圈。 巫有猜测,项圈应该是从它体内提取毒素的设备。 提取的毒素通过软管输送入瓶瓶罐罐中储存,再通往毒素枪。 空朝的头发也不像空暮一样尽数束于脑后,它的深紫色的头发大部分柔软又细碎,浅金色发尾扫在脖颈上,也将眼睛半遮半掩,只余下部分过分长的头发编成辫子,搭在肩头,尾部又被一块铃铛构造、纺锤状的重物提起,整体如蛇般蜿蜒,反重力地悬浮在身侧的空中。 应该就是技能里提到的“假响尾锤”。 肌肤是冷白色的,血色很薄,此时,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低温烫伤的红斑,形态像巨手留下的指印…… “好难看!”空暮皱眉。 眉眼之间不像是有恶意,而是纯粹有啥说啥:“怪不得不变呢,我要长你这样我也不变。” 听到妹妹的攻讦,空朝一言不发,垂落的发丝半遮住那双湿润的红瞳,慢慢抬起视线看向巫有。 巫有盯着它的脸看了两秒,觉得空朝也长得挺有意思的。 这也是一张具有攻击性的长相。 但和空暮的锋利感不同,它凤眼细长上挑,眉压眼而眼压瞳,再加上唇薄色浅,可以说是阴毒感十足。 非常刻板标准的“蛇”。 和流金那张纯靠表情展现快乐恶毒不同,空朝这张脸不论做出什么表情,都是阴暗的、黏腻的。为人臣子的话,君王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得让人把它拖出去砍了。——长成这样能是什么忠臣啊! 不过这张脸要是身处后宫,那另当别论,毕竟真的漂亮到无可挑剔。 一张钩心斗角、诡计多端的脸。 保持安静,不说话就不会暴露可怜的智商。凭着这张脸,就足以被误以为是很能斗的类型,让人不敢招惹。 可惜结合蛇态的呆愣和智慧58作出判断。它只是脑袋空空,且把妹妹的话当了真。 它看向巫有时,是一个缺乏信息、内敛无措的无辜表情,但落在这张脸上时,就变了味道,反倒像是故意示弱、佯作可怜,想借主人之手惩戒它妹妹。 总结,这兄妹俩都适合当哑巴。 空朝比妹妹多出的11点智慧,体现在它的寡言上。寡言,显得它心有千窍、足智多谋。 而空暮很是多言。 它不但心直口快,还关爱兄长。在骂完空朝后,连忙伸手从桌子上扯了两张纸巾,一张塞到空朝手中,一张拍在空朝脸上:“你怎么长这样啊?好吓人。快把你脸遮上,简直像从沟里爬出来的!别吓到妈妈了。” 空朝还真乖乖伸手把脸上那张纸巾压住了。 “对不起……”它道歉。 响尾锤浮动,带起空朝浮在空中的长辫,一圈一圈缠在自己的脑袋上,只隐约给眼睛留了一条缝。看了看巫有,又看了看空暮,它闷声问:“这样好些了吗?” 空暮摸着下巴、歪着头打量片刻,评价道:“比刚才好点!算了,长成这样也不是你的错。别不高兴了。” 它拍了拍兄长的肩膀。 劲大,兄长被它拍得踉跄了一下。 “噗……”初星没忍住笑出声。 一场闹剧。 巫有不得不承认,她根本无法判断这两条47、58的蛇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现在最首要的是—— 巫有:“把头发放下来。” 简直像一坨。 话音落下,空朝盘在脑袋上的辫子“唰”一下放下来了。响尾锤“咚”一声坠地,贴在脸上的纸巾飘然落地。 空朝呆呆地看着她。 空暮叹了口气:“还是有妈好。妈不嫌儿丑。” 渡尘安静地探出黑色丝带,将地上的纸巾卷起丢进垃圾桶。 巫有直接切入正题,看向空朝:“你会用你的那些瓶瓶罐罐和枪吗?” 空朝点点头:“会用。但没用过。” “[演示]。”巫有说,“[排出第一种毒液,再生成一类神经类毒素和一类精神类毒素,组合。]” 运用能力是异种的本能,巫有没说得太明确,她想看看空朝的设计能力。 空朝抬手摸向脖颈上的项圈。 项圈有一瞬间的紧缩,它的头颅也被勒得微仰了下,蹙眉间,色彩绮丽多变的液体便顺着一条软管流入一个罐子中,没满,只有半杯多些。 它抿了抿唇。 半分钟后,另一个小罐子被装满毒液。 它变得有些虚弱,微微喘息,但仍然将命令执行完整。只是第三类毒素只生成了小半瓶,空朝的体能和精神力就开始往下跌,眼神也明显开始飘忽。 ……看样子,连续生成两次毒液对它来说稍有困难。 巫有:“停。” 空朝很听话,抽取毒液的动作顿住,软管里最后一滴流尽,罐子里也只有大概四分之一。 巫有:“组装。” 空朝稍有些站不稳,但还是应言驱动毒液从罐子转移到枪体内。 两把枪组装完毕,第二瓶少了六分之一的量。 巫有接过形态像小蛇的枪,透过观察窗,看到里面有三枚“子弹”。仔细看去,子弹是由蛇鳞制成的,通体紫金偏光,还挺精致好看。 查看技能列表,空朝生成的三个毒分别为:位置标定,心脏麻痹,恐慌混乱。 中规中矩,但好歹按要求生成了,只不过具体强度连空朝自己都不知道,更别提组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冲突”或者“特殊反应”了。 巫有想了想。 翎生的属性有一条和毒物相关,或许可以把空朝丢给翎生去研究? 可行。 巫有冲着空朝伸手。 空朝盯着她的手,歪了下头,确认这是邀请后,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将脸贴在她的掌心。一贴上,它便忍耐不住,整个人变回小蛇,悠悠荡荡挂在她的手上,尾巴尖在空中晃了晃,缠紧。 空暮心情不错的一张脸再次垮了下来。 “进去找翎生。”巫有用指腹点了点空朝的脑袋,“配合它,它知道该怎么做。” 随后将其收入共生空间。 一抬眼,空暮“嗖”得一下蹿到她面前,站定,直勾勾盯着她看。 倒是没有恶意。 只是巫有实在无法从它这双看似冷酷、实则呆滞的眼睛里读取到有效信息。 现如今,哪怕它忽然跃起,神经质地一口咬住她的手臂,巫有也不会感到意外。……当然,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妈妈。” 空暮先一步开口。 那条由长发化成的金色骨鞭从腿上解开,它伸手握住,一用力骨鞭之间的空隙收紧,硬/挺如剑。 它说:“它可以变成长剑!” 然后手腕翻转,骨骼之间间隙松软:“鞭子!” 伸手将其一掰两半,只剩下一条细微的丝线连接:“双刀!” 骨骼一圈圈盘起:“盾牌!” 像小孩玩玩具一般,它将骨鞭每一节拆开演示,最后冷不丁地,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把自己的脑袋强行塞进巫有掌心。 声音脆生生的:“妈妈,我也要。” 作者有话说: 贴贴~奖励自己持续恶俗中……(抱歉,今天有点忙。没写到六千,明天继续努力! 第119章 第119章 由此可见, 空暮是一条全无心眼的小蛇。 它面上藏不住事,一不高兴就挂脸,与此同时, 想要什么也会坚定地付诸行动,且绝不质疑自己的判断。 它确信自己得出了正确的逻辑: 展示自身的能力, 然后就可以贴贴蹭蹭。 蛇想要,蛇得到。 于是此时近两米的它,用脑袋不住蹭着巫有的掌心,发尾骨鞭也紧紧缠上巫有的另一条手臂。心情越蹭越好,状态越蹭越兴奋,最后干脆化为原形。 然而,它的体型要比哥哥大太多,做不到小巧地挂在指尖、游于指间, 更别提盘在掌心了。 和巫有小臂差不多粗细, 又很长一条。 巫有两只手,一只绕着蛇头,一只缠着蛇尾, 蛇腹“啪”一下落在她腿面上。 像在拉面。 知秋好端端趴在巫有腿上, 一坨蛇就这么忽然落在它面前,它耳朵向后飞了飞,猫爪比脑子快,飞快给了空暮两下, 梆梆作响。 空暮吐了吐蛇信,略有疑惑。 “咦。”空暮的声音从巫有心底响起。 它没感觉到有猫在打它,只是在疑惑自己怎么没挂住。 疑惑两秒,绝不内耗。 它很有劲地拱起落下的身体,攀上手臂, 找到支点,又快乐起来了。它紧贴着巫有裸/露在外的肌肤,盘绕、滚蹭,像在泥潭里打滚的狗。 “妈妈。”声音响起,它说,“感觉你好好吃……” 巫有伸手,一把捏住它即将大张的脑袋,蛇信吐在外面收不回去。 “唔……” 空暮甩了甩尾巴。 “妈妈。”它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尴尬,而是坦坦荡荡,“我不真吃,我就尝一下,会吐出来的。” “[不许。]” 空暮蔫了两秒。 “……舔舔也不行吗?” “[不行。]” “好吧……”空暮盘得更紧了些,只因为被拒绝蔫了几秒,又欢快起来,“妈妈身上好舒服,喜欢。……那条蠢蛇太脆弱了,一会儿冻僵了一会儿热晕了的,太难养了,要不是它是哥哥,真想把它丢掉!……嗯?所以妈妈,蠢蛇去哪了?” 眼见着兴奋的空暮要绕上她的脖颈,巫有轻轻弹了下它的脑袋。 空暮缩回脑袋。 巫有用最直接的方式表示:“回家了。” 空暮:“那我也要!” 在共生空间里,没有她的允许,空暮无法攻击其他眷属,吞咽和缠绕的动作算在技能里,也无法使用。……但以47的智慧,难保它不会硬撞南墙,越撞越来劲。 空暮智慧低,但它力气大。 巫有思索片刻,还是同它约法三章,确定它不会乱来后,把它丢了进去。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渡尘将房门重新反锁好,开始制作晚餐。巫有则闭上眼,听着知秋的呼噜声,整理思绪、清理大脑负担。 这两条蛇大概率要长期留在身边。 ……显然,它俩无法离开她去单独执行任务。 空朝的毒素能力需要设计,空暮的能力有空朝加成会更好。只可惜这两位空有技能,不具备制定合理战术的能力,“随机应变”这四个字对它俩来说太困难了,不知道往什么地方炸的烟花不叫烟花。 巫有能接受变数,但不代表想挑战自我。 正好这对兄妹是强攻击型,又喜阴蔽,留在身边也刚好。 巫有需要留攻击型异种在身边,以应对突发的危机事件,所以才会让初星常驻共生空间。而初星本性活跃,需要更多的运动量与外界刺激,让它留在共生空间本就有些反天性。 “姐姐……” 刚想到初星,初星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巫有睁眼。 初星还是坐在桌子上,往前倾着身子,黑亮的眼睛盯着她,神色试探。和她对视两秒,它动了动耳朵,探头探脑:“姐姐,你生我气了?” 初星性格活泼,但神经并不大条。 巫有没生气。 初星在外面玩野了、错过回家的时间,天性如此,她能理解。但初星的问题不在这里。 巫有也没否认,只是问:“那初星,你是怎么想的呢?” “对不起姐姐。”初星道歉很积极,“我应该更注意一点的,您说了不让带尾巴回来,我还是不小心带回来了……是我太依赖感知了,以为没感觉到就是没有,但跟踪者可能会隐匿,也可能拥有更远的追踪技能。” 很真诚的道歉。 巫有能感受到它真的在为这件事感到愧疚,专注、认真地反思着。 “初星,你很聪明。”巫有说,“我相信你下次能处理好类似的事。但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初星眨了眨眼。 “……我错过时间了?无论如何,我都应该遵守和姐姐的约定……”它顿了顿,又比画着说,“只是我当时觉得,这是姐姐宝贵的资源,如果错过的话……” 巫有抬手,初星声音渐弱。 她语气平静、轻柔:“初星,你确定要继续说下去吗?” “……” 初星的耳朵又动了两下,两根食指交缠在一起,转了两圈。它避开巫有直视的目光,脸颊鼓了鼓。心虚的表情。 “初星,这是你第一次自由地出去玩。” 听到这个开头,初星的耳朵已经完全趴了下去,尾巴也紧紧贴着腿侧。 然而,巫有的后半句是:“但不是你的最后一次。” 初星眼睛又亮起,它连忙竖起指头发誓:“下次绝对不会了!” 巫有看着初星。 从它在共生空间里的思考过程就能看出,初星根本不畏惧惩罚,它口中的“下次不会了”,约定于“失策失策!被姐姐发现了,我得吸取教训,下次找个更高明的方法、不会轻易被发现的方法!” 她语气平静:“今天,我可以相信你给我的解释,不追问任何。你期望的,是这样吗?” “……” 初星雀跃的神色淡去。 沉默拉长时间,它抿了抿唇,轻轻的一声:“……对不起,姐姐。” 巫有:“在为什么而道歉?” “姐姐。”初星张口,声音越来越小,“我说……谎了……” “……” 又是寂静。 数秒后,巫有开口,打破寂静:“你想要准时回家,也算好了时间,但在路上遇见空朝,你尝试把它抓回来,导致错过了约定的时间。” 她将初星的谎言复述了一遍,初星越听越恹恹。 巫有:“我相信你。” “……” “今天,我相信事实如此,到此为止。”她说。 轻笑一声。她看着初星,伸手摸着它的脑袋,软软的耳朵在掌心扫过,痒痒的:“回去好好休息。什么时候想出去玩,直接和我说。好吗?” 初星的头发被揉得有些乱,它闷闷叫了声:“姐姐……” “嗯。”巫有回应,“乖。” 初星变回白鼬形态,跳到她身上,用脑袋蹭了蹭她,蹭了好一会儿被收入共生空间。 狭小的房间也终于没那么拥挤。 巫有起身活动片刻,渡尘做好晚餐,开始精心将书桌布置成餐桌。设计了花纹的平整桌布,精致漂亮的摆盘,强迫症般摆放的餐具…… 原本桌上还会摆烛台,烛光闪烁,优雅高贵。 但问题是:蜡烛的本体是葬偶,葬偶则是被处理过后的尸体。 也就是说,她在吃饭,旁边尸体在燃烧。 显得她像变态似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巫有让渡尘带着它的烛光晚餐滚蛋,滚了一次就老实了。现在桌子上放的都是正常东西,盘子里摆的也都是能吃的食物。 巫有一边吃饭,一边翻看共生空间的聊天内容。 初星不在,流金的主场。 流金从早上被捞进共生空间起就开始哀嚎:哀嚎渡尘不科学的教育方式、哀嚎渡尘狗仗人势蓄意报复、哀嚎自己被不当教育毁掉的大脑、哀嚎学习无用论、哀嚎自己本该光明一片的前途、哀嚎巫有不负责任的教育外包…… 直到看到皎羯伤成那样后还挨了一巴掌,它终于不再哀嚎教育外包了。 【流金:……怪不得白鼬让我向这只羊学习,想谋害我啊!它自己天天当甜妹,让我学这种吗?!】 【:这是人能学的吗!我还是学认字吧。】 它短暂地爱了一会儿学认字。 但很快,随着皎羯进入共生空间,它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嘿!哥们。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皎羯:……】 那时候皎羯身上的伤还很重。当然,就算没什么伤,它也不怎么搭理流金。 共生空间里爱说话的本就没几个,大家互相都不怎么看得顺眼。 虽然遭受到皎羯的冷暴力,但流金还是控制不住它爱看热闹的心,不一会儿又凑上去:【我真好奇,你在想啥啊,为啥不躲啊?你是不是打心眼里想挨打啊。你到底怎么个想法呢?难道是那个……呃,我想想,先传来的是香气,后面忘了,总之……你高兴不?真会高兴啊?你啥体质,天生的吗?那我怎么学,这不完了吗。……讲真,你能不能分享一下秘方啊。】 【皎羯:滚。】 言简意赅。 【流金:啧,装什么装。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知道它从哪看出皎羯的“得意”,紧接着,它说:【说出来你羡慕死,我都不需要她扇,她只要一靠近就浑身疼,很均匀地疼,这体质你就羡慕去吧。这就是天赋。】 巫有:? 【皎羯:……】 【流金:孔雀你别给它治,什么勋章论的,给它治好了,它再记恨上你了。】 渡尘插话:【闭嘴。尽管它的行为有不恰当的地方,但这种为主人死而后已的精神,理应得到我们所有人最真切的尊重。……这样的死亡!这样的死亡才是我们应有的、完美的死亡。皎羯,祝福你。翎生,辛苦你。流金,请你向皎羯与翎生致歉。】 【皎羯:你也滚。】 流金则更粗俗:【傻叉,你管我?】 【渡尘:……今天我将教你如何书写‘尊重’二字。】 【流金:无人在意!】 随后它又说:【哎,讲真的,孔雀,你干嘛治它啊。它抢你妈妈啊,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你妈妈,你就该偷偷把它治死。哈哈……她还得怀疑是自己一巴掌抽重了,给羊抽死了。】 流金乐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诶不行,死了那成白月光了,万万不能死啊,你还是给它治好吧。……诶,诶诶!要不我假死一下?】 冷漠的服从机器、丰富的多重人格又有新招了。 随后,流金应该是去研究自己的新招了,没怎么说话。 共生空间里安静了好一段时间。 忽然之间,流金诈尸。 【说得太对了!】 无人理它。但它兴奋地表示:【我不是承载着不属于我的欲望的一具空壳。疼痛,还有想要接近她的欲望,都是假的!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认知,有自己的判断。我应该理智看待这件事,不应该被她带着跑。】 好熟悉的话…… 紧接着,巫有看到下半句:【我不认可的事情,不属于我,我不承认!】 哦,见灯当时说的话。 流金斗志昂扬:【两个人格,服从机器走假死路线,成为她的白月光。而我的本心,将和她抗争到底!】 ……还给它融合到一起了。 【流金:等等!哥们你怎么也叫她主人!】 作者有话说: 贴贴~这两天都有点忙。前段时间生病堆了一堆事儿在咬我屁股。 第120章 第120章 【流金:哎!简直魔咒。】 面对见灯, 它感慨万千,有种颇为看好的人走上歪路的遗憾。 它恨铁不成钢。 【流金:这世界怎么回事?!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不去在异化种面前作威作福, 跑来认贼为主?不是纯给自己找难受吗?还有你们,一个个都毫无觉悟。果然, 清醒的人最痛苦。……不是,你们到底是怎么品来的?装的吧,自己没法脱身后拉人入局的把戏吧!】 面对见灯和皎羯,流金百思不得其解。 它像误入酒局,看有的人端着酒杯细品,谈论年份与品质,听着是美味又高级,而它端起杯抿一口, 满脑子都是“我晕辣死了”!又听着人说, 什么清香浓香酱香的,听着怪带劲的,寻思是不是自己喝的方法不对, 端起来一口闷, 结果“我晕辣得更狠了”。 不信邪,找点下酒菜继续尝试,直到骂骂咧咧地喝完一整瓶。 喝完后还要继续骂。 并开始用“双重人格”、“服从机器”、“早死的白月光”、“抵死反抗”……诸如此类的东西来调酒,尝试压下酒味或者让酒变得漂亮点, 总之给自己找点理由喝下去。 怪努力的。 看着就替它觉得累。 归根结底是流金对“主人”这个词太敏感。 人养了狗,说自己是狗的“主人”是非常正常且理所当然的事,狗不会大叫着说什么“werwer我是正常狗,不玩这一套”的,因为“主人”对狗来说就是个正常词。 但流金非要这样, 她也没辙。 她做什么它都觉得她在和它玩了不得的游戏,满脑子都绕着这种事,看起来比皎羯还纯。 ……随便它吧。 巫有往下翻了翻,流金仍在左右脑互搏。且不满足于在脑子里搏,还非要和人交流,哪怕遭遇冷暴力也依旧思维奔逸,设计出一套又一套完美的方案。 渡尘烦不胜烦,打断:【首先,你博学多识的人设,理应识字。】 【流金:……】 总之,流金安静了一段时间,直到巫有回家。 爱看热闹的天性,使它很期待初星倒霉。然而初星还没倒霉,就有更大的热闹找上门,堪称应接不暇。针对两条蛇,流金进行多方面锐评后,想到核心一个问题。 【看样子大总管以后得一次性教三个了。】 它为此幸灾乐祸:【到时候她就知道,它教得有多烂了,学不会不是我的问题。如果世界上要只剩它一个会认字的老师,那么全世界的人要么都当文盲,要么重造一门文字。】 流金真的很厌学。 不过,让空暮空朝识字没太大意义。空朝不需要翻化学书制毒,空暮也不需要看兵书作战。智慧这么低,教授成本太高,不识字就不识字吧,问题不大。 ……其实让流金识字也没意义。 只是它太闹腾了,找个事纯折磨它一下而已。 还能借此消耗渡尘的控制欲。一个很难控制,一个想控制人,放一起磋磨正好。 对此,空暮表示:【啥意思?】 【流金:大总管……就是房间里那坨黑的,每晚都会奉旨教识字,但它的教学水平超级差……】 刚说一半,空暮懂了。然后爽朗地:【啊?这里有人不识字吗?哈哈哈……弱智吧!连那条蠢蛇都识字!这有什么难的,还需要教吗?】 【流金:?】 【空暮:谁啊,我们这儿谁不识字啊?】 【流金:……】 【流金:初星,对了,初星。你怎么回事?】 它生硬地转换话题,并且罕见地叫了初星的正名:【她就这么把你放过了?怎么搞的,分享一下秘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露出耳朵和尾巴了,她是不是好这一口啊。但我……】 蛾子没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此路不通。 【初星:……】 初星少见的沉默寡言。 【流金:你分享一下呗,羊那个我是真学不来。】 初星还是不理它。 别的眷属不说话倒正常,但初星不说话属实罕见。流金长叹一声:【这下真完蛋了。】 【:一个个的,都把别人当对手,藏私啊,怪不得她的统治如此稳固。实际上,我们应该联合起来,一起对抗她,哪怕推翻不了她的暴权,也能保护自己的权益。】 空暮陡然惊觉:【你要对抗谁?你要推翻谁?!】 【流金:当我没说。】 聊天见底,流金的思考展开。 【这还有个真把她当妈妈的,好绝望的世界……能不能来几个正常人啊,正常人已经快活不下去了,有这条蛇在,连说话都得小心点了。我得想个办法出去透透气,再和这群疯子呆下去我都要被传染上疯病了……要真能传染也行啊,可谁叫我太清醒了,真的没法闭着眼睛同流合污啊!哎,流金啊流金,身体上的疼痛可以忍耐,但精神上要永远抗争,我相信你!首先,从不主动叫主人开始……】 太坚强了。巫有把流金捞了出来。 流金正在思考抗争,沉迷于一个人格反抗成功、一个人格成为白月光的幻想中,兴奋得不能自己。巫有边吃饭边看,还挺下饭。 而被捞出的流金晃眼看到巫有,面上有一瞬间的心虚。 心虚就下意识想讨好,它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巫有擦了擦嘴:“你现在是哪个人格?” 流金:“……我是,呃……” 巫有打断:“这个时间……那个会写字的人格还没睡吧?所以现在的你,认字。” 流金面上一僵。 巫有略停了两秒,在流金想出理由之前:“那刚好,上次你做得不错,今天还是一样……” 一顿:“去洗碗吧。” 流金眼睛一亮。 它本以为自己要考试,结果只是洗碗,顿时松一口气。 流金收敛好表情,学着渡尘行了个礼,用一个完全不适合它的、紧绷着的表情说:“好的主人,没问题主人,我这就去洗!” 白月光人格凑到桌前收拾碗筷。 用桌布兜着一堆盘子、脚步欢快地离开,路过渡尘时还故意挤了它一下。 快快乐乐地去洗碗了。 巫有盯着它看了一分多钟,越盯着看,它的动作便越认真,挺胸直背,维持漂亮姿态。巫有说:“流金。这样的你……比你那个第一人格,好太多了。” 流金的动作一顿。 几秒后,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吗。谢谢主人夸奖。” 巫有无声地笑了下。 她看了眼时间,虽然天已经彻底黑透,但还早,正是城市热闹的时间段,不适合前往弥境那里。巫有打算再等等,但共生空间也看完了、论坛翻来覆去也就讨论那些内容……有点无聊。 巫有想起了《星庭模拟器》的主角。 它今天不是打算抢银行吗? 抢成功了吗。 巫有习惯性摸起手机,准备搜索看看有没有相关事件。但很快,她打字的手一顿。 不能搜。如果她搜索到了,那就相当于监测到了《模拟器》主角的现实状态。观察带来坍缩,当《模拟器》主角的行为成为固定值后,就不能靠死亡重置已发生的剧情了。 直接看叙事奇点输出的内容吧。 巫有打开代神之手,点开《星庭模拟器2(临时名)》的更新内容。 “你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这是你忘了多少年以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八小时睡眠果然是最大的谎言,你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四点,别提有多爽了。 “醒来后,桑止已经把尸体处理好了。 “骨肉分离,井然有序,该进下水道的进下水道,该进冰箱的进冰箱。 “「饿了吗?」看到你出来,桑止笑着问,「我去做饭。」 “大可不必! “虽然睡了很久,但你其实完全没有饥饿感。你连忙以「我们该好好研究抢哪个银行,而不是做饭」为由,终止桑止的大显身手。 “桑止为你热了一杯牛奶,切了几片面包,又用微波炉热了一袋速冻预制菜。 “非常安全的食物,你吃了下去。 “…… “你有点晕。 “【你死了!】 “桑止是怎么做到让牛奶、面包和预制菜都能毒死人的?! “你大为不解。 “……又经过三次死亡,你排除了牛奶变质、面包发霉和预制菜过期的可能性。你意识到,桑止亲手处理过的任何食物,都!有!毒! “这才是真正的绝命毒师。 “你以「昨天你做,今天我做」为由,接手食物处理,这才活了下来。 “饭后,你开始研究抢银行。 “你在成为异种之前,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别说抢银行了,你昨晚和桑止睡一起时,连抢被子都抢不过。于是,你开始在各个社交媒体检索‘抢银行’相关内容。 “……没什么用。 “这种信息自然是搜不出来的。 “你觉得还是得亲自踩点。当机立断,你开着桑止同事的车,踏上了抢银行之旅。 “你还没想好抢哪个。 “开着车兜兜转转两个小时,路过了十几个个银行网点也没定下来。最后,你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最隐蔽、离警局最远的网点,下车,准备随机应变、以死通关。 “「这网点还挺偏。」你感慨,「放个自助机得了,还特地搞个网点?」 “桑止说:「自助机能被偷走,网点偷不走。这片一向挺乱的,搞自助机容易被撬了。」 “「但可以……」你说。 “「被抢!」桑止应。 “这网点的位置特别好,你一眼就相中了:是非常适合干坏事与干完坏事后撤离的位置。 “开始行动! “桑止作为‘鬼’,在你身边时,拥有‘鬼’的基本本领:穿墙。 “而你靠着及时死亡读档,没有惊动任何警报,抵达金库的库前区域。只剩下最后一步:桑止穿墙进入金库,拿出现金,完成你的最后一项心愿——抢银行! “你紧紧贴着金库大门,给足桑止活动空间。 “然而,桑止两手空空地出来了。 “「什么情况?」你问。 “「里面没钱。」桑止答。 “怎么可能,银行怎么可能没钱呢?你百思不得其解。 “桑止拿出一张纸,抬头写着什么现金解缴凭证,细节写着‘解缴超库存现金至总行营业库’……诸如此类,你看不太懂,但你意识到了一点: “「银行网点晚上,不留钱啊?」 “怪不得没人在晚上偷银行,失策失策。不过你已经踩好点了,明天直接来就好。 “「但是。」桑止话锋一转。 “她说:「这个网点地下,有一块我无法进入的区域。非常规整,明显是人为制造的区域。」” 巫有略一扬眉。 她对晚上抢银行的行为不做评价,从《模拟器》主角之前做的事就能看出,它做事一向顾头不顾尾,想了就一定要去做,甚至饭会吃死喝了解毒剂也要硬吃,大不了死个千八百次硬死过去。 但桑止描述的这个“无法进入的区域”…… 倒是很像异化种的据点啊。 作者有话说: 贴贴~朋友去银行工作第一年,我开玩笑说:你好好干,掌握机密,然后我俩勾结,晚上偷偷把银行偷了!朋友:晚上银行没钱,现金全部送人行。我:可恶啊。 第121章 第121章 《模拟器》的主角行事偏执而混乱, 自己靠死过关,收尾依赖桑止,但在选网点上倒是花了心思。 且运气非常不错。 根据文里内容, 她们“兜兜转转”两小时,选了个最隐蔽的、非常适合干坏事和撤退的地方。 ——异化种也是这么认为的。 大隐隐于市。 在热闹的银行网点地底设置据点, 用往来的押运车掩饰私密的行动。伪装得很好……除非有人心血来潮,睡到下午起床,并决定在晚上抢银行,且抢银行的还是两只原生异种。 说出来都像说梦话。 《模拟器》主角运气确实不错,但这或许也说明,异化种的据点并不在少数,或许已遍布地底。 【剧情正在生成中……】 巫有将已生成的部分读完,时间线对齐。 此时《模拟器》主角和桑止位于库前区域, 也是疑似异化种据点之上。按照常规逻辑, 这两位打劫银行失败,就该收拾收拾回家,等明天有钱了再来, 但《模拟器》主角必然不会这样认为。 果不其然, 新生成的内容是: “你眼睛陡然亮起:「这不游戏里的隐藏线吗!地底肯定有秘密。特殊成就结局线!」” 显然,它兴奋起来了。 “桑止:「硬穿感觉也能穿过去,但感觉硬穿过去后状态会特别差。这样吧,我们先去找入口, 这样我就算硬穿过去,也能把门打开,里应外合。」” 桑止对《模拟器》主角堪称无底线的包容,它想干什么她就跟着干。就算《模拟器》主角睡到下午四点,毫无准备就要去抢银行, 桑止也轻飘飘跟去了。 合理的组队,本该是一个油门、一个刹车,但桑止这个刹车片上显然被滴了超量润滑油。 两位就这样在奇妙的历险之路上一骑绝尘。 “你:「没问题!就这样办!」 “说做就做,其他地方都是难以穿越的铜墙铁壁,那入口总该有可乘之机。 “——只要用力足够大,你手中神赐的、不会卷刃的菜刀,拥有劈开一切的能力。 “你紧握手中的菜刀,把自己当扫描仪贴墙移动。 “桑止不断变化虚实形态,穿梭于墙壁之间,尽可能勾勒出地底隐藏空间的整体轮廓……” 【剧情正在生成中……】 这两位要凭着一把不会卷刃的菜刀勇闯异化种据点了。 巫有支着头。 她倒是不怎么担心这两位:《模拟器》主角对死亡毫无畏惧,它甚至不会“我要坚持到不得不死”,而是看到情况不如意就重开,还会用死来试选项。典型的游戏心态。 过不了关就“开挂”,找她要道具通关。 而巫有现在能量点充沛,随便它要,她给得起。所以现在,她只是想看看这两位能整出什么动静。 随着时间流逝,信息时快时慢地生成。 “在进入行政区后,桑止发现了一条秘密通道。 “桑止说:「这背后有一个电梯间,电梯尺寸还蛮大的。双面开门,对面通向后街。下面的区域装潢也和银行完全不一样,监控设备也更高级,这里就是入口。」 “「只有电梯一个入口吗?」坐电梯未免太招摇。 “桑止:「人能走的只有电梯。但我找到了通风管道!管道入口也做了防穿透,但薄弱很多。……不过,我们估计得绕到外面。」 “找到了,薄弱处! “「就从通风管道爬进去!」你摩拳擦掌。 “然而,现在摆在你眼前的问题是:但潜入银行费了很大劲,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又要费一波劲。 “潜行了足足半分钟后,你决定放弃。因为你想到了更好的方式。 “——熟练无比地,你用菜刀砍向自己的脖颈。 “…… “【你死了!】 “时间回退。 “——再次砍向脖颈。 “…… “【你死了!】 “时间回退。 “…… “【你死了!】 “…… “【你死了!】 “…… “直到你站在银行网点门前。你顿了顿,觉得既然都回退了,不如直接退回白天好了,这样钱还没被运走,你既能抢劫银行,又能开隐藏线,两全其美。 “于是,你再次将菜刀砍向自己的脖颈。 “【你死了!】 “然而当你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 “【事件已触发,无法回退!】 “好吧。 “没能卡到bug,你倍感遗憾,但很快你又知足常乐了。” 巫有略微偏头。 她询问代神之手:【如果我这个时候,观测到了它现实的状态会怎样?它会坍缩成哪种“确定”?】 代神之手:【重置后的时间线尚未对齐现时间线,您现在对它或者相关事件进行观测,现实会坍缩至[它最近一次经历该时间点的状态]。】 也就是强制使它回到电梯门后,且无法回退。 巫有了解了。 她继续往下看生成的文本。 “在桑止的指引下,你找到通风管道的入口,爬入其中。并成功用神赐的菜刀,一刀、一刀、一刀地将拦在你面前的最后一层阻碍砍开! “胜利近在眼前。 “在你手臂被震得发酸发麻发痛时,一个钩子样的东西探入通风管道,插进你的胸膛,勾住你的肋骨,欲将你生生扯出管道。 “【生命值-80!】” “不妙! “有人埋伏在设备间,守株待兔。 “这一击使你严重受创,反应过来的瞬间,你也做出了反应:立刻挥刀割开自己的喉咙。 “生命值下降的你要是被拽出去,肯定没有一战之力,还可能被生擒。你最珍贵的能力就是可以通过死亡换来无数次重来的机会,如果被生擒了,那你就和普通人无二。 “…… “【你死了!】 “你睁开眼。这一次,你成功避开了那钩子样的袭击物,推开阻拦向外跃去。 “那钩子样的东西居然是森森白骨。 “它从人类的胸腔中探出,成为无数索命的武器。你尚未看清白骨后的场景,便被另一根白骨刺穿胸膛。……阴啊!阴啊!它居然也有防备。 “你再次当机立断。 “【你死了!】 “你躲过白骨钩,闪开白骨刃。 “【你死了!】 “……,闪开白骨刃,避开白骨刺。 “【你死了!】 “……,避开白骨刺,你终于看到了刀光剑影背后的世界:小小的设备间内,居然站了五个人!……准确来说,是五只异化种,各个蓄势待发。 “它们显然早有预料。 “这不对劲。 “但你没空想具体不对劲在哪,来都来了,开干!” 【剧情正在生成中……】 据点里有异化种很正常,问题在于,虽然《模拟器》主角经历了很多,但实际上真正投影到现实的也只是“下车,直奔管道,爬进去,砍开”这样的过程。 异化种们反应的速度太快了。 巫有略一思索。 她觉得它在开车兜圈子时,可能就已经被盯上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据点内部一定正在撤离,或者已经撤离干净。留下的异化种,是为了拖住或者抓住《模拟器》主角,并且对据点进行善后的。 支援也一定会在路上。 它要怎么脱身呢? 巫有等待了一会儿,垂眼继续阅读《星庭模拟器2》。 “数次回退,熟能生巧,你精准掌握对方每一个技能的落点,再加上桑止信任的配合,你在无数次读档后,无伤杀死了五只异化种。 “完美! “感谢神!感谢神的菜刀! “你长舒一口气,推开设备间的门—— “只见眼前并非金山银山,而是更多的异化种以及飞向你的技能。它们全神戒备,对你恶意十足,每一只异化种都抱着废掉你的决心,凶恶出招。 “「玩不起啊!这么多怪!」 “你怒了。 “哪有这样设计游戏的?刚打完一关,没有奖励,反而爆出了更多的怪,这也太坏了吧! “这什么地啊?异化种压缩包吗,你刚刚的努力就是在解压缩吗?! “不玩了! “你决定先撤退,明天再来。 “回退。回退。回退…… “【事件已触发,无法回退!】 “你趴在通风管道里,怒骂狗策划。……好吧,人生没有策划。 “但你偏偏不要按剧情线走。 “你开始往回爬。——时间没法回退了,那你物理回退总行了吧。 “而当你爬了一小段路后,桑止勘探回来,表示:「外面有六只异化种在出口在等你。」 “「我去,我们这是捅了异化种老窝了吗。」 “你趴在通风管道中,犹如一条死鱼。 “桑止:「应该会有更多异化种赶来,还是出去吧。如果进去,可能会被瓮中捉鳖。」 “话是这么说,但你越想越生气。 “你是来抢银行的,结果银行没抢到,空手而归就算了,爬了半截通风管,还要灰溜溜地逃跑吗?这岂不是努力努力白努力了吗?太丢人了!不能忍。 “死鱼扑腾了两下,攥紧菜刀,扭头就往隐藏区域爬。 “「我今天非要把这关通了!」” 巫有:“……” 太犟了。 和打游戏打上头了似的。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模拟器》主角疯狂回退。巫有不关注网上的任何信息,给足它回退的时间。直到它彻底杀穿据点,踩着十几只异化种的尸体,提着刀走向核心区域。 “你用手中的刀砍向坚实的门。 “一下、两下、三下…… “人随刀走,你整个人都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鲜血蜿蜒。 “「滴——」 “一声提示,门缓缓打开。 “你抬眼,看到核心区域里站着的、大概是还没来得及变身的人们后,笑了声:「怎么还有啊。」 “攥紧菜刀,你冲向其中一人。 “「等等!」有人开口,「我们谈谈,如何?」 “你已杀红了眼,菜刀就要砍中离你最近的那人的脖颈。他不躲不避,被你砍下脑袋。 “……奇怪。 “你抬起被鲜血糊住的眼:「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人沉默了下,但面上很快浮起笑意,说:「我们不想干什么。但我们想知道,你想要什么?」 “这不废话吗,你来这不就是来抢银…… ”呃。 “你愣了一下。 “这看起来显然不是银行,而是一个研究基地。……确实,在它们眼里,你确实挺奇怪的。 “不对! “这群人都是异化种,异化种是星庭的敌人,是昼已的敌人。它们问你想要什么?那当然是…… “「想要你们死啊!」 “你抬眼,偏头,笑了下。 “为首的人再次沉默。再开口时,问了一句:「你效忠于昼已吗?」 “「不然呢?」好莫名其妙的问题,但很快你明白了,「我知道,你们也想要我死。」 “「不,不不不……」为首之人摇头,「我们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只是一直没有交流的机会。我们很想和昼已共谋进步,只是缺一个牵线搭桥的人。」 “「共谋进步?」 “为首之人点头:「是的。我们的团队里也有异能者,这证明我们并非水火不容,只是星耀学院一直宣称我们是对立的,这是误解,不是吗?」 “对方和你好好说话,是个正常人。 “你搓了搓手中的菜刀把,不知道如何回应。但你知道一点:「我很弱,我没资格见昼已,你找错人了。」 “为首之人:「……」 “「你来这里不是昼已授意的吗?」 “你来这是为了抢银行,抢银行是你的愿望,昼已给了你实现欲望的机会,你也要通过实现自己的愿望,向昼已证明你自己。所以…… “你回答:「是啊。……只有完成这件事,我才有资格见祂。」 “为首之人:「……」 “「你很强大,我们相信你有朝一日一定能成为昼已的左膀右臂。所以,在此之前,我们诚挚地邀请你。……当然,请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想让你当说客,我们理解你的忠诚,只希望你能帮忙传达我们的意愿,昼已是否接受我们都会感谢你。」 “为首之人非常有礼貌,说话循循善诱,这让你有些动摇。 “巡视一圈的桑止俯在你耳侧,轻声:「它们在拖时间,肯定想干坏事。它们如果真的想邀请你,刚刚就不会攻击你。」 “你陡然清醒。 “而想到刚刚自己动摇的那一瞬间,浑身血液仿若倒流,你脑子里蹦出四个字—— “恼羞成怒。 “是的,你恼羞成怒了。 “愤怒之下,身体都快要克制不住发抖的欲望,你盯着虚伪地笑着的为首之人,紧紧握住刀把。 “「敢耍我!」咬牙切齿。 “这群家伙以为你很好骗啊?!——是的,你真的很好骗,你差点上当了。 “你更为恼羞成怒。 “你意识到,你如果不宰了它们,这将会成为你以后睡觉前冷不丁睁开眼想扇自己一巴掌的瞬间,这一瞬间会像鬼一样狠狠纠缠你。哪怕在‘吵架没发挥好’小组里发一百个帖子,都无法摆脱。 “唯一的解法是:宰了它们! “是了,过场动画结束,接下来又是战斗时刻。 “面对你忽变的表情,为首之人略感无语,但仍想争取:「我们……」 “你一个字也不想听。 “你的身躯骤然充满力量,你的刀再次袭向对手的脖颈。而这一次,它们并没有引颈受戮。 “和善的外表猝然撕裂。 “异变的躯体配合有序地袭向你,拖时间搭建好的牢笼露出原形。” 文字又开始反复闪烁。 又开始读档了。 这一次,文字闪烁的时间比以前都要长,直到—— “【提示!你已在该时间点密集重置[100]次,接下来,于该时间点重置的成功率,分别为99%、98%、97%……依次降低。】 “你睁开眼,看着扑面而来的攻击,面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抵达了临界点。 “你意识到,读档拥有尽头。接下来,似乎该你赌运气了。 “……是吗? “熟练地避开接踵而至的攻击,即将抵达那个你费尽功夫也无法突破的困难点。 “「放弃挣扎吧,我承认你很厉害,可惜你面临的……」熟悉的台词响起,为首之人游刃有余地笑着说,「是早已编织好的死局。」 “不是。 “才不是死局。 “最后一次尝试又失败了,你再一次被穿透腹部,捕食的巨口即将合拢。 “你确信你已尽力。眼前的局面,哪怕你幸运地再重置99次也很难破局。所以,在死亡概率最低时,你必须进行神祷,绝不可有好赌之心。 “你的新生是由神给予的。 “所以,哪怕被神认为你无用、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也绝不可随意浪费。 “1%的死亡概率。 “而对方拥有99%的死亡概率。——考验双方运气的时候到了。 “你抬起沾满血污的头,看向为首之人。 “「哈哈……」喉咙深处发出笑声,「哈哈哈……」 “你笑着同敌人对视。或许是因为你笑得太过瘆人,为首之人一愣,面上浮现浅淡的焦虑,预备加紧收网:「小心,她可能要……」 “然而,它意想不到的是,你扬起的菜刀,目标竟是你自己的脖颈。 “1%的概率。 “你将请求神明的眷顾。 “你跪落在地,仰头看向未知的高处,虔诚地、真挚地、迷恋地、确信地、疯狂地—— “「神啊,请保佑我吧!」 “呼唤出声!” 从文本来看,《模拟器》主角终于不打算只用一把菜刀通关了,它打算向她索要道具了。但问题是,它这一次死亡回退,拥有99%的成功概率。 也就是说,拥有1%的死亡概率。 《模拟器》主角不得不赌,但巫有没必要赌。 念起。 【您已使用[勘察视角],正在放置[虚空之眼],在[虚空之眼]落地后,您将拥有[10]秒的活动时间……】 代神之手弹出提示的瞬间,巫有的周身的一切顿时变得浅淡。 一眨眼,另一个空间重叠入她的视觉。 以《模拟器》主角为圆心,五米的半径,一览无余。 由血肉构建的牢笼,诡异蠕动的四肢、奇形怪状的各类物质……像是身处某个怪物的内脏之中,是使它死亡100次的无解死局。 《模拟器》主角跪地、闭眼,面露诡异微笑。 巫有行动于这空间中。 伸手拦下《模拟器》主角手中的菜刀,使它免赌那1%的概率。 然后,她看向异化种们。 它们纷纷抬头,但并没有看向巫有所在的方向。而是看向《模拟器》主角的上方,不论是完全异化地、还是保持着基本面孔的,无一例外面露惧色,下意识往后退去。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逃,逃,只能逃! 巫有动了动手指。 十秒的时间,她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能做。 . . . 在无人阅读的后台,《星庭模拟器2》继续生成。 “虚无。本该空无一物的虚无发生了弯曲。 “你身后上方的空间,鼓起一块奇异的弧度。像水面起皱、像光学效应、像大脑错解……像穷极解释却无从下手剖析真相的未知神秘。 “你的动作被无形之力阻止,你仰头看去。 “弧线裂开一道缝隙。是现实被撕开的创口,是通往无尽虚无的帷幕。 “缓缓地、缓缓地、拉开。 “光从其中涌出,泻落在你的身上。可那真的是光吗?或许只是某种本该更高的存在,却被压缩到只能以光的形式呈现。如果你拥有一双能看破虚空的眼,或许就能看到真相。 “但你只能看到光。 “迷幻的光晕、窒息的光晕、疯狂的光晕…… “亮紫、病绿、灰蓝……你尝试形容它们,可它们真的处于色谱之上吗?你不确定,你已神魂颠倒,像在水中、在天上,在宇宙的尽头、在世界的开端。 “你隐约看到了瞳孔。 “那是点与线交织而成的深井,是裂开的星,是爆炸的云,是无穷的阶梯……是万物几何的不断折叠,变化之间,将这世间一切折入其中。 “折入、折入、折入…… “线与线折叠,弧于其中若隐若现,明灭之间,宛如一枚……标准的四叶草。 “星耀学院校徽的形状。 “但仅此一瞬,变化的线条拓扑下来,只剩一枚锋利的变形六芒星。 “虚空之上,祂睁开了眼。” “【虔诚的信徒,祂回应了你的呼唤。】” “祂将满足你的心愿。 “【你解锁了成就—— “【神的注视】!” 作者有话说: 贴贴~六千,补更*7!...以下又是我的碎碎念之——倒霉熊换我演两集。今天北京下雪了,还蛮大的,来北京八年,头一次经历这么大的雪。我的电动车也头一次经历。由于和朋友约定的健身时间快迟到了,我骑着电动车,皱着脸在风雪中疾驰。路上,我看着外卖员骑得特别慢,我还很纳闷呢,咋这么慢,我电动车都没拆限速,还没我跑得快。不管了,冲冲冲!然后很快,我就知道人为啥骑那么慢了!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忽然感觉我的电动车长出了翅膀,它有了自己的想法,它想上天。我竭尽全力想控制它,下意识捏住了刹车。——这刹车一捏,我彻底丝滑地飞了出去。非机动车道上,我躺得很平,电动车也是。太尴尬了。我连忙爬起来,十分体面地笑着对所有人摆手:“没事没事!”匆匆逃离案发现场。——然后,我抵达了健身房。我发现我还挺耐摔,浑身哪哪都没感觉,于是哐哐练。直到练完背,给自己加腹部核心的时候,我发现:不妙。卷腹的动作是屁股着地的。在我卷第一下的时候,我的屁股开始诉苦了:主人我好痛!我的屁股,巨无敌痛啊!腹部也难以加练了,我匆匆逃离健身房。路上,我又开始想了,我想,这大雪天,好适合吃火锅啊。我想,我吃。迅速约好朋友,等我回去后一起去吃火锅。路上,我看到街上撒了融雪剂,道路变得不再滑溜了。大雪怎么都打不到车,我和朋友又饿得不行,实在不想走到火锅店,于是我:“我们骑电动车去吧,我勘测了,撒了融雪剂的路一点都不滑,我滑的那段路,是因为刚积雪,还没有撒融雪剂”朋友相信了我。我们去的路上果然如我所说,电动车稳稳的。然而,当我们吃完火锅,发现路上又积起雪来了。并且由于融雪剂,变得十分脏!街上几乎所有骑电动车的人都是脚着地骑的。我也不例外,我和朋友因此笑疯了。而我骑着骑着,又感慨了句:“这地可太脏了!还好我当时摔的时候,地还挺干净的。”朋友:“是啊,这一段路要是摔了……”话音刚落,我就骑到了一段半融不融的脏路上。于是——我的车又飘了。它又想飞了。我和我朋友四脚着地,和王八一样扑腾着四条腿,尝试控制那两个轱辘。我们奋力挣扎。我们尝试挽救。我们像在和电动车共舞。我们的努力努力白努力,最终还是丝滑地摔了。幸运的是:我一个人摔的时候,我只能拍拍屁股,体面地站起来,尴尬地微笑。尽可能当一个屁股痛的体面人。但两个人摔就不一样了。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笑,总之,我们在地上笑得快爬不起来,然后笑了一路,把车推了回去。感觉像是已经有点疯掉了。好吧,虽然由于屁股,我没能练腹,但好歹笑够了。——今天的腹部训练,也算达标!————总之,不论如何,千万别在雪天骑电动车!我会认真学到教训的。回来脱了衣服,身上只是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东一块西一块,还好我速度不快且在非机动车道。从今往后我一定再也不在下雪天骑电动车了,太危险了。以及,今天雪很漂亮,瑞雪兆丰年,祝宝宝们顺顺利利~ 第122章 第122章 “芳姐, cl-07附近有原生异种活动波动。” 助手递出文件:“但对方的行动轨迹不定,不确定是否以cl-07为目标。是否需要提前阻截处理?” 烟雾缭绕间,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靠在软皮沙发上。 她的指间夹着一根即将燃尽的烟, 随着食指在烟体上微敲,烟灰被抖落, 落在软皮上,在灼烫的烟灰下,那一块的软皮泛起淡淡的黑灰色。 黑灰色扩散,一个烟灰洞。 向芳,索正心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她跟了索正心二十余年,是当之无愧的“元老”。谁到她面前,都需要恭敬地叫她一声“芳姐”。 包括索正心近两年扶持的那个叫“伊菱”的小年轻。 向芳抬眼。 她没伸手去接文件,而是将手中的烟递到嘴边, 轻轻咬住。 十几秒后, 烟头落在瓷砖上。 她伸手摸起桌子上的烟盒,咬出一根烟,又递向眼前的助手, 扬了扬下巴:“来。” “呃, 芳姐我不……” 助手往后退了两步,但也仅限于退这两步,短暂的纠结后,最终还是颤抖着手, 伸手拿过一根:“谢谢芳姐……” 看着助手生疏而笨拙点烟,向芳支着头笑了。 笑得几乎止不住。 索正心很厌恶手下有抽烟、喝酒之类的不良习惯,她素来严格自律、没有个人习惯上的恶习,打年轻时就这样。在这方面,索正心和森林城这片有毒的土壤格格不入。 向芳那时候还不到二十。 但这样年少的她, 靠着野草般的蛮性,在这片有毒的土壤里站稳脚跟,在当年的“衔尾蛇”里崭露头角。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她确信自己的优秀,确信自己只需要站在那,就会被所有人选择。 然而,索正心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她明明年纪也很轻,却一到来就手握重权,向芳也被分配在她麾下。……而仅仅因为索正心在她身上嗅到了烟味,她靠着艰辛努力紧握于手中的权力,便被尽数剥离。 她没有被选择。 一夜之间,她失去了一切。 向芳恨透了索正心。 不过,她并未就此一蹶不振。反而,她愈发努力,甚至刻意将自己的行为习惯纠正为索正心的模板。——她要让索正心意识到她的决定是错误的。 用一些表象的东西审视一个人是多么的肤浅,既然索正心只能通过自己认可的表象审视他人,那她向芳不介意兼容,做出证明:她向芳,拥有被所有人选择的资本。 终于,她重新站在索正心面前。 向芳想,索正心肯定早就忘了她,可索正心只看了她一眼,便认出了她:“我记得你,向芳。” 笃定的语气,这使向芳满腹的话没了出口。 “我很高兴能再次看到你站到我面前。”索正心递给她一板药,“或者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向芳接过药物,认出这是一种精神类药品。用于强效镇定,缓解焦虑与惊恐发作,服用后半小时就能起效。是合法的处方药,一天的最大服用剂量能达25片。 ……什么意思? “我在我上一个助理的包里发现了这个。”索正心说,“查看监控,她是从一个月前开始服用的,那时候,她一天吃一片。而仅仅过了五天,她就开始一天吃四片了。而在这一周,她一天吃十二片。还仅限于工作时间。向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抗压能力很强。”向芳将药放回桌面上,表态。 面对这一回答,索正心没做出任何回应。 向芳大脑飞速转动,只想到一个可能性,最终小心谨慎地说出四个字:“我戒烟了。” “我知道。”索正心终于开口,“所以,你能站在这里。——向芳,你可以选择成为我的新助理。” 索正心向她伸出手,向芳握住。健康的、有力的手。 她有些恍惚。 “这是合法药品,但离开处方后并不合法。所以说,考虑现有的法律,毫无意义。”索正心收回手,“衔尾蛇想上岸,必须利用现有优势。去抢已被别人占领的需求,和利用优势创造需求。你会选哪个?” 当然是后者。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不合法的东西合法化,并使大众对其接受度变高。”索正心食指点了点那板药,“……也就是改写规则、制定规则。” 向芳忘记自己当时如何回应索正心。 但时至今日,她仍能清晰记得索正心说出的每一句话,甚至说出那些话时冷静寡淡的神色。落在那样一张年轻的面庞上,和淡淡的书卷气完美融合。 索正心做的事件件肮脏不堪,可却永远理性客观。 “制定规则的人,应该最清楚‘底线’,而这种底线与法律无关,而与‘定位’有关。无法控制自己沉沦于某物的‘物的傀儡’,不具备制定规则的资格。” 索正心用夹烟的手法,夹着那板药,轻轻地晃动。 小白药片撞击铝箔的声音细碎。 “你被它镇定,就被它驱使。你所做的一切决定,都带着它参与的痕迹,你无法理性判断它真正的价值,也就无法站在客观的位置,为它制定规则。……你永远只能是‘使用者’,哪怕有能力制定规则,也是为了自己使用。” 索正心再一次将药递给她。 “向芳,摆好你的定位。——来吧,吃一颗,或者扔掉它。” 药物被丢进垃圾桶。 往后二十多年,向芳再也没有抽过一根烟,也不允许周围任何人抽烟。截至—— 昨天。 确切是什么时候呢? 向芳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一边翻阅,一边漫不经心地想。是得知烟花在海面上绽放开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想吸烟,于是随便走进一家商店,买了一包烟,用一块钱一支的打火机点燃。 第一支烟空燃着。 向芳支着头、夹着烟,看着细微的火焰缓慢蚕食烟丝,直至燃尽。 食指一弹,烟尾落地,被鞋尖碾灭。 将那盒烟丢进垃圾桶里,起身准备离开时,她得知了第二发烟花的绽放。 向芳又买了一包烟。 点燃,咬在嘴边,两秒后,轻轻吸气。 笑出声。 她有被烟取悦吗? 没有,其实不过如此。她只是觉得……莫名的想笑,一种诡异的愉悦感充盈她的四肢百骸。 她沉迷于此,短短一天,三包。 “咳、咳咳……” 在助理控制不住的呛咳声中,她将看完的文件丢到桌子上:“伊菱这活做的真是漏洞百出。这时候倒是想到让我处理烂摊子了?” “按照最严格的排查,cl-07也不该暴露。”助理呛咳着,哑着嗓子说,“现在更倾向于碰巧路过。” “你的意思是,昼已派原生异种在街上开车兜风?”向芳问。 助理:“……不是。” “那你能找出除cl-07外,另一个目的地吗?”向芳又问。 助理:“目前……没能推算出。” “cl-07在银行下,这辆车的行进轨迹……”向芳翻开文件,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全是银行。它就是冲着银行去的,不是冲着cl-07,难道还是去抢银行?银行晚上又没钱。” 助理抿了抿唇。 “泄密者比较边缘,昼已获得的信息不充分。但这难不倒她,只需要转一圈,判断出哪里最合适安置据点……太简单了,也就一小时半小时的事儿。”向芳下令,“让里头的人立刻撤离,并调先行者过去布局。抓不到这只原生异种,也要把cl-07销毁掉。” “好的芳姐。” 助理得令离开房间。 向芳看着如同仙境的烟雾弥漫,盯着桌上成山的文件。 昼已,索正心。 索正心,昼已。 她们在她的心头盘绕着,时间流逝,她靠在沙发背上,仰头吐息。 烟雾勾勒出人面与纷繁的记忆。 她想到了索正心的敢想敢做,想到了索正心的天赋异禀,想到了索正心的算无遗策……这一切都太迷人了,没有人会不信任索正心,信任索正心,她会带你走到想去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从未有人涉足。 太迷人了。 为了这迷人的一切,她心甘情愿交上傀儡线。 仰望着、迷恋着。她是沉沦于索正心的“索正心的傀儡”。 被她镇定,被她驱使。 可当这份“迷人”露出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衰败的迹象时,向芳才发现,忠诚了这么久,她仍然恨着索正心。赤/裸的恶意,在索正心的“坚不可摧”被证伪后,疯狂滋长。 在成瘾的烟雾里,在隔离迷恋之后,向芳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索正心不是没有私欲,她冷静客观的表象下,私欲磅礴到已经污浊她至面目全非了。只是,索正心的欲望是那样的……不同寻常。 向芳终于理解了索正心说的“客观的位置”。 ——她想成神啊。 索正心亲手导演“人类的进化”,却从不亲自入戏。那并非为了安全考虑,而是因为:神,理应创造一切、掌控一切,却不染尘埃。 可是…… 向芳又伸手拿过文件。翻阅着文件,看着各种分析,忍不住地笑。 可是,眼前的剧本多么的熟悉。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欲望磅礴的、想当“神”的年轻人。她敢想敢做、天赋异禀、算无遗策,多么的……“迷人”。 足以让对权力嗅觉敏感的人警觉,一定会有人围绕在她身边,无条件地信任她的所有决策。 多么的像,年轻时的你。 第122章(2/4) 第122章(2/4) 而你已经老了。从挥袂生风的天之骄子,到位高权重的可怕女人,最后变为树大招风的朽败陈腐,等待一股新生的力量,击碎一切、摧枯拉朽。 “好可惜啊……” 文件再次被翻到最后一页,和文件一起合上的,是向芳的眼睛。 向芳四肢舒展,任由自己深陷于柔软的沙发。 她并不可惜索正心展露出了颓势,只是可惜她看不到昼已的结局。……还会是“神和斩神者”的故事吗? 真好奇啊。 可她向芳注定要和索正心一起,堕落于这污浊的世间,无法走向梦中的神坛。 “叩叩。” 门再次被敲响。 “进。”向芳抬起眼,看到面露难色的助理,扬眉,懒洋洋地预判道,“先行者不配合?” “是的。”助理点点头,“这两天先行者的死亡率太高了……它们的态度都,不太好,对指令的抗性变高了,不过已经在疏通了,很快就好。” “没事,正常。”向芳坐直身,碾灭烟。 她摸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拨出号码:“喂,之何。” “怎么了,芳姐。”年轻女声响起,是宋之何的声音。 向芳笑了声:“先行者们不太配合了。” 宋之何也轻笑一声,声音淡淡的:“索正心总让他们去死,大家都是人,成为先行者是为了更好地活,没有什么甘愿牺牲的崇高理想的。” “那我不是成背锅侠了吗?”向芳卷着头发,“总不能在伊菱手中听话,轮到我了,怎么都叫不动吧?” 宋之何:“芳姐言重了。索正心用你取代伊菱,就是想破除多次失利带来的信任危机,所以大家顶多嘴上抱怨两句。毕竟,先行者们都知道,不把昼已解决掉,脑袋永远只是寄存在脖子上的。” “之何,兜圈子的话不必说。”向芳说,“普通先行者的工作我自然会做,但他们的水平,你我都心知肚明,我需要更高级的先行者。你看到了,早上那两位死得够惨的,所以,哪怕不直面昼已,我也需要完整的配队与共同的意志。” “……” 向芳咬出一根烟,耐心等待着宋之何的回应。 宋之何。 不是江河的河,而是所求为何的何。 ……这由索正心亲手创造、亲自诞下的、能承受“全形态表现”的全新人类,之一。 先行者们的“控制中枢”。 打火机在指间打转,直到宋之何回复说:“可以,想要哪种类型的配队?” 向芳:“以捕获为首要目标的配队,且务必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任务不一定会成功,且可能会死得很惨。” “交给你完整的配队,你让他们送死?” “是啊,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争权夺利哪有不死人的,除非你……”向芳顿了顿,笑着说,“趁昼已还没摸到你,当机立断,断尾求生,好好当地沟里的老鼠,别被昼已掏着洞了。” 向芳按下打火机,一声脆响。 “但我会死在最后一刻,不惜一切代价。” “……” 沉默。随后,宋之何冷不丁问了句:“你在吸烟?” 向芳:“嗯哼。” “……”又是沉默,最后,宋之何只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解决了。”向芳看向助理,“去优化战术吧。优先捕获,底线销毁,动作利索点,把局提前布好,别稀稀拉拉地过去,让人一个接一个的宰。” “好的芳姐。”助理离开。 可还没两分钟,房门再度被敲响,进来的是另一个助理。 “芳姐,查出来了。” 一个红色文件夹递到向芳手中。 翻开。 一张面部清晰的照片呈现在向芳眼前,助理的声音同时响起:“是个打黑拳的拳手,代号鸣蝉,常活跃于下六区,两天前还参加过一场比赛。” “叶……寻蝉。” 向芳目光移动,落在一张小女孩的照片上。她和鸣蝉截然不同,白白净净的:“哟,还上学呢,成绩这么好?” “应该是妹妹。鸣蝉把她藏得很严。但她要供叶寻蝉上学,就难免暴露信息。”助理说,“根据其他拳手的说法,鸣蝉在前段时间赚了一笔大的,就有了明显的隐退之意。不清楚是不是在这时被昼已收编的。” “不是。”向芳立刻否认,“就这几天的事。” 向芳将看完的文件丢回桌子上:“并且,鸣蝉为了妹妹打黑拳,供妹妹上学,并在赚够钱后想要隐退。说明她不是计弦那样的利益动物,她加入星庭的契机……仅可能是自己或妹妹的生命遭到了威胁。” “……啊。”助理应道,“所以,我们可以和她谈谈……” 鸣蝉是一枚珍贵的棋子,只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下、下在哪里。 “别打草惊蛇。”向芳说,“先看看今晚的情况。” 今晚,cl-07,做足准备的战场。 ……总该胜利一次吧? * cl-07里最后一个负责人成功撤离。 数据匣被带走,并且设置好了实时信息同步,销毁系统也只剩下最后一步就会被启动。 行动队队长从薇紧紧盯着监控。 “队长,车果然向这里来了。”队员汇报道,“看起来是彻底锁定目标了,从行驶速度来估算,十分钟就能到。” “知道了。”从薇点头,“屠良那边进展如何?” 队员:“定位点已经布置完毕,但‘囚笼’生成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五分钟的时间差……”从薇想了想,“足够了。” 从上面传来的报告来看,告密者的地位比较边缘,所以这只原生异种想要摸进cl-07内部还需要一段时间,进来后,还有一堆下等先行者等着它。五分钟,绰绰有余。 她捏了捏自己鼻根。 近几日,先行者在遭遇星庭时,行动失败率是100%,这都算好的了,因为在遭遇昼已时,100%的是死亡率。 先行者间人心惶惶。 在得知cl-07莫名其妙被昼已盯上后,谁都不愿意沾这活。 谁沾谁死。 “只是一个小据点,直接炸掉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派人过去送死?” 答案是:“我们现在对星庭一无所知,理应抓住一切机会!一味地逃跑与退步只会招致毁灭。” 索正心那帮人动动嘴皮,就让他们送死,这合理吗? 怨气十足。 可是在某种“意志”的驱动下,她还是带着小队来了。成员的其他人嘴上抱怨,但仍遵循命令。只有从薇隐隐意识到,是“首领”发令了。 首领在冥冥之中,影响着他们的意志。 那没办法,只能做了。 “早上,那只羊形异种在受到攻击后的十分钟内,昼已就赶到了。”从薇说,“所以务必记得,速战速决。外面的先行者先攻击,看能不能捕获,看昼已来不来。如果没捕获、昼已也没来,再把那只原生异种放进来,屠良收网时启动销毁系统,并让飞驰立刻带我们转移。” “没问题,一切都安排好了。”队员轻松应答。 漫长的等待。 九分钟后,一辆车进入监控范围,一个女人从车上走下。相貌和调查显示的一致:就是昨天从久未住人的房间里走出,又跑去杀死房主前领导的女人。 “准备。”从薇下令,“确认,只有一只。” 女人在路边停了几秒钟,按照推测,她应该走入银行,费尽功夫找到电梯入口。可她却径直绕到后方,在无数设备中,精准锁定通往cl-07的通风管道。 从薇:? 不是说泄密者是边缘人物吗。 “换位置。”她按下对讲机,“去设备间!c队在她进入通风管道后堵她后路。” 见女人毫不犹豫地爬入通风管道,从薇抿了抿唇。 通风管道里没有监控,她只能紧紧盯着设备间的监控,等待着。 “铛、铛铛……” 金属相击的声音响起,那女人即将击破出口,藏在设备间里的先行者们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哐当。” 阻隔落地,先行者的攻击瞬时飞出。 然而,从管道里滚落的女人和开了挂似的,精准避开了所有攻击,每一次的落点都稳稳踩在最安全的地方,并且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发起进攻,先行者也会像被鬼推背一样动作诡异。 手起刀落。 不到一分钟,五位先行者就只剩遗体。 从薇:??? 什么东西?刚才发生了什么?还有,这女人手里拿着什么?……菜刀?! 就离谱。 来不及回忆这女人怎么做到的,从薇陡然警觉,回头下令:“所有人就位!立刻!现在!” 队员们本来在有说有笑地热着身,听到从薇的命令,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就位。随后有离得近的人看向监控,倒吸一口冷气:“天……” 从薇回过头,只看到那女人高挥菜刀,重重砍下最后一位先行者的头颅。 血液奔涌,尸横遍野。 第122章(3/4) 第122章(3/4) 不到两分钟,她已然攻破了前面所有防线,浑身鲜血,却无一丝伤口。 女人甩了甩握刀的手,完全忽略研究区的各种设备,一步步向行动队所在的核心区走来,步伐并不沉稳,反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神经质感。被鲜血糊满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奇异的笑。 核心区内,紧张的气氛骤然弥漫。 “冷静,拖时间。”从薇手里捏着销毁系统的按钮,“屠良,加快!飞驰,准备。” 整个空间响起屠良的声音:“……三到四分钟!” “铛!” “铛!” …… “铛!” 女人用手里的菜刀,一下一下砍着通往核心区的门,声音尖利刺骨。她的动作很夸张,但仔细一看,是借着势能,将尽可能多的力气压向菜刀,简直和恐怖片追人的杀人魔似的。 不过,三四刀后,从薇紧绷的神经放缓了些:这门是特制的,厚重坚实,照她这样生砍,拖个三分钟没问题…… 有问题! 那本该刀枪不入的特制门,居然在第七刀时,被砍出一个深深的口子。 菜刀嵌入其中,女人歪了歪头,一笑,用力拔出,那菜刀居然一个缺口都没有。她甩了甩手,掂了两下菜刀,瞄准缺口,再次砍下! ……这什么菜刀! 屠良的人体囚笼完美封闭的条件,就是在实现锁定时处于密闭空间。真要让她砍漏了,一切都白搭。 “宏达,造两个分/身在门侧。”从薇当机立断,“我要开门。” 宏达听令,身躯扭动,分裂出两个分/身。 从薇镇定精神,按下开门键。 门缓缓打开,她微笑着看向那已经杀红了眼的女人。 “——我们谈谈,如何?” . . . 从薇无语透顶。 一个拎着一把菜刀,两分钟无伤砍死十几个先行者,还把厚重隔离门砍破了的疯子,和她说“我很弱”“我没资格见昼已”“只有完成这件事我才有资格见她”。 说这话前能不能把脸上的血擦一擦? 原生异种要“弱”成这样,那先行者还玩什么啊,直接自己给自己脖子来一刀得了。 纯纯是赛前搞心态的言论,从薇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胜算仍在她手。 屠良的人体囚笼即将构建完毕,且行动队可不像那些低等先行者,能力更加高级稳定,且互相之间配合有序,就算打不过,也不会被秒杀。 从薇耐心地和她谈判着。 女人满是血污的脸上那种神经质般的戾气褪下,态度明显松动。 从薇紧绷的精神再度松弛下来,正当她准备再接再厉时,那女人的眼睛冷不丁睁大,那种神经质的戾气又一次浮上面容,表情变化得极快。 “敢耍我!”她怒道。咬牙切齿怒视着她,显然对她充满赤/裸的恨意。 从薇:? 呃,等等,什么情况。她刚说错什么话了吗?……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恨上了? “我们……”她尝试表示友好。 “敢耍我!敢耍我!!” 好好交流,女人一句话却都听不进去,她拎起菜刀便冲向离她最近的队员。 简直是惹到神经病了。 怪不得昼已不见她,不是因为“弱”,而是因为她脑子有问题,会莫名其妙发癫吧。 从薇太阳穴直跳。恰时,屠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构建完毕,正在锁定目标,预计15秒内完成。” 算了,“行动!” 撑过15秒,脑子再有问题都给她趴下。 行动队的先行者们训练有素,女人那种直来直去的凶悍攻击不再能轻松奏效,转攻为守,精准无比地避开每一击。虽然无法一击致命,却能一刀一刀地实现消耗。 如果时间被拉长,行动队或许真的会落入劣势。 然而——“锁定完毕,队长,收网。” 从薇终于笑了。 人体囚笼构建完毕,所有与其绑定的攻击“必中”,而在目标处于濒危状态时,屠良恢复原形,目标压缩入腹,剥夺一切能力、隔离一切感知。 这是,“……早已编织好的,死局。” 这一次,女人没能避开攻击,被粗壮的延伸触手贯穿腹部。 胜局已定。 从薇松了一口气。 然而,女人诡异的笑声却响起。从薇顿时警觉——原生异种这种玩意,是能被打出二阶段的。 她一声令下,可眼前的场景却不如她所料。 女人扬起菜刀,砍向的却是自己的脖颈。她跪落在地,那双神经质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某处,癫狂的、混乱的。 “神啊——”她高呼着。 “请保佑我吧!” ……神? 从薇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种纯血癫子口中的“神”还能是什么?只能是昼已。 她以为要二阶段变身,结果是在摇人! 把昼已正身摇来那还了得?早上那俩人死得惨样历历在目。 从薇立刻按下手中的销毁按钮,销毁程序启动,她看向曲飞驰:“撤——” 她只说出了一个字。 她看到一脸惊恐的曲飞驰,看到僵在原地的所有队员,听到耳麦里屠良撕心裂肺的痛呼声,看到和屠良融为一体的房间剧烈颤抖着,墙壁隐裂。 “销毁系统将在180秒内触发,范围:以此为圆心,半径200米。180、179……” 提示声中,她脖颈僵硬地扭头看向所有人仰视的方向。 一只巨大的、荒怪的、无尽的、无定数的眼睛。 悬浮于诡祈的女人之上。 撕裂于虚空之中。 仿佛走入其中,就能坠入宇宙。 一瞬间,有什么无形而可怕的东西从其中涌出、平铺开来,使血液凝固,使时间凝滞。声音卡在嗓子眼,找不到出口,从薇紧咬牙关,反抗着这虚无的强压,抬起手、想要攻击。 可无数黑色丝带涌出,丝带中夹杂着光与热、雾与雪…… 只消一息,便充满这狭小的房间。 曲飞驰的脑袋落地,屠良的喊叫也戛然而止,从薇无法确定他们的生死,她只看到了一条硕大的蛇,它从那巨眼的瞳孔中钻出,向她张开巨口—— 她是多么渺小。 强压之下,她竭尽全力去反抗,挣扎却微不可察。 被巨蛇吞吃入腹,彻底丧失意识。 浮浮沉沉,像电影般,从薇看到了一串的记忆,她认出那是她的记忆。从蹒跚学步到毕业典礼,从厌学装病到查出绝症……一个医生坐在她的病床侧,轻声问:“你想不想活下去?” 她当时的想法是什么:想啊,当然想活下去,我太想活下去了。 记忆里的她哭得撕心裂肺。 可现在的她,却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像是一个局外人阅读着已死之人的记忆,等待钻进她的尸体,将其取而代之。 ……钻入其中,她就是从薇:拥有着从薇的记忆,使用着从薇的身体,怎么不是从薇呢? 从任何角度来看,毋庸置疑,她就是从薇。 “呕……呕……” “呕——!” 漂浮的意识被扯进肉/体里。她被什么东西吐了出来,身上满是黏腻。 勉强睁开眼,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蛇头。 从薇下意识想调用能力,可她只能空抬起满是黏液的手,什么都感知不到、什么都做不到。 越过蛇头,她看到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潮湿的雾气打着转、风带着冰晶旋转、流光溢彩的孔雀翎漂浮不定、宛如来自深渊的漆黑之羊睁开金色的眼、鬼面跳跃、丝带盘绕…… 出现时形态不定,消失时如繁星点点,神藏鬼伏,吊诡莫名。 从薇勉强支起上身,四肢并用地往后移动,可前后左右,全是这无尽的黑暗与闪烁的鬼怪。 后背碰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扭头向后看去,看到了一张灵动可爱而无攻击性的脸,俏丽的少女向她伸出手:“欢迎来到……”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让从薇骤然惊惧。 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她慌忙爬起,慌不择路地向着黑暗深处狂奔而去,不论往哪个方向,她一定要跑、一定要跑出去,因为这里是—— 第122章(4/4) 第122章(4/4) “哎呀,跑什么,我的欢迎词还没说完呢。”白鼬初星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微微偏头,抬眼看她:“欢迎来到……” 一笑,露出锋利的犬齿:“星庭。” . . . “十秒钟。 “眼前困住你的死局,已然尘埃落定,只剩下爆炸倒计时提示音。 “「169……168……」 “你看着手中昼已留给你的东西。——六枚可以引发爆炸的钉子,和一发礼花。 “神的最后一句话是:「框定范围、提前引爆。」 “啊,你明白了。 “攥握着钉子,你走向房间的角落。 “…… “正方形的爆炸区域,精准地将银行网点上下销毁,形成一个形态标准的深坑,紧邻着的住宅楼陆陆续续亮起灯。属于星庭的礼花在夜空中绽放,你看向本该守在通风管道出口,此时却落荒而逃的异化种们。 “「桑止。」你只叫了声她的名字。 “桑止立马明白了你的意思:「走,清除它们!谁叫它们堵我们!」 “你握紧手中的菜刀,笑了笑。 “二十八次循环,直到—— “礼花之下,无一生还。” 作者有话说: 九千!贴贴!因为跨天更新,所以只算加一更!算营养液7000的加更(显然,我要补的还很多(跪地.昨天没写完主要是腿拉伤了,且屁股很痛,坐立难安……(好尴尬的请假理由在网上刷到北京骨科因为这场雪爆满,有点后怕且还好我只是屁股痛。今早还得跟老板去项目现场,地贼滑,溜冰场似的,差点又摔。本来预计白天能写完,回来偷懒瘫了……最后决定直接写九千再发了 第123章 第123章 《模拟器》主角的运气真的很好, 它处于非常不错的位置。 ——封闭的房间,异化种们逃不出“半径五米”的范围,在对方毫无防备受到冲击的情况下, 能“缓流怀表”的十秒钟单向攻击显然是碾压式的。 对此,巫有只能表示:七只高级异化种吗?笑纳了。 能量点判定都在500以上, 感谢培养。 不过经过这次,巫有也发现“勘察视角”并非完全无敌: 首先是范围太小,五米的距离,对方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拔腿就跑;其次是如果锚点死亡,视角会自动关闭,且由于实现了“观测”,《模拟器》主角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简言之, 《模拟器》主角可以开挂, 但开挂就容易被永久封号。 考虑到此,巫有特意表现出了过量的能力。 杀鸡用牛刀,但为儆猴。让在监控后观测分析战局的人, 摸不清这个能力运行的真正法则。 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揉在一起, 再加点神奇的幻觉与奇妙的拟态…… 琢磨去吧。 巫有靠在椅背上,打开代神之手。 列表里出现了一个新的眷属,名为“桑止”,这是她在极限10秒内捞到的。点开页面, 信息展开。 【幻想种·鬼·桑止】 【等级测定:未知】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极高(与角色[??]绑定)】 还真是只鬼。 【天赋:[虚化]、[免疫]】 【躯体可在实虚状态中转化,虚态以能量波动,处于攻击免疫状态,但可被监测。实态无能量波动,等同于正常人类, 可融入人类社会、实现精细操作,但失去攻击免疫,受伤会损伤其真实生命值。】 【特质:[食物中毒]、[锚点活动]】 【任何经过其处理的食物均具备致死毒性。】 【仅能以同类为锚点*活动,离开极限范围,存在将逐渐退化,并重新回到房间“五区江园丽景a区8栋404”。】 【*锚点越强越多,能力越强越多。】 【能力:俗套经典】 【明灭不定的灯光、时不时卡顿的广播、闪烁着雪花的屏幕、古怪重复的童谣、奇怪的脚步声或者呼唤声、莫名滴水的水龙头、手机上弹出的奇怪文字……经典鬼片预告场景!俗但有用,不然观众怎么知道‘鬼’来了呢?】 【*完全没有攻击力,但很吓人,对吧?】 【[暂未解锁]】 《模拟器》主角现在本身的能力不强,通关全靠读档,所以桑止的能力也很简单。 从桑止的设定上来看,它不适合留在《模拟器》主角身边,反而适合跟着其他眷属们聚众行动,周围原生异种浓度越高它越强。 但是吧,这位精神状态很美妙的主角姐……身边着实得跟着个脑子正常的人。 哪怕这人是滴了润滑油的刹车,时灵时不灵的也能刹一下车。 况且这两位关系不错,她现在不缺能力,没必要拆开。 就这么绑定着吧。 查看完桑止的信息,巫有顺手打开共生空间看了眼。 热闹得很。 连蔫巴的初星都恢复了所有活力,正在快乐地玩“你逃我追”的小游戏。 倒霉的逃亡者正是那只被空暮吞入腹中的异化种。 以空暮为媒介,它被带入隔绝外界的共生空间。它是整个异化种小队的领导者,理论上应该知道不少核心讯息,顺带还能给无趣的眷属们当丰容玩具。 巫有关闭共生空间页面。 为了《模拟器》主角的安全起见,她没上网,而是放下手机,开始逗知秋玩。 知秋以前挺聪明的,现在大概是被养久了,变得越来越笨蛋了。它蹦蹦跳跳地捕捉着毛茸茸的逗猫棒,在巫有故意停留时能抓到,抓到后就抱着逗猫棒翻倒、露出肚皮,有时候还会笨笨地平地摔,不知怎么就翻倒在地,顺势露出肚皮,夹着嗓子地叫两声。 巫有托腮,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逗猫棒,目光从知秋抖动的耳朵移到高竖的尾巴上。 她能感到自己的心情很不错。 代神之手弹出讯息,巫有扫了一眼:【[??]索求[一张纸],请问是否赐予?】 【检测到[??]的需求水平……】 【1.购入[一张纸]*或许拥有奇异的效果,消耗能量点数*1。】 【2.递送一张纸。】 【3.拒绝。】 【4.残酷拒绝,并且惩罚。】 巫有:……? 这要了个什么玩意。 要纸干什么? 巫有立刻打开“叙事奇点”页面快速扫了一眼,最新生成的文字为: “…… “远远眺望礼花,一种浓郁的幸福感于你的心头升起。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你高兴得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桑止桑止,你看到了吗?!」 “桑止看起来也很高兴:「看到了!……我也很喜欢你信仰的神,呃,你不同担拒否吧?」 “怎么会!你怎么可能有如此狭隘的想法? “于是你表示:「那太好了!」 “友好地和同担交流了信仰经验后,你晃动着腿,盯着礼花,心中全是回味。 “但回味着回味着,冷静下来的你开始思考了,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所以,祂为什么会来到我身边?」 “因为你完成所有心愿了吗?……并不,祂出现时,怎么也算不上完成「抢银行」。 “那么,是因为祂感受到你触碰到回溯边界了吗? “你难道一直都在祂的注视下? “想到这种可能性,你下意识挺了挺背,腿也不乱晃了,坐得很是端正。 “面对桑止疑惑的目光,你小声说:「祂可能在看我,不能驼背,形象不好。」 “桑止也挺了挺背。几秒后:「不会吧?祂有那么多的信徒,每个都看,看得过来吗?你这已经成为通灵论的梦女了,精神状态很危险啊,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吗?」 “……也是。 “你觉得桑止说得对,那么,一定有什么途径的…… “忽然,你想到你每次做出请求后弹出的提示:【祂离你更近了一步。】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转而又想到星庭模拟器之前弹出的成就提示。……你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呢! “点开成就提示,你看到了一行字。 “「……」 “你明白了,你明白了…… “所以,或许……得到神的注视的条件,就在其中。 “舌尖死死抵住上颌,盯着这行字,你的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而冒犯的念头。 “你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你决定试试。 “「神啊,我想……获得您的指示。」” 巫有往上翻了翻,看到了成就“【神的注视】”,处于可点开的状态。她点开:【每一次祈求,皆使灵魂受印于神目之前,恩典与代价同途而行。】 她也明白了。 《模拟器》主角行事偏执癫狂,但理解力和悟性很高。 它在看到这行字,就猜到了获取“注视”的条件,祈求一张纸,就是为了确定这件事。 希望她猜得没错。 巫有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纸,用左手写了行字:“启示既开,必蒙应允”。 没写太直接。 毕竟这位一直在这“神啊神啊”的,给她捧起来了,她要是洋洋洒洒写一大串解释送过去,显得很掉份。给它八个字,其余就看它的悟性了。它要敢要,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她都会给。 【您满足了[??]的请求,赐予它[一张纸]……】 写着字的纸消失。 【……】 【您获得了[勘察视角]*1……正在生成视角信息……】 【……】 【*当您使用[勘察视角]时,可在[??]周身[1米]范围内放置[虚空之眼],并可通过[虚空之眼],对该范围内的现实造成直接影响。(视角可维持时长:3秒)】 要的东西太小,勘察视角的范围和时长也大大缩水。 一米,基本上没什么发挥余地。 巫有扫了一眼叙事奇点生成的新文本。得到纸条后,《模拟器》主角陷入了兴奋的状态,桑止看到它的状态,询问发生了什么,于是它开始给桑止展示字条。 随后,比起讨论这八个字的深层含义,这两位转而讨论起奇怪的事来: “桑止:「亲笔签名啊!还是特签。」 “你将纸条捂在胸口:「你说得对,我要珍藏起来!」 “桑止托腮:「好羡慕啊……」 “你觉得自己像在吃不到饭的人面前吧唧嘴,这不好。于是你给出建议:「没事,下次作战的时候,你打头阵?说不定祂就能注意到你了。」 “桑止摇头:「不行,我最好不要暴露,不能给敌人设防的机会。」 “「你说得对!」你再次赞同桑止,「没事桑止,我们是同伙,我的就是你的。……要不然,我分你一半?你想要前半句还是后半句呀?」 “你很不舍,但桑止是你的好朋友,你愿意分享。” 虽然得到了“必蒙应允”的指引,但从它们热烈讨论“亲笔签名”的行为来看,短时间内不会问她要东西了。并且按照《模拟器》主角要脸的性格,不到半死不活不会问她要的。 巫有关闭叙事奇点页面,继续逗猫。 然而,她关了页面不到五分钟,一条提示又弹了出来。 巫有瞥眼看去。 【[??]索求[哪怕连续砍杀三十只异化种狂奔三千米做10x50开合跳无辅助4x12卧推100kg也不会感到乏力的普通一般强健体魄],请问是否赐予?】 巫有:? 她微微后仰。 【1.购入[哪怕……普通一般强健体魄],消耗能量点数*20000。】 【2.拒绝。】 【3.残酷拒绝,并且惩罚。】 需要两万能量点。 最近巫有行动密集、能量点阔绰,这点倒是出得起,只是不免有些感慨。 ……养这卡好烧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第124章 巫有消耗了两万点数, 给了《模拟器》主角“普通一般强健体魄”。 两万点数换来的勘察视角数值也很可观,半径范围扩展到了150米,持续时长也长达100秒, 但这个可观的勘察视角显然不能随便浪费了。 巫有还是希望《模拟器》主角能悟透“必蒙应允”的真正内涵:死了就问我要,随便要。 至于能不能供不上它要的资源, 那是她要考虑的问题,它不需要管。 巫有关闭代神之手页面,定了个闹钟,小睡半小时。 醒来后,她捞出渡尘,驱车前往弥境所在的荒芜区,探望索正心的卧底,柯白。 弥境不在昨晚的教堂里。 巫有没有解除隐匿, 悄然走进其中, 破败教堂里只有三个临时落脚的偷渡客,他们围着一盏微弱的灯而坐,其中有两个人衣着落魄、蓬头垢面, 满面犹疑, 茫然不安。 而剩下那个人的状态则完全不同。 她面上充盈着淡淡的幸福,于燃起的盈盈火光下,显得神采奕奕。 “不要反刍。”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衣着朴素, 但干净整洁,面上带着精神被满足后和煦的笑,声音轻柔,循循善诱:“走到这一步,不是我们的错。高义, 你是杀了人,但使你杀人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不可控的现实,所有人都觉得努力可以改变命运,但事实上,不论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现实不可控’的本质。努力只是一针让我们无暇去体验‘不可控’的麻醉剂而已,我们只能走向被安排好的路线,一旦脱轨就是毁灭。但毁灭未尝不是好事,幻想的破碎、才能使我们看到真实。” 巫有看着说话的人。 从她的神色来看,她对她自己说出的话坚信不疑,并为此感到幸福。 应该是弥境成功发展的下线。 而那茫然的两个人,就是下线想发展的下线。 巫有没说话,她倒是有点好奇弥境是怎么“传教”的,总不能就是让人在那复读祷词吧? 其中一个聆听者眼含热泪,双手撑着太阳穴低下头,他应该就是“高义”。 他说:“……景莲,我知道这只是安慰。我走到这一步全是我自己的错,如果我当初……” 被称为景莲的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高义的肩膀:“你也说了‘如果当初’,现实是没有如果的。不仅没有‘如果’,也不存在真正的满足,现实会逼迫我们永远处于‘努力’的状态,哪怕是生活富足的人,也会‘努力’寻找越来越多的刺激感……可生命是平等的,在追求永无止境的刺激的路上,死了一次,就不能再死了,‘如果’是不存在的。但梦不一样……” 她缓慢地拍着高义的肩膀,就像母亲安抚幼儿。 “在梦里,我们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活,去活享受的美梦、去活刺激的噩梦……梦里的一切,都随你心意。” 另一个人说:“梦才是真正的不可控……” 景莲淡淡微笑:“但你真的关注过你的梦吗?你的全部精力都用在控制现实上了。或许你从来没意识到,你这一生,最重要、最幸福、最珍贵的经历,其实是由梦境缔造的。只是你遗忘了它,并认为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巫有略一偏头。 她想到一个说法:精准控梦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而部分精神分裂者会表现出:对幻觉敏感、对现实淡漠、无意识的荒诞举动、强烈的监视感、莫名的奇幻使命……以及,坚信不移的脑控。 和弥境能力起效的方式与效果极其类似。而弥境本体“蝴蝶”的代表意象,精神与灵性。 巫有皱了皱眉。 ……弥境在这批量制造精神分裂者呢? “所以……”景莲温柔地说,“闭上眼,好好睡一觉,放松精神,给自己一场美梦。……我熟悉这里,我会替你们守着,相信我,在这里,你们很安全。” 高义扯了扯嘴角,笑里全是疲惫:“……我已经很久没做过美梦了。” “我明白。”景莲点头,“我之前也是这样,但你们不妨试试……闭上眼,调匀呼吸……” 她蛊惑那两个人闭上眼,放缓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摇篮曲:“任由自己的精神步入梦境,只想,我想去哪、我想见谁、我想拥有什么……” 在景莲的声音里,那两人犹豫着、缓缓闭上眼。 景莲的指尖生出一只蝴蝶,蝴蝶扇着翅膀盘桓在三个人的头顶,晶莹的鳞粉簌簌落下,随着呼吸钻入躯体…… 她诱导的声音减弱。 短暂的停顿后,说道:“醒者苦短……梦者永恒……” 高义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呆滞,他们喃喃跟随:“醒者苦短……梦者永恒……” 剩下那个人没睁眼,只是垂着脑袋,是真的睡着了。 景莲只看了睡着的人一眼,神色不变地看向已然入梦的高义。 他的面上浮现蝶翅般的纹路:“永恒的圣主啊……请闭我眼……让我看见比现实更亮的黑夜……” 又是这段祷词,只是改了称呼。 “……” “愿我醒来……仍在梦中……” 祷告结束,他缓缓睁开眼。那充满茫然的眼睛,已然被满足的幸福感填满。 高义眼中含泪,看向景莲:“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景莲,我感知到你说的了,你是对的。‘现实’是被定义为现实的,而非本就是现实。” 景莲微笑:“我已在‘新现实’中,与你心意相连。” “柴呼他……” 高义看向睡实的同伴。景莲竖起食指,落在唇前:“嘘,他错过了入口,睡着了。没关系,他太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这是无法入梦者短暂的幸福了。我们不要打扰,好吗?” 她动作很轻地使柴呼躺平,又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甚至很细心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整理好。 面对此情此景,高义眼中的泪簌地落下。 他捂着嘴,怕哭声惊醒同伴,景莲温柔地看着他,起身拥抱,手有节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恭喜你,在‘新现实’降生了,降生时哭是正常的……你想为自己起个新名字吗?新现实的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 高义摇了摇头:“我还是叫高义,这个名字对我很重要。” 景莲的面色微妙地变了下,但很快,她又说:“这很危险,这会使你分不清新旧现实,或许你会有一天,被旧现实所迷惑。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 高义忙说:“我想想……我会想一个新名字的。” “好。”景莲表现出耐心,“没事,慢慢来。” 两分钟后,高义说:“我就叫……逢海吧,这里是我一生离海最近的时候。” 景莲:“好名字,在旧现实你叫高义,但在新现实,你就叫逢海。……然后,我们要舍弃一些旧现实的东西,象征新生。毕竟,婴儿出生是不着衣缕的。” 哦? 本来感觉有些无聊的巫有直了直身。 高义有些茫然:“舍弃……” 他找到了自己的包,表明里面是自己带来的全部家当后,景莲笑着接过:“我会为你妥善处——” 巫有笑了一声。 景莲警觉,她迅速看向巫有的方向,下一瞬间,一枚子弹穿透景莲的眉心,景莲受力向后仰去,血液迸溅在高义脸上。 高义的伙伴被枪声惊醒。 看到景莲的尸体,他慌忙寻找掩体,躲入其中、瑟瑟发抖。但高义呆呆地看着景莲,仿佛在等待什么。 巫有甩了甩手里的枪,靠在墙上。 按照弥境的技能,景莲能在现实复生。复生的过程要经过“梦域”,弥境必会知情。它会来找她的。 “哒”、“哒”…… 枪在巫有手中打转,每次握紧都发出一声轻响。 她耐心地等待。 一只蝴蝶缓缓飞入废弃教堂,照亮一方天地,鳞粉四散,高义和其伙伴目光迷茫、渐渐入眠。几秒后,弥境于景莲前现身:“圣主……?” 巫有现身,用枪隔空指了指景莲:“什么情况?” “……圣主。”弥境转身朝向巫有,虔诚颔首,“她是我选择的第一位梦知者。她很有资质,曾是观心会的北部第三区域的本部长,还参与修正过观心会的末日叙事和赎罪体系。” 观心会…… 巫有勉强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调取出相关信息。总结:在青陆曾是合法教派,靠着一套自成体系的末日救赎理论敛财无数。但随着“上面”倒台,挣扎了两年还是被列为邪/教,前段时间刚被严打清扫,抓进去一大波人。 她就说听起来味儿那么冲呢。 合着是专业的。 “她完全信任梦域。”弥境语气平静,“她很擅长说服自己接受非现实的理论,也擅长说服别人,是合格的梦知者。在成为梦知者的三个小时内,她引导四位迷途者进入梦域。” 景莲眉心的弹孔渐小,她缓缓坐直身躯。 巫有又开了一枪。 两枪。弥境看着景莲的尸体,服从性极高的权柄绝无质疑,迅速理解了主人的意思,它语气如常:“明白了,圣主,她会被处死。” “处死?这不重要,弥境。”巫有走近它,“我希望你知道……我需要什么。” 弥境回答:“扩展梦域。” “那你给我的是什么?”巫有的枪口点了点闭眼入梦的高义,“一群为了沉溺于非现实的快感,甘愿忍受现实剥削的精神分裂者,还有……” 她轻轻踢了踢景莲的尸体,又拎起景莲的包,一抖,皱巴的纸钞和首饰簌簌落下。 “为了供养自己在现实的欲望,使用非现实的快感诱骗他人的引导者。” 巫有松开手,包重重落在地上。 “弥境,告诉我。这就是你塑造的梦域?” “……” 弥境总是平静的、淡然的。但此时,巫有隐隐感受到了它的茫然。 它理应茫然。 有疼痛,止痛药才卖得出去。现有的现实越痛苦,才会越信任梦域的存在。在这种层面,景莲确实是合格的梦知者,有她在,梦域会扩展得很快。 但这是饮鸩止渴。 荡在街头巷尾的药物成瘾者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但也使森林城变成了盈满混乱的罪恶之城。流离失所和纸醉金迷绑定在一起,同生共死。 “弥境,你知道你要用梦域缔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吗?你想过吗。” 光泽在弥境身上流转,它安静数秒,回答:“圣主,我未想过,我需要思考。您能给我时间吗?” 略微停顿两秒,巫有:“好。” 她收起枪,丝滑换了话题:“柯白的情况如何?” “她对入梦有所防备,一直在控制梦境发展,而这恰好使她成功步入梦域。”弥境毫无情绪波动,“我对她进行了现实干涉,让她认为梦域是记忆读取,只因为她控制自己的梦境,没有成功读取到真实内容。” 巫有点点头:“很好,继续强化认知。……顺带,我这也有一位很适合成为梦知者的人选,你可以同她讨论。” 她把渡尘叫了出来。 渡尘又将葬仪空间里的有灵叫了出来。 有灵,曾为“心理咨询师”江雪,有“蛊惑”方向的能力与经验。 她正在闭目养神,似乎是感受到新鲜的空气,睁开眼,看着明显不是人的弥境:“……你好。” 然后看向巫有:“老板,这里是?” 巫有介绍:“你的新工作地点,以及新同事。” 有灵:“哇哦。” 她感慨:“以前和先行者当同事,现在和原生异种当同事,这经历也是死而无憾了。哦,我已经死过了。” . . . 确认柯白的状态后,巫有离开了废弃教堂。 但她并没有回家,而是跟着弥境深入荒芜区。根据弥境活动勘察,这里有一片没被摧毁的,还算隐秘的地下区域,且附近的偷渡者大多入梦受控。 巫有看了看,不算完全的安全可靠,不能长期活动,但当临时实验室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搞几台发电机,再把设备运过去。 刚这么想,计弦的电话便打来了。 “老板,您给的方向是对的。” 罕见的,计弦语气严肃,全无轻佻,她言简意赅地说:“索江的人体组织,和异化种的组织,反应特殊。”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贴贴。有点忙,忙昏头了。过渡一下。 第125章 第125章 “一般情况下, 异化种的组织在和人体组织结合后,会扩张并实现占领,在人体组织被侵蚀完毕且没有其他能量供应的情况下, 结合组织会逐渐失去活性。” 这个实验简单易上手,只需要一个能实现隔离的设备就能做到。 李乐之展示加速后的实验录像:“但为了排除这两只异化种具有特殊性的可能, 我们还是做了对照实验。这分别是我和陈最活检肌肉的实验状态,可以看出,只有速度上的区别。” 和常识性的研究成果一致。 异化种在接触到人体组织后,逐步结合,被同化的人体组织也显出异化形态,最终实现指数级效率感染。两块组织融为一体、完全异化。 但结合组织只具有活性、不具备思维,它在活跃了一段时间后、化为死物。 异化种虽然行动无序,但仍然需要“大脑”, 所以处理异化种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斩首, 切断躯体与大脑间的联系。 “为了防止索江可能是隐性的异能者,我们还特地做了一组对照,尽可能排除一切特殊因素。” 李乐之调出另一个视频。 作为异能者, 计弦的肌肉组织状态和非异能者展现出的一致。 这也是常识性的结论:异能不附着在肉/体之上, 至于真正的运行方式?暂时成迷。 “但索江的肌肉组织却不一样。”李乐之又调出一段录像。 视频倍速播放。视频上的肌肉组织和前三段视频一样,被逐渐异化,唯一的区别是速度非常快。而在完全异化后,它显露出了真正的“特殊性”:迟迟未丧失活性,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不再躁动活跃,呈现萎靡状态。 “状态很像冬眠,非常节能。”李乐之说,“于是, 我们又投入了索江的肌肉组织。” 视频里的异化组织迅速活跃起来,攻城略地。 之后,再投入非索江的肌肉组织,异化组织也没丧失活性。 “索江本体有什么反应吗?”巫有问。倒是和见灯的情况略有相似。 李乐之摇头:“没有特殊反应。” 计弦笑了一声:“他态度很积极,非常配合我们的试验。他非常努力地想感受到什么,但是失败了,现在可难过了,还要求我们多取点样品再试试呢。” 巫有:“……” 陈最正在电脑上忙活,头也不抬地冷不丁来了句:“是君臣!是仇人!索江这辈子最怕看到的,就是母亲那双深邃的眼!最渴望得到的,便是母亲的一声称赞!” 巫有:“……” 她的思绪短暂地从录像上移开一瞬,看了眼自己的眷属列表。 应该不至于。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并不严苛,另一方面,还是和性格底色有关。比如流金,一边抱怨厌学,一边状态活跃,高高兴兴的,嘴上废话多,但烦恼不往心里去。 傻人有傻福吧。 “而另一个特殊的发现,是和目前研究完全相悖的。”李乐之的话拉回了巫有的思索。 她播放另一个视频:“我们现在有两只异化种,分别命名a和b,针对这两只异化种,我们做了同流程的实验。接下来,我们将同源组织分别和a、b融合后、已完全异化但尚未丧失活性的组织……放在一起。” 视频里的两团组织相互独立、互不干扰,直至丧失活性。 “这是我们的情况。”李乐之切换录像,“而这是索江组织的情况。” 视频里的两团组织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团可以体现两种异化形态的组织。它们完美融合,并保持活性。 巫有走到设备前,盯着那团异化组织看。 操控机械臂,轻轻戳了下那团还没蚕豆大的组织。 休眠的组织受到刺激,两种异化形态同时显现,毫不冲突,仿佛它们生来就是一体。 “能承受全形态异化表现的人类?” “是啊。”计弦靠在设备上,用指节轻敲了下观察窗,“所以索正心不可能不在意他。或许她是故意表现得不在意,想让我们觉得抓走索江是无用功?” “可能吧。”巫有想了想,“比起这个,我想到几个之前没想通的问题。第一,索正心靠什么控制异化种?纯靠诱导然后洗脑吗?这是可持续的稳定吗?风险太高。” 巫有并不完全信任“洗脑”的成果,所以她不接受弥境的扩张方式。 计弦略一偏头,垂着眼闲散开口:“所以老板,那你是靠什么控制原生异种的?” 巫有笑着问:“你想体验一下吗?” “不想不想,和皎羯不一路人,呃,羊。”计弦举手投降,“我只是忽然觉得……您这么想,应该是有方法控制它们,毕竟原生异种也蛮危险的。” “对。”巫有认可,“我有方法,所以将心比心,我认为索正心也有方法。” 计弦点头:“也是,根据这两位异化种直挺挺走来的情况来看,也确实存在方法。呃我不好奇老板您的方法,不用邀请我体验,谢谢。” 巫有盯着观察窗,拨通见灯的电话,直截了当地问:“你感受到了什么?” 几秒后,见灯回复:“很奇怪……尽管它们融合在一起,却仍分别和它们的本体相连。它们并没有形成一个新的、独立的生命。” 巫有:“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向计弦,轻轻敲了下观察窗:“所以你觉得,如果这个是索正心的手段,要怎么实现控制?” 计弦抿了抿唇,思索着。 十来秒后,她说:“控制终端。……制造一个控制终端。” 她看着那团异化组织:“这是一个‘控制模块’。通过这一小块血肉,控制它所属的本体。只要制造出一只异化种,就制造这样一个‘控制模块’,而模块结合在一起,就是控制终端。……这种猜测,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如何让‘万能体’索江离体的这些组织和他本身建立联系。” “我相信索正心能实现。”巫有说,“我不了解具体的技术,但理论上可以建立一个单向通道。就像……” 巫有略一思索:“嗯,我和你之间有一根电线,我这里握着开关,你身上贴着电极。不通电的情况下,我无法控制你,但在通电的情况下,我按下按钮,就能通过电信号刺激你,进而控制你的行为。” 计弦:“老板你举的例子……算了,您说得对。所以,我们是把索正心控制异化种的开关抢走了。”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巫有说,“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说过,异化种组织里,索正心不是唯一的领导者,还存在另一个领导者,具有对异化种的处置权。这个人是谁?” 计弦:“首先排除索江。” “所以有一种可能……”巫有顿了顿,“索江只是‘那个人’的备用品。备胎丢了,车仍然能上路,只是容错变低了。” “……” 计弦轻轻舒了一口气:“想一想,如果索江这么重要,索正心不会让他暴露在公众视野。” 巫有:“挺好,起码证明索江没白吃你的饭。” 提到这个,计弦佯作晕厥:“别提了,他食欲真的很好,吃什么都香,看得出来心情很好了。他心情好了,我心情就不好……还有老板,我真得多出门,我现在看索江都觉得眉清目秀了。我以前组局的时候,他长这样是一定会被卡出去的,但现在吧,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巫有:“……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计弦闭眼:“哎,人生啊。” “我准备组建一个临时实验室。”巫有兑换了几支无界之笔,“你这有多余的发电机吗?和设备一起送过去。” 计弦睁开一只眼,得意地比了个手势:“包有的,老板,我有没有出息?” 巫有点头:“非常有出息。” 随后微笑着,话锋一转:“那么有出息的弦弦,接下来—— “一,我抓了个叫柯白的研究员,已经就位了。你们把异化种逆行人类的技术学会,我需要能用于作战的‘回退针剂’,不用实现完全回退,具备一定的干扰性就行,柯白掌握的技术应该能做到这一点,只是曾经这么做没有意义; “二,我们在短时间内无法制造索江与异化组织之间的‘电线’,但在柯白面前,要表现出我们已经掌握了索江的‘使用方法’,我这里有一些还保有活性的异化种残肢,可以用它们演戏。索江的存在,可以解释我们为什么能控制异化种。 “三,我想多找点事情折腾你,消耗一下你想入非非的精力,但我现在想不出来,所以你的电话随时待命,我会给你更有出息的机会的。” 计弦:“……” 她闭眼装死:“那我还是没出息吧。” 巫有:“哎,人生啊。” 她拍了拍计弦的肩膀。 * 将所有事件收尾,巫有开启了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准时睡觉、准时起床的时光。 她做了三天普通一般夜班森林城黑户。 不惹事,只赚钱。 一觉醒来,哪怕她安分守己了三天,结算的能量点反而变多了,今天甚至冲上了三万点。热度居高不下,且越来越多的人表示:“昼已三天没信了,她下次出现准备几连发啊?” 不过,比起她的休养生息,索正心这几天倒是很忙,热热闹闹地搞出不少事来。 巫有摸起手机,就看到了一条讯息:“潘邑死亡!警方否认他杀。” 意料之中,点开详情。 “今日凌晨4点28分,巡逻人员在某临江步道发现一具男尸,经现场勘验与身份核验,死者确认为仙为社三议席之一潘邑。警方通报称,初步排除他杀,已按非正常死亡程序持续取证。值得关注的是:仙为社近期内斗传闻不断、权力结构动荡,潘邑亦于生前宣称遭索正心威胁,请求青陆协助,而由于无确凿证据,青陆方未给出明确回复。坊间由此推测其死亡与内部高压与自证无门相关,黎明之前以此结局落幕,令人唏嘘。警方提醒,近期恶性案件频发,请市民避免夜间出行、注意安全。[图片]” 图片是潘邑的黑白照片。 巫有往下一刷,又看到一条消息:“伊菱是谁?接管潘邑遗留产业!” “确定!仙为社前三议席之一潘邑已死,其遗留产业现由伊菱接管。据传,伊菱虽名不见经传,但与索正心关系密切,引发外界对其背景与上位路径的质疑。索正心的助理回应:索正心近两年来极少参与仙为社内部事务,潘邑之死与其无关,亦不承担责任,同时强调伊菱的任职系社长亲自授权,并非由其扶持。而随着内斗尘埃落定,仙为社或可全力迎击昼已,伊菱作为新鲜的血液,是否能承接并化解昼已带来的冲击,仍有待观察。[图片]” 图片是伊菱尚未断臂时的照片。 她是被索正心推到明面上的靶子。 不是坏事,起码证明她获得了索正心的信任,这很难得的。 巫有的手指轻轻点了下伊菱的照片。 哒哒两声,图片被放大,伊菱那张年轻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但眉眼之间却隐有忧虑。 恰在此时,一条消息也弹了出来。 是计弦发来的:“老板,‘回退针剂’已有样品,您来看看吗?” 巫有盯了两秒,一笑。 万事俱备。 所以,“索正心,你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第126章 柯白用细针管吸出约一毫升的药液。 药液被快速推入异化种体内。速度极快地, 异化种被注射药液的那一块异化躯体塌陷下去,隐隐显露出些许人类肌肤的质感,最终停留在半异化的萎缩状态下。 持续时长在一分钟左右。 李乐之说:“注射位置在异化种发力核心处的话, 效果会更显著。” 她性格偏内向,说起话来会紧张, 声音是紧绷的:“进一步的目标是提高浓度。就算不能提升效果,也能缩减每次注射的用量……一毫升在实战中还是有些多。” 巫有晃了晃药液,灯光下,淡蓝色的药液打着旋,清透漂亮。 盯了两秒,巫有将药液收进口袋,看向李乐之。李乐之的长相文静秀气,很淡很静, 再加上坐牢时剪的碎短发, 有些清瘦的少年感。此时的李乐之,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灰,眼睛却亮得很夺目。 “这个成果已经远超我预期了。”巫有看着她的眼睛说, “乐之, 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不是鼓励,而是事实。 巫有让她们制作“回退针剂”只是个幌子,为的是给空朝的毒素打掩护,就像索江之于见灯, 都是让内鬼柯白故意知道的:迷惑对手,让它们产生误判,一瞬间的误判就可能导致连环的失败。 没想到李乐之还真搞出来了。 “脑子还是聪明。”计弦懒散地坐在转椅上,“我就会用设备,知道这个按钮干什么的、那个按钮干什么的, 她居然能记下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符号,写出的公式比我命还长,多看两眼比安眠药都管用。” 李乐之下意识摆手:“没有没有,其实那些公式……” 巫有翻看着桌上的笔记。 没学过,看不懂。李乐之明显有基础,怪不得上手这么快。 计弦逗了李乐之几句,从身侧拎起一把枪,递给巫有:“不过老板我这两天也干事了啊,不是纯给乐之和柯白打下手。喏,麻醉/枪,稍微改造了一下,和回退针剂能完美适配,射程最远能到50米。……只是,现在有一个严肃的问题。” 巫有接过枪:“药剂原材料不够了?” 计弦:“呀。” 巫有:“给我清单,我能搞到。” 计弦捧哏:“不愧是老板!什么都能搞到。” “小问题,走吧,出去试试手感和射程。”巫有掂了掂手中的枪,“乐之,你和柯白休息会儿吧,这几天辛苦了。” 走到门外。 计弦笑着预判道:“老板,我猜,供货源是那家银行底下的异化种据点,对吧?” 巫有举起麻醉/枪,射了一发空弹:“我从银行底下抓了一只异化种,它证实了‘控制终端’存在的同时,还告诉我,这些据点每个月需要更替一次的原材料。不同定位的据点需要的原材料不同,而负责‘复原’的据点,主要供货源是海外。” 计弦面上的随性渐弱。 她思忖片刻,说:“那我们的目标就是某个港口?” 巫有:“两天后,晚上6-8点,位于七区的新湾集散港。” 计弦了解了:“我们要趁其不备,把货拦下。” 巫有又射了一发空弹:“不,我们要给它们时间准备。计弦,暗示柯白,我将在两天后袭击新湾集散港,夺取还原针剂的原材料。然后给她机会,让她把这几天获得的全部信息,传递出去。” 计弦略微敛眉:“好。” 几秒后,她看向巫有,只是问:“我们要一起吗?” “你们就留在安全屋内。”巫有说,“这件事也要让柯白知道,原因很简单,要操控与保护‘控制终端’索江。……计弦,好好休息。两天后的重点战场,不在集散港,在安全屋。” 计弦抬眼,她挑了挑眉:“哇哦,您这是打算……?” 巫有笑了笑:“计弦,要不要赌一把?” 计弦也跟着笑:“这不巧了么,我最喜欢all in。小赢不如大赢。” 巫有:“你不听听胜率?” 计弦耸了耸肩:“老板你每次说是‘赌’,其实都有最差预期的退路。所以对我来说,这就是胜率100%。” . . . “你走这里啊……” 向芳支着脑袋看着眼前的棋盘,她的手里捏着黑子,轻轻落下:“那我走这。该你了……” 她笑着看向坐在眼前的对手:“叶寻蝉小朋友。” 封闭的房间里,年幼的哑女显得格外弱小。她捏着一枚白子,在向芳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下在黑子的旁边。向芳盯着棋局左右端详:“呀,看样子你要赢啊……” 叶寻蝉捏起新的一枚白子,不安地抿着唇。 “叩叩。” 房门被敲响。 “你赢啦,叶寻蝉小朋友。”向芳投子认输,往后一仰,“进来。” 助理推门走进房间,俯身汇报道:“芳姐,鸣蝉到了。” “哗啦”一声,叶寻蝉手侧的棋奁被打翻,女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她的手抬起,想比划些什么,但只做了一个开头,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向芳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姐姐的。” 她起身跟随助理离开。 穿过长长的走廊,抵达另一个封闭的房间,鸣蝉坐在其中,见向芳进来,眼中燃起怒火。她下意识攥拳,身体也微微颤栗,但很快,她松开了手。 鸣蝉站起身:“我来了,放她走。她和这件事无关。” 向芳拉开椅子坐下:“鸣蝉,你知道我找你来,不是为了一对一交换人质的。你作为人质的价值,远没有你妹妹高,但你有别的价值。” “我就算背叛昼已,也换不来一条活路。”鸣蝉说。 向芳点烟:“但起码你妹妹能活下去,你落得这一身伤,不就是为了让妹妹活下去吗?” 鸣蝉:“……” 向芳语气轻飘地说:“叶寻蝉在这里,鸣蝉,毫无疑问,你左右都是死。那么你需要考虑的,就只有你妹妹了。” 她抬手,助理立刻将一份文件放在鸣蝉面前。 “医疗机构、特殊学校、教育基金……”向芳伸手打开,“你要肯合作,我们立刻签字。接下来,不论是我弄死了昼已,还是被昼已弄死,这些文件都生效。我不会对你妹妹下手,也相信昼已不会报复你妹妹。叶寻蝉,将在海外拥有最好的医疗、最好的教育,想一想,也算是幸福的一生。” 鸣蝉看着眼前的文件,她的手指微微颤动。 “当然了……”向芳话锋一转,“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会把你们姐妹俩埋在一起的。好了,我也不逼迫你现在做决定,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考虑好了联系我。” 向芳起身就准备走。 “等等。”鸣蝉哑着嗓子开口。向芳回头。 “向我证明。”鸣蝉抬起头,“证明这些文件确实如你所说,不论你我境况如何,都会真实生效。” “……” 两小时后,向芳拿到了签好的文件,以及一处地址。 “总算抓到你的尾巴了……” 她感慨道。一直以来,都是昼已在暗她们在明,昼已时不时冒出来给她们一下,十分被动。现在,总算露出一小截尾巴了。 “不是说柯白那边传讯回来了吗?”她将文件丢回桌子上,看向助理,“怎么说?” 助理回答:“有三条核心讯息。 “第一条信息和鸣蝉叙述的一致:星庭的核心成员非常少,只有四个。计弦、李乐之、鸣蝉,还有一个使用电脑很厉害的人,计弦叫她‘雕花’,而李乐之叫她‘陈最’。她们在加入星庭后就住在一起。” “雕花”这个称呼鸣蝉没和她说。 藏私,能理解。 向芳思索:“雕花……以前那什么论坛里,是不是老有个叫‘雕花’的账号跳来跳去的?” “是的,我们查证了。”助理说,“在小尘寰里,有个名为‘承接尸上雕花服务’的账号,经常披露秘辛。但中途,她忽然开始骂昼已,将节奏带往‘昼已和索正心同谋’后,就不再出现了。” “对得上。”向芳点点头,“继续。” 柯白和星庭这群人待久了,虽然手里有把柄,向芳也并不完全信任她的讯息。但有了鸣蝉相互佐证,再加上对得上现实事件,可信度直线提升。 “第二,她们能控制异化种。有两只看起来未被我们记录在案的、无理智的异化种,完全配合她们的各项研究。” 向芳弹烟灰的动作一顿:“控制异化种?” 这点鸣蝉完全没和她提起。 助理:“柯白表示,有一次,这四个人都出现在了实验室,计弦显得有些不悦,立刻让一个人离开了,具体的情况柯白不知道,但那段时间,两只异化种明显躁动。” 向芳眯了眯眼,她想到一个人:“索江……” 昼已这几天一点动静都没,原来是在搞这个吗? “根据柯白的叙述,鸣蝉对此知情。”助理说,“需不需要我向她确认?” “不用。”向芳摆摆手,这件事她得向索正心汇报,“八成就是靠索江了。鸣蝉要是玩双向间谍那套,柯白就暴露了。……第三件事是什么?” 助理:“她们做出了能使先行者状态回退的药剂,并打算批量生产。但她们缺少原材料,交流过后,昼已表示她能解决,而听计弦的意思,她们要放两天假,三天后开始批量生产。” 向芳皱眉:“三天后?” 那不就是这个月原材料运来的点么?巧合?还是说…… cl-07事件的内鬼还没抓出来。 袭击据点的袭击者进攻路线太清晰,内鬼显然不简单,那么知道材料到港时间与地点也不是不可能。 “芳姐,是否需要更改航线?”助理也想到了这一点。 向芳又点了根烟。 十分钟后,她摇了摇头:“不用,一切照常。……我们赌一把。” 助理:“赌……赌能在集散港抓住昼已?” “饭要一口口吃啊,贪心不足蛇吞象。”向芳碾灭烟蒂,“昼已现在发展得很好,手中异种很多,且她行事谨慎,每次出手都准备完善,正面冲突我们不一定打得过。我们就学她之前,一点点弄她、消耗她……” “……” “昼已要袭击集散港,抢劫原材料,那么她必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向芳伸手点了点鸣蝉提供的地址,“这里有她为数不多的手下,以及索江。” 昼已为袭击做好万全准备。 她打劫成功,并拿到了想要的原材料,然后呢? 她的各类技术成员和“控制终端”全都没了,这叫作—— “釜底抽薪。” 作者有话说: 贴贴~第二卷 快结束啦。..最近被想发顶刊的老板疯狂折磨,说快要圣诞节放假了,在此之前一定要投出去……至今搞不懂,为什么那么自信这份学术垃圾会有顶刊愿意要啊!! 第127章 第127章 【提示:眷属[翎生]完成了自主突破。能力评级由[二级]转为[一级]。】 被釜底抽薪的巫有正在欣赏翎生的面板。 和别的异种成体系的技能面板不同, 翎生的面板非常干净,甚至连它最初简单到可怜的几行字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行字—— 【和[治疗]与[毒性]相关, 不固定、无设限。】 对此,代神之手给出的解释为:【在身心成长与技能发育期间, 处于绝对安全且供给超额的环境中,进行了大量探索性、突破性的尝试,其固有能力的边界被打破,进化为领域能力。】 巫有:【那我怎么调用它的能力呢?没有明确的技能描述。】 代神之手:【不固定,无设限。调不出来,就是它还没研究出来,但尝试调用就是给它研究方向,下次调用说不定就能调出来了。】 巫有:【那还需要通过精神链接进行状态转换吗?】 代神之手:【空朝带给它的毒物刺激, 使它自行突破了这一桎梏, 可以随意转化。这也是它判定[自主突破]和[升级]的核心点。】 所以,这行字很值得欣赏。 巫有又打开共生空间看了眼。 翎生正在研究巫有带回来的还原针剂:既然不设限,那么还原针剂踏削对异化种的肉/体来说也是一种毒素吧? 没想到, 翎生竟然真的研究出来了。 不过它的血液成分单一, 还原针剂又不是客观意义上的毒素,配方复杂,无法实现精准复制。但很巧的是,共生空间内有另一位眷属, 毒素成分非常不单一。 空朝可以分泌方向不同的四大类毒素,大类里还能细分小类,四舍五入,相当于一个化学元素表了。 理论成立,开始实践。 翎生对“毒性”的研究天赋, 加上孔雀对蛇类的克制,精准控制细分毒素,合理配比,实现复刻,目前精度高达89%。至于剩下11%,翎生还在突破。 于是,共生空间内现在的场景是: 【翎生:很好,空朝。这一次需要三号毒素,向上微调第七位点,这一次,你应该能自行生成。试试看。】 【初星:啊啊啊,它现在说话为什么一股姐姐味啊!】 【流金:它以前不这么说话吗?哦想起来了,我以为它只会怯生生地叫妈妈,原来是装的!我懂了,她就喜欢装柔弱这一款!……我最初的方向是对的!我装弱她就没揍我了。】 【初星:……你少分析点吧。】 【流金:呵呵,和你们这种麻痹自我认命的没话说。】 【初星:那你加油。】 【流金:不需要你加油!】 【……】 【流金:所以初星,它之前怎么说话的?我要好好分析一下。】 【初星:……】 【:它会说‘主人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可好玩了。】 【流金:?】 【:我看起来很好骗?】 【初星:哇!你居然知道你看起来很好骗,不错不错,进步了。……但我真没骗你,骗你是小狗。】 【流金:……嘶。这地方果然不能长待,没个正常人啊。】 【初星:你咋一直觉得自己是正常人呢,正常和人你沾哪个字啊?会写不?】 【流金:呵呵,‘正’和‘人’你都不会写?】 【初星:呀,‘常’去哪了?】 而在初星流金拌嘴时,翎生仍在努力。 【空朝:……】 【翎生:可以,很好,继续。】 【空朝:……】 【翎生:为什么抗拒?】 【翎生:如果妈妈需要,我会献出我身体内的全部血液,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所以,你为什么抗拒?你不是也叫她妈妈吗?】 【翎生:不适只是你的幻觉,不要被干扰,我随时监控着你的躯体,为你治疗,保持最佳状态。】 【空朝:……】 【空暮:哥!你也太差劲了!打起精神来啊!不要被它比过去啊!你只需要分泌毒液,它需要放血!它还没晕你晕什么?!比过它!比过它!】 【空朝:……好、好的,我可以……】 【初星:小孔雀啊,你怎么被腌入味了,好天真的残忍……】 【流金:不不不,你对它有滤镜,它绝对是故意的!恨蛇也叫她妈妈,私心想把蛇弄死!长了张纯洁良善无辜的脸,心思很恶毒的!】 【初星:又将心比心啦?】 巫有:“……” 一会儿没看,翎生怎么上头了? 【翎生(思考中):……很好,91%了。突破了90%的线,效果基本与参考试剂没有差别。但是,还有9%的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每次这一部分的链接都会断裂……应该是异化种对原生异种的排异性问题,如何规避?】 在翎生认真思考如何补全9%时,空暮状态激昂。 【空暮:哥!它明显在和你较劲,就看谁先坚持不住。这是你的战场!它怕我们兄妹连心抢走妈妈的宠爱,我们必须要让它知道我们的拳头也很硬,比过它!哥!打起精神!比过它!】 【空朝:……我,会的。】 【空暮:来吧!我哥已经准备好了!使出你的本领吧!】 翎生丝毫不受空暮激昂的影响:【一号毒素。调整第四、第六位点,并降低受体亲和度。】 【空暮:很好,哥!接招!勇猛应战!】 【空朝:……嗯。】 【初星:哎,柿子之争,柿子之争,还好我是皇妹。】 短剧看多了。 【流金:?还皇妹了。】 【初星:你是奴才,退下吧。】 【流金:……等我出去,我弄死你!把你的耳朵和尾巴切下来!】 【初星:急了急了。】 【鬼藻(思考中):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恶心恶心恶心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全部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好混乱的共生空间。 不过,91%的精度已经很不错了,还有时间,不用着急。巫有让翎生和空朝暂时休息。 巫有也给自己放了一下午的假。 她前往十八区边缘地带,找了个环境不错的咖啡厅,在网页登入“特聘助教巫有”的账号,浏览内网信息、下载免费论文,轻松地打发时间。 直到晚九点,咖啡厅打烊,巫有收起电脑。 她要去做决战前的最后一件事。 十分钟后,一个年轻男人从隔了几条街的街角走出,而他的身后、巨大的垃圾箱里,一个身形相貌与他完全相同的男人已完全昏迷,四肢被缚,破布与塑料袋盖住他的身体,只露出口鼻。 “老大,不好意思老大,马上到!” 男人接起电话,慌张应答的声音渐远。 . . . “呸!什么骨宴帮,趁着仙为这段时间没空管这些闲事,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被清空的地下停车场里,擦枪的男人眉头一拧,“罡子和老开真是废物!就这么把地盘丢了?!” 男人名为牛大罗,是这个街区的帮派头头。 说是帮派,实际上更像是混混团伙,以街区为领地。放贷、收保护费……诸如此类。不过街区帮派想要立足,大多会有所投靠。 比如牛大罗,他的上头就是仙为社。背靠仙为社等于能横着走,还有资格售卖暴利违禁品。 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惹背靠仙为社的街区帮派。 然而,由于近期仙为社外忧内患,底层街区就开始不可控地躁动起来。他隔壁两个街区,都被名为“骨宴帮”的团伙吞并了,罡子和老开两个头头死状残忍。 四肢不全、开膛破肚,且被自己的肠子挂在高处。 无人敢为其收尸。 “骨宴帮……” 牛大罗咬牙切齿,擦枪的手更用力了。 这帮派也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之前就一直有传闻,最早可追溯到半年前,但以前更像是都市传闻:被神秘骨宴帮盯上的人都会尸骨无存,是一群食人的恶魔。 牛大罗一直没当回事儿。 ——他混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了。偷偷摸摸搞事加渲染恐惧,都是虚张声势,越关注越得逞。 但这几天,骨宴帮不再虚张声势了,开始落井下石了。 街区帮派头目接连死去,骨宴帮实现快速扩张。而今天清晨,罡子的尸体被发现悬挂于牛大罗负责的街区内,这是骨宴帮的宣战令。 这群人玄乎得很,只要头目还在区域内,当晚就能精准锁定。 “大、大罗哥……”手下颤声说,“我听说,骨宴帮带头的那个叫‘锋骸’的女人凶猛得很,会生吃人的……” 在牛大罗发火前,另一个手下立刻反驳道:“不就是抓住人后啃两口吗?!你觉得她吓人?这就是她的手段!怕了就上当了!” “昨晚潘邑死了,内乱停了,还想趁乱捞金?想得美。”牛大罗面上横肉抽搐,他已经组好同盟,“今晚我要那群狗东西有来无回!” “哎呀大罗,怕成这样啊。” 一道调侃的声音响起,是他找的外援,隔壁街区的负责人贺福。打眼扫去,他带了三十多个人。 再加上另一波外援,凑起来能有上百人,而骨宴帮也就小几十人。 牛大罗心下松了口气,但面上还是恶狠狠的,一点不愿饶人:“你大可以不来,我要是死了下个就是你!” 贺福耸耸肩:“火气这么大,我不是来了嘛。所以呢,那什么骨宴帮什么时候到来着?” 手下回答:“前几天都是十点准时出现。” 贺福看了眼表:“嗯,还有五分钟。大家都做好准备哈,别废话,露头就给我往死里弄!来来来,都打起精神,赢了这一战,我们大罗哥请吃肉喝酒!” 牛大罗紧紧盯着废弃地下车库的出入口,度秒如年。 “老大,老大……” 浑身上下只分配了一把刀当武器的年轻男人跑了进来,他看向贺福,声线颤抖:“那个骨宴帮来了!真来了!”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贺福轻嗤一声,端起枪,“滚到后头去。” 闻言,那年轻男人便畏畏缩缩地躲进入群里。 全员戒备。 废弃停车场内,黑压压一片人,倒真有些压抑凶悍的派头。 秒针跳动,来到十点整。 车库的潮湿霉味中,打手们下意识屏住呼吸。前排持枪的枪口死死盯着入口,后排拎棍握刀的浑身紧绷。佯作轻松的贺福也紧绷唇线。 感应灯亮起,一道身影拉长,落在斜坡上。 哪怕拉得很长,也能看得出其身形高大,正是骨宴帮的首领,那个名为“锋骸”的可怖女人。 力量极大、速度极快,且……会啃食人肉。 像只凶猛无比的兽。 随着脚步声,身影渐渐走下斜坡,在露出半边宽阔身形的同时,一声枪响。 这不是开枪的好时机,但落在神经紧绷的打手耳中,宛如导火索,扫射的枪声瞬间炸开,火舌点亮整个地下车库,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弹壳叮叮当当脆响落地,形成压制性的攻击。 然而,锋骸的半边身影却陡然消失不见。 “她逃了!” 这道声音刚响起,就又有一声惊呼:“不是!她过来了!” 锋骸的速度就如传闻中一样快,让人几乎捕捉不到她的行动轨迹,一道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枪口跟不上她的速度,瞄准也是徒劳,子弹只能打碎墙皮与水泥。 “她、她——” 有人惊恐的声音变调。 牛大罗紧咬牙关,全神贯注,手指扣在扳机上。可下一秒,他便感受到一股巨力,将他掀翻在地。 “呃——!” 他的后背狠狠砸在地上,血气翻涌,视野恍惚。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他身上。是锋骸! 她骑压在他身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腹部,将他顶死在地面上。牛大罗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抬枪,手腕却被狠狠攥住,这女人的力气大到离谱,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腕骨的变形声。 子弹射入天花,粉尘簌簌落下。 “救!救——!” 锋骸俯下/身,牛大罗竭尽全力挣扎着、嘶吼着。然而,他的叫声却被生生掐断。 在惊惧的叫声中,贺福等人慢一拍地扭头看向牛大罗。 贺福眉头一跳,胃里翻江倒海。 只见那凶恶的女人压在牛大罗身上,像是一头食人的野兽般,张口撕咬着他的脖颈。牛大罗的身躯抽搐着,发出“嗬嗬”的气声。热血喷射,溅在锋骸的脸上,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 她抬起头,竟是笑了。 那双凶兽般的眼睛直勾勾同他对视。 “射击!射击!”贺福嘶吼着,紧扣扳机,“别停!” 子弹再次飞向锋骸,但这一次她却没躲。她伸手,将罗大牛的身体往上一提,便是一面肉盾,子弹“噗噗”没入牛大罗的躯体。一瞬间,锋骸的身影再度消失,钻入后排无枪的打手群中。 队伍瞬间乱了节奏。 不敢再扫射,可不开枪又能怎么办? 也恰好在这犹豫的一瞬间,一道道迅捷的身影窜出,是骨宴帮的其他人。在首领打了先锋、突破防线后,强壮而矫健的猎群紧跟其后,发起突袭。 她们目光如炬,只要靠近猎物,便是力道极足的痛击、锁喉、割杀。有人转身还没看清,就被砸塌鼻梁,有人抬枪想要射击,便被勒住脖颈,眼珠暴凸。在肉搏的近战中,枪械毫无作用……甚至起足了副作用。 痛呼,惨叫,恐慌扩散。 回音浓重的车库里,尖叫、枪声与肉/体碰撞声叠在一起,陷入彻底无序的混乱。 贺福连连后退。 骨宴帮来势汹汹,势若摧枯拉朽。 他意识到,这是必输的局面。恐惧之下,他克制不住逃跑的冲动,扭头就跑。然而,他刚刚回头,就看到一幕令他又惧又喜的场面—— 那本该在后排打手中肆虐屠戮的锋骸,不知何时已跌倒在阴影中。 如粗绳盘绕在骨骼上的肌肉,包裹出她宽阔高大的身形,她的足下有一滩新鲜的血迹。双腿脱力、挂在某人的身上。而那人的手落在她的背上,像是告别的拥抱。 ……贺福定睛一看,竟是那畏畏缩缩的年轻男人。 这人叫什么来着?他不记得了,刚加入不久的,连收债都收不利索。 可就是这样一个废物,却用手中那把破刀,连续捅入锋骸的心脏,直至锋骸死亡。什么时候的事?!在那群打手被吓得只想跑的情况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人又不像是在扮猪吃老虎。 因为此时的他闭着眼,像是不敢面对这血腥的场景。 贺福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他被锋骸攻击后,下意识做出慌乱的反击,没想到乱拳打死老师傅。 年轻男人睁开眼。 果然,他的眼中满是惊恐,又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死样子。他推开锋骸的尸体,慌忙后退,用惧怕的眼神看向贺福:“老大、老大……” 贺福唇角一扬。 “……死了!”他高喊出声,看向乱斗的人群,“锋骸死了!你们投降吧!” 空气一凝。 骨宴帮强势凶悍的攻击也有一瞬间的停滞。首领突兀的死亡,使她们失去了主心骨。 “骨宴帮的各位,我们双方都有伤亡,继续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被人白白捡漏。”贺福扬声道。在这一刻,他生出了一个天才的主意。 仙为社现在动荡成这样,他为何不能乘风而起? 时也,运也,命也。 他笑着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愤怒的脸。舔了舔嘴唇,刚准备提议时,他就看到她们陆陆续续地扭头,共同看向另一个人。 那女人穿着严密,蒙面而立,在失去首领的猎群中,犹如一根定海神针,镇定、稳重。 贺福心下有数了。 “啊,看样子,您就是骨宴帮的二把手?”他说。 蒙面的女人正用臂弯卡着一个打手,刀刃卡在打手的脖颈处。 “砾骨……”有骨宴帮的人开口。 被称为砾骨的女人抬起眼,她的声音低沉沙哑,伴随着一声嗤笑:“犹豫什么呢?” 贺福一时间不知道她在同谁说话,他打算列一列条件。 可在他说出条件前,他就知道砾骨的意思了。 “这群家伙……”砾骨高高扬起手中的刀刃,“可是杀死了我们的首领啊。所以,犹豫什么呢?” “来吧,姐妹们。 “让我们——为锋骸送葬!” 刀刃划开打手的喉咙,血液迸溅。 猎群顿时沸腾,她们仇恨地袭向目光所及的打手,愤怒之下,比之前的攻势更猛,招招狠戾毙命。 “不是、不是……” 贺福头皮发麻,他举枪射击,想要逼退她们,可弹匣已空。他连忙换弹,可新的弹匣却因为他的颤抖跌落在地。再抬起头时,那名为砾骨的女人已然摁住他手中的枪,伸手卡住他的喉咙,渐渐用力。 “不是……”他挣扎着,断断续续地说,“不是我杀的,我没想杀……我可以……把他交给你……” “哦?是吗?”砾骨偏了偏头:“在哪里?” 贺福费力扭头,想要推出那个杀死锋骸的年轻男人。 可他身后空无一人。 那人不知道跑哪去了,哪里都找不到他的身影。“人、人呢……” “是啊,人呢?”卡着他喉咙的手越收越紧,“找不到的话,那就……由你来偿命吧。” “不、不……!” 徒劳的反抗,贺福一生中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是颈骨断裂的脆响。 . . . 【眷属[砾骨]已经重获[鬣狗族群]的[王权]。】 【信息已更新……[鬣狗族群(全部)]已纳入眷属。】 这是砾骨想要的结局。 这是她和它的约定。 换了套衣服,擦拭干净手上的鲜血,巫有远远看着地下车库的方向。枪声隐匿其中,无人在意一个街区帮派政权的变迁,混混械斗,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几分钟后,她垂下眼,擦拭那把杀死锋骸的折叠/刀。 血迹一点点消失。 巫有恍惚间听到了一声轻轻的:“昼已。” 来自她的记忆,是锋骸在和她交手时的声音。 她做了完全的伪装,隐匿了气息,没有使用任何公开的能力,但锋骸仍然认出了她。锋骸尝试融入人类社群,它了解仙为社,也了解昼已,它或许早有判断。 而在濒死之际,它靠在她的肩头,只问了一句话:“你为何不敢看我?” 她为何不敢看它? 没有不敢。只是一旦和它对视,就会建立锁定、弹出信息。巫有只是觉得……这会影响她的判断。 既然已和砾骨做好约定,那么锋骸的信息便是无用的。 巫有盯着匕首。 刀刃反光,她在和自己的眼睛对视。 数秒后,巫有抬起眼,将折叠/刀收起,路过绑着那年轻男人的垃圾桶时,扬手丢弃。 五分钟后,折返。 将折叠/刀从垃圾堆中捡起,擦了擦,装进口袋。 扯起兜帽。回家。 明天晚上有一场硬战,她要好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六千贴贴~补营养液8000加更。 第128章 第128章 周一。晚7:00, 新湾集散港。褚芃。 无眠之地,热闹而忙碌。 集装箱堆积成山,龙门吊缓慢移动, 断断续续的汽笛声、风声与轧响声在空中回荡。柴油、机油和海腥气散开,地上密布潮湿的水渍和油痕, 一切如常运行。 海面黑透,夜雾弥漫,浮标在浪中起起落落。 白班与夜班工人交替的间隙,集散港比寻常更要乱一些,闲散怠惰的安保巡查路线也变得乱七八糟,参考从前,这种隐秘的混乱将持续到晚八点。 六到八点,是默认预留的契机。 褚芃看着窗口, 等待天鹤号入港。她今天表面的任务是接货, 实际的任务是拖住昼已。 ——仅仅只是拖住而已。 这不难做到。 昨天她接到命令,昼已今夜将突袭七区新湾集散港,目的是打劫复原用的原材料。 ……那很坏了。 复原材料对褚芃这种成熟的高等先行者来说没太大用, 但对于低等先行者来说就是生活的命脉。 无法复原, 就代表他们无法以“人”的身份参与社会活动。 目前的社会太落后,人们无法接受“人”可以站在十米之外,就能“伸出手”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原有困扰人类的绝症都能被治愈。尽管这是肉眼可见的便利, 只要技术稳定,完全值得大力推广。 这可比需要担心发生“智械危机”的机械肢体、脑机接口靠谱多了。 是人类本体真正的进化。 只可惜,在现在的环境下,和异化种相关的一切都是错的,是需要被清除的异端。 先行者们只能以“标准人”的状态生活。 为了迎接美好的新世界, 牺牲在所难免。所以,他们才配被称为“先行者”。 褚芃对此深信不疑,因此,在大部分先行者因为畏惧昼已,纷纷选择前往荒芜区,而抗拒来新湾集散港时,她毫不犹豫地来到了这里。 这里总要有人来的。如果全靠首领“命令”,又如何能配合得当? “昼已真的会来吗……” 同伴不安的声音传来。褚芃看了讲话者一眼,他双手环胸,搓着自己的大臂,似乎是觉得冷。但空调只开了24度,在潮热的夏夜,算不上低。 “不用害怕。”褚芃说,“我们不用杀死她,只用尽可能拖住她、标记她、干扰她。” 同伴点点头,但面上仍有忧虑:“话虽如此,但从薇那一队……” 褚芃说:“不是分析过吗?她的‘开眼’也只是技能,需要条件。那晚她‘开眼’前,那只异种做出了自杀的举动;而那只羊形异种,也在落入困境后多次尝试自杀,未遂、昼已才不得不亲身赶来。所以,警惕异种的自杀行为。谨记,我们的任务只是拖住。” 同伴轻吐一口气:“知道了……” “准备,进港了。”耳麦里响起通知,“预计十分钟后靠7号泊位。” 褚芃:“收到。” 她打了个手势,切换频道:“天鹤号即将进港,注意,在广珂确保围合前,不要攻击任何可疑人员。广珂,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广珂的声音传来:“到位,一切顺利。” 虽然做好准备,但褚芃依旧克制不住狂跳的心脏,她透过窗户看向海面。 夜雾中,红绿舷灯清晰给出信号。 天鹤号露出真身,犹如巨怪,缓缓驶入视线。它航线清晰地泊入7号泊位,缆绳上桩、舷梯放下,地面反光锥和警示灯就位…… 高大的岸桥起重机开始工作,初步卸下的都是合规的货物。 观测四周,一切正常。 分布的擅长感知的先行者也没汇报异常,昼已并未出现在附近。 褚芃抿了抿唇。 昼已每次闹出的动静都很大,这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行事狂乱嚣张,但事实恰恰相反:她的行事风格非常谨慎,追求快而准的一击必杀。 所以,她确信昼已此时正在暗处观察情况,寻找漏洞。 “芃姐,继续计划吗?”有负责监测的先行者发问,“昼已能瞬移自己和重物,说不定已经在船舱里了。现在正好也在卸货,无法通过重量判断货物有没有被偷运走。” 褚芃:“三队按计划进。” 那她就制造漏洞。 三队早已做好准备,他们陆续混入搬运工的队伍,潜入天鹤号中。 而为了混入其中,难免需要进入非监控范围,这就是她留给昼已的“漏洞”。 要有耐心。 褚芃总览全局,克制地等待着,直到听到耳麦里、由特殊频道传来的一声:“标记更替!戴丘被替换了。” 果然!褚芃眼睛一亮。 她承认昼已的“异能池”很深,但反过来也一样,昼已也不清楚先行者们有什么能力。甚至,在这方面,先行者还更占优势: 昼已几次突袭,暴露了她多项异能;而被她知道能力的先行者,无一例外都死了。 剩下的都是她不知道能力的,且数量多到超乎她的想象。 ……虽然这听起来像苦中取乐,但是事实。 在目送“戴丘”的身影上船后,她压下耳麦:“广珂,抓紧。四队,围合。” 然后发出一条讯息:“确认。昼已上船。” . . . 晚7:15,荒芜区安全屋。谢六。 “确认。昼已上船。”看到这六个字的瞬间,谢六紧绷的神经顿时被点燃,他兴奋地抬起眼,看着在夜视设备监控下的画面,扬起唇角。 这是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不怪他想笑,因为这地下安全屋外,藏了足足236个先行者。 236是什么概念呢? 这安全屋里,就算把索江都算上,才四个人。她们一个人得对付59个先行者,堪比明星接机的待遇。 这片区域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不是夸张手法。 不论这几个人上天还是入地,都无处可逃。 这236个先行者中,只有14个高等先行者。倘若直面昼已,大概、也许、可能会死伤惨重,但昼已可不在这里,而在新湾集散港。 大部分高等先行者也在那边,他们会拖住昼已的。 至于在这里的222个低等先行者……就当是增加容错的团建了。 经此一战,必将士气大涨。 与其口口相传,不如亲自体验,免得提起昼已,张口就是别的先行者“屡战屡败”的悲惨经历。——今晚过后,他们没有亲历过失败,但亲历过成功。 “各个小队,确认人员状况。”谢六按下耳麦,“明确目标:杀死李乐之;优先捕获计弦,其次陈最,救助索江。” “收到。一队待命。” “收到。二队待命。” “收到。……” 待命声传来,确认一切正常后,谢六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行动!” . . . 晚7:18,新湾集散港。褚芃。 视野之中,刚刚上船的“戴丘”扭头就走,她捂着肚子,装得倒是有模有样。褚芃微微蹙眉。 果然,昼已在安全屋那边留了后手,谢六带了那么多人,还能让计弦等人有机会向昼已求援。还好没有轻敌、派足了人手,她们就算有能力抵抗,也迟早会被攻破。 而这边昼已得知安全屋受袭,明显想放弃这边的行动,前去支援。 拦住昼已,就是她褚芃的工作。 “广珂?”褚芃压下耳麦。 广珂简练回复:“三分钟,不要暴露,拖住!” 褚芃切换频道:“潜行,压过去,包围。” 与此同时,她也整理好身上的装备,速降落地,套好工作服,向着“戴丘”的方向走去。 在谢六传来捷报前,昼已,绝不能离开。 . . . 晚7:18,荒芜区安全屋。谢六。 沸腾的黑暗。 荒芜区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先行者们为这里带来了活力。摆脱人类躯体的束缚,他们放肆地延展自己的躯体,不必再拘束于条条框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然而,事件发展并不如谢六所料。 他们并没有轻松攻入安全屋,而比起安全屋的防护和埋在地下的炸/弹,真正挡住他们的…… “又是这群该死的鬣狗!”谢六咬牙切齿。 上一次就是这群鬣狗在捣乱,这一次又来。真是恶心! 只见荒芜区高低错落的废弃建筑上,一双双反射出幽幽黄绿色光芒的眼睛接连出现。它们的身形奇异古怪,站定时,发出尖利而刺骨的可怖叫声。 似笑非笑,一声接着一声,互动着,交响着。渗入骨髓,使人汗毛直立。 它们的行动速度很快,咬合力又强。只要咬住先行者的脖颈,那先行者便绝无生还可能性。在此之前,先行者们之间已经有人领教过了。 不过…… 谢六控制着自己变化的躯体,不断地膨胀、膨胀,他感受到充沛的力量。 力量,强大的力量使他感到安全。 他看向眼前的混战,反而感到一股奇异的兴奋与安心。 ——如果说,这里真的对昼已来说很重要,他们却能长驱直入,才奇怪吧?那明显是上套了啊。 所以,这些鬣狗的出现代表着…… 他不虚此行。 谢六活动了一下颈椎,骤然用力,全身异化。 他将干脆利落地杀死这些烦人的鬣狗,绝不给它们自杀召唤昼已的机会。 . . . 晚6:18,荒芜区安全屋。鬣狗族群。 47只鬣狗全部到位,它们看着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各种异化种,有一瞬间的迟疑。 “……怎么这么多?”有鬣狗疑惑开口。 “你怕?”社群一大便有敌友之分,“怕就滚远点啦!” “不是啊!蠢货。”先开口的鬣狗说,“这么多,吃不完多浪费啊。……首领,你说的那个老板这么大气的吗?上来就请吃大餐?” 简直是天上下炸鸡烤串蛋糕爆米花棉花糖麻辣烫了。 砾骨:“……” 明明是正经作战,怎么光想着吃? 她想说,不要轻敌,这么多异化种不好对付,保护住自己。老板给的任务只是拖住它们,而不是要把它们全吃干净。但话到口边,还是变成了一句。 “……吃不完就剩下。” “懂了!姐妹们,这就是……” 一只鬣狗贪婪地看着乌乌泱泱的异化种,舔了舔嘴:“自助餐啊……!!” 至于炸鸡烤串蛋糕爆米花棉花糖麻辣烫会咬人? 没关系,去头可食。 . . . 晚7:19,荒芜区安全屋。计弦、陈最、李乐之。 监控录像全被屏蔽了,电子设备也没有任何信号。无法联网的陈最趴在枪上,蔫蔫地在玩扫雷。 计弦全副武装,将枪背在身后,从她的库房拿出一包薯片:“吃薯片吗?” 陈最抗议:“不要。就剩黄瓜味了,难吃!” 计弦:“?” “你这好日子才过几天啊,就挑起食来了?不准忤逆黄瓜味,给我吃!” 陈最挣扎:“不要!不要!拿开!!” 但她的身体实在虚弱,没两下便被计弦牢牢摁住,被迫吃了一片黄瓜味薯片。 计弦得逞,笑得直拍大腿。 “乐之,你吃薯片吗?” 端着枪、紧张盯着入口的李乐之:“……” 只有她一个人害怕吗? ……是她的问题吗? 她陷入疑惑,但为了防止自己被压着强塞薯片,她回答:“吃。” . . . 晚7:20,新湾集散港。褚芃。 “嗯?你工作证给我看下。” 和“戴丘”擦肩而过后,褚芃脚步一顿,发问道。 “对不起,忘拿了,回去拿。” “戴丘”回应道,顺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她脚步一错,想要绕过褚芃离开。 褚芃拦住:“算了算了,回去吧,时间紧任务重,赶快去卸货。” 在身体没有任何异化前,她先行者的身份不会暴露。而根据昼已之前几次行动来看,她不会随便对普通人出手。 “肚子疼……” “行了啊,这理由我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别装。这刚上工,就想偷懒啊?”褚芃心下数着时间,期待广珂和四组快点完成围困,这样其余人行动的风险就会大幅下降。 “……” “戴丘”双手揣兜,低头沉默。 褚芃清清嗓子,继续扮演爱说教的工头,这种废话最适合拖时间了:“早卸完货大家都能早休息,是吧?你一个人偷懒,短期是高兴了,结果整体的工期都——”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陡然受惊,瞳孔微扩。 只见“戴丘”忽然抽出揣在口袋里的手,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直捅向褚芃。 褚芃闪身躲开。目光落在匕首上,心下又是一跳。 那匕首的整体构造非常奇怪,不像是服务于割砍的设计,反而像是为了“剜肉”而存在。 剜肉?……剜肉! 褚芃迅速反应过来:她的先行者身份被识破了。 上头说了,星庭内部已掌握了控制先行者的方式,用的方式就是血肉相融。昼已举动证实了这个情报,她要剜她的肉,目的就是为了控制她!……最高级别的危险。 褚芃向后退去,一手压下耳麦,一手迅速异变。 皮肤剥离鼓成薄膜,肌肉拉丝作线,刚准备以包裹态袭向昼已时,动作又生生顿住。 “更改!c计划!2号警示。”她收起异化,不断往后退去。 c计划、2号警示大意就是:不要接触,远程控制,不留给她任何带有活性的躯体组织。 在褚芃拉开距离时,“戴丘”抬起头,伪装已尽数剥离。 昼已显露真身。 危机时分,褚芃全神贯注。重新调动异变,鼓起的手臂喷射出黏丝,向昼已袭去,而其他先行者的攻击也从各个阴暗角落中飞出。 袭击铺天盖地,覆盖率极高,但仍有漏洞。 这也是故意留出的,为的是防止昼已感觉毫无胜算,闪现离开。 果不其然,昼已清晰判断出了漏洞,侧身闪避。随后,身形晃动,袭向另一个接近她的先行者。褚芃迅速操控手臂薄膜,黏丝张开,横拉成网。 网一铺开,昼已的路线果然被迫偏移。 而她这一偏移,正好落入预设好的射程内,“嗖”的一声,骨矛从阴影中飞出,擦着她的肩侧钉入墙里。骨矛剧烈晃动,又以另一个角度飞速回收。 昼已两度闪避,动作轻巧,身上无伤。 这恰好符合褚芃心意。 ——昼已入套了。 先行者们的每一击都是预设好的。表现得非常符合她先前接触过的那些低等先行者,给她“能杀”的错觉。让她想“解决了这些再去支援也不迟”,就这样被拖住,直到—— “就位。”广珂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边界已成,放心拖她吧。” 褚芃松了口气。 广珂和四组建立的“边界”并非无法突破,但足以为先行者们争取逃亡的时间。 有了广珂这句话,其他先行者明显也不再恐惧。 严格执行约定好的c计划,昼已也没有使用超过他们预期的能力。可就算如此,在冰霜、迷雾和黑色丝带的配合下,昼已于夜色里闪进闪出,先行者们应对得仍然很辛苦。 褚芃咬牙坚持,可谢六迟迟不传来捷讯。 “啊!” 有人压抑不住叫了一声。 褚芃寻声看去,面色猝然变差。 只见那惊呼出声的先行者,膨化的异化肉/体上,被昼已生生剜去了一块。昼已手腕一翻,那块肉便消失不见,随后她又袭向新的目标。 这块肉就像一个破口,大家顿时乱了心绪。 “稳住!”褚芃立刻开口,“不要怕,那边在我们的掌控中!” 她说得含蓄,但大家都懂:只要谢六那边能把索江抢回来,昼已拿了肉也没用。 但这一瞬间的混乱,又给了昼已契机。 昼已乘胜追击,c计划开始跑偏,这让褚芃不得不频繁调整战略。 “……”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右侧开始脱力。 垂眼看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有一个极细的针管射在她的身上,应该是麻醉枪类的设备射出的,针管里的液体己全部注入她的体内。 “……复原液!” 褚芃反应过来,这情报也是真的。 但问题是……昼已在她前面,这是谁射出的? 褚芃循着针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人的残影。她立刻下令:“东偏北14度,有人使用还原针剂,小心。” 不过这针剂用量小、浓度少,再加上没有对症的微调,效果不强,也就能复原一小坨。估计是昼已想借机实验,看效果来决定要不要继续打劫原材料。 ……既然如此。 褚芃念起,她自行回退小半异化,皱了皱眉,似乎因此受困。 压着耳麦小声吩咐两句。 还原针剂的命中率显著变高,受击的先行者们也各自做出夸张的反应,因此导致更多先行者被剜下血肉。不过,只要能拖住昼已,付出短期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昼已浑然不觉。 她完全中计,那一块块血肉、一箱箱货物钓着她,留在这。 “……” 拖住她,拖住她……拖住她! 褚芃脑中只剩这个想法,思路清晰,战斗的状态越来越好。可忽然,昼已穿梭闪避的动作一顿,非常突兀诡异的,竟然站在原地不动了,甚至还闭上了眼。 ……什么情况? 她本能后退闪避,便看到一大一小两条蛇从她的衣服里爬出。 下一瞬,这两条蛇化为人形,如左右护法般立于昼已身侧。它们一个相貌阴暗黏腻,手持双枪,枪在手中打转、紧握,子弹射出,几乎捕捉不到轨迹;一个高大锋利,一眼看去便是攻击性极强的狂战士,它挽发作剑,拆成无数碎片、环绕式散开,替它的主人挡下所有攻击。 阴毒与凶恶。枪手与战士。 它们一言不发,将昼已稳稳护住,而站在它们身后,昼已缓缓睁开眼。 “……”声音卡在褚芃嗓中。 她看到昼已的虹膜之上,跳跃着奇异的光泽,和那天在虚空之中睁开的眼……完全一致! “……” 这代表着什么? “撤……” 褚芃声带颤动,终于挤出命令。她几乎是喊叫出声:“撤退!” 快撤退! 只能撤退。 那虚空之眼不论是降临在这里,还是降临在谢六那边…… 胜败,都已成定局。 . . . 晚7:25,荒芜区安全屋。谢六。 除了带头的那个,这群恶心人的鬣狗个体攻击力并不强,但它们凑在一起成为团队时,还怪难缠的。 那就逐个击破。 先行者的数量很多,那种低等的先行者,死就死了。不过,毫无疑问,他们的死亡是有意义的:为他创造出了完美的攻击契机。 越过同伴的尸体,谢六捕捉到了他想要的时机。 他即将绞住那只鬣狗!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把菜刀在他面前寒光一闪。他只能后退。 ……菜刀! 那神经病怎么也出现在这里了?! 被鬣狗纠缠,谢六的火气本就旺盛。这菜刀一出来,他怒到异化后的身躯都膨大了一圈。怪不得找不到这神经病在哪呢,原来和计弦这帮人躲一起。 不对。 轻松躲开神经病一击的谢六一顿。……为什么,她为什么没追上来? 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 他扭头看向神经病所在的方向,只见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掂了掂手里的菜刀,盯着他,慢慢扯出一个诡异的、期待的、有些拟人的笑。 谢六:“……” 不对劲,这个笑,很不对劲。 他的第六感很准确,因为她开口便是一句:“神啊……” 谢六两眼一黑。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那晚实时同步的录像便在他脑中速放了一遍。巨大的虚空之眼,无差别的狂乱攻击,满地的血迹与肉泥,分不清你我的残肢…… 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快逃!快逃! 他脑中一片空白,扭头就跑,而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最后那四个字: “请,降临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不好意思来晚了。六千,补营养液9000加更~ 第129章 第129章 周一。晚7:26, 荒芜区安全屋。谢六。 混乱的夜中,召唤声很轻,人影也被掩于夜色中。 先行者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看到了落荒而逃的领队之一谢六。一石激起千层浪,恐慌如水面涟漪般一圈圈荡开, 先行者们之间相互纠缠,乱象频生。 谢六的大脑已无法冷静思考。 他清晰感受到不属于他本身的恶意,这份恶意诱导他直面身后的恐怖,促使他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恐惧与恶意对抗、拉扯。 浩大的先行者团体,此时成了逃亡的负担,混乱之中,他僵硬回头,就看到那神经病果真如录像所记录, 虔诚地跪祈, 狂热地呼唤,以自残的姿态召唤她口中的“神”。 以她为锚点,虚空之中鼓起奇异的弧度, 似一只即将睁开的眼。 ……那神经病不是在诈他。 根据分析, 这是昼已和原生异种的“绑定技”。 异种通过极端的方式,给昼已开一条单向的进攻路径。而破局的方法就是…… “跑什么啊?!”耳麦炸鸣,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其他领队怒吼道,“杀死那个女人!现在!所有人攻击那个女人!不惜代价!” 销毁降临点, 路径就会封闭。 此局并非死局。 理智的推断削弱了恐惧,本能的恶意占据了主导。谢六站定,重整异化后的躯壳,露出一个强势又恶意满满的笑,抬起眼、锁定目标, 他将全力出—— “……” “…………” 啊啊啊啊下次一定击!这次就不了! 谢六扭头就跑。 视频里的眼睛没有这么大啊!卖家秀和买家秀严重不符啊! 谢六作为高等先行者、此次行动的领队之一,自然是开了无数场作战会议,细致到帧地分析过和昼已相关的每一个影像,尤其是那个瞬杀数个高等先行者的“开眼”视频。 理性的分析能够克制感性的恐惧。 可问题是,视频里的眼睛看起来最长也就两米,加上再怎么反常识,看个千八百遍后,也就没那么可怕了。但是,但是……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啊?! 谢六大脑空空,身上弥散着过电般的酥麻。以至于,他反而有一瞬间空洞的麻木。 ……他不会紧张之下看错了吧? 对,一定是他看错了。 不能害怕,要直面她,要杀死她! 在某种不属于他意志的督促下,他的躯壳硬生生扭转回来,直面—— 那只弥天亘地的眼。 他的视野盛不下这只眼,虹膜便是他能看到的全部夜空。宇宙之中,是跳跃的色彩与混沌的线条,探索不到的未知终焉,包裹覆盖祂目光所及的所有生物。 这高悬的巨眼之下,一切都是那样渺小,渺小到、连时间的概念都消失片刻。 “……” 他没看错。 “…………” 但他也没有退路。 在不属于他的意志支配下,他徒劳无功地抬起异化的躯体,袭向被神明庇护的信徒。 何为杯水车薪? 何为以卵击石? 先行者们犹如飞蛾扑火,面目扭曲恐惧地、不受自己支配地、穷极一切力量地,攻向招来祸端的狂信徒。 只要有一个先行者能杀死她,那么所有先行者都能活下来。 这是必须竭尽全力的一搏。 骨刺、酸液、触手、肉躯…… 飞驰而去,如这未知宇宙中划过的流星,是即将燃烧殆尽的陨石,昙花一现的闪烁。 他是实现了伟大高等进化的谢六、是作为先行者领队有足够话语权的谢六、是拥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社会地位的谢六、是灯红酒绿纵情声色的谢六…… 也是被更高级意志支配着燃烧的谢六。 这样的谢六,被困于这血与肉构成的溢美之境中,无法逃跑。 一秒胜过万年。 温度骤降,潮气翻涌。他也倏地落下泪来。 冰晶从宇宙中射出,耀眼又锋利,漂亮又致命。密度极高,迎击袭向狂信徒的流星。 奇异的是,那些冰晶在穿透先行者躯体的瞬间,也带来了极小面积的“还原”。 那些延长的触手、分裂的躯体,生出密密麻麻的凹陷与孔洞,异化之躯部分回缩。虽然没有完全还原,却因为冰晶的高密度,比完全还原更为可怖。痛苦的叫声弥天满野。 谢六也在其中。 完美的进化被夏夜的无尽雪所摧毁。 在护下信徒后,便是无所顾忌的毁灭,就像那晚的录像一样,目光所及之处,血腥的肃清必会到达。 谢六轻轻眨了下眼。 一把无形的利刃划过他的脖颈。他感到轻飘。他滚落在地。 他看到了自己的躯体。 脑中响起一道声音,来自记忆里的声音:“死刑犯,谢六。好机会可不常有,选择吧:死亡,还是新生?” 不难做出的选择。 于是,他在奇怪的设备上闭上眼,再睁开眼后,截至今天,他多活了一百三十六天。 ……真的吗? 那闭上眼的一瞬息,世界竟过去了14个小时。简直像是……死过一次。 他到底是谁?空洞的发问。 ——这是属于“谢六”的大脑,最后遗留的思考。 . . . 晚7:33。新湾集散港外物流园区,褚芃。 奔跑、奔跑、奔跑…… 竭尽全力地奔跑,进化后的躯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强的力量。 直到耳麦里传来一声:“防护没破,她没跟上来。接应马上到,5分钟后。约定地点集合。” “……收到。” 脑中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褚芃靠在墙上,深深喘着气,数秒后,伸出颤抖的手,摸出联络设备。 拨向谢六。无人应答。 …… 拨向康沽。无人应答。 拨向游湾。无人应答。 拨向…… …… 无人应答。 褚芃渐渐滑落在地,还原成“标准人”,额头抵在膝盖上,长长地吐息着。 行动失败了。 “芃姐。”队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语气抱怨,“他们那边怎么回事?我们这边拖得好好的,结果他们那边漏了,都说了优先警惕她来这招。行动前的会议真是白开了。” “……她刚刚,没用全力。” 褚芃没回应队员的抱怨,闭着眼,用脑袋撞膝盖:“她看出我们在拖她了,所以将计就计。” “为什么?!”队员惊疑,“她明明知道那边受袭了,为什么……” 为什么呢? “可能……她不清楚我们的能力,万一我们这边死了,那边得到信息会终止行动。”褚芃长舒一口气,“所以,她也在拖时间,拖到那边找到机会召唤她,这样就可以把那边的先行者……” 她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说:“一网打尽。” “……” 褚芃的脑子很乱,她只能尝试解释。 撤退的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 应该是对的吧,因为先行者们畏惧被剜肉,在这样的心态下,他们打不过明显留有余力的昼已。留下来,只会被昼已收割。 等等。 褚芃手指一蜷。……剜肉。 刚刚,有谁被剜走了肉? 褚芃精神紧绷,她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回忆…… 她抬起头,看向伤痕累累的队员,面不改色地说:“你先去集合地点,我留在这断后。” “好。”队员惊魂未定,点点头,“辛苦芃姐。我去清理汇合点。” 看着队友渐行渐远,褚芃拨出通讯:“申请行动。” 她说:“击杀……” 一连串熟悉的名字。理由是:“他们被昼已取肉了,有被操控的风险。监控可以为我作证。” . . . 晚7:35。七区某地下室。向芳、叶寻蝉。 “关掉监控,清除所有数据。”挂断电话,向芳语气极差,她下达命令,“清理痕迹,撤退!” 鸣蝉来过这里,虽然蒙着眼来的,但难保昼已有什么阴招。 “好的芳姐。”助理快步离开。 向芳摸起桌上的枪,一步步逼近尽头的房间。 一脚踹开房门,叶寻蝉瑟缩了一下/身体,她无法说话,只能用那双晶莹的眼睛望着向芳,很倔强。 “哈……” 向芳笑了一声,反手关门,将枪上膛:“叶寻蝉小朋友,我还以为你姐姐有多爱你呢?” 听到“姐姐”,叶寻蝉的表情变了变。 向芳掂着手中的枪,走到叶寻蝉面前,站定:“鸣蝉。叶寻蝉。哇,这代号起的,真具有欺骗性。我以为你们是姐妹情深,原来你只是她的……唔,累赘。” 说是为了妹妹而努力赚钱,但如果妹妹会让她死,那妹妹去死吧。 鸣蝉的确句句实话。 因为不说实话就无法通过验谎。她为了活着离开这里,所以说实话;而为了继续活下去,又将自己的背叛告诉了昼已,让昼已将计就计。 不然无法解释鬣狗和菜刀异种的出现。 太明显了。看样子,鸣蝉这是打算借她向芳之手,解决掉这个影响她迈向新生活的哑巴累赘啊。 好计谋,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鸣蝉啊鸣蝉……” 枪口抵在叶寻蝉的眉心:“你真是太会演了。叶寻蝉小朋友,你说……如果,你姐姐看到你的死状,会不会落下一两滴鳄鱼的眼泪呢?” 向芳举起手机:“给她录个视频吧。来,和你姐姐说晚安。” 可怜的哑女眼中含泪,她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握住枪管。没有夺枪,而是顺着枪管,摸向向芳的手,似是在哀求。她年龄太小了,向芳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怒火之下,她还是没有更改自己的决定。 “要怪就怪你姐姐,她没有坚定地选择你。” 微微闭眼,扣动扳机。 然而,她没有听到枪响,她疑惑地睁开眼。……纯白色的八边形空间。这是哪? “铛……” 诡异的钟声响起。 “……” “叶寻蝉”垂眼,看着飘然落到地上的、花心躺着向芳的黑色玫瑰花,微微按了下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道深刻的撕裂伤,用来藏玫瑰花的。 “她”活动着肩颈,眨眼之间便化为向芳模样。 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 . . 晚7:43,新湾集散港外物流园区,褚芃。 褚芃清点人数。 有三分之一的先行者都被剜了肉,剩余的先行者已经联合起来,将他们肃清。还好有信息来源,不然任由这些人回去,就是引狼入室。 以防万一,她又检查了一遍剩余先行者的受伤情况。 长舒一口气,按下耳麦:“全部清除。安全。” . . . 晚7:45,新湾集散港。巫有。 将货物运输离开,炸毁被清空的天鹤号,坐回车里。车辆启动,离开集散港。 “情况如何?”巫有问。 她的目光落在副驾驶的麻醉枪上。 “如您所料,它们清理了被剜肉的异化种。”驾驶位传来回应。 巫有看向见灯。 他的胳膊上的针眼还清晰可见。麻醉枪射出的“还原针剂”里掺了他的血液,这才是她真正的控制手段。剜肉?只是幌子。 “很好。” 巫有往后一靠,笑了笑:“枪法不错,挺准。” 作者有话说: 又晚了抱歉宝宝们贴贴~ 第130章 第130章 周一。晚8:05, 荒芜区某地下区域。柯白。 柯白靠坐在椅子上,捧着鸣蝉带来的读物,看得心不在焉。 虽说是休息日, 但她一点也休息不下来。焦虑、紧张、不安,没有电子设备的她, 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自己传递出去的信息能起到什么作用,只能等待。 柯白用余光去扫鸣蝉。 星庭来来去去就四个人:明显是领导的计弦、负责研究的李乐之、处理数据的陈最,和打手鸣蝉。 计弦的性格表面上看起来很好,干活时指令清晰,闲下来时又满口不着调。 比如有一次,计弦托着头一本正经地在看手机,柯白觉得应该是在看什么机密文件,于是假装拿材料路过她身后, 结果一瞥, 屏幕上是不堪入目的场景。 计弦还拉她一起看,那机密内容赫然是:“高情商训练!如何在健身房正确摸胸?低情商:弟弟你胸好大可以摸摸吗?高情商:弟弟你胸练得好好啊,我找不到准确的发力点, 你能帮我找下吗?前者弟会骂你变态, 后者弟会主动拉过你的手放到自己胸上。” ……这看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计弦拿着昼已的工资,就这样工作吗?她怎么敢的啊! 被昼已发现,会被片成片下火锅吧。 但是,尽管计弦呈现出如此明显的靠谱离谱二象性, 柯白和她说话时也总莫名犯怵,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乐之的性格倒是沉稳很多。 内敛、认真、可靠,可她的嘴很严,说话密不透风,不确定的事绝不多说。柯白几乎没从她口中获得任何有效信息, 反而被套干净了技术,想藏都藏不住。 至于陈最…… 这人脑回路太奇怪了,正常人跟不上趟。而且柯白能明显感觉到陈最讨厌她。前一秒和计弦打闹、对着李乐之撒娇,或者骚扰鸣蝉,下一秒就能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演都不带演。 热脸贴了几次冷屁股后,柯白就放弃和她交流了。 因此,尽管鸣蝉看起来一拳能把她打死,但和鸣蝉相处时,柯白反而最轻松自在。 尤其是此时的鸣蝉,看起来比她还心不在焉。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可以套套话。 “鸣蝉。”柯白合起书,拖着椅子挪过去。 鸣蝉反应敏感,下意识把手机扣住,抬眼:“什么事?” “谢谢你的书。”柯白感慨道,“好久没静下心来看书了,也算是难得的机会。……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种题材的书?” “……” 鸣蝉垂下眼,唇线绷直,频繁地眨了两下眼,似乎在控制什么,最后草草应了句:“嗯,我妹妹喜欢看书,随便拿了两本来,你喜欢就好。” 提到妹妹,鸣蝉表现得很不自然。 “妹妹?”柯白自然地接住话头,好奇问道,“多大了?” “……” 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鸣蝉却卡住了。 两三秒的停顿,鸣蝉忽然一改之前的好脾气,生硬地扔出几个字:“不关你事吧。” 明显的情绪对抗。该话题可能让鸣蝉感到羞耻或者负罪。 “啊,对不起。”柯白立刻收住,解释道,“我也有妹妹,所以下意识多问了句,不好意思啊……” 道歉时,她微微俯身,胳膊肘压在放于膝头的书上,书脊微微弯折。 鸣蝉皱眉,伸手就要把书抽回来。 “鸣蝉,柯白。”恰在此时,昼已的声音远远传来。 鸣蝉的动作一顿,柯白也直起身。 昼已从阴影中走出,她姿态如常,语气平静:“原材料运来了,放在隔壁了。” 柯白观察着眼前的昼已。 在说出这句话时,她既没有“干成一票”的高兴,也没有“终于搞定”的疲惫,她表现得就像说“给你们带了一份夜宵,记得吃”一样,轻松自然。 柯白摸不清外面的状况。 但为了混入星庭,她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价值。 “太好了。”她立刻接话,“我马上加急做。” “不用着急。”昼已摆摆手,“很晚了,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再做。” ……不着急吗? “好的老板。”柯白顺从应下。 “柯白,材料充足的情况下,三天你可以制作多少还原针剂?”昼已问。 柯白算了算,回答:“一百支左右。” 昼已垂眼,几秒后,又问:“如果明天起,所有人参与针剂制作,不止计弦、李乐之和陈最,你要多少人我都可以给你,三天最多可以做多少?” 柯白抿了抿唇:“设备就这么多,人多只能优化前置流程,五个人已经饱和了。保守估计的话,二百支。” “二百支……” 昼已思忖片刻,点头:“也行。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辛苦加班。三天后,我要二百支还原针剂。废料也不用丢,照样做成针剂,单独放一批。” “好的,没问题。”柯白答得干脆。 昼已这才看向鸣蝉:“鸣蝉,状态还行吗?我让计弦来替你?” 鸣蝉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下:“没事,计弦忙了几天了,让她好好休息,我可以的。” “行。”昼已也不多问,“材料送来了,我回去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屋里安静下来,柯白翻了会儿书,心里有事,实在坐不住。她看向鸣蝉:“我们去看看材料吧,今晚分分类,明天就能直接上手,效率更高点。” “都说了……”鸣蝉明显不太想动,一开口就有些不耐烦。 随即,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情绪外泄,鸣蝉抬手压了压眉头:“抱歉,我没休息好,头有点疼,你先去看看吧,我也不是很认识材料,需要我出力的时候再叫我。” “我自己一个人去吗?”柯白显出些许迟疑。 鸣蝉:“没事,去吧。” 柯白顿了顿,像初次获得信任后反而有些发懵的状态,她笑了笑:“……谢谢。” 她拿着手电筒,离开简陋的实验室,转向更加简陋的仓库。 手电筒的光扫向仓库时,柯白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多?!” 只见整个空间都被各类箱子堆满,这明显不是打劫了一两个据点能凑起来的量,更像是…… 直接抄了供货源啊! 柯白在仓库里转了一整圈,又回到入口看了看,确定只有她一个人后,果断伸手摸向大腿根部。 机会难得,她必须把信息送出去: 第一,鸣蝉的状态很差,提到妹妹有排斥、对抗的情绪,疑似弱点。 第二,昼已运来了大量原材料,不要求今晚制作。但从明天起,所有星庭成员都将参与还原针剂的制作,工期三天。 所以说,三天后,昼已必将有行动。 . . . 晚8:23,六区某街道。“向芳”、向芳及其助理。 “咔哒。” 向芳点了一根烟,没抽,她靠在椅子上,盯着燃烧的烟在看。 “经过严密查证,前往荒芜区的236个先行者,全部牺牲。”助理汇报道,“前往集散港的35个先行者,被异种杀死3个,清理了13个,还剩19位。货物确认被昼已转移,不过,昼已对还原针剂的需求,进一步佐证了她‘开眼’能力的局限性。而还原针剂如果批量生产,对先行者之后的作战,会产生颠覆性的影响,我们……” “停。”向芳开口。 助理的汇报声戛然而止,向芳抬眼:“停车。” 车辆靠边停住,向芳拉开车门,下车站定,长风衣在夜风中微微浮动。 助理也跟着下车:“芳姐……” “我去买包烟。”向芳说,“不用跟上来。” “好的芳姐。” 助理站在原地,也不敢多说什么。……252个先行者死在这场行动里,前所未有的失败。虽然这次行动索正心知情,但负责执行的是向芳,压力最大的自然也是向芳。 她目送向芳走进百米外的一家便利店。 “……费涵。”司机开口。 助理费涵看向司机:“嗯?” 司机:“你说……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策略的问题。” 费涵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236个先行者全部死亡,居然没一个人能逃出来,这种力量……这是合理的策略能抗衡的吗?”司机说,“或许,我是说或许,就算没有误判鸣蝉……” 费涵打断:“到此为止,这话我当没听到。” 司机:“……” “我说真的,费涵,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我们之前从未失败过,但遇到昼已,却从未成功过,或许……” “你累了。”费涵再次打断,她看向司机,“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费涵。”司机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费涵,我不想、不想……费涵,就趁现在,我们去渡口吧,我前两天就问好了门路,我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盯着费涵,用一种祈求的、期冀的眼神。 费涵沉默了几秒。 “你要撞在枪口上吗?在昼已身上受的气,正没地方发呢,不缺顺手解决两个逃兵。” 她一顿,又说:“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会告诉芳姐,你状态不好,我让你回去休息了。等我把芳姐送到安全地点,处理好一切后再和你联系,希望那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 司机的眼睛亮了亮:“你的意思是……” “嘘。”费涵食指在唇前竖起,“别多说,快走。” “好、好……我等你。”司机下车,深深看了费涵一眼,眼睛在路灯下很是明亮。 费涵冲他微笑:“去吧。” 她目送他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手摸向腰侧,抽出枪,瞄准。 扣动扳机。 司机的后脑爆开血花,雀跃的步伐变得踉跄,最终无力地跌倒在地。 费涵走向他,垂眼看着他趴在地上不断抽动的躯体,指尖摩挲着扳机,酸痛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到这具抽搐的躯体变得僵直,成为一具尸体。 “算了。”她轻声说,“既然都会死,死在我手下的……对你来说,也算幸福吧。” 起码是带着希望死去的,不用感受残忍的绝望。 “晚安。” 费涵举起枪,瞄准司机的脑袋。 一枪、两枪、三枪……换新弹夹,一枪、两枪、三枪…… 脑袋化为一滩烂泥,无法提取任何信息。 费涵抬起眼,隔壁商铺有人探出头,她偏头看了眼,那脑袋又立刻缩了回去。 收起枪,走回车附近,向芳已经坐回车里了。 “芳姐。”费涵点了点头。 向芳什么都没问,将烟轻轻吐出:“嗯,走吧。” 费涵上车,启动车辆。 向芳弹了弹烟灰:“刚刚说到哪了?继续。” . . . 晚8:35,某地。江佳。 封闭的房间里,江佳浑身紧绷,等待索正心看完新递交的文件。 此时的索正心全副武装。 她刚从背后的绝密实验室里走出,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江佳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缓慢匀速的翻页声。 文件被翻到最后一页,“啪”的一声合上。 “……” 江佳呼吸停滞。 然而,索正心只说了句:“知道了。” ……然后呢? 怎么能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有一句“知道了”呢?她应该给出明确的指示,哪怕这个指示看起来无比荒谬,而当所有人按照她决定的方向前行时,会发现之前所有的“失误”都只是计划的一环。 那252个先行者的牺牲,会被索正心的决策扭转为“必要”。 江佳伸手接过文件,眼见着索正心转回身,又要进入实验室,她没忍住叫了声:“老师……” 索正心脚步停住:“说。” 江佳喃喃道:“接下来……怎么做?” “我说知道了,意思是,接下来就照这个做。”索正心语气一如寻常,“还是说,江佳,你有什么别的看法?” 江佳连忙否认:“……没,没有。对不起。” 索正心转回身,护目镜后的眼睛看着她:“你的想法是?” 江佳:“没有……” 索正心平静地盯着她看:“我在提问。” 江佳硬着头皮:“或许……换一个负责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师,我只是……您当时明明说的是,少量先行者先锋突袭,其他先行者分别分布在500米、1000米和1500米圈层里做监测。先锋如果不能实现无障碍突袭,所有先行者都要立刻撤退。但……却,呃……” 但向芳执行起来却不是这样的,只遵循了大体方向。 向芳给出了很多理由,比如认为附近肯定会有其他防护,出现“障碍”是正常现象,迅速突围即可,而数量可以实现高效碾压,就算虚空之眼降临,也有足够的资本击毙召唤者……诸如此类。 遇到障碍就立即撤退,这会浪费珍贵的讯息。而向芳的方案,一旦成功,会百倍利好之后的行动。 向芳认为自己能赌成功,却缔造了最彻底的失败。 更何况,昨天向芳来这里时,江佳闻到了她身上浓郁的烟味,那不是接触游烟能染上的气味,味道太重了,索正心不可能闻不到,可她却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江佳心里有太多为什么。 索正心依旧平静:“嗯,好,那换你。” 惊惧之下,江佳连连后退:“不是,老师,对不起,我不行……我不行。” 索正心没有严厉地斥责,她只是问:“为什么不行?是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吗?我会告诉你怎么做,你只要执行,不论成败,都无需负责。” 这简直不像索正心会说的话,江佳头脑发晕。 “不是、不是……”她声音喑哑,“而且就算您告诉我怎么做,他们……他们也不会听我的。” 索正心似乎笑了下。 江佳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 索正心说:“那你推荐一个能取代向芳的人。这是命令。” “贺……贺晖先生?” 只有贺晖,能和向芳相互直呼其名。 “好。”索正心点头,语气平缓,“你刚问我接下来怎么做。第一,柯白已经暴露,昼已的行动绝不在三天后,今晚她还会出手;第二,剜肉只是幌子,遗留下的先行者才是昼已真正的眼线;第三,接下来,昼已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包括这里。” 索正心提到的这三点,是向芳给出的四个行动策划里都没有提到的内容。 为什么之前不说? 如果她刚刚不追问的话,索正心就打算让向芳按照错误的途径走下去? 看着索正心离开的背影,江佳满腹疑问。 她将索正心的意思转述给贺晖,贺晖靠在沙发上,嗤笑一声,说出了和向芳极其类似的话:“向芳这废物,把事儿干得这么烂,这时候才想到让我收拾烂摊子?” 然后是不满的质疑。 “那昼已费那么大劲去劫天鹤号干什么?而且索江明明就在昼已手里,剜肉怎么成幌子了。……还出现在任何地方,昼已要真那么神,还能等到现在? “索正心不是喜欢准确无误的东西吗?她说的这些证据在哪? “真要证据的话,消失的那些货才是证据,丢了这么多天的索江才是证据,昼已躲在暗处的行动才是证据!” “……” 江佳哑口无言。 “行了,知道了,这事儿我会处理好的。”贺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她好好待在实验室吧,那才是她最擅长的地盘,在那里她永远不会出错。” 看着贺晖的背影,江佳开口:“向芳就是因为没遵循老师的命令,才……” “哈哈……” 她的话被贺晖的笑声打断,他扭头看她:“哦,我想起来了。伊菱好像是听话的乖宝宝来着,听话确实好啊,摇身一变成三议席之一了,不错不错……诶,但是,江助理,你还记得,这烂摊子最开始是谁造成的吗?” 江佳:“……” 贺晖回身站定:“问题的源头可不在听话的伊菱身上。” “遵循命令”这四个字激怒了他。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江佳,一句一句地说着:“因为打一开始,索正心就瞧不起昼已,她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觉得自己能轻而易举地掌控一切。觉得她是这个世界的神,她想要什么,她就能得到什么。” 他越说越愤怒。 “什么昼已?不过是一个喜欢用浮夸手段展示贫瘠自我的可怜人。解决她?轻而易举,随便派点人过去就好啦! “一切尽在索正心的掌控中啊,只要她动动她天才的大脑,这世界上没有任何能拦得住她的难题。先行者都在她手中诞生,她甚至能创造新人类啊,简直就像神一样啊。” 贺晖在江佳面前站定:“所以,她也瞧不起我们。或者更准确说……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能被她索正心瞧得起的?” 江佳说不出任何话。 她看到愤怒爬上贺晖的面庞,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眼含热泪。 “江佳,你跟了她八年,是吧?” 江佳木木地点了下头。 “才八年。”贺晖又笑了下,他重重点着自己的胸口,“我,二十三年。从二十六岁起,我就跟了她。我一步步到现在这个地位,你觉得我在她眼中是什么?” 江佳:“贺先生,老师很看重您……” “啊。看重,这个词很有意思。我承认她很看重我,不然你不会在这里恭恭敬敬叫我贺先生。”贺晖鼓了鼓掌,“但其实我的问题是,你觉得我们在她眼中,是和她一样的‘人’吗?”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贺晖盯着她,面上肌肉颤动着:“我们不过是一坨肉而已。这坨肉呢,和街边的流浪狗、家里的宠物狗,没有任何区别,除了形态不一样,构成非常相似啊。你看过她的论文,她没觉得人和狗之间有什么区别,人身上可以长出狗牙,咬合力增强,得出结论这就是进化。” 他又怒又笑。 “而街边的流浪狗不会‘坐下’‘握手’‘恭喜发财’,家养的可以会。而我们就是进入她‘家’,学会了‘坐下’‘握手’‘恭喜发财’的家养狗,就像你说的,‘遵循她的命令’,就可以获得吃的,就可以得到狗生幸福。” “贺先生……”江佳有些不知所措,“您冷静一点,我没有攻击您的意思……” 贺晖则用一种悲悯的神色看着她。 “江佳,你没见过年轻时的她,你根本无法理解我。”他说,字句之间毫无逻辑,“她年龄大了,沉稳了。但她可是曾经说过‘两周的奇迹,胜过万年的平庸’的人、说要为进化按下快进键的人,她会对你笑,会对你生气,尽管你知道那只是手段,她其实根本没有心。你明白吗?!你根本不明白,江佳,你不明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眼眶里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他垂下头,捂住脸:“不该如此的……从一开始,就不该如此的。” “贺先生……” 江佳憋了半天,还是只能说出这五个字:“您冷静一点……” 根本不理解他为什么忽然发狂。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江助理。”贺晖抬起头,那双满布红血丝的眼里,满是恨意,而他说出口的话却是,“你让索正心放心,因为我比谁都想弄死昼已。” 说完这句话,他摔门就走。 “……” 江佳脑子一片浆糊,她被贺晖过载的情绪冲昏了头脑,完全没能理解他的逻辑。 她只是想让贺晖遵循索正心的命令,免得步向芳后尘而已,为什么他会愤怒到如此歇斯底里的地步?为什么他又在怒骂完索正心后,恨上的却是索正心的敌人? 江佳愣愣地向索正心汇报了一切。 而面对贺晖明显的不服从,索正心仍然平静到毫无波澜,她说:“知道了。” 又是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意味着:就这么做。 隐约间,江佳恍惚理解了索正心之前那句“知道了”的含义,但她也不确定,就像面对咬牙切齿的贺晖时一样,似懂而非懂。 她感受到了摇摇欲坠。 可索正心依然笔直地站在那里,护目镜后的那双眼,依旧沉稳而坚定。 索正心回身走向实验室。 这一次,江佳没有呼唤她,她的脚步却顿了下。 她说:“江佳,把这里所有人都撤掉。所有人,包括你。” 江佳惊异地睁大眼:“老师……” “江佳。”索正心回头看了她一眼,“起码你还听我的话。当然,你也可以不听,做你自己想要的选择。” 没有等江佳回应,她就那样和以前一样,平和而冷静地走进了她的实验室。 江佳疏散了所有人。 在离开这个研究基地前,她再次按响了通往实验室的门铃。 铃声响了三遍。 可索正心,再也没有出来。 作者有话说: 贴贴~六千补营养液1w的加更。 第131章 第131章 周一。晚8:54, 荒芜区某地。计弦。 坍塌的建筑,破败的标识,荒芜区是人类文明摧毁后的体验服。 这片区域的存在, 提示着人类,异种之灾并未过去多久。不过再往后几年, 这片区域就会被重整开发,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寸土寸金。 计弦枕着手腕,翘着二郎腿,斜斜躺在一块坍塌了的混凝土墙上,遥遥看着夜空。 这里几乎没有光污染,可以清楚地看到满天星辰。 地上的鬣狗群已吃饱喝足,砾骨分出12只鬣狗去巡逻, 其他的鬣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相互舔舐、打闹。有的保持兽态,有的化为人形,一大帮还挺热闹, 甚至还把警惕的李乐之带得轻松了。 毕竟她一端起枪, 就有鬣狗勾三搭四地带她玩,表示又没轮到她值岗,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 生怕勤勉认真、吃苦耐劳的李乐之卷到它们。 至于那位拎着菜刀的……昼已的信徒。 计弦聊了几句,不提到“昼已”时倒算是个正常人。然而这份正常没维持太久……很快, 计弦就发现她总习惯性看向空气的某个地方,眼神就像那儿真有什么似的,偶尔还会和不存在的东西有说有笑。 计弦不怕异种,但挺怕鬼的。 ……算了。 计弦开导了自己:昼已周围就没几个正常的。 “计姐!弦姐!计弦!” 看了会儿星星,陈最的声音传来, 一声更比一声高,饭吃饱了,说话都有劲儿。 计弦晃了晃脚,仰头看去:“什么情况?” 陈最正抱着电脑坐在墙壁断裂处。当然,不是靠她那小胳膊小腿爬上去的,而是她央求砾骨把她捞上去的,理由是:“走走走,我们去高计弦一头。” 大声密谋,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此时,和砾骨对完追踪轨迹的陈最说:“老板说得对,伊菱的行动轨迹果然有问题!” 计弦直起身:“嗯?” 她刚准备往上走,陈最“嗖”得一下就滑了下来,像一颗加速炮弹,一瞬间就从计弦眼前划过。 计弦:“?!” 砾骨:“诶?诶诶诶……!”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陈最应该小心翼翼站起来,然后一点点往下挪。而陈最不,她在决定下行的瞬间,脚下一蹬就在斜面楼体上玩起滑梯了。 猝不及防到连砾骨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陈最从它手下溜走。 陈最在路过计弦时,尝试脚刹,未果。鞋都快冒烟了,计弦看得屁股幻疼。 不过底下已经有鬣狗准备好接她了,计弦看着也摔不死,干脆慢悠悠往下走。砾骨要追,她就搭了个便车。 最终,陈最成功被一只截获,它拎着陈最的后衣领,晃了晃:“姐妹,耍杂技呢?” “噗……”计弦没忍住笑出声。 陈最解释:“下来比上去容易,等人爬上去太费劲了,反正最后还要下来……谢了姐,十分感谢,放我下来就好……呃,有点勒脖子。” “哈哈……” 计弦能够理解,毕竟陈最的行动逻辑一向如此,但问题是:“陈最,你屁股不疼啊?” 陈最落地,拍了拍衣服:“疼啊!……但不重要,你看,这是砾骨姐复盘的、伊菱在刚刚一个小时里的行动轨迹与停留点位……” 她打开电脑凑了过来,指着屏幕说:“从这里到这里,再到这里……” 砾骨在消失的这段时间内,跟随团体行动,无法直接接触伊菱,但它刻意注意了“感知”与“距离”之间的关系。因此,哪怕感知不是清晰的定位,也能得出大致的片区。 而多个片区联合起来,经过陈最的精细化处理后,落在地图上,便显露出直白的规律。 计弦皱眉:“都是仙为的异种研究基地。” “是的。”陈最说,“砾骨姐说,在安全屋受袭前,能感知到伊菱在上城区活动。安全屋受袭后,伊菱开始往下城区方向移动,最初以为是去集散港或者安全屋支援,但从现在这张图上看……” 陈最点了点:“她直接去距离最近的异种研究基地了。 “而如果只去这个点,结论可能是:索正心藏在这里,尽管这个基地真的很小……但事实并非如此,伊菱只在这个点停留了二十分钟,就离开前往范围内最近的、另一个研究基地。 “再次停留十来分钟,又去了另一个研究基地。” 计弦:“她在清理原生异种。” 这进一步代表:索正心彻底放弃仙为社了。 昼已对仙为社发起挑战,为的就是这些原生异种。那么索正心的力量在离开仙为社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将所有原生异种清空,避免它们成为昼已未来的助力。 “老板,对伊菱的分析出结果了,您的未来手下正在遭到痛击。” 计弦拨通电话,将情况简要说明,最后问:“接下来,我们是否要前往最近的研究基地,触发湮灭计划,让所有研究基地封闭48小时?我看了看,距离还可以,炸完后还赶得上,不影响整体计划。” 这是最快捷阻止伊菱的方式。 “……” 昼已那边安静了很久。 计弦默默数着秒,28、29、30…… 面对陌生讯息,昼已总能在半分钟内给出应对策略,可这一次她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最后她说:“不用。” “你们撤离荒芜区,包括鸣蝉在内,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 . . 晚9:02,某地。贺晖。 “我说我要全部,‘全部’这两个字的意思,你明白吗?!”贺晖扬声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静:“我说不行。” “宋之何,你少在这给我拿腔作调。”贺晖说,“索正心已经让我全权负责此事了,我也和你说过我的计划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不支持我的行动,你以为你逃得过?!” 宋之何依旧冷静:“索正心也告诉我,除了那剩下的19个先行者外,不用再帮你。如果你能说服其他先行者参与你组织的行动,我也不做任何阻拦。” 贺晖哑声。 “……你放屁,索正心她!” 他咬咬牙,语气弱了下去:“行。之何,你告诉她,我按照她的计划走,我会重出一版方案。我错了,我不该质疑她,之后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在这个关头……这个关头,不要搞这种……” 宋之何打断:“你自己和她说,没其他事我挂了。” “我联系不到她。”贺晖说,“我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把基地里所有人都撤走了,电话也不接。……之何,之何你告诉她,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 宋之何:“虽然这与我无关。但是贺先生,索正心的决定与惩罚无关,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贺晖:“可那是昼已,我手里只有19个先行者……” 宋之何:“贺先生。我再一次明确告诉你:索正心要求我,绝不给你任何外援,不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例外。” “为什么……” 贺晖垂下头,抵着自己的脑袋:“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之何只是淡淡回了句:“无需质疑,索正心的决定永远正确。不是吗?” “……不。” 明知宋之何看不见,贺晖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不是……她可以犯错的,她可以的。昼已,昼已就像是……她从未涉足过的研究,怎么可能一次就做对呢?” 短暂的停顿。 “很遗憾,索正心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宋之何说,“事实上,我不给您是因为:除了那19个先行者外,其他先行者,全都死了。一共就那么多,您明白吗?” 贺晖下意识想反驳。 他知道先行者到底有多少,别用这种瞎话来骗他。但话到嘴边,他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既然如此。”宋之何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贺先生,我这里有……” 贺晖蓦地松了口气。 结果宋之何的下半句是:“一条很不错的出海路线,您的年龄是可以退休了,要考虑考虑吗?” 贺晖浑身发抖。 宋之何紧接着说:“这将是我和您最后一次通话,您可以慎重考虑。” 贺晖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强迫冷静,颤抖着声线问:“其他人呢……怎么选的?” 宋之何:“您只需要考虑您自己。” 长久的安静。 贺晖说:“让那19个先行者去荒芜区。如果它们真的是昼已留下的眼线……或许,或许还能……有转机。” 宋之何:“好的。然后呢?” 然后,贺晖挂断了电话。 他将脑袋埋在腿间,直至眼泪润湿膝头。他拨通了电话:“所有人,愿意来的,在lb-05集合。” 他说:“会死。” . . . 9:10,某处。宋之何。 通话结束。 电话卡被拔出,细致地处理干净,手机也被彻底销毁。 “是什么更改了您的决定?”宋之何自言自语,“是什么让您决定送他们出海?是为了唤醒他们的服从吗?总之……” 四周是各式各样的大小屏幕,其上闪烁着数字、符号与各类线路。唯一清晰的,是那条显示心电的波形线。 心脏的跳动平稳而有力。 宋之何的手落在其中一条线上,跳动的波形从她的指尖跃出,一下、两下、三下…… “妈妈,您成功了……” 她轻声说:“他们哪怕到最后……也没有背叛您。” . . . 9:37,lb-05入口。巫有。 巫有甩了甩手中的刀,环顾四周,尸横遍野。 全部都是普通人,没有异能,也不是异化种。 且无一例外,炸毁了自己的大脑,避免成为能被她操控的尸体,以此掩饰更深的秘密。死亡是切断关联和埋葬秘密的最好方式……是吗? 巫有的目光在向芳的尸体上短暂停留。 微微一笑。 将刀插回刀鞘,她抬眼看向索正心在的lb-05,走入其中。 周一,晚9:38。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第二卷 完结。 第132章 第132章 lb开头的据点主责为实验室。 lb-05虽然编号为“05”, 但它却是整个体系里最核心的、隐藏最深的实验室,主要为只有索正心能进的核心实验室服务。因此,比起其他据点为了方便撤离的“四通八达”, lb-05堪称铜墙铁壁。 从向芳的记忆里得知,索正心近期都在lb-05里, 很少离开。 向芳猜测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是,这里有多道机密防护,绝对安全。只要无人泄密,“昼已”就拿索正心没辙。 另一方面则是,在“昼已”快速的成长与强势的推进下,现有的先行者招架无能。原先低投入、低风险的研究方法,在以天计数的短期内无法取得突破性进展。因此,索正心选择亲自上手。 原有的方式在没有外部威胁的情况下是最佳选择。 目前, 每制造20个先行者, 就能出至少一个“高等先行者”,且“完全感染率”已能控制在50%以下。在人力资源与耗材充足的情况下,一个月能稳定产出3-4个高等先行者。且稳定度在以非常理想的效率提升着。 而以此效率为参考, 不到两年, 先行者们就能拥有掀桌的底气。 自此往后,不再需要遮遮掩掩。 可惜先行者们还是没有藏好,被“昼已”发现了。最初,他们分析“昼已”的能力, 左看右看,都觉得是个能力比较特殊的普通异能者。 不能跟着“昼已”的节奏走,那样会闹出很大动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于是,他们派出了合理的阵容。可没想到的是, “昼已”提升得太快了,每次都有新花样,一拳更比一拳重,且完全让人想不到。 ——谁能料到她上一次还在用黑丝捆绑,下一次就直接隔空睁眼,这怎么防? 因此,向芳舍弃索正心“圈层包围,解除即撤”的策略,选择调动过量先行者,实现超额碾压。 不能再给“昼已”成长时间了,多一天都不行。 向芳不是背弃了索正心,反而恰恰是因为想到了索正心。 在向芳的记忆里,当针对先行者的研究进度迎来指数级发展阶段时,索正心说:“世界偏爱对数,细胞的生长曲线、人类对权力的满足感、对时间的感知……甚至文明的发展效率,几乎都以对数模型为基底。” 她说着,一条初期快速提升、后期趋于平稳难以突破极限的曲线便在她手下诞生。 听起来像是在泼冷水,但索正心话锋一转:“这也是星耀异能体系在异种危机后经历的阶段。” 她点了点曲线前期:“在政/府强力背书、各种材料充裕的情况下,他们只用了四年便做到能稳定开发异能。只是为了维持异能者的地位,才对外宣称开发异能需要天赋。” 曲线前期的飞涨,象征着蓬勃光明的前途。 “理想很美好:就这样保持进步,继续发展,在能稳定开发出碾压性强势的异能者、异能崇拜根深蒂固后,这些普通的异能开发就能不需要‘天赋’了。那时候,人类将进入全异能时代,新一轮的文明正式启航。” ——这是星耀体系的愿景。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对原生异种的研究一直止步不前、进步甚微。在这一过程中,平庸的异能体系越来越臃肿,蛋糕却不再扩大。所以,极力推崇‘精英化’的殷莱成为院长就是必然。不是殷莱,也会是别人,只是她足够敏锐,未雨绸缪,掌握了先机。” 看着滞塞发展的后期曲线,索正心难得笑了:“很难看不到先机,因为近五年来,星耀那帮人发表的论文、出版的著作,全都是废纸。” 美化数据、玩弄文字,又是一篇创新性满满的大作,相互吹捧,也私下攻讦。星耀体系里的人像一头头困兽,在不再扩张的异能圈子里撕咬斗争,不为突破,只为争名夺利。 “先行者的发展也必然遵循这个趋势,提前意识到这一点并不是坏处。”索正心说,“而且现在……” 她再次点了点曲线前期,“我们进入了这个阶段。保持住,最多两年,就能达到星耀体系80%的进度,而80%对我们来说,足够和星耀抗衡,脱离青陆、独控森林城了。” 画地为王,森林城内人均先行者。新的规则就此建立。 ——这是索正心的愿景。 而残忍的事实也摆在面前:属于先行者的曲线的确不断提升着,但提升的只有“高等先行者”的产出率,缺乏更强势的进步。……仔细想来,这和星耀体系的困境不是完全一致吗? 只是因为先行者尚且在为“堂堂正正活着”奋斗、因为索正心的主动分权,弱化了困境带来的负面效果。 索正心说的“对数模型”再次上演。 只不过风水轮流转,滞塞发展的是先行者们,而快速提升的则是同样虎视眈眈的“昼已”。 拉长战线只会让“昼已”变得越来越难打。 基于此,向芳做出了判断。 一个正确的判断,导致了最错误的结局。她甚至来不及将自己的大脑摧毁,便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丧偶。记忆赤/裸呈现,成为最大的漏洞。 向芳的记忆带着巫有来到这里。 lb-05。 巫有走进空荡的办公区,除了入口,整个据点空空荡荡,构成铜墙铁壁的机密防护大开着,看起来人走楼空。 但她知道,索正心就在里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并不贴合巫有原本的计划。什么诱骗先行者进入荒芜区,再反手偷袭索正心……这一系列的计划,都没必要了。 索正心猜到了她的计划,并自行选择了结局。 巫有随手抽出一册文件,翻阅着。 嗯,看不懂。 主要是文件里能用符号代指的,绝不用文字解释。和一门新语言似的,猜都猜不出来。 向芳不参与研究,她的记忆里完全没这些东西。 “滋……” 广播响起杂音,巫有抬眼,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监控,友好地点了下头。 “你好,昼已。”索正心的声音响起。 巫有看过她年轻时的影像,那时候的索正心有着青年特有的意气,说话掷地有声,铿然有力。而现在索正心的声音则更为扎实沉稳,哪怕身处困境也不显倦怠,反而如江河涌动滔滔入海,任尔东西南北风。 巫有:“你好,索正心。” 短暂的停顿后,索正心再次开口,她说:“主要有七个核心指标,分别为速率、匹配度、嵌合比、连续性、稳态系数、排斥阈值、可逆窗口。分别对应的符号是…… “h代表人类基底,x代表异化因子,n代表融合样本…… “t代表实验轮次,c代表舱位编号…… “…… “报告中的简写规则是……” 索正心语速适中、咬字清晰,表述层层递进。 巫有扬了扬眉,垂眼看向文件。 这下能看懂个五六分了。 不过只是数据记录,除了显示出超多的工作量与复杂的流程外,没有什么实际价值。 巫有翻到最后:“这个h#1832死了。” “1832……”索正心顿了顿,说,“他的死亡比较有价值。他证实了双向影响里c型链接起主导作用,为后续调整提供了最直接的参考数据,在倒数第三页可以看出来。” 巫有没往前翻,她将文件塞回文件柜。 一整面墙都是这样的文件,唯二的区别就是文件夹的颜色和侧面的编号。文件夹们安静而有序地排列在那里,等待着研究员抽取。 “谢谢讲解。”巫有道谢。 随后,她穿过办公区域,推开通往处理区的厚重大门。 特殊的气味更重了些。 长而洁白的走廊,一道道门紧锁着,都是样品处理间。根据向芳的记忆,研究员们会在这里处理实验过后留下的各类样品。 “滴。”“咔哒。” “滴。”“咔哒。” “……” 门解锁的声音陆续传来。 巫有抬眼看向监控,偏了下头:“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索正心:“是的,我想让你看一看。” “好啊。”巫有应下,她推开最近的一扇门。 门内空无一人。各类设备一应俱全,且一眼看过去就是上等好货。……索正心真有钱啊。 当然,巫有知道索正心不是炫富。 她走向操作台,设备运行中,样本还保有一定活性。 这是一块小拇指节大小,处于异化状态的肉,但和“常识”不同,异化态并未完全吞噬原生态,反而处于一种层层叠加的状态,像千层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粘黏、但不完全相融。 “先行者的异化不是原有的肉/体被侵蚀。” 索正心的声音再次响起:“而是调动‘异化’的能力,操控原有的肉/体生出异化的部分。这也是先行者和异化种本质上的区别:一个支配异化,一个被异化所支配。” 巫有盯着那团肉。 它曾是属于某个人类的某个部分。但此时,它正死死与降临于它身上的某种物质纠缠着。它们相互供给着,也相互控制着…… 它们缠绕、它们撕扯,它们共用着一套血液、脂肪与蛋白质。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除了吞噬或死亡,永远无法离开对方的…… 母与子。 巫有抬起眼:“有什么区别呢?” 这样不死不休地纠缠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别呢? “……” 微妙的停顿,索正心问:“你觉得呢?” 巫有伸手,弹了弹操作台上的玻璃,那坨肉感受到震动,异化的部分明显变多,不断切换着防御与进攻姿态。但很快,由于没有受到真正的攻击,它们又回归原状,同对方纠缠。 “谢谢。”巫有说,“你让我看清了,没有区别。” 沉默。 索正心不赞同她的说法。 或者说,索正心没想到她会说出自己不赞成的说法。因为她们本该一样。 这让她想聊的话题无法继续。 第132章(2/4) 第132章(2/4) 巫有笑了笑。 在这一瞬,她有些理解向芳对索正心的恨了。 不是因为索正心不符合她幻想中的强大,也不是因为索正心对她常年的精神控制与打压,而是在脱离强大幻想和精神控制的迷雾后看到的事实。 她们分明一直都是不死不休纠缠在一起的、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将其剥离的,母与子。 可除却控制,竟无一瞬交心。 以至于虚假的迷恋褪去,一片空茫,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怎么能不恨呢?但是…… “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在意。”巫有说,“因为就算如此,他们也为你死得心甘情愿。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那些尸体横陈在入口处,索正心看得见。 很漂亮的忠诚。 “……” 索正心没有说话。 巫有转身离开,穿过漫长的走廊,推开门,来到lb-05里除索正心所在区域外,最核心的培养室与母体间。 “索正心女士,你有打算让我看看这里吗?” 巫有看向摄像头,主动发问。 “滴。”“咔哒。” 索正心没有用言语回应,但打开了其中一扇门。只有一扇,看样子是特别选择的。 巫有:“谢谢。” 她推门走入。 “……” 巫有一顿。这个房间很特殊。 她看到了一个婴儿。 一个躺在培养罐中的,看起来不到一岁的婴儿。它穿着无菌布做的衣服,在培养罐中手脚并用地玩耍着,特制的球被它拍得弹起很高。 它伸手去抓,五指顺势伸长化为树根状,准确地抓住了那个球。 听到开门的动静,它扭头看向巫有,歪着脑袋笑。懵懂天真、憨态可掬。 巫有也跟着笑了声。 真是毫不意外。 “我为她起名为‘晞光’,它是我最珍贵的宝物。”索正心依旧平和,“因为它的出生证实了我的正确。” “嗯哼。”巫有不置可否。 晞光贴在培养罐上,它的手指已经复位。但巫有清晰看到它的侧脸上,有一块鱼鳞状的肌肤。 竟然有多种异化现象。反常识了。 难道说,使身体还未发育成熟的婴儿发生异化,可以使多种异化现象共存?应该不是。索正心说的是“它的出生”。……索正心在大学阶段的研究过和表观遗传相关的课题。 即,在基因之外的遗传。 这说明,晞光是某个“先行者”的孩子,它实现了对异化表现的遗传。 “它的母亲是万中之一的奇迹。”索正心的下一句话证实了巫有的猜测,“她的躯体可以承载17种先行表现。遗憾的是,她无法实现稳定控制,离开设备就会失控,是只能活在罐子里的人。” 巫有的手指点在培养罐上,晞光跟着移动。 反应非常灵敏。 “作为奇迹,她诞下了另一个奇迹。晞光,一个继承了母亲身上所有先行表现的孩子,她的基因序列没有任何外源插入或者新增变异,躯体上却完美携带其母辈的先行表现,且保持稳定,非常完美的遗传。” 一个活在罐子里的女人,在无法控制自身异化表现时,生下了一个孩子。 她的孩子,仍然活在罐子里。 而始作俑者说:“异能无法遗传,但异化可以。而遗传,是人类进化中最伟大的部分。” 伟大。 巫有细细思忖着这两个字。 她看着随着她的手指,在大大的培养罐中跌跌爬爬的晞光。 这就是伟大。 索正心语调依旧平稳:“遗传的存在,赐予每个人类无需努力便能获得的‘天赋’,它链接起了整个人类。” 晞光在培养罐中爬来爬去。 它听不懂索正心的话它不知道世界不止眼前这么大,有人陪它玩,它很快乐。 什么是伟大? 巫有在想。认真在想。 “无法写进遗传里的,不属于人类的进化之路。” 索正心的声音经由广播有些失真:“所谓的异能开发,不过是一场精英们玩弄权势的游戏,异能不过是变形的王冠与权杖,并非人类本身。” 巫有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索正心:“就在你眼前。” 巫有收回手,抬眼看向监控,轻轻叹了口气。 “嗯,我应该问得更直接一些:索正心女士,请问,你说的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在指责我,断送了人类的伟大进化?很遗憾,我不为此感到愧疚。 “如果你告诉我,你在拖时间准备大招,我会觉得更有意思一点。” “……” “除此之外。”巫有又笑了声,“我不在意。” 这些华丽的叙事与她何干。 “啊……对了,我还在意一件事,准确来说是‘好奇’。”巫有转身站定,“索正心女士,你是怎样走上这条‘求索之路’的呢?是遗传来的天赋促使你这么做的吗?” 索正心没有回答。 巫有也没等待,她同晞光挥手道别,然后走出这间承载着“伟大”的房间,向着最核心的区域走去。 她在门前站定,这一次门没有自行打开。 巫有礼貌地敲了两下门:“我的好奇冒犯到你了吗?” 数秒后,门缓缓打开。 索正心站在门口。 向芳记忆里的索正心在这里出现时,一般都穿着包裹严密的防护服。但此时,站在巫有面前的索正心只穿着简单的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体态健康,目光平和,完全看不出真实年龄。 这位在小尘寰里被传为恶贯满盈的恶魔,没有一丝一毫的恶相。 和煦而镇定。 “初次见面。”巫有伸出手,“你好。” 索正心也伸手:“你好。” 两只手轻轻交握,迅速松开。 巫有笑着说:“见到你可真不容易。” 索正心面上也带了点淡淡的笑:“如果你之前邀请我,我未必不会去。” “但很显然,我们聊不太来。” 巫有说着,扫了一眼室内,满是她不认识的陌生仪器。 “我聊得很愉快。”索正心走进室内,“你刚刚问我的问题也很有趣。这让我想起了你的宣战书,鸠占鹊巢、越俎代庖、自掘坟墓……抛开立场来看,我和你未尝不是一路人。所以当你说‘我不在意’时,我有些意外。” ……那是计弦写的。 让她改了八百次,越改越抽象,最后还是用的初版。 巫有短暂回忆了一下。 哦,怪不得索正心和她畅聊人类发展,原来觉得她是同道中人。 巫有短暂地保持了沉默。 “这里主要进行的研究,就是我刚和你提到的案例。”索正心话锋一转,自然地同她介绍起设备,“多重先行……也就是‘异化表现’实验中,晞光的母亲是唯一的存活者。后续不论怎么复刻,死亡率都是100%,所以该项研究被暂停了,样品和资料都保存在这里。” 巫有抽出文件,翻看两页,轻飘飘问了句:“那索江呢?” “他不一样,他不是自然产物。能和先行计划匹配也算合理的巧合。”索正心很自然地承认了,“人类不可能无止境地依赖基因修饰和肉/体改造来获得相关天赋,他只能作为控制项、引导项与参考项。” 巫有没有继续追问。 不一定是“巧合”,说不定是因为发现了匹配,所以推进所谓的“先行计划”。 索正心为她逐一介绍设备,向她讲解原理。 巫有安静地听着。 索正心不似计弦描述的那样严厉苛刻,反而,巫有觉得她很适合当老师,用词精准、表述清晰。每一个设备与相关文件,她用寥寥几个词或者短短几句话,就能讲得清楚明白。 兜兜转转一圈,她们回到原点。 再次站在房门口,索正心看抬眼向她,面上带着明显的笑,眼睛却充盈着复杂的情绪。 里面是什么?遗憾?欣赏?或者……慨叹? 巫有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着。她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索正心答:“因为你是来杀我的。如果我死了,这些东西就没人知道了。” 巫有同她对视,盯着盯着,又笑了。 她没有拆穿索正心。 真是一场好戏。 第132章(3/4) 第132章(3/4) 展示与渲染晞光的价值,让她误以为那是先行计划最珍贵的核心;告诉她研究方法并表现得像托孤,让她误以为杀了索正心,先行计划便会就此灭绝。 索正心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隐藏宋之何的存在。 “好的,我记住了。”巫有说,“那么接下来,索正心女士,你愿意回答我之前好奇的那个问题吗?” 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 ——可你为何而求索? 索正心答:“因为伟大的进化蓝图就摆在那里。预见、先行、证实。” “不……”巫有轻声说,“不。” 她不满意这个回答。 “索正心,你说得对,我们未尝不是一路人。” 但和人类二字何干。 用宏大烂漫的群体幻想,包裹精英主义的无尽私欲。 只为冠上伟大之名。 但何必呢? “索正心,你真的是为了人类的伟大进化而迈出第一步的吗?——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在你意识到自己拥有实现欲望的能力的时候?真的吗?” 巫有向前走了一步:“在我面前,你明明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的,承认……” “……” 索正心表情毫无变化。 巫有轻声说:“你想成为新人类的缔造者,想成为立于人类之上的进化之母,想把你的个人意志刻入人类遗传的图谱,让千秋万代流传你的名字。不论是为了爱人,还是为了毁灭,承认……” 索正心微微皱眉。 巫有的试探在这一瞬间扎实落地。她向前俯身,逼近:“你,想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神。” “……” “…………” 四目相对。 少年锐气竟似诱人堕落的魔鬼,锋利地划开岁月堆积起的陈腐外壳,露出鲜红的内里。 “因为这条进化之路很伟大,我将为你们走上这条不归路,哪怕满身斥责。还是……因为我要成神,我要有设定规则的权力,我要你们这样进化。你们最好感激我,因为骂我也没用。” 18岁的眼睛,和58岁的眼睛。 四十年的光阴轮转,互相在对方眼中。 “索正心女士,你可以选择以什么身份去死。” 巫有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句:“两周的奇迹,胜过万年的平庸。” 要多么意气风发的索正心,才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巫有无法回到过去,但她仍然想见一面这样的索正心。 又一次,她感到兴奋。 也感到期待。 她赤忱地注视着索正心,纯粹而真诚。 而索正心在听到“两周的奇迹”这句话后,忽然笑了。 轻松的、释然的笑,那种常年紧绷在她身上的冷静状态骤然溃散。“我承认。” 索正心说:“你说对了。我很想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神。我想改变这个世界,我想让它变成我想要的模样。” 巫有获得了想要的答案。 “好巧,我也想。”她从腰侧抽出了刀,“所以我才要来杀你。” 索正心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刀刃刺入胸膛,血液奔涌而出,温热地贴向行凶者的肌肤,有一瞬血脉交融的错觉。 “我很满意。” 她真的很满意。 “昼已……” 索正心的呼吸渐弱,她抬起手,却不为反抗,而是落在巫有的脸侧,她问:“你为什么会养一只小猫呢?……或者是小狗,或者是一只大兔子。” 巫有说:“不知道。” 索正心又笑:“昼已……我懂得太晚了。” 她动作轻柔地将巫有散落的发别至耳后,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以及一句轻轻的:“无为名尸,无为谋府。” “……” 冰凉的指尖划过巫有的脸颊,无力地垂落下去。 警报声响彻,漫天红光闪烁。 “销毁系统将在300秒内触发,范围:以此为圆心,半径300米。300、299……” “砰!” 藏在索正心脑后束发里的微型炸/弹爆炸。 巫有偏了偏头,血雾落在她的脸上。 停了几秒,她偏回头,将那具无头尸体平放在地,整理好乱掉的衣衫。计弦说索正心对细节非常在意,杯子把手的角度都有讲究。 “不知道你的标准,按照我的标准搞了。” “250、249、248……” 她捋好衣袖上的褶皱,站起身,朝那具不会回应的尸体挥了挥手。 “再见。” 再见。 . . . 周一。晚10:07。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 一张照片被爆炸波卷起。照片里,年轻的索正心坐在中央,而她的身后,站着十来个青年。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二十二年前。 “拍一张吧,拍一张吧,难得我们所有人都在。” 年轻的贺晖戳了戳向芳。 向芳假踢了他一脚:“你怎么不去说?” 贺晖缩了缩肩膀:“我怕……” 向芳骂道:“狗东西,想害我是吧?” “在做什么?”索正心推门走入,冷静到冷漠。 向芳嘴上骂着,但还是站了出去:“呃……贺晖买了台新相机,他想……正好我们都在,拍张合照。” 索正心看了眼时间:“三分钟。” 贺晖小声:“……我们,想和您一起。” 索正心皱了皱眉。 没人知道她当时想了什么,但她破天荒地说:“快点。” 没有三脚架,向芳将相机放在桌子上,飞速设定好定时拍摄,按下快门,小跑回队列。 在倒计时的最后阶段,贺晖小心翼翼地向索正心的方向移动了半步。 “咔嚓。” 快门声响。 火焰舔上照片的一角,只需半秒,所有人便消失在空中,化为一缕黑色灰烬,在空气中飘然荡开。 随着气流飘荡。 飘荡、飘荡…… 有灰烬轻飘落在巫有身上,她抬手拍了拍,收起了显示着“无为名尸”搜索结果的手机。 不要成为虚名的傀儡,不要成为计谋的仓库。[1] 抬起眼,巫有看向烟尘翻飞的远方。 她想到自己问弥境的那个问题:“你知道你要缔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吗?” 也想到鸣蝉问她:“老板,你是承载着‘想赢’的一具躯壳吗?” 所以……“巫有。” 她的手指落在胸口,细致地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巫有。” 你是承载着欲望的一具躯壳吗? 你又要带着这颗空洞的心……走向哪里呢? “……” 手机微微震动。巫有接起。 “老板老板。”计弦的声音响起,“爆炸啊,是你干的不?而且那个伊菱的轨迹又发生变化了,应该是逃了……” 巫有靠在围墙上,安静地聆听着。 计弦说了一堆,结果没听到任何回应,有些疑惑:“喂?……老板?你在听吗?” 第132章(4/4) 第132章(4/4) “嗯。”巫有直起身。 今天的月亮很圆,星星也不黯淡:“你们在哪?我过去了。” “现在。” 作者有话说: 【1】《庄子·应帝王》贴贴~森林城篇《神仙难为》结束,下一卷是学院篇《星耀何方》。含营养液1.1w加更。 第133章 第133章 【通知。】 【发帖人:星庭】 【仙为社三议席之首、异化种研究(以下称:先行计划)主谋, 索正心,于晚10:02确认死亡。[图片] 【先行计划的核心负责人:向芳、贺晖、程洼、班以莲、闵杨、葛温、井成化。于晚9:30-9:38间确认死亡。[图片]*7 【仙为社新议席、先行计划深度参与者,伊菱, 确认潜逃。[图片] 【截至发帖,星庭共歼灭具备人类思维能力的异化种(自称先行者)329只, 但仍有部分“先行者”在逃。 【望广大市民群众提高警惕,积极提供线索,如您发现可疑人员,请立即与星庭联系。(小尘寰现已开放相关板块,该板块将对提供信息者的信息严格保密,并在受到异化种威胁时提供一定庇护) 【致仙为社社长竺听、议席邓怀思: 【星庭将于3日内接手前议席索正心、伊菱的相关工作,并对仙为社内部进行清查处理。望予以配合。】 【以下为“先行计划”部分材料。[图片]*20 【此致。】 …… 【匿名:…………???】 【匿名:??!】 【迷路:啊?】 【复读机:啊???】 …… 【擅长迟到:??我没睡醒,还是我已经睡着了在做梦?】 【匿名:……我重进一下, 进盗版网站了。】 【猫:咪的天, 语c速速现出原形!!】 【匿名(回复16l):这位老大太敢c了,这c得有点太大了,不好接啊!】 …… 【aaa真理全图鉴:我去真的有新板块!还把这帖子标红了![图片]】 新板块所在的位置并不突出。 不刻意去找, 甚至非常容易被忽略, 完全不影响论坛的常规使用。而点开那个小小的六角星标识,便进入了板块页面。 页面也非常简单,就像是社交软件对话栏。 只有两行小字:“可以开始聊天啦!”和“聊天内容完全隐秘,不对外公布。” 【匿名:??等等等等!小尘寰居然是星庭的吗?啊?】 【匿名(回复34l):以前应该不是, 我猜是大面积扩张那次往后,就是星庭的了。被收购了?】1 【:线下真实,然后“收购”。(点头)】 【:……小尘寰幕后团队那么强,能保我们不被开盒,应该也能保自己不被昼已开啊?不是说连矩阵都拿小尘寰没办法吗?[惊讶]】 【:那就要问问神奇的昼已了!】 【匿名:还惦记着小尘寰被昼已开盒呢?有没有一种可能, 昼已玩的小尘寰,是破解版。】 【老物收藏:新板块+标红。包破解版了……】 【匿名:………[流汗]小尘寰丧失了它唯一的优点。退了。】 【aaa全品种止痛药(回复67l):在小尘寰,被昼已一个人开,出了小尘寰,被千千万万个人开。】 【匿名:昼已老大,你要俺电话吗?】 【砂糖(回复89l):去去去,尽给些没人要的!】 【匿名:笑死,一堆垃圾有什么好担心被昼已开的,跑来杀我都是扶贫,我还得说谢谢呢。】 …… 【逗号:啊啊啊家人们那个新板块不要乱发!!我就想试一试,结果……[图片]】 图片是新板块截图。 “逗号”发了一段打了码的文字,而弹出的回复是: “[自动回复]已收到。 “请确认您的个人信息:[正确][不正确][取消] “■■■,男,■■岁,身高181cm;……;登录地址:■■■■。” “[图片]*2。” 图片也打了码,但隐约可以看出来是一张证件和一张自拍照。 而“逗号”回复: “取消”。 “取消取消取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误触了。” 对话框那头回复:“[自动回复]已取消。暂停使用该板块48h。” 【匿名:?不是,真有人去发啊……】 【匿名:用的啥手机啊?[斜眼笑]误触能触这么一长串。】 【烟火:细节181不打码。】 【爱好血中送坛(定制骨灰坛请私):补办/证件请到正规机构!】 【匿名:还真是破解版。】 …… 【裁缝:赞美!赞美昼已!赞美星庭!拥护!拥护昼已!拥护星庭![星星眼]】 【匿(回复134l):笑晕了,老大你是不是之前说过昼已坏话?】 【裁缝:[戴墨镜装酷]怎么可能?!我一直是昼已的强力拥趸![摘墨镜哭泣]求别拆穿,我开智了,我都删了!以后绝对积极拥护,夹紧屁股重新做人!】 【:懂了,不开智就重开了属于是。】 …… 话题在楼中交叠出现。 【怎么又失业了:我将辞职在家研究这篇通知。】 【匿名:字明明都认识,连在一起我怎么读不懂了!申请翻译!】 …… 【匿名:???索正心死了?我没看错吧?】 【影(回复31l):这通知的意思是,索死了,她七个属下也打包死了。……那七个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啊,结果就这么成批发死亡名单了?啊?】 【匿名:刚还在讨论集散港和四区的爆炸,还以为又是摩擦,没想到直接是game over……】 【维修脑子(回复39l):……有一种非现实感,谁懂。】 【匿名:懂!昨天早上看到潘邑死了,我完全不意外,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仙为社里,不论是潘邑还是邓怀思,甚至是新(虽然好几年了)社长,谁都死了我都不会感到意外,唯独索正心……哎,怎么说呢,不是惋惜的意思,她确实挺该死的,就是那种……很迷幻的感觉吧。】 【心跳(回复52l):时代彻底落幕了。】 【匿名:哪怕不改名,从今往后,仙为社也不再是“仙为社”了。】 【远(回复65l):星庭下属仙为社。】 【仙为社全支持:这么看来,以后星庭的内部组织就不会那么隐秘了,估计会有一大波人走上明面。我去太爽了,“谁敢质疑?我上头是昼已!”】 【匿名(回复76l):呃呃,一大波的不一定都是“人”吧……】 【匿名:未来不会真的是“我的领导是原生异种.jpg”吧!】 【匿名(回复79l):那很养眼了^^。】 …… 【匿名:这份通知里,最恐怖的部分,难道不是那个“329只异化种”,还有在逃的吗?!】 【讨厌路灯(回复77l):这里面哪一行不恐怖啊!】 【漫游:不不不!其他的恐怖都和我们无关,但“异化种”和我们息息相关!我看完那些资料了,索的这个“先行计划”真的吓人! 【就和前面有老大猜测的差不多,就是将异化种和人完美结合,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差别,甚至由于在“人”的皮套中,执法者也察觉不到!但实际上已经是异化种了。 【当然,如果是能保持人类外表,异化特征能被自己调用,听起来也挺好的,确实像进化。但我从昼已公示的文件里发现了一点: 【变为“先行者”的人,在被植入异化引子后,中间有一段时间,是完全丧失生命体征的! 【在这个阶段,直到异化完成,肉/体才会复苏。那么我有问题:肉/体支配异化表现,那么“谁”在支配肉/体?——真的还是你本身吗?拥有同一套记忆,“你”就仍然是你吗? 【……不论如何,异化种和人类的关系,就是寄生与被寄生。 【所以,我完全理解为什么星耀判定人类和异化种对立(没有说星耀好的意思),毕竟很难把寄生在自己身上的物种称为“益虫”吧! 【而现在我们明确意识到,有这样一群被铁线虫寄生的螳螂,藏在我们之中,且绝对想要扩张…… 【这才是最恐怖的!】 【匿名:……救。杀了329只,那在逃的……会比这个数字少吗?】 【:够呛,但短期内肯定要夹着尾巴行事了。】 【匿名:我懂了。我将把我的伪人领导和伪人同事上交给昼已!】 【:你也是,尽给些没人要的!】 …… 【匿名:哎,有没有老大分享实锤,这么多人啊伪人啊死了的,怎么除了集散港,一点讯没流出呢?索那么精一人,不会假死脱身吧。(没有质疑昼已大人您的意思)】 【失眠夜(回复254l):四区爆炸位置太偏了,但时间对得上,我估计是被炸成灰了。我猜啊,昼已选择通告,一方面是清算完毕,必须得展示展示,另一方面呢是把人都炸成飞灰了,不通报没人知道死了,约等于白杀,浪费!不符合昼已一贯作风。(昼已大人,鄙人所言都是褒义)】 【名(回复277l):你这俩方面都是一个意思。】 【失眠夜:你懂我,我们昼已大人还是这么喜欢广而告之。】 …… 周一。晚11:00。 喜欢广而告之的“昼已”正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的手机。 重回安全屋,计弦等人正在商议后续收尾。 这件事巫有全权交给计弦去做,想把仙为社的社长杀了自己当也行,都随便她。计弦这段时间工作的报酬,完全取决于她自己能吃下多少。 晚11:01。 “嗯?”巫有偏了偏头。 见巫有皱着眉盯着手机,计弦凑了上来:“怎么了老板?” 巫有:“我该上班了。” 计弦:“……嗯?” 巫有:“但我的上级还没给我派活。” 银兰不会死了吧。 计弦:? 她听到了啥?这对吗。 计弦愣了两秒,决定谄谀:“大胆!作为上级,居然敢不按时派活,宰了他!”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来晚了。 第134章 第134章 等到十分时, 巫有离开安全屋的范围,扣了个问号给银兰。 不到十秒,银兰的电话拨了过来。 哦, 还活着,还能打电话。 巫有直接挂断, 依旧通过短信联络:“任务。” 一分钟后,银兰的消息传来:“???” 还给她打上问号了? 巫有:“今晚的任务。” 银兰:“……” “姐们,你上网不?” 听这意思,应该是受到了星庭活动的影响。 但这和灰翅有什么关系?灰翅是绝对中立组织,高级清洁工可能会接到和三巨头有关的任务,但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刚转正没多久的低级清洁工。 索正心出事,为什么会影响到下派到她手中的委托? 况且她又没委托灰翅处理索正心等人的尸体。 还没等巫有回复,银兰的消息又发来了:“哦忘了, 你用的是翻盖功能手机。……我说真的, 你涨了这么多工资,给自己买部智能手机,二手也不贵, 上上网行不?” 巫有:“二手功能手机50元左右, 耐摔耐冻,且超长待机。” 加入灰翅的“曲音”内向孤僻、封闭自我,对情绪与话外音感知表现迟钝。仅仅对表现出救赎性的问琴声展现出小心翼翼、试探性的依恋,但这种依恋仍然是回避型的。 银兰:“我疯了!” 对于银兰的咋咋呼呼, 巫有早就习以为常。 他并不像一个成熟的上级。行事不谨慎,个人情绪鲜明,口风不严,喜欢玩乐,思维跳跃…… 银兰:“我送你一部!” ……但起码在小事上还算大方。 巫有:“好的谢谢。所以今晚的任务是?” 银兰:“……” 等待片刻, 银兰回复:“上网,搜集星庭的讯息。” 巫有:“这是清洁工的工作范围吗?” 银兰隔了几分钟才回复,非常一本正经:“这是灰翅现阶段的核心工作。传闻,昼已能让尸体开口说话,所以尸体对星庭来说不是拖累,而是资源。星庭根本用不上‘灰翅’,不会有把柄落在灰翅手中。而目前,仙为社的倒台已成定局,星庭将取代仙为成为三巨头之一,昼已看起来不太会把‘保护约定’当回事,这对灰翅未来的发展非常不利。” 巫有笑了下。 听起来怪有道理的,但是:“所以,‘我在网上搜到了你们的把柄?’” 银兰:“……” 几分钟后:“别拆穿。今晚我把活都转出去了。我给你封口费,咱好好休息一天行吗?” 巫有:? 她以为银兰在执行什么特别任务,结果只是想偷懒吗。 好吧,也算符合认知。 不过“曲音”一向很有原则,只拿工作的钱,于是她拒绝了高额封口费,只接受了免费赠送的手机。……封口费和赠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巫有将手机检查了一遍,确认是原装的、没有任何定位装置后,让陈最做了处理。 开机。 没几分钟,银兰的消息弹了出来:““我被人骂了,你帮我骂回去。[网址](用蓝色的那个浏览器点开)” 附一张图片。 巫有点开图片,是小尘寰的页面。 【因果:?怎么想的,给昼已大善人塑???昼已超级典型反/社会型变/态人格啊! 【她弄仙为社不是为民除害,是因为她仙为社和她利益冲突。而且不论是之前的宣战还是现在的材料公开,全是关于“异化种”的,但仙为社真正干过的坏事,她一件都没提! 【还有拿叙事奇点的文字当参考文献的,那个什么叙事奇点皮下明显是昼已的人啊。昼已刚闹出动静,就连发三本,表面渲染昼已之恐怖,实则是陷阱啊!让大家跟着多本小说主角的视角,从恐惧到迷恋,甚至到追随,潜移默化地在影响。(很显然现在很多人已经上套了!) 【昼已是杀了索正心没错,但那是恶人自有恶人收,不是昼已除暴安良。 【大善人+美强惨=昼已,你们看看这邪门不邪门啊?你们居然不是在搞抽象吗?震撼首发啊。】 下面的回复则是: 【匿名:自/杀请走正规渠道。】 【收购体内零件:朋友,问问血型?请联系我,别浪费了。】 【欢送:世界online退游快乐。】 【看破一切:我懂了!你才是真正的抖/m,那些叫主人的都太浅层次了,都是嘴上说说,不像你,你玩得更高级,想要被狠狠地angry kill[色]】 【匿名:感觉想吸引昼已注意。但昼已要真上门教训你,你又要发帖子“你看我就说昼已很恐怖吧你们都不信”,在我们表示赞同后,怒道:“绑你了吗你就叫?”】 【:吸引昼已注意力的方式吗?学到了!(记笔记)】 【:破案了,你其实是昼已恶人塑推(叫主人的那一波),所以看不惯善人塑(叫妈妈的那一波),但实际上咱又不是星庭的,谁知道呢?你是楼主另一种意义上的对家啊。】 比起直截了当的辱骂,攻击力要更强。 而银兰则是犟种,关了页面不看就完事了,他偏要舌战群儒,以一敌百。 巫有打开小尘寰翻了翻。 他一直在吵,就没有停下来过。而十一点左右,银兰正在兴头上,吵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而在巫有看论坛时,银兰的消息一个劲往外弹。 银兰:“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这群人和有病似的!听不懂好赖话的二极管!” “这个帖子说什么,昼已其实是逆光而行的美强惨的大善人,不求万人理解讴歌赞颂,只求以暴制暴夺取正义。我去,邪门不邪门啊?” “邪不邪门啊!!” “我只是在反驳这一点而已,又不是在骂昼已!” “小尘寰已经完蛋了!” “开盒有什么好害怕的?昼已没那么闲,谁说她一句都要开盒?那不得忙死。给这群人吓破胆了。” “我真是服了。” “我不信她能知道我是谁。” “(你帮我骂回去的时候记得用新手机)(不是怕被开)” 早知道不要这手机了。 话太多了。 巫有:“这也是工作内容吗?” 银兰:“。” 银兰:“以后多给你一个点。” 撤回。 “以后多给你两个点。” 巫有:“好的。” 两个点的工作所得,不要白不要。 银兰感动:“还得是你啊曲音,要钱不要命。我找其他人都不帮我忙的!简直一群狐朋狗友。” 巫有:“文案发我。” 银兰发了段“我是路人”开头的文案,文案最后缀着一长串:“(发了这一条,我们此后就是过命的交情了!)(把括号内的内容删除)(括号也得删除)” . . . 巫有一边和银兰建立过命的交情,一边查看小尘寰调出的银兰的信息。 银兰说着“昼已没那么闲”,又在发帖之前把设备格式化了一遍。 唯一能得出的信息,就是他此时位于十二区的某公园里。这么园并不隐秘,不适合接头,应该是他怕被定位登录地址,所以特地找了个开阔的地方。 ……为了和网友吵架,身残志坚地推着轮椅在公园里待了一个小时吗? 很有毅力了。 十分钟后,银兰发来消息:“算了,有事,不吵了。” 巫有:“好的。” 银兰又说:“下次起给你多算3个点!手机里内置的这张卡扔了,别用了。还有你也别生气,这群人就是嘴上说说罢了,真让他们看到昼已,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你可是从昼已手下死里逃生的人,别和他们置气。” 巫有:“好的。” 她骂她自己,然后看一群人反驳她,用各种手段夸回来,还能赚钱,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巫有心情挺好的。 她遵循上级的建议,将卡扔进垃圾桶。 小尘寰:【他的手机再次格式化并关机了。】 巫有:【没事。】 小尘寰锁定的是手机,又是一只异种。拔卡和格式化都对它没用,银兰下次使用这个手机时,换张卡照样能锁定他的位置。 结束工作,巫有也把手机关机,返回安全屋,参加计弦举办的小型庆祝宴。 这是安全屋的最后一夜。 今夜,计弦等人就会搬离这里,在鬣狗族群的保护下,逐步接手仙为社的产业,她们不再需要躲在幽深的地底了。而巫有也打算在接出原生异种们后,暂停于森林城的活动。 星庭接手仙为社,最急的是永生矩阵和潮汐商会。 他们想借机吞并仙为社,也害怕一动仙为社,让杀上头的星庭趁热打铁把他们也一起端了,所以还在保持观望态度。毕竟,针对仙为社的清算只用了短短三周。 不过矩阵和潮汐身上暂时没出现类似异种的抓手。 师出无名,也容易惊到青陆那边。因此,巫有打算维持三足鼎立的假象,稳住青陆那边的同时,发展星庭除异种外的力量。 接下来,她该好好当她的助教了。 * 蝴蝶鳞粉闪烁,凝聚成一个陌生的人形。 女人站在由弥境搭建起的纯白梦境中,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笑,她开口,语气温和而虔诚。 “主人,您应该不认识我,容我介绍,我是长夜。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太过陌生的世界,这七天来,我尽可能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构造。我想,这是一个尚且还存在希望的时代。我很荣幸来到这个世界,也很荣幸听到您获得阶段性成功的讯息。 “这七天里,我避免和您接触,是担心无知的我会为您带去灾祸。 “我深知,作为一个人类个体,我对您来说并无太大作用。您不缺一个厉害的打手,不论是哪一位眷属都比我强大。我想等我具有一定的价值后再同您联系。 “然而我收到提示,如果无法同您建立联络,我将消失在这个世界。 “好在我仍然能够进入这片精神领域,向您留言。 “借此机会,我也将向您汇报我的进展:加入中立组织是我目前寻找到的最佳途径,它既可以掩盖身份信息的缺失,也能帮助我快速融入这个世界。冥河的摆渡人,灰翅的清洁工,白袍会的蛆虫,我分别对这三类进行了考察,我认为白袍会是这三个组织中,最可能和异化种勾连的组织。而幸运的是,我成功通过了考核,加入其中,尽管只是一位副手。 “以上,我的汇报完毕。” 长夜的手落在胸口,微微鞠躬:“祝您一切顺利。” 【出现[奇点]!】 【主角[长夜]加入了[白袍会],她将独自探索隐秘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昨晚头太痛了……可能吹到风了。 第135章 第135章 巫有一觉睡醒, 查看叙事奇点,果然,长夜的故事已被录入其中。 文名不再是《豢养人类》, 而是非常抽象的…… 《星庭帝国》。 巫有:【政体都变了,变成帝制了?】 代神之手:【差不多, 差不多。】 这可差太多了。 青陆的总统知道她自立称帝了吗? 巫有自己都不知道。 虽然森林城这边是三大公司寡头垄断掌控,政府作用越来越微小,街头帮派都比政府靠谱。但也没有任何一位敢自立为王,重整政体,大家都保持着底线之上的默契。 公司是公司,反贼是反贼。 代神之手:【……主要针对原生异种。】 也行吧。 青陆要是指摘她的原地称帝,首先就得承认原生异种们是合法公民。否则我给原生异种当皇帝,关你人类总统什么事儿?无法选中, 等原生异种入籍再说吧。 巫有翻阅《星庭帝国》已生成的文字。 正如长夜所说, 她来到了一个对她来说极其陌生的世界。她像是误入异世界般,开启了奇妙的探索之旅。 作为反抗军的前首领,长夜是位五边形战士。 路见不平, 她能救则救, 与此同时,拳头也很能说话,遇到挑事的,来一个揍一个, 来一对揍一双。 有点像武侠小说。 长夜就这么一边揍一边救,逐步理解了这个混乱世界的构造。通过网络和街区间的小道消息,她迅速判断出时局,并锁定最可能和异化种有关的白袍会,潜入其中。 目前她尚处于白袍会边缘地带, 没获得什么特别信息。 除此之外,长夜的到来,也为弥境带来了新技能。 【增加[梦行者] 【*由梦圣主亲自选拔并引导进入梦圣会,位于[无尽处]([梦知者]之上,[梦圣主]之下)】 【通过梦圣会可互相留言,入梦即可读取。】 【分为以下三种留言: 【立即发送:接收者将立刻感受到强烈入梦召唤。】 【定时发送:接收者将在指定时间感受到强烈入梦召唤。】 【留言发送:不会感受到入梦召唤,入梦即可读取。】 【*下阶层仅可向上一阶层[留言发送]。】 确实挺方便。 巫有打算让见灯、《模拟器》主角和经常不在身旁的异种试试。 手机微微震动。 巫有关闭代神之手页面,垂眼看去。 是计弦发来的信息:“老板,研究基地的信息整理好了,发你啦!” 巫有点开文件。 目前,仙为社还剩22只原生异种。但由于仙为社研究力度不高,并没摸透各个异种的真正能力,全都浮于表面,显得弱势。 巫有浏览着这22只原生异种的基础信息。 以前都是单抽,现在可以一发十连,还是明盒。倒是可以一次性提取出,但巫有不打算这么做。 一方面,她现在并不急缺力量。 另一方面,她不愿想象22只异种同时涌入共生空间的场景。 她不会想再打开那个页面了。 更何况,一次性多只难免有所偏颇,强制支配也非长久之计,不如一只一只慢慢来。 巫有往下滑动页面。 指尖一顿。 “……蚊子?” 怎么会有这种原生异种! 巫有反复确认,发现该原生异种的原型确实是只蚊子。……很怪,感觉比流金还会骚扰人。 好奇怪,看一眼吧。 查看资料。 仙为社为他们研究出的异能取名为:“摄魂”。 具体说,就是以血液为媒介,能从目标脑中抽走一段信息片段。 比如记忆、念头、情感等。 它的原型非常小,和普通蚊子没什么区别。 人形状态也偏向修长轻盈,约160上下,是雌雄莫辨的轻薄少年体型。五官非常精致,但让人看了不太舒服,有种隐秘的锋利感。肤色偏冷,处于培养罐液体中时,还有种诡异的半透明感。 五只指尖收束成针,显出诡异的非人感。 本体小而不引人注目,再加上原型挺有意思…… 就它了,接回来看看。 巫有启程。 她还是第一次在白天抵达异种研究基地,但比起以前的偷偷摸摸,这一次,她光明正大,一路畅通无阻。 厚重的隔离门打开。 中央培养罐中空无一物。 “呃……”研究员紧张地说,“它本体比较小。我去调整一下参数,强制让它……” 巫有打断:“不用,出去吧。” 核心区域只剩巫有一人。 取消隔音,她敲了敲培养罐,只问了一个问题:“想出来吗?” 培养罐中的液体泛起淡淡涟漪。 半分钟后,一只极小的蚊子落在内壁上,和巫有视线齐平。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已经无需查看,结论一定是:【该目标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向其询问是否签订契约成为[眷属]。】 所以,她现在更想要自愿的。 “呀。” 它开口,尾音有着极轻的震颤。随后蚊子化为悬浮的人形,双手贴上内壁,偏头:“真改朝换代了?” 轻盈的身躯,乌黑的长发。 它往后退了些,跷着二郎腿,支着头。“前段时间就听到这群人类闹闹腾腾说着什么昼已宣称自己是异种之主,后面又在说什么仙为社要完蛋了,得赶快准备跑路啊……所以说,你就是昼已吧?” 巫有平静地看着它,点了下头。 “……” 它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瞳色深深,亮堂的灯光下,隐秘的情绪无处遁形。 巫有感受到了它身上非理性的迷恋。 它渴望接近她,就像它下意识贴向内壁时一样。尽管现在它拉开了距离,表现出一副随性恣意的模样。 “比起问我‘想出来吗’这种问题,您或许应该问问自己……”它支着头,牢牢盯着她,语气里带着极其浅淡的怨怼,“怎么才来啊?” “——我、的、主、人?” 巫有完全没生气。 她拿出手机,点开计弦发来的文件,面向蚊子异种,点了点屏幕。 蚊子异种晃了晃腿,想端着,但几秒后,还是耐不住好奇。它微微仰着头,以一副纡尊降贵的姿态飘了下来,凑到屏幕前。 滑动屏幕,陈列了22只异种的文件快速到底。它的脸色从骄矜到疑惑到惊变。 巫有微笑合上:“拜拜。” 转身离开。 傲娇退市场了,少来这一套。 “……” “诶……诶?!” “……” 巫有渐行渐远。 “等、等?”它有些不可置信。 巫有脚步不停。 “等等!”它有些急了,“……真就走了啊?” 巫有在隔离门前站定,门缓缓打开。 它完全急了:“……等等,我刚想说的意思是——” 在门合上前,它带着淡淡震颤尾音的解释,声音微弱地传来:“是……我一直在等您来。从第一次听到您的名字起,我就在等您了……” 巫有站定。 两秒后:“把门打开。” 门缓缓打开,巫有再度走入其中,在它面前站定。 它贴在培养罐内壁,盯着她,微微抿着唇。在为了控制它而特意调得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可怜,它说:“……这里的时间很漫长的,非常漫长。” 巫有关闭了灯光。 她敲了两下培养罐,再次问:“想出来吗?” 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响。 它声音很小地回答:“……想。” 留着大开的门,保持绝对的黑暗,巫有打开了主培养罐:“走吧。” 感知扩开,她感受到它从培养罐顶端飞出,在黑暗中,一点细微的嗡嗡声都听不到了,甚至连感知都消失不见。它已完全隐身于黑暗中。 “十、九……” 巫有站在原地,心下默数。 她给它十秒钟时间。 “四、三……” “嗡嗡……” 非常恼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巫有下意识想拍,忍了一下。 嗡鸣声戛然而止。 它停下了。 下一瞬,它以人形贴上她的背,又将脑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胆子很大,且非常没有边界感。……一定意义上,蚊子确实挺黏人的。 “主人。”它在她耳边开口,语气隐带不满,“你诈我。” 巫有抬手,摸上它的脑袋。 它下意识躲了一下,但又把脑袋放了回去。它几乎没有体温,肌肤有一种奇异的质感。在黑暗中,巫有细细摩挲着,它因克制闪躲而僵硬的躯体,变得亲昵而柔顺。 愉悦的振翅声响起。 ……比起猫呼噜声来说,实在有些使人厌烦。 不过,如果蚊子不叮自己,反而能在指使下去叮别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声音,比流金的骚扰力度更强。 巫有笑了下:“这不是很乖吗?” 【滴——兽人种·夜汲,已纳入[眷属]】 眷属关系建立。 【等级测定:三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极高(但嘴较硬)】 “从今往后,你叫……” 巫有想了想,说:“临虚。” 极其微小为“极微”,极微为“邻虚”,邻虚为“临虚”。 【眷属[夜汲]已更名为[临虚]。】 “临虚……”它念了一遍,语气愉悦,但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嗯,还可以吧!” 顿了顿:“真好!……主人起的名字真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第136章 蚊子, 单看这两个字,实在算不上是优雅的异种。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 嗜血吸血、昼伏夜出、趋暗而行;优雅潜入、麻痹而食,留下隐秘而使人惦念的标记。还腰细腿长…… 那很优雅了。 这一角度来看, 蚊子也是血族。 巫有严重怀疑临虚的底层代码就有这样的小巧思,就像“蚊子嘴硬”一样, 绝非巧合。 因为它出厂自带的衣服就很优雅,和鬼藻那种破布条子裹身体全然不同。 上身是宫廷风衣领层层叠叠的灯笼袖白衬衫,下/身黑色修身长裤与粗高跟小皮靴,再加上紧紧勒出腰线的皮质腰封,完美凸显其腰细腿长的特征。抬手,一根如同蚊子口器般的手杖落在手中,仅有黑白二色,却尽显华丽。 配合上那张锐气十足的少年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属幻想种, 是只吸血鬼。 大抵是觉得自己本体太小,临虚保持着华丽的人形,双腿交叠悬停坐于空中。支着脑袋、仰着下巴, 以一种高傲不可侵的姿态跟着巫有离开核心区。 研究员们正处于极度恐惧的状态。 他们不确定“昼已”带走原生异种后会不会把基地炸了, 更不确定他们自己的命运:原生异种不在了,那他们还有什么用?这不明显死路一条吗。 而临虚误以为恐惧因它而生。 它蓦地飞近,看着曾经隔着培养罐或隔离服对它进行各类研究的研究员,从他们压抑的惊恐中寻出快感来。甚至还打算用手杖去戳他们。 典型的狗仗人势, 怎么看怎么欠揍。 在手杖尖即将戳到研究员的脖颈、研究员一脸视死如归时,巫有开口:“临虚。” 临虚一顿。 它倨傲地收回手杖,蔑视般瞥了松了口气的研究员:“她叫我了,非常需要我,特地来接我的。知道吗?” 声音特别小, 明显不敢让巫有听见。 研究员小鸡啄米:“嗯嗯嗯。” 懂得都懂。 原生异种各有性格,有的易悲春伤秋,有的易狂乱恶劣,而有的……超在意面子。 比如,做疼痛耐受试验时,不论什么等级,它都是面不改色,顶多皱皱眉,说着什么“没吃饭吗,这么点力气”、“挠痒痒呢?我都困了”、“疼?不知道,没感觉”,诸如此类,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误认为它没有痛觉。 蚊子嘛,没痛觉好像也能说得通。 然而,当试验进行到尝试提取其痛觉免疫能力时,大家才发现——好家伙,这位是纯嘴硬。 拆穿它,它会恼羞成怒,难搞得很。 所以研究员们一向顺着它说话,它说什么就赞同什么。至于真相,那就需要解密了。活像会撒点谎的病人和无法被ai取代的医生。 “是的是的,知道知道。” 他们连连应道。长期的推理经验使他们得出正确的结论:越没什么,越要强调什么。 但临虚倒是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 它飞回巫有身侧,自然而然地贴上她的肌肤:“走吧。” 巫有看了临虚一眼。 临虚悬浮的身躯往下降了十来厘米,改俯视为仰视,两秒后,又变回本体,嗡嗡声后,小小一只蚊子落在她的指节上,收敛翅膀。 巫有:“……” 很难克制住自己想拍一巴掌的冲动。 物种很奇妙。同样都是昆虫,蝴蝶落在手上显得飘渺,鬼面蛾落在手上显得恐怖,蝎子落在手上显得威慑…… 但蚊子不一样。 当蚊子落在手上,不论敌我,都会忍不住想上来给一巴掌。 巫有直接将其收入共生空间了。 这些研究员的未来规划将由计弦做提案,她没有多言,直接离开,在车上坐稳后,打开临虚的技能面板。 【天赋:[夜嗅]、[隐匿]】 【无视光线条件,感知范围内的活物。(呼吸、出汗、受伤会有特别感知)】 【存在感极低,处于阴影中时完全隐匿。】 【特质:[干扰]、[万人迷]】 【长时间振翅,使人烦躁、注意力涣散、易被挑拨,长时间存在于附近,将缔造[愤怒的失眠者]!】 【*战斗力持续飙升,精神力持续下降(更易被幻觉入侵)】 【身柔体弱而于多人之间玩弄感情的万人迷体质:反应灵敏但生命力脆弱,极易一击即死,一旦被发现自动吸引关注与仇恨。】 巫有:? 这种万人迷吗。 【能力:[吸食]、[传播]】 【通过吸食血液,可从目标脑中抽走指定信息片段(包括但不限于情感、记忆、灵感),建立血库,该血液为[信息血]。】 【*被吸食后的目标将产生持续性的瘙痒,并建立便于二次锁定的[血标]。】 【可吸取不含信息片段的血液,该血液为[储备血]。】 【*[储备血]可复制[信息血]中的信息,成为[信息血]。】 【消耗血库中的[信息血],可将信息转移到另一个目标上。】 【[暂未解锁]……】 关于能力的论述并不多,但能看得出是围绕吸食血液展开,简单直接。 巫有打算和它培养几天“感情”。 打开共生空间,不出意料之外的热闹。 流金又在发表高见。 【我很看好它,它非常有潜力。敢于质询、敢于反抗、敢于蔑视权威……】 话到一半被初星打断:【敢于滑跪!】 【流金:……】 【你个小老鼠懂什么?这叫识时务,这叫能屈能伸,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初星:哦哦想起来了,“主人我是正常人~”】 【流金:……】 【呵呵和你这种已经被驯服、无法脱身就想把别人都拉下水的没有共同语言!你完全不懂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深意,一方面,它代表着……】 【初星:嗯嗯嗯嗯嗯!】 流金继续说:【所以,我完全能理解这位蚊子的选择。它如果不顺从,就永远无法离开,所以,它必须牢牢抓住这次机会,借助她的力量离开牢笼。然后潜伏在她身边,强大自我,直到能够独立!我想,我和它一定会不谋而合,建立反抗者联盟。】 【初星:太好啦!以后有人和你一起洗碗了,你们一个负责除污、一个负责清洗,完美工作流。】 【流金:……】 【你没救了。你只看到了洗碗,没看到洗碗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交付的信任、代表着潜意识的依赖,你不能只看到洗碗,你要看到有朝一日,我不再洗碗了,她会发现她的生活多出很多微妙的不便……这拿捏了她生活便利性的命脉!是渗透入生活的反抗。】 【初星:有没有可能以后姐姐会买洗碗机?】 【流金:?】 【我比洗碗机洗得更好。】 【初星:……】 【很有干劲!加油努力!我看好你小蛾子!】 【流金:……少阴阳怪气。总之,我要团结力量,从内部瓦解强权,你少管我。】 聊着聊着,空暮忽然冒了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反抗谁?!蔑视谁?!瓦解谁?!!】 【它说……】 初星刚一开口,流金立刻打断:【当然是反抗现有制度,随主人一起统治世界!】 它明显有点怕空暮,一着急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空暮:对!!】 【我们的目标是帮妈妈铲除一切障碍,弄死所有反抗者!】 【流金:……嗯嗯对。】 【空暮:?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热情,用这种态度怎么统治世界?打起精神来!】 流金硬着头皮:【对,铲除一切障碍。】 空暮颇为认真:【后面半句呢?】 流金不得不补全:【……弄死所有反抗者。】 【空暮:声音大点!】 【流金:弄死所有反抗者!】 【空暮:再大点!】 【流金:弄!死!所!有!反!抗!者!】 【空暮终于满意了:很好,保持住。】 一场荒谬的共生空间练兵。 巫有都不清楚空暮是不是在故意玩流金。 但想了想它47的智力…… 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巫有继续往下看去,练兵结束后,流金蔫巴好一阵,初星也退出对话:【蚊子估计快进来了,我不喜欢蚊子,你们欢迎吧。