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护主1》 第1章 [gl百合] 《她护主1/成为通缉犯后,被病美人捡回家gl》作者:祉娜【完结+番外】 文案: 【神秘茶楼老板 x 地府通缉犯】 【古代高门贵女 x 现代大学生】 清冷病弱 vs 钓系忠犬 本书文案: 地府头号通缉犯竺玖,刚杀完第三个司主,被一个穿古装的美人拽进小巷。 美人呼吸紊乱,像是有病。 她捂住竺玖的嘴,竺玖的呼吸洒在她掌心。 “你是狗吗?”美人耳尖通红。 “你手都贴上来了,感受到我的呼吸也很正常吧。” 竺玖后来才知道,这个叫锦的病美人,就是另一个通缉犯“玉面青手”。 而锦救她,是蓄谋已久。 古代高门贵女,近代抗战烈士,现代退役学生。 三个时代的女人,在地府相遇。 她们有同一个目标:掀翻这腐朽的地府。 可竺玖没想到,自己最先陷进去的,不是这场共谋,而是锦本人。 食用指南: 慢热 双强互相救赎轻爽轻虐多时代群像感情流+少量剧情 背景补充: 功德薄弱的鬼魂由地府滞留区收留,等待攒够功德后转世。滞留区与人间同步发展,形成了一个古今交融的世界。 ---- 内容标签:强强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救赎 群像 主角:锦,竺玖 ┃ 配角:路祁,完结贺图,预)完结贺图,两只毛崽子 ┃ 其它:共犯,地府,古今交融 一句话简介:你护食吗?她护主。 立意:每个时代都有在压迫中苦苦挣扎的女性灵魂,她们在废墟上相遇,成为彼此的依靠,携手铸造一个更温和的秩序给后来者。 ================= 第1章 竺玖抱着文件夹穿过走廊,停在办公室门前。 她抬手敲门三下,“吴司主,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字。” 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竺玖推门进去,走到吴司主的办公桌前。