我睡觉去了。】 【空暮:它太弱小了,感觉我一下就能拍死……这样吧,交给你了,蛾子,传递我们的意志!】 【流金:收!到!】 巫有没忍住笑出声。 在流金收到后,共生空间又进入短暂的沉默,直到临虚进入。 【临虚:?】 【……啊,这么多人。】 【流金:欢迎,给你介绍一下,我……】 【临虚:不感兴趣。】 【流金:……】 【嘶……】它忍了忍,似乎是劝好了自己,【我懂我懂,我刚来的时候呢……】 临虚不客气地打断:【我和你们不一样。】 它说:【我是她在那么多人的名单里,亲自选中的。所以呢,别以为你早进来几天,就有什么可高贵的。少在我这刷存在感。】 【当然呢,我也不像你们,我进不进来也无所谓,她邀请我,我就勉强来了。这里环境……嗯,还可以吧,就是人有点多。】 【流金:……】 【死蚊子,出去之后我弄死你!】 作者有话说: 贴贴~过渡结束,下章进星耀啦最近想多写点但是太忙了sorry宝宝们 第137章 第137章 流金的联盟计划开局崩殂。 在初星“你洗碗搭子没了”的攻击下, 它更是恼羞成怒,发誓与临虚为敌、不死不休。 准确来说,就没有哪位异种没被流金视为敌人。 也算是为了她对抗全世界。 巫有在安全街区的一家咖啡厅里看了会热闹, 在流金闹累了后,打开电脑、登入账号, 照例回复完四队的报告后,浏览星耀最新发布的内部讯息。 说是内部讯息,其实也是多重美化后的,没什么参考价值。 比如针对四监暴/动事件过后,异化种事件井喷式爆发的情况。官方给出的解释是:系索正心投放所致,由于其受到昼已攻击,难以控制潜伏期,导致异化传播。 没赖给“昼已”。 这说明在短时间内, 他们不打算和“昼已”开战。 “可以明确的是, 仙为社违反公约,私自研究异种,且有悖人伦、不可姑息。但其罪魁祸首索正心、潘邑等均已宣告死亡, 无法追责。……针对昼已所作所为, 我方不赞成、不承认、不姑息,但由于局势复杂,跨区域取证、执法存在不可忽视的难度,今后将深入接触、持续观察, 绝不纵容此等行径。” 而事实上,青陆的执法者们是抽不出身来。 异化种和打地鼠一样,打下去这头冒出来那头。星榜的名利诱惑下,执法者们极度珍惜这段时光,借机疯狂表现自我。竭尽全力把自己全方位展示给公众, 以期星榜题名。 的确有好处。 执法者们出起任务来一个比一个积极,战斗过程也格外精彩。 只不过,精彩过头了。 因为他们将同伴也视为敌人。两个队抢一只异种屡见不鲜,队伍里相互影响也不在少数。只不过有了四队的前车之鉴,反而走向了另一个“配合”的极端。 正看着,一条新讯息更新。 “月港六局三队:斩杀1只增生型异化种,收容1只分泌型异化种。” 点开讯息,忽略套话,直接点开执法记录视频,快进播放。 阳光下,一团肉正在疯涨,外翻的伤口吞吃下周身的金属,分割成锋利的刀刃;满身囊泡的畸形人吐出淡黄色的雾带,雾气所到之处,无不腐蚀发黑。 学院实习生被派去疏散人群,而全副武装的执法者潜入其中。 接触、布队、攻击。 做得标准而有序。 他们很快同这两只异化种爆发战斗,十分十二秒,增生型异化种死亡,分泌型异化种被捕获。 不过…… 巫有将进度条拉到中前段。 “牛漳,推。”队长下达命令。 辅助牛漳立刻听令,无形之盾撞向增生型异化种。这一盾打得非常结实漂亮,推开毒雾的同时,将异化种向后推开足有30米。 异化种抓地后退,两道长而深的足印拉开,烟尘滚滚。 单从牛漳个人来看,动作非常出彩。 ——如果忽略在10米线上斩空的队友的话。 如果牛漳收敛力道,小推10米,正好能使迂回支援的副攻手切断异化种的脖颈。但他推了30米,对异化种造成了更严重的伤害,也导致整个小队的连招就此断裂。 副攻手砍空落地,轻扫了眼牛漳,脚下一变,接力冲向另一只异化种。 骤变方向,让辅助她的队友落点偏移,于是不得不扩开技能范围,以极华丽的姿态将三个队员笼罩在加成范围内。而“误”被加成到的队长攻击陡然增幅,控制失衡。 为了不把这个“犯错”,队长脚下也变了方向,勉强将失衡完美化解成招式的一环。 如此连续。 他们不但要对付两只异化种,还要对队友的小巧思见招拆招。 ……总体来说,不得不说,场面非常华丽,每个人都有高光,状若超常发挥,堪称百花齐放。 但仔细分析的话,技能浪费现象严重。 非常典型。 巫有将这一视频点了个收藏。 最近的执法局的行动大多都这样,队友之间竞技意识十足。 除了四局。 被巫有“脱掉”威慑后,四局剩下的人都很老实,没人愿意当出头鸟。完全遵守巫有的巡逻计划和组队方式。 有好有坏吧。 坏处是,在一众大招放送的情况下,四局表现过于平庸,长远来看,不利于星榜评级。 好处则是,在其他局因为技能浪费而身体虚脱、精神萎靡时,四局只用三个队就能处理好片区内突发的异化种事件,且极少加班。 巫有算了算,差不多了。 近期她试验了好几种配队方式,摸清了各个执法者的能力、性格与作战风格。 四局综合实力不出挑,但现在比其他局踏实。 总体来说是好事。 巫有又看了几个没看过的视频,还是觉得这个视频最是今日最佳,于是将视频转发到四局小群里,并十分正经地留言:“想出效果但造成严重浪费的典型案例。” 这个小群包含余琼调来的实习生,但不包含被暂时革职的六个执法者。 发完消息,巫有才扫到上面的聊天记录。 一连串的“1”。 倒也正常,三个队会在群里交流信息,扣“1”表示已读。 不过,巫有想到共生空间里,初星经常喜欢用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刷屏…… 她顺手往上翻了翻。 还真让她翻到东西了。 “龚海:[图片]” 点开图片,是六局的群聊截图。 截图里,有人发了个图片,隐隐可以看清是后台提示:“[巫有#1156]收藏了您发布的公告。” 发图者表示:“@三队-陶奇,很好。[大拇指]” “三队-陶奇:局长指导有方![抱拳]” “三队-牛漳:[礼花]” “三队-蔡勇:[礼花][鼓掌]” …… 一连串的马屁。 巫有:……? 她收藏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图片结束,龚海的留言和图片同步发出。 “龚海:采采采采我笑疯了!他们真当荣誉勋章了啊?啊啊啊啊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青平三局你害人不浅哈哈!!而且我刚看了眼,就是昨天说的技能溢出问题,感觉马上就要把视频转过来了。赌不赌?” “龚海:[点名批评.gif](小猫站着被手指动图)” 青平三局? 巫有略一回忆,想起来了。 青平市第三分局四队前几天出任务时,遭遇到的异化种外强中干,但具有极强传染性,于是,谁都想当给其最后一击的“瞬杀者”。一队人狂轰乱炸,技能叠加。 那异化种被吹鼓起来,又细细地切成臊子,还挨了一击内部轰炸。 于是,下一秒,肉泥残骸均匀地铺满了整条街。 场面十分恢宏大气。 还有辅助系撑开一道防护膜,六人站位考究,在肉泥之雨中质本洁来还洁去。 名场面,出神图了。 巫有叹为观止。 点击收藏,并把视频转发到群里,表示:“请分析,他们做错了几点?” 不过,那个时候巫有的重心在仙为社和索正心身上,没空观察关于执法者们的舆论,所以完全不知道青平三局的后续发展情况。 ……和她收藏有什么关系? 巫有疑惑。 她继续向下翻看聊天。 “龚海:?咋不回我。” “龚海:oioi快回我!不然揍飞你!” 一分钟后。 “龚海:对不起,发错人了,我将揍飞我自己。[祈求]” “崔采:1” “龚海:1” …… 消息被一堆“1”顶了上去,然后就是她的:“[转发链接]” “巫有:想出效果但造成严重浪费的典型案例。” 龚海赌赢了。 “崔采:收到。” “龚海:收到[可怜]” 巫有假装没看到上面发错的消息,切出内部页面,在社交媒体中搜索。 点赞“10万+”的帖子位列榜首,是青平三局发的:“你怎么知道我被巫有助教收藏了?@月港四局[狗头][视频]” 剪辑视频的人非常有网感,以“[巫有#1156]收藏了您发布的公告”截图为引,配合着任务记录,极致卡点,丝滑地将参与行动的六人介绍完毕。 评论区的高赞是:“心态决定命运。其他分局:少年天才,0人在意,四局卖局求荣![怒];平青三局:少年天才,这份热度,我辈美美开蹭![色]” 青平三局回复:“问了一圈,只收藏了我们的[爱心],巫有认证!” 月港四局在底下回复:“……[握手]” 巫有:“……” 很难评价,四局的人嘴也是真的严。 因为她后面又收藏了几个典型案例,都是那种看起来很成功,实际上错误连连的案例。——因为明显失败的案例不需要分析。 于是,“巫有”的讨论度,以诡异的方式维持了一段时间。 这件事发生得太荒谬,巫有完全没料到。 他们难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问题吗,未免太自信了吧?还是说“管她收藏我们是为了什么,热度炒起来,给她架在那,不是推荐也得是推荐。” 巫有盯着屏幕,轻支着头。 ……很好,看样子她又要拉到仇恨了。 毕竟她不太能忍“巫有的推荐”是一堆经典错误案例,招仇恨就招仇恨吧,畏惧冲突毫无必要。 巫有给余琼发了条信息。 “余老师,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随时可以到岗。” 余琼:“明天?” 巫有:“好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第138章 “这里这里!” 巫有刚出站, 就看到余琼扬了扬手,迎了上来。 今日晴。 余琼和阳光很配,笑容舒展爽朗, 身着便服,简单利落。 “诶?只带了包吗?”余琼显然做了帮巫有提行李的打算, 但巫有只背了个双肩包和斜挎包,使她无从下手,“东西这么少?没退租?” 余琼是个比较坦荡敞亮的人,不擅试探,这应该只是句普通的感慨。 但巫有也准备好了说辞:“没多少东西,租期也没到,就先带了些必需品。……箱子的话,不太安全。” “哦哦!”余琼迅速明悟, “懂了。” 车辆启动, 驶向星耀学院。 “诶,巫有,森林城最近呢?怎么样啊?”余琼不太能忍受沉默, 开着开着, 主动找了话题,“我看着网上的消息还是越来越夸张的,什么说法都有,不知道哪句是真话, 看得头疼。” 余琼之前发过消息问候,巫有表示一切正常,之后余琼就再没闲聊过。 但在线下,余琼表现得很热情健谈。 巫有实话实说:“比以前要乱一些。仙为社倒台,正处于权力更迭的混乱期, 区域帮派脱离了仙为社的控制,难免想借机扩张地盘,晚上……还是挺热闹的。” 她这两天接的活基本都和这有关。 余琼笑了笑:“不会真如网上说的那样吧?外头枪响了,翻个身继续睡。当白噪音?” 巫有:“我住的地方还好。” 区域安定,邻里和谐。 “那就好那就好。”余琼说,“……哎其实难免有谣言,这事确实挺奇幻的,都觉得仙为社少说能顶个半年大几个月的,谁能想一眨眼死一个,一眨眼死一个,再眨眼,一群人全死了,最后一眨眼,哇哦,仙为社易主了。” 余琼耸耸肩:“搞得好多人觉得索正心根本没死,只是金蝉脱壳。” 巫有点头:“是有这样的传言。……执法局也没找到尸体吗?” “完全谜案啊……”余琼感慨,“昼已提到的那些人,一具尸体都找不到。算了,别说尸体了,整一片都炸了个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昼已不是公开了二十页资料吗,结果全部只有结论,没有过程,就算有过程,也就露出那么一点,证明结论不是瞎说的,但整体完全串不起来啊。她手中类似的绝版资料绝对不在少数,这二十页啊……我看昼已是精挑细选放出来的,故意的。” 巫有做出合理猜测:“嗯,或许是准备当作和我们这边谈判的筹码?” “应该是。”余琼赞同,“最近异化种事件太频繁了,估计和她脱不开关系。用异化种把我们这边扯住了,再展现出绝版资料的魅力,但是吧……” 巫有表情如常:“嗯?” “哎算了算了,不谈这些。”余琼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皱了皱眉,“乱七八糟的,搞不懂。” 巫有也没追问。 经由卫优和助教身份,巫有对执法局的态度有一定了解,但对星耀学院内部的态度了解不多。而余琼这几句话,就已经透露出不少讯息。 说明星耀学院内部不认为“昼已能用异化种资料达成牵制”,而原因让余琼感到不适。 为什么呢? 答案似乎并不难猜,但仍需深入求证。 短暂的沉默后,余琼笑了声,换了话题:“不过啊,真是选择大于努力。据说那个仙为社新上任的社长,叫什么来着……计弦,对,计弦,是第一个挨炸的那个药厂的主管。好一招引狼入室,借狼把室内的主人干掉,最后自己当主人,这不比熬资历晋升快多了?这一套操作还蛮森林城的。” 红灯停车,她活动了一下,说:“森林城那边执法局已经准备和她接触了。” 巫有:“要抓她吗?” “哪能抓啊。”余琼又笑,“前脚把她抓了,后脚昼已就得来炸监狱放烟花。还没摸清那个昼已什么路数,还是别招惹她。……先看看昼已下一步准备怎么做吧。” “也对。”巫有点头,表示赞同。 车辆启动。 “你说昼已怎么不自个当社长呢?她要站到明面上,这事儿就好办多了。”余琼说,“她躲在幕后,就让人觉得她不安好心,最近老有一种预感,她又要来青陆搞事。……可能是她安静太久了,网上都说,昼已安分一段时间,接下来就一定会搞个大的。” 巫有笑了笑。 “呸呸呸,开玩笑的,她最好还是别来青陆。”余琼做样打了两下嘴,“不过论事实,索正心死了不是一劳永逸,遗留问题还有很多。索正心的余党不少,还得提防矩阵和潮汐,应该忙得脱不了身。” 顿了顿,又补了句:“计弦呢,大概只是个推到前台的傀儡。” “傀儡的话……对我们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巫有略一思索,说:“据传闻,原来的仙为社社长,就是索正心的傀儡。后来因为不满索正心控制,才和潘邑勾结,进而造成仙为社内部空虚,使昼已乘虚而入。” “是啊。”余琼赞同。 “计弦、计弦……”她念叨了两句,“先接触着吧,就算有反心,也不至于现在就有。她最了解昼已,多接触没有坏事……哎呀不过这事我是一点都不想掺和,就那一天到晚开的破会啊,耳朵里全是这种屁话,烦死了。” 说着说着,余琼偏过头、绝望闭眼,反应过来自己在开车,连忙睁开眼。 “我还得感谢你呢,今个早上还有会!还有会!”提到开会,余琼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我说我要接我们的巫有助教,这才逃过一劫。” 她长舒一口气:“昼已要是一天开四个会,仙为社估计得等个一年半载的才遭殃。” 巫有十分不粘锅:“会议也代表谨慎。” “是挺谨慎,但有什么用呢。” 余琼说:“比如说吧,昼已为数不多的那几个视频,大家下去做详细分析。最开始还好,分析行为习惯、分析走路方式、分析战斗习惯、分析面部表情、分析声线语气……诸如此类的,一个视频看几百遍,看得头晕眼花,昼已那背影出现在百米开外,我都能秒认出来。” 巫有:“。” 巫有说:“网上流传的视频我都看了,信息量并不是很大。” 她有刻意在控制。 “你说得对啊。”余琼连连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但其他人每次开会都能掏出点新东西,我还以为我不够努力呢,仔细一听,寻思这些设定怎么这么熟悉呢……巫有,你猜猜,为什么熟悉?” ……熟悉的设定? “为什么?” 余琼解密:“龚海看那小说,还记得不?” 巫有:“……” 星耀学院也把那几本当参考文献啊? “打小说里挖出来的设定,然后对着视频,先射箭再画靶,分析得一套又一套的。”余琼说着说着又笑了,“那会啊,轮到昼已那一部分时,得,变文学鉴赏了。” 巫有笑了笑,说:“网上说,那个叙事奇点其实是昼已的人。” “估计是,查不到具体位置。星庭里呢,又正好有一个黑客高手,对得上。”余琼说,“但不论怎么说,那都是小说啊,一堆人坐在那,你知道我说的是小说设定,我也知道你说的是小说设定,愣是都憋得一本正经,谁都不愿意承认‘我分析不出来了’。简直是……” 她摆摆手:“实在是不想和他们玩了,我说我就能分析出来这么多,他们还一脸战胜了我的样子。” 余琼抱怨起来声情并茂,巫有偏着头看她,靠在车窗上笑。 “所以老师,你负责分析什么?” 余琼:“战斗习惯。……视频量太小了,习惯和偶然不好分辨,回头给你看。” “谢谢老师。”巫有说。 余琼:“小事。” 二人断断续续地闲聊着,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便驶入星耀学院。 余琼的车在门口停下,她看向巫有:“你的行李入宿要过一次检,正常程序,检查完就给你直接送到宿舍去。” 巫有没意见:“好。” 安保打开后备厢,拿走她的两个包。 余琼驱车驶向住宿区。 和学生的二人一寝不同,职工宿舍和普通住宅楼几乎没有区别,巫有所在的职工b栋全是单身公寓。 站在门口,余琼将两把钥匙交给她。 “安保那里有一把备份,你自己有两把,丢了需要上报。我住在隔壁……不过我家是月港的,除非有早课,一般情况下不在这住。但是……” 她压低声音,指了指801:“搞研究的,精神衰弱,时不时会发下疯。” 巫有看了一眼801。 “好的,知道了。” 和余琼告别,巫有推开房门。 一进门左手卫生间,右手厨房,向前是贯通的客厅与卧室,非常标准的单身公寓。南向的房间,阳光很好,还有个小阳台。 环境好,面积也比她在森林城的住所大了两倍有余。 巫有向前走去,打开衣柜,里面有三套全新的制服,一套礼服款,两套作训服。合上衣柜,继续向前走去,初星的感知下,一切监视设备无所遁形。 安全。 最后,巫有推开阳台门。 “嗡——” 手机微微震动,巫有垂眼,是余琼发来的消息。 “关于昼已的会议纪要发你校内邮箱了,做下总结吧。算是第一个任务,加油。中午一起吃饭?” 巫有登录邮箱。 点击查收。 她抬起眼,看到了远处飘在空中的星耀旗帜,张扬、醒目。 “好啊。”巫有做出回复。 作者有话说: 贴贴~大家新年快乐!!!我喝晕了,混着喝上头有点快,136天不断更的小红花没有了……好吧!不管了,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健康顺利。 第139章 第139章 吃完午饭回宿舍, 巫有的行李已经放回屋子里了。 东西不多,她检查了一遍,没有嵌入任何监视设备。简单整理好房间后, 巫有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点开第一份会议纪要, 满屏带着“巫有#1156”的水印。 “…… “一:会议背景 “针对目标人物‘昼已’(下称‘目标’)现存公开视频素材共196段。……会议目的为:对现有素材进行拆解,为初步建立目标虚拟技术模型提供基础参考。……” 196段? 这数量不少啊。 巫有点开视频附件,发现大部分是多角度重复视频,而有些来源于网络的视频清晰度更是堪忧。 往下看会议内容。 参会者的言论都被初步整理过,每一段后都缀了原文语音。 “…… “从凌:目标声线偏低、气息控制强,句中波折较多,句尾惯表现为收束而非上扬。……” 巫有的声线会明显清朗些,少年感更足。 但语调会更加稳定, 指向细致认真的性格与细微的不适应。 “…… “原鑫:眼皮下压, 习惯抬头垂眼注视,笑意过剩,但表演、挑衅性质较强。……” 巫有托腮。 她作为“巫有”时眼睛会完全睁开, 但在思考时还是会习惯性垂眼……这点需要稍微注意一下。 至于笑容…… “巫有”的笑容还是很真诚的, 她练过的。 她缓慢浏览,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从声色语气到动作步态,关于“昼已”详细的拆解在巫有面前呈现,细致入微。 “…… “柳听露:结合大家前面的叙述, 可以看出,目标存在稳定的优越外显,如轻微抬下颌、嘴角单侧上挑、短促气音笑等。……(略),可以推测出,其支配型人格表达占主导地位, 具有中度/重度表演欲,表现为对权力的展示而非对潜在观众的讨好。” “褚英:炫耀?” “柳听露:可以这么说。不论是礼花还是发帖,都证明其对关注度的需求和享受。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目标对平庸生活的对抗情绪。” “褚英:冷血精神病?” “柳听露:……是否能定性,我持保留态度。因为我并不认为她缺乏基本的道德观,这几轮事件中,她都表现出了对传统道德底线的让渡。” “褚英:你是指没有杀害一般人群吗?” “柳听露:对。” “[褚英]表示否定。 “:那是因为她有选择,并且她需要对抗索正心,一个和索正心有所不同的形象,是她表演的一环。你受到她影响了,冷血精神病恰恰就是这样,拥有非常肤浅的魅力,但骨子里仍然是自大、冷血、自私、善于伪装、缺乏正常人类情感,且具有暴力倾向的人格障碍者。” ……这个褚英听起来好像很恨她啊? 她招他惹他了? 虽然都是整理后的措辞,但柳听露看起来就是正常分析,而他夹杂了不少个人情绪。 判断可能,巫有直接点开褚英的原文语音。 ……很好,不但没冤枉他,总结还美化了他的措辞。 巫有支着头,耳朵里是褚英愤怒到近乎亢奋的声音,似抑扬顿挫的乐章,手指在桌面上轻弹了两下。 这位“褚英”,根据余琼的介绍,是她另一位同层邻居,经常夜不归宿。 有空可以去拜访一下。 巫有退出原文语音,继续向下看。 “[柳听露]表示否定。 “:我认为你受到网络的影响,她目前的资料并不足以使我们下定论,应该更警惕。” “褚英:不,我认为你高看她了。实际上,我认为她只是一个获得了契机的普通人。甚至由于她人格方面的缺陷,让她暴露过早,缺乏发育时间。我们要从精神上正视她,而不是恐惧她,才能真正战胜她。” “柳听露:不一定要战胜她。她的能力非常稀缺,可能是受到森林城的不当影响,走上了歪路,我们或许可以考虑收编她。如果她在我们之中……” “[褚英]表示否定。 “:这种人没有规训的可能性,她在我们之中,只会更方便她杀死我们。而正是因为她人格有缺陷,击溃她,比规训她简单太多。” “…… “卓同:从她周围的人下手。” 所谓的“周围人”,也就是计弦等人了。 计弦最近忙得没空背叛她。 巫有继续往下看。 “…… “余琼:目标在缺乏原生异种辅助、独立行动时,仍能完成有效击杀。战斗录像非常少,基础判断其施力方式为……(略),和目标在其他方面的表现不同,她在独立战斗时极少追求视觉张力,倾向于效率,避免持久缠斗,罕见恶意玩弄。且明显具备战术规划,不单纯依赖能力碾压。” “褚英:说明她独立作战能力弱。下毒、轰炸、依赖异种都证明这一点。” “[余琼]表示否定。 “通过战斗观察,我认为她本身具有极强的自控力,她的‘表演’甚至都是故意表演出来的,是有所考虑的演绎。也就是说,她的嚣张并非纵容情绪,而是一种稳定的、可重复的支配展示。” “褚英:如果她的作战能力足够强,那她不会放过展示的机会。” “[余琼]拒绝交流。” 巫有笑了声。她理解为什么余琼提到开会就火冒三丈了。 她还蛮期待和褚英见面的。 巫有继续向下翻阅,轮到褚英主场发言了。 “…… “褚英:……(略),所以我认为目标对原生异种实现的并非她口中的‘支配’,而是供养驱使。目标实则是和原生异种达成了某种‘交易’,获得了召唤异种的力量与可使用异种异能的力量。” “[终楠]表示否定。 “:鬼面蛾案例清晰展示了目标强势的支配力,通过语言得以实现。分析案例时需要客观,避免固有思维影响判断,敢于接纳认知之外的事实。” “[褚英]表示否定。 “:比起受到固有思维的影响,轻信表观现象的影响才更为致命。‘交易’比‘支配’更具备真实性,且如若证实‘交易’的途径,我们也可以同记录在案的原生异种达成交易,获得她现在拥有的力量。” “褚英:这难道不是我们真正所追求的吗?” 巫有大概有些理解褚英了。 她的确没惹他。但他认为她拥有的是他失去的,所以倍感愤怒,所以强调契机、强调普通、强调缺陷。——“昼已”所得不过是一个契机,只要抓住契机,谁都能一飞冲天。 星耀学院里这样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 巫有看完了所有会议纪要。 和褚英相同战线的少说有一半,到后期,自负的气焰和华丽的文学鉴赏混在一起,余琼都没怎么说过话。 不过这些会议纪要自带总结,所以很明显,余琼是借机引她入门。 ……真是位好老师。 巫有将总结查缺补漏,熟能生巧地骂了骂自己。 并表示:这是一位难以忍耐平庸生活的高阶精神变态者,她在获得契机之前一定也不安分,森林城是沃土一片,她必然留有活动痕迹,而受雇杀人的摆渡人组织“冥河”或许能够暂时满足她的暴力倾向。 ——猜测合情合理。 总不能猜“昼已”偷偷当清洁工吧? 发送报告。 巫有伸了个懒腰,将给龚海、崔采带的零食收拾到斜挎包里,起身准备去找余琼。 刚走到门口,敏锐的感知下,巫有听到楼道里有人在说话,他刻意压低声音:“马上到马上到。……骑在线上?……快去,别让四局抢了,那个巫有今天来了……” 巫有推开门。 褚英焦急地站在电梯前,他举着手机,下意识回头。看到巫有的瞬间,面部表情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巫有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和煦微笑、点头:“老师您好,我是住在802的巫有。” “啊,啊……你好。”褚英面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804,褚英。” “叮——” 电梯到位,他连忙走进去:“有事,走了。” 一句客气的话都不说,按下关门键,门缓缓关上,电梯下行。 “咔哒。” 余琼的房门也打开了。 “诶?没听错,你见到褚英了?”余琼拿着手机,看了眼电梯,又看向巫有。 巫有点头:“嗯,褚老师有事,下去了。” “坏了,让他先一步了。”余琼走出房门,“原生异种事件,四局五局暧昧区,先到先得。四局执勤的二、三队都过去了。……你是不是一直登网页查信息?太麻烦了,我给你下个软件,算了,先走先走……” 余琼带着她就往楼梯间走。 巫有一边下楼,一边查看网页讯息:一只原生异种在捕食异化种时被发现真身,如今在片区内躲藏活动。 “老师。”巫有脚步慢了下来。 余琼也慢了下了:“怎么了?” 巫有:“我不想让四局抢到这个活,四局现在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余琼站定:“你觉得昼已还会袭击执法局?” “可能性不小。”巫有说。 余琼点点头:“行,你做你的判断就是,我就是个司机。” “谢谢老师,我们还是得过去,但不用那么急。” 巫有拨通队内语音,下达命令:“可以参与战斗,但不要做终结者。他们争抢原生异种,你们如果抢不过,就打好辅助、保护群众,我马上过去。” “可是老师……” 那可是原生异种,越来越稀缺的原生异种。或者说……可是我们和五局是竞争关系。 “你们被打劫了一次。”巫有笑了下,“不想看看五局被打劫吗?”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这么说道。 作者有话说: 贴贴~新年快乐! 第140章 第140章 四局联合起来, 抓一只原生异种,不难。 这个风头非常好出。 但问题是抓回去后呢? 昼已不打劫四局,以后就不好打劫其他局;昼已打劫四局……她就是“昼已”, 她还能不知道四局能不能打劫吗。 打劫不论成功还是失败,丢的都是自己的脸。 万万不能让四局把这只原生异种带回局里, 所以,五局请务必加油。 简要安排完事项后,巫有挂断电话。 “褚英学你呢。”余琼也不着急了,插着口袋,按开车门,“他可眼馋你了,于是托了关系,跑去给五局当顾问。跟了两次异化种行动后, 又觉得事儿太小, 没他发挥余地,又听说你只是线上工作,就不怎么去五局了。这次倒是正中他下怀, 一只原生异种啊……” 从会议纪要中就能看出, 余琼和褚英很不对付。 余琼说话不把门,想阴阳就阴阳。 巫有笑了笑,没确切回应,上车后直接转换话题:“老师, 确认了,是水母型异种。五局已经到位,开始布控,因为没找到本体,还未开始行动。大量民众受困, 四局可以打打辅助。” 余琼:“还是去抚水街?地点有变吗?” “没有变。”巫有确认,“抚水街。” 一条作为四局、五局负责区分界线上的街道。 * 抚水街213号,珊瑚海水族市场。 “快点啊,我赶时间!”客人不耐烦地催促道,“多久了?!” “阿硕,阿硕?!”站在凳子上清洗浴缸的店员扬声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皱了皱眉,从凳子上下来,抱怨了一句:“怎么这么久不回来?……不好意思啊,马上马上,我去看一眼。小路,帮我看下前场!” “好嘞刘哥。” 店员摘下水灵灵的胶皮手套,拧着眉头走向库房方向。 店面很大很深,库房在最尽头。 推开库房门,黑压压一片,潮腥味扑面而来。 “……怎么不开灯?”店员啧了一声。 珊瑚海是这一片区内最大的水族市场,库房很大,分为好几个区,借助走廊透进的灯光看不到库房尽头。店员听到库房深处有动静,窸窸窣窣的,音与音之间粘连感有些重…… 大概是搬动库存的声音,店员也没在意。 他走向灯的方向,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我说呢,黑漆漆的你能找到啥?替那老抠门省电呢?”店员熟稔地摸向灯。 他摸到了一手黏腻冰凉的滑液。 “嘶!谁不洗手就——” 伴随着开关被按下的声音,店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 脊骨发冷,他的眼睛蓦地睁大。 只见库房尽头,在满地破碎的玻璃碴与液体之上,一团奇异的生物正在趴在地上逃也似的蠕动着,在被水打湿的水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响。 异化种……吗? 店员不确定,因为它仍具有明显的人形,只是身上张开一道又一道带齿的裂口,裂口中不断滴落黏稠的体/液,和满地的水搅合在一起。 他唯一能认出来的是它的脖颈上,紧紧绷着“阿硕”的那条粗大假金链子。 被体/液融化,“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救、救……” 异化种的某一张嘴中发出颤音,一团什么东西向着店员竭力探出,在某一瞬间变回了手的形态:“救、救……刘……顺!救……我……” 店员浑身僵直,眼瞳颤抖地看向挣扎的异化种上方。 一只巨大的水母。 它透明如水的触须落下,纷纷缠上异化种的身躯,刺入、缩紧,直到彻底包裹,疯狂攫取着战败者的能量。 异化种的挣扎在水母的包裹下变得扭曲而滑稽。 它身上的黏液、血丝,甚至肉/体都被一点点吸食走,血与肉如潮涌般被推入水母口中,色彩在透明之躯中晕开,旋出诡异而美丽的纹路。 水母在吞咽中不断变化着自己的形态,时而如水,时而似人。 一条条触须般轻盈的东西在异化种身上生出,又化为一只接一只的小水母,悬浮在空中,没有方向、随波逐流似的晃荡着,扩散开。 “刘、顺……救……” 求助的声音被吞没,水母获得了饱食。 在遗骸之上,不定型的水母缓慢凝聚成型,触须化为长而顺的发丝,在空中无声飘动。它回头,抬起一双平静而空洞的眼,直直看向店员。 色彩极淡的唇瓣微动:“刘、顺……?” “……” 店员刘顺的腿瞬间软了下去,他从惊恐的僵直状态中惊醒,一声惊恐的惨叫从嗓子眼里挤出。 疯了疯了疯了! 阿硕变成异化种被水母吃掉了! 他拽开房门,扭头就跑。 惨叫声和撞门声引起店员小路和顾客的注意,小路扭头:“刘哥咋……” 一顿,惊道:“你咋把水母带出来了?” 刘顺扭头一看,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只见随着他的奔跑,一股气流从库房中涌出,那些悬浮于空中的小水母也跟着飘了出来,速度极快地贴向他。他跑得越快,它们贴得越快。 小路还在惊讶:“诶……咱暂养区还有水母没移出吗?我记得都……” “你脑残吗?!” 刘顺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水母有你大爷的飘在空中的吗?!异种!是异种啊!警报!快按警报!” 小路:“哦……哦哦!啊?!” 他只发出了几个痴傻的音节,愣在原地,盯着狂奔的刘顺看。 刘顺无语。 求人不如求已,他一路冲出店铺,冲向店外的执法警报。捶开保护罩,重重按下。 而就因为他停了这一瞬,身后的小水母像是风中落叶一般,自他身侧擦肩而过。见它们向前涌去,刘顺松了一口气,可随后,他便感受到小臂背后传来潮湿、冰凉的触感。 刘顺抬起胳膊,又是一声惨叫。 他的小臂背后布满密密麻麻的触须,半透明的水螅体吸附在他的肌肤上,分娩出一只又一只小水母。它们随着他呼吸的气流,被吹散又荡回…… 刘顺像掸灰一样,疯狂拍打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 那些水螅体被拍断,但又有新的贴了上来。他越奔跑,它们越追着他不放,他没看清脚下的路,跌倒在地,大概是因为肾上腺素作用,身上居然没什么清晰的痛感。 他在地上哀嚎、打滚,脑子里全是阿硕被吃到只剩骨头的场景,几乎快要疯掉。 忽然,他感觉惊恐的情绪被什么抚平了。 应该是累了。他挣扎两下,躺在地上,决定接受自己将死的命运。 然而,死神并未降临。 他并没有像阿硕一样被吃掉,那些水螅体和小水母并没有伤害他,它们在正午的阳光下化为一滩水,只剩一层浅淡的膜包裹着他的肌肤。 “呼……呼……” 刘顺喘息着,内心有一种诡异的宁静感。 他蜷了蜷手指,发现本该被执法警报保护罩割破的手,却一丝伤口也无,仔细看去,他终于看到一道淡淡的浅色疤痕,却在注视下缓慢消失。 “啊……” 他木木地抬起头。 阳光之下,小水母们接二连三地破灭,而阴影之中,接触到水源的小水母们则迅速膨大,湿漉漉地爬了出来,有的保持水母的姿态,有的化为人形……和那个吃掉阿硕的水母长得一模一样! 全部一模一样! 一样的相貌,一样空洞的眼,一样无序的游荡。 它们随波逐流、它们扩散繁殖…… 它们遍布整条街道。 . . . “水母潮。” 褚英做出判断:“看起来不同寻常,实际上,依旧没有脱离常规的原生异种。” “褚老师,这些个体完全一样……” 五局二队的队长说。 褚英登上临时指挥车,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画面:“根据目击者描述,一只水母异种进食了异化种后,才开始繁衍,看起来,这些都是‘个体’,实际上,这些都不过是本体的‘衍生体’。你可以将这些衍生体理解为本体散落在外的触手,明白吗?” “它们每一个都展现出了同样的能力……” “不是。”褚英再次否定,尽管二队长并没有否定他的话,“它们长得一样,能力一样,是因为它们拥有同一个‘最初模板’。刚才你们也试过了,和这些衍生体缠斗毫无意义,抓到就变成水?抓到本体,你看它还变不变水。” “本体……本体……” 二队长叹了口气:“可问题就是,我们没法判断本体是哪个。它们的扩散速度太快,现在只能封闭街道,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不不,你还是没理解。”褚英说,“第一只就是本体,珊瑚海库房里的那个。” 二队长:“……” “好,我带队进去找找。” “不要莽行。”褚英拦住,“你了解水母的习性吗?” 二队长:“……有毒性。” “最主要的不是这个。”褚英再次点了点屏幕,“看到没,不论是幼体还是成熟体,都借助空气流动行动,这看似影响我们的行动,实际上,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二队长轻舒一口气。 她微笑点头:“好的,我会规划好的。” 刚准备走,又被褚英拦了一下:“还有……” “队长!” 一个队员拉开车门:“四队到了!还有那个巫有……” “什么?”话还没说完,褚英拦着二队长的手一下松开了,他面色陡变,看向二队长,伸手点了点耳麦,“时间紧迫,直接行动,听指挥!必须比她……” 一顿,改口:“必须比四局先找到本体!” 作者有话说: 巫有:只是呼吸。褚英:攀比上了。水母宝宝! 第141章 第141章 “这也太多了吧!本体和分/身都混在一起了。” 盯着无人机传回的录像, 龚海一边整理身上的防护装备,一边说:“这些分/身看起来处于游荡状态,本体的状态应该会更有目标一些?能通过这个分辨吗?” “光看影像应该不好做出精准判断, 还是得近距离接触。”实习队员方嘉言说道。 越枝睁开眼。 “从能量感知上有一定的区别,它们成长的时间越长, 能量越充盈,身体的质感也越扎实。需要深入探查。” 四局队员之间配合有序,利落地整理设备、分析现状。 影像之中,抚水街一派诡谲怪诞的梦幻。 大大小小的水母漂浮在空中,随着无人机卷起的涡流旋转,又在阳光下如泡沫般破裂,只余一缕水痕。 “目前来看,有三种形态。” 实习队员闵双将分析结果递给巫有。 “第一, 附着在生物上的水螅体, 用于繁殖,大约在繁殖10只小水母后,就会自行枯萎脱落。被附着的人类暂时未表现出异常, 只是肌肤上会留下印记。” 影像放大。 水母落在肌肤上, 化为半透明长条状的水螅体,水螅体又一点点横裂出碟状体。小巧的碟状体分布于空中,很快长出触须,变成小水母的样子, 达成世代交替。 当水螅体从人类身上脱落,肌肤上会留下极浅淡的水痕,无法轻易擦去,在阳光下好似绷着一层薄膜。 “第二,悬浮水母体。” 画面切到空中飘荡的小水母上。“如果没有遇到附着载体, 它会逐渐长大,直径从五毫米生长到二十公分,只需要1到5分钟。在此过程中,不能被阳光直射,顺风行动。在目前的日照条件下,10秒左右就会干涸而死。” 特写落在地面水痕:“五局那边提取了水痕,暂未共享信息。” 巫有点头。 “第三,拟人体态。当水母体生长到足够大后,就会变成凝胶状并捏出人形。” 画面切换。 房屋的阴影下,人形水母呈现出明显非人的质感。 体态修长轻盈,水雾状的纱层层叠叠做伞裙,和过膝的水色长发一同轻盈地漂浮着,垂落下来,半透不透,不见腿部、只见繁复交缠的触手。 美丽、奇异又脆弱。 而吊诡的是,它们一模一样的清丽面容上,有着一模一样空洞的神态。 没有任何表情与神态,像一台台尚未被激活的机器人。 “最初的拟人体态其实就是一层吹弹可破的薄膜,而成熟的拟人体态质感就会更接近于人类。拟人体态同样也不能长时间被烈日直射,但比水母态坚持的时间要更长,从10秒到一分钟不等。这是它的致命弱点。” “很好。”巫有又问,“封闭方面呢?” 闵双:“五局的封闭范围包含抚水街和相邻的永利街与广合街,监测过,范围合理、没有遗留。目前已经闭合完成,开始往内推进了,看列队是打算压缩水母的生存空间,逼出本体。我们需要跟进吗?” “啪”的一声,巫有将隔离手套绷好。 “他们推进他们的,我们负责疏散人群。以此为行动导向。”巫有调整手套,“这三条街道里的被困人数超过千人,留在封闭区内的话,五局作战可能会伤到他们。我这边负责交涉,你们直接进封闭区,随时待命。” 闵双点头:“好的老师,我去和越队同步。” 五局和其他局一样,队内竞争很严重。到时候技能乱飞,甩到人群上也不是不可能。 巫有又看向四局掌握封锁技能的储绍:“余琼老师正在外围疏散人群,你带童湖和湛阳过去,再向外扩一条街道,铺开你的‘天罗地网’,设置二级隔离区,预备承接封锁区里的人。” 储绍:“好的。” 最后,她看向二队的临时队长焦鹤:“焦队长,辛苦你去和五局交涉。” “好嘞,我这就去。” 焦鹤比了个手势,小跑着离开。 清理掉几个明显的蛀虫,杀鸡儆猴后,四局内部井然有序多了。但留下来的人胆子也肉眼可见的变小,“不求星榜题名,只求保住工作”,稳中求胜,表现平平。 巫有将防护服的拉链拉到头,一边收束腰带,一边垂眼观看影像。 影像中,五局的执法者正在稳步推进。 所过之处,水母异种皆化作水。同时借助空气流动,将其他水母异种往目标地点逼。 地毯式的搜索。 面对这只水母异种,似乎的确是不错的方式,但问题是…… 巫有的目光落在普通人的身影上。 他们发现奔跑会让水母追着自己跑,所以都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这迷幻诡诞的街区里,他们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等待执法者将他们救出苦海。 执法者进入街区。 在普通人满含期待的目光下,极具安全感地驱逐着水母异种…… 同样,也将普通人们往目标点逼。 普通人抗议在影像上太过微弱,他们只能相信执法者不会让这么多人死,于是选择服从。 于是,他们不得不和他们躲了这么久的异种混在一起,无法脱身。 巫有理解这一决策。 这只水母异种确实特殊,被它附着过的人们极有可能携带危险因子。在人员有限的情况下,把普通人视为“不能杀死的水母异种”,一视同仁,是最简单的方式。 “巫有!” 一道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索。 巫有抬起眼,就看到气势汹汹走来的褚英,他身后还跟了个佩戴着执法记录仪的实习生。焦鹤冲着巫有无奈地摊了摊手,示意和谈失败。 “褚老师。”她微笑点头,又看向一脸苦色的焦鹤,“焦队长,辛苦了,归队行动吧。” 焦鹤完全不想在褚英身边逗留,连忙离开。 “你的提案,我不赞同。”褚英在她面前站定,“人多力量大,我不要求你把你的人撤出去,但请你们四局配合我们行动,不要任意妄为。” “受困人数上千,及时疏散也便于你们五局行动。”巫有平和回复。 “你判断不出来吗?”褚英的语气和会议纪要里一样强势,“那些人都被寄生过,存在感染风险。水母仍在扩散,盲目疏散人群,既是对民众不负责任,也会严重拖我们五局行动的后腿。” 看着褚英的义愤填膺,巫有想起他在会议上的那句话。 ——“她需要对抗索正心,所以和索正心有所不同的形象是她表演的一环。” 虽然这不是她的本心,但她觉得褚英的说法很值得借鉴参考,是非常不错的思路。 谁叫她是一个“自大、冷血、自私和善于伪装”的人呢?她既要这只水母异种,还要四局的好名声。四局“表现平平”,但不代表无法在星榜上获得一席之地。 “褚老师,我明白您的忧心,也请您不要着急。” 巫有语气如常,她说:“首先,关于水母的扩散问题,我想您应该拉过数据了。现在来看,成年体的水母数量占比持续走高,而水母体和水螅体的数量明显减少。 “根据目击者证词,水母体大量出现的现象,是在成年体进食异化种后,那时候它食物充裕,进入快速繁衍期,而如今,范围内没有异化种作为它的食物,它的繁衍速度会逐渐减弱,甚至退行。” 褚英:“不,你……” 巫有早料到褚英这人会见缝插针地插话,她紧接着就说:“其次,余琼老师以及部分四局队员已疏散外围人群,并建立了二级隔离区,我想焦队长已经向您说明了这一点。 “二级保护区,就是隔离这些受困民众的。 “四局与五局之间没进行过联合训练,在一起行动难免会有冲突,所以,我们四局在隔离区内排查受困群众的感染情况,你们五局在封锁区内,在无需考虑会误伤民众的前提下,专心收容异种,这是高效且安全的行为。” 巫有一步步往前,接近褚英。 “褚老师,谈何不负责任,谈何拖你后腿?” “我……” 巫有说话完全不带情绪,话口又很密,完全不给他打断的机会,褚英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他完全没想到巫有会直接驳他面子,完全不带掩饰的。 她怎么敢的?! 刚刚在宿舍里见到时,明明是一个很温和的年轻女孩啊。余琼又不在她身边,她哪来这么说话的底气? “你……”褚英张了张嘴。 巫有看了眼屏幕,四局的人已经和五局接触到了,五局不愿放人,双方正处于僵持状态。 她抬眼:“我希望您让您的队员尽快放人,不要耽误后续行动。” “……” “你根本不懂。”褚英终于憋出话来,“你如何保证这些成年体真的不会继续繁衍?又如何保证那些被寄生过的民众不会成为异种的内应,导致五局陷入内外夹击的困境?!你还年轻,实战经验太少,这些风险都是需要考虑到的,你不能指望别人替你的理想主义兜底,你嘴上说说,别人可是要送命的。” 褚英说的风险的确都存在。 在某些方面,他的确是富有一定经验与智慧的。只不过,巫有拥有自信:这些风险不会在她手下诞生。 只用嘴上说说的可不是她。 “时间有限,非常抱歉无法和你达成共识。” 巫有压下耳麦:“强行疏散,五局的人要阻拦的话,直接攻击。不要畏惧矛盾,出现任何问题,我负全责。” 褚英的眼睛蓦地睁大:“你、你说什么?” 直接攻击?攻击谁?攻击五局吗? 巫有没有回应他的话,“啪嗒”一声扣上面罩,将枪上膛,转身径直走入封锁区范围内。 作者有话说: 贴贴!..最近三次元太忙了,压力有些大,状态实在不好。过了这段时间再加更,抱歉宝宝们tt 第142章 第142章 “后退!全部后退!” 漂浮的水母被异能气流推开, 游荡的拟人态水母有的随风晃动,有的成熟体则步步逼近五局的列队。 五局一队队长蔡信怒吼道:“配合执法局行动!” 他自然不是吼给水母异种听的,而是吼给那些慌张混乱的人们听。 “继续后退!” 他抵着气盾墙向前推进。 “长官……长官, 我没有被感染过!”有一个人猛地冲到气盾墙前,她满面焦急, 展示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双臂,“您可以检查,我真有急事……” 蔡信直皱眉。 每次出任务时,让他最头疼的并不是战斗,相反,他非常享受战斗,但他很讨厌这些吱哇乱叫的普通人。简直比异种还要麻烦! 遇到事只会尖叫逃窜,或者和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一着急话也听不懂, 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对“配合”二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可他们的智力和胆识又实在够呛, 一通折腾, 尽会添乱。 简直蠢透顶了! 蔡信盯着眼前乌乌泱泱又堆上来的人,满心烦躁:“听不懂话吗?后退!后退!全部后退!” 如果不是这些人,他们早就把水母异种聚集起来了,哪有这么费事? 他猛地在气盾墙上施力。 气流冲开飘来的水母, 也将涌上来的人群生生撞开。 蔡信往前推进两步。 看着跌倒在地的女人,他又想起五局刚聘来的那个经纪人的话—— 经纪人在看完他的战斗录像后,评价道:“对民众的态度有些太生硬了吧……怎么还上手打人呢?” “他能力很强的,这么执行任务比较利索。”局长解释说,“你也知道的, 这些人不恐吓的话,根本不听话的。” “想归想,但不能这么说。”经纪人摇头。 “而且这未必是坏事,他现在也不能直接转变态度,那太刻意了,不如贯彻下去,自有人为你辩经,其他人骂就骂了,别管。但一定要有意识流露出一些‘真实’,证明你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 公平。 因为公平,所以生硬。而在冷漠的外表下,是一颗赤诚的真心。 蔡信咬了咬牙。 他不改生冷的语气,勉强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叫着‘有急事’冲上来,我们还怎么行动。你一个人的‘急事’和这么多人的安全相比,哪个重要?” 听到这话,跌倒在地的人蓦地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 她近乎撕心裂肺:“但是,求您了,我真的求您了……” 蔡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讨厌哭声、讨厌尖叫声,这些声音是最烦人的噪音。它们毫无用处,就和它们弱小无能的载体一样毫无价值,是世界进步的拖累,是社会运转的障碍。 为什么只会靠大哭大叫来面对问题?! 解决问题的道路明明就在那里:听话地聚集在一起,配合执法者收容异种,然后按序接受感染排查。最后,能离开的离开,该接受治疗的接受治疗。——本该如此。 “有什么好哭、好叫的?安静!” “求您了……” 哭声愈发刺耳,她做出了更加无用的举动,跪在地上,隔着空气盾泪如雨下:“我母亲快不行了,我想见她最后一面……求您了……” ……根本说不通! 还是听不懂人话,只想着自己。 “后退!” 蔡信再次重复。眼前吵吵嚷嚷一大片,耳麦里传来和四局的纠缠声也令他烦躁不堪,火气在蔡信心头涌起,他几乎快要克制不住自己进攻的欲望。 他明明是要去收容危险的异种,却被这些受他保护的、拎不清是非的蠢货挡住去路。 他感到愤怒。强烈的愤怒。 作为星耀学院极少的优秀毕业生,只差最后一道考核就能成为执法官,他随便施加一点力道,这群普通人就算不死,也会断胳膊断腿。 为什么忍让?又凭什么忍让?! “全部!给我—— “后!退!” 蔡信咬牙切齿,结成一道新的空气盾,向前用力撞去。 人潮被击散。 蔡信抬眼。 只见他们呈扇形散开,或跌倒或站立,肃静如涟漪般一层层荡开。 这才对嘛。 果然,一群只服从于恐惧的低级生物,只有他带来的恐惧压过异种带来的恐惧时,才会乖乖听话。 好好和他们说话一点用都没有。 秩序的本质是服从。 权力是服从的叙事。 而权力,总在恐惧中诞生。 “后退。” 蔡信抬手,轻轻做出挥退的手势:“请各位有序配合行动。” 身后闹闹腾腾的,不知道四局在搞什么。但想从他手下抢异种?没门。咬到嘴里的肉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他勒令队员:“继续推进。” 蔡信向前走去。他想,这一次没人再敢阻拦他了。 “放她出去!” 忽然,一声怒吼从人群中传出。 谁喊的? 蔡信立刻看向声音来源。 然而下一瞬,一声声高昂的、愤怒的喊叫层叠响起:“放她出去!”“放她出去!” “放她出去!” “——放她出去!” 蔡信不可置信。 一群完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在跟他叫板?他们凭什么敢?是笃定他不敢对他们出手吗?一群毫无理性与逻辑的爬虫,聚在一起就以为自己能战胜强者。他们朝他逼近、他们不再后退。 愤怒的情绪再度翻腾起来。 他再次抬起手,手指微微用力蜷起,凝聚气流。他要让他们知道…… “吃我一拳!” 声音活泼清亮。 什么动静? 蔡信下意识扭头看去,就看到一个浑身被层层叠叠的硬质鳞片包裹的身影朝他冲来,她单手攥拳,蓄力满满,面上带着“终于能揍同事了”的幼稚兴奋。 是四局的龚海! 这家伙的能力是“鳞化层压”,刀枪不入的同时还能积累能量爆裂反伤,难搞得很。 一队那群人在搞什么。蔡信啧了一声。 不过龚海要谁吃这一拳啊? 那群普通人吗。 愣神的功夫,蔡信反应过来:不对啊,龚海这一拳怎么好像……是冲着他的脸来的?! 空气墙迅速在面前构起,硬生生承下龚海全力一击。 “你干什么?!”蔡信怀疑自己在做梦。 “好接。”龚海嘿嘿一笑,收回拳头,晃了晃受力的手腕。手臂上,积累了一波能量的鳞片微微立起,在阳光下泛着锐利漂亮的光泽。 她问东答西,声音依旧活泼:“蔡蔡师兄!再来一拳!” 眼里没有违背纪律的惶恐,全是袭击同事的快乐。 蔡信眼睛蓦地睁大。 他这才看到身后热闹的场景:他就说怎么听着动静那么大呢,合着四局直接上手袭击前去拦截的一队了?还是实打实的刀剑相向、拳脚相加。 四局那群人和中邪了似的,进攻的动作全无迟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连稳重的越枝都露出了谜一样的笑容。 疯了吗?演都不演了? 公开袭击正在执行任务的协作单位? 来不及想明白四局发什么疯,他再次构建空气墙拦下龚海第二拳。龚海又是一声雀跃的:“好接!” 喂招呢? 这两拳倒是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完全把他的精神打懵了。 “你们——” 怒视着眼前的龚海,质问的话刚开了个头,就感觉膝盖后侧受到了重重一击,注意力全在龚海身上的他完全没防备,膝盖一软就向前跪去。 龚海要落下第三拳,膝盖要落地。 颜面被毁,还是颜面扫地? 蔡信果断选择后者,抬手构建空气墙拦下龚海一拳。至于膝盖落地……? 没关系,只要快速在地上滚一圈站起来,那就是招式。但要硬用脸接龚海那一拳,是真的会破相。龚海的袭击不是简单的划伤,那鳞片层层叠叠的,绞肉机都没她打得密。 “呃啊——” 一晃神的功夫,蔡信又觉得脖颈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身后袭击他的人拽着他转了半圈,膝盖落地时,正好准准跪向那群人所在的方向。那群水母异种也像逮到契机一样,蓦地躁动起来。 “……” 蔡信蓄力反击,忽然又僵住了。 有一把刀横在他的脖颈前,用刀背威胁般地敲了两下他的喉结。 “别动。” 年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音色有些熟悉。 四局谁是这个声音来着? 下一秒,破案了。身后之人语气如常地说:“蔡队长,我没有‘异能’。但我从森林城来,耳濡目染,略会一些传统‘艺能’。” 蔡信:“……” ……是那个巫有! 这家伙趁着龚海袭击他,绕后袭击他!还有……传统艺能是什么啊?! 她反转匕首,将刀尖抵在颈侧动脉上,一只脚踩在他的脚腕上,固定住他尝试蓄力的小腿。 好的,他知道了。 “巫有。”蔡信艰涩开口,“你想干什么?按照先来后到的道理,你们四局应该服从……” “嘘。” 巫有轻轻出声。蔡信立刻闭嘴。 “走吧。” 巫有扬声:“跟着她,前往保护区。” “……”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人们惊疑犹豫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随便移动。 “跟着我!”龚海的声音响起,“大家跟着我走!” 一声令下,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冲向被四局撕开的裂口。裂口被人流冲得越来越大,直到五局再也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被四局带走。 “不、不能!”蔡信急了,“巫有,你疯了吧!这要是——” “蔡队长。”巫有打断他的话,她的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下颌,将他的头扭回、抬起,强制他看向天空。 “水母要跟着人流走了,你的任务是?” 屈辱。 巨大的屈辱感吞没了蔡信。他浑身发冷发抖,垂落的手骤然握拳。 “蔡信。” 耳麦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蔡信骤然回神,耳麦里局长的声音格外清晰:“放他们走。告诉巫有,请务必遵守约定。异种是我们五局的,四局只能负责疏散。” 蔡信剧烈呼吸着。 他紧咬牙关,但耳麦里的声音不容拒绝:“蔡信,转达。” “收到。” 蔡信微微闭眼,向巫有转达了局长的意思。 本以为,在如此不平等的条件下,巫有会对他百般刁难、得寸进尺,没想到巫有果断收回匕首:“合作愉快。抱歉,不得已而为之,请谅解。” 她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蔡信猛地回头,可她已隐匿在逃窜人流之中,不见踪影。 “蔡信!水母!水母!” 耳麦里传来惊呼。蔡信蓦地回神,连忙调动气流,将跟随人流离开的水母吹向目标地点。 状况终于稳定下来,他轻舒一口气。 后颈有些莫名的痒意。 他伸手挠了挠,越挠越痒,还起了包。……又被蚊子咬了。 夏天就是这点烦人。 * 【兽人种·未命名】 【等级测定:特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极高】 巫有关闭代神之手页面,垂眼看向左手,伸手调整了一下防护手套的边缘。 一只极小的水母,轻盈地钻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第143章 “简直太快乐了!太爽了!” 巫有还没进临时休息区, 就听到龚海的声音:“不!具备!传染性!多么美妙的结论。” “某些人看不了我们热闹了,果然,我们巫老师伟大的决策是可以完全信任的。”龚海的声音堪称慷慨激昂, “采采,刚我五局的朋友告诉我, 五局可憋着气呢,恨不得我们放掉的那批人出问题。” “现在结果出来了,他们肯定心里那个难受啊。” 她故意将手压在心口处:“难受死他们!……哎呀,白天还是留手了,应该再重一点的。这种能正大光明痛殴讨厌同事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在完成疏散、排查、采样、留观等一系列复杂又耗费心力的工作后,其他队员回到局里时,大都身心俱疲, 将工作交接给一队后, 躺的躺睡的睡,只有龚海精神抖擞、活力十足。 “消停点吧,都半小时了还没爽完吗……” 崔采作为医疗方向执法者, 在筛查完近千个受困者后, 正精神涣散地喝着能量补充液:“这么有精力,训练场上跑两圈去。” “那哪能一样?”龚海趴在椅背上,眼里有光,“都说上班不快乐呢, 要是允许殴打同事,同事挨了打还要挨骂,怎么可能不快乐?别说半小时了,我之后一周想起这事都乐。……啊,感恩巫有老师, 要是天天能出这种任务,当星榜倒一我也认了。” 崔采:“……你妈说你是比格投胎真是一点没说错。” 龚海:“?” “我妈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喜欢猫!” 崔采笑着说:“猫不爱跟狗玩哦。” “我恨你。崔采,你敢说你不想揍五局那几个人吗?我看你扫堂腿踢得挺利索啊!”龚海伸手作势去捶崔采,崔采早有预料般地脚下一蹬,转椅滑动避开龚海的攻击。 龚海扑了个空,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但她作为进攻役,核心很稳,一扭身就站定了。转椅被带得微微旋转,于是,龚海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巫有。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扬手:“巫老师好……我们、我们休息时间!” 巫有也跟着笑了下:“嗯,知道。” 她是故意在门口站定、没有出声提醒的。一方面,她能接触到真实社交的机会比较少,另一方面,怎么说呢……有种看共生空间的感觉吧。 还挺有意思的。 就像计弦那几个人凑在一起时,也挺有意思的。 “只有你们两个吗?”巫有将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其他人呢?” “实习生回校了,队里其他人在宿舍休息,今天情况特殊,大家准备留在局里,轮着去休息。”龚海说,旋即又问,“那个姐姐的妈妈怎么样了?” 巫有刚从医院回来。 五局妥协后,四局将受困人群有序疏散到二级保护区,并对个体情况进行了初步筛选。受困人数一共712人,筛选取证后,只有三个人是确切有不能被耽误的急事。 两个需要递送加急文件,还有就是那个想见母亲最后一面的女人。 都可以处理。 于是,余琼带着文件离开,而巫有则带着女人离开。四局其他人留在原地,问题轻而易举得到解决。 倒不是单纯为了和五局对着干。 她只是觉得——为什么不? 任务的本质并不是“把这712个人关在这里不许离开”,而是“避免异种寄生现象不受控扩散”。甚至更准确来说,“不许离开”只是“避免扩散”的其中一种结果。 “不许离开”不是这712人需要负的责任,而是执法者们能力有限导致的结果。 因此,底线根本不是“不许离开”,只是没人敢为此负责。 那么巫有愿意负责,问题就得到解决了。 别人觉得她是大胆的赌徒,实际上只是在她能力的判定下,这根本没有任何风险。 五局没能力做到的事,她有能力做到,她就做了。 仅此而已。 ……只不过确实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她的决策不能在外人看来完全靠“赌”,十赌十赢就会被怀疑出千,还是得过点明路的。 所以,巫有在得到“无传染性”的检验结果前,一直守在那个女人附近,现在才回来。 “情况稳定下来了。”巫有说。 已经准备默哀的龚海松了口气:“真好,又是一条好消息,这下可以安心庆祝了!” 随后她话锋一转,看向巫有提进来的那袋东西上:“诶,老师你提的这是……?” 明知故问。 巫有注意到,打她一进来,龚海的目光就像开了自瞄一样。 因为那是一大袋炸鸡与可乐,非常明显。 “听说你们加班都要点夜宵,给你们带的。”巫有打开袋子,“你们饿了就吃。他们在休息的话,先把他们的份放进冰箱,等会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龚海:“……呃。” “谢谢老师,但是吧,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就是被这家毒翻了的……” 巫有当然知道。 “正好破一下你的应激障碍。”巫有笑着说,她把装着饮料的袋子打开,“放心,全程除我之外没经其他人的手。不想喝可乐的话也有柠檬茶。” 龚海的目光黏在冰可乐上,嘴里念叨着:“嗯,不能养成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坏习惯……” 崔采打断:“想喝就直说。” 巫有把可乐递向龚海。 “接受试炼!”龚海飞速拿过可乐,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还得是冰可乐,爽!我克服了我的成年阴影,我成长了!……我得劲了。还得是我们巫有老师亲自保驾护航派送来的可乐,就是带着能宁人心性的安全感。” “谢谢巫有老师啦!” 四局里的所有人都比巫有大。 每个人都各有性格,和她的相处遵循基本的社交礼仪,分寸感很强。但只有龚海,非常像没长大的小孩。不过巫有能感觉到自己并不讨厌。 “天快黑了。” 巫有看向灰蒙蒙的窗外。 “是啊。”龚海搭话,“昼已一般在晚上行动来着?五局现在估计全副武装,一边研究异种,一边等待昼已上门吧。诶,五局肯定做足了防备,昼已会不会望而却步啊?” “可能吧。”巫有说,“但不论如何,避其锋芒是最好的选择,我们现在的实力不够。” “今晚所有分局都在等着看五局的境遇。”崔采说,“昼已把仙为社解决了,下一步的行动谁都说不准。” “哎呀……”龚海趴在桌子上,“我的善良人格和邪恶人格开始打架了,怎么办。一方面,作为执法者我应该真切地希望昼已翻车落网,但另一方面吧,我实在不想看到五局得意啊,真想看他们被昼已打劫。” “等等看吧。” 巫有语气如常:“等会余老师开完会来接我,我在你们这里休息一会儿?” “我去协调下休息室。”崔采起身。 “谢谢,不用。”巫有走向沙发,“我在这躺会儿就可以。” 她躺靠在沙发上,随手抽出一本书翻阅。 翻着翻着,似是困意袭来,她支着头闭上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龚海窸窸窣窣地吃着炸鸡块。 她偷偷瞄了眼睡着的巫有,用胳膊肘捅了捅崔采,声音压得极低:“我觉得昼已要真袭击了五局,今晚断更那么久的《光明的、罪恶的》肯定又要更新,宿敌啊,宿敌就是美味,嘿嘿……” 崔采:“……还惦记着你那同人呢?” “哎呀,这不苦中作乐么。”龚海小心翼翼扯下一次性手套,摸出手机,“我今儿都不敢上网。……你说我什么毛病啊,我看着那些网友夸我,我浑身感觉有蚂蚁在爬,真的快羞耻死了。” 她说着说着耳朵通红:“我就连忙去看我们巫有老师的同人,相比起来,夸我的那几句都不是事儿了。” 崔采看了眼巫有。 “这话你能不能私下偷偷说?而且我看你大喊‘吃我一拳’时挺高兴的啊。” 龚海蔫了。 “但我没想到做成动图和表情包是那样啊!” 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啊。 她睡觉前幻想的自己明明是那种……帅帅的、酷酷的、英姿飒爽的执法官。而不是一个圆脸萌眼睛亮闪闪地飞天而起大喊“吃我一拳”! 想到那张流传甚广的动图,崔采也忍不住笑。 她拍了拍龚海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起码你不用担心星榜无名了,飞天小海豹。” 龚海:“……” “不许说了。”她点开星耀体系的聊天软件,一顿,一脸严肃地直起身。 “怎么了?” “五局……”龚海扭头,眼皮一跳,“真的遭劫了。” “就在刚刚!” * 半小时前。 巫有走出医院,余琼送完文件就去开会了,青陆打车很贵,于是她按部就班地使用公共交通。 十分钟后,公交抵达地铁站点。 巫有下车换乘。 而此时,改变外貌形态的“昼已”从医院后门走出。她抬手打了一辆车,前往距五局约两公里的一家商场。 十分钟后,“昼已”走进商场。 巫有地铁倒公交,她在快餐店门口下车,取到预定的团餐。 十分钟后,巫有在距离四局两百米的公交站点下车。 而再次改变外貌形态的“昼已”从商场后门离开,她眯着眼看了看天空,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她看了眼时间,不急不缓地漫步走向五局。 此时,距离彻底天黑,只剩下13分钟。 作者有话说: 贴贴~小水母的特级能力初现端倪(并非初也) 第144章 第144章 巫有和“昼已”同时行动。 两个身躯都是她, 也都承载着她的意志与思维。按照技能的说法,这叫作“去中心化分布式意识”,个体即整体, 分散即整合。 非常奇妙的感觉。 在身为助教的巫有在四局聊天时,身为昼已的巫有正沿着街道散步。浑然天成, 犹如一体。 同时被感知,同时在运行。 甚至,两边同时拥有代神之手,且能使用共生空间召出眷属。 共生空间不是分身状态,而是共通状态。 眷属在这边被叫出去,另一边的共生空间也没这只眷属了。而代神之手提供的道具、技能也是同理,共享冷却时长与限购数额。 至于已经复制到身上的能力、个体的各项数值则各算各的,不受影响。 总体来说, 怪好玩的。 不愧是特级判定。 在一处街心公园, 巫有靠坐在椅子上,等待的时间没什么事干,于是她开始详细阅读浮之的技能列表。 浮之, 是她为这只水母异种起的名字。 令巫有意外的是, 这只被判定为“特级”的异种,居然和当初的翎生一样,是个新生儿。 至于为什么它打一出生就能被判定为“特级”…… 技能列表第一句话就做出了解释:【通过多个体的模式,以全生命流程状态存在, 拥有去中心化分布式意识,无特殊核心。】 ——没有普遍意义上的“成长”,出生即巅峰。 因此,浮之的判定数值全部都是“?”。 包括“生命”也是。 因为是“多个体”的模式,浮之非常难杀。 它没有所谓的“本体”, 只要群体里有一只个体存活,甚至只要有一个没有完全失活的“水螅体”存在,它都不算真正死亡。 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就是刚从水族市场仓库诞生的时候。 运气太差,伴随着浮之的诞生,市场员工在它眼前贴脸异化,并下死手攻击。只有一只个体的浮之险些丧命,但好在最后打赢了,因此获得了一顿丰盛的食物,条件充沛,开始繁衍,脱离了死亡威胁。 【个体在遭遇致命打击或感到死亡威胁后,有以下两种情况:[退行]、[食物]。】 【*退行:整体脱水,退行为幼态[水螅体],完整的水螅体在湿润状态下可存活1-2个月、干涸状态下可存活7-14天,接触活物后即可繁衍。】 浮之在和五局对抗的过程中,表现出都是“退行”。 脱水退行,经过阳光一照,干在地上,水螅体藏在其中,只要7-14天内下一场雨,水螅体就能顺势流入下水道,进而获得接触活物的繁衍机会。 不过五局还是有基本素养的。 在抓到巫有安排好的那只“本体”后,他们就派实习生过去清理遗迹了,数量多、面积大,在四局实习生已经回校吃着零食玩手机时,五局的实习生还打着手电满地满墙地找水痕呢。 问题不大。 巫有只想问:【我这具躯体也能退行吗?】 是变成年幼的巫有还是水螅体? 代神之手:【可以。】 然后做出详细解释:【会退行为胚胎,寄生在活物体内,遵循人类繁衍流程。……当然,如果您想开膛破肚直接爬出来,也是可以的。】 巫有:??! 那算了。 她是想着能借此能力实现潜伏,但没必要潜伏到别人肚子里,再通过任意方式爬出来。 很不体面。 这不像人能干出来的事。大可不必如此。 她继续向下看。 【*食物:濒死个体可以成为其他个体的食物。进食濒死个体的个体,能力可获120%-200%的临时加成。】 代神之手抢答:【可以。】 巫有:…… 【谁问你了?】 她根本没想问。 这场景经渡尘处理一下的话,倒是能很体面又优雅,但她要真的进食了大补的自己,在下次内观心理时,她就不能保证还能判定自己不是变态了。……她的生活是有基本标准的。 这不像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代神之手:【好的。】 巫有继续往下看。 【在能量供给充沛、环境适宜的情况下,个体可通过以下两种方式进行繁衍:[诞生]、[分裂]。】 【*诞生:通过[水螅体]达成繁衍,一只水螅体可繁衍5-20只个体。(刚诞生的[水母体]极其脆弱,在接触附着物后极易退行,需要较安全的生长环境。)】 【*分裂:[完整体]可分裂出1-5个同质完整个体。(分裂出的个体不具备任意繁衍能力,在获得充足供给后,才具备繁衍能力。)】 第一种,无需发问,只需同理可得。 大概是她吃饱喝足后,能让别人生一大堆巫有出来,就算能力经过调用打了折扣,生个三五只也是绰绰有余。 巫有:…… 还怪邪性的,真不太像人。 而第二种也无需发问。 因为她已经就调用了这个能力。她当时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是分身,这能力对她很有用,所以没向代神之手确认。只能说,还好是朴实无华地一分为二,而不是自己当场生自己。 以后调用眷属能力前,还是得明确一下起效方式。 巫有:【下次我要使用这种不太正常的能力,记得提醒我,做二次确认。】 她嘱咐代神之手。 代神之手:【我想回答“好的”。】 停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来蹦:【但我很难做出准确判断。这些能力,本就正常存在。但如果一定要用“正常”作为标准,可以说浮之和这个能力适配,所以才会拥有这个能力,而这个能力被除它以外的生物使用,都会多多少少显得“不正常”……】 巫有:【停。】 和非人类没话说。 代神之手:【……】 确实,很难让非人类速通理解,看到御剑飞行乘风破浪剑气如雨的出场是“帅啊”,和看到人撕开别人肚子里陆陆续续爬出来是“鬼啊”的区别。——不都是出场么,一个破浪一个破肚有什么区别? 这得耳濡目染、潜移默化。 靠人不如靠己,下次她记得确认就行。 巫有往下看了看,其他就是浮之的基础能力和特质了,比如潮湿条件下存在感降低、毒刺攻击短暂将目标同化为个体,短暂冲刺、迷惑性的指引光等能力,具有镇定性、自愈能力强等特质。 能力和特质的最后,是一条备注。 【参与繁衍将留下[痕迹],并临时具备特质。】 【如:辅助繁衍10只,可短时间自愈长10cm、深1cm的伤口,伤口痊愈后,痕迹自行消失。】 还挺好的,给补偿呢。 巫有将浮之的面板梳理完毕,不清晰的地方都和代神之手核对了一遍。睁开眼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让浮之的分身潜伏在五局,并转运至星耀学院,里应外合,对巫有来说有好处。但风险比好处要大:研究员有可能会摸出它真正的能力。 到时候,他们就会发现,不存在真正的“本体”。 那么通过找出“本体”收容浮之的过程就很耐人寻味了,敏锐的人可能会心生怀疑。 所以,她仍然打算袭击五局。 “……我在你们这里休息一会儿?”四局的巫有说。 该行动了。 身为昼已的巫有站起身。 . . . 执法局第五分局。 气氛异常凝重,除了留在抚水街的实习生,所有执法者都被召集在局内,全副武装。 禁食禁水,杜绝一切外来物品。 甚至局长还调来了封锁令,警察通宵巡逻执勤,要求方圆五百米只出不进,不仅外卖员、快递员等都需要绕行,连居民回家都被劝退。 总之,杜绝一切昼已混入局内的可能途径。 “昼已今晚真的会来吗?”有人惴惴不安地问同伴。 “谁知道呢。”同伴说,“来不来都挺好。不来,我们稳稳收益一只原生异种,来的话,我们这么多人……就算拦不下她,也能打几个来回,保下这只异种,到时候,起码我们是和昼已实打实交过手的。” “真的吗……” 提问者轻叹了口气:“今晚应该多找几个局合作的。” 近年来,异种事件越来越少,分局之间利益相关,只有明确拉了求援警报,才能进别局的负责区域行动。所以,五局不求援,其他局只会等着看热闹。 “上头怎么也不下令呢……” “肯定不能调人啊。昼已又不是明确说要来,万一她不来呢?其他局不是直接空了吗?这几天异化种这么泛滥。”同伴语气略有些不耐烦,“找几个不在执法局任职的执法者来,已经是极限了。” “哎。你说得也是。……不过那几个人确实还挺厉害的。” “有什么厉害的啊。”同伴不满。 “能力确实挺强势的啊,比如那个边庚……” 二人就前来支援的几个执法者展开了激烈讨论。 树影晃动,无人在意。 …… “褚老师,我检查了一遍,没有漏洞。”蔡信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状态不好,“异种研究也在稳步进行,但这只异种比较特殊,初步结果没那么快出来。” “放轻松,不用这么担心。” 褚英误以为蔡信的心不在焉是因为紧张,他说:“她不会来的。” “……那我们还布置这么多?” “必须得布置。”褚英说,“如果我们不当回事,她就会来。” “……” “盘点她的几次作战,她习惯偷袭和速战速决,并通过极端行为渲染恐惧。这些行为背后代表着,她缺乏应对正面冲突的能力。她会认真地分析,战场是否利好她,再决定是否发动袭击。”褚英靠在椅背上,“明白吗?” 蔡信:“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严密布置,这样她才会选择放弃。” 褚英点头:“不错,理解我的意思了。” “那为什么不留一个口给她钻?”蔡信语气明显不爽,“我们的布局非常严密,今天……” “不要带情绪。” 褚英扬起声调,熟练地将问题转嫁给别人:“蔡信,你看你现在的状态,真的能迎击昼已吗?从抚水街回来,你就和吃了炸药一样,吆五喝六的,大家对你都很不满意。就是因为你这个状态,我才打算稳妥起见的。” 蔡信压制下情绪,长舒一口气。 褚英话锋一转:“保住这只原生异种,我们局就领先其他局一大步了。不要贪心,稳扎稳打。” “明白了。”蔡信点头。 褚英站起身,拍了拍蔡信的肩膀:“这,是一场心理战。稳住。” 离开褚英的临时办公室,蔡信独自一人走在长长的走廊上。 脚步一顿,他往斜后方看了眼。 能力相关,他对气流比常人敏感,刚刚路过那时,气流好像有些微妙的古怪,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似的。 安静。 没有任何声音,感应灯熄灭。 “……”想多了。 蔡信捏了捏鼻根,回溯记忆,确实没什么古怪的。是他精神紧张,太过敏感。 褚英这个人很恶心,但话说得没错,他从抚水街回来后,心绪一直不宁,焦虑烦躁一直盘桓于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那个巫有,都是那个巫有。 无由的情绪找到了落点。蔡信脚步越来越重。 手腕有些痒,抓了抓,又是一个包。 夏夜的蚊子,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贴贴! 第145章 第145章 “怎么又回来了?” 褚英不耐烦地抬起眼, 目光从监控画面上移开,盯着眼前的蔡信,语气不悦:“还有什么事?” “我还是觉得不对。”蔡信说。 “有什么不对?”听到这话, 褚英心头莫名火起。 面对不解的疑问,他乐于解释, 毕竟不是所有人的思维都跟得上他。但他无法忍受鲜明的质疑,就像“1+1为什么等于2”和“我觉得1+1不等于2”一样,后者很难不使人愤怒。 蠢而不自知。 蔡信凭什么觉得不对?他的计划连五局局长都挑不出问题。 他对蔡信的容忍度已经够高了。筛选五局众人,就蔡信入得了他的眼睛。蔡信有野心,也有能力,性格又自信张扬,家世背景还很好,在星榜体系下, 是绝对的可塑之才。 褚英想得很好:他有大脑, 蔡信有异能,好好配合,绝对能出不错的效果。 可今天, 这个蔡信让他非常不满意。 “好, 来,你说,哪里有问题?首先,四重防护……” 褚英语调扬起, 开始梳理他的方案逻辑。就像开会时遇到争议话题,他会不厌其烦地拆解自己的观点,用各种方式让别人理解,直到对方完全认同。 大部分人看事情很表面,那他不介意来当智慧的引路人。 “……第四重, 真假研究室。” 褚英直起身:“这是不是你们自己给我提供的资料,说刚搭建了一个新的研究室。新研究室的内部构造,整个局里除了你和局长,就只有四个人知道?” 蔡信垂眼。 褚英:“重点布控旧研究室,保证进入新研究室的路径在我们的监控之中。整体来看,没有任何漏洞可钻。” “问题就在这里。” 蔡信说:“这难道不矛盾吗?想要昼已望而却步,却让真研究室处于弱防控的状态。……难道不应该把假研究室的布控减弱、当作诱饵,引昼已深入吗?” 褚英明白了:“你还在惦记漏洞,就想一鼓作气把昼已抓住?” 蔡信点头:“五局境内再出现原生异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知道你谨慎,但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现在调整防控结构还来得及。” 急功近利。 褚英笑了一声。他反倒不生气了,此时的蔡信在他眼前完全透明。 他站起身,又一次安抚般拍了拍蔡信的肩膀,语气放缓:“蔡信,你受到巫有影响了,是不是?” 蔡信没有回复。 “我也看不惯她,但我没把她当对手,没把她放在心上。”褚英摆明立场,“她今天对你做的事确实过分,但你要想走得更远,就得抛开情绪溻学,理性看待这件事、看待她。” 蔡信:“理性看待她?” 褚英继续说:“她来自森林城,你不了解森林城无所谓。但另一个来自森林城的,那个利如雁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一个两个,都是这个鸟样子。” 他顿了顿,循循善诱:“在森林城,第二天的阳光对某些人来说是稀缺的,只能活好当下,所以她们的性格有缺陷。像巫有那样,你别看着她现在风光,但棋差一着就会满盘皆输。我们不能被她带着跑,要有自己的判断。” 蔡信盯着他看。 “你刚提到了‘谨慎’……你觉得我是一个这么布局,是因为谨慎?”褚英摇头,“不,你没有理解我。” 蔡信:“难道不是吗?你就是怕打不过昼已。” 褚英抿了抿嘴,眉头拧起。 他不想和蔡信说太多,但是……褚英咬了咬牙,他在房间里左右踱步,站定。 最终,他下定决心,点拨一下蔡信。 “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褚英看着蔡信,“抛开这段时间的特殊情况不谈,你知道为什么近年来原生异种越来越少,但异化种的数量,却仍然保持稳定,甚至隐隐攀升呢?” 蔡信:“……” “走一步看一百步。”褚英嗤笑一声:“我点到为止。所以蔡信,你还想今天就把昼已抓到手吗?作为五局这么多人之中的,小小‘一份子’?” 今天在这抓住昼已,固然风光无量。 可一瞬的荣光终归是昙花一现,他褚英的野心远不止步于此,他的图谋更深、更广。 不论是昼已还是巫有,他都会好好利用她们的。 蔡信:“……” 褚英没等到回复,也摸不清蔡信是什么想法,索性下了逐客令:“好了好了,言尽于此,自己回去慢慢想吧。回你的巡查路线上去,昼已说不定就在观察呢,你们几个主战力围着旧研究区活动,才不会惹她怀疑。” 他转身就要走回监控前。 “褚老师。”蔡信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褚英:??? 他扭头:“你干嘛?” 蔡信:“派几个人去新研究区吧,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连“不祥的预感”都说出口了? 褚英啧了一声:“你……” 一顿。 不对劲。不是布控方面不对劲,而是……这个“蔡信”不对劲! 根据上次四局的受袭报告,昼已是在击晕越枝后,伪装成越枝给其他人派送的外卖。昼已具有伪装能力,只是五局现在犹如铜墙铁壁,他完全没想到蔡信会这么悄无声息地被调包。 可一旦想到这个可能性,所有古怪便在一瞬间串联起来。 蔡信为何想要“留一个口给她钻”,为何去而复返质疑他的决策,为何要求他在这个时间段调整布控…… 因为她根本不是蔡信,而是昼已! 她进不去研究室,于是想要削弱防护。 然后,她通过激怒他,套出“真假研究室”计划,于是,现在的她想要通过调整布控,锁定新研究室的位置! 褚英头皮发麻、后背直钻凉风。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冷静! 昼已的境况实则更加危险。 她深入敌营,以为能顺利劫出异种,结果遭遇阻碍。套话后发现自己根本找错了地方,而他又怎么都不愿妥协调整布控…… 于是,她着急了,所以这才露馅了。 天赐的机会!他得利用起来。 得在不惊动昼已的情况下,传出支援警报。让昼已不但带不回异种,还要留下点什么。 “你……”褚英一顿,佯作思索,“异能者的第六感啊……” 假蔡信:“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慌不择言了啊。 “也行。我让边真带两个人过去看看,行吗?”褚英扒开假蔡信捏着他手腕的手,伸手去摸通讯器,用余光观察假蔡信,果然,假蔡信没有起疑。 半遮半掩之间,褚英戴上耳机,将通讯拨给蔡信。 两秒后,通讯被接起。 “边真。”褚英语气如常,“我在和蔡信讨论。我们一致认为,新研究室那边的防护还是太少了,你重新调整一下队列,带两个人去新研究室那边看看,路上警惕点。” “……”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蔡信的声音响起:“明白。” 褚英微笑。 他挂断通讯,看向假蔡信:“放心了吧?” 假蔡信隐隐松了口气,嘴上却说:“我得亲自去看看。……褚老师,我们一起去。” 这是怕留他一个人在这,看监控发现端倪? “行。”褚英笑着点头,“一起去看看。” 他动作自然地拿起外套,推开房门,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走廊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褚英在心中默数着最后的时间。“五、四、三、二……” “一。” 他的时间卡得刚刚好。 一层强隔离笼罩上主楼后,数十种异能先后从阴影中跃出,飞驰的子弹、奔腾的水火,以碾压之势直直冲向他身侧的假蔡信! 假蔡信眼睛蓦地睁大,一副没料到的模样。 他脚下一动,闪开了第一波攻击,但第二波攻击已接踵而至。月港的执法者和森林城的执法者可不一样,他纵有千般本事,也是应对不暇。 褚英贴墙而站,看着被困在异能潮里的假蔡信,嘴角微扬。 “滋……” “滋滋……” 耳机里响起电流声,应该是受到隔离异能的近距离影响。褚英抬手压了压,终于听清了其中微弱的声音:“求助……滋……求助!” “研究室c3……滋滋……遭到袭击!” “重复,求——” 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次,轮到褚英眼睛蓦地睁大了,一副没料到的模样。 假蔡信也终于脚步一顿。 他仰身,侧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褚英:“你情绪变了啊,是收到消息了吗?” “你……” 一颗子弹穿透假蔡信的左肩。 然而,传来剧痛的却是褚英的左肩。他下意识摸去,只见自己左肩多出一个新鲜的血窟窿。 假蔡信笑意更甚。 “褚英。”他不再躲闪攻击,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带着明显的颤意,“你不会……以为,我是我主人吧?啊,谢谢你哦,让我……完成了,我的任务!” 褚英于一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一声惨叫。 他的右腿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折断。 “停、停——!”他跌倒在地,惊恐无比,“不要攻击他,不要攻击他!撤、往6号楼去!6号楼!” “晚了吧。” 假蔡信一步步向他走来,站定,垂眼打量他:“赶得及吗?我的主人快离开了。” “……” 褚英克制着呼吸,尝试保持冷静。 他是不进战场的研究员,在此之前,他只接触过受困的原生异种。生理性的恐惧爬满全身,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只原生异种对他有恶意。 “你……” 褚英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谈判的话。 “给你个方案。” 假蔡信在他面前单腿蹲下,两个手腕贴在一起,形成手铐铐住的姿态:“把他们都叫回来,抓住我怎么样呢?” 他脸上是全然不属于蔡信的笑。 “我也是一只原生异种呢。” 褚英的大脑空白一片,他已经分不清怎么办才好了。 为什么执法者们走了,这个假蔡信不跑? 他要把执法者们叫回来吗? 或许昼已那边其实还没搞定,所以这个假蔡信才要留在这继续拖时间? 思绪乱作一团。 下一秒,和和气气的假蔡信忽然发难,攥起拳头,朝他脸上狠狠来了一拳。 褚英猝不及防,整个人向一侧栽倒,下巴都被打得脱臼。 “呃……” 一声痛呼。 假蔡信往后退了两步,褚英以为他要撤离了,就用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可完全没想到,假蔡信往后退的那两步不是撤离,而是瞄准。 褚英没反应过来,他的嘴便狠狠挨了一脚。 牙齿松动,满口血腥味。 “咳咳……呕……” 这真的是原生异种吗?进攻方式为什么这么原始?……不太像战斗,反而像是殴打泄愤。 “我……” 褚英刚开口,又是一脚踹在他的嘴上,他的后脑撞在墙上,天旋地转。他挣扎了一下,仍然无法抗拒眩晕感,他想往楼梯间爬,又被一脚踢了回来。 ……不能还手,还手打他,受伤还是自己。 当然,也没法还手。 “竟然敢猜我是我主人,你以为你见得到她?怎么敢想啊,想和我抢……” 假蔡信的力道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亢奋:“你想得美……想得美,想得美!” ……疯子。 疯子啊!他什么都没说啊!他又没能力反抗,也不会阻拦,直接跑了不行吗,打他干嘛啊?! 谁和他抢了?!! ——这是褚英在陷入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第146章 看着被紧急调令向主楼的执法者们, 巫有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六号楼。 六号楼和主楼相隔有段距离,新装修,墙才刷好没两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漆臭味。黑暗之中,巫有绕进楼梯间, 下楼时,脚步声顺着混凝土一层层传下去。 她可以隐匿身形、压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但她偏不这么做。 星耀内部报告里说她什么来着? 巫有稍作回忆,愿意配合。而且很愿意更张扬一点、恶劣一点,不放过任何一个恐吓的机会。哪怕会做一些多余的事儿。 ——正如报告上所示,精准无比的判断。 反复研究“昼已”,把她通过语言与定性, 固定为一个具体的人, 这样就能削弱面对未知的恐惧。 但是,问题就在于:把“精神变态”、“恶劣妄为”、“冷血自私”、“暴力倾向”等标签贴在她身上,形象确实固定可感、不虚无缥缈了, 可遭殃的又不是“昼已”, 而是被这样的“昼已”盯上的人吧? 精神变态会折磨人取乐吧? 说实话,她没这个兴趣。 她的每一次行动都有切实目的。而正是从“目的论”上,她很愿意配合他们自掘坟墓的判断。 “谁啊?” 一道声音从楼下响起,大量的疑问中夹杂着少量的警惕。 她下楼的脚步声太清晰, 负责值守的执法者大概以为是同伴。巫有笑了一声,绕过最后一个弯,站在楼梯平台上,居高临下地垂眼看去。 “你……” 站在厚重隔离门前的执法者抬起头,眯了眯眼, 嘴微张,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巫有抬手挥了挥。 “贝绍长官,我需要你的id卡,提供一下。” 语气如报告所示:声线偏低,句中波折较多,句尾惯表现为收束。 “你不是——” 贝绍半眯的眼睛蓦地睁大,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却是后退。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数道阴影从暗处飞出,交缠盘绕,飞速袭向巫有。 “真遗憾。”巫有笑着,略微摇头,“只能我帮你了。” 单人把守,以卵击石。 贝绍没有任何外援,只能孤注一掷。 黑色丝带编织而成的巨网在巫有面前张开,阴影之刃被一样拦下。他立刻扭转进攻方向,尝试找到漏洞。 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攻击巫有时,斜上方,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从楼梯的缝隙间飞出。 贝绍反应灵敏,但他来不及调用新的影子,直接伸手去拍空朝。然而,空朝有个力气大又没轻没重的妹妹,早就习惯了被拍来拍去、甩来甩去,区区人类的一挥掌,对它来说非但不是伤害,还像专程来接它的。 这一拍给了空朝机会,它顺势爬上他的手臂,以极快的速度窜向他的颈间。 这下,贝绍没心思袭击巫有了。 他慌乱地狂甩身体,两只手在身上拨来拨去,想将空朝扯下去。可事与愿违,他的脖颈还是被空朝死死咬住,毒液注入动脉,泵向全身。 呼吸间,他四肢麻痹,浑身脱力。 “呃……呃……” 贝绍神色惊恐地盯着巫有,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巫有轻拍了两下手:“不错的舞蹈。” 贝绍:“……” 就在他双膝发软,即将跪地时,黑色丝带又盘绕上他的四肢,将他生生拽起,扯到验证区域前。贝绍宁死不屈地闭上了眼,脑袋一歪、假装昏迷。 巫有走下楼梯,从他的口袋中摸出id卡,在验证区扫了下。 新研究室,新验证设备,还弄上面部识别了。 巫有看向装死的贝绍,两指夹着id卡,轻轻拍了下贝绍的脸:“睁眼,别装死,还是说……” 手腕微动,id卡只剩下一个角接触肌肤,一路上滑,最终抵在贝绍左眼眼下,轻轻一压,卡入眼眶半分。 “又想让我帮你了?” “……” 贝绍睁开了眼。 “验证成功。” 通往研究室的大门缓缓打开,长廊在她眼前出现。 “真乖。”巫有笑着将id卡插回贝绍口袋中,“下次见到我,记得积极配合。” . . . 走进研究区,研究员们完全没有反抗力,巫有快速将浮之回收。 全程都很顺利,没有任何人呼出警报。 按照预想,执法者们能被调离3-5分钟,足够她行动并撤离。不过,走出实验室时,巫有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满面焦急的蔡信。 他一手压着耳机,应该在呼警报。 另一手则非常关爱同事地,想要将吊在门口、用于卡门的贝绍救下。 她扬了扬眉。 这个蔡信还挺聪明的,在所有人前往支援主楼、想把“昼已”抓到手时,理智竟然占领了功利心。他或许意识到,既然主楼里的人扮演他的形象,那么他进去只会干扰其他队员行动。 于是留了一手,来六号楼看看。 还真让他歪打正着了。 不过,小插曲而已。巫有抬手。 “重复,求——” 第二个字没能传递给对方,手中的通讯器便被彻底击飞。 一道气盾向她压来。 一条巨蟒向他袭去。 空暮没有避开那道气盾。巫有以为它智力不够,想着让它撞一下也好,吃一堑长一智。于是也没出声,脚下一动,离开气盾墙的进攻轨道。 她站定,准备看看蛇撞南墙。下一瞬,空暮一头撞了上去,竟生生冲散了那道气盾墙。 巫有:? ……劲这么大的吗。 低估了。 长不了教训,下次它遇到同样情况更敢撞了。 蔡信显然也没料到自己无往不利的防护如此不堪一击,他被冲得往后踉跄两步,起手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二击,便被空暮一圈圈缠住。 “唔呃!” 一声闷哼,被空暮缠住的蔡信面色陡变。 空暮本能开始收紧。 巫有走近,空暮控制不住力道,在它的缠缚下,她甚至能隐隐听到骨骼的吱呀作响声。蔡信的关节开始错位,肋骨也有断裂的可能性,他压抑不住的闷哼,逐渐变为颤抖的呻/吟。 看到巫有,他一顿,随后咬住自己的嘴唇,强行阻断自己的声音。 他以一种愤怒的、绝不妥协的目光,死死盯着巫有。 直到下唇被咬破出血。 错误的选择。 血液的气息刺激到了空暮,它眼睛一亮,兴奋上头,张开大嘴,一口便把他的脑袋吞了下去。然后尝试把他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啊!!” “昼已不杀执法者”的定律似乎要在他身上打破。他仇恨的傲视不再是失败后能够向上级证明的奖章,而是他的催命符,恐惧压垮了他。 蔡信大叫出声:“不要、不要!” 惊恐的惨叫,痛苦的惨叫,绝望的惨叫。 他的挣扎毫无用处。甚至,唯一能表达出的叫声都快被空暮的口腔吞没。 巫有等了两秒。 像是欣赏受害者恐惧的变态,还看了一眼斜上方的监控。 时间差不多了,得走了。 “[吐。]” 巫有下达强制指令。 训练后的小狗听到指令会吐食,但蛇做不到:咬在嘴里的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管他呢,咬住就是吞,能吞尽吞。 只能用强制指令。 而就算是强制指令,空暮也显得有些不情不愿,它磨磨蹭蹭地将蔡信的脑袋吐了出来,蛇头乖乖地看向巫有,身体却还在一个劲收紧。 估计是觉得把蔡信勒死了,它就能吃了。和掉在地上的都是小狗的一个道理。 欠缺智慧,但在吃方面有小聪明。 巫有:“[松开。]” 蛇头可怜地扁了扁,松开了蔡信。它从蔡信身上爬下,化为手臂粗细的小蛇,蛇头在巫有脚边试探了一下,见她没有拒绝,迅速绕着巫有的小腿高高兴兴地爬了上去。 而蔡信则跌落在地。 他身上多个关节明显错位,左侧锁骨断裂,脑袋连着肩膀都湿漉漉一片。 劫后余生。 痛呼从他的唇齿间流出,他匍匐在地,痛哭流涕。 巫有略有些想笑。 真诚的那种。 不是被他的痛苦取悦。而是…… 她垂眼:“有什么好哭、好叫的?安静。” “……”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是否会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呢?他是否拥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巫有不好奇,转身离开。 * 礼花在五局上空绽放。 巫有改头换面,抵达约定地点。在空无一人的高层顶部,手里盘捏着愉悦的小蛇,远远欣赏着烟花与警笛。 巫有在热闹的四局睁开眼,看向龚海递来的信息。 “主人……” 一道声音在巫有身后响起,巫有回头。皎羯远远站着,它向她走来,站在合适的距离,不再往前。它抬起手,展示自己的身躯:“没有伤口。……主人,我一点伤都没受。” 我很听话。 我既完成了任务,也保护了自己。 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亮晶晶的,水润地轻轻颤动着。 “老师。” 人脉极广的龚海搜罗来第一手信息,兴致勃勃地说:“五局防护这么严密,还搞了真假实验室,还是让昼已给打劫了,这也太……!” 说着说着,她缩了缩肩膀:“还好没抢过五局,不然我今天又要挨揍!” 一顿,连忙压制住幸灾乐祸的邪恶人格,善良人格开始解释:“不是怕挨揍的意思啊,我的意思是,我们局现在确实没办法打得过昼已,但是,呃,但是,经过您的带领……” “真乖。” 巫有捧起皎羯的脑袋。 看着它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指腹摩挲着它柔软的面颊。它克制不住地颤抖着,泪水簌地从它的眼角滑落,温度微高,蜿蜒地落在她的虎口处,汪成一滩水,涟漪阵阵。 没有制止,没有斥责。 她第一次问它:“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是啊。” 巫有笑盈盈看着慌乱解释的龚海,点点头。 “敌人很强大,我们才更要战胜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第147章 在五局受袭前, 周山晴正在网上和人大战三百回合。 “笑死我了,还叫?死鸭子嘴硬!没有巫有,五局完全把控不住局面, 被说收容原生异种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乖乖给你们巫有老师跪下吧![图片]” 点击发送。 图片是蔡信跪地的视频截图, 刀背抵在喉结上,他满面惊恐。 而他的身后,是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女人,她控住蔡信,身姿挺拔、动作有力,透过面罩,那双眼睛十分平静,充满安定的力量。 还没来得及修图, 但谁也不准质疑巫有! 替巫有征战完沙场, 确保巫有打开手机,80%都是夸她的后。周山晴伸了个懒腰,往后一靠。 心情舒畅。 周山晴, 显而易见, 她姓周。 而“周家”,正是月港市里,和异能体系息息相关的“三门”之一。 “三门”依赖于异能,而异能起步只有十八年, 因此,“三门”在经济实力和政治影响力上,远远比不上青陆的各个大家族,但由于坐落于月港,谁来都得给分薄面。 在异能方面, 周家的影响力十分强势。 比如,不少测评体系、认证标准、执照考核,都出自周家缔造的“权威机构”。更别提什么基金、期刊、行业标准等等,都是周家一手推动走向“正规”。 但这些荣耀,周山晴认为与自己毫无关系。 周家现在的家主是她奶奶周梦鹤。 她奶奶曾是当时第四战区的指挥官,一位勋章累累、非常优秀的军人。异种爆发时,56岁的她就靠着一把枪,只身从数十只异化种的包围中救出十四人。 那一战使她落下右腿残疾,退出抗争前线。 随后,她加入了星耀学院的初建队伍,进而成为“月港三门”之一。 传奇老太,56岁事业迎来第二春。 周梦鹤有三个孩子,死了一个,如今只剩二姐周嘉林,三弟周嘉石。 而周山晴的爹,就是周嘉石。 想到这个,周山晴就头疼。 她死去的大伯,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军人,留下的一个孩子,现在也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她的姑姑,是一位头脑聪慧的商人,三个孩子除了最小的那个,都叱咤商海。 而她的父亲…… 呵呵。 是一位野心烂漫的笨蛋。 人笨还勤快。 异种爆发前,他的人生精彩无比。 斥巨资读了艺术学院,梦想成为青史留名的大艺术家,结果将画挂在社交媒体上,评论是满屏的“这是■吗,打错了。这是什么?”,想挂在家里都被老太太的拐杖抽屁股。 姑姑表示:“我想洗钱的时候会找你的”,她爹受到羞辱,怒而拒绝。 清高得很。 如果她爹到这一步停了,当个郁郁寡欢的艺术家,周家也完全养得起他。 但他偏不,喊着“莫欺少年穷啊”就去创业了。 大艺术家想做风靡全球的大“ip”,折腾半年赔了几千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姐姐替他擦了屁股,挨了老太太几巴掌,脸都快被抽烂。 随后,她爹找到真爱。 也就是她的母亲,一位非常优秀、完美、强大的漂亮女人。 于是,他喊着“我的灵感缪斯啊”就闪婚了。 婚后他更是勤快得不行,被真爱哄得团团转,满耳朵都是“相信我的判断,你其实很厉害,证明给她们看”,在真爱的指导下,又开始勤快地投资,誓要一展宏图。 利用母亲的权势、利用哥哥的溺爱、利用姐姐的关系,搞了波大的。 三个亿。 真爱借着异种爆发契机美美收手,转天销声匿迹,而他要不是家里兜底,得牢底坐穿。 周家动荡。 她大伯死于异化种之手。 她姑姑四处奔走做疏通。 她奶奶56岁扛枪上战场。 而她爹呢,抱着襁褓中的她在那哭:“我们有孩子呀,她怎么可能骗我呢!” ……听这段往事时,周山晴恨不得一头撞死。 天呐! 怪不得她打小上学都是倒数,唯一擅长的就是花钱如流水。怪不得她爹四十多岁了,还只能拿零花钱过活。 诈骗犯娘和低智商爹,王炸组合。 歹竹哪能出好笋? 愚蠢的爸,诈骗的妈,贪玩的她。 她怎么就没遗传到妈妈的智慧,反而遗传到爹的智商呢? 细数过往,干啥啥不行,追星第一名。 长枪短炮也是枪炮。 黑粉撕扯也是战场。 追星花点小钱,总比被骗三个亿好。 在她给对家p黑图、p遗照、p花圈、p大字报时,她爹热泪盈眶:“不错不错,遗传了我的艺术细胞,非常有设计感。等会儿给你奶奶看一眼,你也是很优秀的!” 周山晴:“……” 清醒点啊。 总之,周山晴清楚地知道自己爹是个蠢货,自己也不聪明的事实。 她考不上大学,准备让她爹爆点金币,送她出去念书,说不定在海外还能和聪明的妈妈喜相逢。 然而,噩耗传来—— “我为什么报名了星耀学院?”她倍感疑惑。 她爹说:“你姑家的那个小儿子,周认西,他报名了。他为什么要去当执法者?你琢磨,你细琢磨。还有你奶奶、你姑姑最近在搞的那些事,那什么星榜的,我们必须得跟上步伐。说不定啊,你成为最厉害的执法者呢,到时候,老太太说不定就选中你当继承人了呢?这是好机会,不要错过。” 周山晴:“……” 清醒点,行不行啊! 她考星耀学院,真的假的? 她能看懂题目吗就让她考? 而她爹拍了拍她的手臂:“你看看你这肩膀头子,多有劲。你扛相机也是扛,扛枪也是扛。周认西要是能上,你肯定也能上。相信你爹,能搞定的。” 这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人就是周嘉石,毕竟搞出过三个亿的大项目。 但周山晴近水楼台,还是硬着头皮去参加了星耀的考核。 笔试?三短一长选最长。 体测?被人两脚就踹倒。 面试?根本不知说了啥。 考完她就扛着相机飞外地探班去了,头等舱、五星房,长枪大炮自动挡,日子过得就是爽。 爽完回来,大事不好。 “我被星耀学院录取了?”她眼珠都要掉出来。 考成那样也能捞?! “你奶奶很欣慰。”她爹搓着手笑,“你终于愿意干正事了。她说你追星也是被会演戏的女人迷了心智,什么叫‘也’呀?山晴啊,你要努力,证明给大家看!你妈聪明基因好,你肯定也不赖,比那周认西厉害多了,但你奶奶偏心,给他了个第一,给你个九百多名,都快倒数了。真是偏心……山晴,你要当星榜第一啊!” 周山晴:“……” 快别说了,好想死啊。周认西打小第一,她打小倒一啊。 她翻了翻录取名单。 翻着翻着就笑了。不是吧,怎么这么多熟人啊,就他们那德行也能当执法者?还有一个她格外有印象,把贫困生肋骨打骨折五根,人有骨气,不要赔偿要告他,结果最后却以贫困生退学收场。 那家伙是绝对能写出“宝见我受你一靠子”的文化水平啊。 太绝望了。 朋友为她办了一场庆祝宴,周山晴一觉睡醒,还是觉得离谱。 习惯性上网,想搜罗搜罗有没有好追的星,花点小钱,拍点美照,获得赞美,人生还是很幸福的。 “列车上出现异化种了?” 本来,周山晴对这种事件毫无兴趣,她从不关注。 但是吧…… 周山晴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位于热搜第一的词条。……没办法,星耀学院像鬼一样缠上她了,还是看看相关时事吧。 播放视频。 “嗯?” 她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好帅!她好喜欢!……完完全全就是她爱的款啊! 片场哪有真的带劲?! 周山晴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她推开房门,冲下楼,将正在对着真爱照片悲春伤秋、潇洒作画的老爹假发拽掉,一愣,又放了回去,理顺。 “星耀学院我上定了。老头,给我来个速成班。” 看不懂讨论,她心痒难耐啊! . . . 速成班的培训很有效果。 周山晴很快就记住了那些几乎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并开始叱咤网络。 巫有没有公开行程,周山晴的长枪大炮没有用武之地。 她思来想去,特训了自己的修图技巧,将网上流传的糊图挨个处理了一遍。很快,她的努力就得到了回报:那张经典的撑伞图就出自她的手。 她熟练地为巫有建立了个人站。 赶上了热点,涨粉极快。 只可惜,巫有好久没有动静,只有什么“巫有严选”。 本来,她想收集起来看看能有什么用的。 但看来看去,总觉得那几个视频不太对劲,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最后,她还是忽略了那几个视频,尝试从别的角度挖出更多信息。 期间,不少执法者都脱颖而出。 但周山晴兴致颓然,翻来覆去,也没在其他执法者里找出那种“感觉”来。 哎,白月光。 越没消息,心越痒。 而就在她准备启程飞往另一个城市时,她得到讯息:巫有要来。 机票取消,她来接! 周山晴本来打算蹲星耀学院大门的,但睡晚了,没起来床。而在匆匆忙忙赶去的路上,她又得到了一条消息:四局、五局交界线抚水街处出现原生异种事件。 四局,原生异种。 ……巫有肯定会来! 周山晴做出判断,立刻启程前往抚水街,路上拿着地图研究了很久,确定一个安全又能总览全局的点,架起设备远远蹲守。 果然,巫有出现了。 她按下快门。 这一次不是自动挡,在这等待的数天内,她没事干,还特意学会了相机参数。 ……其实,也没那么难学。 老爹啊,我是当不了星榜第一了。 但我担可以。 * 星耀学院,宿舍里,巫有坐在电脑前。 昼已。 她在搜索框敲下这两个字。 实时消息纷呈。 作为助教,她有义务通过各个渠道了解昼已。 她连着星耀学院的内网,一切操作都处于透明。她必须要搜,也必须要看。 很不错的睡前休闲。 而与此同时,位于森林城的巫有也敲下了回车键。 巫有。 一位在青陆频繁引起热议的执法助教,“昼已”怎么可能不关注呢? 作者有话说: 贴贴~明天是讨论or论坛体类似的事件复盘。*山晴还是被会演戏的女人迷了心智(喂*周认西,18章出现过名字。18章原文:殷莱的目光落在神色隐有忧虑的参会人员上:“蒋部长,你有什么想法?”蒋部长犹豫了一下,说:“理事会那边通过提案,是因为周认西他们吧?入学第一给了他,排行榜恐怕也……” 第148章 第148章 自抚水街爆发原生异种事件后, 各个社交媒体的讨论就没停下来过。 【#月港抚水街原生异种】 话题趋势在数分钟内直接登顶。 【抚水街啥情况?范围警报一直在响,是原生异种不是异化种的话,有人想一起过去看看吗?就隔了两条街, 好好奇啊,还没亲眼见过原生异种呢。】 有人发帖。 【这次警报范围拉得好大, 很严重吗?】 【s+级的警报,帖主还是别去凑热闹了吧,两条街,不跑想啥呢……[流汗]】 【求返图!!】 【原生异种刷新在附近?运气这么好的吗,羡慕。犹豫啥啊,去看啊,可遇不可求诶。】 【……这原生异种事件,你们当动物园逛呢?啥脑子啊。】 【别来!别来!快跑![动图]】 一群水母追着惊恐逃窜的人, 人越跑、水母越追, 拍摄者隔着窗玻璃,门窗均已上锁,小小的商店里收容了十几个避难的人, 大家看着窗外, 面上心有余悸。 【会寄生!会扩散!会追人!执法者还没到,别来,尽量往远了跑!】 【回复:??真的假的,这么恐怖。】 【回复楼中楼:完全没见过这种扩散速度……我们根本不敢出去, 在外面没处躲的也不敢动,一动就追,只能等执法者来救助疏散了。[叹气]】 【:没事没事,等执法者来就安全了,祝平安。[摸头]】 …… 【又是月港?月港最近咋回事, 最安全的地方变最危险的地方,世界末日要到了吗?[星星眼]】 又有帖主发言。 【感觉帖主年龄很小……月港从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当年异种初降临时就是重灾区,百步一异种不是开玩笑,当年的影像现在都得分进20+猎奇区。】 【回复:点了。月港现在为啥是特区,就是因为当初被强制封锁了。 【最开始的那批异能者,完全可以说是养蛊养出来的,又靠驱狼吞虎,才成立了星耀学院,进而一步步夺回人类生存的尊严。特区不是荣耀的勋章,而是苦难的象征! 【所以每次在网上看到对执法者冷嘲热讽,我都由衷感到悲哀!】 【回复楼中楼:没有共担苦难,禁止分享荣耀。现在的执法者什么德行,少蹭。】 【:世界都是螺旋进步的,星耀在转型了,新生代执法者还是值得期待的吧?我看有实力、有特色的也不少,比如那个巫有,和传统执法者就不太一样。】 【:巫有都多久没动静了,别想了,肯定是挨罚了。 【在现在的星耀体系里,巫有这种搞特殊的,注定昙花一现。[抠鼻]】 【:哎,确实可惜。】 【:我觉得不,推出星榜的好处就在这,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原有那套一言堂的体系,会逐步被瓦解,会有越来越多有实力的执法者出头!】 【:多天真啊…… 【星榜算什么?这段时间,四局表现得还不够平庸吗?频频失误,不论是不是巫有决策失误,反正只要你在体系里玩,想搞你有一百种方式。推出星榜,可不是为了“巫有们”。[捂嘴笑]】 【:点了。今年入学第一是周家的,懂得都懂。】 …… 【有些人在叽里呱啦啥呢,月港就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啊,一年多少钱砸进去,这是异能者大本营啊,月港要是都控制不住,人类干脆完蛋算了![微笑]】 【回复:月港表面上看起来最安全,和它本质上最危险,毫无冲突。 【往月港砸钱,是因为月港异种爆发率最高,一直以来都是!而异种倘若再度进化,月港必然首当其冲! 【近期异化种频发,还有昼已作乱,乱七八糟的,我反正是觉得这势头不太对,十八年前的灾难随时可能降临,准备跑路回老家了。】 【:?没必要哈,官方调查结果都出来了,频发的异化种事件,系索正心投毒,在她死后,又因为无人管理,导致大批量异化种失控,清理完这一波就没事了。】 【:朋友,留个联系方式,等老了给你卖保健品。[握手]】 【回复楼中楼:我服了,有啥可跑的啊!我对异化种事件存疑,但不论是什么原因,都没必要担忧,这么多年来,执法者们面对异化种已经非常熟练了,碾压级别的。 【至于昼已……呃,说实话,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只是个造势很高的普通人吗。[笑哭] 【不是说她真的普通,我指的是“异种之主”这种说法。 【很多人觉得,异化种要进化,原生异种也进化。但异化种进化是变得智慧强大,但原生异种给自己进化出来个主子,这也太搞笑了吧。 【我觉得,她肯定有某种和原生异种达成交易的方式,我愿称之为“恶魔的契约”。 【和恶魔做交易是好事吗? 【昼已必然付出了不可逆的代价,按照常规思维,比如双亲啊、朋友啊、爱人啊……反正诸如此类吧,直到有一天,她没有能做交易的身外之物,就只能献祭四肢、内脏甚至生命!最终被原生异种分食殆尽! 【所谓的“异种之主”,不过是她的借势造势。原生异种要真会认她为主,我直播倒立吃好吗?】 【:可怕的恶魔啊,我愿献祭全部前男友,换一只180+八块腹肌(六块也行)漂亮原生异种指哪打哪。[色]】 【:尽献祭些没人要的![怒]】 【回复楼中楼:啊啊啊我也这么觉得!陪你吃一个。 【本来我只是猜测,但是她在把仙为社收入囊中,又效忠似的表示“我只是在清理异化种”后,就再也没动静了!她那天偷袭四局,也只是表演的一环,她需要造势。四局只是运气不好被利用了。(大家调侃它是大使馆,昼已进出随意,但实际上,当时的情况就是没人想到会有人打劫执法局啊!) 【昼已需要别人认为她很强,认为她是“异种之主”。这反证她能力不足,需要外界辅助显化。 【她在利用慕强心理造神,但造神对我们来说有啥好处?[疑问]】 【回复:截图了。两个小馋猫。[摸头]】 【:笑死,截就截呗,谁怕?这不刚好,又是一个原生异种事件,你问问你主子敢不敢出现,这次执法局有防备,露头就秒好吗。坐等你主子铁窗泪。[斜眼笑]】 …… 【抚水街啥情况,扩散控制住了吗?我距抚水街三公里,求问需不需要跑啊?】 有人发帖问。 【不用跑,把门窗关好就行。就算扩散出去,水母也进不来。而且执法者已经到了,等待疏散中~】 【回复:抚水街被困的人多吗?】 【回复楼中楼:几百人有的,但我估摸着接触过水母的没几个。水族市场是爆发源,附近的人运气不好。但我看着就算接触了水母,也没啥大事,看起来正正常常的。只能说还好是原生异种,要是异化种就麻烦了。[笑哭]】 帖子热度平平,直到一条回复出现。 【跑!快跑!有多远跑多远!看我主页视频!】 点开发言者主页,置顶视频已经点赞破千,随着刷新持续飙升。 画面中央,白金色的制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执法者伸手,要求拍摄者和其身侧的人群向后退步。拍摄者扬起声调,质问道:“你是说,你们让我们从房间里出来,并不打算庇护我们离开这里,而是要求我们进入水母聚集的区域?!” 执法者微微皱眉。 人群被无形的力量推得往后,执法者操控异能,强行打开另一扇门:“请各位配合行动,向指示方向移动。” 不解的抱怨,愤怒的吼叫。 一道强风吹开即涌来的水母群,又有一个执法者出现在镜头内。 他身姿挺拔、目光坚毅,一抬手便是一道强风。 气盾在他手中诞生,阻住激动的人群:“配合执法者行动是公民的义务。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前提是,你们不会影响执法者的正常行动、以及为其他公民带来危险。” “我们在房间里面待得好好的!”有人怒道,“ 不让我们出来,我们什么危险都没有!凭什么让我们出来,我们没接触过水母,我们理应得到安全的疏散!” 执法者微扬下巴,垂眼:“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迈步逼近:“况且,水母的传播方式,我们尚且没有定论。谁都没法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扩散源,如果留你们在我们身后,当我们在前方作战时,你们中万一出现一个扩散源,谁来负责?而如果放你们离开封锁区,将风险留给外界群众,同样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可是……”有人说,“如果我们进入水母聚集的区域……” “后退!”执法者开口严厉打断,“我们有判断,影响执法者行动,如若造成情况恶化,将追究法律责任。” 这位执法者佩戴着队长的徽章,权威之下,众人哑声,节节败退。 发布视频的人表示: 【不要靠近抚水街!有多远离多远,不然管你有没有被感染,都会被视为感染者,被驱赶进水母聚集区!】 评论区众说纷纭。 【?网暴自己吗,配合执法者行动不行吗,你们想出来,我们还害怕呢。支持执法者。】 【作者回复:看不懂字?】 【哎,双方都能理解,好好配合吧,祝平安。】 【作者回复:配合了。只是提醒大家不要靠近抚水街。】 【这是哪个局啊?帅啊。】 【回复:同问!好帅!安全感满满。】 【回复楼中楼:五局。这个是一队队长蔡信。】 【放心!我有小道消息,五局聘了褚英当行动顾问,那个《探秘异种:它为什么这么做?》就是他写的,异种行为学专家,靠谱的。既然要求你们这么做,说明已经考虑到位了,不用担心。蔡信就是这样,他说话很凶,但心很正,不会用那些弯弯绕绕的方式表达而已。】 【回复:是的,我们蔡队就是这样。说得好听不如做得靠谱,他能力很强的。[图片]】 图片是蔡信实绩整理图。 【呃,我咋觉得怪怪的……?怎么说呢,乍一听很有道理。可让大量没感染的人进入高危区域,只为方便管理吗?但帖主很无辜啊,被迫进入高危区域,没感染也要感染。】 【回复:+1。很奇怪,明明有更两全的解决方法,而不是使用更方便的解决方法。】 【不懂就问。我看别的帖说五局去了两个队,不能一个队收容异种,另一个队疏散人群吗?难度很大吗。】 【回复:难度不大啊,但哪个队去收容异种,哪个队去疏散人群呢?[捂嘴笑]星榜在上,谁想当吃力不讨好的后勤啊?可是,让这些人都撤到身后,又害怕被前后夹击,所以现在这样反而最方便,只是他没想到,尔等屁民居然还有自己的想法,胆敢不服从我的指令。[斜眼笑]】 【……别恶意揣测哈。】 【帖主平安吗?】 【作者回复:平安。但周围有人接触到水母了,估计我也快了。哎,主要是,有人急着要去见母亲最后一面,跪在地上求他,他都不通融。主页发了新的视频,好难过。】 视频里,那人跪地哭泣,百般恳求。 而蔡信仍然是那副绝不让步的冷硬态度,甚至表示:“有什么好哭、好叫的?安静!” 【:??怎么这样,有点过分了,一个人都不行吗。】 【:呃,不要道德绑架吧。人这么多,每个人都这么说,那还怎么管理。万一就这一个人把水母携带出去了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也考虑一下大家吧!】 【:不要断章取义吧。他只是不会说话,但还是为了大家好啊……】 【:我理解蔡队,哭喊有啥用啊,妈妈能复活还是异种能消失?积极配合,执法者工作更快,这点道理都不懂吗,哭闹只会拖后腿。】 【把一个人带出去,有那么难吗?!!】 【:不难,只是没人想做,毕竟收容异种可是大功劳。】 …… 【??某些人说的是人话吗。太自私了吧,明知自己可能携带水母,明知这次事件不同寻常,却还是不想配合行动,觉得执法者应该分队照顾自己?能不能有点责任心,日子过太好了,多大人了还是巨婴!支持蔡信,他一点问题也没有,拿语气说事的也闭嘴,没有哄巨婴的义务。】 【回复:自私的可不是帖主,而是你的亲亲蔡队。[捂嘴笑] 【他说的一套又一套,那我问你,他作为执法队的队长,有在“优先收容异种,可能造成民众二次污染”和“优先保护民众,异种可能会更强大”之间做出选择的权力吧?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到!他的选择代表他的本心。 【而他的选择是什么?他选择将权力用在解释“谁负责”身上。——你不服从我的指令,那你要为之后的一切后果负责,而我有让你付出代价的权力。你服还是不服? 【在蔡信面前,这些人就是失权者。他们的命运不过在蔡信一念间,没权选择自己命运的人,谈何自私? 【不说别的,昼已在炸杯中海前,都能给酒吧客人五分钟的逃命时间,在去救自己小狗的路上,都能帮路人拦一颗致命的子弹。顺手的小事,也是选择。而你家亲亲蔡队,举着大旗就让普通人往水母潮里走,连一个人的特例都不愿意开出,纯粹是被手里的权力异化了,欲望的落点也受其指示,想不到人其实是人。 【说白了,他不敢承受异种变强的风险,是他无能。他选择牺牲民众消除收容风险,是他自私。 【现在的执法者早就变味了,昼已不出来抽他两下,都算他运气好哈。[抠鼻]终于懂昼已为什么要把星耀学院和仙为社放一块的素材+1】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执法者就该劳心劳力付出一切?否则就是无能自私。太搞笑了,欠你们的?】 【回复:0个人说执法者要付出一切。只是权力让人拥有选择,做出选择的那颗心是什么形状,由感知到的世界作为刻刀进行雕刻。 【蔡信呢,也不过这套游戏里的一环罢了,他昨天接受这样的玩法,今天做出这样的选择,明天就会迎来同样的审判。世界就是这样的轮回,我理解他的选择,也祝他坏运。】 …… 由于吵架,帖子的热度持续攀升。 围绕蔡信的所作所为,有人狂夸有人怒骂,有人各打五十大板但屁股明显歪着。 直到一个视频流出。 “放她出去!放她出去!” 面对愤怒的人群,蔡信双手攥拳,又缓缓松开,面上肌肉都开始颤动,显然,他被彻底激怒了。 能够操控气流的手抬起,青筋毕现,气流即将攻向暴/动的人群。 “吃我一拳!” 爽朗的声音破风而来。 蔡信扭身,就看到他身后一个执法者飞身而出,拳头紧攥,以全力冲刺的姿势。直攻蔡信面门。她眼睛圆圆的,脸上肉感十足,笑意浮现,有股淡淡的萌感。 ……执法者揍执法者了? 这又是哪一出? 蔡信接招,袭击他的执法者再打。来来回回,谁都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同时,借着蔡信和执法者打斗的契机,一道穿着防护服的身影从蔡信身后闪出。她动作快捷,步伐坚实,极快地绕到蔡信身后。 随后,她向前一步,伸脚就是一踹。 这一踹,精准无比地踹在蔡信的膝盖后的腘窝上,蔡信猝不及防,腿下一软,就要向前跪去。 而袭击者很贴心地用手臂扼住蔡信的脖颈,避免他摔个狗吃屎。 顺带拽着他转了半圈。 下一秒,冷硬愤怒的蔡信直直向人群跪了下来。 而一把刀横在他的颈前,以刀背卡住喉结。袭击者终于开口:“别动。” “……” 一片肃静。 她不知道和蔡信说了什么,蔡信的表情变得极差。 “走吧。” 袭击者抬眼看向人群,声音清亮,笃定且不容置疑:“跟着她,前往保护区。” 短暂的停顿,面临触手可及的自由,却无人敢动。 直到一声呼唤,人群骤然清醒,他们冲向被袭击者撕开的卡扣,跟随那个执法者奔向未知的方向。 数百人,没有一个人跑向引导外的方向。 包括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 而袭击者,牢牢控制着蔡信。此时此刻,他显得格外弱小,毫无反抗能力。 视频发布者表示:【是巫有!!五局不让我们离开,她直接带着四局把五局揍了,然后硬把我们带出封锁区了!!!巫门,巫门啊!!】 【???】 【啥,巫有指导四局把五局揍了??我没睡醒吧。】 【我去啊,这巫有是真敢啊。之前扒执法者衣服,今天揍协作单位同事。惊呆了。】 【回复:她有一种没被执法者那套规则污染的美感……】 【我迷人的白月光回归了!好帅,两下给撂倒了。】 【虽然很惊讶,但发现是巫有干的后,又觉得完全合理……她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我去,直接踹跪了,给你小子爽到了。[怒]】 …… 【??不是,这对吗。这不是五局的事吗,四局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抚水街在四局、五局管理范围交界处。俩局都能管,但一般来说好像是先到先得之类的吧。那套判定规则我也不太懂,巫有这算越界吗。】 【巫有带头抢异种?太没品了,四局最近真的是糊疯了吧。】 【离谱事件。五局没意见吗?】 【不是,等等。你们就这样跑出来了?万一把水母带出来怎么办!这玩意不是会传染扩散吗,巫有疯了吧,怎么想的啊,疯了吧疯了吧疯了吧!!】 【作者回复:不用担心哈。四局建了二级封锁区,我们没出去,只是不用被赶进水母潮了。赞美巫有。[心]】 【完全没料到的发展……】 【没搞懂。巫有带着四局揍了五局一通,就只是为了把人疏散出来吗?】 【作者回复:是呀,还要干嘛呀?[疑问]】 【不是。为什么要揍五局啊?既然只是为了疏散,两边不冲突呀!正好五局分不出人疏散,这不是好事吗。】 【作者回复:是呀,谁知道为什么五局要拦呀?[疑问]】 【呃,我不信,四局紧赶慢赶过来,闹这么大动静,还揍了人,就只为了疏散人群吗。那可是一只原生异种啊,而且也在自己界内……】 【作者回复:是呀,你想相信什么呀?[疑问]】 【你们现在安全了吗?冒昧问一下,那个想看妈妈最后一眼的人怎么样了?】 【作者回复:谢谢关心,我们很安全。沾过水母的人身上都有印记,被隔离开了。我们取了血样,在观察期。巫有说,不出意外半小时就能走,沾过水母的要晚一点,但她也说不用担心,还和他们说,说不定能因此觉醒异能呢(开玩笑的)。那个人被巫有带走了,应该是去医院了。】 【真好!莫名感觉巫有好特别……】 【作者回复:别说了,这辈子都得拥护她。】 【笑死。还是把人带出封锁区了,无知的善良最容易做出更坏的恶。万一这个人携带水母呢?让水母异种在别的地方爆发,她负得起责任吗?】 【作者回复:是呀,她不负责你负责呀?[疑问]】 【啊啊啊,评论区某些人把我笑死了,被执法者不当人看太久,第一次当人,不适应了是不。】 【作者回复:巫有真的特别特别好,她说话很温柔的(我是巨婴需要哄行了吧)。之前看她杀异种,我没啥感觉,结果她揍完五局和我轻轻说话,我一下子头昏脑胀的,和喝醉一样晕了,想起来心脏就狂跳。】 【什么!巫有私下说话居然很温柔吗?好萌。】 【作者回复:性格超好的tt】 【啊啊啊有点羡慕了……】 【我推巫有,就是值得挺起腰板无需多言。推蔡信的话嘛,话就比较多了。[捂嘴笑]】 【哎呀,你推让我推踹跪下了,如何呢。】 【让蔡信换个方向下跪,巫有的小巧思。】 【呃,暴力解决问题有什么好宣扬的。都是同事,大打出手太不体面了。】 【作者回复:是呀,你是不是也想被她揍呀?[疑问]】 【笑晕我了,我来替评论区某些人说吧:巫有就是来抢五局异种的,怎么可能不是来抢异种的呢?难不成真的只是来疏散可怜的、即将被驱逐进水母潮里的民众吧?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谁会干呀!笑死我了,你们以为自己在攻击巫有,实则在攻击除巫有外的所有执法者,当代执法者风评这一块/.】 …… 【呃,虽然但是,我两边都不站哈。 【我只是觉得,巫有的行事太自我专横了(从前面的脱掉事件就能看出来,太强太傲了),我怀疑她根本没和五局商量,就直接带人冲进去了,五局当然要拦啊,然后四局把人揍了后,才说自己只是帮忙疏散,我觉得……呃,反正我觉得这事儿很怪。 【她如果和五局好好商量了,五局怎么可能不同意?毕竟疏散人群真的很麻烦,也对收容异种有好处。】 【回复:你说到重点了!】 【回复:哇塞,你这么一说,巫有这一手棋好阴啊。】 【回复:呀,你这说的,没有商量吗?那么她和五局顾问褚英,一定只是在闲聊,而不是在商量吧?[视频]】 这是一个用专业设备拍摄的画面。 长焦拉近,画面里的两个人非常清晰,一个是巫有,一个则是五局顾问褚英。 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只见褚英怒气冲冲,而巫有神色如常。 她整理好手套和隔离服,收紧腰带,然后一步步逼近褚英,平静地说着什么话,而褚英张了张口,哑口无言,又陡然恼羞成怒,面红耳赤地驳斥。 “……” 巫有依旧平静,画面之中,她和褚英不像在一个图层。 她安静地听褚英讲完,压下耳麦。 褚英面色大变。而她动作利落地扣下防护服的面罩,将枪上膛,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入抚水街。 留下褚英气急败坏。 拍摄者恶劣地给了他个特写,又移动镜头。 巫有的背影,在危险混乱的抚水街上,孤寂又坚定。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贴贴!含营养液1.2w的加更。 第149章 第149章 高清视频一出, 支持“巫有不和五局商量私自行动”的声音陡然消失。 【看得出来,双方进行了友好的交流。】 【商量了,怎么商量的?你别管。】 【笑晕了。巫有:叽里呱啦说啥呢, 已经通知你了,哦, 你不同意?关我什么事。】 【巫有:没有私自行动啊,我告诉你我要行动了。你不配合,你的问题。】 【少年意气,这心气儿,真好。】 …… 【虽然但是,她真的不怕吗……我惊呆了,不懂就问,她后台很硬吗?】 【回复:不知道, 至今没人扒出来。】 【回复:可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捂脸笑]。不是都传她来自森林城吗, 这么厉害的人,星耀想办法都得留着吧,留给森林城的话, 改天就被昼已收编。】 【回复楼中楼:巫有不会被昼已收编的, 她俩理念完全不同!罪恶的,光明的!势不两立的![怒]】 【:同人文学叉出去!】 自然,也有人表示: 【呃,到底在反转什么, 这个视频不是进一步说明她就是强势又傲慢吗?五局的顾问都压不住她。】 【回复:感谢夸奖。】 【……有病吧,我没在夸她。】 【回复:哎呀呀,你前面不是在夸蔡信好帅嘛,我还以为你也在夸我们巫有呢。】 【?蔡信是认真执勤,巫有是违抗命令, 专断独行。如果所有执法者都像巫有这样,想干什么干什么,世界迟早完蛋,有什么好夸的。】 【回复:懒得喷,这么喜欢蔡信,滚进异种堆里配合蔡信行动吧。……哎呀不好意思,巫有专断独行把大家疏散了,你没机会向蔡信效忠了,还是紧跟你主子的步伐,一起跪安吧。[图片]】 配图是蔡信下跪图。 之后,不论楼主说什么,回复的人都只回这张图。说的越多,见到这张图的次数也越多。 也有人很纳闷: 【褚英看起来很生气的?我不理解,巫有不是来帮五局的吗。】 【回复:褚英是异种行为学专家,肯定对异种有基础判断。巫有和他产生分歧,不听专家建议,解决方式居然是“我不管你,我就要这么干”?太不尊重人了!不守规矩、自以为是,现在年轻人都这个德行!】 【回复楼中楼:你在羡慕巫有做了你年轻时不敢做的事情吗? 【你将自己的恐惧投射到巫有身上。判定她为错误,你才能感到安全,对吗?】 【:什么恐惧安全的。我就把话撂这,这种人会摔得很惨。】 【回复:抚水街是两区交界,四局五局都有管辖权。在学院里,褚英职称比巫有高,但在四局、五局这里,巫有不归褚英管哈。老登闭嘴,你摔都没得摔。[捧心]】 …… 原帖主帖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在一波人争论巫有到底是“不守规矩”还是“少年意气”、是“星耀之祸”还是“执法者之光”时,还有一波人,重点完全歪了—— 【等等对面是褚英吗?和网图长得不太一样啊[惊呆],我的高智帅哥怎么发福了。[图片][图片]】 一张图片是褚英《探秘异种:它为什么这么做?》书封上的抱胸微笑照片,带着半框眼镜,背头抓得很用心。而另一张图片则是视频截图,俯拍视角,身材颇有些五五分。 【回复:还好吧,镜头的问题。我去过签售会,线下还是很耐看的,毕竟星耀严选。而且这视频明显在拍巫有,镜头边缘变形很正常,修一修,矫正一下透视就好了。】 【回复楼中楼:是的,发视频的时候刚导出来,还没来得及修。把褚英裁掉,画面就高级多了。[图片]】 【:?你说的修图是直接裁掉吗。】 【:呃,他在那很难修啊,你导入ai重新生成吧。】 画面中只剩巫有,身姿挺拔,目光平静,正在整理紧绷在手上的隔离手套。而发出这张图片的,正是最初发出对峙视频的人,昵称叫做“巫山云”。 【笑晕了,让巫山云修别人吗,她连铁易汽车的标都要修得干干净净啊。】 【:妈呀才注意到,居然是巫山云吗!】 【巫山云是谁?传说中的执法局特聘摄影师吗?】 【回复:不是不是,执法局设备没这么专业。执法局一向追求“真实感”,喜欢那种被不经意拍到的感觉。这个巫山云是巫有激推,巫有神图缔造者之一。……不过你这么一说,这拍摄视角是有点了不得啊。】 【云姐啊,你到底什么身份。我有点害怕了。】 点开巫山云主页,全是巫有。 路人随手一拍的高糊图,被她收来后,二次剪裁加滤镜,直接妙手回春。 最开始,她只发图。 后来,由于巫有长期没有出现,她开始做分析帖了。最开始,她的分析明显能看出来,对执法体系不熟悉。但后面进步飞速,分析细致入微,角度也很犀利。 最新的分析帖是关于四局的动向。 在大家普遍叫衰四局时,她表示:【四局每次出任务,配队方式都在变。甚至不拘泥于主攻、副攻、辅助和医疗的标准配队逻辑,尝试了多种大胆的组合方式,突破了“队”的限制。明显是巫有的手笔。她能这么做,说明并没有被惩罚,而且在四局是真的有话语权。除此之外,也能看出,她并不在意出一时的风头,更在意四局的长期发展。所以,短时间的“表现平庸”和“配合有误”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惜的是,分析帖的热度并不高。 而最新发布的帖子,短短十分钟便点赞上万。点开全是巫有全屏大图——截掉褚英版。 【姐妹,你这啥距离啊。……小心点啊!】 【作者回复:其实离得很远,在封锁区外,用的600mm-1000mm加增距。放心安全的。[摸头]】 【??姐,这焦段,你是想把巫有狙了吗。】 【这和用天文望远镜拍有什么区别。】 【没有褚英,画面确实高级。prprprpr我命中注定的主人。】 【啊啊啊,权威!星榜怎么还不开投票通道!】 【好平静又坚定的眼神。怎么说呢,不是那种无所谓的平静,而是那种“我在听你说话,但你要知道,你无法撼动我的决定”的平静,感觉超稳……】 【回复:懂懂懂!一想到巫有这个眼神是在看褚英,竟然有些羡慕褚英……[哭]】 【回看那段视频,褚英真的是无能狂怒了。[笑哭]因为巫有根本没打算和他吵,想做就做,要做就做彻底,贯彻自己的决定,并有信心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真的非常的不被规则污染,怪不得有人看不惯她。】 【回复:呜呜……明明这么年轻,感觉在森林城受了很多苦,但出淤泥而不染,所以成为砍断腐朽的利刃,追求光明与正义,呜呜巫有宝宝……】 【回复楼中楼:美强惨论虽迟但到。】 【:(小小声)不是很吃巫有美强惨论。人不是一定要经历痛苦才能变得强大。过分脑补强大者的痛苦,或许是在给自己设限。巫有也可以“我就是想”呀!】 【:嘿嘿,点了。我吃巫有少年傲气斩破天!管你什么规则,休想束缚我,想要的世界我会亲手打造。】 【都吃都吃我都吃,一句一个风味。】 …… 【等等等等!第一次刷到,巫有长相亲和力居然这么高吗![惊]之前只知道她来自森林城,封闭空间单人斩异种,还直接让执法者脱队服,一直以为她是利如雁那一挂的! 【忽然理解那个帖主了。前脚把拦住我生路的执法者踹翻在地,后脚温温柔柔地冲我笑,我真得迷糊死。】 【回复:推荐你看“神的视窗”。[图片] 【回复楼中楼:……简直是强势与温柔、血腥与安全的完美结合!我晕,不许再发了!】 【:妈妈!】 【:妈妈!】 【:妈妈![可怜]】 【楼里的悠着点,人估计也就二十左右……!!】 【回复:那也是妈妈!】 【回复:那也是妈妈!】 …… 【完了,完了。只是路过,怎么完全出不去了!扎头发、拽手套、勒皮带、扣面罩、上膛……视频看了十几遍,心头竟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回复:你不对劲。】 【回复:隔壁帖主因为温柔沦陷,你因为抽皮带沦陷,这对吗?你反思一下自己。】 【如果我是异化种,她来收拾我的话……[偏头用手指下巴猫猫.jpg]】 【回复:小心是昼已去收拾你。】 【回复楼中楼:那是否能看到巫有和昼已为了抢我而大打出手?】 【:?】 【:?没救了孩子。】 …… 巫有浏览完毕,关于“巫有”的讨论,最开始争议比较大,非常正常。 而随着时间推移,恶意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偃旗息鼓。如果不是她特意搜索,基本看不到有恶意的话,这不太像自然发展的规律。 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事实证明,她放走的人都没问题,且大家都愿意为她说话,另一方面…… 这个“巫山云”,精力也太充沛了吧? 可惜,青陆的社交媒体不是小尘寰,她不方便调查发言背后的情况。 以后多注意一下吧。 总之,“巫有”的风评整体向好发展。 而关于“昼已”…… 巫有点开小尘寰,就看到了陈最在她允许下发出的帖子—— 【五局笨设真假计,昼已喜赠断头台。昼已五分钟速通,创下历史新纪录![礼花]五局五局,你能再表演一遍那个吗?“我们已全力迎击昼已,问心无愧!”】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晚了。本来打算一口气写完昼已部分,但晚上一直在开会,脑子都开懵了呜呜。轻轻跪在搓衣板上了。想换个封面都来不及搞呜呜明天换。 第150章 第150章 在五局上空绽放礼花之前, 小尘寰就已有人开盘。 【月港又现原生异种,五局或为幸运嘉宾。昼已今夜是否行动?预兆又开新局,各位老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1元起投, 怡情一下![礼花]】 【楼主:仙为社沦陷了,月港还会远吗?[链接]】 “预兆”是一个在线平台, 返现快门槛低,运行时间长,也算是靠谱。本着“一块两块不算钱,一百两百也算赚”的心思,有不少人都会进去玩一玩。 巫有点进链接时,赌局已出结果。 结果不算太过一边倒,62%的人认为她会袭击五局,38%认为她不会。宣传帖中, 大家的讨论五花八门。有的热烈分析, 有的则就话题发散。 【匿名:又来?!坐等五局烟花。】 【匿名(回复2l):不一定。不是有人分析,四局受袭只是幌子。昼已的目标打一开始就只是仙为社,现在把仙为社搞到手了, 正在重整, 抽不出手,也没必要惹青陆。】 【招财进宝(回复8l):你从哪看出来的抽不出手?[呆]我咋感觉她就没怎么插手。】 【匿名(回复8l):这个猜测不成立哈。 【昼已的目标要只是仙为社,那她现在就直接美美当社长去了,为啥要推计弦上位?明显图谋更深啊!仙为社只是一个跳板, 昼已绝对要搓大的。原生异种现在就是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就不匿名(回复8l):抽不出手?非也非也。昼已只需要一双无形的大手,动动手指,手下人就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忙去了,用不着她插手。】 【昼已的狗(回复24l):点了。昼已把那一溜烟都杀穿了, 剩下的要是还需要她亲手处理,那也太无能了!不如罢黜计弦,让我来干,汪汪!】 【:也带我一个,汪汪!】 【:太丢人了,居然连汪尊严汪都不要了吗,我瞧不起汪你们。】 【:后悔了,现在投简历还有用吗汪。】 【再卷我就吃烤羊腿(回复24l):啊啊啊,其实计弦没什么狗味的我感觉?从最近的动作能看出来她还是挺厉害的?蛮帅的我感觉。[图片]】 点开图片,这是一张从网上下载的新闻图。 这是昨天早上计弦等人同永生矩阵代表、潮汐商会代表,以及各个政府机构代表会谈的场景。 巫有知情。 这场会谈在上城区举办,李乐之作为秘书、鸣蝉作为保镖随行。 潮汐中立,矩阵贪心,政府施压。这算是计弦接手仙为社后,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但她仍然顶住了压力,寸土不让。昨日过后,仙为社就是过了明路的易主。 而这个“烤羊腿”发出的图片,计弦昨天还得意十足地给她发了。 并高高兴兴表示:“老板快看,这把我拍得太帅了,这阴间滤镜,人生照片来的。我要找记者要原图,放大百倍挂墙上,每天欣赏个千八百遍的。爽爽爽。” 大概是为了凸显恐怖,滤镜确实阴间。 画面中央的计弦穿着笔挺正装,脚踩高级皮鞋。她随性地跷着二郎腿,仰身靠坐,一手支头,一手轻轻搭在扶手上,面上似笑非笑,压迫感十足。 而她身后,李乐之正举着一张资料,而鸣蝉则目光冷峻地压着枪。 其他一众代表坐在椅子上,或垂目或皱眉,显得焦躁不安。 怪不得计弦喜欢,的确帅得很。 然而,“烤羊腿”发出这张图片后,获得的回复却是: 【喵喵(回复39l):你不懂!计弦越是厉害,狗味越是重。你品不来!】 【:懂懂懂!!烤羊腿不懂我懂!太好品了,我昨晚还刷到这张图的衍生版本,真的超好品。[图片]】 衍生版本?巫有点开图片。 ……图还是原来那张图,构图色调都没变,唯一不同的是,有人在计弦身后画了一个巨大的兜帽遮面半身像。 兜帽的阴影下是一团混沌,星庭的标识悬于其中。这个半身像撑满2/3的画面,呈虚无的半透明状。 半身像一出,计弦的气质都隐隐变质。 【匿名(回复46l):啊啊啊这张图更对味了!就这个恶犬味儿足!】 【再卷我就吃烤羊腿(回复57l):?】 【匿名:虽然但是,这张图真的完美诠释昼已图谋更深。 【昼已都让仙为社易主了,但除了计弦那帮人,没人知道昼已是谁,又到底在哪。未知的神秘最恐怖。 【如今,计弦接任社长已成定局,闹出这么多事,还明晃晃就在大家的眼皮下,可没一个人敢把她抓了审问,全都客客气气的。归根结底,怕的就是计弦背后的未知。摸不清,猜不透,实力未知。 【真正主人级别的,谁懂。[色]】 【匿名(回复74l):嘶,计弦,好命的女人!】 【:计弦,好命的女人!】 【:计弦,好命的女人!】 【再卷我就吃烤羊腿:计弦,好命的女人![捧心]】 【:计弦,你号给我玩两天。[可怜]】 【:计弦,你号给我玩两天。[可怜]】 【再卷我就吃烤羊腿:计弦,你号给我玩两天。[斜眼笑]】 巫有:“……” 计弦还是太闲了。 …… 夹杂着闲谈,认真分析的也不少。 【月月光:我看了下,五局还是从四局手里抢来的原生异种啊。……上次被抢的是不是就是四局啊?】 【匿名(回复12l):是的。大使馆来的。】 【aaa药物批发:和四局抢的吗?不是吧,我觉得是四局故意送的。 【四局不是有那个巫有吗。她接手四局后,先让执法者脱制服,后让执法者调配队。转型的阵痛期很萎靡的,在这种情况下,原生异种是万万不能进家门的。 【——昼已一看,哎呦软柿子,能捏,你巫有一个人能单斩异化种又如何,四局是我大使馆熟门熟路的呀! 【所以,巫有选择带四局打辅助,把烫手山芋丢给五局。五局还得谢谢她呢。[捂嘴笑]】 【匿名(回复42l):所以昼已袭击五局板上钉钉?】 【:不好说呢,五局配置挺强的。又有四局的前车之鉴,肯定会准备齐全迎击昼已。毕竟是月港,昼已也要考虑袭击的性价比。(没有说昼已大人您弱的意思。)】 【匿名:五局敢抢,就是有自信。我还是挺看好那个褚英的,书写得挺好。】 【123(回复55l):蔡信其实也挺厉害的。但是下午面对巫有时的表现,实在有点丢人……说实话,我要是昼已,看到一队队长这样,我真瞧不起五局。】 【匿名:五局做了顶级强度的全封锁。月港可是异能者大本营,五局要是失守,面子上怎么过得去啊!】 【:属于尊严之战了。】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今晚昼已不袭击,那么星耀也差不多能摸出来她的底了。】 【善良女人:理智上,我不乐意森林城最严厉的母亲去抽外人,自己人还没抽完呢,轮得到他们?感情上,青陆执法者眼睛长头顶的太多,需要有人好好教训,我不应该这么自私,母亲去抽他们两下就老实了。】 【:你的理智也不太对吧善良女人!】 【:笑疯了。但他们也有妈妈(?),我很看好巫有!】 【善良女人(回复103l):慈母严母,都可以抽,毫不冲突。应抽尽抽,多抽益善。】 【:善良女人[赞][赞]】 …… 楼层越来越高,气氛越来越热。 直到一个帖子出现:【速报——礼花绽放!大使馆+1!】 尘埃落定。 【主楼:[图片]有无老大有内线消息?求求求,坐等五局官方狡辩,啊不解释。】 图片是夜空中的星庭标识,这宣告赌局已能盖棺论定。 【匿名:!真干了??昼已老大强啊。[呆]】 【用户不存在:最严厉的母亲去抽别人家的孩子了,与有荣焉![礼花]】 【执法局全支持:哦吼。五局上空是有点单调,加点礼花漂亮多啦!可惜没有艺术就是爆炸。】 【仙为社全支持(回复12l):不许抢!这是仙为社独享福利。】 【匿名:不是说五局布局极其严密吗?[疑问]】 【:严密,指停掉周围外卖、快递与出租,且禁止居民回自己家。清理出一条康庄大道,恭迎昼已老大进局指导。势必抢走四局大使馆称号,昂首挺胸戴在自己的脑袋上!】 【回家吧孩子:越努力,越搞笑。】 【匿名:抢得过,守不住。建议下次抓了原生异种,直接上供给昼已大人,还少挨一顿揍。[抠鼻]】 【:你懂什么?![怒]挨揍是勋章!你想要还没得挨呢!这是计谋!】 【匿名:四局五局手牵手,大使馆里共挨揍。[心]】 【尸人:不是?褚英是个啥顾问啊,白天面对巫有无能狂怒,晚上迎击昼已大开门户,横批一事无成。他该不会是昼已的内应吧?】 【:呃呃,五五分就算了吧。】 …… 【别猜我是谁:哈哈哈,内线消息。褚英设置了真假两个实验室,在假实验室里投注全部力量,想诱导昼已,结果昼已直奔真实验室劫了就走,几乎畅通无阻。[笑哭]】 【:??真的假的。】 【:笑喷了。如果这是真的,那我真要怀疑褚英是昼已内应了。】 【别猜我是谁(回复105l):还真不是。听说他伤很重。还有蔡信,也伤很重。】 【:他俩运气这么好?直面昼已了?羡慕啊!】 【羡慕啊!求问,28了,还能报考星耀学院吗?】 【:你们到底在羡慕什么啊!!】 【说句公道话,执法者要是让别人揍了,那确实应该感到羞耻,但要是让昼已揍了,这完完全全是荣耀呀!为什么昼已只揍我不揍你呢,归根结底,你没资格直面昼已。】 【:点了,挨昼已揍也需要门槛。】 【:不以为荣,反以为耻。简直是大逆不道!】 【我真服了,们小尘寰抽象人太多,有时候真分不清你们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 【:黑色丝带销量证明一切。[斜眼笑]】 …… 【等等!“为什么昼已只揍我不揍你”?等等,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但是……褚英和蔡信,似乎,有一个共通点呢。[对手指]】 【:我懂你想说什么()】 【又开始罪恶的光明的了,叙事奇点你害人不浅!】 【啊?啥意思。】 【:白天,五局里只有这两个人接触了巫有。晚上,昼已狠揍这两人……[目移吹口哨.jpg]】 【啊啊啊啊又爱而不得了(不是)】 【受不了,一旦接受这个设定,救命,叙事奇点你害人不浅!!】 【独占欲这一块/.】 【故意挑衅这一块/.】 …… 巫有:? 同人入脑这一块。 一回生二回熟,很快,五局官方做出解释。 局长亲自出面录制视频,对着镜头频频落泪。大意有三点:1.我们已经竭尽全部力量,做出了最严密的防护,没有任何的松懈,每个人都很辛苦;2.网传真假实验室并不属实,所有区域都布置了防护,不存在真实验室畅通无阻的现象;3.昼已的危险有目共睹,请大家不要娱乐化,一定要严肃对待。 最为经典的,是他前一秒在哽咽落泪,后一秒忽然睁大眼,挺起胸膛,朗声说了句: “——我们已全力迎击昼已,问心无愧!” 演技太烂,脚本明显。 因此,陈最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击:在她发出的帖子里,她直接甩了两段监控出来,并十分贴心地给了注释。 【爱好血中送坛(定制骨灰坛请私):[视频]——褚英挨揍,连滚带爬。】 【[视频]——蔡信遭打,鬼哭狼嚎。】 【真假实验室,疼痛兄弟情。】 作者有话说: 起章节名起力竭了(贴贴!又来晚了,我日六的心也破碎了。新的封面,去年过年时候约的稿,才翻出来嘿嘿,差点忘了。 第151章 第151章 黑入执法局的监控系统对陈最来说, 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并非夸张的说法,而是陈最在生活方面明显有障碍。让她吃饭得哄,喝水得骗, 但进入执法局监控系统,她熟门熟路只需十秒。 而下载两段她感兴趣的视频, 也只需轻敲回车,顺带修改日志,抹除入侵痕迹,把锅丢给内部人员。 操作就像“1+1=2”一样,不用过脑子。 再酣畅淋漓地写一段嘲讽,前前后后用时不到五分钟。 一气呵成。 因此,五局局长痛哭流涕的卖惨视频刚传播开,五局的内部爆料就满天飞了。 也不完全是陈最的功劳。 陈最没发视频前, 就已经流出各种传言。 执法体系内部人心混乱。 毫无集体意识与保密思维, 人与人之间钩心斗角,互看热闹。别说局与局之间了,局内竞争更是明显。各种矛盾积压, 只等一个导火索, 便有机会落井下石。 执法者趾高气扬,文职工作者自然看不顺眼。 昼已袭击五局,别的局看五局的乐子,而五局文职工作者则看执法者的乐子。 团队的荣辱固然重要, 个人的恩怨优于一切。 所以,五局刚受袭,龚海就得到了信。——来自她的文职朋友。 平心而论,五局还得感谢陈最放出了监控,堵住了更离谱的猜测。毕竟对五局来说, 他们不敢放出监控,证明自己真的没夹道欢迎昼已。 不过,巫有倒真不知道主楼具体发生了什么。 点开第一段视频。 走廊里,褚英和“蔡信”并肩而行。褚英微微后撤一步,贴墙而立,面上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华丽场面顿起。 无数异能铺天盖地袭向“蔡信”,他却也像是早有预料般,轻松闪开。 截至这一步,倒是符合“全力以赴问心无愧”的。 但五局没法单截这一段出来论证,因为多截一秒就会露馅,欲盖弥彰,还不如硬着头皮说“监控坏了,但我们执法者真的打得非常认真,有来有回,棋差一着,下次努力。” 很快,场面便脱离褚英控制。 他面色大变。 很难不变。 不仅仅是因为“飞向蔡信的攻击怎么全落我身上了”,更因为眼前的“蔡信”那诡异到瘆人的表情。那明显不是“昼已”,而是计划之中的圈套。 巫有暂停,放大画面。 ……不愧是皎羯,她一辈子也露不出如此奇异的表情。 浓郁的兴奋、重力十足的强欲、扭曲多变的情绪…… 蔡信是非常标准的那种正气浓颜系,面上浮出这种表情,确实像鬼上身一样吓人。 点击播放视频。 更吓人了。 皎羯就这么顶着蔡信的正气浓颜,叫着“我的主人”啊“完成任务”啊什么的就凑了上去。满面恶意,身体又兴奋到颤抖,盯着褚英就像看到了新玩具,动作幅度和语气波动都很夸张,恶劣却天真。 褚英只是个研究员,身体素质本就虚。当了皎羯两次“替罪羊”,直接倒地不起。 他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墙根。 在他的指令下,执法者们都停止了对皎羯的攻击,纷纷赶往六号楼。 褚英大概以为皎羯会立刻撤离,毕竟任务已经完成。 ——巫有也这么以为。 然而皎羯没有,它上了狠劲,直接往褚英脸上来了一拳。一拳不够,它还站起来踢。不但站起来,还往后退了两步,蓄力连踢。一边踢一边骂褚英“想得美”。 每一击都精准落在褚英的嘴上,牙齿顶不住重击,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最开始,褚英是想逃的。 他手脚并用地想爬走,爬了两步又被生生踢了回来,如此反复。从连滚带爬到脸歪嘴斜,到最后放弃挣扎,倒在原地一动不动。 皎羯又踢了两脚,见褚英真不动弹了,不是装的,这才停下来。 但还是没走。 它恶意十足地用脚勾起褚英的头,使他血肉模糊的脸完全暴露出来。歪着头端详片刻,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是满意的、愉悦的笑。 然后才转身离开。 伴随着它愉悦轻快的脚步声,走廊里只剩下面目全非的褚英。视频到此为止。 巫有:? 她以为褚英重伤是因为替皎羯当了“替罪羊”,结果居然被皎羯扎扎实实一脚脚踹出来的吗? 毁容破相了。 这下调透视都没用了。 怪不得五局不敢公开录像,这的确太不体面,褚英的形象再无回天之力。 再讨厌褚英的人,看到这个视频也该释怀了。 巫有垂眼看向皎羯。 此时的皎羯正在睡觉,它就这么侧躺在地上,蜷着身体,安安静静地睡在她的脚侧,呼吸均匀。睡熟了,环境又让它感到安全,羊角都冒出一个尖尖。睡颜倒挺乖,整只羊显得非常无害无辜。 ……不是她要它睡地上的。 因为它长期处于混乱与焦躁的状态,平时很难入睡。所以皎羯想要的奖励,是想主人能允许它在她身边休息。 这要求不过分,巫有答应了。 结果当她回到出租屋,坐在桌前开始浏览论坛时,它乖乖凑了上来,冷不丁就躺她脚下开睡了,动作干净利落,完全没有上床睡觉的意识。 尊重。 爱睡地上就睡吧,没人拦它。 巫有动了动脚:“皎羯。” 皎羯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半梦半醒间,神色有些呆呆地看着巫有:“……主人?” 巫有:“为什么踢人家脸?” 在共生空间待久了,和鬼藻学的毛病?就和别人脸过不去。 皎羯是觉得褚英那张脸对它有什么威胁性吗? 想多了吧。 皎羯睡太熟了,明显没醒透,它愣了愣,懵懵懂懂说:“……主人,我在踢他的嘴。” 还纠正起她来了。 巫有笑了声:“行,为什么踢人家嘴?” “……”皎羯眨了眨眼,“他说您坏话。……他和您说话时,也很讨厌,很讨厌。” 褚英白天和她讲话时,语气确实挺欠揍的,但:“讲我什么坏话?” 应该是皎羯伪装蔡信时的对话。 皎羯不说话了。 它磨蹭半天,支支吾吾:“……我不喜欢的话。” 皎羯不想复述“坏话”。 巫有想了想,也不难猜出褚英对“巫有”的评价,狗嘴吐不出象牙罢了。 掉几颗牙而已,该的。 “知道了。” 她弯腰垂手,摸了摸皎羯的脑袋:“继续睡吧。下次不要这么明显有针对性,真想踹的话,多踹几个地方。” 皎羯将头凑近她的手,毛茸茸的触感间,钝钝的小羊角挠了下她的手心。 “好的主人。”它闭上眼,身体微不可察地往她脚侧挪了挪,挪了下,又偷偷睁开一只眼察言观色,见她没反应,又偷偷挪了点。 稳定状态的皎羯,竟有几分可爱。 半梦不醒的皎羯又沉沉睡下后,巫有继续翻看帖子。第二个视频的内容她就熟悉多了。 但监控视角下,正常的画面显得有些恐怖片。 ——吊在门口的昏迷执法者,被巨蛇缠绕并吞食的蔡信,以及手里把玩着小蛇冷静旁观的“昼已”。 这种情况下,蔡信惊恐无比的哀嚎声,倒有了些古典乐的风味。 画面中的“昼已”欣赏够了此番美景,没有赶尽杀绝。命令巨蛇将蔡信放下,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 “有什么好哭、好叫的?安静。” 从视频上来看,蔡信的伤势并不重,只是被糊了一身口水而已。 巫有向下浏览帖子。 【匿名:没看出全力迎击,只看出不堪一击。】 【:笑晕了。薛局那样我还以为五局和昼已怎么周旋久惜落败呢,原来真是连滚带爬鬼哭狼嚎。】 【匿名:蔡信那个我没看懂??褚英那边那个是假的吗?忽然发癫吓我一跳……同样的脸,一边在挨揍,一边在叫主人,很诡异啊!!】 【:褚英那边那个应该是具有伪装能力的异种,拿着蔡信的脸叫主人,有点想法。】 【:褚英毁容,蔡信社死。怪不得五局不敢公开和昼已的战斗画面,没有一帧能拿得出手啊!】 …… 【匿名:坛姐你啥背景,这视频都能搞来?】 【:这视频也就敢在小尘寰发发了,出去露头就秒。】 【:小尘寰流量又要爆了。】 …… 【昼已的狗:我笑疯了。那位顶着蔡信脸发癫的太好玩了…… 【它一边死命劲踢褚英的脸,一边骂褚英“怎么敢和我抢?”“你想得美”。好好奇褚英怎么和它抢了?老大们,褚英不会真的是内应吧,他给昼已当狗,结果被昼已的真狗排外了。】 【:老大你的昵称,小心被开了踹脸。】 【:其实,我看褚英的样子,估计自己都不知道他和这位癫子抢什么了。[捂脸笑]】 【再卷我就吃烤羊腿(回复94l):哈哈哈哈,幻想别人和它抢主人,到底谁和它抢了!】 【:烤羊腿,你真没品!我抢!】 【:烤羊腿,你真没品!我抢!】 【再卷我就吃烤羊腿:?主人稀缺,救救小尘寰。】 …… 【乐子:褚英应该不是内应,他在癫子发癫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觉得能抓到昼已。都靠墙摆好胜利姿态了,结果惊喜大反转。癫子喊着“你想得美”就冲了上来,还自带伤害转移,褚英都不敢让别人攻击它,又得去六号楼阻截昼已,没想到,人疏散完了,癫子不但不跑,还要继续揍他,爬都爬不走。】 【:对狗骂主?大胆!】 【:狗要铁了心护主,咬住了可不会松口。[斜眼笑]】 【博爱待人:褚英老师啊,记得上牙扔床底,下牙丢房顶哦。(还分得清吗?)】 【aaa种植牙:满口植牙物美价廉,欢迎私信。[心]】 …… 【匿名:惊了!昼已最后那句话,我就说怎么感觉好熟悉!不是蔡信白天刚说的吗。】 【:昼已的小巧思。】 【:杀人诛心啊。:“白天你不是问人有什么好哭好叫的吗?现在知道了吗?”】 【匿名:五局还不如四局呢。四局没防备被外卖阴了,五局全副武装还是不堪一击。里子面子都难堪。】 【:好在褚英短时间内吃不了外卖了!】 …… 【求昼已老大开我:隔壁青陆有不少人说昼已要是真是“异种之主”,就直播倒立吃。前面昼已抽异种巴掌不算的话,现在异种又是叫主人,又是一听指令就松口的,还不算吗?嘴硬是要掉牙的!】 【aaa种植牙(回复214l):满口植牙物美价廉,欢迎私信。[心]】 【:笑得。这和说“有人呼吸就奖励自己吃一顿麻辣烫”有什么区别!纯馋而已!】 【:[图片][图片][图片]有人一起和我去助力他们解馋吗?】 …… 而在这些讨论中,也有一些奇怪的“清流”。 【:等等,我又找到了一个很妙的点! 【白天,褚英和巫有说话,蔡信被巫有挟持。晚上,昼已对褚英和蔡信的处理,一个让嘴被癫子踢,一个让身体被蛇缠……[对手指](我在造谣,老大饶我)】 【:这哪是宿敌啊,这明明是()】 【:啊啊啊救命,再这么下去,昼已要变阴湿重力系了……】 【匿名:你们别害巫有[笑哭],我怕昼已老大真对巫有下手了,我都挺喜欢的。】 【:你不懂。死了更()】 【:罪恶的,光明的!水火不容的,你死我活的!】 巫有:“……” 就说皎羯单踢嘴太有针对性吧。下次想踢还是得踢全身。 * 十一点。 位于森林城的巫有准时去上班了。 而位于星耀学院的巫有打开宿舍门,就看到余琼提着一袋烧烤,晃了晃:“夜……” 话刚开了个头,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褚英站在电梯里。 他的脑袋被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了眼巫有,立刻避开视线,看向余琼时,余琼眨了眨眼,似像不过脑子般,问道:“夜宵,吃吗?” 一顿。 “呃,不好意思。”她诚恳道歉,“褚老师,你现在可能撸不了串,下次,下次哈。” 作者有话说: 又是起章节名力竭的一天(贴贴~!! 第152章 第152章 余琼话音落下, 褚英脸色一变。 ……也不确定他变没变,因为遗憾的是,现在没人能看到他的脸色。 褚英:“……” 他支撑在电梯轿厢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含糊应了句:“嗯。” 随后,褚英佯装无事地从电梯中走出, 看起来除了脑袋外一切正常,但从步伐来看,受创的右腿还是有些难以受力,死要面子踩在地上时,浑身肌肉都下意识紧绷。 由于异种“储备”不足,目前并没有能实现完美愈合的医疗方向执法者。 如今褚英血止住了,骨头复位了,皮肉也缝合了, 痛感也削弱了, 但离真正的痊愈还差一大截,少说得修养个十天半个月。 “褚老师您好。”巫有礼貌点头打招呼。 虽然他看起来不太好。 “……”褚英抵着电梯门,又是一声含糊的, “嗯。” 不开口, 都看不出来牙在不在。 巫有打完招呼,又看了眼余琼,只见余琼神色坦荡,完全看不出任何恶意。 余琼甚至还热切地迎了上去。 “哎呀, 褚老师小心。”她搀扶住褚英,“怎么这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直接在局里休息。哎呀,这在宿舍也没个人照顾……”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巫有, 语气真切:“诶,要不我们去褚老师宿舍吃夜宵吧?正好还能照顾照顾他。” 巫有:? 仅花了半秒时间疑惑,她从善如流:“好呀。” 褚英:“……” 这说的是人话吗请问?! 褚英心头郁结。 虽然比起断了不少根骨头的蔡信,他的伤势算是轻的了。但毕竟身上中弹、右腿骨折,客观来讲也不是什么轻伤,理应留在局里观察。 那他为什么离开五局,强撑着回宿舍呢? ……根本待不下去! 整一套行动都是他计划的,他和五局局长打了包票,五局这一次准能大放光彩。 然而呢? 丰满的理想全都是泡沫。 昼已没抓着就算了,毕竟要这么轻松能抓到,仙为社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但这辛辛苦苦收容来的水母异种也没保住……实习生现在还在清理街道呢! “这些我就不多说了,被昼已劫了,平心而论,也不是那么丢人。我看得开。我们确实摸不清昼已,不然早就凑一波人端了,输给她,我们美化美化语言,也能给上头和公众交代。但问题是啊……” 坐在他床前,局长薛伟咬牙切齿:“怎么一场体面的战斗都没有?这让我怎么解释?” 褚英无言以对。 他不太敢开口说话,因为说话漏风,嘴一张和type-c口似的。 但能言善辩的他确实也没法狡辩。 ——别说体面的战斗了,五局的主力部队和昼已甚至毫无交锋! 要是爆发了正面冲突,大家各显神威,虽败犹荣。 可是呢?大部队就在他的指令下,先是全凑到主楼埋伏,然后又慌慌张张地赶向六号楼,在六号楼扑了个空后又赶回主楼,最后才大梦初醒,纷纷离开主楼想要拦截。可天地茫茫,只剩礼花。 “你一来一回一来一回的,遛狗呢?!” 薛伟被气笑了。 褚英:“……” 提到狗,他也气得不轻。 这原生异种怎么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她手下的原生异种,难道不是被她以某种方式控制着,被她调用能力,以及帮她办事吗?自由自在的高等异种,忽然被一个人类所束缚。 这种情况下,难免不心生怨怼。 比如那只鬼面蛾异种,面对昼已时就非常抗拒,吱哇乱叫,又跑又跳。 但他遇到的这个是什么情况? 什么“主人”什么“任务”的,什么“和我抢”什么“想得美”的,简直疯狗一条。逮着他的脸就是一顿踹,搞得他牙齿脱落、鼻骨歪斜。伤害性很高,侮辱性更强。 太过分了,为什么要踹脸啊。他这张脸很重要的! 这不像是昼已的命令。 他打心眼里觉得昼已是个虚张声势的普通人,非常讨厌她。但他也没法闭着眼睛把这事儿往她身上赖。 毕竟,昼已没道理给异种说:“你去把那个褚英的脸给我踹烂。” 她图什么啊? 思来想去,作为异种行为分析学的专家,褚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只原生异种xp可能比较特殊。 只有这个可能。 冷静想想。那个在写字楼里被昼已抽的羊头异种,据传可以变换形态。这不就对上号了? 疯了。以己度人! 褚英一想到自己在这羊头异种眼中的形象,他就浑身难受。 恨意愈发浓烈。 面对薛伟,褚英只能含糊憋出几个字:“这只异种,比较特殊。……但我已经有调查方向了。” 薛伟:“什么方向?” 褚英:“它的行为逻辑,佐证了我的一些想法。” 薛伟:“不能说吗?” 褚英硬着头皮:“它反复强调,我想要接触昼已,是在和它‘抢’。‘抢’什么呢?我认为是昼已借用异种能力时需要付出的‘代价’……对,代价。它害怕我接触昼已会分了它的蛋糕,所以,它才表现出应激状态的严防死守……” 本来是打算糊弄过去,但说着说着,褚英觉得真有道理啊。 越说底气越足。 “这也就是昼已为什么在掌管仙为社后,还要冒着风险来月港打劫原生异种。”他说,“一方面,这的确能提高她的‘力量’,而另一方面,她需要不断掌握更多原生异种,让它们之间避免达成协议,不断斗争,才能保证她不被某一只原生异种吞噬。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逻辑达成闭环,褚英心头又舒坦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空想。 毕竟,他所在的“学科”本就因为样本量太少,且无法量化证实,建立在大量的猜测上。只要这份猜测能推理出完美的逻辑,并获得拥护,那代表正确。事实从不真正存在,它只存在于共识之中。 可惜,他的舒坦并没有持续太久。 薛伟带来了另一个消息:虽然他是这件事的主责任人,但有人出手帮他摆平了这件事。 意料之中。 但为什么会不舒坦呢?因为他把锅甩了,但锅总需要人来背的。 薛伟有背景,蔡信家里也有底子。一番疏通活络后,二队队长边真成了背锅的冤大头。 边真太适合背锅了。 她家庭普通,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她带队参加了白天的收容行动,晚上突袭主楼时,也是她做主导。从上往下捋,局里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至于证据?有结论了,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边真在局内人缘很不错。大家不敢多说,怕自己也连带着遭殃,但目光落在褚英身上时,就不见得会收敛了。一想到大家私下怎么说他、心里怎么想他,褚英便胸口发闷,浑身不舒坦。 褚英实在是待不下去,这才硬装没事人回来了。 谁知道这大晚上的,这余琼和巫有不睡觉,站门口拎着烧烤聊天?故意的吧。 余琼还好,但巫有…… 少年得志锋芒太盛,他看不惯。 本来想打完招呼就拐进房间,可余琼直接凑上来把他搀扶住了。褚英抽手想甩脱,但余琼身板结实,他一个研究员反抗不过,愣是被架在这里了。 “不,不用……”他含糊说。 当着伤员的面吃烧烤,到底是悉心照顾还是落井下石? “没事没事,不用客气。”余琼语气热络,“五局那边的事儿处理好了吗?会不会影响你啊,今天下午我们还开会说顾问这事儿呢……” ……果然是来看他热闹的。 褚英皱眉。想到余琼和巫有私下会谈论他什么,嘴比脑子快:“影响我什么?又不是我的错。” 余琼:“嗯?” “我只是顾问,又没有实权。”他尽可能咬字清晰,但难免漏风,“最终决策权不在我手上。队是边真带的。” 微微一顿,他看向巫有:“巫助教,白天拦你的是二队。其实你转身的时候,我就给出顾问该给的建议了,但边真没采纳我的建议。……我的建议,也是为五局考虑,从头到尾都是。” 巫有安静地站在门口。 她很年轻,带着淡淡的、礼貌的笑。明明这是她入住宿舍的第一天,却完全没有该有的紧绷感和讨好感,整个人的状态非常轻快自如。 这是一股让他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褚英不喜欢。 她身上的轻快,让他感到无端的压迫感。白天在抚水街时就这样。 “好的,我知道了。褚老师。”巫有略一点头,表现得非常礼貌。 完全读不出她的真实情绪。 褚英感到焦躁,仿佛数千只蚂蚁在他身上爬。 他经常和余琼起冲突,但余琼有情绪就会挂脸,除了偶尔面子上要过得去,大部分时候不爽就是不爽。但巫有……他完全读不出她的真实情绪。 她讨厌他吗?或者瞧不起他? 明明白天他和她起了那么不可回转的冲突,现在却为什么能摆出这种和煦的态度? 猜不清,摸不透。 他心下不安。 似乎是察觉到他困惑,巫有解释:“在学院外,您是五局的顾问,我是四局的助教。我为四局考虑,也自然理解您为五局考虑。我明白的。” 是吗…… 褚英也点了点头:“能理解就好。不要多想,我只是就事论事。” 巫有微笑。 褚英还是有点不安,他又忍不住开口:“还好你们四局没接手那只异种,昼已的成长速度很快,攻势很猛。……网上传的东西,不完全,障眼法而已,你也知道,监控录像那么私密的东西,能传出去都是经过授意的。” 巫有态度很好:“是的,我知道。” “而且,我们也有收获。凡有行动,必留线索。”褚英急于安抚自己面对巫有时,内心莫名的不安感,也不管自己说话漏风了,他将自己逻辑完善的猜测全盘托出。 他盯着巫有的眼睛,想从其中读到认可、赞同、惊异、遗憾……反正之类的东西。 然而,巫有的眼睛仍平静而清澈。 她认真地聆听,点头:“您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往这一方向深入考虑。这或许能在未来,成为与昼已作战时制胜的关键。” 褚英获得了他想要的认可。 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但他想不明白。 “褚老师,在学院里,我现在还没有具体的工作。”巫有说,“如果不介意,您要是有相关的研究项目,我想参与其中,当您的助手。” “……” 褚英差点张口答应下来,但他脑子一转,及时闭上了嘴。 他必须承认,巫有聪明又敏锐。 她主动参与这个项目,说明她很看好这个方向。但巫有太有自己的主意,他让她进入团队,很有可能影响他在团队里的主导性。 这个方向,他必须好好深入研究,至于巫有的参与…… “嗯,也只是个雏形想法。”他说,“我先认真考虑下,确认可行性。到时候你还有空的话,我再联系你。” 没有扶持她的义务! 褚英躺在床上,眯了眯眼,调出昼已的资料,反复研究。 他一定会把她抓住,一雪前耻!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贴贴~...权力的倒错感。理智上,褚英觉得面对巫有时,自己应该是权力的上位者,是长辈。但事实关系里,他却是权力的下位者。倒错感使他感到混乱,并急于想通过熟悉的路径找到安全感。 第153章 第153章 巫有一觉睡醒, 事件调查结果已经公布。效率很高。 正如褚英所透露,为“昼已袭击五局”事件负主责的,是二队队长边真。 巫有点开内部公开的报告。 报告中, 边真承认“我作为参与实战的执法者,轻视非实战型执法者, 盲目依赖个体实战经验,傲慢地认为别人都是纸上谈兵。所以,在明知队员更信任自己的情况下,非但不遵循策略,还带领队员擅自行动。……以上。造成的严重后果,我愿为此负责。” 她的确为此付出了代价。 公告显示,她被撤职,吊销资格, 且接下来的一年内不能参与任何行动。接受至少一个月的再教育, 在1-12个月内取得资格后,才能重新参与执法局的面试考核,重回体系。 按理说, 只要努努力, 在一个月内重新拿到资格就好。 但问题就是,她被五局撤职了。有了这层关系,她就算拿到资格,也不会有其他局愿意接手她。所以, 在月港范围内,除非五局还愿意接手她,边真基本上是没戏唱了。 不仅如此,在重新取得资格后的五年内,她都不能进行执法官考核。 在这后浪推前浪的时代, 相当于晋升之路就此终结。 不过,就算如此,边真也算得上是“幸运”。 因为上一次为“昼已袭击”负责的谷宇,已经在各种因素的堆叠下,坐实“勾结昼已”的罪名,面临牢狱之灾了。 “边真……” 巫有支着头,敲了两下键盘,页面弹出。 她垂眼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边真,24岁。 非常年轻,才毕业两年,就当上了小队队长,还是月港的,足以证明她能力之强。 巫有的视线在她的异能栏上停留。 她笑了笑。边真强,不是因为她获得的“异能”强,而是因为她本身强。 “瞬时预演。” 这是边真的异能。 能力描述是,启用能力时,能在脑中以极快速度预演未来1秒的1种及以上合理走向。 只是预演,而非预言。需要足量的信息积累,以及自身能力的支撑,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信息量不够大时,“合理走向”会成百上千地出现在她脑海中,是摧毁精神的负面buff。 自身能力不够强时,哪怕只预演出一个必中的走向,也可能无力迎击。 比起其他异能的直截了当,这异能实在是鸡肋。而边真却能靠这个异能,获得优秀毕业生名头,又在短短两年内,在月港,成为队长,可见其本身能力之强。 巫有不确定五局还愿不愿意要边真。 但她确定,她想要边真。 至于会和五局结仇? 无所谓。这是最不需要纳入考虑的事。 巫有给余琼发了条短信:“老师,您知道边真现在在哪里吗?” 余琼又去开会了,几分钟后,她回信:“六点刚接受完调查,现在应该回五局收拾东西去了吧?” “好的,谢谢老师。” 巫有合上电脑,起身整理斜挎包。 包里没装什么东西,除了钱包和证件外,只有火机和两把实用性很强的刀。 先去食堂吃个早饭吧。 巫有背包下楼,径直走向食堂。 假期的校园并不怎么热闹,尤其是早上八点半。晨光下,以白色、金色为主色调的星耀学院显得分外明媚,沿着错落有致的植物丛,走在笔直的道路上,空气清新,小鸟啼鸣。 巫有放缓了些步伐。 掠过她脑海的,不是植物与小鸟的种类,不是风向与温度。只是某种轻盈的感受。质感清晰地贴上她的感知。 食堂里也没几个人。 不得不说,食堂的饭有点难吃。 上次吃也没这感觉。 ……实话实说,她从不挑剔食物的,供能而已。她能判断出食物是否适口,但不会因此产生情绪。而在选择食物时,营养结构也是优于适口性的。 只是,大概是吃惯渡尘做的饭了,她竟然生出了一种“太难吃了,真不想吃”的感觉。 稀奇啊。 巫有:“……” 可能实在是太难吃了吧。 她平静地将最后一块包子送进口中,肉有一种没阉割放血的奇妙滋味……算了,起码是蛋白质,就是死得有些太冤了。 好在,她不用花钱买这种东西,不然她的钱包也太冤了。 也没什么事干,巫有一边咀嚼,一边打开共生空间。 还好渡尘不在共生空间里,此时的它,应该在森林城的出租屋里精心准备早餐。 要是被它看到这边的她早上吃这个,估计要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大不敬!这种食物怎么能有资格出现在主人的餐桌上?”之类的了。 它对她的生活品质一向要求甚高。 但没有渡尘,此时的共生空间也依旧热闹。 【空暮:吃得好少啊妈妈,妈妈再多吃一点吧。哥,都怪你,肯定是因为你太小了!你是这里最小的,所以妈妈才吃得少。都怪你!】 毫无因果关系,但是: 【空朝:对、对不起……】 【初星:哈哈哈哈哈!】 【流金:不是的,你冤枉它了!小蛇不是我们这里最小的!她吃得少的罪魁祸首不是小蛇!因为真正小的另有其蚊。】 【临虚:?】 【:丑陋的蛾子。谁和你“我们”?我可和你们不一样,我……】 它的话被空暮打断:【什么东西在叫?】 蛇的视力不太好,临虚处于原型时又太小,所以它大概率只是单纯发问,毫无恶意。 【临虚:???】 【初星:哈哈哈哈哈哈!】 很热闹,但不知道在热闹些什么。 巫有关闭共生空间,起身将餐盘放到回收处,戴好帽子和口罩,离开食堂,起身前往五局。 “呀,巫有……老、师?” 刚接近校门,巫有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音色年轻,语气轻佻。 话音刚落,又有一道窸窸窣窣的笑声响起。 巫有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去。 “哒哒……” 身后的脚步声急促起来。其中一个人追了上来,他走得很快,直接一个大跨步越过她,又一个转身,在她斜前方倒着走路。 他身上穿着作训服,白金色调很是靓丽,腰带收紧勒出腰线。 宽肩窄腰,盘靓条顺。正如余琼评价的那样。 巫有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名牌上,又看了眼肩章。 关致。三年级生。 他笑盈盈地盯着她:“我没认错吧。巫有老师?远远看着像。” 巫有点头:“你好。”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关致倒着走了几步,见巫有没有搭茬的意思,有些尴尬了。他声音极小地轻啧了声,又用那种听起来爽朗大方,但实则轻佻傲慢的语气说:“哎呀,还真是巫有老师啊。您要去哪?四局吗。” 巫有知道学院内外有很多人看她不爽。 原因很简单。她的“出名”太具备偶然性了。运气总是那么巧地降临在她身上,而她又没表现出任何让他们感到“啊?这拿什么比啊?”的强势异能。 “运气好”,会非常惹人记恨,以至于滋生轻视。 正巧,另外一个人也追了上来。 习山,也是三年级生。他和关致玩得来,几乎是一个德行:“还是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巫有老师呢,之前只看过照片和视频。” 他们说“老师”二字时,咬字都会故意加重。 显然,他们并不真心认可这个称呼,并期待她能感知到这份恶意,而为此感到羞耻,说什么“啊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巫有就好”之类的话。 面对局长,“叫我巫有就好”是一种符合情境的客套。 但面对学生…… 巫有再次点头:“嗯。以后会比较常见。” 是学生就乖乖叫她老师。 “……” 关致和习山互相看了眼,面面相觑。 见他们哑然,巫有顺势发问,语气和煦:“这么早出门,去实习吗?哪个局?” “……五局。”关致回答。 “啊不过我们是被特别调用过去的。”习山补充,重音落在特别二字上,“我和关致实习次数早就够了,但五局现在很缺人,假期留校生不多,我们……” “挺好。”巫有说,“你们是什么能力?” 关致:“电。” 与此同时,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间跃起一道电光。只有一个字,但眉眼之间都带着淡淡的骄傲。 因为拥有异能,他们无比特殊。他们以异能为傲,也期待异能为自己带来更高的荣耀。 习山:“操控影子。通过影子打击目标。”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指尖触碰到灌木的阴影。手下微微用力,一枚灌木叶便凭空被扯了下来,又随着他挥手的动作,飞向巫有。 巫有抬手夹住那片灌木叶。 “不错的能力。” 她看了看叶子,顺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加油。多点实习经历也挺好。” “……” 关致和习山又没话了。 “你们怎么去五局?”巫有又问。 关致:“打车啊……” 那不顺路了。巫有微笑摆手:“我坐地铁,拜拜。” 她没车,月港也没有共享汽车的习俗,容易坐牢。但打车又太过奢侈,不符合“巫有”的消费逻辑,于是,她理所当然会选公共交通。 但没想到,刚走到地铁口,关致和习山又追了上来。 “这个点打车会堵。”关致说,“我们也坐地铁。” 习山:“巫有老师不会介意吧?” 巫有:“……” 她看了眼关致和习山身上的作训服:“好啊。” 她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运气好”,所以和她在一路,容易倒霉。 而他俩穿得这么醒目,还挺有记忆点……那她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 地铁飞驰,走走停停。 关致和习山穿着作训服,有空位不坐,非得站在车厢中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昨夜的昼已袭击案,张口闭口都是调性很高的术语。 巫有压低帽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闭着眼休息。 “阳河坡站到了。 “……滴滴,滴滴滴滴!” 途径阳河坡站,一大波乘客涌上车。 车门关闭,车辆启动,十几秒后,巫有蓦地睁开眼。 她眯了眯眼,看向车厢的另一端。 关致和习山…… 运气似乎不太好呢。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来晚了qwq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救傲慢的执法者于水火之中,至于水火哪来的,别管。(目移(吹口哨 第154章 第154章 敏锐的神经跳动了一下。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关致和习山身上, 巫有看向的方向人群并没有异样。 先兆? 没有任何迟疑,她动作自然地伸手探进包里,握实刀柄的瞬间, 相邻车厢便荡开隐隐的躁动。与此同时,模糊的先兆也瞬间化为真实的感知。 异化种。 在混乱未彻底爆发前, 巫有脚下猛地用力,起身冲向骚动的核心。 飞驰的地铁,密闭的空间。 侧身避开密集的人群,越过链接两个车厢的贯通道,巫有看到了一个位于车厢中后段、正在俯身呕吐的男人。 “呃、呃……呕!” 他坐在座椅上,整个人都折叠向下,发出一声极古怪的呕吐声。 地上已经有一滩液体。 色泽奇异,不是未完全消化的半固态食物, 而是粘稠的、充满囊泡的拉丝粘液。落在地上后, 还在不断向外涌出大大小小的气泡。 而这滩液体的边缘,已然开始腐蚀橡胶地板。 目光一动。 巫有看到他紧攥衣领的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泡。衬衫也像被汗沾湿般,晕开深色的水渍。 “没事吧……” 有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纸, 准备上前。 “闪开!”巫有扬声。 刀刃弹出, 寒光在地铁灯光下一闪,惊叫声响起,此起彼伏。 不仅从她身侧传来,还从她身后传来。 巫有没空管身后发生了什么。身侧的惊叫也能理解:一个戴着口罩帽子、举着刀忽然冲出来的人, 的确值得害怕。起码比呕吐的男人值得害怕。 不过这也为她开了一条路。 无需闪避,一路畅通。 电光石火之间,巫有距男人仅几步之遥。 而与此同时,巫有的余光扫到了一个小女孩。 她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被妈妈带着靠在地铁门上, 但比起大人们的惊恐。小女孩圆圆的眼睛睁着,一派天真,毫无恐惧,只是好奇地盯着那男人看。 “……” 这一瞬,巫有的脑中闪过一个极其无足轻重的画面。 一个遥远的、不值得被记忆的画面。 巫有身形略顿,空着的那只手伸出,摸向小女孩的眼睛。本能驱使,女孩闭眼缩头。巫有垂手,拨动女孩的肩膀,略一用力,那小女孩便转了九十度,背向那已经变异的男人。 一瞬就足够。 巫有移回视线,短短两秒内,男人身上的衣物呈现腐蚀迹象,变得软烂。 他的肢体也开始抽搐似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他皮肉之中钻出。攥着衣领的手垂了下去,抵在地板上,十指用力,即将抬起折叠下去的上半身。 没救了。 进入这个状态,成为异化种已是定局。他不再是人类了。 它即将抬起上身。 黏稠拉丝的液体从它面部不断滴落,落到地上时,洇开一圈腐蚀的细小泡沫。 “嗬……” 带着气泡感的呼气声传来。 脑袋抬起一点,面上五官流动,肌肉丝丝分明、耷拉垂落。眼珠颤动,即将向上翻起…… 它要看她。 巫有当机立断,迅速改换动作,抬脚用力踩向它的后背。 他的脊椎不再坚硬,和皮肉混在一起,质感发软,像踩到了一团未凝固的片石混凝土上。巫有没松脚,更加用力,甚至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它没能成功支起身,整个身躯垮了下去。 巫有顺势踩实。 脚下固定,用地下的公文包挡住入刀口,防止腐蚀性的血液喷溅伤人。刀起刀落,卡到合适的点,手下用力,头颅与身体分离。异变终于停止。 不到十秒钟。 在混乱的躁动中,巫有垂眼看着身下的异化种。 阻止得比较及时,它尚且存有一些人形。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大概是通过黏液与囊泡进行攻击的腐蚀类异化种,很标准的类型。从地面情况来看,腐蚀性在逐渐加强。 刀刃被腐蚀出锯齿状的缺口。 擦掉黏液,缺口不再扩散,但刀的锋利程度也被大幅削弱。 用刀尖挑起完全腐烂的衣物,巫有看到了一个即将发育成熟的囊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囊泡就像是吹到极致的泡泡糖,再晚半秒,它其中带着血丝的黏液就会喷射而出。 再次用公文包挡住可能的喷射角度,巫有将囊泡底端刺了个小口。 黏液被导流出,压力疏散。 巫有起身。 她大可以等待异化种发育完全。照这个速度,穿着闪亮作训服的关致和习山就遭殃了。 但没这个必要。 “……” 巫有转身看向身后的躁动。 短短几秒,她之前所在的车厢里便堆满了慌乱的人,甚至还有人想往她现在所在的车厢里跑,但看到横陈在车厢中部的异种尸体,又有些犹豫。 短暂的犹豫后,他们硬着头皮跑了进来。 是什么能让人选择往一节有异化种尸体的车厢跑? 另一只异化种。 正活着的。不受控的。 两个星耀学院生都无法为他们带来安全感的。 但她并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这是一只具有伪装能力的异化种。伪装,就代表着能实现偷袭。 普通的异化种是非常好懂的生物。 它们会无差别伤害人类,但如果附近有异能者,那它们就会丝滑地将仇恨转移到异能者身上。并不惜一切代价地、毫无理智地攻击异能者。 也就是说,关致和习山终究还是遭殃了。 巫有活动手腕,逆流而上。 他们已不在之前的车厢,穿过一节半车厢,巫有才看到二人的身影。 关致和习山所在的车厢已清空。 他们面对的这只异化种非常特殊。 它保持着接近完美的人体,乍一看没有任何异变迹象。比起其他奇形怪状的异化种,它有点像她接触过的那些“先行者”,能够精准控制异化的部位。 此时,它的两条手臂已不再是手臂。 长袖的衣袖还是鼓着的,但充盈其中的是无数缠绕的黑色发丝,细长浓密,不断生长。 黑色发丝缠绕在习山身上。 习山的手腕脚踝、腰肢脖颈,全都缠绕着浓密的黑发。他也因此跌倒在地。 地铁灯光中,可供习山操控的阴影极少。他一手攥握发丝,通过手造成的阴影扯断发丝,一手不断用力挥斩匕首,切断发丝。 但他切割的速度比不上发丝生长的速度。 越来越多的发丝缠上他的身躯,似想将他包裹成茧,拆吃入腹。 习山额角渗出冷汗,他手下的动作已经完全乱了,脚下也一个劲在地上蹬踹,想和异化种保持距离。他的异能施展条件不佳,脱离了熟悉的路径,不安感爆发,学的格斗动作也忘得一干二净。 “滚、滚……!” 他甚至尝试让异化种听懂他的无能为力。 巫有笑了下。 她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腐蚀异化种和黑发异化种大概是前后脚爆发的。在她赶向腐蚀异化种时,黑发异化种也缠上了习山的脚踝。这使得关致与习山没能及时追上她。 根据她上次的经验,出现在月港的异化种,已经具备合作思维。 这只黑发异化种,极可能出于“分流击破”的想法。将猝不及防的习山拖向相反的方向,逐个击破的同时,也避免关致支援她。……不过,显然,她不需要支援。 而关致对习山的支援…… 习山忽然直了。 物理意义上的。 ——只见保持着绝对安全距离的关致甩出一道电流,直击黑发异化种。黑发异化种动作一僵,电流又在发丝上跳跃,直接传给习山。习山措手不及,痉挛抽搐。 电流不是特别强,习山缓过劲来,张口就骂:“关致你有病吧?!” 而关致表示:“你忍一下,把它电麻了就好解决了!” 说着又要甩出一道电弧。 巫有:“?” 优质配合。 她伸手压住关致的手臂,下一道电弧打歪了,落在绝缘的地上,消失不见。 “你——” 关致皱眉扭头,见到巫有后,怒音卡在嗓子眼里。 习山也看到了她。 他面上先是微妙的一僵,然后迸发喜色:“老师!老师!!” 非常真诚的呼唤。 “老师!”他脚下蹬踹,手上乱挥,算得上是手舞足蹈,惊恐的声音颤抖着,“我的能力在这里没……” “放松身体。”巫有打断,“不要挣扎。” “……什么?”习山不可置信。 巫有:“站起来。” 习山摇头:“不,老师,这只异化种……” 巫有平静地盯着他,语气笃定:“不需要施展异能,你能解决它。抓住现在的时机,你能解决它。” “……” 习山顿了顿,又是摇头:“不……” 巫有扫了眼他的脖颈,又同他对视:“七秒钟。站起来,走向它。用你手里的刀,杀它!” “七。” “六。” 她刚来时,缠绕在习山身上的发丝并不锋利。它们只能通过缠绕来包裹目标,进而达成某种目的。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习山的肌肤上出现了明显的红痕,且越挣扎、捆得越紧。 它会成长,会越来越锋利,直到接触就会割开肌肤。 但在此之前,为什么只想着逃? 巫有看向关致:“你也可以。上去。” 关致嘴唇蠕动了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老师,我、我是远程……” 巫有移回目光,看向仍在挣扎的习山,继续计数:“三。” “二。” “一。” 话音落下,没有人行动。 发丝轻轻割破习山的肌肤,血珠渗出,但这仍然没有改变他的想法。他依旧想逃,只想逃。 “好吧。”巫有略感失望。 她伸手,从关致腰侧抽出佩刀,直直向前走去。 “老师、老师……” 习山向她的方向挪动,他的手腕与脖颈渗出的血滴落在地面上。 巫有越过他,伸手直接抓向那撮缠绕在习山手腕上的头发。另一手斩断缠绕着习山脖颈上的头发。 头发兴奋地缠上她的手。 巫有感受到割伤痛,抬眼看向异化种,像唤小狗似的嘬了两声。 “……” 受到挑衅,或是被她的血液刺激。黑发异种瞬间转换目标,不再同习山较劲,发丝贪婪地缠绕上巫有的身躯。 “很好。” 巫有不退反进,脚下用力,向它冲去。 向后,是和发丝角力。但向前,异化种完全来不及收紧。 二者很近,一晃眼的功夫,巫有已经冲到它面前。它向后退,她便向前逼近。直到退无可退。 在收缩的发丝勒住巫有的脖颈前,她的刀刃已经抵住了它的脖颈。 闷闷的落地声响起。 学院生的配刀非常锋利,又经过特殊异能处理,找准角度,巫有轻而易举地切下了异化种的头颅。 随着头颅滚落,黑发也软软垂落。 巫有甩手,刀上的血滴被甩落,搭在她身上的发丝也簌簌落地。 她的双手布满细密的血痕。 时间掐得准,对于巫有来说,这算不上什么伤。 她转头看向车厢另一头。 看向捂着手腕和脖颈惊魂未定的习山,看向警惕地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关致。 轻笑出声。 离开异能就不知道怎么战斗的东西。 毫无勇气的东西。 她步步逼近,二人垂首,抿着嘴避开目光,一言不发。 巫有将匕首插回关致的腰侧。 她问:“真厉害啊,你们实习次数,怎么达标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第155章 “老、老师……” 一片肃静。关致的声音不爽朗了, 站姿也不自然随性了。那种轻佻而微妙的恶意荡然无存。 “哒哒、哒……” 挺阔的肩膀微微内扣,垂落的手指绞在一起,偶尔传来一声抠动指甲的脆响。 焦虑、不安、紧张。 关致大脑空空, 无名的恐惧在他心头弥漫。 他根本不敢看眼前的巫有。 甚至,在她走向他时, 他还很没出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先自己动了,这丢人的下意识!躲什么躲? 理性分析,巫有的语气并不重。 在没真正见过巫有前,关致就发现这一点了,他还特地和同寝的习山讨论过。 “这个巫有,没啥脾气啊。” 习山说:“就这两个字,说得一点气势都没有。赢一两手没用, 要不是余琼和白仑在后头镇场子, 谁听她的?哎呀,有背景就是好,捡漏废物也能耀武扬威。” 话毕, 习山还特地站起身, 用一种故作寡淡的语气模仿了一遍,有意阴阳,因而显得很虚。 然后笑得前仰后合:“一点力道都没有,谁会怕她啊?” 在推崇“非暴力沟通”的时代, 习山仍然吃且仅吃“暴力沟通”那一套。 尖锐的语言攻击、强势的指责否定……只有这些才能镇得住他。尤其在体训方面,都不用沟通了,动辄上脚踢踹、物理耳提面命的纯暴力老师很容易让他听话。 关致就在这上面吃过亏。 刚入校时,他尝试和习山友好相处。结果越友好,边界越被入侵。回过神时, 他都像是习山的小弟,习山使唤他就像使唤家养奴才。 直到他忍无可忍,给了习山一拳。 然后,面对习山的语言攻击,他也回以语言攻击,甚至偶尔会主动发起攻击。 奇异的是,他们的关系反而并没有因此闹僵,反而越来越好。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甚至还觉得挺正常的。 就很贱。 习山为人很强势,但关致又觉得他像个欠揍的m。 最初,这只是关致想出的美妙攻击视角,后来他惊奇地发现,不得了,习山可能真的是! 不是污蔑。 比如,作为执法者预备役、光明的人类未来,习山非常喜欢昼已。 非常喜欢。 他沉迷于昼已毫不收敛的挑衅、批量生产的杀戮、象征意义的爆炸,以及……十分有力的耳光。 ——是的,耳光。 当然,不是幻想昼已扇他耳光。……呃,暂时不是,应该? 在学院内部吹“昼已是掌握了某种方式的普通人”的风时,习山不屑一顾,说褚英纯扯淡,根据他的分析,昼已就是当得起“异种之主”的名头。 关致问他:“为什么?” 习山调出他星标收藏的视频,理所当然地说:“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敢这么抽? “按照褚英的说法,不论是交易论还是方法论,昼已如果自己什么能力都没有,那保准要把异种当祖宗供起来,有求必应的,而不是当众给人一耳光。” 就这么简单地判断出: 昼已,拥有比原生异种强大数百倍、数千倍的能力。 习山打心眼里觉得昼已强到离谱,且非常自信自己的判断。面对自己的身份,习山想到的则是未来万千执法者大战昼已的恢宏场景,觉得那一战一定很帅。 ……不知道是觉得谁帅。 看着习山徜徉于小尘寰,关致实在忍不住,佯作不经意试探性问:“要是这巴掌抽你脸上怎么办?” 很危险,习山居然真的想了。 并且理性回答:“看情况。……我为什么被抽?” 习山到底想看什么情况啊! 不过好在,他没真的被小尘寰腌入味,张口回他一句:“还有这种好事?爽哉爽哉。” 关致:“如果你是星庭的成员,因为某件事被抽。” 习山:“嗯……那应该是做错事了,抽就抽了,应该的,下次别错。” 关致:“……” 他又问:“如果你成为执法官之后,不幸遭遇她,被抽了呢?” 习山思索两秒:“她没有攻击我,而是选择抽我。这种情况下,我和她的实力差距一定是碾压级的。那我被抽了能有什么办法?没办法,忍着呗。” 好理性的分析。 那么问题来了:分情况讨论有什么区别。 一个心甘情愿被抽,一个窝窝囊囊被抽?原来分情况讨论,是在讨论用什么角度释然这巴掌吗? 聊到这个话题时,关致微微后仰。 认识三年,他终于懂习山了。 习山认为支配与暴力可以使人屈服,那么他就会屈服于更有力的支配与暴力。而除此之外,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健康的相处体系。 也就是说…… 习山是s/m二象性。 关致彻底悟了。 所以,和习山聊到巫有时,他毫不意外习山认为巫有“废物”:语气不锋利,显露的情绪也不尖锐。她的暴力也非常收敛、点到为止,没有任何超出他认知的能力。 稳定,冷静,克制。 这种在习山路径里会转换为“软弱无能”的状态,此时此刻,却压得关致喘不过气。 “老师……” 关致小声开口,想要解释:“我的能力,是以远程控制为主……” 不是狡辩。 他的电异能大部分情况下,无法瞬杀敌人,但能起到很明显的控制效果。一直以来,他训练的都是保持安全距离抓准时机放电。让他和异化种面对面…… “抬头,看着我。” 巫有的声线依旧很稳,没有压抑的怒火,只是单纯的陈述。 关致立刻抬起头。 但巫有并没有在看他,她在看习山。 习山身上有伤,细密的带血勒痕环绕在他的手腕和脖颈上,但他只是沉默地靠在地铁车厢上,没有用应急医疗包进行处理。 他抿着唇,视线低垂。 关致对此再熟悉不过,在训练课上,他挨了揍就是这反应。 但和视频中相比,巫有没有任何改变:平静的语气、克制的力量、未展露的异能。 “抬头,看着我。” 第二遍。 习山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巫有,嘴动了动,声音也很小:“老师……” “看到了吗?” 巫有问:“对你来说,很困难吗?” “……” 沉默。“对不起。” 没有解释,果断道歉。 关致的手指蜷了蜷。他也要道歉吗?被困的不是他,他只是…… “回头看。”巫有又说。 关致下意识跟着回头,视线越过管通道,他看到一双双眼睛。恐惧的、好奇的、兴奋的、松了一口气的……人头攒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好丢人。 太丢人了。 关致无法同他们对视,扭回头。 他回想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虽然没有像习山一样狼狈地满地打滚,还成功展示了异能,但没成功。没效果的异能还不如不释放,照样是笑话一则。 ……如果能冲上去就好了。 如果在巫有给出指令后,他就冲上去,那么斩杀异化种的人就会是他。 关致后知后觉、悲哀地意识到:巫有给出指令,不是想让他们突破自我的豪赌,而是100%确保他们能做到。 就算他近身作战能力不强,将发丝引到自己身上后,他便可以无后顾之忧地放电,使异化种陷入僵直。然后实现控制与斩杀…… 他真的能做到。 但他没做,他就这么傻站在这里,好丢人! “你想往哪里躲?” 巫有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她问:“躲到他们身后吗?” “……” 这句话落入反反复复转着“丢人”的脑海里。 关致一僵。 他看向巫有,但巫有只盯着习山。 “老师。”关致开口,“他应该只是想挣脱,然后和我配合,我其实……” “不用和我解释。” 巫有打断,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抽出一张沾擦着渗血的手。 为什么她只对习山说话,不和他说话? 太过明显的忽略。 又不能直接问“巫有老师你为什么不理我”,那太幼稚了,也很丢人。关致想了想,从腰侧的战术配袋里摸出应急医疗包,递向巫有:“老师,处理一下伤口吧。” 巫有伸手接过,笑着点头:“谢谢。” 态度自然。 ……是他的错觉吗? 关致心下打鼓,愣神间,巫有的声音再次落下:“等什么呢?” 他看向巫有。 而巫有看向异化种的尸体:“收拾,上报。” “好的老师。” 习山立刻行动了。 关致:? 他也应了声,紧跟着习山走近异化种的尸体。巫有又说:“关致,你去六号车厢,那里也有一只。” “好的老师。” 声音比思维快。 盯着乘客们的灼灼目光,关致穿过七号车厢,抵达六号车厢。他一愣。 一具腐蚀性异化种的尸体。 腐蚀液的溅射范围极小,说明它基本没能做出任何有效攻击。 巫有突然起身,就是为了这只腐蚀性异化种。他们本来想跟上来的,但被黑发异化种绊住了脚。 可是,从她离开,到她来支援他们,一共才多久? 有半分钟吗? 关致蹲下/身,从配袋中摸出临时收集管,开始收集异化种信息。但面对这具由巫有斩杀的异化种尸体,他的心绪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 地铁过站不停,直达临近五局的地铁站。 地铁站台已被封锁,不知为何,五局执法者并没有倾巢出动,但是五局局长薛伟亲自来了。 车门缓缓打开,在巫有的注视下,他们将乘客进行分类,只特殊隔离了6、7、8三节车厢的乘客。虽然人数少,但一切都井然有序。 “我也需要做检测。”巫有的声音传来。 关致看向巫有的方向。 “您不需要。”薛伟笑着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态,说着客套的话,“巫有老师辛苦了。……刚刚又是一轮异种小爆发,要不是您在这车上,不知道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我需要。” 她说:“因为我是非异能者。” 关致:……? 啊? 作者有话说: 一种狗一个栓法(不是贴贴~ 第156章 第156章 “紧急通报!月港市执法总局发布。” 电视插播讯息, 市民的手机也强制弹出提醒。 “我市各地出现新一轮异化种活动波动。 “经初步核验,本轮活动呈单点分散为主,偶见2-5只短时聚集;多出现于人群密集处、封闭处、潮湿处、避光处…… “总体级别判定为【b】级。 “相关机构正赶赴处置, 周边将实施临时封控与交通分流。当前全市总体秩序可控,但为降低人员暴露与次生事故概率, 现向社会发布以下提醒: “【停止外出】:关好门窗。……已在外的,不要在地下场所、滨水处停留,避免进入人群密集处。 “【及时上报】:远离任何膜状物、漂浮物、不明囊体,留心同行人异常反应,……如有任何线索,请立即举报。…… “…… “【不要围观、不要拍摄、不要追踪】如遇异化种,请——” 上滑退出警报。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看不懂。 于象点开相机, 画面框住在街道上游荡的异化种, 跟进拍摄:“我去!这个猛啊!” 这只异化种的身形不断膨胀,此时已近乎一层楼高。 潮湿的薄膜、蠕动的血管……穿过半透明的浑浊胶质,可以看到撑起异化种身形的人们。他们没能逃离, 被一路吞吃入腹, 薄膜包裹上他们的身躯,管路同他们的血管相连。 最先被吃的男人已经干瘦到皮包骨头。 他被分泌了出来,薄膜和血管也成了他身躯的一部分,他木然地动了动脑袋, 目光锁定最近的逃窜的人,拖着身躯扑了过去。 “它有转化能力!” 在周围人倒吸冷气中,于象惊讶道。 最近,异化种事件频发,不过每次执法局都能妥善应对。只要执法者到位, 就代表绝对安全。 虽然观察现在的趋势,网上很多人都在担心灾难再临,人心惶惶。 但于象觉得不过是杞人忧天:十八年前什么条件,现在又是什么条件?执法者都多到需要排位竞争了,根本没得比好吗? 不仅不害怕,相反,他感到兴奋。 那种平庸而无趣的生活终于被撕破假象,露出其真正危险刺激一面的兴奋。 “嘶,这是它的完全体吗?”身侧的同事惊叹。 于象觉得自己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他常在网上和人讨论战局:“不。它现在只表现出了它的基本构造与能力,达到完成体还需要成长时间。不过,如今监控严密,执法者手腕强硬,异化种基本等不到进一步成长,就会被剿灭。” 有人抱怨:“执法者怎么还不到啊……这都多久了!” 于象解释:“都发全域警报了,说明这一次的爆发活动非常普遍,而其他异化种的处理优先级比这只高。不过既然它的处理位次在后面,肯定是有考量的最优解。放宽心吧。” 他并不害怕眼前的异化种会威胁他的生命,因为他在安全的室内。这栋楼早几分钟前就被封闭了,这只异化种是从另一条街追着人跑来的。 “太惨了。”于象看着街道上的惨状,摇头感慨,镜头追踪着越来越近的异化种,“它吃了有十个人吧?” “是啊,我刚差点下楼去买咖啡!”有同事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没下去。” 他们位于三楼,窗户就像全景银幕大屏。 屏幕里的怪物不会冲入电影院。 异化种持续逼近。 它的正前方,是一个抱着小孩奔跑的男人。他竭尽全力奔跑,但仍改变不了异化种的捕食触手离他越来越近的事实,他扭头去看,这一扭头,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小孩的脚腕被触手勾住,向后拖去。 他一顿,随后疯了一样冲向即将把孩子裹入体内的异化种。 “嘶……”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这不纯送死吗。”于象说。 再怎么说,孩子的死已是定局,趁这个机会还能多跑一段路,跑回去白白买一送一。……哎,人在危险关头,还是得保持冷静啊。 又是一阵惊呼。 只见男人死死扣住孩子的肩膀,在血管缠上孩子的腰前,猛地将孩子从薄膜中扯了出来。可他自己却被异化种吞没,血管缠上他的身躯,联通他的肌肤,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直至静止,只偶尔抽动。 “跑呀!”于象捶了一下窗台,“愣着干什么?” 小孩只知道哭,伸着手想找爸爸。 不出意外的,触手再次缠上小孩的身躯。小孩被拎了起来,即将再度被塞入异化种的身躯。然而,异化种却顿住,倒拎着小孩,盯着它,晃了晃。 “它在干什么,怎么不动了?” 异化种拎着小孩,高高举着晃来晃去,庞大身躯上的变形脑袋动了动,环顾四周。 畸形脑袋上的畸形眼睛在眼眶中转动,它的目光忽然直勾勾看向三层。看向在玻璃上紧贴的人们,拎着哭闹的小孩,摇摇晃晃。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于象也神经一紧。 什么意思? 好在,异化种只盯着他们看了五六秒,就移开了视线。 随后它转动脑袋,将目光落在另一栋楼上,它盯着在安全区域围观的人群,摇晃着手里的小孩。 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快来啊……”有人声音颤抖,“执法队怎么还不来……” 被凝视的恐惧感萦绕在心头,心脏狂跳。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执法局已经在路上了,更何况街上还有很多人,躲进门面房里的人也不在少数,足够拖一段时间。异化种的思维很简单的,不会舍近求远…… “天啊,那人什么情况?” “什么?” 于象顺着同事的手指看去,眼睛蓦地睁大,“疯子吗?” 只见异化种行进路线正前方的奶茶店里,冲出一个戴着手套和电动车头盔的人。她还穿着奶茶店的围裙,握着一把店里用来切水果的刀。 她所在的奶茶店并没有像其他店铺一样拉下防盗门,防盗门只拉了一半,店门大开,接纳逃来的人群。 而她逆着慌乱的人流,跑向异化种。 “又一个送死的!” 于象啧了一声。话虽如此,他却不由得松了口气:异化种是非常单线程的生物,这人冲上去,就会把它莫名其妙向上看的行为打断,进而专注于在街道觅食。 ……不说别的,那奶茶店里得有二十个人吧?还没防盗门。 他看向奶茶店员。 她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趁着异化种扭头的空隙,一跃而起,就这么扑到了异化种身上! 包裹着手套的手穿透薄膜,径直探入其中,牢牢抓住一个受困者的肩膀。 “她不会想救人吧!”于象眉头紧皱,“能一样吗?刚刚那个小孩是还没完全被吞进去啊。送……” 死字还没说出口,他愣住了。 被困的人的确扯不出来,但也成为牢固的攀爬支点。 她就这样,借着受困者一步一步爬了上去。在异化种怒视与拉扯下,用力扬起手中的刀,砍向它的脖颈! . . . 十分钟前。 刚开门,店里还没什么顾客,暑假工凌瑶备餐结束后,靠在收银台上开始玩手机。 页面刷新,一个帖子便映入她眼帘。 ——“8号线突发异化种!巫有瞬杀两只异种,学院生呆若木鸡!” 大数据猜她喜欢。 巫有。 这个名字就是凌瑶诱捕器,她看到就会点击。手的动作比脑子还要快。 她也不是多喜欢巫有。 相反,她对巫有怀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 她见过巫有。 因为凌瑶是今年星耀的落榜生,之一。 在体测的对战环节,她的其中一个对手就是巫有。每每回想那一场,凌瑶都会痛苦面具。 ……非常打击信心的失败。 她明明能和其他几个对手打得有来有回。但面对巫有,可以说是完全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非常难熬的一分钟,打完一场,浑身疼不说,脑袋也发懵。 是人吗。她就问是人吗? 虽然不知道巫有的笔试成绩,但凌瑶觉得少说是入学的前几名。 可是,榜上无名。 她榜上无名就算了,巫有怎么也榜上无名? 凌瑶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单人斩异种的列车案引起轰动。 面对异化种,巫有一个人就打出了碾压局的感觉,凌瑶略感释然:她输得不冤。而且,这车来自森林城,巫有为什么这么能打,她似乎、大概,也有点想法了。 那么,是因为森林城的原因落榜吗? ……哦,不是落榜。 “特聘助教。” 原来是太强了,直接去当老师了吗?……好合理啊。 凌瑶完全释然了。 但这种释然感在频繁刷到巫有后,转为一种非常微妙的情绪。承认她很厉害的同时,又有点难过。 如果她没和巫有对战过就好了。 这种想法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如果没对战过,巫有就不是存在于她真实生活里的人,她或许就能坦坦荡荡地称赞她、喜欢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拧巴地通过网络偷窥她的人生。 太奇怪了,她为什么会这么阴暗? 思来想去,大概是她还对星耀学院念念不忘吧。 尽管她在看到名单上的名字后,已经了解自己为何落榜,并清晰地意识到星耀学院并非她想的那样,于是毫不迟疑地接受了另一所大学的录取。 但她的潜意识里,或许还是想成为一名执法者的。 她素未谋面的警察父亲为了守护一栋楼而死,怀着她的母亲被初代执法者救助,而她也得以平安出生。 抗争、守护、传承。 这三个词,是她报考星耀学院的源动力。 “哎……” 凌瑶点进帖子。 总之,在短暂的信息屏蔽后,凌瑶决定脱敏治疗:只要和巫有相关的帖子,她都会进去品品咸淡。 当然她真的不是多喜欢巫有。看看而已。 视频播放。 拥挤的人群。画面中央是两个穿着制服的星耀学院生。 标题的描述并不夸张:他们一个呆呆站着,一个被异化种缠缚着,在地上奋力挣扎。亮眼的白金色作训服就像聚光灯一样,惹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们身上。 太尴尬了。凌瑶咧了咧嘴。 拍摄者被挤了一下,他有些不悦:“挤什么挤……” 镜头晃动,扫到了挤他的人。 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女性,她侧着身,从人群中穿梭而过,直直走向异化种所在的车厢。 就这么一晃,凌瑶一眼认出那就是巫有。 很好认啊。周围人怎么都没反应? 巫有呆站着的学院生旁站定,只一个背影,那耀眼的白金色蓦地逊色几分。按理说,星耀体系的制服版型是非常漂亮的,不论是礼服还是作训服,只要穿上就是鹤立鸡群。 凌瑶不禁分神关注了一下巫有的穿搭……怪了,明明很日常休闲啊。 可能是学院生的操作太蠢了吧。 刚这么想,她就看到那学院生甩出一道电弧,痛击队友。 凌瑶:“……?” 她看呆了。 如果能准确判断出“异能者耐电力远高于异化种”,那一位牵制、一位开电,是非常不错的作战计划。 但问题是—— 大哥,你队友明显已经被电直了,你还打算再接再厉吗?你队友是有网瘾吗。 收治疗费么? 好在,巫有伸手拦下他的第二击。 凌瑶思索,按照巫有以前的风格,她应该会直接上手,干净利落地斩杀异化种,碾压性的炫技,让这两个学院生无地自容! 淡淡的期待浮上心头,凌瑶目光专注。 然而,巫有脚下却完全没动。 “放松身体,不要挣扎。” 声线稳定,全无面对异化种的紧张。话音落下,像是一剂镇静剂,自带安抚感。 她说:“——站起来。” “……” 凌瑶微微一愣。 …… “不需要施展异能,你能解决它。” “站起来,走向它。” “——用你手里的刀,杀它!” …… 某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她和那两个学院生一样,如木头般一动不动。 …… “二。” “一。” 倒计时结束。 巫有终于动了。她上前、交接、斩杀。 不到十秒钟。 动作干练,是完完全全的“巫有”。 她了解这样的巫有:稳定的情绪、精准的判断、强大的战力。网上总是这样描述她。由于实力强大,所以从不给规则面子,在别人考虑会不会得罪人时,她想揍谁就揍谁,进星耀体系就是来当皇帝的。 可是,她给了学院生七秒钟。 后知后觉的,凌瑶才反应过来:发丝目前明显没有伤害,但韧性很强,所以与其对抗,不如直接冲上去。发丝回缩需要时间,正是它的弱点。 巫有大可以直接上手解决,让这两个学院生成为惨烈的对照组。 但她给了他们七秒钟。 短短的七秒钟,只要他们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就能完成一场漂亮的斩杀。巫有给了他们准确的指引,只是他们完全没有开窍,正如标题所说,“呆若木鸡”。 那种奇异的感觉在凌瑶胸腔中发酵。 说不清,道不明。 两个慌乱学院生的背影中央,巫有定定站着,沉稳而镇定。 …… “抬头,看着我。” 语气稳定,却莫名让人感到不容抗拒。 …… “对你来说,很困难吗?” 轻声询问,没有一丝愤怒的压力。 …… “回头看。” 两双空茫的眼睛看向人群,而她看向他们。 自始至终,巫有都没有发脾气。 学院生处理异化种尸体时。她靠在车厢里,垂眼,安静地处理手上的伤口。倒药粉、缠纱布,动作流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最后,她抬起眼,接过学院生递来的采集管,晃了晃。看向学院生时,眼睛微微弯起。 似乎在笑。 视频定格在这一帧,播放完毕。 和大部分网友描述的“锐气”形象相比,这最后一帧显出一股轻浅的温和质感。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些笑意看人时,有一种…… 窒息感? 凌瑶盯着最后一帧看了好几秒。回过神时轻轻舒了口气。 她晃了下脑袋,往下翻看。 果然,评论区已在短短几分钟内涌出数条评论。 “啊啊啊我也在八号线!我说怎么公告突发情况过站不停了。” “作者回复:我坐的这辆车估计要打包运到五局那一站。真的还好巫有出手,不然我这辆车要完蛋了。尤其是我这节车厢,两面夹击,真要花样赴死。” “那俩执法者啥情况,cosplay的吗?” “回复:看胸章和肩章是学院生。虽然是学生,但这反应也太……[流汗]” “回复:星耀到底在教什么?只教怎么摆pose吗。” …… “同一列!!我真服了!我还给这俩学院生拍了照。刚检查照片才发现,巫有原来一直在车上,应该是和他们一起上车的,对不起啊巫有老师呜呜色令智昏我没认出来您……[图片]” 凌瑶点开图片。 她没忍住笑出声了——照片很明显,是在拍这俩学院生。 但可以看得出,拍摄者心思没有那么纯,用了个非常刁钻的角度,拍了个完美“屁扔脸”构图,姿态是360度的完美,作训服一穿的确帅得很出彩。 巫有在哪呢。 二人面对面在交谈,而透过二人中间的空隙,看向对面的座椅。巫有正好坐在那。 她压着帽檐,微垂着头,一手轻搭在身上,另一手指背轻托下巴。跷着二郎腿,姿态随性,像是将睡未睡。 虽然在画面中央,但确实容易被忽略。 不过,一旦注意到她,整张图的视觉重心便发生了转移。两位学院生反倒像前景了。 “回复:姐们,你这拍摄手法。[赞]” “回复:不得不说,星耀严选,果然权威。[赞]” …… “回复:我也昏了。[图片]” 这张截图进行了二次构图,将中部的巫有放大截取出来,两个学院生被裁去一部分,加了点模糊处理,成了完美前景,仰视视角,微调色调,地铁座位都有了种皇位质感。 “回复:这谁不昏!!” “:这谁不昏!不昏让我来打昏![怒][锤子]” “等等,救命??这是巫有??她不是见谁揍谁的不服给我滚蛋的狂气暴君吗。这看起来情绪很稳定啊,学生蠢成这样都没发火。” “回复:???啥。” “:啊啊啊哪来的狂气暴君我笑疯了。暴君,起码得是昼已那样吧,炸完你的炸你的,杀完你的杀你的,想要的原生异种拿来吧你。巫有一直都很稳定的,昨天见过她的那波人都说她温柔耐心好性格。” “:朋友请不要代入执法局官僚啊!!” “:对规则和异种重拳出击,对学生和民众稳定耐心。[爱心]请多多支持我们巫有老师呀^^!” …… “完噜家人们,我陷入爱河了。——你能解决它;抬头,看着我;对你来说,很困难吗?谁懂我,听到这几句,隔空给我调成小狗了快。妈妈……” “回复:你不对劲。” “回复楼中楼:我很对劲。[赞]” “救命,妈妈。” “回复:言简意赅型。” “怎么办,我感觉巫有老师的教资要如奶油般化开了……” “回复:不允许!!” “我要是这俩学院生,下一秒我就叫妈妈。愣着干嘛,不会叫就换我来!!” “回复:巫有老师的教资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回复楼中楼:查了下,星耀学院的老师不需要教资![欢呼]” …… “呜呜,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很难过吗?巫有老师杀完异化种,转头看向那两个学院生时,眼睛好平静啊,那时候的她在想什么呢……” “回复:失望吧。但不会只是失望,反而会更加坚定。她追求的是光明与新生,所以她深刻明白路上会遇到的黑暗与困苦,她会尽可能地将迷途的人引入正轨。所以哪怕学院生做了错事,她依旧很耐心,她让他们回头,我猜就是想让他们明白,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战斗,不是荣耀,而是责任。回头,回头看。看看来时路,看看背后的人,为了更好地向前走。” “回复楼中楼:呜呜呜心疼,一个人站在那里安静地包扎伤口,好心疼。” “其实巫有一直是这样啊。‘脱掉’那次就是替四局收拾烂摊子,这次也是……她本来都是想把机会留给别人的。只是大家不信她,呜呜……” “回复:痛,太痛了。不行了,姐妹点一下:设置,我的,注销账号。谢谢!” “回复:不许说了,破防了。真爱上了。” …… 看着文字,凌瑶眼睛也莫名有些湿润,心里闷闷的。然后身上幻痛了。……她想起挨揍的那一分钟了。 被巫有揍是真疼。 凌瑶又晃了晃脑袋。往下滑动。 “标题写瞬杀两只异种?只有一个啊。” “作者回复:两节车厢的事,另一段视频不是我拍的。时间线是,她先去了另一个车厢,把那边的异化种扼杀在萌芽里,才过来支援学院生的。前前后后也就十几秒。[视频链接]” 点开链接。 最开始,正在拍摄一个捂着胸口,表情古怪,一点点往下折身体的男人。应该是拍摄者想要帮助,但怕被碰瓷,所以录视频留证。 正如作者所说,巫有在这只异化种完全变异前,果断出手,将它斩杀。 细心地将鼓胀的脓包放血后,又转身离开,走向另一个车厢。 凌瑶睫毛颤了颤。 她注意到另一件事,非常细小的一件事,在一片混乱中,那个动作几乎微不可察。甚至乍一看,有点像巫有赶赴战场时不小心碰到,或者借力的动作。 ——巫有在路过一个小女孩时,遮上了她的眼睛,让她避免看到接下来的一切。 是不小心的动作吗? 凌瑶拉着进度条,反复看了几遍。 她确信,这是巫有特意的。 这是一个冗余的动作,不做这个动作,巫有的动作连贯性会更好。更何况,在异化种变异的最初阶段,瞬息万变,半秒也很重要。 但巫有仍然这么做了。 以往,大家拿着“罪恶的、光明的”开玩笑,给巫有套上一堆设定时,她并没有什么感触。但此时此刻,她有点恍惚了…… 思维荡开,在这恍惚感中,她拇指微动,向下滑动帖子…… “滴、滴滴—— “滴滴——” 忽然,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凌瑶一惊,她立刻放下手机,向门外看去。没有什么动静,但异种警报不会随便响。 她绕出操作台,向外看去。 远远的,街道那头确实有一个不太像人的身影。 周围店铺陆陆续续拉下防盗门,凌瑶也伸手去拉。但拉到一半时,她的动作顿住了:她看到了尖叫着逃窜而来的人们,如果她拉下防盗门,他们要往哪里躲呢…… 抗争、守护、传承。 凌瑶有些害怕,她的手指纠结地捏着防盗门边缘。小腿肚紧张得有些颤抖,她想到了家里的妈妈,又想到了…… 巫有。 她想到了巫有。 终于,她抬起眼,看向危险的远方,抬起手,坚定地用力一挥—— “这里!”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贴贴一到晚上又烧起来了,疯狂打抖。但还是写完了!(挺胸! 第157章 第157章 在一片落锁声中, 凌瑶的呼唤格外清晰。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完全是脑子一热。话音落下,看到四处碰壁、无处可逃的人们朝她而来, 她的身体莫名开始发抖,根本无法保持静止。 疯了疯了。 她观察着异化种的距离, 转身小跑进操作间。目光在操作台上扫了一遍,唯一有用的就是切水果的刀。 紧握着刀,用来自保。 凌瑶极力克制身体的颤抖,看着人们接二连三地涌入店内。 “谢谢、谢谢……!” 有人道谢,有人体力耗尽,放松下来,靠着墙坐下来剧烈喘息,只双手合十向她拜了拜。他们感慨“得救了”, 他们说她是“好人”。 可她不是为了感谢才这么做的。 就像她报考星耀学院不是为了万人敬仰的荣耀。 她曾在网上说“抗争、守护、传承”, 说她很喜欢星耀学院的宣言,并用一些很宏大的叙事维护执法者的尊严。但收获到的都是“孩子还小,过两年就开智了”或者“骗骗别人就行了, 别把自己骗了”。 后来, 她确实“开智”了。 看着录取名单,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真的太过天真。 离开执法者的视角,事实变了形状。 那身白金色的制服代表的到底是什么?原来不是责任和奉献,而是权力与欲望。被那身制服套上, 就无可救药地成为一群被制服奴役的猪,嗅闻、贪食、体壮膘肥。 权力,权力,权力,我要凌驾于众生之上! 欲望, 欲望,欲望,我的欲望能吞食一切! 一双双猪眼向上翻起,哼叫着涌向世俗的食槽,争抢着荤素不忌的腐食与珍馐。 ——或许,这是她落榜后的愤世嫉俗。 但事实上,不到一个月,她真的变成了一个很世俗的人。 当她学着和大家一样,用不天真的、理性客观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时,她清晰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恶意,为了逃避痛苦,她选择向犬儒主义投降。 “偷窥”。 凌瑶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浏览巫有信息时的状态。 因为她在真诚仰慕巫有强大的同时,又怀揣着微妙的恶意,想要看到巫有的“失败”。 不是作战上的失败,而是灵魂上的失败。 想看到那个强大又耀眼的个体,在这世俗的土壤中腐败,在这夹击的恶意中萎靡,最终被形态规整地套进制服里,沦为规则的护旗手。 位极人臣,也不过一头嗅闻贪食的猪。 看吧,巫有尚且如此,她的落榜焉知非福。 “谢谢谢谢……”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道谢声声,落在凌瑶耳中,竟让她感觉到针扎般的讽刺。 不是的,她不是为了感谢才这么做的。 她这么做,是因为…… 凌瑶轻吐出一口气,那种控制不住的颤抖渐渐消退。 她刚刚只是想…… 如果是巫有,她一定不会将人拒之门外的吧。她会坚定地推开门,哪怕惹上被异化种关注的风险。 凌瑶忽然笑了下。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期待看到巫有的折服?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巫有真的从身到心被装进那身制服里,耀眼的灵魂陨落消散。但起码,现在的她愿意得罪规则带人冲离束缚、愿意给无知的学生机会与耐心、愿意接手危险替学生处理后续、愿意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孩遮住纯净的眼。 起码,现在的巫有已经牢牢站在了她的心里。 巫有未来可能的失败,不会决定凌瑶现在选择的正确与否。 今天的巫有,让她敢于拉开店门直面异化种;那么今天的她,或许也能成为躲进店里的这些人的“巫有”。那么这一瞬间的巫有,就永远不会失败。 凌瑶完全冷静下来了。 她不再发抖了,她的头脑很清醒、很理智。 绕进操作间,戴好手套,确保没有任何空隙,又把自己上下班骑车用的头盔戴好。拿着刀,走回店门前,看向越来越近的异化种。 “关门吧!”店里有人颤抖着声音说,“它会撞碎玻璃门的!把防盗门拉下来吧!” 凌瑶站在门口,但她没有做出关门的动作。 异化种越来越近。 抱着孩童的父亲跌倒在地,孩子被夺去,他声嘶力竭地扑向异化种。他的孩子获得了一时的生机,他却深陷于异化种体内、无力挣扎。 惊呼、哭泣、尖叫。 晨光明媚的街道宛若炼狱。 来不及为陌生人的悲剧而惋惜哀叹,凌瑶紧握着手里的刀,死死盯着异化种的一举一动。 毛骨悚然的一幕。 异化种没有吃掉小孩,反而摇晃着小孩,到处乱看。……凌瑶猜测,它从救子的父亲那里学到,人类是愿意为另一个人舍弃生命的。 它或许无法理解血缘的羁绊,只是以为这个小小的人类,能让更多大大的人类主动成为它的盘中餐。 但它想得对。 人类就是会这么做。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想死,她还有妈妈呢。而她,已经明白该如何战胜它了。 像巫有一样分析。 像巫有一样战斗。 观察。冷静观察。 找到弱点,然后攻击。 凌瑶向前一步,离开奶茶店的范围。 她看向店里的人,用着和巫有相似的镇定语气,开口:“等那个穿着红衣服的人进门,你们再关门。” 穿红衣服的人是最后一个人。 他离异化种很近,等他来,无异于直面异化种。 店里的人面露惊恐与不解:“你、你是打算……再等等,别急啊,执法队肯定马上就来了……你又没有异能,过去就是……” 送死。 凌瑶反而笑了笑,她说了句在他们看来肯定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但巫有一定会这么做。” 她确实没有异能,但那又如何? 巫有也没有异能。 在十八年前,第一批对抗异种的人,同样也没有异能。 不过,她并不是盲目的模仿。 虽然打不过巫有,但她为了考星耀学院参加过特训。所以不论是体力还是力量,都比普通人要强,她有战斗的能力,也发现了它的弱点。 所以,执法队怎么还不来? 这个问题毫无价值。 难道执法者不来,大家就只能蹲在这里,惊恐地、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同类一个接一个死去吗?更何况,那还有个小孩呢。 如果执法者无法及时到达,那她也可以做到。 她有这个能力,也愿意这么做。 “而我,很喜欢巫有。” 话音落下,凌瑶转身、坚定地冲向异化种。 她将自己想象成巫有。 冷静的眼睛,敏锐的觉察,精准的动作。……她感到身躯中充盈着充沛的力量,感到自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这一刻,世界只剩下她和异化种。 锁定,攀登,斩杀。 她的刀没有那么锋利、力道也不太够,砍下异化种头颅时并不流利,但她仍然做到了。 异化种的畸形头颅滚落在地。 凌瑶也滚落在地。 看着巨物轰然倒下,她伸手接住了嚎哭的小孩。她抱着孩子,下意识将她的脑袋轻按在自己胸前,避免让她看到从胶状体中滑出的、父亲的惨状。 身上有些滞后的酸胀发软,但她必须后退。 从胶状体内爬出的人们或多或少都被异化种感染,他们动作诡异地向她们而来。孩子的父亲伸着手,做出一个明显想接过孩子的动作,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可那笑却时不时抽动一下,露出皮肉下的诡态。 “雯、雯雯……” 他的声音也古怪地转着弯:“雯、雯雯啊,别、别哭……” 凌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赌。 她判断不出来。 向后退去,下一瞬,一颗子弹飞驰而来,击中其中一个受困者的膝盖。他踉跄两步,跌倒在地,又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站起,继续向凌瑶的方向走来。 凌瑶扭头,看到了一片耀眼的白金色。 执法队终于抵达战场。他们熟练列队、封锁,局面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他们进入封锁区。 路过她时,他们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并不是感激或者赞赏,反而是一种隐秘的埋怨与敌视:封锁的区域是他们独有的食槽,她凭什么在其中觅食? 在他们眼里,她竟然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他们争先恐后,对着从胶状体中爬出的受困者大显身手。 异能的弧光比太阳还耀眼。 “先别……” 她抱着孩子向前一步。她想说,别直接杀死那些人,虽然她不敢将孩子交还给她的父亲,但她仍能从他身上看到残存的理智,他的眼神还是清明的。 在被异化种完全吸干能量前,他们或许还是人。 ……起码,要试试吧。 “女士!请后退!” 有人伸手拦住她,语气强硬:“请放开您手里的孩子,配合我们的检查!” 凌瑶回过头,抑能膜在她面前张开。 她想解释,但对方充耳不闻,只重复他的要求:“放开孩子,请交给我们处理,并配合检查。如果您不愿配合,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 “……” 凌瑶松开了手,任由抑能膜包裹上她的身躯。 “爸爸!” 可年幼的孩子服从性很差,一个扭身,就从执法实习生的身侧窜了出去,哭喊着冲向父亲。 “服了,什么熊孩子。” 负责凌瑶的执法者抱怨一句,将抑能膜草草黏贴好后,也冲出去阻拦孩子:“快抓住她!别让她和异化种接触!” 执法者们各显英姿。 姿态诡异、犹如丧尸的受困者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消解怪异,带来安全。 这个年龄的孩子精力足,跑得很快,如泥鳅一样难抓。 她并不害怕父亲的形态诡异,在这条被执法者控制的街道上,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只有父亲,哪怕他已经似人非人,连呼唤她的乳名都带着奇怪的音调。 她离父亲只余三四米。 实习生的手终于拎住了她的后衣领。 执法者的武器也终于贴向那踉跄失控的男人。 “——砰!” 炸点植入男人的脖颈,和爆炸声一同响起的,是孩子尖利的叫声。 血液迸溅,一颗头颅向上飞起。 头颅的嘴仍张着,保持着“雯”的口型,滚落在地。滴滴答答,一路血痕。 凌瑶的眼睛蓦地睁大,她看向行动的执法者。 无人在意。 负责斩杀的执法者几乎没有停留,便赶赴下一个感染者。 孩子的哭声凄厉刺耳。她在实习生手下不住挣扎,只能一个人按,一个人裹抑能膜。她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具无头尸体,鲜血如泉水般涌出。 直到最后一个感染者被肃清,他们终于听到了孩童的哭声,听到了悲伤,而非吵闹。 他们聚集在一起。 有人在孩子面前蹲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有人摇头叹息,满面悲哀伤感;有人偏过头去,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有人在盯着孩子看了几秒后,将愤怒施加给异化种的胶质尸体…… 一张张刻奇到极点的脸。 廉价的集体表演。 太阳之下,多么漂亮又华丽的制服。 一场碾压性的胜利后,他们的发丝都好像发着光。 凌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中搅动。 她感到天旋地转。 日光灼热柏油路面,凌瑶嗅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臭味,胃里翻江倒海,眼前耀眼的执法者,竟扭曲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有人走近她,和她说了什么话,她也听不太懂。 身上发冷,木然地点头。 她跟随执法队回到执法局,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与化验后,在天色将黑前,她才被允许离开狭小的房间。 “下次不要擅自行动,很危险。” 执法者对她说:“这次是你幸运,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以后,请务必等待救援。” “……知道了。” 凌瑶说,她脚步一顿,看到了大厅的一对母女。 母亲紧紧抱着嚎哭的孩子,她双目通红,俨然已悲恸到极点。但她不能落泪,只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重复着温情安抚的话。 多么令人心痛的场景。 “谢谢。”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执法者,看着记录仪的镜头,颤抖着声音说:“太……太感谢了。” 谢谢。 她只能说谢谢。 在这清晰的镜头之下,除了千恩万谢,她别的一个词也不能说出口。 泪水也将成为感恩的证词。 所以她不能流泪,一滴也不能流。 “哎……” 凌瑶身侧的执法者轻叹了口气,语气悲悯:“还这么小,父亲在她面前变成那种东西,打击真的太大了。不过还好,如果她也被感染了,留她妈妈一个人怎么办啊。太可怜了。哎……” “……” 凌瑶沉默不语。 执法者将她送出局外,潮热的晚风拂过她的肌肤,空气一点也不清新,充满汽车尾气味、空调风味、二手烟味……还有若隐若现的人臭味。 她没乘坐人挤人的公交车,沉默地步行。 几分钟后,她摸出手机,点进社媒平台,刷新。 点开一个视频。 语速极快的变音响起:“杀我别用亲情刀,不敢想当时的他该有多绝望啊!刷到一个视频,异化种爆发时,一位父亲为了救孩子,自己被异化感染了。而残忍的是,这怪物还用着爸爸的脸欺骗孩子!如果爸爸还存有一丝理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成为诱骗孩子的利器,该有多绝望啊!还好执法者出手保护住了孩子,没有让异化种得逞。异化种不仅想要夺走我们的生命,还要摧毁我们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人类的苦难在这一刻瞬间具象化了,而守护的意义,在执法者出现的瞬间也得到了残酷的证实。” 凌瑶垂眼,向下翻看评论。 “太恶心了,有孩子的真看不得这种事,不如直接死了,起码孩子回忆起我时还是个人样。” “这孩子以后每次想起爸爸,都会做噩梦吧。异化种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哈哈,很会精准打击的异化种。[捂嘴笑]” “昨天还在抱怨生活苦,今天觉得能平淡接孩子放学已经是幸运。[柚子叶]” “父亲拼命救孩子,结果却成了伤害她的工具,太讽刺了。天啊我好想哭。现实也确实如此,多少家庭无形中已经被‘异化’成了互相伤害的模样?爱是终极的诱饵。” “哎,虽然但是,还是感谢执法者的守护……” “那个开枪的执法者手一定在抖吧?救了一个孩子,却不得不亲手杀死一位父亲的外壳。致敬。” “残酷的选择,致敬!感谢守护。” “……” 好正常。 一切都好正常啊。 营销号并没有删减视频,难道这件事真的很正常吗?其实是她的感知出了问题? 与她无关的小事一件。 她的手指机械地翻动着评论区。 视线涣散,她只能看到满屏人机般的“致敬!感谢守护”,那种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再度传来,她终于忍不住,冲进最近的公共卫生间,将中午在执法局吃的盒饭吐了个一干二净。 她紧紧压着胸口,觉得那里充盈着一股怒意。 为什么怒?因什么怒?不知道。她不知道。 但那怒意烧心似的往上翻涌。 她又吐了。嘴里发苦。 什么都吐不出来后,生理性的眼泪便一个劲地往下坠,滑入下水道。耳朵里全是孩子凄厉的尖叫,哪怕死死捂住耳朵,也能清晰听到。这件事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救救……” 她喃喃出声。救救我。从何处救?救往何方?不知道,她不知道。 后背传来微弱的痒意。 有人点了点她的后背。 “抱歉。”她狼狈地捂着嘴转身,“我忘关——” 凌瑶愣住了。 简直像幻觉一样,巫有站在她的身后,向她递来一张纸巾。 “……巫有?” 一身便服,昏暗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 “不用意外。” 巫有微微俯身,纸巾的一角落在她濡湿的脸上,轻轻吸去泪水。 “因为我在等你。凌瑶。” . . . 早上,巫有很快通过了检测。 可惜的是,边真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五局,她没能和边真见上面。 不过有的是机会。 巫有也不强求,追到人家家里去,未免显得太过变态。于是,她婉拒五局的示好,直接前往四局。 四局的执勤范围内也爆发了四起异化种案。 不过,四局的执法者们做得很好,响应迅速、处理妥当,甚至还收容了一只异化种。 巫有翻看战斗录像,和之前相比进步神速:四局的执法者已经学会了不依赖固定的配队,根据任务情况随时调整队列。 这个意识很珍贵。 虽然最开始会因为熟悉路径被摧毁,配合得不怎么好,但打破了之前“永远围着某个人转”的配队模式。当固定的思维被打破,灵活应对会成为更长效的主导者。 面对不同的异种,队伍的重心也不同。 以前,队里所有人都在给“主攻手”做配,时间久了难免心有异端,但现在,传统的“辅助位”也可能成为队列里的核心,所以没必要在某次战斗中和队友玩钩心斗角的小把戏。 而且,对比较弱的异化种,也没必要出一整个队伍。 四局这次就拆了个三人小队出来,完美避免“四个异化种同时爆发但我们只有三个小队啊”的困境。 值得鼓励。 “好耶!”得到鼓励,龚海高兴得奖励了自己两杯奶茶。 休息时间,龚海取回奶茶,递给巫有一杯:“巫有老师,快来尝尝我的新宠,草莓奶心啵啵加双倍芋泥!” “谢谢。”巫有喝了一口。 “……” 甜得眼神都有些发直,而杯子上写的是半糖。……是半杯糖的意思吗? 她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喝奶茶的龚海,发现龚海竟然面不改色,一杯奶茶一眨眼的功夫消失了一半。这速度,怪不得要给自己点两杯。 甜起码代表供能充沛,她的身体要养那么多只眷属,补点糖分吧。 巫有劝好了自己。 她一边喝,一边写战后总结。 忽然,龚海惊叹一声:“呀,巫有老师!我很喜欢你!” 巫有:? “知道了。”顿了顿,“谢谢。” 龚海笑了一声:“是有人这么说!当然,我也很喜欢啦。” 她举着手机凑了上来,感慨道:“她好厉害啊!这套动作……哇塞,做得太利落了,要是手里的刀快一点,最后的收尾会更完美。” 巫有接过手机。 视频又重播到了后半段,正如龚海所说,虽然隔得很远,但也能看得出来,视频中人的动作非常利落,在异化种身上攀爬时,每一个落点都找得稳而准。 没有使用任何异能,单人斩杀异化种。 “这是哪个局的执勤范围?”巫有问,“都发展到这个情况了,还没来吗?” “六局。”龚海说,“他们执勤范围内出现了五只异种,不过他们只有四个队,这一只距离又比较远,所以放到最后处理了。” 六局啊。熟悉的错误案例。 巫有点点头,视频播放完毕,重新轮播。 画面中央,女孩还穿着奶茶店的围裙,只拿着一把刀、戴着一个电动车头盔便敢跨步走向门外。在众人焦急的劝阻声中,她反而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轻轻笑了。 不是那种年少气盛的明媚笑容,而是沉稳的、安抚似的微笑,使人感到淡淡的安定。 这预示着,她的决定并非头脑一热,而是经过细心考量。 “但巫有一定会这么做。” 她说:“而我,很喜欢巫有。” 巫有一顿。 伸手,放大画面。 她认识这个女孩,体测的时候当过她的对手。好像是叫…… “你好巫有,我叫凌瑶。” 在互为竞争者的激烈对抗前,曾向她主动伸出手、轻轻一握的那个女孩。 作者有话说: 贴贴~凌瑶:san值骤降中,灵视开太高了。 第158章 第158章 巫有靠在椅背上, 翻看着和凌瑶相关的视频。 回忆录取名单,凌瑶也不在榜。 近几年,竞争愈来愈激烈, 考前特训产业也应运而生,所以凌瑶是掌握一些战斗技巧的。而且根据巫有的判断, 在模板化强、生记投机套路的考生中,凌瑶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堪称优秀。 有天赋,并且很可贵的有耐心。 凌瑶的表现不够出彩,但可塑性极强。 可惜了…… 也不可惜。 看着执法者赶来后的视频片段,她改变了看法:或许,凌瑶没被星耀学院录取,一点也不可惜。 视频中, 她被抑能膜牢牢缠缚, 孤零零地站在战场后方。 执法者在清理感染者,实习生在追捕逃逸的孩童,她远离热闹的核心战场, 周围空无一人。她没有任何威胁, 也带不来任何荣耀。 后面发生的事,巫有已经了解,对准执法者英姿的角度有很多。 悲情的配乐,刻奇的解说。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将父与子的悲剧性推到最高,再用泪水与感恩将看客的思维挤入一条既定的路线。和小尘寰的运行原则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但这个视频的关注点落在凌瑶身上。 镜头拉近,凌瑶孤零零地站着。拍摄者或许最初想拍的是一位勇士:她挺身而出、为执法者的后续工作奠基,她此时理应如释重负或者游刃有余。 但最终拍到的,却只是一张茫然的脸。 凌瑶愣愣地看着前方, 站在安全又明媚的晨光下,竟有一种萧瑟的空茫感。 弹幕闪过。 “给这小姑娘吓傻了。” “太勇敢了!接下来就交给执法者吧。[抱抱]” “笑死了,吓疯了吧,这点胆子逞什么能啊。[捂嘴笑]” “想学巫有,但拎不清差距。[抠鼻]” “呃呃,我怀疑她是看到执法者来了,故意冲出来的。没想到冲早了,差点栽了,不然为啥这表情。” “?前面的没必要这么说吧,她晚来一步那小孩可能就死了。” “都吓懵了成这样了,还说这些,之前还以为是自由执法者呢……” 弹幕弥漫着鲜明的恶意。 倘若凌瑶此时的表情坚定而自信,就像她在跨步出门时那样沉稳、笃定、安全感满满,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强大,弹幕或许便是另一种主导风向。 “是普通人,也能是勇敢的战士。[赞]” “太帅了!开门接纳,出门斩杀!星耀这是你遗失在外的明珠啊!!@星耀学院” ——就像别的视频里对她的评价。 但这个视频撕碎了勇敢的“假象”,凌瑶的表情似乎是不自信的象征,恶意的猜测便顺坡下滑。攻击一个看起来脆弱的人是更容易的,但这并不是凌瑶的错误。 巫有轻点屏幕,按下暂停。 她盯着画面里的凌瑶,轻声询问:“凌瑶,你在想什么呢?” 你跨出门时很坚定,你也成功做到了你想做的事。 为什么,你却露出这样的表情? 巫有支着头。 星耀落榜生在看到执法者的光耀时感到悲伤,很正常,这是可能性最高的猜测。但这真的是事实吗? 所有相关视频在巫有脑海中展开。 她微微闭眼。 孩子,诱杀,“巫有会这么做”,奔赴,斩杀,抱着孩子,分离,焦急……不可思议,庞大的茫然。 那是代表着无措的茫然。 比起悲伤,更像是遇到了什么她无法理解的事。尽管她此时已经安全。 “但巫有一定会这么做。” 巫有轻声复读。 她会怎么做? ——除了处理异化种外,凌瑶认为她还会怎么做? 巫有睁开眼。还有一种可能性。 她调出另一个角度的视频:哭泣的孩子,“诱杀”的父亲,以及做出“艰难抉择”的执法者。 人头落地,孩子凄厉的叫喊是这场悲剧最直白的证明。 足以使人落泪的生离死别。 巫有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场悲剧。她在想,所以,她会怎么做呢? 很简单。 这个父亲没什么战斗力,看起来也不像已被彻底感染,完全可以控制住看其后续发展。如果真的无可救药,再按规处理。这样还能提取到更多的有效信息。 六局来了一整个小队,做出这个选择不难。 真的有必要当着孩子的面把父亲的脑袋炸飞吗?这在森林城都属于仇杀。 思维一顿。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她的脑海中为什么会有这个选择。 巫有偏了偏头。 她再次想到了那些很久远的、很少想起的事。 那时候的瞳岛游荡着各式各样的异化种,完全封闭,哪怕有原生异种拉仇恨,堪称炼狱。幸存者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搭建庇护所,又因为幸存者也可能异化,于是不得不频繁更替庇护所。 不过最初,巫有对“庇护所”一无所知。 她观察异种的习性,巧妙躲避。她自主生活,有时设置陷阱捕捉活物,有时能从废墟中挖出食物。对当时的她来说,这就是“世界”的规律。 她强大了些。 于是,在她发现自己常生活的地方出现了异化种活动的痕迹后,她打算设陷阱杀死它。她要清理她的领地。 而就是在那一天,她第一次遇到“同类”。 人类。她了解了自己的种族。 “太可怜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啊……”一个女人蹲下/身,目光担忧,“小朋友,你的家人呢?” 家人? 她不知道这个族群的规律,于是对一切问题保持沉默,安静观察与模仿。 女人带她去了她的领地。 她抚摸着她的脑袋,爱怜地说:“看你的身形,我估计你有三四岁了?没关系,你安全了,以后你和我们一起生活。不用怕,还有和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呢,你们可以一起玩。” 人类这个种族和异种不一样。 他们会互帮互助,还会照顾形状上更小的人类。原因未知。 女人口中的“和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就是后来的见灯。初次在庇护所见到他时,他就像只一惊一乍的小兔子,从掩体后探出脑袋,同她对视。 判断为弱小,她有能力掐死他。 不过,人类似乎没有攻击同类的规律。 她暂时在这个庇护所安定下来。在同类里,她尽可能掌握更多的规律,然后进行模仿。比如,模仿见灯,在入夜后因为“噩梦”而偷偷哭泣。 拧断野兔的脖子后,也不会直接拎回来,而是丢在觅食者的必经之路上。 规律是:只有比较大的人类拿回食物,才会让大家感到喜悦而非惶恐。而烤小鸟之类的食物,大部分会分享给较小的人类,也就是她和见灯。 就算如此,一日在入睡后,巫有还是听到了女人和其他人的闲谈。 有人说:“这孩子看着不对劲。” 有人附和:“是啊,我也觉得。她盯着人看时,感觉不像在看活物,眼神很奇怪。而且她总喜欢沉默地盯着人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人替她辩解:“她家人都不在了,受到惊吓了。……她状态越来越好了。” 又有人说:“可是上次,她拿了只拧断脖子的鸟回来!” 又有人附和:“她才几岁啊!她当时的表情,就好像这件事很正常一样!我真觉得她不太对劲。这种小时候会残杀动物的,不是说……长大后会、会成为……说不定她的家人就是……” 他们议论着。 她侧着身装睡,平静地睁眼聆听。 他们恐惧她。 人类应对恐惧的方式有两种:打不过,逃;打得过,杀。 他们凑起来能杀死她。 她有些好奇。 “人类会相互扶持不会杀人”和“清除恐惧的方式是杀戮”,哪个规律的优先级更高呢? 他们最好快一点做出决定。 因为她在成长,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凑起来不一定能杀死她。 然而她没有得到答案。 这场辩驳以女人的话告终:“别再说了。就算她真的脑子不对劲,我们也不能把她丢了,那样真的就会导向最糟糕的结局了!” 女人说:“如果觉得她身上有某种‘天生的恶’,为了防止她危害我们,清除这个人,剥夺她的自由甚至生命,就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但是,但是呢…… “如果她之所以做坏事,是环境没给她不去作恶的理由。那或许我们可以通过修补环境,补上那些她缺失的东西呢?让她有所选择,并且知道该怎么选择……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我们是大人啊。 “我们有能力驱逐她,也有能力包容她。” 女人似乎哽咽了:“她还是个孩子。你们看看现在的外面是什么样…… “让一个孩子,必须变成这样才能活下去。 “真的是她不对劲吗? “我们还要给她变得更不对劲的环境吗?” 议论的众人沉默了。 她也闭上了眼。 她想,她似乎的确和别人不一样。比如……见灯,她模仿他的哭,模仿他的笑,但她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哭、又为什么要笑。 而其他的人类并不是依赖模仿规律而行动的。 他们拥有某种参与判断的东西,这种东西会让他们面对同一件事,做出不同的选择。连和她一样大小的见灯都有这种东西,为什么她没有? 不知道。没关系。 既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说明这种东西根本不怎么重要。 她照常起床,进食。 和见灯玩完全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游戏。她要时不时让他两局,不然他会露出名为“难过”的表情。当然,她输了几局后,也会适当地表现出一些难过。 人输了要“难过”,所以她不喜欢输。 于是,在她发现见灯的难过对她毫无影响,并且在独自难过一会儿后,还会带着糖果小心翼翼地自己回来找她后,她就不再让他了。 久而久之,见灯不会因为输而难过了。 哪怕他后面一次也赢不了,也不会难过,反而会继续找她玩。 她不想玩。 见灯再次开始“难过”,为了印证一些事,她没有复刻这种难过,而是选择置之不理。果然,见灯在独自难过一会后,又带着珍藏的糖果来找她了。也不再缠着她玩游戏了。 这时,她再邀请他玩游戏,他会露出名为“开心”的表情。 这很好玩。 虽然她没有某种“东西”,但其他人类的这个“东西”还挺好玩的。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东西”很有趣,拥有这个“东西”的人也很有趣。 她没有模仿,而是摸索出了很多种方式,让这个“东西”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 她开始理解见灯为什么喜欢玩游戏了。 然而,在她感到“腻”之前,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异化降临在庇护所里。 人类在她面前变形,庇护所里的其他人不得不向朝夕相处的伙伴举起武器。哭泣,尖叫,哀求……接下来,应该就是死亡与杀戮。 一片黑暗。 女人扑向了她,抱着她和见灯,用身躯牢牢遮挡住视线:“没事,没事的,不要看……” ……这是在干什么? 不理解。 女人松开她和见灯时,庇护所已经被清理干净。少了三个人,其他所有人面上都带着愁容,但她和见灯依旧按时吃了晚饭,并按时睡觉。 巫有没有睡着,众人在讨论迁移庇护所。 第二天,她离开了这个待了小几个月的庇护所,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另一拨人。 一拨更厉害的人。 为了避免风餐露宿,他们加入了这拨人,进入了新的庇护所。 人类和人类也不一样。 新的庇护所有新的规矩。她和见灯开始挨饿。以前最厉害的大人,在新的庇护所里被要求学狗叫,在对方的笑声中,换取少量的食物。 无所谓。 她会出去找吃的,如果有多余的吃的,她偶尔也会分给女人和见灯一点。 直到有一天,女人在一次外出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等了好几天,多余的食物也腐臭了。 没意思,她想走了。 她准备离开时,听到了一声悲泣的怒吼。以前最厉害的大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怒吼着冲向大笑着的人,可他的愤怒毫无用处,他被踩在地上,脸被一脚一脚踢烂。 她垂下的手指动了动。 见灯倒吸一口冷气,身上发抖。她看了一眼他,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以前最厉害的大人死了。 大笑着的大人确定了自己的权威。 而她学会了。原来…… 人类,是可以杀人的啊。 作者有话说: 贴贴!天才萌宝三岁半!(不是 第159章 第159章 巫有回神。 她向后靠在座椅后背上, 垂眼看着手机上的画面,指尖相互摩挲。 平心而论,单说能力, 凌瑶只是基本功扎实而已。她没有特殊的异能,也没有足够强大或者特点鲜明的战力。之前和她对战时, 凌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普通人。 一个有勇气,且尚未磨灭蓬勃锐气的普通人。而可惜的是,少年心性易磋磨、难再生。 巫有和龚海等人建立私交,有利于她掌控整个四局。 和余琼保持友善关系,也利好她在星耀学院发展。 而想收揽边真,也是看中了她的异能。 但凌瑶并不能为她带来什么。如果不是因为那句“但巫有一定会这么做”,她甚至不会注意到凌瑶。天真的勇气诚然是瑰宝,但愿意为此买单的少之又少。 凌瑶, 祝你好运。 巫有抬手, 打算退出视频页面,继续写总结报告。 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又微微一顿。——那双茫然的眼出现在她脑中, 同她对视。 哪里没想明白吗? 巫有更细致地去“看”那双眼睛。 “……” 她想到了在那位“以前最厉害的大人”死亡时, 庇护所里其他人的眼睛。 他们或愤怒,或悲伤,或恐惧,或愉快, 或庆幸……只有一个人,露出类似凌瑶的表情:不敢置信后的茫然。 庇护所里状况剧变。 当时的她选择留下来,注视着这与旧世界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入夜,那茫然的人颤抖着声音质问,问他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 杀人者回复:“他根本没有服我!他带来的那群人也只听他的话!这都多少天了, 他还这样,不杀了他,迟早一天他会骑到我头上,我失利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到时候,他们现在的待遇,就是我们以后的待遇!你好日子过腻了,想过那样的日子吗?不想就给我闭嘴,我不会忍你第二次。” 对话结束,茫然的人离开庇护所,在一处废墟啜泣。 巫有跟了出去。 她像是被啜泣的人吓到一样,连连退了几步,完成一整套符合逻辑的表演后,用见灯那种怯生生的语气问:“姐姐,你为什么哭?” 为什么哭? 她属于新庇护所的那一拨人,生活得很好,为什么要哭?这是难过的表现,是“输”的表现。 杀人,不是规则允许的吗? 更何况,他的杀戮证明了她所在阵营的胜利。所以,为什么哭? 见灯这一套确实好用。 面对一个弱小的三四岁孩童,啜泣的人完全放下警惕。她摇着头,断断续续地说着:“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也和你们一样……分享食物、并肩作战,但从什么时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巫有盯着她看,安静地聆听。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啜泣的人捂着脸,一次又一次地落泪:“我的问题,我早该发现的。其实从食物终于富余起来的那时候,他就变了,可他说的都对……都对,真的都对。如果没有秩序,这么多人就是会乱套,我一直劝说自己这些都很正常,都是对的。可是,可是……” 说着说着,她的语序开始混乱,用词也乱七八糟。 最终,她只能混乱地抓着头发,重复着说:“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不知道……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秩序。 巫有了解了。 群体需要秩序来维持稳定。 她在进入原庇护所之前,他们就已经形成了固有的秩序,她一个“模仿者”的加入不会冲击固有秩序,所以秩序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动荡。 而当原庇护所和新庇护所交融,双方不一致的秩序便发生了对冲。 一种秩序,将在另一种秩序下消失。 就像…… 见灯曾经觉得游戏输了难过有用,想玩游戏也随时有人陪他玩。后来,难过没有用了,而且他想玩游戏没用,得看她想不想玩。她想玩的时候,他不想也得想。 秩序就是,谁听谁的话。 所以,“姐姐,你想取代他,成为你心中的‘老大’吗。” 既然觉得“不该”如此,那就摧毁不喜欢的秩序。那时候,“该”是什么样,不就是你说了算吗? 她在这里哭,是因为不想,还是不能? “……” 啜泣的人低垂着头,她沉默了很久,又说出最初的那句话:“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呢……” 再也没有别的话。 但仍然是一场有意思的夜谈。 第二天醒来,那个迷茫啜泣的人逃跑了。 杀人者暴跳如雷。他愤怒地指使人出去找她,接到指令的人都很听话。一整天,杀人者对待同伴都是非打即骂,而被他打骂的人,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第三天醒来,她被抓回来了。 面对杀人者愤怒的质问,她不再愤怒迷茫,而是声嘶力竭地控诉,她说:“你根本不是你了!你和那些异化种没有任何区别!就这么些人……就掌握着这么些人!就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我终于看清了,你没救了,彻彻底底没救了。死在异化种手里,和死在你手里,毫无区别!” 声音回荡在庇护所里,杀人者震怒,将她关了起来。 第四天醒来,被囚禁的人用一根由布条编织的绳子,上吊了。 尸体摇摇晃晃,众人闭口不言。杀人者痛苦嚎哭,他说:“我不得不啊……我不得不,你为什么不理解我?” 人死了,是谁杀的? 不知道。 巫有坐直身体,调出拍摄到凌瑶表情的那段视频,重复播放。 她找到自己哪里没想明白了。 面对“不该如此”的场景,感到愤怒很正常。 但感到“茫然”,代表着她内心深处的某种信念在摇晃,只需要一点外力,就会被摧毁。而这样的凌瑶,会走向怎样一条道路呢? 她会成为“上吊的人”,还是下一个伊菱? 或者,两者皆非。 几分钟后,巫有站起身,收拾东西离开四局。 她没回宿舍,而是直接前往六局。 六局斜对面有一家咖啡厅,巫有找了个靠窗的边缘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搭配一份黄油曲奇。咖啡店老板认出了她,但没有打扰,只是多送了她一份柠檬挞。 夜色已至,凌瑶终于走出六局大门。 她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巫有将柠檬挞的钱压在杯子下,戴好口罩,压低帽檐跟了上去。 巫有没有直接上前,而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凌瑶。 凌瑶径直路过地铁站与公交站,顺着街道一路向前。遇到绿灯就过马路,遇到红灯就转弯,看起来不像有确切目的地。 直到凌瑶猛地一顿,捂着嘴冲进公共卫生间。 巫有等了会,见凌瑶迟迟不出来,于是走入其中。然后,她听到凌瑶在哭。 就像那个在废墟中啜泣的人。 昏暗的灯光中,巫有盯着凌瑶的背影。 月港的人,比当年瞳岛的人拥有更多的选择。所以这一刻,巫有看到了很多个凌瑶。 她看到了在网上对执法者极尽冷嘲热讽的凌瑶,看到了在公司中成为小领导冲着大领导笑完后想也不想驳回属下病假的凌瑶,看到了向和星耀学院对立的“昼已”投递简历的凌瑶……“上吊”的方式有很多种,成为伊菱的方式也有很多种。 当然,她也看到了人到中年还愿意向异化种举起刀的凌瑶,看到了在适合她的岗位上发光发热的凌瑶…… 这都取决于凌瑶的一念之间:她能做什么?她想做什么? 她最终决定做什么。 巫有伸手,点了点她的背。 一念之间,她再次介入了她的因果,用更清晰有力的方式。 在疑惑与诧异的目光中,她问: “凌瑶,你想取代他们,成为你心中的‘执法者’吗?” 这一次,她不是作为观测者的询问,而是为凌瑶增加一个“能做什么”的机会。 所以,凌瑶,你想做什么? . . . “您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私密的包间里,凌瑶喝了口电解质水。大概是见面的方式太过狼狈,她显得有些局促。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巫有回答。 凌瑶抿了抿嘴:“可是……我已经被月港大学录取了,不打算再考星耀学院了。而且,再来一年,我也不一定能考得上……” “月港大学?”巫有点头,“好学校,什么专业?” 一边备考星耀,一边被青陆前十的大学录取,凌瑶很聪明啊。 凌瑶:“人工智能。” 巫有又点头:“挺好的。不过你觉得成为执法者,一定要读星耀学院吗?” 凌瑶:“诶?” 她显得有些呆呆的:“不、不一定吗?” 巫有笑了下:“凌瑶,你心里的执法者是什么样的?” 凌瑶像是面试一下,一下坐端正了,她手指搅在一起,说:“呃,对抗异种,守护人类,传承意志……?” 说完,她耳尖泛红地干笑一声,连忙补充说:“对不起,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中二,但是我以前真的觉得执法者就是干这事的,毕竟不论如何他们得直面危险,敢为人先。”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字里行间都是一腔热血的风华正茂,少年心事当拏云。 巫有耐心听她说完:“很好。” “所以凌瑶,你没有读过星耀学院,但今天,你认为你有没有做到你刚刚说的那三点?” 凌瑶微微愣住。 她垂眼,神色有些落寞:“不知道,但确实……我意识到,或许以前的我真的太天真了吧。世界并不是像我想象中一样运转的……个人的力量,真的很微弱。” 巫有没有安抚她,只是问:“那你是否尽了全力去符合你心里的标准?” “……” 凌瑶又抿了抿唇,她说:“就是因为尽了全力,所以才发现……” 巫有:“那就够了。” 她从抽出一张餐巾纸,掏出笔,在上面写下数字:“如果你想。你可以联系我,在你有空的时候,定期进行一些严格而痛苦的训练。并且,在你能看到的未来,你的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你无法拥有丰厚的工资、荣耀的排名、炙手的权力,可能还会被骂多管闲事、自不量力,遭受不公的怨恨与排挤。” “只要你想好,任何时间都可以。” 她将这张写着联系方式的餐巾纸推给凌瑶:“一天后、一个月后、一年后,十年后。只要我在,只要你想。” 这是除了成为“上吊的人”和伊菱外的,另一条永远存在的路。 凌瑶愣愣地看着她。 巫有微笑地点头,起身,戴好帽子与口罩,摆手告别。 “给你点了晚餐,饿的话吃完再走。” 作者有话说: 贴贴贴贴贴贴~正道之光!! 第160章 第160章 巫有回到星耀学院, 赶上了食堂收餐的尾巴。 提着饭回到宿舍,她挑了个不需要会员的纪录片,点击播放。 “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土地上, 每一种生命都遵循着古老而残酷的法则……”纪录片深沉的旁白响起,“觅食、争夺、繁衍、死亡……” 巫有曾认真思考过, “巫有”在休息时应该做什么。 比如设计一些反差:凌晨熬夜刷手机,然后早上定十个闹钟,把前九个按掉后再起床。当监控她的人拉出她的浏览记录,会惊讶地发现她看了一晚上百集短剧《开疆拓土:她的三十六宫真绝色》123。 疑惑,查证,确认,思索,释然, 感慨:“白天装得正气凛然, 结果偷偷摸摸看这种!哎呀,也是也是,这才是真的人嘛!” ……别问她怎么知道这短剧的。 初星爱看。知道出了第三季后还求她给它买手机。 但巫有权衡之后, 还是决定正常点。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不是一个人看, 监控她的人一起看也就算了,她共生空间里那么多眷属一起看《开疆拓土:她的三十六宫真绝色》,感觉影响不太好。 一个热爱拱火的,一个热爱管理的, 一个欲望混乱的,一个阴暗潮湿的,一个口嫌体正直的,一个天天“主人我是正常人,我有一个小妙招”的, 还有几个智力低下的…… 凑在一起,谁知道会分析出来些什么东西。 还是一起看动物世界吧。 巫有特地挑了集《群体与社会》给它们看,强调群体生活与协作,落点高效的集体掠食、领袖与分工协作,希望它们能有所学习,有所进步。 不求和和美美,但求相互尊重。 结果刚看了一会儿,狮群围捕羚羊的画面出现了。 羚羊转瞬即逝。 巫有:“……” 她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打开共生空间,果不其然,热闹起来了。 【空暮:太差劲了!简直太差劲了!羊你怎么就这么死掉了?!】 【皎羯:我没死。】 按照它的性格,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看样子是有点没招了。 和智力47的空暮很难交流。 尽管如此,空暮仍然依依不饶:【别不当回事,你需要多加锻炼!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被妈妈保护吗?你要强大起来!不然会就这样死掉!】 【皎羯:……】 【空朝:好像、长得不一样……不是它。它是黑的……】 空朝比妹妹高了足足11点的智力发挥了效用。 【流金:……还要用颜色来区分吗?那是电视画面!】 【空暮:就是,蠢货,还需要用颜色来区分?那是电视画面!哥,你太差劲了,连蛾子都不如!】 【流金:?】 【临虚:呵呵,可悲可悲,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只能费尽心思察言观色,对主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极尽分析,以便讨好谄谀。哎,真是一群可怜的玩物。不过我就不一样了……】 【空暮:咦,什么东西在叫?嗡嗡嗡的,算了。哥!你听懂没?!】 【临虚:……】 【:死没脚的爬虫!爬虫!】高雅的血族恼羞成怒了。 【空朝:听、听懂了,对不起……】 【流金:……你该对不起的是我好吧?算了,再和你们兄妹俩说话我就是狗!】 【初星:蛾子怎么叫?汪汪汪!】 【流金:大灰耗子再说话我弄死你!】 【初星:急。】 如果不是共生空间自带禁令,巫有估计它们一天能打十几次架。看样子,不仅和和美美毫无希望,相互尊重也只能是天方夜谭。 不过,流金一天到晚嘴上恨这厌那的,也没见它的精神层面沾上什么“难以消弭的敌对”状态。 还不如鬼藻稳定。 鬼藻虽然一言不发,但它稳定而真诚地厌恶着每一位眷属,并持之以恒地在心里:“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丑死了丑死了丑死了丑死了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一会儿没看,初星和流金又聊到一起了。 【初星:哎呀小羊,虽说空暮表达得很直接,但也不是没道理,你说姐姐为什么要特地放这段视频呢?她总不能是随便乱放的吧?你得好好反思一下!】 皎羯没理它。 流金倒是凑上来了:【呵,反思什么,说不定它心里正爽着呢。】 【初星:如此残忍的画面!羊被杀了然后吃了!这明显是某种暗示,小羊呢,你是不是偷偷做坏事了?姐姐正旁敲侧击你呢,没关系,我来帮你分析!助你渡过难关。】 【流金:如果它就好这口呢。奖励啦。你看,她两边都在进食,又偏巧配了一个这样的画面,确实是暗示,但不是敲打,而是奖励。】 【初星:?什么。】 【流金:就那个!玩超大的!】 【初星:?哪个。】 【流金:啧,你别懂装不懂。】 【皎羯:有病就去治。】 【流金(思考展开):啧啧啧,装什么装!敢爽有什么不敢说的?让我来揭穿你这死m的肮脏伪装!叫你带坏风气,叫你背叛我们被压迫阶级,不懂反抗,只懂一个劲地讨好!还说我有病?你这——】 巫有:? 什么东西。流金这是又有什么小巧思了? 位于森林城的巫有将最后一块食物放进嘴里,放下餐具、直起身。她将分享欲正盛的流金丢了出来,眉飞色舞的流金瞬间立正了。 “主人好!”很有精神的一声招呼。 显露出它的心虚。 巫有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它。 流金眨了眨眼,瞬间明了:“明白!主人!” 它十分勤快地跑上前,将碗碟叠好,熟练地抱去洗碗了。 再次打开共生空间。 【初星:蛾子去玩超大的洗碗小游戏了,它就好这口,奖励啦!……不是我说,羊,所以你为什么每次在蛾子去洗碗时露出杀意啊!洗碗到底有什么好羡慕的啊!】 【空暮:妈妈的指令!要积极地去执行!】 它很有精神:【哥,你学学蛾子啊,别妈妈每次让你干什么,都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死样子!我们不能被别人比过去,打起精神来!下次妈妈需要洗碗,你要第一个举手!】 【初星:蛇有手吗?】 【空朝:没有打不起精神……我可以举尾巴……】 【初星:得了吧。还没姐姐指头粗,去洗碗别给自己冲进下水道里了,捞起来都麻烦。】 【空暮:它会化形,冲不下去!你这小耗子,少瞧不起我哥。】 高贵的血族也发话了。 【临虚:呵呵……为了主人一时的宠爱,互相争抢,甚至欲在口舌上争个高低上下。有趣、有趣,怪不得她要盛情邀请我来此处,原是为我准备了如此解闷的戏剧,嗯,还算不错吧。】 然而没有眷属理它。 很快,《群体与社会》播放完毕,眷属们没有学到任何协作精神,反而给了它们充沛的吵架土壤。 下一集跳到了《海洋生态》。 共生空间里没有鱼类,这下没有吵架的由头了。 最开始,初星还尝试骚扰和水有关的鬼藻,然而鬼藻只会蜷在那里,眼睛从黑长卷的发丝缝中露出,阴暗地盯着初星,满脑子都是“去死丑死了恶心”的花样变体。 给圈出刻板行为了。 但离开共生空间,巫有确实没有饲养水鬼的环境。 鬼藻在外面待久了会干燥裂皮,皮裂了它肯定要破防发疯。但如果让空气保持高/潮湿度,又不适宜人类生存。所以只能揣在兜里。 不过,巫有已经托计弦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放心老板,我保准给您找一个能够满足您饲养异种宠物大人们的、又大又隐秘又安全的老巢、呃窝点?哦不,总部,对,总部。我们星庭的大boss,待遇肯定要拉到最高!” 计弦许下誓言。 巫有:“待遇什么的放放,我需要水池。构造丰富一点的水池,深水区浅水区都要,免得后面返工。” 计弦悟了:“鳄鱼池,我懂得,标配。” 巫有:“……” “我要养生活在水里的异种。” 计弦改口:“哎呀,我的意思是,鳄鱼是我们伟大的原生异种大人们的食物。” 巫有:“你非得在池子里放鳄鱼吗?” “老板,当然以您的意愿为主,不放鳄鱼了。”计弦摸了摸下巴,“不过伟大的原生异种大人们,也可以处理一下尸体什么的吧?别人是鳄鱼池,您是异种池,这气派、这威慑力。” 行吧。 计弦已经沉浸在把人丢进鳄鱼池里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了。 随她吧。 总之,等计弦安排好后。“昼已”和其他活动的身份也能分开了,鬼藻也不用被迫在共生空间里,看着一群它讨厌的眷属复读“恶心好丑去死吧”了。 “而在海洋中,并非所有生命都依靠速度与力量。比如有些生命,它们没有骨骼,没有利齿,甚至没有明确的方向,却在洋流之中,存活了数亿年。” 话锋一转,纪录片的镜头对准水母群。 共生空间里,水母浮之从不主动说话。巫有并不意外,因为这位更是重量级:它没有脑子。 物理意义上的。 空暮和空朝只是智商低,而浮之是完全没有脑子。它站在那里时,看起来就是完完全全的三无少女。 它的所有行为都依赖“本能”与“波流”。 “本能”就是巫有问它:“你为什么要在抚水街大面积扩散,是想一鼓作气统治世界吗?” 它回答:“条件充沛,所以繁衍。” 完全不考虑在大街上游荡,扭头就会被执法者抓进局子里。 “波流”就是巫有问它:“哪怕条件充沛,我也不允许你随性繁衍。能做到吗?” 它回答:“您不允许,那就不繁衍。” 气流、温度、异化种等等,都是能影响她行为的“波流”,但“主人的命令”目前来看是最高级别的“波流”。 从这方面来看,没有脑子比智商低反而更好。 起码没有自己独树一帜的小巧思。 所以,它在共生空间里也毫无存在感,按照初星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个浮在那里,还怪好看的。和装饰一样。” 十一点。 巫有关闭纪录片,也准时接到了灰翅的清洁任务。 星耀学院的巫有关灯睡觉。 而森林城的巫有推开门,走入夜色,开启属于“昼已”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嘿嘿贴贴~过渡章之探望精神病院(不是) 第161章 第161章 巫有能感觉到, 最近银兰派给她的活越来越有挑战性了。 之前做临时工的时候,大部分的清洁任务真的就是“清洁”,只偶尔需要动动脑子, 而需要动脑子的情况,一般都是下单的人隐瞒了部分事实。 但现在, 随着工资提升,她的清洁工作也变得有难度起来。 伪造证据,抽丝剥茧,设计推理。 巫有在实践中进步,次次都是五星好评。银兰和她的关系也越来越近,不仅一在小尘寰被骂就找她帮骂,有时还会就任务和她聊些发散性的话题。 比如今天。 巫有点开银兰发来的文件,问道:“今晚就这一个?” 银兰:“嗯……对, 对, 就是有点远。放心,票子肯定到位。” 任务地点在上城区一独栋别墅。 她很少接到上城区的任务,主要是距离太远, 赶过去都得两?小时。再加上一般给的钱比较多, 轮不上她。这个任务能落到她手里,说明:1.不着急;2.太费劲,上面的人不想接。 让她看看有多费劲。 是十几具尸体开派对呢,还是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呢? 往下翻了翻。 很普通地只有一具尸体, 晚上刚死的,还很新鲜,死因是胸口被捅了两刀,倒在二楼书房。……非常朴素正常的死法,没有什么创新性。 任务目标也很简单:将尸体带离别墅, 放在指定地点,限时6小时。 唯一难点就是要求尸体不能切割。 有诈。 巫有继续往后翻。 巫有:? “警察把现场封锁了?”怪不得没人接呢。 银兰:“嗯……嗯,两小时前封锁的,单是一个小时前接的。但是你看那个平面图啊,书房是个小套间,两面?窗,再加上晚上值班的警察少,机会多多。整体来说,任务难度不高,就是有点刺激。” 巫有看了眼平面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人死了不运走,但清洁工不关心这些琐事,能接。 她合常理地问了句:“如果我被警察抓了,怎么算?” 银兰笑了声:“放心,能捞的能捞的,杀人的又不是你,你只是偷尸体未遂而已。当然,我相信你能做到,咱百分百的成功率和五星好评在这放着呢。当然,如果你被发现了,最好还是直接321跑快点。” 自然是要跑的。 “行。”巫有又明确了几个细节后,准备挂电话。 “诶曲音。”银兰又来了兴致,语气八卦,“我给你讲,这位尸兄了不得。你猜猜是谁?” 巫有:“不感兴趣。没事我挂了。” 银兰已完全习惯她冷淡疏离的态度,笑着说:“你猜猜看嘛。” 巫有:“挂了。” “是叶德佑!”银兰也不卖关子了,连忙说,“财政署的税务副司长!死在自己别苑里,要不是有个紧急材料,他秘书打不通他电话上楼找他,没这么早发现。” 叶德佑? 巫有一顿。资料上没有尸体的详细身份信息,但这个人名她熟悉。 计弦和她汇报过,政府那边有拨人反对声浪极高,其中就有这个税务副司长叶德佑。他手里卡着好几个文件不肯轻易松手,表面上笑着说好听的官话,暗里捞了好几波钱却不干事,一直在为难计弦。 巫有也问过需不需要她出手。 计弦表示:“没事,小小难关,轻易攻克。搞不定了我会大叫‘老板救救我’的。” 原来是这样攻克的。 还挺直接。 但计弦杀了他,又托人偷尸体干什么?想处理尸体,直接让鬣狗们去杀就好了,保准处理得一干二净,都用不上她心心念念的鳄鱼池。 大概率是计弦派人杀的,但雇清洁工的不是计弦。完全没这个必要。 巫有心下思忖,但回复银兰时,还是事不关己的一声:“哦。” “哎呀,我知道不了解。这事儿我分析来分析去,觉得非常有意思。你猜,叶德佑死了谁最开心?” 银兰自问自答:“当然是计弦!” 巫有:“嗯。” 她回应冷淡,银兰却兴致更甚:“最近计弦不是在接手仙为社嘛,这个叶德佑啊,就是反对的一员。虽然大局已定,但在细枝末节恶心一下计弦很正常,偏巧呢,根据各路消息,他手中还真有几个机要文件,他打算再捏个几天,为自己谋点小福利。” 银兰的消息还挺广。 经过“一起骂昼已的共患难”,最近银兰似乎完全把她当成“性格内向又守口如瓶的好朋友”了。时不时和她唠点有的没的,虽然聊得都很浅,大多是八卦分享,但也能看得出他信息来源极广。 不像是一个基层小领导能知道的信息量。 和他的性格也不怎么匹配。 以至于这些真实消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村口老人嗑着瓜子闲聊天似的。 银兰绘声绘色:“叶德佑这一招,在以前的森林城管用啊,权力交接时啊,大家都这么玩的,知道度在哪里,拉扯拉扯,这事儿就成了。那群人心里算盘打得好啊,他们看着计弦按照要过明路的法子走,寻思着肯定是想融入我们一起玩啊。但你说,计弦是谁啊?准确来说,她背后是谁啊?” 巫有戴着耳机走进地铁站,银兰还在那头说单口相声。 “昼已啊!” 银兰一拍大腿:“背靠这位主子,计弦可不在以前那套玩法里了。你们为难我?行,我先和你们讲道理,如果你们不听道理,那就更好办了!我上头是昼已,再叫?” 典型是小尘寰看多了。 他尝试在小尘寰里保持理智,对昼已“不吹不黑”,然后就会挨骂。挨骂了就要找她一起骂回去,颇不服气。但怎么线下一张口,就和小尘寰发帖似的。 银兰线上不吹不黑,线下属性不明:“昼已嘛,她又不爱玩虚的,你不老实我就炸你。哟,为难计弦两天就行了呗,我懂,多少要做做样子的,但你们心里没个度啊?给好脸色给多了是不?” 巫有:“……” 这事和她真没关系,她最近重心在月港。 但她乐意听听银兰的分析。 “杀一儆百!杀鸡儆猴!”银兰说,“把叶德佑这个叫得欢的宰了,其他人就老实了,之后计弦的路就会好走很多,不然这群人老觉得昼已想进他们的棋盘,就得按照他们的规则走。但昼已表示:我打炮不跳棋,吃的就是你,不爽受着。” 巫有刷卡进站。 银兰:“但不爽昼已的人大有所在啊。叶德佑死了,仙为社内部的事管不着,但这可是个司长啊,谁杀的得查清楚。但他们也知道,计弦要干这事儿,肯定会把尾巴扫干净,该打点的也打点好。所以,他们愣是硬撑着不让人动现场,要从青陆那边调各个方面的专家来,彻彻底底地调查。” 怪不得人死了不拉去解剖,给人围起来放家里。 这下解释得通了。 地铁进站,巫有上车。 银兰还在分享:“那么问题来了——曲音,你猜猜这事儿奇怪在哪?” 巫有:“说完了吗?挂了。” “哎呀哎呀!反正你要坐地铁,很无聊的。”银兰连忙说,“这事就奇怪在,昼已那么神通广大,为什么还需要我们偷尸体呢?” 巫有:“因为不是昼已下的单。” “非也!”银兰否定,“这是信号,友好的信号。” 哦? 银兰说:“这就是大智慧。我之前不是说过嘛,仙为社换代了,摸不清昼已对中立组织的态度。万一她觉得矩阵和潮汐不好下手,打算先从中立组织下手呢?这下好了,态度明了。人把这事交给我们做,就代表秘密的交换。她要看我们的态度,这一个任务,就是星庭和灰翅的建交。” 巫有:? 星庭要和灰翅建交吗,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计弦的想法吗。 银兰终于说完,总结道:“这么一想,全都通了。最近我还是别上小尘寰了,别真被昼已开了,发现我是灰翅的,那完蛋了,友好的邦交毁于我手,有碍和谐。” 巫有:“那我的佣金点数?” 银兰之前说,她在小尘寰上声援他,他会多给她两个点。 银兰:“……” “我说这么多你就惦记着你的佣金!” “辛苦了。”巫有问,“所以那两个点还作数吗?” 几秒钟的沉默,银兰把电话挂了。 两秒后,他发了条信息:“作数:)” 巫有回复:“好的。” 下了地铁,确认周围无人,巫有换了手机,拨向计弦。 “老板,有何吩咐?”计弦秒接电话。 巫有:“叶德佑死了。” 计弦回答:“对,杀掉了。那群老东西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挑个不上不下的出头鸟杀了,剩下的人就老实了。文件的事,副司长那边已经搞定了,一切顺利。” 巫有问:“后续处理好了吗?” “放心吧老板,他们叫多少人来都摸不到指向我们的线索的。叶德佑的仇人满地都是,凭什么赖给我们啊?” 对此,计弦很自信。 而计弦要是想借此事和灰翅建交,也会和她说的。而且计弦没必要让叶德佑的尸体保持完整,拒绝清洁工以切割的方式进行运输。 这说明,想要叶德佑的尸体的,另有其人。 还有人能“让尸体说话”吗? 巫有若有所思。 她抵达位于上城区的独栋别墅,耐心地绕开警察的视线,从窗户爬进书房,看到了叶德佑的尸体。 很正常的、新鲜的尸体。 等待警察交班的间隙,巫有细细检查了一遍尸体。 ……没有尸僵。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出现初步尸僵了,但叶德佑的咬肌、颈肌等小肌肉群都仍然正常。很新鲜的死人。 巫有想到了任务目标里的某个条件:不能切割,是吗? 所以,切割会怎么样呢? 巫有的视线落在叶德佑的脖颈上,扬了扬眉。 叶德佑司长,你不会是一只异化种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第162章 从外表来看, 除了太新鲜外,叶德佑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异化表现,死得很是安静。 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不是一只异化种, 还是一只藏得很好且位高权重的异化种。毕竟按照以往“先行者”的经验来看,它们只要不催动异化, 就和正常人类无二。 等待楼下警卫换班的间隙,巫有一边检查是否有指向星庭的证据,一边思索着这一猜测的可能性。 索正心死后,森林城里的异化种活动便彻底销声匿迹,连伊菱都远渡重洋悄无声息了。表面看起来,“先行者”计划已经随索正心的死亡彻底夭折。 她手中掌握的资料,就是先行者计划的全部。 而叶德佑如果在这时候暴露,索正心的断尾求生就漏出了破绽。 ——堂堂市财政署副司长是异化种, 是偶然吗? 绝无可能。 这只能说明异化种力量更为庞大, 甚至早已渗透入正常人类的政治体系里,它们才是“先行者计划”的真正核心。在时机成熟之前,它们的存在是绝对的秘密。 之前那几百只异化种, 只是自认为高等的士兵而已。 它们只有战力, 没有权力。 这件事甚至瞒过了索正心手下的几大亲信。索正心把自己当成“中枢”,控制连接计划的上下端。 巫有明了。 嗯,怪不得死得这么干脆呢。 如果“人类政治体系早就被异化种渗透”这种事情传开,都不需要“昼已”出手, 青陆那边会先炸毛,穷尽办法进行检测与筛查,索正心的伟大计划就会彻底崩盘。 早点死了挺好。 封锁信息的同时,未来计划成功后,索正心仍然是新人类的进化之母, 是死而后已的创世之神。 想到这一步,巫有觉得叶德佑是异化种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叶德佑背后的人想转移他的尸体,又不想任务失败后被顺藤摸瓜,所以选择让灰翅出手。 符合逻辑。 接下来就是验证阶段。 巫有拿出三支微量进样器,将叶德佑的血液进行取样。 做完一切后,她看了眼计时器,巡逻交班的空隙已到。于是用专门的带子将叶德佑的尸体捆缚打包好,确保他不会忽然诈尸给她来一刀后,背在身后,趁着交班间隙,翻出窗外,原路返回。 一路顺利。 巫有离开别墅区,找到早已备好的箱子,将叶德佑严丝合缝地装了进去。 她拖着箱子搭乘地铁,前往任务约定的地点。 凌晨的地铁班次少,车厢里也没几个人。提着行李箱的巫有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一手控着行李箱,另一手摸出手机,像赶晚班车的旅客,一脸疲态地刷着短视频。 “滴滴——滴滴滴——” 车门关闭。 借着玻璃的反光,巫有看到隔壁车厢卡着点上来一个人。三十岁上下,神色清明,上车后环顾四周,目光在提着行李箱的巫有身上微妙地停了一瞬后,坐下了。 换了一个人。 早在她进入别墅区前,巫有就察觉到有人徘徊在任务地点附近。 她猜测这是任务的planb:如果她被警察发现了,那这个人就会乘虚而入继续执行任务。 询问银兰,也得到了肯定的回复,让她正常执行任务就行。 而这位planb是一位女性。在巫有执行完任务后,她也跟着一同离开了别墅区,但没跟着她一起进地铁站。 那这个地铁上的男性跟踪者是谁呢? 不过,跟踪者换了个人,“巫有”自然也换了个人。 巫有抖着腿,支着脑袋,嚼着口香糖,一副吊儿郎当的微醺酒鬼模样,墨镜下的眼睛瞥向“提着行李箱的巫有”。 皎羯的扮演毫无破绽。 一条消息弹出。 皎羯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机微微侧向她后,点开消息。 是银兰发来的:“笑死我了,人都无语了,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抽象的清洁工,一边感慨说你居然一点动静都没闹出来,一边问我是不是克扣你,我说你真拎着尸兄上地铁了啊?” 皎羯拍了张照片:“[图片]嗯。” 看似在拍装着尸体的行李箱,实在广角把跟踪者也拍了进去。 然后:“他上来后看了我一眼,有点奇怪,也是我们的人吗?” 银兰那边停了有一分多钟。 “应该没事,可能是星庭那边监测我们。既然星庭选择下单,那么也会遵循保护原则,双向信任吧,正常执行任务。有事及时联系。” 皎羯:“嗯。” 巫有“啪”的一声将口香糖的泡泡吹破,笑了一下。 猜得很好,下次别再猜了。 星庭遵循保护原则的前提,是这单真是星庭下的。不过银兰已经在一通分析下,认定这任务是灰翅和星庭的友好建交,为此都不在小尘寰“不吹不黑”了。 巫有站起身,走向皎羯。 站在皎羯面前,手也顺势落在行李箱上,她倚着扶杆,笑着说:“老板,住宿找到了吗?” 皎羯戴着帽子和口罩,看起来内向又古怪。 它收起手机,把箱子往回拉:“不用。” 巫有则定定按着行李箱不松手,俯身:“要不要暂住在我家呀?我家正好有空房间,可以短租哦,比市价便宜一半呢。考虑一下,老板?” 凌晨,提着箱子,从上城区离开。 大概率是坐了便宜的夜车,又嫌上城区的住宿太贵,被拉客的盯上也很正常。尤其巫有的拟态还有几分姿色,花衬衫解开两颗纽扣,孔雀开屏样。 车上的人见怪不怪。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样子,要么图辛苦钱,要么图腰子钱。或者两个都图。 “不用。”皎羯语气不改。 巫有不依不饶,十分积极地伸手帮忙提箱子:“哎呀没事,不用客气,出门在外都很难啦。我来帮你拿……呀,老板,你这箱子还怪重的?装的什么……嘶!” 她被人从背后重重推了一下。 巫有一踉跄,皱眉看向身后,不耐烦道:“什么玩意?!” 是那个跟踪者出的手。 “滚远点!”他拉过箱子骂道,“快滚,不然我让警务抓你了。” 巫有把墨镜往下拉了拉,啧了一声,全然是那种半醉不醉耍无赖的状态:“搞什么?懂不懂规矩啊……抓我干嘛?看不惯乐于助人啊,素质低下哦。” 跟踪者冷笑:“拉客拉到地铁上了,生意太差就趁早转行。” 巫有混不吝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像是被踩到痛脚,上手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关你屁事?!” 跟踪者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巫有,见巫有得意地笑着,他彻底被激怒,瞬间和巫有撕扯在一起,非要报这一巴掌之仇。 二人扭打在一起。 很快,地铁缓慢到站,巫有一个扭身挣脱桎梏。她冲出门外,打开手里的钱包,把纸币全都拿了出来,又笑着将钱包丢了回去:“谢了兄弟,生意太差,借我两天。” 然后潇洒转身离开。 “你大爷——” 跟踪者接住自己的钱包,愣了一下,怒目而视。他下意识就想追上来,但动作一顿,愣是眼睁睁看着她翻过栏杆,摆手告别。 跟踪者咬牙切齿。 打也挨了,钱也被偷了,这都什么事儿?! 他压了压耳麦,尽可能保持理智地看向清洁工,只见她已经不在原位了。 跟踪者:? 他有一瞬间慌乱,但一扫眼,他便在隔壁车厢看到提着箱子的清洁工。……俩人在她面前打起来了,她竟然就这么面不改色地换了个位置坐下?! 他走上前,刚准备开口,清洁工头也不抬,声音淡淡:“谢谢,但我能解决。” 跟踪者:“……行。” 简直怪人一个! 拎着一箱尸体上地铁,这什么逆天的心理素质?还是说灰翅就穷到这份上了,打车钱都出不起? 跟踪者走回原车厢,坐下。 他心里有股火。 他接到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跟着这个清洁工,监控她周围有无异常,直到她把箱子放进公共寄存柜里。箱子里的叶德佑很重要,所以,他自从跟着清洁工上地铁后,精神就处于紧绷状态。 而刚刚那人上手动箱子,他心中那根弦就突然断了。 仔细想想,人清洁工敢拖尸体上地铁,这点小事当然能解决。他怎么突然就冲动了呢?都怪那个昼已,最近都休息不好,压力太大。 跟踪者长舒一口气。 耳麦里的质问声不断:“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没事。” 跟踪者压了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压低声音简要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虽然很丢人,但他得实话实说。说谎的代价比犯错要重。 对面沉默片刻,问:“不会被星庭那边察觉出不对了吧?你确定那人没问题?” “没问题。” 跟踪者看着自己被拿空现金的钱包,一股无名火直上心头:“我包里的证件他看都不看,就把钱拿走了。……我真服了,这死鸭子!” . . . “我真服了,这死鸭子!” 巫有没忍住轻笑出声。她将指甲缝里的血液与皮屑收集起来,丢进信封里保鲜。 这个跟踪者只是来保护叶德佑的。 皎羯放大了他的欲望,他却并没有对皎羯展现出任何攻击性,而是怒斥鸭子,抢夺箱子。而借此机会,巫有将微型/窃听器和蚊子态的临虚都放在了他身上。 窃听器持续传来声音。 “……换人?行吧。在宝西站吧,我去溪姐那一趟,给那鸭子挠破皮了,在脖子附近,特殊时期,还是稍微处理一下吧。真是服了,全是下三滥的打架招数,纯恶心人。” 溪姐? 巫有换了套衣服,重新乔装打扮,变身为一个背着黑包、凌晨出差的可怜社畜。 “我感觉不是故意的。” 跟踪者说:“现在回想起来,他就是想偷我钱。不放心的话,你们派人跟踪处理一下?蓝紫色花衬衫,戴着墨镜,身上有酒味,从云黄下的。” 巫有通过渡尘近期布的局瞬移至火车站附近。 “……嗯,也行,你们看着办。” 随后,窃听器里没了声音。 巫有打开定位面板,代表皎羯和临虚的点位移动着,路过宝西站时,两个点分离。 十分钟后,窃听器再次响起跟踪者的声音。 “是我,溪姐。”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道女声响起:“什么事儿?” “脖子让人挠了。”跟踪者说,“姐你看看需不需要处理一下?我看着出血了,担心有失控风险。” “我看看。”溪姐说。 十几秒后,她嗤笑一声,语气略带嘲讽:“这么点伤口,大惊小怪,再晚来一点我都找不着。这么担心失控,以后脖子痒也别挠。看给你吓得,就这点心理素质……” 跟踪者:“我这不是担心嘛,这段时间风声太紧,是一点头也不敢漏。” 溪姐:“放心吧,你的稳定系数很高,别对正常伤口太敏感。” 窃听器里传来细微的药品碰撞声。溪姐又说:“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下次别来了,这点小伤,惹人怀疑。” 跟踪者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 一两分钟后。 溪姐闲聊似的问了一句:“对了,我听说叶德佑那边出事了?” 跟踪者说:“嗯。被暗杀了,大概率是星庭那边下的手。不敢使用能力,硬是生挨了两刀,处于假死锁定状态,不过已经找不相关的人运出来了。” 溪姐:“叶德佑做得太过了。” 跟踪者:“这事最麻烦的就在于,矩阵那边想阴计弦,愣是把警局那边说通了,不让移动尸体。再拖一段时间,叶德佑得失控异化,那就完蛋了。” 溪姐:“运出来了就好。” 跟踪者长吁短叹:“哎,能力被禁用真麻烦,我们得憋到什么时候啊?” 溪姐:“把自己当普通人活着吧。” 又是几十秒的沉默。 溪姐:“好了,滚吧,屁事没有。下次这种伤别浪费资源,贴俩创可贴得了。” “谢谢溪姐!”跟踪者说,“那不打扰你啦,我先走了?” “嗡嗡——” 一阵剧烈的嗡鸣声,是蚊子振翅的声音。 随后传来窃听器在地面上的拖拽声,折腾了好一阵,才归于宁静。 巫有笑了一下。 这是临虚将跟踪者身上的窃听器摘了下来,听起来怪费劲的。它得保证自己全过程都在阴影中,才不会被异化种察觉到原生异种的气息。 送走跟踪者后,溪姐走向另一道房门,随着落锁声响起,室内彻底安静。 几分钟后,临虚的声音传来。 “这看起来像一个休息室?但有三道门。一道通往外街,一道是她刚刚离开的门,还有一道好像是通往实验室?或者仓库?她就是从其中拿出的药剂……啧,怎么又回来了,我先躲躲啊。” 远远传来开门关门声。 溪姐打着电话:“嗯,我看了,那道抓痕没什么问题,有警惕心是好事。……嗯,嗯。别,我手里还有事,叶德佑的事儿别找我,其他人修不好就让他去死,反正他也没法回去当他的副司长了。……你问我的想法?让他去死啊,他之前当过副司长,就算以后不当副司长,服从性也会很差。不如趁他完全异化前,该摘的摘了,物尽其用,也不算浪费。” 短暂的安静,溪姐笑了一声:“他能贪心到让计弦把他弄死,外头打死的出头鸟,你要养起来当祖宗,我也没意见,你自己判断吧。” 嗯,听起来叶德佑是没法复活了。 溪姐挂了电话,门开关声响起。几秒后,临虚说:“进实验室了。没跟进去,有光,会暴露。” 十来分钟都没动静。 巫有看了眼皎羯的定位,它刚进行最后一次换乘,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到。 “叮叮——” 窃听器那头又传来声响,是门铃声。溪姐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接通门铃:“做完了?” “是的,溪姐。” 门铃那头的人说:“心脏活性很好,已完成静态冷保存,放在指定位置了。” 溪姐语气如常:“知道了,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溪姐,明天见。” 虽然经过门铃和窃听器两层影响,但巫有仍觉得音色有些许熟悉,好像在哪听到过。她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人选,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豢养人类》的长夜。 语气语调也有点像。 她说自己加入了白袍会,给一个蛆虫当副手。……不会就是这个吧? 有可能。 溪姐拨通电话,声音又一次响起:“让那边准备好……嗯,匹配成功了,最晚在12小时内就能培育好。让盛娥做好准备,每4小时注射一次药剂,48小时内接受手术,并保证术后72小时不需要与外界有任何交流,保持静养。强调,这是保证100%成功,且没有任何后遗症的关键。” 匹配,培育,药剂,手术。 ……盛娥? 将这个名字丢给陈最,不到五分钟,她就给出了资料。 位于榜首的是一位地区检察官。 两年前,她曾在工作中突发心脏疾病,检测出心衰,也为她的年轻生命贴上了一道催命符。近两年来,虽然她积极治疗,但身体状况还是越来越差。 她曾多次了解移植手术,但由于尚未到终末期,又担心不良反应,一直没有推进。 而近几周,她与白袍会的交流也愈发频繁…… 就她了。 结合“溪姐”前后说过的话,“培育”指的应该是“将心脏与异化因子进行预结合,达成稳定后,植入到受体中”,这种模式拥有很高的成功率,是较为前沿、代价更高的制造方式,所以会严格筛选受体。 代价和价值要相匹配。 长夜的直觉没错,白袍会确实和“先行者计划”有勾结。 那么白袍会的上一环,又是谁呢? . . . “溪姐”进入实验室后,久久没有动静。 应该是进行“培育”去了。 考虑到临虚这个脆皮的安全,巫有下过命令,不论是否收集到有用讯息,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返程。 临虚的服从性很高,一到约定时间,准时起飞,小小的身体扯着窃听器从狭窄的通风管道飞了出来,将窃听器丢进下水道后,轻盈地飞上地铁,搭乘地铁回家。 白袍会这条线暂时到这。 回头查查这个“溪姐”,其他就让长夜继续深入吧。 巫有收回思维,看了眼定位面板,此时,她和皎羯的点位也几乎重叠。 不一会儿,皎羯提着箱子从地铁站出口走出,走向公共寄存柜。输入约定好的密码,将行李箱塞进去。拍照发给银兰后,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一个男人走近公共寄存柜,输入密码,取出箱子。 他推着箱子离开,巫有依旧坐在原地不动。 她观察着车站里所有人的动向。 除推箱子的人外,还来了七个人,动静不小。巫有记下他们各自的特征。这才起身,卡着时间点,登上她购买的那趟列车。 列车缓慢提速,巫有从卫生间翻了出去。 * “拿到了。” 离开车站区域后,坐在车辆后座的严虎才将箱子打开,叶德佑的尸体严丝合缝地被塞在箱子里,看起来很是诡异,他咧了咧嘴:“没问题,是叶德佑。” 这具尸体看起来实在是渗人,严虎一眼也不想多看,连忙合上。 “计划不变,还是往小祖哥那儿去?” 七路负责断后的同伴都传来了“没有异常”的报告。 “没问题。”耳麦里传来指令,“暂时没发现有人跟踪,直接往那边开吧。尽量快一点。” 严虎松了口气:“得嘞。” 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是先行者,如果遭遇昼已,他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真不知道为什么偏派他来执行任务。 不过这也是他受器重的象征吧,还是得好好表现。 虽然这么想,但心中的不安感还是如影随形。车辆在暗夜中行驶,他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 好在,后视镜里空无一物。 “咔哒。” 后备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被按开的声音。 严虎心下一跳,扭头看去。下一瞬,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便扑到了他的脸上。他惨叫一声,连忙伸手去抓,而那团毛茸茸的动物竟抽条成人形。 身形小巧,力气却极大,只用一只手,便牢牢锁住了他的两只手。 他挣扎着呼叫,却绝望地看到司机也被一条蛇缠住了脖颈,挣扎之下,司机同时踩中刹车与油门,高速行驶的汽车在公路上打着转,发出难听的刹车音。 严虎被甩得头脑发晕。 而压在他身上的少女仍然笑盈盈的,她偏着脑袋,露出锋利的犬齿。 “什么情况?” 耳麦中有人紧急发问,可他已经回答不了。 “有人在呼叫你吗?”少女伸手,点了点他的耳麦,一派天真。 随后,她伸手摘下他的耳麦,按下通话键。 “喂喂?听得到吗?” 她笑着说:“主人托我问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偷尸体呀?” 作者有话说: 贴贴~.最近在项目上燃尽了,又是经前,可恶的经前综合症鬼一样缠着我!大脑空空,写11000能用的就6000,更新略有些不稳定了,sorry宝宝们,落泪。 第163章 第163章 是白鼬! 严虎认识的, 这是昼已手下的异种。 它本体只有小小一团,人形拟态也是可爱灵巧那一挂,但完全异化的状态堪称暴风雪碎冰机, 能让他的人生直接变为人生。 “让我来看看……” 白鼬眉眼灵动,语气却是恶意十足:“你们的秘密吧!” 尾调上扬, 愉悦感十足。 对于这只白鼬异种,外界有很多猜测。 它在星庭首个短片中荣耀出场、仅此一份的荣誉,昼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为它招来盛夏飞雪,战战有它英姿、战战告捷,被曝钻进别人家里只为吃薯片看短剧,经常在外偶遇疑似昼已线索网…… 总之,白鼬的活跃度极高。 于是,小尘寰那群疯子在讨论白鼬时, 通常起调都是: “在星庭内, 你可以叫它昼已的走狗……啊不,走鼬,但在星庭外, 请你尊敬地称呼它为:昼已大人最喜爱(?)的毛茸茸、星庭最强核心战斗力(之一?)、昼已式教育你赢了的受益(?)者、短剧概念股股民福音、昼已大人在外无处不在的眼睛!崛起吧!伟大的大仙大人!” 别管这里能不能站下这么多人, 这人现在就在他严虎面前站着呢。 “不、我不是……” 看着眼前天真而残忍的少女,严虎浑身直打抖。 网络推断,湿气上涌是水鬼出现的预兆,气温下降是白鼬出现的预兆。 但此时此刻, 他已经感受不到周边的气温是否下降。……反正这只白鼬就算不处于冰雪天气中,也能轻轻松松送他上西天。 “严虎,抓紧箱子。马上支援!” 耳麦里响起同伴富有安全感的声音。 ……真的有安全感吗? 请问了,他到底要靠什么来守住箱子啊?他从身体素质上只是个普通人啊! 让他和饱受昼已式教育的星庭最强战力对抗,真的假的? 好在, 白鼬似乎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它在放完话后,笑着将一团黑色的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口中,然后扭身去提装着叶德佑的行李箱。 这一瞬间,严虎的大脑罕见地开始疯狂转动。 上次疯狂转动还是答辩老师用指节敲着桌子,一句一句盘问他:“你呈现出来的,到底是不是同一套、完整、可复现的数据?” 当然,他最终还是没过,签的工作也受到影响。 学贷压力下,他跑来森林城发展,托一位学长的关系加入白袍会,跟着一位蛆虫当助手,这一干就是三年。 别说,单是在不知名的黑诊所里当个助手,都比正经当医生有钱途太多了。 还能殴打病患呢! 他跟着的蛆虫就是刚刚和同伴提到的“小祖哥”。 小祖哥很年轻、状态特别松弛,严虎猜测他是祖传的手艺,他的手艺可能是从“祖姐”或者“祖哥”手里传下来的。 最初两年,严虎做的都是非常表面的工作。 在十八区的黑诊所,做一些小手术,倒卖一些小药物,诸如此类。这两年,严虎第一次意识到“钱不像钱,只是一串数字而已”,只可惜,他没存住。 第二年,小祖哥偶尔会去赌场玩一玩。 有生意上门,严虎就会去赌场找他,小祖哥就会顺手把残局丢给他,告诉他“赢了是你的,输了算我的”。 后来,小祖哥不爱去赌场玩了,严虎却惹上了赌的习惯。 他本想存一笔钱就回青陆,重新开始他的人生,但账户余额永远在剧烈波动,他也看不到自己欲望的界限了。好在,他还有一份高薪工作支撑着,输太狠,小祖哥也会帮他一把。 总之,他不得不守住这份高薪工作。 直到今年,严虎才接触到小祖哥真正暴利的产业。……残忍的、反人性的,森林城真正的深水层。 如果是两年前的他,一定会感到恐惧,并后悔自己加入了白袍会。但当时的他落了泪,只由衷地觉得高兴:他在小祖哥手下两年,终于取得了信任。 小祖哥也说:“是啊,严虎,你是个不错的助手。” “我是一个长情的人来着。”他表示,“我可不像溪姐,助手的保鲜期最短三天,最长也超不过三个月。那当然不需要向助手保密。” 严虎更加忠诚了。 平心而论,小祖哥确实是不错的上级。性格随和、出手大方。 严虎有一段时间很疑惑,疑惑一个年轻随性、如公子哥般懒散怠惰,看起来更是欲望寡淡的人,为什么私下会参与这种危险又残忍的事。 后来他发现,小祖哥内心深处应该还是变态的。 比如,他近几个月染上了怪癖。 ……拆猫蛋。 太抽象了。 小祖哥近几个月都不怎么干正事了,天天就惦记着“绝!绝!绝!”,到处捕捉适龄公猫,拆起蛋来,发了狠忘了情。不仅如此,还要把“战利品”泡好摆起来,且一本正经地排名。 严虎每次推开黑诊所的门,都会被五颜六色的猫蛋震惊到。 简直是疯了。 呃,思来想去,可能身上有什么残缺吧,所以看起来欲望寡淡,实则偏执疯狂。 他理解小祖哥口中的“长情”了。 是怪长情的。 随后,昼已出现了。 直到仙为社倒台,严虎都没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有关。……毕竟小祖哥一点也没受影响,天天一心鼓捣他那猫蛋,完全看不出来他其实早就知道“先行者”的存在。 星庭登台。 秘密的操作室里来了几个和小祖哥看起来很熟的人。 第二天,严虎刷着小尘寰,感慨了一句:“你们说,要是真能举报一个先行者,昼已不会真上门吧?不知道能奖励些什么呢?”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人说:“我们就是啊,你要举报我们吗?” 严虎还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他们分明都很正常且普通,怎么可能是…… 他们笑着说:“难以相信吧。其实我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人。这种区别在未来,或许就像是……你是单眼皮,我是双眼皮。现在呢,不论是星耀还是星庭,对异化力量的排斥与围剿,全都是政治手段而非客观事实。” 据这群先行者所说,他们是侥幸逃脱的一批,前来投奔小祖哥。 既然是小祖哥的朋友,严虎一丝一毫举报的想法都没起过。短短几天的相处,他不再恐惧“先行者”,反而为他们感到悲伤,感同身受他们的境遇。 “我们必须要反抗,哪怕只有几个人。”先行者说,“不仅仅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人类更有尊严的未来!” 他们表示:“《豢养人类》或许是预言,敢于反抗的先行者们被肃清掉后,她的下一个征服目标又会是谁?是整个人类族群。那时候,人类会迎来作为‘宠物’的时代,在暴君的统治下文明断代,再难复苏。” 诸如此类,云云。 严虎备受鼓舞。 而今晚,小祖哥临时交给他一个任务:“去车站帮我拉具尸体回来。” 严虎接过照片。本来以为只是个简单的任务,但其中一位先行者却出来拦了一下:“小祖哥,严虎……他是个普通人,你得把风险给他说清楚。” “风险?”严虎疑惑。 拉具尸体有什么风险,血型很珍贵,容易遭抢吗? 小祖哥耸耸肩:“你随意,不想去也行。” 先行者则和他交心谈道:“这具尸体是叶德佑,他是被星庭杀的,所以,他的尸体或许会引来昼已的关注。我们现在处境危险,不方便出头,你愿意冒险吗?我们会在暗中保护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们再协调协调。” 严虎才被鼓舞过,正在兴头上,当即就说:“我愿意!” 先行者现在是露头就秒。他理解的。 可坐到车上后,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混这一道为的不就是钱吗?怎么还搞上先行者的信念了?简直稀里糊涂的。 但尸体已经拉到车上了,硬着头皮干吧。 叶德佑是被星庭杀的,所以“有可能”引来昼已关注。但只是可能而已,昼已没必要盯着一具尸体,应该不会来的,不会来…… 真来了! 为什么真来了啊! 小尘寰那群疯子做法都盼不到的场景,他普普通通拉具尸体怎么还能触发剧情?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死死抓住箱子不放手,激怒白鼬,让它把他片成人生。 第二:“我、不是——”异化种。 他嘴里塞着一小团什么东西,不太敢当着白鼬的面吐出来,虽然不影响说话,但难免有些含糊。他一边努力说着,一边松开抓着箱子的手,预备高举做投降状。 请明鉴,他不是异化种! “砰——!” 比震耳欲聋的实音先传来的,是一种几乎要掀翻他的震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感到热气翻腾,从背后来,从座位下来,从四面八方来……这是昼已的哪只异种? 不,不是异种,是爆炸! 严虎看到了火光,足以撕裂一切的火光。 汽车爆炸了。 爆炸点来自座位下,来自后备厢,来自不该作为爆炸点的每一个点。 严虎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他乘坐的这辆车或许早就装满了炸药,而此时按下开关的,正是他的同伴,口口声声说着“抓紧箱子,马上支援”的同伴。 “……” 他似乎,理解了什么。 可爆炸的速度太快了,他来不及拉开车门逃生,也来不及按下耳麦骂一两句。 生命的最后一瞬,他看到鬼面蛾振翅。 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黑暗。 ……这就是死亡吗? 严虎闭上了眼,大概是因为爆炸太猝然了,没有想象中的痛…… 痛痛痛痛痛! 后背如同密密麻麻针扎般疼痛,那些针直往他皮肉里钻。严虎猛地睁开眼,他看到一方天地中,框着无数根倒悬于天花板上的蜡烛。 他想要嘶吼,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身材颀长,面容吊诡的黑影出现在他眼前,它微微俯身,一对棺材状的虹膜直勾勾盯着他。它露出一个优雅的、克制的笑:“主人需要我快一点。” ……主人? 主人是…… 一只苍白的手落在他的面上,死死攥住他的面容:“但你能忍耐的,请配合。” 严虎感受到有无数丝线在他大脑中穿梭。 他无法挣扎,无力逃脱。 主人,主人,主人是…… 所有在他脑中穿梭的丝线拧成股,他终于想到了。 主人是,昼已。 他的主人,他的主人,他的主人……昼已。 他无需挣扎,无需逃脱。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昨天请假了。最近生病太频繁,半年抽的血感觉都够捐一次血了,于是一怒之下请假回家调理身体了。为廉价机票,坐过夜飞机,不加往返机场都折腾了十几个小时,又要线上做项目开会,实在没法码字。(虽然但是,真的无法抗拒飞新疆只需几百的机票啊! 第164章 第164章 “轰——!” 远处传来爆炸声, 卢汇压下耳麦:“汇报情况。” 他们在车里的各个位置都埋下了足量的特制炸/药,材料和湮灭计划近似,量给得非常足, 保证引爆后一丁点的生物样本都提取不到。 这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但在行动前,卢汇并不确信昼已会来。 叶德佑对他们来说, 是定时/炸/弹、是危险的漏洞,但在这个筛子开漏前,他在昼已眼里,只是个贪心不足的副司长而已。倘若她有所怀疑,就不只是两刀杀了他那么简单了。 但他们做事极其谨慎: 首先,叶德佑的尸体是必须得拉回来的。 虽然尸体是有概率变成异化种的,但那都是非常新鲜的尸体。而叶德佑的尸体要到明天才会复苏异化,明显不合常理。不合常理的东西, 极有可能被抓起来研究。 昼已手中有先行者计划的资料与设备, 万一让她研究出来复位手法,那叶德佑就真是大漏勺了。 因此,不论如何, 这具尸体都不能让昼已拿到手。 至于如何把尸体转运出来, 他们也有小巧思。 ——绝不能自己出手。 万一行动失利,尸体没运出来,自己反倒被警察或者星庭扣下了,顺藤摸瓜, 那就不完了吗?所以得找可信的第三方机构出手。 而灰翅的口碑,那是有目共睹的。 匿名下单,严守秘密。 不得不说灰翅的清洁工确实有水平,竟然真完全没惊动警察就把尸体带出来了。 最初,他们觉得这清洁工精神不太正常, 提着一箱尸体坐地铁。 后面他们反应过来了:坐车,在路上被劫,是孤立无援的;把自己暴露在公共场合下,看起来有些考验心理素质,但反而更加安全。 理解了,学到了。 给五星好评,下次还用她。 而这种情况下,就算昼已根本不遵守保护协议,对清洁工下了手,也摸不到他们身上。再加上接收尸体是白袍会的人,白袍会的蛆虫最爱尸体了,看中某个尸体高价回收也是常有的事,逻辑上也说得通。 昼已再怎么疯,也不会在现在这个关头,同时和两个中立组织树敌。 ……呃,应该吧? 不仅如此,考虑到星庭可能会在中途下手抢劫箱子,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们也做了缜密的防范。 车上的炸/药就是缜密计划的最后一环。 不论昼已用什么方式,露头就秒,炸不死昼已,也能把叶德佑炸没,一点证据都留不下。 万全的准备。完美的计划。 简直堪称零漏洞。 只是,卢汇没想到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夜色太深,他们又不敢跟得太紧,所以反应慢了一拍。直到耳麦里响起非严虎的声音,他们才意识到昼已真的派人来劫尸体了。 卢汇嘴里说着“马上支援”,手却摸向包里的按钮。 音色不是昼已。 说明昼已没有亲自来,算是好消息。 箱子锁在车里,又有严虎拖延,没法提起就走,大力出奇迹也需要时间。这一瞬,就够了。 严虎是个普通人,他感受不到爆炸前摇,但原生异种不一样。 它们感官敏锐,肯定能感觉到。 那么,在这一瞬间,它们要做的选择就是:和箱子角力赌一把极限操作,还是立刻撤离安全为上。 它们会选后者。 昼已对待那只羊的态度,显露出她并不倾向让手下的异种冒险。 事实也正是如此—— “鬼面蛾发动了能力。”耳麦里,同伴快速回复道,“火光被吞噬了一瞬。白鼬和蛇离开了爆炸区域,但没看到箱子和严虎,应该是没带出来。” 白鼬放弃了箱子。 虽然发生了最坏的走向,但这也算是好结局:叶德佑和严虎都彻底闭嘴了。 “确定?”二次确认。 同伴回答:“嗯,确定。白鼬似乎还想重返爆炸核心,应该是任务没完成,想从残骸中找点线索?” 卢汇松了口气:“撤离!” 只要他们能安全撤离,那么这次任务就不算失败。 他没去小祖哥的秘密操作室,而是径直前往混乱的酒吧区域,混于其中,一夜无事。 清晨,卢汇从酒吧里走出。 他看着楼缝之间缓慢升起的朝阳,一一确认同伴的状态。 大家四散撤退,选择符合自己身份的隐匿方式。他们警惕了一整晚,但没有一个人感受到监视,一切如常。这或许说明,昼已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安全了。 卢汇长长吐出一口气。 “安全。”他向上汇报,“叶德佑、严虎死于爆炸,无生物样本残留,其余人均安全无暴露。” “收到。暂停一切行动,不要节外生枝。” 卢汇:“明白。” 他挂了电话,心下彻底安定。 捏了捏太阳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插着兜往回家走。 步伐轻快。 看样子,昼已也没有那么神嘛。 * “老板……” 计弦抓着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蹲在箱子前。她惺忪的睡眼在打开箱子的那一瞬间清明了:“嘶……” “等等,您先别说话,我懂!让我想想……” 刚准备开口的巫有一顿,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尊重计弦的个人意愿。 计弦神色紧绷。 她将严丝合缝的叶德佑拽出箱子,反复检查,若有所思。 五分钟后,她站起身,立正。 “老板我保证,我真尽我所能处理好了,实在是没看出来哪里有漏洞……不过您放心,您不满意,绝对就是我的问题,毋庸置疑。我计弦绝不推卸责任,认打认罚!” 巫有:? 她打什么、罚什么? 随后,巫有反应过来计弦刚刚和跳大神一样围着叶德佑,是觉得自己活没干干净,老板上门追责来了。 想想也是,自己下午派人杀了个人,晚上老板打电话问时也打包票自己处理干净了,结果凌晨老板提着尸体就甩到自己面前了。 是怪吓人的。 但恐怕要让计弦失望了,老板没有打她罚她的名头。 “想什么呢。”巫有说,“我刚抢来的。” 计弦的眼神更迷茫了:“抢来的……?呃,对不起老板我还没睡醒,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别墅区的警察到现在还没发现叶德佑的尸体丢了,计弦自然也没得到消息。 “老板,您大半夜不睡觉抢尸体干什么?”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她理解不了老板的行为,不是老板的问题,肯定是她没睡醒,脑子不好使。 巫有看着计弦,笑了声。 “啊!”计弦反应过来了,“不会有人把尸体偷走了吧?……找不到我们的麻烦,就准备伪造证据,实施嫁祸?” 抢的前提,是对抗。 如果是和警察发生对抗,她肯定能得到讯息。但她没得到讯息,这说明根本没惊动警方。那么就算推测再不合理,也是可能存在的真相:有人把尸体偷走了,老板发现了,遂抢了回来。 “猜对了一半。”巫有说,“的确有人委托灰翅把叶德佑的尸体偷了出来。我很好奇,一具尸体有什么好偷的,所以就抢来了。……而且,非常有意思的是,他们转运尸体的车辆,放置了大量炸药。说明对方宁可摧毁这具尸体,也不愿意让他落在我们手里。” 计弦盯着尸体,眯了眯眼。 几秒后,她抬起眼:“异化种残党?所以他们不允许这具尸体落在除他们以外任何人手中。” 巫有一笑:“好厉害啊,弦弦。” 计弦:“……” “老板,请不要用训狗的语气!我是个成年女人,不吃这一套。” 巫有:“是吗?” 计弦刚准备解释,巫有转移了话题:“不过你猜得对,我也认为他是一只特殊的异化种,就照着这个方向研究他。不用太着急,优先处理仙为社的事儿,站稳脚跟为先。” “……好。” 计弦错过了解释的档口,只能点头。 随后,巫有又递给计弦一个信封:“把他放进去保鲜,白天交给乐之研究。对了,信封里面还有一些血样和皮肤碎片,明确来源于异化种。” 计弦接过信封:“好滴老板,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偷尸体的人以为尸体已经被销毁了。”巫有提醒道,“筛选一下研究的参与人员。” 计弦比了个明白的手势:“懂,保密研究。” 也没别的事了,巫有摆摆手:“没事了,继续睡吧,我走了。” 计弦帮她拉开门,微笑:“恭送老板!” . . . 箱子不是初星偷来的。 车上防范很严,箱子被锁在车里,想拿走需要费不少劲。但巫有派初星等眷属去的目的,并非抢箱子,而是诱骗那群人销毁箱子。 他们觉得箱子里是叶德佑,不能落到“昼已”手中。 而实际上,早在她和皎羯互换身份时,箱子就已经被调包了。箱子里是被临时重塑相貌的葬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上手解剖就会露馅,所以,巫有也得保证箱子被销毁。 巫有小赌了一把。 她赌对了。 甚至,这群人做的准备比她想象得还要充分,销毁的决心更是坚定。以至于,巫有考虑到的“利用皎羯伪造生物信息残骸”、“严虎信息提取完毕后得伪装好丢出去”都不需要做了。 炸得实在是太干净了。 不过,大概因为准备说炸就炸,负责运输工作的严虎是个完完全全的边缘人物。 他到死都以为这群先行者只是侥幸逃脱的,不了解他们背后的势力,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工作代表什么。但对严虎的审问也不算毫无价值:他了解尸体的下一个传送节点。 “小祖哥”。 ……一位热爱拆猫蛋的蛆虫。 巫有笑了笑。 这样的人,她好像还真认识一个呢。 作者有话说: 贴贴贴贴!!!贴贴贴!!(忽然发疯 第165章 第165章 巫有回家时, 顺带路过黑诊所看了一眼。 没人。 按照从严虎那里提取出的讯息,“小祖哥”现在应该在位于六区的工作室内。就算没接到叶德佑,这个点了, 也没必要回十八区来坐班。 去工作室堵他容易闹出动静,巫有干脆回家休息了。 先让他们内部戒备一段时间吧。 一夜无事。 车辆爆炸案只引起了极小范围的讨论, 虽然炸得狠,但也算常事,遇事不决帮派械斗,草草结案。唯一的影响就是一条通往车站的主干道断了,造成了早高峰拥堵。 时值周日,星耀学院那边倒是有些事需要处理。 开学前一周,琐事很多,在周一正式上班前, 她在余琼的带领下, 前往自己的办公室,打算认一认工位,并熟悉一下助教系统。 办公室位于星耀学院的核心主楼内。 巫有中午抵达时, 这座汇聚了星耀权力核心的大楼矗立于阳光下, 是整个学院的焦点。 它在并不像传统建筑一样方方正正,而是由前矮后高的四个圆柱体抱合而成,左右对称。从俯视图上来看,大概是近似星耀学院的四叶草状校徽。 但事实上, 四个圆柱体貌合神离,相互挤压连接,圈出一方小小的变形中庭。 这样的构造,使权能不仅可以做到竖向分层,在平面上也有清晰的分区。虽然相互嵌合, 但每一个圆柱体都有自己的功能定位,也有自己的独立交通体系。 余琼站在平面图前,一本正经介绍道:“方舟、火种、哨塔、信标。” 这是四大区域的名字。 在其他地方平庸地使用“a座b座”时,主楼不愧是主楼,将星耀学院的自恋展示得淋漓尽致。 “方舟。” 余琼的点了点平面图,手指落在最靠前、最矮的那一片区域上:“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接待区与展示区,一般来说搞活动啊,接待媒体啊,都在这。叫方舟呢,就寓意着接待全人类。” 然而方舟从不接待全人类。 它只接待创造者的家人与必要的陆上动物,是神的灭世计划中,被审判筛选出的所谓的“善者与洁净者”。 接待区宏大而华丽。 四层通高,圆形穹顶层叠自旋,金边勾勒的图案流溢变幻,柔和的天光自然渗入,均匀而圣洁。彰显着非凡之力、科技与艺术彻底融合在这一方天地,使人步入其中便会觉得自身渺小。 真有钱啊。 巫有心中慨叹。 “火种。” 余琼点了点位于右侧、中等高度的楼:“研究区。当然,核心实验不在这,太危险了,这里的研究都是比较安全的、稳定的、不需要和异种直接接触的那种类型。” 巫有点头。她懂。 褚英那种研究者活动的区域,门面型研究。 “这边呢,就是‘哨塔’。” 余琼的手指移到对称区域:“教学区。文化型的教学基本都在这展开。不在假期的时候,这边可热闹了,学生进进出出的,学生多,所以叫做哨塔。” 巫有:“明白。” 而位于最后的、最高的那一片区域,起名倒是谦虚。 “信标。”余琼笑了下,说,“办公区。和哨塔与火种等高的部分,是老师办公和公共行政那些的。往上就是会议室啊、理事会啊,院长部长啊、特殊事务啊什么的。估计你一年也去不了两次,连那会议室一般都很少去,我们底下有自己的会议室。” 进入信标高层需要权限。 但实际上,高层区域在视线上并不封闭,相反,透亮的高窗,位于中庭的、可以直达高层区的观景电梯,诸如此类的设计,让进出该区域的人并不神秘。 巫有跟着余琼,穿越绕着中庭的环廊。 目光越过擦得锃亮的落地玻璃,中庭之中,一朵朵白金色的花朵簇拥着,正午时分,熠熠生辉。 “耀星花。” 余琼顺口介绍:“你应该知道的,星耀学院的代表花。花语是耀眼、璀璨,充满着爱与魔法的完美花朵。” 巫有补充了一句:“哪怕在最炎热干涸的沙漠,也能生存与绽放的花朵。” “是啊。”余琼淡淡笑了下,“最美好的期望。” 丝绸般的光泽在花瓣上流动,共同铺就一张通往观景电梯的华美地毯,可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一点绿色。 巫有微微眯眼,看清了。 绿色的叶子都被修剪去了,枝干被珍珠色的绸缎精心包裹,花盆中的土壤也被乳白色的石子覆盖。这一切,构成了整个中庭最神圣、最洁净的色调。 同时也代表,这些在极旱沙漠中也能绽放的花朵,注定无法长久生存。 不需要绿叶供能,蔫了换盆新的就行。 这片花园永远葳蕤。 巫有也笑了下。 她几乎能想象到,坐在教室里的学生看向中庭时会看到的场景:缓缓上升的观景电梯,电梯之中的人华服昂首、弄势拥权,从数万花朵铺就的地毯上启程,升往看不见的顶峰。 会是什么心情呢? 巫有细细思忖。觉得这设计真是有意思。 她收回视线,跟着余琼进入办公区。在两个区域交汇的区域坐上普通办公电梯,上行至四层。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一转弯,巫有一览无余地看到了自己的工作区域。 巫有:“……” 作为助教她没有独立办公室,情理之中。 但问题是,工位直接设置在大厅里,是不是有点太过暴露了? 建筑平面是极易造成空间浪费的圆形,虽然合理的设计能尽可能规避,但星耀学院显然财大气粗,不在乎。 非常简单、大气的设计:办公室都在外围,余出一块大厅区域。 而“助教工作区”就布置大厅中央,台面是环形接待台,和大型前台似的,每隔一段距离有一台电脑和一部电话,中央则是文件暂存区。 更夸张的是,这个办公区三层通高。 也就是说,这三层的人,只要从办公室出来,靠在回廊栏杆上,就能一览无余中间的助教们。不是领导,但能在助教身上找到当领导的快感。 一点工作尊严都没有! “星耀学院的助教一般都是学生岗,轮换很快,所以没有固定工位,在这也方便调用。……我会向上协商协商,看看你这情况能不能整一个独立工位出来。”余琼解释道,“不过现在各方面事务都很忙,可能得稍等等。” 巫有:“谢谢老师。” 至于工位,毫无选择的必要。 虽然这么想着,巫有还是象征性地选了个视野较好、能看向中庭的位置。 休闲区和景观楼梯结合。 老师们会在休闲区聚集闲谈,而高层的人会使用景观楼梯。 “到岗后,在这里刷一下你的卡。这样老师那里就有你的信息了,有需要的话会给你派任务。”余琼指导,“系统派送任务后,会为你自动改状态。但如果是系统外的任务,你要记得及时更新工作状态,免得冲突。” “叮咚!” 余琼话音刚落,电脑右下角就弹出一个弹窗。 “【协助任务(指定)】:[戴晚#0199]需要[实验]协助,需前往[at-a14],预计工作时长[6小时]。 “【同意】/【拒绝】(请务必选择/填写真实理由)” 余琼眼皮跳了下:“你还怪抢手的。” 挂上去秒抢啊。 虽然现在只有一个助教在线,但大家都知道助教周一才上岗,所以今天不会有人打开助教系统。 ……这位什么情况? 余琼仔细看了看,摸摸下巴:“诶,戴晚啊。咱邻居,801那个。这才几点啊,她平时晚上不睡觉,白天睡到下午三四点才起,今个怎么这时候就上工了?” 巫有记得,余琼说她神经衰弱,时不时会发下疯。 “我俩在楼道聊天时,不会把她吵醒了吧。”余琼推测道,“她要报复你?” 巫有:“……应该不至于吧。” 这位邻居如此阴暗的吗? “你看吧,想去看看也行,这个地点是应用测试楼,一般情况下进不去。但要不是不想去的话,填我的名字,说我在用你就行。”余琼说。 巫有当然想去看看。 她谢过余琼,接下戴晚的任务,助教系统里,她的工作状态跳转为“外出”。 主楼离应用测试楼不远,余琼将她送到门口后就离开了。 应用测试整体为“日”字型,只有两层,分为两个区,a区是原生异种方向,b区是异化种方向。巫有刷卡进入,前往a区第14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凉意,淡淡的刺鼻感。 冷冽、干净、缺乏生命气息,使人冷静与清醒。 巫有刷卡、按下门铃。 等了十几秒后,隔离门被拉开,戴晚出现在她面前。 戴晚,三十岁上下。 和官网上那个充满高智学者气质的照片不同,眼前的她……顶着一头绿毛。 这绿色的饱和度非常高,以至于巫有的目光不可控地在上面停了一瞬。 还是顶假发。 “先别进来。” 在巫有回过神前,戴晚将另一顶翠绿色假发塞到她的手里:“把这个戴上再进。” 巫有:? 这一瞬间,她觉得余琼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戴晚是想报复她。 她犹豫了一下。 戴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靠在门框上,摆着手含糊说:“这实验不是绿头发做不出来。不是绿头发的人进实验室,都会影响实验效果。最好是一大堆绿头发的人在这里,越多实验效果越好。” 巫有疑惑更甚。 这科学吗。 真的很像为了整她找的不靠谱的理由。 她开始思考自己作为助教,理应设置的工作底线……要求戴翠绿色的假发才能进入实验室,是否算是一种服从性测试,她是不是应该严厉拒绝、守住底线呢? 戴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划了划,递给巫有:“你看。” 只见照片里绿油油一大片,一大群人站在一起,每个人的头发都是绿色的,而戴晚站在正中央,拿着一个长方形设备,喜笑颜开。 非常荒谬的一张照片。 “放假前的事了。”戴晚的语气有些兴奋,由于长期熬夜而显得中气不足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一天,实验数据异常得好,转录成功率突破了1%!巫有,你理解这1%的意义吗?我知道你成绩很好的,你一定理解的!” 说到兴起,呼吸与心跳频率都变快了,甚至往巫有的方向走了一步。 眼神里满是期待:“是吧?” 巫有:“……” 以这位的精神状态来看,应该是做研究做得走火入魔了。照她这样,如果哪天不小心在实验室摔一跤,结果爬起来发现实验数据不错,以后绝对会要求所有人在做实验前给设备磕两个的。 但她还是回答了戴晚的问题。 “转录……您是在做异能外化相关项目吗?” 异能外化,指的是将异能转录至非生物体上,并能对其实现稳定操作。 目前,异能在人类身上表现的技术已经较为成熟、稳定了。但在非生物体上表现的技术,仍然不甚理想。比如星耀学院出售的“防御卡”。 性价比不怎么高。 因为一张防御卡里能存储的异能含量极低。得亏之前异种危机稀缺,大家没什么机会用,买的人还会被嘲讽人傻钱多,相关股票套牢了一大波人。 然而这段时间,异化种事件频发,防御卡也就遭到了哄抢。 原先被嘲讽的人翻身做主人,坐地起价,盆满钵满,相关股票都飞了好几天。直到大家发现,不是没差评,是用过的人好像没机会打差评了啊! 网友评价: “这一卡飞过去,给异种电爽了咋办?” “问:为什么追我啊种?答:求你了人,再电我两下背后痒啊!” “建议昼已采购,用于和手下异种玩神秘小游戏。是奖励?还是惩罚?” 而戴晚提到的“1%”,在异能外化项目中是个很重要的界限。 “突破了1%的转录率,说明该异能具备外化能力。”巫有回答,这是星耀学院拟定的标准。也就是说,戴晚的这个项目可以进入下一步了:炒商业概念。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戴晚的课题组真的弄出了“1%”,那不该缺学生啊。这么伟大的成就,学生们哪怕假期不回家,也会留在实验室戴着绿色假发加班加点做实验的。 “没错!” 戴晚重重拍了一下手:“实际上,是1.3%!但是这个效果就维持了几天,又跌下去了。换一批人,效果就会好一点,但放假后,人没得换了。假期里突破了一下材料,倒是提高了下限。” 说着说着,她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我中午醒来听到你和余琼聊天了,说你下午要上系统,我饭都没吃就立马赶过来了!没事,你不用有压力,不需要你做什么,帮我撑个场子就行。” 巫有:“……好的老师。” 这假发是非戴不可了。行吧,她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个事儿。 她猜,这个原生异种性格可能有点恶劣。 被关在星耀学院很无聊,所以只能靠这种方式愉悦自己。这么一想,还有点可怜。 巫有戴好假发,对着门口的镜子整理发丝。 “……” 还挺有意思,小小欣赏一下。 欣赏完毕,她跟着戴晚走进实验室。戴晚让她随便找个位坐下就行,自己则走向核心设备区。 巫有环顾四周,在一个堆着文件的桌子前坐下,她没有动手去翻文件,而是看向戴晚和她身前的那些设备。 用于提取异能的、用于储存异能的、用于镌刻材料的、用于转录异能的……应有尽有。而位于最核心区域的,正是巨大鱼缸状的异种活动区。 此时,里面悬浮着一只处于控制沉睡状态的原生异种。 巫有微微偏了下头。 它拥有一头非常漂亮的绿色短发。 发丝在液体中摇晃,色泽夺目。而它身着绿色的宽松短裤,披着同色系的短披肩,和素衬衫、及膝长袜配在一起……邮差?信使? 没有明显的兽化特征,应该是只幻想种。 它安静地沉睡着,身上缠满了自动吸附的管道与线路,倒有些像是摇篮。 戴晚没有唤醒它,而是继续做着实验前预备工作。 “老师,这是一只幻想种吗?”巫有问。 “桌上有资料。”戴晚头也不抬,“别动贴着红色、蓝色标签的,其他都可以看。” “谢谢老师。” 巫有翻了翻,找到了最基础的文件,翻开。 “…… “编号:0117 “种类:幻想种 “拟态来源:邮差 “形态:成年人类、无性、体长175cm、绿发、类制服状着装……;” 猜得没错。 她继续向下看, “能力性质:信息传递、信息定位、精神污染(?)” “…… “可检索半径[500]米内生物讯息。 “…… “可将[目标信息]传递至目标大脑中,以任意方式呈现,如[图像]、[语音]、[气味](略,详见文件0117-a-05) “可将[目标物品]传递至拥有具体地址的指定目标手中,10kg以下、10km以内基本无时间差。 “可使用[名片]召唤邮差,召唤时可读取目标心声。 “……” 李心晴的瞬移能力。 还有四局里有一个辅助系执法者,能力是检索讯息并与队友同步。 她们的能力应该都来源于这只幻想种。 “…… “相关讯息: “1.「……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早上正在做饭呢,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就看到它扛着一个人,说货到/付款,让我签字。我一看,那‘货’是我失踪三年的丈夫,身体还温着,可是没呼吸了啊!我吓坏了,但它一直让我签字签收,而寄件人正是我的丈夫。……对,我很害怕,我签了,但不是真名。签完后那人就把尸体放下走了,还给我留了张名片,说我要想落叶归根也可以找它……什么意思?咒我死吗?” “2.「是的,着火时,它就在现场。……不,它没有送什么东西,好像就是路过而已。我注意到它,是因为它说话太、太……怎么说?说起来就可怜,这栋楼烧死了好一个孩子,妈妈在楼下都哭力竭了,它凑过去,说什么……什么,哎哟!它说‘别哭了,往好处想,你终于能休息一下了,恭喜恭喜,虽然你孩子已经香喷喷了,但我可以帮你运出来哦,需要吗?’,这是人吗?什么……它真的不是人啊?」” “3.「没错,我确实找它送过东西,我犯了什么法吗?名片?我去森林城跑业务的时候买的,真的很神奇,只需要捏住名片,思考想托它办的事、时间地点、愿意付出的代价等等,尽可能详细,它就会敲响你的门。它并没有造成什么危害,我为什么要报案?……被影响?我没有被它影响,我很正常。」” “4.「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们救救我!我鬼迷心窍,托它帮我运东西……是的,我知道青陆法律不允许这种东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给它假/钞的,但我当时真的没钱,我真的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它居然验不出来真假!怎么被发现的?……它说它去买东西,被人打了。我没开玩笑!可我那时候手头也没钱了啊!我就心想,它花假/钞都打不过别人,应该没什么事吧。结果……我的脑中、我的脑中一直在出现奇怪的东西!各种画面、声音、气味……甚至味觉!昨天、昨天我脑中声音的指使下切掉了我的一根小手指,啊,我受不了了!我真的要疯了,你们快把它抓起来!」” “5.……” 巫有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支着头,抬眼看向活动区里的邮差异种。 一个情商堪忧、战斗力堪忧的幻想种,推销用“你孩子香喷喷了”,还能被混混用假/钞骗过去,花花假/钞还能被揍,怪不得拥有瞬移能力还会被抓起来。 戴晚已经处理好实验前步骤,她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唤醒异种。 邮差异种的食指微微抽动。 “很好。”戴晚自言自语的声音传来,“表现很好啊,这数值表现这么活跃吗?……果然,还是得新人来!状态不错、保持住……居然还在升,这个数据真漂亮!看样子不能持续刺激,假期缓一缓是对的……” 邮差异种缓缓睁开眼。 一双漂亮的、翠绿色的眼睛。 它的视线直直落在巫有身上,与此同时,巫有听到自己脑海中,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遥远的呼唤…… “主人?”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来晚了呜呜忙晕了贴贴! 第166章 第166章 主人? 确定听到的是这两个字后, 巫有颇感意外。 因为先前的那些眷属吧,确实没有这种上赶着叫主人的。而且语气非常正常,不像皎羯那样高高兴兴的, 也不像流金那样自暴自弃的。 这声“主人”叫的,颇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不过尾音倒是带了点疑问, 听起来,它的概念里有“主人”,但不是很确定她是不是它的主人。 果然,随着复苏药剂的完全推入,它那双翠绿的眼睛愈发透亮,有了灵动的神采。 它在束缚的限度内舒展身躯,在管道和线路的交缠间,尽可能地贴向弧形的透明窗口, 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直勾勾盯着巫有看。 “嘶……怎么还在涨,别激动别激动……” 戴晚通过调节药剂,不断控制她口中上涨的数值, 语气倒是挺兴奋。 巫有支着脑袋的手落下, 略一扬眉,然后往前微微俯身,这是标准的、对新鲜事物感到好奇的态度,大大方方地同它对视。 代神之手突破隔离锁定目标, 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评估结果自然是符合强制支配标准的:邮差异种的体能、精神以及生命都被稳稳控制在30以下,只有智力无法被削弱,拥有可喜可贺的三位数。 那如何同它建立眷属关系呢? 戴晚就在这里,巫有不方便越过她站到邮差异种前同它交流。 她细细感知着它传来的讯息。 这道讯息不是那种幻听似的蜻蜓点水,而是的确有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脑海里。略一思忖, 巫有调动精神力探向那片虚无。 她触到了一封信件。 虽然有逐步减弱的趋势,但它确实存在。 “主人?”拆开信件,她再次听到了邮差异种的声音,更微弱、更遥远,仿佛一道呼吸就能被吹散似的。 信件的质感越来越虚、越来越轻。 巫有干脆直接用精神力包裹住了这封信件,让它无处可去,哪怕消亡也只得陨落在她精神力的寰宇之中。她盯着它,微微笑了下。 邮差异种自然漂浮的身体蓦地一僵。 戴晚仍专注于数据面板,并没有捕捉到邮差异种这一瞬间的异常。 既然是信件,既然是信使…… 巫有的精神力温柔地摸索着信件,分出一丝钻入其中。 “……” 管道和线路晃动,邮差异种下意识蜷起身躯,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也如水波荡漾。它刚准备抬眼,巫有搭载在精神力上的声音便通过信封传递而来。 “——保持正常。” 不要做出任何特殊的行为、不要表现任何特别的观察,将一切克制在最正常的状态。 互动建立,代神之手弹出提示: 【滴——幻想种·0117,已纳入[眷属]】 【支配用语已录入,经检测,为[寸止型],获得属性加成[克己复礼]。*任何层面的反抗都会被强行终止,并叠加一定代价,当代价叠加至100%时,将被彻底剥夺行动意志,成为一具空壳。】 ……呀,这不是流金最爱的,冷漠的服从机器吗? 文字闪烁了一下,“寸止型”又被改为“克制型”。 代神之手顺带还感慨了一句:【您又给人一见面就链接上了。】 巫有:【不然呢?】 它在里头,她在外面,隔着一道星耀出品的隔离窗。它能通过某种不触发隔离检测的方式向她递送信件,的确是幸事一件,但同时也代表着交流的主动权在0117手中。 她给它扣下,这不就方便多了吗? 而0117确实听话,它在短暂的蜷缩后,像是伸懒腰一样缓缓舒展开,然后在限度内甩了甩四肢,使一整套动作变得流畅而合理。 与此同时,又有一枚信封跃入她的脑海。 0117的声音依旧遥远微弱,但听得出其语气中的雀跃与兴奋:“主人!真的是您!” 听起来,它知道“异种之主”类似概念的存在? 巫有查看它的技能列表。 【天赋:[定位]、[运送]】 【可定位与标记地点为运送[锚点]。】 【可读取并分析附近生物信息。】 【特质:[领航者]】 【效忠于永恒的锚点,是人间的信使,也是主人具现后最忠诚的领航者。】 【能同主人在非能力运作层面进行交流。】 【在非允许条件下,绝不透露主人的任何信息。】 代神之手解释:【按理说,在我于您体内苏醒后,它就该顺着信使的感知来找您了,然后成为您收复眷属最强助力。但是……】 巫有懂了。 在为“主人”领航前,这位人间的信使就因为被假/钞坑骗,锒铛入狱了。 这寂寞的局子一蹲就是八年。 蹲得它无聊愤懑。巫有合理猜测,0117被关在学院里,郁郁不得志。直到有一天,一个绿色头发的人出现在它的世界里。它没见过所谓的“主人”,将心比心,觉得对方可能是主人。 高兴了,配合了,数据跑起来了。 结果发现对方听不到它的呼唤,它很生气,于是数据又跌了回去。 负责研究的戴晚百思不得其解了,为什么数据明明好起来了,又跌回去了呢?是什么惹得祖宗不开心了?或者说……是什么让祖宗开心了呢? 思来想去,觉得是绿毛的缘故。 于是,0117一觉起来,发现负责实验的人顶着绿毛来了。 后来呢,一大堆人顶着绿毛来了。 面对这种场景,很难不乐。 哪怕是气笑了,也是乐了。 巫有实在没忍住,还是问了戴晚一句:“老师,您是怎么发现绿色头发利好实验效果的呢?” 数据跑得很好,戴晚心情也很好。 她看向巫有的眼神都带光,她积极回答道:“我之前有个学生放假把乌龟养在这,长绿毛了,那段时间数据跑得非常好。乌龟挪走后,效果就不好了,后来乌龟也不管用了,我就索性自己上阵,结果还真管用!” 巫有:“……” “哈哈。” 正常有逻辑的都想不到这个。 她真有点好奇这个0117怎么想的了。 0117的信件又飞来一封:“主人,我错了,您别不理我。我知道您听得见,您能听得见我说话。我不是故意让自己身陷险境的,也没有背叛您,配合学院、向学院投诚。” 力量很弱,一次不能说太多话。隔了几秒,又一封信飞来:“我只是后面反应过来了。我被困在这里,但我的力量一定要送出去。送出去的力量可能帮助您,也可能让您找到我……” “就像那只乌龟,它出不去,但和它共生的绿藻,在每一次换水的过程中,都有一部分能离开,这就实现了信息的传递。 “但学院一直在捕捉原生异种,考虑到学院可能和您对立,以及不确定我的能量是否会继承我对你的忠诚。所以并没有完全配合,但是……” 这一次,它停顿了很久。 “他们戴假发真的好好笑…… “而我正好在考虑要找什么原因控制配合程度,就……索性利用了这个契机。” 巫有:“……” 它竟然圆过去了。 随后,0117又补充一句:“但主人,你戴着真的是浑然天成!您……” 巫有合上信封:“行了,闭嘴。” “克己复礼”用给它真是浪费,没有一丁点反抗意识,张口就是效忠与谄谀。 戴晚继续调整数据。 巫有则继续浏览0117的技能列表。 和文件上基本没太大差距,能力主体就是“名片召唤”、“瞬移转运”、“精神干扰”等,而天赋里提到的“锚点”,是完成“递送任务”才能获得的。 完成任务,获得锚点,放置锚点。 这样哪怕没有通过契约得到的“任务地点”,也能实现瞬间移动。 巫有想起一个人。 ——李心晴。· 湖心公园遇见鬼藻那次,前来救场的自由执法者。 瞬间移动,快递公司,以及……递名片。 李心晴当时对她的态度稍有暧/昧,但当时的巫有,只觉得是正常的防备与怀疑,毕竟她来自森林城。但如今考虑到0117的说法…… 有点意思。 0117的判断说不定真的有效? “哎,我以后不见得能抢到你了……” 六个小时后,等待数据生成的戴晚一脸恹恹:“你肯定超抢手的……不过,巫有,你偶尔可以接受一下我的预约吗?偶尔就行,我会努力抢你的!” 巫有笑了下:“戴老师,我们是邻居,如果您有什么事,欢迎您随时来找我。” “那太好了。” 戴晚打了个哈欠:“希望你醒着的时候我也醒着了……” 巫有道别。 带上门的前一瞬,她听到去看数据的戴晚惊呼一声:“1.6%!” 巫有没做停留,安静地关上门,走出应用测试楼,天色已黑,她在食堂吃了一顿饭,回到宿舍。 她戴着手套,从包里摸出那张名片。 “心晴快递。 “……李心晴。” 巫有靠在椅背上,名片在她的指间翻飞。最后,她用拇指与食指将名片捏得拱起极限的弧度,快速松开手时,名片飞落到桌面上。 效忠于永恒的锚点。绝不透露主人的任何信息。 ……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贴贴!(最近怎么总在道歉呜呜 第167章 第167章 巫有再次调用精神力。 在沉淀的最深处, 捞出那封缥缈的信件,传递讯息:“0117?” 几秒后,0117的声音响起:“主人!” 仍然能够联系到, 巫有一边在内网下载戴晚推荐给她的资料,一边问:“你那边的情况适合交流吗?” 0117回答:“非常适合!” 态度很积极。 它解释道:“学院有规定, 非特殊情况,我们每日的复苏时间不能超过8小时。所以戴晚在提取了我的能量,并进行初步试验后,就重新将我收容了。尽管我的身躯处于沉睡状态,但并不影响我和您的交流,而我也能完全只关注您的指导与命令!……果然,伟大的主人无所不能!” 在文件记载上,0117的情商实在低下不堪。 但从和她的交流上来看, 它的谄谀已经堪称溜须拍马、卑谄足恭之态。 巫有问:“0117是你在学院的编号, 在进入学院前,你有名字吗?” 0117回复:“我了解的!在社会之中,名字是必需品, 这是必不可少的媒介。但同时, 根据我的了解,幼童的名字由母亲所起,那我的名字也应当由主人来起,所以我并没有为自己, 或者允许任何人为我起名,在0117之前,他们通常叫我信使,这是我勉强能接受的底线。” 情商高得不得了啊。 巫有想了想,表示:“那你就叫归七吧。” 归来的归, 0117的七。 【眷属[0117]已更名为[归七]。】 归七更加逢迎了:“感恩伟大的主人为我赐名!我……” 巫有切断了它后续的废话。 她直接问:“汇报一下你的现状吧。” 归七停顿了一会儿,随后表示:“按照人类的纪年,我在这里已经近八年。学院对于我们……也就是‘原生异种’的管控非常严格,漏洞极少。但作为‘信使’,我对信息的流通极为敏感,我仍然捕捉到了几个漏洞。” “最漏的漏洞,便是异能者。 “这也是我最初接触到的外界信息源:学院需要我的能力,但他们不想和我做交易,只想让我的能力于其他人类身上复现,成为他们能无中间商赚差价便能使用的能力。 “也就是说,他们视我们为敌,却想通过拥有‘敌人’的特质、使用‘敌人’的方法,战胜与领导他们恐惧的‘敌人’。” 确实是很危险的选择。 巫有点击文件,以正常速度浏览着文件。 归七继续说:“但是,人类要如何拥有异种的特质呢?这一过程并不简单,不过,早在我来到学院之前,他们就已经锁定了一套稳定而可靠的方式。 “他们将这一过程命名为‘共鸣’,结果命名为‘觉醒’,普通人觉醒便成为了‘异能者’。 “但我认为,这个过程应该被称为……” 短暂的停顿,它说:“……献祭灵魂。” “主人。”归七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笑,“他们选择把灵魂献祭给您。” 巫有打开代神之手的页面看了眼。 略一扬眉,又关上了。 归七说:“他们获得了祈愿的一切,或许他们曾经也感到恐惧,但一直保持自由的灵魂给了他们错觉,认为这一切都是没代价的。可他们的灵魂早就被放置在无形的祭坛上,只是未被拿走而已。” 先行者献祭的是肉/体。 觉醒者献祭的是灵魂。 然后,获得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冠以“进化”之名。 巫有支着脑袋,屏幕上的文字与配图映照在她的眼睛上,不断滚动、滚动…… 归七的话从信封中一句句跃出。 “所以,最初的我,并不排斥配合他们的‘共鸣’。而正是因此,我接触到了更多的‘原生异种’。 “想要达成一场‘共鸣’,过程并不简单。仅仅只有我一个‘原生异种’参与并不足够,因此,‘共鸣’的过程,按照人类的标准,应该算得上是酷刑…… “人类的肉/体如何能放电,又如何能呼风唤雨?需要有媒介将能力和人类相连,这个过程由具有‘链接与共享’的异种实现。 “在这个过程中,有东西要从皮肉中钻出,也有东西要经过皮肉钻入,如何记忆这些能力?如何找到最佳路径?只能通过不断地链接与试错。 “但人类的生命只有一次机会,健康的身体也禁不起错误的磋磨,这时候,就需要能够‘回溯状态’和‘固定状态’的异种参与…… “所以整个过程就是简单的…… “链接,崩解,回溯,链接,崩解,回溯…… “链接,崩解,回溯,链接,崩解,回溯……链接,复现,固定。” 巫有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戴晚推荐给她的文件,讲述了如何调整材料基底,以更敏感地匹配异能信息转录与储存。一遍遍地调整数值,材料之间不断对比,哪怕一次只需要20g左右的基础材料,有时候一天也能消耗上百千克。 她想到了很久之前那些怪异的尸体。 那些依赖暴力或者依赖友善活下来的人,走进名为“官方”的庇护所,然后被判定为数等感染者,要求大家接受各式各样的检测……然后,变为一具又一具尸体。 “治疗失败。” 这是解释,无人质疑。 于是她明白了。 官方,是更磊落光明的、能用“定义”颠覆规则的秩序。比暴力更好用,比友善更团结。 但现在的巫有比较好奇的一点是…… 按理说,通过这一套觉醒,执法者们的精神状态应该岌岌可危了吧?怎么感觉大家都挺正常的呢,完全没什么创后应激障碍啊。星耀学院的心理科这么厉害的吗? 果然,归七的下一句就是:“而我则感到意外:这些人类明明曾无数次哭泣、愤怒、痛恨、崩溃、逃跑……却在觉醒能力后,仍然能以健康蓬勃的面貌面对这个世界呢? “终于,我找到了原因。” 它的语气忽然高昂起来:“主人!我举报!执行议会里有一位姓‘陈’的执行官,是一只拥有记忆消除能力的原生异种!它背叛了您,成为了星耀学院的走狗!” 姓陈? 星耀学院的领导阶层是公开的,姓陈的执行官有两个啊…… 陈漾,还是陈敛? 归七举报完毕,又说:“而正是因为每次‘共鸣’都需要固定几个原生异种做中枢,我才能获得这些信息。只可惜,它们太过愚钝、感受不到主人的存在,状态又持续低迷,偶尔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骂我。……诸多原因下,我和它们并未有深交。” 还真挺有意思。 如果觉醒的过程这么痛苦,今年为什么有这么多“关系户”上赶着来? 技术进步了。 找到规律了。 不用做出艰“你会遭受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折磨,但你会在痛苦结束后忘记痛苦,并获得无上的财富”的艰难选择,自然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巫有又笑了下:“归七,你和多少人‘共鸣’了?” 归七回答:“78人。他们更想要‘共鸣’的是我的锚点瞬移能力,但这个能力复现难度太高,共鸣率极低,且大部分都是不完美的‘瞬移’,而其他人则‘共鸣’到信息感知、信息传递等能力,被定位为辅助。 “后来,他们发现,让我参与‘共鸣’的性价比不高。并没有人乐意当只能为队友提供情报的辅助角色,而异能外化项目正好取得了一定突破,于是,他们认为:既然是辅助,那作为‘物’的价值更高。 “异能罗盘。——这是他们对戴晚的课题要求。” 巫有明白了,让归七复述“78人”名单后,她暂时压下了控制它的精神力。 她闭着眼,思考一些问题。 一些她早有猜测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并不好证实。所以,她需要考虑清楚的,是她自己的想法。 【滴——】 代神之手探出提示。 【已与眷属[归七][精神链接]达10h……】 【获得能力[召唤](可将部分精神力储存于某物之中,当目标接触物体并进行召唤,可借由某物移动至目标附近[3]秒,结束后回归原位)】 有点类似“神的视角”,但更朴实。 通过精神链接,从归七那里随机复制来的部分异能。……倒是挺像无痛版“共鸣”。 巫有顺带问了句:【一直这么链接着,会有问题吗?】 松开会散。 代神之手回答:【还是分眷属。归七显然没问题。】 巫有明白了。 归七看起来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事儿,并且已经习惯精神链接了,所以一直链着也没什么。但换别的眷属就不一定了…… 就这样,巫有助教要休息了。 她看了眼时间,合上电脑,前去洗漱。 “计弦。” 而位于森林城的巫有,已经坐到了计弦面前,她问:“心晴快递,知道吗?” “知道。”计弦点头笑着说,“怎么?惹到您了?要追杀?宣扬一下我们星庭的威名?您要的异种池马上就好,全给丢进去!” 巫有:“……” “修好了把你第一个丢进去。”她说,随后话锋一转,“下一单,约她来谈生意。” 计弦坐直身体:“好。” 巫有补充:“告诉她,昼已要见李心晴,让她亲自来。” “——机不可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第168章 上城区, 仙为社总部,46层。 两大议席死亡,最后一个议席和社长都在计弦的掌控下, 所以入驻总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就这几天,计弦就下令重整仙为社总部。 尤其是高层区域, 家具装潢全部换新,布局也做了一番调整:原本为三议席提供的区域,此时全部合并为她计弦社长的区域。 仙为社的总部本就奢靡,这么一合并,更是穷奢极欲了。 而单是为了工作的话,计弦一人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地。事实也的确如此,计弦的办公室是接近行政层的第31层,而32-36层, 全是服务于她的贪图享乐的。 李乐之哪见过这动静。 之前在安全屋时, 发现计弦随手丢给她用来洗澡的拖鞋就是奢侈品的配货时,她就已经震惊过计弦过分奢靡的生活习惯。但计弦对总部的规划设计,还是让她感到震惊。 李乐之, 一位质朴、踏实、守矩的老实人。 她压抑了好几天。 犹豫再三, 由于过于担忧计弦的心理状态,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联系了巫有。 “夹层微气候花园、交响厅、收藏室之类的……我倒是能理解。” 李乐之面露难色地表示:“但是老板,计姐还说,要、要用一整层金屋藏男模。……这、真的没问题吗?” 老实人完全想不到要在公司塞这种东西。 ……才刚起步, 就已经拥有需要被讨伐的超级反派巨头的潜质了啊! 李乐之几乎能想象到,未来的某一天,一队从泥沼中爬出的年轻人遥遥望着这座代表星庭的大厦,抬起手,指向纸醉金迷的顶层区域:“开始了, 我们对荒/淫暴/权的终结。” 太反派了吧! 计弦的想法确实挺疯狂。 但巫有有疑问:“我们很正派吗?” 李乐之一愣:“……不吗?” 虽然她们密谋连炸数地,靠着杀戮终结仙为,但在李乐之的心里,星庭永远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巫有笑了笑:“没事,正常的。” 计弦要是哪天不惦记着这些了,才有问题。 “不过你也可以多劝劝她。” 欲望被满足的阈值会越来越高,她虽然愿意纵容,但给计弦找个谏臣,也不是坏事。 而对于李乐之的劝导,计弦则倍感压力,也跑到巫有面前抱怨。 “乐之的消费观太务实了,五百一把的椅子,和五万一把的椅子,既然我们买得起五万的,为什么要买五百的呢?感觉就不一样啊!对自己的屁股好一点不行吗?它跟着我们这种案牍劳形的人很吃苦的!这有条件了,应该好好犒劳犒劳它啊!” 巫有不好评价。 因为她的椅子是五块钱在二手市场买的。 但计弦最后表示:“我的前提是,‘买得起’。所以老板你放心,我只是做规划而已。现在资金是一团乱账,还没捋顺,所以钱要花在刀刃上,我懂。” 于是,今天巫有就看到了“刀刃”。 ——仙为社总部46层。 “我们星庭的脸面之一!”计弦亲自拉开门,顶层风光乍现,“和您指定的星庭总部一样,值得精心打造!” 一个巨大的星庭标志亮起,悬于会客厅中央。 整个会客厅里,只有标识的光源暴露在外,其他的光源全通过设计藏了起来。而用于组成标识的灯条是柔光质感,不刺目、又清晰。 标识之前,是一个看起来很值五万的坐席。 还特意被垫高了半米有余。 往下一层,副席有两个,再往下,其他参议席分置两列,一条暗色系地毯铺开,呈夹道欢迎之态。 会客厅向阘雪左向右都有门,分别通往休息套房和办公室。……整体来说,给巫有一种星耀学院“方舟”的派头,庄重中带着些隐藏的发邪感。 巫有坐在主座上,自然地半支着头,看向计弦。 计弦也顺势抬头看她。 她的虹膜上,清晰映照出星庭的标识,亮晶晶的很是漂亮。 “稍等,老板!” 计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了两下,除星庭标识外的灯光同时弱了下去。她调出相机,拍了张照,然后投送给巫有,声音略有得意:“这效果,如何?” 巫有垂眼看向计弦拍的照片。 ……计弦的审美,嗯,确实非常反派呢,怪不得李乐之会担忧。 完全是邪恶星庭大boss昼已的质感。 “还有呢!” 计弦继续操作,一道单向透光帘在巫有面前拉起:“从我这个角度,就只能看到伟大的星庭标识和可怖的昼已轮廓。哎呀,我就说,仙为社的好玩意太多了!” 巫有面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时间有限,只能在原有基础上稍加修改。”透光帘缓缓拉开,计弦说,“但用于临时会面,已经完全足够了。现在就是您背后有点空,我打算搞个全透鳄鱼……啊不,异种池。” 她比比划划着说: “到时候,您的背后,游来游去的是您心爱的水生异种们;您的两侧,是我们伟大的战斗主力陆生异种们;上面的空间也很大,天上飞的异种也能施展得开。” 计弦就像是给甲方p产品效果图似的,不管合不合理,每一种生活场景都要p进去。 但,实话实说,这里很难站得下那么多异种。 而巫有是一位理智的甲方。 “计弦。” 巫有唤了声。 “嗯?”计弦看向她,“怎么了老板?” 巫有的目光落点从虹膜上的星庭标识移动到计弦的脸上。 三四秒的停顿。 计弦偏了偏头。 巫有笑了下,说出后半句话:“你中二期过了吗?” “……” 计弦也笑:“显然,风头正盛。” “很不错。”巫有说,“李心晴那边有回应吗?” 话音刚落,计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嗯了两声后,看向巫有:“老板,李心晴到了,鸣蝉在44层接到了她,就是吧……” 两分钟后。 大门被推开,李心晴站在门口。 是本人。就是…… 只见李心晴左手一个、右手两个,一共提着三个被五花大绑的、昏迷的人就走进了会客厅。 巫有:? 这是什么意思。 . . . 昼已为什么要见她? 李心晴在接到邀请后的半小时内,把自己近几个月干的事都细细反思了一遍。 首先可以肯定,她本人没有惹过星庭。 那么……是不是心晴快递里,有谁不长眼惹到星庭了呢? 实话说,最近心晴快递里是有些人不安分。 心晴快递想要发展森林城那边的业务,但三巨头里不论哪一个,都是贪心不足,恨不得把心晴快递拆吃入腹。而早就在森林城立足的物流公司更是不乐意她来分羹。 李心晴一直在其中斡旋,想让心晴快递发展成“中立组织”。 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心晴快递里,好几个高管心思不定,经受不住诱惑或威胁,被各路势力钻了空子。 前几个月,心晴快递乱得一塌糊涂。 内部混乱的同时,心晴快递的名声也一落千丈,不少人都觉得她是搭上了森林城的线,这才发展起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是干违规生意起家的。 ……她还没机会干呢!! 好处没捞到,污水先泼身上了。 李心晴忍无可忍,干脆在冥河那里下了一单,花重金请了一位摆渡人,把其中跳得最高的肥得流油的一位高管弄死了。这位摆渡人似乎理解她的愤怒,这位高管的死亡过程极其残忍。 法律手段固然可靠,物理泯灭更为高效。 不知道是杀鸡儆猴起了作用,还是昼已在森林城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三巨头分/身乏术,总之,心晴快递内部稳定了一段时间。 一通折腾下来,李心晴心力交瘁。 森林城这地方还是太复杂了,饼又大又难嚼。她吞不下,还是老实点吧。 但老实本分的她,怎么就被昼已盯上了呢? 论物流,心晴快递不算首选。还是说,昼已看中了她的异能者身份? “有点自恋了啊李心晴。” 李心晴摇了摇头:“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宣称自己是异种之主,掌握着不知道多少只异种,以一己之力弄死几百只异化种的昼已,看中了你送快递的能力?” 人贵有自知之明。 李心晴对自己“靠勤勤恳恳传递物质才能积累瞬移次数”的牛马能力并不看好。 昼已不会缺积极献身的牛马的。 “问题肯定出在那几个人身上!” 李心晴最终还是将目光汇聚到那几个闹腾的高管身上。 他们和森林城那边勾结,肯定或多或少触犯到了星庭的利益。星庭现在的代理人是计弦,网上都调侃计弦是恶犬仗人势,逮到谁咬谁,下嘴可狠。 计弦敢杀副司长,但手不好直接伸到青陆这边来。 但计弦可以给昼已那么一告状:“boss!你快管管他们呀!他们太过分了呜呜!” 计弦作为“代理人”,需要讲究一点表面上的文明与法律,但她背后的昼已不用,昼已想弄人的话,是真的会“法律?管得着我吗”然后直接抄家。 点名叫她来,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心晴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她直接移动到了一位高管的床边,在高管诧异的眼神里,一手刀打晕,五花大绑,还绑了个大礼包蝴蝶结,提上就走。 死道友不死贫道。 谁叫你们之前背叛我。 昼已请她,她可不能空手上门,没有礼貌。 呵呵,一起赴死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嘿嘿日常(?算吗)没法日六急得我团团转(新表情好萌!) 第169章 第169章 “谢谢。” 李心晴冲带她上来的鸣蝉点了点头, 伸手推开总部最高层的房门。 头皮是硬的,但她一整套动作却自然而流畅。 提着三个活生生的人类,像“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去过年串门一样, 自然、和谐、热情。 她想往森林城进军产业,自然是了解过森林城的。 这里的底层逻辑还是丛林法则那一套。心不狠, 站不稳。 能在森林城起家的,手上无一不染了血债。 在这里,畏首畏尾不会引来大佬提携,只会引来虎狼分食。所以,一定要表现得狠心,一眼就不好惹的类型。 其实,李心晴不用刻意表现。 她本来就不怎么好惹。 粗略掐指一算,战绩有: 三岁骑着家里的萨摩耶找隔壁金毛决斗, 被甩到沟里后又挨了妈妈一顿皮条, 对家狗怀恨在心,埋伏数日,只为栽赃家狗偷吃巧克力, 又挨了一顿皮条。 六岁在老师当面变异化种时, 她带着异化种环游教学楼,并突袭多科办公室,让所有作业化为一滩烂泥,在媒体采访她为何能这么勇敢时, 她高高兴兴表示:“大家!今天没作业啦!” 十二岁蛊惑年级第一翻围墙翘课,并过度夸张自己在游戏里的成就,让年级第一产生攀比心,持之以恒一个学期,而自己私下偷偷学习, 最终成为年级第一。 十六岁,妈妈在网上发帖:“如何逃离原生家庭?” …… 诸如此类,只不过成年后的李心晴,对以上行为概不承认。 也完全忘了自己为心晴快递谈生意时使用的物理手段:请竞争对手吃饭,自己私下偷偷吃止泻药。第二天竞争对手一泻千里寸步难行时,她精神抖擞地签下了合同。 而一个心思安分的人,也确实不太敢盯上“中立组织”的定位。 毕竟,森林城的中立组织,全都是灰产。 但在李心晴自己眼里,她的形象是:老实本分地做点小生意的善良小老板。 所以她为了和森林城打交道,还特训了自己一番“如何显得不好惹?从沟通开始:我们不说‘您好’,我们要说‘瘪犊子几天没见又拉了啊哈哈开玩笑的别生气’。” ……但这些没用。 给李心晴一百个胆子,她不太敢在昼已面前跷着二郎腿说:“说吧,叫老娘来有什么事?” 她暂时还没活够。 那如何显得自己狠戾呢? 对不起了高管们!非常遗憾这么对你们!但是…… 李心晴将三位五花大绑的高管丢到地上,轻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十分游刃有余的口吻说:“空手来不好,送您一点特产,您看看,有没有您喜欢的?” 心晴快递的高管,不就是心晴快递的特产吗? 如果这几个中,真的有惹到星庭的,那么比起在逼迫下提供消息,主动奉上显然更加具有性价比。 然后,李心晴这才正式抬起眼。 她看到了计弦。 计弦,流传出来的照片与视频里显示,此人专横果决、心狠手辣,有一种未褪去的兽性,气质不正气,穿着正装都有种衣冠禽兽的感觉,再加上常用下三白眼盯着镜头,给人一种压迫感与阴寒感。 现实看来,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不减反增。 计弦插着兜站着,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姿态闲散随性。她扯了扯袖口,看了眼手表,面上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将手插回兜里后,略收下巴,上身微微往前一俯,看似颔首,实则抬眼。 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直勾勾看向李心晴。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计弦的声音带笑,声线很沉,语气却带着点轻佻,“李老板有点难请啊?” “……” 压力性的话语。 李心晴的睫毛微微颤了下,她的目光不受控地越过计弦,落在帘子后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上。 昼已。 坐于王座、背承星庭的昼已。 她自然地跷着腿、支着头,帘子只透光透影,李心晴看不清她的目光,却隐隐觉得自己佯装出的松弛像是暴露于烈日下的泡沫,轻而易举地破灭了。 淡淡的局促感爬上她的身躯。 她克制住抿嘴的小动作,重新将目光落在计弦身上,一笑:“计社长,我总不能蓬头垢面、两手空空地来吧?” 计弦走近。 她用皮鞋尖翻动了一下昏迷的高管之一,挑眉,抬了抬手:“开玩笑的,上座吧?李老板。” 李心晴摸不准计弦的态度。 她顺着计弦的指引,在靠近昼已的客座坐下。计弦则在她对面坐下,拨通电话:“鸣蝉,辛苦把李老板带来的‘特产’拿下去吧。” 大门再次打开。 鸣蝉冲着昼已遥遥点了点头,提起那三位高管离开。 她们没问这三位高管是什么情况,提走他们就像提走鸡鸭鹅,连客套一下都没。 李心晴心里更没谱了。 她目送鸣蝉离开,而就在她移开视线的这几秒,一道不知道从哪出现的黑影掀起帘子的一角,从昼已身侧走出。它有着颀长而非人的身躯,被黑色丝带与纱雾包裹,迷幻吊诡。而它的眼睛更为恐怖,虹膜竟然是红棺形态,哪怕背着光源,也隐隐泛着森然的光。 这显然是一只原生异种。 原生异种的美丽总是伴生危险。 昼已想干什么?派这只异种出来,洗脑她?改造她?还是…… 李心晴的嘴角无法克制地抽动了一下。 只见这只原生异种俯下/身,动作流畅而标准地为她倒了一杯茶。 “请用。” 声音空灵而优雅。 “……”李心晴实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不是,这对吗。 原生异种是用来干这种事的吗。 她看了眼计弦,只见计弦表情如常,完全不觉得这事儿很离奇。她如此诧异,反倒显得她没见过世面了。 ……这世面还真没见过! 李心晴作为星耀学院的毕业生,自然有和原生异种面对面的经验。但她见到的原生异种,要么是和执法队斗智斗勇的,要么是在训练场各种条件限制的…… 唯独没见过端茶倒水的。 “多谢。” 她冲着为她沏茶的原生异种点了点头,假装自己接受度很高。 区区异种沏茶而已! 原生异种也略一颔首,随后便径直离开会客厅,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计社长。”李心晴开口,没有越过计弦直接和昼已说话,“请问,昼已女士找我有什么事?” “我查到您近一年来,对森林城的业务很感兴趣?”计弦没有回答,而是发问。 李心晴点头:“我最初是有扩张产业的想法,但经过市场考察,最后还是觉得稳扎稳打比较好,毕竟青陆还有很多值得探索的发展空间。” 计弦发出了一个否定的音节。 她笑着看她:“李老板,你想在森林城当‘中立组织’,这种发展空间,青陆可给不了你哦。” “……” 计弦:“野心不小嘛李老板。” 如果心晴快递成为了“中立组织”,那么作为在森林城里“运货”的组织,能接触到的秘密和财富不可估量。这是比跟着“三巨头”干更危险的野心。 李心晴整理好思绪,说:“我是个商人,有商业契机,总要试试的。” 她也笑着说:“而我也是在尝试过后,才能理解为什么森林城有这么多或大或小的物流企业,但都拿不下‘中立组织’的定位了。” 余光中,她看到幕帘后的昼已好像在逗弄小动物。 ……真的是小动物吗。 很难说。 计弦则赞同点头:“理解,前段时间森林城是乱了些,急流勇退的时机不错。不过,李老板有没有考虑继续你的想法,再次抓住这个契机?” 李心晴听明白了。 星庭叫她来,不是找她事的,而是想培育一个表面“中立”,实则效忠于星庭的快递组织。 而“心晴快递”完美符合她们的需求。 ——有扎实的企业基础,未正式进军森林城,但多少有产业线介入,且之前表现出明显想中立的态度。 如果一定要捧一个物流企业,心晴快递是最佳选择。 星庭向她递出了橄榄枝。 但是…… 这太危险了。 她想当中立组织,就是既想要赚大钱,又想要不被轻易卷入权力斗争的安全保障。而星庭的意思,是让她假装中立实则歪屁股…… 这比内鬼还容易挨揍。 倘若暴露,内鬼只挨一方的揍,她需要挨除星庭外所有方的揍! 必须婉拒。 她得找一个两不沾的好理由…… “呀。”计弦见她没有立刻回应,便笑着用一种轻慢而调侃的语气、半拖着声音说,“这么好的机会,居然在想该如何拒绝吗?” 李心晴:“……” 呃。这是什么谈判方式?太直接了吧。 谈判难道不是,“我懂你想说什么,你也懂我想说什么”,大家各怀心思拉拉扯扯,最后找到一个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的临界点,再握手言和签合同吗? 这么直接点出来,对吗? 她被这句话打得有些懵,还没缓过劲来,计弦下一句话就来了:“李老板,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一些吗?我们老大认为……” 计弦略微俯身,收敛了轻慢的语气,声线压低。 “心晴快递,可以成、为、‘中立组织’。” 幕帘承光,透出昼已的轮廓。 王座之上,小动物在主人的逗弄下,欢快地蹦来跳去。 心脏在胸膛中直撞。 无形的巨手笼罩在她的四周,注视之下,她是被困于其中的囚徒。而面对囚徒,计弦根本不需要谈判。 只需要通知与威胁。 计弦是昼已的代言人、是昼已意志的延伸。 所以,只要昼已一日坐在这王座之上,计弦的“谈判技巧”,就永远能保持直接与自信。 意识到这一点时,一股油然而生的无力感攀上四肢。 李心晴睫毛又颤动两下,略微垂下。 计弦则轻松往后一靠:“李老板,你不该犹豫的。” 她说:“你能做的选择无外乎两种:加入别人,被我们消灭;和加入我们,去消灭别人。至于躲在青陆?” 轻声一笑:“没意思。” “你知道的,只隔着一座瞳岛而已。仅此而已。” “……” “放心吧,潜伏的日子不会太久。”沉默之中,计弦补充说,“因为,我们昼已老大对森林城……” 微微一顿。 “要的是独/裁。” “……”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忽地,李心晴笑了一声。 审时度势之下,她不得不服从,但是…… 李心晴只觉得心头有一团愈燃愈烈的火。她从这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的压抑之中,饱尝煎熬的滋味。烈火灼心,煎烤出一些异样的、扭曲的欲望。 比如,非理性的愤怒。 比如,咽不下的不甘。 比如,像蚂蚁啃食般的浑身躁痒,难以言说。 愤怒于她的生命凭什么在这权力场上如此廉价,计弦几句话就能给予她真实的恐惧。 不甘于她的这么多年竟然真的如此不值一提,昼已连亲自同她说话都不愿意。 种种,种种。 隐秘的欲望就像一只只蚂蚁,细细啃食着她的灵魂。 李心晴抬起眼,看向计弦,盯着计弦。 计弦轻松靠坐在那里,和她对视时挑了下眉,眉眼之间都是胜券在握。计弦不用在意怎么做才能显得自己游刃有余,也不用在意把茶盖随意放在桌面上的行为是否妥当。轻松而自在。 权力的走狗能轻易把玩她轻薄的生命、欣赏她屈辱的折服。 这一刻,她不恐惧计弦了。 相反,一股浓郁的厌恶感与难以泯灭的敌意浮上心头。 她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我不。” ——要我死吗?那来吧。 我不会屈从于源于恐惧的统治,供奉上只为讨好生存的臣服。 计弦蓦地收敛了轻佻的笑意。 她目光阴沉,直白的忤逆,对于风头正盛的计弦来说,是挑衅的冒犯。 李心晴知道,计弦这种人手上是切切实实沾过血的,对计弦来说,杀人是不需要“迫不得已”只需要“顺手而为”的,而计弦就算真的踢到了铁板、搞砸了事情,也会有昼已替她收尾。 但她仍然要说: “我拒绝。” “……” 轮到计弦沉默了。计弦直勾勾盯着她,嘴角的肌肉颤动了两下,全然不见之前轻慢的姿态。 李心晴反倒感到畅快。 她一笑,语气轻松愉快起来:“所以啊,位高权重的计弦社长,你、要消灭我吗?” 隔一道走廊,但她仍然清晰看到,计弦的眼皮跳了下。 李心晴毫不回避和她的对视。 她也死死盯着她。 数秒的对峙后,计弦终于开口,她说: ——“好啊,满足你。” 骄纵的走狗伸手摸向腰侧,抽出枪,上膛、瞄准。 “砰——” 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 就是现在! 李心晴驱动异能,瞬移向计弦身后。 她也摸向自己腰侧的小包,那里有一把应急的小刀,好在鸣蝉没有搜她的身。刀刃弹出,她紧紧握着刀把,竭尽全身力气刺向计弦的太阳穴。 有一瞬间,她想,她可以钳制住计弦,和昼已谈条件。 但只有一瞬间而已。 她要真认为单凭这样就能威胁到昼已,简直是小丑行径。 因此,她现在唯一有尊严的出路,就是杀死计弦。 只有杀死计弦! 杀死计弦。哪怕她从未亲手杀过人。杀死计弦。她有且仅有这一次机会。杀死计弦。她才和昼已有得谈。杀死计弦。她才不是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杀死计弦。 杀死计弦! 下定这一决心后,李心晴的大脑甚至还有空做出一个新的判断: 不能割喉,割喉有得治。 最好刺脑袋,能搅几下搅几下,这样就算救回来大概率也是流口水,废人和死人没区别。 电光石火,尘埃落定。 然而,计弦的子弹没有射入墙里,她的刀也没有刺入计弦的大脑。 黑色丝带改变了子弹和刀刃的方向。 刀、子弹和手枪陆续闷声跌落在地毯上,她和计弦都被缴械。她将所有都压付在计弦的死亡上,如果不成功,死的就会是她。 李心晴想驱动能力,做出最后的挣扎。但她却听到了一声轻笑。 来自幕帘之后。 “计弦,你出去吧。” 昼已的声线很稳,几乎听不出情绪。 计弦猛地扭头看向李心晴,眯了眯眼,嘴型像是不满地轻啧了声,但她嘴上只能说:“好的老板。” 她起身离开,满脸不悦,但关门的时候一点重响都没发出。 “……” 李心晴的心跳尚未平复。 或许是肾上腺素作用,她看向那幕帘之后的身影时,竟然直接开口:“昼已女士,我丝毫不怀疑您能随时取走我的性命。我也明白,如果我今天不满足您的期待,就没法活着走出这个房间。……就算走出去了,也不是我本身了,可能只是和‘李心晴’一模一样的另一个我。” 有些话开了头,就无法停下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着高坐于王座上的昼已:“在此之前,我只有一个问题。” “嗯,问吧。” 昼已说。她的声音没有恼怒也没有轻慢,像是无风的水。 李心晴的嘴唇颤了颤。 身影模糊,不见真容。她问:“让我这样加入你们有什么意义吗?” 李心晴往前一步:“恐惧的统治滋生缄默与仇恨。就算我加入你们,也不过不得已的假意逢迎,只要有任何推翻你的机会,我都会被轻易鼓动,然后牢牢抓住。” 昼已又笑了声。 她说:“如果你做得到的话,我又有什么立场不让你做呢?” 李心晴一愣。 她没听懂这句话。 “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没得选择。很遗憾,你无法反抗我,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因为你说‘我只会假意逢迎,我会背叛你的’就放走你,我看中你了,你的厌恶与排斥改变不了现状与结局。” 昼已语气平淡地说:“而如果让你拥有了‘机会’,那是我的问题,你不用提前为我操心。” 李心晴:“……” 一条蛇状的异种盘绕在昼已的指尖,她说:“计弦对你所做的事,你觉得很过分……那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杀掉她、取而代之。你就可以对另一个‘你’,做你认为不过分的事了。” “……” 她根本弄不懂昼已。 “日升日落,月圆月缺。” 蛇在她的指间蜿蜒爬行,她只动一动手指,小蛇便被迫扭转形态:“我杀掉了索正心,你也可以杀掉我。只是,我暂时不建议你这么做,毕竟,你连杀死计弦的能力都没有。” 盯着幕帘后的身影,渐渐地,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渐渐地,某种奇异的感官爬上她的躯体。说不清,道不明,她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言尽于此。” 昼已说:“李心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心晴无话可说。 她心似有千言万语,可话至嘴边,却空荡荡一片。 昼已没有说话,没有催促。 时间沉默地流逝,心脏是泵血的沙漏。在数秒后,或者,在数分钟后,李心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 她说:“昼已,如果我真的会杀死计弦呢?” 说得好听,结果她有朝一日拥有能对计弦下手的能力,昼已又要说什么同僚之间不要内讧,各打五十大板都别想了去洗洗睡吧。 昼已没有任何犹豫,轻飘飘落下一句:“随你便,如果你想做,如果你能做。” “……” “…………” 李心晴的思维不住摇摆,一念之间,她说:“好。” 是恐惧的统治吗,是讨好的臣服吗。李心晴摸不清界限,她只知道,此时的自己并无恐惧,面对昼已也全无讨好的心思。她反而觉得,那只笼罩在她四周的无形的巨手收了回去,然后无声地在她面前张开,等待她将她的手放上去,引导她…… 走向一条生存之路,还是毁灭之路? 某种奇异的感官在她的脑海中闪进闪出,她想抓住那万千思绪,伸出手时,却抓住了一枚欲望的红苹果。 “我愿意加入星庭。” 她和恶魔,自愿签订了托付灵魂的生死契。 作者有话说: 贴贴!来晚了一点点。教母x(不是 第170章 第170章 “哎呀老板, 演坏人真爽啊。” 计弦将桌上冷透的茶一饮而尽,颇有些意犹未尽:“其实我还准备了好多话呢,没想到她拒绝得那么干脆, 哎呀……别说,敢和星耀体系翻脸的, 就是有魄力和骨气。” 巫有还是有些困惑的: 跟在计弦身边,李乐之到底怎么觉得星庭很正派的? 虽然“消灭别人”“独/裁”这种话纯属计弦演爽了,但以计弦最近张扬恶劣的行事风格,外头已经流传出“暴君与走狗”之类的称呼了。……当然,计弦并不认可属于自己的那份称呼。 巫有看着计弦,说:“她的特产处理好了?” “嗯。”计弦点头,“管家大人已经把他们‘处理’好,并重新交还给李心晴了。她有些意外, 但对您能‘操控尸体’这件事接受度很高。嗯, 不愧是星耀学院培养出来的,见怪不怪了估计。” 巫有要那三个人没用,但李心晴既然提他们送礼, 说明这三个人多少和她有仇。 那她做个顺水人情也好。 三个完全听话, 且和森林城有往来的老高管,比重新提拔三个新高管来得好用太多。 “李心晴刚看我那眼神,啧啧……” 计弦摇头感慨:“老板,下次换个人打窝吧。我怕到时候满星庭都是我仇人, 这社长当得,睡觉都睡不安稳。……李心晴可是会瞬移啊!我得藏好我的老巢了。” “放心。”巫有说,“她再怎么想杀你,也得利用你把心晴快递的事儿弄妥了。她现在手里没权。” 巫有刚才话说得很死:你高不高兴我都看中你了,你没有说“不”的权力, 除非你杀了我,或者选择自杀。 李心晴杀不了她,也不会自杀。 她说“不”时并不是盲目的愤怒,而是有想法的:挑衅计弦、激怒计弦,然后反杀。 她想通过杀死计弦,在“昼已”面前获得沟通的权利。 李心晴通过了考验。 而巫有也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台阶。——计弦。 你没得选择。但你可以选择,如何去选择这个选择,又如何去演绎这个选择。……而李心晴,在她未对她的欲望进行任何干扰的情况下,仍然走向了她为她铺设的道路。 “扮演坏人一时爽,同僚相处火葬场。”计弦感慨。 “主人。” 会客厅的门被推开,渡尘走了进来,它手里提着一个被黑色丝带严密包裹的箱子。 黑色丝带撤下,是一个猫箱。 知秋隔着栏杆冲巫有喵喵叫。 “呀,小猫,咪咪,咪咪?”计弦下意识叫两声,一愣,反应过来,“老板,这位不会也是尊贵的原生异种大人吧?冒犯了,冒犯了咪咪大人。” 巫有:“暂时不是。” 她伸手接住跑向她、又跳上她膝头的知秋,顺毛抚摸。 今晚她准备直接在这里休息,所以干脆让渡尘把知秋带过来,免得一夜不见她又焦虑得吃不下饭。 计弦:“……什么叫暂时,好吧!老板说得都对。” 她笑着摆摆手:“那老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有事直接呼我。” 巫有点点头,目送计弦离开。 随着计弦的离开,渡尘前去为她收拾房间,会客厅里只剩巫有一人。 她抚摸着咕噜噜叫的知秋,调出了一缕精神力。 这缕精神力,在探入李心晴的精神后,为她确认了一件事:异能者,就是纯度很低的原生异种。 巫有之前也对人类尝试性地探出过“精神力”。 但无一例外,她感受到了厚重的屏障。屏障毫无交融与探入的空隙,展露出绝对的排斥性。 巫有猜测,她可以通过“蛮力”击破屏障并进行入侵,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不使用“工具”的前提下,强行突破大抵也会使她的精神力受创。 但是,李心晴的精神有空隙。 ——当巫有探出精神力时,她感受到了操控的权柄。 她在李心晴的“精神”中,追寻到了属于归七的气息。 通过“链接,崩解,回溯,链接,复现,固定”等共鸣历程,归七的力量和她的精神彻底生长在一起,像是一枚表皮完好的鸭蛋,内里爬满了松花的纹路,丝丝缕缕、渗透入内、无法分离。 归七的力量,就是引路人。 引她入内,随意控制。 “献祭灵魂。” 巫有彻底理解了这四个字。 先行者的血肉和异化力量融合在一起,觉醒者的灵魂和超凡力量融合在一起。 宋之何、索江与见灯可以通过血肉控制先行者,她便可以通过精神控制觉醒者。……不论是先行者还是觉醒者,都没有获得梦寐以求的“进化”。 棋子,棋盘,执棋者。 兵本只能一步一行,“过河”方能左右行走。 马能走日,象能飞田。炮需隔山打牛,车能任意行走。它们各有神通。 而将,困于方格之间,外貌与“兵”无二,是决胜的关键。 “神的……” 巫有往后一靠,略一抬眼,便看到了透光的穹顶,她支着头,笑了笑:“战场啊……” 神的战场。 掌握着“异化力量”的“神”,和掌握着“超凡力量”的“神”,在这宇宙群星中,多么微不足道的一颗星球中执棋对垒。目的未知。 星球是棋盘,人类是棋子。 那么,谁是执棋者? 巫有想起《豢养人类》的结局。 长夜死于破晓之手,而破晓在肃清了这位“罪大恶极的人类叛徒”后,被反抗者联盟拥护着,在血水、泪水与汗水的混合中,久违地拥有了一段安定的睡眠。 破晓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她梦见月背的陨石坑。 它为这颗星球挡下了无数陨石的攻击,也拦下了无数来源于虚空的不经意一瞥。遗落亿万之一的眼在尘嚣之中轻轻合上,于无声中沉眠。 她梦见古老的人类向宇宙递出一张镌刻着人类基因的名片。 期待着友好的会晤,与来自宇宙深处的欣赏。 她梦见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异变横行,越来越多的人类变得奇形怪状,短短几日,末日之态毕现,人人自危。 她梦见一艘飞船的返航。 一份珍贵的、来自月背的月壤在混乱中遗失,随着风与雨飘散开来,一粒粒漂浮的尘埃,盘旋在绝望的、渴求生存的人们的周身。 她梦见一声诱惑般的低语。 “好吧,我看到了,你们的欲望是……” 她梦见悲怆的、痛苦的、愤怒的重重声。 “生存,活着,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梦见天地开裂,海水倒灌。 尘埃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锋利又圆润的星芒。异化种狂热躁动,它们迎来了自己的克星。它们缠斗、厮杀,人类以此获得一瞬喘息。 她梦见主权的异位。 异化种的克星,并非人类的救星。好在,就像有看到小猫小狗便喜欢上脚踢踹,观赏其无力的恐惧的人类,就有为其送上抚摸与温暖的家的人类。……只是,“动物保护法”在时光的洪流中,变成了“人类保护法”。 强烈群体的欲望,唤来了一颗完全不通人事的天外之心。 祂对人类文明只有表面的模仿。动物、传说、科技的发展……祂将它们一一解构,又恶趣味地捏合成各种符合人类审美的模样。 她梦见自己从梦里落入另一个梦。 她走在漫长的道路上,抬起头,烈日高坠,白昼已尽。 高悬于空的月亮转过了另一面,群星涌向地表。 她终于走到了道路尽头。 最后的光亮中,她看到了一座王座。 王座上空无一人。 破晓盯着空王座看了数十小时,天再也没有亮起,只有王座上的宝石无比耀眼。 最终,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下那枚宝石。 她听到了昼已的声音,她笑着说:“你们为什么这么贪婪呢?” 破晓像触电般想往后退。 然而,她的手指却牢牢和那枚宝石连在一起,无法分离。她盯着自己的手腕举起长刀,却迟迟无法砍下。 直到她浑身都回响着昼已的声音:“恭喜,欲望的本质就是贪婪。” “——我,很喜欢你们呢。” 故事就此终结。 而事实上,叙事奇点描述这段梦境时非常谜语人,随机省略主谓宾,随机打乱词序,随机省略缩写,完美复刻颠三倒四的梦境。 以至于,网络上对这段梦境描写的解读很多—— “我觉得这就是长夜看到的‘真相’!她认为昼已的出现是人类的罪与罚,所以才会选择成为审判的一员。” “……什么罪与罚啊,我觉得叙事奇点皮下是极端自由派动保。[流汗]” “感觉叙事奇点真的死歪屁股,我怎么读出了一股昼已是救世主、人类不知感恩的味儿?怎么,不想乖乖当她的小宠物就是‘贪婪’了吗。昼已的小m发力了,救救正常人!” “屁嘞。叙事奇点是歪屁股,但0个字说‘人类不知感恩’,我个人倾向于是叙事奇点的梦头又发力了:昼已是受欲望召唤而来,但发现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明明生存的欲望已经被满足了,却还要为了更多的东西而反抗她。——按照人类的逻辑来说,她应该生气吧?诶,她偏不,因为她是‘天外之心’,反而对人类生出了‘喜爱’。(类似于……‘你好神秘/好特殊,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典型代入破晓开梦,为醋包饺子罢了。” “……笑疯了,霸道邪神爱上你是吧。” “呃前面那些神神叨叨真的没必要过度解读,其实就是复述了人类的沦陷史:异化种先出现,原生异种紧随其后,然后原生异种占据主导,进而统治世界形成星庭帝国,豢养人类。这一段的重点,其实是在最后! “最后破晓走到空王座之前,暗示了破晓真的终结了星庭帝国。而她最后触碰王座的动作和昼已留下的有关‘贪婪’的遗言,也暗示破晓开启了另一个‘帝国’,那种‘屠龙者终成恶龙’的闭环!” …… “虚假的开放式结局:将结局与答案以猜想或留白的形式结束。真正的开放式结局:写一段任何立场的人都能解读出使自己立场满意的话。” “叙事奇点: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众说纷纭,不过,巫有知道叙事奇点的本质,在经验的拼凑中,已能猜出它具体表达的是什么。 执棋人是谁? 从这一段梦境来看,是那颗“天外之心”。 那么…… 巫有眯着眼,透过天窗看夜空。一个她早就有所考虑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我是神吗? 还是,只是和宋之何、索江、见灯一样,被困于方寸之间的“将”? 看起来,这是一个无法求证的问题。 但巫有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她垂眼看向王座之下,无人又热闹,寂静又欢快。 《豢养人类》里的她不是她。 天外的她不是她。 她完全不需要考虑《豢养人类》里的她怎么想,更不需要考虑天外的她因何降临。 她不从何处来,而是源于她对自己的创造。 我与我无关。 只有现在的她,才是她。 作者有话说: 贴贴~这章下来,世界观终于差不多了。 第171章 第171章 一切安排妥当后, 巫有度过了忙碌又清闲的五天。 忙碌,是指星耀学院。 “巫有”名头很大,不少老师都对她感兴趣。 然而大部分星耀的老师, 在星耀体系的压迫与影响下,身上都带着浓浓一股排他的傲慢。 想从有限的资源中攫取无上的荣耀, 就得将自己放置于永恒的斗争中,提防每一个可能分走自己蛋糕的人。派系之间勾心斗角,派系内部也斗争不休。 养蛊似的氛围,驱使成果井喷式爆发。 所有人都发了疯似的“奋斗”,以期自己的简介上多几行体面的文字。 所以,面对巫有的少年得志,他们根本无法发自内心地欣赏。面上堆着体面的笑,不安弥漫在他们心底, 上涌至眼睛时便红得滴血。 恐惧与面子拧成一股绳, 编织成扭曲的傲慢。 巫有这几天就收集了不少图鉴—— 选手一号:后勤部齐汛。 这位选手的技能是“啊你很有名吗?哎呀我不知道耶!” 在巫有进办公室之前,她感知到他在焦虑地抖着腿刷手机。而在巫有敲门的那一瞬间,他又把手机丢到一旁, 坐直身体, 一本正经地说了声“进”。 巫有推开门走入,齐汛就发动了他的技能。 他皱皱眉,盯着巫有作回想态:“助教是吧,诶你叫什么来着, 李、李……” 巫有微笑:“巫有。” 齐汛:“哦对对对,巫有。哎呀,助教太多了,总是换来换去的,都记不住你们名字。” 巫有保持礼貌, 正常应答。 “……”齐汛欲言又止,而在巫有处理工作时,他又时不时地搭话,明里暗里都在释放技能,表现出“我不认识你啊”的松弛感。 非常有意思。 以齐汛自身的状态,巫有猜测,在他的预设中,她应该感到被冒犯,然后开始超经意地展示她的知名度,而他只需要说一些“我不知道啊”“是吗”“呀真没听说过”之类的话,就能观赏她的焦虑与尴尬了。 巫有观赏着齐汛的焦虑,做完了分内的工作。 并获得了一份资料:新生住宿表。 而即将离开办公室时,隔壁办公室的一个年轻人推门而入,看到她后,眼神一亮:“诶,齐老师,您抢到巫有的号了?” 齐汛脸一下绿了。 而年轻人浑然不觉齐汛的尴尬:“前两天您和我说来着,我还说肯定很多人盯着,难约。还得是您啊齐老师!这手速,绝了!” 齐汛嘴皮掀了掀。 最终,他只能生硬地蹦出一段:“哎呀,我就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哈哈,哈哈……” 巫有观赏着齐汛的尴尬,礼貌地离开了办公室。 选手二号:监测部张阁。 这位选手的技能是“遇到难题了吗?我来帮帮你吧!” 监测部需要权限才能进入。 张阁负责的内容,就是异种的活动数据监测与分析。而助教一般需要做的工作,就是将数据人工导入分析软件,并逐条分析、导出结果。 刚见面时,张阁非常热情。 他笑得满脸褶子,张口闭口“很厉害啊”“年轻有为啊”“未来可期啊”,但扭头就给她抱出来一大叠无注释的纸质文件,且只给了她一份官方的软件说明。 最后笑吟吟地表示:“不难,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不过你这么厉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巫有:“好的张老师,遇到问题我再问您。” 翻了翻文件,虽然张阁不小心忘记把注释给她,但不难懂,就是一只原生异种的功能监测数据。从各项数据来看,这是一只幻想种,能力核心是“火”。 这是一只公开的原生异种。 因为,根据专家猜测,这只原生异种只是“五行之一”,并认为凑齐五行可以合成完整体,而这位专家依靠这一理念发了篇论文。 但星耀学院只收容了“水”与“火”这两只,离凑够五行还差得远。 这份报告详细显示了“0145”的日常状态、收容位置,以及规律性参加的研究活动等。而根据巫有这几天对星耀学院的了解,她都可以考虑实施打劫了。 只可惜,现在动手的话,“巫有”摘不出去关系。 得提前布局。 所以,巫有很认真地做了一套数据。 在这四个小时里,张阁的状态发生了多重转变。 最开始,他坐在椅子上,胜券在握地等待她向他讨教。但事与愿违,巫有在翻阅完文件后,直接开始研究软件了。张阁感到疑惑,拉开抽屉,偷看了眼自己藏好的注释页。 随后,时不时来她旁边绕一圈,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铩羽而归。 最后,巫有递交文件,张阁全神贯注地看了前十页,发现找不出任何问题后,彻底蔫了。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自爆道:“哎呀,注释都忘给你了,你怎么都没发现?” 巫有:“我以为是保密内容。不过没关系,不影响数据录入。” 张阁:“……” 他没再往后翻,直接把文件发给上级了。 这样更好。 果然,第二天晚上余琼就敲开了她的房门,举着电话说:“张阁托我问你,你后面有几个数据怎么做出来的?他抢不到你的号,也没你的联系方式。” 再次见到张阁时,他的面上堆满了尴尬的笑。 ……诸如此类。 巫有觉得星耀学院还挺有意思的。 以前,她只是觉得通过星耀学院是现行最光明也最易把握的上升路径。但现在,她又从其中品到了一股淡淡的、无法名状的恐怖感。 走入其中的人,都争先恐后将完整的自己,压缩成一张写满称谓与成果的简历。 羡慕与仇视。臆想与妄议。窥伺与怨怼…… 她使他们不安与愤怒。 路过他们时,巫有听得到他们空洞胸腔中回响的声音。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可被套在制服里,他们只能保持体面。 不过,无法真正摧毁她的话,他们体面下的愤怒,就只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了。 而借此机会,短短一周,巫有就以合规的理由看遍了星耀学院全部开放与半开放区域,布局与路线熟记于心。现如今,对她而言,唯一神秘的地方就是“信标”高层了。 过了周末就是周一。 周一,是新生入学兼新学期开学,星榜也将正式登上星耀体系的舞台…… 巫有端着一杯热牛奶,靠在宿舍阳台栏杆上,远远望着永恒亮灯的“信标”。 她隐约看到最顶层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影。 巫有偏偏头,笑了下。 她举起牛奶杯,遥遥一点,状若碰杯,然后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走进宿舍,也走向清闲的森林城。 ——在宿舍床上躺下后,浅睡了一会后,巫有便在计弦为她收拾好的“星庭总部”起床了。 和“仙为社总部”不同,“星庭总部”更像是个窝点。 它位于上城区与中六区交界处,依山傍水、风景秀美,是一处从仙为社原社长手中收缴来的山中小型庄园,私密性极强。 计弦投入资金,渡尘投入精力,很快这座轻奢的度假庄园便被重新启用。 而自打巫有昨天正式搬进这里后,渡尘的精神面貌便焕然一新,堪称如鱼得水:只能整理打扫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并蜷缩在几平米的卫生间里用冰水搓衣服的渡尘大总管,终于能整理打扫上千平的豪宅,并洗衣服了。 哪怕巫有都说了她穿的全是廉价塑料,渡尘也有自己的追求:坚持手搓。 底层代码爱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并乐在其中,其乐无穷。 而代神之手则很是得意:【我说什么来着!莫欺少年穷!这不是好起来了吗!】 巫有:行。 她尊重。 总而言之,当她漫步至餐区时,渡尘已经为她备好了能量夜宵。 那么问题来了: 这么大一个度假庄园,渡尘一个人打理得过来吗? 对此,初星有评价:【大总管的支配欲终于可以大爆发了!】 ——渡尘召唤出了一堆形象良好的葬偶,它们穿着统一的正装,带着统一的微笑,成为这偌大庄园中,最坚实可靠的劳动者,且无需工资。 它们在出租屋里,无处容身,但在这里,它们可以十米一岗。 甚至还有人负责按电梯。 计弦昨晚来的时候,打一下车,就有葬偶引路。 走入主楼后,她又看到走廊里掌灯的葬偶。最后,同巫有共进夜宵时,计弦看着侍立在她身侧的葬偶,实在没忍住发问:“老板,我早就想问了,您哪来这么多训练有素的……” 巫有知道她想问什么:“尸体。” 计弦:“?” 尸体微笑着为她添酒。 计弦:“……” 她点点头,表情如常,似乎坦荡接受了这一事实。 然而晚上巫有却接到了计弦的电话。 计弦:“老板,我做噩梦了。” 巫有:? “你最近坏事做太多了。” 计弦:“老板,您怕鬼吗?好吧您肯定不怕。” 巫有不理解。 计弦:“但是和一群能动的尸体共处一室,真的很吓人啊!” 巫有更不理解了:“那你怕的应该是丧尸。” 关鬼什么事。 “太恶魔了!老板您不觉得吗?您现在所在的那个屋子,简直是重恐片场景!”计弦感慨道,“还有些后知后觉的心理恐怖!” 山中的精致别墅。 无处不在的友善侍从。 巨大的水池和鱼缸。 各式各样的小动物们。 …… 实际上,别墅的装潢只是黑色丝带伪装下的,本质不过一片荒芜。 侍从们都是活动的尸体。 空无一物的鱼缸,实则藏着一只食人意志的水鬼。 以及,小动物真的是小动物吗? 计弦感慨过后,话锋一转:“……对了老板,这些尸体借我用用成不?够吓人的,非常符合我们星庭的邪恶风格,太带劲了。” 总而言之,饶是计弦这种恶贯满盈之徒,都觉得此情此景很是恶魔。 而巫有已经习惯尸体在服务了。 比如现在,巫有一边进食,一边听尸体在汇报今日要闻。 计弦今日的决策。 森林城各个组织的明暗动向。 青陆那边的政策动向…… “最后,主人。”葬偶说,“蛆虫‘小祖哥’位于18区的诊所,今天重新开业了。” 巫有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了眼时间。 “不错。”她笑了笑,“可以请‘小祖哥’来做客了。”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贴贴~本来是打算六千连过渡带进剧情的,但昨天开完会后太晚就睡了,然后今天发小订婚,又去跟拍了,回来又有些晚了。明天暂时大概补不了。因为要去查眼睛,要散瞳。如果恢复情况好的话,尽量早点补更。我努力吧。...实在抱歉最近各方面状态确实不太好,更新时间都乱糟糟的也总请假。主要是下半年身体一直有毛病但查不出来。持续低烧,浑身痛,视力骤降,虚汗虚弱,反流,猛猛掉体重,诸如此类,真的太折磨人了。换了好几个调整神经紊乱方面的药也完全没管用,反而持续换药的副作用搞得我很难受。啊啊啊,最近真的有点顶不住了,年前再去两趟医院,再查查吧。对不起对不起宝宝们呜呜 第172章 第172章 入夜, 巫有远远就看到了正在营业的黑诊所。 它位于酒吧等营业场所聚集的一个街区,干的也一般都是夜活。以往,它的入口在一堆灯红酒绿中并不怎么好找。……后来, 更不好找了。 因为它也变得七彩缤纷了。 透过店门玻璃,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高低错落, 颇有一种艺术之美。 曾有人在小尘寰发帖抱怨,表示自己喝得醉眼朦胧路过时,以为是某种神秘场所,满怀旖旎心思地推门进入,结果定睛一看,那打着彩色光的罐子里,竟是大大小小的……! 当下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就差没跪下来以四驱状态倒车了。 【怎么会有宠物医院开在那里啊!】 有人回复发帖人:【非也非也。那是白袍会的蛆虫, 不然你以为能在那兵家必争之地开诊所?】 【变态, 绝对是变态!】 发帖人怒斥:【啥意思,感觉去他那看病,他会顺手给我也摘了!】 【日噶野猫三百只:……?】 【:要那无用之物干啥!】 【:请支持tnr计划, 在这罪恶之都中不断功德+1+1+1……好人必将有好报喵喵。】 巫有推开门, 便看到了想拥有“好人好报”的小祖哥。 他坐在办公转椅上,松松垮垮靠在靠背上,脚翘起落在办公桌上,姿态轻松, 正在横屏打游戏。听到门响,他转了转头,眼睛还在屏幕上:“什么事?” 巫有还没回答,小祖哥的余光便扫到了她。 然后,他肃然起敬、弹跳起身。 恐惧的目光落在了巫有提着的、熟悉的猫箱上, 嘴唇颤了颤:“姐……您怎么又带着您的战神来了。它、它是……终于长出来了吗?” 小祖哥长了一张很窝囊的脸。 偏长的头发把眼睛半遮半掩的,再加上作息不规律导致精神萎靡,有一种下一秒就要神经质地大谈特谈人生哲学和原生家庭创伤的感觉。 所以,巫有从未怀疑过他有什么特殊身份。 想不到他竟然能和先行者计划扯上联系,且听起来职位不低。 在小祖哥不安的注视下,巫有将猫包放在临时操作台上,语气平静:“你的技术应该精进了,我也对它进行了一些社会化训练,要不再试试?” 小祖哥面露难色,但还是将手机放下,手在身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 “咪……咪咪?” 这一次,知秋很配合,白白一坨团在猫箱里,蓝金异瞳直勾勾盯着小祖哥,夹着嗓子叫了声:“喵。” 小祖哥顿时惊为天人。 “姐,您这是咋训练的?从绝世战神变绝世好猫了啊这是!” 巫有:“网上找了些教程。” 盯着知秋,小祖哥碎发下的眼睛直放光:“终于落到我手里了,我能一雪前耻了!” 他摩拳擦掌,环顾四周,跑到门前,将“营业中”的标志调整为“休息中”,为玻璃门落了u型锁,随后大概是联想到上次知秋挤出一条缝跑了出去,他将防盗门“唰”得一下拉了下来。 巫有靠在展示柜上,看着小祖哥忙前忙后。 她问:“直接在这里做手术吗?” “进手术室。”小祖哥一边扣防盗门锁一边说,“多重防护,这次它绝对跑不了,我一定要给您把它绝了!……这简直是我职业生涯的噩梦,让我来亲手终结!”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直到他把门窗都锁好,长舒一口气。 “姐,您介意我对它使用微型/麻/醉枪吗?”小祖哥说,“我怕笼门一开,原形毕露,趁着它现在缩在这里,给它屁股来一针。” 巫有点头:“请便。” 小祖哥翻箱倒柜,拿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麻醉发射器,又拿出一个冷藏箱。 打开箱子,十几只剂量不同的麻醉剂整齐陈列。 小祖哥看了眼知秋,选中了第二支:“我估算这个剂量就够放倒它了,放不倒也迷糊。” 巫有偏偏头:“这个能放倒成年人吗?” 她的手点了点最后一支。 小祖哥沉浸在能绝育知秋的快乐中,正在专心将麻醉剂安装入发射器中,头也不抬:“人一般用5到9就够了,再高就是医疗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巫有手握7号麻醉剂,直直刺入小祖哥的大臂。 麻醉剂极速推入。 “……”小祖哥眼皮跳了下,他手腕一翻,麻醉/枪向巫有的方向射出。 巫有略一偏头,避过。 他一句话也没说,竭尽全力对抗迅速起效的麻醉效果。一击不成,他立刻脚步踉跄地跑向大门的方向,可防盗门早被他亲手落锁,逃无可逃。 小祖哥伸手想摸钥匙,可脚下却一软,就要往前跌去。 紧随其后的巫有伸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免于撞到门上:“小心。” “你……” 小祖哥整个人已经软了下去,声音也染上了宿醉感:“到底……” “小、祖、哥?” 巫有扯起他的头发,垂眼看向那双迷蒙支撑的眼。 被迫和巫有对视,他的眼睛缓慢地睁大,眼皮不住地颤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巫有伸手噤声。 笑了一下:“诚挚地邀请你,和我走一趟吧?” . . . “咳,咳咳……” 小祖哥本能地呛咳着,有液体涌入他的口腔与鼻腔,他下意识想伸手支撑身体,未果。 随着意识渐渐回笼,他感受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应该已经有段时间了,以至于他能感受到血液不通的酸胀麻木感。 昼已。 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除了昼已,没有人敢对白袍会的蛆虫下手。……还是没躲过吗? 严虎不是死透了吗,从哪条线漏出去的?而且,昼已是怎么知道他的心病源头的? “嘶……” 思维被疼痛唤回,他感觉到有人拽着他的头发。 应该不是昼已。因为之前昼已拽他头发时,动作还挺温柔的,但现在这个,下手带着点恨恨的感觉,太粗暴了,真的很痛! “唔!” 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感受到自己的脑袋又被按入水中。 小祖哥尝试性地挣扎了一下。 他的腿没被绑住,只有手被绑到身后了。他用力蹬了两下腿,示意自己已经醒了,不需要继续涮了,再涮就要淹死了。 下一秒,他被拽出了水面。 “咳、咳咳……”小祖哥呛咳着睁开眼,看到了一片室内水池,以及一个巨大的鱼缸,鱼缸之中似有水母漂浮,星星点点,而鱼缸的倒影中,有一个女人遥遥坐在落地窗前。 “我醒……唔!” 刚说两个字,又被按下去了。 小祖哥:“……” 干什么,替他洗头吗。 如此反复几次,他刚说两个字就被摁下去,摁到他憋不住开始挣扎,又提溜起来。 第五次后,他有点无力挣扎了,索性放松下来。 ……反正昼已把他抓来,肯定不是让他为她的水池开光的,这位可能是想为他消消毒吧。 “皎羯。” 声音透过水闷闷传来,应该是昼已。 这两个字落下,压着他脑袋的那个粗暴之徒动作一顿,终于将他拉了起来,但并没舍得松开他的头发,而是拽着他的头发就往声音的来源走。 小祖哥一边不住咳嗽,一边通过捣腾两条腿,做一些地板动作来减轻头皮的负担。 好在,水池离昼已并不远,他很快便获得了自由。 只可惜他的手被死死绑在身后,再加上刚从麻醉状态苏醒,他重心不稳,在地上像一条不断扑腾的鱼。他在不断扑腾的过程中,终于看清了涮他的人。 ……好非主流啊。 身上为什么挂那么多饰品啊请问?开三元店的吗。 这位身上带着各种闪亮亮饰品的深肤色小哥张口就是:“主人,他不太服。” 小祖哥:“……” “不是哥们,咳、咳咳……” 他是在忍不住:“你倒是给我说服的机会啊!” 他还没醒呢,就一顿涮,差点给他涮死。期间有给他任何一次说“服”的机会吗? “需要说吗?” 非主流垂眼,他有着一双非人类的金色眼睛,横瞳明显,直直盯着他时,有种怪诞的诡异。他张口说话时,连着舌尖与耳骨的金色链条摇摇晃晃。 他说:“你为什么要挣扎?” 小祖哥:“……” 请问,这是人话吗。 你们星庭的服从方式是哪怕要被淹死也不能挣扎吗。 太反人类了吧! 算了,这好像是只异种,聊不来。 还是和他主人聊吧。 小祖哥抬眼看向昼已的方向。 落地窗前,昼已靠坐在椅子上,房间灯光晦暗,她身后树影婆娑。一只异瞳白猫趴在她的膝头,在她的抚摸下,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打一开始,拿着白猫来绝育的就是昼已! 从那时候,他就被盯上了吗? “……啊。” 他勉强支起身,想站起来:“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 话刚开了个头,那非主流忽然发癫,冲着他的膝盖就是一脚。他腿一软,跪倒在地,膝盖毫无防备地落在硬质地面上,磕得生疼。 他懂了。 “行吧。知道了,我跪着。……下次直说,我会跪的,不用动脚。” 他看向昼已。 昼已支着头盯着他,几秒后,笑了下:“小祖哥……” “所以,你打算怎么服我?”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贴贴~爱你们爱你们爱你们呜呜蹭蹭贴贴 第173章 第173章 “呃, 那个……” 小祖哥的头皮又痛又硬。 一听昼已叫他“小祖哥”,他就觉得浑身发麻。 他看向眼前的昼已,用商量似的语说道:“我叫祖青, 青色的青。……您叫我小祖或者其他都行,还是别叫我哥了姐……” 真的太吓人了。 羞辱性极强。 昼已没理他, 而是垂眼看猫。两三秒后,她伸手拍了拍那只小白猫的屁股,猫便从她膝头一跃而下,轻盈落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早该知道的! 这只猫这么能打,主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亏他还觉得这是没猫德的坏猫和在铁拳下屈服的可怜主人,感同身受,满怀愧疚。 现在看来, 这分明是丧彪和它的恶劣主人。 这猫变成这样, 肯定是因为昼已无底线的骄纵! 眼见着白猫伸完懒腰,用一双蓝金异瞳直勾勾看向他,祖青回忆起曾经的, 心下发毛。 小猫趾高气昂。 ——翘着尾巴, 仰首挺胸,巡视般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别提有多得意了。 猫仗人势! 麻醉带来的宿醉感褪得七七八八了,没有逃避的借口了, 祖青勉强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指,确定绑着他的绳子没有空隙可钻后,轻叹了口气抬头,开始以一种刻板的、教科式的方式观察环境。 好消息:这里不是刑讯室,没有各种恐怖的刑讯设备。 坏消息:这里看起来是个客厅。 客厅, 通常是温馨的地点。 但在现在,则代表这里极有可能是昼已的老巢。而他进到昼已老巢里了,还有生还的风险吗? 算了,就这样吧。 祖青绷直的身体颓败地垮了下去,隐隐有些死狗不怕开水烫的状态。 “……”等等。 祖青的眼皮微微颤动,周边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重组。 这个客厅基本没什么软装:跃高两层楼有余的巨大落地窗、阔气的旋转楼梯、室内水池与比肩海洋馆的巨大弧形鱼缸……有这四样在,哪怕中央只有一把椅子和一个小桌,也不显空旷,少即是多。 窗外只树影摇曳,几乎看不到任何人造夜景。 而仙为社前社长竺听非常喜欢海洋生物…… 他现在在山里,而这里,应该是刚从竺听手里抢来的临时据点,而不是昼已真正的“老巢”。 好吧,这样看来,他好像还是得努力争取一下。 祖青连叹两口气。 他看向昼已,很有耐心地观赏着他的昼已。 昼已的目光很有穿透性,落在他身上时,像是某种具有腐蚀性的毒液,缓慢地浸透他的皮肉,钻入他的骨髓之中。某种熟悉感过电般地在他体内流窜,这一瞬间,在麻醉的余韵中,他蓦地有些恍惚。 跪下的视觉高度刚刚好。 他能感受到穿透性与黏着性都很强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等待熟悉的藤条的落下,不会破皮,但会带来持续数日的疼痛与肿胀。 但这一次不一样。 “你长大了,青青,可以拿刀了。要保护好你的手,明白吗?” 比喜悦先来的,是落在脸上的藤条。 一双稳定的手对医生来说很重要,但脸不重要。而打,就该落在值得在意的地方。 而他总是犯错。 然后在这样的目光下等待着必至的惩罚。 祖青仰着头。 落地窗前,她垂眼看他,面上挂着笑。 理智上,他知道这只是昼已冷淡的、视他如蝼蚁的笑,可却在这一瞬间,不可控地叠上了一股潮湿而浓烈的爱,以一种强势的姿态侵入他的灵魂。 她说:“你需要我复述一遍我的问题吗?” “——青青?” . . . 追寻“祖”姓,巫有锁定了一个目标。 “祖冬。” 曾任森林城某医药协会的会长,她曾经是青陆那边的“名刀”,但一场车祸导致她右手残疾。不得已才进入协会工作,后来经过一番辗转,在森林城定居。 摸到她,是因为她和索正心有关联。 传闻,索正心当年犯事后跑到森林城,其中就有祖之秋的协助。后来仙为社发展医药产业,作为协会会长,祖冬必然做过推手。 而祖冬在五年前就死了。 死因没有公开,但调取当年的案宗,她是死于被利刃割喉。而唯一有犯案时间的,就是她尚未成年的儿子,名为“祖青”,案发现场,祖青浑身是血缩在角落里,盯着母亲的尸体,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母子俩关系很好。” 案宗里写:“同事表示,她在和祖青打完电话后,总会以‘青青,妈妈爱你’作尾。但祖青没有遗传祖冬的大方与坦荡,总是唯唯诺诺的,不爱看人,沟通也很困难。” 这是一桩悬案。 在此案之后,祖青就消失了。 巫有合上资料,将文件夹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双手背缚,跪在她面前的祖青。 他浑身都湿透了,夏天的衣服本就单薄,此时贴在身上,偏长的头发也成缕贴在额前、脸旁,显得很是可怜。抬眼看她时,眼神和只小兔子一样。 没有任何攻击性。 甚至会因为知秋伸懒腰,而露出一惊一乍的受惊神态。如果是装的话,那演技未免太好。 “我叫祖青,青色的青。”他说。 ——对上了。 巫有没有回应,而是富有耐心地等待着,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短短几秒内,他的微表情就变了好几轮,直到最后,他看向她,陷入一种幻想似的怔忡中。 恐惧。 迷茫。 还有一种状若心理退行的幼态。 湿漉/漉跪在那里时,这副神态颇有些惹人爱怜。这样一个思维还处于幼年的人,是怎样深度参与在先行者计划中、完成那些血腥而残忍的行径的呢? 巫有愈发觉得有意思了,所以,在这样仰望的注视中,她念出了那个卷宗上的称呼。 ——青青。 “青青。” 话音落下,祖青的眼睛蓦地睁大。 他的喉咙深处不可控地发出几个奇怪的音节,像是幼猫陡然进入应激状态,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她,剧烈的喘/息声带出一些颤抖的实音。 巫有笑了下。 她确定了,祖冬就是祖青杀的。 而她的这一笑,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祖青彻底失控。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她冲来。 他想攻击她,但他挣不开束缚,也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他甚至无法接近她,在两米外的位置,就被渡尘的黑色丝带拦下。层层束缚,这一次,他连双足的自由都失去了,扭动扑腾,更像一条上岸的鱼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看得出精神确实不太正常。 “皎羯。” 巫有说:“让他冷静一下。” 皎羯很听话地将不住扑腾的祖青扯到水池边,十分熟练地摁头。祖青的挣扎逐渐弱了下去,应激的情绪也被强行压制下去。 巫有站起身,走到水池边。 祖青的脑袋被皎羯从水池中扯了出来,他闭着眼呛咳,满脸水珠。 “青青。” 巫有第二次叫出这个称呼。 祖青又一次睁开眼,一双惊恐的、愤怒的眼睛盯着它。 巫有看了眼皎羯。 皎羯再一次将他按了下去。 几秒后扯起,巫有又说:“青青。” 祖青仍然反应剧烈。 第三次。 第四次。 …… 第八次,“青青。” 祖青只是身体僵了一下,他闭着眼,巫有终于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黏在他脸上的、一缕缕的发丝,露出那张苍白而脆弱的脸。 她问:“这就是你打算服我的方式吗?” 祖青:“……” 他一言不发。 巫有说:“我是请你来谈谈的。我如果只想知道你脑子里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和你说这些,你既然和先行者计划有关,应该很了解我。所以,青青,你冷静了吗?冷静了,我们再谈。” “……” 祖青克制不住,咳嗽了两声。 “松开吧。” 巫有站起身。皎羯松开了手,缠缚着祖青身躯的黑色丝带也尽数撤去。 祖青失去所有支撑,跌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咳嗽着,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架势。巫有倒也不担心把他淹出什么毛病,因为:“放心,水池有疗伤效果。” 翎生触碰过的水,喝点没坏处。 咳得差不多了,祖青终于安静下来。他先是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后,活动了一下有着明显的勒痕与红痕的手腕。最后双手用力,撑在地上,手和膝盖并用地支起身体。 他也没站起身,破罐子破摔似的直接坐到了地上。 仰起头,看向巫有。 几秒后,他居然蓦地笑了下:“姐,我讲真的……您,请人的方式……也太……” 他顿了顿。 “其实,您想问的东西,我可能还没您知道得多。我不在意那些东西……如果您不信的话,把我杀了,让我的尸体证明我并没有说谎也行。但是,我也可以知道更多……如果您叫我‘青青’的话。” 祖青微微往探了下身体。 他用一种奇妙的、古怪的神色盯着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后,那种窝窝囊囊的感觉弱了很多,湿漉的面庞,泛红的眼尾。他轻声说了句:“我会认为,您爱我。您,不会介意这一点吧?” 巫有:…… ? 等下。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贴贴!dbq小头又支配大头了呃呃…….我这没救了的xp,前段时间还和朋友分析,我为什么反而会喜欢重力系:重男最招人烦的一点是,发起疯来可能会抓着爱人一起去死,但是失权的重男就不一样了,他只能伤害自己,是漂亮的、只有你的疯子,什么都做不到,对与爱人有关的一切都无能为力,阁楼上的疯男人(?) 第174章 第174章 “……” 巫有觉得这是祖青的计谋。 用来恶心她的。 他对“青青”这个称呼反应异常敏感, 甚至产生了和他性格相悖的、不理智的攻击性,说明这个称呼对他而言是某种创伤讯号。 但他现在的处境,没办法阻止她故意叫他“青青”, 并且明显抗拒还会激起她的兴趣,所以, 他选择剑走偏锋。 ——叫我青青是吧?那我就要顺杆上爬恶心你了哦! 巫有看着祖青。 不得不说,他长了一张在人类中很不错的脸蛋,只是面色偏白、有一种常年不见太阳的不健康感,而眼下淡淡的青黑很好地修饰了这一点,眉眼间染上了种淡淡的颓败忧郁。 他仰着脸盯着她,面上渐渐浮现笑意。 乍一看,这是一个带着些许迷恋意味的笑,但透过那双终于能看清的眼睛, 巫有看到了隐藏在故作轻快的随意下, 那种偏执的较劲感。 ……恶心吗? 不,有点意思。 站在一旁的皎羯蓦地转头看向她。 它的嘴唇微微掀动了一下,但一个音也没发出。只有垂落的手蜷了起来, 手背上的金色细链绷紧, 勒在肌肤与骨节上,微微嵌入。 巫有蹲下/身。 祖青已经完全脱离了先前的应激状态,二人之间距离很近,他也获得了自由, 但他没有攻击她。而是用一种不熟练的、略显浮夸的方式,表演着他奇异的索求。 像是…… 一只感到惊恐于是炸毛示威的幼猫。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爱他”当做一种耻辱,让掠食者感到厌弃,进而放弃对他的关注。 好玩。 巫有再一次伸出手, 祖青下意识缩了下/身体。 但她的手只是悬停在他的脸侧,两秒后,轻轻捏住他的下巴,略一用力,这具因麻醉与呛水而脱力的身体向她的方向,手脚并用地跌了两步。 祖青面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下,但短暂的停顿后,他仍然扬起不熟练的笑,凑近她,眼睛直直盯着她:“您……” “还愿意叫我青青吗?” 巫有的手指从他的下巴出发,抚过他的面颊,用指腹轻擦了下他湿红的眼尾。 他的身体是僵硬的,表情却很有信念感。 他在赌。 只可惜他要赌错了。 结合她查到的资料,祖青的创伤来源大概率就是他的母亲,祖冬。 但案宗显示,祖青和祖冬关系很好。 甚至,祖冬是一个很会表达爱的母亲形象。她的下属都说,祖青是个非常幸福的小孩,从小没吃过任何苦。 物质上,会长母亲能提供给他最优渥的条件。 哪怕在最危险的异种爆发期,他的生活都未受到过明显的影响,因此,他对世界的危险性一无所知。 情感上,也不缺亲昵的宠爱。 祖冬对他近乎溺爱,在生活上的照顾无微不至,哪怕他表现出了明显和正常人不同的状态,她也从不纠错与斥责,而是无底线地包容。 但这样“幸福”的小孩,却在母亲死的时候,沉默地和尸体待了一天一夜,连报警都不会。 祖冬的手机就摔在地上,响了上百个未接电话,直到响到没电,有人找上门后,才发现祖冬已经死透了。 以至于,下属接受调查时,话里话外都在说“祖青可能患有某种谱系障碍”,并对祖冬离世后祖青的生存感到担忧。因此没人意外祖青的失踪,大家都觉得没了母亲的庇护,他肯定会死在某个角落,或者被人骗去嘎腰子,抽干身上的血最后被丢进瞳岛峡里喂鲨鱼。 但是,祖青现在活得很好,还在噶别人的腰子抽别人的血。 为先行者计划认真工作的好蛆虫。 “当然呀。” 捧着祖青的脸,巫有笑了下:“青青……” 她凑近他,在他耳边落下一句—— “妈妈愿意爱你。” 松手,起身。 巫有垂眼看着浑身僵硬的祖青,问道:“然后呢?你可以为我知道更多了吗?” “……” “…………” 祖青的情绪没有失控,但他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混乱,纠结,疑惑,对抗…… 最后清澈了。 “不是。” 祖青抬头看她,舔了下嘴唇,又露出那种窝囊又讨好的笑:“姐,不是……我开玩笑的……真的、我……” “开玩笑吗?” 巫有接过渡尘递来的擦手巾,一边擦拭手上的水渍,一边说:“也行。给你一次撤销的机会,你要当我的‘青青’呢,还是当‘小祖哥’?” “……” “我、我……”祖青结巴了两下,岔开话题,“姐,您抓我来,不问点什么吗?就纯折磨,不问吗?” 巫有轻笑了一声。 “青青,你应该很明白,我想知道什么,不需要通过你这张嘴。不过你的表现确实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机会,好人有好报,对吧?” 她手指一翻,一枚普通的一元硬币出现在她的两指间。 这是承载了能召唤她的力量的硬币。 “两天内给我回复。” 在祖青想要开口说话时,她将这枚硬币压入他的舌下:“想着我,呼唤我的名字。我会回应你的。” 然后转身看向渡尘:“把他收拾好,送回去。” . . . 渡尘提着被捆好的祖青走向门外。 而当客厅大门打开时,计弦正等在门外。 看到渡尘手里提着的祖青,她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神秘的目光,目送蔫哒哒的、湿漉漉的祖青离开。 她走进客厅,斟酌用词:“老板,您、您这是在……” 计弦没能斟酌出来。 她说:“原来您喜欢这一款啊。早说嘛!” 计弦看了眼皎羯,幸灾乐祸地笑了下:“哎呀,皎羯,你怎么也在这,这不好吧?” “……” 皎羯完全不搭理她。 但计弦是个人精,她感觉得出来皎羯是单纯脸臭,还是心情不好。 皎羯不高兴,计弦就越高兴。一见皎羯这样子,她顿时兴致大增,可刚准备再接再厉,巫有便开口打断:“找我什么事?” “……好吧。” 计弦颇为遗憾地切回正经状态,闷闷不乐地开始汇报公务。 * 快十天了,卢汇都没在工作室里见到小祖哥。 最近叶德佑的事儿,大家都想避避风头,能理解。而且小祖哥本身性格就很古怪,借机偷懒倒也正常,说不定这几天正在疯狂抓猫拆蛋。 卢汇是没资格管小祖哥的。 但正好,上头又有一个任务下来,他把人抓来,关在工作室后,终于理所当然地拨通了小祖哥的电话。 “喂?” 对面的声音听着像是没睡醒。 “小祖哥,是我,卢汇。”卢汇说,“那个,又有任务下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哎呀,再缓缓吧,你难道不害怕吗?昼已说不定就跟你屁股后头呢,我才不去那边,万一被逮了怎么办。” 卢汇:“……” 他陪着笑说:“但上面催得紧。我注意了,没有尾巴,而且这一次……” “好吧。那你来接我吧。” 小祖哥终于妥协。 卢汇连忙驾车前往十八区,在黑诊所门口停下,又从后门绕进去。房里转了一圈,在手术室里找到人了。 果然,不出意外,小祖哥正在专心致志地拆着蛋。 而手术台上有一只。 手术台外还有两只昏迷不醒的,手术台下还有一只喵喵待摘的。 卢汇:“……” 简直是变态,这到底是什么癖好啊! 但他也不敢评价,等着小祖哥做完手下这场手术后,开口:“小祖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等。” 小祖哥说话还有点含糊,他长长伸了个懒腰,又把手术台下的那只猫提出来了:“我还有一位患者,别着急。好几天没动刀了,熟练一下,不然浪费了。” 卢汇:“呃……” 好合理的理由。 他硬着头皮继续等待,但中途还是没忍住搭话:“其实我觉得,我们有点反应过度了。叶德佑被追踪到,完全是因为人是星庭杀的,尸体丢了肯定要追踪,还好我们炸得快……” 小祖哥笑了声:“嗯哼。” 小祖哥一向不关注这些事。 卢汇纠结片刻,觉得机会得自己争取,最终还是说出了考虑了一整周的事:“不过,严虎死了,您缺一个助手。……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或许可以?” 如今,先行者处境危险,他要是只能干这种活,迟早有一天被昼已盯上。 但跟着小祖哥,会安全很多。 严虎轻易被推出去送死,是因为他不是先行者。而他卢汇不一样,他是先行者,未来又在小祖哥手下学到了一些技术,掌握了一些核心机密,说不定有朝一日,他就能更上一层楼…… 严虎的死,是他的契机,从执行者到决策者的转变契机,他必须抓住。 “我……抓猫挺厉害的。” 卢汇投其所好地说,他看着小祖哥,有些期待。 小祖哥正在手术,没有应答。直到他动作利落地将肥美的橘猫绝育后,才看向他:“可以啊。” “你和上头说一声吧。” 小祖哥答应得非常轻巧,喜悦涌上卢汇的心头。而这时,卢汇这才发现,小祖哥说话含糊,是因为他的舌下含着什么东西,随着他说话,隐隐露出一些边缘。 银色的,亮闪闪的。像是…… 一枚硬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第175章 祖青回去后就没动静了。 查看他的定位, 发现此人的行动异常活跃。 晚上在诊所里认真营业,早上睡觉,下午则以极为不规律的动线穿梭在各个街区中。 渡尘认真记录并分析了祖青的动线, 尝试从其中摸出异化种们的神秘据点。经过一番分析后,它带着猜测向巫有汇报, 并指出了几个重点关注地点。 巫有看了一眼详细分析的动线图:“……” 说实话,她并不想打击渡尘的工作热情,但是……算了,渡尘的工作热情很难被打击。 “捉猫去了不用在意。” 巫有直言。 渡尘少见的愣了下,它看着地图上繁复的路线。一瞬间,百思不得其解的大脑连上线了:为什么祖青会在一个片区兜兜转转,为什么回到诊所后一段时间,他又会折回那个片区, 但折回后基本不做停留。 抓捕归案, 实施绝育,原地放归。 ……还挺科学。 “噗哈哈哈哈哈!” 花园中玩耍的初星蓦地笑出声,小小一只, 笑得四脚朝天, 满地打滚。怪不得它本来打算翻过山去居民区玩的,见渡尘前来汇报,又能耐得下性子在这小花园里玩了。 等着看热闹呢。 ……耳朵倒是灵得很。 渡尘略微蹙眉。 显然,在他通过葬偶学习的人类行为体系里, 祖青还是超纲了。 它无法理解,一个被敌方麻晕抓走、遭到折磨与威胁的人类,为什么在回去后,不去积极疏通自己的生路,而是风雨无阻地去抓猫。 巫有昨天还是在关注祖青的。 她在祖青的诊所里安了微型/窃/听器, 祖青的手机也让陈最植入了程序。然而,经过她一天的观察,她发现祖青此人真的很沉得住气。 他和无事发生一样,回诊所后,又继续打游戏。 连输了四把,输得姿态太难看,陈最都看不下去了,打电话和巫有说“老大,我能不能黑了他手机帮他打啊,太菜了”,好在第五把触发游戏保护机制,终于赢了。 一整晚,只有一个中枪的人就诊,对话正常,没有值得注意的暗语。 早上五点,祖青准时睡觉,睡到中午十二点起床,出门吃饭。而在吃饭的过程中,他终于接到了一个电话。 陈最顿时打起精神,打算聆听机密,结果是“白猫出现!我来抓!” 祖青高高兴兴去抓猫了。 陈最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此人心能如此之大,于是断定“白猫”是和星庭相关的某种暗号。 直到她听到小猫被捕后的叫声和祖青得意的笑声。 “没有主人的可怜小猫!落在我手里了吧!”他一边把网兜里的猫往猫包里转移,一边发音含糊地说着奇怪的话,“喵吧!喵得再大声也不会有哔哔来救你的!不是所有的白猫都那么幸运的!” 还口动消音。 陈最:“……” “老大,你从哪整来的神经病?”星庭中最为神经病的一位如此发问。 她发来祖青的搜索记录。 “奶牛猫是牛起作用还是奶起作用” “黑猫辟邪那么白猫招邪吗” “运气差是因为猫在私下通灵让神明下达惩罚吗” “染白发死了后能投胎成白猫吗” 巫有:“……” 脑子确实有点问题。 投胎估计只能投胎成奶牛猫。 但也不排除装疯卖傻的可能性,巫有就让陈最去干正事,让渡尘接手,根据玫瑰标记的定位,继续关注祖青的动线,如果对方离开十八区,再来提醒她。 只是渡尘不但来提醒她了,还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老毛病了。 “离开十八区,是去严虎知道的那个工作室了吗?”巫有问。 渡尘颔首:“是的。” 巫有:“知道了。” 终于行动了吗?今晚是她给祖青的死线,她倒要看看他会做什么选择。 . . . 卢汇站在实验室里,他看着被束缚在仪器上的人。 他认识他,他叫艾扬。 艾扬是第八区区警局的副局长,也是一位资历较老的先行者。一年前,他在一场枪战中受伤,命悬一线,是先行者计划救了他,让他拥有了第二条生命。 可是,在先行者计划遭遇危机时,艾扬却成为了胆小的叛徒。 经严密排查,艾扬有向星庭投诚的打算。 “我们在他办公室的电脑里,找到了他起草的文稿,大意就是,他知道秘密,需面谈。”卢汇在开车来的路上,和小祖哥闲谈道,“而根据调查,他近期频繁浏览小尘寰,看样子是打算通过小尘寰的渠道联系昼已。” 小祖哥把副驾驶放平,懒懒散散地躺着玩手机。 他嘟囔了一句:“我也爱玩小尘寰。” 卢汇干笑了一下:“那哪能一样呢。” 他还不知道小祖哥天天在论坛里发什么吗?不是猫就是蛋的。他都怀疑,哪怕小祖哥通过私信功能联系昼已,张口也得是一句“老大有猫需要绝吗?” 他忙换了个角度说:“艾扬纯粹是被昼已吓破了胆,但也不想想,星庭那边对先行者是什么态度?投诚过去,不就是给昼已手下的原生异种当储备粮么?” 小祖哥“唔”了一声。 “不一定是吓破胆了吧。”他说,“我看小尘寰里,有不少人争先恐后想当昼已的狗呢,说不定他癖好比较特殊?人生无趣,找点刺激。” 卢汇:“……” 和小祖哥认识快两周了,二人之间的沟通全靠他谄谀。 太困难了。 这让人怎么接话? 他曾向上汇报过小祖哥的“不正思想”,建议严查,但上头表示“你非得听他说话吗?” 何意味? 最终,卢汇得出结论:这个小祖哥的后台一定很硬。 所以他才想傍上小祖哥,以便实现阶级跃迁。 “这……”他憋了半天,说道,“也、也是,有这种可能,哈哈……” 硬着头皮谄谀吧。 他这么一说,小祖哥还摸着下巴思考起来:“别说,还挺勇敢的。嗯嗯,怪不得大家喜欢把主人叫妈妈呢。” 卢汇:? 他不理解,申请中译中。 哪来的“大家”?都说那小尘寰不能多看吧。 小祖哥伸手一拉,座椅弹起,他坐直:“人是没办法选择妈妈是什么样,只能承受。承受妈妈的爱,也承受她的所有期待。而主人,是经由自己选择的妈妈。……原来如此,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卢汇:“啊、啊……这样啊。” 他不想听了。 太精神污染了。 “艾局长很有勇气呢。”小祖哥赞赏道,转而摇头感慨,“可惜了,他没有这个缘分。情深缘浅。” 卢汇:“……哈哈,是、是啊。” 他再次岔开话题:“对了,小祖哥,你嘴里的是……?” “嗯?” 小祖哥的眼睛越过额前的碎发下,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硬币啊。” 怎么这么理所当然? 他的问题是:“呃,为什么要把硬币放在嘴里呢?” 小祖哥:“缺铁,补点铁。”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枚一模一样的硬币,递给卢汇:“你要吗?来一个?” 卢汇:“……不了,谢谢,我不缺铁,不用补。” 这小祖哥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后半程,卢汇都不敢再和小祖哥搭话,直到抵达工作室。他学着严虎之前的样子,帮忙整理器械、消毒、更衣。 站在艾扬面前时,卢汇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这是他的同类。 他忽然意识到一点:以正当手段杀死同类,比与同类并肩作战……更让他兴奋。 接下来,小祖哥会摘下艾扬的全部脏器。 但这不会使他死亡,只会因为能量的失衡,变成真正的“异化种”,而在此之前,作为助手,他需要摧毁艾扬的大脑,为他带去真正的死亡,最后将他的尸体进行湮灭处理。 他已迫不及待。 “抑制剂。” 小祖哥的声音传来,卢汇蓦地回神:“好的。” 他走进冷藏区,找到储藏异化抑制剂的箱子,动作小心地拿了出来,在操作台上打开。一支支淡紫色的液体在箱子里按序排列,预先调配好的不同浓度代表不同的抑制效果。 在他进冷藏区找抑制剂时,小祖哥已经调配好了另一个药剂。 小祖哥站在他身侧,一边弹着针管里的气泡,一边问他:“你觉得应该使用哪一支?” 卢汇不太懂。 小祖哥也没生气,而是点了点8号抑制剂:“这一支,可以吗?” 卢汇:“您觉得可——”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就看到小祖哥伸手拿起8号抑制剂,同另一个药剂一起,直直刺入他的大臂。 药液被极速推入,赶卢汇反应过来时,他已无法催动任何躯体的异变,身体传来酥麻的脱力感,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祖哥:“你……” 小祖哥略一偏头,冲他笑了下。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我……” 卢汇察觉不到自己的舌头与喉咙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身体失控地向后倒去。 “小心。” 小祖哥伸手抓住他的衣领,让他平稳落地。 到底……什么情况? 卢汇尽全力对抗着即将吞噬他意志的昏迷,视线模糊间,他看到小祖哥径直走向工作室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培养罐,用于培育各种异化组织,没有培育需求时,都是空置的状态。 但刚刚一进来,小祖哥就打开了水闸。 纯净水充满了培养罐。 而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卢汇听到了一声—— “扑通”。 那是落水的声音。 . . . 巫有感受到了召唤,自虚空跳跃而来。 即将溺水的人没有任何挣扎,发丝在臆想的羊水中浮动,那枚藏于唇舌间的硬币是灵魂的脐带。他睁着眼,虹膜上映照着她的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做出了选择。 现在,轮到她做选择了。 任由他死在这里,或者…… 巫有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腕。 “妈妈。” 三秒转瞬即逝,只够她将他拖出那巨大的培养罐。但她仍然听到了,来自虚空的、遥远的回声。 “爱您,是我自愿承担的、永恒的责任。” 作者有话说: 贴贴~这本借机酣畅淋漓地写了一些畸形扭曲的东西……(抱头鼠窜) 第176章 第176章 【初星:小羊小羊小羊!】 【:咩咩咩咩?】 初星白天断断续续睡得多, 精力充沛,晚上便在共生空间里活蹦乱跳,招猫惹狗……招羊惹蛾。 【初星:小蛾子, 你信小羊真睡了吗?】 【流金:它爱睡不睡!关我屁事!少来烦我!】 流金态度很差,但初星一点也没生气, 反倒很是疑惑:【怪事了!】 【:小蛾子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连小羊的乐子都不爱看了?以前,起码在看它乐子上,我们俩的阵营是统一的,怎么了?连你也羡慕了?啧啧啧……】 【流金:谁会羡慕啊!我是个正常人!!】 流金其实精神萎靡好几天了。 通过巫有对它思维的观察,发现问题所在:它是在发现厨房有洗碗机后,陷入了深刻的存在主义危机。——它无法通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洗碗技艺,成为让主人遗憾终生的冷漠服从机器了。 它没法和洗碗机争夺“冷漠的服从机器”之宝座。 因为人家是真机器。 而且平心而论, 洗碗机真的比它洗得好, 它竟死活挑不出刺来。 流金很郁闷。 流金有口难言。 它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初星很早就提到了“洗碗机”危机,而它当时不屑一顾, 自负地认为洗碗机绝不会取代它。……初星肯定会像嘲笑那只死羊一样嘲笑它的! 所以, 流金一直在假装松弛。 但它的演技显然不够好,心里一有事话就变少。 而面对敏锐的初星,为了保全自己的尊严,流金不得不向皎羯发起攻击。 【流金:呵呵!假装松弛呢!实则已经被气疯了!】 【:而且, 我早就发现了,这癫羊这里时一直是假睡,只有在她脚边时才是真睡!这是最没救的一个,懒得评价。……不过,那个祖什么的真是人啊?】 【初星:感觉正是因为是人, 小羊才会格外破防……】 【流金:啧,人有什么好破防的,人很脆弱的,偷偷把他弄死就好了。不过,我也看他不顺眼,他带坏了风气,什么妈妈都叫出口了,不要脸!必须找个机会弄死。羊,要不要合作?】 皎羯没有回应。 【初星:小羊假寐,盖以偷泣!】 【:小羊小羊怎么哭,咩呜咩呜咩呜呜。】 甚至连保持高冷、一直偷听的临虚都没忍住搭了句话:【啊,还会因为这种事哭吗?哈……需要安全感来维持内心安定,真是可怜可悲,是因为没被坚定地选择过吧。】 多方夹击下,皎羯终于忍不住了。 【皎羯:闭嘴。】 初星的骚扰终于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它顿时补满能量,精神百倍:【小羊小羊,你的心态不对啊!你要知道,人类,是一种脆弱的生物,他们的外表赏味期很短的。和他们竞争一时的关注毫无作用,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零食,你才是正餐。拦着姐姐吃零食,她的新鲜感无法被满足,就会一直想要吃零食,然后吃不下正餐!】 【所以,你不应该排斥,而应该表现得欢迎。你看大总管现在混得多好,除了姐姐,想收拾谁就收拾谁,你太小家子气了,目光要长远!】 看短剧,使初星的纵横捭阖之术更上一层楼。 【流金:哇……小老鼠你……】 【皎羯:……】 【初星:小羊,你好好想想吧!他今天敢为了抢你主人,张口“妈妈”闭口“爱您”,明天就能恃宠而骄,骑到你头上耀武扬威。你要先发制人!展现出包容与大度,让他伏低做小!】 【流金:哇……】 【空暮:啥意思?】 空暮忽然冒出来,加入对话:【在聊弟弟吗?】 【初星:?】 【:哪来的弟弟,你不是只有个哥吗?】 【空暮:……蛾子笨就算了,耗子你怎么也变笨了?】 空暮不满:【他都叫妈妈“妈妈”了,不就是我们的弟弟吗?是吧哥!】 【空朝:是、是的……】 【空暮:不过他看起来也太弱了,必须加强训练!一定是因为找妈妈找了太久,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不过以后就会好起来了!是吧哥!】 【空朝:是、是的……】 【初星:……】 【:你们重开一桌行不。】 一整晚,共生空间里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巫有一觉醒来,草草看了眼共生空间,对其中的内容已见怪不怪。引起她注意的,是小尘寰传来的私信。 【日噶野猫三百只:早上好^^![图片][图片]】 点开那两张图片。 两张被开膛破肚的尸体照片,对于早餐来说还是太下饭了。 祖青精心为图片加了注释。 第一张,第八区区警局的副局长,艾扬。 异化方向是超感知,异化表现为肌肤编织样重组,并生茂密绒毛与须状触角。异化完成后,能感知并收集周围数公里的生物状态。 照片拍摄时,它已经被取走了所有能支持培育及再寄生的器官。 说它是尸体有点不太尊重,因为这个状态的艾扬还没死,只是在异化抑制剂的作用下,勉强保持着人类的形态,没有进一步失控异化。 而第二张,则是参与过叶德佑行动的卢汇。 它不像艾扬,在表世界有特殊且体面的身份,祖青对它的注释是:卫队队员。 卢汇的异化方向是外置骨骼硬化,表现为增生的骨刀,除了内脏外,它还被摘取了两节脊骨。整个人只能靠着约束设备、才能勉强像个人样。 下一步,祖青就需要对二者进行湮灭处理。 全程由他一人完成,是否完成湮灭,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巫有回复:【留着。】 根据之前的试验,她发现,见灯对异化种的控制是高于宋之何的,甚至,他能切断宋之何对异化种的感知与意识植入。所以,这两只异化种她就笑纳了。 派渡尘把配合李乐之研究的见灯接来,巫有通过无界之笔,直达祖青的工作室。 门打开的位置,正是昨夜的培育室。 巨大的培养罐里空无一物,但两侧的小培养罐里已经装满各种器官,在设备的作用下,保持色泽鲜活,异化组织的表现也很稳定。 推开培育室的门,巫有便看到了祖青。 他正在对着设备的倒影整理发型。 但实话说,他的头发就和狗啃过的一样,再加上他的穿衣审美实在够呛,感觉从小没人教过他怎么穿衣服好看似的,整理和不整理,没太大区别。 “青青。” 巫有叫了声。 祖青动作一顿,扭过头来,整理了半天,头发还是遮眼睛,显得整个人很没精神、又窝囊。 “妈妈。” 他开口就是一句:“我缝好了。” 说话比前两天清晰多了。 巫有昨天就发现了,他一直含着那枚用来召唤她的硬币,所以发音一直有些奇怪,但今天听起来就不怎么奇怪了。仔细一看,硬币还在舌下。 大概是练了一个晚上,浑然一体了吧。 喜欢含就含着。 她尊重。 巫有看向艾扬和卢汇,他们胸腹处的创口已被细细缝合起来,和祖青懒懒散散的形象天差地别,祖青手下的缝合线非常漂亮,每一针的落点都如有强迫症般的规整。 “好看。” 巫有不吝夸奖。 祖青发丝下的眼睛蓦地亮起:“真的吗?” 面对她时,他的语言与动作间都有一种不成熟的幼态感。这种幼态感并不惹人厌烦,更像是一个尚未对母亲建立“去神化”概念的幼童,面对母亲时自然流露的感官。 等同于世界的母亲。 有权力定义“没错就这样”和“你这么做不对”的母亲。 世界的形状,就是由母亲建立的。 每一次对对错的试探,都是一次与母亲的拥抱,嗅闻到母亲的味道、感受到母亲的温度。 面对这种无意义的反问,巫有习惯性说出的话语停留在舌尖。 话锋一转,她说:“真的。” 母亲是很容易让孩子感到快乐的。 那为什么不。 巫有的目光从祖青身上收回,看向见灯:“见灯,去处理一下。他们两个应该和宋之何有较强的联系。” “……” 见灯带着面具,他的目光仍落在祖青身上,反应慢了一拍地点点头:“好的。” “您知道宋之何?” 祖青倒是对见灯没什么关注,他的目光一直都在巫有身上,隐隐有些崇仰的意味:“……也是,您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的。” 祖青知道宋之何。 巫有拉了把椅子坐下,在见灯操作时,她看向祖青,直接问:“你和她联络很密切吗?” “她喜欢躲着,自从我母亲……死后,就没见过她了。”祖青摇头,随后,不等巫有追问,他就倒豆子般说,“她的母亲是索正心,索正心和我母亲关系很近,‘先行者计划’是她们两个人共同的想法。” 祖冬在五年之前就死了。 先行者计划,计划的源头还挺早。 “我知道她是想治好自己的手。”祖青的情绪变得有些不安,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一样陷入应激的幻想,而是在顿了顿后,继续叙述,“但那是异化种,我不想她冒险。……我不想也没有用,我、我……” 他尽可能想保持理智,但面对这个话题,他终究无法保持理智。 “青青。” 巫有唤了一声,祖青回神。巫有直接越过话题,问道:“白袍会是祖冬建立的吗?” 祖青点头:“是的。” “不仅如此。”他补充道,“她还是潮汐商会的股东之一,用的是另一个海外身份。而宋之何就是依赖潮汐商会活动的。我母亲去世后,她名下的股份由我继承……她也早就为我准备好了另一个海外身份,好像还有一系列在开启先行者计划前就准备好的遗嘱,没太搞懂,总之如果我死了,宋之何会有麻烦,所以,目前我个人持有潮汐商会百分之三十多的股权。” “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从不参与经营决策,股份的投票权长期委托给宋之何行使。但确实不知道她具体在搞什么…… “不过,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学。” 巫有:…… ? 等下,说什么呢。x2 作者有话说: 贴贴!除夕快乐哦! 第177章 第177章 完全没预料到的身份。 根据其他先行者对他的态度, 巫有推测祖青在先行者计划中,是个比较重要的人物。但又是故会长之子,又是潮汐商会持股人的…… 巫有打量了一下祖青。 很好, 完全看不出来。 就像潮汐商会是三巨头里最老实本分的那个,却是先行者计划最大推手之一似的。 但仔细想想, 一切有迹可循,毕竟在严虎的大脑中,小祖哥可并不窝囊,反而是一个“非常松弛、兴趣变态的有钱人”,严虎是真诚地羡慕与仰视祖青的。 他认为祖青的松弛源于他足够富有,于是在对除专业外所有事都懒懒散散、毫不在意的祖青身边,他滋生了越来越强烈的对金钱的渴望,染上赌/博, 进而彻底与这片土壤绑定。 严虎最开始的收入很高, 但赚到的钱越多,存下的钱越少。 他越是努力工作,获得了满足基础生活外的金钱后, 消费的欲望便越是强烈。哪怕他拥有了曾经的自己难以想象的财富, 也无法享受到他渴求的“松弛”。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祖青获得金钱的手段,从来不是工作。 祖青不需要用劳动来维持生存,他的物质生活从小便被浸润在餍足之中。他对金钱毫无欲望, 才能表现出所谓毫不在意的“松弛”。 而这份“松弛”的根本原因…… 巫有推测,是因为祖冬的死,为祖青的精神世界带来了完全的贫瘠。 祖冬,一位对重新执刀有执念、并对孩子表现出浓烈之爱的母亲。 祖冬的能力很强,在医药协会站稳脚跟的同时, 又是创立白袍会,又是在潮汐商会持股,但轮到祖青,除了摆弄手术刀,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这么多年来,祖青宁可把决策权全都委托给不怎么见面的宋之何,自己也从没想过学一下。 祖青的童年已经有了雏形。 真正维持祖青生存的,恐怕就是母亲寄存在他身上的执念。所以,他为白袍会工作、为潮汐商会工作。 也正是因为这份无根的空洞,导致他在专业上遭受挫折后,形成了某种挑战性的执念。于是,十八区的流浪猫便遭殃了,如果她不找上门,估计在绝育知秋前,祖青将永远无法与猫和解。 巫有看着眼前的祖青。 他完全没关注见灯的所作所为,眼神黏在她身上。 完全可以说,这是一个思维仍停留在母亲死亡那一刻的幼童,宋之何估计是吃准了祖青的性格。只是没想到,他为自己重新找了一位“妈妈”,在名为母亲的世界中重新开始成长。 等待着或温柔或严厉的引导,以探索新世界的形状。 “青青。” 巫有朝他伸手。 祖青向着她走来,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命令。她坐着,他站着,垂眼看她时,上半面被发丝的阴影遮掩,巫有抬手,他又下意识缩了下/身体。 但这一缩的幅度被克制得很小,微不可察,完全是出于本能。 本能的瑟缩。 本能的克制。 ……是怕挨打吗? 巫有的手落在他的眉心,轻轻将他眼前的发丝拨开,别到耳后,明亮的实验室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 “你昨晚为什么杀死卢汇?”巫有问。 祖青身上肌肉紧绷,明显很紧张,他答题般回答:“艾扬的感知能力在先行者中也很稀缺,我想您或许会需要活体的实验材料。但卢汇在身边时,我没法独立进行湮灭处理。所以他必须得死……” 顿了顿:“其实,给您完整一只异化种会更好。但这些先行者的培育都是有数的,我暂时没想出来理由,宋之何会怀疑。我得铺垫一下才行……当然,如果您现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缝回去。” 又一次停顿,他说:“但我杀死卢汇不会让宋之何怀疑,这一点您可以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祖青断断续续地补充了好几次。 巫有耐心听完,点点头。祖青虽然看起来脑子有问题,做事有些神经,但其实是有处理问题的思维与能力的,行动也有逻辑支撑。 “你考虑得很好。”巫有说。 祖青又隐隐松了口气,回答问题时盘绕在他周身的焦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一种轻飘飘的喜悦。 看他这小心翼翼,又因为一句肯定而雀跃不已的模样,巫有不禁笑了下。 祖青看着她,也跟着笑。 一个很乖,有些许讨好意味的笑。 “接下来……”巫有说,“还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祖青一愣。 “你想做任何事都可以。”巫有本想举例,比如,你是想探索白袍会还是潮汐商会?或者什么都不做保持原样,或者不顾一切地彻底叛离。 不论哪一种,她都能为他承担风险。 也确信她能将他的选择,扭转为对她有利的结局。 但最终,她什么例子都没举,只是说:“我相信你,青青。” 因为…… 青青,妈妈愿意爱你。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巫有明白了。 在捧起皎羯那颗伤痕累累的头颅时,在任由初星以异种之躯去人类社会里玩时,在计弦做任何夸张的事她都默许并支持时,在很多个能够“直接使用”却给予选择的时刻…… 都是因为爱。 这,就是她爱的方式。 “主人,我处理好了。”见灯的声音传来。 湮灭启动时,见灯切断了异化种与宋之何的联络,并对那两只异化种实现了完整控制。巫有循声看向他,他的所有情绪都掩藏在面具之下,冷静,稳定。 “好,知道了。” 巫有站起身,又看了眼怔忡的祖青。 和情绪丝毫不外显的见灯不同,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冷白的灯光下,他茫然无措,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微动:“我得……想想。” “慢慢想,不着急。” 巫有微微一笑:“以后,你随时可以找我。” 她越过无界之笔绘制出的门,回到位于山间的住所,一切安逸、宁静,新的一周即将开启,她听着室内水池造景的落水声,看着巨大鱼缸中浮浮沉沉的水母。 仙为社已经被她彻底掌控。 永生矩阵有自诩拥有继承权的伏川,陈最一直和他保持联系。 潮汐商会被祖青揭开了“老实本分”的面纱。 荒芜区有弥境和有灵。 心晴物流也在逐步以中立组织身份进军森林城。 至于中立组织…… 冥河里有问尽。 白袍会里有长夜。 灰翅里有她自己。 如今,棋子已尽数布下,只等合适的契机。 “叮——” 与此同时,位于星耀学院的巫有穿上了制服,礼服款的,版型挺括,白金配色耀眼醒目。巫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略微扬眉,一笑。 手机震动,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巫有老师,我想好了。 “我愿意成为会被骂多管闲事、自不量力,遭受不公的怨恨与排挤的‘执法者’,不在意丰厚的工资、荣耀的排名,与炙手的权力,只为了我心中看似不切实际的信仰。 “——凌瑶。” . . . 上周末,凌瑶大脑懵懵地回到了家。 一推开家门,她就闻到了莲藕雪梨排骨汤的香气。 “……” 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虽然她没说,但在外地出差的妈妈在网上看到她的消息后,还是买了最快的航班回到家。妈妈本来是打算去执法局接她的,被她以各种理由劝下了,让坐了长途航班的妈妈好好休息。 但是,妈妈还是在家里给她炖了最喜欢的汤。 “瑶瑶?” 凌瑶连忙把眼泪擦去:“妈妈,我回来了。” “哭啦?” 妈妈从客厅探出头来,一眼就看破了,她抿了抿嘴:“这两天别上网了,也别去兼职了,好好休息下。网上那些人就这样,你和他们置气,不是白白委屈自己吗?” 听到妈妈的话,凌瑶的眼泪又要往出来涌。 妈妈不知道,她并不是因为网络上的评价而哭。他们说得确实没毛病:她被吓坏了。 但不是被异化种吓坏的。 “没事,我去给你热饭,喝点汤,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凌瑶吸了吸鼻子,连忙阻止:“不用了妈妈,我在外面吃过了,还饱着呢。” 妈妈剜了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压力一大就吃不下饭,叫着胃胀啊恶心啊的,怎么?今天开始装大人了?” 凌瑶破涕为笑:“我真吃了。” 她顿了顿,还是说:“而且你绝对想不到,是谁请我吃的饭。” “……谁?” 凌瑶:“巫有。” “……谁?” 凌瑶:“我就说你想不到吧。” 凌瑶猜测,妈妈一定很喜欢巫有。 因为妈妈一直很喜欢这种闪闪耀耀又独树一帜的女孩子,凌瑶就是在妈妈的鼓励下长大的,妈妈从不嘲笑她不切实际的梦想,每每都予以支持。 这大概就是她长到这么大了,还抱有天真的理想主义的缘故吧。 “怎么?见义勇为奖,由巫有为你颁发的?” 妈妈打趣道。 凌瑶沉默。 妈妈:“……我不会说中了吧?” 凌瑶像树袋熊一样抱着比她矮一个头的妈妈,晃来晃去的,最终压着妈妈坐到沙发上。 妈妈推了下她:“说话!别耍赖。” 凌瑶撒娇似的躺到妈妈腿上,仰着头看妈妈:“没有什么见义勇为奖啦……但是,妈妈,我很纠结……” 妈妈:“纠结什么?” 凌瑶沉默了很久,随后,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抽泣地叙述着一切,她对巫有隐秘又滋味古怪的关注,她一时热血上头的选择,她被执法者们摧毁的信念,以及……巫有向她递来的邀约。 她问:“妈妈,我该怎么选择呢……” ——她到底为什么要选择一条需要背负质疑、充满危险,却可能什么也获得不了的道路呢? 她将内心的混乱和盘托出。 “所以,你明明知道这条道路充满险阻,你又为什么这么纠结呢?”妈妈抚摸着她的发丝,“或许你的纠结本身,就是答案。你已经成年了,你能自己做决定,但是……” 妈妈顿了下,说:“作为你的妈妈,我觉得这很危险。我不想你像白天一样,‘头脑一热’就做出危险的举动,妈妈真的很害怕,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走这条路,能答应妈妈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妈妈推了推她,她坐直身,和妈妈对视。 妈妈说:“给自己一周的时间,去当你心目中的‘执法者’,去多管闲事,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如果一周之后,你仍然没改变自己的想法,那妈妈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于是凌瑶辞去了临时工的工作,在现实与网络中疯狂搜刮可以被她管的“闲事”。 周一,她获得了句句真挚的感谢。 面对那些感谢,她只说:“因为我很喜欢巫有,我想她会这么做。” 她感到发自内心的幸福。 周二,幸福因为一句“关你屁事”而破碎。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感谢,总有人认为别人的帮助是理所当然,甚至索求更多。 她理解了妈妈让她这么做的用意。 周三,情况并未转好。 她所做的事情可能不被人理解,反而遭到排斥。……而这些攻击,并不来源于那些她讨厌的执法者,而是来源于她想保护的人。 凌瑶真正意识到,巫有说的“遭受不公的怨恨与排挤”是什么。 她好像没办法不在乎这些。 周四,她窝在家里闷了一整天。 凌瑶不断刷着手机,“巫有”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她的主页上,她最终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反正就算不点进去,巫有的风吹草动她也莫名其妙全知道了。 巫有这几天没什么特别的活动,四局抓了好几只异化种,但都不需要巫有出手。 但巫有的热度不减反增。 凌瑶垂眼一看,她点开的是个“10w+”赞的视频,而视频的名字是—— 【星耀vlog丨和巫有老师相邻工位的一天![星星]】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哦!大家新的一年肯定会顺利称心,健康快乐。贴贴贴贴贴贴贴!.新的一年,辞旧迎新,我也将尝试努力日六!马到成功! 第178章 第178章 凌瑶下意识看了眼账号发布者, 果然是“姜灿”。 ……果然是她。 姜灿,本名即网名,是去年录取的星耀生。 早在录取之前, 姜灿就在露脸经营自媒体。那时候,“以备考星耀”为题做自律博主的很多, 但露脸的很少,而露脸后真考上了的,仅她一个。 一年前的这段时间,是姜灿的流量膨胀期。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在录取后,逐渐淡出互联网,起码账号得转型做“正能量”了。毕竟“网红”的名头对于星耀生来说,并不怎么体面。 但姜灿完全没有退网的意思,还再接再厉地跟风蹭热点。 争议和热度共生。 还有人带着微妙恶意地爆出:姜灿在不温不火时, 频繁地给各大产品方发私信推荐自己, 想要广告合作。这个账号的第一个广告,就是靠姜灿死缠烂打来的。 但姜灿非但没有收敛,还拿这个话题做了个视频, 并极为抽象地在最后跳了段“钱来”舞。 讨厌她的人特别多, 以至于都有“#开除姜灿”的词条出现。 ——让这样低俗、势利、毫无信念的人进入星耀学院,星耀体系还有未来吗? 但姜灿还是顺利入学了,且在入学后,通过拍摄各种有活人感的日常, 粉丝量飙升。只不过,有传闻说,姜灿在学院里的人缘很不好,大家都瞧不起她。 而落在姜灿身上的恶意越重,其他星耀生就越不敢复刻姜灿的赛道。 就算有人开了自媒体账号, 也遮遮掩掩的,生怕让人认出来自己是谁,被评论一句“又一个想学姜灿的,星耀真的烂完了”,就急于证明自己的体面、正直与高尚,销号跑路的有好几个。 不过颇为有趣的是,前段时间“星榜”计划落地后,星耀生的自媒体账号如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很多人高兴了:“这下看你(姜灿)还能蹦哒多久。” ——这种评论被姜灿一一截图,贴在了视频开头。 视频开头的姜灿双手合十,笑吟吟地说:“谢谢家人们关心,正如标题所说,我,姜灿,蹭上了个大的!” 然后是一阵喜庆的音乐。 弹幕: 【???复活赛真给你打赢了。】 【哇!梦幻联动,双厨狂喜。】 【家人们这期不得不看了。】 【别关注她了,关注她就是在给她能量,她命会越来越好。】 【笑鼠了,再恨都得承认她命好……】 【巫有!!我命中注定的主人!】 【啊啊啊啊别的星耀生的嘴都太严了,还是姜宝是我的好姐妹!!】 画面一切,7:30。 姜灿对着镜子举着手机,正在整理自己的作训服:“有没有家人记得,我上学期末,说我申请到了这学期的助教岗?是的,今天就要上岗啦!” 7:40。 食堂。姜灿正前去打饭,然后开始展示早餐,视频暂停,旁白声响起:“家人们,我回来看素材才发现,巫有就在我身后啊!我竟然还在纠结肉馅新不新鲜!” 凌瑶在视频暂停前就看到了巫有。 很明显。她坐在姜灿身后五排的位置,刚好被画面框住。 视频继续播放,在姜灿兴致勃勃展示自己的早餐时,巫有抬起头,看向摄像头的方向。她似乎在咀嚼,但在姜灿抱怨“感觉这个包子的肉馅感觉比我年龄都大,死得好冤”时,她笑了下,又低头继续吃饭。 弹幕: 【……等等,我说,巫有不会真的脾气很好吧!!】 【都说我们巫有是温柔妈妈了!】 【对异化种:手起刀落;对学生:循循善诱;对老登:不畏强权;对民众:温柔细腻。】 【博主:活力十足地抱怨食堂肉馅;巫有:宠溺地看着早起学生。】 【为啥我手机一直在回退?一定是该换新手机了。】 【我晕了,巫有居然在嚼东西,好萌!】 【?前面的见过人吃饭不。】 【我懂我懂,真的好萌!】 【被巫有吃掉了的话,不冤了不冤了(我不是变态)】 【不要放过这个巫有呀!狠狠把票投给她!】 凌瑶也回退了几次,看着那淡淡一笑,心中混乱的思绪更甚。巫有那天笑着向她推来电话号码的场景,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视频继续播放,7:50。 姜灿嫌弃地吃完早餐,一路小跑抵达助教工位区,她念叨着:“我得选一个好地方,所以提前来,咦……?” “谁比我还来得早啊。” 画面里,其他桌面都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工位上已经放了些东西。 一盆小多肉。 两册贴着图书馆标的书。 以及一个夹着一根钢笔的普通笔记本。 姜灿凑近一看,本皮上写着主人的名字:“巫有#1156”。 笔迹流畅,规整而不飘逸,是很克制的行楷。 “嘶……” 姜灿倒吸一口气,语气难以置信:“不是吧,巫有就坐这吗?……这不对吧。” 弹幕瞬间爆发: 【等等,还真是相邻工位??!】 【不是特聘助教吗?】 【笑疯了,吹得多厉害,还不是和学生助教坐一块。什么特聘助教,笑死。】 凌瑶也微微皱眉。 她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一直以为,巫有有丰厚的“资本”。她的背后一定站着让她敢于和褚英那些人叫板的、属于星耀体系的力量,在其中,也一定拥有可以想拯救谁就拯救谁的地位…… 巫有在公众眼里的形象太“强大”了。 单杀异化种,让一整个四局都听她命令,毫不避讳冲突、想做什么就一定能做到……诸如此类。 所有人的关注重点都在“特聘”身上,几乎没人料到,“特聘助教”这四个字里,还有着和“学生助教”重叠的“助教”二字,这并不是一个能为她提供“底气”的称谓。 她在学院中的工位,竟然和学生助教无二。 【打脸时刻!】 【慕强的那拨人,看到巫有的工位纷纷闭嘴了。】 “……” 看着弹幕闪过的带有嘲讽意味的话语,躺在床上的凌瑶一下坐直了身体,情绪上涌,点开回复,但一垂眼,反驳的话已经铺满了屏幕。 【?搞笑,谁慕强是在慕工位啊,疯子来的。】 【+1,慕强和工位有啥关系。正常人都会觉得星耀内部有黑幕,待遇不公吧……】 【完了,感觉美强惨那批要来了……】 【……完了,我之前对巫有无感的,但看到这个工位,内心竟隐隐诞生了一些不妙的情愫,我这什么毛病?】 【啊啊啊我的巫有宝宝……好心疼!宝宝你值得更好的!!】 【呜呜呜,妈妈从来不说这些,她那么温柔用心地保护着我们,在学院里受的委屈一点也不说。】 【支持昼已毁灭世界!巫有,我们终于在这一刻理解了昼已。罪恶的,光明的!】 【等等,好像混入了奇怪的东西?】 【呃。不必替巫有叫惨吧,这小多肉,看得出巫有自己没觉得自己惨。】 【啊啊啊那更好哭了……!!】 多肉买来时,一般只有个简陋的塑料花盆,而桌面上的多肉,被换了个淡粉色的陶瓷小花盆,造型精致,看得出小多肉受到了精心的照顾。 而一个厌恶岗位的人,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装饰工位的。 凌瑶看着那盆小多肉,心绪恍惚。 点开评论区,就这个问题展开的讨论果然位居榜首。 【好多人意外巫有在学院里的待遇,其实我居然有点不意外?我之前就猜到了,巫有这种锋芒毕露的性格、过于出挑的能力,在学院肯定是会遭到排挤的。 【学院内阶级固化,派系分明、烂人扎堆,估计这个“特聘助教”还是有人特意保她了,但如果巫有真的怀才不遇,却只在心里抱怨,最后甘于这个岗位,真的会被这个体系磋磨到锐气全无的,所以她才要向外突破,而从目前来看,她做到了。】 【回复:点了,我觉得巫有真的很有主意,甚至可以说是野心。弹幕好多人都在替她叫委屈(应该的),但我反而是在看到这个工位后,才真切感受到了她的魅力。(可以这么说吗?) 【就是那种主意很定,也有敢于实现自己野心的魄力,与其说她“温柔”,不如说她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是一个内心足够稳定的人。】 【回复:可以可以可以!!我也是!懂懂懂! 【如果她是一个在学院里很厉害、很有话语权的人,那她那种对自我想法的坚持、对冲突的毫不回避,就显得理所当然了。在这种情况下,她做这些事,是不需要考虑代价的。(的确也有很多人猜测她很有背景,所以才敢想扇哪个扇哪个。) 【但她偏巧不是,她在学院里甚至连自己的独立工位都没有。 【我猜,她在四局的地位,完全是靠她自己争取来的。而她在获得“地位”后,也没有借机让执法者们配合捧她自己,反而,她很少主动出现在大家视野里。 【在所有局都在争抢着出风头的时候,她一直做的事情是:拆除执法局内部的固定体系,通过可控的试错,让四局变得越来越“好”。 【——如果现有的体系不是我理想中的正义:拆除它,重塑它! 【哪怕这条道路需要逆天而行、荆棘载途,哪怕遭受不公的待遇,仍不动我心,不改我行。】 【怎么办!我真的完了! 【我被这个女人彻底蛊惑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贴贴!大年初一确实在睡大觉……(心虚对手指)收到了大家的祝福墙祝福!太幸福了!贴贴贴贴宝宝们! 第179章 第179章 凌瑶抱着手机, 十几秒后,才想起眨眼。 随着眼睛上的酸涩缓缓褪去,烦闷不宁的心绪也渐渐安定下来。 返回视频。 姜灿完全没表现出任何不好意思, 果断选择在巫有工位旁落座,在摄像头对准自己时, 她坦坦荡荡地表现出自己的兴奋,期待地搓了搓手,说:“上工第一天,好运气,好心情!耶!” 姜灿本身就有很大争议,爆款视频为她带来爆发流量的同时,也带来了蓬勃的恶意。 【没出息的样子,搞不懂星耀为什么不开除她。】 【我永远记得她见钱眼开的得意嘴脸, 以后绝对会贪污!】 【流量的蛆虫又能饱餐一顿咯。】 【携巫有以令流量。】 但姜灿的粉丝已经见怪不怪。 【笑鼠, 恨得牙痒痒,还得继续看视频,太好玩了。】 【前面的弹幕, 预定下一期素材。】 【姜宝还是收敛了, 巫神要是坐我旁边,我能笑到让世界看到我的大牙。】 两方在弹幕里隔空互撕。 ……镜头下的姜灿活力又张扬、明媚又自信,那么关掉摄像头后的姜灿,在看到这些评论后, 会感到难过吗? 凌瑶看着屏幕里的姜灿,推已及人地想到这个问题。 如果是她的话,肯定连这个软件都不想打开了。 “……” 凌瑶目光一闪,又看到了她立在书桌前的、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上。 那么巫有呢? “巫有老师!”姜灿的声音传来。 凌瑶垂眼,就看到画面里的姜灿眼睛分外有神, 她侧着身向入口伸手打招呼,姿态大方到凌瑶完全不敢想象。姜灿站起身:“哇,真的是您,我这位置真是选对了。” 【又出现了!姜宝恐怖/分子般的大大方方!】 【……那可是巫有啊!!她咋敢这么就打招呼的?】 【看姜宝视频,塑大方人生!】 “你好啊。” 巫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啊啊啊,完全想象中的声线!妈妈。】 【……惊了,真的是温柔又坚实,莫名好有安全感。】 【我的手机又开始无限回退了,好奇怪。】 姜灿问:“老师,我在录视频,您会介意吗?我是兼职做博主来着,喜欢记录生活。” “嗯?不介意。”巫有说。 声音窸窣,她似乎是把包挂到了椅背上。然后,猝不及防地,巫有探头进了镜头范围,笑了下。 【哎呦就这样轻而易举萌我一大跳!】 【妈妈别这样,我心脏受不了。】 【刷到切片来看原片,这段真的萌晕了。】 【#我还记得第一面见到你我心是怎样波动#*视频完播率1000%】 【哇!高马尾穿制服的巫有老师,prprprprprpr!】 凌瑶也是第一次见巫有穿制服。 星耀学院的制服真的很好看,网上总说“版型太帅了,套猪身上都能别有风采”。 事实也确实如此,制服套在那群“猪”身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美化,制服之下的肉/体不论装载着怎样的灵魂,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能摘得风光三两。 但巫有一直穿着常服。 她的常服款式普通、色调朴素,还喜欢戴口罩和鸭舌帽,没有任何引人注意的点。 但每次只要她出手,大家的目光总会落到她的身上,再也无法移开,哪怕她的周围站着穿着制服的学院生。 巫有本身就拥有让人无法忽视的耀眼与夺目,并不是衣服衬人。 ……但凌瑶还是没忍住截了张图。 画面中,巫有侧头,带着笑看向姜灿:“姜灿,我看过你的视频,很有意思。” 姜灿:“……!” 姜灿一愣,明显懵了,她动了下能言善辩的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眨了下眼,下意识抬手,手指轻轻抵在嘴唇上,视线扯开一瞬,又扯了回来和巫有对视。 视频暂停。 姜灿的后期配音响起:“家人们,我解释一下,这里我不是崩人设了!巫有老师会看我视频啊,我得意着呢。但是你们不知道,她的眼睛好像有魔力,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大脑瞬间就清空了,心跳巨快!” 【孩子啊,我都不兴说你。(背手)(摇头)】 【巫有:只是对视;姜灿:蛊惑我!】 【姜灿:我在不对巫有动心挑战中取得了0.01秒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姜灿:叽里呱啦说啥呢,巫有老师我爱你。】 【不用解释,懂得懂得!是我我也迷糊。】 【之前抚水街有人说,和巫有对视时她整个人都迷糊了,说啥是啥了,有种被完全包裹住的安全感。】 【巫有的异能不会就是这个吧??】 【是哦!之前盯了下异化种,异化种就听她的话转圈了。】 【妈妈我比异化种听话。】 凌瑶也想起了巫有的眼睛。 她确信,巫有没有这种异能,但巫有的注视确实有某种“魔力”。 巫有的注视,是专注而认真的。 她的注视是有分量的,被巫有注视时,你会有一种她当下的世界里只有你的感觉,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被她认真地接纳。 一种强烈的,被重视、被在意的感觉。 “被完全包裹住的安全感”,是非常准确的形容。 所以,凌瑶无比信任巫有递给她的那串电话号码,从未想过拨过去后巫有会拒绝她请求的可能性。 ……巫有为什么能成为这样的人? 她没有任何背景,学院甚至不愿给她一个独立工位,但她面对世界时,仍然有承接一切的魄力与勇气。“只要我在,只要你想”,这是巫有给她的承诺。 所以…… 凌瑶混乱的内心被另一个问题取代:“我为什么,不能成为这样的人?” 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巫有,但未来总有人会成为巫有。 那么,这个能认真注视着某个迷茫的人,许以“只要我在,只要你想”承诺的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视频里,姜灿缓过劲来,正在和巫有聊天。 巫有看向姜灿的目光认真而专注,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助教”身份的羞赧,也没有和传闻中“人缘不好”的姜灿保持距离。弹幕没人再提“异能”的事,充满了诡异的各种称呼。 【受不了了,巫有说话为啥这么蛊人??明明很普通的对话啊。】 【给姜宝都聊微醺了。】 【我也看微醺了。被人专注地看着,真是一种幸福啊,妈妈,我命中注定的妈妈……】 【笑晕了,忽然理解隔壁说的“昼已巫有,严母慈母”了。】 【捕捉要素,罪恶的、光明的!!】 【叫昼已妈妈,和叫巫有妈妈,“妈妈”代表的含义是不同的!】 闲聊间,其他助教陆陆续续上岗,但他们和姜灿截然不同,没有一个主动打招呼的。有的人路过巫有背后,还会刻意侧过头去,假装没看到,伴以天鹅展翅。 摸鱼间,姜灿点了两杯奶茶:“老师,请你喝!这家店我接广告了,有券。” 手机摄像头翻转,拍摄桌面,姜灿拆开奶茶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浅绿色的手指毛线帽,在指腹上画了个笑脸后,将毛线帽戴在指头上,捏着嗓子假装手指在说话:“家人们,我家会送手指毛线帽,特可爱,这个博主已经集齐全套了!说明真的很爱喝我家,放心吧,她打广告讲良心的。” 姜灿的广告时间,画面带到了巫有的手,她从奶茶袋里拆出个浅蓝色的手指帽。 巫有轻笑一声,顺手给那盆小多肉戴上了。 凌瑶忽然对多肉产生了异样的情感。 她打开购物网站,准备下单同款多肉,点开第一个商品就看到了默认选项:“熊爪爪(含巫有同款粉色花盆+浅蓝色手指帽)”。 凌瑶:“……” 看样子对多肉产生异样情感的人还真不少。 她最终还是一键购入同款了。 下单的瞬间,凌瑶便做出了决定:她不要在走投无路时才想到巫有,她要主动选择巫有。选择那条可能不被理解、可能会让她难过、可能会充满险阻的道路。 不过,她仍然打算履行和妈妈的约定,管完一周的闲事。 下定决心后,凌瑶看视频的心态都轻松了不少。她发现,巫有在学院里需要做的事很杂,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人有意磋磨,蓄意挑事。 但巫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而是认真对待每一件事。 弹幕上,针对巫有待遇的讨论层出不穷,直到姜灿和巫有被叫去同一个办公室。 她们分别帮不同的两个老师处理文件。 姜灿只能拍自己,还得把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背景模糊处理。但在拍自己的过程中,难免录到一些隔壁办公区的音,比如:“巫有,你有没有什么不懂的?”“不懂的一定要来问啊,搞错了会很麻烦。不过我相信你的能力。” 诸如此类。 变音处理后,询问声显得格外猥琐。 每次这声音响起,姜灿都抿着嘴憋笑。后期加了段配音:“对不起家人们,真的忍不住,那老师真的隔一会儿就要去巫有老师背后转一圈,每次都蔫头耷拉地铩羽而归,真的很好笑……而且更好笑的还在后头,求求了,真的很难忍!” 【不是?博主你咋敢的??】 【我们姜宝就这样,真很害怕她那天账号被封了。】 【我早就说过她有后台啊。】 【别深挖是谁了,姜宝号能保住就是因为从不解码。】 【虽然但是?为啥一边问巫有懂不懂,一边说相信巫有?左右脑互搏?】 【把巫有架高,这样当巫有问他问题时,他会感受到加倍爽感。然而巫有不问他,可急死他了。】 【他有多想巫有请教他啊……】 等巫有先行离开后,凌瑶终于知道姜灿说的“更好笑”的是什么了。 “哎,哎……什么?这个,这个数据是巫有做的,出错了吗?” 两个小时后,那个老师接到了一个电话。变声后,那种抓到巫有错的兴奋感被放大数倍:“哎呀,我觉得她很厉害啊,就没太认真检查,结果出错了吗?真是不应该呀……” 短暂的沉默。 “额,额……什么?特殊的数据?” “这……这,这个……” 他支支吾吾了好久,才说:“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出来的,我、我得问问她……” “对不起,对不起,这个软件按理说就那几种用法,我不知道她从哪搞出来的。”他声音讨好意味十足,“知道了,我这就去问问她……” 又是沉默。 “喂?[哔——],你有巫有的电话吗?额,对,我有事要找她……助教系统,你也知道,她很难约。你把她电话给我呗……这有什么不能给的?” “那能拜托你帮我问问吗?就问……” 顿了顿:“她后面那几个数据,怎么弄出来的?没没没没什么,就是我,我觉得蛮有意思的……嗯。” 弹幕: 【巫有:留你一手。】 【巫有:好了,现在,该你请教我了^^】 【我怀疑巫有是故意的,谁赞同谁反对。】 【这意思是,她用传统软件,分析出了学院从未分析出来的结果?就这个高智感迷死我。】 【啊啊啊妈妈好厉害。】 【太搞笑了,一想到这老师要把这视频举报下架,得上传自己的身份证明这人是自己,我就忍不住想笑。】 【姜宝你在场没笑出声,已经可以去做不要笑挑战了。】 作者有话说: 贴贴贴贴贴!! 第180章 第180章 看着弹幕满屏复读“老登, 轮到你请教了”,凌瑶也没忍住笑出声。 她不知道巫有是不是故意的,但当姜灿憋着笑处理完自己手下的工作, 回到助教大厅时,巫有刚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 和没事人一样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 【老登来趟大厅就解决的事,还要打电话托关系,啧啧。】 【打电话,一顿饭的事;来大厅,老脸往哪搁!】 “巫有老师。”姜灿压低声音说,“我猜,[哔——]老师之后可能要疯狂预约您了。” 巫有背起斜挎包, 笑了下:“是吗?那很荣幸了, 恭候。我先下班了。” 显然,她完全不意外,并且准备下班。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打脸时刻!】 【巫有智设数据计, 老登稳上断头台。】 【本来替56不爽着呢,这老登给我看笑了。】 【虽然肯定看不到后续,但一想到这老登改天得陪笑请教,我就乳腺通畅, 身体健康。】 【+1,推巫有真是无需担心乳腺。前有当街抢人,后有老登低头。星榜投票,助力老大登基之旅。】 【需要担心一下心脏吧!妈妈别笑了,我速效救心丸空瓶了。】 【妈妈继续笑吧, 前面的放心,我会帮你收尸,不要妨碍妈妈开心。】 【算了,迷死我算了,保险能报销吗?】 【商机出现:建议保险公司推出“特定公众人物魅力辐射综合保险(巫有版)”】 【恭喜妈妈下班!但老登估计今晚得加班了,嘻嘻。】 【妈妈下班好好休息哦。】 姜灿竖起大拇指:“祝[哔——]老师好运。对了,老师下班有空吗?我请您吃饭吧,我有代金券,马上到期了,得赶快消灭掉。” 【羡慕晕了,妈妈我也有券。】 【姜灿嘴上说着餐厅食品代金券,心里想着巫有心门入场券。】 【可恶的姜宝,这次怎么不说“粉丝先吃”了?!】 【求问,28岁还能报考星耀学院吗?没别的意思,我真的太想救世济民了。】 【前面的,你是想救世济民吗?】 【救我的全世界,济我这个刁民。(对手指)】 巫有笑着摇头:“今天不行,今天四局收容了三只异化种,我得去看看。” 【妈妈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慈爱(?),啊啊啊好萌!】 【巫有:超经意展示四局今日战果。】 【这题我会,我考双百时,我妈就会这样和别人说话。】 【你怎么知道四局收容了三只异化种?是收容哦!是三只哦!】 【巫有:只是正正常常说话;弹幕:阅读理解并过度解读。】 【笑疯了,虽然但是,感觉四局真的很像56的孩子。】 【四局也太好命了!!巫有两度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还当孩子一样带。】 当然,在铺天盖地的弹幕中,凌瑶也看到了不同的声音—— 【额,比起月港其他局,四局最近真的很拉啊,感觉是被巫有压着没法出头。她太霸道了!】 这是讨厌巫有的那波人除“不服管教、必生事端”外,最常持有的观点。 他们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异化种大爆发,在其他各个分局大放异彩时,四局泯然众人矣。甚至他们在网上流传最广的视频片段,就是失误片段。 虽然弹幕不是实时的,但还是在同一片屏幕上吵了起来。 【?看笑了。】 【就是有你这种人存在,执法局才越来越爱热演。】 【酸意覆盖了能理性思考的大脑,不看事实,只认情绪。听我的,去酿造厂给太阳穴扎个孔放水,说不定能以一己之力实现人类食醋自由。】 【妈妈,请这样无情地霸道我吧。】 【巫有脾气这么好,能让她命令“脱掉”的能是什么好鸟?】 【虽然但是,你们才不理性吧,理性来看,也没见换了配队有啥成果!】 【有没有一种可能,四局“没啥动静”,是因为他们干活利索?】 【我月港人,我证明!四局干活真的利索。前前后后短则几分钟,长也顶多十来分钟,就能解决。我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才应该是执法局解决问题的正常速度啊!】 【+1。我四局辖区,真的很有安全感。】 【孩儿肖母,正常,正常。】 【别劝了,真劝动了,大电影票房怎么办?】 【啊?啥大电影。】 【开玩笑的:八机位,所有队员技能全方位展示,一只异种杀俩小时。——请支持执法局大电影!】 【懒得喷,智商不够就多叫巫有几声妈,说不定智商能以称呼遗传。】 弹幕打得不可开交,视频中的姜灿却是眼睛一亮。 “啊,您要去四局啊。”她说,“老师,我这学期需要实习了。如果我觉醒了异能,四局又有实习名额的话,可不可以优先考虑我呀,我很听话的!” 弹幕滞后地被问号覆盖。 【博主好恐怖……】 【好强悍的社交悍匪,啊?就这么直接问了??】 【姜灿心思好深,仗着在拍视频,巫有只能说场面话……】 【太没边界感了吧??感觉巫有烦死她了。】 然而—— “你感兴趣吗?好啊。”巫有说,“你今天想先去看看吗?四局有很多优秀的执法者,他们今天都在加班,蹭一下你的镜头,不介意吧?” 弹幕: 【……】 【???】 【不是?这么轻松的吗?】 【只要胆子大,四局offer随便拿。】 【巫有:谁在替我讨厌?】 【巫有:你们怎么这么容易讨厌别人啊。】 【啊,其实我能理解?巫有本身就是“我想要,我得到,管你规则为何”的性格,她会欣赏敢于为自己争取机会的学生,简直理所当然……】 【有的人手里有点权力就会尽可能地为难所有人,有的人却愿意给人机会。】 “怎么会介意!那太好了!” 凌瑶看着姜灿那双亮亮的眼睛,又笑了声。 她的运气比姜灿好太多。姜灿敢大胆又主动地去争取机会,并牢牢紧握,她没道理将这难得的机会拒之门外。难道要等她老了,发现能和孙辈展示的却只是那张写着联系电话的纸,最后在因瞻前顾后而从未践行的遗憾中闭上眼睛吗? 凌瑶点开评论区,往下翻了翻。 有人满怀恶意地评论:【巫有为了四局也算是忍辱负重了,和这种不被人关注就一无是处的废物博主打交道,人估计心里烦死你了,你还洋洋得意呢。[捂嘴笑]】 姜灿用一张图片回复这一评论。 点开图片,是巫有的签名,还是“to签”。 ——“向前走,不要怕被看到。” 周四晚上,在房子里闷了一整天的凌瑶吃了一大碗饭,出门去管她白天抗拒去面对的“闲事”。 周五,依旧是感谢与恶意共生的一天。 她的手还因为闲事,被划了一长条口子,如果不是因为她练过,估计这一刀会刺中她的胸腹部。心有余悸,但周六,她依然准时出门。 周天,她完成了和妈妈的约定。 她早早回家,照着菜谱地做了四菜一汤,在妈妈摸着下巴打量像被劫匪打劫过的厨房时,她郑重说:“妈妈,我不再纠结了,我想去试试。” “从未经历”比“失败”要遗憾太多。 妈妈回答:“很好,妈妈支持你,但你先告诉我,菜叶子是怎么被择到油烟机上的?” “……” 凌瑶:“嘿嘿。” 周一早上,她准时起床,向巫有发送了那条早已编辑好的短信。 今天是星耀学院的开学日,也是星榜正式推出的日子。凌瑶发完信息,便守在星耀学院官网的直播间里,等待开学典礼的直播开启。 还没开始,“#星耀开学”的趋势在各大社交媒体软件的热度排行里便居高不下。 不少营销号都开始炒话题。 【#星耀开学# 【万众瞩目的开学日!星耀迎来了新鲜血液,也迎来了全新星榜制度。经过这么多天的预热,大家想好把票投给谁了吗?[让我看看]】 【毋庸置疑,巫有妈妈。】 【:点进来就看到我们巫有,意满离。】 【:这位最近迷死我了,我晕,此女有一种由于太像人的非人感,含人量超标了。脾气好,但不回避冲突;超绝包容心,但也敢于抗争;追求光明与正义,但不以牺牲为代价。该严厉严厉,该温柔温柔,如果有一个词来形容她,那只能是完美!!】 【:也是会给多肉戴小帽子的萌姐一位。[星星眼]】 【:……太搞笑了,我们宿舍五个人,有天同时到了三个快递。一拆一个熊爪多肉[捂脸笑]。】 【:还有两个人,态度不端正。】 【:强迫她们看了视频,她们火速下单了。[赞]】 【:此女真的蛊人。看和她相关的视频,强度党折服,智性恋着迷,反骨仔支持,美强惨狂欢,圣母癖恋慕……奖池还在不断叠加中,到底谁幸免于难了?!】 【:骗你的,连cp党都躲不过。】 【:罪恶的、光明的!】 【:刚想说这谁,去搜了一下。……妈呀,原来是她,神的视窗。】 【:一战封神的含金量,好久没见到味儿这么正的执法者了,安全感直接拉满。】 【:……妈呀,原来是她,铁易汽车。】 【:……妈呀,原来是她,当街抢人。】 【:哈哈,事已至此,别“妈呀”了,直接叫妈妈吧。】 【:不得不说,这个巫有最近是真的烫[赞],刷到她的切片,确实很苏,目光有毒。盲压一手第一。】 【:不仅仅巫有,看四局小日常萌晕我了,龚海飞天海豹,崔采硬核治疗,越枝超绝姐感……除了“脱掉”的那几个外,四局萌人辈出,连带着姜灿我都看顺眼了。巫有怎么这么会带兵!!】 【:不知道一人能投多少票,摩拳擦掌等待中,多的票就给四局那几个了。】 【:应该会分好几个榜,加一个总榜。如果分榜单的话,每个人的票数应该很多,而且巫有估计会算在教职体系里,毋庸置疑,直接杀穿,不投给她,难道投给褚英吗?】 【:支持褚英得票,掉了几颗牙就得几张票,没有功劳也有牙劳。】 【:褚英连夜把自己大牙都敲掉。】 【请多多支持我们巫有呀! 【战力强大、不畏强权、品行坚毅、内核稳定。不论她是否如二创中所说的那样,是为追求光明与正义而来,仅看她所做的一切,都让我在她身上…… 【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第181章 “好的, 晚上四局见。” 巫有给凌瑶发送信息,她靠着阳台的栏杆,撕着面包当早餐吃。 星耀学院终于热闹了起来。 穿着礼服的学院生们个个意气风发, 三三两两相伴而行,从宿舍出发, 前往学院主楼。 巫有没有从其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笑了笑。也是,就算是他,以他的情况,短时间内也不会住宿舍的。 ——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见灯”。 * 昨夜,脚不沾地忙了一周的余琼终于得空,约她在宿舍里煮火锅吃。 余琼有事想和她说,但这件事显然不太好说出口。 巫有喝果汁,她喝啤酒, 喝到半夜十一点多, 森林城的巫有都上班去了,微醺的余琼才酝酿好,说道:“哎, 开学典礼的流程一直在变, 明明很早就敲定的策划案,最近每天都能变七八次。” 以往,按照寻常流程,开学典礼也就五个流程。 第一, 各路人马致辞。 第二,优秀毕业生返校授徽。 第三,优秀在校生展示与宣言。 第四,新生入学并宣誓。 第五,异能共鸣初步测试及分班筛选。 但既然要隆重推出星榜, 开学典礼的流程自然要围绕着星榜发生一些变化。余琼近一周就在忙这些,日夜加班,每晚都回不了家,只能住宿舍。 不过有趣的是,这么忙的事,一点都没落到勤劳、高效率、一个顶十的巫有助教身上。 为什么不找她呢。 好难猜啊。 嗯嗯,一定是因为抢不到她的号吧。 巫有每天正常下班,还是挺期待周一的开学典礼他们能憋出什么坏水来的。 不过…… 巫有喝了口葡萄果汁,看着眼前已经三罐啤酒下肚的余琼,觉得她应该要“不小心”酒后吐真言了。 “我真服了,周一就要么布星榜细节了,还一会儿要总榜、一会儿不要总榜;一会儿要实时更新排名、一会儿要每周更新排名;一会儿要现场公布初步排名,一会儿要零点再公布……每变一次,都要带着和流程相关项目的删减,反反复复折腾个没完没了。” 余琼捏了捏鼻根:“我本以为这些已经够麻烦的了,谁能想到,今天早上,还做了个大调整。” 两大派系的角逐与较量。 传统的理事会派,以及激进的院长派。 巫有点点头:“重要的事多斟酌考虑也正常,就是辛苦下面执行的人了。” 余琼轻笑了声,她偏头看向巫有:“和你有关。” “嗯?”巫有微微偏头,“和我有关?” “起码我觉得是冲你来的。”余琼晃了晃啤酒罐,最后一点酒液打在易拉罐身上,发出空响,“今天早上,学院录用了一位新的‘特聘助教’。” 巫有也笑了下,开玩笑道:“无独有偶,以向公众证明,特聘助教就是坐大厅的吗?” 余琼长长吐出一口气,她不笑了:“你知道三门吗?” 巫有点头。 余琼:“他是‘三门之一’迟家的。” 迟家…… 目前迟家主要掌握的产业是各种异能抑制装备、实验设备等,学院的“科研成果”基本都要通过迟家变现,迟家相当于掌握了学院研究方面的命脉。 巫有说:“迟家不是有一个叫‘迟听风’的入学了吗?” 第三名就是这个迟听风。 “这事有趣的点就在这里。”余琼说,“这个‘迟听灯’,是这两天刚刚被迟家认回去的。” 巫有扬了扬眉。 灯?刚认回去的? 这么巧吗。 “这个迟听灯……”余琼皱眉,顿了好几秒,“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是巫有,我觉得你得有心理准备。” 巫有支着头,带着淡淡的笑意:“嗯……心理准备?大少爷要和我抢活干?让我一整天无活可干,然后郁闷下班?还有这种好事?” 余琼被她逗笑了,她抵着头笑了两声,又连忙正色。 “说真的。”余琼说,“这个迟听灯,应该非常能打。因为他们专门增设了一个最终环节:当场公开第一轮的星榜排名,位列前十的,将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同这个‘迟听灯’在安全环境下作战,五分钟内认输者,票数降权。能坚持五分钟的,票数按坚持时长进行赋权。且这个权重参数,以月为单位更新。” 她顿了顿,说:“如果位列前十的人在现场,则当场进行作战。” 巫有笑出声了。 “这么厉害,当标尺啊?” 余琼没笑,她看着她:“巫有,你在网上呼声很高,很多人都预测你会是第一。这个规则像是冲你来的……迟听灯是迟家的人,他想给谁放水就给谁放水,只要拖够时长,就能通过权重改变排名。拖个十分钟,可就是翻两倍的票数了……” 巫有端起果汁抿了一口。 的确,她在网上“呼声很高”,但她心知肚明,这并不完全靠自然发酵。 她的背后有推手。 不仅仅是她,不少人都被这双无形的手推了一把。 这双无形的手只在做一件事:筛选身上有话题性的人,同时给流量,谁的流量跑得最好,再继续给流量,如此循环,直到达到“造神”的效果。 “无形的手”属于谁,显而易见。 ——星耀学院的现任院长,殷莱。 根据余琼明里暗里的意思,她能作为“特聘助教”入校,就是殷莱和理事会对抗后力保下来的,再加上她和余琼走得很近,“巫有”已经完全和院长派绑定了。 “迟听灯”,就是理事会下的一步针对“巫有”的棋。 理事会前几天还没想到这步棋,所以只能反复调整星榜规则,想通过这种方式暗中进行操作。但暗中操作或者延迟放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巫有”的风头会越来越盛,迟早会露馅。 而“迟听灯”的出现,让理事会有了妙棋。 理事会确信这个“迟听灯”能实现碾压,而他们打算利用这种碾压,让他们不喜欢的人当众失败,并正大光明地降低权重,令其后期再难翻身。 “认输”,在星榜上,会是很丑陋的词汇。 ……好厉害的迟听灯啊。 巫有带着笑说:“嗯,能力很强,演技也得强。捧着对方有来有回地演十分钟,有难度。” 余琼:“……” “你就一点不担心?” 巫有放下果汁,她端正姿态,郑重地看着余琼:“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余琼:“什么问题?” 显而易见,余琼是来奉旨泄密的。 奉谁的旨?还是殷莱。 所以,她此时真正看着的人,是殷莱。 “老师,这个设计不完整。只设置了在五分钟内认输要降的权重,和超过五分钟要增的权重。为什么没有……”巫有顿了顿,微笑,“在五分钟内,让这个‘迟听灯’认输的权重呢?” 余琼:“这……” “老师,我想要这个权重。” 殷莱,给我这种权重吧。 “我会战胜他的。” 毫无疑问。 * 巫有将最后一片面包丢进嘴里。 她确信,这个“迟听灯”,就是这个世界本来的“见灯”。 先前异化种的暴动,就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见灯感到痛苦了,结合从《倒悬之苦》而来的见灯拥有通过血肉操控异化种的能力,那么这个世界的见灯也会有。 三门惊喜地发现了这一点。 迟听灯,一个可以操控异化种的人类,成为了理事会的王牌。 有一场恶战要打了。 见灯,让我看看你离开我后,成长了多少吧。 . . . 巫有掐着点,准时抵达主楼前。 开学典礼以方舟为核心举办。 方舟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这种场合,它面向宽阔草坪的那一面是可以展开的,达成和室外连通的效果,是花了大价钱建造与维持的可变式建筑。 典礼进行时,高层们会在方舟内致辞,而其他人则站在方舟之外聆听。 此时,方舟内空无一人。 巫有照着手机上发的位置图,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右侧的教师队伍,不在最后一排,而是被后勤部和保卫部的一般职员包围着。 挺好的,因为这两个部门的一般职员,眼睛都长在该长的位置上,而不在头顶。 “……真的是巫有。” 一阵窸窸窣窣。 有人扭头来看她,巫有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向着视线的方向点了下头。 对方受惊般迅速把头扭回去了。 “哇……”有声音以气音感慨,“她怎么真的在我们队中,还以为会跟在老师那队后头。” 交谈的声音很小,但巫有的感知被加强了,听得一清二楚。 “她和我们同等级的胸章与肩章,空白滴,空有一套制服而已。”有人回答,“按照这个来排确实该站在这,但感觉还是怪怪的……她怎么看起来一点没生气啊。” 有人笑了声:“你怎么知道她心里不生气?人嘛,就活个体体面面。” 巫有倒真没生气。 在这种不痛不痒的地方为难她,她感到被冒犯,才会被控制。 “巫有老师,巫有老师……” 巫有微一侧头,便看到她身边的女人正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看着她。 “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女儿很喜欢您,她说……”她尝试复述年幼的女儿和她聊过的话题,声音因为羞赧而越来越小。 巫有认真地听她叙述完,伸手接过女人手中的纸笔。 “她叫什么?” 女人小声说了个名字,巫有确认了每个字后,写下。递还给女人时,肃静像是涟漪般从前覆盖至后,观景电梯开始下行,耀星花在晨光中摇曳。 典礼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说: 串门去了来晚了贴贴!!过渡章。 第182章 第182章 巫有抬头看向方舟。 随着犹如光带般耀眼的景观电梯一次次下落, 人影穿过铺满耀星花的中央花园,言笑晏晏、互相推诿,最后还是按照默认的位次在方舟内部落座。 巫有笑了下。 隔得很远, 听不清他们到底在拉拉扯扯些什么,但不影响这场默剧的质量。 方舟内部很大, 但此时的布局却很简单。 正中央是发言台,向左向右坐席以弧形排开。坐席之间也有区别,临近发言台的那两个坐席格外庄重,此时空置无人,大抵是为理事会主席与院长准备的。 最前排的媒体区不断闪着闪光灯。 方舟两侧一直显示学院校徽的大屏幕黑屏,数秒的肃静后,一段低频噪音响起,然后是嘈杂的录音。 “……监测站报告地表出现持续性断裂, 规模尚无法评估, 目前原因仍在调查中,请市民们保持镇定,听从指挥, 有序撤离高危区域……” 录音换源, 狂风之中,记者的声音忽强忽弱:“我们能看到,裂缝仍在继续扩展,能见度受到粉尘影响……” 建筑轰然倒塌的巨响传来, 录音被彻底切断。 杂乱的录音交叠穿插播放,瞬间将人拉回数年前那个恐怖的夏夜。 “断裂正在持续扩张,规模或将超过城市尺度!” “本台消息,或受东部地区地震影响,今日凌晨多市出现不明公共安全事件……” “全市轨道交通即刻停运。重复。即刻停运。 “重复。即刻停运。” …… “请市民立即返回室内, 锁闭门窗,不要尝试接触行为异常个体,哪怕它是您的家人。” “军方正在接管重点区域,请为紧急车辆让行……” …… “请市民们不要惶恐。 “请市民们不要惶恐。 “请市民们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惶恐!” …… “裂缝仍在扩张!请不要直接接触任何水源,停止一切直接观测。” “停止一切……直接直接直接直接观测!” 短暂的宁静。 就当人们以为音频已经播放完毕时,螺旋桨的声音响起,越来越大。 “汇报,裂缝已暂停扩张。” 一道冷静的汇报声响起:“可以确定,它与异常事件的爆发强相关。这不是普通的地震,而像是张开的——” 黑屏上出现了一道色彩不断变换的裂缝状线条。 它倏的一分为二,又缓慢地向两侧蔓延扩散。直到线条形态与森林城与月港的海岸线完全一致,而留在中央的那条闭合的线,正是瞳岛的形状。 “一只眼睛。” 巫有熟悉这个宣传片的套路。 最开始就是录音素材播放,渲染危机,这张图出现后,就该播放当年的惨烈场景了,旁白会煽情地说什么“医学失去解释,秩序失去守护者”,不断推高绝望后,引出首批执人类之法的执法者与他们成立的星耀学院。 果然,那只由线条构成的眼睛开始慢慢淡去。 “神啊——!” 然而,猝不及防的,一声癫狂的高呼声响起。 “……什么情况。”会场骚动骤起。虽然每年宣传片都不一样,但架构和节奏都是大差不差,这一声发疯似的呼唤声,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期。 学院生与绝大部分职员都下意识紧盯屏幕。 只见伴随着那声高呼,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满身血污与创口的女人。 她的身影被从背景中抠出,以一种狂信而混乱的姿态跪在那将淡而未淡、仅隐约剩轮廓的线条眼睛前。她一双眼睛神经质而满载迷恋地盯着某个地方,手中的菜刀竟直直砍向自己的脖颈。 “请——保佑我吧!” 狂乱的、痴迷的、虔诚的祈求。 话音落下,那仅剩下轮廓的线条陡然与一只真正的眼睛重叠,色彩爆发,浓郁吊诡。 如不熄的火焰,如诡奇的光点。 浩渺的宇宙,无尽的荒怪。万万千千皆于此处纷呈,是永无定数的恐怖奇迹。 狂信徒喘息着,喉咙深处发出吊诡的笑声。 在近乎精神污染的杂音中,与瞳岛位置重合的巨眼瞳孔涌出无数怪诞,迷乱的黑色线条,浓稠的灰雾雨雪,奇异的兽形人影…… 时间在这片区域似乎不以线性流淌,形影扭曲,光影明灭。 各种形态重叠在一起,饶是没有身临其境,只看视频,都会生出股心神被攫住的压抑感。 惊叫被扭曲成怪异的音调。 一瞬爆发后,跪祈的女人再抬起头时,那双巨眼收敛一切闭了起来。 尘埃落地。 房间内被碾碎的人类躯体交错横呈,天花板上滴滴答答地落下粘稠的血肉。女人沐浴在这腥红血雨之中,全无畏惧,眼睛向上一抬,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乎幸福的笑。 她的手中拿着六颗形态诡异的钉子,以及一枚手持礼花。 “神啊……”她说,“我会引爆这里的。” “您虔诚的、信徒。” 礼花爆破声响起,各地出现过的星庭礼花闪烁出现。 最后陡然黑屏,“异种危机”这四个字,肃穆地出现在屏幕上。 巫有:? 陈最黑了星耀学院,插播了一段星庭宣传片吗? 她略有些想笑。 但她很有职业素养的忍住了,只是偏了偏头。 很难不笑。先不说这监控录像是从哪搞来的,她是真的有些好奇,这星耀学院什么想法啊……? 就这么积极替昼已宣传吗。 虽然他们刻意只留了《模拟器》主角在场,直到仅剩下血肉残骸才公开场景,隐去了“宰的是异化种”这一事实,的确会显得这个场景异常恐怖。 但巫有觉得公开这段视频,不是明显在宣传昼已的强大吗? ……那么,谢谢? * 【来了来了!前排!】 【盲猜又是危机录音开局,灾难录像渲染,星耀建校史+优秀毕业生图鉴一览+今年出彩执法者片段展示。压对吃一顿自助火锅。】 【前面的,想吃就直说!】 【还是这个开头吗?看腻了啊。】 【虽然每年都用不一样的素材,但换汤不换药啊,一点新意都没有!】 【提个建议,还没过去多少年呢,很多罹难者还有亲人在世,别老用惨那些录像开头行不行。主要是这个叙事节奏,好像也不是为了警醒大家,而是为了渲染学院出现的重要性……(小小声)】 【官号下都这么敢说,不要命啦!】 【自恋狂又用罹难者的尸骨砌自家门前的台阶了,祝高升哦。】 【星耀学院,自恋型人格障碍培养中心[赞]】 【你还真别说,我邻居家孩子上了星耀,好好一孩子,假期回家学会用鼻孔看人了。[笑哭]】 …… 【???这弹幕啥情况。】 【管理员不干活吗。】 【星耀直播间一向喜欢装松弛任人评价。】 【天呐,我要是执法者看到这些话心真是要凉透了!】 【继续骂吧,骂到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当执法者就老实了。】 【吃水还打挖井人是吧。】 【恶意解读没必要吧!有的人说话太难听了。但能理解时代在变化,既然去年前年都有人提意见,说明确实有不妥的地方,星耀还是改一下吧。[比心]】 【别改!改了那些人就真觉得执法者救他们是理所当然了,该让他们看看没有执法者他们会落得什么下场!】 【支持星耀学院!】 【[赞]守护人类安全,重塑文明荣光。】 【星耀精神,敢为人先。】 官方直播间里,典礼还未开始,只有一个星耀校徽时,就已经就老生常谈的话题吵得不可开交了。 直到校徽消失不见,开始播放录音。 【这自助火锅不得不吃了!】 【哎,人类的灾难!】 【十来年没在现实见过异种了,但想起当年还是会胆战心惊!】 【默哀。[白色蜡烛]】 【近一个月来,异化种事件太频繁了,真的很怕版本复刻,还好星耀体系这么多年来没有懈怠,持续发展,才能以健全的体系迎接全新的挑战。】 【大家对你苛责也是因为想让你更好,因为你真的是唯一的希望啊。[大哭]】 【虽然这视频看起来还是套了以前的模板,但内心还是希望星耀会改……星耀啊,给我惊喜吧![可怜]】 【看这样子,肯定老样子。】 【不是,到底还能怎么改啊!构架就是“危机-成长-现在”啊!不讲当年的危机造成的重大损害,还能讲什么?难道讲昼已危机吗?】 这条弹幕刚弹出来,视频便响起一声高呼。 “神啊——!” 弹幕有一瞬间的空屏,直到“异种危机”这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时,弹幕才陡然涌现。 【?????】 【??】 【…………??】 【啥玩意啊忽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我去啊好吓人,这啥视频啊,一股子邪/典味儿!!!】 【能说吗,感觉是召唤邪神的仪式……血肉祭什么的,太邪了这场景。】 【这是什么事件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等下,是昼已派人黑了这宣传片吗?】 【啊,或许我进错直播间了?或许这里是小尘寰?】 【#小尘寰再次黑客入侵】 【星耀学院:怎么说?我改了哦。】 【额,确实是改了,但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沉稳的旁白出现,比起之前大篇幅介绍初代执法者对人类的拯救,渲染危难中的绝对光明,这一次,文案有意回避了“拯救”之类的话题,取而代之的,是以“人类”为出发点的命题。 “人类停止试图回到过去,开始构建能活下去的未来。” 也不再选择那些苦难、充满血与泪的的视频,而是选择了诸多温馨的画面。 比如,在数双期待目光中诞生的婴儿、在裂开的墙壁缝隙里插入一朵花的普通学生、为街道全覆盖式安装报警器的工人、在晨光下支着拐杖安逸散步的老人…… “执法者的诞生,不是为了制造强者,也不是向异种优胜劣汰的规则妥协。而是为了构建让弱者也能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安全而稳定的社会。 “平等,互助,理解…… “人类的文明,在弱者的尊严中诞生。” 右下角的实时拍摄,还将镜头对准了星耀师生,时不时给优秀的表情来个特写。有新生热泪盈眶,有老生表情严肃,有老师温和微笑,有高层赞同点头。 还有远远把镜头对准拉过去,结果却一闪而过的巫有。 大概是给了她特写后,才发现她表情似笑非笑,不太符合氛围,于是镜头仅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赶快被切掉了。 【?哎呦,星耀这次真转性了啊。】 【我自助火锅飞了。】 【文案里头加了什么,看得我热泪盈眶。】 【星耀学院确实有很多问题,但确实也做到了敢为人先。只是它还在成长,大家不要苛责,给它时间,我们共同进步,守护我们的家园。】 【实话实说,危难时,星耀学院是庇护者,那套模版能给人安全感;现在趋于稳定了,姿态架太高就会惹人逆反,人性就是这样。这次的宣传片,能看出来星耀意识到了这一点。[赞]】 【啊啊啊就知道我们耀耀听劝!】 【星耀是利剑,我们是基石。谁都离不开谁,互助与尊重,才是人类文明的底色!】 【刚一闪而过的是巫有吗?我没看错吧。】 【是的是的,一眼认出!为啥别人的都停留两三秒,她就一闪而过啊。】 【啊啊妈妈prpr】 【搞笑,要么就干脆别放,没人会觉得有啥。但放了又只放半秒,完全是演都不演了,纯挑衅。】 【应该不是故意挑衅,感觉是因为巫有表情,呃,有一种“你们在说什么屁话”的感觉?(个人见解,与巫有无关)】 【+1,正巧截图到了,巨好笑,我盲买电影票买到烂片看的时候就这表情。】 【摄像:这理念和巫有一致,赶快拉过去!导播:哎哟她咋这表情,赶快切镜头!】 【啊啊啊笑疯了,妈妈就这样做自己!】 【诶,对哦,按理说她听到这些话会很欣慰呀!】 【巫有:我在学院里坐大厅,还不知道你们什么德行?】 【看到熟人吹牛我就这表情,很体面啦。】 【巫有推好恨星耀啊。】 【这话说的,那你猜我为啥放假的周一早上不睡觉爬起来看这玩意?不会是因为我自律作息好吧。[疑问]】 【我担在星耀手里(惨叫)】 …… 【这弹幕看得真是让人心凉,我非常理解学院不被理解的苦闷,找到一个均衡的位置很难,没法让所有人都满意。支持学院,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辛苦了。对了,能看看学院生弟弟们的腹肌吗?】 【?】 【扣问号的都想看。】 【?】 【?】 【???(无他,想多看两眼罢了)】 …… 【等等,之前星庭的片段,就那样轻轻掀过去了吗?[呆]】 【是啊是啊,刚那一段真怪渗人的,就这么进入温馨环节,心里还有点不安啊。】 【所以我说前面的人想太多了(腹肌可以想),说这么多文明啊尊重啊的,实际上是它在铺垫呢,盲猜后头话锋一转,指责昼已破坏“我们全人类”构建起的文明与和平。】 “然而,灾难并未结束。” 果不其然,随着旁白语气沉沉压下,温馨的画面瞬间灰暗,近一个月来的异化种事件穿插着长久不散的礼花,迅速闪了一整轮,直到缓慢定格在一帧。 “暴力。” 巨大的游轮中庭,星庭标识之下,洪三宽被悬吊起的身体正摇摇晃晃。 “控制。” 狂信的女人满面痴迷,朝拜般伸手去接从天花板上滴落的粘稠血液。 “臣服。” 可怖的原生异种在跪伏她身前,承接着落在它脸上的惩戒,一点还手的胆量都没有。 “毁灭。” 爆炸冲天而起,烟尘之下,连遗骸都是一片空寂。 总结过后,视频开始展示异化种作乱的异相,素材套了好几层滤镜,还加了特效竭尽展示恐怖与压迫。 “……当暴力的支配成为征服的主旋律,当不受监管的权柄掌握在个体的手中,当被肆意滋养的欲望盖过了文明的理性。” 旁白沉声道:“强者,将成为新的灾难。” 右下角的实时拍摄不断,捕捉着师生们的坚毅、愤怒、不忍直视…… 而当镜头再一次扫过巫有时,她倒是没有似笑非笑着了,而是饶有兴致般地扬了扬眉。 【我就说呢,图穷匕见!】 【真给预言家说中了。】 【看样子这一期星耀学院的主题是对抗昼已啊。】 【毕竟昼已宣传是异种之主,星耀光对抗异种显得掉份。直面昼已,才算得上是平起平坐。(?)】 【不是……我真的觉得哪里怪怪的??】 【[笑哭]是挺怪的,感觉星庭那边可以直接盗走视频去做宣传的那种怪……】 【家人们,看爽了,这对吗?】 【……简直主人级别的,忽然get到了昼已,暴君的魅力啊!(本人遵纪守法)】 【感觉这视频音源马上就要被那些反派推们拾走做剪辑了,太有面了。】 【暴力!控制!臣服!毁灭!】 【别说,昼已回应信徒的呼唤很直接啊,上手就是全歼仇人。信昼已爽成这样,我也想信了。[色]】 【虚空开眼,千百里外取你性命。帅惨了啊我说。】 【最严厉的母亲大人啊……】 【暴君啊暴君就是你只需要取悦她一人足矣,她高兴了天上的月亮都射下来赏你玩。至于群星的惶恐和怨念?与她何干?】 【计弦不就是吗。那么大一个仙为社,三巨头之一诶,昼已说给她玩就给她玩。】 【老大们,我一定是在小尘寰,这不星庭宣传片么。】 【星耀内部不会有星庭的内鬼吧。[笑哭]他们把这个视频做出来,层层审核,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吗?】 【想干啥,为昼已培养学院二五仔吗。】 【他们应该是真的害怕,并痛恨昼已的所作所为。[捂脸笑]】 【他们害怕是应该的,因为昼已对他们手中的权柄发起了挑战。任由昼已发展,他们宝座不保啊。但我们普通人怕昼已干啥,反正她只揍执法者和异化种。[笑哭]】 【学院老登们不相信会有正常人喜欢昼已,大家都和他们一样恐惧昼已。】 【坐太高了,周围没人说真话。】 【感觉星耀极力想要渲染昼已反/人类(之前用“人类”为题叙事的目的),但前前后后忙活半天,额,我觉得能把昼已看爽……】 【昼已看之前:让我来看看星耀怎么抹黑我;昼已看之后:你们喜欢我啊,谢谢哦。】 【昼已打赏了一个嘉年华。[斜眼笑]】 【还不如用以前的宣传片,起码只会被大家骂自恋狂,这下帮敌人免费宣传了,从自恋狂变笨蛋了。】 【自恋狂笨蛋,未必不好品。】 【不要什么都开品啊!!】 【[计弦]打赏了一个嘉年华。】 【???】 【??】 【真的假的?】 【我去,点开看了一眼,真号啊姐。】 【姐你的点赞记录,好有品啊……美滋滋品鉴。】 【我天呢点进去晕奶了。】 【笑疯了,计弦的打赏堪称绝杀,用几千块钱完成了最终极的羞辱。】 【不敢想星庭内部现在得乐成什么样……】 【不是,弹幕又刷怪了。基本的是非观没有吗……】 【哎啊好像真没有。都怪这视频剪的,昼已太主人了,直接把我支配了。】 【……都舔上去了,官号下面都敢这么舞。我都录屏了,让执法者们看看他们守护的人是怎样的嘴脸。还“只揍执法者和异化种”,你猜揍完执法者,没执法者保护了,她揍不揍你们呢?】 面对这段斥责,弹幕展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两说呢,现在不揍我不就行了吗?】 【没关系哦[可怜],我相信巫有妈妈会保护我们。罪恶的、光明的!】 【此处应严肃学习小尘寰精神:天呐我的主人,我难道能免费得到这顿揍吗……(感动落泪)】 弹幕混战时,旁白终于做出了总结性的发言:“强者,将成为新的灾难。” 镜头也终于给到巫有,捕捉到她饶有兴致扬眉的那一瞬间。 弹幕也不吵了。 【昼已主人您先等等,巫有妈妈我来了。】 【妈妈好苏,迷死我算了!】 【我真受不了此女了,搞什么,随时随地都在散发魅力,头有些晕了我。】 【虽然但是,巫有刚刚啥表情啊,笑疯我了。】 【在一众表演愤怒的师生中。巫有:有意思,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ooc致歉)】 【就这个游刃有余的稳定感爽!】 【感觉星耀其他人,是把昼已看成一座需要攻克的恐怖高山,而巫有只是站在那里,平视着昼已:“你就是昼已啊,幸会。”】 【这算不算同框?……罪恶的,光明的!】 【巫有从屏幕中看昼已,昼已从屏幕中看巫有看自己。[色]】 【嘿嘿,导播懂我们想看什么!】 【短短两秒,回味无穷。】 【可恶啊,好想镜头全程拍她。不是巫有推,主要是她不演啊!repo这个宣传片一定很有乐子。】 【导播大人,再给我一些巫有的镜头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随着众人议论,视频已经从对昼已的渲染,转向在昼已威胁下,近期执法者对抗异化种的表现了。作战视频在剪辑手法的处理下,分外华丽,定格在最帅的那一帧,展开该执法者的简介。 场内氛围被逐渐推高。 【这是越过历年优秀毕业生展示,直进入出彩片段展示吗?】 【优秀毕业生太多了,每年都要过一遍,太冗余了。】 【哦哦哦!今年肯定很顶,毕竟这次特殊,要推星榜,出现片段就是官方力荐啊!】 【确实是官方力荐,每一个出现片段的人都来现场了。】 一边播放作战视频,一边给现场镜头。 执法者们冲着镜头或微笑或高傲地给予目光。他们确信自己会星榜题名,各个春风得意、神采飞扬。 【要论近期表现,热度上没人比得上巫有吧。】 【期待!希望学院公正一点,有几个画面不入选的话,那就真的太黑了,懂得都懂。】 【算了下,每个人的时间在30-60秒内,幸福!能美美看妈妈了。】 一个又一个执法者的片段出现。 他们各个身负绚丽的异能,在战场上熠熠生辉。每一个视频,都尽可能展示完整该执法者的整套异能,生怕观众不知道其异能使用机制。 比以往更“燃”的视频,带动起了观众的情绪,也逐步提高了观众的兴奋阈值。 以至于后面出现的执法者,哪怕能力突出,观众也是反馈平平。 直到一扇铺满血雾的窗户出现。 没有任何战斗过程,一只手擦开血污,出现在玻璃背后的,是巫有清晰的脸。 她微微一笑,画面定格。 “特聘助教-巫有。” 从头到尾,不到两秒钟。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hh贴贴.昨天拜年喝多了,52度酒喝了两三百克的样子,喝晕了,非要在晒谷场上的雪地打滚(雪特别厚,得有二三十厘米,超爽),且要求我妈录视频(留下了罪证)。然后今天喜提风寒感冒。 第183章 第183章 画面一闪而过, 后面出现的则是非战斗性成就。 比如什么谁提出了全新理念,谁取得了突破性的研究成果,谁的出版物销量堪称全民选择…… 在激昂的音乐里, 弹幕满屏问号。 【?】 【???】 【……啊?这就完了?】 【哈哈,看笑了, 星耀学院你是这个。[赞]】 【求学院别恨巫有了。】 【请问了,一个只能坐大厅的助教又挡到了谁的路。[疑问]】 【四局成员也出现了0个画面。】 【又来了又来了,前面明显是执法者队列,她又没通过执法者考核,还被放在非战斗成就的最前面,够意思的了,没必要抠秒数吧。】 【能理解。巫有的作战都太血腥了,不适合剪进来。】 【+1, 真要想黑幕, 干脆不放不就行了。】 【笑死,放上来不是因为他们想放,而是因为不得不放。】 【这视频隔壁日榜第一, 总播放量已跻身前十, 前面那几十个人的播放量都只能凑个零头。不放说不过去。(以及,前面的斩首异化种画面不少吧?这时候才想起来血腥吗?)】 【没事,一想到某些人恨得不行,还得硬着头皮放, 也挺爽的。】 【就当为两秒正片看二十分钟广告了。】 【每次看,每次都心动。】 【求脱敏指南。】 星耀学院开学典礼本身关注度就很高,一开播流量就登顶,进而引来了很多自然流量。 哪怕不怎么关注异种事件的人,偶然刷到星耀直播间, 也多多少少会驻足停留,看上个几分钟。而在巫有那几秒闪过去后,弹幕爆发的除了质疑外,还有一波从未见过巫有的人。 【啊啊啊刚刚那个??!呃呃呃呃!】 【一下坐直了,以为大的要来了,结果结束了?】 【为啥看到她心脏有点不舒服,突突跳。我得去趟急诊。】 【那叫心动!!】 【我去,不早说。】 【……完了,要坏,我不会栽了吧。我不追执法者啊!!(执法者值得尊重!但个人原因,对战斗实在欣赏不来,天生对暴力过敏,别喷我。)】 【懂你!我也一样!!但刚刚那个我一下子get了!没有暴力的炫技感,而是稳定的安全感……】 【如果血雾后是一张狂气的脸,我还真没感觉,但是、但是……!!】 【简直绝杀。明明脸上身上都是血,和她对视时却有一种“我完全安全”的幸福感。】 …… 【这是啥事件啊,感觉我被她救出苦海了。】 【一个月前,森林城-月港线,此女只身杀穿一整个车厢(数百只)的异化种!这个是战后安抚!】 【《战后安抚》】 【当事人在此,我真的会爱她一辈子。[哭]】 【猝不及防地出现,猝不及防地消失,这两秒打得我是晕头转向的。】 【妈妈很有劲![赞]】 【我也是,现在脑子里还想着那个画面,心心念念的,完全看不下去后面的了。[笑哭]】 【点了点了,真的眼前一亮。(“一”和“亮”都是重音)】 【啊啊我晕光盯着发呆了,忘看名字了。】 【跪求此女详细信息。】 由于前面都是执法者们全套技能英姿展示,后面又是各类学术成果,这短促如流星的两秒反而脱颖而出,给人印象深刻的同时,还有一种“寸止”与延时满足的风味。 以至于回味无穷。 弹幕完全被“巫有”占领。 【是我们巫有妈妈![可怜]】 【啊,为啥都叫妈妈啊,她看起来很年轻啊,而且很温柔。她会温温柔地笑着抽人吗?】 【喂,不是昼已那种妈妈()】 【有的人一张口就知道是哪里的兵。是吧老大。】 【被昼已调的。(背手摇头)】 【昼已感觉是异种的妈妈,巫有感觉是人类的妈妈。(?)】 【虽然巫有的确有强势的时候,但不是因为她强势叫她妈妈的。[笑哭]】 【因为她身上带着一股非常原始的母亲质感来的!这种母性天然带着神性(对抗侵蚀家园的外部力量,庇护尚无反抗能力的幼者,引导拥有能力的迷途之人),以至于推此女有时候感觉像拜神。】 【妈妈,妈妈就是妈妈啊……】 【妈妈,妈妈身上本该就带着神性啊……】 【品完回来了。好久没见过味这么正的执法者了。[赞]】 总之,极少有人讨论后面出现的人。 而在为数不多的被提及的人中,最显眼的莫过于褚英。 【我服了,看到窗户的一瞬间,我仰头叫“妈”,结果一低头,屏幕上就变褚英了。[捂脸]】 【巫有后面那是褚英啊,没认出来,p太过了吧。】 【官图一水知性文青,实拍全是发面馒头。横批:拔牙瘦脸。】 【把褚英放巫有后头的也是个人才了。】 【绝对故意的。[笑哭]我觉得是另类的给巫有延时长。】 【盲猜两股势力拉扯,一方喜欢巫有,一方讨厌巫有。讨厌巫有的缩减时长,喜欢巫有的灵机一动,把巫有放战斗压轴且无缝衔接褚英。】 【褚英这咖位,能放在非战斗首位,肯定是被小巧思了。】 【右下角的褚英老师,你为什么不露齿笑,都上榜了还不开心吗?】 * 优秀集锦播了有半个多小时,到后头,饶是音乐仍激昂,不少人的注意力都飞到不知道哪去了。 更别提本来就在边缘地位的后勤普通职员,知道巫有的片段过去后,摄像就不会再光顾这片区域,索性松松散散地聊起天来。 巫有倒是认真在看。 “又臭又长。”后勤部里有人压着声音,用气音和同伴抱怨,“策划视频的人数钱数得手抽筋了吧。” 同伴克制地打了个哈欠:“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帅得不得了,我盲猜还不如巫有那两秒给人记忆深。要我说,巫有的人气肉眼可见压不下去了,费这劲儿打压她,不如把她团结到和自己一伙。” “估计是团结不过去。”抱怨的人说,“巫有不太像会跟理事合拍的样子。” 打哈欠的人笑了下:“合拍?理事会要的是忠诚的铜墙铁壁,院长要的是自由的商业价值。巫有看起来和哪边合拍的样子?” 抱怨的人远远回头看了眼巫有:“确实……” 打哈欠的人说:“只能说院长能把巫有搞进来,理事会这步棋就已经下错了,只能端着架子走到黑咯。不把巫有踩到底,就是真输院长那边一手了。” “……为啥这么针对巫有呢。” 抱怨的人不解:“她的服从性确实不高,但也没有影响到学院啊。没到需要下功夫搞她的地步吧?” 打哈欠的人笑了下,语气冷静中立:“表面上是在强推或者打压巫有,实际上是巫有成为了双方斗争的交火点。我估计这事没完,毕竟理事会不会觉得只给她两秒,她的票数就会低到哪里去,肯定还有后手。……哎,可怜我宝、咳,估计巫有要渡劫了。” 抱怨的人:“……” “你刚好像暴露了。” 打哈欠的人面不改色:“你听错了。” 抱怨的人:“行吧……起码是宝,不是妈。” 打哈欠的人忽然惊道:“我去……” 抱怨的人无奈:“我没打算深究,你不必转移话题。” 打哈欠的人辩解道,向着屏幕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不是啊,这、这是……” 见灯。 或者说是……迟听灯。 巫有看着屏幕,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嗬——!” 优秀集锦播放完毕,画面全部压黑,而就当大家心下放松时,恐怖电影跳脸杀般出现了一只异化种。 它被捆绑在固定于地面的椅子上,扭曲着、嘶吼着,面目狰狞,异变也没过绳索持续增生。它像是即将挣脱束缚,甚至有一种要冲出屏幕的恐怖感。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只手。 这只手清瘦修长,客观来讲,是很漂亮的一只手,和异化种同框时,更是有种格格不入的精致感。 异化种错位的眼睛瞪圆,拼命向前,想要撕咬这只手,将其吞吃入腹。 而这只手不闪不避,毫不迟疑且有力地落在它的脑袋上。 “安静。” 手的主人说。 一瞬间,躁动的异化种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说:“去死。” 手离开了画面范围。而诡异的是,那异化种竟开始扭转自己的脑袋,脖颈明明已严重变形,但仍不停止。直到硬生生转完一整圈,脑袋软软垂落,再无声息。 画面变暗,旁白响起。 “处于监管之下的力量,才是真正属于人类的力量。 “而星耀学院将从今日起,把监管力量的权力,正式交付给大家。” 宣传片到此播放完毕。 众人窸窸窣窣,“是谁?”“什么情况?”“言灵吗?”“我去这个强啊概念性的啊”“不会是控制异化种吧”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巫有也淡淡笑了一下。 他没有被公布姓名,也没有公开长相。 因为不需要。这是理事会的小巧思:他只要击败热度最高的巫有,踩在她的失败上,就能稳拿胜利的桂冠了。 现在越神秘,后面爆点越大。 那么…… 巫有远远看向在主持人介绍声中隆重登场的殷莱。 殷莱院长,你为我准备好胜利的权重了吗?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本来真的打算六千的,因为昨天写了小两千,想着今天好点了怎么都能写到六千字。结果今天起来越严重了,一整天鼻子和眼睛都在淌水,半边脸酸痛,用掉了一包纸,脑脊液感觉都流干了……吃了左氧,又开始疯狂恶心,写到现在才写够三千,脑子实在转不过来剧情了。(默默拉出搓衣板)上了插画!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抽一下捏!爱! 第184章 第184章 礼炮与彩烟在学院上空拉开。 院长殷莱和理事会会长支玉泉的特写出现在两侧大屏幕上, 她们鼓掌、微笑,庆贺新的一学年的开启。 巫有看向屏幕里的殷莱。 殷莱很年轻,已在任三年, 却只有34岁。 她出生于边缘州,但靠着聪慧的大脑被位于首都的顶尖学校录取, 并在导师的强有力的引荐下,一毕业就进入了财政部,在公共财政方面任评估员。 前途无量。以她的能力,有朝一日干到部长都不足为奇。 但古怪的是,她只在这个岗位上待了两年,就申请调往安全事务协调署,并远离了首都。 她所在任职的那个州和中央/政府的矛盾公开而激烈,但和当年森林城因犯罪率高、灰色产业泛滥、社会问题频发的“不受控”不同, 那个州经济总量与军事实力都位列前茅。 在这种情况下, 殷莱的工作复杂极了。 她需要在官方组织、各大财团、地方势力、非官方组织等组织中斡旋,也因此深入接触到了执法体系。随后,她的简历有了两年的保密, 再公开时, 便空降成为学院的副院长。 院长换届时,她利用中央政府对学院与月港三门的忌惮,联结各方力量,登上院长之位。 手段雷霆, 令人佩服。 巫有不否认她的个人能力,但殷莱目前确实只是中央/政府的棋子一枚。 所谓的“商业化”,也只是瓦解三门对执法者控制力的手段。 ——虽然三门现在说要为政/府培养忠诚的铜墙铁壁,但只要三门起了异心,那这忠诚的“铜墙铁壁”拦的是谁, 就不好说了。 “这么一对比,殷院长看起来确实太不亲切了,好凶啊……” 有人窃窃私语。 镜头下的殷莱穿着学院制服,腰背挺得很直,黑发向后盘起,一丝不苟,薄唇微抿,笑也是明显的礼仪性。浑身充斥着一股严肃而干练的秩序感,让人倍感压力、不敢冒犯。 而和殷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右侧屏幕上的支玉泉。 她年龄应该有六十岁了,眉眼慈祥,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笑得也自然。从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理事会的古板与陈腐。 巫有笑了笑。 要论外在形象的话,索正心也长得挺正气的。 接下来,便是冗长的致辞环节。 什么“将选择权与监督权交付给民众”、“让执法者内部形成良性竞争,激发执法者潜力”、“避免执法者尸位素餐,也避免执法者被埋没”…… 终于,最后发言的,支玉泉循序渐进地讲到了重点。 “因此,推出‘星榜’是大势所趋,也是必由之路。”她亲切地笑了下,语气温和,“而我想大家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星榜’到底长什么样,又如何投票呢。” 左侧大屏出现了一个页面。 支玉泉说:“由于职位之间定位与曝光量不同,共用榜单有失公平。所以‘星榜’分为两个榜单,分别为战斗型与教职型。所有在执法体系下的成员都将参与排行,既鼓励服务民众,也鼓励知识公开。 “当然,这两个子榜合并,会生成一个总榜,用于评估综合实力。” 后勤部里有人笑了声:“把我们也算进去,纯当分母的。” “搞教学搞研究的才几个。”有人说,“一百个人里当第一百名,和一千个人里当第一百名,区别多大呢。” 页面开始演示投票细则。 首先需要下载星耀推出的软件,绑定身份信息,一张票可以投不同榜单的两个人。 而票数获取的方式非常朴素。 每日签到得一张。 观看执法视频得一张。 阅读异能研究文章得一张。 算下来,不花钱的话,一天能免费拿到21张票,还挺大方。 对于获取票数的方式,支玉泉也自有一套理论—— “我相信大家已经体验到了,异种问题不会随时间流逝而消失,反而会面临越来越多的新挑战。但是我们已经不像十八年前一样,面对这些束手无策。如今的我们,拥有对抗的能力和先进的理论,在确保安全后,学院愿意公开这些成果,因为这是我们全人类需要面对的课题。” 既起到了宣传效果,又拿到了“为你们好”的名声。 “现如今,异种问题已经融入了人类的生活。”支玉泉的语气严肃起来,“它们不但侵害我们的生命安全,还在精神方面实现了渗透。它们对人类文明的野心,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所谓‘先行者’计划的渗透性、异能犯罪组织星庭的煽动性,等等,都证明了这一点。 “而当我们每个人都了解它们,就不会被它们的表现恐吓与蛊惑。进一步实现全民监视,才能让异种与异能犯罪组织,无处可藏!” 位于台下的巫有:嗯? 好吧。好的。 不过要想花钱买票的话,也是有渠道的:在软件里进行购物即可。软件里卖的东西也很星耀,都是科普读物和异能道具。大家都知道读物都没什么营养,道具的性价比也极低。 通过购物,能获得最多100张票,且在购入时,默认为该书的作者或道具研发人投票。 听完所有细则,巫有面上再度浮现笑意。 非常巧妙的一步棋。 完全看不出来针对,但巫有识别出了其中对她的制约。 首先,一票可以投给两榜。 巫有在教职榜,喜欢她的人给她投票,不会影响给执法者们投票。 其次,氪金票默认投出。 读物作者和道具研发人显然属于教职榜,也就是说,氪金只能为战斗榜投票。 这两条,一方面阻止了她和执法者的零和博弈,另一方面杜绝了喜欢她的人为她氪金投票。还以“绝对公平”的形象出现,难为他们能想出这么妙的一招了。 “还有十分钟十点。”支玉泉说,“星榜将在十点钟开放投票,票数实时更新。而截止十一点,我们将锁定初轮投票结果,并对总榜前十进行公开考核,考核结束后,将为总榜前十颁发证书并给予奖章。” 一阵窸窸窣窣。 “……公开考核?”有人压着声诧异,“意思是选出前十,还得再被考一遍?这……” 支玉泉停顿了几秒,笑着说:“大家可能会意外,为什么还要么开考核。我想,大家应该听到过网上的异议,很多人都认为,热度并不能衡量一个执法者真正的能力。 “我们很认可这个说法。 “公开考核,也正是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用实力勘破虚妄,不让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蒙尘,也不让任何一个投机分子钻到空子。 “这,就是学院打造可被信赖的‘星榜’的决心。” “这要么开考核啥啊……”后勤部里有人窃窃私语,“现场打斗吗?第11名可以向前十名挑战,打擂台赛?那投票还有啥意义啊……” 感受到大家的疑虑,支玉泉又笑了下:“公开考核的方式暂且保密,但请各位放心,这场公开考核,能客观且公正地衡量每个人的实力。那么现在,请各位移步中心训练场。” 她顿了下,又说:“想必大家已经注意到,今年的宣传片里,以往都会出现的‘优秀毕业生’们没有出现。实际上,他们已经在训练场里等待大家了。而我们今年的新生,可以自由地挑战他们!” 又是一阵窸窣。 尤其是新生,他们躁动着,显然有些兴奋。 巫有猜测,应该是设计了“新生打败优秀毕业生”的戏码,天纵奇才横空出世,然后迅速攀升霸榜星榜。 她混在人群中,匀速走向训练场。 路上,周围不少人都拿出手机,翻看着热点话题,讨论声不断。 “那个巫有热度好高,前十稳了吧。”有人感慨道,“好羡慕啊。” “你没听到吗,还要么开考核呢。”被搭话的那人冷哼一声,“热度高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异能者。除了列车上那次,其他时候不都是捡漏?这么明显的人工造神,信的人这辈子有了。公开考核就是让她露馅的,等着瞧吧。不把她这样的治了,有能力的人就完蛋了。” “嘘,小声点。”那人拉了下朋友,朝巫有的方向看了眼,“别给人听到了,而且……” “听到就听到了呗。”他说,“敢做怕人说?” 从他的制服款式来看,是学院生。 从肩章来看,是新四年级生,和关致与习山同届。 巫有瞥了一眼,没管,准备继续往前走。然而,忽然有个人从说话的人身后冲了出来,没长眼一样用力撞了一下那说话人的肩膀。 “嘶……!” 说话的人被撞得一个趔趄,他抬起头,满脸不爽:“你……” 撞人的人一个扭身,却不是为了道歉,而是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捏起拳头就往人脸上揍。 说话的人猝不及防挨了一拳,终于认出来了,怒骂道:“习山你有病吧!” 习山一言不发,拳头一个劲往下捶。 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在非训练场合,学院内不让学生互相使用异能,所以他俩的打架方式非常原始,连撕带扯,拳拳到肉。 人流以扭打的二人为圆心散开。 打着打着,说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他怒踹了习山一脚:“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也是贱!被一个新生的异化种吓成那样,巫有一两句话就给你唬得死死的……” “习山。”巫有叫了声。 作为老师,她得阻止校园里的学生打架。 习山即将落下的拳头陡然收力,他被对方压着打了两拳。 见习山不反抗,说话的人也收了力道。 他喘着气,扭头看向巫有。 巫有已经收回了视线,继续向前走。 “巫有!”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恨意,像巫有的存在夺走了他什么似的,尽管巫有和他素不相识。 他扬声说:“我说错什么了吗?你让你的狗出来咬我。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训练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实习要付出多少?你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公开考核就是为了你这种人设立的,为的就是公平!” 巫有能感受到学院生,很多都对她有一种淡淡的恶意。 同为助教时,他们总会目不斜视地路过她,竭尽所能地彰显自己的高贵与傲慢。像姜灿那样的,是极少数。大部分的人都像这个人一样,隐隐恨着她。 这种无端的恨意如阴云般笼罩在他们的精神上,以至于盖过了理智与真心。 巫有脚步一顿。 她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好啊,我也喜欢公平。” “……” 说话的人有一瞬间哑声,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啊,如果你觉得我说错了。那就等着公开考核!如果我错了,不用你的狗发疯,我会跪下来和你说对不起的。” 巫有笑了:“我要那个干什么?” “很有价值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第185章 话音落下, 巫有便继续向训练场走去。 搞不懂。 为什么他会觉得下跪说对不起很有价值呢?反正在她这卖不上价。 “……滚开!” 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对上前关心他的朋友报以恶劣的态度,又伸手拽住习山的衣领:“习山,你也给我等着, 这事儿没完。” “先管好你的嘴吧。” 习山完全没有先手揍人的自觉,硬生生拍开他的手:“记住, 嘴贱就是会挨打的。” “你、你……!”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是要脸的,扭打在一起很不体面,再加上习山也没继续出手,二人就此分道扬镳,巫有也收回了感知。 一路上再无事端。 抵达中心训练场,新生在内场,老生和职工们在看台, 巫有循着指引, 对号入座。 这一周,这个训练场都处于封闭状态,原来是在进行大改造。 此时, 完整的训练场被划分出了13个区域。12个小格子围着中间的大格子, 相互之间由隔离墙做分界。每个区域内部都有为异能服务的特殊造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超大的四面屏高悬在空中。 后勤部里,有人捧着手机小声和同伴讨论着:“我看了下,只有签到的那张票是点击即送。其他的票数获取还是需要时间成本的。视频最短的也有五分钟, 不倍速看完才能得一张票。文章也是要求停留五分钟。” 同伴笑了笑:“我猜测是为了给优秀毕业生留票。要是一开票,大家都投完了,那他们在下面不是白打了吗。” “也是哦。”那人笑了笑,“哎,反正都不关我们的事儿。” 高层陆续入席。 随着十点的钟声响起, 主持人干净利落地介绍了各位优秀毕业生。 有上一届的,也有往届的。 他们的异能都是比较有视觉效果的,引雷的放火的。他们现场抽出了13个人,进行第一轮的展示,展示完毕后,每个人都有十分钟“接受挑战”的窗口期。 毕业生进行展示时,新生老生都坐得很直,生怕错过场上的一点讯息。 不能参与挑战的老生,也要认真做出能被摄像机捕捉的表情,说不定能在弹幕解锁“刚刚那个好帅呀求名字!” 但巫有扫了一眼自己周围…… 很好,都不感兴趣。 后勤部的普通职员们根本不在乎下头的热闹,小幅度地交头接耳,压着声音讨论着。 “新生挑战优秀毕业生?咋想的,这不是纯让新生给毕业生垫脚的吗?” “非也非也。我感觉被垫脚的另有其人……” “啥意思?” “诶诶,我懂你。今年那录取名单,啧啧,赌不赌?等会绝对上演后起之秀爆锤优秀毕业生的大戏。别不信,什么学院流修仙流的爽文小说都爱这么开头的!” “新生打毕业生,太不现实了吧?优秀毕业生都有异能,而且能力都很强啊。” “估计是巫有提供的灵感。”有人戏谑道,“巫有在四局搞的那一出,一点异能没带用的,一招过去就把执法者撂地上了。你别说,不少人真吃那一套,少年那种敢问世界的意气,最为迷人。被迷得七荤八素的。” 巫有也没端坐,支着头看着训练场。 展示完毕,进入挑战期,开始有新生大着胆子陆陆续续上前,前去挑战的新生,无一例外都给了大镜头特写。交错的解说声,也迅速炒热了气氛。 新生的热情很快就被调动起来。而随着时间推移,巫有注意到了一个比较有趣的格子。 ——四号区域。 区域里的优秀毕业生是上一届刚毕业的,签在了月港六局,是三队队员。 也是驾驭气流的能力,叫牛漳。 巫有认得他,因为她收藏过六局三队的作战视频。作为错误案例。 不过六局自己觉得是荣誉。 但巫有注意到他,并不是因为想到了当时的错误案例,而是因为他对待新生近乎野蛮。 和其他区域压着性子,明显带着新生互动,且点到为止的执法者不同,牛漳完全不给新生互动的机会,上手就是秒杀,别人只过了2-3个新生的功夫,他已经过掉了十几个新生,并打哭了三个。 大屏幕多次给他特写。 他威风凛凛,盛气凌人,张扬地炫耀着自己的胜利。 巫有看着他胜利的眼睛。 有趣的事,她没有从这双眼睛中看到满足的快乐,相反,她看到了掩藏在这模版化趾高气昂下的僵硬,他只是在扮演一个趾高气昂的执法者。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演绎呢? 他似乎不太乐意呢。 “执法者那边票数打得还挺激烈。” 嘈杂之中,有人的讨论声飘了过来,落在感官加强的巫有耳朵中:“但教职这边巫有直接飞出去了,票数一刷一变的,简直毫无悬念……” “总榜也是飞出去的啊。”又有人说,“……不得不说,学院对巫有好捧啊,执法者那边票数都分摊开了,但她在教职里,就能独享绝大部分票数,在总榜上很占优势。” “你想啥呢?”有人反驳,“现在巫有热度正盛,教职这边好欺负啊,但要是和执法者共享票数,那群执法者的票数就很不体面了。分开计算,被超了还能找理由。” “你说得也有道理…… “我看了眼,学生在没分科前,一律都算在执法者那边。我看啊,等会儿执法者那边的票数得打得头破血流。……总榜前十只剩下九个名额了,不知道花落谁家。” “反正在这群优秀毕业生中呗,越靠前越占优。” 那可不一定。 巫有垂眼,看向新生的等待队列。 他们正仰头看着屏幕,心下估算自己会被分配到哪个区域。十分明显的,四号区域已经结束战斗,位于队首的新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想要离开。 但他的肩膀被他身后的人拍了下。 他回过头,看到了一个交换位置的手势。 他感谢地不住鞠躬,和第二个人换了位置。而在第二个人走向四号区域时,巫有在屏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周认西。” 三门之一周家,以及,今年录取名单上的第一名。 看样子,四号区域是为他准备的片场啊,那么很值得欣赏一下。 巫有调整坐姿,她摸出手机,戴了单边耳机,点进直播间。 耳机里的解说声和现场的解说声重叠:“……也是我们今年入学考核的综合第一名,周认西。他主动和同学交换了位置,来到令人畏惧的四号区域。四号区域的牛漳,他已经连续击败七名学生,且平均用时不超过30秒。……是非常严厉的师兄呢。” 周认西进入四号区域,他拒绝了提供的护具,也没有选择更强势的武器,而是拿起一把匕首。 牛漳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他的嚣张,流露出明显的刻板感。 周认西正握匕首,压低重心。他步伐迅速,起先没有冲向牛漳进行攻击,而是贴着墙壁不断闪躲,时不时贴近骚扰,一点点消耗牛漳的异能。 牛漳演得很卖力。他俩甚至还演了一出“周认西受伤但摆手表示不退场”。 直到周认西在牛漳的异能空档期,身形一闪,用匕首抵住了牛漳的颈侧,胜负已分。 画面早已在牛漳显出疲态时,及时切到第四区域。耳机里,比解说声更清晰的,是周认西的声音:“看吧,你也会输,不是吗?” 大屏幕上,周认西汗水淋漓但目光有神,一张俊脸格外 他盯着狼狈的牛漳说:“刚才倚强凌弱、卖弄威风的时候,你不是很快乐吗?现在,我也在因为你的失败,而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 没等牛漳回复,他便松开了手,将匕首丢到地上,离开四号区域。 “周同学。” 为他开门的人问道:“你和那位同学交换位置,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能打得过他吗?” 周认西脚步一顿。 “我不觉得。”他说,“但刚刚那位同学已经很害怕了,我只是不想让他的害怕,成为取悦这位‘师兄’的养料。仅此而已。” 最后潇洒离去。 “……” 巫有颇有些鼓掌的欲望。 看得出来,周家认真打磨了人设:取了点最近大众喜爱的人设的风韵,融会贯通,端出来个周认西。 至于最近大众喜欢的人设…… 巫有和昼已。 不过,说不定周认西本来就这样呢?不好说。 她目送周认西离开视野范围,她垂眼看向手机屏幕时,弹幕已经一片躁动。 周围的讨论声也传入她的耳中。 “我去……周认西的票一下飙起来了!” “我都说了嘛,被垫脚的另有其人,以及少年意气最为迷人。” * 后面倒都没什么意思,中规中矩。 也是,捧一个就差不多了,见好就收。一次性搞几个“天之骄子”出来,观众也没那么好糊弄,还会分流周认西的票数,得不偿失。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巫有看了眼暂时被锁住的票数。总榜上自己稳居第一,周认西则排在第九名,其他人都是被邀请来的优秀毕业生。公开考核在这里、在今天,就能完成。 她坐直身体,看向主席台。 殷莱在万众瞩目之下站起身:“接下来,将由我为大家公布公开考核的细则……“ 和余琼昨晚对她说的没太大区别。 除了一点:“如果‘考核标尺’在五分钟内被击败,票数加权……” 殷莱似乎遥遥望向了她。 她说:“1000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第186章 话音落下, 全场一阵骚动。 “一千倍?!”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这是什么数值膨胀机制吗?还开服就膨胀?” 但他不知道,其实这数值在开服前已经膨胀过一次了。 昨天余琼给巫有举例时, 说的是“10分钟两倍票数”,但“5-10”分钟内, 票数按百分比增长,坚持到15分钟,也就只有三倍票数。 但刚刚公布的规律却是“2、4、8、16、32……” 从等差数列变等比数列了。 “1000倍”听起来是很夸张。 但更夸张的其实是“在5分钟内认输”的削减倍数:4分50秒认输,票数变1/2,每少十秒,1/2的公比就会发一次力。这种情况下,她如果在3分20秒认输,票数直接变1/1024。 而如果她在10秒内就输了, 那么, 她的赋值将来到惊人的1/536870912。 真正的数值膨胀,俨然是万劫不复之地。 ……哇哦。 好刺激。 巫有表示理解。 大概是理事会没预料到,把她分流出去, 断了氪金票, 且限制一个小时内投票,她的票数还能飞得那么高,质朴的等差数列已经无法力挽狂澜了。 挺好的。 既然要玩,那就直接玩得大一些。 巫有也遥遥看向殷莱, 冲着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要是直接加权1000倍,那就算原始票数很低,翻个一千倍也能稳坐第一了啊。”有人担忧道,“这岂不是很容易操控排名?想让谁当第一,就安排谁打败这个‘标尺’……” “不不不, 我觉得1000倍只是一种态度。”有人分析道,“1000倍这个数值太具备颠覆性了,更像是直接向大众表明,他们认为不可能有人能战胜这个‘考核标尺’。如果为了操控这一次的排名,让‘标尺’失败,那么以后他们就没法细水长流地用这个‘标尺’进行筛选了。 “而‘五分钟’是及格线。及格线往上的人加分,及格线往下的人扣分,这才是长期主义的操控手段啊!” “……我天,这么夸张,这个‘考核标尺’到底是什么?不会是现场和原生异种开打吧!”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有人说,“刚刚宣传片的最后,出现的那个场景!该不会、该不会……就是这个‘考核标尺’吧?” “言灵的话,确实是概念性的强了,但也不至于被当成标尺吧……” “……” 议论声纷纷。 殷莱也不着急,等待训练场安静下来。 “而担任公开考核‘标尺’的,即星耀学院今年新聘的助教……”她微微一顿,等所有人都处理完上半句的信息后,才说出那个对大众来说陌生的名字,“迟听灯。” 而话音刚落下,人群中就有人惊呼出声。 “……我去,异化种!” 只见不知道何时,格子里的地板下沉。此时,一只接着一只的异化种从下沉区域爬了出来。 它们呈现出完整的异化种形态。 有的胸腔完全敞开,两枚巨大增生的肺部像装满水的塑料袋般,鼓囊囊地挂在体外,每走一步,那巨肺便拍在地上,溅起带泡的血水;有的身形变异又高大,皮肤之下密密麻麻地鼓起白色硬点,牙齿从肌肤的每一处生长出,随着其移动而相互研磨…… 一连十二只。 整个训练场都弥漫着异化种的异变气息。 而中心最大的那片区域里,出现的并不是更大的异化种,而是一个人类。 镜头给了他特写。 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属于“见灯”的那张脸。 精致,漂亮,几乎没有锐利的锋芒。他没有穿学院的作训服,只穿着简单的白色宽松上衣黑色下装。 全然不似只出现了一只手的宣传片里那样有压迫感。 他站在异化种包围的中央,并不像是一个具有支配力的主人,反而像是…… 美人与野兽。 主打一个反差感。 一个没什么攻击性,却能支配异化种的安全形象。 “这不会就是那个什么灯吧。” 有人窃窃私语:“诶,我还以为‘标尺’多能打呢,这啥情况?看起来像个坐办公室的……还是说人不可貌相?” 他很虚弱。 巫有做出判断。 尽管巫有对关心他毫无兴趣,也在常年累月的相处中,熟悉他的一切神态与表情。而此时的他,虽然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巫有确信他是虚弱的、不舒适的、在忍耐的。 这为他增加了一份隐隐的易碎感。 但巫有又觉得这个“见灯”是陌生的,真的是她不认识的“迟听灯”。 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时,当有她在身边的时候,见灯总会流露出细微的依赖感。就好像他似乎不具备独立处理陌生事件的能力,总是会下意识地观察她的态度和意见。 但是在没有她的环境里时,见灯绝不会袒露软弱。而是显得自立、聪慧又有想法,总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然而,这个“迟听灯”的眼睛里,浮着的却是浅淡的茫然和深刻的空洞。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看到的或许是一个带着点淡淡厌世感的、精致又漂亮的男青年。这种眼神的淡淡失焦,反而显露出不在乎一切的轻松。 但巫有只看到了一个站在偌大训练场中心的、精致又脆弱的瓷娃娃。 旁边那些受他控制的异化种,反而像囚禁他的牢笼。 “……” 巫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了一下。 ……这是在监狱里被电傻了? “嗡嗡……” 格子之间的墙壁缓缓落下,13个训练场合为一个完整的训练场。躁动的异化种们再无阻拦,它们本能地向着迟听灯涌去。 巫有盯着屏幕里的迟听灯。 他那双空洞死寂的、有些失焦的眼睛微动,睫毛轻颤间,从表面来看,倒是有一种游刃有余的倦怠感。 略一抬起手,一个制止的手势,那些疯狂的异化种便停了下来。 “坐。” 全场肃静中,他说。 那些奇形怪状的异化种顿时不顾自己体型的受限,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坐了下来。 短暂的停顿,他抬起眼。 手指在空中滑动,隔空点了点身上嵌着无数眼珠的异化种。 “吃。” 一个残忍的命令。 剩余的十一只异化种像是得令的狗般,冲向那只眼球异化种,疯狂啃食、同化、撕扯着它。而那只眼球异化种竟违背生存的本能,一动不动,任由其他异化种将它撕扯分食殆尽。 颠覆性的场景。 训练场中一片死寂,没人开口说话。 迟听灯看着眼前的场景,表情没有一点点变化。 冷静疏离。 空洞虚无。 他平静地看着那只眼球异化种尸骨无存,然后转头看向主席台,用着和之前无二的声调说:“好了,继续吧。” 巫有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是的,正如大家所见,我们星耀学院,已经能实现对异化种的深度控制。” 支玉泉的声音响起,她面上带着飞扬的意气:“迟听灯。他能做到完全操控异化种。……按照某位异能犯罪组织首领的逻辑,我们可以称他为……异化种的主宰。”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获得了满意的反应。 支玉泉继续说:“但我们并不愿这样称呼他,这太傲慢了。就像他能做到‘暴力’、‘控制’、‘臣服’与‘毁灭’,却选择为人类的未来贡献自身的力量,为平等、互助与理解而战。” “……能主宰异化种。” 有人附耳讨论:“怪不得宣传片直接点昼已呢,异化种已经能实现完全控制了啊,所以失控的只有昼已了!” “这么强,完全支配异化种。我的天,学院藏得真深……” “那那段时间的异化种躁动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试验期吧!因为试验,造成了异化种群体意识的亢奋之类的?” “……” 想必,直播间的弹幕上,也会充斥着对迟听灯的讨论。 他长了张漂亮的脸,“异化种主宰”的名头又很响亮,他的热度绝对不会低。 这是理事会们想要的,但是他想要的吗? 巫有垂眼,远远看着那孤零零站在场地中央的迟听灯。 嗯,有点讨厌。 “……而这样强大有可控的力量,是足够成为公开考核的标尺的。接下来,我们公布第一轮考核的总榜排名。” 支玉泉在大肆介绍迟听灯后,终于切入正题。 “第一名……” 支玉泉尽可能保持着一视同仁的热忱,但巫有仍然感受到了她微妙的恶意。 “——巫有! “让我们恭喜她!” 巫有没有看她,而是继续看着训练场中央的迟听灯。他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他从未听过“巫有”这个名字似的。 可是他这具身体,曾无数遍叫过这个名字。 “巫有。” “巫有。” “巫有。” 像咒语,像法律,像锚点。 在掌声中,巫有终于抬起眼,看向摄像头的方向。 微笑,点头。 在万亩瞩目之中,她在看台最高处站起身,一层层走下楼,前往位于主席台下方的备赛区。 透过透明的隔离墙,她和迟听灯对视。 迟听灯。 我看到了。看到了囚禁在你这具皮囊下的见灯。 “我会解放你的。” 解放你,体内的、属于我的见灯。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揍(?贴贴!*难缠的感冒……!!难缠的老板……!!我发誓我这休息的半个月真的很在意论文,只是没写而已!你问我就不体面了,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没写吧!!!你用试探换到的只能是谎言!(所以我已读不回了…… 第187章 第187章 得益于星耀的大力宣传, 初轮投票前十全部都在现场。 主席台下方的备赛区内有十种杀伤力不一的武器,巫有扫了一眼,在“初始排名高者可以优先选择武器”的提示下, 完全没上前挑选,而是拉了把椅子直接坐下等待。 总榜第二名抵达备赛区。 方笑。 是分榜的第一名, 也是前年的优秀毕业生。她的工作没有签在月港,而是签在了首都。今天是受邀特地飞来参加开学典礼的。 她的能力是“引力点”。 顾名思义,她能在物体表面设置“引力点”。所以她的作战风格,虽然没有漫天火光,但也挺有趣的。 比如,她刚刚在挑战环节,压着声音问新生:“妹妹,你想不想玩点带劲的?” 新生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额, 想?” 于是, 她们两个起飞了。 她们在方笑操控强度的引力点拉扯下,在训练格里体验自由的“过山车”“大摆锤”和“海盗船”。当新生晕晕乎乎地着地后,已经忘了自己是来挑战方笑的。 然后方笑还行了个谢幕礼:“欢迎体验, 下次再来。” 在一群绞尽脑汁考虑如何展现自己的实力, 又不能显得“倚强凌弱”的优秀毕业生中,方笑通过“你们打架我起飞”杀出重围。 弹幕对她的评价是“强大又不靠谱的大师姐”。 “别说了,这种看起来不靠谱的大师姐,在大决战中战死得最虐了。(没有咒人的意思)” “方姐这边的快乐已经是另一个图层的感觉了……” 再加上她本身就在首都执法者圈子里有些小名气, 在星耀直播的加成下,人气飙升至分榜第一也很正常。 方笑走进备赛区后,先是看向装备区,又看向巫有。 她摸了摸下巴。 “你不选?” 方笑一屁股坐在巫有旁边的椅子上,一笑:“你不选我也不选。” 就当巫有觉得这话到此为止时, 方笑又说:“……诶,我要早知道还得整这么一出,昨晚就不该熬夜打游戏。其实也不是故意打游戏的,有点认床,又有点小兴奋,昨晚死活睡不着,想着打打游戏吧,结果晚上都是鬼在打游戏吗?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给我打精神了,一晚上掉了两段,想死啊……” 巫有:“?” 方笑在和她说话吗? 备赛区里,除了她俩没别人,巫有看了一眼内置摄像头的方向,又看向方笑。 ……说不定方笑是自言自语呢? 方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我都坐起来打了,结果还是输,快七点才睡下,四舍五入等于熬穿了。还要我和异化种打架,天呐,我别猝死在里头了。输成这样,我本来还想着典礼结束后去买个彩票呢,现在看来,这彩票高低是中不了了。” 嗯,的确是在和她说话。 ……这位也是个社交恐怖/分子,还是话痨级别的。 且她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正当巫有分析该如何处理这个场景时,方笑的话题又跳跃了:“诶,巫有老师,你在学院内,知道要搞这个考核吗?这个迟听灯啥情况?” 说了一大堆,原来重点在这里。 巫有摇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哦……”方笑点点头,“哎,希望我能坚持五分钟吧!不然也太丢脸了。……巫有老师,你不选我不选,等会儿没有一个人选,他们可要面子了,巨好玩。” 很好,话题又跳回最初了。 巫有再次看了一眼镜头。 她不确定方笑是根本不在意,还是根本没意识到备赛区也有摄像头。 挺好的,尊重。 巫有略一点头:“其实选什么都差不多。” 话音刚落,第三名走了进来。他一副严肃备战的模样,可一进来,就看到平静的巫有和随意的方笑,一顿,又发现她们两个人手边都没有武器。 “嗨,好久不见。”方笑抬手打招呼。 第三名的目光在装备区和等待区之间游荡,最后下定决心,高冷地点了点头,坐下了。 他宁可不选,也不愿意丢面子。 后面的人都和第三名差不多,以严肃高傲的状态走入,然后硬着头皮坐下。 方笑冲着巫有挤眉弄眼。直到摄影师跟着主持人来到备赛区,她才端正坐姿。 与此同时,主持人也公布了随机抽选的考核顺序。 方笑第二个。 巫有第七个。 而周认西,是第八个。 巫有仅用0.01秒就勘破了随机的奥秘: 前六个人用来证明“5分钟”标准的合理性,以及渲染迟听灯的强大。 气氛烘托到位了,“巫有”的失败才会更加真实。而紧跟着周认西出场,又能打脸弹幕可能出现的“巫有没有异能啊这个5分钟的标准不公平”的论调。 完美的设计。 “现在,请1号、2号携带选好的武器,前往训练区。” “哎,还是第二个做选择。” 方笑摇摇头,一边选择,一边小声嘟囔:“果然,命中注定的怎么都躲不掉。哎,应该参加典礼前就去买彩票的,这不持久的第二名,把我输一晚上的运气都抵消了,不值,不值啊……几分钟的虚名有什么用,拿到手的才是真的。我的一百万大奖……不对,说不定两百万呢?哎,我的两百万……” 说到最后,语气有些真切的悲伤。 巫有:“……” 听力太好,全听见了。 她本来觉得方笑是想套话,所以绕了一大圈子,不坦诚也不聪慧。 现在又觉得……可能方笑就这样吧。 “好了,就这个!看它有缘,好运庇护!” 方笑拿起一把武器,以一副正经执法者的模样,走出了备赛区。 * 【方姐别装了……备赛区一直有画面啊!!】 【把备赛区切大屏的我已笑疯。】 【我奇怪的笑点。我还在想巫有听到大师姐零帧起手“熬夜打游戏”时的小表情,莫名好笑。】 【来自妈妈的疑惑。】 【……错觉吗,巫有刚刚莫名有一种人机感。】 【belike:用户为什么忽然和我说熬夜打游戏?等等,为什么又说到了彩票?……嗯,用户做出了提问,原来如此,前面都是铺垫。(响应程序,然后回复)】 【用户样本输入中……】 【不是,方笑这跳跃的聊天方式,谁能反应过来啊!】 【套话有点太刻意了……】 【啊啊不是,她纯话痨啊!!她在出勤时都能和民众聊起来,打架打高兴了还会和异化种聊天……】 【懂了,大师姐的品种是奶牛猫。】 星耀直播间内,随着热度登顶,弹幕滚动的速度极快。 【啊啊啊,本来没觉得有啥,但大师姐的“面子论”已经完全污染了我。我看后面这几个人,越看越想笑……】 【真的有一种为了面子硬装松弛的感觉。】 【我还以为周认西能打破大师姐的魔咒呢,结果也没能免俗。[捂脸笑]】 【别说免俗了,这几个人中就属他最明显!一进来眼睛就看向巫有,就想看巫有拿了什么,结果人两手空空。于是一咬牙一跺脚,也不拿了。】 【莫名感觉周认西很在意巫有。】 【+1!!抽签后,他第一反应也是看巫有的签。】 【不只抽签,备赛区一有啥动静,他就下意识看巫有的反应。我看到好几次了。】 【有没有人觉得,周认西之前挑战毕业生时,神态有点在学巫有……似乎又想避嫌,于是我又尝出来些昼已的风味……就是有点刻意哈。】 【别说,你还真别说……!!】 【呀,藏不住的少男心事。】 【呕,我打死这个学人精。】 【哇,不会和我磕一个吧!】 【上面三位笑晕我了。】 【重点是他姓周。我觉得他应该不单纯哈,在意巫有可能就是因为星耀病。……巫有挡他路了,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巫有很迷人,所以……】 【太子入学,众生让步!】 【盲猜等会太子票数超级加倍。】 【巫有的票数太高了,她不加权的情况下,太子都得打个半小时吧。】 【所以我现在担心的是,妈妈可能会被针对……如果五分钟内结束战斗,票数就会大打折扣。】 【包被针对的,不然搞这么麻烦干啥?】 【现如今,踩巫有上位是最快捷的方式。[捂嘴笑]】 但周认西的票数能升到第九,证明除了暗箱操作以外,其实还是有很多人吃他这一套的。 【姓周咋啦?人就是实打实的第一名!少酸了哈。】 【星耀第一名的实力诶,有必要学么……世界上不是只有你家“妈妈”】 【太子咋啦?他背后要真是周家,他的人生广着呢。可他却牺牲了更舒适的生活环境,选择艰辛危险的执法者之路,身体力行地保护民众,不是来听你们冷嘲热讽的!】 【他愿意做出这个选择,比普通人做出这个选择更加值得敬佩!】 …… 弹幕上的骂战,随着考核正式开始,渐渐淡了下去。 第一位。 他在配合有素的异化种群攻击下,异能回转效率明显变慢,勉强坚持过5分钟就放弃了。 第二位。 有了前一位的经验,她的应对之法更为可持续。不攻击,只防守,拖了9分钟。 第三位。 他本该更有经验,但他的异能在“进攻”时更具特色,贪心不足,想要进攻,结果让自己落入险境。没能坚持过最后十秒钟,在4分51秒时失败。 第四位。 第五位。 第六位。 ……第二位方笑坚持的时间居然是最长的,其他人都是勉强越过5分钟,多坚持一会儿都够呛。 【妈妈来啦!妈妈是第七位!】 【期待妈妈突破10分钟!!】 镜头落在巫有身上。 她选择的是一把朴素的长刀。她握着刀站在训练场门前,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看起来,她完全没因为前六个人的艰难考核而感到紧张。 她推开了训练室的大门。 异化种的列阵,保护着站在中心那神色恹恹的漂亮男青年。 巫有同他对视。 她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在这噙着温柔的笑中,她抽出了刀。 尖叫的弹幕中,有几条弹幕闪过。 【啊,不知道为啥,别人看起来是挑战者,这个迟看起来像是没人能激发他认真战斗的兴致,巫有看起来却不是这味儿……】 【——她反而像拯救者。】 像是,将从恶龙的巢穴,把无法决定自己可悲命运的囚徒拯救出来的…… 慈悲的拯救者。 作者有话说: 贴贴,对不起本来想一口气写到揍完的,但今天事情有点多,没忙过来。抱歉抱歉!!顺带提前给明天请个假!明天我得抓抓紧赶工大论文,高低得给老板看了。毕业大论文还有两章没写……甚至数据还没录入完毕,一直在折腾项目。但如果明天论文写完得早,我一定会更的!! 第188章 第188章 “嗬——嗬嗬——!” 巫有持刀站定的瞬间, 几乎没留给她任何反应时间,离她最近的那只异化种便向她冲来。 它庞大如肉山,浑身上下的肌肉与骨骼都进行了重组。 骨骼异化成可嵌合的碎片样, 由肌肉相互连接,牺牲了稳定的形态, 完全为灵活性服务。 和它看似沉重身形不成正比的,它依赖近履带结构,移动速度极快,向她扑来的同时,两面侧甲如夹子般张开,似是准备将她完全围合起来,收紧绞杀。 巫有微微往后撤。 这是一个准备起跳的蓄力姿势。 得益于理事会的精巧谋划,作为第七名, 巫有已完全了解场上异化种的基本情况。 这些异化种都处于中枢控制下, 共享智慧,相互配合。而这份“智慧”来自迟听灯,所以, 这些异化种不过是工具罢了, 和人手里握着的刀枪剑戟毫无区别。 了解每个工具的用法只是基础,只有了解使用工具的人,才能取得胜利。 巫有下压重心,身体微微向右偏移, 蓄势待发,直直盯着近在眼前的巨大肉山异化种。 她同它对视,也是同和它共感的迟听灯对视。 从幼年,到少年,再到青年。你从我身上学到的一切, 构成了你的存在。 你的身体理所当然会记得这一切。 不是吗? 不过两三秒,根据前六位的经验,侧甲会不断延伸,闪避几乎没有作用,而它的脖颈周围盘绕着不少软骨骨甲,难以一击致命,再加上整体重量很大,无法轻易推开。 所以,面对这只异化种的袭击,除了那个主动攻击,却惨遭失败的执法者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种应对方式—— 运用能力,从围合的上方跃出。 在侧甲即将围合之际,巫有终于动了。她作为一个“无异能者”,想要从侧甲的包围中跃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如果要跃出,也不是毫无办法。 侧甲围合收紧的过程中,会形成阶梯状的借力点。 巫有身形一动,踩到了第一个借力点,腰腹发力,纵身一跃。 ——理所当然的行为。 然而,就在她跃向第二个借力点的途中,她却蓦地挥刀刺向那枚死死盯着她的巨眼。特制的锋利刀刃划过它的眼睛表层,粘稠液体喷射而出的同时,它本能地闭上了眼。 随后,巫有刀锋一转,直直砍向侧甲! 灵活的形态,是由稳定换来的。借由落地的力量,链接骨甲片的像是排骨顺着肉般被顺利斩开,一道血口被撕出,巫有的刀尖卡在骨缝,借力一翻身,便从那血口之中挤了出去。 抬眼,果然看到了那只满腹毒液的异化种。 它鼓着身体,自长喙喷出毒液,灌向闭合的侧甲囚笼。而另一侧,攻击性极强的另一只异化种也已就位。 意料之中。 这是迟听灯的经典连招。但比起面对前面六位执法者,留了可供操作的“气口”,这一次,异化种与异化种之间的配合衔接流畅到了极致。 这证明,她的动作成功欺骗到了他。 巫有面上带笑。 她从不打算在他的意料之中。 斩破监视之眼,从侧甲跻身而出,不只是为了逃脱牢笼,而是为了—— 异化种哀嚎的嘶鸣响起,巫有没在原地进行任何停留,她立刻冲向那只毒液异化种,绕至它身后,长刀一挥。 一击即中。头颅滚落在地。 巫有顺带踹了一脚。 血液自脖颈喷射而出,被巫有那轻轻一踢改变了方向,直向另一只向她袭来的高强攻击性异化种射去。 强酸腐蚀。 这只异化种不如肉山异化种具有耐腐蚀性,骨刃在酸液的冲刷下瞬间残缺。 它将向右侧闪避。 巫有做出判断。 因为它已暂时丧失战斗力,只有向右侧闪避,才不会成为下一环攻击的障碍,还能成为另一只异化种做出攻击的掩体。她教过他的。 巫有向她判断出的方向而去。 又一枚头颅落地。 高浓度的酸性血液,为这把学院做过特殊处理的刀附魔。一斩过去,横切面都在滋滋冒泡,再无生机。 她听到训练场之外的躁动。 不可置信吗? 很可惜,这就是事实。 短短几秒,她便连击三只异化种。一只侧甲破裂,两只身首分离。 这道由十一只异化种构成的铜墙铁壁,这座精密却臃肿的杀人机器,只要撕开一个口子,颓势便如骨牌般扩散开来,不可阻挡。 立于中心的操控者,不过她的囊中之物。 巫有直直看向迟听灯。 他抬起眼,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作为“迟听灯”,看着我,你会想什么呢? 无所谓。 她不在乎他在想什么。 他只需要知道,除她以外,没有任何事物能给他真正的安全感。——这些异化种,尤其不能。 她会让他明白这一点的。 巫有全神贯注。 她的目光扫过剩余的异化种,迅速判断出它们之间该如何配合。它们移动,它们攻击,但无处不在,都是她的影子。他的谋策,永远跳不出由她编织的过去。 一只又一只异化种被斩首。 巫有已听不到训练场外的躁动。 每每手起刀落,她总会想到前六位执法者,不由得想笑。……真是被理事会害了呢。 他们是多么恐惧这位由学院认证的“异化种主宰”啊。 “五分钟”像是一道钢印,深深烙在他们的灵魂上。他们恐惧自己在五分钟内失败,那会很丢脸,所以只要坚持过五分钟就好,只要及格就好。 毫无勇气的想法驱使他们用最保守的方式战斗着,拖延时间是他们的首选。 五分钟大吉。 第三位想要进攻,但他的目的不是战胜,而是“展示”。他挑着角度、端着身形,想要展示自己最帅的状态。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杀死异化种”身上。 于是,他们直到被逼到死角,退无可退,只能认输。 或许他们认真起来,也能打得过放水的迟听灯吧? ……也不见得。这群“优秀执法者”,在队内素来是被一群队友捧着配合的。他们对全局的判断能力,早就丧失在一成不变的配队中了。 只有方笑还稍微有些全局意识,但大概是因为昨晚熬穿了,她在越过五分钟后就摆烂了。 最难砍的肉山异化种轰然倒地,十一只异化种皆被斩首,异种之血流满训练场。 巫有终于笑出声。 真的很好笑。 这群人竟然是学院优中选优出来的。他们服从学院、信奉学院,他们是高贵的、是特殊的,“荣光”与“尊严”是这身制服一起长在他们身上,血肉交融,再难剥离。 整座学院都好笑极了。 巫有踢了一脚肉山异化种的头颅。 头颅咕噜噜滚向迟听灯,他垂眼同头颅对视着。 巫有曲起手臂,用肘弯擦净长刀,一步步走向他。踩过血滩,她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眼。 她不喜欢这个眼神。像个玩偶,像个机器。 巫有迅速出刀,用刀背砍向迟听灯。他立刻抬手阻挡,并向后退去。 动作倒还算利索,但没有任何用。他的招式依赖他的肌肉记忆,而他的肌肉记忆也来自她。 他的一招一式,她都无比熟悉。 他遵循着理事会的命令攻向她,而巫有只是长刀微转,刀背便精准打在他的手腕上,瞬间击碎攻势。 迟听灯撤步,侧身避开刀尖,想从巫有斜后侧寻找巫有空隙。 巫有手腕一翻,刀背便挥向斜后方,生生截断他的侧踢。 一次又一次。 他攻向她,而她轻松格挡开。 游刃有余的,逗弄的。 比一击即杀更具备侮辱性的。 她观察着他的表情。 ……没有变化,似乎完成“攻击巫有”的指令就是全部。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再次贴近,试图利用近身缠斗锁住巫有的持刀手,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巫有蓦地一笑。 “好了,时间快到了。” 握刀的手腕微动,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有力一击,逼得迟听灯不得不向后退步。 而就在他挪动脚步的刹那,巫有腰部陡然发力,左腿横扫而出。 一声猛响。 那是膝盖重重落在训练场上的声音。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无法保持平衡,摇摇晃晃,狼狈地跪倒在地。他的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尖泛白,剧烈的喘息声在空气中格外清晰。 冰冷的刀尖抵在他的腰上:“别动。” 略微停顿后,刀尖顺着脊椎骨一路上滑,最后抵在他汗湿的后颈上。 “迟听、灯?” 她缓缓叫出他的名字。 灯的尾音,带着些微微上扬。 “……” 他微微一顿,随后肌肉蓄力,转身又想反击。……简直是台只遵循命令的无趣机器。 她又是一脚。 这一次,她没有留情,把这无灵魂的机器踹倒在地后,直接踩在他的肩胛处,固定住他的上身。 巫有蹲下/身,伸手摸向他的左臂:“你这只手不舒服吗?” 战斗中,他的左臂一直有些不对劲。果然,她摸到了一个奇怪的凸起。扯起他的衣袖,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针眼,以及位于他的小臂上的,两枚很粗的留置针。 巫有压着他,又笑了声。 她捏着他的左侧小臂,指腹摩挲着其中一枚留置针,轻声说:“看到没,陪人玩没有尊严,战胜别人才有。” “……” 迟听灯的睫羽微微颤动,那双空洞的眼落在她身上,似有一瞬间的聚焦。 他的唇瓣动了动,但没说出实音。 “真没意思。” 巫有松开了他的小臂,又将手里的刀放在他手侧,站起身。 “——向我认输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下章论坛体。*我在开文前,说给他起名灯,是因为他是传奇耐电王x所以不是在监狱里被电傻的。灯失忆之前暗示过了! 第189章 第189章 虽然明知结局, 但凌瑶收到巫有消息后,还是一蹦三尺高。 然后,她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妈妈今天在家办公, 听到她房间里的动静,疑惑地敲了开了她卧室的门:“大清早的, 拆家呢?” 然后,妈妈看到了一地狼藉。在得知她在找衣服后,妈妈带着笑问:“……怎么说?你是打算把你出月子时的衣服拿出来给巫有看吗?小姑娘,你也想换妈妈了?” 凌瑶:“……?” 说什么呢。 看起来她妈网也是不少上。 凌瑶比比划划:“我在找我那件白衬衫,这里自带领结的那件,看起来正式体面……我那天和她见面穿得太恶心了,今天我得挽回一下我的形象。” 上班的时候很难穿得不恶心,更别提初见时还是在厕所! 因此, 凌瑶打算今天下午见面时, 一定要体体面面、优优雅雅。小白衬衫配西装裤,再梳个高马尾,完美。 妈妈笑着听她说完, 给出建议:“瑶瑶, 我建议你穿黑的。” 凌瑶:“……为啥?” 妈妈说:“你不是要和星耀作对,当法外之法吗?人穿白的,你就穿黑的。巫有一眼就看出来你的决心,然后就能狠狠揍你了。” 妈妈说前半段的时候, 凌瑶还在点头,而到最后一句时,她蓦地抬头:“……啊?” “你不是去找揍的吗?” 妈妈打开衣柜,精准拉开一个她还没来得及翻的抽屉,提溜出那件白衬衫, 摇头感慨:“哎呀,打小我一要揍你,你就开始淌猫尿,没想到长大了,还爱上赶着找揍。不错不错,感谢巫有为我报仇了。诶,帮妈妈带句话,让巫有揍你的时候,务必揍狠一点哦。” 凌瑶抱住妈妈丢来的白衬衫,她没忍住笑了声。 “我还是穿黑的吧。”穿白衬衫是体面,但不像是去训练的,“我穿一身黑,暗黑系!天克星耀!” 以及,“妈你放心吧,巫有会认真揍我,帮你报仇的。” 如果一定要挨揍,自然还是挨足了巫有的揍更好,不然以后可能就是挨昼已的揍。 凌瑶给自己搭了一套方便活动的暗黑系穿搭。 她孔雀开屏似的找妈妈要参谋时,一探头看到妈妈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开着小窗看直播。定睛一看,直播账号是星耀学院。 “啊!” 凌瑶发出一声惨叫。 妈妈:“……” 她捂了捂耳朵:“别闹这死动静,我也没想到需要提醒你啊。” “我忘了我忘了!”凌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造型设计中了,连忙摸出手机加入直播,还好,她没错过太多,每一个骂点她都赶上了。 自己骂完,还要教妈妈怎么骂。 妈妈:“我也要叫妈妈吗?” 凌瑶:“对!” “这不是一种称呼,而是一种态度!” 妈妈:“啧,这辈分……” 但她还是发送了:【恨吧恨吧!妈妈就算只出现两秒,热度也薄纱某些皇族。】 什么是薄纱,什么是皇族。 不懂。跟着发就是了。 而轮到投票阶段,凌瑶更是全神贯注,头也不抬,一个劲在忙活。 两部手机一起看广告……额,看执法视频,攒票投票。 当尘埃落定,凌瑶看着巫有遥遥领先的票数,心情无比舒畅。……她完全不担心“公开考核”。这个票数,就算剩下九位再怎么加权,都是难以逾越的高山。 直到迟听灯的出现。 “嘶……这什么东西?”凌瑶皱眉。 她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不论这个“迟听灯”的能力是从哪来的,他明显对标昼已进行设计的。星耀想要创造一个和昼已对等的“神”,且这个神是“受控的力量”,是人类文明的阶梯。 这时候又不宣传“异化种”如何低等了,异化种又能和原生异种平起平坐了。 星耀学院的标准挺灵活的啊。 原来真正的皇族搁这呢! 而“受控的力量”能做到真正的公正吗? 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他真的这么厉害,异化种危机岂不是彻底消除了?”妈妈说,“那还挺好的,异化种的污染性对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 凌瑶思忖片刻,苦笑着说:“执法者这么多,还要搞竞争,肯定不能彻底消除危机。” 这些话要是放在几个月前,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我猜,大概是要把这个灯捧起来后,以他为模版,发展‘全新类型’的‘执法者’。反正普通人遇到异种后,只能等待执法者的救赎……不论是哪种执法者,但只能是星耀学院出身的执法者。” 可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就真的只能等待救赎吗? 凌瑶看向屏幕。 训练场里,执法者正在和异化种们缠斗,异能纷飞,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异化种们的围剿极有压迫感。他的异能基本上只用来承接攻击,但随着异能回转时间越来越长,执法者也出现了明显的疲态。 【没事没事,撑过五分钟不错了。】 【五分钟真的是个坎啊,加权加不了多少,不扣已经不错了。】 【看得出来,执法者的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前面那哥们有点贪了,不然也能撑过五分钟,可惜了。】 【这个灯竟然也在体系里啊才发现,这还说啥,开门后猛投啊!】 【真正能和森林城昼已打擂台的人已经出现,某些人别靠同人硬蹭了哈。[斜眼笑]】 凌瑶:“……” 她几乎已经能想到,考核结束后开放投票,迟听灯的排名会以怎样的速度上升了。 该死的皇族! 就说星耀学院怎么舍得让巫有无竞争独占一个榜,原来在这等着呢。 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星耀学院这是打算让迟听灯踩着巫有上位,所以他们才忍着没偷偷动手脚,让巫有当这个第一名。……简直太黑了!在这场考核中,不论巫有是踩五分钟的线,还是拖长到半小时,只要参与,巫有就永远在标尺之下。 更何况,这些执法者都应对得如此吃力,那么巫有…… 凌瑶不由得有些许担心。 但当她看向备赛区画面时,心又骤然安定了下来。 巫有一如既往。 冷静,温和,不因外界而起波澜。她平静地看着训练场,没有任何紧张与焦虑。 她相信巫有。 无条件地相信她。 不是相信她一定会赢,以向外界“证明”什么,而是相信这世上一切纷扰于巫有而言都不过尘埃,落在身上,拂去便是,不会撼动她的内心。 巫有站起身,走向训练场。 【妈妈加油加油!!】 【就这个长刀帅晕我了!】 【拿下十分钟!翻倍票数无人能及!】 【宝宝安全第一哦!就算踩五分钟的线也是第一。】 经过学院的渲染与前几位执法者的考核,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标尺”的权威。喜欢巫有的人,认为她一定能坚持更长时间,而讨厌巫有的人,也确信她一定会“露馅”。 【笑得,还用“五分钟就可以”来挽尊,别最后加权后票数变小数点了。[捂嘴笑]】 【捧得再高没有用捏,执法者就该用实力说话!】 【硬捧起来的人,摔得会很惨哦。】 【某人不倒扣我直播倒立吃。】 而巫有刚刚在场内站定,那群异化种便动了。它们如铜墙铁壁,向巫有碾压而去,来势汹汹。凌瑶隐约觉得,它们的势头比之前要略猛一些,但只是微妙的感觉,她找不出任何实证。 “哎呀。” 妈妈轻呼一声。 只见画面之中,巫有已经被巨大的肉山异种包围,水杯状的囚笼围堵出路,只剩下“杯口”可供突破。而更恐怖的是,肉山异种的周围已经就位了两只异化种。 一只如捕蝇草般张开森然的利齿,另一只昂起头颅向“杯口”喷射毒液。 如果巫有从杯口跃出,不论选择哪一侧,没有异能的她,都将面对棘手的难题。稍有不慎,便会一击致伤。 摄影也将镜头推向“杯口”。 凌瑶蓦地坐直身。 她的目光也死死聚集于“杯口”,正思考该如何破局时,只见杯口附近白光一闪,那肉山异种低下的头颅陡然吃痛般颤动起来,昂起头时,一侧的眼睛已被利刃斩破。 巫有会趁此时机跃出! 凌瑶判断。 然而,镜头却开始慌慌张张地往后拉。但仍然晚了一步,只记录到了收割的残局,以及师生的躁动。 破碎的侧甲,跌落的头颅,以及被喷射出的毒液腐蚀的攻击型异化种。 “……” 整个过程过于迅速,前前后后没有几秒。以至于,带着恶意的弹幕一条接一条弹出时,已经晚了一步。 【躲都躲不开啊?笑得我。】 【还五分钟呢,我看五秒就得爆。】 【五秒姐,没有剧本就露馅。】 【散了散了,下一位!】 这些在看到巫有即将被肉山异化种包围时,就开始激动打字,打完头也不抬立刻发出的弹幕,落在两只异化种尸体的画面上,显得格外尴尬。 【啊???】 然后,是难得的空屏。 寂静的空屏,巫有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她明明拥有着正常人类的移动速度,摄像却完全预判不到她的下一步。想给她特写,但镜头拉大,巫有已经完成斩杀,往另一个方向跃去,只能拍到新鲜摇晃的异化种尸体。 追了几次后,专业捕捉战斗的摄影放弃了,选择只拉大镜头。 ——完全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明明按照常识会向右移动,她却闪向左侧。明明能完成斩杀,结果她却刀锋一转,袭向另一只异化种。 摄影判断不出来,异化种们及它们的“主宰”也判断不出来。 虽然仍然是那批异化种,甚至由于同伴的死亡,它们更加狂烈躁动,每一击都带着愤怒的力量,但是他们的攻击面对巫有,几乎完全落空。 ……不落到别的异化种身上,都算是运气好。 而它们之间的配合只要出现一点漏洞,巫有就会趁虚而入,完成斩杀。 “完美的配合”,早在巫有从侧甲杀出就不复存在。 它们之间的配合越来越稀疏,明明是庞大可怖的异化种,面对巫有的利刃,却只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它们本能恐惧着,却只能在“支配者”的操控下作战。 异种之血落在巫有白色的作训服上,又随着她的移动被甩落。 她是白色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破一切。 当特写终于追上她,场上只剩最后一只异化种。 那只庞大的肉山异化种。 她垂在耳侧的发丝被血濡湿,面上也有星星点点的血迹,饶是知道那些是异化种的血迹,也有一种残酷感。她正因剧烈运动而克制不住地喘息,眼神却平静而专注。 被她盯着的异化种,在她的刀下得到了安眠。 斩尽杀绝。 她从肉山异化种身上跳了下来。挑衅似的将异化种的脑袋踢向训练场中央的迟听灯,盯着他,用肘弯擦刀,微笑。 “……” 凌瑶看傻了。 她当然知道巫有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连斩十一只相互配合的异化种,这,这真的科学吗? 这很科学。 进退有度,借力打力。见机行事,绝不迟疑。 她身上没有异能使用的痕迹,但她有耐性的体力、足够的力量、敏锐的判断,以及坚定的勇气。 拥有这些东西,远比拥有异能更加重要与珍贵。 “哇哦……” 妈妈的声音也传来:“瑶瑶,你有的挨揍了,真好。” 【?】 空屏被问号打破。 然后,是一条接一条弹出的问号。 【???】 【??】 【?????】 随后,是滞后的弹幕,疯狂滚动着。 【我的天呐妈妈大人……】 【迷得我晕头转向了我的妈妈大人……】 【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我命中注定的妈妈……】 【妈妈地面已经离我越来越近了,请您等我十八年,我必将入学星耀。】 【想跪下来求自己不要看了,结果发现跪着看妈妈更舒服。】 【急症胸痛优先或将爆满!】 【都说了那是心动!不要随意占用医疗资源啊!】 【好羡慕异化种,能和妈妈如此近距离接触,真有福气呀!】 【先行者计划欢迎你。】 【妈妈就是这么有魅力,我相信妈妈离异化种最近的时候,它们异化的心脏一定会久违地为她跳动吧!】 【那是恐惧!】 【同样都是心跳,分什么恐惧不恐惧的,全是迷恋!】 【不是,不是,等等。我巫有推啊,我之前都没敢这么吹![看呆]】 【+1。我还在想拉个十分钟翻倍权重呢……】 【巫有:管你五分钟十分钟,两分半杀完。】 【巫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权重,算得麻不麻烦?一千倍拿下!】 一千倍。 凌瑶才想起这个权重。 这明显是代表“不可战胜”的权重,此时却注定被巫有收入囊中。 星耀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一个月的千倍权重,巫有第一的地位无人撼动。而迟听灯作为他们想捧的“神”,“标尺”的权威性,在这两分半中彻底消亡。他在多番渲染下涌起的人气也成为了巫有的台阶。 【笑死我了,前面有几个开场就开香槟,结果嘲讽发的比巫有杀的慢。[笑哭]】 【前面那几位想吃()的小馋猫呢?我已录屏。】 【……异化种而已。你们不会以为,把昼已手下的原生异种杀了,就等于战胜了昼已吧?】 尴尬之下,仍有人嘴硬。 嘴硬的勇气,大概来源于站在训练场中央,面对巫有的逼近,毫无畏惧的迟听灯。 然而弹幕还没吵几轮,就吵不起来了。 ——巫有和迟听灯打起来了。 但问题是,只要具备基本的判断力,都能看出来巫有的游刃有余。她在层层递进地逼迫迟听灯,迟听灯显然不是她的对手,只是撑着不认输拖时间而已。 以至于有一种倔强小白花的感觉。 盖过了那种淡淡的厌世感。 直到迟听灯被巫有一脚踹得跪倒在地,胜负彻底鲜明,弹幕落井下石般凉凉弹出两句。 【标尺哥。硬捧起来会摔得很惨哦。】 【捧得再高没有用捏,执法者就该用实力说话。[吐舌头]】 作者有话说: 贴贴!元宵快乐哦!(虽然过了零点啦 第190章 第190章 广阔的训练场里, 大大小小的异化种尸体横七竖八。 各色血液缓缓弥漫开来,像机油,像锈水。从一汪汪小洼, 到相连蜿蜒。和碎肉、鳞片、角质、骨刺与抽搐的触须,共同证明着这场残酷屠戮的真实性。 绝对的力量碾压。 这本该是一种恐惧。可死的是异化种, 便无疑是异化时代的最终极美学。 这是星耀学院这么多年来,为大众培养出的审美。 训练场中央,巫有持刀似处决者。 跌跪在地的迟听灯,是她胜利的证据。她的刀刃极有分寸地停留在他的颈后,似乎在给机会。 给迟听灯认输的机会,也给学院暂停计时的机会。 然而,时间仍在跳动着。 【还不停止计时吗,啥意思。】 【笑死, 不会是只要这个灯不认输, 就不算击败了吧。】 【再挨一分钟揍,就能保住1000倍咯。】 【求导播切主席台。[可怜]】 【得不得说,备赛区各位的表情太好玩了……】 凌瑶看向右下角的备赛区。 放大画面后,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面色铁青。 ——这是备赛区的基本状态。 状态最自然的是方笑, 她明显看呆了,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惊讶,睁大的眼睛极亮,就像看到队友独自五杀了似的。但除她之外, 其余人的表情实在别具风味,一个个像吞了虫子,想体面,但竭尽全力也体面不了。 于是,他们既没有坦荡展示自己的欣赏, 也没法真的装不在意。 是格外有意思的表情。 其中最为突出的,竟然不是唯一被扣了权重的那位执法者,而是…… 周认西? 一眼扫过去,凌瑶就看到了面色极差的周认西。 她本来不认识他的,因为他表现的时候,她正在疯狂为巫有投票。而因为后面弹幕总提到他,她才去了解,并想起了他是谁。 她就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是录取第一名啊。 脸也对上号了,她见过的。——当时这哥们可不是这么演的啊。 上次见他时,是体测。 那时候他的狗腿子前拥后簇,而他盛气凌人、颐指气使,浑身的大少爷脾气。骄纵又傲慢。 凌瑶看了眼就绕路了,没想到他就是周认西。 怎么摇身一变,就从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变成正义执行的代言人了?喝了假药再加中邪都没这么有效果。 看着实在是想笑。 而此时的周认西,显然装不住了。 他作为巫有的后置位,看到巫有连斩11异化种取得千倍加权,本应受到鼓舞的:“标尺”并非无敌,自己也有战胜的可能性。 但周认西脸色却极差,且在所有人都盯着训练场看时,他扭头看向主席台。 导播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偏巧在这时把画面切到了主席台。 于是,凌瑶发现竟然还有比周认西脸色更差的人:公正的理事会主席,支玉泉。 她搭在扶手上的双手攥拳,直勾勾盯着训练场。 愤怒之下,她的眼皮跳动两下,和蔼可亲的表象荡然无存。她看向院长殷莱,而殷莱神色一如既往,只看着训练场的眼睛,比寻常要亮两分。 但主席台的画面只一闪而过,又切回备赛区。 凌瑶重新把训练场的画面放大,迟听灯终于找回了自己重心,他没有认输,而是再度向巫有发起攻击。 这一次,巫有完全没给他留脸。 干脆利落的一招后,她将他牢牢地踩在地上。 摄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了特写。 【……[心]】 【嘶……!】 【哎呀。这,这,这。】 【我不同意!!他凭什么!!妈妈!!为什么奖励他!!】 【好的,我相信巫有来自森林城的传言了。】 【森林城口碑这一块/.】 【妈妈对待人类真的很温柔,居然只是把他踩在脚下。好温柔啊……[可怜]】 【标尺哥:这温柔给你你要不要?】 【当然要啊!!为啥不要!妈妈这个我是真想要!(急得团团转)】 【大胆!你凭什么假定标尺哥不想要呢?】 【完了,直播间疑似被某论坛入侵了。】 【某论坛用户表示:这才哪到哪呢,太清淡了。不过我们一般不叫巫有妈妈,我们的妈妈另有其人。对待妈妈要忠诚!绝不可三心四意,朝巫有而暮昼已。】 【你们不是严母慈母吗,应扇尽扇,不冲突。】 凌瑶:“……” 这弹幕真是不能看。 她偷偷看了一眼妈妈,只见妈妈摸着下巴,问了句:“森林城那边管昼已也叫妈妈?” 凌瑶:“好像是吧……” 妈妈点点头:“一边一个妈妈,还挺公平。” 凌瑶:“……” 到底在公平什么。 她垂眼,画面之中,巫有轻轻俯下/身,似乎正在迟听灯耳边说什么。 镜头拉近也捕捉不到她的声音。 而当她站起身时,镜头之中只剩迟听灯。 他安静地趴在地上,长刀被放在他的脸侧,泛着淡淡的冷光。大抵是他这张纯洁又漂亮的脸蛋太上相,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感。 随后,凌瑶反应过来,是因为他脸上一点受辱的神色都无。 哪怕彻底缴械,哪怕跪倒在地,哪怕被踩在脚下,他都没有一点负面情绪。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那双带着淡淡失焦意味的眼睛,竟是渐渐有了焦距。 他眼珠动了下。 虹膜上晃动着巫有身形的轮廓,视觉的焦点,明显随着巫有的移动而移动。 镜头拉开。 所有人的视觉焦点都落在了巫有身上。 “认输吧。” 她说。 声音回荡在训练场中,无比清晰。 【妈妈我认输!】 【妈妈我投降!】 【妈妈我错了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标尺哥速速识相认输!!】 【包不会认输的,拖也要拖过五分钟,不然可是一千倍加权啊。】 这条弹幕弹出的瞬间,迟听灯的声音响起。 ——“我认输。” 时间,4分18秒。 4分19秒。 4分20秒。 迟听灯动了动手,他握住了巫有留在他手侧的长刀,站起身,看向镜头。那种淡淡的失焦感褪去,他似乎变得有些许不一样了。 “我认输。请停止计时。” 4分21秒。 4分22秒。 ……计时停止。 4分26秒。 学院妥协了。这是彻底的胜利。 “耶!”凌瑶兴奋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一千倍!妈妈!一千倍,一千倍啊啊啊!” 对面的妈妈抬头:“小姑娘,你说的是哪个妈妈?” 凌瑶:“……妈你别闹了!” 二人说话的时间,面对胜利,巫有只是向迟听灯克制地一点头,随后转身离开训练场。 迟听灯目送巫有离开,直到那扇门重重关上。 而在巫有身影消失在他视野的瞬间,他那种聚焦的眼神又忽然散开了。纯良无辜的小白花感淡去,那种毫无波澜的厌世感又占据上风。 “我需要新的异化种。” 迟听灯说,语气平静:“以及,下一位。” 【完了,不对劲。标尺哥怎么有点狗味儿。】 【变脸这一块/.】 【这是给揍出感情了……?】 【学院啊,你的标尺怎么会摇尾巴啊这对吗!】 【等下,标尺哥你小尘寰资深用户吧。】 【我要笑疯了。之前还有人说标尺哥是和昼已对标。我咋觉得,是昼已有狗,巫有也得有呢……】 【至此,学院的公平已尽数体现了。】 【罪恶的、光明的!】 迟听灯站在训练场中心。 周边躁动不休,导播切了几次画面。 观众席上的师生议论纷纷,主席台上的高层交头接耳。 显然,没人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们毫无预案。 凌瑶笑了笑。 ……看起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空置的时间,弹幕持续沸腾。 【天啊,我还有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他不是标尺吗??这对吗?!!】 【连斩11异化种,还是非异能者……】 【太夸张了,想说是剧本,但又觉得剧本不敢这么设计……】 【从未质疑过妈妈实力,但妈妈的实力比我闭着眼吹得还要夸张……】 【不夸张,不敢信的去搜巫有列车案。一车异化种,她照杀无误。车门打开都往外滚脑袋的程度。】 【+1,那个密度,要是让执法者去处理,肯定要出个小队。结果巫有单通。】 【出去看了眼录屏,只能说纯硬实力。甚至那些异化种的攻势甚至比之前六轮都要猛,从一开始就猛,结果巫有比它们还猛。】 【点了。合理怀疑学院又想使坏了,结果我宝实力太硬,学院偷鸡不成蚀把米。】 【……别笑死人了。学院想捧巫有的心人尽皆知哈。[抠鼻]】 【信这一套的这辈子有了。你们猜巫有为啥放在这么后呢,因为不能让太多人意识到,这几个异化种其实很好杀,要把他们困在‘5分钟’的陷阱里!】 【是咯,不然太子为啥在巫有后头呢。懂得都懂。】 二十分钟后,又调来了十一只异化种。 公开考核继续。 备赛区的周认西起身,下意识看了眼巫有。抿了抿唇,前往训练场。 一路上,他都有些心绪不宁。 走进训练场,比起看向迟听灯,他看向了主席台。两秒后,心绪定了下来,握紧武器,看向迟听灯。一笑。 可还没等弹幕聊起来,他就四脚朝天,被撂翻在地了。 【????】 【??】 【???】 满屏问号的场景再次复现。 上一次是因为选手杀得太快,而这次,是因为选手被杀得太快。 直到有人问了句:【家人们,有人算一下,只坚持了20秒。要加权多少吗?】 有人答: 【票数除以268435456。我们太子有福了。】 作者有话说: 贴贴!今天在路途上奔波。再次因为廉价机票,选了免费中转住宿的换乘机票hh飞机上客率太高了,还只有中间的座位了,二氧化碳浓度太高,飞机上完全无法挣扎,直接睡过去了。 第191章 第191章 凌瑶也看愣了。 她完全没想到周认西会撑不过五分钟。 甚至, 她刚刚还和妈妈打赌,说:“这个周认西肯定也能五分钟内拿下对局。” 周认西这样眼高于顶的公子哥能拿下录取第一名,还能让执法者配合演出, 愣是把一个新生的票凑到了前十名,足以证明学院对他的重视。 迟听灯是学院人造的神, 那么周认西就是学院人造的天才。 原本,周认西只需要以新生身份完美地完成公开考核,就足够坐实这天才的名头。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迟听灯作为“标尺”的权威性已经被巫有摧毁了。 在别的执法者勉勉强强五分钟时,巫有只用两分半便杀穿了异化种,又把标尺连踢带踹地踩地上了。完完全全碾压式的胜利。 肉眼可见的,造神计划失败了。 那么,现在学院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巫有后面的人也战胜迟听灯。 一方面, 这能削弱大众眼中巫有的强大。 向公众说明:“其实, ‘标尺’被战胜也是一环,我们想考验的不只是执法者们的战斗能力,还有他们的勇气与判断力。——是的, ‘标尺’就是可被战胜的, 且并不困难。忽略外界过于夸张的情绪因素干扰,拥有对战局的独立判断能力,也是考核的一环。” 至于为什么巫有取得胜利后,大家却并不欣慰, 反而脸色那么难看? 别问。忘掉! 天生脸臭罢了。 想出一个体面的借口真的很不容易,咄咄逼人就没意思了。 另一方面,也能证明周认西的的确确是位天才。 巫有毕竟是特聘助教,有实力很正常,不然她凭什么掌管四局呢?学院咬牙认了。但周认西不一样, 他是一位初出茅庐的新生。 他没有选择保守的打法,而是敢于向异化种发起攻击。哪怕有巫有在前,这份勇气也值得赞叹。 “我都帮学院设计好了。”凌瑶说,“周认西赢一把。然后他后面的第九位输一把,再让第十位赢一把。这样,既能证明标尺的确可被战胜,又能证明不是什么人都能战胜标尺。” 不是凌瑶悲观,而是在落榜后爱上了阴谋论,发现此类操作学院早已熟能生巧。 还真不是阴谋论。 ——因为理事会真这么打算的。 “公开考核绝不能停止!” 以清扫战场、中场休息为由离开主席台的支玉泉说:“停止,就证明这件事在我们的计划之外。……去调异化种来,继续考核,安排主持定场,这件事必须在我们的计划内。” 在场的理事会成员眼观鼻鼻观心。 事情已经失控了,只能硬圆。 “那巫有怎么办?”有人问,“一千倍真的要算进去吗?这、这完全……” 违背初心了啊。 本想给人扣一千倍,现在给人加了一千倍。 这对吗? 这要真给她加到身上,他们晚上睡觉眼睛都得猛地睁开扇自己耳光吧。 “事已至此,我们要积极解决问题!” 有人拍了拍手:“我们仔细看看,她的行为是否有可以被判定为违规或者作弊的地方。比如、比如……” 他想列举一些犯规行为。 但和异化种作战,又不是什么综合格斗赛,不允许插眼睛掰手指的。 甚至,为了无异能的周认西方便,他们还特地默许“百无禁忌”。这下是一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违规?” 有人支着头,轻飘飘笑了声:“那只能举报她打游戏开挂咯。但我们作为npc没有权限哦,这得找游戏管理员封号。……要不,我们去做一做神祷吧?就是不知道,回应我们的会是谁呢……” 说话的人是个男青年。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他晃着腿,一副和严肃气氛不搭的吊儿郎当样。 他并没有出现在主席台上,一直在后台活动。 “你们说……”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各位,语气隐隐带着些恶劣:“不会是、昼已吧?” “——要不要试试看?” “迟礼!” 一声厉声呵斥,随后是响亮的一声巴掌:“你给我闭嘴。” 坐在男青年身边的男人蓦地站起身,重重给了迟礼一巴掌,迟礼整个人的上半身都被扇得偏了过去,手扒在扶手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天到晚说胡话,再这样就滚回家去!”男人怒斥。 “……” 迟礼抬手摸了摸嘴角。指腹上有血。 一侧耳朵嗡鸣。 “我开玩笑的。”他垂眼,草草擦了擦嘴,耸肩,“长辈们,你们看起来太紧张了,作为小辈,我调节调节气氛也不行吗?” 在男人怒目而视中,迟礼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好啦,好啦!我闭嘴!” “……小礼真会开玩笑。” 有人冷笑一声:“什么玩笑开得,什么玩笑开不得,不知道吗?” “半大小子不懂事。”支玉泉用指节扣了扣桌面,“我们跟着闹什么闹?先把这个巫有的事情解决掉。” 理事会之间气氛微妙。 纵使支玉泉身为理事会会长,也并不得所有人敬重。家族的脉络相互缠绕、相互攻击,每个人都在繁衍自己的欲望。只有在面对外敌时,才勉强能站到同一战线。 “那个殷莱!”有人愤怒地拍了下桌子,“她就是故意的!” “就说她早上为什么忽然提出什么一千倍的,估计早就料到现在了。你们看到她刚刚的表情了吗?早知道她来这一招,我们就应该……” “应该什么?” 支玉泉打断,又说:“听灯是我们的人。殷莱没有机会接触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而我相信,我们之中,不会有人泄密。……显而易见,我们低估了巫有。”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她在殷莱手中,麻烦了。” 有理事会成员露出不满的神色。 一个普通人,怎么能战胜十一只异化种? 不是“怎么可能”,而是“怎么能”。 普通人就应该是缺乏执法者保护,就无法从异种危机中生存下来的弱者。他们应该本能地尖叫与逃窜,并在瑟瑟发抖中祈求执法者的降临。他们生存的尊严需要执法者来赋予。 这才是异种时代的规则。 由星耀学院缔造与掌控的规则。 而巫有,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这个规则。她甚至还和政府那边的殷莱是一伙的! 不安感充盈在理事会心头。 “迟听灯,你到底什么情况?!”其中一位理事会成员找到了怨气的出口。 他冲向位于角落的一个透明容器。 容器之中是一只异化种。 它张口,作为主人传递信息的傀儡,语气毫无起伏:“情况?” 理事会成员:“怎么搞成这样!” 傀儡的语调依旧平静:“没打过。” 理事会成员气结:“……那可是十一只异化种!十一只,而她身上一点异能都没有!你但凡会指挥,都不至于……这能力在你身上真是白搭了。浪费,浪费!” 傀儡:“……” 理事会成员:“说话!” 傀儡:“不明白您想要我说什么。” “……”理事会成员火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用手指着异化种,愤怒无比,“你、你简直……” 傀儡:“您说。” “噗嗤。” 迟礼的笑声传来。 “行了。”支玉泉的声音响起,“迟听灯。接下来的考核方式,我说,你听着。” 她叙述自己的安排。 周认西赢。第九名输。第十名赢。 然后问:“知道了吗?” 傀儡:“嗯。” 支玉泉移回视线,环顾理事会的其他人:“给巫有千倍权重,表面上的态度一定要做好,然后想办法……” 她顿了顿:“送她去死。” . . . 凌瑶咧着嘴看直播。 太尴尬了。 周认西小少爷四脚朝天后,他面上的表情格外精彩。 先是发愣。 这种愣,是一种“啊?真的假的,我不是天才吗,怎么倒头就睡了?”的疑惑。 然后是愤怒。 他愤怒的对象不是无力的自己,而是位于训练场中央的迟听灯。这种愤怒,是非常典型的“你怎么敢这么做”的大少爷的倨傲。他一生顺风顺水,遇到有人忤逆,便气急败坏到疯狂。 最后,是求助。 他蓦地看向主席台的方向,报以不可思议的求助目光。 一套表情将心思展现得淋漓尽致,有一种内裤外穿的感觉,凌瑶真的很替他感到尴尬。 【……太子你的目光收敛点。】 【主席台上的人:活爹!看我干什么!】 【笑喷了。标尺哥这是咋了,怎么对太子痛下杀手?】 【我也彻底懵了。】 【这这这发展?我脑子不够用,转不过弯来了……】 “我要重新……放开我!” 在异化种的钳制下,周认西挣扎:“我刚没准备好!我要重新比!放开我!” 和之前成熟又怀有意气的少年勇士不同,此时的周认西,完全是得不到满足便会撒泼打滚的顽童。 本性暴露无遗。 但当着全校师生和公开直播的面,没人能给他第二次机会。 于是,1分20秒后,第九名参加考核的执法者也被撂翻了,且获得了不菲的倍率“加权”。 而第十位参加考核的执法者站在训练场门口,犹犹豫豫,不敢往里进。 硬着头皮进了,1分10秒后,宣告失败。 【标尺哥疯了。】 弹幕如此评价:【巫有那两脚给他打通任督二脉了?】 【我们至今仍不知道巫有和标尺哥说了什么。】 【……其实,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1我也有……】 【看似混乱的逻辑,实则只要做出一个设想,一切就通了……】 【点了,在官方直播间里有点不敢说。】 【有啥不敢说的?学院敢做不敢被说吗?放心,已经丢人丢够了![捂嘴笑]】 【想玩黑幕,结果把自己玩进去了。离了星耀谁还逗我开心。】 【啥啥啥,我咋听不懂!】 【有人对战斗强度进行了分析,结论就是:学院想阴巫有,结果阴到了自己人身上。】 【巫有这千倍权重这么夸张,还是想阴巫有??】 【自己出去看,已经有人拉战斗分析了。标尺哥后面那三场的战斗强度,其实和巫有那一战的强度完全一致。反而,前六场战斗,异化种之间的配合都会有意留“气口”供人反应,看起来差别不大,但强度明显很低。】 【总言之,从巫有起的四场,才是标尺哥的正常水准。而前六场,标尺哥在演呢。】 【为什么要演呢?又为什么从巫有起不演了呢?——好难猜啊!是吧各位。】 巫有垂眼看向训练场。 迟听灯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起来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但她知道,他听明白了她说的话,并且不顾一切地履行了。——哪怕他不记得她。 真乖。 至于理事会那群人,是有些臃肿又僭越。 没关系。她会清理的。 巫有用她的视线,轻轻抚摸过迟听灯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第192章 【理讨, 有人关注隔壁的典礼吗?】 小尘寰里浮出一个帖子。 【楼主:太精彩了!虽然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进去的,没想到看到这么大的热闹。刚看了眼,直播在线人数比前三年典礼加起来都多。】 【匿名:很难不关注, 太有乐子了。】 【123:星耀梦寐以求的热度来了—— 【星耀直播前幻想热搜:#昼已危机全民有责;#天才少年周认西;#人类救星迟听灯;#灯塔在昼永不已;#对巫有祛魅了;#星榜权威! 【星耀直播后实际热搜:#昼已大人这边请;#二十秒男周认西;#巫有两脚踩醒迟听灯;#罪恶的光明的;#巫有我命中注定的妈妈;#星榜黑幕!】 【狗狗教万岁:我要是昼已老大,看星耀这样能乐三天。】 【匿名(回复18l):不知道昼已老大乐没乐, 反正计弦已经乐到打赏了。】 【匿名:笑得停不下来。好多人看直播之前:星耀学院人类灯塔,不允许你们质疑!看直播之后:请昼已速速统治世界,谢谢:)】 【汪:这场直播过后,感觉星耀的公信力将比不过小萌,对了,小萌是我家猫。】 【匿名(回复45l):没那么低。】 【日噶野猫三百只(回复45l):需要绝育吗?免费。】 【汪(回复52l):?】 【匿名:啥啥啥!我巨讨厌学院,今天特地没上隔壁社媒软件。】 【星耀学院全支持(回复69l):星耀学院嚣张向昼已宣战,并得意洋洋拿出了自己的王牌。——然后王牌让巫有两脚踹地上了, 且未使用任何异能。】 【匿名:击败王牌的人才是真正的王牌, 但巫有又是内部恨。难受不死学院。[斜眼笑]】 【未知(回复82l):其实我没搞懂,感觉学院拼了老命在捧巫有啊,为啥都说巫有是内部恨?】 【匿我的名(回复85l):看到你这句话学院要气吐血了。】 很快, 有人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别的社媒软件对于同一个问题的长回答: 【别光看结果啊。从逻辑上来看, 学院这套操作就不是捧巫有的,而是想把巫有踩死。 【首先,迟听灯明显是拿出来和昼已打擂台的。 【一个要呼应“昼已危机”的标尺级角色,不可能用来给巫有一个无异能者垫脚。他的存在, 就是为了建立一个“异化种主宰”的神级形象,这是学院向昼已宣战的底气。 【其次,公开考核有两个作用:1.塑造迟听灯的强大;2.进行票数加权。 【那么问题来了[斜眼笑],在前十名中,是谁需要票数加权呢?不会是断层第一的巫有吧? 【如果说公开考核是为了巫有设计的, 那也只有一种可能:为了让她的票数在系数的作用下打折扣。而打折扣的结果,正好对应了前一条,与接下来的一条。 【最后,在学院的计划里,和巫有打擂台的是周认西。 【前一条说了,巫有会被拉下来。但吃她那一套的流量还在那呢,由谁来接班呢? 【此时,一位践行公平正义的少年天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有没有觉得,周认西身上的元素和巫有重叠的有点多呢?是的,周认西明显是来无缝承接巫有身上的流量的。 【为什么是他?——因为他姓周啊!(同时:如果要为巫有垫脚,为什么要找一个周家人?) 【如果说以上都是推测,那么最实锤的一点是:巫有0异能,而星耀学院是异能学院啊!! 【那我请问,异能学院用异能者全是废物的方式强推无异能者,是什么意思? 【很有想法了哦! 【如果事情如学院原本设想:通过公开考核让巫有查无此人,顺势推出周认西的同时,神化迟听灯。——这么发展的话,逻辑是完美闭环的。 【但偏巧,巫有把迟听灯杀穿了。 【迟听灯被杀穿后,看巫有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这位没能被如愿造神,但确实也是个神人。 【为什么神呢。 【请问,你拥有别人都没有的强大力量,学院说你特别厉害,和隔壁那个把仙为社端了,还在人坟头放烟花的异种之主一个级别的。然后,一个无异能者出来,当着全世界人的面,用两分钟时间把你杀穿了,还把你踢跪下,又踩趴下。你的反应是: 【a:气死我了!简直奇耻大辱!我将恨透这个女人!我要杀了她报仇! 【b:哇好爽妈妈主人嘿嘿妈妈主人嘿嘿再来两脚吧求您啦。(为某论坛用户专设选项) 【这位神人哥:他非常淡定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正常人被这么对待,都会有情绪的(ab选项都是情绪),但神人哥一点情绪都没有。他就像坏掉的电视机被人踢了两脚忽然有信号了似的,目光平静地开启自动追踪了。 【除了眼神平静地聚焦了以外,他淡定地爬起来,淡定地认了输,又淡定地把剩下的人杀穿了。 【对我们来说,神人哥太过淡定,但对于学院来说,神人哥完全失控了。 【学院:他是在我们掌控之中的力量! 【神人哥:(盯巫有)(揍太子) 【可以说整场直播,都在学院的控制之外。他们设计了非常完美的剧本,但巫有力大砖飞,硬是扭转剧本。 【当然,又有人要问了: 【巫有也在星耀体系之内啊,她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明明可以拉个5分钟,保住第一名的同时,又不破坏学院对昼已宣战的计划。把神人哥杀穿,这不是给昼已机会嘲笑呢吗?简直太没有全局观了。 【这时候,请让我们复习一下,巫有推对巫有的总结: 【“对学生循循善诱、对权威打破陈规、对民众温柔耐心,超绝完美的健全人类”。 【学院不是民众,神人哥不是学生。 【他们是权威与权威的帮手,那还想啥啊,直接开揍啊。还和你全局观?把权威打破,直接践行自己的理念才是巫有的全局观。 【她要有世俗的“全局观”,就干不出当街带四局揍执法者并抢人的事儿。 【巫有:在学院里,你叫我坐大厅的助教,我不挑你理。但在网上,请尊称我为——妈妈。 【[图片]】 配图是巫有的表情包,是一张巫有微笑的截图,配字“当所有人妈”。 起先,网上还是有不少人认为“学院也太捧巫有了”。 类似的回答出来后,类似的观点被一键静音。 ——学院捧巫有的逻辑实在是讲不通,确实处处都是漏洞,支持这个观点容易被当弱智。想黑巫有还是得找点别的角度。 而这个回答被贴出来后,小尘寰的反应则是: 【匿名:美哉美哉,我们罪恶的光明的终于挺起腰板上桌吃饭了!】 【匿名:就这个强强爽。[吐舌头]】 “这个巫有,迟早有一天能把学院拿下。”计弦说,“乐之你说,老板会不会防患于未然,提前把巫有杀了?只留学院那群蠢货,更好对付。” “现在杀巫有,好像不是老板的风格。”李乐之说。 李乐之本来在做实验,计弦自己一个人看直播,看乐了,愣是把她捞出来聊天。 “也是。”计弦点点头,感慨,“揣度上意,真是件难事呀!……诶?” 李乐之:“嗯?” 计弦直起身,看着从实验区走出来找资料的见灯,摸了摸下巴:“你看见灯,和标尺哥体型有点像诶。” 李乐之一看还真是。 “等等!”计弦一拍脑袋,“他们能力还一样啊!还都叫灯!” 李乐之:“……先行者计划的产物?” 她做出猜测。 这个猜测非常合理,计弦表示认可,又扬声:“诶,见灯!” 见灯回头。 计弦:“你过来看,这个人和你巨无敌像。……这标尺哥长得还挺是回事的!而且也叫灯。” 她们一度怀疑见灯毁容了,所以才每天面具不离脸。 见灯走过来,垂眼。 他安静地看完巫有和迟听灯的所有交互。 “嗯。”他说,“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去工作了。” 面对别人时,他一向沉默寡言。 计弦的计划没能得逞:“好吧,你去吧,辛苦了。” 见灯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他走进实验区,在只有他一人的房间里停住脚步,十几秒后,他拿出手机。 同一段视频,播放了数遍。 “……怪不得你刚刚。” 面具下的声音又轻又瓮:“很高兴啊。” . . . 典礼以一种草草收场的方式结束。 学院几乎无法保持体面,唯一能做的就是“权重在零点后更新”。 虽然宣布了“典礼结束”,但训练场里没人离开。 师生们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直到巫有起身离开一片死寂的备赛区,训练场陡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巫有身上。 好奇的、别扭的、钦慕的、痛恨的、仇视的……这世间的一切纷杂情绪,都从躯壳之中翻腾起,又从他们的眼睛中涌出。 巫有没有回应任何一道目光,她径直走出训练场,身后的训练场再度躁动起来。 正午太阳很好。 迎着日光,巫有看向星耀高挂的旗帜。 最近,她打算多出门。 ——理事会的人一定对她动杀心了,她得给他们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第193章 午饭, 巫有照样在学院食堂吃。 她是因为交不起建校费才没学上的,每顿都认真吃食堂才是她的风格。——尽管渡尘对此很有意见,对星耀学院的意见。 在渡尘的服从度变高后, 巫有就很少把它拴在身边了。 除了三餐时间,它执着于侍奉主人进食, 会回位于森林城的“总部”,除此之外,它多活跃于犯罪率较高的街头巷尾,散布它的丝带玫瑰,将身上沾染生死因果的人变为点位,构建瞬移网络。 在此过程中,渡尘偶尔也会因为过度散花而精神力衰弱。 于是,某次在共生空间内进行修养时, 它目睹了致力于为主人提供最完美生活的高贵大总管难以忍受的场景—— 主人推开一扇尽管每天都要擦, 但在渡尘的标准里肮脏已渗透材质的玻璃门,进入一个巨大的、嘈杂的、灯光直白而毫无讲究的空间内,餐盘与桌面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师生们也毫无素质地大声交谈。 而主人在此空间里, 在泛着油腻的地板上,每走一步,它都能听到鞋底与地面分离发出的细微沾粘声,“嗞啦”作响。 在这下等的环境中, 主人竟然还需要排队! 那些人不主动鞠躬为主人让路就算了,排的队还松散无比,三三两两聚集,无秩序也无美感,怎能有资格入主人的眼? 而当尊贵的主人终于抵达菜品区后, 便受到了情理难容的侮辱。 闪着油光的柜台后面,十几种用铁盆盛装的、半固半液的糊状物罗列,巨大的铁勺在其中搅动,舀起一勺,又在半空中抖落两下,最后拖泥带水地扣到铁盘里,格子间的粘液相互融合。 令人发指的是!主人还需要亲自端盘子! 那污秽又丑陋的桌椅怎敢玷污主人高贵的躯体?修了八辈子福才换的和主人同处一室的资格,竟以这样不修边幅的姿态迎接主人的降临,简直是弥天大罪。 诸如此类。 巫有在进食时打开共生空间,就看到了这一系列形容。……算了,都原生异种了。 当然,以上只是渡尘的个人观点。 要让巫有说的话,她觉得星耀学院的食堂挺干净的。毕竟学院是非常要脸的,他们的面子功夫做的最好,审美也是“白金”至上,不容肮脏。明明挺好的一食堂,在渡尘嘴里和什么似的。 可能是精神力偏低的缘故吧。 就像人类精神力降低后,就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把红烧肉看成“猪的冷冻尸体碎块”什么的。 巫有理解。 但渡尘无法释怀自己无法侍奉左右时的主人遭受如此“折磨”,遂开始在共生空间里发疯。 它骂学院: 【星耀学院,罪该万死!这种一点觉悟都没有的愚蠢之徒,连成为主人葬偶的资格都没有,理应被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它骂其他眷属: 【你们就是这样侍奉主人的?竟敢让她遭受如此委屈。……你们理应为此感到羞惭!可看看你们,每天只顾着享受主人的滋养,简直低等!丑恶!愚蠢!……你们和星耀学院同罪!】 太过于生气,以至于说话都不端着了。 【流金:你有病能不能去死啊!】 如今,每晚教导流金学字的不是渡尘,而是一位巫有特地安排计弦为它招聘的博士生。所以流金不再受制于渡尘,说话自然直抒胸臆。 初星倒是善解人意起来了。 【初星:理解啦!在大总管眼里,姐姐就是皇帝。】 【流金:她就算是皇帝,也是暴君!暴君!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推翻她的统治!】 【空暮:谁要推翻我母皇?!】 空暮十分自然地接受了“巫有是皇帝”的设定。 虽然它的智商只有47,但在某些方面它的接受度异常之高。比如它以极快的速度,接受网上那群叫巫有妈妈的人是它的姊妹,并非常高兴巫有能够子嗣满天下。……子嗣越多,领地越多,好事好事! 妈妈可真厉害呀! 空暮带着空朝去围剿叛军流金了。 虽然共生空间里无法进行物理攻击,但可以进行智力攻击。 流金被兄妹牵制住了,但渡尘的问题还没解决。 临虚再度优雅发言: 【哼,皇帝?她当然要当皇帝啊,不然我为什么要接受她的邀请入住这里。哎,某些人啊,自己需要辛苦劳作获取主人的奖赏,就攻击别人仅凭宠爱便能锦衣玉食。真是可怜又可悲,呵呵,你以为我会在意你的攻击吗?不受喜欢的才要四处忙碌啊。】 【初星:……姐姐叫你干事儿的时候,你那蚊子翅膀扇得也挺欢的啊。】 【临虚:才、才没有!你乱讲!我哪里?我只是……咳,她既然有求于我,我勉为其难地帮她一下而已。】 初星是有能力揭穿拱火的,但擅长纵横捭阖的它知道自己的目标不是临虚。 它话锋一转:【既然姐姐是皇帝,那么大总管,你最该责骂的是你自己呀!你说是不是?作为大总管,不论主人身处何地,都该穷尽一切悉心侍奉她呀!……你的问题,但我有一计,能弥补你的过错。】 没等渡尘说话,它便补充:【你向主人申请,晚上带领你的千百葬偶大军,穿好胶皮手套,拿着油污清洁剂,将这肮脏的食堂从上到下清洗完毕,使之焕然一新!】 初星明显是想让渡尘出丑。 渡尘要是敢这么问她,一定会挨训的。 然而渡尘回复:【……等待时机成熟,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十分坚定。 【初星:?】 【:我觉得你应该问问姐姐你能不能这么做。】 【渡尘:你没有自己的主意吗?这种小事都要请示主人,浪费主人宝贵的思考,简直是作恶却不自知。无需请示,等主人将此地收入囊中,我必将对此进行肃清。】 思考展开时,它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清洁过程了。 【初星:行。】 它没招了。 以上,就是巫有喜欢在吃饭时看共生空间的原因。 比电视剧下饭。 渡尘也确实很有自己的主意。 它知道此时自己不能出现在学院内部,但它也不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于是在沉痛反思后,它开始加大力度服侍她位于森林城的躯体,一日三餐究极豪华,像是在弥补她在青陆侧受到的“委屈”。 巫有很难评价这个行为。 因为除了早饭和夜宵,她两边饭点差不多,所以简直是一口■一口饭的。 森林城侧吃得越好,青陆侧便显得愈发凄苦。 不过今天,巫有倒是没看共生空间。 ——现实已经够热闹了。 本来是不热闹的,因为星耀生们傲骨铮铮。 就读星耀学院,他们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优越感”。 他们对星耀体系外的普通人有优越感,而在学院内部,这种优越制度更是渗透入每一个环节:高年级的对低年级的有优越感,有异能的对无异能的有优越感,成绩高的对成绩低的有优越感,不怎么学就成绩好的对因努力学习而成绩好的有优越感…… 优越感会在各种地方诞生,他们无法保证自己永远处于鄙视链的最顶端,所以伴生学会的就是“傲慢”。 傲慢不仅仅是表现自己优越感的方式,更是对抗别人优越感的方式。 当对方在自己的逻辑里位于鄙视链上层时,他们反倒会展现出比优越感还夸张的傲慢,以假装自己根本不在意这套逻辑。傲慢,是在这扭曲的体系里,唯一能获得尊严的途径。 所以,当巫有走进食堂时,沸腾的空间瞬间冷却下来。 在她推开门之前,每个人都在谈论她,但当他们真正看到她时,却没有一个人向她打招呼。 几乎每个人都在假装没看到她。 高昂头颅,目不斜视。 假装自己根本不在乎巫有身上耀眼的光芒。“不是我得不到而是我不想要。” 巫有愿意称之为:星耀特色景观。 但是,他们真的不在意吗? 当姜灿端着餐盘走到巫有对面,无比轻松地询问,“巫有老师,我能和你一起吃午饭吗?”的时候,他们似乎根本无法做到不在意。 羡慕和鄙视,从同一双眼睛里涌现。 随后,方笑也端着餐盘坐到巫有身侧,张口就是一句:“好久没吃学校的泔水了,别说,还有点想念呢。” 方笑是优秀毕业生,异能优秀,还是星榜前十。 她是这套鄙视链中的胜利者,星耀生们又陷入了另一种隐秘的情绪中,想通过各种角度证明方笑是值得鄙视的,以此来获得短暂的自尊。 巫有、姜灿和方笑轻快地交流着。 姜灿不吝表达自己的崇拜,巧言令色般说什么:“巫有老师我也想学,太帅了!” 而方笑也完全不觉得自己作为“第二名”,在难以企及的、过分年轻的“第一名”前是抬不起头的,还在那说什么:“巫有老师你打不打游戏?我感觉你要是打游戏的话,肯定能一挑五,带我飞。” 除了她们这一桌,其他桌只剩死寂。 扭曲的情绪在寂静中不断发酵。 直到有人叫了声:“习山你有病吧!放开我……听到没,放开我!”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习山拎起一个男生的后衣领。 ……哦,是早上那个男生。 男生反抗,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一般情况下,学生之间禁止相互使用异能,惩罚力度会很高,所以两个人扭打的方式非常原始。 最后还是习山获得胜利,他连拖带拽地把男生扯到巫有面前。 “你前面说什么来着?”习山对男生说,“输不起吗?躲在那装什么孙子呢,想躲就退学滚回家躲起来。” “撒手……你给我撒手!” 男生甩开习山扯着自己衣领的手,看都不敢看巫有,只盯着习山,嘴硬道:“她又没答应!” 方笑疑惑地看了巫有一眼:“啥情况?” 巫有:“小事。” 巫有知道习山的脾气:从他和关致的互动就能看出,他性格强势,攻击性很强。 她不意外习山会揍说她“坏话”的人,但她没想到他对这事儿还挺上心的,拎着人过来就要让他真的下跪道歉。 巫有笑了笑。 如果作为森林城的“昼已”,她不会放过这个男生的。 ——李乐之都担忧未来星庭会作为“反派团”被新生代力量攻坚了,难道她作为反派团的boss,是那种听到有人说自己坏话,会表示“没关系,他想说就说吧,我要勇敢做自己”的类型吗? 那很反派了。 如果她现在是昼已。别提什么下跪道歉了,要让他今后想到昼已就本能恐惧,拥有至死方休的永恒噩梦。 但作为“巫有老师”,她不会让一个犯错的学生当众下跪,不论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运气真好呢,这位同学。 “你叫什么?” 巫有看向男生,语气平和,完全没有得势不饶人的居高临下。 “……” 男生撇开头,胸膛起伏着,数秒后,他说:“……广涉。” 顿了顿,他舔了下嘴,又含含糊糊地说:“那个,早上,是我……嗯,是我有点……” “不用说了。” 巫有没有像以往一样认真聆听,而是直接打断。 “广涉同学,你不是自愿站到这里的。”巫有说,“在暴力的驱使下,违背本心地进行道歉,对你,对我,都没有意义。” “……” 广涉佯装轻松般笑了声,说:“老师嫌我不够真诚呗。” “我并不是在向你索要真诚的道歉。”巫有否认,“它对我来说毫无作用,相反,只对你有用。” 广涉显得焦躁。 为了抗拒这份焦躁,他从姿态和语气上,都极力扮演松弛:“好吧,确实只对我有用,我真心实意地反思了,我要从反思中进步,我……” “我不认为你一定要觉得自己做错了。”巫有的话打断了他自我防护般的叙述。 “……” “你可以永远认为早上的自己没错。”巫有盯着他说,“在当时的情况下,你基于你的认知,做出了你认为正确的判断,你又没有故意当着我的面说,在这件事情上,你一定有错吗?” “……” 广涉的身体有些僵硬,他不住地眨眼,面上的微表情变了又变。 看得出,他的内心正处于强烈的动荡与不安中。 不是无药可救的蠢货。 “‘我没错,我不道歉。’这是你的骨气。”巫有说,“‘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这是你的担当。” “但是,被暴力挟持,或被面子驱使,你在不认为自己应该道歉的情况下,向我道歉。”巫有微微一笑,“既没有骨气,又没有担当。……所以,广涉同学,这是你自己的事,也只是你自己的事。” 她收回目光,看向方笑和姜灿:“我吃遢膤完了,一起走吗?” 姜灿正以一种亮闪闪的目光盯着她,看到巫有转头,连忙坐正,收拾餐盘:“嗯嗯!” “好呀!”方笑起身,又说,“欸,巫有老师,下午要不要一起去网吧玩。……还有姜师妹,我们三黑吧!” 巫有:? “很遗憾。”她说,“方师姐,我下午还要上班。” 虽说要多外出,但作为星耀学院的助教,巫有仍需认真工作。 在大厅里坐够工时,不给学院挑刺的机会。 姜灿:“……不好意思师姐,我也要上班。” “好吧,那你们下班呢?” 方笑也不遗憾,转而继续预约别的时间:“我明早十点的飞机,可以玩通宵。” 还玩通宵呢,昨晚不是才通过吗。 精力真是旺盛啊。 巫有说:“我和姜灿都要去四局。今天我约了人,不能爽约。” 姜灿:“虽然我是实习生可以翘班,但这是我领导,我不能当着领导的面翘班!” 一般来说,两次拒绝足以击垮一个人。 但方笑把餐盘放到回收区后,摸了摸下巴,发起了第三次邀约:“那我能去四局玩吗?……反正回酒店也是打游戏,巫有老师,我给你打白工吧!” 显然,她这是缠定巫有了。 “可以啊,非常欢迎。” 方笑的异能很不错。白来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太好了!” 方笑心满意足。 一行三人,她们说说笑笑地离开了食堂。 而在巫有离开食堂的瞬间,寂静瓦解,讨论声陡然爆发开来。 广涉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感受到无数刺痛的目光。 所有人在讨论他、嘲笑他、奚落他,他靠一起鄙视他人建立起来的地位与关系,在这一瞬间轻松崩塌,他成了别人建立地位与关系的桥梁。……他该恨谁呢?他要恨谁呢? 他的目光落在巫有离开的那道门上。 巫有不会去而复返。 数秒后,他的目光环顾四周。他看着学院生们,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听着他们口中的议论,揣测他们心里的想法,在这一刻,他的灵魂仿佛和肉/体分离,怀揣着一股巨大的空虚与麻木,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想故作轻松地笑一笑,耸耸肩,再说两句轻飘飘的话,用不在意来化解尴尬。 但他做不出来,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做不到呢?……他好像,无法融入这场“游戏”了。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群人真好笑。 ——包括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贴贴!*老大们,因为俺癖好弹幕体和论坛体,个人爽点在这,所以能写弹幕/论坛的情节,一般都会弹幕/论坛视角来一遍,尤其是星榜这个设定就是醋啊!一般情况下,写弹幕论坛,都会在标题有类似“论坛讨论”“弹幕讨论”之类的字样,对弹幕/论坛视角不感兴趣的宝可以选择性订阅~亲亲!*顺带,老大们!俺下本真的好想写弹幕直播文!《随机属性,装神弄诡【无限】》这本,马甲+弹幕直播,感兴趣的老大求收藏!!! 第194章 第194章 巫有在实验室度过了一个平静的下午。 非常有趣, 彼时,她的助教系统就没有空闲的时候,然而今天下午忽然门可罗雀了。 于是, 难得因为参加典礼而早起的戴晚,成功在系统为巫有“派单”前, 抢到了巫有的空闲号,并迷信地认为:“为什么我今天就恰好能看到你处于空闲,又为什么一击即中,说明我的运就在这了!” 戴晚此人,已经被实验室折磨疯魔了。 因此,她面对巫有,没有任何负面的拧巴情绪,只有对实验数据的纯粹膜拜。 巫有那一次参与, 让她久久停滞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但意外的是, 戴晚并没有拿着1.6%的成果就去拉投资,甚至面对星榜,她连一点风声都没吹出来, 而是继续自掏腰包深入研究, 看样子是打算做出实际成果再说。 也能理解。资本一旦介入,研究在各方面就都不受戴晚控制了。戴晚这种研究狂,估计是无法忍受的。 因此,戴晚的实验室待遇不怎么好, 基本招不到稳定的学生与助教。 在开学日的下午,更是无人问津。 所以巫有下午帮忙时,实验室里又是只有她们两人。 这下,信使归七又高兴了。 好在它这一周,在巫有的指令下, 一直挺配合研究的。今天就算出现波动,也不会引起戴晚的怀疑。 但戴晚在整理数据的时候,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巫有!”她十分激动,“你的数据合格率,居然能达到72%!……我今天才只有68%!” 虽然只有小小4%的差距,但按照戴晚的说法,突破70%的合格率,这组数据就能进下一个步骤了,否则就只能进行一些基础层面的深入研究。而在这一周,戴晚最高的成绩就是今天的68%。 巫有:“……” 她平静地看了眼归七。 归七眨了眨眼,浮在水里,一脸无辜。 “主人,我什么都没做!我控制得很好的!”它连忙发信。“我真的没有故意讨好您。……不过,但是,我可能……” 说着说着,它也有点不确定了。 ——万一自己理智上没讨好,但身体很诚实呢? 不过很快巫有发现,是她冤枉归七了。 影响今天这套数据合格率的因素有很多,归七只是其中一环而已。而最影响数据的,是其中一个异能捕捉设备。这个设备的工作原理很复杂,是用一种非常抽象的方式捕捉提取出来的低浓度异能。 用具象的方式来描述这个过程,就是:拿苍蝇拍打苍蝇。但不能随便拍,只能把苍蝇拍在指定区域。 很无聊的过程。 但在操作这个设备时,需要一定的观察力和敏捷性,很容易感到疲惫。戴晚才和她换着来。 “我前几天约到的临时助教,能有30%的合格率我都谢天谢地了!”戴晚那双因早起参加典礼而颓靡的眼中都有了光,她小心翼翼地检查了眼隔离冷冻柜里巫有负责的那组数据,由衷感慨,“不愧是第一啊……!” 上次巫有来,戴晚突破了一个卡了很久的步骤,这次巫有来,戴晚才过了一周,就又突破了一个步骤。 戴晚看向巫有的目光,有一种饿狼扑食般的贪婪。 “巫有老师……!!” 巫有:“……” 好吓人的目光。 尤其是戴晚长期昼夜颠倒,气色欠佳,又戴着一头亮绿色的假发,诡异极了。 戴晚一把握住巫有的手:“您愿意当我的实验室助教吗?不占用您别的时间,就下午2-6点。我哪怕没课,也愿意天天早起!” 早起,指下午两点。 和某个老师建立关联,会让她的学院生活稳定很多。但巫有不是为了稳定来学院当助教的。 比起真正意义上的“助教”,如果有机会,巫有更想多接触更多所谓的“杂事”,也想给更多老师机会,而不是绑定在几个固定的老师身上,每天做实验、编课件、改作业…… “巫有老师!” 戴晚已彻底被巫有身上的实验玄学套住了,她甚至做出了这样夸张的许诺:“到时候不论什么结论,我都和您共一!” 巫有:“……” 真是疯了,共同一作都能给搭把手的助教。 ……等等。 星榜有个制约她的条件是什么来着? 通过购买产生的票数,默认投给作者或者研发人。 在戴晚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留住巫有时,巫有答应了:“老师,我只跟您这一个课题,可以吗?” 戴晚眼睛又亮了起来:“当然可以!” 按理说,这个课题不会在短期内做出真正的成果。 但这是巫有没参与的情况下。根据她和归七的交流,了解到,异能提取的最大阻碍,其实就是原生异种的配合度:哪怕是表面上最配合人类的原生异种,在异能提取方面,也会保留抗拒的底线,这似乎是一种刻进编码里的本能。 “除我之外的其他原生异种,几乎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能轻易被提取出去共鸣,却难以被提取出去用于制造工具。” 归七是“领航者”定位,所以它比其他原生异种先天要了解更多。 “因为共鸣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力量的衍生。是让人类灵魂,臣服于主人麾下的途径。”归七当时这么说,“但是制造工具,就是对我们力量的剥夺性使用。……而我们的力量,都是属于您的。” 所以,哪怕原生异种无比配合,提取率也有上限。 1%都成为了门槛。 但是,如果她出手干预呢? 巫有打算试一试。 这样,她也无愧于拿走共一。 巫有回到大厅,通过系统向上提交了戴晚实验室助教的申请后,关闭电脑,下班。 这一次,她没坐地铁去四局,因为方笑请客打车。 凌瑶早就到四局了,穿着从头到尾一身黑,还戴了个和她同款的黑色鸭舌帽,在四局一堆执法者里显得格外醒目,巫有一眼就认出来了。 “黑化了?”巫有问。 凌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耐脏……” 穿得耐脏挺好的。 因为说是训练,就是训练。没有叫凌瑶来,然后让她舒舒服服回家睡觉的道理。 如果每天都很舒服,来这和龚海她们聊聊八卦,喝喝奶茶,美美回家,那她在以普通人身躯对抗异种危机时,就不会很舒服了。 特训也不是特地为凌瑶准备的。 这个特训已经启动一周了。每天这个点,都有小队参与特训,暂时还没有人通过免训考核。 特训的教官不是巫有,而是边真。 就是原五局二队队长,为五局被劫案背锅,吊销资格、要求重新考核的边真。巫有看中了她“瞬时预演”的异能,上周一晚和她约见,聊了聊自己的想法,边真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巫有。 “就凭你在抚水街做的事,你不用给我任何好处,我都愿意选择你。” 这是边真的原话。 尽管在抚水街,她是被四局抢人的阵营。 而在队员特训结束,休息时,巫有也会和边真过招。 最初,边真不熟悉她的招式,难以预演;后来,边真能预演出她的攻击路径;最后,边真又无法进行预演了。……如此循环。 但是今天,她没能和边真过招。 ……四局那群人心思太浮躁。 他们不知道从哪订了个三层大蛋糕,还将局内用彩带拉花装饰了一番,又扯了个“恭贺巫有妈妈豪夺总榜第一”的红色横幅,在这土到令人发指的环境里,一心想为巫有庆祝。 局长白仑则满脸堆笑:“哎呀,巫有老师,我就说您这实力傍身,星榜实至名归!这,晚上我们一起聚一聚,庆贺庆贺?” 哪怕他心里厌恶这个把他架空的助教,但也不得不承认,巫有为四局带来了他不敢想象的荣耀。 四局的其他人根本不怕他。 众人笑闹着,连边真都被收编,一起把巫有从训练场簇拥到大厅里。 “放心,不是外卖的。” 龚海展示蛋糕,还特地强调:“我们亲自特地去搬的!” “你还好意思说呀?”崔采笑着说,“风风火火急急忙忙的,生怕错过,差点把蛋糕摔塌了。” 蛋糕的最上层,有一个巫有的奶油q版小人脑袋。 它的旁边插着一把长刀,头上戴着一顶皇冠。看起来又萌又威风凛凛。 “哎呀你不要拆穿我。” 龚海又说:“还有!还有!巫有老师,我也榜上有名诶,进前一百了!有没有什么奖励呀,比如三天免训?真的不想训练啊……” “哇龚海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提训练!” “说好的不提的!让巫有老师忘掉这件事!” “时!间!回!退!” “还没毕业的不许说话!早上能亲眼看巫有老师夺冠,已经是莫大的奖励了!” 熙熙攘攘。 好像比早上沸腾的训练场还要热闹些。 巫有在吹灭蜡烛,在众人的环视下,用刀切开蛋糕时,忽然想起她第二次来四局。 那时候的她,看着笑闹的龚海和崔采,她想,青陆这片土壤不似森林城,也不似瞳岛,她需要名为友谊的关系。 所以,她熟练地进行了学习与模仿。 现如今…… 忽然,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擦过她的脸侧,打断了她的回忆。 是奶油。 龚海胆大包天,她偷偷抹了一手指的奶油,轻轻擦到她的脸侧。见巫有看来,缩着脖子笑了下,又把手指上剩下的奶油抹到了自己脸上。圆脸配一道奶油,和个小花猫似的。 她说:“巫有老师,恭喜你呀!” “……” 巫有笑了一下。真诚地。发自内心地。 . . . 以及。 最终凌瑶还是吃了一肚子蛋糕,舒舒服服地回家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贴贴!迟到的节日祝福!大家妇女节快乐~幸福的过渡章。 第195章 第195章 凌瑶不在星耀体系内, 又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 因此,巫有认为:作为一个官方执法组织,不应该让凌瑶在外玩得太晚。太晚回家的话, 她妈妈一个人在家会担心。 于是尽管凌瑶表示:“没关系的!我家是放养制度,只要诚实汇报, 没有宵禁的。”巫有还是在九点叫停了庆祝会,以确保凌瑶能在十一点前到家。 凌瑶收拾着东西,很是恹恹:“我高中晚自习都没这么早下过……” “还是听巫有老师的话吧。” 实习生扈言安慰凌瑶:“最近月港确实不太安稳,虽然人类的犯罪率低,但异化种的犯罪率变高了啊。尽管这两天安分了一点,但还是早点回家的好,万一今天晚上又有异化种潮呢……” 龚海惨叫一声。 “好不容易休息一晚上——” 扈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面容也略有些呆滞。 越枝微微扶额:“完了, 今晚肯定又要忙了。……大家别走啊, 要加班了。” 巫有看向扈言。 扈言带着一个项链。吊坠是异形的,材料是超级高透,谁一打眼看了都说种水好, 近乎玻璃。 ……其实就是玻璃。 扈言, 归属于治疗位。 由于这学期才刚刚升到三年级,能力强度不高,但类别很珍惜,能够镇定神识与处理污染性物质。 她的性格很不错, 没有传统星耀生的那些毛病,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堪称吃苦耐劳。智商也高,如果最后两年努力提升能力强度与作用范围,也是有机会成为优秀毕业生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些乌鸦嘴。 在四局初现端倪时, 是作用于龚海新买的手机链。 那天,龚海在炫耀串了各种星星、珠子、甚至玩偶的浮夸手机链,说是在直播间抽到的盲盒款。 扈言午觉睡醒,有些迷迷糊糊,随口说了句:“坠了这么多东西,感觉很容易断,海宝姐你等会上厕所小心一点。” 龚海自信地扯了扯:“放心啦言言,结实着呢!” 半小时后,厕所便传来龚海的惨叫。 诸如此类的小事,短短几周,上演数次。 对此,扈言倍感懊恼:“以前还好,只是确实比一般人更容易注意到一些潜在的危险。比如水杯放在靠走廊的桌边,很多人看一眼就过去了,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我就会觉得那样很容易被碰倒,很难受,非得往里推一推心里才舒服…… “但是,觉醒异能后,脑子偶尔会突然冒出一些完全没来由的想法。就那一瞬间的事儿,有时候嘴比脑子快,话脱口而出,就总会印证;有时候忍住了没说,扭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那种感觉……嗯,很像早上刚醒时还记得梦里的事,但没及时记下来,过后只记得自己做过梦,但具体梦到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这导致我总感觉,有些发生的事,我好像在哪里经历过似的。” 面对认真聆听的巫有,她将近一年的愁绪和盘托出。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我是灾难性思维太严重了,可能压力有点大。对‘灾难’的预知算是我在逻辑推导方面的天赋。觉得某个场景似曾相识,也是很常见的现象,可能也是前代序列理论的某一种证据。” “但是……”扈言苦笑,“我真的总在‘乌鸦嘴’,导致我后面会故意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刻意去偷袭我的大脑。比如会忽然想‘我一分钟后下楼时会踩空然后摔死’,并且说出口,发现没有印证,就证明我其实不是‘乌鸦嘴’。” “这种刻意的‘偷袭’,最终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习惯。以至于我根本分不清,哪句话是我‘偷袭’的,哪句话是没由来的。” 别人开玩笑调侃的“乌鸦嘴”,对扈言来说,无疑是一种精神负担。 “只要思维一放松,我就可能会说出不祥的话。我很害怕我的乌鸦嘴害了人,但是有时候,我真的无法控制……我好像太没情商了。” 扈言不敢和别人说。 星耀学院里,社达主义泛滥成灾。一旦让人发现脆弱,就会遭到无休止的攻击。 但她选择向巫有叙述。 就像在忏悔室中尽情忏悔,不用担心被斥责与贬低。 向巫有叙述,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 不过巫有一向觉得,所谓“神父”能保密地包容,可能是自己做的事坏到没边了,听到信徒忏悔的那些事,只会觉得“你这哪到哪啊,洒洒水啦”。 但巫有并不是因为“这才哪到哪啊”才包容扈言的。 虽然她的确觉得扈言因为“我虽然什么坏事都没干,可我说了坏话”而痛苦,确实挺可爱的。 但是:“事情不是因为你想到、你说出来才发生的。” 这才是巫有认为的事实。 “在事情没得到干预前,发展趋势基本是固定的。”巫有举例,“一个陶瓷杯,把手朝外放在桌子边缘,而桌子靠近人来人往的走廊。如果这个房间里,恰巧有个每次路过都会撞一下桌子的人。那么杯子被撞落在地,注定会发生。” 巫有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十秒后,我会松开手。你认为这个杯子会碎吗?” 扈言看了看硬质地板,又看了看玻璃杯:“会。” 十秒后,巫有松开了手。 杯子径直坠落,在落地前,巫有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它。 “碎了吗?” “……没有。” 巫有再次举起杯子:“你要试试吗?” 十秒后,巫有再次松开了手。 扈言在它落地前握住了它。 “再试试看呢?” 巫有起身,走到房间里距离扈言最远的地方,举起杯子,松手。 这一次,扈言扑倒在地,也没能接住杯子。 杯子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巫有蹲下/身,问她:“扈言,你已经尽力了吗?” 扈言抬眼看巫有。从扈言的眼中,巫有认为她已经明白她的意思。扈言说:“老师,我尽力了。” 巫有伸手将她拉起来。 “人会讨厌传递消息的人,而传递坏消息的人,也总是认为自己该为这个消息负责。”巫有说,“其实可以不负责的。……但是,扈言,如果你想为此负责,只为你能触及的杯子负责就好,不必为远处无法触及的杯子负责。” 预言对于有责任感的人,是惩罚。 如果扈言一定要为自己的责任心受苦,那比起剥离她的责任心,不如让她意识到责任与能力的界限。 瞳岛那个女人总喜欢这么做。 比起剥夺,她总是在尝试填补,各种层面的。 倘若她还活着,如今世界的某个角落,也一定会比现在多一些什么东西。 只是当时的环境,不允许她那样的人活下去。 “乌鸦既是祥瑞,又是灾兆,但这都是人类的看法。”巫有说,“但乌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扈言,你打算怎么做呢?” 扈言做出了选择。 她更认真地进行训练,也和四局的人开诚布公地交流。而杯子的某一片碎片,也被她打磨成吊坠,挂在胸前。 但这场闲聊后,巫有倒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么说,学院内部必然有一只能够镇定神识、清理残秽,且具有“预言”的能力的原生异种。 公开信息里没有这样的原生异种。 学院对原生异种的桎梏,大大限制了它们能力的发展,所以公开的原生异种的能力,大部分较为单一。有单独的能镇定神识的,也有能为边真提供“瞬时预演”能力的类预言的,但没有同时拥有这两类能力的。 预言…… 多么伟大的能力。 虽然和边真的“瞬时预演”原理类似,但扈言甚至能做到不接触直接信息源,隔空预言推演结果。 真喜欢。 只可惜她在学院内部权限太低,接触不到。 “还好你说了。” 现实中,越枝的声音传来。她拍了拍扈言的肩膀:“不然该下班的下班了,拉起警报来,人手不够的话,又得原路折返。” 龚海的哀嚎也没有埋怨的意思,只是单纯不想上班。 “……但也不一定成真,说不定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扈言说。 越枝:“有备无患嘛。” 送走凌瑶后,四局执法者开始收拾庆祝后的残局。 巫有不陪他们加班,姜灿没异能,也算不上正式实习生,到点二人就撤。夜已经彻底黑透,难得有些风,吹散了夏夜死沉沉的闷热。 “今天我必要熬夜到零点!” 姜灿精力十足:“虽然现在票数没有实时更新,但还能投票。……天呐,不敢想老师你的票数会是怎样的一个数字!一票就等于一千票。哈哈,还有那个周认西,太好玩了!他的票数得多少个零啊,嗯,小数点后的。估计后台倒腾疯了,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算法。” 风吹散闷热,也吹来焦躁的气息。 巫有感觉整个城市,都好似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哑——哑——” 嘹亮嘶哑的叫声穿透嘈杂的城市之夜,落在巫有的耳中。 乌鸦的叫声。 巫有脚步一顿。 夏天晚上,乌鸦会叫吗? 虽然说城市光污染可能会影响乌鸦的节律,但巫有来月港一周多了,还是第一次听到乌鸦叫。 她回头,向着声音来源看去。 一只乌鸦从茂密的树叶中腾空而起,一道黑影飞向远方。 “……老师?” 即将进入地铁口的姜灿回头:“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如果理事会打算对她下手,一定会设计战场。 设计一个……就算她赢,也有可能身败名裂的战场。比如,无法逃脱的空间,必死的普通人们,她难以做出完美抉择的电车难题。 她最好还是别坐地铁了。 “成也列车,败也列车。”看起来,理事会在思考她的谢幕时,也是有美学讲究的。 真是用心了。 “我还有点事。姜灿,你先自己回去吧。”巫有说。她不上地铁,理事会就没有道理平白浪费力量。——吃了白天的亏,理事会就算对她下手,也不会用异化种。而非异化种的力量,一定很珍贵。 “哦,好的老师。”姜灿挥挥手。 巫有看向乌鸦飞走的方向,抬手压了压帽檐,跟了上去。 她想,乌鸦带来的,会是祥瑞。 作者有话说: 贴贴~新眷属即将到达!评论区有预言家啊(抱头乱窜).来晚了点。四月要盲审,事儿比较多。我尽量保证日更,实在忙不过来的话不更会请假。贴贴! 第196章 第196章 巫有沿着街道一路向前。 乌鸦飞走的方向, 正导向四局。 在路上,她略一思索,就推算出理事会打算在哪下手:神合体育场站。 有个热度很高的明星这几天在月港举办巡回演唱会, 连开七天。 十点以后的地铁没什么人,但演唱会散场时的地铁必然拥挤。而体育场站距离下一站的距离也很长, 需要6分钟。6分钟的封闭空间,很适合作为战场。 但巫有还是打算先回趟四局,验证自己的猜测。 巫有加快步伐,回到四局。 四局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她的去而复返十分引人注目。 “诶?老师你怎么回来了?”有人惊讶道。 巫有:“嗯。有些事。” 对话之际,一个抱着文件路过大厅的人脚步一顿。 他蓦地扭头看向巫有,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和刚才那位文职人员的坦坦荡荡的惊讶不同,他的惊讶带着明显的慌乱。他下意识舔了下唇, 做了个检查文件的小动作, 然后假装懊恼自己少拿了文件,又连忙扭身走回资料室。 这是被她罢职的执法者之一。 看这样子,就是理事会插在四局的眼了。 她前脚离开四局, 他后脚报信, 基本上就能推断出她什么时候上地铁。 “嘀——嘀——嘀——” 而在他钻回办公室之前,尖利的警报声陡然响彻四局。 “同时检测到三只异化种波动!分别位于——” 检测员汇报清晰,执法者们配合有度,迅速按需组队, 并前往目标地点。 而在一切井然有序之中,告密者的步伐却愈发慌乱。他急急忙忙往资料室赶,伸手去刷门禁卡时,过于急躁,顾头不顾腚的, 随着门锁“滴”一声被刷开,他怀里抱着的文件也散落一地。 “嘶……算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一咬牙一跺脚,准备先进资料室。 可他的脚刚迈过地上的文件堆,下意识环顾四周时,便撞上了巫有的目光。 “……” 他心虚地扯了下嘴角,动作僵硬地一变,蹲下开始捡文件。 演技太差了。 巫有帮了捡了几个文件:“实验室要吗?我帮你拿吧。” “额,不、不用了巫有老师……”这位一直不满她的罢职,哪怕同期都低头认真参训了,为归队做准备,他仍傲骨铮铮,可此时心虚上头,连老师都叫出口了,“我一个人就行……” “好的,辛苦了。” 巫有也只是客气,猜测验证成功,她还要等他通风报信呢。 这个点,她按理已坐上地铁,并坐离了至少两站。三只异化种,是四局能处理的强度,她绝不会特地折返。 那为什么要引发异化种躁动呢? ——为了“原生异种”的出场做铺垫,也为了让她对地铁里的“异变”设防。 这是理事会的小巧思。 他们很擅长进行各式各样的巧思。他们表面上“清者自清,任人评说”,实际上他们比谁都在意外界对他们的评价。外界骂他们社达自恋狂,他们就设计“保卫弱者生存尊严”。早上的公开考核,更是环环相扣,如果能如愿顺利进行下去的话,逻辑便是完整闭环的。 异化种躁动,代表原生异种出没。 所以巫有遭遇原生异种袭击,就不会显得过分突兀。 至于理事会如何制造原生异种躁动? 归七说,有“叛徒”在和学院合作,巫有没道理认为叛徒只有一个。而如果理事会手里有“叛徒”,那么院长手里也会有“叛徒”。 现在来看,“乌鸦”是投向院长的“叛徒”呢。 果然是祥瑞。 巫有告别告密者,走向已经空无一人的二楼,假装去取自己留下的东西。 走入无监控的休息室,巫有推开窗透气,又打开手机。 理事会要想在体育场站动手,那么原生异种大概率会在前几站上车,让她来找找它最可能呆在哪里吧。 然而,当巫有将定位改过去后,不由得偏了下头:“……热度这么高的吗?” 隔了一站,“附近人发帖”还是围绕着举办演唱会的那个明星。 灵月分。 非常奇怪的一个名字。巫有不了解明星,但前两天她偶尔间刷到过他的信息。 长得确实特别好看,属于讨厌他的人都会骂“除了脸他简直一无是处”的那种好看。健康的体型,明艳的相貌,拥有这样一张权威的脸,理论上色迷心窍的“路好”会很多,但事实上让他“滚出娱乐圈”的人不少。 主要是他的精神不太正常。 好多人因为脸垂直入坑,本以为色心能对抗一切,最后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没那么有色心的。喜欢他真的有点丢人。 太癫了。 圈里没有代餐,但也不是很想吃这个正餐。感觉会被骂异食癖。 他主张狂欢、解放与失序。……比如,他的出道歌就叫《万家失火》。 巫有听了听。 歌词翻译成人话大概是说:今夜万家失火,房子没有了,家也没有了,限制我们的一切都没有了,真正的幸福回来了。来吧来吧,让我们一起围着火焰跳舞吧,就像数万年前的野人,尽情地解放灵魂,释放肉/体,不用考虑一切外在的约束,只对自己本能的欲望负责。 诸如此类。 如果只是这样进行创作,那只能说是个人艺术特色。他不但这样进行创作,还实打实地这样做人。这就显得此人社会化程度还不及一根香蕉,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采访不会请一个随时哼着歌离席的癫子。 典礼不会请一个自行上台拿走不属于他的奖杯并开始说得奖感言的神经病。 综艺不会请一个嘉宾说了他不喜欢的话就开抽的疯子。 但诡异的是,参加过灵月分的见面会或者演唱会的人,无一例外的,都会进化为他的死忠粉。从流传出的盗摄片段来看,他的舞台非常具有感染力。但巫有注意到,他的流程设计明显具有层层递进的宗教仪式感。 他强调原始。 同原始一起诞生的,是隐含宗教性的神权崇拜。 再加上本身的形象锚点是人体彩绘,就更具相关隐喻了。参与演唱会的观众们,在被层层递进推到极致的狂欢氛围中,产生某种难以戒断的迷幻幸福,同陌生人们牵手、拥抱……并为对方皮囊着上一层新衣,即人体彩绘。 从巫有这个局外人的角度上来看,挺邪教的。 感觉是在森林城搞的东西,比得上弥境在荒芜区搞出来的东西了。 但这个灵月分不但没被封杀,演唱会反而越办越多,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后台很硬。 巫有不太了解娱乐圈,当时看过就过了。 但今天,她指尖顿了顿,翻阅起相关讨论:这个“灵月分”,不会就是投向理事会的“叛徒”之一吧? 他的背后如果是理事会的话,那似乎就说得通了。 ——理事会能通过利用他的能力,实现对民众的控制。而他本身,则能正大光明享受聚光灯,这或许也是他能力的来源。 不过,就算他是一只原生异种,以他的社会地位和功能定位,理事会舍不得让他暴露的。 所以他绝不是会抛头露面的主攻手。 继续找。 巫有倒了杯水,进行精准搜索。 体育场前一站没什么特色,全是居民区,再往前一站仍然如此。 看起来,似乎无法找到什么信息。 但巫有确信,理事会要出手,那绝对有迹可循:星耀学院的办事方式,决定事件发生前,一定会有前兆。 星耀学院和森林城的那帮人可不一样。 森林城的各个组织的逻辑是:坏事我想干就干,理由糊弄得过去就行,别人怎么猜无所谓,只要能和官方交差,再蹩脚的理由都可以。 但星耀学院的逻辑是:我要干一件不太光彩的事,但我不能让别人发现是我想干。所以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定要逻辑严密,让别人一眼就知道这件事是顺其自然发展出来的,而不是有人故意推动。 巫有已经知道他们想要的“果”,那么逆着必然能找到“因”。 于是,她又往前搜了一站。 ……有结果了。 这一站,看起来是平平无奇的居住区,但是在该区域发布的帖子,有部分会出现暗语。 这些暗语对于非合法赌博区的月港来很陌生,但对于了解森林城的巫有来说,并不是难题:这里有一个地下赌场。 继续检索。 该片区在刚刚扎堆出现了四只异化种。 巫有扬扬眉。 好的。找到了。——主攻手的“诞生”之地。 就这个地下赌场,她要去赌一赌,会一会这个投诚理事会的“叛徒”。 巫有刚准备退出软件,主页自动刷新,一个帖子推到了她眼前:“呜呜呜,是不是要散场了?刚看到烟花了,羡慕灵载山的大家啊啊啊……!!住附近但一场票都没抢到,哭死了。” 灵载山? 这是一个象征性场所,来源于灵月分:他的追随者都是灵载山的居民。 新发的帖子,这么有热度? 巫有顺手点开帖子。 热评第一条:“回复:住附近?现在,立刻,马上下楼!去公园的大广场等着!月月刚说了,会在中央公园举办二场!具体形式未知,说是惊喜。不着急回家的大家可以等等。” “回复:啊??啥,这么突兀的通知吗??” “回复:啥啊,二场?有这种先例吗,好奇怪啊。” “回复:本来觉得很荒谬,一想是灵月分,理解了。他干出什么神经事儿都正常。[笑哭]” “二场认真的吗?体育场里的人都解压缩到中央公园,很危险啊。刚刚又爆发异种潮了,距离体育场最近的才三站路!!!人口那么密集,异化种爆发首选之地好不?老实待在家里不好吗。快走啊!!” “回复:放心啦!月港情况特殊,为了演唱会顺利举行,调了很多外地执法者来援助,前两天都没出事。” “回复楼中楼:??相信执法者吗?开学典礼的乐子还没看够??” “回复:有什么不相信的,不相信执法者,难道相信巫有?” “回复楼中楼:和这群人没什么好说的,被执法者保护,又恨执法者,真的搞笑。开学典礼到底什么情况谁不知道?明显是学院打算打表演赛,双方有来有回展示实力,巫有这种能和姜灿混到一起的人,就喜欢引人注意。人家灯抱着表演赛的心思战斗的,结果她抢戏,不按剧本出牌。所以那个灯后面才生气了,不打表演赛了。懂得都懂。” 灵月分…… 巫有垂眼看着手机屏幕。 如此闪亮的大明星,你真是原生异种啊? 喜欢你的人,似乎都对星耀体系有一种盲信呢。是执法者坚定捍卫者的同时,不喜欢她。 而你,明明应该是“失序”的代言人。 前因后果都通了。 灵月分那边负责通过控制演唱会的时长,来卡她的地铁时间;赌场的这位则是主攻手,在地铁站等待她的到来,并在体育场站上人后,在封闭又拥挤的地铁车厢里,上演一场“巫有的谢幕”。 非常完美的设计。 尽管因为“巫有去而复返”有了点小误差,也通过灵月分的即兴二场控制住了。 与此同时,巫有觉得自己的人设还是挺稳的。 ……这群人谋划来谋划去,都是围绕她必然会坐地铁设计的。穷酸形象可以说是深入人心了。 万一她想奢侈一把,打车回学校,理事会不傻眼了吗? 好了,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巫有活动了一下肩颈,抬眼看向窗外。 “盯着我看了好久啊……” 她说。 与此同时,她和一只乌鸦对上眼了。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 乌鸦落在枝头一动不动。 巫有:“好看吗?” 【该目标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向其询问是否签订契约成为[眷属]。】 “……” 乌鸦振翅起飞,却是越过巫有为它打开的窗,飞入休息室内。它站在窗台边缘,开口,是人言:“好看。” 和它漆黑外壳与沙哑叫声不同的是,它说人话时,音色温柔而知性。 像一个成熟的大姐姐,发音圆润流畅,语调娓娓道来:“看来……聪明的巫有小姐,你选择这个房间,是因为我呢。希望我没有自作多情。” 巫有:“[是啊,我在等你。]” 【滴——兽人种·扶临,已纳入[眷属]】 【经检测,为[守株待兔型],将获得[兔兔那么可爱]属性。*她在等待你,哪怕是为了捉住你,那也是被主人特殊相待了[骄傲]。为了回馈主人的特殊之情,你孜孜不倦地“撞树”,讨主人开心:携带此标签的眷属,将定期为主人献上可口的食物。】 ……什么可口的食物? 巫有暂时没空和代神之手字斟句酌。 她看着窗台上的乌鸦扶临。 正如它所猜测,巫有是特地选择这个房间的。 一方面是没有监控,另一方面则是这的确是二楼唯一一间接近树枝的房间,非常方便落脚的乌鸦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扶临抖了抖自己的羽毛。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我喜欢聪明的人类,你很聪明,我喜欢你。……嗯,怪不得我从见到你第一面起,就很喜欢你呢。原来如此,终于想通了。” 扶临说服了自己。 但是吧,第一面见到她就喜欢她应该是底层代码发力了。 巫有也没说什么,有台阶就下也挺好的。 她直接问:“你在为殷莱工作?” “不是为她工作。”扶临否认,语气依旧温柔细腻,“我需要她,她也需要我的关系而已。星耀学院将我们定义为‘原生异种’,异种,有别于人类的异种。……其实,接受这种人本位的叙事也不是不行,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但是有些‘原生异种’真把自己当异种……嗯,我个人不是很赞同。因为人类,是可以交易的。只要价值到位,他们愿意和任何东西做交易。” 它在阳台上踱步。 “把自己当和人类对抗的异种,就只能被关在小小的隔间里。但和人类交易,就像我一样,用我的能力,换取在人类构建的成熟社会中生活。不是挺好的吗?我不讨厌。” ……有点话多啊。 巫有说:“既然如此,有没有考虑过昼已呢?” 扶临再次否定:“不考虑。” “你不用替殷莱担忧我的忠诚度。嗯,我理解你的考虑:对你来说,我是不值得信任的‘异种’。说不定会受到昼已的诱惑,成为她麾下的一员。……其实,我本来不打算现形的,但你太敏锐了。嗯,怪不得我会喜欢你,巫有小姐,聪明人的敏锐。” 它说:“但可以放心,我不会被昼已诱惑。” 扶临的乌鸦态站姿很漂亮,乌黑的羽毛在月色下犹如镀金。 “我可以确定,我不会很喜欢她。你是聪明人,能看的出,她不是以‘交易’的方式达成平等的合作。……嗯,我反正绝对不会做这种事。”虽然话多,疑似有话痨的倾向,但声音仍是温和的、有包容感的,“所以,你大可放心,只要你不触碰我的利益,我会是一个忠诚的伙伴。” 巫有看了眼共生空间。 果然,流金在叫着“知音快跑啊!” 巫有对着扶临点了下头:“嗯。很好。” 话太多,问一句回这么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禁止向殷莱转述。]”她直接下达命令,“[告诉她,我开始询问你知道的、关于理事会的阴谋。]” “抱歉巫有小姐……”扶临刚准备拒绝,鸟身一滞,眼神有些困惑。而当它目睹眼前发生的事后,困惑便彻底转为难以置信的不可思议,“你……” 只见巫有一分为二。 两个一模一样的巫有出现在房间里。 一个巫有坐在原位,一个巫有向它走来。 巫有调动了水母浮之的分/身技能。其中一个她走到扶临面前,伸手抚摸它:“好了,接下来,你可以讨厌我了。扶临。” 她调用了隐身技能。 她将扶临收入共生空间。 她借用技能绳索,从二楼速降到一层,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局。 她需要在明面上的“巫有”乘坐地铁到达目标地点之前,将那两只原生异种收入麾下。 渡尘铺设的瞬移网被调出,网络月港境内不像森林城境内一样高密度,但也有勉强能用的,巫有挑了个距离目标地点最近的,瞬移。 体能掉了些,但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十分钟后,隐身的巫有走进了隐秘的地下赌场。 目光环视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感知跳动,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最热闹的赌桌上。 疯狂的脸。 贪婪的脸。 恐慌的脸。 紧张的脸。 以及……在他们对面的,一张游刃有余的、微笑的脸。 身形高挑的男青年坐在赌桌的上位,戴着一副挂着眼睛链的金边眼镜,纯白色的长发松松编成辫子搭在一侧肩头,穿着妥帖的白衬衣,朴素的穿搭反而衬出他优越的相貌。他单手支着脑袋,白色绷带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掌、手臂与手腕。 他身后有一个疯狂喘着粗气的男人,他的左手丢了两根指头,右手丢了一根指头。 “赢了、赢了……”他嘴里似乎喃喃着这个词。 男青年似乎就是为他出手的。 “是啊,赢了。没什么好惊讶的,说了让你赢,你就绝不会输。”男青年翻开了手中的牌,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大家……让我来算算,你们都输了我多少钱呢?” 话音落下,赌桌周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他们赌的想必是一个天文数字。 然后,笑声爆发。 那个缺了三根手指的男人笑得浑身颤抖,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他高呼着:“赢了!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他发了疯般扑向赌桌,用双臂去揽桌上的筹码。 没有人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个白发男青年身上。直到一个看起来像赌场负责人的人满脸堆笑地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问道:“这、这位先生……生面孔啊,怎么称呼您?”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男青年微笑着往后一靠:“听好了,我是……” “魔物境界线的终极调和者,无尽深渊的唯一摆渡者,以肉身背负圣典的断罪吟者,终结默示录的绝对魔王,镌刻神谕的神降容器,万事万物的绝对冰期,掌握永恒刹那的冻结权柄的圣者,因果螺旋的守望之尊。——万界之主。” “……” “…………” “您可以叫我……”他向前附身,推了推眼镜,“万界先生。” 巫有脚步一顿。 ……这什么玩意??? 理事会那群老古板,是怎么和它进行交流的?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三只眷属! 第197章 第197章 而早在巫有即将抵达赌场时, 位于四局的巫有也行动了。 她打印了几份文件,一边往包里揣,一边下楼。 四局里, 所有人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 但有一个人心思明显不定。他坐在办公区的窗户前,眼睛时不时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巫有一到大厅,就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果然,他立刻拿起一沓文件,假装有工作离开了他所在的办公区,然后,和巫有巧遇。 “……啊,巫有老师。” 他想保持以前的倨傲, 但心虚使然, 让他端不起姿态,他抱着文件,紧张地搭话:“您要走了吗?我还以为……您要等小队回来, 复盘一下今晚的工作……什么的呢。” “嗯, 走了。” 巫有点头:“异化种而已,大家应付得来,留在这里显得我不信任大家。” 告密者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想来这句话也在理事会的计划之中。 那么,巫有就能想象到告密者二次告密后理事会的反应了—— “她不会是回来监督四局工作的吧?那今天的计划就得全权取消了!四局动作再快, 从异化种爆发到预处理结束,少说要一个小时。灵月分那拖不了那么久,只能明天再进行了。” 会有人焦虑地质疑,并且畏缩地想暂停行动。 “能今天解决掉,就不要拖到明天。”提出今天就出手的那个人绝对不会同意, 他可能会说,“今天解决掉的话,周认西的权重还有重置的可能性。今天解决不掉的话,他就得带着这个权重一个月了!” “可是,一个小时只是保守估计。万一……” “而且我保证,巫有不是来指导四局工作的。”他会很了解巫有,“你不了解她,所以才会觉得她会干预四局今晚的行动,实际上并不是。她接手四局这么久,从未预先指导过各个小队的战术。她总是任由他们犯错,再跑出来‘提点’。……懂吧?而今晚,这三只异化种根本对四局造不成任何威胁,所以她不会留在四局,这会让四局那群人产生‘这种小事,巫有还不放心我们吗’的负面情绪。所以,巫有一定会在他们归队前离开四局,再留下一两句‘信任’的话,通过这种方式笼络人心。” “……也就是说,她很快就会离开四局。” “对,而且肯定会坐地铁。一切如常,让他们随时待命即可,争取一次拿下。” 他们自以为完全了解“巫有”,那她就将计就计。 就看谁更了解谁了。 但从这位告密者微妙的表情来看,是她赢了。 “再见。” 巫有对告密者微笑,如他们所预料般离开四局。 告密者目送她渐行渐远,然后伸手摸向手机,前往私密的资料室。 从告密到执行。 赌场里的那位也该再次准备行动了。 * 理事会很热闹,一路上,共生空间里也很热闹。 【扶临:?】 【:??】 【:???】 【:?????】 这位端庄、智慧而游刃有余的乌鸦女士,自被收入共生空间起,就一直在冒问号。 它困惑。 它不解。 它不可思议。 它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初星大大方方地欢迎它的到来。 【鸦鸦!】它亲昵地称呼,然后有些遗憾,【你来得太晚了,不然我还能带你参观一下这里的著名景点,比如阴暗的凝视水鬼雕塑。……可惜它现在去享福了,姐姐为它造了一个大鱼缸,不用在这里可怜兮兮地仇视一切了。】 【扶临:……嗯,这位白鼬小姐,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不会是说,那只由巫有控制住,又被昼已从四局抢走的水生异种吧?】 【初星:相信你自己!】 【扶临:……】 【:抱歉,稍等下,我、我想一想,我理一下……!】 【初星:不用理了!——巫有就是昼已!昼已就是巫有!你们学院混进敌方大boss了!还是星榜第一!】 【扶临:……】 【初星:哇哦,鸦鸦,你心理素质好高!居然只是淡淡的忧郁吗?】 初星的坏心眼都藏在热情表象下,本来是想刺激扶临,好观赏它的无能狂怒与气急败坏,但扶临的反应完全出乎它意料:扶临身上有一种成熟人类面对天崩局面时的稳定质感,镇定自若,只眉眼间充盈着一层淡淡忧郁。 高情商:情绪稳定。 低情商:没招了。 但和其他精神状态美妙的眷属待久了的初星,不懂这种没招了的忧郁,它肃然起敬。 【初星:我们这里终于拥有除我以外的第二个正常人了吗?】 流金趁虚而入。 【流金:它们已经没救了,但我非常理解你的痛苦。我小声和你说,我们要敢于做暴/权的反抗者,让我们联合起来……】 【扶临:嗯?详说暴/权。】 流金来了兴致:【……她让我叫她主人!她性格很恶劣的,你越反抗她越折磨你!还有……她之前强迫我为她洗碗,后面有了洗碗机,又不让我给她洗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扶临:意味她的生活质量提升了,机械取代劳力是必然趋势,而你从劳动中解放了。】 【流金:?】 【扶临:作为所谓的‘异种’,确实应该生产出远高于洗碗的价值。】 【流金:不是,你什么逻辑啊,你明白这种恶劣的玩弄吗?她让我看到了希望,又故意剥夺了我的希望。】 扶临怎么也无法想象“洗碗”承担了怎样的希望。 短暂的思索后,和人类交往甚密的扶临想到了标准答案:【嗯,明白。你失业了,失去金钱来源的确痛苦。……这确实是希望的剥夺。】 【流金:?】 【:什么金钱来源?】 【扶临:……】 扶临那种淡淡的忧郁终于裂开缝隙:【难道你们在打白工?……她不发工资的吗?】 【初星:嘶……】 【流金:嘶……】 【初星:鸦鸦,你已经被人类社会腐蚀了!……驱邪,必须驱邪!】 【流金:……对啊,工资!有钱才有反抗的资本,我如果有很多很多的钱……】 它开启了幻想时刻。幻想自己拥有很多钱后,威风凛凛地将钱撒在巫有面前,然后转身离开,留下巫有追悔莫及。它想美了,然后问:【对了,喂,乌鸦,按照市价,洗碗能拿多少钱?她得赔我!】 扶临没有理它。 因为它陷入了更深刻的忧郁之中。 【初星:鸦鸦,学院给你开很高的工资吗?竟将你腐蚀成这样了!】 【扶临:嗯,我不否认,我还挺喜欢人类社会的规则的。钱,很重要,钱……她真的不开工资吗?那我只能被剥削了。这位白鼬小姐,请问你们工作压力大吗?】 扶临的原型是乌鸦。 乌鸦智商高,社会性也极强,巫有不意外它能完美接纳并融入人类社会的那套。……但是不是有点太爱钱了? 【初星:工作压力……?】 初星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它的工作都是战斗与狩猎,而这正是它非常喜欢的活动。 至于游戏时间,它更是野得没边。 唯一让它闷闷不乐的时间,就是又没有工作,又不让出去玩的休息时间。 于是它回答:【总是在休息,这让我压力很大!】 而流金则回答:【压力很大!我每天要被迫认10个字!】 【扶临:……】 快乐教育的弊端。 【扶临:算了,事已至此。既然一定要被剥削,请问,昼已……也就是巫有,她的目标是?】 【初星:统治世界!】 【流金:强迫所有人和她玩主人与狗的游戏!】 空暮凑过来:【给所有人当母皇!】 【空朝:妈、妈妈!】 空暮拍了空朝一下:【说错了,蠢货!】 【空朝:母皇!】 【扶临:……】 和人类相处惯了,面对此等场景,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它是一位忧郁的成年人。 但它最终还是选择性地接受了初星的回答,并且就此打算和巫有进行洽谈。 它在共生空间里呼唤了巫有。 巫有因此投去目光。 扶临先以道歉作开场,用词标准而诚恳:【我为刚才的言论向您道歉。但您一定理解,这是人类的某种社交规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作为原生异种,在人类群体里本就备受猜忌,我需要比人类表现出更多的、对于“昼已”的排斥,而非吸引与好奇,来稳固我在人类社会中的地位。】 【刚才的那些话,是我对身在星耀体系中的“巫有”所说。而实际上,在您就是昼已后,我仍然喜欢您。甚至更加喜欢您。……当然,如果您愿意为我发工资就更好了。……算了,除非以现金方式发工资,其他方法都会引起注意,也不太好报税。】 在共生空间,巫有感受不到它的语气,但能看到它的想法。 它说的和想的基本一致。 然后,它在道歉的铺垫后,做出了诚恳的表示: 它愿意被剥削,成为她的眼睛、她的助手,不需要她调用强制命令,它会一一履行她派给它的任务。她愿意叫她主人,甚至妈妈。 但是,它仍然想为自己争取一些除工资外的利益。 【在您心愿达成的未来,如果星耀学院仍存在,如果您认为我能胜任,我想成为其中有实权的高层。】 以及。 【看您的行动动向,您已经猜到理事会想做什么了。而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巫有:【说。】 让她看看有多么不情。 扶临说:【您等会在赌场遇到的那只原生异种。……您能揍它吗?】 巫有:【为什么?】 难道是一个和理事会好,一个和院长好,想私报公仇? 扶临回答:【我不喜欢他。想揍它,但在人类社会的规则下,我保持了文明。】 一顿:【但我真的很想看它挨揍。】 随后它又补充:【这个地下赌场是这一周才忽然冒出来的,它里面真正的赌客极少,几乎全部是拖,经调查,他们是仙为社倒台后,反向逃来的一些仙为社犯罪产业成员,联合在一起做的局。一百多万的原始资金,短短一周滚到了上千万,他们打算用这笔钱彻底出海。而理事会从警局那边得到了这条信息,他们今晚打算利用这个地下赌场,伪造原生异种诞生假象。这群仙为社成员都得死,所以您就算趁机揍它,也不会有消息扩散出来。】 从森林城逃过来的啊。 仙为社确实跑了很多人,尤其是涉及犯罪产业的那波。砾骨一直在负责追踪与肃清,避免这群人离了锁妖塔,造成社会动荡,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不难的请求。 巫有答应了它。 而在巫有听到它那一长串自我介绍后,也大概理解扶临为什么讨厌它了。 是有点不正常。 【初星:完了,姐姐的共生空间站不下这么多人。】 初星在共生空间内做出如此感慨。 而巫有则万分怀疑,这位“万界先生”,是否能将自己伟大的称号完整复述一遍。 赌场负责人也听愣了。 他们来这其实冒了很大风险。 原本,他们在仙为社混得好好的,跟着索正心,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们负责的产业非常暴利,本以为人生就该如此一帆风顺。没想到索正心说倒台就倒台,而他们的上头一点都不顾兄弟情谊,携款携货跑路了。 人人自危。传闻说,昼已会砍掉和索正心相关的全部产业,相关成员一个不留,尤其是犯罪产业。 ……搞什么! 昼已炸这炸那儿的,怎么就见不得人卖点让人身心愉悦的货呢! 但见上头跑了,他们也想跑。 可他们刚跑路到一半,就听闻上头都上船了,结果被星庭的人揪下来,当场击毙,并放言:“敢逃的,必死无疑。” 问题是,他们已经逃了一半了。 这下逃也得逃,不逃也得逃了。就是往哪逃,是个问题。 最后他们一合计,想到妙招。 ——去青陆。 富贵险中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森林城的出海口全被星庭盯着,那他们就从青陆跑路,昼已的手还能伸到青陆来吗? 通行证好买,但青陆身份不好办。 没有青陆身份,他们只能通过通行证来到月港,去其他地方还得花重金。但月港也挺好的:执法者大本营,很安全。昼已就算来,也是来逮异种,不会特地为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冒风险的。 但他们到月港后,心思又活络了。 他们人太多了,现在花钱出海,到外头后,手里没什么钱,活得会很窝囊。 他们享乐惯了,受不了过窝囊日子。他们必须得搞点钱再跑路。 于是他们一拨人用凑起来的钱租了个地下场馆,粗略一改造,又熟练地花钱造势。在森林城积累下的丰富犯罪经验让月港这拨人很难招架,很快,他们手中的钱便膨胀起来。 本想赚一千万就收手,但发现事情发展这么顺利,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们决定再干两天,两天之后一定分赃。 可是…… 这哪里冒出来的白毛赌神啊?! 长得年纪轻轻的,小脸还挺俊俏,又顶着一头不学好的白毛。他们凑一起左右一合计,觉得肯定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少爷,看到输得网/贷都套不出来的蠢货,心生怜悯,学着电影主角逞能,跑来替人出头。 必须狠狠宰他一笔。 套路还是那个套路:先让他赢两局,再让他输两局,如此拉扯,让他上头,最后输得只能哭着给家人打电话要钱。 然而,这一次,他们的拉扯却有点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说不出来。 直到最后,他们才恍然发现。……上头的怎么是他们? 而发现这一点时,他们做局的这拨人,已经一朝回到解放前了。甚至还要再倒贴点进去。 赌场负责人的脑子嗡嗡的。 但他尚且存有理智:这个白毛很厉害,杀了他不如利用他。起码得试试。 和他谈一谈,让他技术入股。 大家都有更好的未来。 可这家伙,脑子好像有点不正常啊。听到那一连串和念咒一样的话,赌场负责人躬身的动作和谄谀的笑都僵在当场。他做足了心理建设,嘴张了张:“万、万界先生……” 那什么万界一笑:“不信吗?” 信什么? 信他是什么魔王啊圣者啊的吗? 想让人相信逻辑能不能自洽一点啊。又是魔王又是神降容器的,不怕神降后在这具魔王躯体里被异化成邪神吗。哦,他懂,这种情况下,他就能捂着自己的右眼,说什么“压制不住我内心的力量了”,那怪不得压制不住呢。 “……信、额,信。” 这白毛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天才脑子不正常点也正常。 “不信就算了。” 自称“万界”的男青年摸起一枚筹码,把玩于指间。 他手指一弹,筹码落到赌桌中央:“全部兑换为现金,谢谢。不接受拖欠,不接受分期。” 钱是不可能给的。 “万界先生,您赌技超群,不知道是否有意愿……” 男青年打断他的话:“没有意愿,免谈。” 他垂眼看了眼手边的手机:“好了,快点吧,我接下来还有事儿要做呢。” 男青年的态度非常坚决。 赌场负责人沉沉吐出一口气,他用余光扫向赌桌上的其他人。微微点了点头。 谈不拢,那只能在今天结束这一切,分赃跑路了。 赌场负责人直起身,面上谄谀的笑尽数收敛:“既然如此,那万界先生,您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陆陆续续站起十几个人。 其他桌的普通赌客看到此情此景,都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理智回笼,命比钱重要,开始陆陆续续开始往外跑。他们也不阻拦,因为他们知道,这群人绝对不会报警的,而今晚,他们就将远渡重洋,谁都抓不到他们。 “呀……” 白毛男青年轻松支着头:“赖账?真是果然不能在小赌场玩啊,玩不起,玩不起啊……就这么点钱,还来这一套。” 他摇头感慨。 “不错,我们就是玩不起。”赌场负责人大大方方地承认,“小伙子,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男青年完全不慌乱,摆弄着手下的筹码。 其中一个脾气冲的打手从腰侧抽出枪,往前迈步,用力抵在他的头上:“什么玩意,当我们开玩笑呢是吧?!” “……” 男青年抬了眼看向抵在自己头上的枪,莫名其妙说了句:“这是你们选择的玩法吗?” 他一笑:“很好,我喜欢。” 然后,他直勾勾看向那个打手:“来吧,说出我的名讳。” 还名讳。 死装。 赌场负责人冷笑一声,下令:“阿健,杀了他。” 阿健扣动扳机。 “砰!” 然而这并不是由枪发出的声音,而是……从男青年口中发出的。 与此同时,赌场负责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慌乱地想要抓住什么,可那种晕眩感只持续了一秒不到。当他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里是,一座赌场。 仍然是地下车库的尺寸,却并不乌烟瘴气,反而金碧辉煌。 能于一瞬间,让环境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只能是原生异种。 赌场负责人陡然反应过来。 怪不得那么擅赌,怪不得那么游刃有余,怪不得长得那么好看,怪不得发色如此之白。不是因为他是个运气好的小少爷,而是因为……它是一只,从赌博中诞生的原生异种啊! 想到这,赌场负责人差点一翻眼晕过去。 可他没晕过去,他看到了悠闲站在赌桌之上、白色发丝无风自动,犹如天神降临的男青年。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想跑,却连自己的腿部肌肉都调动不起。 “嗯……?” 那原生异种疑惑般微微偏头,目光环顾四周:“怎么14个人。” 哪来14个人啊老天! 赌场负责人觉得它是故意吓人:他们一共12个人,把这个异种算上,也才13个人。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且,这里怎么感觉比以前亮了点呢。”原生异种疑惑地嘟囔着,“构建场景也流畅多了。……我又变强了?” “对、对……” 赌场负责人勉强发出声音,他想说对不起。 然而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原生异种便看向他,接茬了:“你也这么觉得吗?好吧,那就的确是变强了。算了……” 它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看向已然被吓得跌倒在地的阿健。 伸手,一支漂亮的左轮手/枪出现在它手中。 “枪。你为大家选择的玩法。” 它跳下赌桌,一步步走向阿健,展示只有一颗子弹的弹膛。合上,拨动弹膛。 转动声清脆,赌场负责人顿时明白它的意思。 在这逃不出的领域中,他也腿一软,瘫倒在地。……在人家的地盘,玩这种游戏,死定了。 阿健恐惧得直打抖。 他摇头,他抗拒。原生异种又说:“提醒你,说出我的名讳,说不定会有好运哦。” 名讳……名讳? 这是这只原生异种的玩法,说出他的名讳,就能提升赢概率。 赌场负责人立刻调动全部脑力,去回忆刚刚那一长串,什么魔什么神的……太长了,这谁能记住啊! 阿健更是说不出说不出来,他支支吾吾,只能说出只言片语。 “神圣……冰冻……” “真遗憾,错了。”原生异种垂眼,几秒后,它盯着阿健笑了,“来吧,让我来看看,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吧——!” 它闭眼。 它仿若沉浸在幸福之中。 “金钱!”它说。 “很多的金钱!”它说。 “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金钱!”它说。 它的声调一重高过一重,直至兴奋到无以复加。 “我明白了!” 它蓦地睁开眼,将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露出一个愉悦的笑:“来吧,我亲爱的下注人。从我这里,拿走你想要的金钱吧!” 一瞬间,赌场的其他人都被隔离在外。 它和阿健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轮/盘,一半“生”一半“死”,他们站在生与死的界限上,指针不断打转。 “咔哒。” 它扣动扳机。 “砰!”它为自己配音,还故意做了个头被打歪的动作。但子弹并没有射出。 脚下的指针指向“生”。 它将枪递给阿健:“轮到你了。” 阿健直喘气。 他恐惧地接过手枪,猛地指向原生异种,想要连扣扳机。可他完全压不下去,扳机像是被锁住了似的。 “错了。” 原生异种伸手,捏住枪管,将枪口对准阿健的太阳穴:“这样才对。……不许有下次哦。” 阿健嚎啕大哭。 他闭着眼,扣动扳机。 “砰!” 这次,是真实的响声。 指针在生与死之间打转,悠悠地指向—— “死!” 原生异种愉悦宣告。 子弹射入阿健脑袋的瞬间,他的身体崩解成各色筹码,在赌场的光下熠熠生辉,散作一团、跌落在地。 他们脚下的轮/盘消失。 原生异种踩上那些由阿健化作的筹码,往前走了两步,环顾四周。 “下一位……谁来呢?” 赌场负责人浑身发抖,他努力缩着自己的身体,生怕原生异种注意到他。 然而,原生异种的脚步却一顿。 它发出一声奇异的笑:“感觉到你了。……第14人。” “就你了!” 赌场负责人顺着原生异种举枪的方向看去,一愣。 ……哪有什么人,明明空荡荡一片啊。 这个原生异种疯了…… 没疯! 当赌场负责人看清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的那个人时,觉得原生异种还不如疯了呢。 ——昼已。 出现在那里的,赫然是昼已。 赌场负责人彻底绝望了。 而和他一起逃出森林城避难的其他人,也在看到昼已身形的那一刻,表情从极度的恐惧,转向必死的绝望。 “……” 这次才是真的死定了。 在原生异种手里,尚且还能赌一把,说不定还能在活下来的同时,带走一大笔钱。但在昼已手里,他们这群上了内部追杀令的逃兵,眼前只有一条路可供选择:死路。 ……赌场负责人并不觉得原生异种能斗过昼已。 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昼已扇原生异种和扇什么似的。 “好啊。” 昼已往前两步,迎上了原生异种。 她伸手,握住那把枪:“魔物境界线的终极调和者,无尽深渊的唯一摆渡者,以肉身背负圣典的断罪吟者,终结默示录的绝对魔王,镌刻神谕的神降容器,万事万物的绝对冰期,掌握永恒刹那的冻结权柄的圣者,因果螺旋的守望之尊。万界之主。” “我接受你的邀请。” 原生异种那张正沉浸于胜利的愉悦脸忽然清醒了。 “……啊?” 作者有话说: 贴贴。改完了。本来一个小时前就改完了,但是这章进网申了,就不能改。我急得团团转,甚至去文章评审那里审了一百章(沉默)发完继续去工作了,泪。这两天,天天四五点才睡。淡淡的死感充盈着我。 第198章 第198章 在“万界先生”让阿健复述它的全名时, 巫有勉强包容了它那一长串叽里咕噜的东西。 为了强行让人避讳,难为它想出那么多名头了。 一般人确实难以记住。 如果巫有不刻意记忆的话,也没法完全准确地复述。但不巧, 她还真刻意记忆了。 ——毕竟这里是赌场。 记牌和算牌一样,都是想赢的基本技能。她习惯性地顺带一记, 只是没想到还真有用,不是纯中二病。 隐身观察了一段事件后,巫有也大致摸清了这位“万界先生”的技能大招机制。 开设封闭性质的虚拟赌场,将在场所有人都拉入其中进行一对一的赌博。赌博的方式可选,但具体形式还是随万界心意的,不完全由参赌者决定。比如阿健的枪是一把固定式弹夹的手/枪,但万界拿出来的却是一把转/轮手/枪。 ……更何况,阿健完全没选, 万界属于顺坡下驴, 还非要说是对方选的玩法。 非常原生异种的行为。 按照网友的话说,就是美丽的癫子。虽然是癫子,奈何实在美丽, 不癫到自己身上的时候, 是具备不错的观赏性的。 所以,在万界对着阿健发癫时,巫有认真观赏了一番。 万界的长相本身并不是那种典型的愉悦犯,反而……嗯, 有一种特别的疏离感。那种长发男文艺抽象文案,用在它身上基本没什么太大毛病。总之,和皎羯那种意想不到事实的重欲脸不同,它脸上有种若有若无的长发男*痿质感。 戴了副有眼镜链的眼镜,穿着朴素的白衬衫, 更显人模狗样。 以至于愉悦起来时,很像是社畜发疯,别有风味。 但和巫有不同,其他人跪的跪,瘫的瘫,一个个怕得要死,其中最是五大三粗的打手,都缩在地上打抖。他和同伴凑在一起,怕惊动万界,声音不敢大,抽噎着说:“是异种啊,原生异种啊,怪不得,怪不得……” 同伴压着声音说:“别哭了!说不定我们能赢呢!……想想,它到底叫什么!你想前半段,我想后半段。” 五大三粗的打手哭得更委屈了:“我要是有这个记忆力,我混什么社会啊!我早都去考大学了,而且怎么可能赢啊,不可能赢的。这可是原生异种,一定是昼已派来杀我们的……她不会饶了我们的!毅哥的死状你又不是不知道,肚子被生生剖开,用肠子挂路灯上……” 是骨宴帮的手法。 巫有默许那群鬣狗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清理叛徒的领头者。 尽管仙为社已经洗白,但它不少产业仍不干不净。而这群负责不干净产业的人,都是从火拼中取得话语权的,不用这种直白而残酷的方式,让他们意识到有比利益与死亡更恐怖的东西存在,根本震慑不住这群啖肉喋血的亡命徒。 效果确实不错,几轮追捕过后,没跑的人全都老实趴下了。 剩下的人,有用的留下,没用的则被计弦当礼物送给森林城的警局了。 他们进警局的时候,还挺感恩计弦的。 甚至不少人交代了自己在青陆犯下的罪,想被移交回青陆,而不是被关押在森林城。 经过鬣狗们这么一搞,这群人怕昼已已经到了闻风丧胆的地步。 同伴一愣,脸色更差了,也不去想万界的本名了,一脸绝望地开始念叨:“是、是啊……你说得对,昼已,我们完了,完了……!” 哎,又替学院背锅了。 怕她挺好的,但这什么万界,真不是她派来的。 巫有再次感慨,学院的逻辑真是缜密。 刚刚跑出去很多普通赌徒,他们目睹了万界的豪赢,又目击了其他人对它的攻击。本以为这白毛男必死无疑了,结果扭头上网,发现这白毛男出现在地铁里,袭击了巫有,并造成数人死亡。 再顺带爆出:这个赌场,是星庭在追逃的仙为社叛徒。 比起“星耀学院玩不起”,大家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昼已杀死巫有,示威学院,还顺带清理了叛徒。” 而学院则是“执法队出动,捕获原生异种”,荣哉耀哉。 一箭三雕。 剧本写的挺好,可惜她看到了。 巫有靠在赌场的柱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万界。 银白的长发层层叠叠,是典型的高层次。 发质肉眼可见的比较软,巫有推测,摸起来的手感应该会很像萨摩耶。正好都是白的。 不过,它的头发虽然碎发很多,却丝毫不显凌乱,再加上它扎着单侧松散落肩麻花辫,反而有一种慵懒松弛的氛围。如果是人类,那就是出门前又吹又烫又抓了至少半小时来伪装自然,好在它是原生异种,应该没这么麻烦,天生的。 得感谢妈妈把它捏得这么好。 巫有的目光从万界脸上移开,看向涕泗横流地将枪抵住自己的阿健。 所以,万界的赌注判定是什么原理? 按理说,此时的阿健最强烈想从万界手里得到的东西,应该是“活下去”,而不是金钱。 巫有略一思忖,明白了。 万界做出的欲望判定,有别于皎羯那种对当下情绪状欲望的加成,而是这个人更原始或者更长期的欲望,近乎于灵魂底色或者驱动力。 如果真的是这样,巫有倒是有些好奇了。 ——它对她,会做出怎样的判定呢? 阿健失败,身体碎作筹码。 巫有重新将目光移回万界脸上,它有一种兴起了的意犹未尽,愉快地挑选着下一个猎物。 巫有微微地,释放出了一点精神力。 仅仅只有细微的一点,是领航,也是试探。 巫有推测,这个场景应该属于为万界的精神世界,至少是精神力的衍生。她跃出的这点精神力,融在这个空间里,近似链接。但她并没有感受到来自万界底层代码的本能排斥,说明……很好,这位能接受。 刚这么想,巫有便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力量绞杀了她探出的那点精神力。 万界感受到了,并且发起了主动攻击。 巫有的大脑有一瞬间点状刺痛。 她的精神力也随之掉了一点上限。——不可恢复的精神力损失,代神之手所说的“代价”。 “感觉到你了。……第14人。” 比起瑟瑟发抖的赌场负责人,万界显然找到了更喜欢的对手。 “就你了!” 万界精准锁定了她的位置,眼睛直直看向隐身的她。 视线相接。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随后,巫有便看到了分外有趣的数值,面上浮现一个淡淡的笑。 【体能:125】 【精神:9999+】 【智慧:166】 【生命:587】 9999。还带个加号。 显而易见,不符合强制支配的标准。 甚至,就算位于森林城的她立刻出发,将所有基于共生空间容量考虑,而被封存在研究室的原生异种一口气捞出来,累计数值,再通过战斗把万界的体能耗空、生命压到1,都无法达到强制支配的标准。 这么来看,她似乎只能和它谈条件。 ——果真如此吗? 她真的需要摆条件、讲道理、给好处,才能让它成为眷属列表的一员吗? 或许它会因为它写在底层代码的爱,不做对她有害的事,但它永远能享受比其他眷属更高等的待遇,因为它拥有背叛的能力、威胁她的资本,与无休止索取的底气,它随时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表达它的爱。 巫有信任自己能让原生异种听话,且不用强制支配手段。 但是吧,她不是很信任创造这些原生异种时的,可能的那个“自己”…… 她不认为“她”明白爱。 这种诞生于肉/体之中,却以精神形态表现的神奇概念。 人类向来注重这个。 哪怕是对宇宙未来的幻想,也要讨论爱,如同“爱”是这个星球的特产,是人类在面对不可名状的恐怖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瑰宝。 显然,“她”认可了人类珍视的瑰宝。 “她”将爱制作成了一种羁绊,让所有原生异种在找到她时,都表现出无与伦比的爱来,以此向人类文明示好。 这是巫有的合理推测。 因为“她”总在做类似的事情:对人类文化的表层模仿。 而“她”显然并不准备攻占这个文明,所以这种模仿更像是一种示好的态度。……在异化种为了力量而无所不用其极地变态发育时,“她”甚至很贴心地为原生异种捏了人类审美会喜欢的样貌。 “她”大方地回应了人类对生存的欲望,降临,并让人类免于被异化种彻底吞噬。 只不过,是用一种宠物式的豢养方式。 直到长夜等人出现,“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不是人类想要的未来。 于是,“她”才选择重置。 让自己从零开始,花18年,成为巫有。 巫有暂且认为,不论“她”的本质是什么,“她”对人类是友善的。 但问题就在……“爱”虽然是人类文明的瑰宝,但人类表现爱的方式,极少有健全的。不巧的是,健全之爱的表现总是含蓄的,难以言说的,无法像“善良”、“勇敢”一样轻易被标签化。 且不健全的爱,实在是过于醒目了。 所以“她”写底层代码的时候,估计是一抓一个精神病标签,爱的姿态千奇百怪,越奇葩“她”用得越顺手。 更何况,“她”还喜欢找点乐子。 原生异种们的底层代码里指不定有什么小巧思,巫有不是很想赌。 但巫有信任一点: “她”顶多会给自己找乐子,不会做彻彻底底为难自己的事。 所以这个“9999+”,大概率又是“她”的一个小巧思,就像在一众自带字体包出生的原生异种中,流金鸡立鹤群般不识字一样。 一定有解法。 而这个解法早就被划过重点。 ——它说,说出它的名讳,会有好运。 是提醒,更像是恶趣味的玩弄。 “我明明给了你生路,你自己却抓不住,那就不怪我了。” 它自己暴露了自己的弱点,那她一定会抓住。 于是,巫有解除隐身,念出了它的名字。 万界愣住了。 而代神之手也弹出了提示:【勘破虚妄,真名显露。】 【数值更替中……】 【精神由[9999+]更替为[318]!】 【……该目标符合强制[支配]标准。】 “[我接受你的邀请。]” 这是她的支配用语,并解锁了附加属性:【[引狼入室]: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便大发慈悲地支配你。*精神世界将不再为主人设防,成为她的后花园。即无需调动精神力,仅通过肢体触碰、交流甚至涉及它的想法,都可以完成对它的精神链接。】 巫有顺带扫了一眼它的基础面板。 【幻想种·万界】 【等级测定:特级】 【服从性:极差(临时)*赌徒,一种不确定性极强的生物,今天跪在你面前抽自己耳光说“再也不会赌了”,明天就能卷走家里所有钱进行一场豪赌。在服从性上,它一天一个样,每天都有开盲盒的乐趣。……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满足它反复无常的欲望,学院似乎已为此付出了不少代价。^^】 巫有:“……?” 她说什么来着。 “她”果然有小巧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第199章 万界拿着枪, 眼睛直勾勾盯着昼已。 它无疑是兴奋的,但这份兴奋,却和面对阿健时的兴奋大不相同。 它的身躯几乎快要抑制不住颤抖。 比起兴奋, 更像是一种……孩童般顽劣的占有与偏执。 像是赌徒终于找到了最珍贵的押注。 比钱有趣,比命珍贵。将其压上赌桌, 才能在一次次的豪赌的胜利中,获得最终极的刺激与真正的无上满足。 而昼已的脸藏在兜帽阴影下。 打手皮正眯了眯眼。他看不清她的眉眼,只能隐约看见她的下半张脸。……竟是带着笑的。 皮正心下一滞。 他从未真正接触过昼已。 在仙为社彻底倒台的那一晚,恐惧弥漫在每一个仙为社成员的心里,尤其是他们这些和索正心捆绑甚密的地下产业成员。而当他们看到老大残忍的死状照片后,在他们心中,昼已便成了恐怖的代名词。 在逃亡的这一周,皮正一直在想昼已是个怎样的人。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 唯一没想到的, 是当他真的遇到昼已, 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她的笑。 而这笑,却并不恐怖。 不张扬也不邪恶, 在暖金色的灯光之下, 让他目眩神迷。 昼已伸出手。 她握住危险的枪管,将枪口轻轻抵在自己的心口处,嘴唇微动,带着淡淡哑意的声音便在赌场里荡开:“万界……来感受吧。” “感受我的……”她微微一顿, 笑意更甚,“……欲望吧。” 金碧辉煌,满地筹码。 在这目眩神迷中,皮正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氛。 危险、吊诡…… 又迷人得像是诱人深入的牢笼,皮正明明坐在地上、靠在墙上, 却感受到一股失重的下坠感。 来自他的灵魂与意志。 他猛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强行将自己从这迷幻中扯了出来。昼已的声音像是某种无孔不入的迷药,附上他的四肢百骸,欲钻进他的每个毛孔之中,彻底融入他的血肉,让他变得非他。 皮正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 猛烈的痛感彻底使他清醒,他的目光在昼已和万界之间晃了晃,一阵狂喜爬上心头。 他反应过来了:这个原生异种竟然也是在逃的! 这说明,昼已不是来抓他们的,是来逮这只原生异种的! 简直是峰回路转,天无绝人之路。 一瞬间,各种谋略在皮正的大脑之中涌现,他连忙挪到赌场负责人成哥的身边,压着声音兴奋说:“成哥,成哥!这俩不是一伙的!” 成哥转过来一张一脸死相的脸,声音也死气沉沉:“哦,所以呢……” “所以我们有救了啊……” 皮正刚兴奋地说了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他本能伸手,想要攥住身下的地毯,眼皮抽动,恐惧的叫声卡在嗓子眼里。 只见他们所处的赌场,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幻。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顶像是身处地震中一般,忽然开始剧烈摇晃。但玻璃坠之间却并非相击至叮当作响,而是像融化的蜡般,柔软地拉伸开来。坚硬的它们在半空中被拉成细长的黏丝,一端粘连在变形的吊灯座上,另一端在空中轻轻摇晃,像有生命般交缠不清。 空气也变得粘稠。 筹码开始变软,它们的边缘融化,彼此粘连,像一团又一团蠕动的蛞蝓。甚至连地面都开始如波浪般起伏,他死死攥住的地毯也开始舒展身躯,绒毛像有思想一般生长、盘绕,宛若水草。 皮正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陆地,还是溺在水中。 人类的大脑无法修正眼睛捕捉到的事实,皮正忍不住想要呕吐。 但很快,他便不想吐了。 他每吸入一口空气,便感觉有什么活物钻进他的肺腑。它们雀跃地在他的血管中穿梭着,搏动着,最终钻入了他察觉不到的更深处。 “啊……呃啊!!” 皮正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身躯,皮肤被抓破,一条又一条的血痕浮现,他却一点不在意,反而越发用力。出去、出去!将那些攻城略地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揪出来、赶出去! ……他要被吃了! 他要被这个赌场吃掉了! 他在被消化! 他在被消化! 他在被消化! ……皮正抓挠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看到了昼已。 不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 ——他从四面八方看到了昼已! 从成哥的眼睛里,从小五的眼睛里,从老于的眼睛里,从阿兴的眼睛里……从水晶吊坠的眼睛里,从筹码的眼睛里,从地毯的眼睛里。 从从从从从从从从从—— 从一切里! 从一切里! “……啊、啊……啊……” 皮正只能发出一些细碎的、诡异的音节。 他不再抓挠,此时此刻,他只感觉自己与吊灯无二,与筹码无二,与地毯无二……他就是这个赌场的一部分。 他就是、他就是…… 他就是万界! 是它不断更迭的某个细胞,是它的一根手指,是它不断生长的触手——! 从万界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昼已。 在向着不可名状之物疯狂转换的世界之中,昼已稳稳地站在万界身前。她握着枪,她在微笑。 万界仍然站在那里,可身为人躯的皮正却无法坚持。 他匍匐在地,精神已完全被万界的意志占领,连肉/体也沦为它的仆从。 他终于看到了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或者说,万界的目光,已然彻底被其捕获。 “啊、啊……啊……” 他丧失了所有的语言能力,他多么想表达,但他只能发出那些挤压出的短暂音节。在苦痛中挣扎,在兴奋中跃升。 跃升。 跃升。 跃升。 蛊惑的!璀璨的!目眩神迷的!顶礼膜拜的!——无与伦比的! 皮正不堪重负的肉/体生出了一股极端诡异的快感。 对于这种快感,皮正并不陌生。可是这……这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啊!这太可怕了。……万界到底在做什么??! 他在发抖。 整个赌场都在发抖。 来自万界。 它沉迷般盯着眼前的昼已,失控般探索着她的所求。 可是,它并没能像探索阿健一样,轻而易举地摸索出昼已的欲望,同她站上竞技的赌桌。皮正感受到了一个巨大吸力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离得越近,便越能感受到躯体与精神的崩解。 本能的求生欲下,皮正竭尽全力向着万界爬去。 停下吧。停下。 不要继续探索了,快放弃,快放弃! 可就像皮正坠入万界的深渊,万界也坠入了名为昼已的深渊。 它无法自行解脱。 万界探出越来越多的力量,越来越多的力量也被那无底洞彻底吞吃殆尽,连一点回音都没有。它只获得了扭曲、崩解与被迫的奇异纠缠。 它的神色越来越癫狂。 最终,孤注一掷。 它将一切,投向了那个恐怖的黑洞。露出了一个疯狂的、满足的笑。 “……” 万籁俱寂。 “…………” 时间在这一瞬间被拉得很长。 皮正看到了。 他看到昼已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散开,扩散成星庭的六芒星,撑满整个虹膜。 他看到昼已的虹膜被诡谲怪的异色覆盖,就像星耀学院早上展示的那枚巨眼一样。 他看到虚幻扭曲的赌场,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纹。 他看到自己的身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得极长。 “——” “噗。” 无数闷响的叠加。 一切都崩解了。 万界修长匀称的身躯陡然炸开。 它的手指节节断裂,手臂折出不可能的角度,肋骨刺破胸腹向外翻出……骨、血与肉在乱窜的光中折射出离奇的色泽,鲜活的内脏雀跃地大珠小珠落玉盘。 心脏在地上跳动。 咚咚。 咚咚。 破碎的赌场随着它一起鼓动。 它漂亮的头颅滚落在地,雪白的长发浸染了血的腥红,化为自然的挑染与渐变。 头颅落在昼已的脚下,多么亲昵的姿态。 不只万界碎裂了,皮正也一样。 成哥一样,小五一样,老于一样,阿兴一样……水晶吊坠一样,筹码一样,地毯一样。 整个赌场里,除了昼已,全部分崩离析。 好痛啊,好痛。 身体被活活撕裂,真的好痛。 但是,填满他掉落在外的心脏的,为什么不是仇恨与怨恨,反而是更加狂乱的迷恋呢。 残存的理智因疼痛而若隐若现,皮正用眼珠看向万界的方向,他扯了扯落在斜对面的嘴角,理智占据上风时,他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死变态的原生异种。 死变态的原生异种啊!!! 除此之外,他无话可说。 皮正但求一死。 真是遭报应了,下辈子他绝对不会再干坏事了,一定会老老实实做人。 但残酷的是,尽管他已经变成如此模样,却仍然还活着。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穿梭在空间中,像是针与线,将破碎的赌场缝合,将涣散的神志勾连。可那东西每一次跃动,都让他东一块西一块的身体,感受到无上的欢欣与迷乱。比疼痛的优先级更高,又完美融入疼痛之中。 太可怕了。 跪求万界正常一点。……等等,说到跪,他的膝盖在哪? 皮正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昼已。 他想拥有死亡。 起码不要再当万界的一部分了,这个玩法他真的有点承受不住。 但昼已并没有看他。 她提起了万界的脑袋,同它对视。 皮正:“……” 异种哥,我请问了,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他真的不懂啊! 昼已的手指是健康的温度,她轻轻抚摸万界柔顺的发丝、细腻的脸庞,她此时的目光,有一种难以道明的爱怜与温柔。她似乎非常喜欢现在的万界,万界的崩解,取悦到了她。 “万界。” 她再一次叫它的名字:“你感受到了什么?” “告诉我。” . . . 万界感知失败了。 为此,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本来试探一下,发现情况不利好就可以收手的,但它非要all in。结果碎成一地活蹦乱跳的尸块了,各项数值都岌岌可危。要不是巫有用精神力裹住了它的异能宝石,免于破碎的结局,现在估计连睁眼都做不到。 在一切彻底崩解之前,她用精神力支撑起万界的精神领域。 好在万界的身体比人类的结实,没有碎得太厉害。 它的面色比先前要苍白,但嘴唇却因为溅到了血液,显得鲜红可怜,看起来倒是比先前更加讨喜些。……不得不说,确实是一枚美丽的头颅。 雪白的睫毛颤动着,它抬眼看向巫有。 “啊……” 它笑得眯起眼来,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绯红,答非所问:“有意思,有意思……值了,不亏。” 很好,不愧是极差的服从性。 没等巫有说话,万界又笑着说:“你舍不得我死。……啊,我很有价值的,你对我好一点吧。你会永远对我好的,直到我死!” ……巫有很想抽它。 但它现在只剩一个脑袋了,一抽就飞了。她并不想打排球。 在她调整脑袋角度时,万界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感受了什么呢……” 它盯着她的眼睛分外明亮。 “感官的愉悦。 “成瘾的献祭。 “禁忌的渴望。 “透支的边界。 “放纵的快感。 “……” 它自顾自地说了很多,那些狂乱的欲望,可怜的欲望,扭曲的欲望,无端的欲望……纠缠在一起,变成天外的不可名状之物。 最后,它说:“我看到了赌徒的最后一夜!” 它的脸颊愈发绯红。 迷恋的目光乘坐微弱的精神,痴痴地缠上巫有的身躯。 “神明满足了它所有的欲望,才赐予它死亡。它会抱着足以使它满足的一切,死在月光普照之下!” “所以,昼已啊……” 它勉强活动着它仅剩的头颅,亲昵地凑近她停留在它脸侧的手,亲吻她的指节。 “请你对我好吧,我值得的。” 作者有话说: 贴贴!!! 第200章 第200章 巫有温柔地捧起万界的头颅。 万界的虹膜纹路是和它构建的赌场中的筹码一致, 一圈又一圈,在雪白的睫毛下,时而浅灰、时而玫粉、时而艳红……数种颜色交叠出现, 如或滚动或旋转的筹码。 也像两枚漂亮而闪耀的宝石。 宝石中央,它的瞳孔扩得很大, 形状奇异梦幻。 梅花、红心、黑桃、方块。 权杖,圣杯,宝剑,金币。 白昼,黑夜。 它在昼夜之中轮转,在春夏秋冬之中轮转。 不断地轮转,毫无筛选地承接一切落入它眼中的光与影。 散落一地的躯体碎片与内脏穷尽它们最后的力量,向着巫有蠕动而来。 这无疑是一条艰难的朝圣路, 但它的每一寸骨、每一块肉都贪婪地贴向她的足下, 攀上她的小腿,围绕着她,簇拥着她。 它们互相厮杀, 骨支撑着肉, 肉拖拽出血,如同散开的血色裙摆。 “我值得的。” 万界这样说。不是爱怜的祈求,完全是骄纵的自信。 巫有微笑。 ……星耀学院真是把它惯坏了啊。 赌徒。 巫有看着那双玻彩色弹珠般的美丽眼眸。 它是她接触的第一个“特级”,它比所有她接触过的眷属都要自私与贪婪。而它无比信任, 自己配获得全部的满足。 “什么叫作……” 巫有的指腹轻轻掠过它的唇瓣,力道不算轻:“对你好呢?那我现在对你好不好?” 万界扇动睫羽。 一滴先前便落在它弯弯睫毛上的、如一颗饱满朱红珠的血滴,被破坏表面张力,而倏地洇开,像火烧般的暮色吞没残雪。 透过这血染的幕帘, 它凝望着巫有。 巫有没从它的脸上读出怨恨、读出反抗、读出阴谋、读出任何符合“服从性极低”的特征。 “很好啊。” 它也是这样回答的。 在自己残肢遍野,又明显嘲弄的羞辱下,它为自己的回答做出解释:“我被你拥有了,以非常完美的开端。我想象过的……” 它垂眼,紧紧贴着巫有的掌心。 又抬起眼向左上方看去,像是在回忆它曾经无数个日夜的幻想:“想象我和你见面的场景。……从第一次听说到你的存在开始。那一定会是场足够疯狂的、足以撼动一切的赌局,我想象你的所求,我想象——” 万界微微一顿,从幻想的回忆之中脱身,眼珠一动,重新看向她。 虹膜定在筹码值最高的浅银。 瞳孔定在代表“胜利、力量与权威”的黑桃上。 它仰望着她,银色的虹膜如同将满而未满的盈凸月,血在它的眼睛中缓缓晕开。 平静的、执着的、专注的。 “——你会想要整个世界。” 脸颊泛着生理性兴奋的淡粉,语气语调却不是典型的兴奋,反而越来越冷静。 和阿健做赌时,它尚且表现出了一种“社畜发疯”感觉,但那不过是一种刻板的表演,表演出学院想要的“足够明显的疯狂”,那才有恐吓的威力。但事实上,它的偏执深藏于“你有一种特别的疏离感”的萎靡皮囊之下。 “如果我赢了,我就拥有了一个想要整个世界的人。……这难道不远比,拥有那些因为想要金钱、想要既有框架下的权势、想要为自己的执念复仇种种而站上赌桌的人,有趣很多吗?” 它微微眯眼,似乎又沉入幻想:“但如果我输了呢?” 这个假设并不使它不悦。 “那我就得给你整个世界。”它说,“我得把我的全部生命,投注到为你获得这个世界上,连死亡都无法终止,美妙的连结。” “这,是我一直期待的终局。 “没有人能再给我同等刺激的赌局了,所以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期待着。” “所以,昼已啊……” 它笑着看她:“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呀。” 倒反天罡。 巫有笑了一声。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 没等巫有回应,万界紧接着,直勾勾地盯着她说:“我不可能想到啊。在你身上,我竟然连构建赌局都做不到。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欲望本就是不可名状之物。是诞生我的巢穴,是捏造出我的……” 被血色晕染的雪白发丝摇摇晃晃。 支离破碎的肢体拼尽一切贴上她的肌肤。 “妈妈啊……” 它呼唤她:“只有制造出我的,赐予我生命的妈妈,才能真正拥有我。这才是真正的、唯一的、无与伦比的开端。”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妈妈。” “妈妈。” “人类都拥有母亲,我又为何不能拥有母亲呢?……我找到了我的母亲,所以,我为什么会觉得不好呢?” 巫有彻底懂了。 万界不是在说反话,它是真觉得“很好”。 而且听这意思,这位还挺会给自己找开心的,赢了开心,输了也开心,进不了赌局更开心。 开心果一位。 巫有细细抚摸着它的肌肤与发丝。 它的头颅像一枚尺寸很大,却足够精巧的手把件,落于巫有的双手之中被任意盘玩。 万界看起来足够乖顺。 除了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答时会因为思维奔逸而绕一大圈以外,几乎没有极低服从性的典型毛病。 唯一不足的,似乎只有它对她的称谓。 ——它一直没说过任何敬语。 不说“您”,也总是对她直呼其名,哪怕它心里有“母亲”这个概念。 但这看起来无伤大雅。 没礼貌而已。理事会那群人本来就没礼貌。 毕竟同样是“极低服从性”,流金初次见到她时,哪怕建立了契约,也是又逃窜又攻击又挑拨离间的,多么有活力,多么能折腾。 流金到现在嘴还硬着呢,天天反抗这儿,谋算那儿的。 但万界真的乖吗? 绝对不。 因为它现在是“服从性极低”。 巫有信任代神之手给出的判断,不是因为信任代神之手,而是信任“她”既然选择给了万界“服从性极低”的标签,那一定埋了雷。 那么,它的“雷”到底埋在哪里呢。 巫有手下略一用力,指甲划过肌肤,在万界的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万界略一蹙眉,这是面对疼痛的下意识反应。这很正常。 但随后它的表现却不正常。 它坦然接受了疼痛,继续看向她,续着方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似乎她的这个行为对它而言,毫无意义。 这就很离奇了。 完全不像其他眷属,如果巫有对其他眷属这么做,它们会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是带有主人某种意志,并且开始揣测的。但万界毫不在意,显然,它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深意,就像它完全没觉得自己被反噬到四分五裂有什么问题。 只高兴自己乐意高兴的。 非常好心态。 就像是和人聊天,然后冷不丁扇了对方一巴掌,对方脑袋都被扇歪了,结果正过脑袋后,继续无事发生般和你聊天。 课题分离做得过分好了。 扇我是你的课题,讲话是我的课题。 所以你扇你的,我讲我的。 揍它,它既不会像鬼藻一样害怕,也不会像流金一样恼羞成怒,更不会像皎羯一样快哉快哉,它只会美美忽略,然后继续自己的话题。 巫有垂眼看着它讲话。 它在讲述学院试图不让它知道昼已的存在,但昼已的名头越来越大,学院根本无法阻挡,因为它会上网;讲述它本来打算什么时机去找她,又为什么选择那个时机;讲述…… 巫有的手指在万界脸上挪动,轻轻落在眼眶上,它本能地闭上了一只眼。 巫有:“万界,把眼睛睁开。” 她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没有强制命令,但服从性极低的万界仍然听话地将眼睛睁开了。 巫有的指腹落在它的眼球上,微微下压。 它有些不适,但仍然继续着自己的话题,仿佛巫有触碰它眼球的动作,和抚摸它的发丝与脸颊无二。 直到巫有挖出了它的一只眼睛。 “……” “唔。” 它感到疼痛。 但它仅花了两三秒便忍了下去,继续说它没讲完的话。 从眼眶中流出的血途径它的嘴角,又聚集至它的下颌,最后同巫有托着它的那只手相接。它的血顺着巫有的手腕一路下流,在她的小臂上流出一道河流,与她血管的脉络几乎重叠。倒真如母亲与孩子的血脉相连。 获得证实。 这是一只无法通过肉/体达成规训目的的异种。 施加在肉/体上的一切,既无法成为奖励,也无法成为惩罚。起码,现在不能。 万界没有建立这样因果关联的意识。 那么它的“雷”,似乎只能从那句话之中诞生了。——“为了满足它反复无常的欲望,学院似乎已为此付出了不少代价。” “对了,昼已,昼已……” 一个话题结束后,万界忽然念了几遍她的代号。 巫有看着它:“怎么了?” 万界像是好奇般问道:“我知道你拥有很多只原生异种,它们是你的什么呢?” 巫有将那只又开始不断变幻虹膜颜色与瞳孔形状的眼珠握于掌心,用指腹擦去了它脸上的那道血痕。 她使用了代神之手给出的标准称呼:“眷属。” “眷属,眷属……” 万界念了两遍,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然后期待地笑着说:“昼已昼已,你能杀一个眷属给我看吗?我想看。” 语气十分正常,没有任何恶意,以至于有一种纯真的烂漫感。 仿佛它说出的不是一道杀令,只是一句“妈妈妈妈,你能买一根棒棒糖给我吃吗?我想吃。” 它说:“就那个……那个以羊为原型的眷属吧。一定很有意思,它很听你的话,被你杀死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反应与心情呢?人类有传言说,羊和又爱叫又难按的猪截然不同,它们在被阉/割的时候基本上不发出叫声,在被杀的时候也不怎么叫,甚至被控制住后连挣扎都很少有。但又有传言说,羊肉馆附近总能听到痛苦而绝望的羊叫声。……那么成为眷属的它,会怎样面对死亡呢?好想看看啊,昼已,我想看,杀给我看吧。” 巫有专注地看着它。 几秒后,在它期待的目光中,轻笑出声。 理事会到底是怎么帮她养的孩子啊。 为了利用它、稳定它、控制它,而一步又一步地向它妥协,这么久以来,那群人应该干了不少杀人仅为它取乐的事吧。 巫有想起星耀学院理事会的前任主席。 在她根据网络的调查里,他是在平常的一个夜晚死于心脏骤停。他身体一向健康,猝死得非常突然,学院为他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哀悼会,但唯独并没有遗体告别仪式,没有一个人有机会瞻仰前任主席的遗体。 而在死亡的前几天,他被曝一直心神不宁,其中一次重要的记者会,他甚至一连念错了好几处稿件。 学院辟谣说,表明他正是为了学院操劳过度,熬夜太多,才导致精神不集中。他的心神不宁是他猝死的前兆,可惜大家都没有发现,如果早点发现,一定能避免悲剧发生。 一直以来网络上的猜测都是派系斗争。 现在想来,前任主席是否就是一只被献祭的羔羊呢。 他并不是死于辛勤工作,而是死于一句:“杀给我看吧,我想看。” 这才是万界口中的“对我好”。 “我值得”,指的就是“我愿意替你办事。” 此时此刻,万界无比确信巫有会满足它的欲望,就像理事会每次做的那样。——穷极一切地满足它。 在万界面前,理事会失去了理智,成为了真正的赌徒。 压上万界想要的筹码,便有机会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值得一试再试的赌局。 “昼已,昼已…… “我想看,杀给我看吧。 “我值得你这么做的。” 万界说着近似撒娇的话,语气却带着淡淡的蛊惑。 “万界,你告诉我。”巫有将从它眼眶中新鲜流出的血液擦去,“为了让你伏击巫有,理事会押上了怎样的筹码?” “……” 万界眨了下眼睛。 随后,它缓缓地将笑扯得更大了些,方才让它高兴的筹码已经耗尽,它终于露出它的本性:“昼已,杀给我看吧,我想看。” “你确定吗?”巫有问。 “我真的很想看。”万界回答,“这里就是不错的屠宰场。” 巫有将万界的眼珠收进空间信封里。 她调整了一下动作,由托改拎,万界的长发被她拎起头颅的动作破坏了造型。 “万界,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握住了这次机会,那我下次还会给你机会。但如果你放弃这个机会,以后你将没有任何机会。”巫有说,“你想赌一赌,这个‘机会’的价值吗?” 巫有借用了它的话:“这个机会值得你这么做的。” “它很珍贵,你的余生都不可能遇到比这更珍贵的机会了。万界,选给我看看吧。” “……” 万界用仅剩的一只眼看她。 它有些疑惑,但这份疑惑并没有持续很久,它依旧选择说:“昼已,杀给我看吧,我想看。” 话音落下,巫有干脆利落地抽了它一巴掌。 没有身体做固定,它的头颅被这有力的一掌抽得旋转了大半圈,又被头发扯了回来。 一侧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开心果终于不开心了。 它抬眼盯着她:“你真的不杀给我看吗?” 它的恼怒并不源于这巴掌,而是源于不被满足的欲望。它早就习惯于被人无底线地满足,“被拒绝”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它的世界中了,这使得它愤怒,使得它彻底暴露本性。 “昼已……” 它的语气沉沉压下。 但回应它的,是第二个巴掌。 它的确不因被打而恼怒,但她要为它建立这样的规则。 “万界。” 巫有用手固定住它的下巴:“记住,这个动作,代表‘我不满意’。好了,你准备说什么?” 万界难以置信。 ——竟然真的拒绝它?理事会那帮人从来没这样对待过它。 “昼已,你……” 刚说了三个字,巫有又扇了它一巴掌。 “我还没说呢!”万界的声调提高了,甚至若有若无的带了点哭腔,“……你怎么就不满意了?!” 巫有友善地做出提示:“万界,你叫我什么?” 万界:“昼……” 第四巴掌。 万界:“……” 巫有:“说。” 万界:“……” 巫有抬手。 万界:“你不就叫昼已吗!!” 巫有的手落在它脸上了。 万界:“……” 巫有:“没礼貌。” 理事会这群人纵容就算了,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教的吗? 他们不是最爱面子功夫了吗? 万界:“……” 在第六巴掌落下前,它闭着眼赌了一把:“……妈妈?” 巫有的手稳稳停在它的脸侧。 轻轻落下,抚摸:“很好。继续往下说。” 赌对了。 万界眼睛一亮,又开心了,它浑身充盈着“这次没问题了”的愉快。 它说:“妈妈,杀给我看吧,我想看。” 合着它以为就是称呼的问题啊。 巫有表达了她的不满。 这一次,脑袋转回来时,它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贴着她的肢体残骸也像赌气般散开了。 万界想了想,决定退而求其次:“那……那个蛾子也行。蛾子很脆、” 怎么就惦记着杀她的眷属呢? 在万界形容它为什么想看杀流金之前,巫有又一次精准地表达了她的不满意。 “……” “…………” 白鼬。 不满意。 水生异种。 不满意。 黑漆漆的那团东西。 不满意。 那条大蛇。 不满意。 那条小蛇。 不满意。 …… 万界把巫有公开的眷属都试了一遍。 它或许在想:“总该有个她不那么喜欢的,能为我割舍的吧?” 哪有赌徒天天输。 它真的就天天输。 ——无一例外,都得到了“不满意”的回复。 赢也开心输也开心的万界开心不起来,它垂着眼,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虽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她有翎生实时修复,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给回复给得有点累了,巫有活动了一下手腕。 刚一动,万界的头颅就往后荡了下:“妈妈……!” 巫有笑了一下。 “嗯,怎么了?” 万界再也想不出别的眷属来了。 它抿了抿唇。 最终,它不情不愿地回答了巫有问的那个问题:为了让你伏击巫有,理事会押上了怎样的筹码? 巫有听完后,略微一蹙眉。 理事会真的是下了血本啊。 “很好。” 巫有再次温柔抚摸它肿胀的侧脸。 万界扯了扯嘴角。 它赌对了。但又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就好像有“1-10”十个选项,它愣是把九个都选错了,剩下的那个当然是100%的胜率。 可它从一开始就知道哪个是正确的选项。 它只是想赌,当它选错的次数足够多,它或许能获得一个同情分,某个最接近答案的错误答案,会被她牺牲掉,送给它。 说出这个答案的瞬间,就证明它彻彻底底地赌输了。 它感到委屈。 “你知道你刚刚错过了什么机会吗?” 巫有说:“是我愿意包容你、原谅你的机会。万界,你再也没有了,在我这里,你没有赌错的机会了。” 万界用湿润的眼睛看她。 它这表情似乎在说,我明明都满足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巫有抚摸着万界的脸颊,调用精神力,将万界散落的躯体拼凑起来,又调用翎生的能力为它疗伤。 万界得到了真正温柔的对待。 “我……”它压抑的委屈翻涌上来,仅剩的那只眼倏地落下一滴泪,“妈妈,其实我真的比它们更加……” 它话没说完,便被巫有打断。 “万界,考虑好再说。因为你不会再有二次考虑的机会。明白了吗?” “……” “…………” 数秒的沉默。 它闷闷地点了下头。 看着眼前已经拼凑完整、又显得彻底顺服的万界,巫有再次捧起它的脑袋,指腹轻轻抚过空了一只眼的眼皮:“送给妈妈当见面礼吧。” 她在那只眼上落下爱怜的一吻。 “你也能让我满意的,是吗?” 万界的身体僵硬了。在巫有离开后,它克制着身上细微的抖动,小声问:“妈妈,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呢?” 巫有回答:“代表,我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万界接了一部打戏(不是)二百章了竟然!呜呜!! 第201章 第201章 【获得了道具[万界之眼]】 赌场领域被万界接触, 代神之手弹出提示。 【*万界之眼:赌徒的眼睛是最完美的骰子,您将能随时调用它的全部技能。】 展开万界的详细信息。 作为特级,它的能力确实很强势。 【天赋:[赌局判定]、[筹码化]】 【当与目标存在对抗, 且目标产生明确欲望时,可选择为目标生成[赌局邀请函]。】 【能以筹码概念评估接触之人/物在某一层面/领域的价值。】 【特质:[风险忽视]、[孤注一掷]】 【风浪越大鱼越贵!对风险无基本感知能力, 风险越高,越易吸引它的注意。】 【普通的赌局很难引起它的兴趣,但它的兴趣一旦被调动,将会偏爱all in的下注手法,兴趣越高,对all in的选择度越高。——我愿迎接彻底的胜利,或者彻底的失败!】 万界的不稳定性较强,特质也更偏负面效果。 再往下看。 【万界赌场】 【可随时拉拥有[赌局邀请函]的赌客进入赌场。】 【花费筹码展开, 范围内的全部人群都被拉入赌场。】 【通过[筹码化], 将人的价值完全以筹码计。当赌局建立,赌客需压上与所求之物同等价值的筹码。】 【筹码不足时允许[借贷]。】 【*将无价的灵魂抵押给万界,即可补上不足的部分。】 【*无法赎回的灵魂筹码, 将成为万界最忠诚的仆从, 哪怕肉/体泯灭,都无法得以解脱。灵魂筹码的价值比其他筹码的价值都要珍贵。】 【*有趣的是,赌客们的所求之物的价值,永远高于他们本身。 【因此, 赌桌之上的筹码,通常是他们的全部。——从生命到灵魂。】 【a.万界赢】 【万界将获得赌客押注的一切,以筹码的形式。】 【万界可以使用筹码。也可以保留筹码,被保留的筹码将附加在它的[精神值]数值上。也能用筹码兑换其他价值,用于满足自己或他人的所求。】 【b.万界输】 【万界将满足赌客所求的一切, 以筹码付费,足够量的筹码将直接转化。】 【不足量的情况下,可与赌客进行规则协商。若未协商或协商失败,未满足的欠款将以复利形式叠加,一个月后若还未还清,赌客将拥有万界的灵魂筹码。】 ……还挺刺激。 巫有想到刚刚那个阿健。 他是个不错的例子。万界读出他的所求之物是“金钱”,但他想要的和他拥有的价值并不匹配。所以他没有选择押什么的权力,在进入赌局的一瞬间,他从生命到灵魂都已成为一堆筹码,压在了赌桌上。 阿健输了,所以他的一切都供万界支配。 而他虽然在赌场领域里变成了一地的筹码,但领域解除后,他竟然是最完整的一个。 只见地下赌场遍地残骸。 其余11个人,碎得和臊子没什么区别,不分你我地铺在地面上。 回想她当时的感知,巫有猜测,万界探索她所求时,联通了某个和“欲望”相关的通道,大量能量以万界为载体涌入,以领域为边界,将赌场里的所有存在于一瞬间同化,随后万界无法承载力量,反噬崩解。 万界异种之躯,尚且骨骼寸断,其他人类之躯,更是不堪重负。 至于阿健…… 他运气倒还挺好的,提前输给万界了,变成万界手中的一堆筹码,筹码在巫有的复原下重组,他也很是完整。 巫有仔细一感知,阿健甚至还活着。 万界站在赌场中心,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阿健。垂眸思索,手指一动,一枚浅银色的筹码便出现在它指间。拇指一弹,筹码向上飞起,在灯光之中打转,筹码中央隐约能见阿健的人头像。 万界握紧筹码。 阿健蓦地睁开眼。 他一脸惊恐地环顾四周,看到恐怖的血色赌场后,身体一个劲地打抖。可他的目光同万界对视,却是一愣,虹膜最外一圈隐隐泛出银光。 “看我做什么?” 万界微笑,它说:“去吧,死给妈妈看,要死好玩一点。” 巫有:“?” 所以它这到底是什么乐趣。 阿健已经成为万界忠诚的仆从。 在万界的命令下,他愣愣地点了下头,一步步走向巫有。他的肉/体本能地在抗拒,但他的灵魂却支配他实施自残,用自己的痛苦取乐于人。 巫有略一蹙眉,抬手一枪结果了他。 她看向万界。 万界眨了下眼,立马解释:“妈妈,他身上最珍贵的价值就是生命本身了。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演绎生命价值的死亡过程才有些意思,就像烟花,起码拥有一瞬间的美丽呢。” 语气恢复平静,看着她的眼神很是专注。 在万界的眼里,花钱取乐和花命取乐,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过都是可消费的筹码罢了。 它略一思忖,话锋一转。 “妈妈,他确实没什么意思,但我手里有很多更好的。” 它凑近她,摊开双手,一大堆浅银色的筹码堆在它的掌心,像献宝一般,它说:“送给您玩。” 巫有随便拿起一个,看了眼人头像,又看了眼背面的名字。 ……孔正治? 万界介绍:“联邦政府总务署今年刚上任的副署长。” 巫有扬扬眉。 怪不得理事会那群人千方百计地哄着它。 但问题是,巫有再次看向万界:“所以你为什么要配合理事会那群人?” 作为一个能力强势的“特级”,万界没必要受制于人。 万界垂眼看着手中的那些华丽漂亮的筹码,又抬眼看向巫有,此时,它的虹膜与瞳孔已经伪装得和人类无二,它轻声开口:“妈妈,我不是从一开始就值得被人爱的。” 巫有准备继续浏览技能页面的动作一顿。 捧着筹码的万界说:“刚来到这里时,我几乎没有什么筹码。……我总是输。” 它的语气并没有乞怜的意味,只是平静地陈述。 技能页面确实也写了万界开赌时的“概率”是以精神数值为准。 比如万界本体精神力318,筹码附加叠加到了9999+的虚数,对方的精神数值判定为159。那么在不说出真名、勘破虚妄的情况下,对方赢的概率只有159/9999+,而在勘破虚妄的情况下,则瞬间提升至1/3。 巫有不确定刚出生的万界数值是什么样的,但翎生最初的精神力只有52,万界估计也高不到哪里去。 万界继续说:“而为了满足对方的要求,我需要很多的筹码,所以我必须不断地、不断地去赌,去赢,赢了就先去填快要到期的债务,输了就继续再去找人赢回来,有时候身上同时背着十几个庞大的债务,有几次我差点就把灵魂输出去了,就差几分钟!……不,有一次,离一个月的死线,只差三秒钟,我赢下了手里的那场赌局,卡着点还上了。在那种情况下,我根本累积不起来手里的筹码。” 听起来很惨,但实际上一点也不冤。 赌徒的本质而已。 更何况…… 巫有看着万界脸上的淡笑。 完全没有后怕的悔过,只有对刺激的回味。 “后来,忘了多久,总之我终于清空了所有债务,再也没有30天就要失去灵魂的威胁追着我了。又赢了几局后,累积起来的筹码让我很难再输,越赢就越容易赢,所以我总是赢,总是赢……” 它微微一偏头:“没意思,赢是最没意思的。” 纯贱来的。 她以为它是来卖惨求怜惜的,结果是来回味无穷的。 “而就在那个时候,我被学院发现了。” 万界说:“他们想抓我,就得和我产生冲突,就会被我拉入赌局。……我还以为学院的愿望会有多有趣呢,结果还是那些东西。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把我抓住了,用一种非接触的方式。” 万界是非公开异种,任何公开资料里都没有提到过和它相关的记录。 但大概能猜得出来是怎样的“非接触方式”。 这点能力学院还是有的。 “但我比所有‘原生异种’的待遇都要差。”万界垂眼说,“他们把我隔离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没有人和我说话,甚至没有人愿意来研究我。他们好像只是为了抓我而抓我。” “我很寂寞。”它看向她,“我只能通过那些灵魂筹码感知外面的世界。我操控他们赌博,以此来获得乐趣。勉强算是有乐趣吧,毕竟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他们是不可再生资源,输得倾家荡产、连网/贷都贷不出来后,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巫有挨个翻看万界拿出的浅银筹码。 “学院不敢研究我,摸不清楚我的能力套路,他们观察那些输给过我的人。然后惊喜地发现一件事:赢了我的人,能获得巨大的财富,或者心想事成,而输给我的人,只是会染上赌瘾而已。” 万界的面上再度浮现笑意:“于是,他们派人来和我沟通了。” 巫有点点头:“然后呢。” 万界说:“我印证了他们的猜想。100个人,99个输,1个赢。赢的那个乞丐,第二天就获得了一笔巨大的遗产馈赠。而输的那99个人,在我的操控下,完蛋的人生变得更完蛋了,然后当我把他们的灵魂筹码兑换出去后,他们便会成为一个木头人,再以各种方式死去。” “我以为他们会放我出去了,结果并不是。 “他们不断派人来我这里,全都是一些……乞丐啊囚犯啊,诸如此类。” 巫有笑了下。 安全地爆万界的金币。 这么看来,星耀学院最初还挺保守的。 “最初还有些乐趣,但时间久了,我又觉得无趣了。”万界说,“在他们不断派人来的过程中,我的力量越来越强。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我展示给他们的能力,并不能诱惑他们在我身上押注。他们没意识到我真正的价值,付出一切都值得的价值。”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又看了巫有一眼。 似乎在暗示巫有先前的不满意,也只是因为没意识到它的能力。 ——它值得她爱它,并满足它的一切心愿。 巫有完全没理它,继续翻看浅银筹码。 万界也只敢用眼神暗示,它顿了顿,继续说:“于是,在能量获得充盈的满足后,我直接操控灵魂筹码和他们进行了沟通,并叙述了我的新能力。他们大惊失色,随后恐惧地清理了所有输给过我的人。” “我再一次陷入了寂寞之中,这一次,我甚至一点对外联络的途径都没有了。” 万界笑意越来越浓:“但我在赌,我赌他们能意识到我值得他们冒风险。他们一定会冒这个风险的,而我,确实赌赢了。” “他们终于派来了一个像样的人。 “一位理事会的成员,他坐在我面前,和我谈条件。他们希望我能成为他们的助力,为此,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和他们说,他们会尽量满足我。” “我说……” 万界轻轻说:“把你们的主席杀给我看吧,我想看。” 说到这里时,万界终于笑出声。 它单个的那只眼弯若月牙:“我本来想,如果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我会稍微让一点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我想看看,在学院眼里我到底价值几何。” 万界蓦地一顿。 它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它偷看了巫有一眼,见巫有没反应,又说:“一周之后,他们答应我了。妈妈,你知道吗?那位主席拥有无上的权力,拥有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金钱,可在死亡过程中,又和任何一个人类无二。痛哭,哀嚎,挣扎……他的权力与金钱,都是外界附在他身上的,只有生命,只有生命……是他最灿烂的珍宝,而他在权力与金钱的遮掩下,到死才能发现这一点。” “主席死后,他们再次找上我。我说,为了你们能够信任我,要不要玩一把抽牌游戏。只需要抽出代表幸运与权力的‘梅花’,抽出权杖,就能在欲望之神的见证下,和我签订长期而稳定的契约。” 先前和筹码相关的是“万界赌场”。 而它这里提到的,则是它的另一套能力:抽牌游戏。 【梅花代表幸运与权力,是权杖。 【抽出权杖。 【a:获得[权力]:可以和万界签订契约双方约定契约内容,万界提供服务,而契约方则需要长期为其提供“筹码”。 【b:获得[幸运]:抽牌者将获得一段时间的幸运,但周围的人需为抽牌者的幸运付出一定代价。 【红心代表智慧与情感,是圣杯。 【抽出圣杯。 【a:获得[智慧]:抽牌者将推导出接下来的一次关键行动的最优解。 【b:获得[情感]:抽牌者将获得一段时间的万人迷属性,但怎么迷的你别管。 【黑桃代表胜利与力量,是宝剑。 【抽出宝剑。 【a:获得[胜利]:抽牌者所在阵营,将在接下来的一次关键行动中,获得胜利。 【b:获得[力量]:抽牌者获得足以颠覆当前局面的绝对武力或超凡力量,力量的燃料是抽牌者未来的某种可能性。 【方块代表财富与繁荣,是金币。 【抽出金币。 【a:获得[财富]:拥有价值衡量与资源筹码化的能力。 【b:获得[繁荣]:抽牌者所在阵营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迎来爆发式增长。但短期繁荣的背后向来是透支。除非不断向其中提供燃料,即筹码化的资源。 【程度以牌面大小计。】 万界说:“他很幸运,成功抽出了权杖,牌面为8,五年契约。 “但是妈妈,你、您知道吗,我感受得到,我和他们签订契约的时候,我感受得到……” 它偷偷摸摸地又向她靠近了一些:“我感受得到‘契约’的力量,是谁掌控着‘契约’呢,是谁控制着我呢?……当然是我的力量来源,我的缔造者,我是在祂的见证与监督下,同他们签订契约的。而那股力量和刚刚您带来的力量,一模一样。” “所以我为什么配合那群人呢?” 万界笑着说:“因为,是您要求的呀。——您让他抽出权杖,您为我构建契约。” “是您,允许这一切发生的。” “知道了。” 巫有淡淡回复,她将那些浅银色筹码都放回它的掌心,又问:“理事会那群人经常抽卡吗?” 虽然有一定副作用,但最优解与胜利挺诱人。 如果他们在今天开学典礼前抽到了圣杯或者宝剑,说不定真能给她找点麻烦。 “……” 万界盯着她看了两秒。 巫有能感觉出来,万界一直在诱导她,只是她的态度不咸不淡。 “他们不是很喜欢抽牌。” 万界还是乖乖回答她的问题了。毕竟虽然她没有跟着它的诱导走,但起码没抽它,可以了。 “他们抽出过一次宝剑。确实获得了胜利,但除了抽牌者以外,无一生还,而抽牌的那个人也因为过度使用力量,而丧失所有天赋。据说他曾经是个智力极高的天才,但那次之后,他连百以内的加减法都要算很久。没过多久,就自杀了。 “圣杯的话,抽牌人当晚就失踪了,三个月后,一个连环杀人案被破获,才找到抽牌人的尸体。那个连环杀手在看到抽牌人之后,就迷恋上了他,并突破了自己‘只杀穿蓝外套的人’的原则,把他也珍藏起来了。 “所以比起抽牌,他们更喜欢我的赌场。” 巫有:“……” 巫有表示理解。 而万界则略带些疑惑地看向自己手里的筹码,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妈妈,这些你都看不上吗?” “你拿着吧。” 她暂时没有打草惊蛇的打算。 但万界有了小巧思:“嗯,看不上也正常。妈妈,你是不是对巫有很感兴趣。我上网的,我知道的,罪恶的光明的。妈妈,你想要她吗?等会我把她捕获后,给你玩呀。” 巫有抬手。 万界捂脸。 巫有把手放下。 万界想不明白:“妈妈……” 巫有:“理事会是想弄死她,还是想拿下她的灵魂筹码?” 万界:“表面上弄死她,实际上拿下她的灵魂筹码。” 巫有若有所思。 万界补充说明:“他们要我把一车的人圈住,然后当着巫有的面连杀三四十个,在领域之中,她一定会尝试阻止,但是无法阻止。在她阻止的过程中,把她也杀了。最后执法者们从外突破……实际上没法从外突破,但我估摸着时间出去,假装被收容就好了。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会认为巫有死了,但理事会里有不少人其实挺欣赏她的,所以打算把她收到幕后做事。 “哦,妈妈,晚上不用太认真去打劫。他们会提前把我转运走,你会扑空的。” 剧本写得还挺美满。 谢谢理事会的欣赏。 巫有:“你正常行动吧,不要杀人,演一演,输给巫有。” 她想了想,又用支配的方式说了一遍,顺带又尽量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番,免得它张嘴就在理事会那边露馅。 这家伙今天服从性极低,不可信任。 万界不解。 “妈妈,巫有是你什么人啊……?” 万界抿了抿唇,似乎生出了点淡淡的敌意,又像先前对待其他眷属一样,念了两遍她的名字:“巫有、巫有……” 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 巫有:“[照做。]” 万界老实了:“……知道了。” * 安排好一切,巫有离开地下赌场,前往神合体育场。 “主攻手”万界已经拿下了,至于那个灵月分,她能捞着就捞,捞不着下次再说。反正它作为明星人物,总要抛头露面的,她不担心错过今晚就找不着它,但最好能一起拿下,省事。 而在往神合体育差赶的时候,巫有打开共生空间看了一眼。 她可是如扶临所愿,揍了万界。 再加上万界那一系列的激情大点兵,估计共生空间的热闹得上一个台阶。 果然,共生空间内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 往上翻翻,打万界展开赌场空间,它们就没消停过。 【初星:哇,这个看起来很有钱啊。】 【扶临:不义之财。】 【初星:鸦鸦啊,为人类打工是赚不了钱的。】 【扶临:取之有道。】 【流金:诶,别说啊,如果是这种概念级的能力,它是不是真能打过她,解放我们!】 【空暮:?打过谁??!解放谁??!】 【流金:蛇不是耳朵不好吗!!】 【扶临:……哎,虽然她是昼已,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她。】 【初星:放心啦鸦鸦,姐姐战无不胜!】 【扶临:不,这个万界脑子不正常。】 【初星:说实话,这里脑子正常的没几个。】 【扶临:……】 【:看出来了。】 顿了顿,扶临又说:【但这个万界非常的反复无常、性情恶劣,而且能力又很恶心。我们这边的人类,基本不和它进行任何接触,要接触也一定要穿防护服。而且理事会那边的乱象,基本上都和它脱不开关系,理事会的那群人已经彻底被它拉下水,又把它纵容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万界应该受到审判,剥离异能宝石。】 【初星:哇鸦鸦,你说话好正派诶!】 【扶临:你们没有和它接触过,接触过后,你们大概就理解了。……它的不正常一言难尽。】 随后,共生空间有一瞬间的沉默。 巫有看了眼时间节点,正是万界探索她,然后反噬自爆,碎了一地,并且愉悦地说“有意思,值了,不亏”的时候。 【初星:?】 【:……】 【扶临:?】 【:……】 【流金:?】 【:……】 【空暮:哇!母皇好厉害!】 【空朝:好、好厉害!】 【皎羯:……】 【临虚:……】 【渡尘:……】 除了两位智商堪忧的,所有身处共生空间的眷属都冒出来了一串省略号。 【流金:?】 【:这里要开麦当当吗。】 【初星:呃,鸦鸦,我好像、大概、也许、可能理解了,以及……】 它顿了顿,死性不改拱火爱好。 【小羊小羊,看看这位选手,你有点危机感啊!!】 作者有话说: 贴贴。日六了。后天有会,明天尽量更!! 第202章 第202章 【皎羯:?】 【:关我什么事。】 皎羯很少在共生空间里说话。 它平时会以仙为社社员的身份行走在外, 处理仙为社事宜。但手上没事的时候,它就会自觉回到山间别墅,窝在巫有附近睡觉。它的睡眠时长很短, 但睡醒了它也不起来,就围在她脚边假寐, 算是一点偷偷摸摸的小私心。 ——在共生空间里也一样,不说话,纯假寐。 但这次,它居然搭理初星了。 ……它超在意。 初星一语道破:【呀!不关你事你急什么。小羊小羊,你急了!】 流金则仍稳定发挥:【……不是吧!你也想玩这么大?你到底有没有下限啊!真不懂你们!品不来,我真是品不来。】 【皎羯:……】 它又不搭理人了。 初星知道它在假寐,于是继续说:【小羊小羊,我有一计。】 皎羯不理它, 它也要继续说:【你现在表现得太老实了, 你要不老实一点,才能有揍可挨,姐姐的眼里才能看到你啊。你看现在姐姐, 多么专注地看着那白毛, 你就说你酸不酸吧?不用掩饰,懂的都懂,所以呢,你得打起精神来, 让这个后来者甘拜下风地意识到——只要你想,姐姐只会揍你,且揍得更狠!】 此等言论已经不是想拱火了,而是单纯的嘴欠。 【扶临:?】 【:为什么要找揍挨?有钱拿吗?】 【初星:鸦鸦你已被万恶的人类世界彻底污染了!】 【流金:哼哼,还得倒给钱呢。】 【扶临:?】 【:……不疼吗?】 单凭这三个字, 巫有就觉得,院长派比理事会派会带孩子太多了。……这心理是真健康啊,孩子也不熊。 而流金表示:【不懂了吧?要的就是那个疼!】 不要带坏她的乌鸦。 巫有刚这么想,视线就扫到了扶临的下一句话。 它悟了:【所以你一直处于燃烧的状态,身躯不断化为飞灰又重新复原,如此循环,毫无怨言,也是要的那个疼吗?】 看到这句时,赶路的巫有没忍住笑了一下。 流金有“飞蛾扑火”属性,一方面身体会本能地会依恋她,另一方面,脆弱的身体靠近她就会自燃,疼得嗷嗷叫。于是,在亲密无间的共生空间里,它大概是在非常幸福的安全感中,持续不断地感受焚烧之痛。 巫有回忆,最初看流金的心理活动时,又是嗷嗷叫疼,又是偷偷骂她,又是想向皎羯取经不得要领而恼羞成怒的,非常没素质的一只蛾子。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它一点疼都不带叫的了?平时说话用词也文明多了。 完全自洽了呢。 而此时,面对扶临的灵魂拷问,流金陷入诡异的沉默。 虽然巫有错过了它当时的心理活动,但初星的风凉话补上了这一点:【哇哦!好扭曲的表情。】 【流金:………】 【:???】 【:去死啊少污蔑我!死乌鸦等我出去后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初星:急。】 扶临则表示:【冒犯到你我很抱歉,但我只是基于既有现状进行了合理推测。我以为你这样,是你乐意的。原来不是吗?可是你刚说洗……】 流金打断:【你懂什么!我是反抗军首领!这叫身在敌营,宁死不屈!在酷刑折磨下永不磨灭反抗的信仰!】 反抗军首领又是哪来的? 才多久没见,还给自己安排上官了。 【空暮:反抗军在哪??!我来剿匪!!】 【:哥!跟随我,杀——】 【流金:呃啊啊啊死蛇滚远点啊!没人陪你们玩过家家!!】 【扶临:嗯。局势竟如此复杂吗……】 和人类处惯了的扶临习惯性地分析局势。 【渡尘:简直是荒诞、荒诞! 主人允许你们在此休养与活动,不是让你们如此乱来的,一群连基本羞耻心都不具备的闲人,你们应该端正地等待主人的调用……】 嘀嘀咕咕的,但有0个人听它说话。 而在这一团混乱中,初星也在努力添砖加瓦。 流金那边已经够乱了,于是初星又去鼓动皎羯了:【看看人家!这白毛多会啊!“请~你~对~我~好~吧~我~值~得~的~”,这配得感,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人家又争又抢!小羊啊小羊,退让是没有好下场的,到最后,你连睡姐姐脚边的资格都会被夺走!】 【皎羯:……】 【初星:你别觉得我危言耸听!你看白毛那样,明显就是被惯坏了。而且你没发现它很有心机吗?它虽然看起来很作,但实际上一颗脑袋在姐姐手里可乖了。这样姐姐就不会教训它,它的作反而是乐趣! 【但你想啊,这被惯坏的作精,眼里怎么能容得下别人?它绝对会霸占姐姐的! 【你别觉得姐姐不会惯着它。作精只作别人,又不作她啊,就算小作一下,姐姐也只需要抬抬手就能满足它,让它的骄纵成为她权力的投射,何乐而不为。所以小羊,你别不当回事,你最大的敌人出现了!别再假寐了,亮起红灯啊!】 巫有:“……” 她真得给初星的手机开未成年模式了,短剧把它毒害成什么样了。 而且为什么老是抓着皎羯拱火啊。 【皎羯:………】 显然,皎羯假装不在意,实则很不自信。 巫有觉得,虽然皎羯现在身处于它满意的秩序下,但它的不安全感,可能比鬼藻更甚。 鬼藻其实就惦记着自己那张脸。 但皎羯的不安全感,来源于它永远无法达到真实满足的欲望。它的本质就是起伏的浪潮,不稳定的欲望必将导致它长期处于焦虑状态。虽然它现在装得和正常人没两样,乖得很,但哪个正常人睡醒了会继续围在她脚边假寐。 底层代码导致的焦虑,很难通过一两句话消弭。 所以巫有就算发现它在假寐,除了真的有事让它去做,基本上都默许它寐着,直到它自己爬起来。 她不会驱逐它。 她希望它能够意识到,但凡由她掌控的区域,对它来说就是安全的。 再者,皎羯装睡还挺好玩的。 睡熟了会变成小羊,装睡时候羊耳就一颤一颤的。 再往下看,混乱的共生空间又安静了一瞬,随后眷属们又陆陆续续发言了。 【初星:嘶……这……】 【流金:……啊?啊??啊???】 【皎羯:贱货。】 【空暮:叽里咕噜说啥呢!】 【空朝:感觉……不太对……】 连优雅的渡尘都不精心措辞了:【死了都没棺材盛的东西。】 【扶临:……我就说它很欠揍吧。】 巫有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是那句“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 往下一看,果然如此。 【初星:本来在担心猪队友,结果是猪对手……出局!无奖竞猜,猜姐姐扇左脸还是扇右脸,买定离手。】 【流金:这不得两边一起扇吗,啧啧……嗯?】 一顿,流金又说:【它居然这么快就知道妈妈是安全词了?!】 【初星:?】 流金闷闷不乐,念念叨叨:【哎,我还想着抽完左边抽右边呢,它咋知道这个妙招的?运气也太好了,我当初可试了好久。……我都舍不得多用,把它存着当免死金牌呢。哎,好想这么活一次,开局就挑衅,在挨揍之前叫“妈妈”,又爽爽挑衅,又免于挨揍,命怎么这么……】 它的话戛然而止。 “好”字没能说出口。巫有猜,应该是看到挖眼睛了。 【流金:当我没说。】 初星幸灾乐祸:【你还想这么活一次吗?我可以帮你申请。不过你的眼睛没这白毛好看,这个白毛的眼睛会变。】 【皎羯:……一般吧。】 【初星:不对啊。】 它又警觉了:【它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小羊,你挖别人眼睛时,他们都什么反应?】 【皎羯:……】 【初星:危机,大危机!小羊你别琢磨自己眼睛了!你的眼睛就一个色,它的会变!比不过的。你有经验,你不觉得这作精不正常吗?……完了,完了完了,姐姐要觉得“它好特别”了!短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你不觉得姐姐的视野变窄了吗?她很认真在看它啊,不妙不妙……】 巫有一顿。 初星平时都是置身事外地纵横捭阖,只为拱火,从不引火上身,但这一次,它好像真有些急了。 它无法置身事外。 为什么? 【皎羯:……主人想做什么,你少管。】 【初星:?不是,你们也太不敏感了吧。你们没感觉到刚刚的力量交汇吗?这个作精的力量和姐姐的力量融合度特别高,我们进入这里,都有一定的力量融合,但纯度没它这么高!……而且,它的能量波动很强,纯度比我们高的同时,还比我们强。】 初星在感知方面有天赋,但这是它第一次提到“纯度”。 虽然对话看不出语气,但它的说话方式,显然和之前轻松拱火的感觉大有不同。 它说:【网上说,所有“原生异种”力量同源,我们都是从同一套体系里出来的。但是在客观上,仍然是有差距的。……我还去看过那个《豢养人类》,其中就有一个说法,说原生异种的力量源自“昼已”,而它们虽然出于同源,但总有一部分异种更接近它们的神明。它们生来更加“纯粹”,力量上限也会更高,也更受“昼已”的青睐与偏爱。 【也就是说,或许,从某种层面上,这只白毛……生而比我们高级。 【而且,它还很会作。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 【姐姐还会是之前的姐姐吗,而不是成为……】 它的话说到这里便停了。 但巫有猜,它的后半句话是:成为《豢养人类》里的那个“昼已”。离它们很远很远的、神座上的昼已。 但,巫有也摸清了万界带给她的引诱感。 它的力量更加纯粹,在这力量的驱使之下,它确实在引诱她,无意识地、本能地。 引她成为“她”。 …… 共生空间再次出现短暂的空白。 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直到流金蹦出一句:【呃,赛级异种?】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老大们,本来想写六千,可以写到大点兵的,但是今天还是很忙,只写了三千,真的哐哐磕头了,这要命的三四月……但我真的是只要有空,就在努力写的。哐哐磕头ing真的是太感谢追连载的大家,辛苦了呜呜呜。 第203章 第203章 “赛级异种”这四个字一出, 因初星难得严肃正式而紧张的气氛陡然如奶油般化开。 【初星:……】 【:我真服了,你——】 然而,初星的话只说了个开头便顿住了, 而轻松起来的共生空间,也于一瞬间收紧, 弹出好几个省略号。 在万界凝视她、观察她的空档,它们议论纷纷。 【扶临:它就这样。】 【:理事会那边已经为它杀了至少十个人,包括前任理事会主席在内。】 【流金:主席?!为什么!】 【扶临:不可否认,它为理事会带来了远超前任主席本身的不菲价值。它向理事会证明了,它真的值得。】 【初星:……】 【流金:所以,如果她真的……】 【扶临:万界会给她,超越死去那只眷属价值的丰厚回报。】 赶路中的巫有微微笑了一下。 脱开当时迷幻的气氛来看,万界确实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赌徒。或者更准确来说, 是庄家。 ——你要参与我的游戏吗?的确, 你看得出来,这是很危险的游戏,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但付出的那些代价对你来说其实只是九牛一毛, 不是吗?请相信,你能获得足够满意的回报。 你有欲望吗?有野心吗?那我很值得你这么做。 我是你走向成功的捷径。 我值得的,我值得的。 然后呢。 理事会就是个不错的例子,他们不断地在万界身上投注、投注……在赢的利诱下, 压下越来越多的筹码。连主席都能成为筹码,那还有什么人不能成为筹码? 他们的底线已经一览无余。 至于他们是否能够全身而退,便只能看能力与机遇了。 ——在没有“外力”参与的前提下。 但是,如果她遇到万界的时间点更早一点呢? ……倘若往前推一个月,万界对她提出同样的邀请, 巫有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只用杀死一只眷属,便能获得更丰盛的回报。 何乐而不为? 至于如何彻底掌控万界,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 就像她最初不确定代神之手是否有风险时,仍然选择利用它。 她并不避讳使用一些具备风险的手段。 可是并没有“如果”。 事实就是,现在的巫有并不愿意。 诚然,万界是个特级。相比之下,除了无任何智慧的小水母,其他眷属都是一级。 甚至她可以随便从仙为社实验室里,捞一个因为共生空间位置有限,而没契约的原生异种出来。 想做一笔划算的买卖,很简单。 比起强制支配,万界主动的“值得”,确实更具诱惑力。 但她仍然不愿意。 或许,她不想杀死第二个锋骸了。 哪怕杀死锋骸能为她带来砾骨的绝对忠诚。 巫有垂眼往后看去。 在扶临做出假设之后,共生空间再次出现短暂的空白。它们当时具体在想什么,巫有已不得而知,但它们并没有沉默太久,几乎前后脚般输出对话框。 【空暮:真的吗?!那让妈妈杀我吧!】 【:哥!好机会!快报名呀!】 【空朝:……!报名、我报名……】 而在万界点出皎羯之前,皎羯说:【这样吗,那,如果我能……更强一点就好了。】 【渡尘:贪生怕死。】 它说:【虽然我想侍奉主人,为她提供最完美的生命环境,直到……嗯。但如果主人需要我,我也愿意成为这完美的一环。……你们最好在我死后好好侍奉主人。】 【皎羯:……】 它没做任何解释。 与此同时,流金则在焦虑:【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初星的状态倒好像是恢复正常了:【有蛾心虚了。】 【流金:我呸!……我、我还是很有用的。】 【初星:洗碗机已严肃取代你!】 【流金:你放屁!】 临虚也搭了腔:【你们担心去吧,我可是被她特别邀请来的,和你们不一样。】 【初星:骗骗别人得了,你存在感最低,一天到晚端着,我要是姐姐,就先拿你开刀。真正有这个自信的,你看小孔雀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都不受影响。】 临虚不说话了。 而此时,焦虑的流金大概是听到了空暮等人的话,它难以理解:【疯了,疯了疯了疯了——!你们简直疯了!算了,你们抢名额去吧,和什么好事似的……】 短暂的停顿。 它说:【不对。我明白了!……这是你们的计谋!】 【这是我的机会啊……!】流金一下来了兴致,【我已经铺垫好了冷漠的服从机器,我要在她意识到洗碗机真的能取代我之前死掉!这叫什么来着,那个、那个白……】 初星补充:【白月光。】 【流金:对!白月光!哼哼,其实我有复生能力,这一招是金蛾脱壳、假死脱身。还能让她怀念终生!】 【:就这么说定了,你们都不准和我抢!】 【初星:《我死后主人她追悔莫及》。我死了,死在主人为了讨新欢开心,而把我挖心掏肺的那一夜。其实我早就死了,曾经的我是多么活泼的一只小蛾子,但在她日复一日的磋磨下,我成了冷漠的服从机器,每天冷漠地为她洗着碗,可洗碗机的出现改变了一切,如今,倒也算我解脱……】 【流金:???】 【流金:这么说定了!等会儿让我来!】 【空暮:不许你这个反贼报名!!】 【空朝:不许……】 【空暮:哥!毒翻它!让它错过报名机会!绞杀——!】 【流金:……再也不会向你们这两个蠢货妥协了,今天我非死不可!谁都拦不住!】 …… 只有刚刚进入共生空间的扶临还算正常:【……你们认真的?】 而也就是在扶临开口的前一秒,共生空间又安静下来。 没人回复扶临的问题。 在一片寂静中,弹出的只有皎羯的无言。 【皎羯:……】 【皎羯:…………】 巫有记得,万界那一段话对皎羯的恶意很深。 生命在它的字里行间没有重量,只有趣味。它几乎是期待地假想着皎羯的死亡,它渴望在皎羯死于主人之手的过程中,获得观赏性的刺激与快感。 皎羯对她施以的规则与惩罚是有期待的,是会本能感到兴奋的。但是,万界的假想绝不在其中。 【流金:啊。撞属性了这是……】 【:怎么直接瞄准了。】 巫有不知道皎羯在听到这段话时,是怎样的心情,但它说: 【我不会发出叫声的。 【连挣扎也不会有。】 万界想看到什么样的场景呢?巫有不难想象。 前任理事会主席在死之前,一定对理事会及其背后力量充满怨恨,哪怕他曾是最忠诚的走狗。他的死一定是充满怨气的,是在被阉/割时都不会发出叫声的羊羔,面对屠刀时凄厉的惨叫。 是信仰的崩溃。 是原始求生欲望驱使下,濒死的反目成仇。 所以,这是皎羯在此情境下,唯一能做的挑衅,与对她最后效忠。 它要保持着忠诚死去,不发出一声代表不顺从的叫声。 它将忤逆它的生存本能,阐述它的信仰。 【……喂。】 扶临说:【你可以和它协商的,它……】 皎羯直接打断:【如果是主人要杀我,哪怕是为了取乐于我的仇敌,我都愿意。】 【扶临:……】 【:冒昧地问一句,她到底给了你什么?】 皎羯没有回答。 它似乎在安静地等待她的召唤,以及可能到来的死亡命运。 【流金:不是,哥们。】 在这低迷的气氛中,它沉痛发言:【别卷了,你这么一搞,我以后咋成白月光啊。我得死得多惨啊,别真像耗子听的小说,什么挖心掏肺挂城墙了。】 【初星:醒醒,你就算挂城墙上也成不了白月光。】 【流金:死耗子我杀了你!】 【扶临:……】 而空暮则急了:【哥!你学学人家!】 【空朝:……?】 【空暮:把背打直,别一副遭欺负的样子!出去让人笑话,觉得我们多怕死呢!我们是光荣地为妈妈去死!高兴地为妈妈去死!做足准备地为妈妈去死!】 【空朝:……!】 【扶临:……】 扶临前前后后三个省略号,表达了它截然不同的三种心情。 【初星:其实,呃,我想说……】 初星的话又一次戛然而止,然后话锋一转:【左脸!】 【流金:……啊?什么,我去又是左脸!】 【初星:还是左脸!】 【流金:这啥意思?咋忽然开抽了……又左脸!】 一鼬一蛾,一唱一和。 渡尘很是担心:【……主人的右手。】 从不参与讨论的翎生终于开口:【不疼。】 【空暮:母皇加油!加油!】 【空朝:加油!】 【流金:嘶……我刚要押左脸现在都能赚到赎身钱了。哎哟我去还在抽,真有劲。】 顺带反思了一下:【真不能留长发,抽脸太方便了。】 【扶临:?】 它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她这是……拒绝它了?】 在学院之中,她见过太多次理事会同万界做交易的恶果。恶果的诱惑实在丰硕,他们从来都是沉沦其中,到最后,连考量利弊的意识都丧失了。 【扶临:……】 它再次陷入了思索。 【初星:刚你们哭坟我都没好意思打断……所以,你们为啥觉得小羊会死啊?小羊,你刚不会真在等死吧?】 【皎羯:如果她需要。】 【怎么可能啊!】初星说,【她怎么可能需要啊,她上次不是抽过你了吗?我打包票,你要是被姐姐知道你这么想,你左脸也得挨抽。】 【流金:不是啊!明明是你说什么赛级异种的,那么夸张!】 【初星:哦,那你可能会挨宰,但小羊不会。】 【流金:我——】 它的反驳猛地一顿。 【初星:嘶。我会言灵了?】 看样子是点到流金名了。 【流金:哈哈,左脸!呜呜,主人……】 劫后余生,它一扭身便打起精神,【呵,某只羊不会觉得自己很特别吧?哎呀,轮到我时,她甚至舍不得听那白毛说完话呢……谁更重要,一目了然。】 【初星:呀,小蛾子,脸都吓变色了,不是打算成为白月光挂城墙吗?】 流金恼羞成怒:【点到你她就把你丢出去!】 【初星:嘻嘻,左脸!】 点到她时,初星完全没怕,然后轻哼一声:【不过,这作精居然敢点我……】 流金开团秒跟:【居然敢点我!】 【初星:必须转告水鬼。就说白毛认为它长得丑,要让姐姐把它杀了,脸炸稀烂,给最漂亮的它看。】 【流金:这白毛死定了。】 渡尘的对话框几乎和流金前后脚并列:【?】 【……!】在她的巴掌落下后,大总管有所倚靠地怒了。 然后,【空暮:大蛇说的是我吗?】 得到初星肯定的回复后,它怒了:【竟敢冒犯长姐!!】 以及,【我哥怎么是小蛇了?!哪里小?我哥魁梧伟岸着呢!……想杀我哥,我要宰了它!】 【流金:弄死它!】 【空暮:弄死它弄死它!……哥你说话!】 【空朝:弄死它!】 【渡尘:……是该死。】 …… 不到一分钟,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共生空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团结起来。 它们甚至开始讨论万界进入共生空间后,怎么在空间规则的允许下,给它找点不痛快。使起坏来时,各个是聪明绝顶。只有皎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而它们讨论的劲头又诡异一顿。 【啊!!】流金疑似在共生空间发出了尖锐爆鸣,【为什么!】 【她揍完我为什么不说喜欢我?!】 【死白毛,我弄死你!!】 【*眷属[流金]对眷属[万界]产生了[难以消弭的敌对]状态。】 巫有:? 作者有话说: 贴贴。爱你们。爱你们。现生压力确实略大,在调节了。 第204章 第204章 巫有很难理解。 虽然代神之手和她说过这个“[难以消弭的敌对]”, 但饶是鬼藻每天那样平等又阴暗地仇视每位眷属,也没有生成类似的状态。 流金这是什么想法? 它不是每天都在谋逆的反叛军首领吗? 【扶临:?】 在流金奇妙的愤怒下,智慧的乌鸦发出了它的疑问:【请问, 它不是要反抗她、推翻她、逃离她吗?】 又为什么因为“为什么不说喜欢我”而如此愤怒? 扶临本来理清的局势又成一团浆糊了。 理不清,根本理不清。 【初星:呃。】 【:我猜, 它应该比较喜欢被姐姐强取豪夺吧……享受的就是“我逃,她追,我插翅难飞”的快乐。】 【扶临:……】 不懂,到底在快乐些什么。 听起来就很痛苦啊! 扶临被殷莱那帮人养得还算不错,虽然疑似掉钱眼里了,但精神还挺健康。以至于在共生空间里,显得像现代人类掉进了雨林野人丛:大家同样都是直立智人,但你的智和我的智怎么不一样。 万分不解, 格格不入。 它想了半天, 只能问出:【图什么?】 它知道它们没钱拿的。 所以,干这种事,利益何在? 【初星:大概是, 它坚守的自我, 和她坚定的选择……?“哪怕我再怎么折腾,她都要把我留在她身边,不惜以强迫的方式”,多么坚定的被选择。】 【扶临:……?】 它是真的不懂。聪明的它, 从没有学东西费劲的感觉,但现在有了。 【初星:哎呀,好难解释啊,鸦鸦,我给你推几部剧吧!】 巫有一顿, 立刻往下看。 还好扶临拒绝了:【不用了,谢谢。】 巫有放心了。 初星上网上的,已经把空暮带歪了,张口母皇闭口剿匪。再把扶临带歪,她手里就真没有正常异种了。 初星又说:【我觉得在流金心里,它自己是坚韧小白花塑。】 扶临又不懂了:【它说自己是反抗军首领。】 【初星:不冲突。曼妙的人设,情趣的一环。】 【扶临:哦……】 它似懂非懂。 初星慨叹:【不患寡而患不均啊……我说什么来着,这作精是重大危机。在姐姐高兴的范围内,作精轻轻一作,什么强取豪夺的、乖顺听话的、傲娇嘴硬的、勤恳努力的……都白混。】 扶临附和:【果然,局势很复杂。】 初星倒有点闷闷了:【……它咋没反应?是没听到吗?】 “它”指的是流金。 在初星对它肆意评价时,平时一点就着的流金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初星很没有成就感。 流金仍然在对不公进行控诉。 【流金: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不就是一只眼睛吗!我绝对比它疼百倍千倍!凭什么!是因为不够明显吗?……简直昏庸!昏庸!】 空暮不服:【母皇才不昏庸!】 但流金完全没听到,它又开始使用它的聪明才智,进行酣畅淋漓的分析了。 【缺了一只眼睛很明显,但我的疼不明显,这简直就和耗子看的那些东西一样!配角假装崴个脚摔一跤,主角就和被下了降头一样,对着配角又亲又爱的,殊不知真正的官配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沉默地为她遭受了多少苦痛磨难!……昏庸!昏庸啊!】 【初星:?小三地位,正宫幻想。】 【:小蛾子,你醒悟罢,对着镜子看看,你长得就不是一张正宫脸。长得这么恶毒,只适合当小三。向上挑衅正宫,向下殴打小四小五。所以我支持你殴打作精!否则你小三地位不保。】 巫有:…… 初星一天到晚都在聊些什么。 但流金还是没听到。 它已完全沉浸于敌对的不甘之中了。它穷尽恶毒的诅咒,将万界从头到尾挑剔了个遍。 真正的气急败坏。 最后,它盯上了皎羯。【喂,羊,你怎么不说话?这你能忍?】 然而皎羯连个省略号都没弹出来。 这说明,它甚至没有针对流金这个问题的思考。 在巫有扇了万界第一个巴掌后,皎羯在共生空间里,就没说过任何话了。 它既没有直白的欢欣,也没有对万界的记恨。 而讨论拉到最底,纷纷扰扰的讨论中,它连实时思考都没显示。安静得就像它完全不在空间里一样。 在想什么呢? 巫有的目光在聊天列表的最下面停留了片刻。 回头再和这只焦虑的小羊聊聊吧。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巫有不再关注聊天,收起页面,免得在隐身状态下撞到什么人,引起怀疑。 神合体育场前的中央广场人头攒动,他们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涂抹着各种颜色的油彩,都是人与人之间触碰甚至拥抱的痕迹。 也是灵月分的演唱会风格,它的舞台风格就是迷幻、失序与艳丽。 巫有遥遥听见了歌声。 相反的,它的声音却不是那种蛊惑而迷幻的风格,一点也没有黏腻暧昧的感觉,反而十分清亮。明亮的、干净的,带着锋利的穿透力,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湿意。 正年轻的声线。 随着鼓点,一层层推高,人群如同永不退却的浪潮。摇晃着,欢呼着。 巫有略微蹙眉。 她感受到了,随着声音而来的,那一缕缕细微的精神力。 精神力以舞台为中心,以歌声为媒介传播开来。 巫有没有甩开,而是任由那缕精神力贴着她的精神。那缕精神力缓慢地释放某种隐秘的异能波动,从最弱的频率开始试探,一点点加深。 巫有穿梭在人群之中,视线在一张又一张脸上停留。 观众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一种飘忽感,明显不处于正常状态。他们簇拥得越来越紧,未干的油彩从一个人的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陌生人之间紧紧相贴,亲密无间。 重复的副歌。 不断重复的副歌。 数万人以相近的角度抬着头,举着手高呼。 连广场外围那些只是驻足的人,都被卷了进来,移不开眼,脚步下意识地朝着舞台的方向移动。 人群笑着,哭着,尖叫着,失神着…… 附在她身上的那缕没能完成任务的精神力也开始躁动。 巫有终于看到了灵月分。 它高立于舞台之上,站在最亮处。 灯光打在他健康漂亮的身体上。 一眼看过去,最突出的便是它身上的油彩纹样,从肩颈出发,流经胸口,又从腰腹流出,颜色浓烈却不艳俗,火焰、海洋、鸟羽、裂纹、变迁的日月种种,交叠排列,构成复杂而不凌乱的纹样,在它的活动下,像某种在皮肤上游动的活物,顺着肌肉与骨骼缓慢游走。 现实来看,它的骨相很好,完全没有那种诡秘神怪的感官。 几乎没有翎生的秀气感或者鬼藻的阴湿感,甚至完全可以说是明媚阳光。亮粉色的长发都压不住它的五官。 笑起来时清澈明亮,感染力很强。 整个人有一种灵动的活气。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张人格健全、精神正常的脸。 但是这里无疑是失序而迷离的。 巫有看着大屏幕中,它的那双眼睛。显然,它是处于清醒状态的,它非常冷静。 疏离、从容、居高临下。 但它无疑又是享受的。享受着万人崇拜的目光,享受着全场因它而起的迷乱。……巫有记得,灵月分的粉丝好像说,就是很喜欢它这种清醒又混乱的感觉,是高高在上的共犯,尤其是知道它的本质其实非常神经时,这种冷静感就越好品了。 不懂。 见过喜欢她的人分析她后,巫有对该类言论已经免疫,不会多信一个字。 喜欢的话,怎么都能分析出来花的。 副歌终于结束了。 鼓点渐熄,巫有一边向舞台走去,一边观察灵月分的举动。 它模仿人类模仿得很好。 薄汗浮在肌肤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并且,它还知道喝水。 它举着水杯,有些懒散地靠在临时的舞美装置上,重心微微落在一条腿上,一只手压了压耳麦,几秒后,它张口说了什么,口型似乎是:“知道了。” 随后,灵月分一顿。 下一瞬,它脑袋一转,抬眼看向巫有的方向。 然后,它微微俯身,扬眉。 巫有抬手掩了下耳朵。 由围栏隔出的工作人员通道倒是不拥挤,但她周围几个区的观众都因为灵月分这一眼沸腾起来。 灵月分发现她了。 它发现了一个对它能力有很强抗性的隐身人。巫有想,它不难猜出她是谁。 也就在这一瞬,一股磅礴精神力,顺着附在她身上的那一缕精神力的引导,覆上她的身躯,包裹住她的精神。 毫无遮掩的,近乎光明正大的侵入。 好熟悉的感觉。 巫有想起,上一次这么干的,是鬼藻吧。 ……它真的要这么干吗? 巫有前往后台的脚步一顿,小拇指勾动了一下。 鬼藻当时在水里,逃得可快了。 但灵月分可是在台上啊。站在灯光汇聚之下,站在人声鼎沸之前,无数高清的镜头与炽烈的视线聚焦在它身上,它这么做,真的好吗? 或许,它调用精神力只是为了施展能力,它从不了解精神力的外放还有什么别的作用。 但她不是。 巫有的视线从大屏幕上移开,径直落到真实的灵月分身上。 隔着沸腾翻涌的人群,隔着尖叫与灯牌,遥遥对视。 灵月分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它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耳麦,非常明显的动作。 ——我要告状了。 是这个意思吗? 明目张胆的愉快,不加遮掩的恶劣。 巫有微笑。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代神之手弹出一串非常不错的数值。 精神力尤其高,但是—— 【该目标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向其询问是否签订契约成为[眷属]。】 作者有话说: 贴贴!又要恶俗了呃啊dbq 第205章 第205章 同样是外放的精神力, 灵月分和鬼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鬼藻给她的感觉是黏连的,带着水生生物那种特有的湿冷感,缠上来试探时, 像由水构成的触手,编织成网, 给她一种滑腻而濡湿的包裹感。 但灵月分的精神力没有半点潮湿阴晦的意味,就像…… 巫有略一垂眼。 被灵月分的精神力包裹,她没有立刻做出反击,而是仔细感知着。 就像舞台上的灯。 看着明净亮堂、毫无阴影,实际上热意早已发烫。贴上来时,从行径来看,侵略意味很重,但实际上给她的感官, 侵入感并不强, 更像是光落在身上的覆盖感。无数聚光灯同时对准,正大光明,四处皆亮, 无处遁形。 “……” 巫有的唇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非常有意思。 精神作为这群原生异种们施展能力的媒介, 是它们本性的完全表达。比如翎生的精神就乖乖巧巧的,像是打小手养的小鸟,习惯性地收敛成好摸的一小团。皎羯的精神就比较高需求,虽然它能克制自己躯体的行为, 但精神的躁动的索求源于本质,它难以自控……诸如此类。 灵月分的精神也不例外。 巫有感知着那一道道直白而炙热的光线。 它们越过她的肉/体,毫无阴影地覆在她的精神之上,尝试用逐渐攀高的热度融化她精神的壁垒,深入她的内里, 攻克她的精神。此后,她将毫无抗性,成为受它能力操控的傀儡。 越来越多的精神力落在她身上。 巫有一边向后台的方向移动,一边抬眼看向台上。 灵月分的视线紧紧跟随着隐匿身形的她,目光所向之处,人群浪潮汹涌。 追光打在它身上,它冲着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 清澈明亮,干净无瑕。 而附着在她身上的精神力却更加紧密与灼烫,张扬而堂皇,不知收敛。 ……非常明显的挑衅。 巫有略微调动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有些像是被困后的挣扎。 微妙的刺激下,灵月分愉快地扬了扬眉。 恰在此时,舞台灯光骤然一暗。 下一瞬,追光全部打在它的身上,亮粉色的长发被鼓风机掠起,彩带飞扬,尖叫的人群几乎要把整个广场掀翻。 它朝着巫有的方向挥手。 间奏已过。 它开口唱了中段的第一句,声线依旧清亮,穿透过沸腾的热潮,推高气氛。 彩绘、汗水、发丝与笑意混在一起,它是舞台之上的绝对中心。它享受着万众瞩目,享受着所有人沦陷在它狂热的能力之下。 它无法溶解她的壁垒,但也困住了她的精神。 看着我吧。 它望向她,像是在说。 看着我看着我—— 留在这里,看着我。像这些人一样,留在这里,看着我—— 这使它的兴致分外高昂。 覆在她精神上的精神力也得寸进尺,从尝试融化她,转为明显的刺探。 兴奋之下,它的攻击性完全显露,意图强势侵入。 台上,它演绎着;台下,它扩张着。 它要感染一切。 它要使一切为它狂欢。 它要世界瞩目。 当它抬起手时,世界当为它尖叫;当它压下手时,世界当向它俯首。 “……” 巫有终于停下脚步。 灵月分的眼睛愈发明亮。 它笑意更甚。她的站定,于它而言是一种示弱的信号。它似乎认为,它的侵入对她造成了困扰。 事实上,巫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看似铺天盖地,实则毫无章法,它的力量在混乱的入侵中被分散,消解成漂浮的光点,又吸附般贴了上来。 聚光灯之下,它享受地看向狂欢的台下。 聚光灯之下,她清晰地寻到了光源的方向。 巫有收敛的精神力于一瞬间爆发,顺着它探来的精神力直上,越过它张扬外放的精神力,直触它的精神海。 随后,她的精神力强势地包裹住它的精神海。 总是外放精神力,使得它的精神海几乎没有防卫,巫有轻轻一触,便感知到它的精神海荡开层层波澜。 “——” “————” 灵月分轻快的笑意在这一瞬间,极细微地凝了一下。 它的尾音,也粘连出一点上扬的尾调。 这和它原本利落的声线有着细微的差别。……嗯,是真唱,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 灵月分微微眯了下眼。 随后,它又精准地卡进节拍,接上了下一句歌词。 声线依旧稳定。 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微妙地奇异,随后一挑眉,眉眼间染上了些许玩味。 看起来很是游刃有余。 震荡之中,灵月分的精神力逸出。 外放的空间之中,精神力与精神力交缠不清。 它没有沉沦于它宣扬的“狂欢”,而是同她对抗着,以精神力为散布媒介的能力也越发强势。 调越起越高。 台下的观众也越来越狂热。 他们高呼着,簇拥着,不断向着舞台中心挪动。 连本该维持秩序,避免踩踏事故发生的安保,也不知何时,神色恍惚起来,怔怔地盯着台上的灵月分。 浓烈的迷幻氛围笼罩着整个广场。 夸张到有些诡异。 灵月分是狂欢的代名词。 它不因为她的反制而愤怒,反而愈发高昂。就像舞池之中被邀请的舞伴,它欢快地紧握着邀约者的手,奔向那避无可避的聚光灯之下。 它天生要成为灯下的唯一关注点。 兴奋之下,不受控的外放精神力如烧开的水般沸腾起来。它爽朗而清澈的那张脸在灯下愈发明亮,飞来的彩带黏在它的脸侧与脖颈之上,而它浑然不觉。 它欲与她共舞。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 灵月分的精神力太过奔逸,它对自己的能力毫无控制。 它想要让巫有一样毫无控制,甚至比它更加失序。于是它竭尽一切、竭尽一切—— 请同我放纵。 请同我狂欢。 请,为我失序。 然而,巫有始终冷静。 她外放的精神力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干扰,穿梭于奔逸四散的狂欢之中。纷扰的诱惑缠上她又被甩落,它们愈来愈兴奋,想用兴奋诱导她,可却毫无作用。 巫有神色依旧清明,她看向灵月分。 她认可它具有一定诱惑力。 但还不足够,只是这样的话,远远不够。 灵月分也看着她。 它牢牢盯着她所在的方向,不再如喜欢他的人所形容的那样清醒。它的面上染上欲态,它的清醒在一点点被混乱吞噬,疯狂将取代理性。 它是引人堕落的深渊。 为了引人堕落,它得极尽展示自己。可是—— 为什么你眼里全然无我? “高高在上的共犯”,此时此刻并不是它。 “找到了。” 巫有略一挑眉。她找到了。被混乱所遮掩的,精神海的强制入口。 厘清。 刺破。 深入。 豁然开朗。 它的精神是狂欢的图景。 无序的精神力在其中沸腾,对她的入侵,报以最原始的本能崇拜。 台上的灵月分平地踉跄了一下。 它破音了。 并不夸张的破音,甚至有些沙哑的质感,狂欢的人群并未察觉。 大屏幕上,因为它的踉跄,亮粉色的发丝从它的肩头滑落。眼尾、脖颈、手臂……薄薄的汗珠沿着彩绘缓缓滑动,轨迹清晰。一切都一览无余。 以及,这一刻它眼中尝试克制的失焦。 真漂亮。 巫有发自内心地赞赏。 看这样子,总让别人失序的灵月分,很清楚失序代表着什么。 它很抗拒呢。 灵月分的睫毛颤了颤,晶莹的汗珠被甩落,灯光之下,化为一道美丽的弧线。 它不再游刃有余,外溢的精神力发了疯般攻击她,可像是叛徒一般,它精神海却没有任何反抗意识。 它们攻击着,它们膜拜着。 节奏之中,它继续歌唱,似是某种对抗。 顶着炙热灯光,顶着万众狂热,它要继续歌唱。它还能对着镜头笑,只是神色与声线不再清朗。被兴奋与失序影响,染上潮热的颤意。 巫有的精神力在它的精神海中穿梭,一步步达成深度链接。 灵月分已无法控制能力的扩散,而台下观众几乎已经完全丧失理智。 人潮一浪接着一浪,拥挤着推向前。 观众近乎朝拜地高昂着头颅,死死盯着它。 一双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死死盯着它,眼神近乎贪婪,已经超过单纯的喜爱,似是想把它吞吃殆尽。 它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观众痴迷的眼睛中。 “灵月分——” 有人高呼。 “灵月分、灵月分、灵月分——” “灵月分、灵月分——” “灵月分、灵月分、灵月分——” 观众穷尽一切,膜拜着舞台上的灵月分。 而灵月分的精神世界,也同样毫无理智地膜拜着巫有探入的一切。 尖叫与灯海。失控的人潮与翻涌的热浪。一层压过一层,把整个广场推向更高处。 更高处,更高处。 没人察觉到灵月分的失误。 相反,所有人都认为它在这一刻的状态足以封神。 爆发的情绪,迷乱的失真。 以及,眼尾彩绘上画龙点睛般的那一点点湿亮。 “灵月分、灵月分——” “灵月分、灵月分、灵月分——” 它仍然在歌唱。 巫有想,它应该很需要这个人类身份,以享受更多的关注,获得更多的能量。否则,它就要在封闭的空间里,孤寂地干涸,这样喜欢被关注的原生异种,应该无法忍受这一点吧。 她不急不缓地探索着它的意识海。 它的对抗显得格外无力。 最后一句落下时,它的身体都有些发软,实在没撑住,单膝轻轻点地。 “……” 它垂着头,克制的喘/息声一下一下落在麦上。 可怜的漂亮。 巫有的目光在大屏幕上停留了一瞬,抽出精神力。 随后,她又将它黏在她身上的精神力尽数剥离,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台。 她隐身穿梭在闷热的临时后台里,后台里工作人员也受到了影响。他们目光迷离,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随着灵月分精神力减弱,似乎隐隐有清醒的迹象。 巫有拉开一个临时设备间的门,里面没有人。 她退进阴影里。 通过门缝,不过片刻,便看见灵月分的身影出现在后台。 它果然逃下来了。 它走得并不怎么稳。 方才还站在万众中央,被追光捧在最高处的灵月分,略微显出些狼狈,亮粉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肩侧,肌肤上的彩绘带着薄汗栩栩如生,连步伐都透出一点极力维持后的发软。 它一手扶着墙,指节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来去碰耳麦,嗓音发哑。 “我……” 刚刚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门内忽然伸出一只手,径直扣住它的手腕,切断它的联络,猛地将它拽了进去。 “唔——” 门在身后“砰”一声合上。 灵月分的后背重重撞上门板,闷响一声,随即便被巫有反手钳制住。黑暗与狭窄一瞬间裹上来,它下意识想挣扎,肩背绷紧,可身上脱力,那点反抗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更强硬的力道压了回去。 巫有解除了隐身。 她抬手控制住灵月分,压着它仍想动作的身体,力道略有些粗暴。 灵月分的呼吸一滞。 “昼……” 巫有再次探出精神力,打断了它的话。 这一次,她没有将精神力探入其中,而是缓慢地包裹住它,像是悬在动脉上的一把利刃,以做威胁。 “……” 昏暗又狭小的角落中,机器轰鸣。 巫有垂眼看着它。 然后,她微微倾身,贴近它耳侧,声音放得很轻,漫不经心般的低语: “[喜欢吗?]” 她略一停顿,唇边勾起一点极淡的笑。 “大、明、星。” 作者有话说: 绿色青蛙张大嘴。贴贴~*其实还写了句特别恶俗的,实在是太过恶俗了还是删了。但写的时候实在没能压住嘴角……就好像,它伸出手去碰她,却被她攥握住了手腕。又将它扣压在舞台中央,逼迫它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边承受,一边发热发光。 第206章 第206章 昏暗的临时设备间内。 听到“大明星”这三个字后, 灵月分再度挣扎起来。它肌肉紧绷,陡然发力,想要挣脱巫有的钳制。张口欲叫, 又被巫有捂住嘴。 还挺有劲。 在压制灵月分的挣扎时,巫有打开代神之手, 快速扫了一眼它的技能列表。 很好,也是一位特级,理事会还挺会挑的。 眼光倒是高得很。 但灵月分竟然还是它的艺名。 代神之手识别出,它本名叫作“灵朌”。 朌,并不是一个常用字。巫有唯一能想到的组合,就是十巫之一的“巫朌”,传闻之中,巫朌是巫载国的首领。 巫通灵。灵月分粉丝群体的代指意向又叫“灵载山”。 ……这似乎佐证了她的猜想。 不论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都很有想法。但这个字太过生僻, 还是拆开叫吧。 巫有往下扫了眼。 【天赋:[中心相]、[供奉]】 【具备极强的视线吸附性与注意力垄断力。人越多效果越强。*转播也承载部分效果,如,转播效果为10%, 再次搬运效果为转播效果的10%……】 【从被崇拜中汲取[信仰]。】 【特质:[狂热]、[依赖性]】 【天然偏向大场面、高密度目光等。】 【长期无人关注会引发精神干涸、情绪躁郁。*无人关注, 是它最终极的灾难。】 天赋和特质基本符合灵月分表现出的状态,但巫有往下一看,就明白为什么它会选“灵朌”为名了。 它的能力叫作“行祭之觋”。 仅此一条。 【以己身为坛心,以信受为供奉。立坛、布教、聚信、行祭, 将[信仰]上献。】 【*为通过祭坛获取的能量。10%可转化为自身能量,可用于开坛、修改教义等;90%用于上献。】 【[立坛与祭祀]】 【拥有合适的场所、聚集的信徒、特定的步骤与足够的注视时,付出[信仰],将形成[仪式]。】 【仪式可用于布教、聚信、行祭等。】 【祭坛之中,信徒兴奋阈值下降, 羞耻阈值下降,群体从众性增强,自我约束减弱。以群体狂欢松动个体边界,建立新的信仰。】 【*施展小型仪式需要付出更多的[信仰]。】 【[教义与祝词]】 【教义,指原则与义理。如:“不可杀生”或“杀生为超度”,“杀生将下十八层地狱”或“杀生越多天堂大门常打开”。教义不会造成强制性的影响,但会在潜移默化之中影响信徒的行为与思想。】 【祝词,指用于传播教义的固定言辞。祝词易传播性越强,教义影响力越强。*祝词开启不可中断,否则将承受不可估量的后果,谓之[不虔诚的神罚],忠诚的行祭之觋不会做出此等莽行。】 巫有:“……” 哦,原来不是在跳舞,而是在跳大神啊。 新时代的大神。 而且开唱就不能终止,怪不得都成那样了还要硬唱硬跳。 巫有一瞬间觉得有些好笑。 她是真没想到灵月分的能力本质是这个样子,但仔细一想,好像又很有道理。 这个时代不再相信庙宇、篝火与傩面,它很难获得关注并传播教义,从其中获得信仰,于是它灵机一动,把祭坛换为舞台,把仪式换为演绎,把信徒换为粉丝,把贡品换为热度。不变的是狂热的崇拜,与潜入灵魂的服从。 ……效果好得不得了呢。 而且比起弥境那个直冲脑门的邪/教味儿,这似乎是个正教,就看教义的制定者正不正了。 但正教的大祭司,在台上又唱又跳的…… 好吧,仪式上大差不差。 巫有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继续往下扫。 【[入信与降意]】 【通过仪式,植入教义、收割信仰。】 【信徒将承认教义的合理性,为教义自辩。重复教义、维护教义、解释教义,教义在争执与维护中不断传播。】 【完全上交信仰的信徒将完全受其控制与支配。】 …… 【[祭牲与献上]】 【当信徒对教义的认同与遵从达到上限时,可成为[祭牲]。】 【*非单纯的肉/体牺牲者,而是被转化与上呈之人,需要有浓郁的信仰与同教义相匹配的高贵品格。】 【祭牲在献上后,将成为近神之徒。 【舍弃肉/体,重塑精神。 【在[神]的精心捏造下,进入全新的维度,成为人类定义中的—— 【[原生异种](非原生版)】 巫有轻轻偏了下头,盯着最后一行字,她轻笑了一声。 但灵月分似乎误会了她这声轻笑的含义。 本来都有些挣扎不动了,呼吸急促地喘息着,又忽然被这声轻笑刺激到,犹如不愿受辱而拼死抵抗恶霸的良家少男,开始奋力挣扎。精神力在巫有包裹下的铜墙铁壁中冲撞,想要做出反击。 “唔……嗯……!” 还出声了。 听起来挣扎得怪累的。 这么不老实……巫有又看了眼服从性。 【服从性:不可更改!*它的忠诚将直至山无陵天地合,仍不败退。】 所以服从到哪里去了。 嗯……说不定是因为虽然忠诚,但自尊比较高呢?毕竟当大明星当惯了,不习惯被这样对待。 巫有打算松手。 可下一秒,灵月分忽然往前,死死咬住了她的手指腹。 刺痛感传来。 连翎生都没反应过来,没能及时处理。 巫有:? 好朴素的反抗方式。 巫有轻啧了一声。她对它施加了“缄默”技能,使它禁言五分钟。用力地抽出手,在设备微弱的光中,她看到中指最后一个指节指腹有一个齿痕。……下嘴还挺狠的,但齿痕在翎生的处理下很快消失了。 灵月分张了张嘴,但连一个音节都说不出口。 巫有膝盖施加力道抵住它的身躯,一手握住它的两只手腕,将它牢牢反钳,另一只手再次亲昵地绕过它的肩颈,这次她并没有捂住它的嘴,而是托住它的下巴,强迫它转头同她对视。 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是浓郁的恼意,甚至……恨意。 “不喜欢吗,大明星。” 这副宁死不屈的表情,可和它在台上表现出的不一样啊,怎么人前人后两个模样,明星都这样吗? 但既然它敢咬她,还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否则共生空间又要闹了。 既然这么不喜欢,那么…… 巫有钳制它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固定住它的同时,紧密包裹着它精神海的精神力陡然发难,比上次磅礴数十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侵入,而它的精神海早在之前便已本能地臣服于她,面对她的入侵,毫无抵抗。 “——” “————” 它的身体骤然紧绷,细微的颤抖爬上它一寸寸肌肤,带得未干的薄汗熠熠生辉。它力量尽失,双腿发软,如果不是巫有从身后控制住了它,恐怕它会直接跪倒在地。 但灵月分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它能表达的只有细碎凌乱的呼吸,和几乎控制不住的可怜表情。 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它索性闭上了眼,但还没两秒,又陡然睁开眼,愤怒地盯着她,似乎在向她表示抗拒。 只不过,它的愤怒毫无威胁性。 愤怒的眼睛湿漉漉的,珠光流溢的眼妆在昏暗中,同它的眼睛交相辉映。 除了可怜的漂亮,别无他物。 “台上的时候,也没见你怎么生气啊。”巫有笑着问,“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呢。” 它忽然顿住了。 巫有松开它的下巴,它的脑袋脱力般轻撞到在门上。 它的脸贴着门,不再做出任何挣扎,错乱的呼吸打在门上,眼尾、脖颈处的彩绘和薄汗交融,显得更加鲜活明艳。 巫有摘下它的耳麦,戴在自己的耳朵上。 “灵月分?灵月分?!说话!”耳麦里的声音十分焦躁。 巫有看着被压在门上的灵月分。 它已经有些难以自控了,手指无力地蜷缩,身上的战栗也愈来愈明显,眼神尝试对焦、保持怒意,然而坚持不了一瞬就开始涣散,嘴也如缺水的鱼般不断翕张,却除了呼吸声外什么也声音也发不出。 巫有伸手去摸它眼角的彩绘,它偏头尝试躲过,但只是无用功。 一抹晕开的淡红染上她的指尖。 “你到底在搞什么?!……呵,玩开心了?弄成这样,知道我们要怎么替你收拾烂摊子吗?” 耳麦里的声音转为愤怒,或许是灵月分需要他们背书,理事会对待灵月分,并不如对待万界那样纵容:“巫有那边已经快到了!万界都准备好了。快出来!宣布散场!说话,别装听不到。” “听起来,他们对你并不好啊。” 巫有摘下耳麦,戴回它的耳朵,下达支配命令;“[按照你惯用的语气,回复他们你会按照计划行事,不论他们问什么问题,都不许暴露我。]” 巫有短暂解开了它的禁言。 两声控制不住的可怜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等声音渐熄,巫有帮灵月分按下通话键。 从表情来看,它非常想告状。 但是,从它口中说出的却是:“催、催什么催……唔,烦死了,一直在催。我又不像那玩意,答、答应你们的事,我什么时候……呃。” 它眉头蹙起。 克制地喘了两口气后,它撂下一句:“总之少管我,我有数。” 还挺横。 看样子和理事会是对抗路式合作。 “……你管我在干什么?”灵月分说。 “别烦我……”它顿了顿,飞速看了她一眼,找到命令的空子了,“我就、唔,就出去了。” 巫有笑了笑。 “[结束了吗?]”她用唇语问。 “……”灵月分很不乐意地略一点头,巫有替它切断了联络。 “滚!” 趁着还没被禁言,灵月分瞅准时机:“……你滚!滚开!我、我不知道,其他的,唔、为什么,但我……绝对不会……你别以为,这样……” 它说得断断续续的,但巫有倒是听懂了。 她没禁言它,手指卷着它的一缕发,笑着问道:“大明星,不是你邀请我的吗?” 是它的精神力先贴上来的。 “没道理不如你愿就撒泼打滚,一点也不愿赌服输,和万界比,差远了。” “……” 灵月分沉默了。 它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战栗,紧咬牙关。正当巫有以为这是因为她提到“万界”时,一偏头,就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它的眼尾倏地滑落。 ……不是吧,真哭了? 巫有钳制它的力道下意识减弱了些。 “我没有邀请你!” 灵月分的语气语调完全变了,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辩解:“我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话到末尾,稍带了些难以抑制的哭腔。 “你、你松开我!”它再度开始挣扎,哪怕仍然处于精神链接的状态,它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被她的力量侵占,它仍然挣扎着,“我不知道你怎么把它们弄到手的!……还有那个万界,它很放荡,你不要把它和我作比!我和它不一样,我和它们都不一样,我不会向你屈服的。我永远忠诚于祂!你杀了我吧!……我没有、没有资格再见祂了,呜……” 它泪水一滴一滴往下落。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身体抖得无法自己。 “但我没有……我没有邀请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 啊。 这什么和什么啊,这段话里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词,以及…… 不得了。 不会真在守贞吧。 巫有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向灵月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巫有尝试提醒,“你忠诚的对象就是我呢。” “你滚开!” 它的眼神是失焦的,声音是颤抖的愤怒:“你这种……恶徒,祂、祂从不回应我,不代表、唔,不代表你可以……取代祂!你就算……侵占了我,我也只是祂的,绝、绝不会……供你驱使。” 巫有:“……” “…………” 好吧。 她彻底理解了。 原来她把她自己n/t/r了。 这对吗。 以及,这怎么有点像流金想要的剧本呢。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为我的恶俗道歉。(表面上)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实际上)……毕竟是我咬紧牙关努力生存之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了(目移吹口哨) 第207章 第207章 灵月分已经完全沉浸在恨意当中了。 它梨花带雨, 却是宁死不屈。 大明星的明媚的表情管理荡然无存。 难以克制的喘息中,它用颤抖的声线说着什么“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祂能感受到的”“祂之前没有回应过我, 以后也不会再回应我了”“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有本事你弄死我”……诸如此类。 沉沦于欲望又理智的挣扎。 越是因链接而深陷愉悦的汪洋,就越要极力表达对主人的忠诚。一遍遍地说, 如同某种精神支柱。 情感之浓郁充沛,语气之层次复杂,表情之欲恨交织。 够流金学一段时间的了。 巫有:“……” 嗯,怎么说呢…… 虽然但是,她真的很像蛮横顽劣地欺辱了它这个为常年不归家的主人守鳏的良家少夫。 灵月分精神力外放,只是为了施展能力。 遇到她时,它发现它无法为她植入教义,再加上她又处于隐身状态, 于是仅花了0.01秒判断出“昼已来逮我了”, 然后来了兴致。 在它的角度,它其实是在和她打架来着,打得还挺高兴。 直到她的精神力进入它的精神海。 ……那很绝望了。 怪不得对她说的“是你邀请我的”反应那么大。 确实委屈。 它是真不知道。 它以为自己在替主人征战呢, 心里本来荣耀得很。 而如此现状对于巫有来说, 也略感棘手。 灵月分要是服从性极低地进行反抗,她有的是招对付,但现在…… 巫有:“……” 她怀疑她抽它一巴掌,训斥“连主人都认不出来吗”, 它也会用倔强的眼神死死盯着她,骂她白日做梦,说它的主人只会有一个,区区精神链接休想让我背叛。 流金是戏瘾大爆发,天天琢磨多重人格让她追悔莫及, 而灵月分是来真的。 巫有:【代神之手,我要怎么回应它?】 代神之手回复:【每个月圆之日,它会进行神祷,并上献收集到的信仰,也就是述职。目前通道还没打开。】 好的,现在还不能回应。 那没办法了。 巫有垂眼看向灵月分。 台上明媚、自信与张扬的大明星,此时被反钳在昏暗狭小的临时设备间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返场呼声,却只能无力地抽动手指,脸上的薄汗与泪水,将眼妆与彩绘都洇晕开来。 精神层面的深度链接,灵月分的抵抗不过是以卵击石。 它口中的骂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只能发出一些支离破碎的可怜颤音。眼神也彻底涣散,拼尽全力也难以聚焦,代表耻辱与极致的泪水流下,聚集在它的下颌,又顺着脖颈没入衣领。 ?? 【代神之手:它自降临之日起,虔诚的述职就从未得到过回应,上献的信仰也未被取用分毫。……面对您的出现,它或许需要一点时间来反应。】 它似乎在尝试为灵月分解释。 巫有撤回已达成完整链接的精神力,也放松了些对灵月分的桎梏。 “唔。” 它闷哼一声,身体也因为桎梏的减弱,而抵着门往下滑。脑袋抵着门,无力地跪坐在地,眼睛半闭不闭。 巫有蹲下,抬手将黏在它脸上的发丝拨开,轻柔地别至耳后。 “灵朌。”她叫它的本名。 灵月分的睫毛颤了颤,稍微抬起了些眼,但又很快垂下。 “你认真想一想,我为什么知道你叫什么,又为什么能控制你的言行?”巫有引导。发挥一下它被代神之手判定为125的智力吧。 “……” 它的唇瓣颤了颤。显然,刚从链接中脱身的它不具备任何思考能力。 125来也不管用。 “……谁知道你对我用了什么诡计!”它的声音仍有些发颤,勉强有了点力气偏头躲开她的手,“我和它们不一样,你骗不到我、你骗不到我……就算你、鸠占鹊巢,也是……邪神。” 引导不了一点。 “昼已。”它抬头,用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她,“你最好杀了我。因为我永远、永远、永远……” 它的“永远”一声比一声咬牙切齿。 “不会向你妥协。” 它一笑,身体完全跌坐在地上,带着泪笑得前仰后合:“你有本事控制我一辈子。……昼已,你最好保证,每一条命令都让我钻不到空子,否则,死的就是你。” 哎。 流金继续学习吧。 “那你最好不要钻空子,后悔的滋味并不好受,尽管……我想我会愿意原谅你。我也并不怕死。”巫有也没生气,而是替它整理好了妆造,“以及……” 她擦去它眼角最后一滴泪。 “我会回应你的,以后都会,在每一个月圆之日。” “……” 巫有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她的命令。 虽说愿意原谅,但也没必要真给它犯错的机会。 她轻轻摸了下它的脑袋,又从信封里拿出两支强效清洁剂,递给灵月分:“[我残留的全部痕迹,处理干净。]” 说罢,她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刀起刀落,划开了自己的喉咙。 这具分/身已经完成了使命。 按照浮之的技能表述,她可以进食这具分身,以获得短暂的能力加成,但巫有觉得这太非人类了,她可是一个健全的人类,做不出此等行径。所以干脆利落死掉就好,免得多一具身体分散注意力。 翎生没有介入治疗,只麻痹了她的疼痛。 血液喷射而出,落在门上,落在墙上,落在灵月分的脸上。 “……” 灵月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它抬头看她,血液顺着它的脸颊像泪一样滑落,一滴温热的血经过它的唇角时改道,侵入它的唇线蔓延开来,它微微一张口,便尝到了她血液的味道。 身躯像死亡的水母融入海水般化为虚无。 无影无踪。 “唔……唔呃……” 灵月分像被压垮般一点点弯下/身,喉咙中发出压抑的痛苦音节。血怎么会是灼烫的,可它几乎觉得自己的脸都被灼伤了,变得丑陋又肮脏。 “无法……无法饶恕……” 泪重重砸到地上,和即将随她一同消失的血液交融,又被异能清洁剂溶解。 听着耳麦中暴跳如雷的催促,它机械地一寸寸擦去她来过的痕迹。擦去她的足迹,擦去她的指纹,擦去她的血液燃尽后留下的微弱异能痕迹。 可是,它精神深处的痕迹又如何被擦去呢。 那是永远无法被神饶恕的…… 背叛。 * 小刘回过神来,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脸。 “嘶……疯了吧。” 他只是一个打工人而已,为什么刚刚会听老板的歌听入神? 天地可鉴,他对灵月分只有恨啊!要不是因为钱给得太过到位,买他命都够了,他早就辞职了。 不怪他干一行恨一行,灵月分着实难伺候。 脑子和有病一样,想一出是一出,惹得圈里就没有几个喜欢他的,一听到“灵月分”这名字眉头就直皱,谁都不想和他沾边。 不得不说,长得漂亮的男人命是真好啊,脾气臭成这样也有人喜欢,耍大牌都有人说真性情。 当他的助理更是命苦。 此男极其挑剔,吃穿住行都要最好的,但凡有一点不满意就开始挑三拣四。 并表示:“敢这样对我,不怕遭神谴吗?” ……什么神神鬼鬼的,还挺信教。 到底是哪个教,教他如此奢靡地享受生活的?不够奢靡就惩罚他周围的人,也太没道理了吧! 小刘只当他是少爷脾气。 看在钱的面子上,忍了。 好在,此男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他虽然在综艺、采访、颁奖典礼等形式里,表现得像个被误判出院的精神病,社会化程度低到令人发指,但倒是非常认真对待自己的演唱会,从不搞幺蛾子。 在这方面它的要求也非常严格。 甚至比自己的吃穿住行还要挑剔,每一部分的设计都要亲自监工,容不得一点差错。 精力也旺盛。 唱跳几个小时都是真唱真跳,从不垫音,且全开麦。 只是小刘不懂,一个已经如此有钱,又热爱享受的大少爷,为何还这么努力?甚至颜值和身材都能一直保持360度无死角的完美状态,不论角度多么刁钻都无法拍出黑图。 肯定是碳水吃少了。 碳水吃少了的人脾气就是烂。 这大概就是明星“颜值水平、业务能力、营业态度”的不可能三角吧。 灵月分的人品很松弛,但他无可挑剔的脸蛋和业务水平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直到有一次他不小心听到灵月分说的话。 大意就是:他要保持状态永恒完美,一点瑕疵也不能有,因为他要随时等待某人的取用。而且他每次演唱会,都是某人观测他的途径,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会被惩罚的,就算一时发现不了,但迟早会算账,他也绝不会祈求某人的原谅。诸如此类。 ……哇哦。 好劲爆的内容。 小刘当然知道灵月分的后台很硬。 毕竟狂成这样还能星途亨通,后台肯定硬得没边了。 但小刘没想到真是这么个硬法,怪不得灵月分隔三岔五就玩消失,可能是被取用了吧。什么“神谴”的,可能指的就是他后台的施压吧。 于是小刘更谨小慎微地伺候了。 可不能把贵人随时取用的玩具弄出瑕疵了,那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日积月累,小刘很难不恨灵月分。 但今天可太离谱了。 他刚刚差点没忍住冲出去和那群粉丝一起欢呼了。……真是疯了!上班上出幻觉了。 不过,确实,刚刚灵月分的状态确实和平时不一样。 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小刘用力搓了两把脸,开始找灵月分。 跑哪去了? 临时舞台的后台没多大,小刘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用对讲机叫了好几次,一点回应都没有。 就当小刘打算出去找找时,灵月分忽然出现了。 灵月分用手撑着墙,走得不怎么快,状态看起来非常疲惫。 而当小刘走近,目光落到灵月分脸上时,他惊呆了。 “呃,哥,您的……妆呢?” 这位祖宗又在发什么疯! 莫名其妙加场,莫名其妙下台,莫名其妙消失,莫名其妙出现,还顶着一张大素颜。 虽然素颜也该死的好看吧,但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这妆怎么招惹他了? “瞎啊,卸掉了。” 灵月分抬眼,眼眶红红的,似是哭过,但小刘转念一想,应该是暴力卸妆的缘故。 小刘自动忽略前两个字,询问道:“要叫化妆师来给您……” “啧。” 灵月分拒绝,语气比以前还要差:“结束了,散场!补什么补。” ……谁惹他了请问。 这破班。好想看看此等狂人在被取用时还能狂的起来吗,想一想就…… 等等。 小刘谨慎地观察着灵月分。 卸掉的妆,晕红的眼,不稳的脚步,错乱的呼吸……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灵月分丢下他严苛对待的舞台,失踪这微妙的一段时间呢。以及,为什么要忽然加场呢,是不是在等什么大人物来呢…… 小刘:“……”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但他不能说。 烂死在肚子里,不然他高薪的工作将和他的命一起上天。 他堆着笑把灵月分送回舞台,看着灵月分一站上舞台便自动回归的完美状态,小刘感慨地摇摇头。 贵圈真乱! 贵圈真乱啊! . . . 巫有坐在地铁上,戴着口罩,压着帽檐。 因为灵月分加场的缘故,这个点了,地铁上人还挺多,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传入耳。 “啊?怎么忽然就散场了!” “灵月分不就这样,还挺符合他性格的。” “那咋办啊,我们还过去吗?下一站下了吧要不,不然等会肯定挤死了……” “算了,下站直接下吧,别人挤人了,说是今晚又有小异种潮。” “色胆好不容易战胜了恐惧,结果还没看到,哎!” “……” 因为灵月分宣布散场,车到站后下了不少人。 但也有人不信邪,非想着去看一眼,车厢里的人也不算少。 又五分钟,列车在地下赌场所在的站点缓缓停靠,透过窗户,巫有看到了一个倚在柱子上的身影。 万界。 它在它的*痿白衬衫外套了件帽衫,兜帽一戴,一头白发藏于其中,再加上戴着口罩。完全不引人注目,就算引起关注,认为它是扒手的概率也远高于异种。 地铁车门打开时,它快速地扫视一节又一节车厢。 很快,它的目光锁定了她。但它没有上车,而是往后走了一节才上车。 列车抵达神合体育场站。 大量人群涌了进来,车厢顿时像沙丁鱼罐头般拥挤。 列车继续行进。 这将是整条线路中,最漫长的一站。 巫有一直垂着的眼抬起。 她感受到了异化种的气息,不是那种异化前夕以人为轮廓边界的波动,而是一个小点,或者说,一支针管。 打开针头封印后,从针眼里挤出的,更为纯粹的异化种气息。 “……” 多么朴素老实的一张脸。 他挤在人群之中,握着那支针管,紧张地抿了抿唇。他的眼神瞟来瞟去,应该是在估量他的逃离路线。 然后,他看向她的方向。 视线相接,他下意识慌乱避开,眼睛以不自然的频率眨动着。 理事会…… 真是比索正心还要烂啊。 索正心虽是连蒙带骗,但也算讲究自愿,还抱着圆得过来的宏大理想。但理事会呢,只是为了除掉一个他们不想要的“第一名”…… 打算人为制造异化种潮。 在这封闭的、人头攒动的,狭小空间里。 作者有话说: 贴贴!今天提前写完了。虽然没日六,但也四千五! 第208章 第208章 车厢里的气氛很高扬。 众人的状态仍未从那种幸福的迷幻中脱离, 哪怕比肩接踵,也不觉得烦躁。每个人的精神都格外兴奋,这是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 都令他们感到愉悦的演唱会。 他们甚至开始歌唱。 从一两个人轻声的哼唱,到数节车厢的共和。 他们从现实压抑的苦闷中解脱出来, 融入某个不必深度交流便能亲密无间的群体中,重新找回故去的青春瞬间,或者塑造自己正值当下的青春瞬间。 他们无疑是幸福的。 他们是灵月分的信徒,教?之中写着对学院的信任。 因此,他们也毫无疑问地相信,自己此时的幸福由坚实的安全感所托举,永不会崩解。 巫有闭上眼。 感知彻底扩散开来,浓郁的油彩味中, 六节飞速行驶的地铁车厢于她脑中展开。 一、二……嗯, 没有了。 很好,只有两支同等规格,但波动类型模式不同的针管。 基本符合逻辑。 毕竟异化种只是个幌子而已, 做得太过分, 会显得针对性过强,引人怀疑。 巫有粗略估算路径,蓦地睁眼。 她锁定路线,骤然站起身, 朝着投毒者的方向而去。 拥挤的人群之中,她如游鱼入水,在不满的啧声和困惑的疑问中,从人贴人的缝隙中挤开一条最短的通路。 三四步便逼近目标。 针尖从他的右侧袖口露出,微微颤抖着, 一点点贴近他斜前方的人,蓄势待发,又全神贯注地等待耳机中传来的上级指令。 以至于,他的反应慢了一步。 当他察觉到周身的骚动,下意识抬眼时,巫有已近在咫尺。 “你——!” 他的眼睛恐慌地睁大,右手下意识向后缩,心虚想躲。 但巫有已提前伸手,死死攥住他的右手手腕,与此同时,抬脚踹向他的膝盖。他的腿不可控地打软,向下跪去的同时,巫有又用力扭转他的手腕。 跪地,反钳,然后,用力踩向他的后颈。 “咔”的一声脆响。 “啊”的一声惨叫。 跪落在地的男人脑袋被这一踩,紧贴地面,然而他的右手腕却被巫有牢牢攥着,向上提起。 他的右肩以一种粗暴的方式脱臼了。 他勉强用左手撑地做缓冲,但脸着地生撞地面的冲劲还是使他脑中震荡发晕,再加上右肩传来的剧痛,使得他除了惨叫外,做不出任何事来。 巫有踩着他,从他的右手里,摘下那根针管。 非常细的一支针管。 管壁没有任何特殊标识,但近玻璃质地的针管,和做工精致色泽昂贵的针头,哪怕是普通人,也能一眼看出它的不普通。……这看起来就像生化恐怖片里的东西啊! 拥挤的车厢迅速退出一小片空地来。 拿着那支针管,巫有佯装困惑地蹙了下眉。 紧接着,她俯下/身,摘下那人的耳机,戴到自己耳朵上。 “什么情况?你动手了?” 那边传来压着声音的质询声:“不是说我先……” 巫有:“不许动。” “……” 对边骤然收声。 “鬼鬼祟祟的,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巫有松手,抬脚,男人的右手臂软软地摔在地上,痛得直哼唧。 她站到另一侧空出来的椅子上,环顾四周,毫无波澜地说:“针现在在我手里,等会你干了什么,我就会公平地……用我手里这支针,在你身上做实验。如何?” “……” 对方没有回应。 巫有的目光锁定了她先前感知到的那个人。 她看起来太过普通。 烫着一头显发量的羊毛卷,身形也不大,穿了件土灰色的立领衬衫,配着一条丝巾,混在人群中,很难引人注意。她甚至和其他乘客一样,踮着脚,好奇地张望这个方向,因为仰头,嘴还微微张着,显得非常质朴,和巫有对视时,更是一点异样神色都没有。 巫有微笑,抬手。 轻轻的,缓慢地,敲了两下耳侧的耳机。 同样的款式。 她说:“找到你了。女士,你把你手里的针管,处理好了吗?” 巫有冲着她,晃了晃手里的针管。 “……” 中年女人的表情几乎无变化,但是,在周围人左右有些慌乱左右张望时,她的反应慢了一拍。 足够巫有用来解释了。 她跳下椅子,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中年女人所在的方向。 拥挤的车厢竟还能避出一条通道来。 有人已经认出了她,但在“教?”影响下,潜意识里,对她抱有恶意的人居多。但她手里握着一支看起来就很不妙的针管,没人敢凑上来,一个个都往后瑟缩。 那一点点的异化种气息消失了,中年女人合上了针管。 随后,耳机里传来“哒、哒哒……”的落地声,然后是被人踢来踢去与踩踏的声音。 巫有的目光在混乱人群的缝隙中移动。 她避开每一个因为状态迷蒙,而“不慎”影响她视线与路线的乘客,伸手,抓住了一个人的后衣领。 “哎呦我去!”年轻的声音响起。 巫有从人群中拽出的,是一个留着中短发、带着点碎碎刘海的年轻女孩,她明显是刚参加完演唱会,脸上身上都是油彩,上身穿着紫色紧身小背心,下/身穿着阔腿牛仔裤,腰间系着一件充当裤外裙的小格子衬衫,活力十足的时髦穿搭。 她不满地扭头,声音清脆:“有病吧?拽我干嘛?……嘶,啊,真、真是巫……” 巫有眼睛微微弯。 她伸手,女孩也笑着伸出手,欲要与她握手:“巫有老师,我喜欢……啊!你干嘛?!” 巫有的手落在她的裤外裙上了。 且眼见着就要扯开打结在一起的两条衣袖。 “你要干什么?!”女孩眼睛蓦地睁大,一脸不可思议,她反应真实,急得连忙捂住,“……救命,巫有为人师表,光天化日耍流氓!” 巫有不为所动,一把扯了下来。 一抖,那件格子衬衫的另一面便翻了出来,正是中年女人穿的那件土灰色衬衫。 裹于其中的丝巾也被抖落,飘然落下。 巫有抬手,用指节在女孩脸上抹了一下,油彩沾上她的指节。展示:“下次记得用速干的。这样就不需要背对我等它干了,也就不会被发现了。” “真听不懂啊。”女孩叹气,双手做出等待被拷的姿态,一副没招了的样子,“算了,你把我抓了吧,去四局也算景点一日游了。” 巫有还是笑:“这里有这么多人录像,凑出一个变装过程不难……还是说,你就那么自信你背后的人,能够手眼通天?” 她在等。 等万界张开领域的契机。 所以,这个女孩绝对不会一直叫冤,她必须为万界创造契机。 “……”女孩垂了垂眼。 两秒后,她轻笑出声,再抬起眼时,面上符合年龄的活泼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自信的张扬。 “我背后的人当然手眼通天!” 她往后一靠,靠在栏杆上,轻佻地笑着说:“巫有呀,你真当投靠学院有什么好下场呢?你以为,你们学院还能威风多久呀?我们老大说的话,你们忘性不会这么大,这就忘了吧?” “老大”这两字一出,巫有就明白了。 哎。 又赖给她了。 毫无新意。 女孩感觉是学计弦的,一副得志的嚣张模样,微微向巫有俯身。 “星耀学院,自诩人类救星、执人类之法……满口主?、满心生意。罪在鸠占鹊巢。” 她一偏头,语气恶劣。 “怎么样?巫有老师,熟悉吗?” 当然熟悉。 计弦激情敲出来的第一版文案。她当时很不满意,让她继续改,结果改了好多版,还是用回了第一版。为此计弦没少嘀咕“天下甲方一个样,我要自己当老大”。 难为这位还能把这段背出来,很用功了。 “仙为社已经死了,你们不会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吧?”女孩靠着座椅扶手,下巴微扬,像在用眼尾看人,“让你们安稳了几天,还真当我们要和你们和平共处啊。” 巫有略有些想笑。 她想说,计弦快从人家身上下来。 女孩再次伸手做等待逮捕状:“来呀,巫有老师,抓我呀。” 她笑得眉眼弯弯:“你且看看,你们四局会不会被我老大一锅端。……啊,不好意思,忘了,你们,本来就是大使馆呀,我们老大进你们四局和回家一样。” 对。 “所以,怎么不算是手眼通天呢?” 女孩说:“巫有老师,考虑一下吧,要不要加入我们?你的能力很不错,我再给你个内推,保你能在我们老大那里受到重用。反正,不可能比坐大厅更差了,你说是吧?” 这劲儿和计弦大差不差。 巫有看得都想给她个内推了,能不能用两说,放计弦旁边怪有意思的。 女孩又一偏头:“巫有老师?” 巫有:“说完了?” 女孩:“?” “看样子,巫有老师并不乐意接受我的提议呢。那么,我就不客气啦。”女孩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那么,我就不客气啦……?” 她反手摸向椅子与车厢的缝隙。 “巫有呀巫有,我们厉害的——学院星榜第一。” 一支针管从缝隙中被抠出,女孩单手弹开盖子,晃了晃,针尖在地铁光中闪烁。下一瞬,她猛地发力,将针管后的活塞拔了出来。 “来吧,我会让你绝望地意识到……” 液体洒向人群。她笑得雀跃:“你救不下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也就在这一瞬间,万界的异能波动平铺开来。 直至完美包裹住六节车厢。 液体悬浮于空中,金碧辉煌的赌场撕开如奶油般化开的现实,涌入车厢,又撑开车厢。车厢里的乘客惊呼着,在视觉与体感矛盾的情况下,他们本就迷蒙的状态更加混乱颠倒。 巫有闭上眼,一切宁静如初,直到异能波动稳定,她才睁开眼。 这是一个比地下赌场大数十倍的圆形赌场。 巫有与女孩站在一个巨大的轮/盘之上,指针不断摆动着。而万界立于赌场中心,立于高位之上,雪白的发丝无风自动,宛若神祇。 “有趣的纷争。”它说,“让我来成为你们的裁判吧!” 说是“裁判”,实则谁都看得出它是谁的靠山。 女孩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停在巫有身上,笑着说:“巫有老师,你要不要改主意呢?我的邀请一直作数,只不过……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她抬手,食指隔空点了点人群。 “这一次你只需要杀一个人,就可以改主意。”她说,“要珍惜哦,往后,会涨价的,直到你死去。来吧,和我一起……” 她躬身,做了一个优雅的宫廷礼。 身体俯下了,眼睛却一直黏在巫有脸上,充满挑衅与攻击性:“向昼已,效忠吧!” 万界垂眼,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作者有话说: 万界:很难不笑。贴贴~...盲审时间出来了,这个月20号,15预答辩,呃啊,我将尽力都做好。如果真的写不完会请假,造成的不好的追更体验只能先哐哐磕头了。本来预计日六到1-2月就能完结,不耽误3-4月的毕业,结果去年下半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没能保持住日六。哐哐磕头*2。 第209章 第209章 “嘶……” 扈寻用力甩了甩脑袋, 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眼前的情景,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啊……?” 什么情况? 这里似乎是座……赌场?! 圆形的空间金碧辉煌,地铁里的乘客都在一瞬间被分散开来, 不再拥挤,近圆的赌桌、各色的筹码、微笑的荷官……扈寻只在电视剧里见到过这种场景, 而且还是犯罪片。 本能的排斥感浮上心头,她皱了皱眉。 但下一瞬,排斥感便荡然无存。奇异的场景变换,为她带来了强烈冲击,以至于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当冲击淡去,现实的记忆重新上浮,她才想起来她明明应该在地铁上啊! 她也是刚刚才下班。 神合体育场站上了很多人, 她本有些纳闷, 随后才想起,灵月分这段时间在月港办演唱会。 还是突然宣布的。 说实话,扈寻不是很喜欢灵月分。 长得确实好看, 照网上夸张的说法, 属于刷到进行曲是条狗来看都完播率300%的那种好看。但人吧,实在是太神经了,所以扈寻看到他时,感受不到他粉丝说的什么“真性情”, 只能共情他手下的工作人员……有这样一个老板,日子一定过得很苦吧。 这突然宣布的演唱会,估计也是他一时兴起。 而且,扈寻一直觉得灵月分的粉丝团体,有一种莫名的宗教氛围。 就很吓人。 可大概是今天工作太累了, 也大概是她太久没有放松娱乐了,当那些人哼唱的声音叠成合唱时,扈寻如死海般的心绪竟泛出些许波澜。 她似乎从来没体验过这种“自由”感。 心脏越跳越快,眼眶也翻出潮热。 扈寻的目光从不断下滑的短视频中移开,看向共和的人群。他们穿着随性,形态恣意,各色油彩重绘了他们的肌肤与衣物。油彩的色泽相映照,歌声的起伏互勾连,他们亲密得仿若同胞生的亲姊妹。 以至于,背着帆布袋穿着工服口袋里还揣着工牌的她,被衬得像是个遭幸福与快乐排斥的局外人。 又衬得她生活得是多么刻板又苦闷。 自由的幻觉笼罩上她的灵魂,巨大的自怜感几乎吞吃了她。 “……” 有那么一瞬间,扈寻也想用油彩将自己重绘,投身于这狂欢的群体之中。 是否,是否就能够,从此获得幸福呢? “姐姐。” 站在她身前的小姑娘看出了她的动摇,她笑靥如花,满是油彩的手伸向她。一个邀请的手势:“要一起吗?” 扈寻看着那小姑娘的眼睛。 多么明亮,充满幸福、希望与生命力。笑起来时,眼睛真像月牙,唇线下的小虎牙也格外灵动。 扈寻的手动了。 而就在她即将站起身时,一阵骚乱从别的车厢传来。 小姑娘扭头去看热闹,手被转动的身子带得晃了一下,正巧同扈寻的手错开了。 扈寻的手指蜷了蜷,又落回膝头。 什么情况? 扈寻也看向躁动的方向。但她坐着,视线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听不清啊。” 小姑娘也嘀嘀咕咕,她眯着眼踮起脚尖。在一阵窸窸窣窣中,她迅速整合信息:“怎么听着又和巫有有关呢?哈哈,不会又有异化种吧,这么巧哦,异化种每次都找上她。” 她的语气非常活泼,但扈寻察觉出其中轻佻的恶意。 “好好笑。”她看向扈寻,神色还是如方才般说道,“别说,她粉丝真信她那一套,还特别恨学院,属于吃水还要连打带踹挖井人那波。” 小姑娘眼眸仍然弯弯如新月。 她语气轻巧地说:“这波人就该死在十几年前,让他们感受一下,没有学院过的是什么日子。” “……” 扈寻一下愣住了。 她其实对巫有没什么了解,也从未对学院有过恶意,但是…… “不太清楚,我没怎么关注过。” 扈寻只扯着嘴角笑了下。 “我看着最近这势头,异种之乱再爆发以及和昼已开战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挺好,教训教训这帮人的同时,还会有很多新商机出现。”小姑娘笑着,侃侃而谈,“说起来,最近异能板块的股票都涨得不错呢,自从防御卡那波韭菜过后就一直趴在谷底没起势,说到底是没有异能道具发展的土壤,如果开战……” “……” 她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扈寻那只差点和她相握的手指尖微微发麻:“是吗……不太了解。” “对了,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小姑娘话锋一转,嘴又特别甜:“我们要不要加个好友?我看你刚才挺感兴趣的。我电子专买的挺多,送你一张听听呀,不用客气。” “啊,好……” 扈寻被过剩的热情裹挟着,摸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谢谢。” 小姑娘打招呼的消息发来:“莎莉”。 然后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熊抱心动态表情,特别可爱。 “叫我莎莉或者莉莉都行。”她说。 话音刚落,那隔了好几个车厢的骚动,似乎往这一车厢赶来。莎莉又扭头垫脚去看,封闭空间内,人潮拥挤,有的人往远处躲,有的人往近处凑,人流被搅得乱七八糟。 扈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周围愈发拥挤了,她下意识攥紧帆布包。 “啊。” 莎莉皱眉道:“怎么朝这来了?” 说着,扈寻便看到一个年轻女孩从乱窜的人群缝隙挤了出来,站在座位与门之间的那一小块空地里,抬手理了理自己额前的碎发,看起来像是从混乱区域逃来的。 扈寻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孩便惊呼一声,被一只手从背后强硬地扯了回去。 电光石火间,车厢内便以那女孩为圆心退出一片空地。 随后,扈寻便看到了巫有。 “……” 扈寻彻底想起来了。 那女孩是昼已的手下!就像在森林城做的那几起针对仙为社的爆炸一样,星庭开始对学院下手了。 受袭的执法局。 持续不断的异种潮。 以及……针对今天“星榜第一”巫有展开的袭击。 一切都顺理成章。 扈寻抬起头,看向赌场中央。 华丽的高台之上,那只白发原生异种露出玩味的笑。 高台之下,核心赌池之中,巫有同那昼已手下对立而站,二者脚下的轮/盘不断转动,没有具体的形状却带起阵阵微风,女孩的中短发微微扬起。 不难想象她是昼已的手下。 恣意,嚣张,狂妄,她背靠原生异种,完全自信的姿态。 同庄家为伍,必要将巫有在此吃干抹净。 “……小扈姐!”莎莉的声音响起,她紧紧拉住扈寻的手,“终于找到你了,吓死我了!给我晃晕了都,这什么情况啊,原生异种吗?……不是吧!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声音慌乱,脸色泛白。 不合时宜的,扈寻想。这不就是莎莉想要的开战吗? 但她还是安慰道:“没关系,这么多人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昼已才不管你有多少人呢!”莎莉说,“你不知道吗?昼已在森林城那边都是爆炸,直接把一片区域夷为平地的!……地铁,为什么冲着地铁来呢?” 她思索,然后说:“……巫有,就是巫有!她就是冲着巫有来的!” 莎莉的语气带上了难以自控的怨气。 身着彩绘的其他乘客搭腔:“是啊!她怎么想的啊,她今天出了那么大风头,昼已那边要针对学院,肯定会对她下手的,她还坐什么地铁啊……这不害人呢吗?!” 议论纷纷。 “……” 扈寻看着怨气十足的乘客们,有些困惑。 她好像和这些人上的不是一个网。 扈寻虽然不怎么关注这些,也不是完全不上网,尤其是这种大事件。据她所知,昼已并未做过滥杀无辜的事,哪怕在罪恶云集的酒吧街,她在引爆之前都给出了合理的倒计时。 还是说她陷入信息茧房了? 而且……而且,为什么要怨巫有呢? 在这一刻,身着彩绘的人的思想达到完全的统一。他们惊恐着自己的死亡,认为昼已一定会大开杀戒,他们怨恨着巫有的出现,认为全是巫有引来的祸端。 甚至有一瞬间,扈寻也在他们的声音中恍惚了。 她想。是啊,是该怨巫有。 如果她不登上这列车,大家就不会被卷入这场纷争,都能平平安安回家。……更何况,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拿下了星榜第一,会成为星庭那边的靶子吗? 尤其是,当她听到昼已手下提出的要求时,这个念头真的差点彻底植入她的大脑。 她的脑海中响起他们在地铁中哼唱的歌曲。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就像在考试中,忽然开始在脑中循环的歌曲。生存焦虑之下,扈寻无法理性思考,和歌曲对抗的,仅剩下重复的“可是”。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呢?他们说的逻辑,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你叫什么?” 巫有的声音从赌场中央传来。 扈寻从闹钟不断重复的歌声中抬起头,看向立于轮/盘之上的巫有。 女孩的要求似乎完全没有激起她的任何情绪,仿佛这件事对于巫有来说,并不是什么棘手的事。……不知为何,巫有的声音给扈寻一种平静的镇定感,脑中停不下的歌曲也有一瞬间偃旗息鼓。 循环的歌曲为她带来不休的焦虑与怨恨,情绪也被逐步推向极端。 而巫有声音却带给她一种极其熟悉的安全感。 这让扈寻想起她的童年。她的经历过那场可怕的灾厄,虽然她不在重灾区,但整体社会氛围仍然是紧绷而压抑的,生存焦虑笼罩在每个人身上。可是,每当扈寻回忆起她的童年,回忆起来的竟从不是恐惧,而是母亲温热的手和轻柔的声音。 最严重的那年,她依旧过了一个幸福的生日。 母亲为她带上生日帽,在烛光中拍着手,为她庆贺十岁生日。 她闭着眼在心里许愿“我想要那只毛绒小熊,最小版的就行。” 睁开眼时,母亲将一只中版的毛绒小熊举在脸前,用手摆弄着小熊的手,假装是小熊在说话:“小寻小寻!你刚刚在想我吗?” 直到大学时,母亲因为一场猝不及防的车祸去世,扈寻整理她的遗物时,才意识到那几年母亲竟然失业了,到后期家里入不敷出,母亲不得不好几个信用卡倒来倒去地用。 可那时的她从未感受到过母亲的忧愁,一瞬也没有过。 甚至,那时的她,真的以为母亲能打得过异化种。 因为最初她每次被新闻报道里的异化种吓到时,母亲总是说:“小寻怕什么呀,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拿过搏击冠军,这些怪物要是敢抓小寻,我一拳一个就把它们揍飞。” 收拾遗物时,她找出来了那张“冠军”照片。 ……好明显的ai合成。 十岁的她看不出来,只会觉得,好厉害,妈妈好厉害。 只要有妈妈在,她就会永远安全幸福。 可人总是会长大的。 她甚至没有那个意识到“母亲不是永远高大的,她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的过程,母亲就这样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了。 扈寻再也没有体验过那种安全感了。 她周围的一切都在竭尽全力地营造不安全感,因为安全使人怠惰,焦虑才能使人旋转。 “……” 巫有和她的母亲完全不一样,相貌不一样,语气也不一样,却在这一刻,给了她跨越时空般,同样的感觉。 怎么会建立起这种联系呢。 想想,估计和刚刚在地铁里差不多,不安感在随机寻找能落脚的庇护地。 但扈寻还是愣愣地盯着巫有。 她或许还是想,想从这个年轻的女性身上,寻觅到她这么多年来缺失到近乎贫瘠的,什么东西。 可巫有戴着口罩和帽子,扈寻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只能通过想象来倒推巫有。 扈寻想起中午吃饭时,同事和她聊星耀早上的开学典礼。聊星耀的转型,聊星榜的排名,聊网上众说纷纭的猜测。 最后,有个同事说:“别说,巫有感觉不会生气诶,整个人淡淡的,骂人也淡淡的,揍人也淡淡的,揍完骂完后更是淡淡的,情绪好稳定啊!” 想到这句话,扈寻稍有些头绪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同事的话强势地塞进她的大脑。 她说:“哼哼,这种人调起人来最狠了。” 什么东西……! 怎么想到这句话来了! 同事挤眉弄眼的表情一下子把她的思绪挤了个一干二净,扈寻的眼神一下清明了。 越不想想,什么“罪恶的光明的,昼已是s巫有是d/o/m,不一样啊当然不一样!这两个区别很大的,而且巫有身上有种典型的健康d/o/m感,……当然能健康了!情绪控制力强,沉着的,负责的,引导的,不觉得很想叫妈妈吗?感觉叫两声妈妈精神都变健康了。”就越往她的脑海里钻。 以至于那洗脑的旋律都无法占领高地了。 黄色果然威力无穷。 而扈寻脑中一遍绝望地转着黄色话题,巫有对面的女孩也在愉悦地说话。 女孩摆弄着手中的针头,笑着说:“巫有老师,问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哎呀,好暧/昧哦。……要知道,只有当你选择加入我们,我的名字对你来说,才有价值呢。啊,所以,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某种示好的讯号?” 依旧嚣张地挑衅。 反派气质十足。 话音落下,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又响起了。 和她从巫有的镇定中获得安全感不同,他们反而被巫有的平静激怒了。 “……都说出那种话了,居然还能好声好气地问对方名字?!” “这个时候不表明立场划清界限她在干什么啊,疯了吗。” “哈哈,不在乎罢了,说不定她就是想引起昼已注意,这下得偿所愿了。” “笑死演什么演,直接效忠得了,面对这种话一点也不生气,能是什么好东西。” “包要演一下的,要演出那种为了不牺牲更多人,所以只能暂时屈服,要是昼已失势,再来个间谍大反转,又能美美洗白了。” “嘻嘻,罪恶的光明的了。” “……” 大概是脑子里全转着黄色,洗脑的旋律无从落脚,扈寻在这议论纷纷中,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为什么,他们都在怨恨巫有呢? 大家真正该怨恨的,难道不是把人命轻贱地当做筹码,随意伤害与玩弄的幕后之人吗。巫有不可能永远不出门,只要这个幕后之人还在,她的身边就永远存在不确定的危险,不是他们这车人受袭,也会有另外的人受袭。 他们是不幸,但这份不幸,归根结底并不来源于巫有。 这群人对巫有的恶意,好奇怪。 这个前几分钟还给她带来自由幸福感的群体,在这一刻让她汗毛直立。 在莎莉抱怨时,扈寻轻声说了句:“她看起来能处理……” “……啊?” 话才说了一半,莎莉便退开一步,用一种古怪的、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人群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她,一双双眼睛审视着她,恶意从巫有身上延续到她身上,扈寻顿时如芒在背。 她说:“姐姐,你说什么呢。” “……你该不会,是喜欢巫有的那群人吧。” 这像是一句审判。 有罪的审判。而莎莉所在的群体,因为她的一句话,判定她有罪。 整辆列车里80%以上,都是灵月分的粉丝,他们好像在这方面拥有同样的思想,并对她做出同样的审判。她看到身上没有彩绘的人神色恐惧又迷茫,可没有人敢说话。 扈寻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是,其实我不了解巫有。 “姐姐,你被那群人洗脑了。” 前一秒还用厌恶眼神看她的莎莉又热络地迎了上来:“你不觉得风气很奇怪吗?喜欢巫有的人,基本都在骂学院诶,而学院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人类对抗异种的有生力量,把学院弄垮了,我们不就完全任由异种宰割了吗?学院在保护我们啊。” “啊,啊……” 扈寻含糊地应了两声。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身着彩绘的人们盯着她,她什么都不敢说了。 巫有和那女孩仍在交流。 平静的态度确实引人误会,女孩告知了巫有姓名,她说她叫“向旋”,但通过她的措辞,听得出“向旋”只是个随便想出来的假名。 向旋笑着说:“巫有老师,你听力很好,大家怎么说你的,你没必要装作听不到呀。” “亲爱的巫有老师…… “学院提防着你,大家也怨恨你,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留恋的?你从森林城来到月港,应该不是为了遭到这种对待吧?我真情实意地可怜你啊。我们昼已老大呢,也真情实意地欢迎你,计弦为我们带来了仙为社,你,能为我们带来星耀学院。……共享荣光。” 扈寻越听心下越凉。 向旋说的话非常有感染力。莎莉说的话,连她都觉得难以理解,巫有本人怎么可能不失望? 在这氛围中,巫有哪怕做出最糟糕的选择,扈寻都不会意外。 “还有啊,你刚还不如什么都别管。” 向旋笑意更甚,她晃动着手中的针头:“干嘛那么积极呀,装作没看见不挺好?等我们将这异化种原剂注射入某人的皮下,引发骚动,你再出手,不是更威风一点吗?……瞧瞧,现在谁领你的情?这么积极,落得什么好了?” 扈寻彻底反应过来列车上的躁动是因为什么了。 她本以为听到这话,大家会更客观一些,可没想到他们说出口的,仍然是抱怨的不满。 好荒谬。 这一瞬间,扈寻脑中都生出了危险的想法。 她想,巫有就该背叛。 这群人不值得她付出。 “好啦,不闲聊了。”向旋抬手,用针尖隔空划过轮/盘外的人,“给你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杀死……” 针尖轻轻一点,隔空点在莎莉身上。 “她吧。” 莎莉的眼睛蓦地睁大。 她恐慌地环顾四周,可先前和她一同说话的人都像怕染上不幸般往后退去。他们脸上是庆幸,甚至是期待。因为死去莎莉一个就够了,死了她,他们说不定就都能活。 向旋冲巫有挑了下眉:“她刚刚说的话,可是连我都听不下去了呢。” “来自森林城的巫有老师啊……你也看到了,月港的文明,是多么的肮脏,比起来,森林城的罪恶起码坦坦荡荡,所以。 “遵循你的本性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昨晚上又发烧了,今天一整天也在烧,实在忍不了了,一个月十天都在发烧,每个月都这样,我觉得是经前综合征,但网上查说长期这么发烧也不好,可能会导致一些并发症,还是有点害怕。转诊去感染科排查,但清明要放假,约到了清明后的号,医生说查不出来可能要住院再排查,我说我15要答辩,先看看吧。如果清明后查不出什么,交完盲审后再去住院。 第210章 第210章 一个只有秒针的钟表在莎莉脚下出现。 哒。哒。哒。 秒针跳动, 浅银色的轮廓为莎莉勾勒出一身淡淡的银色光泽。莎莉则如受惊的小猫般一蹦三尺高,可她没法摆脱这如影随形的钟表。 扈寻看向巫有。 巫有的衣衫在旋转的虚拟轮盘中轻轻漂浮。 同事的话一句一句出现于她的脑海中。 她说,巫有来自森林城, 这么年轻又有这种身手,肯定是金盆洗手的。她说, 学院对巫有确实不太友好,甚至连四局助教的身份最初都可能是被推出来收拾烂摊子的替罪羊。她说,可能正是因为巫有森林城的出身,学院对巫有防备得厉害,自始至终没把她当成过自己人…… 扈寻环顾四周。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那么统一地怨恨巫有,但她想,这简直是完全为巫有打造的完美坟场。 用来葬送,巫有迄今为止, 所有荣光的坟场。 星榜第一当晚屠杀民众叛离星耀。 扈寻完全能想象这条新闻会有多么轰动, 轰动到巫有先前做过的一切都无法比肩。 “巫有,你是执法者,你不能……” 都到如此地步了, 莎莉说出口的话竟然还是火上浇油:“你得保护我们, 你的职责就是保护我们啊。你不能杀我求荣……” 巫有略一侧头,看向莎莉。 扈寻以为会看到一双斥责或者失望的眼。……很难有人在听到这种话后没有脾气的。 然而,巫有依旧很平静。 她摘下了口罩与帽子,那双平静的眼睛给人一种极其温柔的感觉。 巫有问:“你能看见我吗?” “……” 莎莉说到一半的话卡住了:“啊?” 显然, 她没理解巫有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巫有和莎莉离得并不近,但那一瞬间,扈寻恍惚觉得,巫有的眼睛里仅有莎莉一人。巫有语气如常:“你愿意暂时遗忘你对我的看法,看见我吗?用你的眼睛。” 巫有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发丝微微浮动。 莎莉脚下的秒针一下一下跳动。 几秒后,巫有说:“现在的我,仍然很让你讨厌吗?” “……啊。” 莎莉显然懵了。不到三秒钟,她慌乱地避开视线,手指也蜷缩了一下,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我、我……” 理性判断,莎莉这时候应该说“我不讨厌你”。 在扈寻看来,这显然是关键选择项。 ——这是她大学舍友的说法,这位舍友非常喜欢玩文游,追求全结局,但从不看攻略。按照这位舍友的说法,某些选择项一看就是影响结局的关键选择项,就算不影响结局,也肯定会跳成就,她对此非常有感知力。 扈寻没怎么玩过游戏,但在此刻,也好像察觉到了那种强有力的“感知力”。 典型的关键选择项! 她几乎都梦回大学,看到舍友在电脑旁贴的剧情分叉推导图了。 一边走向be,一边走向he。 这里莎莉的回答,简直就是巫有的一念善恶啊。 此时此刻,莎莉要想打出he,那肯定得说“我不讨厌你”的。 但不知为何,莎莉并没有说出口。 在这决定生死的一分钟内,巫有耐心地看着莎莉,等待着问题的答案。全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露出失望的神色。 秒针不断跳动。 莎莉闭上眼,脸皱了一下,似乎有些懊恼自己的无措,又有些纠结与困惑。手指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用力地搅成一团,她抿了抿嘴,最终说出口的,竟是一句嘟囔似的:“有病吧……” 扈寻:“……” 完了完了。 莎莉真是年轻气盛不怕死啊,不说“我不讨厌你”就算了,干嘛还说人家有病啊。 扈寻小心翼翼地看向巫有。 然而并不和她料想的那样,巫有一念黑化,进而恶堕。相反,巫有轻笑了一下,眼眸微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说:“看起来,你并不是真心讨厌我。” 扈寻:“……?” 等等。什么情况。 扈寻完全不懂了,好想把她大学舍友请来当外援分析一下啊! 人都说你有病了啊! 扈寻懵了。 她不但玩不懂游戏,现在连现实都玩不懂了。 她看向莎莉。莎莉的手指停止了搅动,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似乎只有扈寻能听见:“什么啊……” 扈寻想起列车上的莎莉,她是一个热情的女孩,眼睛明亮,身上充盈着张扬的感染力。……扈寻非常羡慕这种状态,这种状态真的很迷人,她想亲近,想拥有。但是,这份热情与张扬,急速地发展出一种隐秘的恐怖,又使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的莎莉,看起来既不迷人,又不恐怖,却好像比扈寻之前见到的任何一瞬莎莉都要真实。 在这一瞬,扈寻听到了一句话。 “你能看见我吗?” 看见什么呢。 看见,剥离在你的欲望与幻想中的,那个现实中的我。 “不过呢。”现实中的声音传来,是巫有在说话,“如果讨厌我是你真实的感受。” 她笑着说: “也永远不会是我杀死你的理由。” 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几秒,巫有重新转回头,看着向旋。和看着莎莉的专注耐心不同,看着向旋的巫有,带着些漫不经心的余裕,仿佛完全不受困境的困扰,仍然轻松。 她说:“向旋,我不会杀死这里的任何人。” “这就是我的选择。” “是吗。”向旋面上的笑似乎有些维持不住了,但她还是尽量保持着先前的语气,“没想到,你还挺滥好人啊?但是吧……” 向旋摸着下巴,努了下嘴,摇摇头:“我不觉得他们会记得你的好耶?只会觉得这是你该做的,说不定还会在脱困后向你索要精神损失费呢。” “那你误会了。” 巫有说:“不论这里站着的,是一千个喜欢我的人,还是一千个讨厌我的人,或者是一千个连‘巫有’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我做出的都会是同样的选择,这不是我做出选择的参考项。……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了,请问向小姐,你是从哪找来这么多讨厌我的人?” 巫有笑意更甚:“他们似乎都……” “可是,巫有老师。”向旋立刻开口打断,“做好人可并不简单,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哦!没关系,不用紧张,只是个新手教程而已。你似乎觉得,拖时间对你而言没有任何风险。可惜啊,新手教程这种东西呢,一般都是把人骗进来参军的。那么,就让我来公布真正的游戏规则吧! 巫有又笑了下,做了个手势:“请。” “唔,姑且算了算,这里有一千个人,那么就玩十轮吧! “每一轮,我会压上100条人命。而你……”向旋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就随机压上身上的某个部位吧,一双眼睛、几根手指……都行。你赢了,就获得了这100个人的命,哪怕你后面输了,他们也照活不误。而如果你输了呢……” 向旋一顿。 果然,在这一顿之间,人群骚动起来。 向旋又话锋一转:“别担心啦。你知道我们老大的,她对一般人没那么坏的。……所以呢,滥好人的巫有老师,你输了也能救他们哦,只需要用你压下的那个部位,就可以换取那100个人的命。怎么样,很善良吧?” 扈寻勉强镇定下来的心也一下提了起来。 这对于巫有来说,完全是绝路。看起来有十局机会,但巫有一局都不能输,她但凡输一局,面临的抉择就是:让100人去死,还是使自己变成残废。 让100人取死,巫有就算救下了其他900个人,也是千古罪人。 但如果选择后者,对于巫有这个没有任何异能,纯靠体术与策略取胜的人,她再也没有战斗的机会了。饶是外界再怎么复读“她是为了救人才变成这样的”,也无法改变天才陨落的事实,会被大众以飞快的速度遗忘。 扈寻看向巫有。 可巫有仍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她看着向旋,说:“没有用自身残疾,换取感动的兴趣。” “……” 人群更是骚动。 直到巫有另一句话落下:“所以,我会赢下十局的,一局都不会输。” 鸦雀无声中,她说。 “向旋小姐,请开始吧。” * 向旋是真不理解。 她这么用心地气巫有了,巫有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威逼利诱是不动如山……搞得她被架在这里,必须和她做赌。 按照原计划,她只是个帮手而已。 触发异化种潮,然后潜藏在人群中拱火,并围观万界和巫有做赌。 万界自己的赌局是必赢的。 它的“表观名”机制真的很恶心人,用一次变一次,听到后复述不出来,基本上就无法战胜它。 理事会和它的约定也是如此。 但没想到世事难料,许陇那蠢货还没行动就被发现了。巫有又敏锐得很,她都乔装打扮了一番,还是被抓了出来。箭在弦上,她只能随机应变,给万界创造出场机会。 ……最开始其实没打算赖的那么明显的,但事已至此,必须得赖了。 反正昼已之前已经背了不少了。 背一个锅是背,背两个锅也是背嘛。 但是,现在问题就在于……万界这个畜生啊! 它美美高坐旁观位,把她放到轮/盘上是何意味啊。 向旋欲哭无泪。 太该死了啊!可让这坏东西找到空子钻了:她是挑衅的主体,所以她应该站在巫有对面,而不是它。逻辑通畅,剧情成立。 而它旁观的时候,坏心思可多了。 理事会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都被它恶心过,还不能和它生气! 所以,明明时间有限,向旋还是“反派话多”。 表面上看,她是一个有恃无恐的愉悦犯,实际上,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话疗”巫有,求她速速道心破碎。但她都说到这份上了,灵月分那边也很给力,怎么巫有不按照剧情走呢? 平心而论,如果她是巫有,早就掏出枪对着这些乘客清空弹夹。 不一定向昼已效忠,纯想让这群人闭嘴。 ……巫有道心稳固得离谱。 向旋觉得不太妙,她认为巫有已经看穿了。 至少她已经意识到这群人精神状态是受到干扰的。 说到底,灵月分那边的教义没有那么强的精神控制力,主要依赖群体状态和惯性思考。但是,一旦开始动脑思考,不合逻辑的教义就很难束缚他们的思维。 而那个和巫有交流了两三句的女孩,显然受到影响了。 至于其他人,就算现在反应不过来,回去也能琢磨出味来,“我为什么无缘无故讨厌她”“我真心讨厌她吗”“我还要继续这样讨厌她吗”…… 近千人的同时质疑,灵月分那边的教义必然会受到冲击。 所以,她必须把巫有逼反。 万界的赌场的“运气”规则是通过数值判定达成的,向旋不确定自己能打得过巫有的数值,她只能寄希望于万界良心大发,意识到自己的阵营,帮她改一改概率了。 ……虽然万界肉眼可见的没什么良心,纯混邪来的。 不过,就算万界不帮她改概率,她也给了自己十次机会。十轮里,她只需要赢一局,就足够摧毁巫有了。 “向小姐,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她短暂的停顿,巫有便发问:“看起来,你并不是很信任你身后的这只原生异种。这明明应该是你的主场,你在犹豫什么呢?” 向旋:“……” 开了吗?!巫有,你把你那挂暂时关一关成不。 演还是要继续演的。 向旋笑着说:“哎呀,我只是在给你机会罢了,但你既然不珍惜,那就来吧,玩个最简单的……”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 她一边想,不能全靠运气,不然万界可能会使坏,但一边又想也不能太靠智商,毕竟她没那个信心算过巫有。短暂的停顿后,她说:“每人五张手牌,依次出牌,比大小吧。五局三胜制。” 中和运气和智商的玩法。 如果她的数值判定低于巫有,万界又不帮她改,拿到的初始手牌可能小牌居多,但她可以通过赛马操作,以三胜二。 巫有盯着她,笑了下:“好,那就这个。” 向旋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规则既成,无法修改,手牌由万界发放,向旋以扇形展开。 ……这死万界。 什么狗屎牌。 向旋面上不显,她想,第一轮先别用心排列了,容易被巫有看穿,而她最好借着前几轮,摸一下巫有的排列规则。 于是,她只是看了一眼牌,就装作不在意地合起来,随意洗乱。 开牌。 巫有胜三,她胜二。 向旋:“……” 呵呵。理事会就是最大的赌狗。 “让你一局。” 向旋潇洒扔牌,牌在空中化为光点:“你可以随意选一百个人。” 巫有:“承让。” “不用选了,下一局吧,我会全部带走的。” 第二轮,向旋连展牌看一眼的兴趣都没,她随意打乱。她觉得既然数值上是不可扭转的差生,那么认真做题实在没必要,靠蒙可能得分还高点。 开牌。 巫有胜四,她胜一。 向旋觉得万界真的在搞她。 但她表现得依旧松弛,愉悦地鼓了鼓掌:“哎呀,巫有老师好运气!连胜两局,恭喜你呀!不愧是我们老大看中的人。” 命好苦。 最苦的是,她还没分析出来巫有的排列规则。 第三轮。 向旋依旧输了。 ……她脸上真的有点挂不住笑了。 向旋非常想扭头看一眼万界,但又怕一扭头万界更来劲。……这家伙,坏成这样,却长了一张萎靡不振的肾虚疏离感厌世脸,还爱穿得体体面面的,真的很让人来气。 万界想看的就是她的气急败坏。 她必须表现得毫不在意,万界才会觉得没意思,然后认真工作。 然而这一次,她的松弛发言还没说出口,巫有倒是先笑了。 “三局。” 她略微一偏头:“我猜对了,向小姐。” 巫有摆弄着手中一点点化为光点的扑克牌,说:“你并不信任它,因为它并不遵从你的意愿,甚至,它可能更乐意看到不符合它预期的事情发生。” 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昼已宣称,自己能够完全支配异种。那么我有些好奇了……” 扑克牌彻底在她指尖化为虚无。 她盯着她:“向小姐,你真的是昼已派来的吗?还是说,昼已在夸大其词呢。” 向旋的心脏在猛跳。 巫有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语气甚至很平淡,就和寻常聊天一样,但她每说一句话,向旋的心头便沉下一分。 向旋也意识到刚刚为什么会觉得不对了。 她选择这种五局三胜,几乎是直接给出了她和万界有嫌隙的证据。 而巫有足够敏锐。 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她就能顺着推出很多东西,照这样下去,她迟早猜到这是理事会干的好事。 “哈,我们老大很大方的,不搞那些。” 事到如今,只能给昼已贴金了:“如果你真的能全胜,她当然也不会强求。运气使然,缘分还没到嘛。来吧,巫有老师,第四局,请——” 她就不信她一局都赢不了。 第四局,输。 第五局,还是输。 第六局,依旧在输。 向旋:“……” 输了第八局后,向旋已经有点无力挽尊了。 好想弄死万界啊,给它点空子钻,它还真玩起她来了? ……但她没法弄死它。 她不能也不敢和它起任何冲突。 “向小姐,你是人类吗?” ……怎么还骂起她了! 向旋颇为不爽地抬起头,就听到了巫有的后半句话:“我也是人类。” 哦,不好意思,误会了。 向旋:“看得出来。” 巫有:“在这由原生异种构建的空间里,矛盾却在我们两个人类的身上,而它高高在上地旁观,我不喜欢。” 高山流水遇知音。 她也不喜欢! “而且,通过这九局的胜利,我并不认为你说的话有分量。向小姐,我不认为他们的生命在你的手中。”巫有直白地挑明,“所以最后一局我想换个对手。向小姐,轮到你做选择了,这最后一局,决定性的失败……” “你想由自己接手,还是……” 巫有抬起手,隔空点了点高台之上的万界:“它呢?” 还有这种好事?! 正愁怎么让万界答应呢,向旋就听到一声愉快的:“好呀!” 向旋:完美! 万界果然只是想折腾她两下,遇到关键节点还是靠谱的。……起码今天靠谱了。 她看向落在她身边,又将她移出中央轮/盘的万界,心里完全安定下来了。不过,这家伙什么时候换了发型,这刘海长的,都把一只眼遮住了。平时装体面用的眼镜也不戴了。 ……又搞什么非主流,眼睛不要就捐给有需要的人。 但万界亲自出场,向旋还是一百个放心。 果然,万界张口自我介绍,又是它那串星尘血月虚空烈焰黑夜白天随机组合的表观名。 她十分坏心思地看向巫有。 巫有面不改色:“你好。” 然后,她平静地、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那串离奇的表观名:“我是巫有。请。” 向旋:? ?? ??? 她期待看热闹的神色僵在脸上。 “啊。”万界果然高兴了,它一副棋逢对手的模样,“你和她玩得太无聊了,我们换个方式吧。” 它手腕一翻,一把左/轮手/枪出现在它手中。 “我,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和你玩这个呢。” 它拨开转轮,里面只有一枚子弹:“因为在人类世界里,这才是压上性命,最有趣的玩法。……巫有,不论你赢还是我赢,这发子弹都会穿透我们现实里的躯体,怎么样,赌吗?” 它一边说,一边间隔着又往里面填了两枚子弹。也就是说,每隔一发空弹,就有一枚实弹。 向旋皱了皱眉。 理事会设想的是,万界在领域内击杀巫有,这样巫有的灵魂筹码就在万界手上,也约等于在理事会手中。 但万界这意思,显然不准备要巫有的灵魂筹码。 这很亏啊。 “万……” 她想开口阻止,但枪已经落在巫有手中。 巫有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将枪口对准太阳穴,扣动扳机。 无事发生。 脚下的轮/盘,指向她的胜利。 “……” 万界输了。 枪回到万界手中。它的脸上,一点点爬上一种近乎幸福的表情。它早已赢得厌倦,唯一的乐子,就是观看理事会为了满足它而痛苦纠结。它将明知会射出子弹的枪口,平静地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没有闭眼,而是直直地盯着巫有。 扣动扳机。 “现实见。” * “砰!” 扈寻听到了一声枪响,困住他们的空间开始扭曲着破碎。在颠倒的眩晕中,扈寻闭上了眼,直到她再次清晰感知到地铁的座椅与拥挤的空间,才缓缓睁开眼。 巫有的外套挡住了向旋泼出的液体。 而她则截住了向旋逃跑的路线,将向旋利落地击晕。 另一侧的车厢传来惊叫与骚乱,那只异种的现实本体应该就在那边。 这一次,莎莉却没有好奇地踮脚观望。 她看着巫有,眉头微微皱着。 在巫有起身时,又立刻移开视线,眼睛眨了眨,有些闪避的意味。地铁停靠,执法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们开始疏散人群。 莎莉迟迟没动,挡住了坐在她前面的扈寻。 扈寻想了想,准备往旁边挪一挪,可刚挪了一下,她就听到莎莉叫了一声:“姐姐。” “嗯?” 扈寻抬头看她。 她问:“……所以,究竟什么样的感受,才是真实的呢?” 作者有话说: 贴贴贴贴!(不是病毒,可以贴贴!*抱歉最近过得确实是仇人听了都会可怜我的地步(可能前段时间疯狂熬夜,压力太大,睡眠不足的原因,一生病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发烧发得晚上睡觉都会疼得叫醒,昨天凌晨又吐又疼得醒了好几次,最后爬去医院打吊针了(但不得不说,早上五点的朝霞真的挺好看……)。本来医生说可以吃药,一周就好,我说医生啊,我马上要交盲审,我不能拖啊,我前两天打着摆子都在弄数据。医生听了,一点也没犹豫:好的,给你开点滴。北京现在都用留置针,所以昨天白天针在手上,都没拆,虽然知道是软针,但还是没敢造次。再加上没吃饭,基本上算是昏天黑地地睡了一整天。今天又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吃了两顿粥……最搞笑的是,感觉发烧真的烧脑子。昨晚上我不是一整天都只喝了点电解制水吗,晚上感觉自己要饿到低血糖了,本能喝常备的可乐,然后一大口可乐进嘴后,又觉得这么多气,会不会又让我吐啊,那可不行。于是发热的大脑奇思妙想,说我在嘴里多含一会儿,气没了,张嘴放掉再咽下去。然后我,成功喷了一床。大晚上的,发着烧把床单被套换了(还好舍友帮助……)。啊啊啊,啊啊啊今天想起来都觉得抽象。 第211章 第211章 深夜, 某地。 “对,已经处理好了。” 理事会下属秘书处的彭骆对电话那头说:“许陇和项岚关押在六局,都知道该怎么说的。万界没留在六局, 是的是的,我知道, 还是按照计划进行,留在六局会招来昼已……对,回到内庭了。” 彭骆在走廊中踱步,手指不断相互摩挲。 “可能是难得输,心情还挺好的。”说这句话时,她略有些苦笑,“看起来还是挺配合的,我正准备和它进行沟通。灵月分也在过来的路上……” 三分钟后, 汇报完毕。 彭骆长舒一口气, 靠在走廊墙壁上,抬手捏了捏鼻根。 头大。 常任理事、随行顾问、委员会和秘书处进行推导的时候,是多么完美的一个方案, 落地怎么能落得如此稀碎? 问题似乎出现在许陇那里。 据许陇说, 巫有就看了他一眼,他心虚,下意识躲了下目光,就被她逮出来了。 估摸着巫有是把他当扒手抓, 结果一抓发现个注射器。 一戴耳机,又把项岚顺藤摸瓜摸了出来。 但要怨万界吧…… 该说不说,能把万界的表观名一字不落地说出来,也属实是神人来的。 据项岚汇报,巫有把万界表观名说出来时, 万界可高兴了,高兴得特别不值钱。 ……能不高兴吗? 万界此异种属贱的,就喜欢找刺激。必赢的局它爱搭不理,有风险的局它欣然赴约,必输的局它贴钱都要往上凑。 哎,理事会那边又要急。 急也没用。 万界是什么德行,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们现在骑虎难下。他们如何不知,和万界合作是与虎谋皮,只是他们一直自欺欺人,认为自己能停在合适的时间,然后全身而退。但事实上,“合适的时间”从来没有出现过。 万界的恶趣味不止这一次了。 它偶尔会做这样的事,让他们付出代价后,又改了主意,但每一次,他们都会觉得损失在承受范围内。 毕竟,理事会投在万界身上的成本很高,这个时候收手不干,很不值的。 理事会依赖万界,所以装得愿赌服输。 他们自认为是利用万界的掌控者,实际上,彭骆早就听到了那句哀求般的:“万界,请永远不要向我,关闭你的赌场大门。” 彭骆叹了口气。 就不说万界了,今天他们忙活了一整天,干成什么事儿了?从早到晚,全都稀碎。 计划还都是那个计划,只是巫有一力降十会。 “彭姐。” 助理走来:“检查过了,那一枪对万界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理解。 这家伙就不是用脑子干活的,而且它手中筹码很多,区区爆头,对它毫无影响。说不定还得把枪眼当纪念品留个几天,输的证明,得好好品味。 但助理下一句话是:“不过,它似乎丢了一只眼睛。” “啊?” 彭骆纳闷:“丢了啥?” 眼睛怎么丢的? 这玩意还能丢? 助理:“它的左眼不对劲,根据观察,应该是只由筹码填充的义眼,不像是它原本的眼睛。” 彭骆摸了摸下巴:“之前都没发现吗?” 助理摇头:“平时敢和它对视的人太少,今天太阳穴的创口离它的眼睛近,取样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 “它今天的活动轨迹都正常吗?” 助理点头:“复查了,正常。” 丢了一只眼睛,似乎和今天的事情无关。 彭骆的手机在手中打转,思忖要不要上报。 她上报了,这事就得由她调查。不上报的话,那么这事就顺延到下个发现的人身上。 ……说不定上一个发现眼睛丢了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谁都不乐意在万界身上没事找事。 “彭姐。”助理明白她想什么,声音略带艰涩地说,“他们已经上报了。” 哦忘了,来取样的人是直属理事会的。 得,这事儿栽她手里了。 果然,没过几秒,她手中的电话就响起来了:“小彭,沟通的时候,问一下万界的眼睛是什么情况。” 彭骆只能应下。 不知道这眼睛是什么时候丢的,但在她这一环被发现了,就是她的锅了。 这锅还没甩呢就死死黏她背上了,真是时运不济。 彭骆整理好心情,穿过走廊,推开那扇厚重又华丽的隔离门。 这里被称为“内庭”。 是一座精心打造的,专为和理事会合作的原生异种修建的建筑,位于月港境内的一座湖心岛上。这里的隔离处理非常细致,所以,和原生异种交互的场景,一般都选在这里。 但这里对人类并非绝对安全。 尤其,她今天面对的是最反复无常的万界。 此时的万界和没事人一样,正在打游戏。 就说它属贱的,数值均衡纯靠实力的游戏,它玩两下就厌弃了,但是吧,它对那种匹配机制非常之阴,刚胜两局就有神鬼发力让你连跪到红温的游戏,那叫一个喜爱。 别人玩是为了上分,它不一样,它玩的就是这个畜生机制。 彭骆等待万界打完手里这一局,在它准备开新一把时,开口:“万界,有空聊一聊吗?” “好啊。” 万界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彭骆:“聊什么?” 和灵月分那个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一天到晚挑剔来挑剔去的家伙不同,万界在生活上倒是很朴素,日常就穿个白衬衫配黑裤子,整个人看起来也很萎靡,平时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但彭骆更厌恶和万界的沟通。 她保持着笑容:“你为什么选择让项岚上轮/盘?” 万界支着头,雪白的发丝柔软地垂落,左眼稍露出了一些,同样是淡粉色的筹码样式,但光泽度确实比不上右眼。它说:“她闹的那出戏,我不让她当主角,逻辑说不通吧。……你们不是最强调逻辑了吗?” 彭骆:“九场,项岚输了九场。万界,总不可能她的运气真的那么差吧。” 万界盯着她笑。 “嗯,运气是挺差的。但也不完全是运气差的缘故……” “你动她牌了?” 万界耸肩:“没有啊,没必要啊。” 彭骆反应过来:“……你是说,巫有的数值很高?” 万界点头:“是啊,很高。九场而已,没吃到保底不是很正常吗……当然,我也没设置保底。” 彭骆垂眸。 根据他们分析,万界口中的“数值”,应该是某种类似“精神力”的东西。在原生异种身上,它以异能的形式体现,但在人类身上,学院目前还没掌握具象体现的方式。 但是,学院发现了一个规律。 精神力越强的人,面对异能共鸣开发越具有抗性。比方说,普通人平均200-300次的链接就能觉醒异能,但精神力过强的人,可能要500次以上,才能复现链接的异能。 然而,虽然抗性高,但他们在觉醒异能后,异能的发展速度远快于普通人,且上限也肉眼可见的高。 这一发现,曾让学院感到不安。 有人提出了“屏障论”。 精神力越强的人,阻外入侵的“屏障”也会越强。它的存在,隔离了人类和原生异种的界限,而当异能攻克了这一屏障,磅礴的精神力便成为异能发展的肥沃土壤,异能才得以茁壮成长。 但这份不安存在的时间非常短暂。 异能开发已经步入正轨,理事会及背后三门已经牢牢与此捆绑。放弃对异能的研究,就等同于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 三门想要的,何止是一个学院。 这是他们上升的途径,如果真的是错误,那就将错就错吧。 有朝一日,当他们站在人类顶峰时,错误也能被变成正确。拥有异能将成为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异能相关的一切都能变成最畅销的商品,异能将渗透入每个人的生活,人们将像依赖手机一样依赖异能产物。 于是,这份不安被轻轻掀过了。 三门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们对异能的坚定选择:入学名单就是最清晰的誓词。 巫有的精神力很强。 所以,她是屏障,还是灾难呢。 不论如何,她已然选择和院长殷莱为伍,理事会必然要除掉她的。 “……你可以为项岚修改数值的。”彭骆说。 万界:“不想。” 彭骆:“为什么?” 万界用手指卷着头发,说:“为什么?你知道项岚说什么吗?她一直在说昼已啊昼已啊的,连带着我都像昼已的狗。……呵,帮她赢了,不是显得我真的很像昼已的狗吗?凭什么帮她赢?” 彭骆:…… 这理由,还真没得挑。 “只是演戏……” 万界:“她有本事自己赢啊,九局都赢不了一局,怪不了我吧。” 彭骆:“那你呢?你怎么也输给巫有了?就为了不显得和昼已为伍?” 聊到这个,万界似乎来了点兴趣。 它笑意更甚,直起身,虹膜的颜色跳了下:“啊,是输了……真有趣。你知道吗,拿过那把注定会射出子弹的枪时,才是最有趣的时候。100%的输,但这输中,是否依旧可以诞生某种奇迹呢?” 万界抬手,手指做枪状,抵在太阳穴上:“砰。” “其实挺疼的。 “但与此同时,你又是极端幸福的。 “如果我故意输的话,就体验不到这种幸福了。你明白吗?……想体验一下吗?” 死变态。 彭骆婉拒:“不用了,谢谢。” 又聊了几个话题,彭骆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棘手的问题。话在她脑中转了好几个圈,最终,她还是选择用直白一点的方式提问。 “万界,你的左眼去哪了?” “不在这呢吗?” 彭骆:“这并不是你的真眼。” 万界卷了两下头发,笑出声了:“啊,你说这个。……但这个问题,和我们在聊的‘巫有’无关,这是另外的价钱。” 彭骆心下一紧。 她明白,万界这是又要谈条件了。 “我的权限不高,我需要向上级请示。”彭骆起身,想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万界:“不用,你能决定的。” 彭骆更觉不妙。 她看着万界。万界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大,它的指尖轻点了两下自己的左眼,眼睛一眨不眨。 “长官,你也挖掉一个,我就告诉你。 “怎么样?” “……” “…………” 彭骆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嘴:“算……” 算了。问不出来事小,丢掉眼睛事大。 可话还没说完,万界又说:“哎呀,看样子,你连处理自己的身体的权限都没有,我误判了你能支配的资产呢。” 万界往前一探身,便从僵直的她身上摸出手机,递到她面前。 “向上请示吧。” “……” 彭骆看着眼前晃动的手机,如坠冰窟。 “长官,长官—— “请示吧。” 她没有退路了。 彭骆伸出手,她尽力克制了,可指尖还是不住地颤抖。拨通电话后,那边的答案和她预料中的一样。 “给它吧。小彭,小小的牺牲而已,我们能换来更多…… “而且,你就不想再往上升一升了吗?” 彭骆的鼻腔酸痛得厉害。 上级平静的声线,万界得逞的愉快,她的痛苦在二者之中不值一提,轻如尘埃。 她真的想用一只眼睛来换前程吗? 可是,想不想已经不重要了,她只能换,她没有任何选择。 她一点点抬起手。 她明明已经坐得这么高、这么高了,为什么还是一句话就能被决定命运的牺牲品?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彭骆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她蜷缩着身子,像一只虾一样拱在地上。上级的脸、万界的脸,在她脑海中不断轮播,恨被痛苦煎烤蒸馏。她痛得咬牙切齿,也便恨得咬牙切齿。 “哈哈!” 万界的笑声响起,它让她抬头。 彭骆抬起头,她几乎难以控制自己脸上的恨意。 万界却完全没恼,它偏着头,笑着说:“长官,我有那么坏吗?” 说着,它也抬起手,挖出了自己的左眼。 它将它的那颗义眼递给了她:“嗯,送你啦。它比你的原来的眼睛好用多了。安进去吧。” “……” 回过神时,那颗眼珠已经在她的眼眶中了。 彭骆不再感到疼痛。 抬起眼时,眼前的世界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同的物品,勾着不同颜色的边,有的是黯淡的灰,有的带着淡淡的金。而万界,则是一种极亮眼的金色。……价值。她能看到,事物的价值了。 “怎么样,满意吗?” 万界支着头问她:“都说了,我没那么坏啦。” 彭骆无言以对。 不可否认,她是欣喜的。但她尽力一点也不表现出来,声音略哑地说:“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的左眼去哪了吗?” 万界又笑了两下。 “其实没什么,前段时间,我觉得打游戏很无聊,虽然说输了会掉分吧,但分有什么用呢?于是,我和自己赌。我赌了身上的一切,却发现,腿断了我也能轻易长回来,一点刺激都没有,还是得付出实打实的代价才过瘾…… “所以,我选中了我的眼睛。 “输掉了。而我愿赌服输,把它捏碎了。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出来呢。” 彭骆:“……就这样?” 万界:“是啊,就这样。” 彭骆想笑。 她用生挖眼睛换来的,竟然就是这样一个可笑的答案。 “知道了。” 她说:“我出去汇报一下。” 彭骆走出房间。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好恨啊。 为了这样一个答案。 她向上级汇报了这一切。上级停顿片刻后,笑了:“虽然答案挺有意思的,但你确实也得到了不小的提升。但是吧,小彭,说实话,这个答案,你明白吗?……只能说,对你个人来说,不亏,平常心吧。” 上级说得含蓄,但彭骆听明白了。 意思是,她的眼睛要是换来更有价值的情报,她才有升职的价值,但现在,很可惜,没有。 “嗯,我明白的。”彭骆回答。 她挂掉电话。 走廊里的灯无比明亮。她闭上右眼,用那只新眼睛观察世界。她想,她要让这群人付出代价,把她当牺牲品一样玩弄的代价。有朝一日,她要让他们像今天的她一样,因为她的一句话,就遭受无法选择的痛苦。 “彭姐,彭姐?” 助理的声音响起。 彭骆猛地抬起头。助理在说话,但彭骆几乎没听进去什么,她只看到了助理身上那层颜色非常浅淡的勾边,几乎接近灰色了。 啊…… 这个助理跟了她六年了。 怪不得一点长进都没有呢。彭骆想。她要换一个更有价值的助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第212章 灵月分回到内庭时, 就看到万界和没事人一样在玩游戏,甚至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它很不爽。 叛徒。自甘下贱的、不要脸的、毫无羞耻心的叛徒。 “嗨,大明星。” 万界头也不抬地和它打了声招呼。 灵月分:“……” 它和万界的关系一直不冷不淡。万界嘴贱爱招惹, 平时就总这么阴阳它,灵月分权当听不懂。但这一次, 这个词格外刺耳。它几乎在听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就应激了,但是,灵月分没有任何攻击异能。 于是,它攥起拳头就给万界脸上来了一拳。 十分原始,十分质朴。 万界猝不及防。 它手机被打飞出去,远远落在地上,角色死亡。脑袋也被这结实的一拳打歪了,雪白柔顺的发丝落在脸上。 万界木木地眨了两下眼:? 好懵啊。莫名其妙挨了一拳。主人说这个动作代表不满意。……难道它上局坑的队友是灵月分? 但灵月分不是不打游戏吗。 说什么“游戏是很低级的娱乐, 我绝不允许这种东西污染我纯净的灵魂”, 可装了,它的一天很适合去拍那种“精致异种的vlog”。 万界刚把被打歪的头回正,灵月分又一拳落下。 “啧。你有病吧!” 万界后仰躲过:“到底发什么疯!” 灵月分不满意, 关它屁事。 不允许!这张脸还只有主人打过呢!灵月分凭什么打? 然而, 可惜的是,万界也没有攻击类型的异能。甚至,比起灵月分这种平时需要高强度唱唱跳跳、体能十分在线的高职业素质大明星相比,万界的体能和力量实在是有点够呛, 它看起来很萎靡,实则体能也真的不太跟得上。 它也只能十分原始与质朴地做出回击,抬脚往灵月分的膝盖上用力一踹。 而这一踹的工夫,灵月分又一拳落在它脸上了。 万界生气了。 灵月分打它脸,这让它很不满意。于是, 它一把抓住灵月分的头发,抬手就要往它脸上抽,以作回击。 万界这才注意到灵月分和平时的不同。 脸上好干净啊。 平时这家伙给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堪称花枝招展,睫毛上都要粘钻的神经病,今天怎么舍得让脸不穿衣服就出门了?稀奇,稀奇。 “嘶……” 灵月分被抓住它心爱的头发,眉头蹙起:“你这放荡的、松手……!” 万界:? 它怎么又放荡了。 上次灵月分还说它穿得太土,毫无什么张力来的。 真是莫名其妙。 但是,既然灵月分这么说它,说明它很在意这一点,于是万界死抓着它的不放,一边尝试回击,一边说:“没你放荡!” 管它什么意思,能气到灵月分就是好意思。 果不其然,灵月分的身体一僵。 万界抓住时机回击,与此同时脑子也转过弯来了。 它估算了下时间。 对得上。主人在找完它后,去找了灵月分。灵月分得偿所愿,遇到了它的神明大人。灵月分向神明效忠,然后极尽放荡地勾引,结果昼已因为有它万界在先,对灵月分的勾引两眼空空,甚至还强迫它素颜。 于是,灵月分诞生了以下逻辑: 它没勾引成功,一定是因为万界更放荡;主人让它素颜,一定是因为万界太好看。 通了,全通了。 肯定是这样。 所以它才打它脸,才说它放荡。 一想到灵月分各方面都没比过自己,万界高兴了。 下次可以让主人杀灵月分试试。 主人说不定就答应了呢。比不过那群先到的猪啊羊啊的,它忍了,这次比起灵月分,它可是先到的那个! 万界心情很好地笑了:“真可怜,你的神明看不上你了。” 灵月分下手更狠了。 在先前,挨打对万界来说没什么好在意的,打就打呗,越打越证明对方气急败坏。但如今,它挨打是有价值与意义的,它不乐意被打了。灵月分打它脸,那它也往它脸上招呼。 两只非战斗系的原生异种,就这样你一巴掌我一拳地扭打在一起。 又是扯头发,又是连踢带踹满地翻滚。 于是,整理好心情回到房间准备继续工作的彭骆,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此等荒谬场景。 彭骆:??? 她打开门的方式不对吗。 头好晕。 它们为什么打起来了,又为什么打得如此像菜市场…… 幻想种的优雅与高贵呢?! 在这一瞬,彭骆忽然不是很害怕这两只了。 它俩的能力要是放开,都是灭世级的,但打起架来又实在太过质朴。 彭骆关上门,去另一个房间调出了监控。 更不解了。 因为居然不是万界挑的事,而是灵月分一进来,就脾气很差地给了万界一拳。虽然听不清这俩只在说什么,但灵月分看起来非常生气,气得连表情管理都难以维持,一副恨透万界的模样。 彭骆支着头。 得,又是她的事,断案吧。 两位祖宗又怎么了? 彭骆起身,再次回到这两只幻想种所在的房间。 就当彭骆以为自己要硬着头皮劝架时,结果灵月分和万界已经不打了。 万界坐在沙发上,跷着腿,脸上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应该是使用筹码治好了自己脸上的伤,手里摇晃着一撮战利品似的粉毛,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显得它像是这场互殴的胜利者。 但事实上,从监控里来看,它是被压着打的那个。要不是它死死扯住灵月分爱惜的头发,估计一点手都还不了。 而灵月分没得治疗。 它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正脸色很差地对着镜子整理发型。 “别理你那狗毛了,已经秃了,换顶假发吧。” 万界火上浇油。 “你——” 眼见灵月分又要攥拳,彭骆连忙劝阻:“好着呢好着呢,很完美很完美。这个一会儿就消了,社交距离也看不出来……” 她将灵月分从头到尾夸了一遍,灵月分这才面色微霁。 彭骆知道怎么和灵月分相处。 这只比万界好伺候多了。它自诩是神明的“行祭之觋”,要拥有奢靡的供奉环境,要拥有天下最珍贵的财宝,以及每天都要把自己捯饬得完美无瑕,它要以最完美的姿态等待它信仰的神明的降临与启示。 ……只是从来没见到过神明就是了。 但至于灵月分为什么见不到,理事会也心知肚明。总之,让它漂亮,给它珍宝,它一般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理事会和灵月分是双向利用,地位基本平等,甚至理事会还占点上风。 “我不想见到它!” 灵月分指着万界说:“让它滚出去。” “哈哈。”万界搓着手里那一撮毛,“我先来的,要滚也是你滚,大明星,快点找个理发店接发去吧。” 彭骆头更晕了。 一方面晕,一方面又想,还好只有两只。 要是再多几只,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她不如当场撞死在这里。 太难调解了。 她干笑两声,看向灵月分:“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为你准备好了房间……” 详细描述房间,什么湿度温度光泽度,珍珠宝石奢侈品的,总算把这台阶给灵月分砌好了。 灵月分松口:“行吧。” 万界轻笑:“有什么用,神明从来不回应你,早就说明了一切,挣扎什么挣扎……” 声音被房门隔绝,彭骆松了一口气。 她观察灵月分的表情,惊讶地发现,在离开万界的视野范围后,灵月分脸上被挑衅的愤怒缓缓褪去,竟化作一种淡淡的愁思,这份郁郁,在它不着粉黛的脸上格外清晰。 不得了,这是听进去了? 比起万界的没心没肺,灵月分是有些敏感多思的。 也能理解,日日虔诚却从未有过回应。它没有质疑神明是否存在,而是觉得是自己没做好,对自己越来越严苛。但紧绷的精神总会断弦,至于为什么会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彭骆觉得是个突破口。 她坐定,询问道:“灵月分,你为什么对万界出手?” “……” 数秒的沉默后,灵月分说:“我的教义松动了。” 彭骆皱眉。 灵月分:“巫有那一条。……都怪它,它把那么多人聚集在那里,就是为了搞垮我的教义?” 后半句话,它说得稍有些艰涩,听起来是很生气了。 灵月分微微闭眼:“塑造一条教义需要付出很多信仰。我的信仰、我的信仰很珍贵的……很珍贵的,我一点也不想浪费……它如果没有、失败,我,我的教义就不会……” 彭骆抿了抿唇。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凑那么多人,本来是想逼反巫有的,没想到巫有如此坚定,还起了反效果。 这条教义并不牢固。 灵月分颁布每一条教义,都需要付出信仰。 逻辑越顺理成章的,花费的信仰就越少,后续维护费用也越少。 比如,颁布“杀生是美德”就比颁布“不可杀生”花费得信仰多无数倍。而颁布之后还要推行与维护,又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教义很脆弱的,看似只有一点点松动,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好好维护的话,会影响到整体的信仰度。 虽然关于巫有的教义并不反常识,但逻辑也没那么强。 光颁布它,灵月分就耗费了不少信仰。它本就不怎么乐意,因为觉得毫无必要,为此,理事会画了不少大饼。去讲这条教义的收益,“对于团体来说,讨厌是比喜爱更牢固的胶水”,“这条教义运行成了,后续能减少关于星耀的教义维护成本”,“今夜过后,关于巫有的这条信仰就不需要维护了,它会非常流畅地运行下去”……诸如此类。 但收益没见着,还得花更多信仰去维护。 怪不得给灵月分气成这样。 要灵月分的信仰,无异于要它的命。 ——在信仰使用方面,灵月分非常抠门。 它赚的不少,而赚来的信仰,它和它的神明是一九分账的,“九”的那份默认上缴,它是动不了的。最开始,大家还兴致勃勃地研究,研究怎么能避税,反正神明也不回应它,存在那里也是浪费,信仰还是流通起来更有价值。 直到大家发现,别说避税了,灵月分连属于它的那一成都想上缴。 经了解,大家悟了。 灵月分在神明不回应它的日日夜夜里,养成了“我吃的很少很少,我可以全部给祂”的卑微心态。指望它学会避税,把要上缴给神明的信仰拿出来挥霍,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关于巫有的信仰,出师未捷身先残,对于灵月分这种一份信仰掰两半花的抠门异种,半夜睡着都爬得起来向它的神明忏悔。 彭骆看着灵月分。 很好,已经有一种忧郁氛围了。……亏点信仰而已,难过成这样。 但彭骆想想,自己以前穷的时候,误买广告基金,结果买完就绿,还是大瀑布一样的绿,顿时能理解了。确实值得难过。 但难过归难过,她现在还是得劝它补仓。 这条信仰必须得维护。 可是,彭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灵月分仍然沉浸在悲伤中不为所动。 “连威胁都没用。” 彭骆上报时,如是说:“它现在对它的神明,持以一种极其悲观的态度,怎么劝都劝不动。它觉得神明一直在考验它,所以才不回应它,而祂以后也不会回应它了。我说为什么这么想,它说这是它难以忍受的错误。我说不至于,一次信仰松动而已,不用这么放在心上,它说至于,不是一次信仰松动的问题,而是松动背后代表着它决策错误,它因此不完美了,就没法通过考验了,哪怕这个错是我们强迫它犯的。” “我威胁它,如果不巩固,那以后都不允许它公开活动了。它说,正好,那它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可以去死了,它要以死明志。” 上级:“……” 上级吐出一口气:“亏点信仰而已,怎么还要死要活起来了?” 彭骆想,惜财如命的人就是这样。 尤其灵月分赚的还都是辛苦钱、呃,辛苦信仰。 真该和万界平均一下。 万界高兴起来,命都能压上玩,而且非常愿赌服输。 上级:“它真的只是因为教义松动?” 彭骆说:“我认为不全是,可能只是导火索。因为需要感染力,所以它的外在人设非常明媚张扬,但因为不被回应,精神长期处于压力下,对自己一直很苛责。今晚信仰松动,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想了想,还是补充说:“而且它今天还被万界揪掉了一缕头发,正容貌焦虑呢。” 上级:“……” “行吧,我等会儿再回复你。……这群畜生,一天天的事儿真多。” 上级去请示更上级了。 彭骆垂眼盯着通话记录上的上级名字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半小时后,上级的电话拨回来了。 “告诉灵月分,它的神明不是在考验它,而是真的无法回应它。” 彭骆一愣。 “您是说……” 上级:“对。带它去看。” “小彭,它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务必把它控制住。……这次闹得有点大,它可能会被昼已注意到,绝不能让它和昼已有任何接触。正好,让它去那里避一避。趁着这段时间,观察一下昼已那边的动静。” 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彭骆甚至感觉太阳穴都在跳动,她说:“怎么解释我们一直隐瞒它?” 上级笑了。 “什么隐瞒,我们是在全力抢救它的神明呢,不忍让它担忧伤心。本来想给它个惊喜的,是这样吧? “总之,灵月分绝对不能失控。” “是……” 这无疑是一个极端危险的决策。 但如果连限制公共活动都控制不了灵月分,似乎也只能这么做了。 彭骆回到房间。 “灵月分。”她说,“你想去看看你的神明吗?” 灵月分蓦地抬起头:“什么?” 彭骆:“如果,你能承受得住的话。……祂的状态,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灵月分的声音颤抖着。 彭骆:“……你可以理解为,人类住在重症监护室。好消息是,祂最近偶尔会有一些反应,我们本来想等祂正式复苏。毕竟,我们想……祂应该也不想让你见到祂这个……” “不可能。” 灵月分飞速打断。 彭骆:“好吧,或许祂真的不是,那就不去看了。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她起身向房门走去。 在手落在把手上的那一瞬,灵月分的声音响起:“等等。” 漫长的沉默。 它说:“……我去洗个澡。” 作者有话说: 巫有:两只就头晕吗?(看了眼共生空间理事会一向是我们巫有的好帮手来的!(确信)贴贴~ 第213章 第213章 虽然上级总在画大饼, 但这一次,彭骆觉得自己距离晋升,真的仅一步之遥。 眼睛, 眼睛…… 更换防护服时,彭骆站在镜子前, 忍不住抚摸自己的左眼。 “我的眼睛啊……” 它已经完全和她的身体融合,隔着眼皮抚摸它时,她能感受到它在她的控制下一动、一动。清晰的触感,使她几乎忘记了几小时前的恐惧与疼痛,心里只剩下蛮横冲撞的欲望。 干涸的野心终于等到了一场春雨。 笋尖顶破土层,一节追着一节地往上蹿,笔直地戳向天空,生长的声音清晰可闻, 生长吧, 生长,哪怕空心也无所谓。 彭骆睁开眼。 镜子里的她带着淡淡的金边,犹如蒙尘的珠宝。 她伸手摸了摸镜子。 一个从落后州而来的、三十六岁的女人。命运给她的礼物总是滑稽的滞后。 十八岁, 升学季。 比录取通知先来的是那场颠覆性的灾难。 她高中全a, 并选修了多项高阶课程,有150小时以上的社工时长,在标准化考试中也取得了卓越的成绩。这是她走向首都的唯一途径。 “离家那么远做什么?就这么不喜欢这个家吗。” 心仪大学的照片被撕碎:“除非你能考到首都去,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否则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这边。” 于是,她咬紧牙关。 她日日都能尝到口中的血腥味儿。 但是,异种的降临毁了这一切。 “疯了吧,这年头,去首都特区的票价都能买你的命了!而且跑那么远, 你想去送死啊?不许去!” 她终究还是上了本州的一个普通大学。 首都成为了彭骆的执念。 但当命运的礼物迟来地落在她面前时,她却犹豫了。 两个一年制的交换项目:没有任何补助、学分不共享且食宿自理的首都,和给予补助、提供食宿与学分共享的月港。一年过后,申请该校硕士研究生会有绝对优势。 月港给出的条件非常好。 因为它才刚稳定下来,安全尚无保障。但彭骆却看到了正处于急速建设期的月港的机遇。 她认为,异种研究,终将会成为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首都,月港,首都,月港…… 她最终选择了后者。 交换结束后,她也顺理成章地进入月大攻读硕士研究生,并且搭上了月港三门的线。……那时候的她,可谓是满心抱负。在同龄人感慨“没想到星耀学院会发展这么快现在可难进了”时,她已经成为其中一员。 “彭骆真是厉害,判断力敏锐!” 大学同学夸赞她:“人现在可是在星耀学院任职,这代表什么?她将成为,未来,人类将乘坐的方舟的,掌舵人!来,敬你一个!” 家乡的酒桌上,彭骆被夸得醉眼朦胧。 可回到月港,巨大的落差让她一宿一宿地睡不着,恨得咬牙切齿。 光鲜的外表下,她不过是一个抱着文件楼上楼下跑,明明没错还要被劈头盖脸骂一通的小文员。一年又一年,她没有出头日。高中的荣光、大学的知识,在这日复一日的上上下下中,像尘埃一样散尽了。 直到有一天,命运的礼物再次姗姗来迟。 那天凌晨两点,她被一个紧急电话叫醒,要求去给位于某酒店的总秘书长送一份合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叫值班的去,但彭骆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拿了文件赶往约定的酒店。 她去了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宴谈。……也是,凌晨两点能是什么正经酒局? 平时严肃的总秘书长正堆着笑脸,对一个年轻女人点头哈腰。 而年轻女人的脚边,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正像蛆一样挣扎扭动。彭骆认出,那是她的同事。简杜。 简杜,比她小一级的学弟。 他对她有好感,而在长期的相处中,她确实也对他隐隐有些好感。但只是好感而已,她并不想和他在一起。理由很现实,他因为现在的生活而幸福,喜欢这种每天上下班的安稳生活,每天能使他发愁的就是小狗拆家和翻垃圾桶。……但她全然无法忍受。 “来啦。”年轻女人笑着说,“小简的心上人?” 简杜在地上扭动。 “听卫秘说,你很有事业心,非常好强,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年轻女人支着头,“这可不行啊,劳苦可不一定功高,人生在世,命比努力更重要。我命就很好,因为我姓迟。” 迟。三门之一。 在月港这片土地上,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迟女士说:“而今天遇到我,也是你命好。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机遇,改一改你这劳苦不功高的命了。” 她踢了一脚简杜。 “小简不太会改命。你会吗?” “……什么意思?”彭骆问。 迟女士说:“扇他,直到我喊停。” “……” 彭骆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了。她只记得,她最终还是扇了简杜一巴掌又一巴掌,扇到她的手都肿痛到麻木,扇到简杜再也不睁眼看她,扇到迟女士笑得在前仰后合,鼓着掌说了停。 迟女士看着不再挣扎的简杜,总算满意了。 “小简,你知道吗?真爱有价的。你这个人很贱,出身很贱,理想很贱,爱?更是不值一提的贱,而我的爱价值连城。可你错过了,你错过了能让你变得不那么贱的唯一机会,真是浪费。” 总秘书长载彭骆离开了酒店。 路上,总秘书长忽然说了一句:“那个简杜,他身上的品质不太好。” “……什么?”那时的彭骆大脑还是懵的。 总秘书长却又换了话题:“你知道你为什么升不上去吗?” 彭骆:“我还太年轻……” “再干十年你也还是打杂的。”总秘书长说,“你身上的品质,是道德与法律教给你的规则,但这个世界其实是不守规则者的乐园。一个守规矩的人,不会威胁到任何人,同样,也得不到规矩外的任何东西。” 彭骆:“……” 总秘书长:“明天来秘书处报道吧。” 后来,简杜再也没来上过班。 再后来,简杜死了。 彭骆接受了命运馈赠的礼物,也正式迈入了与理事会相关的核心圈层。 然后,止步于此。 她知道这一步是个槛,不是她单凭努力就能跨过的槛,需要一点“命”的作用。 她在等命运降临,而她总能得到馈赠。 就像大学时,前三的人才能获得交换资格,而她作为第四名,恰好抓住了第二名考试作弊的把柄。就像…… 虽然迟到,但总会来的。 “我的眼睛,我的礼物……” 彭骆一下一下擦拭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要拂去沉寂的灰尘。 她笑了下,比以前好看。 拿起防护头盔,“咔哒”一声扣上。防护服压在她身上,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沉重,脚步反而越来越轻快,她将推开那扇属于她命运的大门。 “……怎么这么慢。” 灵月分等得有些不耐烦。 彭骆看了它一眼,它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精致,反而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甚至衣服都穿得很素。别说,竟真隐隐有些近神的神圣感了,看着怪不顺眼的。 至于它的催促…… 懒得说。 灵月分刚刚洗澡洗了快两个小时,她说什么了?……也就是它不是人,要是个人,这么洗都泡发了。 “准备好了,走吧。” 彭骆用她拿到手的那张一次性权限卡,刷开了第一道门。 这里位于星耀学院。 从景观湖边一栋不起眼的楼进入,然后一路向下,下到湖底。极长的走廊中,一人一异种的脚步声清晰无比。 祂长眠于湖下。 是星耀学院掩藏最深的、真正的秘密。 一道又一道的隔离门。 一共有36道。 最初,彭骆觉得这种隔离方式太夸张了,但很快她便不这么想了。 微妙的渗透。 空气中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先是贴到她的隔离服上,又随着一点点下沉而加压。随着越来越深入,彭骆恍惚觉得有些已经穿透厚重的防护服,贴上她的肌肤了,祂的气息在她的肌肤上穿梭、流转、嗅闻…… 她浑身僵硬、汗毛竖起。 祂的气息在她的左眼珠前缓缓打着转,然后细腻地抚摸盘玩。 “嘶……” 她眨了下眼。 那股温柔抚摸地气息忽然刺痛了她的左眼。彭骆不知为何,感受到的是一种恶劣的意味。 “……” 因为她的闭眼,气息短暂地停了一瞬。 随后,气息在她身上猛地收缩,她顿时感到恶心,心脏也闷得难受。 “稍、稍等……”她管不了灵月分了,兀自停下脚步,支着墙喘息干呕,左眼珠又被恶劣地刺痛。 三四次的刺激后,她不再一惊一乍地眨眼了。 她控制住了,而那股缠绕在她身上的气息也放松了。随后,又温柔地抚摸了两下她的左眼珠。……她明白了,祂刚刚是在惩罚,惩罚她面对祂时下意识的躲避。 果然,在她选择逆来顺受后,那股气息便不再恶意折腾她。 时不时摸摸她的脸,捏捏她的手,勾勾她的头发。手法有点像……呃,虽然她不想承认,但盘小猫时是这样的。 她抬眼,就看到灵月分站在下一道门前。 它的状态也和平时不同,神色迷蒙,处于一种恍惚的迷幻中。 倒是有些像演唱会里粉丝的状态。 彭骆穿着防护服,隔绝了大部分气息,再加上那股气息对她只是摸摸捏捏的,她倒是没太大反应。但走到在最后一扇门前时,灵月分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它轻轻喘息着,拟态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它白皙的肌肤下难以克制地翻出各色彩绘,它的手指已经完全被彩绘吞噬了,没有一点肉色。 “嘀——” 彭骆抬手,将卡片贴上最后的验证区域。 漫长的验证期。 “验证通过。”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磅礴的能量从门缝中挤出,饶是彭骆有新准备,还是被这浓郁的气息淹得头晕目眩,身体难以承受,抑制不住地发颤,各个器官也翻搅着抽疼。 她想去看,可眼睛还没抬起来,右眼便像要爆炸般胀痛。 彭骆跌坐在地,咬着牙适应。 余光中,灵月分也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它由异能构成的躯体甚至有一瞬间涣散,再凝聚时已经跪倒在地,像是小兽般匍匐着。 在这绝对臣服的匍匐间,它极力仰起头。 总是趾高气昂的脸上,充盈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这种痛苦绝非源于肉/体,而是来源于它崩溃的精神。 一滴用人类模式表达的晶莹泪水,顺着它漂亮无暇的脸侧滑落。 它说:“惩、惩罚我……” “……” 彭骆闭着右眼,勉强抬起左眼。 她张了张嘴。 她只是张了张嘴,因为她根本无法描述眼前看到的一切。 大概就是,所谓…… 无,名为天地之始,有,名为万物之母。[1] 而有与无,在这一刻,同时存在。 . . . 万界闭着左眼,睁开了它的右眼。 它咬着自己大拇指的指甲,微微一偏头,右眼的虹膜不断变化、变化…… 筹码翻转。 形成了,星耀校徽和星庭标识,交叠的几何形状。 作者有话说: *如新封面上的几何图案!【1】来源于道德经。显然,也是巫有宝宝名字来源之一!贴贴~ 第214章 第214章 “啊, 奶奶,你刚怎么投了反对票?” 房间里,深夜如昼。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摘下眼镜, 迟礼顺手接过,擦拭干净后放进眼镜盒里:“……也是, 都这个点了,把您这个七旬老太叫起来开会,属实不是人干的事。要我,我也投反对票,狠狠投!” 但老太太没被他逗笑。 她往后靠在轮椅上,叹了口气,迟礼看出她表情凝重,玩笑也开不下去了。 这并非迟礼的亲奶奶。 老太太叫牧天澜, 和他毫无血缘关系。但他和她之间关系倒也不绕:牧天澜是他姥姥的挚友。迟礼又是被他姥姥养大的, 姥姥去世后,他就和牧天澜亲近,甚至比和迟家都亲近。 无他, 迟家实在是太乱了。 异能爆发之前, 迟家在月港就有根基,只不过异能让迟家更上一层楼。 有根基,就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什么表亲啊旁系的,比猫抓过的毛线团还要难理。 迟礼便属于旁系。 虽说是旁系,但只要姓“迟”,那就是无上荣耀,在如今的月港, 就算把行人串起来当减速带使都没人敢有异议。 天知道他爹有多么眼红他姓迟。 ——白天在理事会讨论时,二话不说扇他一巴掌的,就是他爹。 他爹是迟家的女婿,还是旁系女婿,却能出现在理事会的随行仪团之中,可见舔狗功力有多强劲。可以说是一进迟家大门,就甩着舌头八方开舔了。至于如此低劣不堪的舔狗,是如何得到大小姐青睐的…… 只能说,和隔壁那个被骗了几个亿的恋爱脑相比,他家的爱情故事也不遑多让。 迟礼的母亲,是一个反对强权,倡导平等的热血青年。 直到有一天她意识到,她的人生之所以如此顺畅,让她有那么多精力居高临下地悲天悯人,是因为她竟然是强权的受益者。她痛恨自己的出身,于是留下断亲书一封,扬长而去,离家出走也。 然后她遇到了他爹。 根据各方证词,当时他爹见鬼的是那种“就算你打死我,我都不会跪下向你要一分钱”的貌美贫困打工青年,而且自己明明过得很辛苦,却还是定期资助福利院儿童,可谓清纯小白花一朵。 完完美美踩中母亲的癖好。 母亲飞速沦陷了。 一位热血青年和一位“善良”青年就这样坠入了爱河。 迟礼找到当时的公益照片。……只能说,母亲的沦陷是有理由的,但他真的很难把照片里那个眉眼间透着“我很温柔我很善良”的清俊男青年,和现在那个舌头甩得和螺旋桨般一睁眼就开舔的中年老登,联想到一起。 但爱情故事并未像母亲幻想中那般发展下去。 她因病去世了。 而本该“不知道妻子身份”的他爹,抱着他来到了月港,泪眼婆娑地敲开了迟家的大门…… 然后就是舔狗传了。 温柔善良好青年摇身一变,孩子也不管了,借着迟家和异种爆发的东风,一舔一个脚印的,舔出了风姿,舔出了风采,竟生生在月港舔出了他的一席之地。 随着迟礼长大,他意识到…… 隔壁周山晴的娘是诈骗犯,而他爹也是一种诈骗犯啊! 隔壁的诈骗犯智商倒是挺高,而他家里的这位诈骗犯,实在是…… 没有什么智商,只有朴实的舔狗技巧。 “……” 好绝望,他该不会某天忽然觉醒舔狗基因吧。 不过经过他的缜密观察,周山晴没有觉醒智商基因,他的舔狗基因应该也不会觉醒。 为此,他很努力地在叛逆,生怕让他爹发现他也有舔的天赋,然后拉他一起去舔。他人老珠黄,不能以色侍人了,他还风华正茂呢!危险危险。 他唯一没法叛逆的,就是牧天澜。 姥姥离世后,牧天澜是他认定的唯一的亲人了,哪怕没有血缘关系。 今天被他爹抽了一巴掌,实在不想回家,所以就跑到牧天澜这里躲着了。因此,也得幸看到了一场又一场的闹剧。 牧天澜是理事会常任理事之一。 几次权力迭代后,没有家族背景的牧天澜就只剩下一个理事的名头了。而她也十分“识相”,在各种决策中保持沉默,很少表态。比如下午吵吵嚷嚷的,关于巫有怎么处理的问题,她自始至终都没表态,最终投票时也一如既往选择弃权。 迟礼认为这是大智慧。 他在迟家这个大斗兽场呆久了,就算再蠢也能看得出来,人一旦被卷入权力的漩涡,就很难善始善终。 人总说“等新一代人上去就好了”,但事实上永远不会好的。 他没有什么大志向,就希望牧天澜能有个好结局,都这个年龄了,没必要和那群人斗来斗去。中立的老家伙对于不向外打仗就内部打仗的理事会来说,虽然很碍眼,但也算是对外的脸面,于是牧天澜就这么安分地待在理事会,不受人忌惮,也不遭人记恨。 迟礼以为牧天澜会一直这么中立下去。 但是,牧天澜今晚却一反常态地投了反对票,还是在大势已定的情况下。 “小礼。” 牧天澜说:“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反对?” 迟礼想了想晚上的会议内容。 起因是:抠门的灵月分因教义松动,自暴自弃,不愿继续合作。 解法是:带它去看“祂”。 理由是:能让它彻底忠诚地为学院服务,甚至它此后将奉献出更多的信仰。 风险是:“祂”可能具备沟通的能力,可能导致学院无法承担的后果。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已经证实,“祂”的行为多出乎本能,而非思维。 迟礼觉得问题可能在于“起因”上。 迟礼:“嗯……我觉得,是不是您觉得为了修补一条性价比不高的教义,做出这种决策,太激进了?我也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让大众讨厌巫有啊,这真的是一步蠢棋,这群老家伙……啊,您老当益壮,他们老到掉牙,所以不是一种老……” 牧天澜笑了下:“贫嘴。继续说。” 迟礼:“网上都说学院是自大狂,那么理事会就是一大堆听不进入说话的自大狂凑在一起。这样的群体叠加起来,做加法的不是智慧,而是愚蠢。他们脑子里只盘算着最直观的利益,在趋同化的环境里,思维变得小孩子一样简单,对真实的现实缺乏了解,也不去了解。他们觉得,大家讨厌巫有,就能压下她的风头,实际上大错特错。” 牧天澜引导他继续说:“怎么错了?” “奶奶,你了解粉圈吗?” 牧天澜点头:“了解一点。毕竟他们一天到晚说着这个榜那个榜的。不过只是表面而已,他们开会的时候基本上都在描述美好愿景。” “是的奶奶,他们只看到了美好愿景,却根本不乐意了解背后的规则。因为他们习惯当规则的制定者了。”迟礼说,“他们认为,他们的大手能够支配观众。遇到问题永远是:‘不是我们的问题,是观众的问题,为了达成美好愿景,所以我们要狠狠地改变观众的思维’,真的很自大。但是,他们忘了一件事,叫作虐待产生忠诚。” 这些东西,还是从周山晴那里听来的。 他和周山晴有交集,是因为他想向她取经:你是怎么做到让你的家庭对你失望,同时又不和那群真混子搞到一起的? 迟礼真的很怕被他爹盯上一起父子双舔。 他要装扶不上墙的废物,但又不想和那群混子一样成为真废物。 但周山晴的回答是:“什么玩意,你没自己的事儿干吗大哥,不说了,我老婆要下机了。这次我来真的了,我要喜欢她到生命尽头。” 搞笑。她十几个前妻姐正在盯着她。 但这么一来二去,也算是和纨绔搭上线了,勉强跻身纨绔行列。 周山晴喜欢在朋友圈发各种小作文,一天能发十几条。 迟礼认真学习,然后发现,她平均四十天,就要说一次“从今往后封心锁爱,再也不会上女人的当”。 而最近,她显然上了巫有的当。 迟礼朋友圈的活人拢共没几个,近期有周山晴刷屏,含“妈妈”量格外高。 迟礼一点开朋友圈,就是满屏的“妈妈”。 “妈妈”二字和巫有的脸绑定,一同强势地被塞进他的大脑里,导致他在任何地点看到听到“巫有”这两个字,都和巴甫洛夫的狗似的,脑子里蹦出“妈妈”二字。 迟礼理智地认为,这是因为周山晴缺乏母爱。 推断着推断着,他想起来他好像也…… 呃。算了。 总之,经由周山晴,他已经完全弄清粉圈那套玩法了。 “哪个追星的不骂工作室?最忠诚的粉丝都是被虐出来的。”迟礼说,“奶奶,您设想啊。您如果好感一个艺人,结果一了解,发现不得了啊。” 牧天澜笑着看他:“怎么不得了?” 迟礼竖起一根手指:“首先,一眼可以看到的,她遭到了队内霸凌。明明她很有能力,整个队都因为她而焕发新生,可所有人对待她的态度却并非感恩,而是孤立与排挤。” 牧天澜:“哎呀……” 迟礼竖起第二根手指:“然后,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公司居然也不干事。不重整队内风气就算了,还帮着恶意打压她,甚至准备雪藏她防爆。” 牧天澜:“哎呀呀……” 迟礼竖起第三根手指:“随后,你又发现,她和公司签订的约都是霸王条约,明显是公司仗着她没背景欺负她。” 牧天澜:“哎呀呀呀……” 迟礼收起所有手指:“最后,你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公平公正的出道赛,结果一看赛制,明显针对她,是想拿她当垫脚石,去捧另外几个你完全看不上的、业务水平也超级差的艺人。” 牧天澜:“哎哟,孩子真可怜。” “但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她仍然不自暴自弃,仍然恪守初心,甚至还以足够强劲的实力,踢翻了赛制对她设下的重重阻碍。” 迟礼:“奶奶,这时候你是什么想法?” 牧天澜顺着他说:“作为观众,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竭尽全力支持她了。” 迟礼打了个响指:“对。就是这种‘她只剩下我们了’的悲壮感。” “就像今早星榜投票,喜欢别人的,把票投完就投完了,但喜欢巫有的,那做数据的激情……”他感慨地摇摇头。 周山晴早上还在参加开学典礼呢,投票期间都挤出时间发了八百个朋友圈。 还主动私聊他。 “礼哥~~~小手点点,给巫有投个票票呗。[可怜]回头请你吃饭哦。” 吓得他把手机都丢出去了。 毕竟再往上一条,周山晴的回复是:“哒哥你没事吧。。。?[翻白眼]” “理事会那帮人猜到她票数高了,但他们肯定想不到,这些票数的黏性还很强,而黏性比数量更珍贵。”迟礼说,“巫有参加过入学考试这事儿,我怀疑是殷莱抖落出去的,她肯定一边在营销‘巫有好强是星耀之光’,一边营销‘巫有被星耀欺负得好惨’。星耀学院对巫有越不好,喜欢巫有的人便对巫有越忠诚。” 别说娱乐圈了,现在语音厅都拿这一套圈钱。 牧天澜笑了两声。 “年轻的院长在这方面比那群固步自封的老东西擅长多了,玩他们和逗狗似的。” 迟礼也笑了。 虽然牧天澜比理事会的大部分人都要老,但心态是真不怎么老。 “理事会虽然听不进话,但倒也不是完全不懂这个道理。毕竟都是权力斗争下的老油条了,他们知道,树立一个敌人,会使群体更加具有凝聚力。所以才软磨硬泡灵月分颁布了那条有关巫有的教义。” 迟礼说:“这条教义,既可以把不属于他们阵营的巫有拉下水,又能利用群众对她的仇恨巩固星耀的地位。其实是同样的道理。” 牧天澜点头。 “这么看,是同样的战场上,同样的招式下,理事会棋差一招,输给了院长?” 虽然这么说,但迟礼知道牧天澜只是在引导他。 牧天澜心里什么都清楚。 “不,这一招出来时,理事会就是必输的。”迟礼说,“星耀是一个庞大的体系,而巫有只是一个单个的人。只有群体霸凌个体,大家心疼个体的道理,哪有个体霸凌群体,然后大家心疼群体的道理?” 牧天澜又笑了两声。 “但是,理事会对巫有太恐惧了。”迟礼分析道,“准确来说,他们对巫有背后代表的院长派的成功,太恐惧了。” 他同牧天澜对视,二人心照不宣。 三门死死掌控着星耀学院,可不是为了在月港当土霸王,就这么屁大点地方,够谁分的?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让这天下换主人。 殷莱的到来,让三门意识到,尽管他们口口声声宣称“异能者是国家的铜墙铁壁”,并用了各种各样的体系、条约作伪装,但多疑的掌权者并不信任。 本来他们觉得殷莱一个年轻人能成什么气候,直到殷莱拿出了肮脏而先进的武器。 ——资本化。 她用资本化来消解三门的集权。 然后,再将资本化变为巩固权力的工具。于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的星耀学院,经过市场这么一洗,就落回政府手中了。 而巫有的成功,让三门听到了篡权美梦破碎的声音。 他们在巫有身上投射的恨意,远超过对一个派系敌人的恨意,以至于:“当群体的恐惧投射到个体身上时,个体对外的形象,将显得更加强大。不论是正面的强大,还是负面的强大。” 迟礼:“他们的这两条教义,直接将巫有推为了……一个能和整个学院对抗的个体。” 他垂眼:“自取灭亡。” “今天既没有杀死她,也没摧毁她在公众眼里的形象。强行维持这条教义,结果必然是:那群人疯了吧,巫有救了他们,他们还这样说?理事会依赖万界,依赖灵月分,依赖那些原生异种与异能,以至于他们觉得通过思维控制,就能得到一切。实则,不过是帮巫有又虐了一波粉。” 牧天澜面上笑意更甚:“所以,你觉得如果反对成功,应该怎么做呢。” 迟礼:“推波助澜,推巫有,使劲推。让她风头无两,让她万众瞩目,让她作为一个‘人’,背负上不属于个体该背负的光芒与未来。” “有时候,爱比恨更能杀人。” 牧天澜点了点头:“很好,但我不是因为这个而提出反对的。” 迟礼:“……诶?” 牧天澜看着迟礼:“小礼,你说的这些,是以理事会的立场吧。你认为我反对,是因为这么做,对三门其实没好处。” 迟礼:“啊……” 牧天澜:“但是小礼,我不是为了三门的发展而反对的,我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反对的。我知道反对没有用,他们已经打算这么干了,只是必须得走个投票的过场,但我还是要投反对。” 迟礼眨了两下眼。 牧天澜笑:“这种话从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太婆口中说出来,是不是很好笑?” “没有,没有……” “小礼,你知道的‘祂’是什么样的?”牧天澜问。 迟礼犹豫了一下,说:“祂是异能的本源,祂的能量能分化出任意异能,所有原生异种都是祂的产物,但我们只是拥有祂,并没有掌握使用祂的办法,甚至连和祂沟通都做不到。所以祂甚至可能并不是祂,只是祂的残肢、祂的一瞥……” 他顿了顿,又说:“昼已的标识,是我们在祂身上见过的,所以我们可以认为,昼已是祂的使者,是祂的分/身,是祂的代理人,或者,是祂投入这个世界的另一种‘残肢’。……理事会想拥有异能的独家代理权。所以,这世界上的‘残肢’,只能有一个。” 昼已第一次出现时,星耀体系内很多人都觉得应对得太浮夸了。 但只有理事会知道烟花标识的含义。 他们知道一个大秘密,但他们不能说,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秘密的原因,是另一个更大的秘密。 更滑稽的是,由于政府对三门早生猜忌,政府反而觉得昼已的出现是个不错的机会。星耀学院,星庭,这不美美养蛊了么?政府对星耀学院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打算借此机会削弱三门的统治力,美美坐山观虎斗。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玩意不能养啊! 很着急,但不能说。 所以,理事会哪怕惹人嘲笑,也要把昼已高高架起。架到政府那边觉得昼已真的是个威胁时,他们就能联合剿灭。 对于迟礼来说…… 理事会这帮人吧,只能说,老了干什么看起来都很心酸。。 “差不多。”牧天澜赞同点头,“但是,小礼,你知道‘祂’是怎么来的吗?” 迟礼摇头:“不知道……” 牧天澜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早在瞳岛出现之前,异化种就已经出现了。各地都有,只是没有大范围地扩张,所以并没有引人注目。那时候,并没有‘原生异种’。” 迟礼:“……” “人类用自己的力量对抗着异化种的入侵,还能瞒得住民众,可以说是完全在控制中。直到……” 牧天澜的神色像是回到过去:“直到,有一群人聚在一起,从秘术中祈得螺旋的一瞬投影,他们向着投影看去,却看到了不属于投影的东西。” 迟礼看着牧天澜的眼睛。 她好像看得很远:“有人看到了清理异化种的方式,有人看到了获得爱情的方式,有人看到了突破研究课题的方式,有人看到了拥有无限财富的方式,也有人……” 她略微一顿,说:“看到了统治世界的方式。” 迟礼安静听着。 牧天澜说:“让我感受你的欲望吧。祂说。商量好了吗?这一次,你们要用什么样的欲望饲养我呢?” “这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最后,一个少数服从多数的结果出现了: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要整个世界?拥有了世界,什么异化种,什么爱情,什么研究,什么财富,不都是属于我们独有的吗? “于是,他们对祂说。 “我们要权力,要至高无上的权力。” 牧天澜笑了:“欲望,是人类无休止的话题,它将一遍遍地演绎,直到人类为此彻底毁灭。而祂,喜爱的就是这样拥有蓬勃欲望的人类,祂喜欢人类欲望下的爱,欲望下的性,欲望下的拯救,欲望下的暴力……” 漫长的沉默后,牧天澜说出五个字:“恶因种恶果。” 迟礼:“恶因种恶果……?” 牧天澜:“当年的人,没有一个人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陆陆续续都死在权力的迭代中了。所以,那根本不是许愿的宝瓶。” 她笑出声:“那根本不是许愿的宝瓶…… “我们也无法甩脱祂了。” 迟礼有些恍惚。 而关于这个话题,牧天澜点到为止,没再继续下去,她闭上眼:“所以,所有涉及‘祂’的提议,我都要反对。尽管我的反对毫无作用。” “……” 迟礼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小礼,三门休矣。”牧天澜说,“……不要站在理事会的角度想问题了,不要用你那种傲慢的、隔离在外的视角打量这个世界了。在一切毁灭之前,高高兴兴地做一次自己吧。” “奶奶……” 牧天澜摆摆手:“很晚了,休息去吧。” 迟礼轻轻地关上门。 手机震动。他垂眼,零点刚过,周山晴给他发了条消息来。 他皱了下眉,点开。 【周山晴:你怎么知道妈妈以碾压之势登顶了?[图片]】 配图是星榜刚更新的截图。 巫有以一个恐怖的票数位于榜首。 迟礼:“……” 这种信息还要群发吗? 和牧天澜聊天过后的大脑渐渐复苏,他点开星榜,倒序,截了张图发过去:【你哥也挺厉害。[大拇指]】 【周山晴:双喜临门。[捂嘴笑]】 【:白天投了没?凭截图兑换饭哈。姑奶奶我今个高兴,预算无上限哈!】 迟礼没投,于是没回。 十分钟后,周山晴的消息发来了。 【太没品了哒哥。。。】 迟礼:“……” 哪里没品了!难道叫巫有妈妈就很有品吗?! * 在理事会那边一地鸡毛、鸡飞狗跳、上蹿下跳时,森林城的巫有下班回来后,面对手机上的消息轰炸,摸了摸下巴。 消息是万界发来的。 但是——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昨天做错事了,我反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知错了……】 【我不该提出那种过分的要求,我不知道我昨天怎么想的,我会认真抽自己耳光的……】 【妈妈,回我。】 【妈妈~回我~】 【妈[心]妈[心]回[心]我[心]】 【妈妈[心],求求你回我[可怜]……】 【妈妈不回我也没关系的,我理解的,妈妈很忙。】 【我永远爱妈妈,妈妈叫我干什么我都毫无怨言!妈妈就是我的主人。】 【主人,妈妈,主人,爱妈妈。】 【爱[心]妈[心]妈。】 【主人,回我……】 以及, 【主人,它怎么放荡勾引你了?我也可以。】 【[图片][图片][图片]】 巫有:? 不是这谁。 这和昨天是一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七千字!!万界,说点漂亮话。万界:说点漂亮话。 第215章 第215章 不用点开, 从小图就能看得出来,万界接连发来的照片,十分的…… 嗯, 不堪入目。 显得她很像是裸/贷机构。 但发都发来了,为了不浪费它的一片苦心, 巫有还是点开看了眼。 左右滑动,每张都有小巧思。 刚被巫有放出共生空间的扶临刚在巫有肩头落脚,便发出一声毫无修饰的乌鸦惨叫。 扶临是优雅的鸟类。 它说起话来,一直很克制冷静,除了爱财了些,整体状态非常成熟。 但现在,扶临似乎有些失控。 “它怎么这样啊!” 它扑腾着翅膀起飞,在巨大的鱼缸前不断盘旋, 不愿下落, 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不小的精神攻击:“下流!下流!下流! ” 巫有这才想起,扶临和万界关系不好。 扶临还让她揍万界来着。 巫有看了看贫穷却慷慨的万界,又看了看天花板上盘旋的扶临。 代入扶临的视角来看, 应该是怪恶心的。……不得不说, 院长代养的小乌鸦道德水准还挺高。 巫有翻看完最后一张照片后,退出大图模式。 已阅,无评价。 主要是巫有在直白的恶俗方面缺乏审美。周围唯一对恶俗有鉴赏力的就是计弦,但计弦的品味非常单一, 饱满,饱满,还是饱满,万界显然不在这套标准里,且差得远。但倒是挺会装饰和摆造型的。 而巫有在翻看时, 万界的消息还持之以恒地往出弹。 【我以后一定听话。】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妈妈我知道一个秘密,你要不要问问我?】 【妈妈,别不理我……】 【回回我吧!】 巫有打开代神之手看了眼。 果然如此。 零点,万界的服从性刷新了,变成中上了。服从的大脑占据高点了,回忆起自己昨天干的事,后悔得恨不得撞墙自尽,跑来哭着抽自己嘴巴子请求原谅了。 但是本性难移。 昨天是“不满足我,我就要干坏事,我气死你”,今天是“不满足我,我软磨硬泡也要让你满足我”,半斤八两吧,没本质上的区别。也就是隔着网线她不好抽它,不然巴掌已经扇过去了。 理事会真的对它太骄纵了。 ……但发这种照片什么意思? 巫有不解。 谁勾引她了?“放荡”这个词是有点耳熟,灵月分在对抗她的时候,就是这么形容万界的。 “……” 巫有反应过来了。 还得是万界。 灵月分估计回去就骂它了。但万界心态良好,被骂了估计一点也没生气,反而会想:呀,既然这么说我,那我可要来放荡了。 行吧。 骂它起到一个给它提供思路的作用。 巫有扣下手机,没回万界。 没有回复撒泼打滚的义务。 在空中盘旋的扶临也终于冷静下来了,它落到浅水池旁,将脑袋埋入水中,然后抬起,抖了抖毛,又是一只水光滑亮的漂亮乌鸦了。 它在地板上蹦蹦跳跳,始终不接近巫有,时不时远远偷瞄巫有的屏幕一眼。 巫有晃了下手机:“关了。” 扶临明显松了口气,它的语气也恢复正常:“抱歉,我反应过度了。” “没事。”巫有说,“理解,我也很震惊。” 扶临又抖了抖毛,它似乎有些犹豫,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踱步了两个来回,下定决心。 乌鸦的身形开始膨胀。 黑色的羽毛在膨胀的过程中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泽,一个隐约的人形在流溢的色彩中若隐若现。而当那些羽毛尽数收拢时,仅剩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巫有面前。 如果不是目睹了它的变形过程,巫有很难从它身上看到异种的影子。 它的发色、瞳色都是纯黑的,几乎看不出任何异种的残留特征。穿着一身黑衣,但又不像渡尘那种以丝带为主的、低调的华丽风格,就是很普通的黑色衣衫。 头发黑长而直,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面无表情,乍一看,是一个成熟的大姐姐。 略有些眼熟。 巫有回忆,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公开资料。这张脸,是属于星耀学院特殊行动署的副署长的啊。 特殊行动署。 是殷莱院长上任后增加的职能机构,直属于院长。署内有部分固定职员,同时也有很多异能者在其中挂名,具体名单未知。这个特别行动署,对外说的是会执行一些难以划分责任的“脏活累活”。 巫有:“呀。” 她支着头笑:“老师好。” 扶临:“……” 面对她,处于人形的扶临多少有些不适。巫有仍然笑着:“那……署长好?” 扶临:“副的。” 巫有:“没什么区别。” 扶临仍然面无表情:“有区别的。正的月薪3万,我只有2万,年终奖也差很多。而且节假日的福利也有区别,上个建校日,她比我多一个保温杯。” 轮到巫有“……”了。 扶临:“那个保温杯是金色的,很好看。” 巫有:“嗯……” 她发现扶临好像有些面瘫。而且,扶临处于人形状态时,比处于乌鸦状态时,包袱重太多了。 还是乌鸦状态的扶临更活泼聪明些。 扶临还在想保温杯:“不过我已经和殷莱表达了我的不满,她说今年建校日,会给我补两个保温杯。嗯,和人类的交易就是这样,一定不能退让底线,否则工资与福利就会越来越低。嗯,……嗯,嗯……” 它“嗯”了半天,面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它说:“主人,到时候我送你一个。” 巫有:“……” 好感动啊。 就是不知道“嗯”这半天,是觉得做人的时候很难把“主人”说出口,还是在心疼自己的保温杯了。 “谢谢,不过……”巫有做了个微妙的手势,“扶临,你作为人的时候,都这样吗?” 扶临偏了下头。 它想了想,说道:“我装的不像吗?殷莱说我这样已经很像人了。” 巫有也想了想。 乌鸦状态的扶临语气没有这么端着,非常温柔细腻,但字里行间带着一股聪慧又轻盈的傲慢,就像蹦蹦跳跳的小鸟似的。如果它这么做人,倒也不会不像人,就是会容易招惹敌意与关注,对它来说弊大于利。 但现在这样…… 算了。人机就人机吧,总比理事会养出来的万界好。 巫有切入正题:“所以殷莱那边怎么说?” 扶临的其中一条能力就是“鸦群”,近似浮之的分/身技能,但不是繁衍,而是分割。 比如说,假设完整体的扶临数值是100,它可以把自己拆成100个“1”的扶临,也可以拆成一个“1”一个“99”的扶临。“1”的扶临虽然能力没那么强,但作为城市中的“监视器”,已经完全足够了。 因为它自带隐匿异能气息的天赋。 她眼前的这个扶临,就是数值拆分到最小的一只扶临,是殷莱派来引导她与监视她的。 扶临:“一切都按照您的安排,殷莱没有起疑。我感觉得出来,她很高兴,认为自己的押对宝了。” 巫有点点头。 支配万界和灵月分对她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巫有”的行动如何符合逻辑。 所以,她在登上地铁后,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根据结果找证据。 先射箭再画靶,再细枝末节也没关系,能辅佐逻辑就行。问就是智商高,她的成绩单又不会说谎。有“天才”的名头在,给他们一点逻辑,他们会自己为她补全的。 巫有:“殷莱那边有理事会的消息吗?” 扶临:“我们的线人说,理事会开了好几轮会。但是,今晚的这些会,除了常任理事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人参与。理事会那边很少有这种情况,哪怕是下午商量杀您的会议,都没有这么私密。” 巫有的指尖在扶手上弹了弹。 她看了代神之手的小地图,关注了万界和灵月分的行动轨迹。 它们都曾在一个湖心岛上短暂停留,然后,现在灵月分的点位在星耀学院里。……理事会把它带去学院做什么? 扶临补充:“但是,理事会的会议虽然私密,但开得很急,第一轮、第二轮会议都是线上进行的。可惜,理事会在上次开私密会议时,被我们试出了参会密码,那次之后,他们就换了一个独立开发的会议软件。我们目前还没能破解,怀疑该软件可能和异能有关。” 巫有:“……” 什么叫开私密会议但被对手试出了参会密码? 她揉了下太阳穴。 听到这种话她应该是该睡了。 扶临顿了顿,又说:“殷莱也在开会。她提出了一个看法,她认为,理事会这群人心高气傲,输给了一个年轻的无异能者,对他们而言绝对是难以容忍的,在气急败坏之下,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判断。比如,使用我们一直在调查的,‘秘密武器’。” 巫有抬眼:“秘密武器?” 扶临点点头:“殷莱一直怀疑学院有更深的秘密,直到上次试出密码,偷偷旁听后,确认了这一事实。——理事会的口中,有一个‘祂’,他们对‘祂’持以贪婪又恐惧的态度,从‘祂’身上攫取力量,又恐惧无法掌控‘祂’。他们说的话比较含蓄,但在说到重点前,我们的人被发现了,然后被踢出去了。” “祂啊……” 巫有靠在椅背上,盯着巨大鱼缸中漂浮的水母,许久后,说:“知道了。” . . . 巫有闭上了眼。 当森林城的她和星耀学院的她全部进入睡眠状态时,巫有在熟悉的纯黑空间里睁开眼。[1] 这是每次她收容“卡牌”前都要来到的地方。 这时候,她只要向前一步,这些晦暗便会尽数褪去,她将看到群星向她而来,看到一张张被点亮的卡牌。 但这一次,她没有动。 她安静地感受着,听着可能会从极远处传来的响动。偶尔会有,偶尔只是一片寂静。 “嗡……” 她听到了,听到了遥远的声音。 “嗡……” 她闭上眼,仔细地感知。 感知到那声音从某一道界限外传来,感知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主人。” 她终于听清了,是这两个字。 “主人,主人……” “主人,主人,主人……” 哭泣的,悲哀的,绝望的呓语。 巫有缓缓睁开眼。 她垂眼,看到黑色的浓雾在她越来越清晰的思维中,散开一道极模糊的朦胧视窗,仅仅勾勒出一个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她差点没认出这张毫无装饰的脸。 灵月分。 它跪在地上,可怜地仰着头,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着,泪水同它的告解一同流下。 “主人,我背叛了您。” 作者有话说: 【1】14章第一次进入梦境空间,原文:很难得的,巫有做了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纯黑的空间里,四周寂然无声。随即,极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咚”,这声闷响来自四面八方,朦胧模糊,很像是用手拍击装满水的鱼缸的声音。  一声含糊不清声音飘飘荡而来,似乎是在说什么话,但巫有没能听清。    巫有想,大概是现实世界里有人在交流,进入到梦境里变了形。    于是,她朝声音的方向踏出一步,可那含糊的声音、敲击的闷响倏然尽数褪去,万籁俱静、一片肃然。在这漆黑的虚空中,她看到一点光悄然亮起,犹如点燃夜幕的第一簇火。*贴贴~ 第216章 第216章 眼前的画面非常模糊, 像镜头蒙了一层塑料膜。 视线范围也很有限,大概是异能链接的缘故,巫有只能看到灵月分。 泪光晶莹, 散开朦胧的光晕。 先前巫有见到的灵月分,顶着一张精雕细琢的脸, 精致的妆造,锦上添花的油彩,整个人都明亮到闪闪发光,感染力十足。哪怕在狭小晦暗的临时设备间里,都显出一种极其旺盛的,对抗与不屈的生命力。 台上嚣张得很,台下巫有按住它都费了点劲。 然而,此时的它显得格外单薄伶仃。 它褪去了华丽的伪饰, 衣着素净, 不着粉黛,张扬明媚的外显气质也尽数消散。如今,跪在她面前的, 不过是一个虔诚又自卑的狂信徒, 泪水是它面上仅剩的妆品。 自卑。 巫有从它的肢体语言上清晰读出了这一点。 这份自卑,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背叛”,除却它口中的“背叛”,它也处于非常难堪的状态下。 看得出来, 它并不习惯如此素淡的自己。根据网上的“黑稿”传言,灵月分对自己的形象管理极其苛刻,到了周围的人因此饱受折磨的地步。所以,以这样它无法忍受的形象出现在它效忠的神明面前,对灵月分来说, 或许无异于赤/身/裸/体。 它感到不安与难堪,但尽管如此,它仍选择用最真实的形象面对她。 “主人,我、我……” 它难以启齿,身躯颤动,带着柔顺的发丝晃动,有几缕贴到湿漉漉的脸上,手指可怜地蜷起,攥得衣物打褶,它垂下眼,抿了抿唇,耻辱的重压使它难以抬头直视它的神明。 数秒后,它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瓣掀动,声音很小:“我脏了,不能再、没有资格再……” 哭得实在是我见犹怜,但巫有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难不笑。 它的忠诚固然感人,但真的很难不笑。 初星先前就一直在共生空间阴阳它是“永远哥”。 因为它在那恨恨地咬牙切齿,说什么“我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向你妥协”,永远二字说了太多遍,成功在初星那里喜提“永远哥”称呼。 流金本来应该把灵月分视为战友的。 但大概是对万界的仇恨还没消,流金对灵月分的出现也分外排斥,在共生空间里怒斥灵月分:【这是典型的欲擒故纵!欲擒故纵!装货,装货!……她居然还相信了?!呵呵呵呵庸俗的人类就是会被这种低级的把戏玩弄!】 【初星:她被玩弄了感情,你不就自由了吗?反叛首领哥。】 流金先是沉默,然后恼羞成怒:【胜之不武!】 【初星:有文化啊,博士教你教得不错。】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流金在骂万界是“挨扇哥”的同时,对灵月分也产生了难以消弭的敌对。 ……纯恨战士来的。 流金气得团团转,坚定地认为灵月分是装模做样的欲擒故纵,百般挑剔它的演技,认为巫有是被灵月分无耻行径迷惑了。 初星笑得在共生空间满地打滚。 当然,事实上,灵月分显然不是演的。 长期停留在神弃之地,它的恐惧,它的不安,它的自我怀疑,只能掩藏在张扬明媚的皮囊之下。它空守着无尽的信仰,日复一日地等待。漫无止境的等待耗空了它作为行祭之觋的上位自信,以至于残酷的拒绝,甚至比真切的拥有,更让它敢于接受。 它不相信神明会突然降临于它身边。 多么可怜的孩子。 但,比起所谓的“怜惜”,巫有先感受到的,是喜欢。 那声笑,更多的是一种被取悦到的愉悦。 “梦”里的自己,没有人类躯体的限制,情绪流转得更加顺畅清晰,几乎没有任何递进与过渡。她感到的就是直白的愉悦。 “……” 灵月分明显一顿,它身体僵硬,两秒后猛地抬头。 嗯?能听到啊。 巫有呼它的真名:“灵朌。” 灵月分怔愣地仰头盯着她,苍白的脸上糊着粉色的发丝,泪水洗得它整张脸亮晶晶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迷幻。它的唇瓣蠕动:“主人,您、您在吗……?” 巫有又笑了一声。 “在啊。” 可惜的是,她感受到了一层阻碍,应该是某种隔离用的设备,她的声音被设备打散,无法传递出去。 于是,她轻巧地,在梦中,探出了她的精神力。 既然无法用语言沟通,那么让它体验到同等的感受,应该也可以吧? * 灵月分感受到了一阵激荡。 有什么东西,载着那源于灵魂深处的激荡而来,严密地裹上它的身躯。它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意识到,祂醒来了! 彭骆说,祂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所以才不回应它。 所以,它绝不能消极地自暴自弃,反而要付出比以往多千倍、万倍,哪怕亏空一切,也要将信仰的力量辐射至全世界。那时候,祂说不定就会苏醒,苏醒在这个盛大迎接祂降临的新世界。 可是,可是它…… 灵月分多么想让自己以干净的姿态出现在祂面前,哪怕祂沉沉睡着。可是既成的事实摆在那里,它的灵魂已经遭到了彻底的玷污。 它是信仰的通廊,可它却无比肮脏。 就像它明明是圣洁的取水者,可由于容器已经被污染,递给主人的只能是一碗又一碗的脏水。 神啊,请允许我,将不再纯净的信仰献给您。 为此我愿意承受一切责罚。 灵月分只字不提“原谅”,因为它知道,向沉睡的祂做出此等请求,它已经卑劣到不值得任何原谅了。 可是,祂似乎做出了回应。 灵月分欣喜若狂,又不敢确认。 但很快,绝望的悲哀吞没了它:它无法听懂祂在说什么。它真的努力去听了,可是……真的有点乱七八糟的,不知所云。 ……一定是它的问题。 灵月分想,它的灵魂已经被恶魔污染,所以它无法听到任何神谕了。 “我有罪、我有罪……” 它痛苦地匍匐在地,不断地忏悔着。它知道此时此刻,它应该满腹虔诚,可它始终无法驱逐那份恨意。它恨透了那个用邪/典手法控制它的恶徒,她染指了独属于主人的它,她是想要篡权的邪物。 忽然,某种磅礴的力量越过层层叠叠的防护,铺天盖地般落在它的身上。 然后一丝一缕地往它的精神里钻。 “呃啊、唔……” 它猝不及防地瘫软在地,维持的人形有一瞬间解体,流动的彩绘在它的肌肤上奔腾。 灵月分颤抖着,它的精神海再次被入侵了。 祂纯净而汹涌的力量,以无可抵抗之势充满了它的精神,它几乎在一瞬间,便陷入人类口中的“疯狂”。祂的力量太过纯粹,而它的力量本就源于祂,它能被祂吸收,也能被祂瓦解。 这是惩罚。当它被祂吞食殆尽,它积累的所有信仰都将回归于祂。 灵月分等待着自己的消亡。 可是,预想中的吞食并没有出现。 祂以一种……虽然灵月分非常厌恶,但它仍然不可控地想起那个邪物。祂的手法,几乎和她一模一样。那种细密的勾连,仿佛要将它精神的每一处都染上属于她的气息的紧密缠绕。 “……” 灵月分有些恍惚,电光在它脑中一跃而过。 它明白了。 ——这是受洗。 祂在以这种方式,清理邪物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祂没有放弃它,哪怕它肮脏、不堪、无能,祂仍然没有放弃它。 灵月分努力抬起头看向祂。 “主人、主人……”它已经分不清为何而落泪。 它只能咬着牙,尽可能地支起身体,控制着自己以敬奉的姿态承接祂的洗礼。它很难组织清晰的语言,但仍尽力向祂表态:“主人,主人……我明、明白,我会……唔,把她、把她处理掉的,绝不允许、她再,染指……您,的……一切。” “……” “…………” 祂诡异地停了一下。 几秒后,祂的力量尽数撤离,几乎灭顶的感官中与一瞬间跌落,虚无的空洞感从精神翻腾出来,爬上它的躯体。某种未竟的渴求隐秘地瘙痒着它。 这是惩罚,它却肮脏地以此为乐,渴求不断。 灵月分对自己的思维感到恐惧,于是它强行忽略一切感官,抗拒用理智解读它们。 “主人…… “我永远、永远……忠诚于您。” 并且表明自己正在利用理事会,有朝一日会为祂献上足够使祂降临的信仰。 “■■■■■。” 祂又说了两句什么话。 灵月分还是听不懂,但它听懂语气了。 ……祂不满意。 惶恐的思维飞速运转,电光石火间,它眼睛微微睁大:“理事会、理事会……您……是被他们,关在这里的吗?” 祂,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 “哇——!” 彭骆吐在了防护服里,恶臭让她不断呕吐。她的大脑抽痛,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看向那扇隔离门。 ……发生了什么? 上级指令,她需要在门外等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确认灵月分的状态,状态比较好就让它留在那,她也就可以离开了。状态不好,她就需要根据情况进行处理,或者带它离开,或者上报。 可自灵月分进去,彭骆身上就一直不太舒服,但她咬牙忍耐着。 没事的,很正常。这里每过几天就要来人进行检测和实验,防护措施肯定没什么问题,她绝不能显得无能,否则路就被她走死了。 可是,刚刚是什么情况? 那股力量几乎要掀翻她。 “呕——” 彭骆又一次呕吐,这一次嘴里已经很苦了。 好痛,好痛,身上好痛,头也好痛。 她浸泡在呕吐物之中,打着抖跪倒在地,眼泪鼻涕控制不住地往外涌。恍惚之间,她想去摸通讯设备,可指尖颤抖,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彭骆,你能坚持住的。 你能的,你能的,你能的,你能的…… 她不断给自己洗脑,可终究没有抵抗住身体的痛苦,在不断的洗脑催眠中,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嗬、嗬……” 费力的呼吸声。 “嗬、嗬……” 越来越粘滞的呼吸声。 “……” 停止的呼吸声。 彭骆的嘴唇颤了颤。她想,她身上的防护服好像有点不对,哪里不对呢?她逐渐停转的大脑已经想不出来了。 或许,从一开始,上级就没打算让她活。 为什么?为什么? 或许,没有任何值得说道的理由吧。就像,简杜的死一样,只是某个人不值一提的一念之间。 “——” “————” 空荡的死寂,彭骆蓦地睁开眼。 呕吐物的恶臭,失禁的身体,她仿佛浸泡在某种畸形的羊水之中。她木然地偏了下脑袋,抬手,“咔哒”一声,解开了防护服。 清爽的空气涌进她的口鼻。 她勾了勾手指,从厚重的防护服中爬了出来。 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某种力量,流动在她的灵魂中。她感到身体无比的轻快,就像……新生一般。 她脱去了所有衣服。 赤/裸地站在和祂仅一门之隔的空间里,她竟一点不适都没有。 彭骆看向那扇门。 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呼唤了某个私密的称谓。 * 万界抱着手机闷闷不乐。 它发誓它后悔了。 而且,它感受到了,主人,主人,它的妈妈在想它。它能感觉到的,当她想起它时,那种隐秘的勾连感就会爬上它的整个身躯,钻进它的灵魂深处。使它战栗,使它失控,使它疯狂…… 可是…… 万界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它的躯体与灵魂没有任何感官。……她只是短暂地想了一下它,就把它彻底遗忘在脑后了。 想我呀。一直想我吧,永远想我吧,一秒也不要停。 我能成为妈妈最喜欢的孩子,眼睛给你,头颅也给你,一切全都给你。 万界的手指在手机的侧边敲了两下,它什么回应都没得到,仿佛那句“喜欢”只是欺骗它的谎言。 不,绝不是。 万界起身,它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它很不高兴。 所以,它决定给理事会找点不痛快。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来晚了老大们。以及我申请明天请个假。明天我需要大改我的ppt(要求汇报10分钟,但我的ppt做出来能汇报30分钟太致命了……),后天就要预答辩了,所以想全心投入努力努力。贴贴老大们! 第217章 第217章 表面上云淡风轻的理事会, 其实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他们前前后后忙活了一整天。 ——如果算上布局,那忙的时间就更多了。 星耀学院理事会有非常多的常任理事,用人数当遮羞布, 来稀释三门的野心。但三门在理事会中,还是占有绝对的主导性, 而有些人就算在表面上没跟着三门的姓,但也是生是三门的人,死是三门的鬼。 就算三门之间多有龃龉,面对殷莱,也得一致对外。 “我们是青陆最忠诚的城墙”,这种话,骗骗别人就行,还真没法把自己骗过去。三门永远都忘不了, 他们包含着贪婪的欲望, 跪在未知又恐怖的力量前,诚恳许下的心愿。 祂赐予他们掌控世界的力量,他们绝不允许外人夺走! 然而, 三门虽然还没成为世界的皇帝, 但也在月港过足了皇帝的瘾…… 理事会的随行议事团中,多的是像迟礼父亲一样,甩着舌头八方开舔的人。就算三门的人说“兔子有三只耳朵,第三只耳朵长在屁股上”, 他们脑子里也不会过一句“那玩意叫尾巴”,而是直接笑出一张褶子脸点着头说“对的对的,世人庸俗,竟看不破如此真理”。 敢于谏言的,三门连眼睛都不需要抬一下, 舔狗的大巴掌就先下去了。 这就是依赖着“祂”力量的,土皇帝们的智囊团。 于是,理事会凑在一起做决策的时候,堪称妙计连连,美哉美哉,左脚踩着右脚就要上天。 理想很美好,但落地的时候却是实打实地脸着地。 脑子有病的网民! 竟然看不破殷莱的造神之意,简直乌合之众!捧巫有就算了,竟然还要骂星耀学院! 什么自恋狂培养机构、社达毒瘤寄生体、傲慢精英的流水线,什么进去一个优绩主义,出来一个自恋型人格障碍,压饼干的模板都没这么标准…… 诸如此类,看得理事会血压狂飙不止。 但他们有傲骨。 他们假装对此等评价毫不在意,然后私下让灵月分加大力度。 他们认为,这群人只是太久没挨过死亡危机的毒打,真以为安全才是常态,开始追求宏观和平假象下的个体平等了。这对靠着异能正式发家,并且打算做大做强的三门来说,简直难以忍受。 异能异能,异于常人的能力。这两个字,代表的就是“不平等”。 要异能者和你一个普通人平等吗?凭什么。 虽然三门对成为异能者仍持谨慎态度,但他们可是异能的掌控者,比异能者本身更加高贵。这群平庸的网民凭什么用“精英”做嘲讽? 他们被气昏了头,灵月分也配合着临时开高强度的巡演。 因为理事会的人觉得,在正确社会氛围的引导下,这群人会意识到自己受平等主义荼毒的错误: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平等的好事啊。他们平庸,却想让高贵的人和他们平起平坐,哪有这样的道理? 理事会想,这群人追随巫有,单纯因为她无异能。 巫有的存在,给了这群就算异能获取资格下放八个梯队也摸不到资格的平庸之辈,一个幻想的模板。 理事会将“妈妈”这一称呼,理性地解析为一种虚拟的脐带,便于代入幻想。 气完不识相的网友,便是不争气的周认西! 天知道从三门这个小圈子里,捞一个智商和颜值同时存在的适龄孩子,来人造完美天才,难度到底有多高。 倒不是说三门都是蠢货,毕竟能发展到如此程度,除了个别的会被诈骗几个亿还日日怀念的蠢货外,上一代和上上一代都是实打实的强人,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 但是,锦衣玉食的小辈却是各个歪瓜裂枣。 聪明的,长得太过普通。而长得好看的,要么是草包脑袋,要么天天不干正事。 挑挑选选下来,竟只有周认西还算不错。 多亏了周认西的母亲,周嘉林。她自认为是个庸俗无比的商人,所以找对象的时候,就盯着漂亮的高材生找,婚前还带着男朋友去做了整容鉴定。高标准严要求之下,好歹是生了个长得不错,脑子也好用的周认西。 但周认西只是聪明而已,远远算不上是天才。 作为商人,周嘉林也很会打造商品。她坚信周认西是值得投入的长期商品,绝不任由他像普通纨绔般放任自流,再加上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细节控,所以周认西从小到大的成绩单,都由周嘉林装修打扮过。 #天才少年周认西# 虽然出身三门,却从不自满自傲。从小到大从未拿过非a成绩,并积极参与社区服务志愿活动。在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月港名利场中,他却生长出了一颗难能可贵的慈悲心,平等地对待周围的每个人……云云。 配图:坚毅的眼神,悲天悯人的眼神,华丽的成绩单…… 不是爱富有安全感的温柔无异能妈妈吗? 端上来了,吃吧。 在灵月分没搞定之前,先用周认西把巫有代替了。 这是理事会已经准备好的热搜,就等着周认西在开学典礼上大放光彩后,学着殷莱的技俩全方面铺开。 可是,然而…… 输得好丢脸,好丢脸啊! 周认西的确做过战斗特训,但少爷能吃多少苦呢?不过花架子罢了。 和牛漳的那场对决,更是经过严密排练,细致到一招一式,争取用最省力的方式,营造出最好的舞台效果,神图角度都选好了,周认西每一次发力都在克制自己不去找镜头。……但凡周认西有点真本事,也不至于在迟听灯手下一招都走不过,转着圈丢人。 周认西自认为自己足够努力,为了练那几招,身上疼了好几天呢! 因此,开学典礼结束后,他发了一整天的少爷脾气,东西砸得叮呤哐啷的,话里话外都是要杀了迟听灯。 于是这锅兜兜转转,又落到了迟家身上。 迟家到底在搞什么!不是说迟听灯和个木头人一样,说什么做什么,听话得很吗?! 迟听灯输给巫有就勉强算了。 巫有打起架来和疯子一样,完全不考虑自身风险,从不吝于将自己置身险境,且出手实在很扎实,没有花里胡哨的废招,一看就是实战练出来的。至于是什么实战……她都打森林城来了,那还用问? 但是,迟听灯凭什么揍周认西? 被巫有下了面子,心情不好,也不至于把火撒到后面的人身上吧? 撒给其他人就算了,撒给周认西,他怎么敢? 而这不是最让理事会生气的。 最生气的是,理事会对着迟听灯发了一大通火,人类文明集大成者的斥责语言都用上了,结果迟听灯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回复:“知道了。”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气得理事会那帮人都想把迟听灯的脑袋摁进水里清醒清醒。 但摁也没用,迟听灯就这死人机样。 就算把他真的摁进水里,直到被淹死,他都不会挣扎一下。 迟听灯是一个不受身体本能控制的、完全空洞的人机。他的精神与肉/体,已经完全解离了。 三门在发现他时,他就这样了。 他是从瞳岛转来的罪犯,罪名是故意杀人罪。根据记录,他为了钱,用一把长柄雨伞残忍地杀死了一个人。他对罪行供认不讳,至于为什么要主动报警?因为他在死者的钱包里发现死者是仙为社的人,他害怕被报复。 非常平凡的一个案件,他在监狱里也从没闹过事,一直老老实实地踩缝纫机,这么认真地工作下去,他说不定还能成为当季劳动标兵。 而如果不是监狱异化种暴动,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执法者赶到时,索正心派来的人已经跑路了,只剩下似乎遭受了非人折磨的迟听灯。 “似乎”,因为迟听灯身上几乎没有伤。 “非人折磨”,因为他当时处于一种极端痛苦的状态。 没有监控的房间里,穿着单薄囚服的蜷缩在地上,抓挠着自己的脑袋,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拽出来,他一直在哭,痛苦地哭,绝望地哭。整个人都因紧绷而扭曲,让目击此情此景的执法者,一度觉得他要异化。 而将他强制麻醉后,异种的躁动也消停了。 理事会发现了迟听灯身上的秘密。 迟听灯再醒来时,拥有了堪比“祂”的待遇,层层防护。理事会料想了无数他醒来的场景,没想到他只是睁着眼,平静地躺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常亮的灯看,直到身体需要睡觉,才闭上眼。如此循环,像一台空转的机器。 在发现他没有任何攻击性后,理事会终于迈出了交流的那一步。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你为何而哭?” “不知道。” “1加1等于几?” “2。” “你是谁?” “不知道。或许,是灯吧。”他还是盯着常亮的灯看。 调来和记忆相关的原生异种,它在一番探查后,饶有兴致地说:“他的记忆,一片空白。一个出生的婴儿,都不见得比他的脑子还要空。” “婴儿不知道1+1等于2,也不认识挂在天花板上的东西是灯。” 原生异种:“好吧。我一般不把这玩意叫记忆。” “索正心夺走了他的记忆?” 原生异种耸肩:“不好意思啊,菜菜,破不了这种案。” “索正心要他的记忆做什么?……探查仙为社那个喽啰的死因吗?” 原生异种:“那很仁义了。” 迟听灯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过去变成了一团空白。 经过理事会严密的分析,他们猜测,他曾是昼已最亲密的接触者。他可能是替昼已顶包入狱的,索正心对他下手,就是为了探查昼已的信息。如今,昼已的信息已经被索正心取走,而索正心也死了,昼已的秘密就此埋葬。 但迟听灯对理事会来说仍是宝物。 经过对比,理事会认为,昼已获得了“原生异种”的权柄,迟听灯则获得了“异化种”的权柄。而权柄一旦被框在人的躯体里,就没有那么恐怖了。——不像是真正的“祂”。 理事会用迟听灯来估算昼已的能力,心下安定不少。 迟家抢到了他。 保留了“灯”字,他被命名为迟听灯,拥有了一个在月港至高无上的姓氏。 理事会开始调试这个人机。 他虽然空洞,但却是挺听话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大脑里完全没有传统道德下的善恶之分,也缺乏基本的情感。 “……他就这样!谁的话都听!哪怕是个路人的话,他都听!” 就像个ai一样,才不管在对话框里输入指令的人是谁呢。 “我们的优先级,难道不比巫有高吗?!” 他们思索半天,得出一个结论:“……不会底层代码慕强吧,谁把他揍服了听谁的?” 作者有话说: 贴贴。过渡章节,亲亲!预答辩通过,接下来就是修改论文,调整格式,查重,送审……(两眼一黑) 第218章 第218章 理事会在获得迟听灯后, 就一直处于一种飘飘欲仙的自满状态中。 掌握原生异种和异化种的权柄都尽在我手也,大势在我! 在大势的潮水中,他们尽情裸/泳。 他们单知道迟听灯是个没有记忆的人机, 一直以来都把他当ai使,可没想到迟听灯这ai底层代码写着慕强二字, 让人酣畅淋漓揍了一顿后,非但没生气,还把全部的预设指令忘了个干干净净。 理事会和这人机生了无数轮气,意识到迟听灯嘴上说着“知道了”,但思维模式顶多冒出来个“用户彻底怒了”后,他们终于放弃和ai生气了。 和ai对喷,真的会气死人。 这场闹剧下,周家和迟家都很尴尬, 唯一腰杆子还能挺直的, 就是薛家了。 薛家饱含着隐秘的乐意,出来收场了。 现任主席支玉泉虽然姓支,但实打实是薛家的人。于是她理所当然挑起了指挥的大梁, 好一番的谋划后—— “主、主席……” 助理脑门上直冒汗, 颤颤巍巍地开口。 凌晨四点,他哆嗦着身子,说出足以使他昏厥的话:“万、万界说,它、它被灵月分打了, 它很不、很不高兴……它想,想……” 一整天干什么都不顺,支玉泉正烦着呢:“又想干什么?给它应付完事了,支支吾吾的!” 又想虐/杀谁?又想挖谁的眼睛心脏? 随便吧,没空和它计较。 和万界这家伙也讲不了道理。 助理眼睛一闭:“它想让您唱跳《万家失火》!” 支玉泉:? 支玉泉:??? 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荒谬的要求, 支玉泉脑子嗡嗡作响。 《万家失火》是灵月分的出道曲,非常的“年轻时没轻没重”。……不,和没轻没重没关系了!什么歌都不行。这把她当什么了?她可是理事会的主席!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疯子!疯子!”支玉泉怒火中烧,“事情干成这样,还好意思提要求?枪子是把它的脑袋崩坏了吗?!” 助理:…… 万界的脑子什么时候正常过? 这么久了,支玉泉不可能不知道,万界的行事风格是:“你们满足了我的要求,这很好,但我不一定能完成你的要求。我没完成你的要求,不代表你可以不完成我的要求”。就是如此蛮横不讲理。 ……至于它如今为什么如此不讲理呢? 那就得问问理事会了。 支玉泉揉了揉太阳穴,挥挥手:“你们年轻人凑一凑,去给它跳!” 助理一脸菜色:“它点名了……” 他又说出了三个名字,全是六十岁以上的理事会成员,而且全是和三门有直接关联的。 支玉泉:“……” 她捂着心脏缓缓坐下,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未果。 “它说,它觉得孔正治的耳朵长得和灵月分有点像,如果在早上九点,心情还不好转的话,它就、就要自己泄愤了。” 孔正治,联邦政府总务署副署长。 万界这是在威胁,如果理事会不照它说的做,它就要操控孔正治去做一些“坏事”了。什么“坏事”,未知,但肯定见不得理事会好,在现在这个腹背受敌的阶段,绝不能让万界再搞出事端来。 “和它谈一谈。” 支玉泉勉强从愤怒中找回理智:“这个条件太不现实了,不可能满足它的。” 万界并不是完全没法谈。 只要提出让它更感兴趣的方案,它会更换的。 “他们已经在谈了。”助理说,“但它都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才来找您商议。” 平心而论,助理觉得比起以往残忍的裂帛撕扇之乐,万界这次的要求,和血腥暴力完全不沾边,可以说是非常温良恭俭让了,但支玉泉等人的反应却比以往大了数倍。 支玉泉皱着眉,笔“哒哒哒”地敲在实木桌面上。 数分钟后,一顿。 她起身:“组织会议。” 一个小时后,接到正式通知的人坐在万界面前,他清了清嗓子,说:“万界,我们有一个更好的提案。” 万界以一种松松垮垮的姿态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孔正治的灵魂筹码。 ……孔正治被权势养得肥头大耳、油光水滑的,完全看不出来和灵月分有什么相似。让灵月分知道万界说它和他像,估计又要把万界按着打一顿。 “什么提案?”万界问。 “你上次是不是说……”谈判的人顿了顿,“想看学院生大逃杀?” 先前,万界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它想凑十几个没觉醒异能的学院新生,把他们圈起来,让他们互相残杀,获得最终胜利的人,能够自选异能。这个要求当时被理事会否决了,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用别的提案取而代之,但现在,它又被提了出来。 谈判的人将名单推向万界。 虽然只过了一个小时,但理事会手下的庞大力量,足以筛选出一个最合适的名单。 他们或来自落后州,或者家境贫寒。 不可否认,他们是当地的佼佼者,以最优越的成绩杀出重围,是黑夜中的星星。但来到星耀后,当一堆星星同时闪耀,谁还能看到举全家之力燃烧出来的那些若明若暗的星呢? 他们的路一眼可以看到尽头,他们的价值,可以用年薪乘以年龄精准推算。 而这笔钱,对于理事会来说不过是指缝里漏出的一些沙。三门纨绔在男女朋友身上一夜豪掷的钱,都比这个多。 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或能突破重围,或能为困苦的家庭带来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对他们平庸的人生来说,也算是好事一桩。 而且,经过一番操作,这事儿也可以赖给昼已。 在唱跳《万家失火》的压力下,理事会很快做出了完美的决策。 一张纸。 照片,名字。 名字后面缀满了他们曾经优越的成绩,以佐证他们的优秀。——也为了打动万界。 万界提着名单的一角,偏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有戏。 谈判者松了一口气,他保持着微笑:“都很优秀,一定能有不错的表现。” 万界抬眼看向谈判者。 指尖一松,那张纸飘飘然落回桌面上,它说:“都不认识啊,怎么没有些有趣的名字?” 谈判者刚准备说话,万界直接点明:“今年入学名单上,有很多三门的人呀,我想想,都叫什么来着,周认西,迟听风……” “咳、咳咳……” 谈判者被呛了一下,打断了万界的大点兵:“他们、咳、他们……” 万界语气轻飘:“把他们加进来呗。” 谈判者的汗直接从脑门冒出来了,他其实预料到要和万界讨价还价了,腹稿都打好了,但没想到万界张口就是三门之子。这种条件,他要是原封不动地汇报给理事会,理事会得把他宰了。 这一个个的,都是宝贝金疙瘩。 他尝试努力:“上次、上次您不是说……要给徘徊在觉醒资格边缘的学院生一个觉醒的机会吗?他们、他们才刚入学,还无法确定……” 万界笑着打断:“上次是上次。上次你们不是拒绝了吗?” “可是、可是他们……” 万界支着头,难得的好说话:“好吧,既然如此,那我还是看《万家失火》吧。……嗯,距离九点还有三个多小时,加油排练哦。” 谈判者额头的汗越冒越多。 他大脑飞速转动,嘴也是想到哪句说哪句:“嗯,我明白,明白,你希望在……九点之前消气,但是你知道的,涉及到三门,尤其是……这些有生力量,需要走很多会议流程的,这是、这是……制度的问题……没办法,没办法在九点之前……” 万界抛着孔正治的灵魂筹码玩,抛起,落在手心的却是两枚筹码:“如果是他们的话,我可以多忍耐忍耐。……三天,三天吧!够吗?当然,为了奖励我的忍耐……” 它摊开手掌,两枚灵魂筹码在灯下熠熠生辉:“这位的眉毛,和灵月分有点像呢。” 谈判者汗流浃背。 这死万界,也真敢想。这下这群老家伙,不会真选唱跳《万家失火》了吧? 一番拉扯下,万界寸土不让,谈判者面如死灰。 他离开房间,目光呆滞地举起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点头哈腰。他说他努力谈了,可理事会的人不管事实,只管骂他。 “让它死了这条心!” 谈判者心想我真的做不到啊。 既不想六旬老者唱跳《万家失火》,又不想孝顺子孙舍身救长辈。他真是没法两全。 “加入呢?” 谈判者:“……人数多了,会不会,不太好交代?” 十个人已经是极限,再多,死亡人数就要变两位数了,真没法向公众交代,昼已那边也不见得乐意背这么黑的锅。 电话那头怒意十足:“你试探一下态度啊!就非得顺着它走吗?” 理事会今天火气特别冲,谈判者不敢再触霉头,它刚准备连连称是,助理带来了一个消息:“万界说,如果真的很难办,它愿意退一步。” 谈判者眼睛一亮:“怎么退?” “它说,不用全部是三门的人也可以……” .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万界满意地收起了那两枚灵魂筹码。 早上八点。 头昏脑胀的谈判者走出房间,日光慷慨地落在他身上,他却打了个哆嗦。 他垂眼,看向他夹在理事会和万界中间,磨破嘴皮子得出的名单。理事会几乎咬着牙退到了极限,万界也终于露出了餍足的笑。 十个人。 一个三门的人,一个巫有,还有八个原来名单上的人。 * “彭骆?” 彭骆听着通讯器那头诧异的声音,笑了下,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嗯。经观测,灵月分的情况很稳定,我能出来了吗?……抱歉,中间有段时间身上很不舒服,吐在防护服里了。” 通讯器那头很是迟疑:“你吐了?” 彭骆:“嗯,吐完后,我昏过去了一段时间,所以晚了点。” “你的情况很特殊,我得向上问问。” 彭骆:“好的,麻烦了。” 通讯器切断。一个小时后,她经由允许,离开了这囚禁着“祂”的水下牢笼。 接应她的人全副武装。 脱掉她的防护服,沾满呕吐物与排泄物的身躯裸/露,几乎所有人都嫌恶地皱了皱眉头,还有人抑制不住地干呕了一下。太肮脏了,就算是街边的流浪者,也比她干净一百倍。 彭骆的心情异常平静。 没有羞耻,也没有愤怒。她用万界给她的眼睛扫过这些人,又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晦暗无光的灰,与熠熠生辉的金。 生死一线间,她觉醒了同她灵魂紧密缠绕的异能,哪怕挖去这只眼睛,也不会失去的、真正的异能。——来自“祂”的恩典,至高无上的、母亲般的赐予! 在这嫌恶与恐惧的打量中,彭骆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理事会,理事会理事会理事会理事会! 她要,她要,她要她要她要她要—— 杀了所有人。 哪怕仅仅只有一秒,她也要高高独坐于那主席位上!哪怕一秒!哪怕!一秒! 作者有话说: 千疮百孔的理事会。贴贴~ 第219章 第219章 在理事会鸡飞狗跳、一个头赛两个大时, 巫有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了。 不过,倒是有个人陪理事会通宵了。 ——计弦。 作为仙为社的现任社长,星庭目前的代言人, 她每天都有非常多的事要干,两半脑子分八瓣用, 按理说该沾枕头就着,但她愣是熬穿了。 无他,星耀学院给她甩了一口黑锅。 这口锅太黑了,把计弦对星耀学院的好感消耗殆尽了。 至于为什么计弦对星耀有好感…… 毕竟她殚精竭虑这么久,为星庭创下的威名,还没有星耀学院半个宣传片效果来得好。那宣传片,看得她摇权弄势的佞臣瘾都上来了。……她倒是想上皇帝瘾,但显然不合适, 她暂时还不想谋反, 所以上上一人之下的佞臣瘾就行。 计弦在那一刻是知恩图报的,心里一高兴,不知道多少个嘉年华飞出去了。 这一飞, 还上了青陆那边的热度趋势。 #星耀 计弦# 点进去, 蹭着星耀学院的热度,她的名字冲出森林城,走向世界。 “#星耀 计弦#我丢?星耀直播间的榜一?一分钟飞出去多少万啊?这么溺爱,不会是三门自投吧。” “啊啊啊笑喷……《三门自投》, 看看名字啊宝子!!” “《溺爱》,星耀看到这两字得被恶心死。” “啊?这谁啊?” “回复:计弦,昼已手下第一大走狗啊老大!在星耀渲染昼已危机时打赏,赤/裸/裸的在挑衅捏!主要是星耀那边还没办法回击,回击什么?回击人家为你直播间送上永不熄灭的嘉年华吗?问就是恭喜贺喜, 开学大吉,一起做大做强嘛。” “回复:有的人一张口就知道从哪放出来的,是吧老大。” 这就纯属污蔑了。 她没有挑衅的意思,单纯看爽了。 “呃呃呃,昼已手下的人这么()的吗?上不了台面的技俩,还有那个收藏夹……呃。看得出星庭只是昙花一现了。” “回复:计姐的人品你喷就喷了,计姐的收藏夹你没少看。” 计弦点赞。 她公开收藏夹冲浪就是为了这一天。 计弦对自己的人品不抱信心,但对自己的品味还是非常自信的。 只可惜,后来“榜一”这个词用来代指那什么巫有了。 只能说她还不够努力,她要继续努力,争取下次能在星耀宣传片上露脸,想想就充满动力。 ……至于那个新“榜一”巫有。 计弦又认真研究了一番,但和之前一样,抱着“让我看看这是何等人物”的心思进去,端着“罪恶的光明的”吃得满嘴流油出来了。 “……” 不是很敢和老板说。 她就算和昼已关系再好,也不能把rps舞到老板眼前。 抛开rps不谈,计弦客观分析巫有,认为她会是星庭未来最危险的敌人,她们必须未雨绸缪,免得真让巫有成长起来了。而且,嗯,he只是虚假的幻想,be才是永恒的荣光。 于是,在估算着老板起床后,再一次提出了她的观点。 “老板,老大,boss,我们要不要暂时和学院理事会联手,把巫有做掉?”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还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板正在吃早午饭。 听到这话,她顿了顿,抬眼看她:“做掉她干什么。” 计弦整理了一下思维。 她之前和老板述职的时候就提到过巫有,但老板对此轻拿轻放。计弦倒也理解,毕竟只是个小助教,但这一次不一样,她的第六感在疯狂报警。 确定自己没有受到同人影响后,计弦说:“看得出她对学院野心很大,目前是和院长一派……” 她做了详细的分析与解释,最后得出结论:“客观来看,如果她未来真的能接手星耀,那我们和她的一战,避无可避,只是早或者晚的事。理事会并没有那么棘手,但巫有的未来不好说,所以我们最好把她扼杀在摇篮里。” 老板吃了一颗小西红柿:“你准备怎么做掉她?” 计弦说:“布局,让她以为民众会受到威胁,让她自投罗网,她能在万众瞩目的荣光中死去。” 老板:“你还挺善良。” 计弦:“……” 她当然不觉得老板在夸她。 “她碍着你事儿了?” 那倒没有。 计弦:“可倘若她接手星耀……” 老板放下餐具:“那等她真的成为我们无法回避的敌人再说吧。” 好吧。 计弦邪恶的计划胎死腹中。 其实这个回应倒也在计弦预料之中,但是、但是……住脑!住脑! 计弦还是没忍住,嘴比脑子快:“所以老板,您是想等待一个够资格的宿敌出现吗?” 话说出口她就想抽自己巴掌。 叫她在看到同人后不退出,不退出就算了,细品什么细品!脑子都被污染了。 老板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计弦:“我什么都没看,我不怎么上网来的。” 老板:“中二病犯了就给自己身上多缠几圈绷带,用你的善良人格抑制一下你的杀欲。” 计弦大为尴尬,辛勤工作了一下午。 晚上回屋,正准备和此日挚爱过一个幸福的夜晚,助眠一下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条新闻。 地铁,万众瞩目之下。 叫着“我老板是昼已”就冲巫有开炮的女人。 原生异种之压下的逼降。 重重条件下对巫有的浓郁杀意。 “……” “…………” 好熟悉的剧本,计弦脑子一瞬间炸开了。 什么玩意! 哪来的黑锅?! 她也顾不着挚爱已经被五花大绑了,抱着手机就是一句诚恳的:“老板不是我干的!!!” 老板消息倒是回挺快:“是吗。” 计弦满脑门汗,拍了一张此日挚爱美照:“真不是我,我正在[图片]!” 老板:“。” 好的,摆脱嫌疑了。 计弦松了口气,她靠在床头,开始分析巫有的飞来横祸。分析了十来分钟后,琢磨出味儿了。 ……畜生星耀学院,敢甩黑锅给她! 现在的问题就是,到底是院长派做这一出戏来捧巫有,还是理事会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很难判断。但不论是哪个可能性,她不能平白无故地背了这口黑锅。 但凡这黑锅是“星庭大获全胜,简直邪恶至极”,她都乐意接下。 可结果是“星庭袭击巫有,反被巫有揍趴”,那这锅她要么甩出去,要么洗干净,要么……借题发挥。 计弦靠在床头,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今天改了一整天论文,ddl紧追着,大脑实在空空,实在是转不动了,脑子都是木的,努力写了但没写多少……明天还得改论文,我尽量更新。如果实在写不出来或者没时间写,可能还是要请假。 第220章 第220章 【深夜理讨, 月港那边闹的是哪一出?】 【主楼:早上叫板昼已,含泪推巫有为榜一;晚上巫有遇袭,多管齐下被逼造反(未遂)。究竟是星耀学院的扭曲, 还是昼已老大的手笔?】 【匿名:啥啥啥?】 【123(回复2l):月港7号线先遭恐/怖/分/子针管投毒(?),张口闭口昼已老大让我来的, 后遭原生异种领域式奇袭,内设赌局逼巫有向星庭效忠,而巫有十连胜,爆头原生异种,前前后后搞了巨大阵仗,结果一番操作无人伤亡。】 【幽灵(回复6l):啊啊,啊,被你这么说出来, 有一种奇妙的, 忙忙活活的,努力努力白努力的,搞笑感……】 【匿名:月港今天可真热闹啊……让我想起小一个月前的森林城, 索正心你有什么头绪吗。】 【匿名:昼已老大终于对星耀下手了??!】 【汪汪喵:……虽然但是, 我觉得不像昼已干的活,太粗糙了。目前,昼已只要出手,就没有失手过吧?索正心和她的先行者大军都被她炸飞了, 要真想拿下巫有,那不是轻轻松松。】 【正在加载(回复19l):别管,战无不胜的昼已老大,终于迎来了她拿不下的女人![美味]】 【匿名(回复24l):这什么?强取豪夺?她逃她追她插翅就飞吗。[星星眼]】 【匿名:各位,请问昼已知道这件事吗?】 【匿名(回复28l):各位, 这不重要!!】 【低电量模式:永不同框是心照不宣,威逼利诱是爱而不得,疯狂追杀是因爱生恨,分庭抗礼是宿敌就是……昼已老大知不知道无所谓 !我们懂,我们都懂。】 楼完全歪了,渐渐也沉了下去。 直到一条长分析发出。 【三无产品(回复19l):点了。看视频前我觉得可能是昼已下的手,毕竟星榜第一确实是个不错的靶子,陆陆续续看完视频后彻彻底底排除可能性了,纯泼脏水来的…… 【最大的疑点就是那个“向旋”,她给我的感觉就是……赶鸭子上架,用力过猛,表演痕迹太重。[抠鼻] 【先不假设她的阵营,她最初的任务应该就是用针管投毒,但被巫有逮了个正着,然后她开始热演了,先是演无辜常人,大叫巫有耍流氓(?),见骗不过巫有,才变脸说什么“昼已老大”的,化身疯疯癫癫的愉悦犯。 【那么问题来了。——姐你前面装什么呢? 【她最开始的各种行径,都表明她并不是这场行动的主心骨,所以我说是“赶鸭子上架”。 【进入领域后,虽然受到异能干扰,视频质量奇差,看得人生理性恶心,但能看出来,我们向旋女士热演得更浮夸了。嚣张的语言加上大开大合的动作,活脱一个昼已的狂信徒,精神还不太正常的那种,又是“向昼已效忠吧”的狂信表达又是“用杀人来换取生机”的恶劣选择。……但是,姐,你是否有点过于刻板印象了呢。[笑哭] 【怎么说呢,这姐的热演给我一种……嗯,“我觉得星庭作为大反派,就该这么演!欸嘿嘿癫起来!!” 【可给她演爽了…… 【演技很好,人设也很时髦,但是,但是,缺乏内在逻辑啊!! 【就像导演给她说,你的人设是一个穷苦打工人,于是我们的向旋女士如此演绎:上了一天班,回到家后泡了桶装!泡面,最新款手机亮起,微薄的工资打入月光的卡中,她长叹一口气,孤寂地通过落地窗看向首都彻夜不灭灯的最高塔。……就很,抽象。 【同理,她的愉悦反派走狗的形象是没有逻辑支撑的,只有不切实际的狂热。 【那么请问: 【如果你是昼已,想诱逼劝降屁股歪在星耀的巫有,你选择的行动带队者:a.三言两语狂力碾压森林城官员让对方退无可退的计弦,b.处事缜密理性主义说话密不透风的李乐之,c.疯疯癫癫一直复读“向昼已效忠吧!”“快快杀人吧!”的向旋,d.钝角。 【众所周知,昼已虽然爱狂轰乱炸,但她本质并不癫,狂轰乱炸下的本质,是超强控制欲使然的一击必杀…… 【向旋表现出的形象,在昼已那儿估计只能当个带来快乐的小宠物,而不是得力助手。(计弦虽然看起来日抛小白脸,眼睛瞎在[牛奶]上,手也粘在[牛奶]上,但从她近期把上头某些人当陀螺抽的表现来看,也是个实打实的控制狂,能当昼已麾下第一大走狗,实至名归……) 【这个时候,我们再看一眼当背景板的原生异种。 【白毛是很美味的,尤其它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疏离感(啊?),配着白衬衫还别有一番氛围,我在看到它时,是有些犹豫的。因为我感觉这位真能让昼已老大流连几眼(这句是我乱讲的[白旗]),说不定它才是主心骨呢?看起来很高贵冷静游刃有余呢! 【然后,很快,我就被打脸了…… 【这也是个癫子。[流汗] 【向旋连输了九局,充满了剧本痕迹,但由于太离谱了,真剧本应该不敢这么写。直到第十局异种出场,我顿悟了:原来是要塑造它啊!不论这事儿是谁撮合的,最后一局包要赢个大的了。 【嗯,的确赢了个大的。——巫有赢了个大的。 【这原生异种接过必输的手/枪时,全然没有任务失败的恐惧或者不悦,它拥有的是兴奋、兴奋、还是兴奋!枪毙自己的时候,我感觉给它爽到起飞了,这对吗……这对吗……? 【百年内,没人能理解这些原生异种的爽点。 【这也彻底排除了昼已的嫌疑。 【已知昼已是控制狂,她手下的异种一只比一只老实,毕竟它们接受的可是《星庭式教育》,白鼬妹天天偷偷摸摸玩手机吃零食,那个羊头异种任务失败,乖乖跪那儿等着挨抽…… 【反观这位,完全不害怕,纯爽。显然是没被昼已调/教过,有一种毫无约束、想干啥就干啥的美感,癫出了原生异种的风范。 【这位的状态是真没法赖给昼已吧……除非你说,它爽是因为它是个超级大m,想到自己任务失败会挨抽,就兴奋得不能自己了。那我没话说,回看关于向旋的那个问题……昼已不缺异种,派这种会故意失败讨罚的原生异种来,图什么?昼已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配置。 【以上,所有信息点都已给出,再回看向旋和原生异种的状态…… 【《各干各的,貌合神离》 【甚至,向旋很不习惯这只异种在她身后,表面上:“我的靠山!”,实际上:“不定时炸弹!”,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最后炸弹终于炸了的时候,我们向旋女士都不太能装得下去愉悦犯了,脸上出现了一种淡淡的“呵呵我就知道”的死感……我努力上班到底图什么.jpg】 【好了,那么问题又来了! 【这个世界上,拥有原生异种的除了昼已以外,还有谁呢? 【答案呼之欲出:星耀学院。 【显而易见,这是星耀学院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现在未解的就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很多人从结果推理,得出一个看似明显的答案:当然是为了捧巫有啊!——通过蛛丝马迹制止投毒的正义巫有,众人指摘下仍然温柔包容的妈妈巫有,面对死亡威胁不动如山的强大巫有,连异种都能轻松胜过的十连胜巫有! 【这一套下来,巫有确实是绝对的受益者,还能顺带踩一波昼已。看似一箭双雕。 【但正如我前面所分析,整个过程,其实都充斥着一股赶鸭子上架的,配合稀烂的,走到哪算哪的,全靠向旋女士浮夸热演的……滑稽感。 【这种明显的滑稽,真的有利于巫有吗? 【反正青陆那边很多“聪明人”都在说:一眼看出来在硬捧巫有,天龙人皇族出击! 【(巫有一边当被压迫美强惨,一边当天龙人皇族中……) 【星耀学院做事也不这么粗糙的,按照以往的经验,耀子对“体面”二字有着极高的追求。因为体面,从不下场对喷,一副“清者自清”的精神胜利感,因为体面,所以干什么事都要包装得漂漂亮亮…… 【那么,请选择你的心动嘉宾: 【a.昼已特地派俩癫子给巫有送菜,恭贺她星榜第一,甘当垫脚石,使她更上一层楼,“我将亲手缔造足以同我比肩的敌人”,罪恶的光明的! 【b.星耀学院真的很想捧巫有,只是一堆人凑起来没搞出个体面的方案,呜呜我们耀子就这样笨笨嘟,做什么都做不好了啦![可怜] 【或者…… 【c.星耀学院想逼反巫有,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不是就顺很多了呢…… 【(这套逻辑,在早上的开学典礼也能看得出,说捧巫有,逻辑就各种拧巴,但说是坑害巫有反被制裁,逻辑就一下通畅了……) 【综上所述,耀子对巫有是纯恨啊,感觉牙都要咬碎了。 【如果零点之前把巫有逼反了,星榜第一当众狂杀民众效忠昼已,那今天的星榜就可以理所当然作废,我们真正的太子,就不用乘以0.000(多少个零来着?)的系数了。 【耀子想得很好,一箭双雕:弄垮巫有,栽赃昼已。 【结果一箭惹到了俩位妈,慈母严母.jpg,感觉之后有乐子看了。[捂嘴笑]】 …… 【匿名:好家伙,自打小尘寰失去门槛,弱智越来越多的同时,分析帝也越来越多了……[呆]】 【匿名:呜呜我不听我不听,我就要强取豪夺!】 【路人:怎么说呢,被学院这么锲而不舍地恨着,巫有情绪还能如此稳定……理想状态“人”浓度过高,真有种非人感。[笑哭]所以学院为什么这么恨她啊,就因为她抢了太子风头吗?】 【匿名(回复73l):以前不知道,但以后迟家和周家肯定恨死她了,估计真没安稳日子过了。】 【随机:虽然但是,巫有这女人真有些东西啊,无异能,但把星耀那帮人玩得和狗似的。她估计也不是很想过安稳日子,巴不得星耀来搞她,反正撞上她的人结果都挺不幸的。】 【智商欠费中:哎,理智上知道不是昼已老大干的,但感情上,老大你休息太多天啦!!想念中……】 【匿名(回复95l):有原生异种出没,老大应该会出手吧?】 【躺平了(回复97l):不见得,听说那只原生异种被耀子连夜转走藏起来了,根本不敢放执法局,是生怕昼已来抢啊。】 【午夜遛猫:想啥呢,森林城这边昼已还没实现独裁呢,怎么敢去惹星耀?当心腹背受敌,步子太大扯到裆。】 【日噶野猫三百只(回复107l):你家猫需要绝育吗?上门/服务,免费。】 【匿名(回复107l):这么想被昼已开啊?小心机!】 …… 【匿名:管他呢,许愿昼已老大雨露均沾,炸了森林城也得炸炸青陆!来自妈妈的统治!】 【路人丁:许愿昼已老大雨露均沾!!】 【求妈妈打我:许愿昼已老大雨露均沾!!!】 …… 【匿名:好家伙!好家伙!!】 【404:好家伙!!】 【迷路:事已至此,我将在此楼内疯狂许愿暴富。[合十]】 【匿名:……?啥意思。】 …… 【老大威武:昼已,真的把,月港六局,炸了……炸……了……[呆]】 * 【银兰:……烦死了,被噶猫怨灵缠上了,又被昼已的狗追着咬,这小尘寰就没有说真话的人了吗??!一群怂包!我就说,我就说!】 但巫有并没有收到这条消息。 因为她在六局里。 在学院的巫有顶着众人讳莫如深的目光上班时,森林城的巫有一觉醒来就被计弦堵着了。昨个计弦兴致勃勃说要做掉巫有,今个计弦则斗志昂扬地说“我们绝不能背这口黑锅!” 巫有:“请讲。” 作为“昼已”,她倒是不介意为“巫有”背锅,再加上星耀这边琐事很多,对于星庭,她并不像以前一样事事操办。 她倒要看看计弦有什么妙计。 “把那什么向旋的劫出来,以她是索正心残党的名头进行肃清。 “她手里的异化因子针管,也正好匹配先行者计划。但向旋为什么要攻击巫有?一是为索正心报仇,栽赃昼已;二则是因为和星耀学院合作了。 “因为合作,星耀学院才会忽然出现一个‘异化种控制者’,因为合作,向旋才能正大光明出现在青陆土地上。又因为向旋是先行者计划的一员,所以她才和来自星耀的原生异种,相处得那么古怪! “中间这些我会运作好的,总之,把星耀学院拖下水,让它脏掉!省得一天到晚往我们身上甩黑锅。” 巫有同意了:“嗯,你安排吧。” 结果计弦一笑,用一种甜腻到近乎恶心的声音说:“老板,boss,首领,老大,主人,妈妈……” 巫有:……? 于是,半小时后,巫有亲自踏入了六局的范围。 简直倒反天罡。 算了,她出手的确是风险最低的方式。但她来都来了,只劫走一个向旋,多少有点没劲。 巫有隐匿身形,看着六局里来来往往的人。 万界“被捕”后没有关在六局这里,但他们仍然保持警惕,枕戈待旦了一整晚。这直接导致,这群执法者们白天的状态非常萎靡,哈欠连天。 “昼已只在晚上主动袭击。” 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共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地面上时,他们便长出一口气,精神也彻底松懈下来。更何况,现在是艳阳高照的正午。 “哎,那只原生异种,要是能落在我们手里就好了。”感到安全,就容易白日做梦,午休时间,执法者一边翻看手机,一边和同事感慨道,“可惜被学院那边接走了……” 同事讶异:“疯了吧,想让我们六局也成为大使馆?” 执法者嘿嘿笑了两声:“晚上值班的又不是我们……” 同事先是一愣,随后心照不宣地推了他一把:“可惜也没用。今晚这个项岚就要被移送走了,到时候又要去处理那些恶心的异化种了。真烦……现在这个原生异种出现频率,要不是昼已,哎……” 二人怀才不遇,窃窃私语。 整个六局都充盈着一股困倦的死气沉沉,没人发现巫有早已潜入其中,来来回回踩好了点,并且将道具“爆炸之钉”植入目标地点。 比起异种,向旋——或者说,“项岚”关押的地方基本没什么防护,但巫有仍打算借换班时机再潜入。 她关注的这两个人,就是下个时间段的值班者。 “差不多了!”执法者伸了个懒腰,“该去换班了,走走走……嘶!” 他站起身时,裤子莫名其妙被撕烂了,同事爆发出一阵狂笑。巫有转身前往关押项岚的房间。 隔离楼。 “怎么还没来。”其中一位值班者看了一眼时钟。 “每次都迟那么几分钟。”另一位值班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抱怨道,“就他们会偷懒。……大中午的,别是午觉睡过头了吧?太困了,昨晚就没怎么睡。一辆地铁怎么能压进去那么多人?排查了一晚上!” “那你先去休息吧。”先开口的值班者说,“我在这等他们来。” 打哈欠的值班者犹豫了一下:“行,多谢了。” 两分钟后,独自一人值守的值班者也打了个哈欠,他再次看了眼时钟,皱了皱眉,拨通电话:“你们怎么还不来?” 电话那头传来敷衍的话:“马上,马上!两分钟!” 心里无名火起。 挂了电话后,值班者烦躁地抖了一会腿,每过一秒,心里的火气便爆燃一分。 两分钟后,他啧了一声,甩手离开。 又过了一分钟,更换了一条新裤子的执法者和同事笑嘻嘻地到岗。 “他们怎么提前离岗了?” 透过视窗,他们看向房间里戴着手铐,昏昏欲睡的项岚。项岚没事,交班错过的这一两分钟也就没大问题。执法者收回视线,伸了个懒腰,开始和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隔离室内。 昏昏欲睡的项岚换了个角度,避开监控,清醒地睁开眼。她被手铐铐住的手下意识紧绷,手指微微蜷缩。 “……昼已?” 她的声音很轻,几近气音。 巫有没有现行,她轻笑一声,声音也很轻:“我来看看我的部下,向旋女士……或者说,项岚女士?不欢迎吗?” “……” 得到准确的答复后,项岚呼吸一滞,浑身紧绷。 她大概不会想到,“昼已”竟会亲自来找她。在她的预料中,“昼已”此时,应该在疯狂调查万界的位置吧。 “你不是说,‘你且看看,你们四局会不会被我老大一锅端’吗?”巫有复述了她昨晚的话:“虽然你不在四局,而是在六局,但我……” “仍然准备践行你说出口的威胁。” 作者有话说: 贴贴~实在抱歉老大们,前两天每天都只睡了两三小时……咖啡当水喝,脑子也转不动。明后天估计也只能睡两三小时。明天肯定是更不了了。爱你们爱你们,再请个假呜呜呜…… 第221章 第221章 在感知到昼已出现在身边时, 项岚感到了久违的焦虑与恐惧。 她是星耀学院理事会下属秘密机构,特别事务执行处的成员之一。职位不高不低,但工资非常养眼。不过项岚倒不是为了工资在这里工作的, 而是为了她病床上的母亲。 特别事务行动处的人,基本上都受过三门巨大的恩惠。所以, 他们都戏称自己是现代的死士。 每个人都对三门心怀感激。 ……但对于项岚来说,她不确定自己的答案。 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月港大学,并且也保持了足够领先的成绩,丰满的履历足以敲开任何一家公司的大门,她的人生拥有着足够光明的前景。——如果不是她爹拉了坨大的的话。 赌博,几百万的外债,以及被气入医院长眠不醒的母亲。 项岚蹲在病房前嚎啕大哭。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她是个命运多舛的可怜小女孩。在这样的冲击下, 她的哭泣与愤怒交替持续了近一个月。 可忽然有一天, 她竟恍惚觉得无聊。 是的,无聊。 她的身体在哭泣,但她的精神却感到无聊, 她甚至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 她真的想哭吗? 好像不。 她恨她的父亲吗? 好像也不。 那她为什么而哭, 为什么而愤怒呢?是因为在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认为遇到这样的事需要哭与愤怒吗?那就是说,她其实根本就是在演戏吧。 好奇怪啊,好奇怪。 在那一瞬间, 项岚决定停止这种无用的演戏,她盯着昏迷不醒的母亲,又反复去看父亲跑路的消息,尝试调动出任何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情绪,却发现自己心里真的没有任何悲伤与愤怒。 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感。 甚至, 觉得麻烦。 医院本就是座销金窟,她还没钱请护工。难道她要放弃学业,一边打工一边照顾母亲吗?好麻烦,好麻烦。 直到三门出现。 那时她正在为母亲擦拭身体,抬起头时,就看到一张张怜悯的脸。 后来,她感觉到“麻烦”的事情都被他们解决了。 当同事透露出自己对三门有多么感恩时,项岚回想起那段时光,竟只能想起那种巨大的轻松感。但这份轻松感也并没有持续多久,毕竟,她只是回到了她理想的正常生活而已。 也没有感恩。 因为一个人处于正常生活里,是很难对工作产生感恩之情的……那很变态了。 她觉得天天上班很命苦,像个正常人一样。 但偶尔她其实也会觉得自己并不正常。 在被要求做出某些欠缺道德的事情时,她没有出乎道德层面的抗拒,只有“又要上班,好命苦”的抱怨。项岚想,她大概是一个天生的变态。 昨晚的临时任务,处里很多人都不想做。 毕竟要亲手为正常人注射异化因子,还要配合万界拱火杀个几百人,怎么想都太损功德了。……而且,那个巫有看起来很不好惹,大家都不太想招惹她。虽说特殊事务执行处干的多是脏活累活,但这活未免也太脏太累。 最终,不怎么挑剔的项岚接下了这个棘手的任务。 “……” 坐在六局监房里的项岚抹了把脸。 一败涂地,奖金扣光。 按理说事情闹到这一步,怎么想都是万界全责,但问题是,理事会可不敢刁难万界。相信他们会找万界算账,叱责它为何不按计划行事,还不如相信万界超级自我地倒打一耙,而理事会硬着头皮堆着笑脸开哄。 任务失败了吗?哈哈没关系的万界大人,这扇子撕得响,再响点! 刁难不了万界,就得来刁难她了。 想到这,项岚就难掩露出便秘般的表情。 但很快,她无需担心这一点了。 ——“我仍然准备践行你说出口的威胁。”昼已这样说。 什么意思? 六局内可没有原生异种,昼已口中的“一锅端”还能是什么?仙为社早就给出了答案。 项岚看着传来声音的方向,身上所有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应该怎么做? 向着监控方向大叫,并且给出警告?还是审时度势虚与委蛇,先把昼已安抚住再说? 项岚的大脑飞速旋转,可最后,她什么都没做。 她似乎,有所期待。 项岚僵硬着身体,感受到一股气息接近。 昼已似乎坐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她感受到昼已发丝划过空气时,卷起的犹如蝴蝶振翅般微弱的气流:“你觉得怎么样?” “……” 项岚抿了抿嘴。几秒后,她干燥的喉咙里吐出几个字:“我没有任何看法。” 昼已又轻笑了一声:“那么,我也来和你玩个游戏吧?” 也? 项岚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昼已对标的是她昨晚和巫有玩的游戏。她蜷了下手指,没有回应。 “现在,除了你之外,六局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 昼已说:“我已经布置好了全部炸点,炸点的位置足够让六局无人生还。而这些炸点,将在十分钟后被引爆。在引爆之前,它们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项岚:“……” 她感受到昼已的手指。和她展现出的冷静残酷不同,她的手指居然是温热的,轻轻落在她的耳鬓,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温柔得就好像她并非昼已的敌人。 “而你,我的部下,项岚女士。”昼已的声音也带着笑意,“你想救救对必然的爆炸一无所知的六局职员们吗?” 她想吗? 项岚想不出任何她想救他们的理由,但她也没有不想救他们的理由。 于是,她依旧沉默。 昼已说:“接下来的十分钟,你可以自由地向我叙述。什么都可以说,说你自己想说的,或者说觉得我会想听的。我听高兴了,就会通过任意渠道,向他们给出一种提示。” 项岚看着虚空。 她说:“你想听的是星耀学院的秘密吗?我可能知道的还没你多……” “也可以是你的秘密啊。”昼已说。 项岚:“……” 昼已为她整理另一侧的耳发:“他们如果能在十分钟内获得足够的提示,就能在必至的爆炸中,捡回一条命来。但是,这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答案是,毫无好处。项岚女士,神秘才有魅力,神秘才有价值,如果你把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了,那你个人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可言了,你或许会成为爆炸中唯一死去的人。反之,我会在爆炸时带走神秘的你,让你成为这场爆炸中唯一活下去的人。” 项岚知道昼已想玩什么了。 沉默良久的她,蓦地笑了一声,她说:“昼已,我其实是一个……很薄情,很自私的人。” 所以,我不会选择自我牺牲,也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那我很乐意与你安静地共处十分钟。” 项岚抿了下唇,硬坐了一整天的身体,忽然有些坐立难安,四下的安静也使她感到些微焦躁的无措。 “但是,你刚刚那句话我挺喜欢。”没等她开口打破宁静,昼已开口,“我会遵守游戏规则,给他们第一份提示。嗯……就告诉他们,昼已会袭击六局吧,让他们做做警惕。” “……嗯?”项岚抬眼。 昼已:“好了,他们得到消息了。项岚女士,接下来你是想安静地共处,还是继续和我聊聊天呢?” 项岚有些晕头转向,她完全弄不懂昼已。 还是说,昼已本就不打算杀人,所以她不论说什么,昼已都会放六局一马? 昼已久久没有说话,就好像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似的。 在焦躁中,项岚终于无法忍耐安静,做出尝试:“昼已,我不会背叛星耀的,我母亲的命是星耀给的,我的人生也是星耀帮我延续的,星耀对我来说有恩……” “不错,星耀起码也是干了一两件人事,让人值得感恩。”昼已说,“所以它为你做了什么?” 昼已没有给六局信息。 可能是她说得太简单了,项岚想了想,这种事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简要地叙述了自己和三门的羁绊:“所以,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而是……报恩。” “哦……” 昼已似乎点了点头:“不错的故事。听起来,母亲是你的缰绳,如果我控制了她,就控制了你。” 项岚一顿。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心头浮现的,并非警觉与惶恐,而是某种隐秘的期冀。 如果昼已把她的母亲带走了…… 如果,只是说如果…… “所以。”昼已似乎向她俯身而来,离她非常近,近到她似乎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气流,“我很好奇。” 昼已要威胁她了。项岚想。她应该做出怎样的回应才更有利于现状? 可是,昼已说出口的却是:“你是更恨她一点,还是更爱她一点?我们薄情的项岚女士。” “……” 项岚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动作的幅度,她以一种应激状态下对抗的眼神,看向她昼已可能在的方向:“什么?” “如果你恨她,又为何被她的生死所束缚,如果你爱她……” 昼已一顿:“又为何把她暴露在我的视野之下,当作试探我想法的轻贱筹码?” 项岚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她想要愤怒,可无法调动出真切的愤怒,她的手紧握成拳,她的眼怒目而视。但或许是她的愤怒太过模板化,昼已完全没被威慑到,她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那么,再换句话问吧,薄情的项岚女士,你……” “渴望她死去吗? “你渴望,自由吗?” 昼已的手向下,抵住她的胸口,她跳动的心脏隔着肋骨与血肉,一下一下撞在她的指节上。 “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吧,它比星耀学院的秘密还有价值。” 作者有话说: 贴贴!对手指交完盲审后被巨大的焦虑吞噬了,于是说走就走去云南玩了几天,对手指,请了几天假休息休息!贴贴!接下来我将好好调整状态,冲击日六!!(我努力!! 第222章 第222章 奇妙的, 纠缠的情感使巫有停留。 她坐在桌子上,垂眼看着身体僵硬,肌肉紧绷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的项岚, 感受着她越来越快速的心跳。 咚。咚。咚。 婴儿的正常平均心率要远高于成年人,就像提到母亲的项岚一样。 巫有想, 项岚是渴望母亲去死的。 倘若一根脐带无法再输送养料,那它就不过是绕颈的麻烦绳索。是只要识别突破精神的限制,就能轻松斩断的枯枝牢笼。 就像,巫有从不怀疑地认为,原生异种们的忠诚与她的能力与供给息息相关。 如果有朝一日,她不再能控制原生异种,也无法继续供给它们,它们的依恋便迟早会变为弑母的利刃。 最开始, 它们会按照精神控制的惯性行动。 就像马戏团的大象一样, 因为年幼时被无法挣脱的绳子拴在木桩上,所以哪怕长大了,也只会围着木桩打转。 然后, 它们会疑惑。 疑惑她似乎并不如记忆中的强大, 她不能在真正意义上制伏它们了。在它们眼中,她天然拥有的高位形象会逐渐瓦解,显露出她原本应有的模样。 但就像项岚对待她母亲一般,它们并不会立刻背叛她。 它们或许会尝试反哺她、照顾她, 直到它们意识到,她和它们的关系,就是一条不再能输送养料的、又牢牢缠在它们身上的坏死脐带。 而当它们识破她精神控制的那些把戏,意识到它们的象腿已经粗壮到能轻松扯断绳索…… 精神甚至肉/体层面的“弑母”就要降临了。 “我羸弱的母亲……”巫有凑近项岚,轻声说, “轮到我了。我将像你控制我一样,控制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生命。你的死亡,是鲸落万物生。能为我带来真正的生命循环,与完全的灵魂自由。” 她一边说,一边盯着项岚的表情。 巫有想象这张脸上会出现的全部表情,比如迷茫,比如松动,比如下定决心…… 但项岚,却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极度的恐惧,以至于巫有看到她脖颈处的绒毛都直立起来。项岚盯着虚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她开始抑制不住地战栗,面部的肌肉扭曲到像是即将变异。 当然,巫有看得出,她并不是真的在变异。 项岚的身上,涌出一种积压良久的,扭曲崩溃的情感。这份情感从她的眼中涌出,她颤抖着声音说:“你根本不懂。” “啊。”巫有轻轻应了声,收回压在她心口的手。 项岚双手紧绷,手铐死死卡入她的肌肤,她却完全不感到疼痛。十几秒后,项岚蓦地笑了,她说:“昼已,面对你手下那些原生异种时,难道,你是只把它们当作可被‘控制’的工具吗?” 她上半张脸在哭,下半张脸在笑:“难道,你在设想它们对你的背叛时,只会感到权威被冒犯的愤怒吗?” 巫有安静地看着项岚。 项岚露出一个挑衅似的表情:“那我想,比起爱你,它们的确会更恨你多一些的。” 一顿:“所以,当你的力量消散,它们当然会渴望你死去。” 说完这句话,项岚微微闭了下眼,有点像是被压上断头台的囚徒,等待巨斧落下,但她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愤怒制裁。 巫有没有发难。 她什么都没有做。 又十几秒后,项岚睁开眼,竟有一种坦然赴死的平静:“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的我的答案。” 她的声线极其稳定:“我不。我不渴望。 “我从不渴望她死去,哪怕她是勒住我的缰绳,是困住我的牢笼,是我人生的累赘。 “不论她是什么,我都要和她牢牢地捆绑在一起,我不要自由,她也没有自由。从她创造出我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已经注定无法谈论自由。我不需要真正的生命循环,我只要鲸鱼永远存在。” “……” “…………” 比起躁动的六局,室内很安静。 “哒、哒……” 巫有的指甲轻点在金属桌面上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在这有节律的哒哒声中,项岚的呼吸越收越紧。她很紧张,倒豆子般说出不合时宜的挑衅言论后,她又有些后悔了。显然,她并不是什么视死如归的无畏壮士,她还是很想好好活下去的。 “哒。” 巫有的食指落在桌面上,这一次,它没有按节奏抬起。 “哈哈。” 巫有轻快地笑了两声。 项岚:“……” 好不妙的笑声。她微微倒吸一口冷气,绝望地闭上眼,一副等死模样。 “薄情的项岚女士。”巫有摸出手机,编辑消息,“我非常满意你的答案,所以,我打算一次性告诉六局全部真相。” 点击发送,她收起手机,解除隐身状态。 项岚微微往后仰身。 “顺带一提。”巫有偏头,朝她伸出手来,“有兴趣为我工作吗?” * 项岚惊呆了。 昼已这什么意思? 她口出狂言,一通“它们会恨你多一点”的恶劣发言,都不是阴阳怪气,而是贴脸开大了。昼已不但没生气,还问她愿不愿意为她工作…… 啊?真的不是把她骗进去杀吗? 好吧,想杀她的话完全不需要骗。 项岚大脑一阵眩晕。 好难懂!这个女人好难懂! 昼已到底看中她什么了?“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吗?……不是传闻星庭内部无比压抑阴森,昼已是崇尚暴力的恐怖独裁者吗?结果这么、这么民主开放的吗? 项岚完全懵了。 联想到她根据传言演绎的“昼已走狗”的嚣张做派,顿时脚趾抓地。 昼已一定看笑了。 项岚痛苦地闭了闭眼。 外面的警铃声已经响到她都能听到的程度了,坐在桌子上的昼已收回手,完全没有要逃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调整了坐姿,朝向监控和门的方向。 昼已双腿交叠,侧头看她:“不着急,我等会儿会把你抓走的,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对了,你演得其实挺有意思的。” 项岚捂脸:“……呃啊。”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昼已还在往伤口上撒盐:“不像演的。” 项岚:“……” 昼已:“你很有当反派的天赋。” 项岚:“……” 昼已:“星耀给你的反派体验卡是一次性的,还会遭骂,我们这是永久的。且,参考计弦,她还挺多人喜欢的。” 项岚觉得昼已声音压着点笑。 ……这位,好像有点恶趣味,是她的错觉吗? 项岚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妈妈”是没办法用来当挡箭牌的,昼已连执法局都进出自如,从医院捞个人出来更是易如反掌。 “嗯,他们看起来还是想挑战一下自己。” 昼已终于不再伤口撒盐了。透过观察窗,项岚看到执法者紧张的面容一闪而过。昼已看向监控方向,抬手打了个招呼:“各位长官,我是来清理先行者残孽的,这种异化因子很危险,看不见摸不着,扩散范围又很大,处理不当会造成大面积的污染。你们不了解先行者计划,所以我来帮帮你们。” 纯粹胡扯! 项岚欲言又止。 “我已经把划定的清理范围给你们了,请你们最好保持距离。”昼已说,“当然,如果你们想借机捕获我或者杀死我,也欢迎挑战。” 她装模做样地看了眼表:“三分钟。杀不死我的话,长官们,可就要英勇就义了。” 观察窗外寂静无声。 昼已:“两分钟。” “嗡嗡……” 室内通讯响起,通讯那头的人咬牙切齿:“昼已,这里可不是森林城,这里是青陆!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别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当遮羞布!你今天敢炸六局,你明白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吗?” 昼已笑了,晃了晃腿:“好啊,进来让我付出代价吧,打得过我你就管得着我。长官大人,让我见识见识星耀的厉害吧。” 项岚莫名有点想笑。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绝不该笑,可身体却实在是忍不住,以至于露出了一张更为便秘的脸,显得她像是遭受了某种酷刑折磨似的。 “昼已,我们可以配合你清理异化因子,但你擅自行动是不是多少有点过分?”通讯那头的人想要保持镇定,但时间有限,语速越来越快,“我们应该互相尊重,而不是侵犯对方的权益。我们不攻击你,你把炸点的位置告诉我们……” 昼已抬手打断:“抱歉,没记错的话,我已经侵犯过你们的四局和五局了。你们是……唔,六局,刚好456,凑个顺子。” 项岚:“……” 好难忍。 昼已随性调整了下坐姿:“最后一分钟,长官们,想留在这里当烟花吗?” * 一队队长目眦欲裂。他压着麦,焦灼地走来走去。 “队长!”耳麦里传来队员的声音,“僵持在外面没有用,我们攻进去吧!她以前都搞偷袭,这次我们这么多人正面攻击,她不一定打得过我们!” 他当然也想抓住昼已,一战成名,但是这显然不现实。 昼已有恃无恐,他根本不敢下令让队员们进攻,但让队员们撤离又显得他是个不战而退的怂包! 和昼已的交涉是白费口舌,他也迟迟无法下达准确命令。 两分钟,一分钟。 队员们开始躁动。 “到底什么意思?!”在房间外围,有执法者按耐不住,愤怒抱怨,“让我们干呆在这里,等爆炸一锅端吗?!倒是给个准话啊。” “跑吧!我们跑!”有人说,“时间马上来不及了!” 有人开了口,就有人拔腿开跑。有一就有二,执法者们接二连三地逃向远方。 留在局里值班的四队队员方良策皱了皱眉。 她捏了捏腰间的枪。说实话,她也很想逃跑,可是,如果作为执法者,面对昼已的第一反应都是跑路,那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对抗她? “良策!良策!” 同队队员推了推她,语气焦急:“不走吗?真快爆炸了!” 方良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她身上冷热交替,亢奋的激素于一瞬间爬满全身。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不,不,我们跑了,执法者……就永远、永远不值得被民众信任了。” 大使馆。大使馆。 如果不是外因巫有的介入,四局将永远背负着这个嘲弄的称呼,没有出头之日。 而他们六局,昼已都在局里翘二郎腿了,如果没有一人敢出头对抗。那么,从今日往后,当大家提起六局时,没有人会想起六局的功绩,只会想起一群吓到逃跑的人。 这群执法者跑了! 面对昼已,没有一个人敢于直面,全部屁滚尿流地跑了! 昨天星耀还在大肆宣传“昼已危机”呢,今天六局就上演“你跑我跑大家跑”了。 一群税金豢养出来的无能废物! “呼——呼——” 方良策克制不住地用嘴喘气,在同事焦急的眼神中,伸手死死攥握住枪,看向昼已所在的那个房间。 “你们走吧。”她说,“起码,得留一个人证明……” 她坚定地抽出枪,又调出自己的异能,在爆炸的倒计时中逆流而上。 “执法者能够做到。” 作者有话说: 贴贴~五一快乐哦宝宝们!!坏女人奔赴星庭,好女人伙同巫有(咦 第223章 第223章 跑, 快跑! 在听到昼已倒计时“一分钟”时,一队队长再也没有迟疑,他毅然决然地选择——拔腿就跑。 他是执法者没错, 他有异能也没错。 在平时,他可以有一万零一种威风凛凛的姿态, 但面对昼已时,发自内心的恐惧还是战胜了他的骄矜。 什么“昼已只擅长偷袭,倘若面对面较量,在我们手下过不了三招”“一个受过训练的执法者一旦认真起来,以肉身单抗核弹都没问题”……诸如此类的话,事不关己时用来嘲笑同行抬高自己可以,信了的是蠢货。 嘴上说说就算了,真去送命没必要! 笑死, 要是他真的能打得过昼已, 他怎么不去森林城当老大,而是在这里拿工资? 快跑吧,跑慢点真要被炸死了。 一队队长的两条长腿疯狂倒腾着。在通过执法官考核、升为队长后, 他已经脱离了强制训练的队伍, 自己训练时又难免轻易饶恕,想着“异能才是最重要的”,祸从口出而体脂率从口进,如今腹肌都已经若隐若现了, 导致他作为队长,跑起来竟然还没有那些队员快! 生死关头,队员们也不表演高情商了,一个接一个地超过他。 还好有文员和研究员在后面稀稀拉拉地坠着,在他们这群上气不接下气的衬托下, 他的逃命竟显出一番游刃有余来。 昼已给出的爆炸范围很准确:六局。 并自信表示:出了六局的范围,一厘米都不会多炸,炸了可以去找计弦申请赔偿,她们必会负责到底,绝不赖账。 一队队长对此很是无语。 姐,最贵的东西全在六局内好吗?! 可这话没法用来沟通。 一队队长跨出六局范围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多跑了一节。回头看去,文员们也稀稀落落地跑了出来。 这样一来,偌大的六局,已然成为无人之境。 虽然他没下令,但都跑出来了吧……没人会留在里面等死的。 一队队长想。 热风鼓入肺部,潮热的正午,他跑出了一身的冷汗。喘了几口气后,神经冷静下来,他才看到周围围观的民众。……很难不围观,一大堆执法者从执法局里跑出来,脸上各个挂着像局里闹鬼的表情,别说人了,连野狗野猫都要停下来看两眼热闹。 他们既好奇又害怕,一边踱着碎步往后退,一边举着手机探头探脑。 一队队长下意识挺直腰背站直,理了理衣领和发丝,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上镜模样。下一瞬,他才想起现在应该疏散群众。 “往后——” 他抬起手,摆出一副权威的姿态,刚说两个字,就察觉到一股死一样的寂静在身后铺开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那种寂静似乎在那一瞬无时差地渗透入他的骨血之中,他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一队队长转过头去。 转头的这半秒,他却真切地感到了“漫长”二字。 好漫长的半秒钟。 他看到以六局的围墙为界限,向外岿然不动,向内分崩离析。 他看到六局平整的地面寸寸皲裂,像有一条巨龙在地底彻底复苏,地面一块块地被顶翘起。 他看到号称坚不可摧的房屋彻底崩塌,所有的异能防护都如同笑话,它们就像豆腐块一样被撕裂、被碾压…… 他看到一切的一切,都化作轻飘飘的尘埃。 不堪一击。 在这转瞬即逝的半秒内,他好像不在此处,而在更高的天外,沉默地、沉默地看着爆炸发生。看着暴力轻而易举地降下灾难,而这恐怖又在他脑中消减到如同夜空中的一颗星星,绚烂但不值一提。 在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他地心脏并非被谁攥住,只是懒得跳动而已。因为它似乎并无意义。1 “啊!!!” 尖叫声撕裂了他的解离,惊叹声将他从天外拽回人间。 “嗬——” 爆炸卷起的狂风之中,他卡在喉咙处的呼吸争先恐后地涌出,劫后余生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仰起头,看到了只在深夜绽放的烟花。 烈日之下,清晰而锋利。 * “我天!” 站在阳台上的何鹿连连往后退步,她愣愣地看着冲天而起的烟尘,手忙脚乱地关上了窗:“真、真炸了啊?!” 何鹿本来在愉快地网上冲浪。 准确来说,是点进计弦的主页,再点开她的收藏夹,打算好好品鉴一波。 可刚点开计弦的主页,她发现竟然多了两条作品。 嗯……? 何鹿点开了最新发布的那条作品。 “大家好,解密时刻到!”计弦随手自拍着,抬起手打了打招呼,眼下有些许青黑,但并不显得颓废萎靡,反而添了一份凛然的阴冷感,“其实我们老大已经在六局里了,但这不重要,别急着找她,重要的是……” 她笑了笑,笑意并不夸张,甚至有些轻佻。她一字一顿:“长官们,你、家、炸、了。” 何鹿:……? 她愣了一下。 这是……网络骂战吗? 星庭也会使用如此质朴的攻击方法吗?好、好接地气啊…… 刚这么想,计弦便切换了摄像头。 这一次,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个更接地气的形象:一个以诡异姿势蹲在老板椅上,并将身体卡在桌子边缘与椅背之间的瘦弱女人,她看起来被人精心打理过了,但仍给人一种不着边幅、半死不活的感觉。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跃着,何鹿只看到她的电脑屏幕上飞速闪过几个页面,最终定格在一张平面图上。 计弦的声音传来:“不用担心,我们只是为了肃清余孽,是来做好事的,所以,爆炸原因、爆炸范围,和爆炸倒计时,我们的陈最女士会发送到你们六局范围内的每一台联网设备上。请注意查收哦!” 名为“陈最”的羸弱女人敲下回车键,视频播放完毕。 视频非常短,何鹿都没弄清发生了什么。 她皱着眉,快速翻了翻评论区。 “???” “啥意思啊姐,真炸啊姐?” “牛。在青陆开炸,不想活了?真是飘了。[流汗]” “这不实锤昨晚是星庭搞的鬼了?不然你们对六局开炮干什么?” “咦?可是,咋不朝着巫有开炮啊,巫有在四局耶。而且现场不是说原生异种被学院接走了,不在六局那儿啊。六局:[疑惑指自己.jpg]” “回复:笑晕了,因为事件发生在六局的执勤区域吧。报复这一块/.” “回复:舍不得炸四局,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选中了六局当幸运儿。[目移吹口哨]” “回复:六局成为‘罪恶的光明的’的磨刀石……!” “不是你们都在想啥啊,六局把那什么向旋逮进去了啊!那可是昼已属下。” “回复:我去给这姐忘了!” “回复:呜呜呜接昼已当老板,员工入狱不甩锅,直接亲自劫狱。” “回复:你若抓走我的属下,我定如约炸飞你家!” “我晕迷糊了,计姐,星庭工作氛围咋样啊,我也想当大反派。感觉你们工作好爽,想炸谁就炸谁,被逮了老板还亲自捞。” “回复:反派们要是都有这种工作环境,什么童年歌谣来都不管用。” “回复:我将去小尘寰发布我的简历。” “计姐[可怜]您看看我怎么样?[照片]” “回复:知道你想进步,但请省省吧,拍肌不拍脸,虾系入不了咱计姐的眼。” “这是恐/怖/袭/击啊!!!plq你们在干什么??!!” “回复:答,给执法局操练的机会!” “回复:我将严肃关注我交的税,会变成昼已的铁窗泪还是变成六局的大烟花。” “回复:呵呵换个主子而已,预料之中~只要别炸我家,爱咋咋吧。(反正执法者作壁上观看仙为社挨炸时,不也如此松弛的心态吗?)” “回复:艺术就是爆炸!哦哦哦艺术就是爆炸!” 六局? 何鹿蓦地坐直了。 她家可就在六局旁边啊!她立马趿拉着拖鞋跑到阳台上,往六局的方向看去。 何鹿住在23层,在月港不算很高,但恰巧能把没高层建筑的六局尽收眼底,尤其是六局的室外训练场,堪称一览无余。此时的六局,比起以往显得有些躁动,穿着白金色制服的执法者穿梭在楼与楼之间,步频极快,都快跑起来了。 “嘶……来真的啊?” 何鹿皱了皱眉。 她离六局太近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跑远点吧。 她转身准备开跑,手机忽地嗡嗡震起来。 何鹿垂眼看起:“……嗯?” 一个陌生的页面覆盖全屏,闪着很不妙的颜色。 屏幕正中央是一个简单的平面图,红色的色块严丝合缝地覆盖在六局的范围上,其上写着“清理区域”四个字,不到十分钟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减少。 平面图上方有两段说明: “索正心残党流窜在外,频繁制造污染事件。然学院非但不进行清剿,反同流合污,并纵容事态扩大,将‘能控制异化种’的迟听灯推至台前即为实证。挑衅清剿异化种的星庭,漠视广大民众的安全。 “目前,月港六局将异化因子携带回局内,表为‘处理’,实为阴谋!握有‘迟听灯’之流的学院,欲将六局化为培养皿,以群众的生命为代价污蔑星庭,并开启二代异种危机。因此,为了和平与安全,星庭将对六局范围实施可控清理。 平面图下方也有两段说明: “星庭保证:1.除标注范围外,绝无爆炸。哪怕越线1厘米,也将按照市场价10倍进行赔偿。2.爆炸难免会有尘土,如果您不在家,且忘记关窗,造成的全部清理费用,星庭将全额报销。3.爆炸已经过处理,但仍会造成短暂风暴,瞬时风力等级预估6-8级,持续1-3秒,造成的损失星庭将全额报销。 “报销请联络:[邮箱]、[小尘寰网址]” 何鹿:……啊? 她已经完全看不清真相了。她看到的事件被东边解释一下,西边解释一下,谁都很有道理。 她昨天晚上就看到不下十种推测。 巫有、昼已和学院的身份立场在正邪之间跳跃不定,互相还会随机组合。巫有和昼已是一伙的,巫有和学院是一伙的,昼已和学院是一伙的,三个都不是一伙的,三个都是一伙的…… 这下学院又成大反派了。 她该信谁? “您在这儿!^^” 何鹿在地图上看到了代表自己的红点,定位非常精准。她并不意外星庭能做到这一点。 她的视线往下一扫,又看到了一行注释:“如果您家在15层以上,是欣赏爆炸的绝佳位置!欢迎返图!” 何鹿:? 她彻底懵了,什么叫欢迎返图? 这四个字底下还划了线,颜色和其他字也不一样,像是可以点进去似的。 何鹿点了一下,果然弹出一个解释窗,几行字看得她一阵眩晕。 “星庭开启#六局飞上天征稿大赛# “活动详情:六局将在[倒计时]之后飞上天,这历史性的一刻值得记录,所以现向全网征稿,拍下心动一瞬![捧心] “一等奖:10万元+星庭三日游+神秘异能道具。(3人) “二等奖:5万元+星庭一日游+神秘异能道具。(10人) “三等奖:1万元+神秘异能道具。(30人) “参与奖:2000元。(100人) “投稿路径:[小尘寰网址]*匿名投稿,安全可靠![抱心]” 何鹿控制不住张了张嘴。 好荒谬。……这是什么癫子组织啊?一群疯子来的,感觉没有对胜利的追求,只有恶心敌人的快乐。 她要是能当这种反派,儿歌真没办法净化她。 以及,那什么“星庭*日游”真的安全吗?怎么看腰子都很危险啊。 虽然这么想着,何鹿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相机拿了出来,将按钮拨向录像。要不,试试看,赚个2000元什么的……? 她对三日游一日游的不感兴趣,但两千块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而在举起相机、对准六局的瞬间,何鹿意识到,她在期待六局飞……呃不对,六局爆炸。 作为一个良好市民,她本该感到恐惧的。 “……” 隔着阳台的玻璃,何鹿看着席卷而来的巨大沙尘,有些发愣。 这和设想中的爆炸不同,它爆破的声音并不大,不过短促的“轰隆”一声,卷起的沙尘也如声波般推开,她的视野只暗了一瞬,阳光就重新落回她的阳台上,她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看向六局。 烟尘缭绕,她看不太清。 何鹿举起相机,转动镜头调整焦距,按下录制快门,取景框里的画面被放大,她看到被夷为平地的六局。土地、土地,都是空无一物的土地。 忽然,她的镜头边缘扫到了一个和土地颜色明显不同的色块。 何鹿立刻将镜头拉了回去。 在爆炸的残骸中,居然还有人在!还是两个人。 拉近镜头,何鹿一下就认出来其中一个就是“昼已”。她坐在六局仅剩的一张金属桌子上,一腿垂落,悠悠晃荡着,一腿曲着,踩在桌面上,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姿态随性,大半张脸藏于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似乎带着淡淡的笑。 乱风拂过,在飞扬的尘埃中,她不像这场爆炸的罪魁祸首,更像是一位观光客。 自由又轻松。 然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位执法者。 白金色的制服被尘暴卷过,黯淡了不少,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紧张恐惧到浑身紧绷,犹如强弩之末,风中的身姿却仍然挺拔。 执法者举着一把枪。 她悬空的手臂有些颤抖,枪口却死死抵在昼已的眉心上。昼已看起来没有生气,也不打算还击,反而似乎笑意更甚,配合般向后仰身。风中的发丝落在执法者的手腕上,忽上忽下,轻飘飘的纠缠。 何鹿屏住呼吸。 画面之中,执法者的身形似乎有些摇晃。何鹿在这一瞬间感到迷茫,她不确定自己想要执法者获得胜利,还是想要昼已全身而退。 尽管从画面上来看,昼已虽然被枪指着脑袋,却仍是游刃有余的上位者,很难设想她的失败。 “砰!” 远处的枪响传来。 在这声枪响中,昼已像是被击中般,仰身向后倒去。 “啊。”何鹿低呼一声。 可下一秒,“中枪”的昼已便消失在取景框之中,留下席卷而过的尘埃,以及一朵被卷起的黑色丝带玫瑰。 “……” 执法者往后踉跄了两步。 她已完全脱力,刚刚站在昼已面前已是勉强,如今竟连配枪的后坐力都受不住。她连走两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竭尽全力保持站姿,足足有一分多钟,只要有一个人到她身边,扶她一把,她就能体面地离开战场。 可惜没有。 何鹿抬起眼,爆发范围外的执法者聚在一起,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跨入其中,扶住他们之中唯一直面昼已的同事。 他们不知道她的退场方式代表什么,他们只知道这里发生了绝非科学能做到的爆炸,这里充满神秘的异能。危险,危险,太过于危险! 他们步步后退,眼睁睁看着她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何鹿垂下眼。 她没有跪倒在地,相反,执法者的身体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她已经往前倾的身体硬生生扯起,向后倒去。 后脑勺毫无保护地磕在地上,彻底陷入昏迷。 “……” 何鹿心里五味杂陈。 她等了很久。 她看到执法者们在范围外拉起层层警戒线,看到他们来来回回、忙前忙后,看到领导与记者纠缠……唯独没看到那位执法者被扶起。 她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直到快两个小时后,穿着夸张防护服的执法者才走入其中,把她又是测量又是包裹,仿佛她是什么骇人的污染源。 天变得很快,渐阴了。 . . . 入夜,下起了雨。 “笃。笃笃。笃……”雨滴打在玻璃窗上,闷闷的节奏,有些催眠。 但项岚的眼睛睁得很大。 庞大的星庭标识亮着,锋利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 这里是仙为社总部的顶层,只不过王座之上空无一人。此时此刻,在项岚脑子里打转的,并非计弦来和她说的那一通叽里呱啦劝降的话,而是狭小房间里的昼已。 但不是邀请她、引诱她、蛊惑她的那个昼已,而是看向那个破门而入的执法者时的昼已。 在那个执法者破门而入之前,昼已身上盘绕着是一股高傲的胜利者的气息,带着明显高高在上的措置裕如,在那样的气息下,项岚毫不怀疑,六局就是昼已的掌中之物,她对此享有毁灭权。 这是很典型的强者形象。 哪怕她尝试激怒她,昼已也不过是轻笑两声,松松带过。她的愤怒落入一片虚无之中,弄得她浑身不舒服。 起码那时候,她是不想主动和星庭混到一起的。 昼已和三门没有区别,如果一定要说区别,不过是新派反派和老牌反派的区别。 这群社会层面上的强者身上,都有一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傲慢。他们身上有着巨大的自我,自我是无法实现包容的,它们就像黑洞,会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使自己变得更强大、更具吸引力。但这种吸引力只可远观。 如果昼已劫走了她的母亲,她会为她工作的。 反正自从她母亲在床上躺得都快开花了后,她就没什么道德感可言了。干什么坏事不是干? 直到那个明显恐惧的执法者,在即将爆炸的前几秒,闯入房间,冲着昼已举起武器。 项岚想,三门那群老东西面对这个场景会怎么做? 会愤怒,会嘲笑,会凌辱。 ——我明明都表现得如此强大了,你怎么还敢挑衅我的权威?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难道给了你能战胜的错觉吗?太恶心了。不自量力的蝼蚁,你一定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我会折磨你直到这世界上没人再敢挑衅我。 诸如此类的想法,她倒背如流。因为她为三门处理过很多这种事情。 他们瑟缩在权力的铠甲内,耀武扬威、张牙舞爪,并将一切他们认为的反抗应激地拍扁成肉泥。 但是,当项岚转头看向昼已时,却没有看到她熟悉的表情。 那个执法者调动异能,带着悲怆而浓郁的杀气,向她而来。兜帽之下,昼已的表情隐隐绰绰,但项岚仍然捕捉到了她对执法者的正视。 她很认真地看着那个执法者。 以至于给了项岚一种错觉:昼已搞这个倒计时,又对着监控大肆挑衅,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破门而入的人。 她并不期待敌人的软弱。 这一瞬,她比任何人都要高高在上,但这种高高在上却并没有刺伤项岚封闭的自我。 “呼……” 盯着星庭的标识,项岚长舒一口气。 她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但不是因为计弦软硬兼施的劝降。 “妈妈。”她说,“妈妈…… “这一次,我终于有机会纯粹地去爱你了。” * 巫有靠在宿舍的阳台上。 看着夜雨,她在喝睡前牛奶。……余琼先前坚持认为她还在长身体,所以给提了两箱奶过来。奶的保质期又很短,她只能天天努力喝。 余琼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夏珀的情况不太妙。” 夏珀,今天六局唯一一个直面昼已的执法者。 “六局那边准备提起审判。”余琼说,“罪名是通敌。他们认为——或者说,他们想认为,在那种情况下,夏珀没有跑,其实是在演戏,因为她早就和昼已勾搭在一起了,这次的袭击就是她俩的里应外合。” 巫有捏了捏牛奶盒。 对错很简单。所有人都没跑时,跑路的那个人是错的,所有人都跑了时,没跑的那个人是错的。 “如果真的提起审判,夏珀就必然会被定罪。”余琼的语气有些发愁,“人还昏迷着呢,这群人就打算把她送进监狱里了!决定是否提起审判,也就是这两三天交涉的事儿。” 巫有说:“老师,您这么肯定夏珀是无辜的吗?” 余琼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她或许不是无辜的,但定罪不能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并没有证据,只是因为……” 余琼没能说下去。 巫有转过身,将牛奶盒丢进垃圾桶里。 余琼开口,背后自然是院长授意。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巫有说,“名声狼藉的四局和嚣张跋扈的巫有,会把她抢下来的。” 第224章 第224章 早上7:30。 理事会成员之一荣文德在闹铃中睁开眼。 他明显有岁月痕迹的脸拧起, 看向自动缓缓拉开的窗帘。雨下了一整夜,现在还没放晴,雨滴打在玻璃窗上, 又汇成一股股流下。 荣文德看了眼天气预报,不悦地啧了一声。 这破雨还要下一整天。 他很烦躁。 最近理事会的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他好久没睡过整觉了。这天气还差成这样,真是没一件顺心事。 餐桌上,他要求的早餐已经备好,食之无味,草草用过。 打开电脑,浏览邮件。 关于万界提出的那个过分要求,秘书处已经整理出了最终方案。荣文德通过加密途径查看,没挑剔出什么漏洞, 并反复确认巫有的名字在列后, 狠狠点了同意。 巫有,巫有。 看到这个名字,他就牙根痒痒。 事到如今, 已经不是单纯的利益较量了。 ——理事会是纯粹神意的容器, 所以倘若有人阻挠他们做的事,那就是忤逆神意。 一切阻碍者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早上8:00。 时隔一天,接受完全部检测的彭骆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雨天啊,雨天。”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 潮湿的清凉空气填满她的肺部。彭骆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进水里,溅起一圈水花。有人立刻为她撑伞,她伸手拨开,雨滴落在她新换上的正装上, 悄无声息地晕开:“不用。” “彭组,总秘书长请您过去。”她不打伞,新助理也收起伞,淋在雨里。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彭骆眼前,助理替她拉开车门。 彭骆坐上车。 她的目光扫过看到的每一个人和物,但都兴致缺缺。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她看到了自己。 彭骆露出了一个缱绻而迷恋的笑。 欣赏了一会儿后,她才摸出自己的手机。被关着检测,她已经很久没看过手机了,让她看看……她的新主人,她现在唯一的主人,在这一天内,有没有做什么吧。 她一点开,就看到一个趋势…… “六局飞上天征稿大赛?”她往后仰了仰身,“什么东西。” 助理有些尴尬地解释一番后,彭骆懂了。 她很想愉快地笑出声,再大肆嘲笑一番,只可惜场景不合适。她点进话题翻了翻,舆论的发展已经完全失控了。 “这种水平可以投稿参赛吗?[图片]” 点开图片,是六局执法者呆呆站在被夷为平地的六局前,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白金色的制服凑在一起,像一小团跟丢了妈妈的小鸭子。 “回复:执法局敲你门送福利了,快开门!” “回复:呀,这可是要杀头的!事已至此,你只能拿个一等奖去星庭三日游避避风头了。” “回复楼中楼:向昼已献出腰子!” “直击六局塌房现场![图片]” 点开图片,是一队队长的两张现场正脸照上下拼在一起,配了个新闻采访字样:“看到那边有房子塌了,就过去看热闹”“但过去发现居然是我家房子塌了,一看我的眼泪就流下来”。1 “回复:真塌房了,也是真塌房了。[捂嘴笑]” “回复:[笑哭]至今还觉得很不现实,一执法局,被昼已说炸就炸了,还是月港老巢的执法局。” “速度与激情火热上演中。[图片]” 点开图片,是六局门口拍的,角度很正,一群执法者狂奔而来,制服在阳光下很亮眼,逃命的姿态也很狂野。画面挺有冲击力和张力的。 “回复:被这么多执法者追!追我的执法者已排到森林城!” “回复:这没法笑话仙为社,起码仙为社没流出这么多搞笑照片……” 诸如此类。 不过如今的彭骆心态有了质的飞跃,她看着这些讨论,心情还挺好的,没笑出声都算她理智,直到她刷到一张风格截然不同的图。 空旷的荒土,仅剩的桌子,风卷过尘土。 昼已与执法者的对峙。 热评第一是:“透过她你在看谁?[目移吹口哨]” ……什么东西? 彭骆往下翻了翻,大概了解了情况。 “笑疯了,确实啊,人只是说要炸飞六局,没说要炸飞执法者。” “这么看来,如果这群执法者们不跑,照样能活?” “回复:是滴,小尘寰那边有人开贴分析了,说昼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要对抗昼已危机吗?我如约来了,你们为何不敢挑战我?为何各个落荒而逃?向公众完全暴露执法者的虚伪与无能,把他们开学典礼时的宣传片直接踩到脚下。” “回复:真的很好笑,平时拽得和二五八万似的,结果偌大的六局,敢举枪向昼已的,竟然只有一人。” “回复:点了,感觉是恶魔的博弈游戏。许下‘以我之力,作黎明之锋;以我之身,筑人类之盾’誓词的执法者,你敢赌上生命的代价,永远将胸膛而非后背面向你的敌人吗?只可惜,恶魔撕破了天使的伪装,赌赢了的只有一个人。但好在,还有一个人。” “回复:昼已对这名执法者的宽恕,更像是对其他逃亡者的嘲讽,屑屑女人故意接枪这段给我看昏迷了。” “回复楼中楼:坏女人!坏女人![心]” “……家人们,家人们,我好像,有点,有点,谁来扇醒我。” “回复:不敢扇你,你吃这一口的话,怕让你更爽了。” “回复:不会扇醒你,只会给你[小尘寰网址],进去放飞自我吧。[握手]” “求问这个执法者是谁啊??好厉害啊……昼已那么厉害,她怎么敢一个人留在那里的?这是必输的战斗啊。” “回复:大概是,就算是必输的战争,也必须有人抵抗。这种行为并不为了胜利,更像是一种图腾。以死亡为代价,让敌人看见她坚守的正义。” “回复:没认出来,感觉是新人?反正不是六局那几个明星执法者。” “回复楼中楼:留在六局太过屈才了。那群怂包,昼已都走了都不带扶她一下的。他们跑了我觉得生死关头情有可原,但这么对待唯一坚守的队友,真的有些恶心……” 也有人持不同观点。 “不是,难道没人觉得奇怪吗?那可是爆炸啊,仙为社遭过多少次了?无一生还!那个人凭什么敢留在里面,这不是典型的送死吗,而且巨搞笑居然还活下来了。这让我怀疑她其实就是昼已的内应……你们还真信这一套啊。[流汗]” 但在这个帖子里,这个观点没能打破沉默的螺旋,被人喷了数层楼。 再刷新,帖子就消失了。 彭骆摸了摸下巴。 在负面舆论四处开花,使人分/身乏术时,理事会选择忽略昼已嚣张的侵略,严防死守这位执法者带来的舆论。 “这是谁?”彭骆又搜了一张图片,助理看了眼。 助理说:“夏珀。六局四队的队员。她造成了很差的影响,本来昨天很快就压下去了,但小尘寰那边晚上打起来了,我们的手又伸不过去。后来觉得小尘寰打就打吧,有不少人觉得夏珀是间谍呢,但是…… 助理顿了顿,苦笑:“间谍派打输了,然后小尘寰就像厕所爆了一样,屎全喷出来了。大晚上的,阴兵过境一样把所有相关趋势都屠了,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明显是昼已推波助澜了。” 彭骆抿了抿唇线,绷住了。 她当然知道小尘寰用户的攻击力。 助理:“所以,本来是打算把夏珀提起审判的,但舆情不太理想,很棘手,已经提交给理事会研判了。” 彭骆:“你知道是谁负责吗?” 助理犹豫了一下,觉得可以说:“应该是荣理事那边负责,总秘书长在沟通呢。” 彭骆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早上8:30 “彭骆!恭喜你啊!”总秘书长魏昂笑着起身,他握了握彭骆的手,“运气很不错啊,因祸得福。” 他打量着眼前的彭骆,她完全没有被关起来检测一天的萎靡,精神头很好。 也是,又是得到了万界之眼,又是在濒死时觉醒了异能,简直像是人生开挂,精神很难不好。……这女人命简直太硬了,让她去送死,她还能绝处逢生,命里是有些大福气在的。 混到这个层级,魏昂是有些信命的。 他在这个总秘书长的职位上盘桓太久了,他深知自己到头了,除非有什么大变数外,升不上去了。就像曾经的彭骆,卡在组长的位置上,再往上升?想都不要想。 但彭骆迎来了她的大变数,魏昂寻思着这也是他的大变数。 这一次,他打算真诚地和彭骆交好。 “你的异能很厉害啊。”魏昂说,“左眼是万界之眼,而右手可以……” 他佯装思考,彭骆接过话头:“通过触摸死者面部,读取其死前数小时的记忆碎片。嗯……感觉应该去当警察。” “哈哈,当警察也太屈才了!”魏昂笑着说,“很强势的异能了,你的起点,是很多学院生终其一生都想抵达的终点呢,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他和彭骆寒暄。 最终,他小声问道:“对了,彭骆,你能用你的眼睛……看看我的价值吗?” 彭骆盯着他看。 她的两只眼睛看起来毫无差别,却让魏昂有些背后发毛。 几秒后,彭骆声音轻了些:“可以,但我们去更私密一点的地方谈吧。” 魏昂一顿,随后懂了:“没问题没问题。” 虽然不知道什么要私密,但异能者总有自己的想法。于是,他将彭骆引向自己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的私人房间。彭骆反手带上门。 “您坐下就行。”彭骆说。 魏昂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但还是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彭骆一步步走近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这种目光让他更觉不适,半分钟后,他遽然起身,刚准备说什么,一种古怪的感觉便从心口传来。 “呃、呃……?” 魏昂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把房间里的水果刀。而握着刀的那只手,属于彭骆。 他蓦地抬起头:“彭骆你——” 彭骆用身体的重量将猝不及防的他死死压在椅子上,刀刃旋转之间,她笑了笑:“啊,忘了告诉你们……” 她的另一只手翻起,一朵黑色的丝带玫瑰出现在她的指间。 魏昂的眼睛蓦地睁大。 血液迸射在彭骆的脸上,彭骆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我的能力,并不只是读取记忆呢……” 魏昂已无力挣扎,他的挣扎逐渐弱了下去,视野灰暗。 “来吧,成为……” 生命的最后,他听到彭骆的低语。 她将那朵黑色玫瑰轻轻放在他没有呼吸的唇上:“主人的仆从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1网络梗句,非原创 第225章 第225章 早上8:40 彭骆对着镜子, 将脸上的血渍细细擦拭干净。 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面对原生异种,学院尚且无法准确测度出它们的能力,面对觉醒异能的人类, 没法使用那些极端实验方式的学院,只能使用普检加问询的方法。……当然, 理事会也不是没尝试过对异能者使用极端的检测方式,但效果还不如原生异种,也便不了了之。 所以,彭骆只说自己觉醒了能通过触碰尸体探查记忆的能力。 这个能力并不是个例,不会让理事会轻易联想到昼已。 但她真正的能力是…… 彭骆清理干净自己身上的血渍,走出洗手间,看向挂躺在椅子上不断抽搐的魏昂。那朵黑色玫瑰在他身上生根,黑色的丝线穿透他的肌肤, 穿梭在他的每一道血管之中。 “魏昂, 魏昂……” 彭骆坐在魏昂为她拖出来的椅子上,垂眼看着如一条岸上之鱼般扑腾的魏昂,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欢欣。无可比拟的欢欣, 堪比服用致/幻/剂, 她整个人飘飘欲仙。 轻而易举便凌驾于生命之上的感觉,她体验到了。 她想到过去,过去无数个瞬间。她当初有多么厌恶那些瞬间,如今便有多么理解。……真是快乐, 快乐,无与伦比的快乐! 多么完美的神明! 不像三门那群人扣扣嗖嗖的施舍,祂是多么的懂她! “哈哈……” 她笑出声来。几秒后,她伸手从桌上摸起一块黑巧,撕开包装, 填入口中:“嗯……魏昂,魏昂,我记得最初就是你提拔我的。啊,不,不是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是我靠我自己,一巴掌一巴掌扇出来的……” “唔、唔呃……” 魏昂的抽搐渐弱,他身上的黑色玫瑰越来越小,即将被彻底吸收。 “但魏昂,我看得出来的,你不是很瞧得起我。”彭骆说,“面对我时,你总有一种轻蔑的傲慢,以至于……你知道吗?你刚刚的样子,太好笑了!” 她猛地站起来,步伐焦躁地踱步两下,又蓦地看向魏昂:“你终于正视我了,正视我这个‘得不到规矩外的任何东西’的可怜人了!你对我许了无数次的‘晋升’,我今天,终于看到了些真诚的意味。魏昂,总秘书长!我好感动啊!” 她调动全身力气,狠狠踢了一脚魏昂。 “好!感!动!啊!”她发了疯般连续踢踹着,“魏!昂!先!生!” 最后一脚她已经全靠硬甩了,踢完后便控制不住往后踉跄,直到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她抬手捂着脸,但并没像影视作品总爱表演的,发泄完会空虚、痛哭与反思,然后露出一双迷茫的眼睛,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有畅快。 为何不快乐呢?她可太快乐了。 “接下来,该我瞧不起你了。” 黑色玫瑰彻底消失,魏昂已经完全不动了,他身上的毛细血管鼓动着,进行最后的转化。 彭骆喘着粗气:“你这失去灵魂,只能被操控的可怜傀儡。哈,我会把你们都一一变成低贱货的。……啊。” 她一笑:“其实你不必自卑,‘低贱’只是对于祂而言。” 彭骆蹲下/身,噙着笑:“但对你来说,从现在起,你才变得有价值起来。不得不说,你现在的颜色很好看呢,让我看看你这份金色,能被我榨取多久的价值,才会黯淡下去吧……” 黑色渐淡,魏昂的血管恢复为淡青色。 下一瞬,魏昂猝然睁开眼。 “嗨。”彭骆挥了挥手,“魏大秘书长,感觉怎么样?” 魏昂的面部肌肉抽动两下,随后手指也跟着抽动,他像在驯服自己的身体。 半分钟后,他的眼神终于聚焦,神态也渐渐恢复到应有的状态:“好,好……很好,不会感觉到更好了。” 彭骆站起身,坐回椅子上,看着理了理衣衫往起来爬的魏昂,忽地一笑。 “不准起来。”她说,“跪着。” 魏昂刚起到一半,便又硬生生跪下去,膝盖掷地有声。 彭骆又将一块黑巧放入口中:“我还没有试过我的能力呢,虽然我完全信任祂的赐予,但熟练掌握也是我的职责。……同样,也是你的职责。” “……”魏昂的神色有一瞬停滞,像是计算机在反应,但很快他接受了这个程序:“我懂的,我懂的!用我试验是我的荣幸。” 他笑得和先前一样,完全看不出已经成为神的仆从了。 彭骆支着头,她在想要如何试验。忽然,她想起那个改变她人生的夜晚,那么这么多年过去,她都无法释然的梦魇。 “扇自己,直到我喊停。” 她说。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现实里的声音,和她脑海中迟女士的那句“扇他,直到我喊停”完全重合。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已经成为了她想成为的,那个在家族荫蔽下为所欲为的迟女士。 而就是这一瞬间,她从那个噩梦中解脱了。 是简杜的不识相与不服从造成了他的死亡,这确实是他的错,而不是她的错。……当然,为了感谢他为她带来的机会,以后,她愿意在被媒体采访时,不吝啬地提到他的名字,说他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 “啪!” “啪!” 巴掌声不绝于耳。彭骆彻底理解了迟女士,感到满意时,她大笑着鼓掌,就像当年的迟女士一样。 “好了,可以了。” 她做了个终止的手势:“接下来,来和我聊聊夏珀的事儿吧。” 小尘寰动静那么大,肯定是祂出手了。 把夏珀立住,能为执法者群体带来很大的打击,是为“算了他们一向这样”转向“他们本可以这样”添砖加瓦。 听着魏昂的叙述,彭骆思考着。 她需要揣测神意。 祂是想要在舆情最高潮时,让夏珀接受审判,甚至锒铛入狱,激起民愤,还是…… 彭骆咬了咬指甲,感到压力:作为她辅助祂的第一战,她必须做出最准确的判断,让祂感到满意。 “目前我们把筹码压在了万界想要的那个‘大逃杀’上,如果巫有如愿死了,按照现在民众对她的关注,讨论度一定能盖过夏珀,那时候我们再……” 彭骆抬眼:“巫有?” “是的,巫有。”魏昂微微一愣,倒回去解释。 彭骆若有所思,几分钟后,她笑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巫有看起来是学院的新生力量,但实际上是足以摧毁学院的利器,要不然理事会才不会这么跳脚。她怎么把巫有给忘了?祂可是有意将自己和巫有绑定在一起,为她造势呢…… 她知道了。 让夏珀接受一次审判,带来的只是一时间的民意沸腾,沸腾的民意看起来热闹,但毫无作用。祂要的,是汇聚学院的内患。 早上10:00 荣文德的电话准时响起。 他慢吞吞接起,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谄谀:“荣理事,早上好……” 打电话的是六局局长,分局局长而已,托了关系才找到他。 听六局局长一通介绍后,荣文德哼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有意晾一晾对方:“我看了,夏珀那件事的影响,确实很差。” “啊、啊……”六局局长干笑着,“是的,是的,我们在积极解决,但是……” “夏珀那边怎么说?”荣文德明知故问。 六局局长:“预检测没什么问题,但也在预料中。毕竟她咬死不肯承认自己和昼已早有勾结,肯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确信不会被我们查出来,昼已那边还在帮她造势……” 荣文德冷笑一声:“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六局局长含含糊糊解释了两句,又忍不住辩驳:“说来也奇怪,这个夏珀,以前没什么存在感的,但昨晚后半夜调查时,好几个执法者都打包票说她不可能是叛徒,举例说她多么忠诚,当然,我们把这些人都暂留观察了。但我后来想了想,也是奇怪,我以前真没怎么注意她的,但早上起来脑子里冒出了好几个事,都指向她的忠诚。啊,我不是在为她说话,只是我觉得,一定有什么精神干扰类的异能……” 六局局长顿了顿,又补充:“网上风气也奇怪,好多人都在说被她帮助过,但如果情况属实,她不可能一直这么岌岌无名!” 荣文德蹙眉。 这基本上能证明,小尘寰可能真是个异种了。 他喝了一口茶,定了定心神,又说:“知道了,不用解释。现在夏珀在哪里?” 六局局长:“您知道六局现在的情况……所以我们暂且借用了七局。” 荣文德感觉太阳穴跳了跳。他想发火:干嘛选个连号的? 但这火只能自己心里发一下,他总不能说“昼已都嘲笑你们456顺子了,你还上赶着去7局”,显得很把昼已的嘲弄当回事似的。 “知道了。” 六局局长:“所以、所以……要不然,我们美化一下证词?反正我们都知道事实是什么。” 荣文德啧了一声:“昼已的人,能这么快松口吗?” 六局局长:“对对对,是我鲁莽了……” 荣文德终于松了口:“行了,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有了对策。” 六局局长追问,荣文德又说:“时机未到,不能告诉你。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和舆情对着干,对那什么夏珀的好一点,一上来就把人当犯人关起来审,不显得是先射箭再画靶吗?” 六局局长:“啊……” 荣文德:“按正常流程走,别让外面觉得我们迫害她了。” 中午12:00 夏珀被解开镣铐,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盒饭。 她磕到了脑袋,现在还有些眩晕恶心,但端着盒饭走向休息区时,她尽可能挺直自己的身体,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 之前,她在昼已面前表演挺拔,如今,居然还得在同事面前表演。 她不愿让这群人看到她的脆弱,他们并不会可怜她,甚至,他们还在怨恨她。 而她的可怜会让他们感到痛快。 此时的她像个瘟神,谁都不愿和她扯上关系。毕竟替她说话的都被带去调查了,现在还没回来。 夏珀假装自己不在意,在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一口一口将饭塞入嘴中。 强行阻止自己思考,但她无比清楚自己的结局。 被放出来只是暂时的,头顶的剑迟早有一日会落下来。她的人生,因为她不自量力的逞能,被自己亲手毁了。 她怎么能忘了呢。 星耀体系第一次受到的攻击在四局,那时执勤的三队队长谷宇,不就上了审判庭吗?他们做这种事已经熟能生巧了,昼已让他们下了面子,就一定要推出一个替罪羊,轻则免职,重则入狱。 她出了大风头,免职已经不足以惩罚她带来的耻辱。 以叛徒之名入狱,是她注定的结局。 中午12:30 “老、老师……”盯着远处的七局,龚海咽了咽口水,“我们真的要玩这么刺激的吗?” 巫有支着头笑:“接个人出来,怎么刺激了?” 龚海:“那可是六局的人!又在七局的地盘上,就这么把她接到四局来吗?这不是把六局和七局都得罪死了吗……” 巫有说:“上次我们已经得罪了五局,再得罪六局和七局……” 龚海:“哦哦!虱子多了不怕痒!” 巫有:“不,凑个567,刚好能打过昼已出的456。” 龚海:“……” “噗……”旁边的四局队员没憋住。巫有老师好像有点记仇,昼已那边公开了部分监控,提到出了“456”顺子,这就给人记下了。 巫有:“好了,不是练好了吗,有什么问题就说是我逼的,怕什么。我午休时间很短,干吗?” 龚海其实还有其他疑虑,但这种疑虑在看到巫有平静的眼睛后便烟消云散了。 她挺起胸膛:“干!” “来都来了!保卫到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第226章 中午12:40 “巫有老师?”七局的门卫微微蹙眉, 手搭在联络器上。 眼前鸦黑又醒目的四把黑色雨伞实在压抑。 自打四局事件过后,执法局的门卫已经不再是尸位素餐的闲职,大家压力都很大。尤其又是个下雨天, 这不免让所有执法局门卫联想到那个四局从门卫到队员被外卖放倒的雨夜。 巫有打着伞:“我和六局局长约好了,他没有录入我的访客信息吗?” “啊……六局, 可能信息传递上有些延迟,稍等,我查证一下。” 门卫说着拨通七局内部的通讯。 六局只是暂时在这里落脚,并不是这里的主人,门卫要问也只能问七局的人,让七局的人去找六局查证。 电话绕了几个圈,终于落到六局局长手里。 “……这么快就来了啊?!”六局局长捏了捏太阳穴,几秒后, “算了算了, 的确是我约的,让一队负责吧。” 挂断电话,六局局长烦躁地啧了下。 早上, 他因为夏珀的事儿忙的焦头烂额, 结果巫有还来给他添乱。 她托四局局长,也就是白仑那个软骨头的家伙,和他搭上了线,说她那天也缴获了一支针管, 私心驱使下,交与四局进行研究,昨天看到六局受袭的消息后,她大感震惊,立刻让四局加强防范, 但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昼已。 ……巫有说这个开头时,六局局长眉头直跳,觉得巫有是专门打电话来嘲讽他的。 就当他想阴阳怪气说“那你打电话来是想请教如何让昼已大驾光临吗?那四局远远是六局的前辈啊”时,巫有话锋一转。 她表示:四局针对针管内容物已经分析出了部分结果,想和六局的研究结果进行对比,以此推进针对昼已的分析。除此之外,巫有还隐晦地说,她知道六局现在的研究样本已经损失了,但如果六局愿意分享经验,她也愿意共享研究样本。 这让六局局长陷入考虑。 他并不完全清楚内情,但肯定比巫有了解更多。 他知道,针对巫有的列车袭击案并不是昼已发起的,所以巫有对针管内容物的研究,并不能指向那个“先行者计划”。六局局长左思右想,觉得得在这件事情上监视着巫有,如果巫有发现指向理事会的线索,他正好可以给荣文德那边卖个人情。 所以,他允下了巫有的拜访。 只是他没想到,巫有的行动力太强,还下着雨呢,就跑来了。 真是沉不住气的年轻人…… 六局局长嗤笑一声。但一想到巫有平时表现得那么镇定,私底下却是一想到昼已可能轰炸四局,就吓得上蹿下跳,心里也有些轻快了。 他拨通一队队长的电话:“和巫有好好谈条件,最好能和四局共同研究,别让她把什么东西都要走了!” 另一边,门卫挂断通讯:“久等了,请进。” 大门缓缓打开。 中午13:00 一队队长象丰理了理自己的制服。 镜子里的他有些憔悴。 网上的人说话太难听了,拿他做表情包就算了,还有人把他的毕业入职照和现照进行对比,说什么“买家秀卖家秀”的,太过分了! 想到自己要面对风头正盛的星榜第一,象丰那颗自卑又自傲的心不禁七上八下。 他对着镜子不断调整自己的表情。 “呀,象队。” 七局二队队长轻车熟路地走进洗手间,笑着看向他:“休息好啦?看起来精神多了。” 象丰的表情瞬间绷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恶意。 六局寄人篱下,七局的人对待他们,有种看热闹般的居高临下。从昨晚到现在,象丰对这种微妙的恶意越来越敏感。 他想到今天早上,他让队员找个订书机来订文件,结果队员居然没找到!……真是搞笑,订书机不就该放在打印机旁边吗?怎么会没有?于是他咬牙找了十几分钟,直到七局文员回来,动作熟稔地拉开柜子拿出订书机,又冲他一笑。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会立刻知道他在找什么,又为什么要对他露出那样的笑? 文员的笑,和此时二队队长的笑重叠在一起。 象丰蓦地一拧眉,声音陡然拔高:“关你什么事?!” 二队队长愣了一下:“……啊?” 压抑的情绪被撕开一个口子,后续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象丰看向他,冷笑道:“你们当然不困了,一天到晚没事干,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们做过一件正事吗?看着我们六局忙前忙后,一定很得意吧?那我告诉你,你们才可怜!连异化种都抓不到几只的废物!你们不会真觉得被昼已注意到很不幸吧?不,我们六局没有原生异种却被注意到,正是因为我们让她感受到了威胁!这是荣誉!” 连珠炮一样的话喷了出来,二队队长微微后仰,眨了眨眼:“呃……” 象丰理了理衣领,又说:“你们七局平时应该没什么重要访客吧?我现在要去见巫有,对了,是她专门约见的,还很急迫呢,这个点就找来了。陈队,要一起吗?不过涉及六局机密时,需要你回避。” “……”二队队长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谢谢。” 象丰获得了胜利,他轻哼一声,昂首阔步离开。 陈队脸上挂着莫名其妙,目送他的背影离开,随后走近洗手台。水流声中,他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几秒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甩去手上的水,离开洗手间。 “呀,陈队。六局那货咋啦?和只大公鸡一样走了。”有队员凑了上来,“刚远远听着他在嚷嚷。” “向我炫耀自己受到贵客青睐呢。”陈队含着笑说。 提到这个,队员的眼睛略有些发亮:“是哦!我听闻巫有要来,星榜第一啊……” “有什么好得意的?!” 队员兴奋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另一个队员打断。他靠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嘲弄:“杨屏你不会真信这个榜吧?好天真啊!” 杨屏面上有些尴尬:“啊……” “星榜第一?”另一个队员说,“照着那个捧法,是头猪都捧上天了。” 此话一出,附近的队员都笑出声了。 陈队挑挑眉。 何汉这种人不是少数,相反,在星耀体系里,服巫有这个“星榜第一”的才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和这些队员一样,对巫有的成功报以极大的不满。他们痛恨,为什么自己吃了这么多的苦,为什么自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荣耀的桂冠却被这样一个年轻的无异能者摘走。 “凭什么”三个字深深嵌在他们脑海中,提及巫有时,心中只有隐秘或鲜明的忌恨。 不过陈队倒是很看得开。 因为他知道巫有必然只是昙花一现,所以完全没必要讨好她,甚至,为了向某些人表现自己,他还准备划清界限。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陈队挥挥手,“那可是六局的贵客,你们上赶着操什么心?让六局自己伺候去,你们就当看不见。” 中午13:05 巫有抖了抖伞上的水珠,将伞收进屋里。 她抬眼,主楼大厅里没什么人,就算有人路过,也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连礼貌的点头都无,各个装看不见。巫有嘴角微扬,意料之中。七局要是表现得很热络,才麻烦。 “咦。”龚海有些纳闷,“七局戒备这么松?那昼已要是大驾光临,甚至不需要外卖了。” “别说,今天又是个雨天呢。”另一个队员齐斋调侃,“海宝姐,不如我们在这儿点个外卖吧,凑齐元素,说不定能召唤昼已。” 又一个队员柴以掰着手指头搭腔:“地点:执法局,场景:雨天,贡品:外卖,做法者:曾经见过昼已的海宝姐!别说,还真别说……我要是昼已,看到此等场景,真的很难忍住。这何尝不是一种故地重游?” 龚海笑着轻推了一下她俩:“干嘛?你们当昼已是什么啊,而且这仪式也太土了吧!” 巫有:“……” 她将伞放到伞架上,对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巫有老师!” 好在,很快这几位不断推陈出新的地狱笑话就被打断了,巫有循着声音看去。 来者气宇轩昂,就像是完全不受昼已袭案的影响似的,他面上噙笑,伸手:“六局一队,队长,象丰。” 巫有伸手握了一下:“您好,巫有。” “哈哈。”象丰收回手,爽朗一笑,“听局长说您要来,我已经把资料都准备好了,只是……” 他面露犹豫之色,看了眼龚海等人:“没想到您带了这么多人来。不好意思啊巫有老师,我得事先和您说明,资料暂时只能给您一个人看。” “啊?”龚海发出不满的声音,刁难起来,“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柴以帮腔:“是啊,瞧不起谁呢?你狗眼看人低!” 齐斋更是直接把伞抽了出来:“老师,他也太侮辱人了!我们走!” 说“老师”的时候,还扭着身子跺了下脚。 三个人一唱一和一拱火,显得四局非常混子。 象丰:“……” 巫有也:“……” 象丰沉默是因为没想到他还没说什么呢,对方就开始“你侮辱人”“狗眼看人低”了,而巫有沉默是因为,在局里情景演绎时,这三位演得一个比一个含蓄,而刚刚却一个比一个欠揍。 龚海甚至浮夸到大小眼都演出来了。 但象丰显然误解了巫有的沉默,他怕巫有真的扭头就走。 ……网上传言他也是见过的,说巫有护短,四局的人只有她能收拾,在外不让四局受一点委屈。 “我不……” 他想解释,就看到巫有面色沉静地向后一瞥,这三位混子瞬间老实了。 巫有说:“给象队长道歉。” 按照剧本,三人陆陆续续扭捏地道歉,龚海还自由发挥出来了些“很是桀骜不驯但不得不低头”的意味。 巫有观察着象丰。 象丰脊背挺得更直了些,用余光不断观察路过的七局职员,神态肉眼可见地得意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大了些:“没事没事。所以,巫有老师,你的意思是?” “我一个人就行。” 巫有接过柴以手中的样本转运箱,看了眼故作恹恹的三位队员:“但需要象队长安置她们。下雨天,不好让她们在外面等我。” “没问题,我找人带她们逛逛。” 象丰张口许下,随后他才想起这里不是六局,他犹豫两秒,说了句“稍等”,大跨步离开,又抓了个职级低的七局执法者来。 “劳烦带这几位四局的同僚逛一逛。” 象丰安排道:“我们六局的人不太熟悉七局,而且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中午13:15 何汉不爽地看着这三个四局来的执法者,尤其是龚海。 龚海的星榜排名很高,但何汉并不觉得她比自己厉害多少。而且抛开星榜排名不谈,作为辅助位的何汉,对这种攻击位的执法者,也是极为不满的。明明都是异能者,他却要当这群主攻手副攻手的“绿叶”,平白无故低人一头。 何汉满腹怨怼。 他翻来覆去把所有人在心里骂了一遍,又想起陈队的嘱咐:“你们上赶着操什么心?就当看不见。” 真的能当看不见吗?万一这群人碰了不该碰的…… 何汉刚这么想,就听到龚海说了句:“没意思,执法局都长一个样。……诶,你们的公共休息区在哪?” 瞌睡来了送枕头! 送到公共休息区去,她们能折腾出什么花? 他笑着抬手:“这边走。” 中午13:20 六局的临时实验室,执法者和研究员们表情紧绷,像是有一场恶战要打。 象丰无比珍视这些仅剩的资料。而巫有的上门邀见,更让他确信这些资料价值无穷,是他打个漂亮翻身仗的唯一机会,他要竭尽全力,用这些东西换来更多的价值。 但事实上,象丰紧紧攥在手中的那些“资料”,对于巫有来说毫无价值。 她和象丰玩着博弈的小游戏,像陪稚童玩着五子棋。 象丰想要抬高手里筹码的价值,于是,越来越多的六局执法者被调来,用来“分享和昼已敌对的经验”。象丰坚称六局和昼已有过激烈的交锋,昼已公布的那些监控只是断章取义。五子棋下出了围棋的阵仗。 在这份可贵的“经验”的诱惑下,巫有终于面露动摇。 “巫有老师,我相信,如果我们合作,同心协力之下,一定能破解袭击的秘密,抓住昼已的尾巴。”象丰的手落在样本装运箱上,趁热打铁,“不然,你们四局不但无法一雪前耻,还将永远生活在被昼已袭击的未知恐惧下。 “我们,必须直面她!” 中午13:20 夏珀没有别的去处,吃过午饭后,她就在脸上盖了件外套,躺在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上休息。 忽然,她觉得沙发的另一头陷了下去。 “嗯……?” 夏珀掀开脸上的外套,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龚海?” 龚海笑了下,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夏珀有点莫名其妙,接过水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啊,你们是?” “四局齐斋。”“我叫柴以。师姐好。” 夏珀更加莫名其妙了。 她难道穿越了?一觉起来穿越到四局的休息区了? 龚海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矿泉水,拧开递回:“喝点吧,都给你拧开了。” 然后声音压低了些:“喝了才好上厕所。” 好像做梦啊。夏珀想。这是正常世界能发生的对话吗? 她懵懵懂懂地喝了口水,在龚海鼓励的眼神中,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一瓶水都喝完了。 夏珀:“呃……你们……” 龚海说:“哎呀,好想上厕所啊。夏珀,你想上厕所吗?” 夏珀不是很想,但在龚海那奇妙又真切的眼神下,她愣愣地点了下头:“呃,想。” 龚海:“那你先去吧。” 夏珀站起身,走了两步,轻微脑震荡的大脑才反应过来:龚海在赶她走。 果然,就听到龚海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总算走了,一点眼色都没,一个人占这么大一片儿……” 休息区里零星几个人向她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夏珀有些难过,但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她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唇,这种自怜自艾的情绪刚爬上心头,就觉得不能容忍自己这样落荒而逃,于是转身就想回到休息区。 “不对。” 她即将走出卫生间的脚步一顿。 龚海绝不是这样的人。虽然人都是会变的,但龚海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的人。 所以,龚海为什么会出现在七局? 龚海和那两个都是四局,所以这是和四局相关的行动。 四局……巫有。 巫有、巫有…… 夏珀蓦地抬起眼。 为什么龚海偏巧针对她?为什么要她来卫生间? 一阵脚步声响起。 “夏珀姐,海宝姐托我来给您磕头了!”一道压着的女声响起,夏珀扭头看去,就看到正在苍蝇搓手的柴以,“嘿嘿,我们其实是来……” “是来救我的吗?” 夏珀的心脏砰砰直跳,她不敢相信这种可能,但她能想到的只有这种可能。 怎么可能?这简直—— 柴以搓手的动作一顿,她眼睛亮了起来:“夏珀姐你真聪明,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来来来直接下一步。” 夏珀被推进厕所隔间,柴以的手落在她的脸上,像是玩橡皮泥一样揉搓起来:“我能短暂改变物体的形态,但只能维持十五分钟……” “你们怎么敢……” 事实已经发生,夏珀仍然不可置信。 柴以:“让我们来的话,我们肯定是不敢的,但巫有老师敢。放心放心,我们要是失败了,你就大叫‘都是巫有逼我干的呜呜呜’,我们要是成功了,就需要你大叫‘六局迫害同僚罪该万死’了!” 夏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此刻,她甚至无法分析自己混乱的心。 她最终只能挤出一句:“为什么……” 柴以抬眼看她,笑了笑:“我想,巫有老师大概会说……” “我能做到,我愿意做,我来做了。 “就这么简单。” 中午13:25 邱奇在公共休息区休息,他没什么睡意,就靠在躺椅上打游戏。 余光中,柴以上完厕所回来了,又坐回沙发上。她笑着说,听到夏珀在卫生间里哭,三人就这个问题笑着谈论起来。 邱奇心里冷笑。 龚海在外表现的是什么“活力小太阳”,果然都是人设。 打了一会儿游戏,齐斋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一个劲地叫痛。龚海问她需不需要找医疗执法者来,一旁的柴以嗤笑一声说:“你看他们刚刚的态度,哪像欢迎我们的?别反而给她治坏了。” 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啊。 邱奇撇撇嘴。 三人议论了好一阵,齐斋的疼痛也渐弱,表示:“可能就是肠扭转。” 龚海想了想,说:“不知道老师这边还要多久,要不我们先回?”随后拨通了巫有的电话。 “老师,齐斋肚子痛,我们先走了?” 两分钟后,三人离开。 又两分钟后,强装镇定的夏珀回来了,她盯着沙发区看了好几秒,最后又用衣服盖着脸睡下了。 邱奇暗自嗤笑。 一局游戏结束,邱奇看了一眼表,差不多准备准备上班了。可不能像六局那帮懒货一样,在接班的时候偷懒,被昼已找到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离开了休息区。 中午13:35 门卫昏昏欲睡,远远看着两把黑色的伞走来。 雨很大,天色黯淡,只有黑漆漆的伞醒目。想来,应该是巫有和一个助手留在七局,其他两个人继续回去上班吧。 “开下门哦师傅。”龚海探出头来。 严进宽出,门卫也没多想,按下了开门键。 中午13:50 象丰长舒一口气,他终于把巫有磨下了!在他精妙绝伦以小博大的谈判下,巫有甚至愿意将样品留在这里供他们研究三天。 他不禁有些飘飘然。 巫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哎,巫有老师,我送你吧。” “劳烦了。”巫有起身,“我的队员应该还在公共休息室,我去接她一下。” “好。”象丰点头。 中途,有个队员给巫有打电话,说有个人肚子疼,她带着那个肚子疼的离开了,那就还剩一个陪巫有。 二人走到公共休息室。 这个时候,还有几分钟就上班了,正是交接班的时间段。 巫有刚准备推门,门被从内拉开了。 柴以活动了一下肩颈,冲着巫有打了声招呼:“哎呀老师我刚准备去找你呢,要走了吗?” “嗯嗯,走吧。”巫有说。 象丰看了眼通往休息区的门,他记得夏珀应该也在里面,要不要看一眼呢? 但眼看巫有要走了,自己也说了要送人家的话,也不好扭头去看。不过想想,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于是跟上巫有,继续交谈。 送到主楼大厅,伞架上,两把黑色长柄伞仍在原位,巫有和柴以正好一人一把。 “外面下雨,象队长送到这就行了。”巫有推门撑开伞。 “好的,一路顺风!” 象丰礼貌地微笑挥手:“和您合作很愉快。” 巫有也笑着点头:“和您合作很愉快。” 象丰礼貌无比地撑着门,直到那两把醒目的黑色伞走出七局范围,收伞上车。 他神清气爽。 口袋里的电话响起,他带上门,拿起:“什么事?” “队长!”电话那头声音激动。 象丰扯开电话:“声音这……” 他顿住了。 因为他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说:“队长!队长!她留下的样品是假的!” 中午14:30 象丰猛地推开通往公共休息区的门。 他喘着粗气。可不论他怎么看,偌大的休息室,都是空无一人。 监控中,夏珀落魄地从卫生间出来,盖着外套睡下,二十分钟后再掀开,就变成了柴以的脸! 多么粗糙的变装戏码,可柴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和巫有离开七局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意识到不对。 象丰浑身脱力,靠着墙,缓缓坐到地上。 他为了打动巫有,在她不断明里暗里的诱导下,将六局的执法者调到了实验楼内。 而七局,根本不在乎六局的任何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第227章 中午14:40 “白仑, 你疯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怒火中烧的声音。 四局局长白仑优哉游哉地靠在皮椅上,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一抿, 嘬茶声响起,那边六局局长的暴怒顿时哑声了。 “邓局, 你说。”白仑说,“我在听呢。” “你、你——” 邓局那边听起来气得都快撅过去了,白仑忍住了拍大腿狂笑的冲动。 白仑现在?经看开看淡了。 自打巫有来到四局,就逐渐把他架空了。他最初还尝试扑腾,后面便觉得毫无必要,因为他“上头”的人都老实了。 原本,他的“上头”是一个想进步但持续摇摆的中立派。 一边是三门地头蛇,一边是背靠联邦的院长, 上头哪边都不想得罪, 骑在当中,两边偷吃又两边挨揍。而正所谓啥锅配啥盖,白仑也是一个怂货, 他一方面觉得上头站队不够果敢, 一边又不敢背叛上头去寻觅新主。……在从上到下的和稀泥中,四局的待遇一向不怎么样。 而“上头”答应用巫有当枪时,完全是因为当时四局名声?经没有下降空间了,想找个顶锅的。 可完全没想到, 巫有不但给四局兜住了,居然还是院长派的! 因此,白仑连带着他上头的人被迫站队了,明牌站队后就不能两头和稀泥了,那真的会死。再加上四局现在是靠着巫有的个人光环撑着, 他们不能卸磨杀驴,只能躺平任由巫有大人发挥了。 心态一旦躺平,日子也滋润多了。 比如现在,听着邓队鸟语花香的辱骂,他甚至觉得如听仙乐耳暂明。 以往,白仑怕得罪人,遇到冲突总是窝窝囊囊道歉,如今,有一个更狂的巫有,他腰杆子也跟着挺起来了。……搞笑,巫有当街带人把四局连揍带抢的,院长都能给她洗成“出淤泥而不染的少年意气”,偷你家的一个执法者咋了? 有这发疯的功夫,不如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舆论炸弹吧。 但白仑没那个好心提醒,他甚至继续占线:“哎呀,邓局你慢慢说,慢慢说,别着急哈……搞得我都没听懂,发生啥了?” “你就给我搁这儿装蒜!”邓局怒意更甚。 白仑:“哎呀,这就冤枉了,我不在局里啊。邓局,我知道昨天的事儿让您压力很大,但也不能……” 邓局怒声打断:“样品!夏珀!都给老子还回来!” 白仑:“啊?你们的样品和执法者咋可能在我们手中?咋丢的啊?这也能丢吗?那邓局我可得好好说说你,这个防范意识啊……” “你那个巫有!那个巫有!”邓局大叫起来,“你已已她干了什么好事!” 白仑从来没见过邓局这个样子。 这家伙仗着自己搭上了理事会常任理事的线,平时可没少在其他分局局长面前装腔作势。大家确实也会捧着他,因为这一堆分局局长中,邓局的关系疏通得最好,只要月港总局那边有人腾位置,他准能升上去。 但现在,恐怕够呛了。 “疯子!”电话那头传来邓局清理桌面的声音,“疯子!疯子!” 白仑:“噗——呃唔。” 他笑出声了,然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发疯的邓局一顿:“你在笑我?” 白仑双腿交叠,压抑着笑声:“哪能,邓局,我哭呢。兔死狐悲,啊不是,感同身受。” 邓局那边气得直大喘气:“所以你是管不住你那个巫有了是吧?!” 天哪,他还管巫有呢?在四局里,巫有没把他当大马骑,都算她礼貌了。 白仑咧了咧嘴,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不用装了,他坐直身体:“好吧,邓局,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巫有用一份假样品换走了你们的真资料,而当时你们六局几乎所有人都在场,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不仅如此,她还正大光明地将一个大活人从七局带走了?那我觉得,你们六局和七局的已题好像更大一些。邓局,你觉得呢?” “你、你……”邓局又开始咬牙切齿。 白仑:“情绪稳定点嘛。说不定巫有本来想换的就是那份样品呢,只是你们误解她的意思了。而且夏珀是个长着腿的活人,早上不是通报她嫌疑解除了吗?午休时间,她两条腿要跟着巫有跑,巫有难道管住吗?” “白仑!”邓局怒喝一声。 白仑冷笑一声:“提醒你一下,邓兴川,我们可是同级。” “好好好,好好好……”邓兴川似乎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杂物,口不择言,“你铁了心要护着巫有了是吧?那我告诉你,你完了!你以为她是你的通天梯,实际上她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到时候,你们这群和她混在一起的人,都要死!都要死!” 白仑目光沉沉。 理事会派和院长派的矛盾越演越烈,巫有如今又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他当然看得出这份急速推高的极盛背后的危机。 “局长!”电话那头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滚!”邓兴川怒骂道。 白仑倏忽一笑,他说:“邓局长,你说得对,或许,我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他一顿:“但比起你,我还能过几天好日子呢。” 没等邓兴川反应,白仑挂断电话,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靠回软椅背上,点开社交软件。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因为热度趋势的前三,分别为: #月港六局 内幕 #夏珀 #四局七局 正义之交 中午15:00 “嘶……”凌瑶睁开眼,动了动胳膊腿,疼得直咬牙。 昨天晚上,她参加了巫有的特训。 凌瑶怀疑巫有是怀着“把你练废一次你就老实了”的心思,让四局的执法者和边真对她下了死手。昨晚她向妈妈哭惨,妈妈张口就是一句:“青一块紫一块总比东一块西一块好。” 好在她还没开学,能适应适应。 凌瑶翻了个身,懒得起床,摸起手机。她打着哈欠解锁手机,随后眼神瞬间清明。 “啊?” 她一个鲤鱼打挺没坐起身,倒在被子里呲牙咧嘴地揉屁股。 只见锁屏页面上,推给她的第一条新闻是:“震惊!执法局内部惊天黑幕大曝光,夏珀含泪叙述:六局内职场霸凌盛行,日日生不如死!” 第二条新闻是:“惊天逆转!星榜第一巫有不畏强权,于魔窟六局虎口夺人,险象环生,上演惊天大营救!” 第三条新闻是:“月港四局疑似公开致谢七局!表示感谢配合,共还夏珀一个公道,势同六局划清界限,因为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不是。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凌瑶看着这些推送,明明每个字她都认识,但合起来就有点都不懂了。 她不过是睡得久了点,怎么感觉穿越异世界了? 这些“震惊体”平时推送给她时,她还没什么感觉,今天这么一看,确实离谱。凌瑶抓了抓头发,点进惯用的社媒平台。 ……居然是真的! 虽然震惊体的表述很震惊,但居然没有过分编造。 最初,是一个青陆的权威官方媒体,发布了一条名为《独守的执法者:她是谁?六局最后的脊梁,还是人类阵营的叛徒?》的新闻,接受采访的正是昨天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的夏珀本人。 采访视频很短,但全程高能,从揭露六局黑暗,到夏珀被软禁,再到巫有暗度陈仓,最后夏珀表明愿意接受调查,但绝不容忍诬陷。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变声采访,旨在佐证“部分执法局”长期存在职场霸凌,原有的星耀体系迂腐不堪,成为“哔——”玩弄权势的老巢。 一击引爆,舆论发酵,朝着各个方向狂奔发展。 凌瑶并不知道昨晚关于夏珀的立场,网上?经酣畅淋漓地撕过一轮,觉得夏珀是叛徒的那拨人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了。她点开看到的,便是网友对六局碾压式的质询。 “三已月港六局! “一己,为何有志之士难以出头而队长各个面若银盘?是否队内晋升体制早?名存实亡。 “二已,为何夏珀直面昼?,却第一反应认为她是叛徒?是否在懦弱的群体中勇敢才是错误。 “三已,为何局长邓兴川多次拍到与理事会私下会面?是否存在结党营私上下其手的现象。” 诸如此类。 热度攀升得很快,明显早有准备。来势汹汹,打得六局毫无还手之力。 而最开始,七局是一起遭骂的。 “嘶,没搞懂,关七局啥事?” “回复:六局被炸后,七局立刻就接纳他们了。讲道理,六局才被昼?打过,谁接谁是烫手山芋,七局就这么接下了,肯定有利益关系啊!穿一条裤子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一起打了。” 直到刚刚,四局发布了一条致谢,“感谢协作单位的大力支持。” 哪个协作单位?不就是七局吗! 原本,网上有一波看不惯巫有的人,觉得巫有带人从别个执法局里捞人出来纯属扯淡,肯定又是营销造势。但“协作单位”一出,他们一盘算,一推理,顺了,都顺了。 原来是有七局在背后大力支持! 于是,七局被高高架起了。 “七局简直是谋士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啊!要是六局被其他和邓兴川有勾结的分局接纳,那夏珀就真的无处申冤了!还好还好。” “回复:我有内线朋友说,七局内部有令,说不要管巫有做什么,就当看不见。” “回复楼中楼:天呐,真是用心良苦……” “太强了!我终于捋清了。巫有带着四局队员,以‘交流应对昼?的经验’为名拜访六局,她知道六局那群霸凌货爱小团体藏私,所以故意带了很多人来。果然,四局其他人没被允许会面,于是只能在外面等巫有,殊不知,这几位勇敢的队员才是关键,巫有拖住六局的人,而七局配合她们救出了夏珀!夏珀离开六局的监控后,真话才能被传递出去。” “回复:呜呜,妈妈,你一个人面对六局那群恶心的人,却要笑着想办法拖住他们时,是怀揣着对自家队员怎样完全的信任呢?” “回复楼中楼:甚至那时候的她都不知道夏珀是不是真的被冤枉了,呜呜呜……” “回复:?和你们美强惨派讲不来,我只觉得,哦哦哦妈妈好厉害妈妈。[痴傻]” “回复楼中楼:点了。慕强智性恋?经晕过去好几次了。” “所以巫有为啥要救夏珀啊。[挠头]” “回复:给真相一个说出口的机会。巫有不一直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唯心正义派的。当街带人揍同事那事儿还没过去多久呢。[笑哭]” “回复:讲真,这下我是真觉得巫有上头有人,这一套连招打得太早有准备了!你们没发现吗,现在挨揍最猛的是六局局长邓兴川,连带着往上打的就是理事会,明显想拔出萝卜带出泥,把[门]揪出来打一通呢,现在爆出来的有些料我都不敢看。[捂嘴]” “回复楼中楼:有没有人两说,就开学典礼那天发生的那些事,白天阴她,晚上杀她的,巫有借题发挥打掉一个邓兴川,实在算她善良。” “巫有:让理事会不爽的事儿,我顺手就做了。” 凌瑶犹如掉入瓜田里的猹,左吃一口,右啃一口。又在后悔她应该积极点的,早八就跑去四局帮忙干活,睡什么觉啊! 不过,这些传统社媒平台的帖子总容易中消失大法,为了避免被禁言,每个人说话都和加密一样。 凌瑶转战小尘寰了。 “邓兴川……” 她在一个帖子里看到了六局局长邓兴川的套图,顺藤摸瓜,各类徇私舞弊的证据纷呈,还有不少他满脸堆着褶子笑,给人鞠躬拉车门的画面。 有张照片拍到了车内人的脸。 分享证据的人非常贴心地加了个放大索引,文字标注:“星耀学院理事会常任理事,荣文德。” 下午16:00 “废物!废物!”荣文德怒骂道,“还能让人把一个大活人抢走?都是干什么吃的?!” 电话那头的邓兴川期期艾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荣文德最气的是,他居然没在最开始发现对方是冲着他来的,直到满大街都飞着他和邓兴川的照片,配着各式各样或真或假的证据。……那些证据倘若只是些贿赂,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他干的事儿,三门并非件件知情。 人是有私心的,他不信其他人没干过,但是必须藏好。 没藏好的人遭到最严肃的审判。其他人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私心,一定会往死里审判他。 那个死殷莱,想挑拨他们三门内乱! 绝不允许,绝不允许! 荣文德挂断电话。他必须立刻组织会议,强调一致对外,绝不能给人趁虚而入自内瓦解的机会。 “叮咚——” 别墅的门铃响起,荣文德浑身紧绷。他一步步走近可视门铃,看到一个披着黑色雨衣的人,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落在雨衣上,又簌簌滚落。 她缓缓抬起头,看清她的脸后,荣文德松了一口气。 魏昂给了他来访者的信息,是秘书处的人。 “您好,我是秘书处的彭骆。”来者流畅地背出了约好的口述密钥,“我来,给您送资料。” 作者有话说: 贴贴~鸡汤来咯(不是 第228章 第228章 下午16:20 水流声阵阵, 稀释后的血液流入下水道中。 数秒后,彭骆关闭水龙头,细细擦拭干净指甲缝隙里的血迹。她照例拖了一把椅子, 坐在正在被黑色丝带玫瑰侵蚀的荣文德面前。但这一次,她心中那种极端的快乐消退了不少, 远比不上早上那种绝顶的兴奋。 不够,不够,体验过那种兴奋的感觉,她又如何能被这种快乐轻易满足? 彭骆抿了抿唇。 她努力调取早上的观感,直到那种战栗的感觉再度翻腾出来,从最初表演性质的雀跃,转为迷惑性的真实幸福。 彭骆和再度睁开眼的荣文德对视。 和魏昂那种她经常见的人不同,荣文德有着高贵的身份, 作为理事会常任理事, 荣文德从未正眼看过她这个秘书处的小小组长。甚至他只需要一抬手,就能摧毁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彭骆蓦地一笑:“荣理事,你会…… “学狗叫吗?” 下午16:30 “荣理事, 你最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学院理事会现任主席支玉泉对着私线通讯说, “别的就不说了,你怎么敢倒卖‘祂’的资料的?!” 平时借着三门和理事会的名头,捞点就捞点吧,理事会里谁不捞?干干净净不捞的早就被一脚踹出去了。 但荣文德的问题可不是简单的“捞点”。指向他交易“祂”的料非常含蓄, 混在一大堆刺激的瓜里,网民都没怎么看懂,觉得只是普通的以权谋私。 显然,这料是放给看得懂的人看的。而支玉泉就是受众之一。 支玉泉当然也看得出这是在离间他们。 毕竟打六局打着打着,打到荣文德身上了, 又拐着弯指向三门,眼见着还要继续上升,看不出是殷莱那个贱人推波助澜,她可以直接上吊了。 但她仍没法当作没看见。 倒卖“祂”的资料这种事太严重了,这可是三门的立身根本,也可能为三门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荣文德!”支玉泉扬声,“你最好别和我说——” 荣文德终于出声:“支主席。” 他打断支玉泉的话,他的声音里竟听不出任何焦躁或者反省,反而带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轻慢,他说:“你觉得,就我一个人在卖吗?” 支玉泉被他的态度气笑了,就听到荣文德又说了句:“或者换句话来说,你觉得,凭我一个就敢卖吗?” “……” 支玉泉踱步,又顿住,语气严厉:“所以你这是承认了?” 荣文德声音里带了些笑:“支主席,看起来……你被排除在外了啊。” 支玉泉拧起眉头。 荣文德仍然笑着说:“也是,主席是什么好差事呢?你不会忘了上一任主席是怎么给你腾出位置来的吧?主席,只是一个方便别人瞄准的靶子而已,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支玉泉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荣文德只是在挑衅她。 她和上一任主席有本质上的区别,她可是参与过“神祷”的人,她永远不可能是局外人。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支玉泉说,“你实话实说,你怎么卖的,又卖给了谁?” 荣文德啧了一声:“放心吧,如果殷莱和她背后的人知道‘祂’是什么东西,会这么放料吗?她就是不知道,才这么云里雾里的。资料是卖向海外的,海外,明白了吗?你不会真的觉得,靠着一帮执法者就能反吧,这么培养下去,还得多少年?” 他嘲笑着说:“支主席,你是打算等到自己老死了,再在坟墓里揭竿而起吗?” 支玉泉有些迟疑了。 她明白了荣文德的暗示,售卖“祂”的资料是为了团结海外力量吗? 支玉泉咬了咬嘴唇:“为什么私自行动?” 荣文德:“哈哈,支主席,你就当我是私自行动吧。” 五分钟后,支玉泉挂断通讯,阴沉沉地盯着外面没有停息意味的雨,紧紧攥住椅子扶手,骨节用力到发白。 她不相信三门会越过她联合起来,一方面她是理事会的实权主席,很难越过,另一方面也没这个必要,她支玉泉还没惹人忌惮到那种地步。 所以瞒着她的,是荣文德背后的周家。 下午17:00 “周家终于露出马脚了!”挂断支玉泉的通讯后,薛永连喜上眉梢。 三门之一,薛家。 人们常说三角形是稳定结构,但对于三门来说,三角形更像是不坦荡的三人友谊,随时随刻提防着另外两人玩得更近。 而薛家在三门中,存在得像个把自己砌得极厚的非承重墙,混在迟、周两堵承重墙之中,又要提防迟、周联合把自己灭了,又要左右操作借一方势让另一方忌惮。忙来忙去很有操作,久而久之,连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承重墙了。 总之,薛家现在很是威风,并且,比起迟家更看不惯周家。 主要是因为周家的背景。 ——周家老太太周梦鹤的军政背景,最初在建设星耀学院时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时过境迁,这份荣耀的军政背景就有些让人心下打鼓了。周梦鹤那些和摆阵似的军功章实在吓人。 薛家曾隐晦地和迟家通过气,迟家也表现出了卸磨杀驴之心。 当然,薛家也隐晦地和周家通过气,而迟家也不见得没和周家隐晦地通过气,三门的友谊就是如此的勾心斗角,缠缠绵绵到天涯。 只可惜,在此之前,没人真的露出可被揪的小辫子。 荣文德此事正中下怀。 至于周家是否真的有异心,那不重要。 “殷莱搞这种戏码,是觉得我们三门内乱起来,她就能趁虚而入,借势掌权。可惜啊可惜……”薛永连笑了两声,看向一旁的母亲,“我们身上有天命,殷莱是没法阻挡我们的!” 母亲薛凛闭着眼,一下一下转动着扳指。 “我们不是没经历过危机,可每次都能平稳渡过。”薛永连满面红光,声音高亢,“您说过,我们是乘着天命走到这一步的!” 当年,母亲做了神祷,薛家便一路扶摇直上,不论遇到什么难关都能攻克。 至于最近怎么打都打不掉的巫有…… 薛永连认为只是短暂的失败,短暂的不走运是正常的。他坚信,在天命的庇护下,他们一定能获得满意的结果。 巫有的得意只是一时的。 就像她今天搞出这么大动静来,还不是利好了他们? “只可惜,天命普照了太多人,而最后的胜者只会有一家,每个被天命推动的人都知道这一点。”薛永连已经完全沉浸在幻想中了,“殷莱聪明反被聪明误,成为我们的工具,让我们能够有机会清除掉天命的共享者……” 参与神祷的人有很多,当陆续有人死去时,一些人开始惶恐。 为什么这些人明明许了愿,却什么都没获得就死了?难道那根本不是在许愿? 不,只是在筛选而已。 薛永连看着薛凛,他想,他一定要让母亲成为唯一承载天命的人,登上那美妙的权力之巅。 “啊。”薛凛蓦地睁开眼,“对上了。” “……嗯?”薛永连正在畅想自己送走母亲后继承天命的美好未来呢,“对上什么了?” 薛凛微微坐直了些身体:“潮汐商会。” “啊……”薛永连张了张嘴,他幻想中的大脑还未归位,“潮、潮汐商会?” 薛凛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这事儿怎么和潮汐商会扯上关系了? 被母亲眼神一刮,薛永连瞬间站直溜开始动脑思考。 潮汐商会是近段时间才进入薛永连视线里的,曾经的它,比起永生矩阵和仙为社来说,堪称老实巴交。直到索正心被昼已炸翻,潮汐商会忽然搭上三门的线,寻求合作。 老实人潮汐商会摇身一变,变成了先行者们真正的老巢,掌握索正心所有研究资料。 献祭一个仙为社,索正心的力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了。 但潮汐商会为什么投奔三门呢?三门代表的星耀学院可是会对异化种赶尽杀绝的。 经过审慎的交涉,三门推测,索正心派人拷问迟听灯时,就已经发现了他的特殊体质。如今迟听灯在学院手里,领头羊索正心又死了,潮汐商会又想报仇,又恐无法控制先行者,于是投奔三门。 按理说,三门应该严厉拒绝,可是…… “我们手里有迟听灯,倘若掌握创造‘先行者’的方法……”话说一半,心照不宣。 于是,三门与潮汐商会就此建立了私下的合作。 但这和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薛永连皱眉沉思,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个想法:“潮汐商会有很多海外项目,而且最大股东也是海外身份!” 荣文德也是和海外离岸账户发生的交易…… 薛凛终于笑了:“对。我就说那个宋之何怎么忽然上赶着和我们合作,先前那个理由,我觉得很站不住脚。因为,如果宋之何真的如她所吹嘘,是能继承索正心所有研究成果的孩子,又怎么会是母亲一死就投靠敌人的软骨头……” 她眯了眯眼。 “向荣文德购买‘祂’的信息的人,恐怕就是潮汐商会的宋之何。 “她和我们的合作,就是冲着‘祂’来的。” 作者有话说: 贴贴~~~计弦:冤理事会一把!理事会:()(目移吹口哨) 第229章 第229章 17:30 理事会召开紧急线上会议, 但并不是因为荣文德。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顾不上荣文德了。 “星耀学院的真面目……” 迟礼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翻起来,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索正心的秘密合伙人?” 好荒谬的新闻! 还配了一张“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我就知道”的摘头套表情包。 “昼已强劲大曝光!直指星耀最深内幕……” 纯粹是污蔑。迟礼点击详情, 内容不是一手资料,他将就着扫了眼。 “……常年勾结索正心, 频繁制造异化种危机,……过去的每一场异化种危机,都有星耀学院参与,以支持索正心的先行者试验……” 迟礼:啊?啊…… “污蔑”好像不那么纯粹了。 因为迟礼知道,理事会的确会偶尔投放一些异化种制造危机。 对于理事会而言,这似乎是不得已的选择。这就很像选专业时抓准了行业热潮,结果数年过去,毕业时热潮已过, 行内人都看得出大厦将倾, 一波接着一波的毕业生还像泡发的木耳一样从洗衣机里涌出来,远大于行业需求。 供过于求就会贬值。 据老太太牧天澜所说,三门已经不是把资金和精力押注在星耀学院上了, 他们甚至在“祂”面前押下了灵魂, 拼尽一切只为赢。 所以,他们必须制造需求。 特殊事务执行处最初就是为此设立,到后来,有些执法局也会偷偷这么搞。 ……被昼已带走的那个项岚就是特殊事务执行处的, 显然,不论是遭受了威逼还是利诱,她已经招供了。 但理事会真没和索正心勾结! 迟礼完全没有对自己“可能没接触到这一层”的怀疑。因为,索正心本身就是个自我意识和控制欲都极强,只想别人围着她转的天才。而理事会更是一群自我意识泛滥的家伙。针尖对麦芒, 这俩勾结在一起的可能性,绝不高于昼已和巫有勾结在一起。 事实上,直到昼已开炸,理事会才后知后觉:什么?索正心搞了个这么大的? 迟礼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庇护索正心残党,继续推进先行者计划。……以星耀之名,庇护异化种之力(如堂而皇之的迟听灯),企图让大众接受异化种……” 迟礼:啊? 昼已炸六局之前就是这套说法。此时的迟礼,心中更多的仍是先前的疑惑。 ——理事会不是笃定迟听灯是昼已的旧友,所以才挨索正心的折磨,并且丢失记忆的吗? 所以,理事会把迟听灯推到明面上,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能力,另一方面则是对昼已的隔空挑衅。 这种行为,在仙侠对打时,是把对方朋友的骨头抽出来当武器使,在两军开战时,是把对方首领朋友挂城头。 谁先急了谁输了。 可昼已非但没生气,还反手把迟听灯酣畅淋漓一顿批,毫不留情。 她往挂在城头上摇曳的朋友射了一箭。 这对吗? 理事会又一次失算了。 迟礼闭了闭眼,再睁眼往下滑动。 “……针对巫有的袭案,亦是学院所为……” 迟礼:啊? 哦,这个倒是不用“啊?” 这段真是事实。 再往下看:“……袭案主导者项岚(假名向旋)为索正心余党,编入‘特殊事务执行处’,……,对上述内容供认不讳……” 迟礼:“……” “…………” 他抓了抓脑袋。 好一个颠倒因果与真掺假。但是口说无凭啊,总不能项岚坐那儿说“我是索正心余党,学院指使我刺杀巫有”,大家就真相信了吧? 迟礼退出网页,想搜一搜其他信息。 但神秘力量已经开始发力了,迟礼搜到的只有一堆哑谜。欲知真相如何,居然得去小尘寰! 老太太牧天澜在书房开会,迟礼思虑再三,发了条消息后离开住所,找了个环境不错的网咖,登入小尘寰。 小尘寰现在已经彻底脱离暗网范畴,门槛比进超市都低,用户量飙升,但他还是不是很敢在家登录,怕昼已顺着网线给老太太刀了。那地方可是昼已的赛博大本营,谁进去都得孝敬两句“昼已老大”。 输入网址,回车。 流畅的小尘寰卡了一下。迟礼无语:“……都给一机械种干崩了吗?” 一卡一卡地登入,迟礼总算看到了帖子。 点开星庭发的帖,他眉头一跳。 “嘶……” 铺天盖地的都是证据。 迟礼认得出,很多都是真的证据,而少数对他来说一眼假的证据,混在一堆真证据中,竟是锦上添花。 17:40 “你们干什么吃的?!项岚的账号权限为什么没拦住?!” 特殊事务执行处,上司大发雷霆。 “拦、拦住了啊……”有人小声解释,“她的账号并没有登录成功……” 在昨天项岚被抓走后,信息部第一时间便冻结了她账号的全部权限,并一直重点监视。而半个多小时前,项岚的账号忽然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尝试异地登录。 信息部的人知道,星庭有一位非常厉害的黑客,她甚至能直接把威胁函发执法局内部电脑上。 所以,他们立刻打起120%的精力,全力应对与追踪。信息部的人追踪到定位,就是仙为社总部所在位置。这更加坚定了信息部的决心,他们全员都投入这场战役中。 最终,他们打赢了,对方没有登录成功。 上司也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那这些你们怎么解释?!”上司将一叠新鲜打印出的文件用力甩在桌面上,“没拦住还说拦住了?!觉得我看不懂?纸包得住火吗?” 纸张翻飞,油墨味刺鼻。 上面印着的,赫然是执行处的机密档案,详细记录了他们何时、何人在何处投放何类型异化种,预计投放效果,执行任务的执法局是哪个,最终的投放效果是什么……全部签名归档。 上司胸膛不住起伏。 这些可都是他的保命符啊! 正是因为有这些东西,他才能在三门的圈子里站稳脚跟,才能和那些常任理事平起平坐。 信息部的人沉默地站在那里。 小艾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目光不断跳跃,人事档案、任务纪要、文件存档……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信息部和那位黑客以“项岚的账号”为战场过招。 对方被发现后便打算强攻,这更让信息部的人警惕,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唯一的战场。他们阻止了对方登录,就是获得了胜利。 而当信息曝光,他们的第一反应,仍然是“项岚的账号怎么还是出问题了?” 但事实上……小艾抬起头,小心翼翼看着上司:“以项岚的账号权限,没办法调阅这些内容……” 人事档案那些的倒是没什么,但那些机密档案,连她都没有权限调阅。所以,就算对方登入项岚的账号,也不可能拿到这些资料。 上司正在气头上:“那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是凭空飞到昼已手里的?!” 小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调阅人事档案、任务详情等信息,可以通过远程登录系统完成,但这些……” 她的视线扫了眼机密档案:“这些档案都在隔离网络中,除了需要有足够权限的访问账号外,还需要……登入者在网络物理节点附近。所以,项岚的账户可能只是一个……障眼法,我们……” 受骗了。 “……”信息部内鸦雀无声。 经过热烈的喜悦与不解的恐慌后,他们渐渐冷静下来。 项岚被抓走后,招供了自己的账号与执行处的物理地址。而袭击时,有两位黑客,一位在明面,使用项岚的账号拖时间打掩护,一位在暗处,就在这附近窃取资料。 “我这就派人去抓!”上司扭头就要走。 没人阻拦他,他也顿住了脚步,又是发脾气:“人都跑出八百里了?你怎么不再早点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当时为什么没发现?但凡你们发现了——” “我们没法发现!”小艾说。 上司拧眉:“什么?!” “因为在一种办法下,她本人根本不需要在物理节点附近!”小艾说,“她只需要远程操作一个,登入了有权限账号,并在物理节点附近的设备……” 拥有权限的人没有几个,而这几个人的账号都被严格要求,不允许登陆在任何私人设备上。 在这里,能使用私人手机,同时在封闭网络内外,且不允许任何人监视的,只有…… “咚!”“唔……” 上司忽然暴起,提着小艾的衣领,将她拎起来抵在柜子上,一双眼睛瞪得极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再多说一个字?” 17:00——四十分钟前。 “锁定他的设备了。”如一滩史莱姆般,只剩下一个脑袋挂在桌子边缘的陈最说,“这家伙在刷团播呢。还真好找,这一片就他一个上网的,宽以待己严以待人啊……” “坐好!”计弦拎着陈最的后衣领,把她放回椅子上,又问,“他的习惯就不说了。你确定这个设备没人监视吗?” 陈最瞥她一眼:“你会让信息部那群人监视你的设备吗?” 计弦:“……好吧。” 想了想,计弦又觉得嘴上不能输:“有何不可!我为人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陈最“切”了一声。 她偏头看向窗边坐着赏雨的巫有:“老大老大,可以开始了吗?” 巫有抬眼。 今天这雨下得太久了,想来下过后能晴上好几天。 “开始吧。” * “处长。”秘书传递消息,“信息部的人说,拦截到了昼已那边的攻击。” 上司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什么情况?” 听秘书汇报完毕后,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好,我去看看。” 谁都知道,他喜欢亲眼见证胜利。 在其他人节节败退时,他们执行处将拿下和星庭交锋的第一场胜利,这足够让他在那群老东西前威风一阵了。 他将手机锁屏丢进抽屉里,锁好后离开房间,这是他的好习惯。 半分钟后。 漆黑的抽屉里,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贴贴~盲审已过,心里大石落地。(闭眼) 第230章 第230章 18:00 线上会议室里, 各种声音吵得不可开交,你方唱罢我登场。 如果不是元宇宙概念被异种危机耽搁,至今尚未落实, 牧天澜怀疑,这群人能在元宇宙世界里隔空赛博互殴。 理事会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大家平时都装得人五人六, 三门之间勾肩搭背友谊长青,至于勾肩搭背时有没有是偷偷在拧别人的屁股……懂得都懂,反正不在明面上拧就行。 如今,大家疯狂在明面上拧,团结的理事会肉眼可见地分出了阵营。 周家一向护短,从来都是“我们的人我们自己会管,你们凭什么说三道四”,有意庇护荣文德。薛家便趁势刁难起周家来, 迟家本是打算浑水摸鱼, 结果荣文德反手丢出了迟家和执行处的关系。薛家虽在今天没什么值得指摘的错处,但奈何拱火之心太过明显…… 于是乎,迟、薛先联合打周, 打着打着, 周、薛又联合打迟,再打着打着,迟、周又联合打薛……如此循环。 和和美美装了这么久,早看不顺眼了, 荣文德这个炮仗丢到人群里,他若是当个哑炮,低头认错,大家倒还能继续憋着,可他不知道抽什么风, 狂得要命,炸得宛如一串一万响的鞭炮。 众人的情绪可算有了出口。 他们打得上头,也忘了会议的初衷,八年前十年前的旧账都往出来翻,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暗无天日。 牧天澜感到疲惫。 她摘下眼镜,发现视线变得模糊后,耳朵反而听得更清晰了。 牧天澜:“……” 她揉了揉太阳穴,降低会议音量,数分钟后,她下定某种决心,拨通迟礼的电话:“小礼,出去玩了?” 迟礼:“啊,额……对,出来玩了,马上回去。” 牧天澜扬扬眉。 这孩子是她打小看到大的,这语气,一听就是慌张心虚。牧天澜略一思忖,心下有了猜测,大概是看到网上的消息后,跑出去登录小尘寰了。 她先前同他说过,不要登录这个东西。 从表现来看,小尘寰明显是一只机械种。面对机械种,学院欠缺经验,至今找不到捕获它的方式,无可奈何。 迟礼心虚:“开完会啦?怎么说?” 牧天澜看了眼还在唇枪舌战的会议,说:“差不多了。小礼,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迟礼想了想,语气恢复正常,说:“在我看来,这件事情可以有三个切入点。” 他明显已经形成了自己成熟的想法:“首先,昼已老大——” “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迟礼咳嗽了好几声:“不是,我是说,昼已,额昼已,她、她、她……” 脱口而出的那四个字后,他的大脑彻底空了,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个有用的字。 牧天澜扶额。 行了,估计接电话前一秒还在小尘寰徜徉呢,这都给腌出口癖来了。 她压着笑了两声:“抽自己还抽这么狠?” “我不是……” “好了。”牧天澜说,“小礼,我这里有一件事,你可以想做或者不想做。你要听听吗?” 迟礼正尴尬得无地自容,巴不得快点转移话题:“听听听!做做做!” 牧天澜:“哪怕背叛理事会?” “那有啥……”迟礼一愣,“啊?” 牧天澜:“你知道万界提出的要求,也知道理事会打算做什么。” 迟礼:“……借用这个要求,压住夏珀的事儿。但是,但是这件事一出,他们得先搁置吧?不然真的不太能说得通了。坏事一件接一件地找上巫有,不明显只要杀不死就往死里杀吗……” 牧天澜又扫了一眼会议。 显然,大家打得开怀,没人想起来晚上7点,安排给巫有的那场表面实习带教,实则大逃杀的晚修课程。 或许有人想起来了,但因为种种原因,选择沉默不言,就像她一样。 牧天澜:“暂时还没有取消,所以,这是你的机会。” 迟礼:“我的……机会?” 牧天澜:“我想让你去找巫有,告诉她这场临时实习带教助理的真相。” 迟礼那头安静下来。 牧天澜:“你想做吗?” 迟礼:“意思是……向巫有示好?” 牧天澜给出了肯定的回复:“你说得对,向她示好。” 迟礼声音很轻:“双面间谍吗?” 牧天澜:“不,单向的。你可以把从我这里知道的一切尽数告诉她,而不需要告诉我任何她的事。” 迟礼沉默。 牧天澜:“小礼,我问你的是‘想或不想’,但这里的‘想’,并不是你是否愿意为了我而违背你自己的想法,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你‘想’,还是‘不想’。” 迟礼有些喃喃:“奶奶,我没听懂……” 牧天澜安静了几秒,最后轻声说:“你还年轻,混在这堆人里,太可惜了。” 迟礼是个聪慧的孩子,但他为了她,在理事会里蹉跎了太多时光。这群人的勾心斗角、忌前之癖,无一不在消耗年轻灵魂里蕴含的力量。 怎么可能出淤泥而不染呢?她也是明哲保身、对一切冷眼旁观的无为恶者。 不论如何,她都不想让迟礼在理事会的漩涡中沉浮了。 在这个漩涡真的吞吃掉迟礼前,在他变得无礼、怨忌与傲慢前,他的心与灵魂,应当寄托在更新鲜的未来中。哪怕那个未来会输,她这个“过去”也会拼尽一切保护他。 这是她能为友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只有一件事,她无法替他做决定—— “迟礼,你想,还是不想呢?” 18:30 天色渐晚,雨中的世界模糊不清。 迟礼打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幽深的巷道里。雨水溅起,洇湿了他的裤脚,而他浑然不觉。 他还在犹豫。 巫有不在学校。 根据消息,昨天出事后,夏珀家中仅剩的姐姐连夜赶来月港,在听闻巫有救出夏珀后,痛哭流涕地想请巫有吃饭。虽然巫有晚上要当实习带教助理,但还是应下了这顿诚恳邀请的便饭。 这家“便饭”主打的是自家新鲜农场采摘,什么无农药纯手工之类的…… 总之,虽是便饭,但价格不便,也算是夏珀姐姐的心意。 而这个新鲜农村主理人的店铺位置,藏得很深。迟礼拐过一条巷道,还有一条巷道。 这大大削减了迟礼的决心。 迟礼吐出一口气,依在檐下干燥的墙面上。他想,牧天澜问他“想不想”,真是很难为他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没有理想的人。 小学时,老师让写“我的理想”,他都得抄同桌的。他完全不理解到底有什么好想的,想当宇航员,想当科学家,想当总统议员大富翁,干嘛呢?把作文纸当许愿池呢? 老师含蓄地说:“迟礼,可能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缺……所以,你的梦想应该是继承父亲的产业吧?” 小学的他想到父亲的产业,就想到那张菊花般谄谀的脸,打了个寒颤。 啊,算了吧,完全不想。 可老师坚信他的未来一定能继承,并借此鼓励他好好学习。 现在的迟礼很能理解老师,因为他是唯一的孩子,的确是要继承产业的,但当时的迟礼完全误解了老师含蓄的表达。 但迟礼是一位听话的学生,最终,为了应付老师,他写道:“我的梦想是,当一位专业的舔狗。” 查着字典写的,字全写对了。 老师在作文纸的最后,犹豫地打了个问号。 迟礼:“……” 想到这段往事,他略有些想撞墙。 迟礼转过身轻轻撞了两下墙,试图清醒思维。而当他再次转过身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巷子的拐角处,立着一个奇怪的人影。 那个人影比寻常人类要大一小圈,而比起寻常人类或轻或重的呼吸,这个人影的起伏感极其诡怪,行动的步伐也有些许艰涩怪异。 “……” “……” 那人影和他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那个人影似乎顿了一下,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只有一瞬间,下一息间,那人影便忽地涨大数倍,浑身上下发出气泡鼓动的诡异声响,肢体之间相互挤压,以一种奇异张狂的姿态朝他扑来! 是异化种! 迟礼头皮发麻,拔腿就跑。但人运气差起来,真是没招,为了造型考虑,他的裤腿有点长,在路不平的巷子里被雨水打湿,更是往下坠,而两条湿漉漉的裤腿间,摩擦力剧增,于是,他上半身动了,下/半身却自己绊自己,来了个平地摔。 随后,伞又反弹起来,给了他眼睛一杵。 ……真是服了! 迟礼被雨浇了个湿透,双手撑着地,闭着一只眼,手忙脚乱地往起来爬。 而在这一套动作发生时,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啧。” 迟礼:? 谁在啧他? 声音像是气泡中挤出来的,不会是那只异化种吧?!……算了,一定是他幻听了。 迟礼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但他右眼痛得睁不开,再加上天气灰暗,路面湿滑,在阔腿长裤的大力支持下,他又是一个踉跄。上下/半身商量了半天,没商量好,最后又趴地上了。 迟礼:“……” 感觉有谁把他名字写到生死簿上了。 刚刚那个异化种的移动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他第一跤没被追上是命好,第二跤没被追上……众所周知,玩《xx逃亡》时只能摔两次。 果然,他听到了一声近在咫尺的嘶吼。 迟礼翻身,手也顺势摸向他随身携带的防身匕首。一滚,那异化种的第一击被他侥幸擦边躲过,它发出一声更嘹亮的叫声。 他抽出匕首,挥向异化种—— 呃。怎么说呢,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废物。 ——他完全没学过打架啊! 于是,他幻想中的一击制敌并不存在,只一条胳膊挥来甩去,而他坐在地上,两条腿在地上倒腾着往后挪动,颇有些“你别过来啊——”的可怜意味。 “……” 异化种似乎有些许沉默。 它又高亢地叫了一声,像是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再次来势汹汹向他袭来。 “去死啊——” 迟礼闭眼,挥出用力一击。 绝望的是,他感受到自己的匕首撞到了墙面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发痛。 ……死定了。 他刚这么想着,忽然,一股温热的液体像雨水般落在他的脸上、脖颈上、手上,在真正雨水的衬托下,他甚至感到有些滚烫。 僵硬了几秒,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异化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簌簌下落的雨水中,平静地站着一个撑伞的人。 是巫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1章 第231章 18:00。半小时前。 下课铃响, 位于星耀学院的巫有收好考勤表起身。 今天是学院教学工作正式展开的第二天,比起前一周的闲杂琐事,和开学当天的门庭冷落, 巫有这两天主要在给余琼与戴晚当真正意义上的助教。 尤其是戴晚,趁着其他人还端着, 决心联合起来孤立巫有时,她则恨不得把巫有约成她的专属助教。 备课上课做实验,都快把巫有挂腰间了。 而相比起对学生的严厉,戴晚对巫有堪称纵容。 比如,中午她顺道去了趟七局,回来得晚了半小时,抵达戴晚办公室时,就听到有老师阴阳怪气:“哎呀, 真是大牌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啧啧……” 戴晚张口就是一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那事还挺难办的, 动作可真利索。” 直到巫有中午干的好事在网上发酵开。 先前阴阳的几个老师:“……” 他们面面相觑, 看向巫有的目光从矜持倨傲,变得惊疑不定。 一阵眼观鼻、鼻观心后,有人硬着头皮用上个月的新闻找补:“哈哈,我刚说的是那个明星黎洲, 哈哈,还在片场抽台词没说对的群演的耳光来着,我说这才是耍大牌,哈哈……” 说着说着,旁边老师的脸绿了, 用胳膊肘用力捣了一下他。 欲盖弥彰就算了,你提什么抽耳光啊! 可别给巫有提供灵感了。 在巫有看过去时,他们一个接一个挤出和煦的笑容,点头以示友好,就像巫有生怕听到这话,会站起来挨个抽他们耳光,再附上一句:“是的,我也觉得这才是耍大牌。” ——她都敢跑别个执法局里抢人了,还是抽了个午休的空,面对他们毫无武力值的几个人,岂不是为所欲为? 他们几个理事会派的,抽了反而让她背后的院长高兴。 戴晚也:“……” 她发了一条消息给巫有:“我成共犯了?” 巫有回复:“如果是刚刚那句话的话,您应该是主犯。” 戴晚发了个大惊失色的表情。 “我以为你睡过头了!” 显然,总是熬夜起不来床的戴晚,将心比心,以为巫有只是午觉睡得太过酣畅淋漓。 4-6点的实验理论课,面对躁动不安、课堂小测又错误频出的学院生们,戴晚的包容心尽数消失了。一气之下,她一把揪住整节课都抱着手机交头接耳,小测还交了白卷的学院生,将他提溜到讲台上。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来,上来给大家分享!” 戴晚把一根数据线递给学院生,示意他将手机投屏展示。 在挂科警告下,学院生硬着头皮解锁。 一个论坛页面跳了出来。 【匿名:天呐,妈妈妈咪隔空联手,这是否是一种同框[心],满足哩。】 【喵(回复67l):毫无疑问,绝绝对对的同框!我们是三维生物,对同框的理解太过肤浅,只认为xyz轴内的躯/体同框才算同框,实际上,世界是高维的,不但有xyz轴,还有t(时间)轴,时间的连续又能体现在某事件的因果上。对于高维而言,因与果是同时存在的,即“同框”。在这一事件里,昼已留下的因,结了巫有的果,这简直是直接到不能更直接的同框!】 【匿名(回复70l):这位更是真正的科学家……】 【匿名:啊啊啊,尽管因为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昼已老大是不是也相信,就算夏珀遭到非议,巫有也能还她清白。……我不认可你的选择,但相信你的正义能拯救一切。】 【妈妈早上好(回复77l):驱逐掉她因为我而沾上的罪恶吧,我光明的,巫有小姐。[心]】 【误入:疯了,好邪一栋楼,我要被污染了。】 戴晚皱着脸:“这什么……” “老师,误点,真是误点……”学院生摆着手,磕磕巴巴,“这个、这个小尘寰,它有病毒,我手机中病毒了……” 戴晚看了一眼巫有,伸手把数据线拔了,咳嗽一声:“行了,都别玩手机了,继续上课!” 巫有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了。 “你和昼已认识?”然而,当巫有将考勤表交给戴晚时,戴晚忽然抬起头,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巫有:“……” 戴晚误解了巫有的沉默,她表情严肃:“对不起啊巫有,我不知道他在看这个,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抱歉让你尴尬了……你不伤心吧?” 巫有疑惑:“伤心?” 尴尬的点她知道在哪,但伤心的点在? “和朋友分道扬镳总是难过的。……难以释怀的隐痛。”戴晚发出一声过来人的轻叹,“我也有过,她觉得我太过天真,在象牙塔里不食人间烟火,我觉得她太过势利庸俗,搞研究天天想着钱钱钱……” 她絮絮叨叨,怀念旧友,随后说:“我其实也有些理解她了,但我还是决定坚持自我,和现在的你一样。” 戴晚轻轻拍了拍巫有的肩膀,“没关系,你会遇到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巫有:“……呃。” 看得出戴晚完全不上网了。 网上那群人其实只是嘴上说说,没人当真的。 巫有:“其实……” 戴晚又一次误解了,她略一思忖,换了安慰的话术:“那就变得更强大吧。就像如果我变得很有钱很有钱,我绝不会向她炫耀,而是告诉她‘我们不用为了钱而奔走了,我们可以只为自己的真心做研究了’……巫有,我不一定能变得有钱,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她一顿,说:“改变这个世界,创造一个让昼已满意的世界。” 更夸张了。 好热血!戴晚年轻的时候是当过二次元吗? 之前公屏小尘寰时,巫有毫无感觉,只是为了不引人怀疑,做了些微表情。但此时,她是真有些双目无神了。 巫有不喜欢说谎,她喜欢讲留不下把柄的真话。 但被戴晚这么一通热血,感受到热心的她罕见地被控住了,她想了半天,没找出一个不让戴晚继续热血的理由,最后只能打断戴晚,说:“抱歉老师,我和昼已……不认识。” 戴晚深沉地看了眼她。 “没事。没事。”她又拍了两下巫有的肩膀,“不论如何,老师站在你这边。” “……” 这么一耽搁,巫有出门的时间晚了几分钟。 她和夏珀姐姐有约。 这个约很奇怪。夏珀姐姐再怎么急,也不至于听到她晚上七点还有临时的课后,仍然坚持在暴雨中约她吃饭,且地址还选在一个幽深隐蔽的巷子里。 但巫有仍打算赴约,因为这个约是余琼转告的。 余琼在她这里,基本上和院长殷莱的眼睛嘴巴没区别。八成又是院长打算干什么,为了避人耳目,选了夏珀姐姐这么个理由。 时间很紧,巫有打车前往。 下车后,顺着导航在巷道里穿梭,最终抵达那个私人农场餐厅,还没推开门,她就察觉到了异化种的气息。 巫有调整了一下/身体重心,推开门,有三两桌客人。 巫有扫了一眼,都没什么问题,看起来都和正常食客无二。 顺着引导,巫有站在约好的包厢前,异化种的气息锁定在这扇门后。巫有推开门,自称为夏珀姐姐的女人坐在里面,眉眼倒真和夏珀相似。她此时的表情很古怪。 因为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奇怪的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塞在巨大黑色雨衣中的人形,异化气息的来源。 巫有立刻反手带上门。 “我出去催一下上菜……”夏珀姐姐僵着身体说,“额,你们,你们先聊……” 巫有敛眉。聊? 门被离开的夏珀姐姐带上,巫有看向那团人形,没有主动开口。 “巫……有……” 那团人形以诡异的发声方式挤出她的名字。随后,一字一字地说:“不……要……去……危……险……” 不要去,危险。 它指的只能是晚七点的实习课。 这是临时加的课。理由是,六局被炸,六局的管辖范围出现漏洞,在为六局执法者搭建起临时工作地点前,学院决定派学院生代巡逻,以免被不法分子趁虚而入。 她要做的在固定区域,走固定路线,带队巡逻到晚上十点,三个小时后交班。 巫有当然知道有危险。 万界那欠揍的东西把“妈妈我要见到你了”发了几十遍,还兴致盎然地倒计时见面时间呢。 但是,这只异化种提醒她做什么? 巫有站在门边,手压着门缝,轻声说:“迟听灯?” “……” 几秒的安静后,那团人形说:“我……并……不……想……做…… “但……是……和……万……界……赌…… “必……须……完……成……” 巫有尝试翻译:“他们要求你攻击我,并且让你和万界做赌,必须完成任务。否则呢?” “不……再……是……我……” 应该指的就是灵魂筹码被万界拿走。 理论上,被万界拿走,一倒手也能回到她手中。那时候的迟听灯,将彻彻底底服从于她,至死不会有异心。这对巫有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她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下一瞬,她发现她并不期待。 似乎,她对泯灭个人意志的盲目服从,没有那么感兴趣了,也不必要了。 一个无脑服从的迟听灯,并不能使她感到愉快。 “让昼已满意的世界”里,好像并不包含这样的角色,从什么时候起不包含的,她已经想不起来。 “我不去,你难道不算输?”巫有问。 “不……成……立……” 她找借口不去,能为迟听灯带来短暂的自由,但她也并不想主动放弃理事会送上来的好机会。 巫有想了想,又问:“你约定的‘完成任务’,是我必须死亡,还是你必须尽力?” 那团人形回答:“后……” 很好。 巫有笑了:“那你尽力吧。” 那团人形有些着急,想要说什么,巫有打断:“相信我。” “……” 良久,它说:“我……相……信……你……” 短暂的交流,夏珀姐姐不能催菜催太久,它起身,从窗户爬了出去。 “再……见……” 它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夏珀姐姐推开门走了进来。 二人象征性地闲聊着,直到一声高亢又吊诡的叫声响起。 巫有蹙眉。 不论如何,“巫有”是不会听到这个声音后无动于衷的,她立刻起身,撑伞进入滂沱的雨里。 拐过一个岔路,她看到那团人形在袭击一个跌倒在地的人类。 她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一个异化种,遇到了一个人类,它会让路吗?不会,它必须攻击。毫无理智地攻击,直到对方死亡。 但迟听灯并不想杀死这个无辜的路人,所以,它在用叫声呼唤她…… 杀死它。 18:35。现在。 雨水打湿了迟礼的身体,衣服越来越重,黏在他的身上,他劫后余生地喘着气,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回避了巫有直直看向他的目光,想站起身。 可他腿发软,撑了两下都没站起来。 ……废物! 迟礼心里暗骂着,越是着急,动作就越显得狼狈可笑。 他根本不敢看巫有,说不清道不明。 忽然,头顶磅礴的雨停了,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看起来温暖、坚定而有力的手,一只没有沾血的手。 “砰砰……砰砰……” 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异常清晰。 迟礼强迫自己抬起眼。 他看到巫有的发丝上挂着将落未落的雨滴,衣衫因雨水晕开一点又一点的深色,持伞的那只手上满是异化种的血液,她特地为他换了手。 他看到。 暴雨之中,她踩着异化种的尸体,将伞倾向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第232章 18:40 巫有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迟礼”的男青年, 微微侧了下头。她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我说的全是真的。” 迟礼见她不为所动,略微有些焦急:“很多地方的收容所还有流浪者聚集地,几乎都空了, 他们都被转化为异化种了,甚至在数量的堆叠下, 还诞生了几个所谓的先行者。它们都被迟听灯控制,而迟听灯已经和万界签订了契约,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投入,他们做足了准备。……他们无法容忍失败。” 迟礼,迟。 巫有问:“你是迟家的人?” 这是一个令人骄傲的姓氏,听到这句话后,无疑值得用发自骨血的高傲姿态回答“是的”,但面前的迟礼却有一瞬间的迟疑。他似乎并不是那么想承认, 面对巫有, 和理事会几乎融为一体的三门,并不是一个讨喜的身份。 迟礼含含糊糊地回答:“……有点旁。” 听到这个回答,巫有轻笑出声, 迟礼的视线又避开了。 屋檐落下的雨如一道幕帘, 将二人隔绝在淅淅沥沥的世界之外。巫有擦拭着手上的血液,换了个问题:“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迟礼更显迟疑。 他唇瓣掀动两下,没说出什么话来。 巫有语速平缓:“你这么年轻,又‘有点旁’, 却能知道这些。而且又这么巧的,在我能赶来的距离,不幸地受到了异化种的袭击……” 她的视线在迟礼身上。 非常结实健康的男性躯体。“明明拥有不错的体魄,却既没有反击,也没能逃跑, 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可怜的、等待某人救助的境地。” 一顿:“而为了感谢救命之恩,你告诉我这些,一切都发展得还算顺理成章。” 巫有笑着去找他的视线:“迟先生,不错的表演。” 迟礼神色惊愕,抬眼看她。 巫有说:“长得也确实能当一个好演员。” “不是,不是……”迟礼真急了,他看了眼异化种的尸体,又看向她,“这、这真是巧合。这只是忽然从巷子里钻出来的!我、我……” 冤枉他的人当然知道他很无辜。 “好了,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上班要迟到了。”巫有看了眼时间,态度疏离,“既然姓迟,那就不算普通民众,麻烦您处理一下这只异化种的后续事宜,辛苦。” “回见。”她再次撑开伞,走入雨中。 “巫有!” 迟礼冲出雨幕,想要拦在她面前,但又湿又重的裤腿再次绊了一下他,跌跌撞撞眼见又要摔趴下。 巫有:“……” 她伸手,一把拎住迟礼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然后抬手把他推回檐下。 隔着下落的雨幕,他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他的胳膊和手上全是摔倒的擦伤,右眼也被伞戳得血红。“我没说假话,我字句属实。我干奶奶是理事会的常任理事,所以我才知道这些,我来告诉你,是因为、因为……” 巫有:“因为?” 迟礼哑声了,那双盯着她看的眼睛又垂了下去。 巫有等了几秒,说:“迟先生,我看似做了很多让外界觉得‘这不开除等什么呢?’的事,可事实上,在学院里,讨厌我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能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投诉我,指控我浮皮潦草地对待工作,或在工作时频频犯错。本职工作没出过错,拿什么由头开除我呢。” “……” 巫有:“但如果我旷掉属于我的工作,理事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你说对吗?迟先生。” 她盯着迟礼看。 一个人被反复冤枉时,难免滋生出怨恨,怨恨是一种很有攻击性的情绪。然而,迟礼反而一点点颓败下去。 他说:“你不相信我也正常……” 迟礼靠在墙上,抿了抿唇,显露出些无措的无奈:“我自己都没想好怎么解释,改变立场本就是件很难的事,更何况我还姓迟……” 巫有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有万界和迟听灯在前,迟礼告的密确实是事实,但她可不相信他是什么忽然良心发现了。 可能性有很多。 比如他是来跟踪她的,在被她发现后,用这种方式来洗脱嫌疑。比如理事会那边已经确定取消行动,但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她,于是打算通过这种方法,让她主动旷班。诸如此类。 巫有想了想,说:“你的干奶奶叫什么名字?” 迟礼回答:“牧天澜。” 牧天澜…… 的确是理事会的常任理事之一,但存在感很低,感觉像是在混日子划水。 思维在脑中转了几个圈,巫有打量着迟礼。 这么说来……双面间谍吗? 还是说,擅长旁观划水的牧天澜,已经开始给自己找退路了? 一瞬之间,巫有改变了想法。 “好吧,迟先生,如果真如你所说,今晚有一场大戏等着我参演,那我想,它一定会被取消。”她说,“虽然昼已是在借着我踩学院,但也算是踩到理事会的痛处了,要是今晚我再次受袭,那理事会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既然会取消,那么你说的话不论如何,都无法验证真假。” 迟听灯那边不一定能保得住行动。“所以,让它发生吧。” “……什么?”迟礼愕然。 巫有微笑:“证实,就是让它发生。迟先生,您能做到吗?” “可是——” 巫有:“避战没有任何意义,不会换来真正的和平。而比起等待下一次未知的袭击,我更喜欢已知。谢谢您提供的消息,我会期待它发生的。” “……”迟礼看着她,无言。 “我真要迟到了。迟先生,再见。” 巫有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19:00 “我们就说那些是伪造的文件,昼已难道还会和我们对簿公堂?”会议里,有人声音尖利,“普天之下,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当中立方调查证据真实性的机构!而且她本就谎话连篇!” 有人直抒胸臆:“你脑子被门夹了吗?你是贱民吗,喜欢用判决书讲公道!” 难登大雅之堂的对喷中,牧天澜心事重重地思考。 行动已经被取消了,这本来是件好事,但迟礼那边给出的反馈却是:巫有要求行动继续,哪怕他已经强调了理事会的愤怒与决心。 巫有很有自信。 牧天澜不得不承认,巫有带着这样浑然天成的自信,每一次大获全胜时,格外迷人。但她心中仍有些许不安。 理事会的人很多都有这样的品质,他们的自信来源于“祂”,那巫有的自信呢? 这一刻,牧天澜意识到自己并非不安,而是害怕。 她在恐惧巫有。而这种恐惧,并非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的感觉,而是……源于本能的,对未知之物的忌惮感。 “……算了。” 牧天澜捏了捏鼻根,重新戴上眼镜。 不论如何,她已经让迟礼走出这一步了,就不必畏首畏尾了。如果人注定要被某种未知吞吃殆尽,那她也要选择被什么而吞吃。 “有什么难办的?让灵月分颁布教义啊!”会议室里,发泄完情绪后,大家的争吵具体多了,“它陪着‘祂’这么久了,总该给我们付点参观费了吧!它现在肯定很听话,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 “搞笑!闭上你的猪嘴!”有人反驳,“你上点网吧猪脑子!昼已玩的那一套恶心的东西你没看见吗?乱七八糟的都在说,昼已是恐/怖/分/子,造成民众伤亡为零,星耀是救世之光,结果把人当畜生整。你以为现在让灵月分颁布教义有什么好处?掏空那抠货的家底,然后把它暴露到昼已眼前,并让所有人都觉得灵月分的粉丝都是脑残!” “一群分不清是非的狗东西!就该炸死往小尘寰里凑的那些贱人,让他们知道,昼已根本不安全才会老实。”有人已经气急败坏,口不择言,“昼已那烟花还没搞出来吗?研发那边一群废物!” 几乎所有人的麦都亮着,忘情的争吵中,每个人都变了音调,分不清是谁在发言。 发言即是站队,但牧天澜不得不站了。 她点开了自己的麦。 “我之前反对灵月分见‘祂’,但既然已经让灵月分见过了,那就利用起来吧。”她说,“可是,在颁布教义之前,我们必须为教义创造合适的土壤。所以,我们必须重启今晚的行动。” 先前,有一部分人是不支持取消行动的,她要争取到这部分人。 “昼已说我们党同伐异,不论是自证没有,还是表面功夫,都对现况无用,相反,对巫有的攻击绝不能停止。” 19:40 得知“雨太大,巡逻暂时取消”后,巫有就回宿舍了。 淋了点雨,为了防止生病……虽然她从未因为淋雨生过病,但还是冲了个热水澡。头发刚吹干,就接到了恢复巡逻的通知,说是评估天气后,认为这种天气正好可以训练学院生的意志力什么的。 巫有笑了下。 那个牧天澜还真把理事会忽悠瘸了。 看向窗外,夜已彻底深了。 巫有扎好头发,重新穿上制服,拿起靠在门边的伞,前往校车乘坐地点。 20:00 “呼——”方笑趴在阳台的窗户上散酒。 她转身,用胳膊肘向后撑着身体,仰头看天。 盛夏之夜,月明星稀。 虽然巫有的荣光吸引了所有人注意,但星榜第二的方笑也足够其所在执法局吹嘘,她在开学典礼上犯困的复眼表现,都被说成游刃有余,高情商的进退有度。 于是,回到首都后,也就休养了一天,她今晚就被拉来酒局了。 恼人的酒局,说是为了给她庆功,实则是一堆达官贵人的交际会,她不过是一个昂贵的摆件,是贵人举办盛典的借口,大家借着观赏摆件的名头,借机行点苟且之事。 方笑数着星星拖时间。 “簌……簌簌……” 背后的花园里传来风吹树叶的响动。 方笑任由自己醉眼朦胧,且把它当做是惬意的白噪音。但两秒后,她皱了下眉。 她并没有感受到凉爽的风,而她视野里的树叶,也一动不动。 “……” 她瞬间警觉,酒醒了一半。 方笑没有立刻扭身,她全神贯注聆听,肌肉紧绷蓄力。 “簌……簌簌……” “簌簌……”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自多个方向而来,直到抵达小楼下方。那些东西穿过草坪,下一步就是…… 方笑蓦地转身,抽枪的同时异能呼之欲出。 她探头向下看去! “我去……”酒顿时全醒了。 她看到了一只叠着一只,趴在白色墙面上,或快或慢往二楼爬的……异化种群! “砰砰!” 连续几声枪响,方笑的异能“引力点”飞出。异化种向后翻落,或是两两相吸,但她的攻击并没能压制住它们。它们有的竟然能通过创口分/身,反而层层叠叠,越来越多! “怎么了?!” 远远传来呼唤,方笑一边替换弹夹,一边向后退去。一脚把阳台的门带上,又吸了一台钢琴抵住门。她言简意赅:“异化种!” “啥?” 同事喝得满面通红,脚步有些踉跄:“笑姐你喝懵啦?异化种不是我们拉来的吗?” 方笑没忍住骂了一声。 忘了,这群达官贵人吃饱了撑的找刺激,喜欢观赏异化种。所以今天执法局特地挑了好多只异化种,装在罐子里装饰会场,在这种异化种浓度下,感知系的执法者基本上是废了。 “咚……咚咚……” 阳台的磨砂玻璃门上,陆陆续续贴上了奇怪的肉质。 “……” 同事睁了睁眼,酒还没醒:“这……?” “这什么这!” 方笑操控引力点,又拖了几个重物牢牢堵住门:“这里我拖着,拉警报叫支援疏散人群啊!” “哦,哦哦……” 同事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往主会场跑去。 什么情况? 方笑一边不断拖重物堵门,一边想。首都从来没有大规模的异种潮,这都打哪来的? 她刚往下看的时候,简直是尸山尸海。 方笑都怀疑她在做梦。 “咚咚……咚!” 房间里的重物已经被拉空了,它们被引力吸在一起,又死死扒在门上。方笑的额角渗出汗珠来,门背后撞击的力度一下重过一下,她快有些撑不住了。 “在这里,在这里!” 背后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方笑松了一口气,扭头向后看去。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领导和同事们,带着那群达官贵人来这里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只见执法者打头,后头稀稀拉拉地跟着被荷枪实弹爆表保护着的酒囊饭袋,他们个个伸着脖子,面上又是害怕又是好奇,还有明显兴奋的期待。 ……这么着急送死吗?! 方笑的脑子嗡嗡的,而而她的伪人领导竟是满面喜色:“方笑,汇报情况!” “……” 方笑张了张嘴,此时此刻,她连骂一句“你有病吧”的力气都没有。 这群人到底在想什么?五百年内无人能懂! “咚!” 一声巨响,方笑终于支撑不住,那些抵在阳台门上的重物被巨大的冲力冲撞开来,她向后踉跄两步,喉口泛出一丝血气。 身后尖叫声响起。 方笑咧咧嘴,双臂发麻地颤抖。她看着面前的场景, 只见异化种们形态各异地纠缠在一起,拉丝的血肉,鼓胀的囊泡,眼珠长在嘴巴里,手指与脚趾相连……不分彼此,犹如史莱姆泥般从阳台门中挤出。它们粘附在那些飞散开的重物上,眼见着就要扩散开来。 “呃啊——!” 方笑的爆发出超常的力量,硬生生又把那些重物吸成一团。 重物们相互挤压,同异化种们角力着。 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都……死了吗?!” 身后响起的,竟是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以及,领导又开始放屁了! 好在,终于有执法者上前支援,方笑终于轻松了些,但这种异化种潮,对于首都的执法者们来说,简直像是天天在新手村混日子的玩家,忽然遭遇满级boss,应付得非常吃力。 可身后的那群人似乎并不觉得他们吃力,他们甚至像看足球比赛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走啊!”方笑骂道。 身后有人高呼:“是啊!走!你们这种肮脏的、丑陋的东西,离开我们的世界!” 方笑彻彻底底无语了。 忽然,她拼命对抗的手下一轻,那些异化种竟同时卸了力。方笑一时没收回力量,重物们碾压着异化种飞出阳台,随后传来一声重重的落地声。 房间的地面上,异化种被碾压过后的血液与汁液拖了一地。 短暂的寂静,欢呼声响起。 同事们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可方笑却死死盯着门外。她喘着粗气,不祥的预感在她脑中疯狂跳动。 “咕叽——” 巨大的欢呼声中,地上有一团异化种遗体鼓出一个泡来。 “方笑……”门外传来她的名字。 然后:“星榜,排名,第二……” “……”全场肃静。 门外的声音说:“感谢,你们,拉了,榜单…… “这将,成为,你们的,死亡,名单。” 作者有话说: 贴贴~明天有事老大们。零点可能无更,但如果事情结束得早,还是会更新的。但先提前请一下假。 第233章 第233章 19:50。 车辆飞速行驶, 雨滴在车窗上横着往后流动。 巫有将手机上的地图放大、缩小,盘算着理事会在哪里下手。最后锁定重点巡逻的第一站,悦丽购物中心。 这是一个商业综合体, 下面六层是商场,而上面二十来层都是写字楼, 地下有三条地铁线交汇,是附近的商业中心,哪怕下雨天,人流量也不会少,足够上演一场大戏。 并且,它紧邻一个公园。雨下得这么大,不会有人来逛公园,所以, 公园便是异化种们安全的待命区。 “咳、咳咳……” 旁边的大小姐身上又开始痒了, 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应该是在挑剔环境吧。 巫有神色平静,充耳不闻。 几分钟前, 巫有第一个上车, 选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随后,九个学生陆陆续续上车。 其中六个是刚升到二年级的、尚未分班的学生,三个则是刚入学的一年级生,至于其中三分之一, 拥有一个响亮的姓氏,姓周,名山晴。 显而易见,大小姐踩着别人刷履历来了。 巫有查了查她的录取排名…… 呃,手都翻累了。 主要是巫有没想到, 顶着这么响亮的姓氏,还能倒数,和周认西的入学排名堪称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只能说周家用了大力捞过了。不过也挺好的,周认西的排名现在也没有下降余地了。 也算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而其他八个学生陆陆续续上车时,巫有轻松分辨出了他们的年级。 二年级下学期会进行分科,志愿填报制,成绩从上往下捋。进入星耀学院,几乎所有人都想拥有了不起的异能,走在人类进化的前沿。而能考入星耀学院,基本都是(起码在这一届之前)高智商的复合型人才,所以成绩烂得很突出的人是少数,大家都乌乌泱泱挤在中部,每逢考试便是一次大洗牌。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和同龄人竞争,日夜处于强烈焦虑中,自尊也被推高到狭窄的顶点。 他们在陆陆续续上车,看到巫有时,几乎都克制不住那种复杂微妙的神色。 羡慕之中,夹杂着数不清的欲与怨,无法坦荡去赞美与喜爱一个人,最终化为高傲的自卑,或是悲哀的无奈。他们相互戒备,又怕别人讨好巫有,获得各种意义上的财富,又等着谁去讨好巫有,以便自己在人格上高他一等。 最终,他们尽数路过巫有,没人坐在她身侧。 而另外两个一年级生状态大不相同,而正当他们犹豫要不要坐在巫有身侧时,迟到的周山晴风风火火冲上车,来不及抖去雨伞上的水,目光锁定巫有,然后一屁股坐到她旁边,长舒一口气:“我天,跑死我了,既然要紧急集合,校内应该有摆渡车啊!” 她喘着粗气说完后,身体又紧绷起来:“咳、咳咳……” 周山晴生硬地咳嗽了两声,挺直肩背,抓抓头发,抖抖衣服,抠抠伞柄,小动作一个接着一个,愣是一眼也不往巫有这边看。 巫有:“……” 按照她对三门的刻板印象,这位大小姐应该是在等她主动搭话。 随便吧。 巫有收回视线,起身点人。 车辆启动,巫有一边分发武器,一边背诵通知:“……大家都不具备异能,所以巡逻路径安全系数很高,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使用武器的情况,此次课程的目的只是让大家体会与明确职责……” 二年级生基本都有校外持枪资格,但一年级生和她这位“助教”没有。 于是,巫有按规递给周山晴一把特制的战斗匕首。 周山晴脸上一点笑都没有,眼神直勾勾盯着巫有递来的匕首,挺背昂首,一副高傲姿态,伸手拿过匕首。巫有注意到,周山晴愣是避开了所有她触碰过的地方。 巫有:“……” 行。有本事一直别碰,看这大小姐到时候怎么用。 巫有重新落座,该干什么干什么。 果然,她不搭理周山晴,周山晴就坐不住了。挪过来蹭过去的,一点都不消停。应该是知道今晚的行动,憋不住想向巫有炫耀,但巫有不主动和她说话,她也不愿意纡尊降贵。 “咳咳、咳咳……” 大小姐咳了两下,被口水呛到了,这下变成真咳了。 巫有终于看向她:“周同学,身体不舒服的话,请假回去休息吧。” 周山晴咳得愈发喘不上气了,她脸色涨红,连忙摆手:“不、咳咳……不用。谢、咳咳……谢,咳……” 了不得,还会说谢谢呢。 不论周山晴如何,巫有还是扮演着好老师,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周山晴。 周山晴看着近在眼前的矿泉水,表情有些许迷幻。 巫有:“周同学?” 周山晴回神,伸手接过矿泉水,一手遮着嘴喝了一口,然后拧上瓶盖,声音极小地嗡了两声:“谢谢……” 动作连贯,但巫有一眼就看出,周山晴是假喝。 巫有:? 怕她下毒吗,还是瞧不上最便宜的矿泉水? 懒得评价。 巫有收回视线,还没安定两分钟,周山晴那边又开始窸窸窣窣了。饶是巫有也会觉得,有个人在旁边蛄蛹来蛄蛹去的,非常破坏注意力。于是,她轻轻瞥了周山晴一眼。 周山晴立刻坐直了。 巫有注意到,她坐直的瞬间,搭在腿面上的手握紧,像是随时准备给人一拳。 周山晴的心跳非常快,像处于战斗状态。 “……” 无法理解。 巫有微微蹙眉。周山晴的心跳越来越快。 “周同学,不用紧张。”巫有说,“学院已经进行过安全评估了,我们这次的行动很安全。” “我、我没有紧张。”周山晴坐得端正,颤抖着声音说。 巫有轻笑了一声:“是吗?” 周山晴的身体恍惚般晃动了一下,她说:“当然,有巫有……老师在,肯定安全。” 巫有读不太懂周山晴了。 这是在做什么?阴阳怪气吗?那看起来有点太真诚了。 19:55 周山晴的父亲周嘉石,此时正跪在周梦鹤前嚎啕大哭:“妈——她就给我留了这一个孩子,我不能失去山晴,您为什么要让她去啊,呜呜……” 他哭得真情实感,就差抱住周梦鹤的大腿了。 就当他打算往前爬两步抱腿时,被周梦鹤的拐杖抽了一下:“站起来!像什么话!” 周嘉石还在抽噎:“我还以为什么好事呢!可为她高兴了,仔细一打听,您这是让山晴去送死啊!妈,我知道您还有怨,但她可是三个亿呢!” 听到“三个亿”,周梦鹤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用拐杖把周嘉石抽死。 “站起来!”她怒斥。 周嘉石一个激灵站起来了,但还在掉眼泪。 看着孩子掉泪,周梦鹤终究是舍不得,她声音柔和下来:“山晴不会死的。我怎么可能送她去死?” 周嘉石委屈:“您骗我,我都知道了!” 周梦鹤:“你放心,山晴不会有事的。” 周嘉石哽咽着说:“山晴她没受过什么训练的,就算那些异化种听命不攻击她,其他学生攻击她怎么办?巫有攻击她怎么办?……就算她打得过其他学生,也打不过巫有的!呜呜……” 周梦鹤摇了摇头:“巫有不但不会攻击她,反而还会保护她。” 周嘉石不解:“难道就这样把山晴的性命托付给一个人的良心吗?!而且他们都说,巫有和理事会有仇,她不会放过折腾三门的机会的……呜呜,都怪周认西!他丢了脸,理事会让我们周家出人,就让周认西去呀!” “让认西去,他一定会有危险。虽说不会死,但受伤是免不了的。”周梦鹤面色沉沉,“三门的任何一个人去,都会有危险,唯独山晴是安全的。” 周嘉石还是不懂。 “哎……”周梦鹤叹了口气,“你知道山晴最近在干些什么吗?” 周嘉石张口就是:“她可努力在学习了!” “哼。”周梦鹤冷哼一声,拿出手机摆弄了两下,丢给周嘉石,“你自己看吧。” 周嘉石擦了擦眼睛,接过手机,垂眼看去。 “……诶?” 这是一个社媒软件的个人主页。 “[视频]妈!妈!天!花!板!”视频封面是巫有。 “[视频]为我的成功,献上你可怜的傲慢吧!”视频封面还是巫有。 “[图文]当你是四局执法者……”首图是巫有。 “[图文]我看向你,就像人类看向宇宙。”首图还是巫有。 ……诸如此类。 周嘉石:? “这是山晴的账号。”周梦鹤说,“之一。” 20:00 周山晴飘飘然,已经快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天!呐! 巫有坐在她旁边耶! 而且刚刚,巫有看向她的那一眼,简直、简直—— 还蹙了一下眉!还笑了一下! 周山晴的内心一直在尖叫,她只能紧握双拳,避免自己忍不住叫出声。 冷静,周山晴,冷静。 要自然一点,不要暴露,要坦坦荡荡,落落大方,自然地抛出话题…… 至于抛什么话题,她还在想。 毕竟,她刚刚想到的话题是“巫有老师你要我电话不”,这显然太过突兀了,不够自然。 周山晴的大脑飞速转动,一无所获,最终决定看看手机,说不定能有些灵感。 刷了两下社交媒体,一条消息推送到她首页,周山晴微微一顿。 “刚刚!天境遭异化种潮袭击!” 天境,是位于首都的顶级宴会厅。周山晴点进视频,只见奢华明亮的宴会厅乱作一团,身着白金制服的执法者穿梭其中,但她……有点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 一切都乱糟糟的。 有人在护送下仓皇离场,有人左顾右盼哪热闹往哪钻,还有人趁机揣了两瓶红酒。 这似乎是一场针对人类高层展开的袭击。 她点开评论区。 “??不是吧,有点吓人,天境的超强安保呢?” “这么多执法者在这,结果异化种潮都爆发了才发现吗?我咋这么不信呢。” “呃,特别事务执行处又发力了……” “不是吧,昼已才曝光真相,这就搞个这么大的?” “嘶……我有一个猜想,前脚曝光后脚就出这个事儿,大家下意识都觉得是星耀干的。真正的幕后主使说不定就是趁这个东风呢!” “星耀应该不敢朝天境开炮的……我觉得真的是异化种对人类的反攻!” “完了完了!第二次异种危机真的要来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昼已先冤星耀,再搞袭击,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出去了!毕竟我要是星耀,我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档口顶风作案的!” “……” 众说纷纭。 周山晴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偷偷看向一旁的巫有。 巫有也在看相关新闻。 “巫有老师……”周山晴轻声开口,她其实想好要怎么引起话题了,可巫有抬眼看向她时,她大脑又宕机了。 她显得有些紧张。 巫有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伸出手,把她打算珍藏的战斗匕首拿起来。 刀柄朝向她。 巫有说:“周同学,把刀握好。” 20:03 车辆减速,停入悦丽购物中心停车场,学生们陆陆续续下车,排成一列,按照既定路线走向一层。 巫有走在最后面,她的目光落在周山晴的背影上。 周山晴的手机屏保是她。 不但屏保是她,在周山晴打开软件时,巫有看到她的大数据里有好几个“巫有”。这似乎能解释周山晴刚刚奇怪的举动,但是,理事会为什么选这样一个人过来? 巫有忽地笑了一下。 她在三门眼里,似乎,真的是一个“好人”了。 在相互残杀的影视题材里,“好人”总是无法得到美满的结局。她总会失去自己珍惜的一切,最后只剩自己,或者牺牲自己,成就一个让珍惜之人活下去的世界。 淡淡的笑意挂在巫有脸上。 坏人很好当,很快乐。但她也想试试看,好人真的与美满无缘吗? 微微闭眼,感知扩开。 密密麻麻的异化种包围了这栋商业综合体。 尖叫声从楼上传来。 战斗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4章 第234章 20:05 “啊——!!”一声尖叫从商场下方传来, 随后,更多的尖叫声接连响起。 什么情况? 正在商场三层饭后闲逛的姚真蓦地抬起头,和同样一脸茫然的朋友对视。 “咋啦?”朋友朝中庭方向张望。 如果只有一两声尖叫, 会让姚真觉得有热闹可凑,但这尖叫声竟然有飞速传染的倾向, 姚真心里不免有些不安,她拉着朋友想往店里跑。可朋友浑然不觉危险,反而拉着她往中庭栏杆附近凑。 悦丽购物中心中庭六层通高,栏杆层层后退,中部空间呈漏斗状。因此,姚真刚接近栏杆,一层的混乱场景便一览无余。 一大堆人从商场的东侧跑出,拼了命的往西门的方向跑, 但西侧的人也冲了出来。 最终, 四面八方跑来的人汇聚在中庭,他们惶恐地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随即争先恐后地往扶梯上挤, 密密麻麻, 互相推搡。 这下连朋友也察觉到不对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微微颤抖:“咋了这是……” 姚真喃喃出声:“……不会是异化种吧。” 近期异化种事件频发,姚真一直很不安, 甚至生出了离开月港的想法。但朋友们都调侃她中了焦虑营销的圈套,而今天的学院丑闻,更是直接证实了这一点。异化种潮的恐怖被轻而易举地消减了,而那些死去的人,好像也同被消减的恐怖中, 消失不见了。 “不会吧。”朋友扯着她的手更紧了些,“运气不会那么差吧?这里可是……啊!” 朋友连连后退,姚真眼皮一跳。 她们都看到了混乱的源头。 一只接着一只的异化种从视线死角出现,或者行走,或是爬行,或是蠕动,数以百计的异化种围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一点点逼近惊恐的人群。异化种像黏菌般在一楼铺开,姚真只在纪录片里看到过这种阵仗! 一层的人疯了般的往二层冲,而二层的人也顺着扶梯往三楼跑。 “跑、跑!” 朋友一把扯住姚真,想跑但一时不知道要往哪里跑。姚真回神,说:“走消防楼梯!” 一般情况下,为了美观考虑,商场的消防楼梯藏得比厕所还要深,基本上是卡着规范的极限在做设计,一般来逛街的人们更是不会关注。 但正如朋友们所说,姚真擅长焦虑,所以,在她不知道哪次刷过“学会找消防楼梯,关键时刻救你一命”的营销号短视频后,再进入商场,她总是会下意识关注消防楼梯的位置。 ……没想到还真有用! 姚真反手拉着朋友就是开跑,顺着记忆与指引,姚真撞开常闭消防门,进入消防楼梯。 往上跑,还是往下跑? 姚真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赌一把,往下跑,下到地下停车场,说不定能绕开异化种潮,总比跑到六楼等待不知何时到达的救援要好!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在极少有人造访的消防楼梯间响起。 有不少人跟着她们一起狂奔,人一多,姚真也没那么害怕了。下了一层,又下了一层,抵达一层,胜利似乎近在眼前。她转过几个弯,即将抵达地下车库层—— “咚!” 厚重的消防门被重重合上,一个人正背对她站在门前,一边用小臂和上半身抵着门,另一只手半垂用力,准备将用于安保的锁落下。 白色的制服醒目,姚真脚步顿住,不禁松了一口气。 可她身后的人却径直越过她,冲了上去。他似乎误解了那位执法者的动作,以为她在开门,而他已经被恐惧冲昏头脑,伸手就要去拉门。 门前站着的那个人也没做阻拦,甚至还松开抵门的手,向旁边让了一步,动作流畅自然,甚至还得空擦了下刀。 ……是巫有! 姚真认出了她。与此同时,她才注意到,巫有用来抵门的那只手上,紧握着一把长刀,长刀上的新鲜血珠色泽奇异,显然不是人类的血。姚真眼皮再次一跳:“别——” 别拉开! 可冲上去的人急于逃命,他完全没注意到那些明显的细节,他甚至在嫌巫有开门的动作太慢。 他用力拉开那道门。 下一秒,一只五指指尖长着变形五官的手探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各种奇异的肉/体,争先恐后地想要挤进门缝。 “啊!”他惊呼一声,向后踉跄,跌倒在地。 巫有神色不变,像是完全预料到了眼前的场景,手起刀落,那只变形的手被利落地砍下,跌落在地。刀刃转换方向,垂直劈向门缝,在或尖利或颤抖的嚎叫声中,她顺带抬脚,将那只尝试在地上偷爬的手踹出门缝。 “咚!”又是一声闷响。 她另一只手抵住门,屈膝用力,将门重重合上。 整一套动作流畅自然,几乎没有任何慌乱的紧迫感,甚至姚真从其中,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咔哒。” 巫有伸手落锁,偏头看向那个跌倒在地,用脚和屁股往后挪的开门人。 她微笑:“知道了吗?” “……” 楼梯间里挤满从各个楼层跑下来的人,短暂的凝滞后,他们又开始往上跑,想要远离这扇背后满是异化种的门。……谁知道异化种潮会不会冲开这扇门!离开这里,必须离开这里! 姚真犹豫了一下,就被朋友拽着往上跑。 可刚跑到一层,她就听到身侧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声。她下意识顺着声音扭头看去,就见到按规范不能落锁的消防门被撞开了,一团胶状物质顺着门缝溜了进来,移速极快,眼见就要摸到她的脚踝。 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白金色的制服,卷起连绵雨天的潮气,挡在她的面前。寒光在空中划过弧线,巫有似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她和那些挤入楼梯间的异化种们彻底隔开。 理智上,姚真清晰地知道,巫有没有任何异能,她在异化种潮中,是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类。但此时此刻,看着巫有的背影,姚真仍然盲目地生出了一种非理性的信赖。 她感到安全,发自灵魂的安定。 长刀斩断异化种的头颅与衍生体,没有一只异化种能突破巫有的防线,它们不过是前仆后继地送死。 姚真甚至有点不太想跑了。 而就当姚真认为,巫有会借助这扇门清理异化种时,巫有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女士。” “……啊。” 姚真彻底顿在原地。 巫有声音轻和:“帮忙锁一下门,好吗?” “……”在这一瞬间,姚真理解网上有些人说的,巫有的眼睛有魔力,她的注视太过认真了。人的一生中,被认真注视到好像自己真的拥有了对方一瞬光阴的时刻太少了,以至于,这样的目光会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美满错觉。 姚真几乎像受到蛊惑般,点了下头,她听到自己说:“好。” 巫有笑了下:“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话音刚落,她便转回头,手下攻势骤猛,一道空缺在她刀下诞生,她侧身从门缝离开,没有任何迟疑地,投身于那恐怖的异化种修罗场中。 熟悉的闷响再度响起,将她和巫有隔在一道门的两侧。 姚真愣了一瞬,下一秒,猛地冲了上去,用身体死死抵住那扇门,伸手去摸索门锁。她知道,在短时间内,巫有会拖住那些异化种,不会让它们突破这扇门,但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去抵门,直到锁落下,也不愿放松。 “走吗?” 朋友站在楼梯平台上问她。 姚真反问:“走哪去?” 朋友:“往上走?这里……离异化种太近了!好吓人,太危险了。” 是啊,这里离异化种太近了。 可是如果。她想,如果这道门真的被撞开了,那就代表巫有失败了吧。而如果巫有失败了,那她躲到哪里都没用吧。 姚真沉默了两秒。 她想到了拒绝的理由:“万一有不知道的人,把门打开了呢?我留在这里吧……” “不会有人来的!大家都知道什么情况了。”朋友说。 又是一阵沉默。 姚真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抵着门,说出了心底的实话:“其实,我觉得这里很安全。” 虽然只和异化种有一门之隔,但是,巫有也在门的那一侧。 她不觉得巫有会失败。 20:04 周山晴走在队列中,她偷偷回头,看着走在侧后方的巫有。 ……帅晕了。 巫有身上没有配枪,她用的是那把在开学典礼上助她夺冠的长刀。长刀配在腰侧,简直比那几个配枪的二年级生还要帅! 好严肃的表情!好少见! 只可惜她相机不在手边,在手边也不能拍,没法造福同担了。 但一想,也算是一种未公开,又幸福了。 周山晴的大脑晕晕乎乎的,死死压制着自己控制不住要往上扬的嘴角。但下一秒,她注意到巫有将手搭到了刀柄上,一触即发之势。周山晴下意识跟着戒备,捏紧了手中的匕首。 “停下!”巫有蓦地开口。 周山晴立刻站定,其他八个人陆陆续续停了下来。 巫有抽刀。 “一队去东疏散口,二队西疏散口,三队南疏散口。”她下达命令,“反锁停车层疏散门,控制住一层疏散门。在楼梯间里等我!” “啊?”有人不解,“不是说……” 这和之前说的巡逻路线完全不同,但他的话刚说起了个头便瞬间噤声。 周山晴也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地下停车场的车辆入口处,一只又一只的异化种接连出现,以或快或慢的速度朝着他们而来! 二年级生们想表现得镇定,但看到这夸张的数量,也止不住往后退。 “行动!”巫有厉声,“照我说的做。” “这种情况怎么能散开?!”有人说,“我们应该聚在一起,这样才能撑到支援……” “唰——” 刀刃破空之声响起。 巫有的刀毫不客气地落在那个二年级生的颈侧,刀刃和肌肤的距离不到一厘米。巫有神色沉静,语速极快地说:“上面是商场。同学,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随后,她稍微收了下刀,刀尖轻轻划过他的制服布料:“当然,你现在把身上这层皮脱掉,就可以安心等待支援了,我会把你好好保护起来的。” 周山晴眨了眨眼。 她明白了。这个指令是让他们隔离这群异化种进入商场的路线。 前往东、西、南三个疏散口的路线上,暂时还没有异化种,他们不能再拖延了,必须现在行动。 悦丽购物中心有四个疏散通道,其中前往北疏散口的路线上,已经布满异化种。周山晴用脚趾想都知道,巫有打算替他们断后,帮他们拖住这群异化种的同时,还需要突破异化种群,前往北疏散口…… 这无疑是艰难的,但周山晴丝毫不怀疑巫有能做到。 她也不会说什么“太危险了,我留下来陪你”,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只有—— “收到!” 周山晴立刻拔腿就跑。 她的行动刺激到了其他人,众人四散开来,显然,他们也不想留在地下车库直面这群异化种,跑起来时,一个比一个快。 周山晴拉开了西疏散口的消防门。 在进入楼梯间之前,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巫有的方向。 只剩异化种潮。 被这些东西淹没,巫有既不高大也不耀眼,不是她在处理照片和视频剪辑时,通过各种技巧处理出来的,无时无刻不带着高光,处于视觉中心的天然胜利者。 巫有的命运,在尘埃落定前,也是模糊的。 就在这一刻,周山晴忽然意识到,巫有其实也只是一个人,不是她幻想出来的那个耀眼的象征与完美的符号。她那样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中。 可是、可是…… 可是。 她抵住的消防门重重在她眼前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可是,她好像,比透过镜头时,更加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贴贴!来晚啦。章末又增加了一些内容。 第235章 第235章 20:10 怀琬不喜欢巫有。 奔跑前往东疏散楼梯的路上, 怀琬更加明确自己不喜欢巫有这一事实。她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她能列举出来无数个讨厌巫有的理由。 比如,巫有身上总萦绕着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 比如,巫有下达命令时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等等等等, 理由数不胜数。 她看透了巫有那种迷惑人的温和假面,感受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疏离气质。 最可恶的一种傲慢。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怀琬抱胸,靠在上锁的一楼消防门上时,仍然满腹不爽。 “她以为她是谁啊。”一声抱怨声在耳边响起。 说话的是另一位二年级生,于容。 他撇了撇嘴:“还以为怎么算无遗策呢,装什么装……” 刚抵达东疏散间没两分钟,他就看到一大波人跑下来,一问才知道, 商场内早就充满异化种了, 那让他们来锁门有什么用?脱裤子放屁。 楼梯间内,人群嘈杂,惊恐又焦虑的神情扎堆出现, 于容看着就烦。 好在队内还有个一年级生, 于是于容大手一挥,让她去当人工警戒线,把人们赶到二层去了。 目之所及只有他和怀琬,总算是清净下来了。 但身旁清净下来了, 心却清净不下来。 他一看怀琬,就知道她和他一样,于是,他语气故作轻松地搭话道:“诶,你说搞不搞笑, 一个助教而已,真把自己当正式执法者看了?笑死了,你说她不会真信了网上那些话,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有人捧着她,她还真觉得是自己有本事了……” 于容也不喜欢巫有。 巫有的出现,充满资本做局的气味。就这么出现,然后轻而易举地摘得桂冠。凭什么呢? 他为了考入星耀学院,通宵达旦地学习,在特训班里一次次被击倒时,她在做什么呢?他为了在学院里获得好成绩,又要学习,又要想办法讨好老师时,她在做什么呢?他为了获得觉醒异能的资格,咬着牙在训练场上一圈接着一圈跑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做。 她得到这一切,是因为气运落到了她的身上,仅此而已。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等不到这阵风。他踏踏实实吃了那么多苦,风却落在一个爱张扬表现自己的人的身上。凭什么呢? 太不公平了。 他不仅仅是讨厌巫有。他恨巫有。 所以,在说出那段话时,于容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恶意。 他太想看到巫有的失败了。 这阵风把她高高吹起,这是他无法更改的事实。那他就想看到,这阵风吹得她以为自己天生会飞,想看到她在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想中,猝不及防地直坠下来,摔得四分五裂,无人问津。 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在想到巫有时,于容无时无刻不抱着这种想法。并非恶毒的诅咒,只是正义的清算罢了。 于容看向一旁的怀琬,看到她皱眉后,他继续说:“这么多异化种啊,出动一整个局都不一定能搞定,她倒是……” “她又没让你去打!”怀琬说。 “……啊?”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于容不禁愣住了,“啥?” 怀琬也愣了一下。 她也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这样一句话。 平心而论,她私下也没少与朋友说巫有的坏话。可刚刚听到于容说那些话时,她却感到了强烈的不适,这种不适感,甚至有一瞬间盖过了对巫有的不爽,促使她说出了那句话。 怀琬不说话了。 她忽然想起,她好像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讨厌巫有的。 巫有第一次出现在她的世界中时,她放假在家,刚从拳馆回来,准备休息一下,洗个澡,再去预习新学期的知识。而当她拿起手机时,一段视频被大数据推给了她。 这段视频在后来被戏称为“神的视窗”。 当时,评论区几乎都在讨论最后那段画面。但怀琬的注意,全被画面之前的战斗所吸引。她拉动进度条,一遍一遍地观看,最终,她得出了一个她不敢置信的结论:这个人没有使用任何异能。 她做出的所有动作,都是人类可以完成的,没有一个动作突破人体的极限。 确定这一结论的瞬间,怀琬有些恍惚。那种恍惚,源于某种固有认知被颠覆的震撼。 时至今日,那种感觉仍然清晰。 她是一个学院生。几乎所有人都告诉她,异能非常重要。只有拥有异能,才能对抗异种,否则就只能任由宰割,将世界的主权拱手让出。人类的未来,是全权托付在异能开发上的,这是人类进化的必由之路。 学院生,是人类进化的领航者。 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身为学院生的怀琬想要证明这个人是个特例。 她花了三天,一步步复刻她的动作,最终发现,以她受过训练的身体素质,稍加训练,完全能够复刻这些动作。过程并不艰难,而她也不是学院中最优秀的学生。 完美复刻的那一瞬间,比喜悦先来的,是难解的困惑。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困惑。 怀琬仍然努力学习,认真训练,不论如何,她想要获得异能。“获得异能”本就只是她个人的愿望而已。她想要飞黄腾达。她一直都知道,自私的欲望,展示以荣耀的骄傲。 她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让自己能够获得异能开发的资格,无关人类的未来。 诚心说,怀琬并不以此自卑。 想要飞黄腾达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不是所有人都怀揣无私的宏大理想的。 而她天生争强好胜。她妈妈说她幼儿园时,因为积木没有别的小朋友搭得高,都会和自己生气,回来气鼓鼓地练习。 那么这样的她,又为何而困惑? 于是,每一次看到巫有的消息与讨论,这种难解的困惑就像背后灵般压重一分。她讨厌这种没来源的压力,找了很多理由来消解这种未知。讨厌巫有的原因越多、越具体,那种困惑的影子便越模糊。 怀琬确信,自己是讨厌巫有的,她理应和于容一起“蛐蛐”巫有的。 但她就是很烦于容那些话。 烦到哪怕站在巫有这边,也要骂他一句。 “怀琬,你不会是……呃。”于容语气古怪,“巫有的粉丝吧。” 怀琬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你有病吧。” 于容:“那你急什么。” 怀琬靠在一层的消防门上,她看着于容。两秒后,她忽地笑了,她毫不客气地说:“人可以对我说讨厌某个人,但虫子不可以,那只会想让我把它一脚踩死。” 于容脸色一下变了。 怀琬:“在你能和她做一样的事的时候,再来和我找认同。” “说我是虫子?!”他猛地上前一步,“那你最好也问问自己,你也配是人?搞笑。装什么装,喜欢巫有很拿不出手吗?喜欢一个爱出风头的,没有异能的,全靠背后力量拼命狂捧的演员,那好,那我祝你无法获得异能觉醒资格。你就和你的巫有一起当人去吧!” 怀琬睫毛颤了颤。 于容以为戳中她的痛处,得意起来,而怀琬已经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了。 她只是在想一件事。 ——如果我真的无法觉醒异能,我还能做到巫有做到过的事吗? 这个问题犹如一道惊雷。 她现在就没有异能啊,她做不到吗? 怀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来,这才是她讨厌巫有的真正原因啊。 “叩、叩叩。” 身后的消防门传来敲门声,和那些异化种撞击的声音完全不同。 “开门。” 是巫有的声音。 怀琬蓦地抬起眼,起身扭头看向那扇门。 “我是巫有。”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沉着稳定,是怀琬讨厌的那种冷静的自信与暗藏的强势。 “……” “…………” “别开!”于容连忙伸手去拦她,“外面全是异化种,说不定只是异化种的拟声!巫有说不定也已经变成……” 于容没有拦住怀琬。 怀琬紧握着枪,伸手抬起门锁。“咔哒”一声后,门被推动了,一股奇异的血腥气从缝隙中涌出。 于容同样紧握着枪,紧张得连连后退。 巫有抵着门站在那里,脚下是两只刚死的异化种,手中的长刀还在往下滴血。她的胸膛因为激烈运动而微微起伏,也出了些薄汗,但没有显露出任何使人紧张的紧迫感。 她说:“出来。” 于容:“外面全是异化种,我们可以等……” 巫有打断:“我一个人无法阻止它们上二楼。”就算等支援,也得控制住异化种的扩散。 “……”于容摇摇头,往后退。 向来争强好胜的心跳动着,让怀琬想要冲出去证明自己。可是,她又明确知道自己做不到。那么多的异化种,她喃喃:“可是我……” “我看过你们所有人的训练记录。” 巫有打断她罕见的自卑,说:“我相信你们,也请你们相信我。” 怀琬看着眼前的巫有。 好讨厌。 这种诱骗的强势,这种迷惑的假面。她分得出来真假。 但巫有偏偏还重复说了一句:“我一个人无法阻止它们上二楼。” 她微笑:“好吗?怀琬同学。” 作者有话说: 贴贴!今天不知道为何,可能颈椎有点扭到了,头突突疼,本来想多写点的。只能写这么多了!(对手指) 第236章 第236章 20:06 岑木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进商场, 就听到身后传来尖叫声,随后就是狂奔而过的人群。这么多人一起跑,肯定有问题, 于是她想也不想地奔跑起来,而很快, 她就知道大家在跑什么了。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的异化种啊!简直是捅了异化种老巢了。 岑木往另一个出口奔去,就看到另一个出口的人也朝着她奔来,她只好顺着人流跑向最近的自动扶梯。 扶梯拥挤,大家谁也不让谁,甚至已经有人尝试往别人身上爬,争吵推搡不断,岑木根本挤不进去。反而,在越来越多的人流凑过来后, 她被挤得离扶梯口越来越远。 “嘶……!” 她不知道被哪来的人推了一把, 差点跌倒在地。好在她已经被人潮推到边缘,下意识一通乱抓,竟好运气地站了起来。 在那种差点被人群踩踏吞没的恐惧趋势下, 岑木只想远离人群。 她一步步往后退, 背靠在巨大的圆形支撑柱上后,捂住嘴极力克制自己的喘息,甚至目光在看到层层包围过来的异化种潮时,下意识屏住呼吸。 “哈哈, 又不是丧尸,没用的。”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岑木一哆嗦,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超宽大的灰色卫衣外套,带着黑色鸭舌帽叠卫衣兜帽的男青年, 插着兜,和她一样靠在圆柱上。岑木侧头去看,发现他还戴了个黑色口罩和黑框眼镜,若是在平时,岑木会立刻护住自己的手机与钱包。但此时此刻,身边有人竟给了她不少安全感。 “你……不跑吗?”她问。 那男青年耸耸肩:“看这样子,被这些异化种杀死的可能性,还没有被这群人踩死的可能性高。你不也没跑吗?” 岑木:“……” 这倒是个挤不上去的体面理由。 但静下来观察,她才发现,这些异化种潮和她之前在网上见过的不太一样。网上公开与流传的那些画面中,异化种无一例外,对人类展现出无差别的攻击性。它们会像饿虎扑食般,猎杀目之所及的全部人类。 可这些异化种潮却不一样。它们数量虽多,却并没有对人类展开进攻,只是包围式地移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岑木想到网上的众说纷纭。 比如,异化种迎来了新一轮的进化,它们不再是没有任何智慧,只依赖本能行动的生物,而是逐渐拥有智慧。比如,伴随着它们智慧的出现,合作意识代表着它们对“首领”的需求,所以出现了类似迟听灯的,可以控制异化种的人类,或者说是“生物”…… 那么,当这么多异化种凑在一起时,它们为什么而来,因什么而合作,主导者又是谁? 岑木紧紧贴在圆柱上,看着越来越接近的异化种们,大脑一片空白。 “喂。”男青年又开口,“你很害怕吗?” 废话! 岑木懒得理他,她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思考除了自动扶梯,还能往哪里逃。 “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呢。” 男青年往她这边跨了一步,声音带着点笑:“就赌……” 顿了顿,“会有人从天而降,保护我们呢。” 岑木:“……” 哪里来的神经中二病。 岑木默默往旁边移了一步。看着越来越逼近的异化种潮,她已无处可躲。拥挤的人群中,尖叫的浪潮再起,自动扶梯口的场景几乎比异化种潮还要恐怖,踩踏事故一触即发。 她无意识抠弄着自己的指甲,尽可能将自己的身躯缩得更小,降低存在感。 “要不要和我赌嘛。”那男青年又凑了上来,他的兴致听起来反而更浓了,“反正跑也跑不掉了,给自己找点乐趣嘛。你想要什么?……你一定有想要的东西,告诉我吧。” 镜片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说出了一句极其冒犯的话:“你看起来很穷。想要钱吗?” 岑木真的想骂人了。 此时此刻,被人当着面说“你看起来很穷”的愤怒,甚至盖过了对异化种的恐惧。 真的太过分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岑木作为一个私人艺术藏品顾问,为了营造可被信任的形象,她必须随时走在时尚前沿,每天都在想方设法提升别人对她第一眼的价值评估。这是她必须遵守的规则,自然也是必要的投入。 她一直把自己的外在形象维持得很好,结果这人张口就是一句“你看起来很穷”? 本来精神压力就大,还遇到如此高纯度的神经病,岑木张嘴,一句真挚的问候就要脱口而出,可眼前的男青年忽然抬手,什么东西在他手中闪闪发光:“送给你。” 岑木顿住了。 那是名为“瞳岛之泪”的一枚胸针。 神秘的艺术家以那段天翻地覆的灾难为题,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套装首饰,以铭记与悼念逝去的所有生灵。 而比起普通套装首饰的5-6件套,瞳岛之泪目前公开的件数已高达13件:头饰、额饰、耳骨钉、耳坠、唇钉、项链、项圈、臂环、手链、戒指、胸链、胸针、脚链。 从头到尾,非常夸张。 每一件饰品单独看,都是极为好看的,但倘若某个人佩戴全套首饰,可以说是毫无美观可言,只会显得像一个行动的首饰盒。 不过,在岑木竭尽全力想要融入的那个圈子里,首饰本就非首饰,而人也非人。 “这是……” 在看清男青年手中的首饰细节后,一股凉意从脊椎一路上爬,直到蔓延至她的大脑。 “想要吗?” 男青年颀长的手指随意把玩着这枚胸针,他笑着说:“和我玩一局,我就送给你。怎么样?” “假货。”岑木说。 她虽然这么说,但目光根本无法从这枚胸针上移开。 代表“瞳岛”概念的那枚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特殊的光泽,这是假货无法仿造的。起码岑木没在任何仿造品上,看到同样类型的光泽。有多少人想要复刻,都以失败告终,而那位神秘的艺术家也从未面世。 据说,其中含有异能宝石的力量,才会有这种特殊的光泽。 在传闻中,瞳岛之泪越来越神秘。有人说,瞳岛之泪的本质是异能道具。也有人说,长期佩戴瞳岛之泪,灵魂会被献祭,佩戴过它的人都疯了。还有人说,不同单件之间是互相克制又互相成就的,只有佩戴全套,才能发挥出其真正的能力。 诸如此类。 岑木不清楚传闻真假,她只知道,因为这些传言,这位从未露面的艺术家被捧上神坛。而瞳岛之泪在上流社会的风靡,也显露出几分癫狂的迷幻来。 伴随着危险的时尚,最能彰显对未知事物的控制力,太过迷人。 岑木来到月港,正是来帮客户打听瞳岛之泪,只可惜运气实在不好,刚七拐八绕地托上关系,星耀学院便爆出如此大个丑闻,她再急也不能这时候凑上去。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她警惕地看着男青年:“你是谁?” 男青年将胸针随意抛起,又握回掌心,他说:“所以你是答应要和我玩了?” 无法交流。岑木不禁感到头大。 她甚至已经注意不到越来越近,却似乎有意避开她所在区域的异化种潮,压着声音说:“不论真假,这个东西我都买了,你开个价吧。” 就算是仿造品,也是足以以假乱真的顶级货。拿到它也算是获得了各方面的入场券。 “哈哈。”男青年笑了两声,“说送你就送你。” 对方是冲自己来的。 岑木轻吐一口气,她说:“赌什么?” 男青年:“就赌……今夜无人死亡吧。如果这里死了任何一个人,你可以向我索取任何东西。反之……” 他微微一顿,说:“我拿走你身上一样东西。” “……”岑木有些犹豫。 “三秒钟。”男青年将胸针高高抛起,“倒数三秒,我就把这东西扔进异化种群。据说这里面有异能宝石,对异化种来说,应该是可口的食物?三……” 没时间留给岑木考虑和追问了。 瞳岛之泪在她的视线中熠熠生辉,她在其中看到自己光明的前途,她想抓住,她必须抓住。倒计时中,冲动战胜理智,她说:“好。” 这一刻,岑木发现自己想的竟然是…… 他只是说“今夜无人死亡”,没有任何条件限定。比如死在谁手中?怎么死? 所以,如果真的无人死亡,那她或许…… 岑木抿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太好了。”男青年兴致大增,他说到做到,将胸针丢给她,“你的了。好期待今天的演出啊,首先……” 岑木双手接住胸针,准备从包里找出手帕小心翼翼地裹起来,就看到男青年站起身,看向异化种潮,语气愉快地说:“让我来试试吧!” ……什么? 岑木一愣,而男青年则直直冲向距离最近的那只异化种。 岑木:?! 她完全没能理解这一举动。 他冲向的那只异化种,巨大的筋肉像是麻花般纠缠,足有两人高,庞大、健硕而有力。而男青年显然毫不畏惧,冲向它的动作十分坚定,俨然自信满满。 岑木反应过来了。 哦……那个“从天而降保护我们”的“有人”,该不会就是他自己吧。 他觉得,自己出手能轻松解决这些异化种,但是不装犹如锦衣夜行,于是找到她先装一波,再出手。 岑木额角青筋跳了跳。 ……装货。 与此同时,男青年和那浑身筋肉的异化种遭遇了。他虽是赤手空拳,但气势上完全不输阵仗,拳头紧握,用力挥向那筋肉异化种。 看起来很朴实。岑木想。 但既然有如此自信,应该是有所依仗的。比如,他可能是个自由执法者,拥有非常强势的异能之类的…… 岑木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他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宏伟阵仗了。 好不爽,真要给他装到了。 然而—— 男青年的拳头落在筋肉异化种身上,异化种不动如山。不仅如此,男青年还给自己打得踉跄了一下。下盘不稳,身体左右摇晃。 这时,岑木还觉得这应该是招式的一环。 比如说其实筋肉异化种已经内伤,下一秒就将爆体而亡什么的…… 可那筋肉异化种只是一顿,随后身躯怒而充血,又变大一圈,那男青年便被轻松弹开,以一个美妙的抛物线,“啪”的一声撞回巨大的圆柱上,然后顺着柱子软软掉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咳咳……” 他听起来很痛苦地咳嗽了两声。 岑木表情抽搐了一下。 男青年却是吃一堑便吃一堑,智什么的谁爱长谁去长,踉跄起身又冲了过去。 岑木:不是……? 奇迹没有发生,两秒后,他又呈现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荣归故里。 岑木:“……” 她看了看被男青年激怒,转换目标冲过来的异化种,又看了看软软靠在圆柱上,咳得我见犹怜、双眸盈泪的男青年。 难以理解! 他到底在干什么! 岑木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切都显得如此无厘头、荒谬以及乱七八糟。 那只异化种浑身充血,身形膨大。它大跨步向着男青年而来,伸手重重压住尝试站起身的男青年,将他往上提起,卡着脖子抵在圆柱上。 男青年没有爆种,他就那么可怜兮兮地命悬一线。 岑木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异化种识别为他的同伙。 忽然,一道白金色的身影在她余光中一闪。她下意识侧头去看,但只看到那道身影闪至异化种身后。那异化种蓦地僵硬一瞬,然后疯狂甩动自己的身躯。 男青年也被甩脱,摔落在地上。 一秒、两秒…… 其他异化种后知后觉,陆陆续续往这边围了过来。可岑木只是一犹疑的功夫,刀刃便在空中闪过一道寒光,异化种藏在筋肉中的头颅便被剖开挑出,伴随着黏稠的血液滚落。 巨大的异化种轰然倒地,一道白金色的身影骑在它身后,借势缓冲落地。 巫有。 岑木看清了来人的脸。 巫有面无表情,淡漠地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从异化种后背跳了下来,甩去刀上血迹,趁着其他异化种还没赶来,身形一闪,隐入人群中,像是没来过一般。 “呜呜……” 岑木恍惚之际,听到了诡异的哽咽声。 她循着声音看去,便看到那男青年以一种……嗯,看起来很有想法的姿势伏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我好害怕,差点以为我要死了,呜呜……” 呃,请问,这谁? 一前一后,判若两人。 岑木:…… 她感到些许眩晕,抬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好痛,竟然不是做梦。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新增3100+字。大家520、521快乐哦,爱你们爱你们,贴贴~-临时有事回趟家,今天中午才匆忙订的晚上的票,又红眼又隔夜转机又要两千块……显然飞机上没写完。(对手指每当以为忙完了的时候,总会有更要命的事情开始咬我的屁股。 第237章 第237章 20:10 作为旁观者, 岑木清晰地目睹巫有出现又消失。目标清晰,动作利落,整个过程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巫有环顾四周时, 曾和她短暂对视。但这份对视就和巫有落在男青年身上的目光一样,如流星般转瞬即逝。而当有人惊呼“巫有”时, 巫有已经消失不见。 比幻觉还要虚无缥缈。 然而,男青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他就那么楚楚动人地倒在那里,嘀嘀咕咕呜呜咽咽,岑木甚至怀疑他被那两下打坏了脑袋,把第二人格都打出来了。 岑木略一思忖,再次反应过来。 ——这位,不会是巫有的极端粉吧? 巫有穿着制服,应该是在工作状态, 这位……呃, 私生?总之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搞到了她的行程,来到这里。所以, 他看到异化种潮后跑都不跑, 就在这站着等巫有,还和她说什么“从天而降”。 不降他也要创造条件硬降。 以身入局,战五渣单挑筋肉异化种,使自己身处险境, 换巫有救他于水火之间,再开启一段吊桥效应的浪漫故事之类的…… 虽然岑木不知道巫有为何离开,又罔顾异化种潮前往何处,但她知道,这位极端粉的计谋落空了。 网传“温柔”的巫有完全没照他设计的桥段走, 就这么冷漠地转身离开了,鸟都不鸟他。 岑木没忍住出声提醒:“那个……巫有已经走了。” “……” 男青年的呜呜咽咽戛然而止。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左右看了看。 果然如此! 岑木往后退了两步,离这位极端粉远了点。 她怕他为了吸引巫有注意力,再次挑衅异化种。然而,男青年不打算放过她,他一骨碌就爬起来走向她,动作流畅,完全不像飞过两次抛物线。 好耐揍的身体啊…… 岑木心中感慨。 “你怎么不拦住她!”他逼近,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冲着她发火。 岑木:“……” 她指了指自己:“我吗?” 拦巫有吗。 她没有那么耐揍啊…… “我和你打赌了!”他声音扬起,俨然不见刚刚呜咽的虚弱。 岑木:“?” 她不解:“呃……可是我们赌的又不是……” “我和你打赌了!”他向前一步,平光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在赌局结束之前,我们的命运是连接在一起的。你想获胜,我帮你去试了。金钱,生死,权力……这一切,你已触手可及。而我只是想留下她,你为什么不拦住?” 岑木张了张嘴。 她遇到过不少有怪癖或者挑剔的客户,可此时此刻,她仍然感到无比棘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经了,这好像是真的有精神病啊! 岑木握着手里还没来及收起的胸针,心下有下后悔,但后悔的情绪只浮现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不想退还胸针,也不觉得他会允许她后悔。 事已至此,幸福者退让吧。她说:“下次她来我一定拦。” 听到这个回复,男青年的情绪明显稳定不少。他不再步步紧逼,反而倏忽一笑:“你答应我了,要做到哦。” “……嗯。”岑木勉强应下。 她看着男青年的眼睛,冷不丁愣了一下。 怎么有点眼熟……? 她好像在哪见过这双眼睛。 赌约建立前,他一直侧对着她,偶尔偏向她时,她也只能看到口罩和黑框眼镜,根本注意不到他的面部细节。 可现在,他离她很近,又正对着她。岑木便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 这无疑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但问题是,这么好看的眼睛,如果她现实里见过,应该不会忘记啊…… 岑木头脑风暴。 忽然,她想到了一只并不清晰的眼睛。 ……前两日,巫有受袭,有一个原生异种展开了与“赌”相关的领域。那只原生异种只露出一只眼睛,但那只眼睛笑起来时,简直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赌。 岑木心下骤然紧缩。恐怖感在她的胸腔中积累,几乎于一瞬间到达顶点。 她往后踉跄两步,靠在圆柱上。 “你、你是……你是……” 如果只是这一双眼睛,她不一定能对得上号,可是—— 那双眼睛眼睛蓦地一弯:“你打算说什么?” 话语卡在喉口,上不去下不来。 “嘘。”他竖起食指,在口罩前贴了一下,说……准确来说,是它说,“我刚刚才说过,在赌局结束前,我们?” 它的眼睛盯着她,岑木避无可避,她只能喃喃回答。 “命运……连接在一起?” 它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情绪犹如过山车般:“所以,不要乱说话。以及,帮帮我吧。我想要的又不多,只是想她看看我而已。过分吗?不过分吧。” “不、不过分。” 岑木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她大脑一片混乱。 她想,昼已竟然没说假话,之前的事还真是学院搞的鬼。但巫有和这些又是什么关系? 如果巫有和这只原生异种是一伙的,那它大可不必通过这种方式跳出来找存在感。 但如果不是一伙的,这原生异种为什么要赌无人死亡? 赌了无人死亡,又要故意去搅浑水,此时,这群异化种已明显躁动起来,正在追踪刚刚出现的巫有,人群也因为异种的躁动更加惶恐。 还是说这只原生异种就喜欢找刺激? 那一枪真给它打爽了? 完全搞不懂! ……不过现在,真相对她而言已不重要。岑木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谁做了交易。它口中的“赌”不是现实层面的赌,它口中的“拿走你身上一样东西”,恐怕也不局限于物质层面。 手中紧握的胸针传来持续的痛感,岑木几乎站立不住。 “是吧,一点也不过分。”它还在说话,“哎,是伤得不够重吗?如果断一条胳膊,她就一定能看得见我了吧。这么多人呢,哪怕为了装模作样,也得来关心我一下吧……” 岑木:“……” 原生异种的发言使她冷静了一些。 她问:“你刚刚说,要拿走我身上一样东西。是什么?” 原生异种又抛给她一个东西。岑木接住,一看,是一枚筹码,上面的头像与名字,正是她的客户之一。而她也正是受这位客户委托,才从首都来到月港。而今天,也是在客户的推荐下来到悦丽购物中心。 她疑惑地看向原生异种:“这是……” 它说:“我不是第一次和你说话呢,岑木。听说,你最近接触到了很多不得了的大客户,而你又是那样厌恶不上不下的处境,急于求成,所以,很幸运,你被选中了。怎么说呢……我偶尔也是要帮那群家伙完成一点心愿的。只有尝到甜头,他们才会像小狗一样,坐下,握手,吃,不许动,吐……” 岑木面色一白:“什么意思?” 原生异种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莫名其妙来了句:“我的呢?” “谁选中我了?”岑木追问。 “很难回答的问题,毕竟世事变化很快的。我给了你答案,回头你说我骗你怎么办?”它笑着看向她,“不如快乐一点呢?岑木,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快乐地成为……” 它说:“赌场的最佳职工吧。” 与此同时,另一侧骚乱又起。恍惚间,岑木听到声声惊呼:“是巫有!” “真的是巫有!” 20:12 周山晴将耳朵贴在一层的消防门上,外面愈来愈嘈杂了。 根据打探来的消息,一层已经完全被异化种潮占领。但奇怪的是,这些异化种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人类的迹象,反而像是在搜寻什么,并准备向二层扩散。 “说是巫有在一层出现过。”一位二年级生说,“解决掉了一只袭击民众的异化种。……不过,那个被攻击的人也是奇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冲上去主动单挑,可能以为成年后起了杀心能单挑老虎,就能单挑异化种吧。” 周山晴神色一紧:“巫有、呃老师一个人在一层?!” “不知道。”二年级生摇摇头,“说杀完异化种又不见了。而异化种本来要往二层走的,现在开始到处找她。找到我们这里估计是迟早的事,不知道支援什么时候能到……” 周山晴面色沉沉。 二年级生又说:“我们让所有人都进入消防通道,再把门上锁,应该能挡一段时间。” 周山晴摇头:“人太多了,不现实。” 不论如何,都会有一大批人被留在外头。怎么决定谁躲进来,谁在外面呢? 二年级生说:“可我们作为执法者预备役,不能躲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啊!我知道巫有她是想保护我们,作为助教,她得把我们全须全尾带回去,但是……” “不。”周山晴摇头,“她会来找我们的。” 二年级生不解。 “她刚说了,让我们等她。我觉得,她可能……会需要我们。” 二年级生不置可否。 楼道里弥漫开诡异的寂静,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巫有又出现了!” 另一位二年级生从楼上冲了下来,语无伦次,说了好几个又:“她又跑出去杀异化种了,异化种又被她吸引走了!……但她这次没能甩脱,好像被异化种缠上了!” 话音刚落,周山晴身后的消防门被敲响:“笃笃笃。” 楼道里的三人一愣。 巫有被异化种缠住了,那么,敲门的会是谁? 三人同时握住武器。 “开门。”门外响起一道清丽的女声,“我是怀琬。” 作者有话说: 贴贴。困困。亲亲。晚安。 第238章 第238章 20:11 “嘘。”巫有的食指轻轻碰了下嘴唇。 “……” 四下安静, 只闻中庭传来的嘈杂。 六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躲在前往消防楼梯的通道里,恐惧与惊喜交织。 异种潮爆发时, 几乎所有人都被逼往中庭,而他们作为工作人员, 在意识到自动扶梯已人满为患后,当机立断选择逆流而行,寻找疏散通道。 路上满是异化种,他们历经千幸万苦,才抵达这里,却绝望地发现,通道里也有异化种。 进了通道,便是前后夹击, 进退维谷。 好在, 这三只异化种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而是徘徊在消防楼梯口。——不知何时,处于常开状态的消防门竟从内部上了锁, 阻住了异化种的步伐。 太奇怪了! 这群只靠本能行动的异化种, 竟然能找到这里。 要知道很多人在这上了半年班,都不见得能找到消防通道。 但是,和它们寻觅到消防通道的智商呈鲜明对比的,是它们发现门打不开后的状态。它们不进攻, 就是游过来又荡过去。 很像是那种长期不受操控的游戏角色,开始按照代码做一些假装很有活人感的动作。 他们躲在通道里,不敢动,生怕自己一跑,就让这几只异化种兴奋起来。 更何况能往哪里跑?外头有更多的异化种, 于是,他们看着这群像是墙角垃圾袋的异化种,竟有一种和谐相处的错觉,甚至隐隐有些脱敏了。 直到巫有忽然出现。 她步伐轻盈地从拐角处现形,刀刃上奇异的血液还未擦去,看到他们,脚步略微一顿,在他们下意识叫出声前,轻轻将食指竖在唇前。 与此同时,她略往后撤了一步,扫了眼在门口徘徊的那三只异化种。 目光冷静而专注。 随后,她卡准时机,似疾雷迅电,以极快的速度逼向异化种群,履及而刀及,寒芒斩断距离最近的那只头颅。 紧接着,她脚步微变,借着惯性甩身袭向第二只异化种。 而这一瞬,剩下的两只异化种,忽地像断线重连,做出了应有的反应。可后手受限,巫有的刀锋所向披靡,几乎没经历任何足以称之为“对战”的缠斗,连送三只赴死。 前一只的头颅尚未滚落,后一只的生命便已终结。 血腥味迟一步地弥散开来,一息之间,她已经跨过尸体,敲响了通往消防通道的重门。 “开门。”她说,“我是巫有。” “……” 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没有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当他们意识到巫有在做什么时,已经尘埃落定。 过了两秒,他们忽地惊醒,连滚带爬地朝着巫有跑去,又在距她两三米的地方止步。是畏惧她手中还在滴血的刀吗?还是说,信任已能盖过对异化种的恐惧? 宕机的大脑无法分辨。 “没事了。” 巫有和门内之人简单地沟通完毕,侧头看向他们,伸手将门缝推得更大了些:“进去吧。” 她用身体抵抗着沉重的消防门,薄汗、呼吸,与制服下的肌肉轮廓。 巫有也会疲惫。 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却既无执法者惯有的傲慢的指使,也没有对他们不知所措的行为的不耐烦。耐心,稳定,毫无痕迹的包容。 紧绷的环境中,那种无处不在的焦虑感,忽地被这些东西轻盈地挡住,击碎了。 进入楼梯间,他们才看清门内之人。 是两个年轻的学院生。 一个面上还有没收敛起的恐惧,但看到他们后,便立刻绷住脸,挺直自己的腰背。而另一个则定定看着巫有,她的眼睫微颤,顶光使阴影落在虹膜之上,某种难解的情绪在其中流淌。 所有人都进入楼梯间后,巫有松手撤步:“我会拖住异化种潮。等你们。” 门即将合上,六人中有人出声叫了一声:“……巫有。” 一声闷响。 却不是门合上的声音,而是巫有伸手,再次抵住门。 她看向出声之人:“怎么了?” “……” 呼唤是下意识的,出声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这一声,也完全没想到巫有会回应。和巫有对视着,她有些无措,手指搅在一起,最终挤出几个字来。 “注、注意安全……” 愚蠢的一句话! 说出口后,出声之人就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可在轻微的怔忡后,巫有竟对她笑了。 “谢谢。”眉眼弯弯,她说,“记得把门锁好。” 20:13 巫有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轻吐一口气。接下来,她需要高度集中精力,一点差池都不能出。 面对异化种潮,她不能使用任何异能。 幸好,这是人为的异化种潮。 真正的异化种潮,会造成难以估量的人员伤亡。理事会只是想把她搞死,并且满足万界的无理要求,但并不想被政/府和公众挂起来审判,让星耀学院的地位毁于一旦。 所以,异化种潮完全由迟听灯控制。 它们会表现得具有目标性。……比如,针对“星榜”展开的,来自“先行者”的理性袭击。 只对执法体系下手,不对民众下手。 ……嗯,向“昼已”学习了呢。 这叫什么?师敌之长技以制敌吗,那很好学了。 但问题就在于,迟听灯无法一次性观测与控制太多只异化种。他要保证控制每只异化种都克制本能,不去攻击人类,以及万界那个明晃晃的原生异种,这占用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他必须精准调控余下的精力。这正是巫有想把握的契机。 声东而击西。 怀琬,是这群人中成绩最好的学院生。虽然整体成绩在学院里不算名列前茅,但相比起其他人的起起伏伏,她每次的成绩都会比上一次更进一步。 而她使用训练场和图书馆的频率,也远高于队内其他人。 刻苦学习又争强好胜。 怀琬一定会抓住一切能表现自己的机会。所以,巫有相信,她会答应也能完成她交付给她的任务。 至于那个和怀琬一队的于容…… 太典型的中游学院生了。 那种自卑与自负齐飞、孤傲共从众一色的味儿,看一眼就要溢出来。只要怀琬离开安全区域,他就绝不可能坐得住,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他一定会行动。 但巫有对他的能力没有百分百的信心,所以,她把三人队里的一年级生留给于容了。 当着一年级生的面失败,成为一年级圈子里“你们知道吗?二年级那个于容啊……”,还不如直接杀了于容。巫有想。有这位一年级生在,他一定能爆发出远高于成绩单的优秀能力。 而在此期间,她需要占用住迟听灯剩余的全部精力,给学院生留足行动余地。 抬眼。 果不其然,异化种潮已循着那三只异化种的死亡而来。巫有紧握刀柄,目光落点在异化种的布阵中跳跃,最终找到了一个空缺。 她竟有些想笑。 倏然,她的记忆跳至很久之前,年幼的孩子在贫瘠而危险的土壤上,玩着自创的石子棋。 你走一步,我走一步。 白色的石子已经所剩无几,死守着自己的地盘,而灰色的石子将其层层包围。可由于白色的石子少而精,又占据了还算优势的地形,灰色石子的数量优势并不显著。 然而,灰色石子却在移动间,露出了破绽。 倘若白色石子抓住机会,肉眼可见的能够突出重围。 白色石子确实抓住了机会,一改抵死防守,主动出击。随后落入了口袋般的圈套中,被灰色吞噬殆尽。 灰色石子获得了胜利,但它们的主人只是将它们一脚踢开。 百无聊赖的胜利。 “……” 而此时,她眼前移动的异化种,竟似一颗颗的小石子。而她也仿佛看到了那个渴望自己胜利又渴望她快乐的,矛盾又简单的幼子。 这一发现,使巫有愉快。 她看着那明显的破绽,宛若看到年幼的孩子,笨拙又紧张的模仿。他学到了刻入本能的技巧,哪怕失去记忆,也会无意识地使用。 带着她痕迹的成长,如何不使她快乐呢? 巫有动了动脚。 她的目光锁定“破绽”中的一只异化种,照着迟听灯认真布下的陷阱而去。 长刀斩断拦路者,一往无前。 一回身间,她已陷入异化种的层层围剿,似掉入陷阱的猎物。 异化种潮有一瞬间的凝滞,这是迟听灯的迟疑。 巫有手起刀落,避开喷射而出的血液,看向另一只异化种的眼睛。 “迟听……灯。” 她说:“努力一点啊。” . 如何能让她感到快乐呢? 年幼的灯托着腮,仰头看着夕阳下像是在发光的她。 她坐在一个高高的石头上。 他爬不上去,摔了好几次都爬不上去。而她也没有伸手拉他的意思,所以他只能蹲在下面,仰着头看她。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在她身边时,他总是这样。 忽然,她垂下眼看他:“想上来吗?” 他上不去,他有些难过。 她向他伸出了手,再一次问:“想上来吗?” 他开始攀爬,直到遇到那个他怎么也无法突破的转角时,他触碰到了她的手。可他再往上爬时,脚下还是打了滑。 悬挂于空中,两只手紧紧相握。 然而,她并没有用力往上拉,而是说:“我要松手了。” 这是对于年幼的他来说,不致死也能致残的高度,她也真的松开了手。在即将坠落的那一瞬间,他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从未那样用力的、急切的抓住过她,心脏几乎在他全身跳动。 她垂着眼看他。 几秒后,她蓦地一笑,说:“努力一点啊。”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兴趣。 哪怕只似石块相击的火星。 作者有话说: 白天太累了。晚上写六千用三千(沉默。困到没招了。再坚持一下,如果适应不了,可能要请几天假调理调理。正好月底要答辩了,那时候没调理好就请请假。贴贴! 第239章 第239章 20:14 异化种如潮水般向巫有涌来。 十三只。 巫有用一只异化种挡下另一只异化种喷来的毒液, 异化种的尖叫声与腐蚀的滋滋声在耳畔炸开。她压低身形,长刀向后一挥,斩落向她袭来的黏腻触手。 十四只。 巫有将钳制住的异化种向后甩去, 处于腐蚀状态的异化种撞向左后侧预备袭击她的骨刃异化种。骨刃将异化种切割成三段,而毒液也借着惯性落在它身上, 高攻击性下的脆弱躯体如烂泥般溶解。 十五只。 巫有向前,斜前方异化种的三个毒囊都已清空,新的毒液尚未灌注到足以喷射,它准备退回异化种潮中。她预判了它的行动,步步紧逼,捣毁毒腺。 …… 迟听灯的控制在不同异化种之间跳跃。 巫有要做的,就是精准识别出这些异化种中,谁在被控制, 谁即将被控制, 以及谁可能被控制。 一楼至少有三百只异化种,但不是所有异化种都发育完全。 它们都是新鲜出炉、批量生产的。 使用的是索正心那边的技术,相比起直接注射异化种血液进行感染, 保证了受体存活率。可索正心制造一个先行者的周期很长, 一日速成班显然只图量。 这三百多只异化种里,绝大部分只是躯体方面的异化,只是看起来可怖。 不过,对于普通民众来说, “看起来可怖”完全够用。 巫有视线扫过再次包围来的异化种。忽然,她捕捉到了一只异化种身上的细微变化:这只异化种被迟听灯接管了。 “咿呀——” 两三只行动快捷的异化种扑向她,巫有往后撤了半步,目光在那只异化种身上短暂停留。 第十六只。 毫无特殊能力的丑陋异化种被她斩落头颅。 迟听灯已经察觉到了。 察觉到,她能判断他控制异化种时, 那一瞬间的细小改变。 于是,他选择了一只正好能被她视线捕捉的异化种。而这只异化种,本没有资格被他选中。 第十七只,第十八只。 巫有借力打力,解决身侧的两只异化种。调整持刀角度,向着那只异化种而去。 将计就计。 异化种潮瞬息万变,两三个错身间,她和它便稍隔开一段距离。 巫有侧身避开一只异化种,又顺势爬上另一只异化种的宽阔脊背。视野稍高,她锁定在异化种潮中潜行、蓄意攻击的那只诱饵异化种。 第十九只。 对视的瞬间,巫有将刀刃卡在身下异化种的脖颈上,脚下一蹬。 她的身躯在空中完全悬空,刀刃带着头颅甩出一道血迹。 巫有的目标是—— 腰腹用力,她翻身挥刀,斩向自她斜后方袭来的,已经鼓起的巨大束缚泡。这才是迟听灯的真正行迹。 一声气泡炸裂的脆响。 直径超一米的粘膜泡被她斩破,漏出其中花蕊般的出气口。新的气泡即将被吹起,巫有双腿交叠,卡住一只异化种的头颅,强行止住自己在空中无所倚靠的躯体。 她没有对抗身体的惯性,自然卸力时,刀刃竖劈而下。 粘膜异化种一分两半。 第二十只。 巫有倒悬在那只高大异化种的后背上,感受到有东西爬上她的脚踝,来不及调整呼吸,她翻身而起,挥刀斩向自己腿侧,袭击被短暂阻隔,她已完全身处异化种潮中。 迟听灯最多能同时控制五只有能力的异化种,此时都在她附近。 旁人看起来,受困的是巫有。 实际上,双方都知道,被拖住的其实是迟听灯。 巫有自从正面迎击,攻势一直很猛。 不到一分钟,她就已经能识别出异化种的能力差距,以及控制移位的微小变化。 在迟听灯不断切换控制,多方阻击的前提下,她都杀了二十只异化种。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他分神,毫无疑问,这些异化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会被她像砍瓜切菜般处理殆尽。所以,他根本无暇关注学院生对人群的疏散,全力围剿巫有。 甚至,他不得不放松对异化种潮的基础控制。 而在这种程度的围剿下,作为一个无异能的普通人,巫有的落败,必然只是时间问题。 在一击的间隙,巫有看向远处。 一分钟。 她想。只需要一分钟。 20:15 “小心。”怀琬扶住因被推搡而跌倒在地的商场顾客。 随后,她又强硬地拽住推搡人的顾客的后衣领,将他拽出人群,冷笑着说了句:“先生,你力气很大吗?” 那顾客下意识想发火,但看到拽他的人穿着星耀制服,又偃旗息鼓。 “对不起、对不起……”他腆着笑脸道歉。 怀琬准备把他控制个三四秒再松手,结果视线一扫,看到不远处有个跌倒在地的孩子。 孩子的对面,是一只抽搐着身体,显露出明显贪婪杀意的异化种。 “……” 怀琬有一瞬间的犹豫。 她下意识看向商场的另一侧,异化种正不断涌向那里。巫有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了大部分的异化种。 但是,仍然有部分异化种游荡在外。 而这些游荡的异化种,正随着时间流逝,隐隐暴露本能,开始对人类发起追踪甚至攻击。 “剩下的异化种,你能够处理。”巫有曾这么说。 真的可以吗? 怀琬松开那个顾客的衣领,冲过去抱住孩子,在地上一滚卸力,避开了异化种的攻击。 “走!” 她推开孩子,持枪节节后退。但看到异化种又盯上另一个落单的人后,她往后退的脚步硬生生卡在原地。 这是一只开始顺从本能行动的异化种。 放任不管,它一定会伤人。 这座商场之中,能对抗它的,只有他们这群学院生了。可是,她还没有接受异能开发…… “我保证。” 巫有的声音又在耳边沓靴响起,她说:“你学到的东西,绰绰有余。” “啧。” 怀琬啧了一声,调整脚下,压低重心。 “咔哒。” 学院特制的枪上膛。 怀琬的脚下爆发出比考试时还要快的速度,向着那只异化种而去。 她的战斗技巧有些模版化的应试,缺乏灵活性,无法一击制敌,陷入了短暂的缠斗。但只是短暂而已,不过几息,她成功控制住了那只异化种。 枪口抵住异化种的脑袋,果断扣动扳机。 “砰!” 特制的异能子弹射出,旋转地射入异化种的大脑中,检索到异化力量,发生反应。爆炸。 “噗。” 血肉飞溅。 异化种的头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在她手下,炸开了花。 怀琬低垂着眼睛,看着软软倒地的异化种尸体。 她想。确实。 没有异能不是她的弱点。幻想异能可以解决一切才是。 20:15 “呼……呼……”雷时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三层,心脏猛烈跳动。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底下! 刚刚她在人潮之中,差点被挤成肉饼。既挤不上电梯,又推不出去,她眼前都开始过走马灯了! 忽然,那些无处不在的异化种往一个方向去了,离开了自动扶梯。而不久之后,执法者陆陆续续出现。……准确来说,那只是一群学院生而已。 最开始,面对这一群学院生,大部分人是听不进去的。 什么“有序撤离”的,信了感觉才会死! 直到有人忽然说了句:“是巫有让我们来的。” “那她在哪?!” 为什么她让你们这群学院生来,自己却不见身影? 她不是星榜第一吗?怎么不出来?! 而说话的学院生伸手,指向那密集的异化种潮,她说:“在那里。” 这三个字,让人群诡异地拥有了少量秩序,而这份秩序,竟反熵增定律地开始扩散。让雷时这个差点被挤死的人,都能来到相对安全的三层。 她手脚发软地靠近走廊,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一眼。 “……” 她愣住了。 雷时无法形容当下的心情。这一刹那,看到层层叠叠异化种潮的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恐惧。 不是因为她脱离危险,而是因为危险之中的那个人。 她踩着一只又一只异化种的尸体,一人一刀,起伏于异化种潮之中,时隐时现。隐去时,伴随着异化种的前赴后继,出现时,伴随着异化种的挣扎或尸体。哪怕拥有防脏特质的星耀制服,此时也沾满血污。 “我天……” 身边有人喘着气说:“真在这啊?!” 真在这啊。 雷时也这么想。 她的目光有些许颤动,看向剩下的几个学院生。 他们最开始只是在做秩序协调,现在竟然也开始同异化种战斗。动作很生疏,但仍然在战斗。甚至,因为他们没有异能,所以战斗几乎没有花里胡哨的开屏。他们的注意力在异化种上,而不在外界。 似乎,这群在巫有带领下的学院生,比起训练有素的执法队,更具有某种抽象的素养。 一层几乎没剩下什么顾客了。 学院生们也或坚定或有些恐惧地靠向异化种潮。 虽然数量上众寡悬殊,但雷时心下莫名松了口气,有种事件已经终结的错觉。 “滋、滋滋……” 广播声忽然响起:“巫有……” 商场内陡然寂静下来,不祥的预感在众人间弥漫开来。 那声音说:“不愧是……星榜……第一。 “真难……搞定啊。” 作者有话说: 老大们,俺想暂时非日更一段时间(约一个月),具体情况如下:1.近一个月真的特别忙。工作是提前到岗实习转正,还在准备考雅思,并且在修改论文准备答辩和后续毕业事宜。确实忙得有点昏头转向,每天用脑过度,写文的时候已经特别困了。因此,写出来的东西经常删除重写,虽然是更三千,但码字软件记录字数普遍在五六千。衡量过后,觉得不太能同时进行这么多事。如果继续日更,难免会压缩写作时间,进一步影响文章质量。2.最近的剧情,三千字总是写不完。有时候我感觉6000字或者10000字一章,会更加剧情饱满情绪流畅,但由于时间问题,我只能写三千。分章会明显打断节奏的连贯性,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个人会更倾向于按照节奏,三千、六千,万字来发表章节。老大们在阅读体验上也会更加流畅、舒适。3.最近压力比较大,不得不调整用药,导致情绪感知力大幅下降,写作时调动情绪成为一件困难的事,这又成为了我新的压力。本文连载快一年了,基本没有休息过,又因为现实比较忙,没有时间进行输入(比如看电影、看电视剧、看书之类的)。而在非日更的情况下,灵感缺乏时,能够不强迫自己硬写,而是选择去看两部电影,用输入的方式来调整状态,对文章的质量也会更有保证。4.时间安排:非日更会持续到6月底。其中,5.29-6.4日需要请一个小长假,准备答辩。抱歉老大们,真的纠结了好久,非常想要什么都做好,但确实能力有限无法兼顾。希望老大们能够理解,感恩!! 第240章 第240章 20:16 据迟礼所说, 理事会本来是打算让异化种们“自然”游荡到各个楼层,胁民众以令巫有,且更方便展开接下来的活动的, 结果忙活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靠游荡就能向上的通道。 而得益于巫有的全方面堵截, 迟听灯也钻了空子。 “目的是解决巫有。”据迟礼所说,这是理事会的底层命令,“务必全力以赴。” 因此,比起把握住“先扩散异化种潮”这一优势,迟听灯直接放弃思考,优先选择被巫有拖住,真就全力以赴,理事会没得挑剔。 他好认真了, 但打不过怎么办? 是个废物真是抱歉呢。 而在肉眼可见的恐惧威胁下, 饶是在学院精心培养下,已自恋成疾的学院生,行为上的守矩也压过了精神上的傲慢。 巫有的目光扫过学院生。 她想, 如果一个人的傲慢, 连死亡也无法征服,那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优点了。 只可惜,他们没有。 为了分化阶级而被灌输的傲慢,不堪一击。 而当傲慢的糖衣脆壳被击碎, 录取的排名真正意义上沦为无意义的废纸,这群学院们才显露出了真正的自我。 懦弱,勇敢,自私,无私, 逃避,担当…… 巫有勾了下唇角。 异化种潮成功被控制在一层及以下。所以,一切世俗定义下的好与恶,都将放在这座天平上,接受民众居高临下的审判。 巫有已达成目的。 她转身飞踢,长刀顺势斩开一道圆弧,色泽奇异的血液迸射,如拉开的彩烟。 身前的异化种因这一踢跌倒在地,向后撞开一堆异化种。 同一秒,巫有回身,带着手腕一翻,长刀向下刺去。迟听灯同样对她的动作做出预判,操控异化种的身躯拱起,本该插入脖颈的刀刃,插到了似手臂又似触手的部位。 “噗!” 看着被钉在地上的异化种,巫有挑了下眉。 这是迟听灯第一次成功预判她的攻击落点,并作出了有效闪避,为这只异化种,争取了大概……几秒钟的生命。 没有迟疑,在异化种预备断臂逃生时,巫有身躯已经压了上去。 长刀犹如铡刀,向着脖颈斩去。 “……” 在刀刃即将接触到异化种脖颈的前一瞬,巫有的动作一顿。 那只异化种也轻微一顿。 变形的头颅之上,一只扭曲的眼睛同她对视。这一次,迟听灯没有及时舍弃这只异化种,他的意志仍在其中。 似手臂又似触手的软体组织上爬,绞住她的身躯。 学院的作训服,除了头部,几乎没有暴露在外的肌肤,她无需担忧毒素的侵袭,只感受到绞杀的压力。 但巫有没在意。 濒死前的攻击更像是一种亲昵。 被推开一层的异化种潮又一次围了上来,遮天蔽日,笼罩出一方晦暗又短暂的天地。 盯着那只眼睛,巫有一笑。 她说:“这样才对。” 这样才对。 年幼的迟听灯触碰她时,就像触电,总是很快收回手去。面对她,他总是小心翼翼,胆怯无比,像只时刻处于紧绷状态的小型食草动物,这让当时的她感到无趣。 于是,她将他骗上那高高的巨石。 不论是选择紧紧抓住她,还是宁可摔下去也不愿触碰,她想,都远比无趣要有趣一些。 她期待他的选择。 而那也是他第一次牢牢抓住了她,当时的她说出的就是四个字。 她再一次肯定了他的选择。 话音落下,巫有手下猛地用力。 “喀咔!” 刀刃斩断头颅,巫有脑袋一偏,避开带毒素的血液。 广播在短暂的停顿后响起,围绕在巫有身侧的异化种如潮水般退去,暂时没再涌上来。 巫有站起身。 “……先行者,计划,永远不会,终止。 “这是人类,终极的,进化,方向……” 从奇怪声带里挤压出的声音十分吊诡,无法连贯地说话,词与词之间有着诡异的停顿:“人们,轻信,星耀编织的,谎言,错将,入侵者,当作……救赎。 “毕竟,愚昧,总是,比真相,先行一步。历史的,轨迹,向来,如此。” 理事会也是掌握了自己骂自己的技巧,拾人牙慧,没有创新。 巫有心下评价。 “我们会,一一,纠错。 “……首先,非常感谢,星榜的,诞生。我们,将从星榜,开始,肃清。” 二层往上,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 学院生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巫有,是你,为这里,带来了,灾难。” 诡异的声音仍在继续:“本来,你的死能,换来,和平的,收场。但显然,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巫有活动了下手腕,调整握刀姿势向前走去。 而她前往的方向,异化种潮自动避开。 “所以我们,打算,让你,为你的行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以儆,效尤。” 巫有:“……” 她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理事会写稿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考虑,迟听灯,要用,异化种的身体,发声?听着,太费劲了。 迟听灯也是给自己找了个班上。 真该让计弦看看,什么才是真正费劲的班。 不过,看别人的反应,这种费劲巴拉才说出来的话挺吓人的?不懂,一想到是熟人在装,很难设想正常氛围。 “……” 似乎因为她笑得太明显了,广播顿了一下。 巫有收敛笑意。 她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广播中的声音勉强流利了一些,开始介绍“以儆效尤”的游戏规则。 还有点小自尊呢。 巫有观察完毕。 下一瞬,她再次发力,朝着最近的那只异化种而去。 迟听灯正努力念台词呢,反应慢了一拍。那只异化种虽有闪避,但还是难逃分头行动。 “……滋滋。” 广播中的介绍声也停了一下。 “一。” 巫有看向最近的监控,竖起一根手指。紧接着,再次出击。攻势很猛,暂时处于休战状态的异化种群节节败退,广播中的介绍也中断了。 “五。” 巫有和异化种群拉开距离,冲着监控动了动五根手指,像在打招呼。 “好奇怪。”她扬声说,“作战和介绍不能一起吗?” 她一顿,带着些笑意:“难道你们,用一个脑子吗?嗯,这让我想起……” “……” 巫有的话被打断了。 异化种潮涌来,乌泱泱吞没了她的声音。与此同时,广播再度响起。 但流畅度和强度明显削弱,堪称漏洞百出。 巫有一边应对,一边听懂了规则。 * 20:18 【规则总结[吃瓜]】 【主楼:异化种潮每三分钟,将全力围剿在场的某个人。除了硬熬三分钟外,受袭目标可攻击其他人,造成任意伤口后,将由受伤者代为承受剩余围剿时间。而非围剿目标每杀死一人,将跳掉一轮围剿。 【围剿目标第一轮随机选择,第二轮和第一轮相同,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老大们怎么评价?[斜眼笑]】 【匿名:我就知道来这里能看到总结!继续去看直播了。】 【艳霞:虽然但是,真的会有学院生下杀手吗?以后不混了?】 【匿名(回复4l):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可以选择是否被先行者计划收容。动手的那一刻,就相当于要叛变到先行者那边去了。……怎么说呢,这个异化种潮的强度,学院生不见得能顶得住,死亡恐惧下,谁知道会做出什么选择,有乐子看了。】 【胜利:……呃,虽然但是,怎么感觉还是冲着巫有去的呢。】 【匿名(回复8l):星榜前十同时被攻击了。某学院(划掉)认为我会觉得:前十都被攻击了!这次学院一定是受害者了!实际上我觉得:这或许就叫,为了拥抱那一个人,拥抱了整个班~[目移吹口哨]】 【深情款的:学院在折腾巫有这方面的创新点比我论文多。[流汗]】 【路人:怎么大家都直接默认是学院干的了啊!!!】 【星耀学院全支持(回复17l):没有啊!这种论调出了小尘寰你可看不到。问就是小尘寰被昼已掌控,昼已陷害学院!】 【乐子:无所谓,管它谁干的呢,青陆不眠夜来的。如今我说一句森林城超安全,没人有意见了吧。】 …… 【小狗汪汪叫主人:讲真,我觉得这次巫有凶多吉少了。学院这一招,她不死名声也得废。第一个学院生挺能打的,但不是每个学院生都这么能打吧,她也救不过来啊……要不然和咱昼已老大混吧!为了实现正义,而光明地恶堕,美味美味。[馋]】 【123:嘶,讲真,我忽然想到几年前那个震惊全网的危夏了。之前我一直以为她疯了,是什么让一个前途无限光明的执法者选择屠杀全队叛变学院,现在看来,简直版本前瞻啊……】 【匿名:??????】 【无名氏:我去。我去。我去。】 【123:?提到危夏有这么让人震惊吗。】 【匿名:………简直圣人来的。我说巫有。】 【我好像有两个妈妈:事已至此,我支持学院生全部叫她妈妈!】 * 20:19 紧紧贴在柱子上的杜信面如死灰。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匕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她连呼吸都止不住地带出些破碎的实音。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眼泪几乎要涌出眼眶,杜信没有比以前任何一瞬间更恨自己的家。因为她的成绩很好,就强迫她报考星耀,为此吃了很多不必吃的苦。而她只想读一个正常的大学,过安稳的人生而已。 在正常的大学里,以她的智商可以一路读到博士,为喜欢的学科扩展一点边界。 但在这里,她只能是一个连匕首都拿不稳的,怯懦的废物。 她没有任何勇气! 她刚刚试过了!想像怀琬学姐一样勇敢,一咬牙、一闭眼,上去给异化种两刀。可她真的做不到! 集训学过的体术一点都想不起来,她早已双腿发软。 远处,向怀琬发起围剿的异化种潮。 黑压压的,吞没了怀琬和巫有。杜信完全无法相信自己能从这场围剿中存活下来,就算巫有来救她,她又能保护她多久呢? “10、9、8……” 音色诡谲的倒计时声响起。 杜信呼吸停滞,大脑完全空白。 “……3、2、1。” 异化种潮猛地停顿住,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然后,在杜信空洞的凝视中,缓缓转身。 一双又一双奇异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她。 “……” 极短暂的停顿后,它们冲向她,似饿虎扑食。 杜信发软的双腿一动不动,她就这样用双手紧紧攥握着匕首,张着嘴大口呼吸着,眼泪簌簌往下落。她就是这么胆小的、懦弱的、恐惧冲突的人,她承认自己毫无勇气,甚至在集训时,她都害怕和同学对打。 “妈妈,我不想……” 在这种时候,她最后想说的竟然是:“我不想当执法者,从来都不想。” 她的声音太小了,不会被任何设备捕捉到。 但她仍寄希望于她的“遗言”能被传递出去,那时候,说着“我是为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那些人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后悔? 杜信的腿彻底软了下去,甚至连匕首都握不住了。 即将跌坐在地时,她忽然被提了起来。 杜信抬眼,微微怔忡。 巫有比异化种潮先一步来到了她的身边。 因为剧烈运动,巫有呼吸急促,手却仍然坚实有力。她的身上沾满了异种之血,有些潮热的腥气,但这种气味却给了杜信一种诡异的镇定感。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彻底安全了。 但下一秒,恐惧卷土而来。 异化种潮来势汹汹,而巫有只有一个。 “老师……”她想说别管她了,但恐惧驱使她无法说出这种话,她的嘴唇颤抖两下,又是哭,眼泪落下来时,她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巫有垂眼看向她。 她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短暂停顿了一秒,忽地微笑。 巫有说:“没关系。” 异化种潮近在咫尺,巫有拖着她的那只手落到了她握着匕首的手上。杜信想,巫有应该是想抓着她的手做出攻击,以此来训练她的胆量。杜信想配合,但身体不听使唤,手上没有一点劲,还一直抖。 巫有握紧了她的手:“握紧,不要动。” 杜信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颤抖,巫有却松开了手,咬着手套边缘褪下一半。 “啊?”杜信有些茫然, 紧接着,她便看到巫有用手背碰了一下刀刃。 锋利的刀刃划破她的肌肤,鲜血渗出。比杜信前十八年看到过的任何红都要醒目。 “如果真的做不到。”异化种潮改变围剿目标。 她说:“那就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这么久没更实在是要下跪冲着老大们狂磕头了,但容我狡辩。我那天请完假后,第二天我就开始发高烧!我怀疑请假那几天每天晚上晕晕的其实是因为在发烧,请假后身体松懈了,一下爆发了。又不好刚入职就请假,所以我就开始了吃着退烧药上班的痛苦人生,然后发烧完又是漫长的咳嗽,咳到浑身都疼,然后用超性感(?)的嗓音参加答辩,答辩老师都没多问我什么问题……然后这一波n折后,我确实有点破防了,写作状态一直很不好,只能保证每天工作+备考英语……状态好一点后,才开始每天写一点慢慢复健。接下来我会慢慢调整状态的!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断更这么久了。对不起对不起!! 第241章 第241章 20:20 “嗯嗯, 没记错。”外放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位于四局的凌瑶,看着层层叠叠趴在一台电脑前,目不转睛转播解说的四局执法者们, 纠结再三,最终还是选择加入。 这么大的事件, 四局却被要求原地待命。 不允许离岗支援,“以防调虎离山,被昼已有机可乘”。 理是这个理,但凌瑶还是不理解,四局到底有什么值得被调虎离山的,而昼已又要乘什么机。 这和进毛坯房入户抢劫有什么区别? 昼已闲得没事干可以去炸学院。 但命令之下,四局的日常训练被叫停,正在养精蓄锐, 全副武装待命中。 “明确了, 就是怀琬,二年级生!” 屏幕里,所谓的主播通过屏幕捕捉, 同时转播六个现场视角。而主播也本人出镜, 将自己放在屏幕左下方,对着现场转播来的画面,做出运动赛事般的解说。 凌瑶:“……” 她认得这个主播,网名是“骂你受着为你好”, 全网近百万粉。 此人通过她如数家珍的异能知识与对星耀学院的恶劣态度而出圈,被尊称为“骂姐”,并荣获学院辱追勋章。几乎没有执法者没被她锐评过,连巫有都被她骂过“带着她的赛博生命阴兵从哪来回哪去”。 平等地攻击每一个和星耀沾边的人。 “抛开别的不说,这姐们能记下所有星耀生。”一位执法者感慨, “前几天我还刷到她锐评隔壁蔡信蔡大队是医美项目打脑子里了,本想充盈大脑,结果大脑馒化,并且通过相貌上的细微变化,精准说出他做了什么项目。……有这记忆力,干啥不好啊。” 龚海后仰,咧了咧嘴:“这距离都能认出来,太吓人了。” 画面之中,骂姐靠坐在椅子上,一条腿蜷起踩住椅面,另一侧的手支着脑袋,一副满不在意的轻佻姿态,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标志性的嘲讽轻慢:“认得慢点也赖不到我吧?没什么存在感,当然记不住。” 凌瑶看着被异化种群围剿追杀的怀琬。 由于产出有限,且易误伤,每把枪只会配备三枚特质子弹,且非特殊情况不允许使用。怀琬先前已经用掉了两发,仅剩一发,却要面对铺天盖地的异化种群,她只能节省资源,硬抗压力。 肉眼可见的,怀琬的疲态越来越明显,清理异化种的速度越来越慢。 环绕着她的异化种潮盘旋着,如一双死亡绞杀的巨眼。 凌瑶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的目光在数个画面中跳跃,尝试找到巫有的身影。 “对于这位学院生……”骂姐打了个哈欠,“只能说,一直以来,她都很努力,而她的表现,也无愧于‘越努力越心酸’。 “资质很平庸,但她好像并不愿意向命运屈服,名字挂在训练场与图书馆使用时间排行榜前列,但成绩却骑在不上不下的中间。 “肉眼可见的,无缘异能开发。一般来说,命运只会在你躺平时才停止揍你,所以,怀琬一直在挨揍。” 凌瑶:“……” 她看着巨眼之中的怀琬。 狼狈的学生满身血污,没有退路。 她已经无法维持学院生的骄傲与体面,麻木地交替使用冷热武器,仍无力阻止即将吞噬她的漩涡。 “等一个巫有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之间吧。” 骂姐的语气调侃,弹幕也跟着调侃。 不论是出于恶意还是信任,巫有会出现,似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只是,在混乱的画面中,凌瑶始终没有找到巫有。 “嘶。”“啊。” 忽地,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凌瑶立刻拉回视线,只见怀琬手中的刀被一只异化种击飞了。怀琬没有迟疑,立刻抽出枪,可子弹没有如愿射出。她一愣,枪又被击落,这一下,似乎支撑着她的那股心气彻底散了,赤手空拳踉跄两步后,便再无力抵抗侵袭,被一举吞没。 异化种潮层层叠叠,如小山包一样耸起,犹如一座坟墓。 “……” “…………”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连骂姐也顿了一下,向来喜爱坟头蹦迪的她,没有做出任何评价,甚至连面上的轻佻都压下了。她支着头,目光沉沉。 【???真噶了?】 【这个学生是这里面表现最不错的了,都扛不过一轮攻击,天呐……】 【完了完了,异化种进化了,但人类还在原地踏步。】 【普通的热武器无法应对它们,能把脑袋轰烂的武器又在持枪法的禁止名录中[抠鼻]】 【异能开发什么时候才能普及我请问了。】 【呃呃呃,所以,巫有呢?学生无妄之灾,而她置身事外。】 【[捂嘴笑]学生要死巫有身边,那她是真可以收拾收拾,叛变到星庭那边去了。】 【还叛变呢,先活下来再说吧。】 “前前后后,二十分钟了吧?”几秒停顿后,骂姐终于开口,嗤笑一声,说,“我们执法队依旧是超高效率,哦哦,怎么说?是打算等巫有死掉再来吗。咱们星……” 话说一半,她蓦地一顿,执法局里的众人也一顿。 只见画面之中,异化种潮的中心隐隐有破茧的耸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明显。 “哎,居然还没死?” 骂姐稍微直起了些身:“看样子,我们的巫有老师闪亮登场了捏,不错不错,这个舞台设计得不错,很讲究,神图一出,又要在互联网上大杀四方了。” 【笑喷,别说,其实巫有挺有安全感的,毕竟片场不能真死人。】 【其他学院生演这样的废物角色,片酬得多高啊。】 【所以只能请得起成绩不好的学生,成绩但凡好一点,都不会愿意用前程换钞票吧。】 【这个构图似曾相识捏,和巫有初登场查重率太高了吧,这么快就炒冷饭了吗?[斜眼笑]】 凌瑶抿了抿嘴。 她的不爽还没升起来,就听到龚海蹦出一句:“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不给我钱我也想进去演废物。” 转机的出现如一颗定心丸,气氛轻松些许。 “真有这种事儿,名额得靠抢吧。”有人说,“不会死,又能在学生时代露脸的机会。有多少执法者能有啊……倒贴钱都想去好吗。” “可惜,现在不敢让巫有老师救了。”又有人说,“救活一次,得加练到死。” “不过呢,从理智上来讲,我们应该真诚期待这是片场的。”骂姐说,“这个异化种潮,如果不是片场剧本产物,那一定会成为第二次异种危机。异化种迎来史诗级更新,但显然,星耀体系还在原地踏……” 她顿了下:“……步。” 画面之中,从异化种潮中脱身而出的,不是巫有。 凌瑶对巫有很熟悉,而骂姐同样。 骂姐往前俯身,眉头微蹙,又舒展开:“……还是怀琬。” 那人破开异化种潮,站在尸山血雨中,犹如一头失控的猛兽。 她双手握着长刀,毫无章法地劈砍着,低级的异化种在她强势又癫狂的攻势下,显出节节败退的颓态来。 这是近乎小众cult片的疯魔场景,饶是被屠戮的对象是异化种,也会让人感到些许不适。 “但是。”骂姐蹙着眉头,脑袋微偏,“这把刀是巫有的。嘶……是巫有的刀,吧?” 骂姐被意料之外的发展搞懵了。 弹幕也懵了。 【?啊?不是巫有??】 【疯了,我去,彻底疯狂。】 【……天呐,异化种看了都害怕。】 【好像在剁饺子馅……】 【巫有的刀?那巫有的人呢?】 【笑晕了,前面信誓旦旦说巫有要闪亮登场的人呢。】 【……巫有不会被这姐们乱刀砍死了吧x】 【太疯了太疯了抢高光扣工资啊——】 直到异化种潮退去。 怀琬杀上了头,甚至还追着异化种杀。唯有一个身影,在涌动的潮流中岿然不动。 是巫有。 她的身上也并不干净,满身血污。 怀琬似有所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巫有。她们隔着滔滔的异化种潮相望。 巫有向着怀琬伸出手。 莫名其妙的动作,可下一秒,怀琬就将手中的长刀掷向巫有。 刀稳稳落在巫有手中。 随后,扬镳分路。 骂姐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漫长的停顿后,她开口,语气不再有那种微妙的轻佻。 她说:“嗯,是巫有的刀。” 20:18 怀琬在扣动扳机时,才意识到弹匣没子弹了。 低级错误。 怀琬一愣神,距离她最近的那只异化种便抓住时机,异化的躯体缠上她的手臂。与此同时,另一只异化种的攻击抽向她,手腕骨折的瞬间,枪也被打落。 看着角度古怪的手腕,以及飞在空中的枪,怀琬大脑空茫茫的。 第241章(2/5) 第241章(2/5) 没有痛觉,也没有思绪。 她的身体似乎燃尽了最后一瞬力量,疲惫爆发。一种无所谓感如同无力阻止的洪水般淹没了她的精神,又为一切打开了门。 异化种潮紧跟步伐,彻底淹没了她的身躯。 怀琬被扑倒,向后仰去,她看到一层又一层的围栏,与越过栏杆探出的,一颗颗脑袋。他们是恐惧的,好奇的,审判的,期待的,凝视的,纷呈万象的。 然后,一颗颗异化种的脑袋包围上来。 在倒下的视角里,在逆着光的某个瞬间,这一切似乎并无什么分别,直到世界彻底晦暗。 粘腻的物质缠上她的口鼻,又尝试探入她作训服的缝隙。它们没有立刻击杀她,不知道是因为能力不足,还是想要同化她。 怀琬呼吸困难。 挫败与疲惫伙同异化种,使她动弹不得。 在生与死的交界处,她被无所谓淹没的大脑忽地蹦出两个字来:不要。 不要。不要。 她不要。 她所渴求的欲望,连“虽死犹荣”的光荣殉道都不愿意接受,要怎么忍受这样的死亡。 她是贪心的,是自私的。 所以,她不要成为宏大理想里的一块无足轻重的沙砾,更不要成为某些人拉满弹弓射向巫有的一枚石子。连死亡都缺乏自我的分量。 “啊,啊啊!!” 怀琬忽然大叫起来。 这太痛苦了。比骨折痛苦,比窒息痛苦,比千刀万剐都要痛苦。 她死死咬住一只异化种的躯体,用人类的脆弱又滞钝的牙齿用力撕咬,如一只退化的野兽,在欲望的本能下,用齿与爪拼死搏斗。 “嘎吱——!”“咯、咯!” 令人作呕的气味在她口中爆开,颞下颌关节因用力过度,酸胀又咯吱作响。 这一刻,掀天斡地般的恨自她心中卷起。 她恨,她恨,她恨。 她恨巫有。 恨不落在自己身上的天赋,恨让她恪守陈规、畏首畏尾的土壤,恨压在她身上的规则与轨迹,恨一切随性又自由的灵魂。 恨天,恨地,恨周身发生的一切,恨自己。 怀琬的心中,没有任何对救援的期待,发疯般的撕咬中,只剩下愈演愈烈的恨。 最原始的欲望,给她以无穷的力量。 她恨到,哪怕巫有下一秒出现在她面前,向她施以援手,她也要像咬住这些异化种一样,咬住她的脖颈! 哪怕她穷尽努力也只能位于中游,也绝不要成为,成就某人的沙砾或石子。 “——!” 忽然,她不住抓挠的手,握住了什么东西。 不像异化种的变异器官,而是像…… 怀琬猛地用力,将那物扯向自己。于异化种潮的挤压中,那物竟畅通无阻,甚至斩开了一道空隙,让她得以呼吸。 灯光于劈开的夹缝中短暂落下,银色的刀刃反出一瞬辉光。 是一把刀。 是一把,巫有的刀。 从哪来的? 怀琬抬头,裂缝飞速合上,她没看到任何和巫有相关的元素。 怀琬:? 巫有的刀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那她人呢? 她缺氧缺出幻觉了? 理智有一瞬间的回笼,甚至大脑有些清澈了,但也只有一瞬,刀身沉沉,重量压着她的手,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如一道电流穿过身躯,直达四肢百骸。 怀琬本能挥刀向前斩去。 喉咙深处涌出野兽般的声音,毫无章法的攻击下,她是这封闭容器中,无休止搅动的刀片。 直到光从天顶泄下。 直到氧气涌入她的肺腑。 她脊背拱起,像顶破胎膜般,踩着异化种的尸体,从异化种潮中直起身。拥有自洁功能的作训服已看不出曾经纯洁神圣的白金色,浑浊的血液与拉丝的粘液挂满她的全身。 怀琬深吸了一口气,高举长刀,恨恨地向着眼前的异化种劈下。 刀起,刀落。 刀起,刀落。 血液一下一下地迸射而出,她发了疯地劈砍。 “去死吧。 “死吧,死吧。去死吧。 “都去,死吧!” 没有任何技巧与智慧,原始的屠戮下,她毫无恐惧,只感到无可比拟的畅快。就好像,什么束缚被这把刀,轻巧地切开了般。她的灵魂就此解放,在这野蛮的道德荒芜中。 直到异化种不再攻击她,它们如潮水般退去。 怀琬握紧刀就想追击,但刚追出去两步,余光就捕捉到一个身影。 巫有。 看着那个身影,她想到这两个字。巫有。 异化种潮在她二人间,像是奔流不息的河流,风卷起浪。巫有看着她,遥遥向她伸出手。 “……” 什么话都没说,但怀琬读懂了她的意思。 怀琬追击的动作顿住,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刀扔向巫有。 银亮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污浊落下,重回洁净。 巫有稳稳接住刀,冲她笑着扬了下头,隐入异化种的迸流之中。 一,二,三…… 心脏在大脑中跳动,那种飘飘乎的感觉渐渐落地,五感归位。她吐出口中腥臭的液体,跛着脚走向掉在地上的枪。 怀琬捡起自己的刀和枪。 擦刀,换弹。最后,她的目光锁定距离她最近的学院生,于容。 他握着自己手里的武器,战栗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蚂蚁大小。怀琬眼皮跳了一下,啧了一声,快步走近。 于容惨叫一声,将枪口对准怀琬。 怀琬:? “你有病?!” “你别过来!你、你你别过来!”于容抖得更厉害了。 怀琬皱了皱眉,她大步迈进,在于容惊恐扣动扳机的瞬间,伸手握住枪管,向旁边一推的同时,另一只手扇在于容脸上。 “啪!” 隔着沾了血的手套,巴掌声闷闷的,但力道很足,于容被扇得踉跄了一下,脑袋歪到一边。 于容愣住。 怀琬和他同一届,他多少是了解她的。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但她自命不凡的傲慢支撑着她,哪怕努力无法获得相应的回报,也装得毫不在意。……这样的人,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打人? 前面私下骂他就算了,这人一直狗嘴吐不出象牙,可是现在…… 于容大叫:“怀琬!你和我是同级,你凭——” “啪!” 又一巴掌。 “……”于容完全懵了。 他扭过头,看着眼前的怀琬。她每一根头发丝都挂着黏腻的液体,脸上血迹蜿蜒,几乎难以分辨她和异化种的区别。 她说:“你就躲在旁边看吗?” 嘴唇一张一合间,他看到她染血的牙齿,嗜血的恶魔般。 被感染了……一定是被感染了! 于容半边脸火烧火燎的疼,他尖叫一声,想擦去脸上的异化种黏液。可刚抬起手,他就被怀琬卡着脖颈,用力往后按住,她凑近他:“于容,你再怎么蠢,也看得出来,那些异化种不会攻击非目标吧?” “你松开、你松——呃、呕。” 于容被卡得喘不上气。 怀琬攥着他的枪,强迫他将枪口对准远去的异化种潮:“把你的枪,对准它们。” 于容临近窒息,无法做出任何回答。 怀琬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再躲着,我就弄死你,跳过我的回合。” 她来真的! 于容浑身发冷。他完全不认识眼前的怀琬。他相信现在的她,真能做出来。 第241章(3/5) 第241章(3/5) 他看着怀琬远去的背影。 她的右手腕已呈现出明显的骨折态,而她只是用绷带用力缠了几圈后,就重新握刀向前。 怀琬抬手,一击刺中一只异化种的后颈,扭转,切断神经。异化种抽动两下,身体软了下去。而正如她所说,这只异化种身侧的其他异化种毫无反应。 为了以防万一,怀琬骑在倒下的异化种身上。 特制的匕首再次刺入异化种的脖颈,使用专门训练过的技巧,将异化种尸首分离。 然后,她才抬起头,目光锁定另一只异化种。 如同一头狩猎的野兽。 于容双腿发软,异化种太多了! 他真的不敢上前…… 但他也不想开枪,子弹的数量是有限的,现在用掉了,等会儿轮到他了,他就没法自保了。 度秒如年。 他犹犹豫豫,一遍遍装模作样地检查自己的装备,直到沸腾的异化种潮陡然冷却。 又到了更替时间。 全场肃静。那群异化种同时扭头。 一只又一只扭曲变形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于容。 “……” “…………” “啊!!”于容精神彻底崩溃,扭头就想跑,可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差点跌倒,低头一看,懵了。 只见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人死死抱着他的小腿,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年轻的男性。 这男青年抱着他的腿,一个劲说着:“救我!救我!你不是执法者吗,快救我呀,我好害怕啊!” 于容:? 于容:??! 见鬼了! 什么玩意啊这是!从哪来的??! 这一层怎么还有普通人?! “你会保护我的对吧,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吧……”男青年自顾自地说着,抱着他小腿的手臂也勒得越来越紧。 于容要疯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神经病啊。 异化种群即将逼近,于容尝试把腿抽出,可那男青年的力气出奇的大,他怎么拽都拽不出自己的腿。不仅如此,那男青年还读不懂气氛般,在那说什么“别走,别走,留下来保护我”之类的鬼话,于容听得两眼直发黑。 他低头看了眼有病的男青年,又扭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异化种潮。 不行,不行。不能等死了。 于容咬了咬牙,直接抬起另一只脚,用力踹向男青年。 一脚结结实实落在男青年肩上。 感受到第一脚传来的力道,于容倏地感受到,心中某个沉甸甸的包袱骤然消失了。接下来,第二脚,第三脚,几乎是顺理成章。 他踹得一下比一下有力。 甚至,在无知觉间,他脱口而出一个词:“滚啊。” “滚啊,滚啊!” 随着声音落下,那包袱彻底消失了,他一声比一声大地骂道:“滚啊!滚啊!” 那男青年的双臂终于被他踹松了,于容喉咙深处不自觉地挤出两声笑,他抽出腿,刚准备跑,扭头就看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异化种。 他被男青年耽搁了时间,他已无处可逃。 他已无处可逃。 于容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的,他伸手提起被踹倒在地的男青年。 用力,将他推向异化种。 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冲出来抱住他的腿,他本来能跑掉的! 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就替他阻挡异化种吧。 “呵呵……” 诡异的是,他在推出那男青年的瞬间,竟听到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于容瞪圆眼睛,下意识看向那男青年。只见那男青年柔柔弱弱地摔倒在地,可抬眼看向他时,眼睛却弯弯笑着。那是愉快的、恶意的、计谋得逞的笑。 于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墙上。 那弯弯的笑眼又像是他的幻觉,一眨眼的工夫,那男青年就又回到了那种可怜兮兮的姿态。 异化种潮作背景,蜷缩着微颤的身躯,分外惹人怜惜。 “砰!砰砰!” 于容抬起枪,冲着身侧连发三枪,尝试为自己撕开一条生路。 可他的每一枪都打歪了。 本该命中脖颈,短暂切断神经的特质子弹,没入异化种的躯体末端。 死定了,死定了,他死定了。 都怪巫有,都怪巫有,如果不是她—— “噗——” 亮白的刀刃一闪,从即将踏向男青年的异化种的胸腔中刺出,上挑,斜着切断了异化种的脊骨。 抽刀,异化种瘫软下去的躯体被甩向一旁,挡住另一只异化种的袭击。 是巫有。 她垂着眼,看着跌倒在地的男青年,异种之血顺着她的面颊逶迤滑落,面上无悲无苦,甚至平静到有些淡漠。 以至于,于容有一刹那的发怵。 而地上柔弱男青年毫无察觉,甚至又来劲了。 “巫有老师……”他发出了于容认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发出的声音,伸手向巫有,却被巫有避开。 她向前跨步,一言不发,单手拎起男青年,半拖半拽地脱离异化种潮。……从姿态上来看,男青年在她手中,比起像刚救下的人,更像是刚杀了的人。 那个男青年心态却很好,像只被母猫叼住后脖颈的幼猫,乖巧驯顺。 场面虽有些诡异,但于容还是松了一口气。 “巫有。”他攥着枪,连忙往前迎了两步。就算他再怎么对巫有心怀怨气,但他仍然相信,巫有一定会把他护在身后,就算她挡不住攻击,也能为他拖一段时间……不对,不对,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 规则里不是有一条吗? 攻击别人,就能转移目标。 所以,他其实只需要,偷偷地、偷偷地,在巫有身上造成一道伤口就可以了。 被发现了,那就道歉好了! 说他是学生,说他太紧张了,说他是不小心的,一切情有可原,学院顶多下个警告处分,她不能不原谅他。 他怎么忘了这一点呢! 这个念头轻巧地跃上他的心头,随之而来的,不是挣扎与歉疚,而是狂喜。 得救了。 巫有肯定对他没有防备。 狂喜之下,于容奔向巫有的脚步,都显出了几分急切。 “巫有老师!” 男青年的声音响起。随后他抬起头,白毛在他眼前绰约,抬手指向于容,声音九曲十八弯:“他打我!” 于容:? 于容:…… 于容:! 有病啊这死东西!! 分不清轻重缓急吗?!这时候告这种状做什么? 于容赶忙解释:“……不是,我刚才是……” “他踹了我好几脚,好痛,呜呜……”男青年继续加料,声音颤抖,言语哽咽,我见犹怜,“肩膀痛,脑袋痛……” 于容脚下一顿,只觉大脑眩晕。 他的精神受到了重创。 巫有蓦地抬眼看向他,于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我只是……” “嗖——!” 巫有抬手,一把短匕首就朝着他甩来。 于容惨叫一声,好在,那匕首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 他扭头看去,又是一身冷汗。只见那匕首将一条长满鞭毛的长条触手,钉在他身后的柱子上。密密麻麻的鞭毛扭动着,想将自己拔出,眼见匕首松动,于容连滚带爬地跑向巫有。 “巫有,巫有老师……” 于容尝试学习男青年,表现出惹人怜惜的弱势,一只手却偷偷摸向腿侧的匕首。 第241章(4/5) 第241章(4/5) 他的目光锁定巫有的手腕。 不知为何,她的手套从袖口中抽出来了,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一小截肌肤。 简直是天助他也。 于容喜上心头。 本来,在作训服的严密包裹下,他想攻击巫有,就只有往脸上划。划脸的动作太明显了,很难包装成意外。但是“不小心”划到本该严密包裹的手腕,就很使人信服了。 匕首出鞘。 于容贪婪的目光牢牢锁定那一小截肌肤。 果断出手。 匕首寒光一闪。 然而,那一小截肌肤,却在他即将割破的瞬间,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嗯……?” 身体顺着惯性继续向前。于容视线闪动,想再次锁定巫有的手腕。 还没等他找到,一只手便钳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向前刺去。 “噗哧——” 刀刃没入肉/体的声音。 于容回神,只见巫有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匕首,送入一只异化种的咽喉。 异化种的身体瘫软抽搐,血液从喉咙上翻涌上来,混合着拉丝的唾液,从它变形的巨口中呕了出来,劈头盖脸地喷向于容。 “……” “呕、呕——!” 于容生理性地干呕起来,疯狂地甩头。极端的恐惧中,他本能地想要逃离这让他痛苦的环境,可巫有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使他逃脱不得。 他愤怒地看向巫有,却对上她带着笑的眼睛。 巫有侧眼看着他,轻声说:“不错。” 然后,她带着他的手,又刺向另一只异化种,血再次喷出。 明明面对的是一张笑颜,于容却不寒而栗。 她似乎知道他刚刚想干什么。 不,不是似乎,而是,她真的知道他刚刚想干什么! 她明明知道,却冲着他笑。 她明明知道,却对他说“不错”。 她明明知道,却带着他的手,“帮”他杀死一只又一只的异化种。 为什么? 为什么不拆穿?为什么不生气? 被带着连伤四只异化种后,于容抬起头,看到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他们趴在栏杆上,目光灼灼地落在她与他身上。 他明白了。 于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明白了。 他看向巫有。她根本不觉得这些异化种很棘手,甚至游刃有余地在表演。 她比异化种潮还要恐怖。 是纯粹的,把他们当作表演道具的,玩弄人心的恶魔。 当匕首再一次刺入异化种的身躯,于容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他看向钳制着他的巫有,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他说:“巫有、巫有老师……你放过我,你放过我,求你……” 巫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她笑着说:“你觉得自己可以了吗?” 于容虽然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连忙点头。巫有松开手,空出的手再次提起男青年,转身就要离开。 于容:“……呃?” 眼见巫有就要离开,于容又愣住了。 少了巫有阻拦,异化种急迫地向他涌来。于容看着巫有的背影:“不?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该这样啊。 为了她想要的名声,她应该松开强迫他的手,然后继续保护他,而不是这样一走了之!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巫有,你不能丢下我,你得救我!” 巫有一刀落下,脚步一顿。 于容往前凑了两步:“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你不能让我死,你得救我。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相信我……” 被巫有提溜着男青年,耷拉着的脑袋动了动。 他抬起头,眼神穿过碎发落在于容身上。 于容来不及管他,他躲开身后的攻击,扯住巫有的袖口:“真的,我……” 巫有又把碍事的男青年丢到地上了。 她双手握刀,斩出一方天地后,转身看他:“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但我认为你有能力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不行,我不行……”于容哭着摇头。 巫有没有回应,异化种群越围越紧,她以一己之力很难再保持宽裕的空间。 “好吧,那你做个选择吧。” 几秒清理后,巫有抬起手,手套之下,露出一小节手背:“将目标转移给我,或者,相信我的判断。” 话音刚落,于容便欣喜若狂地举起刀。 一道血痕在巫有手背上绽开。 异化种们一顿,牢牢锁在他身上的目光,同时转移到了巫有身上。 于容这才有些畏惧地看向巫有。 巫有面色不改,并不对他感到失望。 她仍带着淡淡的笑,说:“好,于容同学,我尊重你的选择。将那个普、通、人送去安全的地方吧,这能做到吧? 普通人三个字上落了点重音,但于容已经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只要不被这些异化种袭击,怎么着都行。 随着巫有离开,异化种离去。 于容喘着粗气,心有余悸。他抬头环顾四周,一层又一层的人,哪怕隔得很远,他都能感受到他们审判的目光。 可他们懂什么?他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死!但巫有不会,更何况这本就是她该承担的责任。 都是她惹来的事,他根本没错。 于容的呼吸逐渐平复。 他咬了咬牙。 决定了,他也要离开一层,谁都不能阻拦他! “长官——” 于容刚走了一步,就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后腿。他猝不及防,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把那神经病忘了! 于容暗骂一声,举枪想要威胁,枪管又一次被握住了。 握住枪管的那只手骨节分明。 男青年低低笑了声,他在他身旁蹲下,扶住他的一条胳膊。 “嘶呃——”于容面容扭曲了一瞬。 ……这神经病掐他!! 于容扭头怒视,又猝然愣住。 同他对视的,是一只不断变幻颜色和图案的眼睛。诡异,恐怖,恶意十足。……这绝对不是人类!! “你怎么这么坏啊。” 男青年说。它的声音不九曲十八弯时,有些恶劣的颓靡,它凑近他,不满道:“明明选择相信她就好了啊。那样,我就能和她,多呆一会了。都怪你啊。” “……” 尖叫声卡在于容喉咙中。 “于容长官。”男青年说,“为了赎罪,和我赌一把吧。” “巫——呃啊!!” 胳膊再次传来钻心的痛,打断了他的呼救。 男青年面不改色:“嘘——” “你想干什么?”于容呼吸急促,“我只是个学生,我什么都没有……” 男青年:“问什么问,说‘好’就行了啊,不然我宰了你。” 于容不敢答应。 男青年有些恹恹的懒倦:“其实我不喜欢这样,我喜欢自愿的。你情我愿,才是赌博的乐趣。不过,你是个荣幸的特例。” 于容瑟瑟:“赌什么……” 男青年反问:“开盲盒不好玩吗?我已经约定好赌博的内容了,你答应我,我就告诉你。” 于容又快被吓哭了。 第241章(5/5) 第241章(5/5) “放心,赢了,我会送给你……足够让你满意的礼物。你只需要同意,否则……” 于容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抵在他的后心口。 “我同意,我同意!”他哽咽着说。 男青年愉快地笑了。 “赌局公开——!我刚刚约定的赌局内容是:我赌你,会同意我的邀约。” 于容:? 男青年:“我赢了,于容长官。” 于容两眼一黑,他想大叫“你作弊”,哪有这么玩的? “其实你坚持不赌,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我刚才和别人赌这里不会死人,所以,我当然不会弄死你啊。”男青年松开了桎梏他的手,眼睛也恢复如常,“不过,愿赌服输。你的灵魂,我就收下了。” “……灵、灵魂?” 男青年:“是啊,灵魂。” 它扶着他站起身。外人来看,像是于容在搀扶它一样。 它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相信我’?‘相信’这两个字,口说无凭,当然需要把灵魂交付出去啊。这才是最真诚的约定呢……” 于容大脑乱作一团。 他理不清关系了。“所以,你和巫有,是一伙的?” 男青年一顿,情绪明显高涨起来:“诶,你说话真好听。” 于容:“……” 他头好痛。 ……等等。 这个白毛,这个语气。 于容惊恐抬头:“你是那个、那个……” 那个袭击巫有的赌场幻想种! 它不是已经被捕获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容盯着男青年,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谁是主谋,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学院参与其中。 他完蛋了。 于容大脑木木地向前走着。 他刚刚和巫有作对,以为握住了她的把柄,又和这个赌徒幻想种做了邪恶的交易。接下来,网友会骂死他,但学院不会伸出援手,不仅如此,他还会受到异种支配。 他活下来了,但他的后半辈子,彻底被毁了。 还有谁能救他? 谁还能来救救他? 灵光一现间,于容想到了破局之法。 谁能对抗巫有与其背后的学院?谁能解除幻想种在他身上的诅咒? 昼已。 只有昼已。 于容本已彻底绝望的心死灰复燃。 他决定了,他要去森林城,他要投奔昼已。 向她公开学院和巫有的丑恶交易。而她也一定能顺着他身上的诅咒,摸到这只幻想种。支配它,解放他!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作者有话说: 加班加到彻底疯狂。贴贴。 第242章 第242章 20:24 【??所以巫有的刀为什么在怀琬手里?[疑问]】 【不是?不合逻辑啊!巫有的刀能过去, 人为啥不直接过去……??】 【虽然不喜欢56,但她使刀没得挑。这把刀在她手中,才能发挥更大效用。】 【学院出品精品长刀, 给怀姐用成9.9包邮的斧头了。[捂脸笑]】 【这么一看,这把刀其实挺有重量的。巫有用的时候看不出来, 但这个学生用的时候就很明显,吃力。】 【好神秘的操作,没看到刀在啥时候换人拿的。】 怀琬将刀掷出后,弹幕议论纷纷,一秒刷过上百条。 骂姐拿起手机,翻阅着什么,用拇指指腹摩挲着嘴唇,似在思考。 【理解无能。56明明自己能杀, 把刀给一个武器都能弄丢的学生干嘛?脱裤子放屁, 多此一举。[抠鼻]】 【呃呃u到底咋把刀给过去的啊,难道她有异能?乾坤大挪移——】 【……事情朝着我看不懂的方向狂奔而去,一骑绝尘。】 【所以骂姐怎么看?求锐评。】 骂姐放下手机。 “以刚刚的异化种密集程度, 刀的交接, 绝没可能通过投掷完成。”她说,“只能通过手递手。而能完成这种交接,说明巫有当时就在怀琬附近,至少在两臂一刀的半径范围中。” 异化种潮的范围很大, 凌瑶略作估算,那时候的巫有也已杀至圆心附近。 “目前来看,异化种很遵循游戏规则,不会攻击目标以外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巫有。” 骂姐继续说:“所以, 这种情况下,巫有是完全可以把怀琬救出来的。但她做出的选择,是递刀。” 【??】 【……?】 【姐,你好恐怖的语气!!!】 【所以姐你刚才看手机,是学院给你打钱了吗?[惊恐]】 【好吓人好吓人。骂姐不可能收钱,姐银行卡余额比我biubiu号还要长。……所以更恐怖了啊!!】 【不管你是谁,从骂姐身上下来啊啊啊啊!】 【[柚子叶][柚子叶]】 骂姐没管弹幕。 “为什么呢?” 她自问自答:“似乎巫有想让怀琬自己杀出来,而不是被她救出来。” “为什么呢?” 她又问,顿了一秒,又答:“因为她是老师吗?” 【骂姐你装错语音包了。。。】 【完蛋了,我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骂姐你最好下一秒别开始叫妈妈……求你了。】 【用户[骂姐]已加入[不叫巫有妈妈]挑战。】 【绝望闭眼。】 “是吗?” 骂姐脸上浮出一个微妙的笑,她盯着眼前的屏幕,盯着锁定目标、迂回前进的巫有:“好吧,不论如何,事实证明,怀琬的确能做到,巫有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家人们完蛋了,骂姐看着前面的弹幕都不说“狗屎”和“放屁”了……】 【恭喜骂姐在模仿骂姐的比赛中获得最后一名。】 【接下来放映的是:《最后的净土·陨落》!】 “哼。”骂姐轻笑了一声。 “不过,接下来她可不好办了。”骂姐的语气又有了些轻浮,“很明显,第二轮,异化种的攻击目标是杜信。是的,就是那个缩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学生。” 凌瑶也看到了杜信。 她的身影模糊,但足够看出她的恐惧与崩溃。 面对向她而去的异化种潮,她竟然是一动不动,已经被彻底吓懵了。 骂姐语速很快地解说:“根据公开成绩,所有和实战相关的课程,她全、部、都、挂科了,平均补考2-3次才能勉强飘过。不上不下的总成绩全靠别的笔试科目捞,严重的偏科怪,天选的研究员。 “……以这位连补考都需老师大力捞过的战斗能力,就算巫有给她送上全套武器,她也只会哭着大叫‘救命呀老师我做不到呜呜~!’” 模仿时,骂姐还加了点肢体语言,分外阴阳怪气。 【回来了又回来了!!】 【吓晕我了,骂姐刚刚真的是被夺舍了吧tt】 【招魂骂姐成功!感天动地!】 “好啦,巫有这套引导型良师策略,可不奏效了。” 只见画面之中,迂回的巫有反倒比异化种潮先一步来到杜信身前。 但杜信并没有因为巫有的到来而拥有勇气。 甚至,她的腿反而更软了,有所倚靠,眼见着就要往地上瘫,哭得浑身都在抖。 “这世界上的天赋有很多。” 骂姐支着头:“勇敢是否也算其中一项?” 轮到凌瑶有不妙的预感了。 果然,下一秒,骂姐往后一靠,仰在椅子上,垂眼看着屏幕里发生的一切,面上带着微妙的笑,语气是轻飘的恶劣:“所以,强迫怯懦的人勇敢,是残忍的善,还是天真的恶呢?” 对味了。 凌瑶闭了闭眼。 她有些不想看了。 骂姐对执法者的恶意是武德充沛的。 具体体现在,她可以做到——执法者:激战过后剧烈呼吸中。骂姐:既然要拯救人类,就该少呼吸一点啊,不知道全球在变暖吗? 反正骂就完事了。 好听点是喜恶同因,难听点就是没刺硬挑。 不论什么行为,到骂姐的口中,都能找到刁钻的批判角度,节奏一带直接起飞。 画面中的巫有,握住杜信的手。 “虽然吧,想要成为执法者,必须拥有勇敢这项天赋。”骂姐摇晃着转椅,姿态轻松,“就像某人想当数学家,结果连2*17都要按计算器,那不扯淡嘛。普通人可以用计算器算2*17,但数学家不能。” 【无语,咋考上的、、】 【看得我厌蠢症都犯了。被锁定攻击已经是事实了,在那里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啊。】 【都二年级了,一点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笑哭]纯纯高分低能来的。】 【要我上去就是一通捅,怂什么!】 【拿不住刀就捅自己脖子谢谢。】 弹幕飞速滚动。听不到巫有和杜信说了什么,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杜信双腿发软,不住地摇头。 畏缩,抗拒,怯懦。 哪怕巫有握着她的手腕,都无法给予她任何面对恐惧的勇气。 “但是呢,如果把杜信这样的人,逼到怀琬那种地步,真正带来的……” 骂姐似笑非笑。 “是自立的成长,还是终身的阴影……” “……呢?” 她面上疏离旁观的表情,恍然有些疑惑。 凌瑶看向画面。 骂姐的揣测落空了,巫有并没有强行使杜信直面她的恐惧。本向着杜信包围而去的异化种们,蓦地顿住,随即更替目标,追着巫有而去。 异化种潮擦着杜信而过,杜信彻底瘫软在地。 她看着异化种于瞬间淹没巫有,抬起手,向前伸了伸,几秒后又无力落下。 最后,她双手捂住脸,痛哭流涕。 骂姐垂眼盯着画面,嘴张了张,但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 【又又又又发生啥了!!】 【这是,巫有将攻击目标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咪的天呐,56铁打的吗。】 【呃,虽然但是,虽然但是,56真女人。】 【异化种:看我一招使你们互相残杀。巫有:这不学生一条生路么。】 【(记笔记)不努力……就会……被巫有……宠溺……】 【不努力也会像四局一样被56狠狠拉练。】 弹幕闪过的瞬间,本来兴致高昂的四局:“……” 【我又不懂了!!为啥啊!这时候又不当老师授人以渔了??】 【……应该是废物得太扶不上墙了吧。】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怀琬在一旁失望地看着巫有!】 【气得我们怀琬抽了同学俩大耳光。[笑哭]】 【??啥。又是啥。】 【笑喷我了,妹子也是杀上头了,狂抽耳光,性情中人啊。】 凌瑶:? 她的目光一直在巫有身上,完全没注意怀琬。在一个画面中找到怀琬时,她正追着异化种杀。 凌瑶:“……” 好残暴!! 怀琬完全是逮谁捅谁,抓住异化种,不管三七二十一,连扇带捅。动作幅度极大,真的很像在剁饺子馅。 四局:“……” 弹幕:“……” 骂姐:“……” 六分之一的画面中,杜信蜷缩在角落,身体一耸一耸。 六分之一的画面中,怀琬一个劲把匕首往异化种身体里捅。 六分之一的画面中,巫有牵制着异化种群。 还有一个六分之一的画面中,一个学院生捂着脸东张西望、瑟瑟发抖。 沉默了数秒的骂姐开口,竟然跳过了评价巫有:“这位是啥情况,给他特写干什么?站姿和条蠕虫似的,我找个别的……” 她准备换源的动作顿住。 弹幕:【怀琬刚抽的就是他。】 骂姐顺口一骂:“抽他干嘛?星克克抽空宠溺麦当当吗。” 她摸起手机,不知道看了什么,几秒后,倏地笑了:“看样子,我们怀琬同学的心灵,发生了一些不得了的进化呢。那么,我们杜信同学呢?我们巫有老师,对你的判断,是什么呢?” 她放下手机,鼠标在杜信身上停留了片刻。 【……?】 【我、们、巫有老师?】 【姐你醒醒,我好害怕。】 【骂姐的语言系统迎来史诗级更新。】 【别说语音包了,没人觉得骂姐甚至解锁了新表情吗!!!】 【我有一个猜想……】 【我也有一个猜想……】 【光明的。。。】 【我去,骂姐的xp原来是纯血圣人吗?!】 作者有话说: 贴贴。明天的章节还是直播视角。本想二合一写完发,但决定养成日更好习惯,还是先保日更!爱你们哦!! 第243章 第243章 骂姐的视线动了动, 明显是扫到弹幕了。 她轻啧了一声。 “什么啊。”她说,“我一直很客观的好吗好的,就事论事第一人来的。” 【《客观》, 姐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啊!!】 【都‘我们巫有老师’了……】 【我悟了,大彻大悟, 没叫妈妈就是客观。】 【好吧,我认了,刚被骂姐吓得出去转了一圈,骂姐只是不骂而已!别的直播间已经是听取妈声一片了……】 甚至有人急得开始发付费高亮弹幕了。 【[superchat]跪求骂姐坚守阵地!】 【骂姐真的已经在坚守了,平时锐评都是信手拈来,面对56却数次沉默,偶尔开评也是擦边过。】 【与叫妈怨灵争夺大脑主权中……】 【这不叫坚守啊啊啊!只是骂姐的文明语音包里空无一物,只能沉默而已!】 【骂姐, 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 不要学习任何文明语言!】 【唯一的无妈净土,求守护。】 【[sc]跪求弹幕不要再提妈了,这和“不要想象一头大象”有什么区别!真给骂姐录入语言系统了怎么办!】 骂姐:“……” “什么意思啊你们!姐一直很讲文明的好吗, 开播至今从未被封过, 战绩可查。”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骂姐竟然没有否定自己的xp!】 【上次骂姐播游戏,三次割肉放血救npc,我说骂姐xp一定是圣人, 你们都要加我卖保健品!】 【我晕记忆复苏。有个npc喝了她的血还倒打一耙,骂姐最后还是救了他!!!都以为她在故意恶心观众……】 【哦哦我知道那个游戏,二救npc就是最优解,不过所有人都觉得骂姐的操作是想恶心人罢了……】 【骂姐恶劣口碑这一块/。】 【主要是说骂姐xp是圣人,和一边供奉慈悲神像, 一边用电棍电人有什么区别!】 【太荒谬了,如此恶毒的嘴怎么能长在一张有圣人癖的心上呢……】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骂姐快攻击上面这些人啊啊啊啊!!!】 骂姐明显扫到了弹幕区域,两秒后,移开目光,看向直播画面,像是什么也没看到,继续解说:“综合巫有前面的表现来看,她有自信能在围剿中全身而退。所以,在对杜信进行准确能力判定后,主动去当被攻击的目标,目前来看是最优解。但问题是,巫有到底是真正的自信,还是盲目的自负?抑或者说,是对幕后之人的信任?” 弹幕:【……】 【…………】 【骂姐你快反驳啊!!我知道你在看!!!】 【欲!盖!弥!彰!!】 【骂姐拼尽全力,也没说出一句真正难听的话……】 【夸了一大堆,象征性地阴阳了一句话。骂姐你醒醒啊!!!】 【谁来救救我的骂姐……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把那个看到三叶草丛中的四叶草都要啐一口的骂姐还回来——!】 “噗……” 四局里,有执法者没忍住笑出了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怀琬受伤了,她这样高强度的行动坚持不了多久。”短暂的轻快后,医疗位的崔采分析道,“其实,如果其他学生都能像她一样,那巫有老师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都还是学生呢,也能理解。”龚海叹了口气,“更何况,我们一直受到的教育就是,没有异能,就无法面对异种。” “杜信动了。”崔采点了下屏幕。 凌瑶看去。杜信果然扶着墙,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诶,我们杜信动了。”骂姐也注意到了,“怎么?她的心灵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变化了?上一秒是刀都握不稳的废物,下一秒变成剁饺子馅大王?” 【《我们杜信》,依旧欲盖弥彰中……】 【别演了别演了,骂姐你平时什么语气我们还不知道吗!!】 杜信拎着刀,并没有走向异化种密集的区域,她扶着墙,小心翼翼地移动着。 她移动到一具异化种的尸体旁,蹲下,偏开头干呕了两下。 “嘶……”龚海往前凑了凑,“她这是……” 骂姐挑了挑眉:“哦,她打算采样?” 【啊?采样?】 【……这时候做这个干啥啊!】 “采样是执法者工作必需的一环,除却基础研究价值外,还能丰富异化种基因库。”骂姐说,“杜信现在跑去做采样的话,可以说是……嗯,节约时间?或者说,不想当一个纯粹的废……” 骂姐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废物。” 杜信的手在腿侧摸了半天,抽出了什么东西。 崔采:“采样器。” 杜信一边干呕,一边进行采样。面对着异形的尸体,她的身影显得无比瘦小。背是佝偻的,手是颤抖的。 【演我在公司里摸鱼。】 【假装自己很忙.jpg】 【胆子小成这样报什么星耀啊,难道在被录取前不知道要和异种作战吗?】 【白占名额。。。当年的落榜生看到这场景得恨死她。】 凌瑶抿了抿嘴。 “……” 骂姐靠着椅背,又是沉默。 “或许吧,或许。” 她忽然开口,语气明明很淡,却莫名沉甸甸的:“她能够成为一个杰出的研究员。她的思考,决定她的命运。 “是发现自己的天赋所在,还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骂姐顿了顿,又说:“在星耀接受教育的学院生,没有一个不以成为研究员为耻的,没有一个不恐惧成为研究员的。 “不论是出于自私还是高尚的理由,他们争先恐后,就是想要获得开发异能的资格。他们从被星耀学院录取的那一瞬间起,就坚定了这样的想法。” 四局内稍稍安静了些。 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发誓,说自己在报考星耀学院时,不是为了获得异能。 甚至连凌瑶都做不到。 想要拯救世界,所以我要异能。 想要感恩先辈,所以我要异能。 想要出人头地,所以我要异能。 “高人一等的,伟大的人类先锋。”骂姐说,“短暂地,成为了精英主义的胜利者,然后终其一生,被困在这样的叙事里。”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讥讽的悲悯。 “二年级分科后,拥有异能开发资格的学院生沉溺于短暂的胜利中,意气风发,而研究方向的学院生,开始自甘堕落。”骂姐说,“哪怕毕业后进入执法局工作,还依旧是自暴自弃的落榜生心态。 “他们对异能研究做出的贡献,甚至比不上那些没有接受过学院教育的研究者。” “……” 凌瑶无言以对。 四局的研究员存在感确实低到,足以让人忽略,他们曾经也是毕业于星耀学院的正经学院生。 骂姐笑了一声,轻轻鼓了下掌:“不过没关系啦! “在这套叙事里,不会有人是永远的胜利者。他们的叙事里,只有胜者和败者。没上星耀学院的是败者,没能开发异能的是败者,觉醒辅助型异能的是败者,被发配非核心执法局的是败者,没通过执法官考核的是败者……他们的人生,每一步都有成为被歧视的败者的机会,并且永远追求不知道在哪里的终极胜利。” 骂姐滑动鼠标,花里胡哨的鼠标落在被异化种潮淹没的巫有身上,一下一下地点击着。 “所以呢,我真的特别好奇。 “还没有成为败者的那些异能者们,看到巫有,会怎么想?” 【……我没招了。】 【起承转u。】 【酣畅淋漓地阴阳了一通学院,怎么落到巫有身上又又又又!】 【毕竟是我~们~巫有老师啦!】 【我要是别的异能者,我真的恨死巫有,皇族资源……】 骂姐又笑了一下:“我说的是,巫有的这一系列行动中,我没有看到人类的败者。” “怀琬不是失败的,杜信也不是。 “她完全可以让怀琬成为被拯救的败者,也可以利用杜信持续的恐惧,成就她胜者的身份。这才是星耀的标准叙事模板。他们对民众的恐惧是有迷恋情结的。” 骂姐的鼠标移动回杜信身上。 “她或许是在安全环境里,创造无限价值的异能研究员。” 鼠标又挪到弹幕戏称“彻底疯狂”的怀琬身上。 “而她则是拥有武器就能继续战斗的战士。” 最后,骂姐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不论我们怎么想,但在巫有眼里,她们绝不是败者。” 【文明语音包下载进度100%】 【救命??我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呃,完蛋了,呃,我出去冷静一下。】 【骂姐都不骂了的含金量……】 【别出去啊,外面全是妈妈——】 【……其实有点理解喜欢巫有的张口闭口妈妈了()】 骂姐:“我也理解了。” 弹幕:【???????】 【要来了……】 【(闭眼)】 【……呜呜,我梦里的妈妈就是这样,我可能是社会竞争中的败者,但不会是她眼中的败者。】 骂姐念出了这条弹幕。 顿了两秒,一笑:“那就算演戏我也认了。”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个问号。 然后,一条高亮的付费弹幕占据了屏幕:【[sc]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彻、底、沦、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第244章 随着骂姐的松口,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失守。 平时说了就会被拉黑的话,接二连三地浮在弹幕上。 【骗你的!之前骂姐扫射56控的时候我蹲下了[比心]】 【虽然马后炮,但之前就觉得迟早有这一天, 只是不敢说……[笑哭]】 【+1,左一句片场右一句片酬, 说明她吃这一套,只是不相信现实里真有这一套。[捂脸笑]】 【……我就说之前怎么那么奇怪呢!!对别人:人身攻击;对巫有:演爽了吧?】 【演的她现在也认了[笑哭]】 【骂姐,哎,你,哎,我,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坚持了这么久, 已经破纪录了。[笑哭]】 【我刚给我的u黑朋友推荐了你的直播间!!(惨叫一声)】 【黑粉:让我来听取骂声一片(摩拳擦掌), 点进来:木啊骂,妈妈的妈。】 【。。点进来满屏妈妈sc??进错直播间了?】 【大人变天啦!】 当然,骂姐的行为也引来部分粉丝的强烈不满。 【……你就继续阴吧, 背刺粉丝你阴没边了, 坐等你粉丝掉完哭着道歉。】 【咋想的,骂星耀起号,然后扭头帮着星耀捧皇族吗。。。】 【吐了,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受众是谁啊?替星耀那群人说话, 这种亏心钱也挣吗,取关拉黑了。】 但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骂姐来说和挠痒痒无二。 她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呀,没有骂到你想骂的人,要不你开个号自己骂吧。骂得好了我赞助你一个嘉年华,去吧孩子。” 【冷知识, 骂姐不靠粉丝吃饭,上号骂星耀纯属个人爱好哈。】 【骂姐开播至今0商务,想骂谁就骂谁,骂不到你们讨厌的人你们也受着,为你们好。】 【取关就取关,骂姐抽奖你别开小号。】 【好奇怪呀,你们恨星耀的话,不应该支持巫有吗,毕竟带队殴打同事第一人。】 【+1,巫有背后是有人,但她扬起巴掌打的是执法者。[吹口哨]】 【点了,我很讨厌星耀那帮人,但看56看爽了。骂姐阴阳她我当没听见()】 【巫有屠龙者终成恶龙前,我会一直支持她硬刚执法者的、、、】 【……56的狗别叫了,再叫你主人也不会多看你们一眼的。笑喷,你们的真心对她来说只是操控舆论的玩物而已。】 【还得是黑粉知道我们想看什么!一句话给我看爽了。】 【狗,主人,放置,玩物。】 【断章取义。——节选自“不要断章取义”】 【不要轻易奖励我啊巫有妈妈,呜呜,妈妈的注视是无上的珍宝,我会一直为了得到妈妈的注视而努力的……】 【??我要去暗网看点清新的。】 【猜你喜欢:[小尘寰链接]】 骂姐:“……” 她难得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出一句话:“你们别给我直播间搞封了。” 【受着吧,反正我滚了。56粉记住,你们发一句疯,我就在外面骂她十句,56挨的骂全都有你们的功劳哦![吐舌头]】 【啊?那你任务艰巨了,快去吧,别拖延了!不然工作会越堆越多的。】 【没关系的,就算你在网上骂我们巫有妈妈,她在现实里还是会帮助你的,到时候再改口也不迟。[摸头]】 【嘿嘿,扫射圣母控的时候我也蹲下了。】 弹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直播间热度也在飞速攀升。 而巫有接过手的这一轮也进入倒计时,骂姐不再关注弹幕上的纷争,她用鼠标拖了拖悬浮的倒计时钟:“这一轮快要结束了。不知道下一位会是哪位幸运嘉宾?” 画面之中,随着悬浮时钟归零,沸腾的异化种潮陡然冷却。 它们陆陆续续地转动身躯与脑袋。 学院生们四散而站,直播镜头移动,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下一位“幸运嘉宾”。 正是刚刚被怀琬抽了两巴掌的学院生。 他本来正在身上摸来摸去,一秒做十个假动作,不知道在做给谁看。僵硬着抬起头,看着向他包围而来的异化种后,张开嘴,似在惨叫。 “……哦,挨抽的那位啊。哎,又得难为我们巫有老师了。” 骂姐开口,又一顿,面露疑惑:“嗯?这是……” 只见于容倚靠着的柱子后面,不知何时起,站着一个人影。 从身形上来看,是个戴着兜帽和口罩的青年男性,体型看起来很是美观体面,但靠在柱子上时,颇有几分瑟瑟发抖的畏惧感。看着包围而来的异化种潮,他左看看右看看,退无可退,又看向学院生。 而学院生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而在学院生拔腿就跑的那一瞬间,青年男性像是受惊兔子般,一个飞扑,死死抱住学院生的腿,紧接着整个身体都缠了上去。 学院生一个踉跄。 骂姐微微后仰:“哇哦……” 弹幕:【?】 一时间,弹幕也顾不上大打架了。 【??……呃,这就是具有智慧的异化种?先行者?】 【没能及时疏散的普通人吧?】 【继续躲着啊,冲出来干什么?他不会以为被攻击的目标是他吧?】 弹幕议论时,画面中的学院生跳起了踢踏舞。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站稳身体后,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踹向那个缠上来的人。 骂姐皱了皱眉。 “这并不是什么先行者。都先行者了,没点异化能力,先行到哪里去了?”她说,“虽然五百年内没人理解他为什么现在冲出来,但他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普通民众啊……” 画面中央,学院生踢踹着,用力到姿态狰狞变形。 骂姐眉头越皱越紧,但她并没说话,直到学院生在挣脱束缚后,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提起男青年的衣领,将他推向异化种潮。 “呵呵……” 骂姐冷笑了一声:“不意外,星耀出品的24k纯利己人渣。微量的人渣,在进入星耀后,产生了自我意识的非凡感,被蒸馏成了更纯粹的人渣。虽然是特产,但这位算是瑕疵品了,演都不演了。哦,也是,以他的成绩,可能学不会这种高级技巧。” 【我去?直接把人推出去当挡箭牌吗……】 【看呆了,抱住他的人的确很脑残,但他不是学院生吗??】 【啥成绩啊?骂姐又又又又认出来了?】 骂姐:“于容。” 这一次,她还贴心地在弹幕区打出了这两个字:“别误伤无辜哈。” “讲真,这位比怀琬要难认太多了。”骂姐说,“怀琬起码很努力,在图书馆和训练馆的记录上都留下了她的名字。这个于容是完全不怎么用功啊,记忆点趋近于零,好悬没认出来。” “……这也能认出来?!” 四局里,有人搓了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骂姐轻啧了一声:“当然,于容或许心里挺得意的。毕竟他没怎么努力,成绩却和怀琬不相上下。在他心里,他一定比怀琬要厉害。” 鼠标在于容身上点了两下。 他已完全乱了阵脚,四处开枪,如同一只无头苍蝇。 “但事实呢?” 【他要是成为执法者,天呐不敢想……】 【好废,怪不得怀琬单抽他不抽别人呢[抠鼻]】 【他在干啥啊?成绩不是和怀琬差不多吗,怀琬能战他为啥不能??】 “学校的训练场和战场完全不同。” 骂姐往后一靠:“如果他能拿出在训练场的心态,撑过这一轮没问题,但显然,他做不到。” 【这个巫有不会还要救吧?】 【感觉看起来会故意刀巫有跳回合的那种人……】 【放生他吧放生他。】 【支持这种人死在异化种手下。】 【好似好似喵。】 弹幕一条一条弹出,骂姐扫了一眼,反问:“啊?为什么不救?” 【??】 【所以为什么要救啊!!】 画面中,巫有提着青年,和于容面对面而站。 于容向着巫有奔去。 在巫有的视角,这是求助的姿态,但从更高的视角看,他偷偷从腿侧抽出匕首的动作十分明显。 于容抽出刀,划向巫有的手腕。 好在巫有闪身避开了,她握住他的手腕,借刀顺势杀了一只异化种。 凌瑶眉头瞬间拧起。 “去死吧。”她心想,“巫有老师就不该救你,简直是白眼狼。”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这个学生没救了……】 【#星耀开除于容#!!】 突发的事件,就当弹幕认为骂姐要改口时,她仍然表示:“对于巫有来说,如果他处于危险,如果她能做到,‘不救’才需要理由。” 【???】 【于容都准备害她了啊!】 “如果没有猜错,巫有今天的责任,是把学生平安带出来再带回去。而不是审判于容行为的对错,并且将敌人当作行刑的工具。” 【。。我没招了。】 【骂姐:都说了,我!有!圣!人!癖!】 骂姐笑了一声:“这算什么圣人。 “因为于容个人的错误,放弃自己的责任吗?他不配巫有这么做。” 【…………骂姐神句之《于容不配巫有不救他》】 【你们圣人癖好吓人……】 弹幕什么都有,阴阳怪气也不在少数。 但四局里的大家都沉默着,凌瑶也微微怔忡。 “于容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不是以被老师放弃而死在异化种堆里的方式。” 她往后一靠,打了个哈欠:“网上不是说什么,光明的罪恶的吗,就算学院不主动罚于容,于容以后出门,也高低得小心点,说不定就被某个罪恶的挂城墙了。” 又一顿:“况且巫有都能带队揍同事,你们真以为她没脾气?随便给于容开个小灶,就能给他揍美到叫妈妈了。四局丢了一次脸,现在还被天天拉练呢,下楼梯腿都打软吧?” 两句话激起了两拨人。 一拨:【……我说姐不会平时也在偷吃吧!骂得狠只是你的伪装……】 另一拨:【啊啊啊不准奖励他!!!】【又是羡慕四局的一天。】 阴阳怪气被这两拨人彻底淹没。 四局:“……” 为什么受伤的又是四局! 巫有在带着于容连杀数只异化种后,终于松开了钳握着他的手。随后提起青年,径直向后走去,看样子是打算不管于容了。 弹幕有一瞬的狂欢。 【哈哈,骂姐看错了!!】 可还没狂欢两秒,骂姐就淡淡开口:“巫有做出了判断,于容能够自己撑过这轮围剿。” 弹幕:【……?】 【我晕了这也能!!】 【隔壁只会叫妈妈的直播间们哪有这个直播间污染重啊……】 【骂姐的圣人癖听起来很感性,但仔细一想,完全是对人类理性的反人性要求啊。】 【不能多看了,再看我也要有圣人癖了。】 直到巫有顿住脚步。 从姿态来看,于容似乎叫住了她。她回身,站定,短暂的停顿后,举起手。 “她给了他一个选择。” 没有迟疑地,于容攻击了巫有。 目标转移。 “很遗憾。”骂姐扯了下嘴角,“于容做了错误的决定。” 20:30 距离事发已经将近半个小时,支援仍然未至。 意料之中。 巫有笑了一下。 异化种比起之前少了很多,但仍然有着可观的数量,再坚持一会儿,胜利的曙光就要降临:要么巫有死,要么除周山晴外的学生死。……总之得死一个,不然对不起铺开这么大的场子。 不过,巫有的体力也应该告罄了。 再这样高强度战斗下去,理事会该起疑心了。 不过没关系。 巫有轻轻甩了甩酸涩的右臂,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昼已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一个管善,一个管杀。 第245章 第245章 20:30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恶臭味, 到处都是异化种的尸体。 周山晴躲在角落里,心脏狂跳。 她的目光紧紧追着巫有,但她的身体却是一动不动。……她曾经沉迷于身处危险中的巫有, 旁观者的视角,救赎者的叙事, 使她忽略了危险的真实性。 而当异化种从她身前涌过,如同课本中、文字下澎湃的浪潮,终于有一天,重重拍在自己身前。 周山晴意识到,她其实一直活在屏幕之外。 镜头隔离了真实。 就像她愚蠢的父亲,透过他艺术的美梦,一遍遍看向她诈骗的母亲,永远活在虚幻的世界里。 周山晴握着手里的刀。 刀比相机轻太多了, 却沉到她的手腕都被压得酸痛。 一层层的回廊, 一个个的摄像头。 她也进入了屏幕之内。 真实感使她眩晕,周山晴嘴唇翕张。没有巫有的安排,她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明明已经意识到, 巫有不是她幻想中的耀眼的象征与完美的符号。可直面赤裸裸的危险时, 她的思维却仍然受惯性驱使,开始期待完美救赎者的叙事。 她开始期待某个场景。 当异化种向她而来,巫有会像救助杜信学姐一样,先一步来到她身边, 接管她的一切。 告诉她怎么做。 消解她在真实世界做决定需要负的责任。 承担她本该体验的恐惧。 如此强大的、温柔的、富有安全感的,教母一般的女性。 而她自己呢? 她只需要当一个服从的、赞美的、欢呼的旁观者就好,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做。 当周山晴这么想时,她果然不再恐惧了。 忽然, 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动着的身影。她黏着在巫有所在方向的视线动了动,移向那个动着的身影。 周山晴微微愣住。 是杜信。 那个本该靠着墙崩溃大哭,连站都站不稳的杜信。 此时的杜信,在一具异化种尸体前站定,颤抖着跪坐下来,伸手摸向异化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是巫有让她做的吗? 这是周山晴的第一想法。一定是巫有安排的。 但是,“真的吗?”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真的吗? 杜信的所作所为,都出于巫有的指引吗? 周山晴追过很多星。 在片场里,导演确实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演员的一举一动,都有名为“剧本”的命令的控制。 可是,这里不是片场,她们也不是演员。 一个真实的人,拥有自由的灵魂。想做的事情,是无法阻止的,不想做的事情,是没法强迫的。 周山晴动了下脚。 她一步步走近杜信。她看清了,杜信正在取样异化种。 这时候取样有什么用? 巫有不会要求在现在做这种事情的。 “……杜学姐。”周山晴开口。 杜信被吓了一跳,手猛地抖了一下。她惶恐地抬起头,一张湿乎乎的脸,狼狈地看着她。 “我、我……”杜信声音颤抖,面对比她小一届的学妹,无措地解释,“我知道现在、现在不是采样的时候,但是,但是我……我什么都做不到,或许……或许,我起码……而且,也不会……不会影响……” 她断断续续,语句结巴。 但周山晴已经获得了想要的答案。 果然,这不是巫有的要求,只是杜信自己想做而已。 一种奇怪的感觉落在周山晴身上。 “我……” 周山晴想说“我帮你”,可她摸向身上的战术配袋时,才想到自己还没学习过操作,身上没有这些东西。 她身上只有最基础的武器和医疗品。 周山晴站在热闹又空旷的大厅中,环顾四周。 当她不再凝视巫有时,她看到了更多。 比如,和她一样躲起来的学院生。 他们和之前的她一样,牢牢盯着巫有所在的方向。他们寄希望于,巫有是筑在他们与危险之间的,牢不可破的城墙。 也比如,怀琬。 她身上遍布分不清来源的血污,如一头凶兽般袭向一只又一只的异化种。围剿并没有成为她的阴影,反而给予了她永不止息的愤怒与信心。 周山晴站在危险与安全的分界线上,好像又回到了屏幕之外。 “周山晴……” 她问自己:“你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屏幕之外,所以…… “你要选择走向哪一方?” 时间跳过几秒钟。 周山晴抬起脚,她一步步走向了怀琬。 恐惧再次回到了她的心里。 靠得越近,心跳得越快。沸腾的血液,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官。 “怀琬学姐……”她开口。 怀琬正勒住一只异化种的脖颈,一击致命,随后扭头看向她,意外地挑了下眉。 周山晴说:“……你受伤了,需要我帮你包扎一下吗?”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个。 她想试试。 怀琬愣了愣。 周山晴觉得怀琬是因为得到帮助而愣,刚准备解释,就听到一声嘲笑的:“哈……” “……”轮到周山晴愣住了。 怀琬用刀挑起她手中的医疗用品,歪着头打量了两下:“周大小姐。” 她将医疗用品丢回周山晴怀中。 “你的奶奶,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军人吧?” 周山晴:“……” 话音落下,怀琬便转过身去,以强硬的动作扯住一只异化种,一番扭打后,成功将刀插入它的脖颈。 随后,她拖着那只瘫软下去的异化种,丢到周山晴身前。 “大小姐,你还不如周认西呢。” “谁稀罕——”比过他了? 周山晴下意识说,却被怀琬打断:“你挺喜欢巫有的吧,抢着往她身边坐。” 然后,怀琬满是血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那就当个观众,继续喜欢着去吧,别在这碍我事。把我当表演道具呢?” 周山晴:? 周山晴:??? 遭到莫名其妙的恶意,她顿时火上心头:“你有病吧?我惹你了?” 这个怀琬简直是条疯狗!乱咬人! 可怀琬不理她,扭头就继续去逮异化种了。周山晴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火气上涌,气得她大脑嗡嗡的。就算她从小各项成绩都垫底,也没人敢和她这样说话! 怀琬懂什么,她—— 周山晴气得胸膛起伏,忽然,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骨爬了上来。 她看着怀琬的背影。 又看向巫有所在的漩涡。 然后,她“看”向自己没敢想下去的那句话。 一句傲慢至极的话。 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周认西的影子。 最后,她看到奶奶那双沧桑的眼。 她的奶奶,她的大伯,都曾是勇猛的军人,荣耀的勋章能挂满一整面墙。 在那面荣耀墙前,周梦鹤多少次失望地看向她,直到彻底放弃,只对她报以宠物般的隔代宠溺。 让周认西那样精心包装的废物,成为周梦鹤能选择的,唯一的接班人。 当她意识到周梦鹤已做出选择时,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周山晴记起来了。 她想。 还好没努力。努力了没被选,得多郁闷啊。 周山晴的表情抽动了一下。 一瞬间,无数纷杂的思绪涌入她的大脑,她再次看向巫有所在的方向。 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 一个从小到大的废物,一个流淌着幻想家和诈骗犯血液的纨绔。 她鼓起勇气,做出的却是一件荒谬的蠢事。 ——拦住正在战斗的战士,问她需不需要包扎。傲慢的、表演性质的关心。 怀中的绷带跌落在地。 周山晴垂眼,看着瘫软在地上,变形的肢体不断抽搐的异化种。这是怀琬刚刚刺断神经丢到她身前,但没斩首的异化种。 她刚刚注意到了,怀琬会切断每一只异化种的头颅,为什么单单留下这一个呢? “……” “…………” 数秒的沉默后,周山晴缓慢蹲下/身,伸手,触碰到异化种时,隔着手套,她都感受到了令人作呕的手感。 强忍下干呕的冲动,周山晴将锋利的刀刃卡在异化种的脖颈上,深呼吸两下后,将全身力气压了上去。 “咔嚓”一声,头颅被切断。 异化种彻底死亡。 虽然有捡漏的成分,但这是她杀死的第一只异化种。 周山晴本以为自己会恐惧,会呕吐,会厌恶,但事实却完全不同。她的心中率先涌出的,反倒是一种踏实的镇定感,那并不源于杀戮。而是,她的身体里,不仅留着幻想家和诈骗犯的血,也流着军人的血。 巫有,巫有。 或许,我不想等待你的拯救。 或许,我也想成为,被人关注的那个人。 “怀琬。”她呼唤。 怀琬不耐烦地扭头:“又怎么了大小姐?” 她再次愣住了。这一次,周山晴手中的并不是不合时宜的医疗用品,而是一只异化种的头颅。 周山晴:“学姐,我和你配合,这样能快一点。” “……” 怀琬笑了,她说:“那太好了。” * 周梦鹤看着安插在商场里的眼线传回来的视频,手指叩了叩桌面。 助理察言观色,连忙说:“虽然巫有还在坚持,但体力即将告罄,顶多再撑两轮,就这几分钟的事了。其他执法队已经可以为进入地下室实施解救行动做准备了。” 周梦鹤不语,拖动视频进度条又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落在周山晴身上。 ……她那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孙女。 把周山晴塞进星耀,完全是怕她也像她老爹一样跑去搞艺术,再带回来一个巧言令色的诈骗犯男友,弄出几个亿的损失,放在星耀里还老实点。 想到周山晴,周梦鹤是遗憾的。 她看得出,周山晴打小就聪明伶俐,只是没用到正道上。相反,周认西全靠他妈揠苗助长,都这样鸡了,时不时还得美化一下成绩单。……私心来讲,周梦鹤更喜欢周山晴,只是这小姑娘长不大,天天就知道个玩! 她明推暗助好多次,周山晴都不改那不着调的品性。 三番两次,周梦鹤已对周山晴失望,将培养重点完全放在周认西身上。……愚钝是愚钝了点,多堆点资源总能起来的。 可现在,她本尘埃落定的想法,忽地被一阵风扬起。 她本以为,周山晴会缠着巫有,无能又花言巧语地拖巫有的后腿。巫有大抵是吃软不吃硬的,面对这样的山晴,她绝不会放任不管。这样一来,巫有会被周山晴拖累致死。 山晴的名声是坏了点,但她一向不三不四,不会在意网上的评论。 可是…… 周梦鹤敛眉看着传来的影像。 在她计划中,本该拖后的周山晴,此时竟将武器对准了异化种。 周梦鹤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蓦地笑了。 “山晴终于长大了。” 而她在山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助理看着老太太笑了,也琢磨明白了,忙说:“山晴小姐的表现很出色,她还是第一个主动参与战斗的学生。” “不是主动的。”周梦鹤摇头。 巫有将刀递给怀琬,怀琬将异化种留给周山晴。 “山晴这孩子……” 她笑着摇摇头,关闭视频:“小刘,操作一下,让支援提前到达,别让巫有死了。” 助理微怔,但还是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对了。” 周梦鹤又抬手:“调整我的日程表,我要和巫有约一次私人会面。” 谨慎起见,助理问:“以您的名义?” 周梦鹤想了想,回答:“以周山晴奶奶的名义。” 20:33 巫有抵达悦丽购物中心附近。当然,是“昼已”这个身份的巫有。 夜色沉沉,大雨磅礴。 巫有扩开感知,近十队执法者在购物中心附近。但在内部都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这些队伍全都在原地待命。 应该是在等她死吧。 巫有估摸了一下,里头的自己还能再坚持一轮多的,她也不着急。 鉴于“昼已”比较喜欢找乐子,她打算找一队软柿子捏一下。 四局、五局、六局。 接下来该七局了。 白天作为巫有的她还造访过七局呢,看一眼七局的情况也是顺带的事。七局一队里,有人的能力比较麻烦,还是二队比较好捏。 雨天,可是鬼藻能力的舒适区。 * 在车内待命,七局二队队长陈功伸了个懒腰。 队员何汉一边看手机,一边不耐烦地抖腿,嘴里也不干不净地抱怨着:“这么多的异化种都弄不死这个巫有啊?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看得出猫腻吧,上头捧巫有真是捧到演都不演了!我们都到这么久了,还让我们待命!待命!就这么怕我们抢了巫有的风头吗?!” “就是啊,先遣队都进去多久了?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啊……” “等巫有风头出够了,再帮她收拾烂摊子吧。” 听着队员议论,陈功笑了一下。 作为站对了队的队长,他得到了一些内情。他左右一推理,悟了:他们其实在等巫有死。 别看巫有现在在网络上风光无量,实则死期将至。 不过,队内一向对巫有不满,骂一骂解气,他倒也没必要替巫有解释。 “笃笃。” 窗户传来敲击声。 “嗯?” 大家看向车窗,百叶窗关着,看不到外面:“……有谁敲窗吗?” 陈功坐在车窗附近,抬手拨开百叶。 百叶窗张开一只眼睛。 雨滴打在防弹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外面夜色空空,没有任何人影。 “听错了吧,就是雨打窗而已。” 陈功心里有点毛毛的,但左看右看都没看到人。忽然,他的大脑恍惚有些迷糊,他甩了甩脑袋,说:“这雨是下得还挺大。不过今夜过后,乌云散去,一定会是个大晴天。……天晴,心情一定会很不错。” 他做了个自认为无比精巧的暗示。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陈功扭头,看向身边的队员,队员一脸无辜。 他皱了皱眉。 不过,他讲了个暗示,有人笑也很正常,他不应如此敏感。……不过,好闷啊。 陈功扯了扯衣领,心下烦躁。 “陈功,我好好奇啊,你这个队长位置,怎么来的啊?”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 陈功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队员:“你说什么?!” 队员吓了一跳:“……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刚刚明明说——” 陈功一把揪起队员的衣领,怒目而视。可耳边又响起一声:“这么敏感啊,果然来路不正,怪不得……” “谁?!” 陈功又扭头,只看到队员一张张惊讶的脸。 “队长,你怎么了?是有命令吗?” 陈功下意识摸了下耳麦。 是耳麦里有人在说话吗?可那人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不,刚刚的声音不像是从耳麦里来的! 他的心在胸腔中怦怦跳,备战车里的空气好浑浊,他闷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有点缺氧了。 陈功猛地站起身,走向车辆后门。 “队长?队长?” 队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他把手放在门锁上,用力压下。 有队员反应过来,惊喜道:“终于要出——” “咔——” 车门向外开启,框住一方斜下的夜雨。 湿热的空气同凉爽的空调风交汇,陈功忽地清醒,他愣住,不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 直到一个身影从车顶倒着垂下。 雨绕过她的发丝,倒悬的女人抬起手,笑着冲他们打了声招呼。 “长官们。”她说,“晚上好啊。” * 陈功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惊叫,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退至车厢中央。 “……” 车内有一瞬间的死寂。 倾盆而落的雨滴,打在黑色的雨衣上,女人垂落的发丝被夜风卷起。车内明亮的灯光落在她的虹膜上,熠熠生辉到有些骇人。 场景太过荒谬,陈功的大脑发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见鬼了。 鬼一般就是这么出场的…… 但问题是,哪来的鬼啊?! 女人翻身落下,黑亮的高帮皮靴稳稳踩在车厢边缘,往前跨了一步站定,抬手,厚重的两扇门“砰”的一声合上。 这一声巨响过后,陈功朦胧发懵的大脑陡然清醒。 “敌袭!” 他手腕一翻,意念控制下,数把无柄利刃飞起,直向女人而去。 他感到自己的状态格外的好,五感都达到了巅峰。 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清晰,恍惚又清晰时,怀表的影像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嘀嗒。 嘀嗒。 表针跳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然后,是刀刃没入肉/体的声音,是…… 队员惨烈哀嚎的声音。 “呃啊啊啊!!” 痛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陈功一惊,只见眼前根本没有女人的身影。 紧接着,他看到自己飞出的刀,哪里是精准刺向女人,而分明是刺向了他的队员们! 刀刃飞出的方向乱七八糟,六把刀飞向了三个队员,其中只有一个队员躲开了他的刀刃,其他两个队员,一个手臂洇开血,一个大腿面上插着刀。 他们无一不惊恐地望着他。 甚至还有其他队员朝他举起了枪。 怎么会这样?! 看着队员蓄势待发的异能,还有黑漆漆的枪口,陈功张了张嘴:“我、我……” 恍然间,他又听到了一声轻笑。 来自他的身后。 陈功应激般转身,那女人不知何时,竟站到了他的身后! 女人离他很近,他甚至能清晰地看清她的五官,感受到她笑时呼出的气息。这分明就是……昼已! 他们遭到昼已突袭了! 这群蠢货队员到底在发什么呆?怎么都看着他一动不动的? “攻击她啊!” 他厉呵。 手腕再次一翻,不顾队员的惨叫,再次调动刀刃。带着血的刀刃飞出,在空中旋转,刺向昼已。不管她刚刚使出了什么手段,这一次,他一定—— 又是队员的惨叫声。 陈功嘴唇颤抖,眼前的昼已又一次消失了。他的刀刃,没入的是队员的肩部。 队员震惊地看着他:“队、队长……” “不是、不是……” 陈功的头转动着,他想找到昼已。找到她,就能解释清楚一切。 但他看到的,是队员们审视的目光。 “因为点破了你晋升的秘密,所以你就要杀我们灭口吗?”队员们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们审视的目光变得嘲弄,笑声也此起彼伏,犀利尖锐。 他们的视线直勾勾落在他的身上,富有攻击性。 “怪不得呢。” “……明明精准度那么差,还能当队长。” “真是笑死,他能力的操控误差堪比天文级了。” “啧啧原来如此,真是……” 陈功眼皮狂跳。 他的手指抽搐了两下,车厢内所有活动的金属都开始剧烈颤动。 “哈,就算我走了关系又怎么样呢……” 陈功说:“你们真以为这个世界是靠能力说话的吗?巫有很有能力吧,惹到了上头,不照样被圈在这里等死!你们以为我们在等什么呢?我们在等她死啊!!”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和巫有一起去死吧,一群天真的蠢货!” 作者有话说: 贴贴!*15号增加了一千字。出差,没写完一章,补到这一章后面了。 第246章 第246章 【分享视频。】 【主楼:[视频]】 一条平平无奇的帖子浮现在小尘寰首页, 权重置顶。 【匿名:让我来看看大晚上低调地分享什么视频[斜眼笑]……不对![惊恐]怎么是老大您分享的视频!!】 小尘寰的夜晚总是金钱与暧/昧的温床。 尽管最近世界很热闹,热闹稀释了小尘寰的恶俗,但初次接触小尘寰的人, 看法仍然会在“我去脑残好多”和“我去资源好多”之间徘徊。 这种不多说什么,丢下一个视频的行为, 充满暧/昧的暗示。 在铺天盖地都在讨论巫有的论坛里,堪称一股浊流,脱颖而出。让人高低想点进来看一眼。 可点进来一看。发帖人:星庭。 点进来的人:“……” 【咪咪喵:[捂脸笑]我还在想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怎么还有人在好人一生平安。】 【纯情女人(回复4l):人心黄黄地进来立正了。[对手指]】 什么想法都没有了,直接立正站好。 看这帖子都不能驼着背看。 【只会汪汪叫:昼已老大万岁万岁万万岁,让小的来看看老大赏赐下来的视频(嘿嘿笑搓手.gif)】 【匿名:??啥情况,执法局队内互殴?彩蛋理事会底裤大公开?[惊]】 【星耀全支持bot:是的没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执法队的队内日常就是这样呀!你刀我, 我电你, 子弹突突,互上西天。真正的精英主义就是要真刀实枪地干啊!!】 视频是车载监控视角。 六名执法者,三三分队面对面分坐两旁。他们穿着正式, 身上佩戴的武器齐全, 俨然是待命状态。 可他们的姿态却各个随性散漫,跷二郎腿的跷,抖腿的抖,玩手机的玩, 简直像躺在自家沙发上。他们交流着,语调流里流气,几乎和森林城街头巷尾的混混无二。 视频还贴心地配了字幕。 “何汉:太[哔——]了,这些[哔——]好像是真信这一套,赶快去医院测测智商吧。捧巫有花的钱, 都够全民做一次智商检测了。这个[哔——]的到底哪里找来的靠山傍啊[哔——]。” “沈穹:哈哈,周大少爷背靠周家都得趴着,这个巫有来头真不小,啧啧……” “刘宏旷:你和网上这些人置气?这群人蠢到长篇大论分析昼已其实是救世,说什么,既有规则陈腐,必须摧毁才能重建。还有说什么,昼已和巫有是天降双子星,一个是旧规则的摧毁者,一个是新规则的引导者。” 他笑得拍大腿:“把恐怖/分子当救世主,这和供奉邪神有什么区别?” “何汉:这昼已能不能把巫有也炸了啊,烦死关系户了……昼已要真是什么摧毁者,就应该把星耀里的关系户都挂路灯上然后炸飞天。” “陈功(队长):……喂,怎么想的?再怎么说,星耀的家务事,都轮不到昼已插手。就此打住啊。” 陈功终于说了句理性的公道话。 他在队内还是有权威的,话音落下后,何汉就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 “何汉:知道知道,我就随口一说。” 有人打了圆场,他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只是不再提及昼已。 从队内蛐蛐到队外,再辐射到其他分局,蛐蛐到四局时,不可避免地又绕回到巫有身上。正在看直播的何汉卷土重来,对巫有的不满贯彻始终。 这一回,队长陈功没有出声提醒,甚至他的面上还挂着一个讳莫如深的笑。 忽然,大家的讨论停下了。 “有谁敲窗吗?” 监控的视角,封闭的车厢,这句话带着天然的清凉感。 坐在中央的陈功拨开百叶窗,往外看。 无事发生。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有事发生才更安全,但这几位执法者显然不常看鬼片,都没当回事儿。 队长陈功甚至还开始犯困,他甩了甩头,又莫名其妙做了个天气预报。 语气飘飘然的,颇像喝大了。 然后,他忽地扭头看向身侧的队员,那队员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功又把头扭回去了。 垂下脑袋,又扯了扯衣领,一副焦躁不耐的样子。 可还没安静两秒,陈功又猛地扭头,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他像是一头牛般喘着粗气,面上表情古怪,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晃来晃去,像是下一秒就要变异了似的。 队员们面面相觑。 直到陈功压着耳麦,晃晃悠悠起身,走向车门。 对于普通人来说,周围有人忽然变成这样,高低要撒两把糯米。 但是,对于这些等待太久的队员来说,眼前的场景,显然就是队长听他们讨论,越听越生气,觉得自己堂堂执法队队长,竟要给一个年轻的无异能者作配! 不能忍! 怒了! 管什么命令,带头冲锋! 队员们自然是不打算向队长身上撒糯米的,而是起身准备跟着队长冲锋。 陈功猛地推开门。 可如恐怖片的场景并未出现,外面夜雨淅沥,风呼呼鼓入车厢。 陈功在门口站定。 随后,缓慢地抬起头。 “啊!!”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陈功却像是看到什么东西般,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而随着他后退,一阵风吹来,门“砰”的一声又合上了。 队员倒是没被关门吓到,而是被陈功吓到了。 他们看向跌跌撞撞的陈功:“队长……?” “敌袭!” 陈功大叫。 下一秒,利刃随他抬手而起。手向前一甩,数道银光便向着靠近门的两名队员飞去。 队员:? 队员:?!? 他们对队长毫无防备,直到血花在手臂和腿面上绽开。 陈功摇摇晃晃,又倏地扭头。 背后的队员:? 他们往后退了一步,抬手似想唤回队长的理智。 陈功怒喝:“攻击他啊!” 紧接着,利刃又飞了出去。 背后的队员:?!? 陈功操控着利刃,像纺织机的梭子般在车厢里飞来飞去。 就算陈功的控制力和准头都很差劲,蒙也能蒙准几个。 队员最初还尝试唤醒他的理智,直到陈功面上的表情愈发癫狂,再开口时,竟是一句:“就算我走了关系又怎么样呢?!” 陈功仇视的目光划过每个人,嘲弄的话语比刀还锋利。 “和巫有一起去死吧!一群天真的蠢货!” 他的能力彻底失控,车厢里所有能被他能力操控的物件都开始飞了起来,袭向本该并肩作战的队友。 “砰!” 有队员率先扣动扳机。 子弹,电光,未名之力,在车厢里穿梭跳动。 “废物!废物!废物!”陈功大骂着,“你们竟敢骂我!竟敢骂我!” 他一边攻击,一边谩骂。 “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队长的还敢惹我?杀了你们,就算我杀了你们!也能给我办成你们反叛! “你们就是眼红!眼红!” 视频到此结束。 【没匿名:给我看笑了。】 【匿名:八卦开局,灵异走向,动作结尾……离了执法局谁还逗我笑。】 【昼已老大请开我:我悟了!星耀觉得社达效率还是太低了,不如去掉社直接达,达不过去死才是真正的达。[点赞]】 【匿名(回复43l):虽然但是,这准头,再怎么达都达不死啊!】 【六字极品id:说陈大队厉害吧,他半天刀不死一个人。说他菜吧,他一打五……】 【星耀倒闭(回复49l):菜鸡互啄,一群异能者,打了半天受伤的只有车。。。谁来替车发声啊!】 【匿名:绞肉机狂烈工作中,结果只有绞肉机内壁受创,肉仅被刮痧。】 【匿名:坏消息:执法队内打起来了,打得很激烈。好消息:每个人都很菜,动静闹这么大,还没我家楼下野猫打起来毛掉得多。】 【匿名:总结,关系户血战脑残执法者。(删减血腥画面版)】 【匿名:虽然但是,“敌袭”和“攻击他”原来是招式名吗?大喊着敌袭就向队友开火了……这和大喊着“我认输”对着敌人开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回复所言,截至视频结束,这群动用异能上窜下跳互殴的执法者,一个重伤的都没有。 当然,虽然执法者们的确很菜,但并没有菜到如此地步。 只是巫有利用幻觉技能,微调了他们的五感。 而他们就算百发零中,也没有一个人产生怀疑,反而越不中越上头,显得场面愈发热闹滑稽。 巫有:“……” 也是高看他们了。 对此,小尘寰更是浑然不觉。 也没有觉的必要:落井下石星耀不好吗?为什么要替他们找理由? 【小狗汪汪:疑似老大看到乐子,一键转发分享。主银真好,有什么都想着俺们。】 【匿名:老大是实时监控星耀的各个摄像头吗?那应该是笑话大全了。】 【支持昼已统治世界(回复56l):精选笑话,全网分享。】 【:索正心输在不够搞笑上了,要是装蠢,昼已为了看笑话大全可能还会慢点炸。[捂脸笑]】 【匿名:……星耀的保密力度堪比猫儿盖屎我说。】 【(回复64l):没那么萌。】 【:可别,我家猫砂的质量可比星耀信息防火墙厉害。】 【日噶野猫三百只:猫?什么猫?免费绝。】 【:绝猫哥我真没招了。。】 【昼已大人这边请:事已至此,星耀还是连夜拆除摄像头吧。[笑哭]别到时候机密文件找不到了,最快找到的方式是问昼已……】 【匿名:呃,我咋感觉是老大搞事前摇呢。老大不会又去月港了吧?】 【是真的(回复79l):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群人不是叽里咕噜说什么巫有的,好像就在悦丽购物中心外!听这意思,悦丽这事是“上头”给巫有做的局,那么我们昼已老大过去是……[对手指]】 【匿名(回复87l):啊啊啊啊光明罪恶还在追我……】 【是真的:不是不是!我想说,悦丽这个事件必将惊动很多执法者,而且还有(疑似)索正心残党,昼已老大过去正好可以一锅端,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匿名(回复94l):你的理由我相信,你的昵称我存疑。】 …… 【昼已抽得我叫妈妈:我认为昼已老大现在就在悦丽附近。这个视频里,队长在拉开百叶窗后,状态就不对了,我怀疑他看到了什么,精神受到影响。 【“有谁在敲窗吗”是队员问的,结合其他队员的反应,证明这里“敲击声”还是真实存在的。[图片]陈功拉开百叶窗看向窗外,这一系列的动作也都是正常的。 【直到他转回头[动图],这里他甩了一下头,理智尚存,但已经开始飘了。 【乌云散去=巫有散去。……他玩了一个带口音的谐音梗。 【结合后面他彻底疯狂时说的话,他这里并不是真的在做天气预报,而是嘴快兜不住了,得意洋洋地在暗示巫有的命运。和喝醉了的老登爱作诗一样。 【后面就是理智疯狂下降中…… 【他“看”到了什么东西,所以开始叫着“敌袭”“攻击他”啊的就下了狠手。 【但事实上那只是他的幻觉。发现伤到的是自己的队员后,精神进一步崩溃,彻底混淆现实和幻觉。本性暴露,口无遮拦,什么都往出说。 【陈大队长不会无缘无故疯掉,老大也不会无缘无故发这一段…… 【老大属于干坏事不公开等于锦衣夜行(对不起),干完还要坟头蹦迪放烟花,比起笑话精选,诸君共赏,更像是“看我又干了什么坏事~准备好了吗?我来了哦。” 【综上,执法者,危。[吃瓜]】 【老大我对你绝对忠诚:确实确实,但这么说的话,老大搞事是从敲窗户开始的,可她发的视频从那么早开始……[目移吹口哨]不会是想展示那段“双子星”吧……(跪着造谣中)】 【保持富态(回复129l):光明与罪恶是一对双子星,围绕着对方,永不分离()】 …… 【昼已抽得我叫妈妈:?!从那老早开始剪,重点在“关系户”啊! 【如果没有前面,后面陈功发疯,必然会有人觉得是昼已老大故意灌输的。但现在前因后果齐全:前面这群队员说巫有关系户,我们陈大队听在耳里,记在心里。最后逻辑坍缩成:他们骂关系户-我是关系户-他们骂我。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匿名:我只看到了一个可怜的单推人……】 【我是科学家:事已至此,单推先让让,我查到了更好品的! 【这次的异化种太多了,绝对不可能只调一个队来,而且半小时足够大部分执法局派来支援了。那为什么老大偏偏选择这一队呢? 【我一查,好家伙!月港七局二队! 【而白天呢,我们巫有老师,正好去了七局(为了从六局手里偷渡出因昼已受审判的夏珀),并公开表示友好。什么“四局七局,正义之交”……[斜眼笑] 【所以,昼已老大真的是随机选择的吗?】 【再卷我就吃烤羊腿:你憎恶的和你热爱的,都是我的敌人。[美味]】 【补办/证件找昼已:懂了!昼已老大……是一款……病娇……(记笔记)】 【昼已抽得我叫妈妈:???】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上章补了1000+字。出差中,这个天气,工地.(闭眼)我们在加班里找到了大量的维生素d. 第247章 第247章 20:36 “咔嚓。”车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开。 血腥味和雨腥味交融。 车厢内, 满布刀痕与弹痕,弹夹已空,执法者们已耗尽全身力气, 连一丝一毫的异能都无法调用。 他们获得了短暂的和平。 听到车门的响动,丢了半只耳朵的陈功勉强抬头看去。 急雨斜风。 一个高挑颀长的怪异黑色人影, 支着一把黑色的伞。伞下的女人微笑着看着他,穿着普通的衣物,身上不沾一滴雨水。 陈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有雨衣。果然,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啪、啪啪……” 昼已抬手鼓掌:“谢谢长官们带来的高水平表演赛。” 她向着他们走来,皮靴踩在水上的声音清脆。 那颀长黑影紧随在侧,一滴雨水也不被允许接触她的身体。 昼已抬步上车,十分自然地就近坐下。 而在她坐下之前,座椅上的血迹便被一道飞来的黑色丝带擦拭干净, 连弹孔和刀痕都被修补如初。 一声轻响。 车门被黑影轻轻带上。 随后, 所有人的耳麦都被黑色丝带摘下,其中陈功的耳麦被递给昼已。 处理妥当一切后,黑影在昼已身侧垂手站定。 动作俨然像一位高级管家, 搞得昼已出入的是什么高级场合似的。 但陈功注意到的是昼已的鞋。 一双黑色高帮皮靴。 ……款式分明和他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样!甚至系鞋带的方式都是他没见过的一种。 他不可能幻想出没见过的东西! 陈功:“……” 他猛地抬头看向昼已:“你——” 昼已垂眼看他, 微微一笑:“陈队长,喜欢我的见面礼吗?你收到礼物的表现,让我很喜欢。” 队员们的注视如芒在背。 陈功质问昼已的话却在这一刻卡在嗓子眼里。 “昼已……昼已!” 他穷尽身上最后一股力量,连滚带爬地向着昼已扑去。可就在手即将触碰到昼已的鞋尖时, 不知从哪飞来的黑色丝带缠绕上他的手腕。 丝带收紧,剧痛传来。 陈功惨叫一声,被扯着甩回原位。 “陈队长,有什么事吗?”昼已支着头询问,随性跷着腿, 一晃一晃的。 陈功心里恨得牙痒痒。 这女人来这坐下,就是看他的笑话的,竟然还在这里假模假样问他有什么事?! 但他面上硬是堆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刚刚说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他极尽谄谀地说,“您看,他们都已经没法调用异能,任您宰割了。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虽然他刚刚说得狂,但和酒后说大话没什么区别。他年纪这么轻就通过了执法官考核,还能在月港当队长,背后走动了多久,搭进去多少东西,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本来还想靠着巫有这事儿的站队,再往上攀一攀的…… 但他还有救! 只要昼已肯要他,一切就都有救! “我认识很多上面的人,包括理事会的,我也能联络到!可以当您的内线……” 他竭尽全力展示自己的价值。 甚至……甚至…… 昼已不是森林城那边来的吗,他知道那边的规矩。 网上都说什么“星耀严选”,他……他各方面都不差的! 他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愿意做! 昼已带着笑看他,富有耐心地倾听着。他将含蓄的暗示换着花样说了好几遍,仍不为所动。 好在,她虽然不感兴趣,但也没有生气。 ……可能是她周围原生异种太多了,这群畜生别的不提,倒是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 但他还有招。 他想到了计弦。 根据资料,星庭的各类事项由计弦全权负责,昼已从不在台前活动。 他不相信昼已不提防计弦。 而计弦正好百无禁忌,他改变方针,迂回暗示:“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监视计弦。” 他的余光瞥到,有队员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但他不在乎了。 如果他能打动巫有,这些人不过死人一群! “您可以把我……”他顿了顿,咬着牙说出最后三个字,“送给她。” 昼已:“?” 昼已:“哦……” 她笑了一声:“很有想法,我问一下。” 昼已刚拿出手机,计弦的电话率先一步打过来了。 她接通,按下免提,计弦传来一声哀嚎:“老板别搞我!!” 除了哀嚎,还有人在旁边大笑。笑声刺耳。 陈功愣住。 昼已挂断电话:“很遗憾,她不要。……以及,陈队长,你误会了。” 她说:“我说满意你的表现,是你作为‘执法者’的。但是呢,如果你想加入星庭,那你的表现非常不合格。” 陈功浑身发冷。 星庭已经接管了监控。 ……昼已会用监控做什么,他用脚都想得出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陈功挣扎起来,他想挣脱黑色丝带的束缚,抱住她的脚哀求。但黑影一点也不松懈,他只能做着无用的挣扎,鼻涕和眼泪一同流下:“昼已,昼已,求你了,救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了……” 车厢里充斥着他的哀求。 他何尝不知道哀求只是徒增笑料,昼已只会觉得他滑稽,但他已无计可施。 昼已抬起一根手指,在唇前碰了下。 下一秒,数条黑色丝带缠上执法者们的嘴,将所有声音堵了回去。 昼已压着耳麦,挑了下眉,似乎对得到的信息有些意外。 手腕一翻,一枚口琴出现在她掌心。 “收到。” 昼已吹奏口琴,音色竟和陈功说话一模一样。 按灭耳麦。昼已若有所思:“巫有这么快就要死了?……我还以为她能再坚持一会儿呢。” 应该是上级下了行动令。 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陈功恳切地盯着昼已,想用眼神打动她。 昼已没看他,在思索着什么。 “这样吧。”几秒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既然你开口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陈功眼睛一亮。 他根本没想到最朴实无华的哀求能有用。 他连忙点头。 管她要求什么呢,再怎么都比被审判,关进监狱,余生都在嘲笑的目光中度过要好。 昼已说:“等会,我会在地下停车场举办一场游戏,邀请附近的执法者参与其中,遵循同一套游戏规则,不过,你是一个例外。 “你的身份是背叛者。 “所以,你的游戏规则,和别人不一样。” 20:40 三列执法队汇聚于地下车库入口。 悦丽购物中心的地下车库有三个出入口,每个入口有三个队负责。三局三队的队长点了点人数,还是没忍住问:“……七局怎么就来了一个人?陈队,你的队员呢?” 陈功面色不改:“他们被派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见陈功不愿多说,三局三队队长也不追问,点点头:“哦。” 此次危机重大,数局联合执法,第一批就调来了十支队伍,而其中一支队伍就被命为“先遣队”,率先进入危险区域,进行研判分析。 这一先遣,就遣了二十来分钟。 虽然等得很不耐烦,但也能理解:地下车库的入口被巫有拉闸封闭了,大量异化种被困在地下车库,上不去、出不来。危险程度未知。 调查得细致些,大家面对的危险就少些。 而陈功说的“别的任务”,可能就和先遣队差不多。各局之间关系本就微妙,别局的事,没必要追着问。 “保持警惕!异化种群可能在车道出入口聚集。压制,肃清!” 命令下达,气氛紧绷,卷帘门在吱呀声中缓缓上升。 “……” 灯光射入下行的车道,设想中异化种聚集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车道空空。 如果不是四壁糊满异化种身上的各类□□,甚至天花板上还有黏液滴滴答答往下落,几乎都要怀疑地下车库里根本没有什么异化种了。 大量黏液干扰感知系的判断,各队队长打了手势,执法者们互相配合,缓慢下行。 越过卷帘门,又拐过一个大弯,仍没看到异化种的影子。 “都跑去哪里了……?”有人嘟囔了一声。 “嘎吱……嘎吱……” 寂静的地下车库忽地响起古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这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是卷帘门降下的声音!”有人惊道,“谁动开关了!?” “回去看一眼。”队长下令。 十三人配合着回撤,绕过那个大弯后,卷帘门已经下降了一半,而管理室的入口赫然站着一个人影。 “谁在那?”有人厉呵,“封禁区域,没看到标识吗?!” 那人缓缓转过头。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枪口抬起,往后退了两步。 灯光汇聚之下,一双纯金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执法者们,诡异的非人感,仔细一看,瞳孔竟然是横的! “这是昼已手下的那只兽人种!”有人认了出来。 “滋……” 与此同时,耳麦中响起急切的通知:“全员撤出车库!昼已——吱叽!” 尖锐的电流声猝不及防地穿过每个人的大脑。 “喂?喂?昼已什么?汇报!我们遭遇了原生异种的袭击!” “通讯被截断了!撤退!先撤退!” 混乱的脚步声中,子弹飞出,异能跳跃。 被十三位异能者共同围剿,那异种肉眼可见地落入败势。 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可下一秒,潮热的空气陡然降温,湿气化雪,一道白色的闪电从控制室内跳出,旋即化作冰晶,接下袭来的异能与子弹。 “菜到抠脚!”风雪中,少女清亮的声音响起,“丢脸!太丢脸了!等着姐姐惩罚你吧!” “本来守门的是你,你非要去按按钮的。”最先那只兽人种的声音响起,“惩罚我认,但抽我前主人会先抽你。” 少女:“谁说她要抽你了?你想得美!” 兽人种:“不然呢?” 少女:“罚你不准在姐姐脚边睡觉!” 兽人种:“……” 少女:“你敢告我的状,我也会告你的状!大不了不让我玩手机!” 它们倒聊起来了! 前面那只兽人种倒还行,后面这只战斗力强到恐怖,不知道昼已怎么养的,一只就压着他们十几个异能者打,还一边聊天一边打! 骤变的气温,无处不在的冰晶。 一位又一位执法者倒下。 而“砰”的一声后,卷帘门彻底落下。 “抢占操作室,开门!” 三队队长下达命令,可没两秒,便感到颈后传来一阵闷痛,大脑昏昏,控制不住躯体地往后倒去。 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昼已到底用什么在养这群异种啊! 眼睛沉沉闭上。 在意识彻底丧失之前,这两只原生异种还在吵。 “这群人吃得这死沉,拖都拖不动,羊,刚刚是我打的,这会儿你应该多拖几只。……天呐,你怎么直接踹?你的蹄子太不文明了!” “吵死了。闭嘴。” “咱们代表的是姐姐的脸面,人到时候醒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得星庭很暴力啊!你懂不懂什么叫企业调性?懂不懂什么叫品牌文化?让你多上点网和害你似的!” 三队队长:“……” ……虽然但是,昼已不嫌吵吗? “滋……” “滋滋……” 耳麦中再次响起电流声,三队队长昏迷的意识一点点被唤醒。 手指抽动,掀开眼皮。 地下车库里的顶光全部熄灭,只能看到执法者佩戴的作战灯。他头痛欲裂,支着身体坐起来,呼吸一滞。 只见他的面前,赫然是密密麻麻的异化种群。 它们被无形的结界框在一个范围内,相互之间挤压到变形。 “各位长官们,大家晚上好。” 耳麦里响起一个愉快的女声:“很高兴和你们见面。 ” 昼已的声音! 三队队长彻底清醒过来。 “据说,这里举办了一场很有趣的游戏。”昼已在耳麦中说,“所以,为了呼应这里的文化氛围,我也为各位长官准备了一场游戏。” 不会是…… 三队队长盯着眼前的异化种群,喉咙发干。 “而为了响应星耀提出的星榜制度,我认为各位长官在游戏中的精彩表现,应该被大众看到。所以,我借用了你们的执法记录仪,帮你们注册账号,联网直播了。” 三队队长:?! 他惊恐地看向自己胸前那个小小的执法记录仪,连忙伸手挡住。 “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 “这里大概有……400只异化种,它们还在不断繁衍中。 “各位长官的任务就是杀死它们,杀死一只积一分。 “所以,请各位长官尽量不要遮挡镜头,这是我们游戏的记数渠道。 “而积分前三的长官,我将奖励你们加入星庭。” 三队队长:……这算什么奖励!! 分高就会被星庭掳走?那谁敢去杀异化种啊。 “时间有限,我只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之后,如果这里的异化种没有被清理干净,那我的孩子会接管地下车库。” ……孩子? 三队队长硬着脖颈扭头向后看去。 一只又一只的原生异种。 它们坐在地下车库上方的管道上。湿漉漉的水鬼滴落未知的液体,巨大的蛇尾缠绕着柱子,凶恶的鬣狗错落而站,俏皮的女孩笑吟吟地往下看……它们形态各异,或隐或现。 “他们对车库进行清理时,可不见得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 三队队长身上汗毛直立。 “当然,在十分钟计时截止之前,当你们遇到危险,可以向它们求助,它们对你们来说很安全。 “只是……可能需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最后,昼已轻笑一声。 “好了,3、2、1,计时开始。各位长官,请加油。” * 【匿名:已经无人在意单推人的死活了!现在向我们袭来的是……“你们让她玩大逃杀?那你们也玩。”】 【求妈妈疼:太真了,太真了!!】 【匿名:昼已老大、、你敢说你没有任何私心吗。[星星眼]】 【比钻石真:好明显的报复,太明显了!!昼已老大,你演都不演了啊!!】 【家中良犬:老大,从森林城赶过去怪累的吧。[目移吹口哨]】 【匿名:@昼已抽得我叫妈妈。事已至此,释怀罢。成为家里的一只小狗也挺好的()妈妈和妈妈都会疼你的,一个妈妈疼你,一个妈妈疼你。】 【匿名:@昼已抽得我叫妈妈。多好啊,被昼已抽完巫有还能给你aftercare呢。^^】 作者有话说: 贴贴~!满七天日更了!文案页可以领红包。(但好像只有早上11点还是10点之后才出现,凌晨是没有的……昨天凌晨横幅就消失了,我还以为只有一天时效,白天又出来了。) 第248章 第248章 20:38 理事会下属网络监察部门正在监控舆情。 不妙, 很不妙。 这个巫有怎么这么能打?自己打就算了,她还帮人带打甚至代打! 就算这群异化种是批量生产的,各个早产, 质量没有那么好,并且为了周山晴考虑, 没有接触就会受到不可逆感染的类型,但终究也是异化种。 人普遍是两个眼睛两条腿,它们可没有上限,想长几个长几个。 尤其是这批畸形率极高,再加上数量很多,堆在一起都分不清你我它,简直是…… 隔着屏幕,网监部的众人都觉得恶心。 按照网上的评价就是:【就算是剧本, 巫有能在这一坨里面杀个八进八出的, 也是史无前例的敬业了……!】 更何况,网监部都知道内情。 所以大家更不理解了。 ……就学院给她发的那点工资,她至于拼命吗? 不对啊, 甚至还没发工资呢。 “她打森林城来的, 据说背景不太干净。……不想回森林城的话,就得拼命努力吧?”有人猜测,“森林城挺难混的,个体的能力再强也掰不过野蛮的手腕, 她是无身份信息报考,肯定是惹到麻烦事了。除了咱这儿,她也没地可去了。” 领导上会研究去了,底下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好想知道她曾属哪个组织啊……” “宋之何不是说仙为社和潮汐商会里都没这个人吗?矩阵最近这几年和我们还是有合作的,巫有要是矩阵的人, 不会来我们这里的。” “难不成巫有真的只是纯粹想要金盆洗手?作孽太多,所以如今日行一善?” “……少看点漫画吧!!” “不过,说起来,最近那边有什么组织老实了吗?” “最近那边什么组织都老实了!” “哪敢不老实啊,不老实就要被星庭枪打出头鸟,昼已手下那群鬣狗弄起人那叫一个……啧啧,尸骨无存都算好事了。” “我那边的朋友和我说,最近森林城的治安都能评上s级了。” “……我们这边的治安倒是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话说,隔壁部门是不是在和星庭交涉,私下合作的可能性高吗?” 有人压着声音偷偷问。 “应该没啥问题吧?”有人回答,“她的能力需要原生异种,那哪里原生异种最多?和我们合作肯定是最优解啊。” “可我们已经和先行者那边达成合作了,这……” “你懂什么?”那人啧了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敌人呢永远是暂时的。不能明说,才叫权谋,懂吧?当然朋友也是暂时的,不论是宋之何还是昼已,都是要被清理的,只是在清理之前,要榨干价值,这纵横捭阖而游刃有余好吧?” 有人噗嗤笑了一声。 笑的那人说:“我怎么听说,派去交涉的人,被计弦遛得和狗似的?” “你做梦梦见的?” “不知道,昼已的烟花很美妙。嘘、嘘,别吵,认真工作呢。” “你——!你屁股朝哪边的?!” “你一天到晚关心别的部门做什么?” 网监部顿时热闹起来,烦闷的大家耳朵都竖了起来。 吵起来的两人分别属于两个组,向来多有龃龉,但今天居然真吵起来了,看来压力是真的很大了。也是,大家忙活半天,最终只能看着舆情一路走坏,挨骂扣奖金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谁都不高兴。 有人劝说:“行了,好好干活,少说两句吧。” 但和事佬并没有起到正面效果,反而彻底激化了矛盾。 “不知道谁提的馊主意,非要把锅往昼已身上甩,搞得我们一直在加班!就没有停下来过! “还在做梦谈和呢?笑死了,当初不就是看着院长扒着昼已蹭,闹得风风火火的,昼已这么久也不跳出来说句‘我和巫有没关系’吗?结果自己一蹭,遭人炸了呗。” “你……我,我要举报你!!” “去呗,我们组的工作做完了,你们组的呢?我又有什么问题呢,看不惯闲聊摸鱼的罢了,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方式的。” 那人被气得脸色涨红。 是他不想做吗?现在的情况,和化■池爆了要求清理结果他手里只有一个饭勺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下一阶段!” 有人接到命令:“别管巫有那边了,我们的执法者要进场了。” 网监部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键盘敲击声清晰。 一会后,又有人好奇,一边工作,一边偏了偏身体,压着声音问身旁的同事。 “讲真,巫有和昼已不会真有什么关系吧?她为什么不炸巫有啊?” 同事左顾右盼,声音更低:“哎呀,明显不是一个量级的事儿嘛。那什么光明罪恶的,说到底只是个大家喜闻乐见的娱乐性话题,很多人都是玩玩梗,昼已要是跳出来较真,会说她玩不起,直接给巫有提纯了。但……是实打实的污蔑,那肯定得……” “确实,这么说也是。不过今天咱也算是给她解绑了,说不定心里还得谢谢咱呢……” “诶、诶诶?” 众人闲谈之间,忽然有人猛地站起身:“七局二队遭到袭击!” “什么?!” “星庭在小尘寰发帖,视频显示,七局二队在六分钟前就遭到了袭击!” …… “那刚刚回复我们的是什么人?!” 行动指挥部负责人猛地站起身,他调出音频,确认是队长陈功的声音无误。 可视频里的陈功,显然已经理智全无。 “昼已!”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算算时间差,昼已是在确认执法队进入地下车库后,才放出的视频,显然是故意挑衅。那么她的目标一定是…… “通知下去!所有队伍,立刻撤出地下车库!并且全力控制七局二队!” 他挂断通讯,焦急踱步,度秒如年。 直到下属再次拨来通讯:“……部、部长……” 部长皱眉:“说!” 对方犹豫两秒,终于颤颤巍巍开口:“我们的信号……被劫持了。” “……” “…………什么?!” 属下:“我们、我们正在尝试阻止!但是对方……” 部长有些头晕,靠在桌边:“所以,劫持信号后,有向我们传递什么信息吗?” “还、还没有……” 部长捏了捏眉心,大脑飞速运转。 昼已的目的是什么? 把执法队困在地下车库里,骗他们增援,实现调虎离山吗?但不对悦丽购物中心增援,那些执法队怎么办?抛开已经受袭的七局二队,也有48位执法者! 部长思虑数秒,仍然不敢做出决策,最终决定上报。 上报后,他继续焦躁踱步。 终于,通讯再次响起,部长刚一接起,就听到劈头盖脸一通骂。 “睁大你的狗眼,上网看看!” 部长耳膜都快被震破,他胆战心惊地点开社交媒体,就看到位于顶部的一行字:#49执法者向前冲# 部长:? 这什么东西?竟盖过了巫有的热度? 他疑惑地点开词条,看清内容后,两眼一黑。 ……谁能告诉他,什么叫作49个执法者第一视角竞技直播? “不增援等什么?等昼已把我们执法者玩完后,大摇大摆离开吗?!”上司怒骂。 部长下意识解释:“我是想,只有十分钟,我们的增援赶不到,还可能被调虎离山……” 通讯那边啧了一声。 “态度!明白吗?!态度!权限放开,给开快速通道!一群人屁股死沉,不是招人骂吗?更何况,这些执法局里,有什么值得被调虎离山的吗?把态度拿出来!” “好的,好的。”部长连连应下。 他立刻将命令传递下去。 有荣文德理事担责,就算出什么问题也和他没关系。 一切安排妥当,他松了一口气。 他为自己沏了一杯茶,喝了两口,心跳方平复,一个属下便如野牛般撞开门冲了进来。 “部长,七、七局……” 属下艰涩地说出三个字来:“被炸了。” * 夜雨中,执法者们列队上车。 引擎轰鸣,警报拉响,一辆辆车绝尘而去,前往悦丽购物中心方向。 七局上下,只有留守值班的人。 而一个人正蹲在七局外的一棵树上,手里提着一把菜刀,疑惑地偏了下脑袋:“这些人怎么都跑了?我暴露了?” 顿了两秒,又自言自语:“啊,是这样吗?……我刚还在想我得死多少次呢,难道大摇大摆就能进去?神给我的任务,这么简单吗?……祂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又停顿了两秒,她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而且祂也一定期待我能表现得更加精彩!” 她看着虚空中的一处,赞同:“对!不管了,使命必达! “我想想……下雨天,下雨天?下雨天!我要复刻祂第一次的流程!……什么嘛,不是,狂信徒就应该这样啊!模仿,才是最极致的效忠。我们要把简单的任务华丽化! “快,桑止,去那便利店拿瓶可乐,晃两下给我!不要晃太多下,微毒就行了。” 一分钟后,她的手里多出一瓶可乐,跃下树,披着雨衣走向七局大门。 * 七局门卫远远就看到一个披着黑色雨衣的人走过来。 ……大雨天的,别搞! 门卫拎起通讯,又想到局内空无一人。 “叩、叩叩……” 那人敲响了窗户。 门卫脸上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那人:“外卖!” 紧接着,她将一瓶可乐,放在窗户前。 门卫:“……” “…………” 好熟悉的剧情啊。 凉意从脊梁骨一路上爬,在天灵盖上嗡嗡打转。 搞什么!活动复刻吗?!! 他没预约啊!! 而且昼已不是在悦丽购物中心吗?这是又哪位?! 这一犹豫,那人忽地伸手向怀中,下一秒,一把菜刀被全力砍向他眼前的防弹玻璃。 而那防弹玻璃竟然真被一枚菜刀砍出了裂痕。 “啊!!” 门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连连后退,那菜刀也一下比一下重,在他背抵住墙时,玻璃彻底炸开。 那人收回菜刀,将可乐递了进来。 “给我喝。”她抬起头,直勾勾看着他,“不然我炸了这。” 门卫惨叫更甚。 因为他认出了这张脸:是星耀宣传片里,代表星庭之邪恶的那个疯女人! “不喝吗?” 疯女人偏了下头,似乎有些疑惑:“……算了,重来,换个方法。” 她说着便抬起手里的菜刀,不知道要往哪里砍。 还能往哪砍?肯定要砍他啊,难不成还能砍她自己?门卫顿时腿都软了:“我喝,我喝……” * “按下启动键,七局在你眼前灰飞烟灭。 “你得意地笑了一下,拉开烟花,向着天空发射。 “「骗你的,喝了也炸。」” 作者有话说: 贴贴。出差回来后是更疯狂的加班,我的抗压能力已不如一根美味的拍黄瓜。 第249章 第249章 20:43 【小赌怡情杯:第一届执法者争霸赛!】 【主楼:为响应昼已老大号召, 特地开盘!本次参赛成员49人,均为异能执法者。限时10分钟! 【执法者们是否能肃清异化种? 【谁会摘得前三?谁会猥琐垫底? 【属于执法者们的、真正的摸底考试,现在开始! 【欢迎各位下注!(小赌怡情, 一元起下)】 【匿名:啊啊啊摸底考……[笑哭]】 【匿名:压了一元在全军覆没[抠鼻]。不为赢钱,纯恶心星耀听个响。】 【匿名:感觉老大手下的人工作积极性好高啊, 我看着直播页面一直在被装饰[笑哭],从光秃秃一个转播画面,到现在如此丰富……[图片]一直在疯狂修饰中。】 图片是直播页面截图。 除了执法记录仪实时转播画面,还有该执法者的照片、姓名、异能信息与当前击杀排名等等。 【看戏中(回复12l):超搞笑,直播模板一直在变。风格在富丽堂皇风和冷硬简约风中反复横跳,感觉是甲方和技术在打架。】 【匿名(回复17l):是计弦和萎靡姐在打吧?但为啥现在还没定下来?这不是应该行动前就敲定的东西吗?】 …… 【真金不怕火炼:那只有一种可能,这根本不在老大计划中。[目移吹口哨]】 【爱来自叙事奇点:包的,这闪来闪去的模板, 实锤是临时计划了。至于为什么临时呢……[心]】 【匿名:自然是, 昼已老大彻底怒了.jpg】 …… 【围观:……虽然但是,49个执法者,还都有异能, 封闭空间, 无帮扶民众需求,低等异化种。这种强度,说是摸底考真没啥问题,只要合格, 十分钟内绝对能清理干净。昼已明显留手了,不然这帮人早死得七七八八了。】 【坏女人重度依赖(回复32l):说是留手,其实截至目前,至少在明面上,老大没动手杀过执法者诶。 【虽然这代执法者废废的吧, 但平心而论,罪不至死。所以我觉得,比起摸底考试,感觉更像是坏女人恶趣味的玩弄[对手指]……(不要回复我说奖励!!)全军覆没不可能,但本性暴露是必然的了。】 【匿名:仙为社那群不干人事的畜生直接宰,但对星耀更致命的打击是道德审判。[吃瓜]】 【匿名:不懂。我在看直播,为啥这群执法者都是“感觉自己好呆萌呀,好疑惑呀,好困惑?”.jpg?又不是让他们杀人,这些低等异化种都处理不了吗……?】 【汪(回复53l):因为前三名要被昼已强制爱吧[笑哭]】 【匿名:笑疯了,这么多执法者,没有一个敢下手。生怕表现得太积极,显得很想加入星庭。我甚至怀疑这也是老大的恶趣味:网上不是一天到晚让巫有恶堕吗?恶堕的试吃装来了。[喜欢]】 【匿名:好好笑,都说星耀是绩优主义培养皿,结果一招下去,给这群底层代码都干冲突了。】 …… 论坛里打趣不断,直到两层楼出现。 【兼职播报员:报!执法者·利雯拿下一杀!(由第三视角计分)】 【兼职播报员:报!执法者·陈功选择和原生异种进行交易!】 * 异化种四散开来。 它们行动很慢,似无意识状态的一个个肉团,比之前常见的低级异化种还要笨拙。它们循着异能波动最强的方向而去,奇怪的是,它们似乎感知不到那些原生异种。 利雯头脑仍然胀痛,她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异化种,手下意识抬起,积蓄异能。 可下一秒,她攥起的拳又松开了。 不管是否被迫,如果她真的获得了“前三名”,那她未来的晋升之路就彻底被阻断了。 没人会考虑提拔一个在敌人举办的“前三名归降”活动里获胜的人。 她向后连撤几步,异化种紧追不舍。 于是,她打算先和队内成员会和,再另作打算。 “利雯,你杀了吗?” 利雯摇摇头。而队友也和她持以同样的想法,按住收音部分,压低声音说:“那个前三名……怎么办啊?十分钟内,支援能到吗?” “肯定到不了,但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她的目光落在队友的执法记录仪上,目光闪了闪,心下有了主意。她立刻从佩袋中掏出一卷自粘绷带:“我们把记录仪遮住。” 队友愣了一下:“遮住……?昼已不是说……” 利雯点头,缠完自己的后,又去帮队友缠:“对,遮住。我们所有人都遮住,就可以既能清理异化种,又不会产生积分。大家都是0分,就不会有前三名产生了!” 队友下意识躲开。 利雯疑惑地看向队友。 队友支支吾吾:“我们遮住后,谁知道昼已会做什么?她的性格很强势,这太冒险了……” 利雯:“她的规则里只说这是计分渠道,随意变化也不是她的性格。” 随后她看到了队友躲闪的眼神。 利雯隐隐有些猜到了。 她说:“你不想?” 队友抿抿唇,二人沉默地躲过一只异化种的突袭后,声音极小地说:“利雯,我们都是进攻位,风险和付出都比别人多。而且,这里不止我们一个队,要是同一个局的就算了,还有……别的局在,凭什么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利雯:“……” 她当然明白。 如果大家都遮住记录仪,那就是荣辱与共。 明明清理了这么多异化种,在最后的结算中,却只能是平等的1/49。凭什么呢? “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利雯说,“你难道有比这更好的方案吗?” 队友闭口不言。 利雯:“……你不愿意就算了。” 她有些不耐烦,甚至看向队友的眼光都有些不爽。她打算去找愿意的人。 队友被她的眼神刺到,忽然开口:“利雯,你可以单独行动,不被别的记录仪拍到就行,车库这么大!为什么不?不就是怕别人杀了异化种被记录了,于是提到你的名字时,网上的人就会说:那个挂零的利雯,真丢人。利雯,你扪心自问,你的心就比我高尚吗?” 利雯想要反驳,但她无从说起。 “总比你什么都不做,等着完美的方案从天而降好!” 她负气般撂下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郁气在她胸口堆积,吐不出又咽不下。脑中思绪混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郁气源自何处。 她一定要证明。 证明什么呢?证明她的方案是最优解,还是说…… 她不知道。 可是,正如队友所说,地下车库很大。她在异化种的包围中穿梭,湿热与腥臭包裹上她的身躯,和狼狈的逃亡无二。 “呀,人类真有意思。”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傲慢:“因为恐惧他人因自己获利,甚至宁可自己活得很难受。” 利雯扭头,却除了异化种,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若隐若现的嗡嗡声在她耳边盘桓,她心中烦躁愈甚:“什么东西?!” “虽然对帮助你们毫无兴趣,但她既然拜托了我,那我勉为其难地,愿意为你提供一些便利。”那声音说。 “比如,我可以帮你引开这些丑陋的异化种。甚至如果你想,只要我在你身边,它们便会优先锁定我,这很方便你达成你的计划。怎么样?很感兴趣吧。” 这嗡嗡声实在恼人,利雯的注意力越来越飘散,情绪也越来越焦躁,甚至,她还萌生了“听一听代价”的想法,但是…… ……说什么屁话呢! 什么“她既然拜托了我”,这个“她”不会是昼已吧? 星庭内部的关系这么平等吗? 虽然星耀给出的研究报告,非常努力地将昼已描述为一个和异种做了魔鬼交易的人,但无法修改昼已狂抽原生异种耳光的事实。……这要是魔鬼交易,那魔鬼很好脾气了。 不过,这只处于隐匿状态的异化种,怎么还真让昼已“拜托”起来了? 咖位这么大的吗? 利雯在“这位是星庭里的异种高管”和“这位是纯要面子的装货”之中纠结,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要面子那好办。 “滚开!”利雯顺着愈发烦躁的情绪发难,尝试刺激它,“跑去当昼已的狗,很得意吗?” 嗡嗡声果然停了。 接下来就该是恼羞成怒,自行暴露…… “你懂什么!” 骄矜的声音再次响起,听着像是生气了,可说出的话却是:“什么叫‘跑去’?呵呵,我可和某些不值钱自己往上凑的贱货不同!我是她在很多选择中亲自、优先选择的!” 利雯:“……” “…………” 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在躲闪,那位仍在辩驳:“虽然她没有在外表现出我的特殊,但我们双方都知道,我是特殊的。因为真正的亲者才是需要避嫌的,否则会让其他人多想。呵呵,你根本就不懂。” 谁问它了? 听起来好可怜,但她没空可怜一只被昼已玩弄感情的原生异种了。 她赌失败了。 这只隐匿于黑暗中的原生异种彻底被她激怒了,那嗡嗡声开始围绕她360度不停歇地旋转,骄矜的声音絮絮叨叨个不停。 利雯感到眩晕。 她的理智急速下降,躁动的力量在她血脉中跳动,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利雯用力咬住口腔内壁,疼痛短暂驱散了她的恍惚。 必须快点离开。 这个嗡嗡声会对精神产生影响,再这么下去,她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呵呵,你根本就不懂……” “嗡嗡,嗡嗡……” “看事情只从表面看的,愚蠢的人类……” “嗡嗡,嗡嗡……” 利雯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灯光上,那是下一个队友的位置。 摇晃的灯光,她的视觉也跟着摇晃。 趔趄间,一只异化种扑了出来,咬住她的肩头。 “嗡嗡,嗡嗡……” “你根本就不懂。”女孩的声音和那异种的声音重叠,在她耳边炸开。 “我根本不是为了正义。” 女孩的白上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因为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不变的正义的,就比如说,今天的星耀是正义的,明天的还会是吗?外面的世界一直在变,以正义为标准,以利益为标准,以大同为标准,以权势为标准……我又要用什么当作判断对错的标尺呢?” 女孩拉起她的手,放在她的胸口:“我的心。” 那颗心脏仿佛就在她手心跳动。 “所以,我要调查下去,不是因为一个星耀生应该这么做,而是我要这么做。利雯,我一直以为你懂我的。” 然后,利雯就看到了她的尸体。 一个刚被星耀录取的学生,死因是“自杀”。 而女孩的家在络绎不绝地访客后,也认可了这个死因,和女孩执着要调查的事件一样,随着利雯离开家乡来到月港,就读星耀学院,隐没在时光的尘埃里。 “嗡嗡,嗡嗡……” “你根本就不懂。” 可你,本该懂我的。 利雯看到了一颗在她手心跳动的心脏,看到那心脏探出血管,如树根般缠上她的身躯,和她的血管交融。 她连连后退,却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四肢。 直到心脏彻底消失,女孩的声音在她身体中响起:“这下,你懂我的心了吗?” “……” 一滴泪珠从利雯眼中落下。 “我懂。”她呢喃,“我一直都懂。” 她只是不敢。女孩的死亡,使利雯彻底臣服于自己的恐惧。 “我不信。”女孩说。 女孩的血液泵上利雯的眼球,眼前的幻觉被驱散,她看到包裹上她身躯的异化种,手指抽动了一下。 力量聚集于她的掌心。 不断运转、运转。 “利雯,我想看到,让我看到。” 躁动的力量彻底摆脱束缚,被她爆裂地推出。 最接近她的那只异化种肌肤开始寸寸龟裂,直至彻底湮灭。 “诶?”那嗡嗡叫的东西蓦地顿住了。 利雯没再听到女孩的声音了,她却再次抬起了手,摧毁的力量直向异化种而去。她向不知道在哪隐匿的原生异种说:“谢谢。我知道了。” 原生异种:“……啊?谢谢我吗?” 利雯想想,补了句:“还有昼已,谢谢她派你来。” 原生异种:“……” 它嗡都不嗡了。 利雯的异能再次湮灭一只异化种。是否会影响晋升无所谓了,被别的局占到便宜也无所谓了。 此时此刻,她的心想要的东西,不是这些。 她只想尽己所能清理掉这些异化种,快点前往一楼,支援困在一层的学生和巫有。 利雯抬起手,清理眼前一切阻碍,直到一道灯光扫向她。不断躲闪的队友看向看着她,目光诧异:“利雯你……” 他胸前小巧的执法记录仪运行中。 利雯点了点自己胸前,快速说出自己的计划。 这个队友也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利雯不再迟疑,抬起手,扼住异化种的咽喉,调用技能,折断湮灭。 她也不要最优解了。 期待49个人拥有同样的心脏是天方夜谭。 就当她是急功近利的反叛者吧。 * 比起其他执法者,陈功一点也不恐惧,反而浑身的细胞都在兴奋。 他的身份,是“叛徒”。 所以,他不仅能通过杀死异化种获得积分,还能通过使其他执法者丧失行动能力获得积分。 且,如果倒计时结束,地下车库还有异化种剩余,也算他赢。 昼已甚至告诉了她原生异种们可以提供的帮助。 他有绝对的信息差,赢面很大。 很明显,昼已是想让他赢的,只是要他彻底斩断退路。回不了星耀,就只能忠诚于她。 陈功已经整理好思路。 第一步,他要去找那只羊,获得它名为“替罪羊”的协助…… “我将在游戏结束后收取代价,你愿意吗?” “我愿意。”游戏结束后,他就和它是一伙的了,有昼已在,陈功并不担心自己被刁难。 而且,不在暴走状态时,这只羊的脾气看起来还行。 和其他异种相比,情绪很稳定。 “好的。”羊异种点了下头,横瞳的金眸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要选择谁当你的替罪羊?” 陈功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这是他晋升路上的最强竞争者。就算他之后不在星耀体系里混了,也不会让他的对手好过。 “交易成功。 “截至游戏结束,他将替你承受一切你收到的伤害。 “祝你好运。” 20:43 崔湾趴在三层的栏杆上往下看去。 哪怕异化种会不断分裂增生,恐怖的异化种漩涡还是变小了很多,从满地都是密密麻麻的异化种,到满地都是异化种的尸体,而战场之中,竟然没有一个异能者。 大家被困在这里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四十分钟,执法者的支援按理说爬都能爬来了,但一点动静都没有。 巫有在漩涡之中,漩涡外围是稚嫩的学生。 比起崔湾经常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执法队华丽的作战视频,学生们的动作生硬又青涩,他们尚未觉醒任何异能,只能靠最朴实的方式战斗,可他们仍然在战斗,就像巫有一样。 他们有的人在巫有的帮助下自己熬过一轮,有的不到一分钟便被巫有接过目标,甚至还有尚未受到围剿的,大都像巫有一样战斗。 甚至还有普通人,举着灭火器就要往楼下冲。 但被不敢参与作战的学生劝返了,怯懦的学生张开双臂,任凭血气上涌的大家斥责,牢牢守住扶梯口,不肯后退一步。 崔湾的眼眶有些湿润。 只是,她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这群学生和巫有再怎么都是血肉之躯,经不起这样的长战线。执法局的支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崔湾焦虑地抠着手上的死皮。 “天呐!”忽地,她身边的一个人叫起来,“昼已好像就在楼下!” “?!” 昼已和仙为社与星耀学院都宣过战,她每次出现,这两个之中总会有一位倒霉。如今仙为社已经彻底易主,倒霉的就只有星耀了! 而巫有老师正是最疲惫的状态…… 崔湾连忙扭头看去。 身边这个人老是咋咋呼呼的,而且对巫有的评价很恶意,她听了并不是很舒服。此时,他的手机界面停留在一个直播界面上,惊呼:“是她把前来支援的执法队困住了!” 人群荡开一圈圈的骚动。 “嗯?” 骚动之中,崔湾竟清晰地听到一声疑问。 一个身影侧身挤入人群,从那个高呼的人身侧探出头来:“是吗?” 她的声音带着点笑。 “这不明显的吗?……我说呢,怎么支援一直不到,原来这些执法者早都到了,是被昼已困住了。天呐,这么多执法者,他们现在都在地下车……” 他的声音卡在嗓子眼。 女人的轻笑声荡开。 ……是昼已! 崔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昼已看着男人,语气平静:“我刚到的时候,长官们都在外面发着呆、聊着天,不知道在等什么呢,我还好奇怎么不进去呢,是忘记带伞了吗?原来是被我困住的啊……” “……” 男人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不过,如果只有我来了,他们才愿意动的话,确实是我的问题。下次注意。诶,对了……” 昼已话锋一转。 她抬手,单手拎着一个证件,在男人眼前翻开:“随身携带证件确实是个好习惯。” 男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崔湾看不清证件上的字,但她认得出白金交织的配色,和四叶草样徽章。 这个男人是学院的人。 既然是学院的人,为什么一直在传播对巫有的恶意?又为什么不积极向外联络,而是带着耳机玩手机? 一个猜想在崔湾脑中跃出。 “是吧?星耀学院理事会下属联络部员工。李先生?” 男人额角冷汗不住地往下流,一动也不敢动。 昼已将证件插回男人胸前的口袋里,语气依旧平和:“感谢你代表星耀学院给我的建议,下次我会尽量来快点的。 “但我住在森林城,赶过来难免需要时间,大家在外面等我,执法局空置的时间太久,怎么解决资源浪费的问题呢……?先从空置时间最长的七局开始解决……” 她顿了下,打了个轻轻的响指:“炸了吧。” “……” “…………” 周身一片死寂。 昼已的目光倒是平静地落在崔湾脸上,十分自然地切换了话题:“都围着在看什么?” 崔湾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不过昼已也并没打算等她的回复。她微一探身,便看到了中庭的风光。 一笑:“呀,我们巫有老师啊。” 作者有话说: *蚊子临虚,能力就是嗡嗡太多会让人理智降低,出现幻觉。贴贴。 第250章 第250章 无数黑色丝带凭空飞出, 切割无影的光,在中庭中交织,直向漩涡而去。 一只只异化种被束缚, 随着昼已手指微微一勾,黑色丝带收缩, 卷着异化种向着四周扯开。 异化种变形的身躯奋力挣扎着。 它们的颀长的肢体、异形的触手与长条状的肉瘤从丝带的缝隙,贪婪地抓向圆的中心,扭曲又狰狞。 恶意和灯光同时落在浑身污浊的战士身上。 “……” 巫有抬起头。 遥遥看向昼已所在的方向。 * 【匿名:明!知!故!问!!!】 【匿名:欲!盖!弥!彰!!!】 【我有恋昼已癖:老大,你,哎……你,哎!!】 【匿名:呀!原来这里有我们巫有老师呀!真是,好~意~外~哦![捧心]】 …… 【误入小尘寰误变成狗:哎呀,都乱讲什么呢!我们老大只是来逛逛商场而已!怎么遇到这种事情呢?好巧哦。[捧心]】 【完全是意外啊:哦哦, 老大, 我知道了! 【您的意思是,您只是恰好千里迢迢来了一趟月港,恰好来到悦丽购物中心, 恰好遇见一群执法者, 恰好看到地下车库有一堆异化种,又恰好灵机一动将执法者和异化种凑一起玩游戏。但其实您一直没上网,根本不知道巫有在这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当你玩弄了执法者, 悠哉游哉地打算上楼逛逛商场,这才惊讶地发现:呀!我们巫有老师竟然在这里呀!好意外!明明只是想来逛个商场而已嘛。这事儿闹的! 【对的对的,就是这么的恰好,我相信你,老大, 我拥护你!一条赏一次开盒记得删除括号】 【是的,真的只是巧合。 【虽然和巫有大小声的人被踢掉了满口的牙,巫有交好的执法局也被昼已老大优先针对。但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匿名:老大,这次我站单推这边,因为光明的罪恶的那边站不下了。】 …… 【求您疼我:老大这次讲话心情听起来好好,超漫不经心,嘿嘿嘿,给我听晕过去了。周围的人都好理智呀!要我321直接跪下抱住腿开始prprpr然后老大不耐烦地低头,轻蔑地瞥我一眼,最后把我踢开,最好再说一句“滚远点”。又给我说爽了让我再晕一会儿%@*……】 【xp支配大脑(回复46l):啊啊啊啊大人你好会吃呜呜!!】 【匿名:?……我点进的不是分析帖吗(疑惑看标题)】 【匿名(回复45l):我也以为是分析帖,点进来之前外面显示回复3,点进来就四十多楼了,一看都是啥啊这!】 【xp支配大脑(回复45l):啊?……难道我们不是在分析吗?】 【保持理智(回复45l):习惯就好。掐指一算,咯噔的那批也快来了,那群人喜欢品一品再创造,来的普遍会晚一点。】 【诡秘你喜欢的宿敌:呜呜,要多么轻佻地出场,才能隐藏我沉重的心意?[大哭]老大别笑了我心疼你。】 【匿名(回复79l):老大的演技正在疯狂长出血肉……】 【保持理智:我说什么来着?】 【=3=:从那一日起,“我们”变成了我和你。面对56,你有多久没说过“我们”这个词了呢……哪怕是现在,也只能借用网络词汇,假装不经意地说出口。[大哭]】 【美食品鉴中(回复88l):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词啊……[大哭]】 【=3=(回复103l):如果“我们”是世界上最暧昧的词汇,那么不能说我们,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保持理智:。。。真受不了[汗]】 【晚上吃这么好真的好吗:老大,我都不想说你。你明明那么聪明,从来都是算无遗策,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句“都围着在看什么?”有多拙劣?明明是一眼就能看破的谎言。】 【保持富态就是了!(回复127l):故意的拙劣太好品[美味],感觉那句“我们巫有老师啊”带着点你知我知的、遗憾的捉弄意味诶。“看吧,你追求的正义,把你弄成这么样子了?”但因为你是巫有,所以我知道的,你永远不会回头。】 【匿名(回复134l):并且又顺手给我们巫有老师出神图了,她超爱……】 【保持理智:昼已知道她这么想吗?】 【保持富态就是了!(回复154l):知道的知道的,她看论坛的。[美味]说不定在论坛里发过《有哪些优秀的昼已x巫有同人作品?》呢。】 【匿名:昼已回来一上网把你们都开了。】 【已幸福晕(回复169l):没关系,,,巫有妈妈会,,拦住她的,,,】 【顶级厨师(回复169l):没被开:巫有拦住了,哼哼果然是比钻石还真的;被开了:感谢主人赐予了我一个开盒,我变狗啦!——请选择你的餐盘!】 【暴风吸入中:管她真的假的,全都吃了!】 …… 【无语:老大抬手给56一击,楼里都得删楼跑路。[吃瓜]】 【产出中(回复188l):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视频]】 视频很短,由昼已的笑、说话、垂眼,与巫有的抬眼对视拼接而成。 对此,无语评价:【看这视频还以为二人一眼万年了呢,实际上不到半秒。只是加入了致死量的慢动作、bgm和氛围感滤镜。真当我没看过原视频?[抠鼻]】 【产出中:既然看过原视频,就知道昼已和巫有很和谐吧?“昼已抬手给56一击”,你梦里的?】 【无语:至今不知道怎么拉到一起的,就靠那个叙事奇点吗?昼已不说是全异能吧,但可以说是目前已知最多异能持有者了吧(持有异种也算)?而56就是个无异能的普通人啊,这两人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好吧?要拉也拉强度一致的好吧……】 【产出中:在现实生活里玩强度至上这套东西啊?哦,当一个人被剥去力量,你看到的不会就是一团虚无吧? 【你只在乎一个人在力量上是否强大,强大就推崇她,弱小就鄙视她。你看不到一个人的人格。 【我猜,你单推昼已只是因为她强大又暴力,你渴望她一直杀人,一直爆炸,一直上演绝对强大的暴力美学。你根本不在意昼已为什么做,又为什么不做,你只要她一直胜利就好了。】 【无语:不爱胜利难道爱失败吗,活久见。】 【产出中:……简直白费口舌。 【你觉得活久见吗?那我很骄傲地告诉你,就算巫有失败了,就算昼已失去一切,我也依旧爱她们。 【因为我爱她们的品格,而不是爱她们的胜利。】 【无语:乐。】 【产出中:滚。】 【无语:反正昼已把七局炸了,我爽了。】 【产出中:反正昼已和巫有同框了,我爽了。】 【放饭人:好啦好啦,老生常谈的话题,别吵了,事已至此,一起来吃饭吧!美味美味~ 【分享视频:[我与你背道而驰,塑造同一个世界丨昼已巫有]】 【匿名:等等等等????什么七局炸了??】 【啊:?!一直在帖子里美美吃饭,已经吃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外面居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了吗?!】 【喵:……老大是好像说了句,“炸了吧”,我以为这是预告呢?】 【无语(回复345l):不是预告。拉了时间表,老大打响指的瞬间就炸了,直接帅懵我……呵呵,老大这边一个响指,七局上天,某人面对一些异化种,几十分钟还搞不定呢。[捂嘴笑]】 【产出中:呵呵,某人既然一直关注外界,咋不说昼已强制爱巫有呢?遇到不爱看的又不说话了是吗。】 【匿名:????!啥啥啥!】 【吃美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断头饭级别的国宴。】 【匿名:老大,老大,你真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星耀你投降罢:同人女费尽心机,不如……】 【我一直在吃:头颅之雨,女人真正的浪漫!!(迷迷瞪瞪)】 * 崔湾双腿发软。 理事会的“李先生”被黑色丝带缠绕着,像一枚蚕蛹,倒在她面前疯狂蠕动。 昼已近在咫尺。 她微微倚靠在玻璃栏杆上,垂眼向下看着。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一动,漫天的黑色丝带便收紧或松弛,整个悦丽购物中心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而她的目光,落在巫有身上。 天然的,居高临下的目光。 巫有倒是只看了昼已一眼。 随后,她借机调整了一下握刀姿势,斩断向她探来的肉条,向着异化种而去。 异化种已经被昼已控制了,借此机会,巫有连斩数只。 看着盯着巫有的昼已,崔湾心里越来越发毛。 ……网上再怎么说“光明的罪恶的”,崔湾其实都心知肚明,昼已和巫有是敌人。 昼已特地从地下车库上来,总不能是来帮巫有的吧! 果然,盯了一会儿,昼已忽地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崔湾觉得这个笑有点熟悉。……很像是那种即将要搞恶作剧的笑。 但这位是昼已啊! 崔湾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下一秒,昼已开口。声音在借由丝带震动,响彻整个中庭:“需要帮忙吗?” 崔湾:? 巫有像是没听到似的,不作回应。 不回应,就是拒绝。 “哦。” 昼已点了下头。 然后,抬手,所有黑色丝带瞬间收紧,紧紧勒住异化种的脖颈,愈收愈紧,直到共奏的一声“啪”,异化种们的脖颈被强行扭断。随着黑色丝带脱力纷飞,所有异化种的头颅也飞上了天。 “……” 崔湾看呆了。 什么情况? 巫有不让她帮忙,她偏要吗? 巫有本该斩向异化种脖颈处的长刀斩了个空,在纷飞的丝带和头颅中,她终于再次抬头,看向昼已。 昼已偏了下头。 巫有抬起了枪。 “砰!” 一声枪响。 昼已不闪不避,直到子弹即将射中她时,随着漫天的丝带一起,凭空消失在崔湾眼前。 只剩下“啪嗒啪嗒”下落的头颅。 以及一句轻飘飘的:“巫有老师,记得谢谢我。” 证明她来过。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贴贴!!写到论坛体又写爽了( 第251章 第251章 【理讨一下, 昼已老大这是何意味……?】 【主楼:看傻了直接给我,智商归零。】 【匿名:看傻+1。】 【匿名:我全程就这表情:[猫猫痴呆流口水.jpg]】 【匿名:太震撼了。。。】 【汪汪汪:理讨不了一点,隔壁楼已经彻底疯狂了。一秒百层, 单推人怒冲冲进去都得念叨着“光明的罪恶的”出来。】 【无名氏: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老大你干嘛呢![(对话气泡图)…这又是什么情趣.jpg]】 【匿名:……我刚还以为点进误解向视频了,连忙一看, 直播?直播!直播?!】 【匿名:我看的那个转播解说直接戛然而止了。表情直接:[图片]】 截图里的主播将眼镜推到额头上。 眯着眼,皱着眉,张着嘴,一脸困惑地凑到屏幕前面看。 【保持平静(回复24l):笑喷了,我看的那个主播也是,表情完全一致。[图片]】 【: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个表情……】 【泪水打湿同人饭:我追的同人文太太直接在动态里发了一连串问号,疑似已经彻底疯狂。[捂脸笑]】 【我爱吃饭(回复41l):怀疑加到了同一个太太!好多太太都彻底疯狂了hh[图片]】 图片是动态长截图。 二律背对|(甜)花吐症/色击症 「?????……????????」 评论:同人界迎来史诗级骤变。 评论:美丽头颅雨, 浪漫约会情~ 绛河|(虐)无尽夏/苦月亮/安非她命 「所以巫有, 你抵达你的应许之地了吗?」 评论:哭晕了,分别时许诺的充满幸福与自由的乐土,相见却是这种场景……呜呜恨透这个世界! 评论:太太《二律背反》什么时候更? 美味粮仓|(昼已x你x巫有)当你文学太太 「这下真的是当你遇到危险时, 你下意识叫了一声“妈妈救我”, 结果两个人同时回头了……[摸下巴]」 评论:简直震撼美味! 评论:(敲碗)大大求扩写!! 狗在烧三菜一汤|(萌)回家吧,家里狗总哭 「我说白了我白说了,在灵魂伴侣梗里,这俩人身上都只能有对方的名字好吗好的。妈妈妈咪快回家哄哄狗吧, 狗一直在哭。“好狗狗不许哭。”“孩子哭哭怎么了?”」 评论:感觉在家里吵架都直接掏枪,真枪实弹,打完又请装修工人。装修工人看着满屋弹孔,着急忙慌报了警,结果出警的是巫有, 笑眯眯说没事的。哦哦至于昼已为什么不用异能修补,哎呀就是想要装修工人来看一看怎么了? 评论:好幸福的家庭,妈妈妈咪就这样幸福下去吧…… 万木春|()戒断反应/莫比乌斯环 「所以不相爱就出不来的房间啥时候演//:昼已照这个演的//:此日正解//:预言家//: 「我说家产99泥尔多隆吗(已磕晕版):哎,你们懂吗。感觉家产平时应该是那种,巫有认真地叫昼已大名,说别一天到晚炸来炸去的,而昼已就要戏谑地“巫有老师”“巫有老师”地叫,还问她要不要帮忙炸星耀,巫有看她一眼,就知道说不通,抬手给她一枪。然后昼已愉悦了,因为她要的就是这个。对的对的,宿敌,宿敌就是这样的。哎真该给她俩关进不相爱就出不来的房间里去,进去门就嘎吱一声开了,不对不对,昼已下一秒就给丫房间炸了。 二编: 不是??不是?????啊??? 三编: 叙事奇点竟是我自己。」 【匿名(回复62l):???们同人女的动态都如此恐怖吗?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凑到一起就都不懂了。】 【:老大你按代表作备注啊?一眼望过去八百个词牌名。(看出来你真的爱吃饭了,管什么梦呢单推呢甜呢虐呢,一口气全都吃了。你的胃口我喜欢,你的联系留下来。】 【:世界观刷新中……我一直以为小尘寰很抽象了,这些动态比小尘寰还暗网。】 【匿名(回复77l):小尘寰当狗的多,天天叫“老大,我真的会假装配合你玩s/m,然后把你当soul mate的。” 【外头叫妈妈的多,天天叫“一款超绝完美的健全人类,简直我梦中的妈妈啊啊啊啊!” 【动态里酣畅淋漓“光明的罪恶的”多,但都是这种一盘醋半拉饺子乱七八糟地就发出来了。】 【:如今世界大同了。】 【妈妈我一直在吃:救命,我在隔壁楼愉快吃饭,兴奋到连忙切出来缓一缓。怎么这里还有!!】 【:还想躲高?直接给你强制了。】 【:绿色青蛙张大嘴。】 【保持理智:好的,这个楼也要沦陷了,大家都彻底疯狂了。】 【匿名:我很客观,我客观地觉得老大和56真的认识。她不随便杀人,但也没这么乐于助人……】 【匿名(回复377l):我喜欢你。帮巫有之前,老大那个笑真的超级超级恶趣味!】 【双子星好吃:那个笑真的特别萌tvt,就感觉老大明知巫有会拒绝,还要故意问一句。而且巫有的森林城背景真的很可疑!那么小的地方,那么强的两个人,不可能王不见王呀!】 【保持理智:……】 【丧彪咪:好了好了,我真来理智讨论了。 【我咋感觉56一点都不怕昼已诶?我承认她强,但如果昼已想攻击她,她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她这样难道不怕激怒昼已吗?(请从客观角度分析谢谢[可怜])】 【妈咪重度依赖中(回复135l):我不知道巫有害不害怕,但如果老师逃跑,学生学到的就是逃跑。如果妈妈向困难低头,孩子就不会有勇气直视难题。妈妈、我命中注定的妈妈……】 【匿名(回复135l):我以最理智、最客观、最不叫妈妈的方式告诉你:56这人就这样,很能吃压力。 【你别看她顺风顺水的,其实她一直在狂吃压力中。比如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纯纯的就是把理事会给下来的压力当夜宵吃了,外面一堆执法者说着风凉话等她死,还一堆人说她演,只能说不会卖惨就有吃不完的惨……】 【心疼我女(回复153l):真的真的!!我刚看到说,昼已故意展示证件,是指向这场闹剧理事会从头到尾都知情!】 【阔腿裤我该说你什么好:今天这个瓜真的很大。 【我从半小时前就开始写这个回复,结果瓜真的是越来大,我写到现在才写完。[笑哭] 【先说明,我无立场哈。 【这次前后脚受到异化种袭击的有三个人,即星榜前三。袭击者给出的理由是:(叽里呱啦一大堆)先行者(叽里呱啦一大堆)人类进化(叽里呱啦一大堆)从星榜下手。 【我们得出结论:这是索正心残党贼心不死,试图复辟。 【但,我们还有如下三个问题: 【第一,此次行动中,异化种的数量和质量。 【大家普遍觉得此次袭击是第二次异种危机的爆发点:同时出现、覆盖点多、能沟通有智慧、且数量巨多。但大家看看质量呢? 【[异化种对比图片]*1 【这次的异化种,除了少数质量在平均线上的,其他的普遍连d评级都凑不上,甚至还有很多只变异没能力的。只是乌泱泱堆在一起,显得很吓人。(也正常,一只鼻涕虫变得比人还大,还长出十八根触角二十个眼睛,就算告诉你“它其实很菜”也很恐怖好吧?!)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是宣告自己卷土重来性质的威猛行动,为何派来的是这种难以入目的类型? 【“我们才是人类进化的新方向!” 【——都这么说了,辟谣时的亮相,难道不应该推出几个家里最体面的吗?比如几个光鲜亮丽的大帅哥,一个展示自己的美味触手,宣扬人外好人外妙人外的滋味你知道;一个展示自己的多变身材,宣扬合法正太不需要选择直流电和交流电;一个展示自己的术前术后,宣扬还在羡慕原生异种吗?我曾经长这样现在长这样,捏脸的幸福你想要你得到。其它的不体面就搞成永不开罐的覆面系,展示自己的超能力,强大是覆面最好的医美。 【这样出场,大家看完后,就算不想变成先行者,也想高呼先行者计划万岁但高呼完我想做什么你是知道的。 【[异化种拼图]*3 【……拿出这样的出来做宣传,真的很没诚意!消费者怎么心动嘛! 【不拿强大的和美观的出来,是不想吗?[摸下巴思考]我甚至怀疑它们一小时前还是正常人呢。不会是临时赶工出来的吧? 【第二,关于先行者计划幕后的脑回路。 【虽然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但我真的忍不住想问一句:现在的先行者计划幕后人,不会是“光明的罪恶的”吧的吧主吧? 【咱就是说,教母被人炸飞上天了,老家被人抄底收割了。留下的残党,我不找昼已复仇,不找星庭撒火,我就要找那个巫有出气! 【“我弄不死昼已,我弄死巫有,弄死巫有,昼已就会被痛彻心扉。桀桀桀桀桀。 【“世界上最虐的结局就是,就算你登顶王座,天下臣服,但是永失所爱。桀桀桀桀桀。” 【没想到我们伟大索正心女士的继承人,竟是一位热爱be的同人太太。 【太太已不满足二创,非要摁头cp在现实里上演虐恋情深。吾辈佩服佩服,这,才是真正的同人创作! 【于是我们巫有老师就这样被集火了。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巫有老师亡妻回忆录经典bgm321起! 【别用“同时攻击了三个”来佐证没有针对性。 【一共三个人,其他两位都身负异能,且受到袭击时,周围还有很多别的执法者。除此之外,异化种潮的规模也远没有这么大。所以,她们普遍在20分钟内解决了异化种潮。[报道照片]*2 【而我们巫有老师,不仅仅无异能,还带着一帮学生,更是面对千只异化种。 【上个问题里,提到了“少数质量在平均线上的”异化种,而不巧,它们还都出现在巫有这边。 【不仅如此,回溯网络流传的视频,还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李先生,不止一次发出如“都怪巫有!如果不是她,我们根本不会被困在这里”的煽动性言论,引导周围的群众抗议。(只是大家都不是脑残,没有还没脱险就纵情辱骂唯一强战斗力的爱好。) 【好苦的命。巫有的宿,啊不,仇人看了都要心疼。 【而我们李先生,起到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 【——第三,几小时前星耀被曝光的丑闻,在这个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前情提要:星耀被曝与索正心同恶相济,长期投放异化种,营造恐慌氛围,拔高学院重要性。 【史诗级的丑闻,来自昼已的关怀。 【可此丑闻前脚刚曝,后脚这群异化种就叫着“复兴啊”“进化啊”地冲出来了。这样来看,我们巫有老师又摇身一变,变身受益者了!哎呀,怎么会这样呢?这不是和第二点完全冲突了吗!可恶,白心疼了! 【哦哦,这么一想,原来索正心继承人不是吧主,而是巫有的同僚啊! 【对的对的,那就说得通了。 【但是昼已老大,你分享车内录像是什么意思?你公布李先生证件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们在等巫有死啊!”,什么叫“理事会员工激情倒油”? 【绝对的矛盾,由此而生的真相,教会你双赢的是…… 【[让我看看是谁在搞鬼?摘掉头套。果然是你,星耀学院理事会.jpg] 【理事会做计划时估计想美了。 【完美。进可巫有失败身败名裂,退可巫有胜利带资进组!横批之:给我挨骂![开心] 【可惜,史诗级的翻车,来自昼已的关怀。*2 【显然,我们学院想干什么干什么惯了,没习惯头顶有个野皇帝,她想打谁就打谁。看对眼了,揍揍你,不也是福分嘛。皇恩盛泽一向如此,求不来,也拒不掉。 【(更何况这群东西叫嚣着自己是“先行者”呢。) 【综上,三个矛盾的问题,和既有的事实结合,我们可以进入汤底环节了! 【近年来,随着现任院长空降,星耀内部派系斗争愈演愈烈。而我们的巫有,成为斗争彻底爆发的导火索。 【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巫有是参加过星耀入学考核的,巫有推解释为“因为能力太强,所以直接被邀请去做老师了”。但残忍的事实是,理事会派明白近年来频发的异化种事件出自何处,他们并不需要真正的强者,他们需要能收割成果的太子。 【院长派注意到了理事会派的敌意,保住了巫有。 【当然,院长派也不是什么好人,虽然院长捞了巫有一把,但她营销起来真的是不管巫有死活的。这种情况下,巫有彻底被架在火上,和狂热的崇拜一起出现的,是虎视眈眈的审判。 【院长赌对了,巫有通过了大众的审判。 【理事会派输了一局,而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们力推的太子,被他们的加权制搞出了惊艳世人的小数点。 【你如果是理事会,你恨不恨巫有? 【我猜,理事会对巫有的恨,远远超过对昼已的恨。 【毕竟昼已只是敌人,而巫有代表他们被踩到地上的尊严。 【自恋狂面对敌人会自负,但自尊是禁区。以至于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彻底弄倒。 【更何况把巫有搞垮,就能让院长满盘皆输。 【院长要造神,他们就要让“神”原形毕露,让大众看到“看吧,这就是个平庸的、无能的、一点也不值得崇拜甚至喜爱的普通人!” 【因此,昼已的介入其实是必然。 【简直没有比敌人的愤怒更好钻的空子了好吗! 【上一次,理事会用原生异种搞巫有。 【昼已顺藤摸瓜,星耀和异化种勾结的老底被掀了。 【而这一次,理事会用异化种搞巫有。 【昼已借题发挥,关注执法者直播的应该知道,可以说是神人辈出:有上去就和异种交易转移伤害的,有躲不过又不想出手直接偷偷下黑手把队友蹭出去的,有别人杀了异化种后假装不经意地对摄像头解释自己的卓越贡献的,有义正辞严骂认真清理异化种的队友是叛徒的……巫有“普通人”的一面没被大众看到,这群执法者的倒是一览无余了。 【民众对执法者的信任直接被击穿了。 【外头已经好多人在刷“昼已大人这边走”了。[笑哭] 【怎么说?理事会这群挥金如土的老登,也是有机会体验到买一赠一的快乐了。 【总之,星耀苦心经营十八年的名声,彻底沦为笑柄。 【而唯一能快速救回星耀风评的,就剩巫有了。 【但老登的尊严不会承认的,并且理事会背后的三门绝不会放过巫有。众矢之的,巫有接下来的路也很难走呢。 【好在,目前来看,昼已向巫有明牌示好了。 【无关“光明的罪恶的”那种东西,出于利益衡量,昼已还需要收割星耀背后的三门和先行者残党,留着巫有这个靶子对她利远大于弊。甚至昼已的示好,还会让理事会疑心病大爆发。 【所以巫有才向她开枪。这是她的界限。 【……啊,写到这一句时,巫有已经休整好,动身前往地下车库了。 【她很聪明的,不会不知道这四十分钟的无支援代表什么,但她还是去了。 【巫有这样的人,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我想说星耀学院的土壤耽误了她,但想想,她是从森林城出来的。那她一定是抱着某种想法甚至信念离开的。 【在这个楼里,我看到了一句很让我有触动的话。“巫有,你抵达你的应许之地了吗?” 【我喜欢这句话,而我自己想问的是: 【——“巫有,你准备创造怎样的应许之地?”】 【匿名:???惊了,真有大神。】 【匿名:天呐。懂了懂了,我彻底懂了!这批异化种就是临时赶工出来的。这么多的异化种,没有点硬背景根本藏不住。所以明明与异化种勾结的丑闻被曝光了,还是搞了晚上这一出。不然这么大批量的异化种全都白费了!】 【主人主人:救命。前面给我笑疯了,后面莫名其妙想哭啊…… 【对不起老大,我爬一下墙头,就一下下![对手指]我对您的忠诚日月可鉴!】 【极品id思考中:阔腿裤老大,你开局说无立场,但感觉你最后都快给巫有写情书了、、!】 【阔腿裤我该说你什么好(回复294l):?】 【匿名:……真的,你别不信,阔腿裤老大,你能用这篇回复通过巫有粉丝群审核。】 【求妈妈抽我(回复314l):没那么难,进去直接给管理员权限。】 【阔腿裤我该说你什么好:?我是纯客观视角写的。】 【匿名:哎,我该说你什么好?】 * 凭空出现的记分牌跳动着分数。 利雯的名字处于第一位,其后的数字还在不断上涨,但利雯头也不抬。 既然已经被队友指着鼻子骂叛徒了,叛得多一点和少一点有什么值得她关注的?徒增烦恼罢了。 她专注于眼前的每一只异化种,配合着武器,节约地使用异能,尽可能使体内的异能可持续地循环起来。但目前来看,耗空也是一两分钟内的事了。 利雯出刀,控住一只异化种。 刚准备抬手用异能,一把长刀从她身侧飞出,刺中异化种脖颈。 “……” 利雯微微怔忡。 “……巫有。”她偏头,看到了刀的主人。 巫有一身血污,她伸手握住刀柄,看了眼记分牌,又回头,微微一笑。 “我不计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2章 第252章 哪怕利雯遮住了自己的摄像头, 她的积分排名仍位于第一名。 她看向远处亮着的积分牌,第二名和第三名的积分在你上我下中稳步上涨,而她的积分停止增长了。照这个趋势, 不到一分钟就能超过她。在结束时,大概会在第十名左右。 “……” 利雯抿了抿唇。 脑海里, 不可控地浮现出一些纷乱的想法。 比如,既然已经彻底沾上“叛徒”的嫌疑,那就只能当第一名。更何况,她已经坐上第一位的“宝座”了。 她抵住一只异化种。 抬手,调用异能,在纷乱的思绪中,有些犹豫。 异能在她的身体中流转。 如同奔流在肉躯中的血液,异能奔流在她的灵魂之中, 时强时弱地搏动着。 但这一次, 异能似乎格外活跃。 她第一次摸清自己灵魂的形状。 异能覆盖她的理智,越过她的犹豫,在灵魂浪潮的推涌下, 跃出人类肉/体的界限。 “吱——!” 她听见异化种躯壳内的嘶鸣。 它体内的神经被异能震碎麻痹, 身躯抽搐着瘫软下去。它没死,利雯知道,但她仍然跨过它,向前走去。 “我有点累。” 几秒前, 巫有这样说:“我无法参与直接的战斗,但我可以送它们去死,你愿意吗?” 在游戏里,这就是抢人头。 利雯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她愿意。 她的犹豫来自她受教育的理智,但她的无序的灵魂比文明的理智, 更懂她的心。 * 陈功不断和原生异种做着交易。 他许出去一个又一个承诺,丝毫不在意藏在承诺后的代价。 能有什么代价呢? 比如,那只白鼬的要求是:“陪我玩游戏。” 陈功想了想此白鼬在网上的风评。……网瘾很大来着。 估计是没人陪它打游戏吧。 完全没问题,他游戏段位也不算低。 一想到别人恐惧到避之不及的原生异种,其实是他的游戏搭子…… 陈功心里已经开始爽了。 环顾四周狼狈的执法者,他笑了一声,不和这群人玩了。 又卷又凉。 选择大于努力,他要站上新的风口。 但现在他面临的问题是……他来来回回忙活这么久,排名竟还在十名开外! 不但如此,异化种的数量肉眼可见地减少。 都怪这群原生异种,帮起忙来扣扣嗖嗖,有时候前前后后时间加起来,还不如他自己出手。 算了。以后就是同事,就当提前搞好关系。 陈功心里盘算着。人情嘛,就是要有来有往的,异种情也一样。 不论如何,昼已给的任务得完成。 他分析过了,两个任务考核的方向不一样。二选一完成即可。他本想全部完成,但现在来看,还是有点困难。 好在,好几个执法者都被他整废了,也算一种证明。 接下来,他得认真清理异化种,冲击排名了。 不过……有点奇怪。 刚刚位于第一的利雯,积分居然停滞不前了,第二名和第三名都陆续超过了她。 他刚刚还准备阴她一手呢。 陈功想想,和一只鬣狗异种进行交易,换到了前五名的具体位置。 “唔,要你用什么来换呢?” 百无聊赖坐在空调外机上的鬣狗顿时来了兴致:“……我得和首领商量商量。你时间紧吗?不紧的话半分钟后再来找我。” 鬣狗贪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陈功感到强烈的不适。 “不用了,我赶时间。”陈功说,想想,又觉得鬣狗再怎么都是昼已的狗,补充问了句,“反正你们所有要求都得经过昼已同意,是吧?” 鬣狗点头:“自然。” 陈功放心了:“那没问题了,只要昼已同意,我都可以。” 获得了鬣狗给出的信息,陈功立刻启程,躬身潜行而去。他打算先去利雯那里看看情况。 “……巫有?” 他摸到利雯周围时,微微一愣。 巫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 陈功咬了咬下唇,电光石火间,心中有了猜想:巫有是昼已安插在星耀的人,所以昼已才会出现在这里搞这么一出。 巫有在限制执法者的积分。 那就是在帮他! “啊……”陈功的大脑又通透了。 气运真的降临在他身上了! 巫有虽然表情如常,但是和她先前相比,动作明显疲惫很多。处理失去行动力的异化种,都需要借用身体的重量向下压。 “咔——” 又一只异化种彻底殒命。 巫有避开污浊的血液,起身,抬头,恰巧和他对视,偏了下头。 陈功:“巫有……” 他顿了一下:“巫有老师,我来帮你。” 手腕一翻,无柄金属利刃飞出,直插一只瘫软在地的异化种喉咙。两只利刃如剪刀般合起,他的积分向上跳动一分。 “没剩多少时间了。” 陈功言辞诚恳:“我尽量让大家分数均衡,老师,您去帮助现在的第一名吧。” “……” 巫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只鬣狗打量他时,目光是贪婪的,具有食欲的。而巫有的目光是平静的。尽管如此,陈功却感受到了更为强烈的不适。 他浑身发毛,甚至萌生了退意。 “算……” 他顶不住压力,刚刚开口,就看到巫有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好啊。” 她说:“那我去找别人。” 巫有收起刀,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隐入黑暗中。 陈功不自觉屏住的呼吸松了下去,冷汗打湿了他的后背,胸口还残留着点喘不上气的闷感。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利雯。 利雯只顾往前,并没有向后看,一只只异化种瘫软在地。 陈功的刀剪断异化种的脖颈。 第十名。 第八名。 第四名。 第三名。 陈功也笑了。他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20:52 最后一只异化种倒地,记分牌定格。 一地尸骸。 利雯这才抬头看向记分牌。……第十名。 一个失败的名次。 49个人中的第十名当然是上游。但对于星耀生来说,不过“线”就是失败。不过线就无法觉醒异能,不过线毕业后就没有选择权,不过线就无法继续晋升…… 利雯心里有点闷闷的。 “算了。” 她很在意,但她决定不在意了。 第一名和第二名她都认识,但这个第三名…… 陈功。利雯略一回忆,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培训的时候遇见过,隔壁组的,很会活络关系,但主要是向上活络。不过,陈功和大家的关系都挺好的,只是培训结束时传出一些流言。 说陈功偷看别人的电脑,窃取对方方案。 但由于没有证据,再加上他和老师关系还不错,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与她无关,利雯也没关注。 “恭喜各位长官,完美完成任务!”昼已的声音响起。 “尤其恭喜我们的闵育长官、全望长官,以及……”昼已顿了一下,似是含笑,“陈功长官。获得我们的前三名!” “啪”的一声。 不知从何而来的彩带铺满地下车库的上空,利雯扯了扯嘴角,感到荒诞。 她的余光扫到一个雀跃的身影。 利雯偏头去看,认出来了,那是陈功。他眼神很亮,环顾四周,似乎想找到昼已在哪。 什么情况? 利雯有些不解。 忽然,陈功的上方一个极小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定眼看去,一枚旋转的硬币从高处落下。陈功伸手去够,被他握在手中。 “这是一枚能够召唤我的硬币,请三位长官珍藏。” 昼已笑着说:“各位长官可以下去好好考虑,在任何需要我的时间,或者任何……想要加入我的瞬间,都可以握住这枚硬币,召唤我。我会如约出现在你们身边。” 利雯:?! 换言之,昼已可以通过这枚硬币,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这枚硬币被带往哪里,哪里就会有灾难降临。 她往后退了一步,和硬币拉开距离。可陈功却仍然无比雀跃,他捏着那枚硬币,举在眼前,眼中满是兴奋的渴求。 难道他……? “很高兴能在今夜看到各位长官精彩的演出。 “完美的落幕,我们下次再见!” 话音落下,耳麦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声。 利雯下意识偏了下头,就听到指挥部传来的声音:“测试,测试,听得到吗?” “收到。”利雯立刻回复。 紧接着,她听到:“陈功受到昼已污染,已经叛变!” “重复,陈功已经叛变。 “立刻控制住他!”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功身上。举着硬币的陈功顿了顿,先是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耳麦,又环顾四周。 “昼已?”他开口。 “昼已!”他呼唤。 他焦灼的目光看向尚未离开的原生异种们:“她和我说了,只要我前三……她就!” “啊……” 一只又一只原生异种从高处跳落。 晦暗的地下从车库中,它们的异色虹膜若隐若现,诡谲骇人。利雯看到一只金色双眸的原生异种,这只异种上过内部的分析报告,正是那只以羊为原型的兽人种。 它一步一步逼近陈功。 那只白鼬异种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它偏头和另一只异化种嘀嘀咕咕:“又来了!简直野蛮!” “带我离开,带我离开……”陈功声音颤抖,“她答应我的。你们不能违抗她的命令……她答应我的!” “是吗?”金眸的兽人种问。 陈功疯狂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金眸兽人种颔首,“但在此之前……” 它略一俯身,那张平静淡漠的脸上,渐渐地,浮现出一个疯狂兴奋又饱含恶意的笑。 伸手向前,在陈功没反应过来之前,它的手指已经插入他的眼眶。 “游戏结束,你该付出代价了。”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贴贴!对不起这几天加班加疯了往凌晨加,哐哐磕头,不过忙里偷闲理了理后续大纲! 第253章 第253章 “啊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声, 陈功的右眼珠被那只金眸异种生生抠了出来。 陈功猝不及防。 本来无比期待的眼神,化为惊惧与愤怒。 他捂着眼睛,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 金眸异种对他的痛苦与愤怒熟视无睹。 它把玩着那只弹软韧性的新鲜眼珠,和之前冷漠疏离的状态截然不同, 身上充盈着一股强烈的、躁动的不满。 血液顺着它手上的金色链条滴滴答答落下。 它垂眼和那枚眼珠对视,眼下的肌肉抽搐似的跳动了一下。 “呵呵……” 它冷笑一声。下一瞬,它的手猝然攥起,竟把那只眼珠生生捏爆了。 “你个畜——啊啊啊啊啊!” 陈功身上冷汗直冒,一抬眼,就看到自己眼球爆浆,为数不多的理智全无,异能顿时失控, 数把利刃飞旋着直向那金眸异种飞去。 可那金眸异种不闪不避, 任由利刃刺入它的身躯。 然而,那些利刃分明切开了它的肌肤,却诡异地没有造成任何伤口。 反而是陈功, 他蜷缩起身体, 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制服是特殊材质的,看不出他受了什么伤,但仔细看去,他死死捂住的地方, 正是那只金眸异种先前受伤的地方。 陈功痛得直不起身,身体紧绷,颤抖着跪倒。 “昼已!”他佝偻着身体,死死握住那枚硬币,大叫起来, “救我!昼已救我!你答应我的!我要跟你走,我要……唔呃!” 那金眸异种一脚踹在陈功的嘴上。 力道很足,陈功直接被踢得上半身后仰,翻倒在地。 好熟悉的动作! 一切发生得太快,利雯及附近执法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陈功满嘴的血,记忆复苏了。 那个什么褚英老师就是这样变得无齿的! 连踢带踹,就冲着脸下脚。 利雯:“……” 她刚刚在清理异化种时有注意这些异种,它们各有性格,其中不乏上蹿下跳蛊惑的,坐在一旁指点江山的……但这只金眸异种,情绪非常稳定,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一点热闹都不凑。 结果这位竟然是最癫的吗? 利雯蜷了蜷手,实在没把握在这么多只异种的包围中救下陈功、全身而退。 “闭嘴。” 金眸异种连踹了陈功两脚,最终踩在陈功脸上,蹲下/身。 “就靠奉上一枚廉价的眼珠……” 利雯离得比较近,结合它的唇语,她听到它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是它自己抠的吗? 抠完又嫌廉价吗。 不买别摸。 利雯甩了下脑袋,把莫名冒出的诡异想法从脑中晃了出去。她看向其他执法者,大家都已筋疲力尽,面露难色。好在远处,巫有似乎往这里来了。利雯心定了些,就又听到陈功痛苦的呻/吟。 陈功蜷缩在地上,金眸异种却不打算放过他。 “你应该,付出更多…… “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金眸异种起身,碾着脚,力道越来越重。陈功的脸开始变形,他蹬踹双腿,一只手死死拽着它的脚,想从其中挣脱,但毫无作用。 “更多!更多!更多!” 脚下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金眸异种干脆一脚接着一脚踢在他的脑袋上。 “呃啊——” 陈功的脑袋被踢歪到一边,睁开被血泪糊住的眼睛,看向手中紧握着的硬币。 “昼已……昼已……” 他含糊不清地呼唤着:“救救我……昼已……” “……”昼已似乎玩弄了陈功的情感。 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指望昼已说话算话,信守承诺吗?她或许只是想……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起手作防备态,向后连退数步。 只见那枚平平无奇的硬币,陡然间爆发出数股扭曲流转的光彩。 光的形状像风中的丝绸,撕裂空间,每一次扭转都迸发出新的色泽,靛青和锈红缠绕,金黄与明蓝交织,相互排斥又互相转换。 色彩交叠变幻的某一瞬间,利雯恍惚看到光线编织出一个锋利的标识。 那是星庭的标志。 可几乎像她的幻觉一般,那标识构成的瞬间,在某一个特殊的角度,显出一个圆滑而包容的形状。 ……星耀的校徽? 利雯愣了一下。可这些形状像光斑,转瞬即逝,当她眯起眼想看清时,又不复存在了。 “砰!” 有人向着硬币射出子弹。 子弹飞驰,没入被不断蔓延开来的光彩覆盖的空间。恐怖的是,特制的子弹竟像橡皮泥做成的一般,被柔软地拉长,为诡异的一份子,任意揉搓,肆意修改。 在她的视线被这枚子弹捕获的瞬间,她竟同时看到了这枚子弹的各个面与内部结构,看到熔融状态的金属液滴,看到它们从岩石缝隙剥离的瞬间,看到一颗恒星的死亡,剧烈的爆炸将重元素推向宇宙之中,又看到一切回归星际介质,参与新一代恒星的诞生。 无所谓诞生与消亡的物质,在循环与变形中拥有永恒。 一颗子弹的过去与未来在利雯眼前展开,过载的信息使她头痛欲裂。 异能在她体内兴奋地跃动着,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在被强烈吸引,拉扯着想要脱离自己的肉/体。她的心脏恐惧地狂跳着,疯狂尝试眨动眼睛,终于,她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眨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眼时,那枚子弹刚从变形空间的另一侧射出,一切不过几毫秒之间。 但身处其中的陈功似乎对此浑然不觉。 他的眼中迸出狂喜,仰着头看向硬币的上方,那诡异光彩汇聚的地方,渴求地伸出了求救的手。 狂乱的金眸异种也抬起头来。 流溢的光泽如春风拂面般轻掠过它的脑袋,它的躁动与不爽被尽数抚平,甚至身体和灵魂都开始退行,额角探出羊角,如一只稚嫩的羊羔般,面对母亲乖顺地跪落在地,幸福又依恋地贴向缠绕上它身躯的奇异物质。 最后,它的身体也化为细碎的光点,融入扭曲的空间中。 “咻——” 仅一瞬间,爆开的所有光彩都收缩向一点。 陈功和所有原生异种都消失了,空荡荡一片,连一枚硬币都没留下。 “……” “…………” 地下车库一片肃静。 直到车库门打开的声音从遥远的四面八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包围了地下车库里的所有人。 “滋、滋滋……” 扩音设备响起:“所有人员,即刻放下武器!解除武装!” “……” 地下车库仍然安静,谁都没动。 “重复,所有人员,即刻放下武器!解除武装!” 声音更急促强硬了些。 有陈功这个疯狂的叛徒在先,利雯能理解对他们的防备,但强硬的态度让她感到强烈不适。 她紧握着手里的武器。 僵持了两秒后,她看向远处的巫有。 * 巫有身上倒是没什么武装。 她把刀放到地上后,就往后退了一步,并配合地举起双手,示意配合。 在她举起手后,远处有执法者终于动了。 他们陆陆续续地放下武器,虽然没有举起双手,但也算勉为其难地配合了。 巫有扬了下眉。 支援有序进入地下车库核心区域,获得硬币的两个执法者被率先带走。陈功消失的区域,被拉起特殊的异能警戒线。其他执法者在简单的检测后,也被分批次带走。 而来到巫有面前的,又是熟悉的抑能膜。 “抱歉,巫有老师。”她面前的执法者歉意一笑,“您是非异能者,和异化种接触时间过长,这是必要的检测。” “不用抱歉,我理解的。”巫有十分配合工作。 五分钟后,她被单独转移到一辆车内。研究人员早就准备好,开始忙前忙后地采样。 “叩叩。” 车窗玻璃被敲响。 主研究员离开,两分钟后,她折返:“巫有老师,我们先带血样去做快速检验,结果一会儿就出,接下来会有人带您去做正式检验。不用担心,我们刚刚的检测结果非常理想。” 巫有:“好的。” 研究人员收拾东西离开,换了一个穿着体面正装的人上车:“您好,巫有老师。” 他反手将车门关上,车辆缓缓启动。 “您好。请问您是?” 男人正坐在她的对面,面上堆着体面的假笑:“我是周梦鹤女士的私人助理,您叫我熊定就好。” 周梦鹤? 周家现在的话事人,周山晴的奶奶。 继迟礼之后,理事会又有人按耐不住,想要私联她了。巫有佯作冷淡疏离,语气克制:“周女士找我有什么事?” 熊定:“不是周女士找您,是周山晴奶奶邀请您。” 巫有没有回复。 熊定仍然保持微笑:“山晴小姐从小玩世不恭,但老太太一直知道她的潜力,希望她能成长起来,成为周家合格的接班人。而您的出现,证明了山晴小姐的能力。” 他一顿:“当然,如果不是您,山晴小姐可能永远不会醒悟。她受到您的影响,才成长起来。” 巫有仍然保持沉默。 熊定:“所以,作为山晴小姐的奶奶,她诚恳地邀请您一聚。” 巫有终于开口:“如果是邀请,那应该能拒绝。” 熊定微笑:“但您和异化种接触了很久,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贴贴。昨天回家后本想睡半小时再写结果直接睡过去了(尴尬)今天连忙早点写完谢罪! 第254章 第254章 熊定表现得十分礼貌, 说出的话却潜藏威胁。 巫有没有回复,车厢内空气凝滞。她猜,他的下一句话一定是—— 熊定:“啊, 请巫有老师不要误会。” 在紧绷的气氛中,他欠身笑了一下, 语气恭敬,态度诚恳:“我的意思是,您这次和异化种接触的时间太长了,风险评估很高,需要做非常多的检测。其中有些检测的用时会很长,这很影响您后续的工作与生活。但是,周梦鹤女士愿意为您担保,如果快速检验没问题, 您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但这只是举手之劳, 完全不足以表达谢意,所以想当面致谢。” 故意说出有歧义的话,再主动解开误会, 这时候, 一般人都会生出些淡淡的歉疚感。 利用歉疚感,就可以达到目的。 很可惜,巫有没有。 不过她也确实打算见见这个周梦鹤,于是, 她不够熟稔地回应了这居高临下的示好:“……不用谢,这是我应该的。” 熊定笑了一声:“不过,不论如何,在快速检验结果出来之前,您都没法回学院, 不如顺带去一趟老太太的私宅,老太太已派人备了些简餐,很期待您过去。” “好吧。” 巫有在劝说下妥协,顿了顿,又说:“但如果周女士愿意为我担保,那其他学生也不能被扣留。” 熊定:“当然没问题。” 他替巫有解开抑能膜,吹捧的话说个不停:“这次异化种潮是史无前例的。哪怕是异种大爆发时期,也没出现过这种具有明显行动目标、集结性质的异化种潮。而您对这次事件的应对方式,是堪称教科书级别的。” 从对民众的处理夸到对学院生的引导,大有不把巫有夸到五迷三道不罢休的趋势。 巫有也很配合。 她就是一个刚从森林城那个吃人的地方离开,只擅长强势地应对恶意,却对文明世界里包容的善意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别说什么强势,强势只是她应对残酷世界的伪装,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住着一个需要被理解、被认可和被世界温柔对待的小女孩。她给旁人的温柔,正是她内心渴求的完美印证。 总之,她会被“你好特别,你给我一种疏离感”打得手足无措,最终大招全招。 ……因为她看到有部分粉丝就这样怜惜她的。 什么“你想要情绪的烈火炙烤你的灵魂”的,看不懂。 总之,熊定已经走在感化的大道上了。 而巫有就这样在夸奖中,一点点卸下对抗的防备。 “还有杜信同学,网上虽然都在玩梗,但事实上,她的处理完全合规且有价值。”熊定说,“她在异化种尸体受到二次污染前就进行了采样,并对所有采集过的异化种进行了标注。纯净的初步样本,对后续的研究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他笑了下:“幸运的是,目前未发现具有直接感染性的异化种。”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巫有说, “我只是判断她当时的状态不适合作战。” 熊定:“您的判断很准确。老太太还和我说,她从杜信身上看到,星耀学院理应改制。现在已经不像以前一样需要大量的战斗力,做研究同样需要有天赋的学生,而这并不该低人一等。关于改制的细节,她也想听听您的想法。” 巫有:“周女士高看我了,我只是个助教。” 熊定将声音压低了些:“私下和您说,我知道您的顾虑。理事会对您确实多有针对,但针对的并不是您,而是院长。给您交个底,院长手中实权不多,这才将您推到风口浪尖上,想用舆论反制理事会,派系相争,理事会也是迫不得已。立场不同,真相也不同。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与老太太无关。” 巫有克制一笑,没说话。 车一路向城外驶去,出城后,雨下得更大了,雨滴打在车顶的声音逐渐吞没了闲聊。 半个小时后,巫有终于见到了周梦鹤。 虽然熊定被尊称“老太太”,但周梦鹤仍然精神矍铄,看起来和五十多似的。她面上带着和煦的笑,但仍看得出其下的肃杀之气。赫赫战功,又一手推动星耀学院的建立,并把持周家至今,血与统治早已成为她的骨相。 她坐在主位,屏退左右,笑着说:“巫有老师,请坐。今晚辛苦了,临时备餐,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巫有扫了眼桌上的“简餐”。 她作为“巫有”时,有固定的饮食习惯。而这些食物,完美符合“巫有”的喜好。 巫有道谢,入座。 这个房间很私密,没有监控。 无关痛痒的几句开场白后,周梦鹤切入正题:“也是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想着人老了,就把重心转移到子孙身上了,没怎么关注理事会那边的事儿……” 她微微叹了口气,带着些怜爱的眼神落在巫有身上:“如果不是山晴,还真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巫有垂眼。 经过车上熊定锲而不舍的感化洗礼,面对长辈的善意,她显得无所适从。 “你和山晴竟然才一般大。……哎,如果我多关注一下理事会,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的。”周梦鹤的声音和煦又温柔,“巫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巫有:“……当然可以。” “巫有,我向你保证,理事会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你有离开森林城的勇气,这里不该让你失望。”她轻声安抚,两秒后,又重重拍了下椅子扶手,“这群人真是无法无天!再怎么和殷莱那边较劲,也不该把你当靶子,你才多大啊…… “自家孩子天天玩得不着家,教训起来都知道心疼,倒是舍得对其他同龄的孩子下手……” “……” 巫有的动作顿了下。 周梦鹤声音又放轻了些:“你这孩子……理事会这么对你,你还帮山晴,真是……” 巫有:“这只是我的责任。” 周梦鹤:“……不累吗?” 巫有:“……” 巫有避开目光:“我也没有帮她,她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山晴特别喜欢你,她的手机屏保都是你。”周梦鹤说,“她很聪明,但就知道玩,我都准备放弃她了。结果今天……我从来没见她这么认真过,如果她能继续这么下去,未来大有可为。我想……把她正式当作接班人培养。” 巫有笑了下,没回复。 “我和你说这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对山晴的影响,比我们对她十八年的影响还要大,如果你年龄大些,我想让你当山晴的教母,她就不用在网上天天叫妈妈了。” 周梦鹤轻松地笑了一声。 随即,她摇了摇头:“可惜,你的年龄太轻,教母的身份会让你遭外界误会。所以,我在想,你有没有兴趣成为山晴的义姐?” “……义姐?” 巫有看向周梦鹤。原来是打着这样的想法吗,真是没料到。 “我有私心,我想让你引导山晴成为一个像你一样自信强大的、有想法敢执行的、有担当与责任的、思想成熟的继承人。” 周梦鹤轻轻叹了口气:“但是……容我冒犯,我查看了你的档案。 “你的真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宝贵。你受了太多的苦,我不应该用权力去交换你的能力。……我不想让你觉得,这个世界就该这样运转。应该有人真心爱你,就像我爱山晴一样,你同样值得获得无私的爱。” 巫有盯着周梦鹤。 她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但这份“难以理解”,在周梦鹤的眼里,或许是另一种解读。 “孩子,我明白你想做什么,请你相信,你想改变的,正是我希望的。我可以让你放手去做,殷莱没法给你实权,只能用舆论把你架起来,但我周梦鹤可以给你实权,不求你付出任何东西。山晴有的,你绝不会少一分。 “哪怕你不愿意成为山晴的义姐。 “殷莱……也就是院长那边,我也会为你沟通。好孩子,享受你的人生吧。” “……” “…………” 巫有盯着周梦鹤看。 她看到一双慈爱的眼睛,那明明是一双渴求而自私的眼睛。她不讨厌这样的眼神,就像陈功竭尽全力恳求她时一样,只是: “您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些吗?” 巫有正视周梦鹤。 她的态度陡转,周梦鹤微顿,但还是点头:“我周梦鹤从不食言。” 巫有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主位。 她抬起手,周梦鹤皱眉,刚欲抬手,又强行压下,像个慈爱的奶奶般,任由巫有的手落在她的眉毛上。 巫有的手一路下滑,点在周梦鹤的眼皮上:“可是周女士,您的眼睛不是这样说的呀。” “……” 周梦鹤的眉头跳了一下。 “周女士,我对你非常失望。” 巫有说:“我以为你会是我很喜欢的那种类型,就像……” 她微微停顿。 周梦鹤敏锐地抬手,刚做一个起手式,手腕便被巫有一把攥住。 巫有俯下/身,贴近她的耳朵:“索正心那样。” 周梦鹤的眼睛蓦地睁大。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抠椅子把手下的机关,但黑色丝带凭空生出,将她牢牢困在椅子上。 “真是遗憾啊。” 巫有往后退了一步,坐在餐桌上,偏头:“我以为我们有得聊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第255章 盯着眼前微笑的巫有, 周梦鹤的眼睛越睁越大。 “你、你是……” 昼已!她是昼已!巫有就是—— 晶莹的光点在她眼前飞舞缠绕,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闭起。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 她猛地睁开眼。 落到她眼中的不是私宅上空悬挂的精巧吊灯,而是冷硬的金属天花板。 耳边有人在说话:“姐, 他们都撤离了……月港外面全是重火力建立起的隔离带。马上就要彻底封禁了,您受伤了,要不,您也申请撤离吧,我可以留在这里……” 周梦鹤猛地扭头看去,她看到一张故人的脸。 这是本该死在十七年前的,她的副官,都云水。 “……” 周梦鹤的胸膛剧烈起伏, 她感受到硝烟味的空气涌入她的肺部, 感受到喉咙的干痒和右腿的剧痛。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都云水……?”她问。 “是我。”都云水年轻的脸上满是脏污,她用袖子擦去眼泪,哽咽着说, “姐, 您在月港外也能指挥我们的……就当我求您了,您现在的状态,真的不合适留在前线了。” 周梦鹤猛地坐起身。 环顾四周。她绝不会忘记这里,这是异种爆发时期, 她所处的指挥部。 “……” 她看向自己的右腿。 被包扎得很好,但她仍清晰记得它遭遇了什么。被一只异化种的锯齿触手缠住,肉被卷走,骨头被折断。当然,她最后也让那只异化种的脑袋四分五裂了。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梦鹤拍了拍脑袋, 什么都没想起来。 都云水还在央求:“您受伤了,在外面比在这里好。到时候您带着支援回来……” “不会有支援了。”周梦鹤冷硬地打断。 “……什么?” 周梦鹤感受着右腿麻药过效后的疼痛,重复:“在月港内部局势稳定之前,不会有支援过来。” 当年的她,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右腿骨折,却生生靠着“等待支援”的想法坚持下来。 后面她才知道,这个时候外界已经默认放弃月港了。留下她这个“第四军区的最高指挥官”及所带的精锐部队,是给外界的交代。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她全军覆没,担上整个月港都被异化种感染的罪名,就可以丢一枚核弹进来,一劳永逸。 那时候,他们只需要一份完美的新闻稿和鳄鱼的眼泪,就能收场。 “怎么可能?!”都云水不可思议。 周梦鹤心里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不可能的?在不知道风险的情况下,控制住风险也是明智的决定。不了解风险的情况下盲目支援,派进来越多的人,就会有越多的人死去。” 当年的她活了下来。 不但活了下来,还带领部队和民众获得了胜利。 无数荣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心中无比畅快:“真是遗憾啊!让你们失望了!” 可她愤怒的畅快感落了空。 没有人尴尬,没有人道歉,每个人都用笑脸看她。 立场不同,真相不同。 当年做决策的很多人,如今和她都有着不错的交情。报复的畅快感未免太过感性。 不过这份恨意,推动她建立了星耀学院,也不算完全没用。 “……姐?” 都云水看着她,嘴唇抖了抖:“那我们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死吗?” 周梦鹤:“战斗。” 她看着年轻的都云水:“没有留在这里的人,没有资格决定这里的未来。云水,我们能为这片土地负责。” 重来一次,她会做得更好。 她往疼痛的右腿注射了止痛剂,不顾都云水阻拦,一路回到指挥室,大屏幕前,十八年前的记忆逐渐复苏,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指挥官,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周梦鹤抬手点了点:“17号避难所。” 她记得很清,当年大部队在11号避难所附近清理异化种时,17号避难所内爆发了异化种,其中一千七百余名平民,只救下来不到一半。而这些平民,在经过检测后进入其他避难所。 可接下来几天,其他避难所也陆续爆发了同类异化种。这只异化种的感染性潜伏期极长。 而由于人力不足、编号系统缺失,根本找不出哪些人曾属17号避难所。 那一次的决策失误,多死了一万九千多人! 止痛剂起效很快,周梦鹤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痛觉了,右腿使用起来就和正常腿无二,她已经很久没体验过健步如飞的感觉了。 路上,17号避难所的警报传来,属下向她投来崇拜的目光。 周梦鹤已对这种目光免疫。 抵达17号避难所,尖叫声在其中沸腾。士兵在周梦鹤的命令下死死把控所有出口,但仍然有人拼尽全力扒开了一道门缝。 “长官!长官!” “我们没接触感染者!我们都很健康!” “长官!求求放我们出去吧!” 哀求声此起彼伏,有士兵露出了不忍的目光,看向周梦鹤。 “布置高温灭活剂,关门!” 周梦鹤下达命令。 “可是……”士兵听懂了她的意思,犹豫。 周梦鹤站在门前,皱眉:“执行!” 现在人力和技术都有限,如果救下这一千多个平民,根本没办法在他们异变之前完成检测。所以,“我能为此负责,关门!” “可是……”都云水想要劝阻。 周梦鹤冷静地看着她:“我能为此负责。” 样品检测会证明结果的正确性。 拥有权力的人,拥有的是为一切选择负责的能力。 士兵们咬牙关门。 站在门前的周梦鹤,一点点消失在门缝的挤压中。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起码,起码!救救我的孩子!”有人高呼着,举起襁褓中的婴儿,“它才3个月!它才3个月!” “……” “…………” 哭泣的,沸腾的,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周梦鹤闭眼,捏了捏鼻根。 可怜。但她必须尽快稳定异化种,然后前往瞳岛,找到…… “哇啊——” 她清晰地听到了婴孩的哭声。 周梦鹤睁开眼,看到了通过门缝的婴儿。以及它背后一双双举起的,成人的手。 婴儿是唯一能通过门缝的人类。军令之下,撞门是不现实的选择,他们做了理性的决定。 就和她一样,理性的选择。 可是…… “我爱你,我爱你……妈妈爱你……” 母亲流着泪笑了。她的眼泪与笑容都消失在合并的门缝中。 婴儿落在地上,在襁褓中嚎哭。 都云水往前两步,想抱起它,却被周梦鹤的枪挡住了:“这次17号避难所会爆发异种,就是因为一个人瞒报孩子的感染。爆发的顺序也是先孩童再成人,越小的孩子,携带异变的风险越大。” “姐……”都云水顿了一下,眼眶中转着泪水,“不,长官,可是,可是它这么小……就算异变,我们也能控制住的!” 周梦鹤顿了一下。 她知道了。 人总是吃了亏后才能成长的。如果她强行杀死这个婴儿,就算她的结果是正确的,也会引来非议。……现在的她还不是“周老太太”,不能像原本那样了。 她让步了:“好,那你负责这个婴儿。” 都云水带着四个士兵,监视与照顾婴儿。 三天后,样品检测果真证实了她决策的正确性。而都云水的求救通讯也拨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它异变了。姐,我们打不过它!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周梦鹤带队将都云水所在的居民楼围了起来。 异化种被剿灭,四个士兵都有了明显的异变趋势。 周梦鹤将枪塞到都云水手中:“云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你要学会为此负责。”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异化种的暴动很快机会处于她的控制下,而她要提前上岛,找到祂! “呵呵。” 一声轻笑。 周梦鹤警觉地四处张望。什么声音? “啊。”那声音轻飘飘的,莫名有些熟悉,在她脑中响起,“周女士,原来重来一次,你做的选择是这样吗?” “什么人?!” 她紧握枪,却没看到任何人。 “我还以为你要无私地去爱所有人呢。”那声音说,“在你的话语中,世界应该这样运转,不是吗?” 周梦鹤:“……什么意思?!” “嗯嗯,这里告一段落吧,你要喜欢的话自己再回来。” 女人说:“接下来,我们去看看……” 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世界如同快进般闪烁,她身上的衣服也在不断变化。一晃神间,她站在一个女人面前,废墟前,衣衫褴褛的女人露出像看到救星般的眼神。 “……你们是政/府派来救我们的吗?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她喜极而泣。 周梦鹤环顾四周,她认出来了,这是曾经的瞳岛。 她带队上岛,是为了“祂”。 为了探寻“祂”的秘密,必须用人类和异化种进行各类实验。 瞳岛的那些人就是最完美的实验品。 他们封闭在这里,谁知道体内有多少异化残留?他们已经无法融入文明的人类社会了。于是,她带队将他们一个个领到官方的收容所内。这里安全、舒适,还有健康的食物。 这个女人,她也有一点印象。 在找到她时,女人曾激动地感慨:“原来外面已经彻底安全了吗?太好了,那两个孩子终于能接受到文明的教育了……” 但在抵达收容所后,她却屡次给出错误的位置。 负责她的人也没在她身上耽误时间,找了三次没找到那个避难所后,就让她参与实验了。 ……她怎么来到这里了? 周梦鹤又有些恍惚。 但是看着眼前说着“文明教育”的女人,她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嗯,知道了。” 她记忆很好。 后来,星耀学院建立,“祂”从瞳岛转移至月港,收容所也不再需要持续不断的新人了,只需要一些固定的人进行异能觉醒的测试。并且为了防止实验信息泄露,收容所完全封闭,只输实验结果。 在信息彻底封闭之前,周梦鹤见过那“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证明了“年幼者无法觉醒异能”。只可惜没有其他合法幼年实验体,没法重复验证,因此,星耀只收18岁以上的学生。 既然遇到这个女人,就先把这两个孩子带回来吧。 周梦鹤带队前往记忆中的避难所。 远远的,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加快步伐,直到女孩转身看向她。 她的大脑开始嗡嗡作响。 这是一张和记忆中毫无区别的脸,可是,可是…… “巫有!” 她叫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记忆涌入她的大脑,陌生的名字变得熟悉。她想起来了。 她全部想起来了! 明明和长大的样子完全不同,但和小女孩对视的瞬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巫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6章 第256章 日光之下, 女孩站在断壁残垣前,手无寸铁,穿着褴褛。 她的眼眸弯起, 稚嫩的面庞上浮现出无害的笑,周梦鹤却感到彻骨的寒意。 “……你、你……!” 周梦鹤往后连退数步, 士兵们也面露震惊。 周梦鹤知道这群士兵在想什么。 目测来看,女孩的年龄和瞳岛诞生的时长差不多,应该是异种爆发前后诞下的孩子,这几年来,瞳岛与世隔绝,堪称蛮荒之地。……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然后,士兵们会感到快乐。 年幼的孩子,犹如干涸土地上的幼苗, 太值得感动与震撼。 她仍记得当年这两个孩子在进入收容所之前, 检测营里士兵们兴致勃勃讨论的话题。 “这里居然还有抚幼行为诶!天呐……而且还是异亲抚育。” 一路上,士兵们见到不少自发组成的“避难所”。 但在异种的极端威胁下,他们聚集在一起靠的是恐惧, 在有限且不稳定的资源下, 维系生存分配靠的是暴力。老弱病残无法融入这套体系,年幼的孩子失去亲人或亲人的耐心便等于宣告死亡。 “哎,也是啊,如果说, 人类离开所谓的‘文明社会’之后,就彻底放弃抚幼,岂不是连一些野兽都不如?人类心里的欲望,演变出的难道只有互相毒害吗?合作社群的权力,诞生的难道只有欺压吗?” “那根愈合的肱骨真的不存在吗?”[1] 有士兵这样问。 这两个没有任何亲人的孩子, 就像那根愈合的肱骨一样。 因此,士兵们对这两个稚嫩的孩童格外关注。 不少人都跑去和这两个孩子玩,在这个不允许对外交流的地方,他们陪孩童玩耍,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这群士兵级别太低,不知道收容所的真相是什么。 “在这里做完全部的检测后,你就可以进入收容所了。那里绝对安全,有充沛的食物,温暖的床铺,还有……学校。你要相信,只要有一个你这样年龄的人在收容所里,就会有学校出现的。这就是文明。” “对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呢?” 检测营里没有任何书籍,女孩倒是对日历很感兴趣。她向前翻动日历,目光跳过一个又一个日期,像不断回退记忆,最终,她的手指点在一个日期上。 “……什么意思?”士兵不解。 女孩说:“我叫这个。” 士兵:“……周一?” 女孩停了两秒,点头:“嗯。周一。” …… 这个名字没有被正式记录。 所有人进入收容所后,都成为一串方便管理的编号。 可是,周梦鹤在和女孩对视的这一瞬间,清晰地想起十几年前,路过士兵们时的这场根本不值得被大脑记住的对话。像是被人强行调阅出来的一样。 肱骨的故事是假的!这两个孩子也是假的! 就算有那条肱骨,代表的也不一定就是互助,而是古代人类之间的人际暴力。 就像,就像…… 所谓追求正义的巫有,其实就是凡事诉诸暴力的昼已! “砰!” 周梦鹤猛地举起枪,瞄准眼前冲着她微笑的巫有,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 她的枪法很准,弹无虚发,可这一次,子弹却擦着巫有的衣角而过,射入巫有背后的建筑残骸中。 “长、长官!” 士兵们惊异地看向她。 不会有人理解她为什么向着幼童开枪,但她必须杀死她! 她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杀死她!”她继续扣动扳机,并对士兵下达军令,“她、她……” 她顿住了。 她能说什么? 说这个小女孩会在十几年后疯子一样炸完这里炸那里,把星耀搞得一团糟。不仅如此,她还正大光明地潜入星耀学院,打算用拯救者的姿态接手学院。亏她还想借用巫有的名声,挽回星耀被昼已击穿的荣耀。……结果都是她干的! 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崩塌,信任、秩序、荣光……事情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她会摧毁一切的。 这种话说出口,别人只会觉得她疯了。 她只能说:“她已经被感染了!杀死她!立刻执行!” 士兵们举起枪,面露苦色,没人能对着几岁的人类幼童扣动扳机。可周梦鹤已经完全失控了,愤怒与恐惧交缠在一起,吞噬了她的理智,她不断清空弹夹与榴/弹,建筑倒坍,灰尘飞扬。 “杀死这个恶魔!” “杀死这个恶魔!” 她心底的声音叫嚣着。她要杀死这个把所有人,包括她在内蒙在鼓里玩弄的恶魔! 这么看来,昼已根本不是才降临的、“祂”力量的另一种形态,她有年幼时期,她是力量的窃取者。 她在不断的实验中获得了不属于她的力量,她炸毁了赐予她力量的收容所,又伪装成意外。如今又想掌控学院,继续窃取“祂”的力量。她差点就被她骗了,还好,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她要阻止这一切发生。 周梦鹤一步步走入飞扬的尘土中,护目镜下的眼睛寻觅幼年恶魔的身影。 为了…… 她看到了那个身影,再次扣动扳机。 “拯救全人类。” 对的,为了拯救全人类。 ——绝不能让这样一个疯狂的、虚伪的、不择手段的人窃走“祂”的力量。她要阻止她,这是她的义务。 幼年恶魔的身影在尘埃中时隐时现。 周梦鹤想起了自己的十八岁。 她站在一排排士兵中,和左边的右边的人无二,一遍遍高呼守卫的誓言。 “……忠诚宪法,保卫人民,我了解并自愿承担一切义务,以我之生命与荣誉加以履行,毫无保留,矢志不渝!” “毫无保留,矢志不渝!” 十八岁的人形靶飞入她的视野中。 她瞄准醒目的红点。 “砰!” 扣动扳机。正中靶心! “呜呃……” 一声孩童的呼痛声响起。 周梦鹤看到幼年恶魔捂着肩膀跌倒在地,不再能到处乱窜。她举着枪,一步步逼近那幼年恶魔。 幼年恶魔抬起头。 疼痛使她面色惨白,眼眶湿润,她有一张稚嫩又可怜的脸。 “这位长官……” 她声音无辜:“您为什么要杀我呀? “我做错什么了吗?” 周梦鹤抬起枪,枪口抵在幼年恶魔的眉心:“让你活下去,就是我的错误了。” “哎呀。” 扣动扳机的前一瞬,成年巫有的声音响起:“干嘛这样呀?” “——!” 周梦鹤面部肌肉抽搐,四处张望。 但声音是从她脑中响起的:“周女士啊,这时候的我还很小呢,正是三观建立的最佳时期,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呢。你要不要感化一下我呢?比如……给我,无私的爱?让我意识到,世界真正运转的方式?” “闭嘴!” 周梦鹤胸膛起伏:“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拜托了,救赎一下反派吧。” 她说:“周女士啊,就用你真心的爱——” “砰!” 周梦鹤扣动扳机,子弹穿透头骨,血花在眉心绽开,幼年恶魔丧失生机,向后仰倒。脑海中巫有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巫有死了。 死在进入收容所之前。 她没有机会接触到“祂”了,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尘埃落定,她的视线扫过端着枪,犹犹豫豫的士兵们,冷哼一声:“愣着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 士兵四散开来,周梦鹤一路向前走去。 她再次成功建立“收容所”实验室,有了十几年后的经验,她借用“祂”的力量,培养出了一群精锐异能者。这群异能者就像原生异种忠诚于昼已一样,忠诚于她。 她一日日老去,她一日日强大。 不再有三门的分权,不再有巫有和昼已破坏,她周梦鹤是星耀学院唯一的掌权者。 异化种出现在世界各地,异能者也前往世界各地。当异能者彻底左右世界的命脉,成为新人类的标杆,而她则成为世界唯一的统治者。 世界的模型在她手中转动,她是一个人人称赞的完美统治者。 青史留名,她是异能时代的开辟者。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在再寻常不过的一个雨夜,她听着雨声阵阵,独自穿过宏伟建筑的长廊,前往她精心供奉的“祂”的居所。 她很健康,还能活很久很久。 但是她终究是个人类,注定要死亡。 当她死去,她的子孙,能守住这个她缔造的世界吗?山晴那孩子打小就聪明又听话,不论是哪方面的学习都是天才,是她最看好的孩子。可如果没有她的引导,山晴还能恪守本心吗? “啪嗒、啪嗒……” 打在玻璃上的雨声越来越大,周梦鹤推开供养着“祂”的大门。 “感谢您的存在,感谢您选中我,感谢您满足我的愿望。” 她虔诚地祷告,又扬起自己的脑袋,看向混沌无形的神明:“您或许觉得我是贪婪的,但是…… “为了您喜爱的人类。 “您是否能,再满足我一个心愿?” “啪嗒、啪嗒……” 雨声不绝。 祂没有恼怒,只是说:“你的心愿已经达成,这一次你需要付出代价。” 这么多年来周梦鹤顺风顺水,祂一向对她予取予求。这一次,祂的态度却很奇怪,让她有了久违的受挫感。 她顿了一会儿,表示理解:“我愿意付出代价。” 祂可能已经勘破了她的心愿。 祂说:“不论什么心愿,许下的瞬间,这世界上百分之一的人,会彻底消失。” “……” “你还要许愿吗?” “…………” “你可以随时说出你的心愿,它会实现的。” “啪嗒、啪嗒……” 祂的居所本该密不透风,她却听到雨打玻璃的声音。她在雨声中沉默,做出了决定。 她说:“我的心愿是……” “啪嗒、啪嗒……” “永生。” 用一亿人的死亡,换99亿人的幸福,这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说: 【1】玛格丽特·米德的“愈合的肱骨”论:有故事说,她认为人类文明的起源是一根15000年前愈合的肱骨,证明帮助他人度过困难是文明的起点。但目前并没有可靠的文献证明她确切说过这段话。【2】章节提示为林忆莲歌曲《无言歌》歌词。“救救我们的神经,救救我们思想里的孽。”贴贴! 第257章 第257章 周梦鹤同祂对视着。 她确信要永生, 她要永恒地引导自己的子辈、孙辈,让所有人都走在正确的路上。 她恐惧世界在她的思想与视线之外发展。她死去后,它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要知道, 要见证,要参与, 要掌控。 她要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 “……” 祂发出一声轻笑。 这声轻笑无处不在,周梦鹤有一种恐惧的熟悉感。她坚定地与祂对视,祂给了她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轻笑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从她的左侧飘到右侧,又从她的上方落到地底。笑声肆意穿梭着,时强时弱,编织成网。 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 像堆叠的肥皂泡。 一个个斑驳的区域在她眼前闪过, 她的大脑仿佛被生生撕裂开来,一半留在封闭的居所中,一半穿过扭曲的气泡。 她看到被酗酒父亲关进杂物间的女孩, 病逝母亲的遗照被她小心抱在怀中。 满身伤口饿了三天的她, 不得不自谋生路。她打算逃出去,去往福利院。她搜罗杂物间里的所有纺织品,搓出一条绳子。绳子不够长,在绳子长度即将告罄时, 她敲了敲眼前的窗户。窗中的人扭头,看到一个浑身是伤、面黄肌瘦的女孩,惊恐地睁大眼,“唰”的一声拉上了窗帘。 女孩的身体忽地抽搐,她的手无力地松开, 像一只蝴蝶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老师领着社工,敲响了她家的门。 她看到贫民窟的青年从毒烟缭绕的破房子里钻出来,走了数公里来到一家网吧,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敲击。 登入邮箱,从一大堆广告邮件中,找到一份来自大学的未读邮件。 青年紧张地抿唇,鼠标滑动,落在邮件之上,迟迟不敢双击。当青年终于下定决心,身体却猛地一抽搐,头无力地砸向键盘,瞳孔放大。 那会是一份录取书,还是一份拒信?无人得知。 她看到工人从嘈杂的车间走出,手指扭曲变形,为了赶一个大单,她已经连续工作十九个小时。 工资已经拖欠半年,老板说:“这单交付后,现金流就能转起来了,大家再熬一熬。”她的女儿还需要钱换肾,她必须拿到这笔工资,于是她咬着牙熬了一个又一个十九小时。 “老板回来了!我们去他家门口堵他!找他要钱!”她跟着其他工人一同堵在老板家门口,在老板终于松口的瞬间,她的手软了下去。 “又不是在工厂里死的,赔什么赔?……这下正好工资也不需要发了。” 她看到推着装满废品的三轮车上坡的老人,废品和车身上都贴满寻人启事。 他捡了35年的垃圾,从意气风发的青年人变为麻木重复“你见过这个孩子吗”的肮脏老年人。电话响起,尽管如今肯给他打电话的只有骚扰电话了,但他还是接起。这一次,他听到的是:“我们可能找到了您的孩子。” 他松开了抵着三轮车的手,三轮车向坡下滑去,他向坡上跑去:“我马上到,马——” 清晨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坡下的三轮车翻倒在地,寻人启事散落一地。 “……” 假的,都是假的! 她构建的世界,是无垢的幸福世界。这些全部不成立。 周梦鹤冷静地意识到,这些都是假象、是幻觉、是不存在的事实,是祂在考验她的心性。 她是人人称赞的统治者,世界在她的领导下,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完美社会。这里没有家暴与漠视,没有贫民与违禁品,没有拖欠的工资,没有走失与拐卖。 周梦鹤不断在一个接一个肥皂沫中穿梭。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这个世界没有冤假错案,没有网络霸凌、校园霸凌、职权霸凌,没有贫困致死,没有权力滥用,没有剥削压迫……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合法使用暴力来创造规则的人,自她以外,各种意义的暴力都该消失。[1] 她必须要活下去,只有她永远活着,才能让这些不死灰复燃。 她看到一具又一具尸体像雨一样落下。 一亿余人的死亡,是堆在一起又不断碎裂的肥皂沫。作恶多端的恶徒变成一具尸体,抱着马桶呕吐的上班族变成一具尸体,躺在家里啃老的中年人变成一具尸体,揣着打工攒下的钱逃离负债家庭的未成年人变成一具尸体,过着平凡生活的普通人变成一具尸体,还没来得及哭出第一声的婴儿变成一具尸体…… “啪嗒、啪嗒……” 尸体落下与雨声叠加,它们堆叠在一起,周梦鹤越飞越高。 “……好小。” 她说。好渺小。 这一亿人的尸体堆叠起来,竟也不过一个大型体育场的大小,在整个星球上,渺小得不值一提。 她越来越高,看到了绚丽的晨昏线。 橙色如血,一亿人的尸山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周梦鹤在这一瞬间参悟了。 太渺小了。别说百分之一的人类了,哪怕一半、哪怕全部,于祂与她而言都是渺小的。 肉/体是渺小的,思想是伟大的。 在这世界上,就是有人的价值伟大到,足以比肩着渺小的百亿人。 周梦鹤伸出手。 浮在高空,她只用一只手就罩住了整个星球。嘴角仰起,她体验到了超脱的幸福感,她几乎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失重感陡然传来,她向下坠去。 “不要!”她尖叫出声,“不要、不要!不要!” 她奋力高举双手,想要爬回那可以看到一切的高空。 可她抓拽住的,只有充满轻笑的空气。 “欢迎回来。” 周梦鹤的身体晃了下,她仍然站在祂面前。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四肢,感受到四肢对她灵魂的束缚,她清晰地看到封闭的空间,看到一堵堵阻拦她视觉的墙壁。 周梦鹤仰起脸,这一切都太痛苦了。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向前,近乎恳求地抱住那色彩流溢的巨罐。 永生? 永生不够!远远不够! 永生代表将永远被困在这具的躯体里。 肉/体是监狱啊!只要是活着的人类,就是在服刑啊! “求您、求您——” 她哀求地贴向巨罐,看到祂的色彩在其中分散又聚集。在心愿说出口前,她从其中,看到了一张脸。 “啊!!” 她见鬼般往后连退数步。 “巫有?巫有!” 怎么会是这张脸?!巫有……巫有早就死了!她亲手杀死的! 无数蝴蝶在罐中飞舞,色彩凝形,巫有搭着腿、支着头浮坐在其中。她微笑,声音响彻空间:“周女士。对你来说,好久不见?” “不对,不对……” 周梦鹤摇着头,连连后退,她冲向大门,可那门怎么也拉不开。 “这么多年,过得很快乐吧?” 巫有的声音追着她跑:“喜欢这样的人生吗?” “开啊,开啊……”周梦鹤用力拽门。 拽着拽着,她又冷静下来,这一切太反常了。“我在做梦?……对的,对的,我在做梦!” 所以她明明走在走廊上,却听见雨打玻璃的声音。 所以祂才忽然对她提出要求。 “我在做梦!” 她左右踱步,她要想办法醒来。 “啊,周女士。”巫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你确定你要醒来吗?” 周梦鹤不准备理她。 等她醒来,巫有就会消失。 “你忘了吗?真正的世界,并不在这里。” 周梦鹤倏地扭头。 巫有在巨罐里有一搭没一搭晃着脚,面带笑意,姿态轻松。蝴蝶轻盈地落在她身上,迷幻的鳞粉穿过罐壁。 “醒来后的世界,可是……嗯,你刚刚怎么想的来着? “‘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崩塌,信任、秩序、荣光……事情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她会摧毁一切的’。对你来说时间有点久了,还记得吗?quot; 周梦鹤脸色瞬间惨白。 巫有微微向她俯身:“周女士啊,这样的世界,你还愿意回去吗?” 回到最初的那个74岁吗? 那个跛脚的老太太,纠缠于三门斗争与政府压力,看着无能的子辈孙辈,面对理事会一堆烂摊子,还亲手将巫有引入室内。……那样的周梦鹤,她要回去吗? “好吧,这么想醒来的话,我就帮你……” 蝴蝶扇动翅膀,迷幻的鳞粉缩了回去。巫有抬起手,做出一个打响指的手势。 “不要!” 嘴先大脑一步说出了这两个字。 “等等、等等……” 周梦鹤呢喃:“等等……” 等什么呢? 眼前可是巫有啊。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巫有用异能构建出的梦境,一切都是虚无的,她应该打破它,回到现实。 可是…… 周梦鹤脸上浮现老态。 门在她身后打开,她回头看去,祂的居所浮在空中,宛如月中神殿。她走出去,站在走廊边缘,与宇宙比肩,俯瞰整个世界。 强风拂过她苍老的面庞。 她看到自己现实中的白发在她眼前浮动。她伸手握住,抓到的却是一缕黑发。 “跳下去,就回到现实了。” 巫有说:“回来,关上门,就留在这里了。” “这里会成为新的现实,你是新现实里的新人类。你可以回到过去的每一个瞬间,可以成为任何人,可以从任何角度看待这个世界。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成为世界之王。 “令人赞颂的世界之王,滥权暴虐的世界之王,仁慈悲悯的世界之王,混沌邪恶的世界之王…… “你是新世界的主角,想做什么都可以。” “……呃、咳……” 周梦鹤的喉咙中发出干涩的断音。 身前是旧现实,身后是新世界。 周梦鹤迈出右脚,悬于空中,跛脚开始隐隐作痛。她曾经习以为常的跛脚,如今使她痛得发狂。 她收回了脚。 “巫有。”她开口。 巫有:“嗯?” 周梦鹤:“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巫有:“当然。” 她心里有千百个问题,可话到嘴边,她问出的却是:“那天,你点出来的日期,是什么?” 年幼的巫有,为什么要选择那一天呢? 巫有坦荡给出回答:“是我遇到她的那一天。” 周梦鹤:“她是?” 巫有:“不知道。我没有关注过她的名字,但我知道她在收容所里的编号,0902。” “……” 周梦鹤恍然:“你是因为她所以找上我的吗?你要为她报仇?” 巫有又笑了一声:“没有仇啊。” 周梦鹤:“……” 巫有:“只是……我遇到她的那一天,是我知道可以不选择使用暴力的那一天。” 周梦鹤不解:“那‘周一’的化名‘昼已’,代表的为什么又是暴力?” 巫有又笑了。 “所以,巫有从其中诞生了。” “……” 或许就像所谓文明,骨骼是暴力,血肉是慈悲。 “我给自己起名巫有时,是打算好好当一个优秀的执法官的。……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周女士,我仍然愿意成为一位优秀的执法官。” 周梦鹤俯瞰着庞大又渺小的世界。 她没有任何问题了。 她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蝴蝶的鳞粉在她周身游荡,贴上她的肌肤,钻入她的口鼻。 她落下泪来。 门在她眼前合上,蝴蝶在她周身打转,她被包裹成茧。 “醒者苦短……梦者永恒……” 眼泪腐蚀了她的肉/体。 “请闭我眼,让我看见比现实更亮的黑夜……” “愿我不再为肉/体所囚…… “愿我脱离清醒的牢笼……” 周梦鹤的灵魂,获得了“自由”。 “愿我醒来……仍在梦中……” 愿我醒来,仍在梦中。 * 坐在桌子上的巫有垂眼看着眼前昏睡的周梦鹤。 绕着周梦鹤飞的蝴蝶落回巫有的指尖,扇了两下翅膀,消失了。 巫有打了个响指。 “做个梦吧,周女士。” 周梦鹤睁开了眼,她的虹膜闪过一瞬蝴蝶鳞粉般莹莹光泽。 第258章 第258章 所有学生都被独立隔离。 周山晴在被按规抽取血液、采集检测样本后, 就被解除了身上的抑能膜。她所在的车上设施一应俱全,侍者已经备好柔软的干净衣物,她甚至可以淋浴更衣, 舒舒服服地小憩一会儿。 “山晴小姐。”侍者端上一杯镇定安神的饮品,“您要先用点简餐吗?” 周山晴又累又饿又渴, 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随便什么都行,我要饿死了。” 她挥挥手,瘫倒在沙发上,制服上未干涸的血液蹭到沙发表皮上,血液缓慢渗入没有涂层保护的真皮,材质粗硬的配袋蹭出细微的划痕。 “好的,山晴小姐。” 侍者转身,不到一分钟, 桌上便摆满小巧精致的食物。 周山晴捏起就往嘴里送。 她家不像周认西家里规矩那么多, 给那小子都逼成两面派了,她爹每天抱着画板思念他的诈骗犯妻子,和她坐一桌上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她又饿得急眼, 管他三七二十一, 丢进嘴里就行。 三四个高热量甜品下肚,周山晴理智回归。 她喝了两口解腻饮品,心中忽地生出些古怪的情绪。 “其他人呢?”她问。 侍者回答:“分批前去检验了。” “……”周山晴沉默两秒。 她放下手中的饮品,心下像有蚂蚁在爬, 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我也要去吗?”她询问。 侍者微笑:“放心,您已经提供了血液,不需要前去。” 周山晴:“……” 这个侍者她认识,是奶奶的人,说出的话自然是周梦鹤的安排。 车辆向前行驶, 杯中的饮品几乎看不出晃动。 甜品在口中残留的甜腻,逐渐蔓延到喉咙,干涩的卡喉感传来。 周山晴盯着那杯清爽的饮品,数分钟后,她扭开头,看向侍者:“……我要和他们一样。” “嗯?” 侍者有些不解地偏了下头,随后理解,安抚道:“请您安心,如果他们没问题,您自然也没问题,无需担忧健康。只是委屈您这段日子不能在外露面了。” 周山晴:“……不。” 不是这样的。 她鼓起勇气,声音干涩,语气有些许局促:“我想和大家接受一样的检测。” 周梦鹤的人会侍奉她,却不会服从她。 果然,侍者微笑着看着她:“山晴小姐,您可能不太了解。那里仪器声太嘈杂,不适合休息,而且至少要封闭观察检验1-2周。样本量已经足够,您过去也没什么意义。” 侍者撤下她喝了几口就放下的饮品,倒掉,换新。 “意义?” 周山晴重复这两个字。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真是复杂的两个字。 她解释说:“我只是在想,既然我们都是学院生……” 她的思维很乱,整理不出完整的话。 侍者等了两秒,见她不再往下说,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山晴小姐能有这样的想法,老太太一定很高兴。” 但车辆仍然稳稳向前行驶。 周山晴有些沮丧。 整个周家,没人能违抗周梦鹤的命令。 哪怕是在外叱咤风云的姑姑,在周梦鹤面前都没有什么话语权,只管一心孝顺,周认西更是乖巧无比,是个甜心孙儿。好在,大概是她家爹蠢女混,周梦鹤对她倒是不怎么严厉,近几年更是鲜少管她。 但这不代表她有说“不”的权利。 周山晴唯一能做的,就是干坐在这里,让自己的身体处于一种自虐般的不适中。 雨声变大,车速加快。 周山晴向窗外看去,愣了下,疑惑:“这是要去哪?” 怎么开上出城的路了? ……也是,在城区,万一她耐不住寂寞跑出去玩,被人看见又是麻烦事。看样子要被奶奶关起来了。 侍者说:“去老太太的私宅。” “啊?”周山晴的皮紧了紧,下意识坐直了些,“……去那里干嘛?” 那地方私密得很,据说连姑姑都没去过。 侍者:“老太太要给您一个惊喜。” “呃……”周山晴更紧张了,“惊喜?” 好令人惶恐的一句话。 她在悦丽购物中心只是跟在怀琬身后捡漏而已。她的各项成绩都很差,专训体术的时候,十节课她逃八节,她完全能想象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搞笑了。……以她上网时的刻薄,遇到这样的学院生,她绝对会截图动作做表情包的。 周梦鹤给她的确定是惊喜而不是训斥吗? “还是送我去检测吧……”她说,“我手机丢了,你帮我和奶奶说一声。” 侍者微笑:“好的,山晴小姐稍等,我为您转达。” 五分钟后,侍者折返。 “老太太有事在忙,她很高兴您有这样的想法。但她仍想再问一遍,您真的要选择和他们一样吗?” 周山晴正要点头,侍者又说:“她给您提供了一份提示:您会因为无意义的公平,错过有价值的进步。在这种情况下,您确定要将您两周的时间,投入这样的事件中吗?” “我确定。” 她不知道什么是无意义,什么是有价值。 她可能会选错,但让她选错一次吧。 侍者:“抱歉,山晴小姐,老太太希望您十分钟后再给出回复。她认为,您立刻的回复,是您在第一次成功的合作后,情绪驱使下的想法,她希望您能进一步地思考,用理性做出回复。” “十分钟后,我仍然是这个想法。” 侍者保持微笑:“好的。” 周山晴坐在车内,看向窗外。夜深雨重,晚上发生的一切在她脑中萦绕。 巫有的身影一遍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不想再从镜头里、屏幕里看她了,她要用眼睛看她,也想巫有用眼睛看她。但她的身上带着原罪,巫有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落榜的真相。 巫有会讨厌她吗? 应该不会吧。巫有眼中的每个人,似乎都是赤/裸的。 华服衣冠全部褪下,美丽与丑陋无所遁形。 在巫有眼里,她不是山晴小姐,只是周山晴。可正是因为她只是周山晴,巫有才看不到她。 “周山晴”,太不值一提了。 连被讨厌都排不上号。 “我想……我想让你看见我,巫有。” 举起相机的人多么喜欢独属的视线。而她贪心地,还想要这份视线不属于相机,而属于她自己。 所以,她必须要—— “嗯?” 周山晴皱了皱眉。 车窗外,暴雨之中,她看见一只蝴蝶在飞舞。 雨天哪来的蝴蝶?! 周山晴用力眨了下眼,那蝴蝶竟飞得越来越近了。它的身上带着轻盈的光泽,鳞粉在雨中仍然自然漂浮着。 完了,出幻觉了,她遭感染了。 一想到自己要变成异化种那种样子,巫有专注看向她时,就是要砍她头了。 思及此,周山晴不禁悲从心起。 她倒是看过“当你不幸被感染”的巫有同人虐文,也是美滋滋幻想了一波。但是,要是真发生的话,还是算了吧……她能不能当个人啊? 周山晴一个激灵坐起身,就要让侍者赶快把她送去检验。 而那蝴蝶竟直接穿过车窗,径直落在她手背上。 “啊!!” 周山晴惨叫出声,弹跳起步,一边跳踢踏舞,一边疯狂甩手。 侍者被吓得微微后仰:“山晴小姐……?” 周山晴看到晶莹的蝴蝶鳞粉在她周身打转,直往她身上贴。她又跳又叫得更起劲了。 侍者:“……” “山晴小姐,风险评估报告已出,您不会被感染的,您不必这样。” 竟然以为她是装疯卖傻! 周山晴气得头脑发晕,她上吊都要以为她在荡秋千! “一只蝴蝶!蝴蝶飞我身上了!”周山晴大叫,“快去附近执法局!给我驱邪!” “蝴蝶?”侍者表情古怪,“……您太疲惫了,需要好好休息。” “……” 周围的蝴蝶鳞粉消失了,周山晴也忽地冷静下来。 此时,她的头脑格外的清醒。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好吧,是我该休息了。” 确实是太累了。 她坐回柔软的沙发上,伸手拿过杯子,喝了两口,咽喉的干涩被缓解。心脏还因为剧烈运动而狂跳,盯着手中晃动的液体,她忽然理解了,何为无意义,又何为有价值。 奶奶说要给她惊喜,还邀她去私宅。 在周认西已经彻底失败的前提下,今天的她只要做了,就远远超过了他,获得胜利。 而如果她选择所谓的公平,会错过这一切。 万物有得有失,她需要学会越过情感,做出更有价值的决定。 她看了眼时钟。 还剩三分钟。三分钟后,她将给出她的回答。 周山晴又喝了一口水,含在口中,一点一点滋润咽喉。冰凉的水渐渐升温,清口的香气也渐渐消失。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窗户上。 路灯在飞驰着向后。 明。 暗。 车内灯光充足,她只能在暗下去的瞬间,隐约看到自己的倒影。 比血污更显眼的,是作训服的洁白。 明。 暗。 车速越来越快,倒影存在的时间越来越短,即将被亮光彻底吞噬。 制服上的脸,是她自己,还是巫有?她看不清楚。 明。 暗。 窗中的青年捂住自己的脸,身躯弯了下去。她或许在哭泣,又或许只是太过疲惫。 “为什么?”青年问,“为什么?” 明。 暗。 窗中的青年抬起头,盯着窗中的巫有:“我应该怎么做,您能告诉我吗?老师,老师……” 窗中的青年被连续的路灯吞没了。 明。 明。 周山晴看着快速闪烁的路灯,脑中盘旋着她曾经从不会有的想法,但自从出现,她就再也无法忘记。那是周梦鹤喜欢的答案。 可她的心,她的情感,她的愿望,不喜欢这个答案。 “我不喜欢。” 既然有资源,她真的有必要平白受封闭检测的苦吗?那样的苦有任何意义吗? 没意义。没意义。 她想做。她想做。 她想做无意义的公平,想让山晴小姐成为周山晴,想让周山晴成为能被坦坦荡荡看见的周山晴。 “山晴小姐。” 侍者的声音传来:“您要给老太太回复吗?” “……” 没意义,没意义。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她难以对抗自己的理性,难以理解自己为何想没苦硬吃。 但她听见自己说: “十分钟过去了,我仍然是这个想法。” “……” “好的,山晴小姐。”侍者微笑,按了一下耳麦,“送小姐去临时检验区。” * “这孩子……” 周梦鹤接完一个电话后,轻叹一口气,看向巫有:“山晴非要去封闭检测,不肯来我这里。我之前是让她吃点苦头,就让人送她去了。您要接她过来吗?” 巫有偏了下头:“不用。” 周梦鹤在进入梦域后,代神之手弹出了一个有趣的弹窗。 【[周梦鹤]的血脉获得[血缘的礼物],其游荡于新梦境的欲与求将顺着血脉继承下去。 【是诅咒,也是赐福。是摒弃它,还是拥抱它?】 看样子,周山晴已经做出了选择。 而这样的抉择会无数次摆在她面前,终其一生,纠缠到死。 是对抗,还是顺从,都是血缘赐予她的礼物。 “继续吧。” 巫有跳过了这个小插曲,看向周梦鹤:“你刚刚提到了宋之何。” 宋之何,索正心的孩子之一。 和索江这个一直摆在外面的蠢货不同,宋之何一直养在潮汐商会名下。也就是祖青的母亲,祖冬的海外身份名下。 由于祖青一天到晚就想着噶猫蛋,股份的投票权长期委托给宋之何行使。祖冬死后,潮汐商会的一直由宋之何负责。五年来倒是规规矩矩,之前潮汐商会在小尘寰的风评还是“森林城唯一老实人”呢。 陈最查了潮汐商会近几年的贸易记录,处理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尾巴。 宋之何也很少出入正式场合,都在幕后活动。 祖青这两天尝试行使他股东的权力,被宋之何四两拨千斤地打回来了,连面都没见到。 陈最掘地三尺,总算找到她一张五年前的照片,照片中的年轻女人身形单薄消瘦,眉眼清凉寡淡,肤色也没什么血气。显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大病初愈。 “她就这样,身体一直很差。”祖青说,“怎么养都养不好,一场感冒就能要她的命。” 巫有摆给周梦鹤看:“是她吗?” 宋之何是索正心先行者计划的后手,是一个人造的“迟听灯”,索正心宁可死无全尸,也要保下她。 贸然下手,容易打草惊蛇。所以巫有就装不知道,等着宋之何自己按捺不住,出来活动。果然,宋之何选择和星耀学院合作。而理事会那堆老家伙也不是吃素的,一番拉扯之下,宋之何不得不亲自出场。 然而,周梦鹤摇头:“不是这个人。宋之何的眉眼和索正心相似。” 巫有笑了下。 周梦鹤:“她向我们展示了对异化种的控制力。她说自己是索正心的实验产物,索正心的先行者计划,您只拿走了一半,您手里的那一半,是‘如何制造先行者’。而另一半,是‘如何制造先行者的统治者’。” 对于理事会那群人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 “并且。”周梦鹤补充,“她说她的手里有迟听灯的记忆残片,而残片里有您的信息。” 巫有支着头,抬了下眼:“哦?” 别说,这还真能有。 第259章 第259章 索正心的手下伊菱当时调查到了瞳岛, 并进一步摸到了迟听灯。 这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巫有对仙为社的收割。 根据见灯同步的反馈,以及后续发展倒推, 索正心并没有从迟听灯那里得到“昼已就是巫有”的决定性证据,甚至可能连苗头都没有。不然就是“找不到昼已, 难道还找不到巫有吗?” 所以,巫有很好奇宋之何用来和理事会交易的“记忆”里有什么。 巫有问周梦鹤:“你们没验验货吗?” 周梦鹤点头:“我们要求了,宋之何给了我们一个记忆承载体,我们将其人工转录出来。” 她戴上眼镜,操作电脑,双击点开视频。 所谓的人工转录,是建模渲染。 老式的窗户,白雾贴在玻璃上, 窗后的人朦朦胧胧。阴寒的光斜照入室内, 照亮轮廓,无面人的发丝垂落,手落在窗前瑟瑟发抖、团成可怜一团的小动物身上, 缓缓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看起来像是要把那只小动物掐死似的, 隔着屏幕都体验到记忆持有者的绝望。 巫有:“……” 这一段在叙事奇点的《海市蜃楼》里有记载。 但是,《海市蜃楼》里的用词是“毛茸茸”“暖阳”“整个人在发光”“浅浅的笑”。 转录的人是不是有点太邪恶了? “记忆很模糊,尽量复原后,信息量并不少。窗有雾气, 是冬天,而窗户的款式……”周梦鹤对视频大肆分析,一边分析一边观察巫有的表情,最后询问,“这段记忆是真实的吗?” 巫有:“嗯。真的。” 就是遭人转录得很邪恶就是了。当然, 也可能是宋之何送过来前套了邪恶滤镜。 巫有并不怀疑是叙事奇点的文字有偏向。 因为她记得那一天。瞳岛冬天里难得的暖阳天,能阴森到哪里去? 而且知秋她养到了现在,吃得都该减肥了。再往前推,她对它态度最差的时候就不理它,谁有空邪恶地看着它笑。 “我们也判断为真。” 周梦鹤说:“这样来看,宋之何的合作是有诚意的。” 巫有又笑了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宋之何手里只有这一段真的,用来打窝,之后给星耀的就不见得是真货了。 “但是,抱歉。”周梦鹤斟酌了下,说:“我有一个问题。” 巫有:“什么问题。” “迟听灯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仍然保留了一些习惯。比如,他对猫有着过剩的怜悯,对其死亡有着躁动的应激,但这份怜悯并没有出现在其他小型动物身上,我们可以认为,猫对过去的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记忆锚点。” 周梦鹤看了眼视频:“而这段记忆的出现,让我们有了新的猜测。” 她看向巫有,想说什么,又再三斟酌。 巫有:“直接说。” 周梦鹤:“我们认为,这是一段惩戒的记忆。这只生物应该是猫,而‘昼已’为了惩罚他,当着他的面杀死了它,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巫有:“……” 好邪恶的昼已。 她面色不改,周梦鹤读不出她的态度。 周梦鹤:“这只是我们在信息不充足条件下的猜测。” 巫有:“没事,你们还猜了什么。” 周梦鹤继续说:“迟听灯应该是在被先行者提取记忆时,觉醒的能力,在此之前,他是个和‘昼已’关系甚密的普通人。鉴于他几乎不会做出任何独立判断,我们推测,他曾经生活在一个极端强压的环境下。……‘昼已’对他施加了非人的剥削和压迫,他遭到‘昼已’的控制甚至囚禁,在瞳岛终于实施可靠律法后,才通过坐牢的方式逃离束缚。” 巫有:“哇哦……” 周梦鹤:“信息不足,只是粗糙的初步猜测,我知道这并非事实。而这正是我的问题所在。 “我们误解了您和迟听灯的关系。但从事实层面,您掌控的原生异种,和他控制的异化种,的确是天生对垒。但不论是开学典礼那天,还是今天,他表现出的态度都很奇怪。 “或许,您也有控制异化种的方式吗?” 巫有随口:“可能那天给他打出底层代码了。 “对了,你们将记忆还给他了吗?” 巫有不打算说,周梦鹤也不再多问,回答:“已经还给他了。虽然今晚没有达成目标,但他也并没有违约,这也是约定里的内容。事件结束,赌注就从万界那里直接付给迟听灯了。” 她又在电脑上操作片刻,所在房间的监控被调出。 无窗的封闭房间里,迟听灯安静地睡着,手指被简单包扎。 “不过,自从接收到记忆后,他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且罕见地展现出了攻击性,最后只能注射镇静剂。” 监控回退。 迟听灯本来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忽然,叠在一起的两只手开始相互抠弄。最开始是指甲,然后是指缘,最后是整个指尖。皮被抠破,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在白色的衣物上晕开。 有人注意到他的情况,推开门进来查看。在门被打开的瞬间,迟听灯蓦地抬起头。 “怎么了?” 那人走到迟听灯身边,刚准备查看他手上的伤口,迟听灯忽地抬手,用手臂死死绞住那人的脖颈。 胳膊上的留置针点位晕开血花,工作人员蹬踹着双腿,几乎快要被勒死。迟听灯垂眼看他,平静的表情抽动两下,变得困惑,又变得愤怒,喉咙中发出像啜泣又像示威的破碎断音。 直到一支麻醉针从门外射入,他才渐渐瘫软下去。 巫有看了两遍。 “记忆承载体还在吗?” 周梦鹤摇头。 “那把记忆转录原始文件调出来。” 周梦鹤调出文件,从文字记录到视频记录,巫有从头到尾看完,得出结论:“你们被宋之何利用了。” 周梦鹤坐正:“难道这份记忆是假的?” 巫有点了点测试人员描述画面时的状态。他微微皱眉,表情严肃。 “要求描述雨天,一个喜欢雨天的人会说‘凉快的天气,雨声是天然的白噪音’,一个讨厌雨天的人会说‘潮湿的天气,雨声是持续的噪音’,描述用的言语由于喜好会具有偏向性。” “您是说,由于测试人员无法客观看待‘昼已’,所以……” 巫有摆摆手:“他对我的喜好不足以影响到他在工作时的客观描述。他的喜好,是由体验时的情绪带来的。” “情绪……” “对,情绪。”巫有调出描述文字,“这些描述都是准确的,寒冷的身体感官,起雾的窗户,看不清的人脸……但是,除了这些能客观模拟出来的东西,他还体验到了情绪。” 巫有又看向迟听灯的监控画面:“记忆里,也承载着情感。但它是无形的,容易被忽略的。” 周梦鹤反应过来:“场景是真实的,宋之何修改了情绪?” 巫有点头,读出描述文本里的一段对话:“‘你怎么知道那是昼已?我们没有告诉你这段记忆和她有关’‘我就是知道!我看到她的瞬间,尽管我没看清她的脸,但我就是知道她是昼已。’” 十名测试人员,每一位都是如此。 只可惜,“理事会的大家天然讨厌我,于是忽略了测试人员展现出的情绪。讨厌昼已,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吗?” 周梦鹤表情沉沉。 巫有笑着说:“看样子,我们的宋之何女士,打算借着这段记忆,让迟听灯狠狠地恨上我呢。” 周梦鹤:“把这段记忆移除掉。学院里有能删除记忆的原生异种……” 巫有:“迟听灯是异化种那边的,你用原生异种动他的记忆,给他弄出智力障碍怎么办?” 周梦鹤:“……” 她有些难堪:“是我们的问题,没想到这一层。” “想到又如何呢,你们难道会介意迟听灯恨上昼已吗?”巫有也不是很在意,“问题不大。你要移植走了,反而让宋之何起疑。她要是再缩回去,想再抓到就有点难了。 “就如她所愿,让迟听灯,仇恨昼已吧。” 她关闭了所有和迟听灯有关的页面,再次看向周梦鹤:“继续说吧,宋之何和你们的具体合作内容。” 周梦鹤说:“虽然双方短期内拥有共同的敌人,但最终彻底谈拢的合作是长线的,因为星耀需要一个在控制之中、强大又持续的敌人,而宋之何需要强大的研究团队和安全的区域推进索正心的计划。 “在长线计划里,星耀学院会提供给宋之何顶级的研究团队与资源,将先行者计划推进下去。而宋之何则会根据学院需要的敌人强度,调整出现在市面上的先行者的强度。 “而短期计划内,宋之何提供可以快速生产的、变异方向可控的异化种,我们自己出手处理‘巫有’。而我们放出原生异种做诱饵,结合她手中的高级异化种,联合伏击‘昼已’。” 巫有叩了叩桌面,思考:“研究团队?” 周梦鹤点头:“理事会正在组建中,由于行动机密,很难找到合适人选。” 巫有:“我可以报名吗?” 周梦鹤微愣:“嗯?” 梦中的周梦鹤自然不会拒绝,她点头:“当然可以。” 巫有:“我也不给你出难题。你应该知道,我在戴晚的项目组里,跟着她在做研究。十天内,我出成果,异能罗盘。这个成果足以让我有进入研究团队的资格,当助手也行。 “对理事会的话,你就说我被你温柔的爱俘获了。我现在是你们周家的人,保我半个月,没问题吧?” “可以。” 理事会虽然不是周梦鹤的一言堂,但半个月的清静还是能有的。 巫有盯着周梦鹤。 越过她的瞳孔,看向新现实里的周梦鹤:“我把宋之何揪出来处理掉后,迟家和薛家我都会清理掉,但你周家,可以体面落地。哪怕周山晴选择和你走一样的路。” “……” 周梦鹤的虹膜中又浮出一瞬荧光。 巫有知道,她不会醒来了。 * 第三日,在周梦鹤的操作下,巫有和其他学生都回到了星耀学院。 “我、我吗?” 面对戴晚的邀请,杜信指了指自己,声音颤抖:“老师,我、我才二年级,能跟着您做研究?” “当然能,但是……没钱,你接受吗?” 杜信狂点头:“倒贴我都愿意!” 杜信的眼睛盛满清澈的光芒,戴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想当年她念大学时,也说过这样的话,大二舔着一个老师做研究,老师人很好,实验轻松,给她发钱也大方,于是保送研究生时,她想也不想地选了这个导师,结果荣升007工作制的研究生后,就再也没见过工资了!好不容易发了个一千块,扭头又给导师私下转账回去了,原来是用学生在套经费。 于是,她发誓如果以后自己当老师,一定要当个好老师。 但现实比较创伤,由于她不愿意炒作概念,除了学院拨下的少量经费外,没有任何外来经费,做研究等于烧工资,实在没法给项目组里的学生发钱,学院又没有“主人赐给我一个毕业证吧”的研究生,学生都是在她手下刷个经验,就跳去经费多的组了。 “不需要倒贴。”戴晚忙说。 想了想,看着这清澈热情的眼神,戴晚还是心软了:“等再做出一点成绩,我就去申请基金。到时候给你发工资。” 这话说出口又是浓浓的画饼。 但杜信十分纯真,她认真地吃下了这个空气饼:“太感谢老师了!我会认真做实验的!” 戴晚心下惭愧。 她说:“不用谢我,还是谢巫有吧。” 巫有早上找到她,说自己这两天对研究的后续进展有些想法,讨论过后,发现可行。巫有对异能运转的敏感度很高,但活实在太多,两个人忙不过来,还需要助手。 于是,巫有说:“二年级的杜信可以。” “巫有老师?”杜信喃喃。 戴晚:“是她向我推荐的你,她说你可以。” 杜信绞着手,神色局促。 “杜信。” 戴晚拍了拍她的肩膀:“星耀出身的正统研究员很少,只是大部分人都是落榜心态,不好好做研究,就想着混日子。但你看,我是非星耀毕业的,半路起家,都能在这里教你们呢。” 晚上下课后,杜信来到了戴晚的研究室。 巫有正戴着一顶翠绿色的假发,转过头看向她时,杜信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对不起老师……”她连忙道歉。 巫有表情非常平静,只说了四个字:“你也要戴。” 杜信:“……” 实验室里只有三个人,她最初犯了两次错,但很快就上手了,几小时的时间竟一晃而过,摘下假发时还有些不舍。 夜深,虽然在安全的校园内,但巫有将她送到宿舍楼下。 “进去吧。”巫有说,“明晚再见。” 杜信走了两步,又折返,她看着巫有,欲言又止。 巫有笑着问:“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杜信的手指又扭在一起了,她犹豫了好久,可巫有的脸上完全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最后,她声音很小地问:“老师,我真的可以吗?” “你很优秀,足够成为一个研究员。” 巫有在几乎所有人都想成为异能者的学院内说:“这并不比异能者低级。毕竟,第一个异能者,就是愿意研究的人创造的。你今天晚上,不是过得很开心吗?” “……” 杜信怔怔地看着她。 巫有挥手:“好好休息,快进去吧。晚安。” “晚、晚安……” 杜信下意识回复,在巫有的注视下,她转身,推开宿舍楼的门,大脑懵懵地向内走去。 站在电梯口,“叮”的一声响起时,她才回神。 她转身追了出去,推开宿舍楼门时,她看到巫有远去的背影。 明亮的路灯,长长的走廊。 巫有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又哭,又哭。”杜信拧了一把自己,草草用袖子擦了擦没掉落的眼泪,“不许再哭了。” 今晚过得那么开心。 结尾绝对不能哭。 “呀,我们采样姐怎么又哭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调侃:“我说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原来是舍不得……” 杜信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 扭头看去,果然是她的舍友。她实战成绩总是不及格,性格软弱,家境不好,平时也不怎么会社交。她的舍友一直瞧不起她,总是和朋友一起调侃她。实战课下来后,还会故意模仿她笨拙的动作。 杜信立刻低下头,扭身准备回去,不想过多纠缠。 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杜信转头看去,发现她的舍友不知道被谁抽了一巴掌,捂着脸一脸震惊。杜信也很震惊。 仔细一看,杜信更是不解:“怀琬……?” 这家伙骨折,手上还打着石膏呢!而且她的宿舍不在这里吧。 怀琬甩了甩手,看向她:“这不是没哭吗?” 又看向她的舍友:“你眼睛瞎了?瞎了我帮你掏了得了,放眼眶里碍事。” 说着就抬起手,食指中指用力勾起,作势要挖眼睛。 “怀琬!”杜信的舍友气急败坏,“你干嘛?!” 怀琬:“我以为你瞎了,帮你治疗一下。” 舍友抬手抽向怀琬,没想到怀琬愣是自己生挨了一巴掌,就为了把舍友摁住抽两巴掌,石膏都算护甲了。 此等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八的疯劲儿,不由得使人退避三舍。 连舍友都被吓住了,开始寻求精神上的胜利:“怀琬,你别以为你威风了一阵,就能永远威风下去。你看看你的成绩排名,想觉醒异能?做白日梦吧你!等我觉醒异能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当下属研究员去吧。哦,忘记了,成绩太差,我能去的执法局,你不够资格去!” 怀琬:“哦,那我等你用异能来揍我。” 舍友:“你——” 怀琬:“等你哦。” 舍友气得语塞,又实在不想和怀琬这疯子打,一甩手,怒气冲冲地走开了。 杜信看傻了。 “你的手……没事吧?”她实在担心怀琬打着石膏的手。 怀琬满不在意:“没事儿。” 说着就准备转身离开,完全不打算做解释。 杜信追了上去:“谢谢你,但为什么要帮我?你之后会被针对的。” “啧。”怀琬啧了一声。 和以前紧绷又倨傲的状态不同,自悦丽购物中心事件后,她完全变了,身上有一股完全不再收敛的野性。 “与其管我,不如管住你的泪腺。” 杜信:“……” 她动了动嘴唇,小声:“我管住了……” 怀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杜信语气有些掩藏不住的羡慕:“你变了好多……” 怀琬:“不关你事。” 杜信:“我决定了,我也要改变。” 怀琬:“不关我事。” 杜信长舒一口气:“我周末要出去染头发。” 怀琬:? 杜信吸了吸鼻子:“我要染个绿的,翠绿翠绿的那种。” 怀琬:“……” 她看了杜信一眼,发现她居然是认真的。怀琬张了张嘴,最后只蹦出三个字:“神经病。” 不过染成五彩斑斓都和她无关,怀琬随意挥了下手:“走了。” 杜信:“再见。” 怀琬转身,顺着巫有离开的那条路,一路向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0章 第260章 入夜, 于容在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 他无法入睡,干脆起床,站在宿舍的窗前吹风。 周身一静下来, 耳边全是同学嗡嗡的议论声,一闭上眼, 眼前全是网上对他的评价。 他踢踹那只该死的幻想种的画面,和“骂姐”锐评他的声音一起被做成卡点鬼畜视频“疯[电]狂[电]n[电]连[电]踢”,冲上视频网站的热度周榜,热度迟迟不降。 底下的评论更是难以入目,语言的暴力比想象中要伤人。 “这,才是真正的街舞![赞]” “都说了执法者的职责是将民众护在身前!” “学院的训练是很有效的,不然踹不出这么有劲儿,疯狂十连踢, 脚脚有精神。” “于容(预备)长官实现赛博永生!” 这种调侃都算是善心大发了。 还迭代出了动图表情包, 他模糊到包浆的动作游荡在各个评论区下,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政治工具。 有人说:“呃呃呃,继续闹下去没必要了吧?理事会态度挺到位的, 给了明确说明, 48小时内开除四位常任理事,并将其送上法庭,预估刑期能拉满了。并且表示会持续调查,根除毒瘤, 你们到底还想要什么结果啊……?” “入你们群需要挨多少脚?[动图]” “什么结果?不想用缴的税养踹人哥的结果呗![动图]” 有人说:“天呐,无中生有的背景得有多强大啊?为了推她,院长、理事会、昼已和索正心残党都能联合在一起……怪不得有人叫她无中生有呢……[嘘]” “分不清串不串的了,手快一起踹了![动图]” “看了眼主页,居然不是串的吗?咪的天, 那5u真不如踹人哥背景强,疯狂n连踢都不开除。[动图]” 有人说:“……让学院开除于容的人到底咋想的?有没有想过他只是一个二年级生,是个学生!之所以是学生,就是因为还有成长空间,有试错空间。取消一切评优,记最高等的处分,他的未来就已经没有希望了,还要把他开除?非要把一个孩子逼死吗? “更何况,这次异种潮完全是人祸,于容也是受害者。不能说巫有做得好,就把所有标准提到和她一样高。 “一个反常识的事实就是,社会对道德的要求越高,大家遵守道德的成本就越高,反而会让越来越少的人选择漠视道德,甚至排斥道德!” “我看你还是挨少了,补上![动图]” “面对异种潮,普通人踢踹求救的人再把人推出去当挡箭牌我都无法理解,竟然还要我理解一个学院生这么做!这是道德问题吗?这不纯纯人品低劣吗。好吧,既然你这么喜欢,那321赏你![动图]” 于容不敢再上网。 哪怕不和事件相关的帖子下,都会出现他的动图,而愿意为他说话的人,必然会遭到围剿。 他恐惧任何电话,恐惧周围的风吹草动,生怕下一秒得到被开除的消息。 可他只是一个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学生啊! 面对如此重大的危机,为什么要对他报以过高的要求?他也只有二十岁,没有异能面对这些恶心的东西。如果早知道像杜信那样就能免除挨骂,他早去做那种面子功夫了!谁没学过采样似的? 更何况他踹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幻想种! 思及此,他更是痛苦。 接受调查时,他想说自己看出那是一只幻想种才这么做的,但话到嘴边,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正如那只幻想种所说,“交付灵魂”。 他被它控制了! 那只幻想种是本该被学院收容的,却出现在悦丽购物中心。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巫有和理事会就是合作关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大家玩弄于股掌之中。 如果他能说出真相,巫有就彻底完蛋了! 但他怎么才能说出真相呢? 他在购物中心里浮现的想法越来越坚定,他哆嗦着手摸起使他恐惧的手机,登入小尘寰。 于容用手遮着帖子的部分,点开小尘寰的“上报”板块。 “可以开始聊天啦!”社交软件对话栏弹出,“聊天内容完全隐秘,不对外公布。” 于容咬了咬下唇。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通过这个新板块联系到昼已,但他必须一试。 “我有原生异种的信息,需面谈。” 好在,那只幻想种没有控制他,他成功打出了这行字。 “[自动回复]已收到。 “请确认您的个人信息:[正确][不正确][取消] “于容,男,20岁,身高183cm;……;登录地址:星耀学院12号宿舍楼。” “[图片]*3。” 对面自动发来一张他手机里存着的三张照片。 分别为身份/证件、学生证,以及他在开学典礼上穿着礼服的自拍照。 “……”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三张照片时,他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脏狂跳,浑身出汗。 甚至有一瞬间,他想要取消。 但于容又想到了网上的那些话,既委屈又愤怒。 都是他们逼的。 他本该有着光明的前途,却不得不为了真相和昼已联络,都是被这群人逼的! “确认。” 他心一横,发出消息。 “感谢投递! “已经收到您的信息,请耐心等待……” 要等多久呢? 于容靠在窗户上,度秒如年。舍友在公共客厅里打游戏,一边打一边说“踹呀!踹呀!用力踹他呀”,于容知道他是故意的,但看了看小尘寰的等待页面,硬是假装没听到。 他看向窗外,发散思维。 几秒后,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巫有? 于容眯了眯眼。 确实是巫有,大晚上的一个人漫步校园,看起来是打算回教师公寓,但又忽地站定,扭头看向身后。 不到一分钟,另一个身影出现,动作有些不自然。 这是……怀琬? 差点把她给忘了,于容心中的火燃得越旺了。这疯子居然抽他耳光!还踩着他飞升。 什么最强学院生,两刀一异种。 网上夸怀琬时,连抽他耳光都是一个夸点。 耳光也是鬼畜卡点视频的一部分,用来舒缓观众情绪的。 此时,巫有和怀琬站在路灯下,似乎在交流什么。怀琬有些紧张,巫有点了点她打着石膏的手,怀琬偏过头去。两人就这么聊了两分钟,怀琬转身,走向自己宿舍的方向。 而巫有目送她离开,也转身继续向前。 于容大脑顿时通透了。 原来如此,这两人是一伙的。怪不得在消防通道里,怀琬会反驳他,装都装不住。 很多事情瞬间明了。 怀琬和他一样,没有异能,成绩中等。她凭什么敢和那些异化种贴身战斗,不怕感染吗?答案就是,她有内幕消息。 ……没后台的普通人就要被这样欺负吗? 于容越想越觉得自己被人做局了。 手机微微震动,他垂眼,小尘寰发来了新的消息:“请于30分钟内前往[定位]。” 点开定位,是离他最近的港口。 这一次,于容没有犹豫,他换了一套衣服,抓起背包就出门。 舍友抬头,面上笑容虚伪:“这么晚了还出门呀?是要去加练吗,别这么卷呀于哥。” 于容没理他。 他下楼,在门禁之前出校,走了一段路后才戴上口罩,打车前往港口。 抵达港口,定位更新,他需要登上一艘即将启航的轮渡。 小尘寰发给了他一个用于乘船的二维码。 “滴。”验票通过。 于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身份信息,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炎热的夏日夜晚,他冷得直想打抖。 于容强装镇定,找到自己的舱位,拉门进入。昼已很大方,给他定的是一等舱,单人大床房,海景窗。虽然不是特等,但于容心里还是生出一股被重视的感觉。 “我上船了。”他发送消息。 “叮咚。”与此同时,门铃响起,于容吓得一哆嗦,他恐慌地看向房门。 “客房服务。”外面的人说。 手机震动:“开门。” 于容蓦地站起身,将自己的衣服捋平整。拉开门,门口站着的不是昼已,而是端着托盘、穿着正装的服务员。 “先生您好。”服务员微笑向他点头,随后跨步迈入门内。 于容往后退了一步:“你是……” 话刚起了个头,他便克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服务员身前竟然涌出一团黑色的丝带,下一瞬,那丝带便像爆炸般四散,包裹上他的身躯。他的声音被彻底吞没,精神也坠入深海。他本能地挣扎,但周围是束缚的黑。 无光的黑暗中,他失去了对时间的体验,连思想都好像被冻结了。 “……” “…………” 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于容终于得以呼吸,嗅到空气里淡而清爽的香氛味。 他睁开眼,落入他眼中的是华丽的吊灯,天花板感觉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显然,他并不在他的房间里。于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坐起身,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头脑发晕。 他的眼前是一个打理精致的室内水池,山石精致,植被错落,水生植物漂浮于水面,却一点都没有水腥味。 而这水池的背后,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鱼缸。 鱼缸里,数以千计水母随波逐流,灯光之下神秘梦幻。 ……水母? 于容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哪里熟悉。 “……” 余光瞥见水池里有什么在动,于容毫无防备地看去。 “啊!” 他被吓得手脚并用地往后连退了几步。 只见水面上浮出了半个脑袋!那人口鼻都在水下,海藻般的长发在水面上浮起,单单露出一双在卷曲黑发下隐隐约约的眼睛,动也不动一下,直勾勾又阴暗地盯着他看。 被这么盯着,于容魂都飞走一半,可当他抬起头时,另一半的魂也差点被吓飞了。 那鱼缸里一只比较大的水母,竟在一旋身间,化为飘渺的人形。水中半透明的人形顺着缸里的人造水流游动,转身间,他和一双毫无灵魂的、空洞的眼睛对视了。 “死人!” 都泡成这样了! 于容又连忙往后移动,背部撞上了一个冰冷的活物。 “……” 他身体僵硬,一点点扭头看去。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颀长到诡异的黑色身形,它有着一张美丽但非人的脸,目光垂落,瞳孔是红色的棺椁。它抬起一只手,极长的手指竖在唇前:“请安静,不要吵闹。” 话音落下,一道黑色丝带勒住了他的嘴,将他的叫声堵了回去。 于容想起来了,他是来找昼已的。 这是昼已手下的异种! 那黑色异种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说起话来拿腔作调:“是你求见主人,又这样毛躁的,像什么样子?” 这里是昼已的地盘。 刚刚那两个应该是她手下的异种,不是人的尸体。……也是,去到人家家里,被宠物盯着看也正常,他刚刚表现得太不体面了。 “抱歉,刚刚脑子不太清醒。” 于容道歉,一边整理衣物一边站起身。他终于看到了昼已。 她背对他而坐,支着头看向落地窗外。于容也看向落地窗的方向,外面黑漆漆的,他什么都看不清。隐隐能听到痛苦的叫声,但听不太真切,有可能只是夜鸟啼鸣。 一侧的窗帘倒是动了动。 于容看去,一只黑色的羊从窗帘里钻了出来。它身上左一个右一个的挂着漂亮的小金链和小铃铛,跳起来时一晃一晃,叮铃作响。它嘴里咬着什么东西,哒哒哒地回到昼已面前,前肢跪下,仰着头看她,金色的眼睛亮闪闪的。 昼已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向它展露掌心。 随后,那羊站起身,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放进,第一次没放正,又用嘴巴拱了拱,确保那东西滚入昼已的掌心。 昼已捏着那个球状物,又丢了出去。 羊也跳了下,顺着昼已抛物的弧线追了出去,叮叮当当地跑走了。 于容:? 什么东西。这哪里是羊,这不狗吗,这还会巡回呢。 看到这场景,于容越发觉得星耀完蛋了。 这位已经把异种当狗训了。 “于容长官?” 昼已将球状物丢出去后,叫了他一声,但还是没转头。 于容犹豫要不要绕到她身前,观察了一下/身侧黑色异种的表情,决定还是站在原地:“啊对,昼已,我……” 那黑色异种皱眉,黑色丝带眼看又要浮起。 于容连忙改口:“是的,昼已女士,我就是于容。不用叫我长官,我还没有毕业。” “好的,于先生,你想找我面谈什么样的原生异种呢?”昼已问。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说出口。” 于容怕被误会,又解释:“不是我不想说,但……但是它会控制我,让我没法说出和它有关的事情。 ” 黑色异种:“直接说,不要浪费主人……” 昼已:“渡尘,有点耐心。” “好的,主人。”那黑色异种不说话了。 昼已接过那只羊捡回来的东西,又丢了出去:“没关系,你慢慢说。” 于容眼眶一热,这三天,他又是被封闭检测,又是被反复盘问,又是被网络暴力,好像整个世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明明是星耀的学生,可在星耀学院里,所有人都鄙夷地看着她,而在星庭这里,他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安全感。 昼已并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可怕。 果然,理事会才是真正的坏事做尽,为了捧巫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委屈上头,他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您应该也看到网上流传的视频了吧,您肯定觉得,我也是您最想消灭的那种虚伪的‘正派’。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昼已:“事实是什么样子的?” 于容甚至生出了一种他在教堂里忏悔的错觉,昼已就是她神圣的教母。 他说:“抱住我腿的,是一只原生异种!” 说出口的瞬间,他愣住了。 他居然说出来了!……不愧是昼已,幻想种的那些小花招,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昼已:“哦?因为那是一只原生异种,所以你才攻击它,对吗?” 面对昼已,于容莫名不敢说谎,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它是一只幻想种,就是那只出现在地铁里攻击巫有,最后被学院收容的,使用‘赌’作为能力的异种! “学院当时为了防您,特意把它隐秘收容。但事实并非如此,那只幻想种本身就在为理事会工作!” 昼已:“你的意思是,它抱住你的腿,也在理事会的计划中?” 于容听出了昼已语气中的调侃,他能理解。 “您可能觉得我不值得理事会这么搞,我承认,没有任何背景的我,确实不值得理事会特别关注。理事会关注的另有其人,而我只是一个用来对照的牺牲品而已,只是不幸被选中了。这个被选中的人,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昼已:“那你觉得,理事会关注的人是?”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 于容摸不清昼已对巫有的态度,打算试探一下。 他抿唇,面露犹豫:“我……我不知道能不能说。但是,但是……两次幻想种的出现……” 昼已轻笑了一声:“你是说,巫有?” 于容沉默。 昼已:“你放心说。” 这似乎是个明确的信号。 ……昼已对“好”执法者是手下留情的,她或许也在观察巫有。 于容将自己被拿走灵魂的全过程和盘托出。 最后,为了驳回网上的某些言论,他还进行了大胆的猜想:“网上只说院长和理事会有矛盾,但理事会内部斗争也很严重。悦丽购物中心事件过后,理事会那么快就开除了那几个常任理事,说明早有预谋!理事会内部稳定了,巫有则成为明面上被理事会迫害的‘受益者’!……您如果拥有了那只幻想种,便会真相大白。” 昼已没有说话。 于容难以忍受沉默,又开口补充证据:“异化种是具备传染性的,那么多只异化种中,谁能保证一只具有传染性的都没有?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所以,巫有和怀琬那些人才敢那样和异化种亲密接触……” 昼已:“原来如此。” 她的音色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于容说到兴头,情绪激动:“我被她们当作对照组牺牲掉就算了,但她们这样的人,竟然还要拉着正义的旗帜,心安理得地接受大家的赞美,蒙蔽视线,玩弄感情,我没有办法忍受这样的人代表星耀学院……这根本配不上星耀的誓言!那样的人还拿着我的灵魂!” 昼已:“星耀的誓言,是什么来着?” 于容背诵:“以我之力,作黎明之锋;以我之身,筑人类之盾。星耀所至,永为长昼;我心所及,皆为众生。” 昼已笑了声:“那是不应该。” 于容松了一口气。 昼已:“不过,你这样投向我,学院那边怎么办?” 于容愣了下,他以为昼已会送他回去呢。等真相大白,他就能继续好好上学了。 他有些结巴:“我、我是偷偷出来的。” 昼已抚摸着黑羊的脑袋:“于先生,先不说帮你拿回灵魂这种事儿。就说举报和告密吧,那也是需要成本的,如果没有成本,大家就会互相污蔑,反正没有代价。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于容:“……” “明、明白……所以,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昼已:“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愿意为了举报巫有或者为了你的灵魂,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于容沉默了。 昼已将球状物丢了出去:“那这事儿我没法办,你得向我证明你对自己举报的内容很有信心。我需要看到你的决心。” 于容:“我……” 他想了半天,想到一点:“我愿意成为您在星耀学院的内应。” 昼已:“怎么感觉听过类似的话呢……?” 她随后又说:“不需要。” 于容实在想不出昼已想要什么,绞尽脑汁地思考后,他忽然想到她在地下车库发放的三枚硬币。 她要的是,彻底的背叛。 于容咬了咬牙,抬起头:“如果您能赎回我的灵魂,我愿意加入星庭。” 赎回他的灵魂,就证明昼已掌握了那只幻想种,巫有自然也完蛋了。他没必要付出两份代价。 除此之外,他也并不担心他的家人,他听说了,陈功背叛后,调查人员本来是要去找他的家人做调查的,结果他的家人也神秘消失了。昼已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昼已没有说话。 黑羊又回到她的面前,她抚摸,接过球状物。 于容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判决。 最终,昼已说:“可以。” 于容彻底松了口气,他连忙道谢,而昼已又将手中的东西丢了出去。 这一次,那球状物被丢向他的方向,很有韧性地弹跳几下后,咕噜噜滚到他眼前。 于容看清了。 那竟然是一颗…… 眼球。 而且这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眼球。 这是一只虹膜纹路如筹码,不断变幻着颜色的眼球,它的瞳孔也在梅花、方片、黑桃与红心这四个形状中变化。 他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只拿走它灵魂的幻想种! 昼已起身,脚步声传来。 他的目光还牢牢被拴在那颗眼球上,大脑一片空荡,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的眼球。 昼已已经获得它了? 昼已已经获得它了! 那岂不是证明—— 于容惊喜地抬头,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巫有!” 他连退数步,脚下一空,差点跌入水池中。 黑色丝带拉了他一把,但他还是摔倒了。他想逃,但那名为渡尘的异种死死将他压在原地。巫有在他面前站定,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掌张开,一枚筹码落下。 筹码在下落的过程中不断反转。 他看到自己的头像,看到自己的名字,最后,这枚筹码落在他面前。 “好了,还给你了。” 巫有笑着说:“于同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1章 第261章 “……” 于容愣愣地看着地上写着自己姓名的筹码。 什、什么意思? 眼前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猜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巫有怎么可能就是昼已?她们明明同时出现过…… 于容头脑发懵, 抬头看向昼已。 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看到的是昼已那张没什么明显记忆点的脸,然后笑着告诉他, 她只是在逗他。网上的分析不是说,昼已偶尔会有点冷幽默的恶趣味吗?会喜欢恶劣地玩弄一下别人的情绪, 观察对方的反应。 但是,他看到的仍然是巫有那张脸。 “昼已”那种带着些戏弄的笑容,出现在巫有的脸上:“怎么了?于同学。” 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她明明可以不理他的,反正他的灵魂在她的手中,他没办法说出真相。可她偏偏在小尘寰上回应他,还引导他故意说出那些话,在他真情流露时, 骗他做出承诺…… 她就是在拿他取乐! 被羞辱的怒意和对巫有的恐惧一齐袭上心头,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打不过巫有,更打不过是昼已的巫有。 于容只能愤怒地盯着巫有,最后, 他终于想到能说什么了:“巫有老师, 我难道不是你的学生吗?” 巫有果然不说话了。 于容又说:“我承认,我是做错了,但我得到了学校应有的惩罚,您是老师, 您知道取消评优和记过对我有什么影响,我一辈子都没法进入评级高的执法局了,一辈子都只能当一个普通的执法者了!我的前途已经被毁了。您现在又是什么意思?还要对我用私刑吗?!” 巫有在他面前蹲下,抬手帮他整理额前的碎发,他扭过头去, 一副受辱模样。 “于容,这就是你想说的吗?”巫有问他。 “难道不是吗?!” 于容盯着她,语气凶狠,可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你明明知道我选择走出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气,结果这只是一场恶意的戏弄!” 把他当玩具一样玩,她很高兴吧! “听起来很可怜。”巫有平静地同他对视,“你似乎一直是受害者。” “我当然是!” 于容情绪终于崩溃,他打断巫有的话,几乎是嘶吼着说:“我当然是!我当然是!你,理事会,还有那些不明真相的网民,全部都是凶手!全部都是!” “可来到这里,不是你主动选择的吗?是你积极而主动地做出选择,如何拯救你的人生。” “……?” 她到底在说什么?! 他:“你毁了这一切!” 巫有说:“或许你真的是受害者,真的委屈与值得可怜。而就算不是,这个世界那么大,总会有人怜悯你,网上为你说话的人也不少,但这份怜悯能为你带来什么?为你带来‘是啊,我果然是可怜的,这世界对我太坏了’吗?这些怜悯加在一起的力量,远远比不过你在小尘寰里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你的勇气的分量。” 她再次伸手,温热的指尖落在他冰冷的肌肤上,理好他湿漉漉的额发:“所以,我才见你。 “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于容张了张嘴,他满腔的耻辱、愤怒与委屈,此时竟组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想,你或许不适合现在的星耀。 “而你的前途,确实已经在星耀体系里被判了死刑,你可以耐心等待这个体系瓦解的那一天,那时,或许你会迎来新生。但你也可以没有耐心,毕竟,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星耀,总会有一个地方,评优和记过就和街边的垃圾没区别。” 巫有拿出手机。 于容看到小尘寰的后台页面,页面自动滚动,数不尽的私信中,就连他都找不到自己。 “于同学,现在,你仍然觉得这是私刑吗?” “……” 于容盯着不断滚动的屏幕,胸口起伏。他隐约明白巫有在说什么,但他心中的愤怒找不到落脚点,于是什么话都说不出。 巫有:“渡尘,松开他。” 一声令下,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丝带尽数收回,他瘫软在地上。 “做出你的选择吧。” 于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已浸透浑身衣物。他感受到无数双眼睛盯着它,水母空洞无声的眼,棺椁状的红瞳,亮金色的横瞳……还有巫有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感到一种赤/裸的耻感。 狂跳的心中翻涌起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即将看到它的全貌,那使他感到惊悚般的恐惧。 不要。他不要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他知道了,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灵魂筹码上,下一秒,他想也不想地向前扑去,一把抓住自己的灵魂筹码,连滚带爬地向着门的方向跑去。想象中的黑色丝带并没有缠上他,他竟然撞开了那扇厚重的门,室外的空气涌入他的口鼻。 他跌跌撞撞跑了数十米,巫有都没有把他抓回去。 可他并不感到兴奋,反而,他的脚步顿住了。 周围的空气清新得过分,草木水气无处不在,完全没有城市夜晚的混沌浊气。背后的光线越来越弱,他似乎越来越安全,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望不到尽头的、繁密茂盛的丛林。 他在,山里? “……” 深夜的丛林仿若深渊,惊起的飞鸟声预示着未知的危险。 巫有没有追的必要,因为他根本逃不出去。 “……” 他站在原地,漫长的几分钟。 最后,他僵硬地转身。 落地窗玻璃透出柔和而明亮的光,巫有坐在窗前,颀长的黑色身影侍立在她手侧,黑羊卧在她腿侧,她隔着玻璃同他对视,带着淡淡的笑意,冲着他微微偏了下头。 她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点了点那只手的手背。 他的灵魂筹码在手心发烫。 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那种感觉”,缓缓浮出水面。 他的思维闪回到悦丽购物中心。他看见从异种潮中走出的巫有,他明明想要攻击她,她却握住他的手腕,带他杀死一只又一只的异化种。 她说:“我认为你有能力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 她是不是也对怀琬说过类似的话呢? 他的成绩和怀琬差不多,甚至在战斗方面,他还要稍好一点。巫有就是昼已,她看得出来的。 原来,她也有像相信怀琬一样,相信过他吗? “好吧,那你做个选择吧。” 她当时这么说,可他看到的,却是她抬起手时露出的手背。他甚至欣喜若狂地攻击了她,还沾沾自喜自己抓到了她的把柄,觉得她是出于自己的威胁,才这么做的。 选择。选择。选择。 他选错了,他选错了,他选错了。 他选错了他选错了他选错了。 他选错了。 泪水从于容的眼眶中滚落。 和刚刚愤怒的、歇斯底里的泪水不同,难过就像涨潮般,彻底吞没了他的整颗心,泪水被心脏泵入他的每一根血管。他品尝到了先前使他恐惧到死也不想面对的“感觉”。 咸涩的泪水模糊了双眼,灯光下的巫有朦朦胧胧。 “我认为你有能力。” 这句话自从他考上星耀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了。星耀的高标准收揽了各地的天才,然后让天才们再分出个好中差,再怎么样都在锅里,谁管他做不做得到,有人做得到就行。更何况,周围全是期待别人做不到的人。 巫有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星耀呢? 这真的重要吗。 她是这一年以来,唯一相信他能做到某件事的人。 可是他选错了。 他甚至不敢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他不敢承认,他根本不是出于对方是异种才做出攻击的,他只是想逃跑,仅此而已!可为了他愚蠢又懦弱的选择兜底的,竟然还是她。 私刑吗?他说错了。 这不是巫有恶意施加的报复。这是昼已给他的又一次机会。就像那天她举起的手一样。 “将目标转移给我,或者,相信我的判断。” 可是,他好像又选错了。 于容转过了身。 他面对他逃出来的那个魔窟,尽管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重,尽管他的大脑充斥着本能的羞耻,但他还是抬起腿,一步步走了回去。他能否不再被低劣的本能支配呢?他能否,使用真正的勇气,而非卑鄙的下坠,做一次选择呢? 颤抖的手落在门把手上,他闭上眼。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他睁眼,用力一拉。 门上锁了。 于容的表情凝滞了:“……不。” 他刚刚出来时门还是没锁的,为什么,现在锁上了呢? 于容知道答案。 锁上的门,是他为他的选择付出的代价。他的手紧紧攥着门把手,他为数不多鼓起的勇气,似乎就要就此消散了。 “回过头丢一次人就够了,还要继续丢人吗?” 他二十年养成的自尊在脑中这么说:“她都那样看你的笑话了,你还要继续给她制造笑话看吗?” “啊!!” 于容抬起手,用力给了自己脑袋一下。 他转身,但不是继续逃跑,而是跑向唯一的亮光。 站在落地窗前,他隔着玻璃看向巫有:“老师……老师!” 巫有的视线落在黑羊上,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于容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对不起,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攻击目标转移给您,我不该把我的懦弱包装成理所当然,我甚至连来到这里都是抱着卑鄙的想法,可是,可是……” 他泪流满面:“请您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他这个短暂从本能中逃离出来的未知物。 他抬起手,年轻的灵魂筹码被掌心压着贴在玻璃上:“老师,我不要这个了……” 我不要这个卑鄙的灵魂。 “我想要您的引导,想要……” 想要我的灵魂,在您手下,再诞生一次。 作者有话说: 258章之前复制失误,少了半章,发完就去睡觉了也没注意,跪地磕头,老大们可以回去看一眼!贴贴!*为什么台风天大暴雨还要上班……多适合在家睡大觉的天气呜呜! 第262章 第262章 可窗中的巫有并没有抬头。 掌心的灵魂筹码像烙铁般发烫, 纹路烙入他的肌肤,于容痛得浑身发抖,身躯忍不住佝偻, 跪倒在落地窗前。 他克制着本能,不去拍打眼前的玻璃, 不让自己显得无礼。 如果他可怜一点,再可怜一点,巫有或许就会抬起眼,再看他一眼。 一眼就好。 他的灵魂会从这一眼中诞生,他新灵魂的母亲,会引导他走向?确的方向。 他不会再像前二十年一样,在天才的盛名下不可一世,在现实的打压下怨恨不朽, 在亲朋的簇拥下自命不凡, 在失败的阴影下满腹牢骚……他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再也不选错了。 他能重活一次吗? 让他重活一次吧,让他重活一次吧…… “叽叽咕咕干什么呢?”清亮活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搁这擦玻璃呢?” 于容扭头看去。 站在她身后的是个身形小巧的女孩, 冲着他笑时,露出半边锋利的犬齿,烂漫又可爱。但她的身上、脸上,全是未干的血渍。 他后知后觉的, 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听到濒死的可怜喘息声。 于容的眼睛颤了颤,向下看去。 她手中拖着一个几乎分辨不出人形的男人。他四肢扭曲变形,无力地垂在地上,血滴滴答答往下落, 身上属于星耀执法者的制服已经脏污破烂,从肩上的徽章来看,是个小队队长。 ……陈功! 于容的眼睛蓦地睁大,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手心灼烫的灵魂筹码提醒了他,他硬生生顿住脚步。 “你这什么眼神?” 她不满地啧了一声:“他和我约好了呀,我帮他的忙,他陪我玩游戏。” “……” 于容知道,在地下车库,陈功几乎和每只异种都达成了交易。全网直播,他还对着执法记录仪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他说,他一定会拿到前三名,进入星庭。而加入星庭后,他就和这些异种是同事了,人情往来,才是拉近关系的利器。 可是…… 他和白鼬异种约定的“玩游戏”,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 “这是他为自己选择付出的代价呀。”白鼬凑近于容,又是一笑,两侧犬齿都露了出来,“他自己选择的,他自己愿意的。” “……” 头皮在发麻,手心在发烫。 “所以,这位……”白鼬上下打量他,烂漫的笑意染上莫名的恶意,“于容同正,你站在这里,是不愿意为你的选择负责吗?是想靠擦玻璃蒙混过关?啊,真是遗憾,这大玻璃我们大总管每天上上下下擦得可干净了,不招工。” “嗬……嗬……” 陈功喉咙里发出喘息,竭尽全力抬起头。 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充满血丝,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看向他,嘴动了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急切地发出一些呜呜咽咽地可怜声音。弯折的手指拖在地上,想比划什么但只能糊出一滩血迹。 “你和他废什么话呀。” 嗡嗡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一个穿着古典宫廷风服饰的人形异种跷着腿浮空坐着,身形同样小巧,锐气十足的少年面庞,有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它一手握着蚊子学器状的手杖,另一手则端着一杯色泽腥红的红酒。 它姿态高傲地晃动着杯中酒液,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倨傲:“都是家庭的错,都是正校的错,都是社会的错。骂他是错,打压到他了,夸他也是错,让他心绪飘了,只要他过得不顺了,都是旁人的错。但是,‘如果我有一个好妈妈,只要我有一个好老师,我就不会这样了’,愚蠢嗜杀的耗子,你和他多讲什么呢,再讲你也有错了。” “不、不是……”于容想要反驳。 但那人形异种像是完全听不见他说话似的,看着白鼬:“嗯,这种人的血我喝过的。带点涩学,偶尔会回甘,风味还可以,但喝多了容易腻。……不过,我倒是有些日子没尝过了,但她既然送我尝尝,我还是给点面子吧。去吧,小老鼠,给它放血,让我尝尝。” 白鼬:“……” “什么玩意又在嗡嗡叫,听不见!” “呵呵,没有主人命令就不敢动的小耗子,不像我……”人形异种轻哼一声,瞥了眼窗户内,又压低些声音说,“我要想喝,她肯定给我。但今天倒也没有那么需要,改天吧,先养一养。” 它们讨论他,就像讨论菜市场里待宰的鸡鸭一般。 “小孔雀!小孔雀!又去哪了?人要死了,来捞一把呀!” “它不想理你。人家有主人的任务,不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这样玩下去迟早会被她抛弃的……” “闭嘴啦死蚊子,姐姐迟早收一只蛤蟆把你吃了!” “呵呵,你在做什么美梦?你们全都死了,我都会一直留在她身边的,因为我是她亲自挑选的。” “蚊子就是吵!诶,你愣着干嘛呢,这没你的位置,让开,让开,挡到姐姐看我玩了。” “……” 可是,他听得出,它们的主人没有给它们任何关于他的命令,这是一件好事吗? 他甚至……甚至不能像陈功一样,具有陪异种“玩”的价值。 于容看向巫有。 巫有的视线仍然不在他身上。 忽然,他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游离感,他没有办法进入充满机会的房间,这群异种也只是把他当作拌嘴的谈资。而他自己,竟也生不起逃跑的欲望。跑去哪里呢?哪里都容不下他了。 如果脚下能生出根就好了,成为这山里的一棵草,一棵树…… 白鼬抓着陈功去找什么“小孔雀”了,蚊子也对他不感兴趣,嗡嗡地飞开。 四周安静下来。 于容孤零零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和他无关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羊在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的巡回后,在巫有一抬手后,乖驯地卧回主人膝下。巫有俯下/身,他求而不得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它身上,她捧着它的脑袋,用手轻轻搓了搓它的耳朵,他恍惚都能听到耳朵上小铃铛的叮铃声。 他无路可走,无处可去。 “啊啊——!”陈功的惨叫声在他身后的山林中响起。巫有抬起眼,视线越过它,看向白鼬消失的方向,摇着头笑了下,像无奈,又像纵容。 于容生出了一种,极其隐秘的羡慕。 他羡慕陈功。 这太荒谬了,但连手心灼烫的灵魂筹码都无法阻止这份羡慕滋生。 “救救我……” 忽然,有一个人抱住他的腿,他的思绪被扯回身体里。 于容垂下眼,看到陈功。 陈功的身上遍布撕裂伤,死死抱着他的腿,精神崩溃地哀求:“求求你,杀死我吧,小兄弟,让我去死……求求你……” “……” 于容盯着他。 白鼬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藏好了吗?我要倒数啦——” “求求你,求求你……我没办法自杀,只有你能救我了,小兄弟,求求你,求求你……” 陈功被这声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他的裤脚。 “这不是……” 于容听见自己说:“你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代价吗?” “……求求你,求求你……”陈功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哀求。 “代价,都是有尽头的。把所有应付的代价支付后,你就能……?式成为星庭的一员了。多么好的一件事……”于容说,“她不会骗你的,她不会骗你的。” “我不要加入了,我不要加入了!” 陈功跪在他面前,伸手去拽他的手:“杀死我吧,掐死我!在它们来之前,掐死我!我熬不过去了,你救救我,救救我……” “……”真是有机会都抓不住。 于容想踢开他,但在即将发力时,他顿住了。 选择。这是他的选择。 “好。”他说。 于容蹲下/身,伸手卡住陈功的脖颈,咽了下学水:“陈功,我救救你,然后……你救救我,好吗?” 陈功疯狂点头,这才短短三天,他就熬不下去了。 于容的手越来越用力。 陈功本能地挣扎,于是,于容将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压了上去,几乎要将陈功的脖颈压断。 “……救救我。” 陈功的挣扎越来越弱。 “救救我……” 陈功的四肢软了下去。 “谢谢你,救了我。” 于容缓缓直起身,看着了无生气的陈功。灵魂筹码被牢牢压入掌心,再也不能分离,而陈功的脖颈上,也烙下了他的名字。 选择的代价,他愿意负责。 “呀,搞什么啊!”白鼬的声音传来。 于容站起身,看向白鼬,他说:“这里有我的位置了。” 白鼬:“……啊?” “他死了,这里有我的位置了。”于容重复。 白鼬歪了下脑袋,视线越过她,看向落地窗后的巫有,然后露出犬牙:“……好吧!那你要,陪我们,玩得开心哦。” 话音落下,白鼬飞扑而来。 于容闪身避开,右臂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学。 他冷汗直冒,拼尽全力也过不了两招。 濒死复生,生又复死。他在没有边际的丛林中,苦熬着等着代价后的机会出现。 “好想逃。” “好想死。” “好后悔。” 他一遍遍地想,好想臣服于他习惯的逃避。可是,这是他的选择。……他的一生中,起码要负责一次吧? 抬起头,无数次看向唯一亮灯的窗。 一次又一次,他一定要等到巫有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 “去把陈功处理一下。”巫有说。 “好的主人。”渡尘转身离开。 皎羯在她的脚旁睡着了,巫有动了动脚,它的眼睛就又睁开了,亮闪闪的金色眼睛看向她。 巡回游戏,这是巫有最近发现的,能缓解皎羯不断高涨欲望的良方。 ……准确来说,只要巫有陪它干点什么,它的情绪就能稳定。 于是,只需要坐在原地丢丢小球就好的游戏,就很合适了。玩得差不多,它就乖乖睡觉去了。 巫有捏了捏手里的小球…… 也就是万界送给她的那只眼球,她已经用它和皎羯玩了好几天了。 皎羯很乖,也不问为什么用这个玩。 算了,直接说吧。巫有问:“皎羯,你那天捏碎陈功眼球时说了什么?” “……” 皎羯沉默了两秒,它化为人形,几乎一字不差地回答:“我说……就靠奉上一枚廉价的眼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应该……付出更多……” 说完,它立刻贴了上来,用脸轻蹭她的膝盖:“主人,对不起,我错了……” 又道歉了。巫有笑了下:“错了?错在哪?” 皎羯认真思考,皎羯观察表情,皎羯得出结论:“……情绪不稳定,我会控制的……” 有吗? 巫有觉得皎羯那天情绪已经很稳定了。 而且不稳定就不稳定吧,这是皎羯的本性,总不能在哪里都压制着…… ……蓦的,巫有觉得自己也变了,不由得又笑了下。 她摸了摸皎羯的脑袋,打断它尝试蒙混过关的动作:“不是这件事。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说‘廉价的眼珠’呢?你想要更多,就像拿走他的眼珠一样,直接去拿就好了。为什么那么说?” “……” “不许说谎。” 皎羯周身的情绪沉下了些,它很紧张:“……他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巫有:“那谁身上有?” “……”皎羯的胸膛微微起伏。 巫有安抚地摸了下他的脑袋:“不用紧张,我知道的。” 她拿起万界的眼球:“你在对它说,对吗?” 皎羯盯着那枚不断变化的眼球,轻轻点了下头。 “你觉得,那天,我拒绝它让你去死的要求,是因为它给出的眼球和信息不够有价值。对吗?” 皎羯心里的想法很多,但它不像初星那样喜欢表达。 它的情绪,和它的欲望一起,都被压在它努力稳定的外表下,小心又紧张地维系着她对它的关注。……也是她的问题,她刚遇到皎羯时,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掌控她周围发生的一切,她必须使它压抑本性,用乖顺换取喜爱。 但她现在不需要了。 皎羯仰着脸,看着她:“主人,我愿意的,不论那个消息有没有价值,我都愿意的。” 它贴向她:“但我还是很高兴,控制不住的高兴。但我应该高兴吗?为什么,我只能让它拿出……对您来说不值得交换的、没价值的信息呢?为什么,为什么要高兴自己不能为您带来有用的东西呢,我会控制——” 巫有的指背落在皎羯唇上:“不用控制。也不用高兴,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 “……” 和她指背相贴的肌肤微微颤抖着。 巫有专注地盯着皎羯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皎羯,不论别人给我什么,哪怕是我目前最需要的信息,都换不走你的生命。甚至,哪怕对方只要求你做一件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我都会拒绝。” 皎羯的唇瓣动了动,喉咙中发出细弱的声音,如同一只幼羊,躲在母亲的庇护之下。 “我会永远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下雨天和遭人打闷棍一样困 第263章 第263章 时间流逝。 作为周家说一不二的独裁者, 周梦鹤在理事会里的话语权极高。 这直接体现在,理事会连着一周都没有找巫有的事儿。当然,也有可能是已被网上骂穿, 忙着缝制新的底裤,来不及祸害她。 但显而易见的, 理事会已有明显的颓势。 周家已在她的掌控下,而薛家……则快被彭骆杀穿了。 彭骆,原理事会下属秘书处的小组长。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她被理事会视为弃子,派去接触“祂”。但不巧,她当时第一次异地登录,能力失控,根本没注意到还有个彭骆在附近。能量外溢, 不慎使彭骆精神过载, 灵肉脱离。 但是,彭骆的求生欲实在太过强烈,欲望愤怒而狂躁。于是, 在外面游荡了数十分钟, 都快被她外溢的能量撕碎的精神,居然硬生生爬回了濒死的躯体。 由于和她外散的能量接触太久,躯体又曾越过生死线,彭骆觉醒了……类似渡尘葬仪师“副手”的能力。 巫有放她离开了, 任由她发展。 她猜到彭骆会报仇,但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薛家几乎一半都被彭骆转化为葬偶了。 作为曾经理事会的爪牙,彭骆清楚三门间繁复的关系,周、迟两家分庭抗礼, 那么薛家就是这两大家之间的桥梁、润滑剂和刹车油。于是彭骆顺着常任理事荣文德的关系,一路钻进薛家,遇到一个转化一个。 有权势的转化掉,起疑心的转化掉,目击她的转化掉…… 来一个就转化一个,毫无节制。 完全忘了她是个人类,使用的是人类的躯体。 以彭骆的能力,完全可以稳扎稳打,将少量的葬偶发挥出足够的价值,循序渐进,一步步掌控理事会,也给身体和精神足够长的适应时间。但是,彭骆似乎完全沉溺于异能带来的全能感,纵情享受着统治的趣味。 杀人,成为了她的目的。 巫有没有干涉。 她定时定点上班,白天当助教,奔波在各个教学楼和行政楼之间。悦丽购物中心事件过去后,她手中的杂事忽然消失了。越来越多的正经工作出现在她的电脑上,她甚至逐渐能够涉足机密区域。 她工作卡能刷开的楼层也越来越高。 但巫有对一切守口如瓶。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巫有每天下班后不再去四局监督训练,而是和戴晚一起泡在实验室。她们离开实验室的时间越来越晚,但戴晚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遮掩不住,谁都看得出她的好心情。 唯一跟戴晚做项目的学生,杜信,人缘一下变得很好。 老师们对她不再严苛。 行政的老师看着她那一顶翠绿头发,欲言又止,最后装没看见。教实战的老师看她熬夜状态不好,也让她多休息,而不是冷脸加训。教理论的老师也和颜悦色,明里暗里打听戴晚项目的进度。 学生们也总邀她一起。 杜信被这铺天盖地的善意砸得更加社恐了。每天不是左鞠躬就是右哈腰,但由于太过社恐,她支支吾吾半天,什么话都没被套出来。 还有高年级的预备研究员,尝试加入这个曾被评价为“没钱没希望事儿又多”的项目组。 但戴晚态度坚决,一一谢绝。 有人参考姜灿,觉得巫有会喜欢大胆自荐的学生,于是找到巫有。巫有态度很好,但反反复复就那句话:“这个由戴老师负责。” 最后,大家曲线救国到杜信身上。 杜信看起来窝窝囊囊好说话,被拦住的时候,只会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地笑,把大家的简历像拿传单一样尽数接过。 但由于不好意思,她既没敢和巫有开口,也没敢和戴晚开口。 这项目组简直密不透风! ……一个两年前半死不活的项目,怎么忽然就回春了呢? 多方打探,没有结论的大家只好说:“……真是让戴晚占便宜了,巫有入学成绩很好的,趁着巫有不知道项目情况骗进去的吧?也不知道巫有怎么想的,最近不趁热打铁,跑去搞研究?多和执法局搞好关系啊,以后不论是当执法官,还是留校,都好办事啊……年轻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以后迟早吃亏。算了,趁着年轻,撞撞南墙是好事。” 风言风语传到巫有耳中后,巫有反倒直接在实验室睡下了。 做戏要做全套。 十天做出两年都做不出的成果,要想打消外界顾虑,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人觉得确实下了苦功夫。 至于森林城那边…… 星庭也在无声无息间急速扩张。 首先是李新晴的心晴快递。 在李新晴投向星庭的不久之后,她就不再坚持让心情快递成为“中立组织”,转而和潮汐商会签了约。潮汐商会助力心晴快递在森林城落脚,而心晴快递则辅佐潮汐商会更上一层楼。 两方卿卿我我,好不痴缠。 但潮汐商会向李新晴递来橄榄枝另有所谋,宋之何是想让李新晴加入先行者计划的,只是还在警惕的观察期,短时间内不会下手。所以目前,李新晴负责的业务,都是正规业务。 为了做戏做全套,计弦还故意找了点事。 于是,心情快递和潮汐商会绑定得更加紧密了。 而永生矩阵,最近态度则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开始私下向星庭示好。 “自打陈最露脸后,矩阵那边就坐不住了。” 计弦说:“聊着聊着,就要问一嘴陈最。怎么说?果然搞技术的喜欢超级大黑客?一直暗示我们如果要和他们合作,能有什么史诗级的飞升啦,进步啦什么的。” 巫有问:“陈最什么态度?” 计弦笑了下:“我还没告诉她呢。此等技术人才,不能让人挖走了啊。” 巫有想了想,说:“陈最是矩阵现任会长伏如生的私生子。” 计弦:“???可恶的富二代竟敢装穷坑我!” 巫有:? 重点是这个吗。 巫有说:“你应该知道,矩阵创始人伏远策当年一直在研究……嗯,我感觉应该是机械飞升。可惜生命的长度有限,为了防止没有天赋的子孙糟蹋,她在死前封锁了所有研究成果,表示被选中的人才能打开。伏远策死后,矩阵一年不如一年,伏如生早就想撬开母亲留下的财富了。……以陈最的智慧,应该就是‘被选中的人’。” 计弦若有所思。 巫有:“你告诉陈最永生矩阵的态度吧。如果她想回矩阵,星庭这边保她安全。” 陈最本来就是被追杀,假死才得以离开的。 于是,当她听到自己可以带着一大群战斗力超强的鬣狗杀回去时,半死不活的身体一下就支起来了。 “还考虑什么?当然要回去啊!这回谁敢杀我,我就让姐姐们弄死谁!老大,等我去把矩阵拿下。放心啦计弦,这边的活我照样干!让我开谁我开谁,两秒钟的事儿。” 计弦不得不绞尽脑汁地和永生矩阵谈条件,而陈最带着鬣狗们小人得志地离开了。 陈最果然轻松破译封锁,研究资料越过永生矩阵,直达星庭。 陈最十分兴奋地开了共享视频,把计弦和巫有拉进去,热烈解析这些资料的超前性。两小时过去,计弦点点头,回复:“不错。” 但私下却问巫有:“老板,我智商很低吗?一个字都听不懂。” 巫有:“……” 她安慰道:“术业有专攻。” 而对于中立组织那边,问题的最核心还是在白袍会。 祖青虽然在为白袍会工作,但他在技术方面过于纯粹,本着手术刀割什么不是割的原则,割完猫蛋割先行者,让干什么干什么,如果忽然关心起先行者计划,宋之何多少会察觉到不对。 但祖青脑回路异常,虽然巫有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他放着自己熟悉的白袍会不去调查,买书认真学了一堆理论知识后,开始尝试在潮汐商会行使自己作为股东的权利…… 纸上得来终觉浅,宋之何应该是被他蠢到了。 但她大概还是有些怀疑的,所以祖青和巫有说,最近总有人盯着他。但宋之何盯来盯去,会发现祖青并没有其他小动作,只是像当初忽然开始学习兽医一样,开始认真刻苦地学习商科了。 ……上次学完兽医后,周围猫咪的裆部都遭了殃,这次学完商科,又有什么会遭殃? 宋之何不会觉得潮汐商会会遭殃。 因为祖青看的书五花八门,里面甚至还有《财富翻倍入门:用最简单的话教你拥有老板思维!》和《还在过手心向上的日子吗?一起学习资本的运转逻辑,掌握命运!》 代入宋之何的视角,应该是挺无语的。 因为昨天她终于放弃观察,并给祖青多打了一大笔分红。 但祖青的所作所为也并不是毫无作用,他成功地使宋之何对白袍会的戒备,短暂锁定在了他身上。而利用这个空隙,另一个人顺利地打入了白袍会内部—— 《豢养人类》…… 准确来说,现在是续作《星庭帝国》的主角,长夜。 长夜在《豢养人类》里,就是一个背负着痛苦与秘密,行走在负罪感与责任感之间的,强大的五边形战士。而她在《星庭帝国》里也延续了这一人设。 她的内心拥有对星庭的忠诚信仰。 为了信仰,她潜伏在敌对阵营,孤身调查先行者的秘密。为了获取信任,她不得不做出有违自己信仰的痛苦选择。 “最重要的是那个名单。” 有大量高管与高官被更换了含有异化因子的器官,在必要时机,会成为宋之何的最强底牌。如果她能拿到完整名单,这将极有利于将宋之何斩草除根,避免死灰复燃。 “我会获得它。” 在梦域里,长夜这样向巫有汇报,语气和神色平淡而可靠。 但巫有知道,看长夜不能只看她靠谱的表现。 她熟练地打开叙事奇点,发现“我会获得它”这五个字的背后,长夜果然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她做出的每个方案,都是既保证名单能送出去,又保证“名单泄露”这个信息不会泄露。 巫有:“……” 巫有劝导:“拿不到也无所谓,你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好好体验一下吧。” 长夜嘴上应下。 然而当巫有阅读叙事奇点时,发现长夜为她效力的信念更坚定了。 好在,坚定的信念里,长夜总算是给自己留生路了:“重整计划,我必须活下来。死亡是最轻松的惩罚,我理应用我的余生赎罪。” 巫有:“……” 这样也行。 不给长夜找点有意义的事做,估计第二天就赞美着新世界找死去了。 此女看着成熟靠谱,实则死欲极重。 而另一个中立杀手组织,冥河,根据异种问尽传回来的消息。……是真的中立又老实。 在其他组织各怀鬼胎、谋求私路时,冥河的老板只是纯粹地热爱犯罪,也纯粹地接纳每一个热爱犯罪进入组织,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地接单,再每周能聚的聚在一起,看谁是单王,看谁杀得有新意。 反思,进步,再创新高。 “老板您信不信我还上过新意榜?” 问尽分享:“我运气太差了,每次都打不出致命伤,不是我准头不行,是对方总能以奇怪的姿势避开我的攻击。所以只能少量多次,您猜评价我是什么?评价我是最纯粹古典的变态!” ……冥河的嫌疑暂且排除。 至于灰翅,清洁工巫有也终于在每日的勤恳工作后,迎来了她的第一次重要晋升。 为表重视,一直踪迹全无的灰翅会长问琴声,再次约见她。 入夜,巫有平静地站在约定的位置,等待来接她的车。 夜风拂过,她想起了那一晚。 没有她名字的入学名单,莫名其妙出现的代神之手,和有智力障碍似的原生异种,为了生计,她接下最寻常的一单。她不知道那是一场编织的阴谋,就像仙为社不知道那是覆灭的开始。 那一晚过后,她见到了问琴声。 那时的她警惕、戒备,满脸都是自己亲手划破的伤口,面对审视的目光,每句话都要经过严密的考量。 而今晚,她又要见到问琴声了。 一切,恍如昨日。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严肃收尾中! 第264章 第264章 十八区的建筑不是密集得和鸽子笼一样, 就是破败到感觉跳一轮跳绳就能塌方。 十分寻常的,楼上有人打架,几人扭打到窗台上。 小土块簌簌落下, 空气中灰尘弥漫。 “滴。” 一辆车停到巫有身侧,她简单拍了拍身上目光所及的灰尘, 坐上了车。 银兰还在伤筋动骨一百天,来接她是个陌生面庞。 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看起来接近五十岁,手上覆满辛苦的老茧。除了刚接上她确认身份,女人一路上都很沉默,眼神只在道路和后视镜上切换,看起来比银兰专业多了,巫有也没有和她搭话。 车辆穿过城区, 抵达灰翅的另一处分据点, 外表与普通公司无二。 汽车驶入地下车库,停下。 “到了。”女人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通道, “左手侧的电梯, 上十二层,到了会有人接你。” “好的谢谢。” 巫有道谢,伸手准备开车门。 “曲音。” 忽然,女人叫了声巫有在灰翅里的代号。 巫有动作一顿, 看向女人。 女人打开车座之间的扶手箱,从里面抽出一张湿纸巾,递给巫有,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肩后:“有灰。” “……”巫有接过湿巾,“谢谢。” “不用谢。”女人声音平静。 巫有这才注意到, 女人虽然上了点年纪,但眼睛并不浑浊,仍然明亮有神。 似乎是察觉到巫有的迟疑,女人在短暂停顿后,又说:“不用紧张,只是走个过场。别说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就算没有能力,只要认真肯干,琴姐也不会不通过你。灰翅是一个……很温暖的家庭。” 这种话术是支撑灰翅稳定运营的核心思想。 巫有第一次和问琴声会面时,她用的就是这套话术,用来收割脆弱、凝聚人心。这是一个充满情感羁绊的温柔乡,在问琴声的口中,大家共享秘密,共担风险,像一个巨大的蜂巢,没有背叛与欺骗。 巫有点点头,不置可否。 见她没擦干净,女人抬手,抽了一张新的湿巾,帮她擦了擦后背,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你想要继续做实际的工作,那我们一起工作的机会会很多,会经常见面。” 视线一瞥,巫有看到扶手箱的驾照。 ……在森林城的暗面,见到有人持驾照开车真是一件稀罕事。 驾照张开,一侧写着女人的信息,她名为闵舒,虽然已经52岁,但驾照才拿到两年,而驾照的另一侧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相貌在理论上更加年轻,没有明显的下垂与褶皱,但总体看起来却更为老态,尤其是那双眼睛,有一种明显的疲惫感。她怀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看起来畏畏缩缩的。 “啪!” 闵舒注意到巫有的视线,立刻伸手把扶手箱合上了,动作很生硬,气氛有些尴尬。 巫有:“抱歉,不是故意看到的。谢谢您,我先上去了。” 有戒备很正常,在森林城,被人记住孩子长什么样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伸手又去拉车门,闵舒忽然又说:“没事,这是我孙女。不过,她和我女儿都已经……不在了。除了灰翅里的大家,我没有别的家人了。……看到你,我有种……” 闵舒轻笑了下,说:“灰翅很少加入新人了。我不是很擅长表达,祝你一切顺利,期待和你一起合作。” 巫有看着闵舒的眼睛,她说的是真话。 巫有推门的手没有用力,两秒后,她说:“谢谢,但我不一定能留在灰翅。” 她的运气不错。 能在初入森林城时得到加入灰翅的机会,赚得足够学习与生活的金钱。灰翅也给了她一个……弥足珍贵的机会。 但是,故事总会有结局。 作为清道夫,灰翅手中掌握的信息非常有价值。拥有这些信息,她或许会少走些弯路。 问琴声对巫有来说,也不再是威胁。 所以,巫有可以不用再扮演“曲音”。曲音,只是问琴声为她起的名字,对巫有来说,代表着那个谨慎又戒备的自己,竭尽全力周旋于大势力的威胁与控制下。 她可以成为巫有或者昼已了。 然而,闵舒误解了巫有的意思,她鼓励地说:“你想的话,就可以。” 闵舒认真地看着她:“在来到灰翅之前,我没有学历,没有工作,连方向盘都没摸到过,可以说是除了打扫房间做家务,什么都不会干。如果不是灰翅,我可能早就死了。像我这样无家可归的老家伙,琴姐都愿意留下,你这么年轻,一定可以的。” 一个真诚的中年人。 又是两秒的沉默,巫有说:“谢谢,我会努力的。” 她下了车,向着通道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一声打招呼:“诶,闵姐!这么晚来这里呀。” 闵舒说:“来送个人。你呢?这么晚去哪?回家?” “哈哈,当然是上工啦。”那人语气轻快,“小明又把活拉了一地,我过去扫个尾。” 闵舒:“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小事一桩,您也不想想,能给小明的活,能有多难呢。” 闵舒:“上来吧,我捎你一程。” “哈哈不用啦,开车来的。姐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闵舒:“行,那路上注意安全,别飙车。” “呀,您这说的,那肯定要飙的……” “……”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巫有拐进通道里后,听不太清了。 巫有想到第一次见问琴声,那天她和灰翅的其他人一起吃食堂,灰翅成员之间的氛围也是活泼而融洽的。但她当时并没有多关注。 按下左侧独立的电梯键,她安静地等待电梯。 扩散的感知蔓延至消防通道,她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 “什么中立,你看昼已是像在乎这种规则的人吗?目前的友好相处,单纯是人没空理我们。灰翅迟早要被星庭收割,问琴声假模假样的那一套,在昼已那儿可行不通。你快点做决定,干不干?早点把资料洗干净来源套出去,卖给星庭,早点站队……” 他挂断电话,脚步声传来。 “叮!” 电梯抵达楼层时,一个男人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出来。他看了巫有一眼,视线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 巫有进入电梯,电梯上行。 抵达十二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问琴声就坐在直对电梯的休闲茶歇区。见她来,笑着起身迎接。 问琴声的神态和第一次见面无二。 那一次,巫有觉得她像一只巨大的鳄龟,探出柔软的舌头,用救赎的姿态引诱猎物入腹。灰翅里的人都爱戴她,她聊着蜂巢意识,聊着不可分割的集体,聊着安全感与幸福感…… 那时的巫有感到了危险。 “难以对付”。 这是她当时的想法。 此时此刻,问琴声字里行间依旧是这些。但巫有却没在想“对付”的事,反而拥有了别的想法。 真的只是通过“情感联结”构建起的温柔乡吗? 问琴声在一遍遍说着“安全感,幸福感,这就是我毕生追求的东西”时,真的分得清真相与假象吗? 真的,不会付出一丝一毫的真心吗? 巫有看着眼前的问琴声。这个没有一丝一毫坏相的女人,她的内心或许是邪恶的,但她的温柔乡也确实托住了闵舒这样的人。这种落入弱肉强食的社会中,就会被撕食殆尽的弱势群体,在灰翅里获得了生存的尊严、生活的资格。 如果巫有真的只是一个失去家人,又不幸落入森林城暗面,连生存都困难的普通孩子,大概,灰翅会使她幸福的吧。 “对了,脸上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问琴声话锋一转,探寻的目光落在巫有脸上:“那个药膏好用吗?” 巫有没有摘下口罩。 在这个问题后,她终于第一次主动发问。她问:“琴姐,您会不会觉得……” “嗯?”琴姐微笑聆听。 巫有说出后半句:“这种完美的集体,只是您的一厢情愿。” “……” 问琴声面上的笑容略有僵硬。 大概没有人会冒犯地问她这种问题吧。 但巫有稍稍压近了些身躯:“人类永远不可能是蜜蜂或者蚂蚁,拥有坦诚的集体意识只是一种理想主义的幻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您认为,靠‘安全感与幸福感’真的能永远维护……您想要的‘家庭’吗? “您应该知道的,人心易变,它迟早有一天会破碎。” “……” “为什么这么问。”问琴声的表情冷了下去。 巫有:“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 “…………” 漫长的沉默。 问琴声的目光落在巫有身上,审视的,质疑的,思考的,疑虑的…… 最后,一切化为复杂又释然的笑。 她坐直,看着巫有,反问:“曲音,你又是为什么觉得,森林城不能有一个没有伤害与背叛的地方?哪怕是短暂存在。” “我想要建立这样的家庭,我会用终生去维护它。 “这就是我的想法。” 口罩落下,玻璃映照出她的相貌,既不是巫有,也不是昼已。 淡淡的疤痕在其上交错,这是一张独属于曲音的脸。 巫有:“谢谢您的药膏,我恢复得很好。” 她的态度稍稍缓和,就和之前的“曲音”一般,说:“……很抱歉,因为我刚在楼下,听到了一位员工,打算将灰翅的信息售卖给星庭,所以问了冒犯的问题。” 问琴声敛眉:“谁?能描述一下吗?” 巫有描述了那人的相貌特征。 她看着眼前的问琴声。 这只是一个普通人。 巫有可以为了她手中掌握的信息,杀死她,或者控制她。问琴声对她没有防备,就算有防备也没关系,现在的她太多种方式能掌控灰翅了,这并不难。 但是,正如问琴声所说—— “森林城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没有伤害与背叛的地方呢?” 问琴声会用终生去维护它的。 她能杀死问琴声,也能帮助问琴声。 那些信息对她来说不过锦上添花。成为曲音,何乐而不为? * 深夜,巫有离开分据点,闵舒用车灯闪了一下她。 巫有上车,闵舒没有立刻启动车辆,而是看向她,面上带了点笑:“我说得没错吧?” “嗯。” 巫有也笑了下:“闵姐,以后请您多照顾了。” “这什么话。” 闵舒启动车辆:“应该是,以后多合作。” 作者有话说: 贴贴!晚上加班,写完有点晚,才发。 第265章 第265章 【如今的星耀已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到底该何去何从?】 【主楼:名声已经彻底稀烂,执法者现在的公信力不如我家养的大黄。[笑哭]还有人透露巫有是笔试第一,体测0败绩, 结果最后直接压分落榜。巫有都上不去的学[牛],明年还能招到学生吗?】 【匿名:理事会最近都不折腾巫有了[捂嘴笑], 估计是发现,一折腾巫有自己就要遭殃。忙活半天,巫有没打掉,自己反而拉一地,收拾都收拾不过来。】 【匿名:最近理事会温良恭俭让得很啊,上上下下彻查,开除人就像喝水一样,副主席都送上法庭了, 一副立正挨打的模样。】 【星耀怎么不叫了(回复12l):装的捏, 下阴兵下得可狠了。前两天没出正式公告前还好,出了正式公告后,暗戳戳的洗白言论就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耀贼复辟之心不死啊!!】 【(回复23l):小声提示, 你点开那些人的主页, 真的能主页破案……】 【(回复29l):懂你!!真的太神秘了,一旦发现洗星耀的言论,点进主页,几乎一半都是追灵月分的[捂脸笑], 画像重叠度高到离谱,这位的粉丝诚不我欺。】 【匿名:???为啥啊!灵月分那神经兮兮的癫子样也和星耀风格不同啊。】 【(回复34l):未解之谜啊未解之谜,但也不意外,灵月分的粉丝一直很神来的,贵圈宗教式粉圈top1, 他的演唱会氛围直接给我这个i人看死了……】 【纯路人来的:我知道!因为灵月分的创作风格就是神神叨叨的东西,解放灵魂,释放肉/体什么的,然后星耀学院又和“异能”相关,一直在画异能普及的大饼。灵月分的很多粉丝,就觉得能通过进化体验到灵魂的奔逸,肉/体的自由…… 【而且有意思的一个点是,灵月分的粉丝说灵月分的内核是自由与解放,但我扒完灵月分所有的歌曲后,发现藏在自由与解放下的,仍然是崇拜与仰望。只是在追逐一个“人”之上的,无形的东西,但灵月分将其包装为自由。 【之前就有人扒,说灵月分应该是个信邪/教的,但没有分析出来他信的是哪个邪/教。粉丝也说如果灵月分信邪/教,上头肯定会制裁他的。现在破案了,灵月分可能信的就是星耀这个邪/教……[笑哭]】 【匿名:……我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灵月分长这么好看,又疑似和星耀有关系,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捂嘴]】 【(回复):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老大请踩:事已至此,@昼已老大,灵月分好好看!让他别搞邪/教了,来给您陪侍!】 【匿名:好搞笑,外面好多人都说小尘寰造谣,要把这儿爆了,结果怒冲冲进来一群人,绕了一圈念叨着“怎么办灵月分好像真的信邪/教诶”出去了……[捂脸笑]】 【(回复):出去一会儿又被外头的同担打清醒了,又冲回来了。太好玩了。】 【超级大法官:管他七呢八呢的,是原生异种就来昼已老大前跪下,说我信错教了主人请使用,不是原生异种就去巫有老师那改邪归正,以后别再信邪/教了!结案![猫咪法官-你有罪.jpg]】 【(回复):法官大人正义!】 【匿名:法官大人正义!】 …… 【极品id:话说,比起邪/教哥,感觉老大最近的关注重点应该在那个迟听灯上吧?】 【匿名:是欸,星耀到底在想啥啊!贼喊抓贼和索正心残党事件闹这么大,把巫有雪藏起来,反而在狂推迟听灯?理解他们见不得巫有好,但这也太另辟蹊径了吧。】 【(回复):是啊,这一周异化种爆发得频率越来越高了,迟听灯解决了多少场异化种事件?星耀这什么意思?不培养异能者了?先行者拯救世界?】 【0.0:星耀宣称迟听灯和先行者计划无关,是他们内部的研究成果。谁信?】 【(回复):好多人信也没招。】 【豆沙:我觉得有人信单纯是色心控制大脑了[对手指]……咱灯哥的招式还是蛮色的……[吹口哨.jpg]】 【(回复):什么什么?!我把这位不感兴趣了,但你说这个我就感兴趣了。】 【==:啊?什么色?色在哪?我倒是觉得这哥们是传奇耐抽王,哦,是抽血的抽,他的攻击方式超级离谱,一直在抽自己的血,然后把带血的特制针管放进特殊的枪里射击出去,推入足够量的血液,异化种就会被他控制,然后让执法队接手。 【所以,他的战斗过程,就是,一直,在,抽血。看得我疼痛共享都打开了。】 【(回复):我去,色的嘞。】 【匿名:真别说,这哥这两天明显苍白羸弱了,站那和弱柳扶风似的,还在kuku抽血,眼神冷漠坚定。那叫一个……哎呀,啧,先行者要是各个这么来,早就有先行者学院了我说。】 【老大请踩:理智分析,他可能真不是先行者那一派的,这定位有点像血清?如果真是星耀研发的,那确实是大进步。@昼已老大,这个您想要不?[谄笑.jpg]】 【超级大法官:管他七呢八呢的,掳回去再说。服从就有好日子过,不服从就关起来抽他!(我是说抽血)】 【:法官大人正义!】 …… 【匿名:虽然但是,老大最近真没什么活动,应该是在观察迟听灯吧?】 【(回复):但迟听灯这么高调,我倒是觉得有一种……他其实是诱饵的感觉?真的有一种浓郁的陷阱感。想想也是,星耀不把昼已解决掉的话,真的要被昼已解决掉了……看不懂啊看不懂。 【虽然一直骂星耀,但它要真垮了,还真有点唏嘘……曾经以为星耀学院是人类进化的一大步,结果竟然短短十几年就这样收场。】 【匿名:我倒是觉得星耀学院只有换代,没有垮台。 【昼已老大的态度还挺有意思的?对待执法者,除了硬要和她走的人,全员放过,而当时仙为社的人可是一茬接着一茬地死……她的目标似乎只是星耀迂腐自负的体系。 【她会在摧毁体系后,接手管理星耀吗?我的答案倾向于“不”。她是一个裁决者,所以,她不能既是审判的眼睛,又是站在被裁决的位置上。——眼睛是看不见自己的。 【而幸运的是,她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这个体系中仍然有充满未来的新鲜血液……】 【日行一磕:怎么感觉又有人开始写同人文了。[疑惑]】 【匿名:别磕了,巫有都被雪藏了。不是有人透露,学院不让她参与实战,反而把人弄去做研究了。……做研究是最消耗一个人精神气的,折腾一圈下来,巫有热度下去了,理事会就好弄她了!!】 【(回复):我一直在哭,但没有办法。最近四局都见不到她的人……】 【u3u:星耀的那些研究谁做谁知道好吧!这么多年来了,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做出什么成果了? 【理事会就是故意的!这群老东西蔫坏,知道不能再正面刚巫有了,所以让巫有去做研究,十年八年都出不来一个结果,巫有的“天才”盛名就会不攻自破!】 【匿名:……等等,小尘寰怎么对巫有这么友好?这里不是除了昼已谁来都要挨两脚的吗!!】 【(回复):俺们是质朴的小尘寰用户,昼已老大帮谁俺们就帮谁……!】 【(回复):没高叫那六个字不错了,知足常乐吧。】 【匿名:……呃,等等,要帮巫有的等一等。 【巫有好像……不需要你们帮了……?[图片][视频]】 图片是一份新鲜出炉的报道。 加粗的标题为:“异能地图:让无形危机跃然纸上”。 副标题为:“戴晚、巫有联合攻关,开启异能现象精准测度新时代”。 内容重点如下。 “……该设备首次实现对周围异能波动的实时可视化检测,整机仅b5纸大小,厚度薄至0.3毫米,抗折耐弯。实测响应时间不超过2秒,有效监测半径达150米。…… “……戴晚表示,异能地图就是要将未知的恐惧化为乌有。……” 视频里则是成果展示。 密闭庞大的迷宫状演习空间内,巫有站在迷宫中央,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纸板状的东西,弯折不变形。其上网格密布,像是磁粉画板。 测试中,四个迷宫入口随机投放八只异化种。 异化种在巨大的迷宫中游荡,异能迷宫并没有反应,直到其中一只异化种跨入150米的范围内。巫有手中的异能地图边缘,也忽地亮起一个移动的红点,半秒后,地图震动,并发出警报声。 记者惊叹,摄像机对准地图页面。 八只异化种陆续出现在监测范围内,激动的解说声中,忽然页面上出现了第九个点。 “诶?”记者微愣,“这个点是?” 无人机拍摄的视频中,那个亮起提示点的位置并没有任何异种。 巫有平静回答:“瞬间移动。” 话音落下,本来在一个死路里徘徊打转的异化种消失不见。而地图上亮起点的位置,出现了它的身影。 地图只感知能量波动。 因此,它在异化种移动之前,就锁定了它的目标位置。 作者有话说: 贴贴。可恶的台风,下班又卷雨里了。 第266章 第266章 【震——撼——】 【主楼:震——撼——】 【当狗都忙不过来:震——撼——!!】 【咪的天:星耀的异能道具终于脱离要么废纸时代, 异能可视化是什么概念??而且采访中还说可以量产并且普及民用……比起当年的那堆防御卡什么卡的,我宣布这才是真正的跨时代!泛异能的时代终于开启,不敢想以后的教材要怎么写这一天?】 【匿名:太震撼了, 巫有,太震撼了, 这段时间感觉一日过而百年去,我甚至悟到了何为朝闻道夕死可以……太震撼了。】 【请当我的妈妈吧!:受不了了,太搞笑了…… 【理事会怕巫有压太子的风头,于是给巫有落榜,巫有直接一场神的视窗闻名于世; 【理事会怕巫有星榜排名太高,又是分榜单又是加权制,巫有直接顺势利用超级加倍稳坐第一宝座; 【理事会气急败坏想用异种潮使巫有身败名裂,结果巫有带着学生全身而退; 【理事会曲线救国想借出不了成果的研究雪藏巫有, 然而巫有扭头就把跨时代的异能道具端出来…… 【努力努力白努力, 年纪大了果然干什么都心酸。 【还说啥呢。感谢理事会送来的绊脚石,成为巫有的垫脚石。】 【恭迎巫有老师统治星耀:大胆,听到你直呼她的名字,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 请尊称她为:星榜总榜碾压第一,全平台热度榜top1,异能道具之母,学院生的绝对庇护者, 星耀体系最严厉的母亲……这里站得下这么多人!![爱]】 【匿名:真的震撼。能通过异能波动,精准预判瞬移点位和远程攻击路径……】 【好搞笑:呃呃,没有上市检验之前,我不会相信的。而且,巫有这才参与研究多久啊?[抠鼻]大小姐找到个快出成果的项目, 进去挂个名,就稳固天才盛名了,你们也真好骗啊。】 【(回复):请用户[好搞笑]立刻无偿归还巫有豪门身份!!】 【(回复):还在这大小姐呢,早有人解包了巫有的报名资料,亲属一栏直接全无,去玩竞技类游戏都可以只用qwer键,无需使用全键盘守护家人的小女孩来的……】 【匿名:看完戴晚的采访我真没话讲了,久旱逢甘霖,她落下的眼泪倒映出的是巫有啊……】 【(回复):我去查了一下戴晚,一下就理解她为什么落泪了。她是毕业于顶级名校的博士生啊,论文我连摘要都读不懂!……结果进了星耀学院,一点水花都没有了,星榜排名时,她的票数甚至是个位数,估计还是亲戚朋友投的。星耀你到底埋没了多少天才?】 【好搞笑:戴晚前期做了多少,又归功给巫有了。。[抠鼻]】 【(回复):久旱逢甘霖是戴晚老师原话哈!别太恨了。】 【(回复):戴晚采访原文:“……突破点?那一定是我第一次在系统上申请巫有当我的实验助理,而她答应我的那一刻。对,这就是突破点。我坚信异能地图迟早能面世,但没有巫有,那可能是五年后,十年后。在这漫长的过程中,资金随时可能短缺,实验室也可能被交给更重要的项目。但巫有的智慧与敏感性、精准无误的操作、提出的尝试方向……等等等等,让我免于在数万种可能性中一遍遍做出失败的尝试。异能地图能诞生是因为我,但异能地图能在现在诞生是因为巫有。毋庸置疑,巫有是异能地图的母亲。她是前途无量的天才,只是短暂在我这里停留,为我带来新生的甘霖,这是我的幸运。……当然,她不会永远留在我这里的,她能为任何需要的人带去甘霖。不过,她为我介绍来了一位天才的学生,是的,就是杜信,我和巫有都相信,她能成为一位优秀的研究员,终有一天,她的手中会诞生属于她的异能地图。”】 【匿名:……我真的要信邪了。几乎每一个人,在现实里接触巫有后,都在赤忱地喜欢她。】 【(回复):我觉得就连昼已老大也喜欢她x(我什么都没说)】 【匿名:我晕!我要是杜信,我能成为巫有的死士……】 【(回复):别说杜信了,根据有人透露,怀琬已经是了()】 【(回复):包的,悦丽事件过去后,不少没参与事件的学生都把巫有当妈妈一样崇拜了……再傲慢的学生,也抵抗不了强大引导型妈妈的诱惑啊!】 【世界是个巨大的恋母癖:妈妈。妈妈。降临于我身侧吧呜呜……】 【t-t:巫有老师……请像昼已老大统治森林城一样,统治星耀吧![心]】 【此人已重度昏迷:暴力的摧毁,怜悯的创生。双子星已彻底缠绕……永不分离!】 * 巫有卡在十天的死线将“异能罗盘”项目推出成果。 罗盘听起来不太落地,戴晚最后选择“异能地图”的说法,也方便进一步的商业化。而星榜和“异能地图”相关的票数,每一份票,戴晚、巫有和杜信分别占比50%,45%和5%。 但后续这些事巫有都不打算关心了。 她只是需要有个由头进入宋之何的先行者研究团队。 “关于研究的细节,戴老师比较清楚。” 演示完毕,并接受了短暂的采访后,巫有离开训练场,将异能地图交给戴晚。 “……啊对,是的,目前异能地图只能监测异化种,呃,因为异能地图的能量提取源是原生异种,对异化种的能量要更加敏锐。当然,我们后续会追加对原生异种定位的研究……” 实则并非。 说一半藏一半的原因,是想用来对付昼已。 巫有表示理解。 她离开直播场地,打算休息两天。首先,先去四局看一看。 自从悦丽购物中心事件后,异化种事件频发,巫有一挑几百在前,各地执法局都在摸底考试。四局也不例外,今天早上,四局范围内就接连出现6只异化种。 今天四局应该有的忙。 而当巫有抵达四局,又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迟听灯。 他从地下收容区乘电梯上行,电梯门打开,正好和准备坐电梯上楼的巫有打了个照面。 迟听灯站在中间,身后站着两个便衣执法者。 “迟先生,你好。”巫有自然伸手。 上次他借着异化种的躯体和她见面,只为了提醒她悦丽购物中心的阴谋,这一次,被植入了错误情感的他,又会怎么对待她呢? 然而,并没有巫有设想中的排斥。 他看向她的眼神和开学典礼那天几乎没有区别,只是身体看起来有些羸弱,唇无血色。 “您好,巫有老师。” 迟听灯伸出手,和巫有轻轻一碰后,冰凉的指尖像是被烧灼了般,迅速缩回。 “巫有老师。” 其中一位便衣执法者笑着挡了下电梯门,三人出来后,解释道:“我们来配合各局进行检测工作,已经结束了,那我们先走了?您这边有任何问题,可以联系我。” 说着,向巫有递上一张名片。 巫有接过名片,看向沉默的迟听灯:“我能和他单独聊聊吗?” 便衣执法者面露难色。 巫有说:“你们向上申请一下,我在这里等。” 两位便衣执法者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位走开一段距离,拨通电话。几分钟后,他回来了:“好的,巫有老师,十分钟,可以吗?” . . . 会客室内。 巫有看着坐在对面的迟听灯。 真有意思,一个人的身上,竟然能同时出现麻木和拘谨两种状态。 但是,并没有“恨意”。 巫有不确定自己想如何对待迟听灯。 强行带走他,让他脱离理事会的掌控,又回到她的掌控中,成为她忠诚的所有物吗?就像曾经那样,在她强势的行径下,几乎不做任何决定,任她予取予求……但是,这样的“灯”她已经有了,从叙事奇点中诞生的“见灯”,就是这样的。 巫有不知道。 于是,她开门见山,直接问他:“你是怎么想的?我看过你的作战录像。” “……” 迟听灯沉默。 “理事会要求你这样做的?”巫有问。 她明知故问。 ——开学典礼那天,迟听灯是被理事会要求的,他的状态是平静而稳定的,只是在执行一个任务,没有任何情绪。但他这几日在作战录像中表现出的状态,是明显主动的自毁。 “……” 迟听灯又是沉默,过了两秒,他说:“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我做的是正确的事。” 巫有:“正确?” 迟听灯:“……” “理事会打算以我为引子,伏击昼已,我正在为此做准备。……但是,在做准备的过程中,我发现,我的……负面情绪,似乎是……” 他沉默了好几秒,苍白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异化种诞生的养料。”他说。 “那么,我是什么东西呢?” 迟听灯看向巫有,眼中浮现出迷茫:“我是……什么东西呢?” 他克制着自己的痛苦,让自己处于一种完全麻木的状态。 “我先前丢失了我所有的记忆,最近,我找回了一些。记忆本身不重要,但它让我想起了……某种奇怪的感觉,看到昼已、想起昼已时,我就会有……强烈的负面情绪,就和……异化种看到原生异种一样,那是些完全不受管控的情绪。 “所以,我是什么东西呢?” 巫有明白了。记忆带来的恨,是对“昼已”这个概念的恨。 但这种恨,却误打误撞地,让迟听灯想起了自己的本能。他天生就该恨她的,这份恨意就该是异化种的完美温床。 可是,“原罪,是人类一切灾难的根源。所以,我的本身,就是这种东西。” 他无法认可这份无源的恨意。 巫有说:“所以呢?” 迟听灯又是沉默。 足足一分钟后,他回答:“……我该去死。” 巫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7章 第267章 “巫有, 我觉得我应该是个胆小的人。”迟听灯说。 他抬眼,目光和巫有对视:“我什么都不记得,但冥冥之中, 我总觉得会有人来拯救我。” 在他的眼中,巫有是那个冥冥之中, 会拯救他的人。 “就像那个杜信一样,她等到了你的拯救。然后跟着你,就能走出一条正确的路。但我不是杜信,我只能是于容,我的怯懦是肮脏的传染物。……于容失踪了,最后踪迹是港口,他逃跑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我不能成为于容。” 巫有看着迟听灯。 穿过他的眼睛,看向那个替罪的雨夜。 现在的他, 和那晚一样。 尝试用自我的牺牲, 取代心中的煎熬与痛苦。 “如果你是于容,就不会说出‘我该去死’这样的话。”巫有说。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留置针鼓起, 撑起衣褶:“失去记忆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记忆,说明你从过去的人生中解脱了。不论是痛苦还是幸福,全部清空,你有机会从头来过, 不要让新的枷锁困住你。” 巫有看向迟听灯:“也不必再寻找旧的枷锁了。” 既然他失去了记忆,那就让他成为一个全新的人吧。 让他和她初见的每个人一样。 成为朋友,或者成为敌人。 她点了点自己的手臂:“好吧。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就是正确的选择。” 巫有没有其他话要说了。 看到迟听灯身体状态时淡淡的不悦,彻底消失了。 “……” 漫长的沉默后, 迟听灯又说:“……现在的我,没有被理事会利用。异化种事件越来越多,我无法控制我自己,我能感受被负面情绪滋养的非人力量在我体内成长。每过一天,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离‘人’更远一步,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异化种的。” 原来如此。 植入记忆中恨,诱发了迟听灯作为“异化种”的本能,也就是说,他获得了他的“代神之手”。 巫有问:“没有记忆,你对人类身份有那么深的认同吗?” “被母狼养育的孩子,会以为自己是狼。被人类养育的猫狗,会以为自己是人。”迟听灯说,“……哪怕没有记忆,我不想成为异化种。而我的存在,还会让越来越多人变成异化种。” 他顿了下:“但是,我的死亡可以更有价值一点。” 巫有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迟听灯说:“我代表异化种,昼已代表原生异种。不论是哪一类,都属于异种,是异于人类世界的东西。所以,我才愿意配合理事会,作为诱饵,诱捕昼已。……他们想尽量活捉昼已,但我借机想杀死她。 “让原生异种和异化种,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十分钟即将告罄。 会客室外传来一声提示的敲门声。 巫有看着迟听灯,几秒后,轻轻一笑:“如果你真的想,那就这么做吧。” * 世界照常发展。 迟听灯高强度活动,身体状态越来越差的同时,掌控的异化种也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他不断增强的力量,导致越来越多的异化种出现。起初,大家习惯性地辱骂理事会,但很快,大家就发现这一次连绵不绝的异种潮让学院也很棘手,连高年级生的课都暂停了,进入各区执法局全职实习,不少外地执法者也被调来月港。 氛围逐渐紧张,执法队的身影穿梭在城市里外。 巫有也在频繁带队。 很多学生只懂使用异能,不懂战术和配合。面对异化种肉眼可见增长的能力和智慧,他们大多应对得乱七八糟,好在,在巫有带个三四轮后,就能独立处理一些紧急度不高的异化种了,巫有就会去带新一轮的学生。 网传,铁打的巫有,流水的学生。 而网友也发现,再傲气的学生,在跟过巫有三轮后,都服服帖帖了。 ……异化种浓度高了,就容易出现原生异种。 巫有还顺带捞了四只原生异种回去。 幸运的是,最近的执法局都很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昼已”的烟花没有机会赏给他们。 直到在周梦鹤的努力下,巫有在一个月后,顺利进入宋之何的研究团队。 宋之何要求封闭研究,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要被监控。理事会还是很高兴的:巫有进入先行者研究计划,就算做出结果,也不能像异能地图一样大肆宣扬,再加上封闭研究,理事会的春天终于要到了!能少挨点骂了! 但理事会高兴早了。 巫有不带队的前两天,网上就有人发问了:“这两天怎么没见到巫有活动?我已患上看不到妈咪就没安全感的病!!” “回复:可能学生已经带完一轮了?暂时看看情况。巫有也是人,要休息的啊!” 两三天还好,五六天的时候,阴谋论就又浮出水面了。 “星榜更新,巫有还是第一惹到谁了?异化种潮还没过去呢,就又不给巫有出来活动了。星耀理事会,你们是不是又欠抽了?@昼已,请求彻查星耀!!” “回复:我真没招了。学生带得太好,挡着抽血哥的路了吧?@昼已,请求彻查!” 学院不得不出面回应。 “此次异化种潮久久不绝,出现大量异化现象,尽管在控制范围内,并未造成任何二次伤害,但异化现象严重影响社会安全。为探寻异变机制,从根源控制异变发生。我们整合了高精研究团队,巫有就在其列。” 然而,比网友先炸的,是星耀的学生。 校园论坛热闹起来。 【逆天。外面忙得要鼠,这边给能一挑几百的巫有老师送去做研究了。[牛]】 【好搞笑,我以为巫有老师休假了呢,结果??啊?早八百年都没研究出来的异化机制,这时候开始研究了?领导看我们像傻子不。】 【在贵校,把我们当人看,动了谁的蛋糕?】 【回复:贵校只想看学生为定量的名额撕得头破血流,然后胜利者昂首挺胸地钻进为优秀毕业生准备的挂脖奖章中!汪汪![斜眼笑]】 【搞笑!这群人啥时候说过真话?嘴皮子一张一碰的,啥玩意都说得出口。先前和索正心残党勾结,害得我们学生一起挨骂!明明是头悬梁锥刺股考进来的,结果现在给人当弱智看了!老娘弄死这群老不死的!给我巫有老师放出来!】 【巫有老师归来兮……巫有老师归来兮……[跳舞]】 【呜呜我还没有被巫有老师带过,好馋好馋,我舍友被巫有老师带完回来后通宵看同人文……】 【继续闹吧,给你们都挂个处分,没人和我抢优秀[捂嘴笑]。管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叫老师,谁更搞笑?】 【回复:继续舔吧,再舔优秀也轮不到你。姐们吃八个处分照样优秀,面对现实吧,你校现在的公信力不如路边一条,巫有一句“她能成为一位优秀的研究员”是多少人的一辈子?我舔巫有舔出一句“你可以做到”,写在简历上比星耀优秀毕业生更体面。[捂嘴笑]】 【回复:继续舔那群老不死的去吧,截图出去外头又要骂星耀生都是脑残!】 理事会很冤枉。 ……真的是巫有主动去的啊! 但理事会百口莫辩。 他们总不能说巫有主动参与先行者计划吧?说出去挨打的肯定还是他们。 而且,为什么他们培养的学生,都变成巫有的“死士”了?连评优资格都不在意了。平常每逢毕业评选季,举报邮件都是满天飞的。 优秀毕业生可是终身荣誉,哪有他们说的那么难听? ……肯定又是殷莱搞的。 巫有不在外活动,反被理事会调走。院长殷莱肯定不愿意,又想用舆论倒逼。 好在,在外地执法者前来支援后,月港的情况逐步稳定,星耀生恢复上课,证明月港真的不是离开巫有就要沦陷,执法者还是靠谱的。总算有解释的言论出现:“我理解了!巫有判断情况已经稳定,而比起扬汤止沸,不如根除问题。” ……正话反话都给这群人说了。 不论如何,舆情基本算是稳定下来。 而巫有本人,正在封闭研究区的工作间里认真工作中。 “巫有,处理下这组数据。” “没问题。”巫有一边记录研究员的要求,一边打开数据。这种枯燥的数据处理工作,她已经做了一周半。 宋之何在提防她。 很正常,“巫有”这个名字可是和正派绑定在一起的。 拳打执法者,脚踢理事会。 还冲着昼已开枪,势必要让一切邪恶无所遁形。 结果一扭头又和理事会关系亲密无间,连和宋之何合作的细节都全盘托出,还推她当助理研究员,来研究世人抨击的“先行者计划”。……真的不是来卧底的吗? 但要卧底的话,顶着“巫有”的名头直接卧底吗? ……那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宋之何估计也很不理解。 但由于巫有的能力真的很强,宋之何还是把她放了进来,大概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诶,巫有。” 研究员讲完要求后,非常自然地说了句:“你最近有上网吗?” 作者有话说: 贴贴!!! 第268章 第268章 研究员问得很自然, 巫有回答得也很自然:“当然上网啊,不然多无聊。” 设备受到管控,不能向外发送任何信息, 不能接入奇怪的网站,比如小尘寰, 但其他都不怎么受影响。 巫有在星耀学院时,就默认有人实时监控她的上网记录,养成了良好又质朴的上网习惯。再加上她真要查什么东西,不可能用巫有的身份查,所以来到这里后,几乎完全不受影响。 但不少研究员倒是挺难受的。 她在食堂时,还听到有年轻研究员抱怨说,上网看到有病言论却不能开腔, 简直是定力大测试, 上网素质急速提升中。 而询问她的研究员叫作燕春,是理事会提供给宋之何的。 燕春是迟家培养出来的,出身贫苦, 靠着迟家的供给一路就读顶尖名校, 毕业后就在迟家名下的研究所里工作,拿着使人无法抗拒的高薪,表面做一套工作,私下做另一套工作。 这里很多研究员都是这样的。 见燕春琢磨怎么开口, 巫有主动开了个头:“不过我不常看和我相关的新闻。前段时间闹得比较大,确实就没怎么看社媒。” “啊对,讨论体量还挺大的。” 燕春靠坐在桌子上,怀中抱着文件夹,笑着说:“看你没什么反应, 我们都不好意思问你。其实……” 她顿了顿:“我女儿很喜欢你,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好意外,一直想和你搭话,但都没好意思。也就是这项目保密级别顶到头了,要是让她知道我见到了你,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巫有笑了下,露出些意外神色:“啊,是吗?” 随即自然反问:“诶,您女儿多大了?” “之前觉得有趣,还拍了些照片呢。她未成年,没有票数,还闹着我和我先生给你投票。”燕春放下文件夹,摸出手机,点开相册后向上翻两秒,又挑挑拣拣,最后点开一个,递给巫有看。 那是一个视频,面容稚嫩的女孩蹲在地上,面前有一个快递箱。 女孩在自己的房间里,视频能照到一半精心布置的背景墙。背景墙上,各种样式的海报和小物料错落招贴,全部都是巫有。 “在录了吗?”女孩仰头询问。 燕春的声音响起:“嗯嗯,在录了。录这个做什么?” 她调整了一下镜头,将女孩放在画面中央。 “这叫开箱视频!万一制品少发或者有瑕,方便售后啦。”女孩向镜头展示订单和快递箱的六个面,“这个太太的图超貌美,终于出本了,而且超好价,小礼物也特别萌,我直接复数拿下!” 视频里的燕春笑了两声:“好。” 女孩认真录制开箱。从镜头语言上来看,燕春根本不知道何为开箱视频,只是想记录她的女儿而已。周围布景合理,视频录制时间合理,巫有能注意到的一切都没有明显漏洞。 女孩从箱子里拆出一个盒子,又从盒子里拆出一卷泡沫,又从泡沫里拆出一个包装袋,又从包装袋里抓出一把黑色丝带…… 好无聊的视频。 巫有的余光注意到,燕春看着视频里的女孩,面上挂着宠溺的微笑。 在无尽的套娃后,总算拆出了制品。 一本书,一个身份卡,一个卡套,还有一些小纸片和徽章。 巫有清晰看到了书名:《低烧》。 小标题:“巫有x昼已”,而书封面是“巫有”和“昼已”的同人形象,画风非常清爽,但两位以非常奇怪的姿势缠绕在一起,乍一看是想把对方弄死,但仔细一看……再配合着这个文名…… 巫有:“……” “…………” 巫有:? 她微微睁大眼睛,看了眼燕春。 这东西不太正经吧。 妈妈不管一下吗?……这应该管一下的吧? 视频结束,燕春似乎误解了她的眼神,解释说:“放心,我问了,我说你怎么还买昼已的东西,你不是想当和巫有一样的执法者吗?她说她是你的什么……all党?说什么有你的都吃。” 巫有:“……” 更糟糕了好吗,她到底被all到哪去了。 巫有含蓄:“你是个开明的母亲。” 燕春笑着说:“她喜欢什么都和我没关系,还好她不知道我的工作性质,要是知道,指不定要和我闹脾气……” 她顿了下,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 巫有平静地移回视线。 燕春连忙找补:“她刚刚过十四岁,正是梦想逐渐高涨的关键期呢。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想上星耀呢。以前光会玩手机,前段时间开始,让我给她报这个班那个班的,本来以为三分钟热度,结果我进组前,每天下课都认真去呢……” 说着说着,尴尬褪去,兴致又起来了。 一场闲聊下来,没有任何明显试探的话。 午饭,燕春自然地邀请她一起吃。 这是巫有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吃饭。但能坐六个人的长桌,仍然只坐了两个人。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这样。 捅破了最初的窗户纸后,燕春逐渐展示出健谈的那一面。虽然差了一辈,但燕春在巫有面前并不傲慢拿大,展现出和同辈人交流的态度。几天下来,巫有都快摸清她祖宗十八代了。 而陈最查出来的燕春,确实也和她自己说的无二。 直到第四天晚上。 巫有拿到手的数据有些难处理,跑了好几轮都有问题,过了晚饭时间,她还没处理好。 燕春帮她查了查,摸摸下巴:“不是处理的问题,数据源有问题,先标个特殊吧。晚上我再看一下,我们先去吃饭,去晚了只能吃冷食了,对胃不好。” 去晚了点,不大的食堂里已经没有空桌了。 “去那一桌吧。”燕春指了指空出来的两个位置,“那桌坐着我朋友。” 可巫有刚在位置上坐下,燕春的那两个朋友相互看了看,忽地站起身,端起明显刚吃没多久的餐盘。 “燕春,我们吃好了,先走了,晚上见。”说完,便走向回收区。 “……” 燕春愣住了。 她有一种被人劈头盖脸泼了一身冷水的错愕。随后她看了一眼巫有,眼神尴尬。 “呃……” 她抿了抿唇:“她们就这样,饭量小。你别在意。” 巫有的睫毛颤了下。 她微笑:“理解。” 在刚入星耀学院时,这种情况是她的日常。当时和她关系不错的只有余琼,现在…… 当然是燕春。 巫有看向燕春,直截了当地笑着说:“姐你不用这样,我之前和理事会关系不太好,我知道的。……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不是很在意这些,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够了。” 她又给燕春递了个话头。 燕春看向巫有,几秒过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小:“可惜了……” 巫有往前凑了下:“……嗯?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 燕春摇摇头,没继续说下去:“吃饭吧。晚上还得看看那组数据出什么问题了。” 晚上的工作并不顺利,传来的数据屡屡出问题,不得不一直加班。 每次出问题的点位都不一样,错误似乎是偶然性的。但当巫有将几十轮数据的处理结果叠在一起,发现了问题。 在星庭,李乐之负责关于先行者的研究。巫有参观过她组建的实验室,也看过她提交的报告,大概知道关于先行者的实验要做哪些东西,所以才能发现问题。但是,“巫有”不知道。 而巫有现在的问题是:宋之何到底想不想让她看出这个问题来呢? 巫有将几十组错误数据来回切换观察。所有数据在她脑中翻滚,终于,她发现了规律的切入口。……果然是冲她来的。 故意做出几十组错误数据,她找不出问题,证明天才巫有不过如此,名不副实。 而她要是找出问题了,宋之何的剧本就可以进入下一步了。 巫有拨通了燕春的内线电话:“姐。找到问题了吗?” 燕春声音疲惫:“还没有,我们还在检查。……抱歉啊,拖累你加班了。” 巫有:“姐你能过来一下吗?我这里发现了一些问题,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燕春惊喜道:“我马上来!” 两分钟后,燕春推开巫有办公间的门。 巫有频繁切换数据,讲述自己发现的规律,并提出猜测。燕春的眼睛逐渐睁大,最后,她猛地一拍脑袋:“是我们灯下黑了!” “我去去就回!” 她撂下一句话,就急急忙忙冲回实验室。 接下来,巫有只需等待了。 但直到弹出可以下班的通知,燕春也没有回来。巫有收拾东西回临时宿舍,接近岔路口时,她听到左侧走廊尽头传来争吵声。 “都说了这个问题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你为什么不能向上申请?”燕春怒道,“我们折腾了一晚上都看不出来的问题,她不在实验室都能找出来。让她和其他助理一样做这样的工作,完全是浪费她的才能!” “燕春,你冷静一点,我知道她很厉害,但是——” “哒。” 感控灯识别到了巫有,岔路口的灯亮起,争吵声陡然停了下来。 巫有在岔路口站定,看向争吵的方向。 燕春和另一个人也看向她的方向。 气氛尴尬。 两秒后,和燕春争吵的人压低声音说了声“别闹了”,转身进入办公室。 感应灯灭了。 又几秒后,燕春抬步向着巫有走来。感应灯又亮起,她笑了笑:“走吧,今晚加班辛苦了。” 二人穿过漫长的走廊,一路无言。 燕春把巫有送到了宿舍门口,巫有输入密码时,燕春又轻轻叹了口气。 “巫有,你来到这里,可惜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 贴贴!*omg又通知出差,出差的前调和后摇都是加班,抱歉更新可能不稳定一段时间,呜呜,小时候羡慕出差,现在泪两行。 第269章 第269章 “咔嚓。” 门锁应声而开。 燕春说出了晚上吃饭时没说出的话。 巫有转头看向燕春, 燕春抿着唇,面上神色复杂,又是一声沉沉的叹息。 “我刚听到了, 谢谢你。” 巫有安慰燕春:“我年纪小,这很正常。其实能当上助理我已经很意外了, 别的助理我看好像都是博士。” 燕春摇着头,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和这一切都无关。” 数秒的沉默后,燕春说:“巫有,我觉得那些网友说得对。” “嗯?”巫有偏了偏头。 燕春:“……你应该留在外面的,在这里,你做的是谁都能做的工作。但在外面,你……” 她没再说下去, 又是沉沉的一声叹息。 “是理事会逼你来的吗?”她问。 巫有摇头:“姐你误会了, 我现在和理事会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她也停顿了一下,扫了眼四周,声音轻了点:“您知道周山晴吗?” 燕春表情茫然。 巫有说:“她是周梦鹤的孙女, 也是悦丽购物中心里我带队的学生之一。” “啊, 周梦鹤女士……”燕春知道了。 巫有继续说:“因为周山晴在悦丽购物中心的表现,周梦鹤女士约我私下见了一面,说想让我当周山晴的义姐。……理事会和三门确实做了一些……我不认可的事,但唯独周家……周梦鹤女士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军人, 她当年在恐怖的异化种潮中,为大家杀出了一条生路,我认为,她值得获得现在的荣耀。当然,我知道, 她是为了周山晴。……但是,姐你知道的,我……没有家人。” 她说得并不流利,像在组织措辞。 燕春看着巫有,神色更为复杂:“我知道,我知道……” “虽然说出来有点……”巫有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毕竟,年龄不大……姐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我理解,不用说了,我都理解……” 燕春轻轻拍了拍巫有的肩膀,眼眶渐渐湿润了:“但是,虽然和我无关,我真的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把你送来这里,就算是为了那个周山晴,你也该在……包容你的土壤上生长。” 巫有又笑了声:“姐,我是主动要求来这里的。” 燕春愣住:“……主动?” 巫有点点头:“而且,姐,您说的外面‘那片土壤’,之前也不包容我。而且,正是因为现在包容了,我留在那里才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燕春不解。 巫有肯定:“是的,没有意义。因为外面很包容我,所以我不论做什么,都有大量的人认为我是对的,甚至过分夸大我的能力。 “您应该也见到网上的说法了,甚至有人因为我不出现,就觉得没有安全感,仿佛学院培养出来的执法者,全部都是废物一样。但实际上呢,事实证明,就算没有我,执法者们照样能解决问题。他们有这个能力。 “但是,如果我一直在‘外面’呢?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不论是哪个执法者,都会被拉出来和我进行比较。这对他们并不公平。” 燕春怔怔地看着她。 巫有依然笑着,开了一句玩笑:“姐,你既然是被理事会选出来的人,怎么还怀疑理事会呢?叛变了啊。” “理事会是理事会,你是你。上班不讲领导坏话,算什么上班?” 燕春也笑了下,随后,她又反应过来:“……可是,你为什么要加入这个项目?你应该知道吧?这个项目,其实是……” 巫有:“先行者计划。” “啊对……”燕春见她知道,表情略有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巫有替她说出口:“你觉得,我是巫有,是什么正义的代表。应该对所谓‘先行者计划’深恶痛绝,恨不得根除索正心残党?” 她的语气轻松,搞得燕春有些尴尬了:“也,也不是……” “姐……” 巫有凑近燕春:“你偷偷告诉我,你不会偷看琪琪的同人本了吧?” “……说什么呢!”燕春笑了下,“只是,我以为……算了。” 巫有直起身,继续说:“昼已可能很讨厌先行者吧,毕竟她拿着一大堆原生异种呢。但我为什么要讨厌?” 虽然燕春笑了,但她仍有不解。 巫有说:“现在的执法者为什么要清除异化种?因为异化是不可控又不可逆的,人类成为异化种,就会失去理智,以人类为食,无法融入稳定的人类社会。它们只能被视为异端。” “你是说……” “当然,我并不完全赞成索正心,主要是不赞成她的进化论。人就该是人,而不是与某种力量的嵌合体。先行者计划应该发展下去,但是被当作治疗的药物。让人类不再因未知的异变机制而感到恐惧,让异变的同胞不必只能等到斩首的刀刃。” 燕春,随后面露难色:“可是,这个项目……” “我知道这个项目是为了进化论服务的,但……”巫有声音更低了,“姐,我有自己的私心。” “……” 巫有说:“既然以我的能力,无法让事情按照我想要的方式发展,不如顺应它,再从中学到我想要的。” 燕春看着巫有,目中百感交集。 “谢谢姐为我争取。”巫有说,“我也知道我身份敏感,不过,尽我所能就好,做过无愧,不强求结果。就像我报考星耀落榜了,命运还是让我进入了学院一样,一切自有安排。” “巫有……”燕春看着她,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不论如何,我会帮你继续争取的。” 巫有笑着说:“谢谢姐,但别再吵架了。” “哎,也算是顺势发火了。”燕春又摆摆手,“我早就想骂他了,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天天脑子一拍就提想法,讲需求,对研究的作用还不如门口的地垫。……今天太晚了,早点休息吧。” 巫有挥挥手,道别。 燕春刚准备转身,忽然,又转过头看向巫有:“所以……你也是这么想星耀的? “异能者,难道不是……”与某种力量的嵌合体吗? 巫有没有直接回答:“所以,我才和戴晚老师一起研究异能罗盘。” 她表现出了灵活的纯种人类中心主义。 人类的进化发展要纯血的,但只要能对人类好,管你原生异种异化种的,统统笑纳了。 燕春盯着她看,数秒后,面上浮起一股无名的悲伤。 “真好啊……”她说。 巫有:“嗯?” 燕春的手又落在巫有肩头:“琪琪……” 她叫了声女儿的小名,又说:“果然随我多一点。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巫有目送燕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场门外的谈心就此结束,巫有微微偏了下头。 她感受到了燕春真实的悲哀。 如果是演戏,那一定是一位体验派的老戏骨。……不过,不论什么情况,她都借着问题,把准备好的说辞托出了。 她自认为没说什么假话。 巫有推开门,走进单人宿舍,短暂休息了一会,便洗漱入睡了。 然而,燕春虽然没对巫有这套说辞提出异议,但有人有异议。 准确来说,是有异种有异议。 比如,位于共生空间,目睹全程的流金。 【流金:我听到了啥?囚禁了十几只异种在自己精神世界的人,在这里大谈特谈人类纯种论!!】 它习惯性地义愤填膺:【又是一个上当受骗的可怜人类!真应该加入我的反抗者联盟,为推翻她的残酷暴/政尽一份力。解放受她蛊惑的人类,解放被她囚禁在这里的我们!】 【初星:是啊是啊!不愧是在和博士生学认字的有文化蛾,这讲起话来就是不一样。】 【:但我还是喜欢你高呼——“主人我是正常人!囚禁play我不玩!”】 【流金:呵呵。你懂个屁。】 【:我和那个博士生认真讨论过了,他赞成我的联盟,说就面对她,就该有永不言弃的反抗精神。】 巫有:? 【流金:但他说,我作为联盟首领,得有个响彻天地的代号。我起了几个他都觉得不够威风,最后我们讨论了很久,他给我起了一个,我觉得很不错,非常符合我的精神与意志。】 【初星:说来听听。】 【流金:brat!】 【初星:……】 【:………】 【:哟?高级,听不懂。】 【流金:没文化的土耗子。b是不屈不挠,r是锐不可当,a是傲骨铮铮,t是同仇敌忾。】 巫有:“……” 行,她没有意见了。 博士生确实博学。 . . . “……滋滋……” 带着电流的声音在房间里响彻。 “我毕竟,年龄不大……姐你能理解吗?” “……” “不如顺应它,再从中学到我想要的。” “……” “所以,我才和戴晚老师一起研究异能罗盘。” “……” 脚步声悉悉索索,再没有说话声音传来。 “哒哒。”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靠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卷着自己的耳发,微微挑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0章 第270章 时光飞逝, 巫有在大众视野里消失一个月有余。 网络上,关于巫有的议论经久不息,理事会似乎对其不再控制, 一副老老实实躺平挨打的模样。而在理事会老实任嘲时,院长殷莱借着各地的异化种事件, 频繁推出新人。 最开始是和巫有有过交集的怀琬、杜信等人,随后范围越扩越大。 大半个月的时间,不少学院生都借着巫有的势出了头。殷莱推出的这些学生,朝气十足,年轻活泼,对无关自己的世间疾苦仍存有泛滥的责任心,对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仍保有鲜亮的热情。 网上评价,这是真正的“鲜衣怒马少年时”。 巫有的成功路径, 给了殷莱很大的自信, 她一遍遍推出类似的叙事方式,在流量池被吸干前,再进行不断的迭代变种。一个个学院生跃向高空, 这在很大程度上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 关注巫有的人越来越少。 【我们殷院长就这样把巫有美美当跳板使了[捂嘴笑]】 有人这样发帖。 但也有人使用了终极咯噔句式:【如果是巫有的话,大概也会很愿意的吧。】 巫有倒是没什么愿不愿意的。 只是……她觉得殷莱开始怀疑她了。 她要再和理事会的关系含糊不清,殷莱八成要对她下手了。 不过,这暂且不重要。 想下手就下手吧。 与此同时, 尽管迟家察觉到了不对劲,理事会的线下活动全面取消,但仍然没能抵抗彭骆激进的扩张。 屏幕上,代表投票的光点一个又一个亮起。 “那么,新的常任理事名单如下……”早已受彭骆操控的主席支玉泉, 优先念出了一个名字。 “彭骆。” 余下的数十个名字,也全是彭骆的爪牙。 这些人都是她用万界之眼筛选过的,哪怕不经过转换,都散发着高价值金色光泽的人。比起三门那群酒囊饭袋,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屏幕之后的彭骆支着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迟家再怎么防她有什么用呢? 成为常任理事,掌握50%以上的票权,彭骆再次获得了进入“祂”居所的资格。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长廊中回响。 和第一次到时的恐惧不同,她每一步都格外急切。而她手里的卡片,权限也升到了最高。 走得越近,她越感受到体内的躁动,手背上的血管也兴奋地鼓了起来。 好在,她已习以为常。 这是变强大的感觉,这是获得力量的感觉。 她站在最后一道门前。 “……我已经掌控了理事会。不论是三门,还是星耀学院,都会被我掌控,我拥有能解放您正体的能力。”她喃喃说着,复习着她早就准备好同祂说的话,“这是我的贡品,我将此虔诚地献给您……” 她抬手,卡即将贴上感应器时,又一顿。 ……不。 不。不够,不够。 只是三门和星耀学院,远远不够。 她获得了神赐的超凡能力,难道只能为祂献上这些吗? 彭骆一点点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重门,体内日夜不息跳动的力量让她的精神逐渐狂躁起来。她想要更多的力量,想要变得更加强大,想要所有人都成为她的葬偶,如提线木偶般被她操控。 然后,将这些献给祂! 用这样无垢的世界作为贡品,解放祂伟大的正体! 她要献上更多。 她要献上更多! 为了祂。为了祂。 彭骆将卡片放回胸前的口袋,扭身离开。穿过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走廊,她离开了困住祂的地底。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抬眼直视太阳,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她强迫症般控制着自己的眼皮,竟真控制住了眯眼的欲望。 直到一声:“彭理事……” 她的身侧有人在说话,彭骆垂眼,但直视太阳后,视野模糊,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那人语气恭敬虔诚:“您发现了什……唔呃!” 温热的血液溅到彭骆脸上。 她收回割喉的刀,一朵黑色玫瑰熟练地出现在她指尖,随后落在渐渐倒下的人的伤口上,贪得无厌地吸食着血液,将其飞速转化为言听计从的葬偶。 彭骆抹去脸上新鲜的血液。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虽然还有黑斑,但倒是勉强看清了。 哦,淡灰色。 彭骆清洗更衣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打开电脑,对于理事会的新晋人员,网上议论纷纷。但在她的提前布局下,主流言论都在表示“理事会终于不再是三门的后花园了”,为彭骆等“草根”拥有席位而感到快乐。 接下来,就是迟……“嗯?” 彭骆看到“猜你喜欢里”出现了一个词条。——“日妖宵出,雨血三朝”。 她摸了摸下巴。 看起来与她无关,但鬼使神差的,她点进了这个没什么热度的词条。 “#日妖宵出,雨血三朝#天命将罚,懂得都懂。[图片]” “回复:真的假的?” “回复:当地人表示:真的,超级吓人。” “回复:不讲不讲[捂嘴笑]” “回复:虽然但是,应该是异种吧?” “回复:搞什么啊,就是异种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什么天命将罚,给丫举报了,蹲局子去吧你!” 彭骆:? 点开图片。那是一张有点像恐怖游戏的截图,窗外天气晦暗腥红,玻璃上也全是血雨。 再往下翻翻看,原来是偏远州的事。 那个州的一个下属市,忽然局部天阴,下了十分钟的血雨。雨水从气味到流动性,都和真的血液无二。 彭骆查了查,当地执法局有记录,检测到了异能波动,但由于时间过短,并没有捕获作案异种。 反/动分子就借着这个噱头弄了个词条出来。 这个词条也存不了多久。 彭骆刚想退出,就看到那群反/动分子说什么死了很多人。 ……当地执法局没有说有死人啊? 彭骆敛眉,翻了十分钟,消息封得倒是快,没看出是造谣还是瞒报。 彭骆想了想,转头登入小尘寰。 果然,一进去她就看到了一个新发的帖子:【某地天降血雨,据不完全统计已死23人,内有视频。】 【主楼:外头又在压消息,露头就秒,力度可大。[抠鼻]】 【:不过视频只要能进入小尘寰,就秒不了了。[视频]】 点开视频。 “什么情况啊这是?”录制视频的人在店铺内,外面天色晦暗,血雨连绵,尖叫声不断,“一下就下下来了,这什么啊?” 旁边有人说:“闻起来像血啊!” “稀了奇了,天上下血了。”街上的人被淋了一身,在此起彼伏的警报声中,纷纷钻进店铺里。 液体湿哒哒滴下来,每个人都好像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厉鬼似的。老板有些不乐意了,他抱怨脏了地板,更是担心这些“血雨”会有感染风险,话里话外都是让避雨的人出去。 最后,老板退了一步。 “这样吧,这个伞,你们一人一把,我不收你们钱了,白送给你们。求求你们出去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店内也有顾客帮腔:“是啊……万一你们身上带着感染源怎么办?大家互相体谅,好不好?” 一番争执下来,终于有人动了。 “不占你便宜。”避雨客留下十块钱,抽出一把透明长柄伞,撑开走入雨中。 血雨落在透明伞面上,竟不滑落,而是像染料般,几秒内,就把透明伞染做猩红色,整个过程极其骇人。 “这……” 这导致本有人想拿伞离开,一双脚却实在跨不过门槛。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进来时,分明已被血雨淋了个透顶,衣服都湿透了。可在伞下,她的衣服竟然一点点变干,随着她向前,那些血雨从她的身上飘到伞外,融入雨中。 除此之外,不论她的速度有多快,伞下的区域都不会飘进雨水,连鞋面都干干净净。 “伞能破这个雨!”有人惊呼。 直到那人彻底消失,身上满是血雨的人开始跃跃欲试。 他们陆续撑伞走向店外。 前几个人都和第一个人一样,直到第七个人。他左右观察,总算是安心,冷冷瞥了一眼老板后,抽出一把伞,走到店外。 然而,他走出了好几步,身上的衣物都没有变干。 “嗯?” 他揪起衣服抖了一下:“这什么玩——” “噗!” 他的躯体爆炸了。 血液四溅,喷入店铺,细碎的血肉碎块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连骨头都化为齑粉。那把腥红的伞掉在地上,打了两个转。 准备拿伞离开的剩下几个人僵在当场,连连惊恐后退。 “别往里进,别往里进!” 老板想要阻止,但不敢触碰,店里所有人都涌向店铺深处。 拍摄者的镜头也开始晃动。 镜头中,大部分淋了血雨的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但有一个人却显得有些奇怪,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外,面部肌肉抽搐,几乎可以说是仇视。 人们注意到他的异常,和他拉开距离。 好在,他并没有对身边的众人展现出攻击性,他只是死死盯着门外。 镜头转动,门外能看见的,只有那把猩红的伞。 这一转镜头的功夫,那人忽然朝门外扑去,像即将渴死的人扑向水源般。他一个翻滚进入血雨中,死死握住那把伞,面上表情古怪,一点点、一点点将伞举了起来。 “噗!” 他的躯体也爆炸了。 “……” 店铺内只剩下惊恐的喘/息声。 雨于一瞬间停了。 天气放晴,地上流淌的血雨渐渐干涸,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两滩看不出人形的血肉,和一把纯透明的长柄伞。 彭骆:“……” 很明显,这场事故确实死人了,而当地执法局选择瞒而不报。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上级”要的其实只是结果而已。但正如这个楼主所说,视频已经进入小尘寰,那就是瞒不住的结果。她是否能借助这件事,顺势掌握各地的执法局呢? 彭骆抿抿嘴,心下不断思忖。 有了行动目标,她就可以想办法去接触了。唯一的难点是,执法局里的核心成员基本都是异能者,和她的能力有一定的冲突,她并不是很信得过存有自己意识的葬偶。 而在彭骆尝试借血雨扩展势力时,血雨也不定时、不定点地出现在各地。 【这个血雨是个什么异种?怪吓人的。】 【主楼:最近都不太敢出门了。有人淋完血雨神清气爽,有人淋完血雨当场暴毙……昼已老大会去抓它吗?】 【匿名:我看到说伞下暴毙的那些不是通缉犯就是悬案嫌疑人……】 【(回复):洗净城市之污的好血雨吗……[笑哭]】 【匿名:……也就是全下在青陆了,要是下在森林城,下一次人口锐减一次。】 【aaa全品类biubiu私:我最近都不太敢出门[笑哭],老大啥时候把它逮了,我啥时候出门。……对自己的人品没有太大的信心,如此正义的血雨淋不了一点。】 【匿名:我听有人说,这个血雨还能强制吸引异化种钻伞里然后暴毙,可惜没看到证据。】 【(回复):嘶……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血雨清理的其实是异化种以及其预备役?伞就像是粘鼠板那样。最近异化种太多了,异化种和原生异种本来就是纠缠相生的关系,为了抑制异化种,出现了这样的原生异种?】 网友们猜得大差不差。 此时,巫有收了伞,手里拎着一只湿哒哒的原生异种,正在阅读它的技能面板。 能力确实对异化种针对性很强,但也不是只能下血雨。 有趣的是,它给自己起的名字还叫“不雨”。 “怎么还是被抓了……”不雨嘀嘀咕咕地说,“我还特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活动呢。……我看您也不缺我这一个,还以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自己人也要虽远必诛吗……” 它整个人形姿态都湿哒哒的,自带的“衣服”就像流动的水,身形也能随心调整。 巫有垂眼看它:“我不抓你,有的是人抓你。” 连着三天呼风唤雨的,执法局也不是纯废物,惹急了肯定要给它逮起来的。 以及:“你知道我?” 不雨:“当然知道!这是互联网大数据时代!” 说到这个,它又有些忧伤:“我以为自己是人的时候,网上到处都是‘昼已是原生异种的主人’,我还跟着爽哉爽哉呢,甚至还在论坛学习别人复制粘贴留言‘我是原生异种我支持昼已抽我耳光’,结果有天越看越觉得不对,一去查什么是原生异种,发现我真的就是!” 巫有:“……” “那你还不藏严实点?互联网大数据时代,你地方偏远有什么用。” 不雨:“躲了段时间,但要饿死了。饿急眼了,按照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胃袋控制大脑了。” 巫有又看了眼。 不雨的食谱确实非常单一,不像其他异种什么都能吃,它只能以异化力量为食。 它叹了口气:“哎,算了,被抓住也算是解脱吧。吃又吃不饱,还天天担惊受怕。不如被你逮住,挨两个巴掌叫一声主人,就能狗仗人势酒足饭饱威风凛凛,事已至此,主人,你抽我吧,抽完让我吃顿饱饭就行。” 巫有:“……” 都说网络害人,没想到连异种都害。价值观都成什么样子了。 “少看点小尘寰。”她劝导。 不雨:“嗯?那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吗,我看到好多人推荐,好不容易才弄懂怎么登上去的呢!” ……原生异种的第一款论坛。 这辈子完蛋了。 而在巫有和不雨沟通时,远处的执法者们面面相觑。 上也不是,让也不是。 当他们得知血雨出现在他们辖区内时,出门出得颇为磨磨蹭蹭。因为血雨一般只下5-10分钟,他们但凡出门慢点,这血雨就走了。……他们不太敢把原生异种逮回家,前脚逮回家,后脚昼已就要造访了。 这福分谁爱要谁要吧,反正他们要不起。 而他们来到时,血雨确实如愿停了,可还没等他们装出晚来一步的懊恼,就发现更为恐怖的事情。 ……昼已为什么在这里啊! 他们举着望远镜,是要装作看不见呢,还是要装作没看见呢? 好难办! 昼已真的太明显了,甚至沿街店铺里已经有人在拍摄她了。 要不还是冲上去假模假样打一下吧?反正昼已对于勇敢的执法者都是轻拿轻放的。说不定还能在民众那里留下点好印象,以便星榜题名。 “嗖!” 正当执法者们纠结之时,一支短箭从远处射向昼已。 昼已略一后仰,避开这一箭的同时,另一支短箭已在路上,正是预判了昼已的闪避路径。 执法者们眼睛蓦地睁大。 ……哪位这么胆大,竟敢当街行刺昼已,是想老家变烟花吗? 震惊之间,六发连射。 昼已并没有受伤,六只短箭的围剿很刁钻,昼已的闪避也很灵活,她甚至伸手夹到了一支“短箭”,仔细一看,那短箭竟是装着血液的特制注射器。 ……这不就是那个迟家什么灯的技能吗! 执法者们又互相看了眼。 而就在这一瞬,昼已的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爆炸声。 ——那些注射器同时爆炸了。 淡淡的烟雾起,那只被昼已拎着的血雨异种眉头紧蹙,躁动起来。而昼已的手指也被烟雾包裹,泛红、腐蚀,甚至还有扩散趋势。……极其罕见的,昼已受伤了。 昼已垂眼看着手指上受腐蚀的肌肤,随后抬眼。 她似乎生气了。 手指一勾,一道黑色丝带飞出,从高层的窗户里扯出一个人来。那人高坠而下,却并非迟听灯。 那人在空中挣扎了两下,下一瞬,头颅爆炸,血液四溅。 昼已得到了一具无头尸体。 她舍弃这具无头尸体,转身离开。 “……” 执法者们完全看不懂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从同事脸上看到心照不宣的不安。 * 【迟听灯派人当街行刺昼已老大,是不想活了还是不想活了!】 【主楼:竟敢炸我老大![怒]我将严肃把药膏抹在我的脸上,随时准备为老大效力。】 【匿名:我也惊了。这是啥意思,学院彻底和昼已翻脸了?这么有底气的吗?抽血哥不会真有点东西吧?】 【(回复):虽然但是,学院不是一直和昼已老大是敌对的吗……?】 【(回复):啊,不是的,其实星耀一直都窝窝囊囊地处于被动状态,昼已老大来炸它了,它再小发雷霆一下,如此反复。这应该是(公开的)首次星耀主动袭击老大……】 【匿名:有点搞笑,觉得这六发就能弄死昼已吗?】 【(回复):我现在担心那个血里会不会加了对老大不好的料。】 【匿名:不加料的血也没腐蚀性吧?不过老大肯定能处理,就算是打标记了,还不知道谁是被标记的猎物呢[捂嘴笑],别到时候顺着标记想抄了星庭的老巢,结果自投罗网。】 【妈妈大人在上:感觉给我主人惹生气了。[舔]】 【3.3:我觉得星耀可能是有点按耐不住了? 【他们完全不遮掩的搞这个抽血哥,又是开学典礼官宣对垒,又是最近几天造势颇高的,感觉就是跳到老大脸前挑衅,他们想看到的是老大正视他们,冲着迟听灯开火,这样他们就能掌握主动权了。 【但是风风火火搞了这么一套,换来的是计弦一波夏活……估计要气死了,于是忍不住跳脸,想激怒老大。】 【匿名:啊啊啊夏活的记忆还在追我,计姐包是故意的,此人恶劣至极啊。】 【(回复):我是新人,什么夏活?】 【(回复):外头不是热热闹闹在捧抽血哥吗?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昼已老大高低要制裁一下他的时候,结果好久没发帖的星庭,上周发的帖子是:[星庭夏日员工福利!美丽海岛度假~],什么叫作人类员工和原生异种其乐融融打水仗啊……】 【匿名:那个海岛度假的视频直接给我看笑了。星耀那边如临大敌,天天上蹿下跳的。星庭:呀呼打水仗~】 【(回复):0秒猜出谁提的主意。】 【做梦成为计弦中:退一万步来讲,计姐啊你的号真的不能让我玩一下吗!!】 【喵喵:我要是星耀,看到这视频也要急眼……】 【55:所以这个血雨异种,有没有可能星耀那边早就掌握它的行动路线了,也笃定昼已迟早收了它,所以一直在伏击。】 【(回复):应该是。(客观来说)这位射击角度卡得特别刁钻,而且还很有耐心,愣是等到老大和异种放松聊天的时候出手。也是敢赌,万一昼已捞了就走呢?(不过,呜呜,老大说的话好让人伤心,什么叫“少看小尘寰”!!)】 【(回复):估计老大捞了就走的话,就直接放弃行动,就赌那个100%。(听到异种说小尘寰时,感觉老大有一种淡淡的无语……贵论坛口碑这一块/。)】 【持续叫主人八小时:嘿嘿,这下我坚信主人看论坛了,嘿嘿……】 【匿名: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次老大受伤了,估计事儿不太能轻拿轻放地平过去。如果在青陆,尤其是月港的,最近还是少出门吧。昼已轰炸的时候会保你们的命,星耀反击的时候可不一定哦……】 【匿名:星耀最近真的感觉超级奇怪! 【学院生一个个飞升了,肉眼可见的在分食巫有的流量。而巫有真的就一点声响都没了,很奇怪啊,就算是去搞研究,也不至于隐秘到这种地步吧?连在学校内网里发个消息都做不到? 【一个热度那么高的人,说消失就消失了……真的很吓人啊。 【还有那个抽血哥,我也觉得非常恐怖,十几年来,星耀一直在说异化种怎么不可兼容,为了对抗昼已,忽然就端出来个这。在我看来,和先行者计划真的没有任何区别!我没有办法接受。 【现在的世界好奇怪啊……是我太老古董了吗?】 【(回复):你第六感比较强吧。我也是,我觉得这就是一触即发的动荡期了,不得不忽略手段的正义性,毕竟胜者为王才有解释权。打完看花落谁家吧……哎,只能希望普通人少死点了。 【盼望巫有的研究真的能出成果吧,大家现在只是强行忽略异化种也是人变的事实,欢呼的“安全”都是捏着鼻子的假象。】 …… 【匿名:笑喷了,还“希望巫有的研究能出成果”,做什么白日梦呢,这辈子都出不了了哦!无中生有果然是无中生有[捂嘴笑]】 【(回复):我懂你……我的cp好像要be了……】 【妈妈妈咪99:???楼里又进啥了,提到巫有就发疯啊?】 【(回复):面对事实吧![图片]】 图片是一张新闻报道的截图。 标题为:【爆!巫有参与“先行者计划”,人设全面崩塌!星榜第一的水分到底有多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1章 第271章 【巫有老师风评史诗级崩塌中……[震惊]】 【主楼:不是?真给理事会得偿所愿了?这一波是来势汹汹啊……老大们怎么看?[摸下巴]】 【匿名:外面已打得昏天黑地了, 一步一个帽子批发商……狗路过头上都要被甩一顶帽子。这就是星榜第一的影响力吗?】 【(回复):别说外头了,隔壁打得也挺猛的。第一次理解了何为恨比爱深刻……】 【旁观中:怎么看?本来躺着看,刷到这爆料后一下坐直了。 【这个势头好猛啊, 肯定不是自然发酵的。怎么说?和巫有的来时路很像,造神毁神, 成也败也,天下熙熙,天下攘攘,感觉还是星耀内部的派系斗争,又全狙到巫有身上了。 【事已至此,旁观吃瓜。风向一天一变的,不想过后挨赛博耳光。[吃瓜]】 【(回复):梦里的挨赛博耳光[捂嘴笑],都这么实锤了, 还在装中立, 是5u粉就大大方方亮出来呀!这么拿不出手吗?[疑问] 【名单都遭曝光了,巫有那两个字是真看不到吗。在伟大的先行者大人面前,就算只能当个小小的助理, 也要觍着脸凑上去。这就是我们绝对正义的星榜第一, 我们锐利无比的少年意气,我们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呀。[捧心]】 【旁观中:帽子怎么飞我头上了?算了,恨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说是爱了……】 【匿名:恨与爱都是无法戒断的痴迷……[目移对手指]】 …… 【匿名:已经乱套了,实在没看懂发生了什么, 有老大总结下吗?】 【(回复):理事会内部的一份机密名单被公开,原来理事会看似躺平挨打,实则还在和索正心残党勾结,并且为其提供大量优秀研究人员,推进先行者计划的进一步研究, 而那份名单里,巫有的名字赫然在列。 【也就是说,虽然从逻辑上,理事会一直在迫害巫有,但从事实上来讲,巫有和理事会真的是一伙的。[掉下巴]】 【匿名:不是,我还是不太懂,为什么啊?? 【理事会背后是三门,我们在月港作威作福的三门,不但用太子来当巫有的垫脚石,还用自己名声的换取巫有的成功?这是什么品种的极端奉献型人格……?除非巫有是三门的老祖再世,我想不出来为什么啊!】 【(回复):点了,名单上实锤,逻辑上荒谬。但5u黑过大年了,才不管这些呢。】 【匿名:巫有是不是被理事会搞了?强迫她的。】 【(回复):逻辑上也不通,理事会是疯了才会强迫一个敌人加入机密行动……能进入机密行动,说明巫有一定是被信任的。如今似乎只能相信巫有是三门的老祖再世了……】 【匿名:巫有也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回复):一个月了,说消失就消失,出了这么重磅的爆料,她都无动于衷,估计是利用完后就不在意了吧……[叹气]】 …… 【99又88:呜呜,不论如何,我cp真的be了……好难过!】 【(回复):什么be了,只要心态好,永远都有美味好饭吃。我动态里已经有人调整好心态重新开吃了,从“光明的罪恶的”,改吃“白切黑x黑切白”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还别有一番风味……[美味]】 【(回复):嗷嗷嗷我之前总觉得妈妈完美得有股非人感,这下对味儿了对味儿了。 【她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实打实的,她真的敢和体制对抗,真的引导了很多学生,也真的做出了跨时代的贡献,在我们的角度,看到的永远只有她的公心。妈妈就这样把完美的一面展现给我们,但离开“家”的范围,妈妈并不是完美的…… 【而昼已一直坏坏的,炸完这个炸那个,结果叽里咕噜一通下来,无辜的人受到了0个伤害。主人就这样坏坏地干了一堆好事。(?) 【不说了,圣人私心x恶人真心,太好味了,天呐吃完直接晕碳了。 【(套个盾,我不支持先行者计划,不支持索正心残党。我只是单纯地相信巫有而已…… 【(我认为巫有参与这个计划,必然有她的打算,而且这个打算必然是“公心”的。就像妈妈在外披荆斩棘,回到家依然会给孩子安全的环境一样,好妈妈为什么不能是个“坏人”呢,这两个身份不冲突呀。)】 【原地复活:天呐,离开这个帖子我真的不会吃饭,白切黑坏女人,我更爱了!(不是)】 【匿名:歪理一套套的,给我看懵了。】 【(回复):我也看呆了……还能这样洗?[目瞪口呆]】 【匿名:我真服了你们了……外面打生打死的,你们又写起同人小作文了。[笑哭]】 【已笑疯:这么讲来,私心应该是骂姐的累点吧?骂姐第一次这么真情实感地夸人,可受伤了吧。】 【(回复):非也非也。骂姐真女人,我也以为她会变脸呢,心想那巫有可就遭罪了,结果和5u黑大战三百回合中。不愧是骂姐,一挑一千都不落下风。】 【已笑疯:??骂姐不是纯圣人癖吗。她咋说的。】 【(回复):呃,就是纯粹的攻击。真正会吵架的人,只一味攻击。[捂脸笑]】 【(回复):嘶她发文了,这次不纯粹攻击了,还开了个不限圈抽奖,总奖池56万。……她坚定地认为巫有是牺牲小我成全大义,名单只是名单而已,看不出行动的目的,并放话如果巫有真的如网上恶意揣测一样,她就再开百万抽奖。[震惊]】 【匿名:???她是不是太信任巫有了。。。】 【(回复):她说圣人理应有不为外界褒贬所动的心性,但这不该是别人能对其释放恶意的理由。巫有是巫有,她是她。如果她错了,那她为自己的混淆是非付出代价理所当然,但如果她没错,那她也是做了她能做到的、且该做的事。】 【无名氏:骂姐的圣人癖猛烈发作中……】 【匿名:虽然我挺讨厌这个什么骂姐的,但她可比某些学院生义气太多了。[抠鼻]】 【(回复):真的好笑,好几个吃了巫有流量起来的学院生,现在都翻脸不认人,猛猛讨好“我早就觉得巫有很虚伪”的那波人。怎么说呢?巫有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些个学院生更是……[捂嘴笑]】 【匿名:不论真假,巫有的名声必然会遭到断崖式打击,但我真的不怀疑巫有的人品。 【当然不是出于第六感,只是我专门去查了,那些翻脸的学院生,无一例外,都和巫有没什么交集。而但凡和巫有接触过的,比如怀琬、杜信那些人,就算不公开表示支持巫有,也绝不说巫有一个字的坏话。 【……更别提怀琬,短短一天,就给自己战出了一个处分。宁可挨处分也要为巫有说话(吃了学院的处分,基本上在星耀体系的所有晋升都完蛋了),扪心自问,我做不到。】 【匿名:总结,巫有不但是三门的先祖再世,还拥有神级洗脑能力,强制人见人爱。[赞] 【如此有能之士竟只给自己搞了个助教和助理的身份,日夜勤恳工作,还说啥呢,给咱有姐磕一个吧。】 …… 【提醒一下,贵帖已被搬运,外面嘲出至少八个万赞帖。[笑哭]】 【(回复):感谢喜欢。】 【妈妈妈咪:所以巫有什么时候能出面解释一下啊……再拖就要错过黄金公关期了。】 【(回复):事情闹这么大还不出面,如果她真是理事会的人,理事会早就发力了。所以我觉得八成是受控制的状态……[叹气]】 * 巫有的确算是“受控制”的状态。 她不能离开这里,也不能向外传递任何信息。 随着名单泄露,研究团队内气氛紧绷。 虽然在这场纷争中,巫有首当其冲,但其他研究员的名字也一览无余,难逃审判。 显而易见,名单不可能是巫有泄露的。 但是:“都是因为有人想搞巫有,名单才会泄露。” 所以巫有还是有责任。 找不到真正的敌人,怨恨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投到了巫有身上。本来因为巫有的工作能力很强,再加上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人缘本来一路走好,这下又重回被孤立的境地了。 兜兜转转,身边的人依旧只有燕春。 但燕春的情绪也不太高。 名单被曝光的前三天,她的工作状态都不是很好,平静的眉目下是郁郁寡欢,直到第四天晚上,才问她想不想去运动场逛逛。 巫有答应了。 二人并肩在运动场上兜圈,聊着和研究相关的话题,她们经常这么做。 直到一圈半后,燕春才叹了口气:“最近心里头有点难受,但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难受…… “但有些话我只能和你说……” 巫有问:“是因为琪琪?” 燕春点了下头:“我这几天一直在担心,担心琪琪在名单上看到我的名字。一想到她看到我的名字在名单上时会怎么想,我的心里就……” 她用力抿唇,克制住自己的悲伤。 研究所全封闭,哪怕是运动场,抬头也看不到星空。 巫有看着天上的灯光,聆听燕春的剖白:“琪琪一直很崇拜我这个妈妈,在她心里,我一直是一个出身很苦却能克服万难的天才科学家。……正好我的工作也具有保密性质,给了她无尽的幻想。” 燕春苦笑。 “她当然不知道,她的妈妈并不是伟大的科学家。她的妈妈从迈入大学之前,就已经被迟家买断了余下的人生。” 巫有的视线落在燕春脸上。 有趣的是,从始至终,从内到外,燕春都是真诚的。 她想到一个可能性。 燕春可能真的和宋之何毫无关联。 她只是被宋之何选中了。宋之何了解燕春,知道她的女儿喜欢巫有,知道她对她女儿隐秘的愧疚…… 宋之何料到燕春会为了女儿和她搭话。 料到以燕春的性格,可能被她吸引。 料到燕春会为她争取资格。 甚至料到燕春会同她推心置腹。 燕春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是棋子的棋子。她的坦荡的真诚与隐秘的创伤,是“攻略”巫有的良方。 “这两天一直难过于她会在这种名单上看到妈妈的名字。” 燕春又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释然:“但我刚刚也想通了。她迟早要知道的,知道她的妈妈不是一个伟大的好人,她口中的科学家妈妈,只是一个没有自己理想与追求的……拿钱办事的俗人而已。” 她笑了声:“只可惜,没有瞒得更久一些,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充满幻想的童年。” 巫有没有及时回复。 考虑宋之何想听什么?不重要了。 燕春看向巫有,神色认真:“巫有,大家只能看到一个名单,没办法看到你的真实想法。……但我理解你,我理解你的追求。” 巫有:“嗯,我知道。” 燕春欲言又止,又走了半圈,她说:“可能有点冒犯,但是……你或许会觉得,周老太太给了你一些……温暖?或者之类的东西。” 巫有微微偏了下头。 燕春声音放轻:“这让我想到我第一次接受迟家的资助。” 她笑了下:“那时候,我充满感恩,那时的我觉得自己会一辈子感恩下去。但事实上,时至今日,我不再感激迟家了,而这两天,我甚至在恨。……我以为迟家成就了我的理想,实际上是买走了我的理想。但是,如果迟家不买走我的理想,我连大学都上不起。怎么办呢?人这一辈子,好像就是这样无可奈何……” 又是半圈。 巫有终于开口,她问:“所以,你的理想是什么呢?” 燕春脚步微微一顿。 十来秒后,她说:“像你一样。” 脚步声沙沙作响:“现在的你,就是我年少的时候,对自己的幻想。” “……” “……” “最开始,我因为琪琪想和你搭话。但后面,是十八岁的我一直想要接近你,她很喜欢你,可能比琪琪还要喜欢你。所以很多时候,我想尽我所能帮你,可有时候,接近你时我又感到痛苦。” 燕春抬头去看天上的灯光:“我不能回到我的十八岁了。可是,就算我回到当年,我照样会用我的理想去换前程……” “那,如果迟家消失了呢?” 巫有第一次打断了燕春的话,她不再是个聆听者,她直呼其名:“燕春,你能回到十八岁吗?” “……” 燕春的脚步彻底顿住。 巫有站在她身侧:“我欺骗了你。” 燕春:“……什、什么?” 巫有:“我不是因为渴望亲情,才答应周梦鹤成为周山晴的义姐的。我真正想要的,是掌控三门。我想控制理事会,我想拥有星耀学院,你理解这一个我吗?” 燕春看着巫有,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所以,你还有一次回到十八岁的机会。” 巫有微微一笑:“祝我成功吧?” . . . 她通关了。 三天后,巫有不再是一个边缘的数据处理工了,她进入了正式区域。 经过两天的了解,巫有发现宋之何这人挺实在的。 ——虽然在迟听灯的记忆上欺骗了理事会,但这个研究团队真的在努力制造异化种的支配者,换言之,正在尝试批量生产迟听灯。 “迟听灯已经是弃子了。” 周梦鹤曾在梦境中和她说:“他们需要更加稳定、受控的迟听灯。和宋之何一番拉扯商量后,做出了计划:正好迟听灯对昼已表现出了攻击性,借用迟听灯诱骗昼已上钩后,昼已的残党必会反扑,迟听灯存活的概率也不高,一石二鸟。现在就差掌握制造迟听灯的方式了。” 但理事会不知道的是,宋之何的确是人造的,但迟听灯可是天生的。 宋之何骗理事会把天生支配者弄死,没人再能和她抗衡,这个世界不就是她这个人造支配者说了算吗? ……一群自作聪明的老东西,让人耍得团团转。 可现在的问题是,宋之何的研究,竟然真的进展喜人。 理事会提供的实验体,进度最快的已经能实现同时控制三只异化种静止了,虽然只能保持一秒。 但这仍然是突破性的进展,为此,团队还举办了欢庆宴。 瓶颈突破后,内部缺人,巫有等助理研究员,才获得了转正的资格。 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直到她转正后的第五日。 巫有按时抵达实验室,在主研究员的指挥下,观测数值的变化。 “a7,控制b8抬手。”主研究员下令。 实验体a7僵硬地点了下头,看向编号为b8的异化种。 “嗬——” b8才猛地抬起手。 然而,巫有的目光落在和a7链接的表盘上。……本该产生剧烈波动的数值还处于0。 a7看着动起来的b8也愣了一下。 “嗯?” 主研究员偏了偏头:“怎么回事……” 巫有检查:“仪器没有问题。” 主研究员看向a7,再次下令:“控制b8转身。” 数值波动,误差内,受控的异化种也动了起来。 往后实验了数百次,直到a7力竭,都没有复现最开始的那次情况。 巫有:“……” 她有一个猜想。 午饭时间,她借用燕春的账号,调阅出她转正前的所有研究资料。翻阅完毕,了解实验体数值波动的原理后,她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根本没有进展。 所谓喜人的“进展”,一直都是宋之何在背后控制。 巫有:“……” 好质朴啊。 那她也可以这样招摇撞骗,说能制造原生异种支配者,推出一个又一个案例,实际上都是自己在背后偷偷控制。 巫有支着头思索片刻,退出系统。 第七天。 巫有早上照常到岗。 主研究员带着其他研究员去开会,巫有刚准备跟上,主研究员对她压压手:“巫有你不用了,留着做几轮吧,把数据做好存档,我们回来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巫有:“……我一个人吗?” 主研究员点头:“嗯,我相信你。” 研究员们陆陆续续离开,实验室里仅剩她一人。 巫有做了两轮。 第三轮时,她看向那几只异化种。 几秒后,她站在异化种前,抬手遮住口型,轻声说:“宋之何,我想和你谈谈。” “……” 漫长的沉默。 “滴——” 所有灯光都灭了下去,实验室内所有电器停止运转,伸手不见五指。 异化种的声带中挤出一句话:“三分钟后,应急电源会开启。” 巫有:“你一直在骗理事会。” 宋之何:“心疼了?去告状吧。” 巫有:“我想和你合作。” 宋之何:“哦?用你岌岌可危的名声吗。” 巫有:“名声这种东西很好洗的。你的身份不方便你出现在学院,目前,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当你的白手套。” 宋之何:“……” 巫有面上淡淡微笑:“我本来准备和殷莱一直合作下去的,但她显然缺乏耐心。” 宋之何:“……” “不错的提议。” 又顿了顿:“往前走两步。” 巫有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和盛装着异化种的罐子贴在一起。 “咚。” 有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罐子。 宋之何:“虽然不能握手以表合作,但也得有点仪式感,考验默契的时候到了。” 隔着一个罐子,能做什么? 巫有抬起手,贴向罐子表面,用手指轻轻叩了下罐壁。 “咚。” 而与此同时,一股电流穿过了巫有的身躯。顿时浑身发麻,瘫软下去,想要从罐壁上扯开手,却越贴越紧。 在无一丝光的黑暗中,巫有看向声音的来源,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 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宋之何笑了一声:“你的身份确实很好用,但我和殷莱一样多疑,对疑似的背叛没有耐心。除非……”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 巫有再睁开眼时,看到了祖青的背影。 无影灯下,将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宋之何的最后一句话是:“除非,你真正成为能被我控制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2章 第272章 四肢均被固定, 巫有动弹不得。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但眼中的疑虑转瞬即逝,表情几乎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 “醒了?” 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一个女人俯下/身看她, 目光从头扫到脚,又同巫有四目相对。女人面上表情冷漠疏离, 打量手术台上的巫有时,就像打量一份等待分割的肉类食物。 “抗性挺强,但提早醒来,对你而言,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女人语气平淡地说。 巫有听过她的声音。 这是长夜的上级,旁人叫她“溪姐”,在白袍会中,她的全名是郑流溪。 巫有的视线越过郑流溪, 果然看到了长夜。 她站在郑流溪斜后侧, 一张脸被口罩遮得严实,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长夜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睫毛无法控制地颤动了两下。口罩微微鼓动, 大概是面部肌肉在抽动。 作为被叙事奇点赋生的类异种, 长夜见过她的真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巫有的视线没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又看向郑流溪。 “挺装得住呢。”郑流溪直起身,垂眼看她, “听说,巫有老师……你想和宋之何谈合作?” 巫有的嘴被封住,无法回复。 郑流溪那张冷肃的脸上,浮出一个轻蔑的笑:“在理事会那群老家伙身上取得的自信,似乎滋生了你的傲慢。” “滴滴——” “滴——滴滴——” 巫有的血液像透析般在仪器中回转。 某种和她体质强烈相抗的物质顺着血液流入她的体内, 巫有操控翎生将其强行压下,控制仪器表盘上显示的数值在合理范围内。长夜向她汇报过所有细节,这一步是通过不断升高血液中的异化因子浓度,让身体适应接下来的各项异化植入。 巫有面色不改,但肌肉因为不适而微微紧绷。 郑流溪的手指抵在她发紧的肌肉上,略一用力,指甲嵌入肌肤,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 “以为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郑流溪收回手:“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未尝败绩的巫有老师。” “……” 她观察着巫有的表情,只可惜,在她不遮掩任何恶意的挑衅下,她并没有看到恐慌或是恼羞成怒。 巫有的表情既使她不悦,又在她的意料之中。 “倒是能扛。”郑流溪收回手,“宋之何看中你倒也不意外。不用担心,虽然你以为掌握了宋之何的把柄是你自作聪明,但事实上,不论你做什么,最终都会躺在这里的。” “……” “话真多……” 不远处的祖青嘟囔了一句。 郑流溪抬眼:“小祖弟弟,是你动作太慢了。人都醒来了,植入体还没有调好。我只能和她聊聊天,不然我们巫有老师多无聊?” 祖青:“……要求100%的成功率,把我亲妈招魂回来都达不到她的要求。承诺100%,在哪个层面上都不科学好吗……” 郑流溪没理他了。 她看向巫有:“我向你保证,百分百成功。……你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先行者,比所有现有的先行者都要高级。” “……” 巫有又不能回话。 “巫有老师,你还记得吗?进入研究团队前,每个人都要接受全身体检,你应该被抽了不少血。”郑流溪说,“实际上,那么多人的血,有用的只有一个。……就是你,我们要为你做配型。” 郑流溪笑出声:“是的,你应该不知道,从那时候起,你出现在这里的结局就已注定。” “……” 不巧,巫有还真知道。 祖青向她抱怨过这件事,说什么不存在100%,宋之何是纯粹外行指导内行的异想天开,与其强迫他100%,不如开个祭坛让祖冬和索正心魂归来兮,那会成功率会提高很多。 “而且就算基于这些样本做出的模拟结果能达到100%,临床也还要结合各项指标进行微调。……给我多发了点钱,就拿我当畜生使。” 现在,就是临床的微调阶段。 祖青很不乐意中。 “啊,纠正一下……”反观郑流溪,她就轻松多了,张口就能许下100%的包医合同,“不是命中注定,你的努力也很重要至关重要。” “……” 郑流溪继续说:“宋之何一直在考核你,而你成功通过了她的考核。” 一顿,她笑意又浮出淡淡的恶意:“恭喜你啊。” “……” 巫有表情依旧平静。 郑流溪尽其所能挑衅了她,但始终没得到想要的情绪反馈,不免觉得拳拳打在棉花上。 她盯着巫有看了好几秒,说:“真好奇你在想什么啊……” 巫有轻轻眨了下眼。 郑流溪伸出手,指尖落在巫有面上的特制胶带上。 “哎呀,不行呢。” 停留了三四秒,她收回手:“宋之何特地告诉我,不能听你说话,一个字都不行。等结束后,我们再聊吧。 她又开了句玩笑:“你会不会三两句话,就把我怂恿到将你释放呢?” 巫有发出一声轻笑。 “听说,宋之何放在你身边的那个饵……叫什么来着,燕春?就是被你的几句花言巧语哄得,连账号都愿意偷借给你用。”郑流溪靠在仪器上,看着她,“很难不让我好奇呢。” “好了,就这样吧。” 祖青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郑流溪:“溪姐,你那边浓度到第几档了?我这边可以了。” 郑流溪:“四档,我看她耐受挺好的,数值表现也不错,可以加快。” 祖青:“成。” 郑流溪在仪器表盘上操作片刻。 “好了,时间有限,研究所那边你不能消失太久,我们速战速决。”她起身,看了眼身后的长夜,“叶子,观测。九档数值平稳后换设备。” 长夜点头:“好的溪姐。” 郑流溪离开房间。 监控下,长夜动作麻利地做完工作后,站在一旁,垂下眼,似乎在观察数值。 【提示:[您有一条来自梦域的消息]】 巫有:【读取。】 “主人。” 长夜的声音在巫有脑海中响起,朦朦胧胧:“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巫有说:“保持正常。” “……”长夜睫毛颤了颤,“好的,我知道了。” 巫有想了想,“没事放心”这种话对长夜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 对于一个战士来说,她想要的是有价值的行动。于是她问:“长夜,你不是正需要一个拖住郑流溪,获取名单的时机吗?” 巫有本不想让她冒这个险的。 但是,参与这场手术,对长夜来说太过残忍,可能会让她滋生无力与自厌。 让她去冒冒险也挺好。 长夜:“……嗯,今天吗?可那个祖青……” 巫有:“他是我的人。” 长夜有些疑惑了:“……他手中也没有具体名单?” 巫有:“……”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少爷一个,连自己改造过的人都记不得几个,这种机密的名单都是直接越过他的。他要忽然去查名单,宋之何得连夜把他吊起来抽成陀螺地审。 巫有越过这个问题:“我会为你创造离开的时机,你能安全地拿到那份名单吗?” “……” 长夜说:“我可以。” 巫有:“好,我相信你。” . . . 叙事奇点文本更新。 “长夜注视着躺在手术台上的巫有。 “这是她信奉的理想。 “看着越升越高的数值,长夜的小拇指抽动两下。 “祂明明可以不自己躺在这里的。只要祂愿意,多的是人愿意帮祂做这件事。比如她,如果身份合适,别说被伐毛洗髓、植入异化源了,哪怕千刀万剐她都愿意。 “可是,祂却不愿意。 “不愿意让忠诚的欲望流往利祂的方向。 “祂是操控欲望的天外之心,将欲望导向各色的因果,所求即所生。 “上一世,她因为看到的真相,向祂献上忠诚的欲望,祂便让她极尽忠诚,让她忠诚的欲望在肥沃的土壤中肆意生长,直至面目全非。她因为难以启齿的背叛,对反抗军拥有难言的愧歉,祂就让她亲自面对破晓,直至心甘情愿赴死。 “…… “为什么不同了呢? “而且既然祖青是祂的人,想查名单不是轻而易举吗? “或许,祂只是想满足她的被需要而已。 “…… “为什么呢? “…… “异化因子浓度达到九档。 “祂神色依旧平静,但她看到祂额角的薄汗。 “近半个月来,取得信任的长夜多次跟着郑流溪做改造。体质不同,不乏有人在改造前苏醒,但他们无一不挣扎呼痛,郑流溪说,这一步的异化因子会摧毁人体内对异化强排斥的物质,只留下能共生共存的。 “所以,痛苦是必然的。 “长夜无法直视,却不能偏过头去,她只能摆出一副冷漠无感的模样。 “「溪姐,数值平稳了。」 “她呼唤郑流溪。 “不到一分钟,郑流溪就全副武装地回来了。 “改造室没有无菌要求,防止操作者被感染才更重要。 “「小祖,我来就行。」郑流溪说。 “祖青也不意外,收拾东西走人:「好的,我去休息了。」 “有时候,长夜怀疑郑流溪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傲慢。 “就算合作能提高效率和成功率,并降低其他各项风险,郑流溪也绝不会和祖青同上一个手术台。而她的助手,也只能是助手,绝不能拥有自己的任何想法,并且必须能完全读懂她一举一动。 “她的傲慢之深,甚至对于顶头上司宋之何,也向来直呼其名。她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拥有无可取代的能力,足够和宋之何平起平坐。而宋之何和她通讯时,也确实会尊称她为溪姐。 “「叶子,推。」郑流溪下令。 “「收到。」长夜克制着想要颤抖的手,一次接一次地将药剂推入祂体内。 “改造开始。 “祂闭眼,似在沉睡。 “但长夜知道,在药剂的作用下,祂是清醒的。 “郑流溪当然也知道,所以,在她切开祂的肌肤时,她故意说:「巫有老师,你知道吗?你的血肉,和其他所有躺过这里的人,没有任何区别。……真遗憾,我还以为会特殊一点呢。」 “长夜控制着自己不移开目光。 “郑流溪经常这么做。这应该算是她的爱好。 “在用‘废料’实验新药剂、练手操作时,她就会对那些注定死亡的人们,详细描述他们身体的里与表。比如被切断的肌肉如何跳动,血管如何富有弹性,脂肪又有着怎样的光泽…… “非常符合大众对白袍会黑医的刻板印象。 “总而言之,手术台上,她就是主宰者,她的意志能掌控一切。 “「嗯?」 “郑流溪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异化源的一段分明已经和截断的血肉对齐了,但每当要缝合,又会诡异地滑动错开,越弄越糟,血也止不住。 “一共要在身体的各地方植入六个待吸收的异化源。按理说,第一枚异化源植入得非常顺利,说明前期工作已经做到位了,后面几个不应该出现排斥问题。 “郑流溪微微蹙眉。 “她反复尝试了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郑流溪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思虑再三后,她选择取出异化源,在相邻的地方重新植入,也顾不上说垃圾话了。 “然而,换了一个位置,情况依然存在。 “祂在背后控制,为她创造时机。 “但郑流溪分明遇到了棘手的难题,隐隐有手忙脚乱之势,却仍不派她去叫祖青。 “郑流溪越来越焦躁。 “她抿嘴,换了一个异化源,依然有问题。 “「祖青处理的这是什么东西……」她不满道,「匹配度不够。」 “长夜不想再拖了,她想到了一个方式。 “顺着话头,她主动询问:「溪姐,需要把小祖哥叫进来吗?」 “郑流溪持刀的手一顿。 “「给我滚出去。」她近乎愤怒,「叶子,这种话,别让我再听到第二次,否则……」 “「对不起,溪姐,我……」长夜立马道歉。 “「没听到吗?滚出去,碍眼的东西。」 “长夜得到了独自活动的机会。” * 郑流溪将最后一个伤口缝合,她隐隐舒出一口气。 差一点就搞砸了。 巫有的体质还真是抗性高,中途她尝试性地补了十来次高浓度异化因子,才顺利将六枚异化源植入她的体内。 接下来,等48小时孵化即可。 郑流溪进入消毒室。紧绷的心绪平静下来后,她才想起一个人来。 ……叶子呢? 她皱了眉,心头猛地抽了一下。 在叶子被引入先行者计划后,只要在相关据点内,她从不让叶子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但刚刚她实在烦躁。 ……她解决不了的事,叫祖青来有什么用? 如果真的需要祖青,又轮得到她一个助手来提醒? 穿过消毒室,她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郑流溪看到了叶子,心跳平复了些。叶子站起身:“溪姐,我刚刚……” 郑流溪摆了摆手:“没有下次。” 叶子很好用。反应机敏,吃苦耐劳,她勉强忍下这次错误。 她脱下防护服,打开柜子,穿上自己的衣服,伸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心头又抽了一下。 郑流溪瞥了一眼不安的叶子,解锁手机。 查看屏幕使用时长。……没问题。 多虑了。 郑流溪微微闭眼。 她没有过长期助手,对助手缺乏信任。……她得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 “很简单的问题,巫有应该是接触过较多的异化种,对异化因子的代谢速度比一般人要强。这也提醒我们了,让实验室那边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看看能不能将其量化体现,避免影响改造效果。” 叶子点头:“我明白了。” 郑流溪一边说,一边打开门禁记录。 由于昼已手下的那个陈最,各个据点内部的监控都被拆除了。只能看看门禁出入记录了……嗯? 郑流溪看向叶子:“你刚刚去哪了?” 记录显示,叶子离开过更衣室,时间近一个小时。在她进入更衣室前十分钟,叶子才回来。 “……” 叶子表情有些古怪。 郑流溪:“很难回答吗?” “我去了趟卫生间,但路上碰到了……” 叶子的声音放轻了点,小心观察着郑流溪的脸色:“小祖哥。” 郑流溪冷笑:“你和他聊了一个小时?什么天这么好聊,让我也听听。” “没有,不是的,溪姐……”叶子慌乱地解释,“我什么都没和他说,只说您暂时不需要我。然后他就……硬要拉着我打游戏。” 郑流溪:“……?” 叶子表情为难:“您知道小祖哥的性格……我打了两把后,才以您为借口离开。” 郑流溪可太知道了。 他没去外头抓一只猫回来,已经算是正常状态了。 郑流溪带着叶子走入办公室。 祖青还跷着脚打游戏呢,看她们进来,脸抬眼不抬地打了声招呼:“结束了?” “嗯。”郑流溪说,“下次别抓我的助手打游戏。” 祖青:“反正她又没事干。……诶,这次怎么搞这么久?” 郑流溪 :“有新发现。” 祖青不怎么感兴趣:“哦哦,这样。” 一切如常。 祖青的手机里传来胜利播报,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下班!溪姐明天见。” 说着摆摆手机就离开了。 “……” 在祖青处得到证实,郑流溪彻底放下了心。 她在电脑前坐下,亲自写报告。 而郑流溪不知道的是,就在十五分钟前,这台电脑已经通过一个特殊网页,将她手机中那份只是逻辑删除而非物理删除的文件,绕过锁屏防护,传输到了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一份数百位高官的受移植名单。 . . . 48小时。 两天。 足够发生很多事。 比如,宋之何组织的研究团队取得了重大研究突破。 实验室内,诞生了一个能稳定控制而持续异化种的实验体,他的出现,证明“迟听灯”可以被量产。 理事会很高兴。 不仅高兴于批发的迟听灯,还高兴于这份成果是在巫有请病假时突破的。 功劳怎么也算不到巫有头上。 比如,迟家培养的一位理事会常任理事遇袭了。 在居家办公一个多月后,他派一位信得过的下属,帮他从学院取一份机密文件。 而当他打开门,拿到的却不是文件,而是一把锋利的刀。 那把刀刺穿了心脏,长出了玫瑰。 而他即将在明天参加迟家举办的秘密讨论会,议题是,如何处置昼已。 比如,某州一市区内爆发了异化种潮。 这是一批具有强繁衍性的异化种,扩张速度极快,甚至有超过悦丽购物中心事件,成为特大型异化种事件的趋势。 事发四小时后,迟听灯赶往该区,疏散群众,控制城区。 与此同时,大家也注意到,除迟听灯外,还有一个人能控制异化种。 网上议论不断。 比如,有人拍摄到昼已的身影出现在城市的高点。 她俯瞰着整个被控制的城区,异化种潮在其中分裂、游荡,迟听灯看起来越来越虚弱。 风雨欲来。 “……” 当然,也比如—— “巫有老师,植入效果非常好。” 郑流溪按压着植入点,在异化因子的影响下,巫有的伤口愈合得非常快,其下的异化源已完全被吸收。 仪器检测的数据表现也是顶级的。 郑流溪的心情很好。 她垂眼看着受困的巫有。巫有闭着眼,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对她的所有话都无动于衷。 郑流溪的心情更好了。 她一直都看不惯巫有那副模样,有什么比看着一个自诩正义的人,堕入她所厌恶的地狱,更让人愉快的事情呢? 郑流溪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她说:“巫有,就算你不愿意使用你的超凡能力,你也已经是一位先行者了。你的血液、你的肉/体,已经和所谓的‘异化种’无二,比起抗拒,不如放平心态,接受这份命运的馈赠呢?” 巫有依然没有反应。 郑流溪:“你不是想和宋之何合作吗?” “……” 郑流溪笑意更甚:“那真是不好办。……如果你乐意接受,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合作,但你不乐意接受,接下来的日子……” 她的语气难掩轻浮的恶意:“你知道昼已是怎么对待她手下的异种的吗?” 巫有的眼皮动了一下。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虽然不是很强烈的反应,但郑流溪也是知足常乐,她看向身侧的叶子,“宋之何的……控制剂,活跃度够吗?” 叶子回复:“合格。” 最后一步仅需十分钟。 “宋之何,我这边结束了。”郑流溪说,“你试一下。” “……” 两分钟过去,巫有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流溪:“宋之何?” 电话那头的宋之何说:“感知到了,但无法控制。” “……怎么可能?不可能。”郑流溪不可置信,她看了一遍仪器运行日志,重复,“不可能,不可能。她的数据表现……” “呵呵……”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郑流溪蓦地扭头看去,是巫有在笑。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巫有缓缓睁开眼,看了眼郑流溪,又垂眼看了眼自己嘴上的特制胶带,最后又看向郑流溪,偏头,挑眉。 “看住她,别动她!”郑流溪向叶子下令。 而她的脚刚跨出操作室,就听到宋之何说:“让巫有接听。” “……” 郑流溪折返,走到巫有面前,将电话免提放在巫有耳侧,伸手撕下胶带。 “呼——” 巫有长舒一口气,看起来心情竟然不错。 她带着浅笑看着郑流溪:“谢谢。” “……” 郑流溪莫名觉得恐怖。 “还有,宋之何,也谢谢你。”她说,“谢谢你送给我的体验,或者说是……命运的馈赠?让我验证了我的猜想。” “哦?什么猜想?” 宋之何的语气倒是平静。 巫有:“先行者要如何脱离上位者控制的猜想。” 宋之何也笑了。 巫有:“宋之何,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到……我能料到你盲信这套东西,会遭到怎样的反噬。你拥有的掌控力,远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强,只是现在先行者数量少,还都是自愿的,但如果,你想要创造你的‘先行者帝国’……” 她顿了下,轻笑:“我不看好。” “……” 巫有:“还在尝试吗?” “……” 宋之何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她说:“没有,我刚刚只是在想,巫有老师……” 停顿,“我们,要见一面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3章 第273章 丰游市, 应太区,岑霓。 “……请暂留居民务必封锁门窗,听从调度……” 广播声不断重复, 无人机飞近又飞远。 岑霓将窗帘拉开一个缝,看向窗外。异化种在空旷的街道上游荡, 日光渐渐消退,恐惧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怎么感觉比月港爆发的异化种潮还要夸张呢?” 同居的好友拉长声调说:“……岑宝,我们应太不会成为第二个月港吧?” 丰游市近年来少见异种,就连前段时间月港以及周边区域鸡飞狗跳时,丰游市都没出过几例异化种。 谁曾想,一出就出个大的,整个应太区都被封闭,武装车辆往返疏散群众, 按照这个速度, 估计得小一周才轮得到她。好在,无人机供应的物资充足,区域也没断水断电, 断网虽然无聊, 但也有好处,起码不用听老板说:“反正都被封在家里,居家办公,缓解一下压力吧。” 但她身上还带着病。 那天晚上下班回来时就发着烧, 见她烧得摇摇晃晃,保洁阿姨还劝她不要太拼命了,不舒服第二天就请个假。她本来打算点个退烧药外卖,药还没到,异化种潮就爆发了。 不用请假, 也不用上班了。 岑霓拉上窗帘,倒入沙发里:“不知道啊……” 广播一直在安定被困者的情绪,说情况都在掌握中,只要居民不随意出门,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月港当年,也说过“情况都在掌握中”。 “诶!” 朋友忽然惊呼一声:“还真能登上去!” “嗯?”岑霓偏过头去看,只见朋友的手机页面是个论坛网页,她惊喜,“恢复网络了?!” “没有没有。”朋友说,“就那什么小尘寰!” 岑霓:“……” 她听说过,但从来没敢尝试去登。听说这网站出圈前,里面甚至可以买卖/器官,她怕点击就进入才库。 “早就听说这玩意不科学了。”朋友说,“有人猜测这应该是一只被昼已驯化的机械种。……我真信了,断网还能登录。” 岑霓凑过去看,论坛首页几乎全是关于应太区的讨论。 【应太区已全面封锁,开盘开盘![吐舌]】 【理讨,为何应太区会爆发异化种潮?是天灾还是人祸?最终又会怎样收场?】 【哎呀呀,这剧本怎么感觉如此的熟悉?巫有玩过的套路,抽血哥要再来一遍吗?会不会有点太不明显了?[摸下巴]@理事会】 【这分裂速度太吓人了,抽血哥真的能控住吗?】 【分裂型异化种只是诱饵,实际这波异化种具有强感染性!被感染后的人仍保有清晰的思维逻辑!!在应太区的大家,不要接触任何人!不要信任任何人!】 …… 岑霓和朋友互相看了眼,朋友立刻点开“思维逻辑”那条帖子。 【主楼:报道全部都是假的!! 【我就在应太区,听到了隔壁传来敲门声,通过猫眼,看到是物业在敲对面的门,说是送物资。 【对面的年轻人家里从不开火,每晚回来都是点外卖,家里肯定没有食物。而物业脚边确实有一箱东西。楼道底下又传来一些怪响,物业就躲进了年轻人的家里。 【五分钟后,年轻人又把物业送出来了。我本来还在想这物业胆子好大,结果就看到物业的手部和脑后有明显的异化形变!! 【进去之前绝对没有! 【然后!!那个年轻人看到形变后,竟然没跑,而是提醒了物业! 【从物业的表现来看,他无法控制形变,并且大脑应该也受到异化影响了,开始变得狂躁。年轻人立刻把他扯回房中,房门再打开时,物业身上裹着宽大的兜帽衫,形变被遮住了! 【外面的那些分裂游荡的异化种根本不是重点!什么情况已得到控制全是放屁!真正的主力异化种早就扩散开了!! 【但我们断网,根本没法联系!幸好能登录小尘寰!跪求大家扩散!】 “……” 看完主楼,岑霓本来滚烫的手脚冰凉。 “……真的假的?”朋友的声音也略微有些颤,“执法局……应该知道这个情况吧。不公开,只是因为……会引起恐慌吧。” 岑霓:“……应该吧,应该吧。” 她只是嘴上说说。 岑霓早就不相信执法局了,她不相信他们口中善意的谎言。 与此同时,她又一次想起了巫有。 这近十天来,网上关于巫有的议论从未停止,那份名单将她置身水深火热,而身处舆论漩涡的巫有却一个字也没有解释。 “巫有的时代不过是虚假的荣光一现。” 但岑霓不相信。 岑霓会永远记得那一天。 她去月港出差,被异种困在抚水街,执法者们勇猛得像一道无法攻克的城墙,可是,她却站在城墙外。 在被执法者们逼迫退向异种肆虐的街道中心时,是巫有摧毁了这堵城墙,愿意负下一切责任,只为将他们带离恐怖的深渊。 她其实没和巫有拥有任何交集,她只是站在人群之中,远远地看了巫有一眼。 日光很好,巫有在笑,好像在发光。 从那以后,她不论看到关于巫有的什么消息,善意的或恶意的,她都会想起那一天的巫有。 所以,她要如何相信执法者,会将他们所有人救出这里,而不是拖延着时间,等他们全部被感染后,毫无心理负担地丢一枚导弹进来,说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而她又如何会质疑,那样的巫有其实是先行者的同谋? 巫有不回应纷争,有人说她是已百口莫辩,而岑霓只觉得担心。 像很多信任巫有的人一样,岑霓只希望她平安。 昏暗的房间里,岑霓的心也闷闷的。 她不太想看这些分析了,靠在朋友身上,闭上眼,沉默地等待时间流逝。 一会儿后,她察觉到朋友在发抖。 “怎么了?”她问。 朋友面色很差:“他们有人分析说,应太区是……捕虫笼。” “……” 岑霓:“什、什么意思?” 朋友将手机递给她。 【匿名:别吵了,楼主说的就是事实。 【隔壁楼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应太区和悦丽购物中心一样,都是人祸。 【但比起悦丽,应太区这次要更危险。 【悦丽那事,目的很简单,要么捧巫有,要么毁巫有。巫有再怎么说就是个普通人,一个封闭的购物中心就差不多了。但应太区,为的是昼已。——即,应太区是个巨大的捕虫笼。 【简言之:星耀要和昼已开战了,战场选在了应太区。 【为什么是应太区?地形封闭,你们看,异种潮爆发后是不是很快就实现封闭了呢? 【为什么是现在?不能再拖了,理事会这两个月名声一败涂地,理事会式微,院长骑在他们头上,三门都快被连根拔起了。而且,他们应该已经掌握了批量制造“迟听灯”的方式。 【(我猜巫有参与的研究就是这个,怎么说呢……如果研究的是“异化种的支配者”,似乎也能洗白哈?) 【而他们如何确保昼已会应战? 【其实铺垫很久了。血雨异种那次,纯粹的挑衅拉了仇恨,如今又在这里展示研究成果。昼已如果不来,基本上在宣布:我怕了。所以她不会不来的。——而且确实有人拍到了昼已,俯瞰观察,而非直接处理异化种,说明布的局对她还是有一定威胁性的。 【双方还在摩擦期,所以,在没有交手前,应太区的情况不会稳定,更不会好转。 【至于“情况在控制中”? 【我猜人可能真没说假话,确实在控制中呢[斜眼笑],包括楼主说的这个类型的异化种。 【综上,应太区的大家宁可多饿几顿,也不要和外界产生任何接触。】 “怎么办啊……”朋友喃喃道。 岑霓强装镇定:“没事,家里还有很多吃的,宁可信其有……” “叩叩。” 门忽然被敲响了。 她们两个同时抖了一下,硬着头皮看向房门,没人敢应声。 “叩叩叩。”又是几声。 朋友抖得更厉害了,她胆子一向不太大。 “没事。”岑霓捏了捏朋友的手,蹑手蹑脚起身,小心翼翼挪动到门边,侧耳倾听。 “叩叩。” 敲门声后,保洁阿姨的声音响起:“小姑娘,你烧退了吗?我看着外头安全点了,带了点药过来,放你门口了,记得安全的时候出来拿。” 上楼的脚步响起。 岑霓凑向猫眼,外头也没人。 她看向朋友,朋友用口型说:“走了?” 岑霓无声回答:“不知道。” 岑霓盯着猫眼,足足三分钟过去,都没有任何动静。 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阿姨人特别好,她更愿意相信阿姨给她带来了药,而不是…… “你撑得住吗?”朋友摸摸她的头。 岑霓点头。 “那先别开门。” 二人靠在门旁,岑霓思考要不要把鞋柜移过来堵门,就听到朋友倒吸一口冷气。 朋友将手机举到她眼前。 帖子赫然写着:【某小区602住户,别出门,有东西在蹲你们。】 【主楼:[图片]】 图片是监控截图,照到了她们的门。 在猫眼的死角,保洁阿姨趴伏在地上,死死盯着门缝,像一只耐心的掠食兽。 朋友捂着自己的嘴,眼神惊恐。 601的住户在外地工作,房间长期空置,但门口有个摄像头。 【楼主:[视频]】 视频记录了全过程,随着时间流逝,保洁阿姨似乎越来越难以维持人形,身体一下一下开始抽动。 【匿名:??!好吓人啊帮顶一下。】 帖子一遍遍被顶起。 朋友犹豫再三,回复了一句:【知道了,谢谢,太感谢了。】 岑霓出了一身冷汗,竟觉得烧退了些。 难过的情绪刚刚升起,朋友忽地又把手机举到了她面前,岑霓眼睛蓦地睁大。 小尘寰的页面上付出一个弹窗。 【三个数后,开门,装得害怕点。 【——昼已。】 “怎么办?”朋友无声问她。 怎么办,要怎么办? 岑霓太阳穴直跳,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要信任昼已吗? 【三。】 岑霓接过手机,把朋友往后推了推,轻声说:“小心点。”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昼已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三个数后,请你们给我开门”,而是“三个数后,我开你们的门”。 【二。】 而她们没有理由怀疑昼已弄不过一只异化种。 【一。】 “咔哒”一声,果然如她所料,门忽地开了。 那趴在门侧的异化种瞬时做出反应,伸手扒住门缝就挤进了房间内,扑向岑霓。 “砰!”门被重重带上。 岑霓面露惊恐,连连后退,下意识将手机掷向异化种。 她看到异化种身后,显现出一个黑色人影。 当她的手机砸中异化种,那黑色人影顺势将手中的注射器刺下,某种液体快速推入那异化种的身体里。异化种吃痛,嚎叫一声,捂住被砸中的地方,而注射器早已抽身离开。 一转身间,那黑色人影又消失不见。 而似乎因为撞击,她们挂在入户处的衣架摇晃着倒下,正好砸中异化种。衣物裹住了它。 好机会。 ……要不要打两下闷棍? 刚这么想,腰部便传来巨大的拉扯力。 她被什么东西扯着往卧室里飞。 在飞入卧室前一秒,岑霓看到那黑色人影又闪现出来,一转身间,竟变成了两个人。从容貌到身形,赫然就是她和她朋友! 卧室门悄无声息地关上。 “?” 岑霓看向朋友,朋友也一脸震惊。 门外传来扭打声。 “这……”岑霓刚准备开口,便感到一阵眩晕,沉沉闭上了眼。 二人昏睡在卧室中,论坛的那个提示帖仍在更新。 【楼主:??哪个混账东西装602呢?? 【602没看到,开门把那玩意放进去了!!完了完了真的完了,她们三个一起出来了,在应太区的务必小心啊。[图片]】 图片上,602的房门打开,里面打斗痕迹明显。 从门中走出的三人,正是姿态扭曲的保洁,岑霓,以及她的朋友。 * 某地,某区,郑流溪。 坐在密不透风的转运车上,郑流溪打量着被严格控制的巫有。 她的胸口充盈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火气。 失败品。 失败品。 从她的手下,诞生了一个失败品。 而宋之何竟然要见这个失败品。 ……作为索正心的暗面,宋之何行事极其谨慎,这么多年来,见过她真容的人寥寥无几。 当然,郑流溪见过。 在她凭借自己过硬的技术,成为先行者计划的核心后,就和宋之何见过面了。 宋之何那时候还很年轻。 她认可她的技术,叫她“溪姐”。自那往后,白袍会里就没有她郑流溪不知道的事。 但郑流溪心知肚明,她只是受雇佣。 索正心死后,先行者计划受创,但度过那段混乱的时光后,郑流溪心里反而生出了蓬勃的希望。 索正心的时代结束了。 这是她的机会。 宋之何愈发依赖她,她的这双手搭建起新时代的基石。 郑流溪无比确信,和宋之何的再次见面,她是有资格和她平起平坐的。……她的这双手,无人能取代。她是宋之何的合伙人,而非受雇佣的一名黑医。 可是,再见面,竟是为了巫有。 为了一个证明她的改造存在瑕疵的巫有! 尽管她的操作无可挑剔,要怪也只能怪研究室那边。但是,如果她因为别人提供给她的东西好,就做得好,给的东西差,就做得差,那岂不是证明她真的只是一个工具,不具备不可替代性吗? 郑流溪的手指抽动了两下。 她想。她应该杀掉巫有,在这里。 然后告诉宋之何,“违背控制”?不存在。她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绝不会再有同样的情况出现。 但是…… “医生。” 巫有的声音响起,她笑着看着她:“您好像很讨厌我。” “……” 巫有:“放心,不是你的问题,你的技术很好。” 郑流溪:“……” 怪不得宋之何不让巫有说话呢。 听了这两句话,她心里的火气反而烧得更盛了。 郑流溪冷笑一声:“轮不到你来评判。” 巫有:“哦……” “那么医生,我有一个问题。” 郑流溪没理她。 巫有:“您之前说,我的躯体切开,和别人没什么区别。您对此很失望。……所以,你看过自己的躯体吗?和别人的有区别吗?” “……” 巫有不在意她的刻意忽略,又问:“医生,您让多少个人成为了先行者呢?” “……” “您主刀过那么多台手术,有没有一瞬间的好奇。好奇……那种东西在体内,到底是什么感觉?” “……” “您会想象吗?想象您将伤口缝合后……” “闭嘴。” 郑流溪看向她:“收起你这套巧言令色的把戏。” 想鼓动她成为先行者? 她看起来有这么蠢? “巧言令色吗?”巫有笑了下,“您之前不是也说过,得聊聊天,不然多无聊?” 郑流溪:“……” 巫有:“我很喜欢您之前说的那句话,我的血肉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是,您似乎不喜欢我说,您和别人,没有区别。” 郑流溪盯着巫有。 巫有说:“所以您觉得……我和您,在宋之何的眼里,有区别吗?” “……” 几秒后,郑流溪笑了:“巫有老师,您真是一个喜欢因为一点点的胜利,而滋生傲慢的人呢。” 巫有:“是吗?” 郑流溪:“巫有老师,您对我的恶意也不小呢。” 巫有:“我对您没有恶意。” 郑流溪笑了声:“你最好是。” 巫有:“当然是,对一个将死之人,没有散发恶意的必要性。” “……” 郑流溪知道她在故意恶心她。 不要理她。 不要理她。 但话已经说出口:“你什么意思?” 巫有微笑:“长路漫漫。您猜猜,我打算和宋之何做怎样的交易?” 郑流溪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有些不安,但她极快地镇定下来:“你先拥有和她做交易的筹码再想这件事吧。” 巫有:“想想又如何? “我会问她:是选择我发现的秘密,还是选择医生您的这双手。” “……” 郑流溪面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异想天开。” 巫有:“到时候,您会选择活下去吗?” 微微一顿,“还是说,去找那位您看不起的小哥,求他把您改造成高级的先行者,重新拥有一双能拿起手术刀的手?” 郑流溪的手一点点攥紧。 巫有还在说:“恭喜,那时候,您和他就有区别了。 “血肉有区别,经验也会有区别。以往,您将伤口缝合后,余下的一切都与您无关,您只能使用想象力,想象——” 她终于不说话了。 郑流溪猛地站起身,手中攥着的笔插入她的动脉:“我让你闭嘴!” “……” 巫有垂眼,看了眼那根笔:“医生,您对宋之何想知道的秘密,是一点也不在乎啊。” “……” 这就是郑流溪刚刚想到的“但是”。 但是,她不能杀巫有。 她还没有让宋之何无法舍弃的资本,祖青能够取代她。 可是…… “本来我不确定她会怎么选的,这下确定了。”巫有说。 然后,她的脑袋一点点偏了过去,笔从脖颈中抽出。她的颈侧并没有喷射出血液,异化后的血肉缓慢地编织着。 巫有的唇角缓缓上扬。 她偏着头看她,唇瓣微动:“医生,谢谢您的改造。 “我现在的愈合能力,还不错。” …… 郑流溪触电般松开手,丢下笔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车上。 这个巫有,这个巫有…… 郑流溪的腿遏制不住地发软。 不像人。 “以及。”巫有盯着她,语气淡淡,“如果您想要杀死一只异化……哦,先行者,您应该首先切断神经,而非血管。” 郑流溪汗毛直立。 一股原始的逃生本能在她体内爆发,她甚至想夺门跳车。 “呵呵……” 巫有又轻笑出声。 “医生,我被绑在这里呢,聊聊天而已,你怕什么?” “……” 宋之何不能和她见面! 不能! 她伸手想去摸手机,车却已经缓缓停下了。 车门拉开,她已抵达秘密的地下区域。 “……告诉宋之何,告诉宋之何。”郑流溪拽住前来接应的人,“不能和这个巫有见面!她不对劲……把她杀了!必须把她杀了!不能让她接近宋之何!” 可接应的人里,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话。 郑流溪扭身想逃。 然而接应的人死死擒住她,硬是扯着她一路向前。 “不能,真的不能……” 但为什么不能,她却说不出个一二三。就算说出口,他们也会觉得她在恐惧被选择。 她的恐惧是发自灵魂的。 她发疯,尖叫,但无人在意。 直到厚重的门向她打开,她看到那张和索正心相似的、年轻的脸。 “宋之何!宋之何!”她叫道,“杀了巫有!快杀了她!她是、她是……” 无数词汇在她脑中打转,脱口而出一个词:“恶魔!” 宋之何笑了。 “溪姐。”她说,“这么多年,辛苦您了。” “……” 什么意思? 郑流溪愣住了:“宋之……放开我!放开我!……不要被她蛊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根本无力抵抗。 郑流溪被硬生生拖到场地中央,右手被踩在地上,而她不论怎么挣扎叫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寒光落下。 她的右手食指被斩断了。 郑流溪没感受到疼痛,大脑如烟花般炸开,呆呆地愣了两三秒后,她疯了般大笑出声。 “啊啊——” 她的笑像在尖叫又像在嚎哭。 “宋之何!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啊啊啊——你会后悔的!” 像她一样后悔。 如果她只是一个受宋之何雇佣的黑医,一个毫无特殊性的工具,巫有这个恶魔就不会注意到她,说不定还会装模作样想要救赎她。……她也不该听她说任何话,被她挑动,落入圈套。 “宋之何!你会后悔的!” 把巫有亲自请到自己面前:“你也落入她的圈套了!” 可宋之何一眼也不看她。 她拿起那根手指,走到巫有面前,浅笑:“巫有老师…… “我的诚意,如何呢?” 作者有话说: 贴贴!!*写着写着越写越火热,结果一量,久违的发烧伴随着月经推迟来了。痴呆.jpgomg我以为发烧这玩意和我导一样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了呢,令人失望,明天买斤牛肉和猪肝卤卤吃。肯定是这段时间加班出差全责。落泪了,本想一口气写完的来一章超大的!(会憋死的吧一口气)好像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老大们我先睡了晚安晚安。 第274章 第274章 丰游市, 应太区,“岑霓”。 巫有作为“岑霓”等人活动于应太区内。 得益于郑流溪的改造,巫有体验到了宋之何操控异化种的具体方式, 加上在研究所学到的内容,实现了模拟复刻。 宋之何行事谨慎, 擅长躲在背后操控。 包括对于先行者们,她向来是隔空控制,绝不步入战场半步。 但是,只靠远程控制,又怎么能分辨得出,自己操控的,究竟是一只完整的异化种,还是一只“异化种(模拟器版)”呢?起码经过见灯的验证, 很难分辨。 远隔千里, 巫有依靠水母的能力不断分/身。 扩张业绩斐然。 感染型异化种在应太区不断扩张,各式各样的“巫有”潜入其中,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 丰游市, 应太区, 沈航。 沈航站在楼顶,举起望远镜,看向愿望。 望远镜框住高楼之上的一个身影。 她坐在高楼边缘,俯瞰远方, 斜后方的颀长黑色怪影略微俯身,似在汇报情况。 “报告,昼已位置更新,霍周大厦顶楼。” 耳麦里又传来其他汇报声,昼已外放的所有异种的点位都被爆得一清二楚, 被一一录入实时模拟软件。昼已和她的异种们,都在围绕着迟听灯活动,越来越逼近。 沈航看着软件上更新的定位信息,勾了下唇角。 一切都在掌控中。 沈航下楼,推开门,坐回沙发上,打开便携式冷藏箱,点了点,还剩下三枚特制异化源。 任务很快就要完成,接下来他将全面备战伏击昼已。 他搓了搓手。 有些焦虑,但更多的是兴奋。 “嗬……嗬……” 沈航的身侧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他瞥眼看去,这个房间的主人终于苏醒,是个老头。 一般来说,他们是不会选择老年人作为传播源的,因为他们素质欠佳。 奈何在行动前的调查报告里,这老头实在太合适当传播源了:在这个年久破败的出租屋小区里,租客人来人往,这老头是为数不多能链接起大部分人的老好人。 他在这里住了很多年,水电工起家,如今又开着一家百货小超市,谁家有事都乐意帮忙。 人缘很好,租户都很信任他。 信任,是很好的工具。 那老头费劲爬起来,平静地和沈航对视一眼,思维模式显然已被首领介入修改了。他拎起一包食物,一瘸一拐地出门了。 沈航舒展身躯。 外面那些浮夸的分裂型异化种占据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殊不知,真正的危险是他们。 休息了五分钟后,沈航提起冷藏箱,从后窗翻出小超市,穿过暗巷。 摸到另一家目标门前,将手贴向门缝。 三四秒后,他的整个手便如液体般软了下去,骨与肉溶解成一团,顺着门缝流入门中。 进入门内后,液体迅速塑形,做爪形,拧开反锁扣,按下门把手。 液体严密包裹下,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 沈航闪身入内。 目标正在翻箱倒柜,没有一丝察觉。液体般的手臂迅速探向前,捂住其口鼻,他的身体紧随其后贴了上来,异化源刺入目标脑后。 “唔、唔……” 目标的挣扎渐弱。 脑后的异化源以极快的速度被吸收,沈航松开手,任由其身体倒下。 和他们接受的高级改造不同,这种“异化”非常的浮于表面,异化因子和肉/体快速结合,达成异化的假象,不具备任何超凡能力。只要身体能顶住,不产生任何暴露式的异变,就无法被检测到,但体/液具备传染性。 普遍来看,被异化源直接改造的人能坚持2小时,每向下传递一代,持续时长减少半小时左右。 不持久,但作为首领的眼睛和填线的炮灰,绰绰有余。 确保目标改造完毕,沈航转身离开。 楼道里的灯摇摇晃晃,时亮时灭。 “啧,真破啊……”他说。 这楼应该算是危楼了,灯都裸露在外,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住…… “咔嚓——!” 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沈航敏锐抬头,就看到破灯向他砸来。他挥手避开,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撞到栏杆上,好歹是没磕碰手中的冷藏箱。 “嘶……” 他手臂液化伸长,揉捏着后背无法变形的肌肤。 撞得有点狠,针扎般痛。 “……这破楼!” 他踢了一脚那电灯,打开手机手电筒,下楼。 通讯亮起。 “判断:昼已即将行动!所有人,预备收口,路径修改,随时待命。” 沈航回复:“收到。” * 丰游市,新光区,见灯。 新光区紧邻应太区,外面警笛声不断,几乎所有居民都撤离了。 一间地下室内,见灯微微闭眼。 他的大脑中展开一张地图,地图上亮起一个新的点。 又一个先行者受控了。 截至目前,他的“地图”上显示着13个先行者,32个“一代感染者”,184个二代感染者,以及311个其他感染者。 以及,224个“巫有”。 * 某地,某区,巫有。 “我的诚意,如何呢?” 眼前的宋之何相貌同索正心相似,身形体魄健康,音色也和电话里的相差无二。 巫有说:“不怎么样。” 宋之何偏头,郑流溪的食指落到地上。 她垂眼,下令:“……巫有老师不满意,两只手。” 属下拖着郑流溪,又准备挥刀下砍。 巫有打断:“有什么用?你就算砍掉她十只手,也不能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宋之何。” “……” 宋之何微笑着看向她:“巫有老师,您对燕春说什么‘掌控理事会’,威风凛凛的,我以为您已经拿下周梦鹤了呢?” 巫有倒是偏头看了眼地上的郑流溪。 “医生,您认识的宋之何就是这一位吗?……真遗憾,我真以为您是被她信任的好伙伴呢?” “……呃,呃…… “呃……啊……” 失去整个右手郑流溪被压在地上。她的脸紧紧贴着地面,发丝黏在脸上,随着剧烈的呼吸,喉咙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她的手腕喷射出血液,地板上迅速漫开血迹。 没人为她止血,死亡是必然结果。 郑流溪颤抖的眼珠盯着巫有。 巫有转回头,看向宋之何:“你似乎没有让她成为先行者的打算。” 宋之何看着巫有,两秒后,又笑了。 “哦,这样。”她对下属下令,“带郑医生去止血,好好照顾,差点忘了,巫有老师还要她做选择。” 下属拖着郑流溪离开。 忽然,本来视线都开始涣散的郑流溪,身体忽地爆发出极强的力量。 她大叫一声,挣脱下属的桎梏,冲向宋之何。 “……!” 郑流溪的动作猝不及防。 宋之何反应过来时,郑流溪已经一个冲撞,把她扑倒在地。 “宋之何!宋之何!” 郑流溪怒叫着她的名字,骑在她身上,左手拽住她的头发:“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吗?!啊!啊!!” 她像是个疯子。 在下属扯开她之前,她张开嘴,狠狠咬向宋之何的脖颈。 宋之何甩不脱,皱眉看向无能的下属。可下属越拽郑流溪,她便咬得越紧,脖颈流出的血和手腕喷出的血混在一起。 “杀了她。”宋之何下令。 巫有说:“医生,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下属开始变形。 郑流溪的动作也一顿。 下属变异的躯体攻向郑流溪。 郑流溪的左手从口袋中摸出一支笔。 变异的躯体穿透了郑流溪的胸膛。 最朴素的笔暂时截断了“宋之何”的神经。 “……” 一切归于寂静。 郑流溪死了。 “宋之何”的身躯抽搐了两下,无法被控制,她睁着眼,睫毛颤了两下,盯着巫有。 巫有说:“宋之何,你没有诚意。” * 某地,某区,宋之何。 无窗的房间。 硕大的仪器占据了整个墙壁。仪器前,坐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人。 她肤色过白,像是常年不经日晒,甚至能看到其下淡淡的青色血管。她的头部接着数根管线,连接着身后的仪器。仪器高速运转,线路编织,连接到大大小小的各个屏幕。 女人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屏幕。 屏幕上全是跳动的画面,一秒更新数个,她总觉得有点异常,正在分析筛选。直到位于最中央的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闪烁。 一闪,一闪。 “宋之何,你没有诚意。” 被严密束缚的巫有,隔着一双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她。 “……” 宋之何的手指蜷了一下,其他屏幕上跳动的画面瞬间消失。 她中断了对其他人的监视,任由他们照她早已设定好的剧本走。 ……这个巫有。 她眯了眯眼。 这个巫有…… 屏幕一个接着一个又亮起来。 来自不同的视角,看向同一个人。巫有,巫有,巫有,巫有,巫有,巫有…… 巫有。 巫有。 巫有。 宋之何的眉头跳了跳。 她看向巫有,感知着巫有的身躯。感受她能操控的力量在巫有的体内跳动,想带动她的神经,干扰她的血流,影响她的意志。 她想通过巫有的视角去看,她想让巫有亲口说出…… 目光所及所有屏幕疯狂闪烁。 闪过她所有能操控的先行者的视角,整个应太区都在她的大脑中构建。 唯独没有巫有的视角。 “……” “…………” 她说:“巫有,我只和你见面。” 作者有话说: 贴贴。推迟来月经了,吃了止痛药又痛又晕。写得少了点,过渡章,明天调整下不加班尽量多写点。贴贴。 第275章 第275章 丰游市, 应太区,迟听灯。 “嗖!” 一箭飞出,血液被推入一只异化种体内。 那只异化种瞬间扭转方向, 袭向身后的另一只异化种,双方撕扯、分裂, 混作一团。他沉默地盯着眼前的骚动,笑了一声。 纠缠,无序,这么下去,打一百年也没有结果。 远处传来人声。 抗议执法局的无能,质问为什么异化种越清理越多。他们会躁动,然后起义,怂恿所有人拿起武器, 这些异化种只会分裂而已, 他们联合起来一定能把它们弄死…… 迟听灯知道计划。 这些带头的人,全都是所谓的“先行者”。 昼已,已经离他很近了。 * 丰游市, 应太区, 匡雨。 匡雨平时在外工作,而这周,她偏巧在家。 好在,为了安全起见, 她在家门口安装了监控,家里也有连接监控的显示屏。 焦虑之下,她时不时要看一眼显示屏。 隔壁门传来敲门声时,她立刻潜行到门口,显示屏上的画面使她毛骨悚然。她犹豫再三, 没敢开门提示。 最终,她咬着牙在小尘寰发布了提醒。 遗憾的是,她没有救下对门。 匡雨心情郁郁,窝在沙发上,焦躁地刷新着小尘寰。 那个率先提示“感染型”异化种的帖子越顶越高,她又一次点进去,翻到最后,发现楼主竟然发了条消息:【嘿嘿,笑喷了,还真有人相信啊?[摸下巴]】 匡雨:? ……这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身侧的窗帘忽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身影闪了出来。 匡雨吓得一抖,手机差点丢出去。 “嘘。” 下一秒,她的嘴被捂住。匡雨睁大眼,看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昼已? 昼已轻声说:“谢谢配合。” 匡雨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皮彻底落下前,她看到昼已的脸缓慢地变成了她的脸。 “匡雨”将匡雨藏进了卧室。 她走到门口,盯着显示屏,不安地踱步着。 一会儿后,她又坐回沙发上,纾解情绪般地刷起手机来。 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她没听到。 直到一只变形的手缠上她,她想张口尖叫,又被堵住所有声音。异化因子被注入她的体内,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着。 直到“匡雨”不再挣扎,缓慢地站起来。 她眼前的人已经异化了一半,它向着她走了一步,变形的嘴动了动:“你……” “呃——!” 它的头颅滚落在地。 “匡雨”眼睛睁大,一只白鼬异种出现在半异化体的身后,它满手都是血。……异化种的血。 白鼬异种注视着她,撇了撇嘴:“来晚一步啊……” “匡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白鼬异种已经飞身扑向她,锋利的爪切下她的头颅。 头颅滚落。 “匡雨”的眼睛睁大,奇异的颜色在她虹膜上打了个转。 在死亡前,她的眼睛记录下了珍贵的画面。 “姐姐,全部处理干净了。” 白鼬异种伸了个懒腰:“还想来阴的,哼哼,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小尘寰会泄漏风声吧?……嗯?我这就赶回去,来得及吗?” * 丰游市,应太区,沈航。 来不及了。 小尘寰泄漏机密,首领将计就计。 首领牺牲了一部分先行者,泄漏异化气息。昼已顺着小尘寰的泄密,果然派她手下的异种进行追击。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首领早就考虑到这一点,并做出了预案。沈航暗自发笑。 泄漏气息的异化种都是诱饵。 昼已以为把感染型的异化种赶尽杀绝,实际上,是她手下的原生异种被调离了。 ……而真正的大部队,已经集合起来了。 “我们凭什么听他们的安排?!那群执法者什么时候考虑过我们的死活?!” 有人举着一把菜刀高呼:“他们越清理,异化种反而越多,他们只救那些有钱有权的人,根本没打算救我们出来!我们已经被他们牺牲了!我们冲出去!冲出去!” 沈航振臂帮腔:“对!冲出去!我们冲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下楼,聚集在一起。 有人从窗户探头出来,劝导道:“……大家不要冲动!小尘寰里说了,还有另外一种异种,会感染传播!大家还是在家里不要出门……” 但小尘寰毕竟是极小众的,劝导的声音被沸腾的质疑盖过。 沈航叫道:“你没看到吗?!那人都说自己是故意的了!就是故意吓人玩的!小尘寰是什么地方?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算那是真的!”又有人说,“我们聚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鬼片里死的都是落单的!” “小尘寰还说昼已就在我们区内呢!”沈航又叫道,“昼已会保护我们的!” “是啊!是啊!”越来越多的人被鼓舞,“就是因为昼已在,我们冲出去才安全。预期等待被拯救,不如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人群聚集,簇拥着涌上街道。 沈航冲在最前方,冲着游荡的异化种一刀、两刀。 “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高呼。 人群越来越沸腾,他们聚集在一起,不断向前,向着光明的前方。 沈航走在人群之中,微微笑着。 这群人真的知道他们要往哪里走吗? 有四分之三的人都不知道。 而剩下的四分之一,都是“临时先行者”。当他们的浓度足够高,距离足够近,就能编织出一张网。 一张,让昼已有来无回的猎网。 * 丰游市,应太区,巫有。 作为昼已的巫有落入了这个精巧的网中。 当越来越多的人上街抗议,抗议昼已宣战的星耀体系,以在巫有影响下的方式。 而巫有则“意外”地发现……她没法使用瞬移了。 而更“意外”的是,她身边也没能打的眷属了。 她的眷属们,在执行完“追杀感染型异化种”的任务后,无法回到她身侧。有一圈无形的结界,阻拦了它们。它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个都是普通人,根本找不到结界的锚点。 她被宋之何困住了。 势单力薄,形单影只。 巫有站在高楼之上,高处的狂风卷起她的发丝,眼睫微垂,看向躁动的中心。 异化种密密麻麻地爬满街道,羸弱的青年正在奋力搏斗。 他控制着异化种,与异化种搏斗。操控者的姿态,身躯在异形壮硕的异化种潮中,显得轻飘虚弱。……连续不断的作战,使他的精神和肉/体都亏空,很适合趁虚而入。 “迟听灯……” 刀在巫有手中打了个转,握紧。 “迟听灯……” 异能道具运作,风云突变,天气骤然阴沉。 “……” 巫有的身影闪烁,彻底隐匿。 “见灯。” 轻飘飘的两个字,随着巫有向前而去,乘风而落,跃下高楼。 * 某地,某区,巫有。 “巫有老师。” 声音从巫有身后传来,很轻,声线清冷。 巫有是被背对着推进房间里的,眼罩从身后摘下。她睁开眼,房间灯光过于明亮,她眯着眼适应了会儿。 推她进来的人站在她身后,将她坐着的轮椅转过来。 下属挡在她面前,巫有还是没看到宋之何。 “……咳。” 忽地,推她进来的下属脑袋动了动。 他表情抽搐了一下,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皮肤下的肌肉也即将破皮而出,却被生生压抑下去。他的眼睛用力闭上,浑身颤抖,脑袋开始向后旋转,一直转,转到人类能抵达的极限后,非但不停止,反而愈发用力。 “咔……” “咔咔……” 骨骼错位声响起,下属的脑袋转动了足足180度,已彻底变形。 但他还在旋转。 直到转满一整圈。 骨骼彻底断裂,脑袋无力地垂下,身体也瘫软下去。 随着他倒下,巫有终于看到了他背后的人。 ——真正的宋之何。 她坐在五米开外,黑色的长发直直垂落,皮肤苍白,只有眼白上的红血丝勉强算得上是“血色”,整个人虚弱轻薄。她也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起身迎客的意思。 一具尸体横在二人之间,血如涓涓细流。 宋之何微微勾唇,似笑非笑:“我足够有诚意吗?” * 丰游市,应太区,巫有。 手中刀刃先一步飞出,直向迟听灯后颈而去。 迟听灯站在原地,似无所察。 刀刃径直插入他的后颈,他踉跄了一步,睁大眼睛,扭头看向身后。他没看到任何人,眼神茫然。 假的。 巫有笑了下。 与此同时,如她所料,一道变形的异化种躯体直直抽向她。 尽管她隐匿身形与气息,那扭曲的异体仍然精准无比地缠上了她的小腿。骤然回缩用力,扯着将坠落的她甩向另一方。 异体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六道形似的攻击骤起,同时袭向巫有的落点。 巫有切断异体,腰腹用力,向后翻去。而接应她的,是一道本该虚弱无力的身影。 寒芒划破空气。 迟听灯一改之前日益虚弱的模样,动作狠而利落地挥刀向她。 巫有仍然处于隐匿状态,但迟听灯却仍动作精准地刺向她命脉,不留一丝余地。 八方来敌。 巫有只能选择一个更轻的伤害。 她闪身,接下异体的攻击,避开迟听灯的致命一击。 脚步变换,巫有绕后。 轻盈的刀片在她指尖翻转两下,再次飞向迟听灯。 一道异体飞出,拦下刀片,血肉横飞。 一来一回。 在异化种潮的包围下,短短数秒,二人已连过数招。 “这么下死手啊?” 再次避开一击,巫有笑着问。 迟听灯没有回复。 他的气息在异化种潮中模糊不清,他的意识在周围的异化种中跳来跳去。 巫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以为,杀死我,这一切就能结束吗?” 刀片飞出,旋转着擦过他的颈侧。 血液汩汩流出,他却丝毫也不在意,只是沉默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都在竭尽全力将她困在这里,这里是为她搭建的刑场,而他是一位沉默的行刑手。 一道又一道伤在他的皮肉上绽开。 他看不到她,却根据耳麦里的指令,准确做出了攻击,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迟听灯。” 她叫他现在的名字:“你打不过我。你知道……我知道这是圈套。” 迟听灯依旧不说话,但攻击愈发激进,这是他的决心。 正如他那天和她聊到的。 这就是他的选择。 巫有避开一击,抬头看向天上阴沉沉的云。 轰隆一声。 大雨倾盆而下,异能道具降下的雨,混满了异能的气息,混淆了异能地图的判断。巫有隐匿的踪迹,被雨水冲散,气息更加模糊。 迟听灯丢失目标,顿了一下。 在巫有抓住机会攻向他前,他往后连退数步,和她拉开距离,周围所有的异化种都暴动起来。 这群伪装得只会分裂的异化种,于一瞬间现出浮夸的原形。 袭向巫有,铺天盖地。 * 某地,某区,巫有。 巫有看着眼前的宋之何,她眉眼寡淡而冷漠。 她的肤色过白了,像是没有重量般,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走。 宋之何躲在无窗的地底,通过操控先行者达成自己的目的,日复一日…… “你很有诚意。” 巫有回复她。 “你是我唯一无法控制的先行者。”宋之何说,“你说得对,你值得我付出这样的诚意。” 巫有垂眼。 她的目光落在横陈在二人间的那具尸体上。 “它为什么而死?”她问宋之何。 宋之何仍看着她:“巫有老师,您这么聪明,应该知道的。” “那我换一个问法。” 巫有微笑:“这是他想象过的死亡吗?” “……嗯?” 宋之何无血色的薄唇扯出一个笑:“很难想象吧?” 巫有:“嗯。” 她略一点头,又看向宋之何:“曾经,有个人向我表达它的忠诚,而我告诉它,折断自己的手臂吧。” 宋之何微微眯眼:“哦?这和我认识的‘巫有老师’可不太一样。” 巫有又一点头。 她的目光扫了眼尸体:“嗯,就像这位一样,自己亲自扭断自己的头颅。” 一顿:“向我展示,它绝不背叛的忠诚。” “……” 巫有盯着宋之何:“你觉得它对我忠诚吗?” 宋之何看着她,没有做出回答。 巫有:“那是永远无法被证明的东西,是随时会消失的东西。所以,我们要永远、永远地怀疑下去。对吧?” 宋之何蓦地笑出声了。 “巫有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您在担心我这么对待您?的确需要担心,但是我想……我们互相之间,可以持续地创造‘证明’。直到创造不出来,或者不再需要对方创造。不是吗?” 巫有也跟着笑了声。 “你觉得这些受控的先行者永远受控于你吗?” 宋之何:“……” “巫有老师。”她笑容敛尽,“您在交谈时的习惯,似乎不是很礼貌。……是我给了您什么错觉吗?让你真的觉得你…… “能给我当老师?” 巫有语气平静,像是没听到宋之何的话似的:“如今,他们沉溺于‘先行者计划’的美好幻想中,在外界的压迫下,团结一心、听从调令。但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再需要当阴沟里的老鼠,能光明正大地释放欲望时呢?” 她盯着宋之何:“当他们看到你日益虚弱的身体,忠诚会优先于僭越支配他们的大脑吗? “你的控制力,真的能压住他们不断攀升的个人意志吗?” “……” 宋之何也盯着她。 巫有笑意更深:“永远、永远地怀疑下去…… “以至于只能用被敲断的手臂,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它们是忠诚的,是安全的,是值得信任的。” “……” 宋之何稳稳坐在椅子上,表情未变。 但她的眼睛已经很久没眨过了。 “巫有。”巫有说,“这个巫有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没有被敲断的手臂?如果没有这个手臂,我将如何信任她?……不,不只是她,她的存在证明了,所有的先行者,它们有朝一日,也会失去被敲断的手臂。” 她被困在椅子上,但尽力向宋之何俯身。 唇瓣微动:“好害怕啊……” 宋之何:“……” 她搭在椅子扶手上收紧,本就白皙的指尖愈发没有血色。 巫有还在说:“我好害怕啊,好害怕……怎么可以这样呢?我的支配应该永远奏效,每个人都要按照我拟定的剧本去做。我想我的权力所向披靡,每个人不管愿不愿意,都要为我敲断他们的手臂。” “巫有,你真是……”宋之何冷笑,“装得够深的。这位好老师?” 巫有:“谢谢。” 她抽了个空道谢,又接着说:“所以,我必须知道她为什么能违抗我。……然后,我要驯化她。让她像其他人一样,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将自己的脑袋扭下来。” 巫有向后一靠:“抱着这样的想法,宋之何女士,你向我表达了你的诚意。对吧?” 宋之何已经无法维持宁和的表象。 她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巫有,你太自信了。你真以为,你掌握了违背我意志的方式,我就拿你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巫有:“你打算威胁我吗?” 她的语气有些失望:“你不愿意和我认真聊聊吗?” 宋之何又笑了。 她说:“疯子……好吧,巫有,你大概是一位优秀的反社会人格患者。但是……” “宋之何,你继承了你母亲的王座。”巫有说。 “……” “…………” 空气一片死寂。 巫有:“但你似乎……只学到了和她一样对控制的依赖、对权力的滥用。而你从她的失败中,学到的是更深的怀疑。” 巫有动了动自己的身体。 严密的束缚一点一点地破开,她活动着身上的筋骨,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为什么那些人最终都不听索正心的话了呢?” 她走向宋之何。 “为什么索正心走向那样的结局了呢?” 她在宋之何身前站定。 “一定是,控制得不够深。” 她垂眼看宋之何。 “先行者计划的继承者,你唯一的本事,就是像老鼠一样藏在阴沟里。让周围的人,为你的恐惧付出生命的代价。” 宋之何的手指动了动。 巫有伸手,用力摁住了她的手,贴近她:“你母亲死前和我聊了很多。” 宋之何身体蓦地僵住。 巫有问:“你想不想知道,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6章 第276章 丰游市, 应太区,巫有。 雨越下越大,整个区域如一口沸腾的锅, 异化种潮在其中翻滚。 在异能之雨中,它们彻底暴动。 本能的恶意彻底迸发, 它们异态毕现,街道瞬间被不断膨胀的躯体撑满,巫有隐匿的身影无处可藏。 她向上一跃,单手挂在阳台外侧,俯瞰着沸腾的异化种潮。 它们躁动地寻觅着敌人的踪迹。 而在潮起潮落间,迟听灯抬起头,和她对视。 雨水混淆了巫有的气息,与此同时, 当雨水落在她身上时, 物理轨迹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看”到了她。 * 某地,某区,宋之何。 宋之何的肌肤如水般冰凉, 如羽毛轻飘的她, 被压在原地。 “……” “看样子,你知道她说了什么。果然。” 宋之何盯着巫有看,在意识到在武力上,她无法战胜眼前之人后, 反倒忽然沉静下来。 她最信任的底牌,就是彻底的隐匿。 只要不被找到真身,不论多少次失败,她都能从头再来。 但她被找到了。 ……疯子。 她心想。 纯纯粹粹的疯子。为了找到她,甚至以身入局, 接受先行者改造。一个在原生异种前当惯了主宰者的人,任由和原生异种天然相斥的异化因子在她的血脉中流淌。 而巫有,完全可以在和她见面的瞬间,就把她杀死的。 宋之何看向巫有。 她的皮相,是那个大家口中的巫有老师。温和平静,耐心包容,拥有着纯粹的理想,渡迷茫的人走向清晰的未来。 而眼睛里的她,又是昼已。暴力与摧毁是她递给世界的名片。 她没有回答巫有的问题,而是问道:“所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巫有说:“那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你吗?” “……” 巫有:“你是索正心的女儿,是她一生中最完美的实验品。她赋予你天赋,又传给你权力。所以,你理所当然走上了这条路,躲在永远见不到光的地下,操控着一个又一个异种,达成某个目的。” 宋之何说:“你想拥有世界,我也想。不能说因为你想,所以我就是错的。” 她的思维在异化种之间疯狂跳跃。 如何破局? 她是否还有办法从巫有的手下离开,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意志? 巫有说:“无为名尸,无为谋府。” “……” 这就是索正心的遗言。 宋之何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不要成为虚名的仆从,不要成为权谋的容器。”巫有说,“我曾经以为,这是她留给我的话。是对我的劝诫。” 巫有的手指轻轻贴向她的眉心:“直到我看到了你。” 宋之何笑了下。 巫有果然自信又傲慢。她以为和她聊索正心,她会有什么触动吗? 没有。 比起“母亲”,索正心更像是她的上级。 索正心将她创造出来,只是为了满足她个人的欲望而已,她只是索正心手里的一个工具。所以,她也顺理成章地,将索正心的死亡视为工具,接手她的一切。 她没有因为索正心的死亡愤怒过一瞬间。 混乱之后,只余快乐。 “你想说什么?”宋之何问巫有,“你用虚名造势,用权谋走到这里,获得了成功的一切后,要开始反省了吗?” 巫有:“宋之何,在这路上的某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似乎,大概,不是人。那似乎是一个值得惊喜的荣耀时刻,因为这预示着,‘我不一样’,我是特殊的。但事实上,我找不到那一刻具体存在于哪一段记忆里,它没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 宋之何冷笑:“好傲慢。” “嗯,我很傲慢。”巫有承认,“我傲慢地意识到,‘我们在自己之中穿行,遇见强盗、鬼魂、巨人、老者……遇见能遇见的一切,然而,我们遇见的总是我们自己’[1],我遇到了很多人,但遇到的都是我自己。索正心是我。” 巫有在椅子扶手上坐下:“你也是。” 她往后一仰身:“我遇到了曾经那个住在小房间里,连细枝末节的习惯都要作伪装,谨慎又冒险地攫取自己欲求之物的我。所以,哪怕立刻杀了你是最好的选择,我仍然想和你聊聊。 “既然如此,我又怎么会觉得你有错呢?” “呵呵……”宋之何没忍住笑了。 宋之何舍弃了对应太区先行者的操控。她一边调动周围所有先行者,一边笑着说:“那你要成全我的梦想吗?……就当,成全你的梦想。” “索正心是没被我选择的‘我的一种’。”巫有说,“你可能也是。” 先行者快速聚集,宋之何保持着冷静:“可能?” 巫有:“我有一个问题。” 宋之何:“嗯?” 巫有:“伊菱,你还记得她吗?在索正心死后,我的所有力量都追踪不到她,她还活着吗?” ……伊菱? 宋之何略一回忆,想起来了。 索正心重用的那位异能者,从星耀体系中叛逃出来的。 她说:“她对你很重要?” 巫有摇头:“对我并不重要。” 宋之何:“对我也不重要。” 在任务失败后,为了防止泄密,她将伊菱送出海,然后在一个平凡的夜晚,杀死了她。 巫有点点头:“明白了。” 她说:“我也想过杀死计弦。那时候我想的是,当她对我不再有价值后,我一定会把她杀死。没有价值,只剩风险,对我来说,没有留她活路的必要性。” 宋之何:“看样子,她现在对你还有价值。” 巫有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似乎得到了某个答案。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明亮的房间里没有一扇窗户。 巫有说:“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刚刚的问题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是昼已,还是巫有?我的回答是:都不是。只是昼已终于遇见了巫有,然后,这具属于人类的躯体,不再是仆从,不再是容器。” 巫有绕到她的身后,推着她的椅子走向门口。 宋之何:“……你要带我去哪里?” 巫有:“晒晒太阳?” 宋之何:“……” 能调集的先行者已尽数赶来,她必须一击致命。 ……首先,拉开巫有的注意力。 让应太区的那群先行者暴/动,让巫有不得不为“昼已”投入更多的注意力。 * 丰游市,应太区,沈航。 沈航的身体忽地抽动了一下。……首领下达了命令! 杀、杀、杀…… 周围不少人的身体也抽动了一下。 向着核心区进发。 然后,杀!杀!杀! 沈航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他的目光落在周围普通人的脖颈上,眼睛越瞪越大,强烈的渴求盖过了他全部的理智。他紧握手里的刀,向着那个普通人冲去。 “呃啊!” 在他的刀刃即将插入对方身体前,他的身体又是猛地一抽。 一股无名的力量掣住他的身躯。他刀锋一转,并且双臂开始异化,刀刃溶在手臂里,竟是直直向着另一位熟悉的先行者杀去! 什么情况? 他的身体和大脑好像有两个人在控制,他如同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毫无自控力地左右摇晃。 “啊!!” 沈航的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的眼珠被扯来扯去。在尖叫暴动的人群中,他看到了更恐怖的场面。 ……“昼已!” 他大叫出声。 昼已!昼已!昼已昼已昼已! 全部都是昼已! 那些本该和他一起袭击民众的临时先行者,竟有一半在一扭身间,变成了昼已! 无数个昼已阻断先行者的暴/动,将他们一一制住。 “唔呃、啊……!放开,放开,放开我!”他想要痛苦地大叫,可声带却不受他的控制,只能发出一些可怜的呜咽。 有两个人在争夺他的大脑控制权,一个让他参与暴动,一个让他平息暴动。 而真正的沈航,只想逃跑。 “——” 大脑中好像有根弦断了,他身体软下去,踉跄两步。 眼前视线渐黑,跌倒在地。 * 某地,某区,宋之何。 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漫天蔽野的异化种攻击向巫有而来。每一击都是亏空自我、竭尽全力。 她必须—— 宋之何愣住了。 她的眼前绽开绚烂的烟火。 这些燃烧全部生命做出的抵死一击,在巫有面前,竟是不堪一击。 巫有几乎没动。 那些先行者的攻击,便于一瞬间分解。 在同一时间,穿过超凡异化的绚丽残骸,宋之何无数个先行者的眼睛里,看到了向她微笑的数百个“昼已”。 “……” 她张了张嘴。 还有什么东西在和她抢先行者的控制权,而她失败了。 没有外置设备辅助,过量支配先行者,她的大脑开始一抽一抽地疼痛,一片恍惚的朦胧。 朦胧中,她听见巫有说。 “宋之何,你躲得很好。但我只要找到你,就能杀死你。” “……” 轮椅转动,碾过先行者抽搐跳动的躯体。 宋之何的身体一点点蜷了下去,她抱住她的脑袋,剧烈的呼吸着。 她在调动一切寻觅她的机会。 穷极所有可能。 最终,化为一个无力的“0”。 她看到了仍在和迟听灯战斗的“昼已”,唇瓣动了动:“所以,巫有……迟听灯那里,你是演给我看的?就是为了让我觉得……” 你的能力,真的只有分析出来的那些。 “不是。” 巫有说:“不是演给‘你’看的。” 重音在“你”上。 宋之何:“……给学院看?” 巫有:“给迟听灯。” 宋之何:“……” 她想起来了。伊菱和她说过,她关于昼已身世的猜想。“原来他记忆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你。” 宋之何的心情莫名有些好起来了。 她忍着脑袋的剧痛,直起身:“真好啊,就算我死了。他对你的恨也根植于心了,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巫有推着她一路向上。 “谢谢。”巫有说。 宋之何:“……你可真会恶心人。” 巫有:“我和他的关系,本就该这样纯粹。” 宋之何:“……” 巫有:“让一切回到原点,他做出他的选择。他想要所有异化种都消失,而我选择成全他。” 宋之何又笑了声,没再说话。 最后一道门被推开。 外面灼热的空气涌了进来,阳光比房间里的灯还要刺目。落在她的肌肤上,竟然热到生出了痛感。 适应了刺目的阳光,宋之何睁开眼。 巫有说:“原来在这里。嗯,这地方也挺不错的。” 瞳岛。 一座物资交易频繁、人员变迁极快的小岛。 水浪拍上沙滩,遥远的绿洲若隐若现。一侧青陆,一侧森林城,货船鸣笛声遥遥传来,带来了货物与偷渡客,是财富与希望。 巫有说:“我离开这里时,下着很大的雨。” * 丰游市,应太区,巫有。 整个应太区,下着很大的雨,世界噼啪作响。 巫有隐匿的身形,在雨水中很明显。但她并没有现行的打算,她就是要让迟听灯知道她在哪里,但不让他真正看见她。 这样,他面对的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敌人。 远处的暴/动暂熄,身边的异化种却越来越多。 除了隐匿外,不使用任何异能的巫有逐渐落入下风。 直到数十只异化种将她逼入街道的死角。 一只匕首,插入她的心脏。 * 瞳岛,岸边,宋之何。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巫有再次说出这八个字。 宋之何:“已阅。” 巫有轻笑了声:“我之前觉得,索正心用死支配了你。她用她的死切断了所有导向你的线索,而你继承她的全部野心,践行她想要的世界。当你成功,她的名字也会流芳百世,成为永被赞颂的先行者之母。” “是的,她就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宋之何语气平静:“只是,如果我成功,流芳百世的名单里,不会有她的名字。” 巫有:“但你还是做了。” 宋之何:“只有不为金钱所困的人才会说出‘我对钱不感兴趣’的话。这话说的,你不是也这么做了吗?” 拥有操控别人的能力,拥有征服世界的野心,为什么不做呢? 巫有:“嗯,我做了。但是……” 她脱掉鞋,在沙滩上往前走了两步,阳光照亮她的肌肤,她说:“宋之何,我觉得那八个字是索正心独留给你的遗言。” “……” 宋之何冷笑了声:“我和她不是那样的关系。……嗯?” 巫有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个什么东西,抛到她怀里。宋之何垂眼,更纳闷了……是一把没水的水枪。 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向巫有,巫有的手里也有一把,她晃了晃:“或许不是吧。但是,在索正心死前的那一瞬间。……或许只是一瞬间,她想到的,不只是自己需要被继承的野心呢?” 宋之何哑然。 怎么可能?索正心那样的人,连自己的死都在算计,除了她的大计,还能想到什么呢? 可巫有没再说什么了。 她转身追着推来的水浪而去。电动水枪吸饱了水,转身,向她扣动扳机。 一道水柱落在宋之何身上。 宋之何皱眉:“……你没必要这么羞辱我。” 巫有又一次扣动扳机,又一道水柱射了出来,宋之何抬手挡了下,冰凉的水打在她的手臂上。 宋之何:“你有病?” 又一道水柱飞来。 宋之何站起身,闪身避开,看向巫有:“你到底要干什么?” 巫有扬眉:“诶?我还以为你下肢瘫痪呢。” ……下肢瘫痪就能冲着她一个劲地射水枪吗?! 宋之何有种淡淡的无语。 巫有再次扣动扳机。宋之何又闪身,但巫有居然预判了她的闪身,那道水柱精准打在她的肩头。 宋之何:“你……” 她有些生气了。 “巫有。”她盯着她,“我不是……” “嗖。” 宋之何:“……” 这个巫有纯粹是脑子有病。 由于常年操控先行者,宋之何的身体很虚弱,但她也没有站在原地让巫有莫名其妙打着玩的乐趣,她抬脚,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追到了荡漾的水浪。 此时,她半个身体都已经湿了。 宋之何转身,冲着巫有所在的方向开枪。水柱飞出,打到了巫有腿上。 她也是学过射击的! 巫有一顿,扳机扣得更猛了。宋之何忍不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巫有就是一通扫射。 就算死,也不能被人这么侮辱。 水柱在阳光下编织成网,跃出的水柱闪着盈盈亮光。 有那么一瞬,宋之何觉得。 透过这些水珠,她想到一个接着一个的仪器。她是完美的造物,在一个又一个无窗的房间中辗转,被连接到一个又一个全新的仪器上。她的世界,由索正心的无涯野心与她的人造天赋构成。 巫有呢。 她的人生由什么构成呢? 如果真的由伊菱猜测,巫有曾经的人生,大概和她也差不多吧? “……巫有。” 她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巫有。” 浑身湿/漉漉的,她的身体素质不太好,淋了这么冷的水,回去大概又要生病。好在,没有“回去”了。 “哈哈……” 宋之何蓦地笑出声。 她的声带好像从来没发出过这样的声音,陌生又畅快。她想要一直、一直,发出这样的声音,想要这样的声音融入到她的生命、她的灵魂中去。想要更多、更多,多到她的五岁、十岁、十五岁、二十岁……都能听到来自未来的笑声。 让那一晚的索正心,也能听到。 “——” 一道水柱穿过宋之何的眉心。 “轰!” 宋之何仍在笑着。 她向后仰倒,带着荒谬的幸福。她看到她隐秘的藏身处轰然爆炸,火光冲天,沙尘飞扬。 巫有的衣服被爆炸的风卷起。 在爆炸声中,宋之何听到了巫有的最后一句话:“谢谢。” “谢谢。” 宋之何看到自己一步步走进燃烧的爆炸余辉中,热浪吞噬了她的□□。一切化为乌有,只留下这两个字。 * 丰游市,应太区,巫有。 迟听灯垂眼看着“昼已”的尸体,他完成了他的任务。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巫有向前一步。 悄无声息的她捂住他的眼睛,封闭他一切感官。 然后,切开他的脖颈。 * 他知道。 他知道。 这就是他的选择。 * 丰游市,应太区,巫有。 所有受迟听灯操控的异化种,在他死去的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它们如同没电的机器人,以各种各样的古怪姿态僵在原地,然后像烟花般一个接着一个爆开。 巫有抬起头。 雨还在下,就像离开瞳岛的那个雨夜。 巫有看了一会儿,任由雨水滑过她的肌肤。她转身,将迟听灯的尸体收进信封里。 代神之手探出提示。 【您已杀死[异化之源]! 【作为等量的报酬,您获得了解锁该世界[神之匙]的权限! 【*[神之匙] 【即该世界的后台权限。】 一只白猫忽然从天而降,落在巫有脚边。 “喵?” 它有点懵懵的,看到巫有后,尾巴又一下高竖。摇摇晃晃地蹭了上来。 是知秋。 【[知秋],即该世界的[神之匙]。 【[神之匙]位于其心脏之中。请问是否解锁?】 “喵!” 知秋被雨打湿皮毛,却绕着她的小腿蹭来蹭去,仰着头喵喵叫。 巫有轻笑出声。 她将知秋一把提起,抱在怀里:“不用了。” 一只又一只眷属落在无人的街道上,又向她而来,而她向前走去。 雨停了。 作者有话说: 贴贴。明天有点事,请假一天,贴贴贴贴老大们!!【1】出自《尤利西斯》【2】章节提要出自歌曲《消亡史》陈婧霏。 第277章 第277章 【学院妙招连出, 异种细致勾结,层层嵌套布下天罗地网;星庭将计就计,昼已热演一把, 连连痛击直接斩尽杀绝。横批:演你玩玩还真觉得自己能赢啊?[捂嘴笑]】 【主楼:从外面搬来的新鲜出炉的视频,诸君共赏。[视频]】 这个视频很长, 是从很远的高楼拍摄的。 俯瞰应太区,街道纵横,最中心的那条宽阔街道是异化种活动的核心区,视频拍摄者所在的角度,正好能没什么视觉障碍地拍到整条街。其他执法者在其他区域处理散装的异化种,这里只剩迟听灯一人在勉力控制。 “怎么打到我们这里了?!” 视频录制者经变声器处理过的有些紧张:“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放心吧,楼层高,门也封死了。只要不停水停电, 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别老看外面了, 看得越多心里越怕。”旁边有人安慰说。 视频录制者:“干坐着心里更慌,这么好的视野,拍一拍, 如果没死, 回头发网上去,视频要是爆了我就辞职……嗯?” 本来戏谑调侃的声音转为疑惑。 “咋啦?”周围的人问。 视频录制者:“好奇怪啊……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只见随着视频推移,混乱的异化种潮周围,竟然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普通人的身影。倘若只是一两群就算了, 可目光所及的多处都出现了这样的普通人群,他们明明从四面八方而来,却像商量好了似的,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的形态。 ……不是断网了吗? 这群人是怎么商量的? “大家准备联手起来对抗异化种了吗?” 视频拍摄者猜测,又问同伴:“……我们要下去吗?我看着人很多。” “太危险了, 还是别下去吧,我们现在就在中心呢,下去等不及汇合,就得被异化种吃了。”旁边的人劝说,“说不定这群人是异化种伪装的呢?我们再观察观察,确保安全再说。” 视频拍摄者也表示赞同。 时间流逝。 参与战斗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聚集在一起,将一只接着一只的异化种砍倒在地。 视频拍摄者有些蠢蠢欲动了。 “我们也下去吧,很多人都在下面——” 话刚说了一半,外面明亮的天忽地阴了下去,风雨突变。 “……” 天变得太快,这显然不是正常现象。 异化种潮也陡然躁动。视频拍摄者倒吸一口冷气:“咋一瞬间变天了?!” “昼已能操控天气。”旁边的人说,在这恐怖攀升的气氛下,声音竟隐隐有些兴奋,“只能是她!她来了!……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不要下去了,我去把门口的东西移开,随时准备听令。” “……” 视频拍摄者沉默了两秒,又说:“可是她不是……我们的房子……” “她不会炸这里的!”旁边的人语气笃定。 视频拍摄者:“可她连执法局都炸!” 旁边的人:“可她要炸的就是执法局啊。人不老早下战书了吗?炸完仙为社,就来炸执法局了。昼已又没和你宣战,想挨炸你想得美。” 视频拍摄者:“……” “放心吧你。” 紧接着,骤雨忽落。 巨大的雨点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嘶,拍不到了。” 拍摄终止。画面闪了一下,第二段视频被拼接上来,雨彻底下大,视频拍摄者打开了窗户。 “感觉真的是打起来了。” 旁边的人说。 手机的拍摄倍数已经放到最大,再加上雨天,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但在异化种潮中,人类的轮廓不难辨认。只见之前总是站在原地,操控被困的异化种作战的那个人影,如今主动做出攻击。 镜头跟着他的身影走:“啊,好像真的是……但是,没见着他在和谁打啊?” 异化种潮在雨水中狂躁无比。 无数异形的躯体、神秘的力量在暴雨中交织,辅助迟听灯的身影,向某个点位攻击。包围严密,配合精准。 可它们攻向的位置,空无一人。 “……昼已。”旁边的人再次作出判断,“肯定是昼已。她本事很大的,隐身而已。” 视频拍摄者说:“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旁边的人:“嗯?” 视频拍摄者:“这个什么灯的,不是来清理异化种潮的吗?但我怎么看着,他和这群异化种……怎么……不清不楚的呢?” 用支配异化种来处理异化种,本来就是件奇怪的事,都不是驱虎吞狼了,是单纯的驱狼吞狼。 但迟听灯近一个月的表现,模糊了奇怪的边界。 他一直表现得很受控,并且在歼灭异化种一事上成果斐然。 可现在…… 他似乎完全和那群异化种融为一体了。 旁边的人声音沉了点:“……真让网上那群人说对了。” 视频拍摄者:“所以,这场异化种潮,真的是人祸?学院想弄死昼已,昼已想弄死这个灯……然后,制造出了……这里?” “……” 沉默。 雨水模糊了远处的场景,只能看到异化种潮的漩涡。 或远或近,或大或小。 胜负难以分辨。 视频拍摄者叹气:“……真是不把我们当人看。” 旁边的人说:“哪次把我们当人看过了?” 异化种的尸体陆陆续续倒下,却有更多的异化种扑了上来。迟听灯的身影时隐时现,昼已的身影却从未出现过。昼已的能力明显受限,这似乎是一场苦战。 视频拍摄者冷笑一声:“……不知道谁搞的。” 旁边的人说:“谁知道呢?如果学院赢了,肯定就是昼已搞的。她从索正心那里拿到过先行者计划的资料,继承产线,然后为了消耗迟听灯,制造了大量先行者,结果迟听灯只是装弱,昼已玩火自焚。但如果是昼已赢了,肯定就是学院搞的,学院和索正心残党勾结,而昼已则是将计就计,来了个入局反杀。” 视频拍摄者笑着说:“反正轮不到我们知道真相是吧?” 旁边的人声音冷淡了些:“没办法,就这样。也别想这些了,没用。” 又是一阵沉默。 异化种潮起潮落,迟迟分不出胜负。 非常无聊的一个视频,拍摄者说:“你觉得谁会赢?” 旁边的人想了想:“五五开?唔……我觉得昼已的赢面还要小些,就看她有没有后手了。” 视频拍摄者:“你刚还说昼已来了,我们有救了呢。怎么这就改口了?” 旁边的人:“她能力明显受限了。” 视频拍摄者语气讶异:“啊?……我都看不到她,你咋知道的。” 旁边的人:“昼已之前展示过的很多能力,都没有出现,从那个漩涡的移动轨迹和速度来看,她没有使出明显具有攻击性的异能,并且异化种死的速度赶不上分裂的速度,周围也没帮她的原生异种。我怀疑应该是布了某种……呃,法阵?对方做了极充分的准备,卡掉她很多强势的能力,这样看的话,嗯……如果找不到打破这个呃,法阵的方式,她的赢面会越来越小。” 略一思考,旁边的人又补充了一句:“但如果打破了,昼已必赢。” 视频拍摄者:“这样啊……所以,你希望谁赢?” 旁边的人:“……” 许久后,才说:“感情上,我觉得有人能抽星耀两下,挺高兴的。但理智上,我觉得对我们来说,谁赢都差不多。” 视频拍摄者没说话。 二人盯着无聊的斗争,漩涡来又去,不知道在哪一刻才能分出胜负。 而镜头扫向周围时,状况更是无聊。 外圈的那些普通人在雨中,清理着落单的异化种,可忙来忙去,明明一直在移动,却好像只是在绕着中心擦边转圈,时间拖得越久,越是显得奇怪。 “诶!” 忽然,视频拍摄者的手抖了一下:“那、那是……怎么了?” 镜头的中心移动到外圈。 那些像是蚂蚁丢失目标般转圈移动的普通人群,其中有不少人忽地统一暴动起来。他们发疯一般向周围人发起袭击,推搡着整个队伍向着昼已所在的方向去。 而其中,甚至有人开始变异。 他们身体扭曲,或开始疯狂膨大,或身躯四散而开,或爆发超凡能力。一只一只地在人群中出现。 “我的天……” 旁边的人惊呼出声。 有陷入狂乱状态的人,有变身异化种的人……上一秒还在并肩作战的伙伴,这一秒却将刀刃对向自己,大多数人顿时乱了阵脚。 “果然是异化种!……你说的那个阵法!”视频拍摄者说,“我还真以为——” 刚刚恐慌起来的气氛里,声音又戛然而止。 镜头范围内,状况再次陡生变故。 “昼已……”旁边的人喃喃出声,“那是昼已吧?” 视频拍摄者:“……好多。” 好多昼已。 第277章(2/6) 第277章(2/6) 躁动的人群中,有人在一转身间变了样子,一抬手便轻松阻下攻击,又向前一步,发狂的人便被她控住。一绑,一丢,动作利落,从身形与姿态来看,和常见的昼已相差无几。 而这样的“昼已”,在镜头范围内就有数十个。 与此同时,先前一直不见踪影的原生异种,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它们在躁乱中或跳跃或穿梭,毫无压力地同数只异化种交手。 几乎在几秒之间,危险而困难的境遇,就被轻松化解。 “……” 视频里良久没人说话。 两分钟后,视频拍摄者说:“……什么情况?” 旁边的人沉默了好几秒,说:“看不懂。” “……” 旁边的人:“我觉得昼已的赢面应该挺大的。” 视频拍摄者:“……嗯,我也觉得。” 画面中心再次移动。 视频拍摄者:“有没有一种可能……” 旁边的人:“有。” 视频拍摄者:“我还没说呢。” 旁边的人:“也没别的可能了……” 视频拍摄者:“呃,也是。” 旁边的人语气平静到有点诡异:“我觉得学院完蛋了。” 视频拍摄者:“完蛋了。” 旁边的人:“看起来这个局布得挺严密的,而且打起来也是不相上下。……也是辛苦了。学院布局辛苦了,昼已热演也辛苦了。” 视频拍摄者:“以后学院不会改名叫星庭学院吧?” 旁边的人:“不好说。” 重新看向分不出胜负的漩涡,先前昼已被追着打的感觉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淡淡的…… 旁边的人:“纯粹是在逗他玩吧……?” 单从战斗的动静来看,确实是不相上下。但事实…… 不好评价。 漩涡终于停了下来。 在满是异化种尸体的街道,异化种潮渐退,空出一块平静的空地。 迟听灯站在中间。 松手,武器从他的手中掉落。两步前的位置,随着一滩血迹在水中渐渐晕开,一具尸体显露。 “啊?”视频拍摄者有些讶异。 那具尸体,是昼已的。……眼前的状况,越来越让人难以理解。 迟听灯独自一人站在暴雨之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一个身影在他身后出现。 “……” 一切都停止了。 张牙舞爪的异化种停止动作,身躯接连于一瞬间爆开。被绑住后仍然不断挣扎的人停止动作,昏迷般垂下脑袋。……所有危险,都在迟听灯倒下的瞬间消失了。 一个又一个的昼已像水母消失在雨里。 只剩下最后一个昼已。 空旷的街道中央,她蹲下/身,将手轻轻贴上尸体的脸颊。 “……” 尸体在她手下消失了。 昼已站起身,一只白色的小猫竖着尾巴,在她旁边蹦蹦跳跳、贴贴蹭蹭。 她抱起那只小猫。 走向数只原生异种出现的方向,消失在无人的街道。 没有烟花。 【昼已全支持:[烟花][烟花]恭喜老大!】 【匿名:呜呜,没有爆炸,呜呜,没有烟花。呜呜,老大老大……补一个吧补一个。】 【(回复):?别炸啊呜呜呜,俺房子买在应太区了……[大哭]】 【(回复):放心,昼已老大不炸无辜之房。你房要遭炸了,还可以向星庭索赔。[大拇指]】 【123:是哦?应太区不炸也能理解,但为啥没有烟花?她行动不一般都要放烟花的吗。】 【(回复):悦丽购物中心也没放。只能说,昼已老大一般情况下不会帮执法者,这次闹得太大,伤亡太多,她才出面的吧?放烟花一般是为了挑衅,这一次可能就是纯来做好事的(诶?)】 【匿名:懂了,做好人好事……学昼已老大……(记笔记中)】 【严肃围观中:不是纯做好事吧,顺道儿给抽血哥弄死了呢。上次抽血哥往她身上甩注射器那事儿估计记仇的。按理说应该把烟花直接插抽血哥尸体上。[严肃分析.jpg]】 【(回复):这次真的很奇怪。说到抽血哥。起码一百年内没人能懂老大明明能瞬杀他,却要让人高兴一下再杀的目的是?】 【(回复):恶趣味啊!恶趣味!老大萌萌的恶趣味!】 【匿名:学院机关算尽,昼已老大直接一手老叟戏顽童(不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虚无。】 【匿名:虽然但是,如果我没看错,抽血哥死了后,所有异化种都不动了……?这啥意思?】 【(回复):就你想的那个意思。】 【匿名:好搞笑。搞半天,劳苦功高干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掩藏身份啊。学院认真培养中……[捂嘴笑]】 【(回复):学院还是忘不了它的妙计之贼喊捉贼。】 议论纷纷。 【匿名:所以,有没有老大解释一下,应太区这到底是啥情况啊?我完全没看懂。 【所以应太区这次异化种潮真的也是人祸?真的就是冲着昼已来的?】 【(回复):是的,包是人祸的。 【这段视频真的超级全面,把隔壁很多推理的细节都补全了。我直接复制一份总结版吧。 【先从学院(理事会?)的角度来看这一场异化种潮。 【前提是,学院和索正心残党勾结,学院提供迟听灯等人,索正心残党提供异化操作,具体步骤如下。 【1.拉昼已的仇恨。执行人:迟听灯。 【昼已的据点在森林城,而森林城的规矩大家都知道,有仇必报,没有被弄伤了还要大大方方把对方原谅的事儿,否则谁都知道你好欺负。再加上昼已靠的是暴力起家,要是放任迟听灯不管,威信绝对会下降。 【2.营造弱势假象。执行人:迟听灯。 【迟听灯最近一直在外频繁活动,积累了大量的作战录像。昼已可以通过这些战斗录像,分析出迟听灯的作战方式以及体能极限等等。而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假象,就是要骗昼已上钩。 【3.创造上钩契机。执行人:学院。 【昼已会在什么情况下现身?普遍来说,她现身都是逮原生异种的。学院可以选择丢两只关着的原生异种出来,但问题是,这会平白送给昼已战力,不妥不妥。所以他们选择复刻悦丽购物中心事件。 【这个事件有什么元素呢? 【为了私欲(不论是捧巫有还是压巫有)而故意为之的人祸,被祸害的普通民众,以及无能的执法者。 【应太区完美复刻。 【再加上一个之前拉到了昼已仇恨的迟听灯(第一点),而且这个迟听灯,在昼已多方面的观察判断下,应该很虚弱了(第二点)。昼已这能忍住?这不得好好出个手?让妈妈来教育教育你们.jpg 【可以说是完美的昼已诱捕器。 【4.压制昼已实力。执行人:索正心残党。 【万事俱备,但大家掐指一算,不行。为什么不行?昼已太能打了。 【她手下的原生异种非常多,而且不知道她喂它们吃什么,每一次出现,能力都要比上一次翻一倍,昼已甚至都不用出手。这群原生异种要是在她身边,就算批发一千个迟听灯,不也是找死的命吗? 【而且除了能打外,她还能躲。 【闪来闪去的,万一她不想打了,一闪身跑了。这不是布局布局白布局吗? 【所以,必须把那群原生异种调虎离山。并且,让昼已无法瞬移。这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们的好伙伴,索正心残党了。 【尘埃落定,倒推来看,我们一直讨论的感染型异化种就是这个生态位。 【一部分异化种负责吸引火力,以调虎离山。 【而另一部分异化种负责隐秘地扩张,在昼已进入目标区域后,一个联合环抱!形成一个包围圈,而这个包围圈,肉眼可见的,大幅抑制住了昼已的能力,也阻断了原生异种的资源。 【5.准备后手。执行人:索正心残党。 【虽然万事俱备,但万一有失误呢?得留个后手。比如,挟民众以令昼已。 【昼已总搞不波及无辜那一套,正好可以被利用。 【于是感染型异化种手里有了还有任务:怂恿热血民众,它们将自己藏在这些热血民众里,一是不容易被一网打尽,二是如果事情有变,直接暴/动,把这群可怜的热血民众攥在手中时,昼已的行动就会受限。 【完美的构造,只等昼已上钩。 【昼已确实上钩了,调虎离山的大计也实现了。 【但是,为什么……调虎离山了……山……照样很能打啊?! 【不仅如此。 【为什么……山,有这么多座啊?而且……山什么时候混进他们的完美大计里了?! 【我们理事会就是这样命苦。 【他们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地算计了所有人。可每次方案落地,都是酣畅淋漓地拉了一大坨。……有时候都想怜爱他们了。一群老家伙,每天在那算来算去,但不知道算了什么东西。 第277章(3/6) 第277章(3/6) 【以及索正心残党…… 【教母都被炸上天了,咱要不就别再惹昼已了呢?珍惜手里那条命不好吗? 【既然活下来了,咱把钱揣兜里,出海找个小岛,吹着海风,安安分分地度过余生不好吗?非得和学院勾结在一起,昼已炸完仙为社炸的就是星耀学院啊……上赶着被炸呢? 【总之,大获全败! 【认真规划很久,昼已只是轻飘飘来,轻飘飘走。留下一地异化种的尸体…… 【顺带,为了尊重这份计划,她还特地热演了一会儿。真的,我哭死。】 【匿名:真的笑疯。看得出来这群老东西搓了很大一个局,结果昼已来两下给杀穿了。而且这个“两下”还是出于尊重,稍微演了一下。不然进来杀了直接走,那不更是笑话吗?】 【(回复):理事会有点像……“十七张牌你能秒我?”昼已:?】 【妈妈万岁:事已至此,在这里平静地放下一段今年星耀学院的宣传片。耀子,你能再表演一次那个吗?】 【匿名:这次星耀真的完蛋了。搞得我有点好奇,之后准备咋办。】 【(回复):脸皮厚点,硬着头皮继续办?毕竟掌握着核心研究资源,总会有人想当异能者的。】 【匿名:继续办?那得看昼已老大乐不乐意让它办吧,直接物理剥夺其办学资格:p】 【v.v:啊我意识到一点? 【从这一战来看,昼已老大其实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基本上不论是哪里,想去就去,想走就走了。我甚至怀疑,星耀学院对她来说,也是能如入无人之境的…… 【但她的活动频率,反而不如最开始和仙为社对抗时的频率了。是我的错觉吗。】 【(回复):难道是故意的,不频繁在外活动,星耀就会错误估计她的实力?[摸下巴]】 【匿名:也就是说,以老大现在的能力,可以直接炸星耀了?!】 【(回复):我猜应该没问题。所以是不是可以期待一手星耀学院大爆炸……?![星星眼]】 【匿名:真正的好戏,才要开场吧?】 …… 应太区受袭时,全域断网。 只有极少数的人发现小尘寰可以无视断网,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影响作用,而盛行的“阴谋论”也只是阴谋论而已。 舆论一直被控制在学院可接受的范围内。 几乎所有平台的热度趋势都是在为应太区祈福,直到应太区猝不及防地通网。大量信息喷涌而出,越来越多录制的现场视频流传开来,人们才意识到,小尘寰似乎并没有在传谣言。 “理事会不是道歉了吗?” 为什么在那样诚恳的道歉后,悦丽购物中心的事件还会重演? 为什么明明知道错了,却仍然选择用这样的方式,保卫自己手中的权力? “所以,小尘寰预估星耀学院要挨炸了,什么时候炸?[抠鼻]” 于是,这样一条帖子很快登顶平台热度榜。 而在这条帖子登顶后的一分钟后,一声轰天震地的爆炸声在应太区内响起。 #丰游市六局 爆炸# 词条出现,讨论度飙升,还没来得及登顶,又出现了一个新词条。 #丰游市一局 爆炸# 丰游市内的所有执法者都被调往应太区,空荡荡的执法局在五分钟的警报声后,轰然爆炸。 烟尘滚滚间升起一道久久不散的烟花。 #丰游市二局 爆炸# #丰游市三局 爆炸# …… 各大平台的热点词条被一一覆盖。 在短短半小时内,警报在丰游市内的八个执法局内响彻,而在警报声终止的瞬间,它们的上空,都绽开了那道锋利的星庭之标。 无一幸免。 紧接着,是丰游市的隔壁市。 “联系到那些人了吗?!” 理事会召开线上紧急会议,但迟家的人,无一出席。 多个席位空缺。 “一个都联系不到吗?!”有人质问,“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时候找不到人了?” “既然不出席,那我们先讨论。”又有人说,语气慌乱,“昼已已经疯了!彻彻底底疯掉了!我们没时间再等了。我们只有一个办法了!只有释放祂,只有祂能对抗她!” 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争吵着,恐惧已完全吞噬了他们的理智。 牧天澜听着混乱的争吵,眉头紧蹙。 放祂出来是自寻死路,祂没有任何的正邪观念,谁能保证自己能控制祂去杀她?这群人只是想制造混乱,然后在混乱中逃跑而已。 直到他们吵累了,终于有人说:“每个人都说说自己什么想法吧。” 轮到牧天澜时,她靠在椅背上想了好久,说:“把巫有找出来,如果她在学院里,或许还有救。” “巫有?她敢冒头昼已第一个炸她!” 有人冷笑着说:“你还以为巫有被殷莱捧着呢?她已经是弃子了,参与了先行者计划,昼已不弄死她才怪。假装她是被迫的?你去和昼已讲,看她信不信!” 牧天澜说:“不用假装,巫有从来没有投向过我们。” 这是迟礼的分析。 “你去和昼已讲,看她信不信。”没人在意她这个中立派的意见。 打开视频,公开投票。 最终,“释放祂”的提案以微妙的票数优势通过了。 “呵、呵呵……” 一阵诡异的笑声响起,但所有人都开着视频与语音,牧天澜没找到是谁在笑。 “呵呵……” 又是一阵诡异的笑声。 和上一阵笑声完全不同的音色。 牧天澜皱眉,是主席支玉泉在笑。支玉泉脸上堆起疯狂而诡异的笑容,她的嘴角咧得很大,肩膀一抽一抽。像是即将变异一般,笑得越来越夸张:“呵呵……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嗬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 只见好几个人都像支玉泉一样笑了起来。 笑像是会传染一样,参会人员之中,几乎三分之一都在笑着,画面拼在一起,诡异到了极点。 “释放祂?” 他们一起大叫着:“释放祂?释放祂?不够!不够!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 他们凑得越来越近,几乎眼睛都要贴上摄像头。 “我还没有准备好足够的贡品!” “我还没有准备好足够的贡品!” 牧天澜微微仰身。 忽然,左下角显示“彭骆”加入会议室。几秒后,摄像头打开。 “……” 牧天澜呼吸一滞。 彭骆满身满脸都是新鲜的血,而她的脸上,赫然是和那几个理事同样的笑。她笑着,却是无比愤怒,她大叫:“你们这群贱人!竟敢趁我不在,投出这样的票,谁允许你们释放祂了?!祂是我的!我的!你们没有资格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的!我的!”所有脸上挂着这样笑的人跟着大叫。 剩下表现正常的人面色都很难看。 好几个人迅速退出会议。 彭骆笑得更欢快了,她的声音近乎尖叫:“跑啊?跑?你们以为你们退出会议,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吗?!我会找上你们的!” “我会找上你们的!” 所有脸上挂着笑的人和她一同尖叫。 “让你们变成我的葬偶,再也做不出这样愚蠢的决定!就像——” 她笑得前仰后合,将镜头拉远。 几近奢靡的室内,闪亮的吊灯,精致的地毯,四溅的鲜血。 牧天澜看到一个个迟家的核心成员。 他们挣扎于血泊中,或是狼狈的趴在地上,或是抽搐着身体站起身……他们姿态各异,但相似的是,他们的身上各个都长着黑色的玫瑰,他们扭曲着身体,却统一直直看向摄像头,一起张口: “就像我们!” “就像我们!” “……” 牧天澜浑身发冷。 她终于知道最近理事会的怪异从哪来了。 牧天澜抬手,准备退出会议。忽然,彭骆狂笑着的身体顿住了。 “呃、呃、呃——” 她的喉咙中发出古怪的声响。 第277章(4/6) 第277章(4/6) “啊!……啊啊!”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而画面里所有受她控制的人,都开始抽搐。他们目眦欲裂,脸上露出窒息般的痛苦神色。 “啊、啊……” 彭骆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手机摔落在地。 所有人开始尖叫:“我在哪?我在哪?我在哪!” “我在哪?!” “我在哪?!” “我在哪?!!” 所有人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戛然而止,肌肤也迅速灰败下去,像一具尸体,僵硬地维持着最后一瞬的动作。 世界一片寂静。 “叮咚。”一声电脑提示音响起。 牧天澜回神,眼皮又是猛地一颤。只见她的电脑页面上,蹦出了三个字。 【我在哪?】 “……” 【我在哪我在哪我在哪我在哪】 【我在哪我在哪我在哪我在哪我在哪我在哪我在哪我在哪】 【我我我我我】 【在在在在在在】 【哪哪哪哪】 “……” 这三个字不断地弹出,迅速铺满她整个屏幕。 而在字里行间,牧天澜偶尔看到一瞬闪过的字样:【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牧天澜猛地把电脑合上。 “小礼,拿一卷最高级的抑能膜来!”她呼唤。 迟礼很快拿着抑能膜赶来,将电脑严密包裹好后,他说:“奶奶,我立刻开车送去学院,你还是别出门了。关好门窗,别让任何人进来。” “不,你也很危险……”牧天澜尝试阻拦。 但迟礼已经不是小孩了,他是个成年人,他的力气也比她大。他说:“没事的,奶奶,你好好在家休息。” 迟礼终究还是离开了。 她靠在椅背上,大脑有种空荡荡的茫然感。彭骆疯狂的脸仍然在她大脑中不断闪回。 牧天澜打开手机。 昼已炸掉了五座城市的执法局。 不灭的六角星高悬于空。 牧天澜忽地一笑。 她的脑中忽然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她想,或许,炸掉一切,从头再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牧天澜微微闭眼。 再睁开眼时,她看到漫天的爆炸报道中,出现了一个词条。 #巫有以身入局# * 迟礼驱车赶往星耀学院。 将这个电脑封存后,再找人来研究,他必须确保这怪东西不会伤到牧天澜。 他尽可能保持着镇定。 但无数消息在他脑中翻腾,每一个都颠覆他的认知。昼已炸到星耀学院,似乎是迟早的事,但什么时候呢?他不知道。 他只能做好当下的事。 牧天澜保护了他这么久,现在他必须尽力保护他。 世界彻底变天了。 迟礼进入星耀学院,校园里满是学生,骚动弥漫在空气中。每个人都在盯着手里的手机看,交头接耳,神色不一。 有学生脱下引以为傲的制服,拉着个行李箱往外跑。 “我已经提交请假了,管它批不批准呢!我要出去躲几天。”他们说,“万一呢?万一炸到星耀来怎么办?昼已已经炸红眼了!……别穿着制服晃悠了,倒是跑起来,多明显的靶子!” 有的学生听后面露犹豫,纠结再三后,转身跑向宿舍。 迟礼甚至还看到了一个逃跑的老师。 在限速的校园里,那家伙将车开到了将近60码,看到学生挡路时,皱着眉头,不断按着喇叭。 一片混乱。 迟礼却莫名有些想笑。 “很好笑吧。” 刚笑出声,迟礼就听到身侧有个人这么说。 他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坐在树下长椅上的女生,她姿态懒散,斜斜倚靠,手臂舒展地搭在长椅靠背上。见他扭头看来,她冲他扬了扬下巴:“别人都往外跑,搞的像是末日一样,你反倒往里走?” 样子有些熟悉。迟礼一思索,想起来了:“怀琬?” 自从悦丽购物中心事件后,怀琬也小有名气过。但随着巫有名声逐渐走坏,她的身上也被泼了不少脏水。尤其是,她几乎不吃任何压力,最近因为巫有,天天不是和人吵就是和人打,一直在吃处分,快把自己吃开除了。 肉眼可见的,嘴角还有伤呢。 怀琬点头:“坐这儿看着,真是好玩。……我看着你刚才那表情,也挺有意思。” 迟礼手里拿着电脑,心里有些急:“呃,我还有……” 怀琬打断:“抑能膜里是什么?” 网上说,怀琬现在像是大脑皮层展开了一样,想干什么干什么,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想。 ……实地一看,果真如此。 迟礼:“可能是只……唔,机械种?还需要检测。” 怀琬笑了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逮机械种啊。还是说,你打算把这只机械种当召唤点,让昼已锁定这里,直接开炸?” 迟礼:“……” 他想扭身就走,怀琬却忽地站起身来,视线直勾勾盯着他看。 “……” 怎么,不和她聊天还要揍他吗? “你……” “巫有。”怀琬说。 “嗯?” 迟礼这才注意到,怀琬并不是在盯着他看。她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另一个人。而那个人是…… 他转身,看到了巫有。 在大众视野里消失了一个多月的巫有。 她穿了套宽松的便装,但还是看得出来稍瘦了些。 可她的眼睛还是和先前一样明亮,让人和她对视的瞬间,就能感到安全与宁静。 “巫有……”他也下意识叫了声。 身上肌肉紧绷,人都站得直了些。 巫有手里提着一个箱子,里面像是装了不少重物,他伸手想帮忙提,又觉得一见面就提人箱子,好像不太礼貌,硬生生压下冲动。 “迟先生,你好。”巫有向他略微一点头,目光越过他,“谢谢你,怀琬。” 怀琬没出声,迟礼视线全在巫有身上,完全不知道怀琬是什么状态。他的大脑好像有两个人在控制他,一个让他赶快去把电脑送去做研究,另一个拉着他站在原地,就算没什么聊的也要硬站。 迟礼:“呃,呃……好。好的。”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说完就想抽自己的耳光。……这说的是什么话! 巫有轻笑一声,她看向他手里被抑能膜裹住的电脑:“这是……?” 迟礼:“理事会开内部会议,结果其中数位理事突发状况,他们受到同一个人的控制。而那个控制他们的人,在突然发狂后,似乎死亡了。但电脑却出现了非常态的重复文字,比如‘我在哪’和‘救我’。我怀疑她是受到某种机械种的影响,理智下降,肉/体崩溃。而在重复文字消失前,我们使用抑能膜裹住了电脑,不知道有没有用,我送来检测一下。” 这一长串说完,他才想到一个问题。 ……这事儿能不能和巫有说来着? 应该能吧。 牧天澜要他向巫有示好,所以应该不用瞒着她任何事。 嗯,对。 那没问题了。 没问题。 巫有听完后,思索两秒,点点头:“走吧。” 迟礼:“……啊?走、走哪?” 巫有微微偏头:“不是要做检测吗?” 第277章(5/6) 第277章(5/6) “啊,哦……哦!”迟礼跟了上去,“对的,对的……” 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啊!! 迟礼双目放空,有种淡淡的绝望。虽 然很绝望,但他就像是开了一键跟随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巫有。一路走进了一个实验室里。 一顶上黑下绿的布丁头扯回他的意识。 “巫有老师……” 那布丁头声音哽咽,看向巫有,泪水在眼眶中盈了很久,愣是没落下,她说:“老师,您回来了。……我听到戴老师说您需要实验室,就立刻过来了,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这应该是杜信。 迟礼回忆。 巫有向他伸手,迟礼立刻双手将电脑奉上。 “检测一下这个电脑,里面可能有一只机械种。没有的话,提取一下异能残留,留档分析,辛苦了。”巫有说。 杜信吸了吸鼻子:“好的老师,我立刻去做。” “巫有,需要我做什么?” 戴晚也迎了上来,她看着巫有,心疼地摸了摸巫有的两条胳膊:“这才多久,都瘦了……” 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戴晚看向巫有,神色沉沉:“……这是?” “没事。”巫有语气平静,“受了一点小伤,过段时间就好了。您不用担心。” 受伤? 迟礼看向戴晚摸着的地方。 戴晚拿起巫有的手,掀开她的宽松的袖口。巫有的手腕上裹着缠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纱布,两个手腕都是如此。 “……” 戴晚抿唇,语气责备:“裹成这样了,还这么对称,这是小伤?” 巫有笑:“真是小伤。” 戴晚又抬眼,目光落在巫有的脖子上:“这大热天的,你穿个高领。……也受伤了?你这都伤的是什么位置啊,这……” 她看起来有些生气了。 巫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任由戴晚扯开她的衣领看了眼。 果然,她的脖子上也缠了一圈纱布。 这不是普通的伤。 迟礼想。她只是去卧底先行者计划,当个研究助理,怎么会受这种伤?而且,她的战斗能力那么强,谁能伤到她啊…… 巫有压下戴晚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真的没事,只是这样包扎方便活动而已。” 戴晚轻叹了口气:“上次购物中心也是,你不要总让自己受伤……” 巫有笑了声:“以后不用了。对了,说正事,我找您,是我已经找到了实现异化逆行的方式。需要您帮看一遍资料,再做个快速实验,过一下我们要求的各项安全性指标,看看它是否能立刻投入使用。” 戴晚眼睛睁大:“异化逆行?!” 巫有点头:“是的。” 她回头。迟礼:……? 看他做什么。 “谢谢。”巫有伸手。 迟礼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巫有那个很重的箱子。 ……这箱子什么时候在他手里的? 迟礼递还箱子。 他开始思考。 终于,记忆复苏。 好像是在路过一个台阶的时候,他非常下意识地帮她提了一下。 然后,巫有想拿回来,他就这么顺手地帮她一路提过来了。 迟礼:“……” 算了算了,不重要。 没他的事儿了,迟礼坐在实验室的一把椅子上,看着其他人忙活,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巫有为什么会受伤呢? 他很快就知道了—— 【????有老大看了巫有的直播吗?!!】 【主楼:震撼……】 【匿名:?啥啥啥,巫有直播了?我一直在关注昼已老大的轰炸进程呢,小赌怡情中,我压下个是霞南市。】 【妈妈你回来了:看了,我一直在哭。够了妈妈,我心疼你……挨了这么久的骂,一句怨言都没有,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回复):真的哭死我了。】 【=。=:?啥情况。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艺术就是爆炸呢……】 【无名氏:[视频]录播。】 纯白的房间内,巫有坐在桌子前。 嗒学她的语气一如曾经,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大家好,我是巫有。” 弹幕上闪过截然不同的两种评价。 但巫有似乎没有看到,她表情如常,继续说:“在一个多月前,‘喜欢巫有’是一件不可被忤逆的事情。不论我做什么,都有很多人认为我是正确的,甚至有一种说法,好像没有我,执法者们就无法对抗异化种。 “但我有时候也会想,对我的过度夸奖,是否等同于对认真工作的执法者的不公? “事实上,没有我,执法者们照样能够对抗异化种。既然没有我,异化种也不会危害大家的安全,那我是不是可以去做一些我能做,且他们暂时无法做到的事,而不是为执法者们持续地带去不公感? “所以,在消失的这一个多月里,我做了这样的事情。” 她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被模糊了面容的人类,第二张照片是他正在发生异变的过程,第三张是一只完全的异化种。类似的照片,不断出现。 巫有说:“几乎所有异化种,曾经都是人类。 “学院研究了很久,都没有研究出如何让一只异化种重新变回人类。异化,是一种绝症。 “而对于这群人来说,最绝望的事,大概是当他们彻底变为异化种之后,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最亲密的家人,不会再有人把他们当作人去看待了。为了剩余人类的安全,他们必须被视为敌人。 “斩下他们的头颅,让他们彻底死亡。 “以正义的名义。” 照片在她身后不断滚动着,人类模糊的面容叠在一起。 巫有继续说:“所以,我想让异化不再是绝症。 “学院的研究团队研究了这么久,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我翻阅了很多资料,发现他们还卡在第一步,就是从何处下手。从何处下手?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我从先行者计划中,获得了灵感。 “先行者计划的目的是,制造可控的异化种。” 她身后的照片变了。 是一份资料书,无数地方被标红,特写。 巫有说:“那将这个计划逆行,是否就能找到那个我们需要的出发点?我必须证实这一点。 “但我如何能接触到先行者计划呢? “理事会。它被曝光和索正心残党有勾结,而在悦丽购物中心事件后,我收到了他们和谈的邀约。于是,我决定利用这一点。为此,我将大量时间投入研究,在戴晚老师的基础与支持下,制作出了异能地图。 “这成为我进入先行者计划的敲门砖。” 大量先行者计划研究室内部的照片出现在巫有身后的屏幕上。 “而我确实得到了证实。 “先行者计划为了实现可控,需要将异化状态,回退至普通状态。在某个微妙的节点,异化和我们的肉/体,会有一瞬间的分离。那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出发点。 “所以,异化,具有可逆性,不是绝症。 “一个人在异化后,仍然拥有做人的资格,而不是只能被斩首的敌人。” 不断争吵的弹幕停顿了一瞬。 巫有从桌子下提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支针剂和一个形状古怪的活体。 “这是一单位的还原剂,以及一单位的异化源。” 她说:“在药学方面,一个药物推出前,需要临床试验。但由于应太区有大量遭受异化感染的人,并且还原剂目前只能作用于感染时间不长的人,所以,他们等不到几轮合规的研究过后。” 巫有背后的屏幕呈现出多项指标报告。 “在此之前,我已请戴晚老师做过快速筛查实验,确保了安全性。它可能无法实现还原,但不会直接致死。而接下来……” 她拿出那个异化源:“我将以自己试验,证明其还原性。” 弹幕彻底被问号覆盖。 “如果成功,这批还原剂将立刻在应太区投入使用。而受感染的各位,请你们自行作出决定,是否使用这个未经多轮试验验证的药剂。” 巫有卷起了衣袖。 她的手腕上还有被纱布包扎好的伤口。有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前来抽血,十分钟后,快检结果输出,异化阴性。 随后,在部分模糊的画面下,植入异化源。 第277章(6/6) 第277章(6/6) 等待一段时间后,再测,结果阳性。 最后再注射还原剂。 “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巫有说,“接下来,我将公布一个名单。——近年来,大量政客在白袍会中,接受过各类器官移植,当然,是非法的。而他们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白袍会,实际上是服务于先行者计划的下属机构。” 她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一个名单。 巫有微笑:“希望名单上的各位,自知,自重。” 随后,巫有不再说话。 她在直播镜头前安静地坐了将近二十分钟,再次接受检测。 阴性。 “以上,就是我的报告。” 她站起身:“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自愿接受,不定时、不定地点的异化检测,自愿接受各方对我的监控。” 直播停止。 【匿名:又一次。震。撼。了。】 【匿名:不知道说什么了,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123:??!她不害怕吗,我晕了,万一那个还原剂失败了呢?她不就成为异化种了吗!!太吓人了!】 【(回复):[截图],从这个手腕来看,可以看出她不是第一次在自己身上做试验了。】 【(回复):我刚仔细看了看,我觉得另一只手上也有伤。而且这个天气,她穿高领衣物,我怀疑脖子上也有伤。 【她至少应该在身上多处做过试验,从各个层面验证了还原剂的有效性。但是为了让应太区的那些受感染的人安心,她还是选择直播又做了一次。我的天啊……】 【不许忤逆巫有:我真一直在哭来的…… 【对执法者不公的关注,对异化者的人格关怀,以及敢为人先的魄力。我真的没招了,我将不会相信任何巫有的黑料……[流泪]】 【(回复):巫有推的这双眼到底看了多远……】 【妈妈妈咪好好的:昼已老大一直在轰炸执法局,巫有老师一直在轰炸我们的精神。】 【匿名:讲真,做到这份上,真没得讲。巫有这人太顶了,我服。】 【匿名:……天啊,巫有怎么做到全程和没事人一样的?她就算之前没看到过网上的评论,出来后肯定也能看到。怎么可能不怨呢?如果是我,我真的怨死了……】 【(回复):妈妈就是妈妈啊……[大哭]】 【我推胜一切:骂姐已经发疯了。 【之前本来说错了抽奖,结果现在赢爽成这样,也要抽。奖池多到吓人……】 【(回复):骂姐的权威我后知后觉啊!】 【随便:呃,有没有一种可能,巫有已经是异化种(先行者)了。】 【(回复):……如果巫有已经成为先行者,那我也认了。我愿意成为和她一样的先行者。】 【匿名:……巫有,怎么不算是,[先行者]呢?】 . . . 巫有在公开的监控中度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内,来自昼已的轰炸一直在进行。 每一个执法局内都响起过警报,每一个执法局的上空都绽放过锐利的烟花。 当最后一个执法局化为灰烬,当所有人都以为,警报声会在星耀学院内部响彻时,昼已消失了。 她鲜少活动于人前。 只有生活于森林城的人,偶尔能看到她的身影。 但没有带来任何危机。 在星庭的统治下,号称“罪恶之城”的森林城竟日渐变得安全。 有人在小尘寰里说: 【每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宏大革命,底下都流淌着普通人的血与泪水。当后世人为曾经的进步狂欢时,没人能看到背后无数普通人灭顶的悲剧。 【但少见的是,当烟花在天空上绽放,历史迎来又一次重大转折。覆巢之下,尽有完卵。】 而在极高的执法官支持率下,巫有破格获得了执法官的头衔。 迟、薛两家凋败,理事会里的常任理事所剩无几,周梦鹤推举巫有成为学院理事会的主席,然后彻底隐退。 巫有手下的理事会,席位空缺,她将用接下来的时间,慢慢填满这些席位。 在接受采访时,记者询问她如何看待昼已的毁灭。 她说:“昼已摧毁掉的,恰恰是曾经拘束执法者们的束缚,解放了大家真正的意志。一切重新开始,我们可以重新建立,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执法局,创造的力量,比摧毁要更加珍贵。” 记者又问:“那您有没有考虑到,只要有昼已在,星耀学院就一直处于她的凝视之下? “毕竟,她曾宣称所有原生异种受她主宰,星耀学院不过鸠占鹊巢。只要她不满意,就能对星耀学院施行摧毁。……她存在一日,星耀学院之上便有剑高悬。而您作为公认的人类之光,代表着无上的光辉,以及毋庸置疑的正义的选择。 “所以,您要继承上一代星耀学院的意志,向她保持宣战姿态吗?” 巫有笑了下。 “啊,向昼已宣战吗?” 她说:“比起这个,你觉得我真的是毋庸置疑的正义吗?” 记者点头:“起码大家认为您是。” 巫有保持着笑容:“或许有一天就不是了。” 在记者还没想好怎么发问前,她说:“但我会一直等待下一个巫有出现的。” “宣战的问题,去问她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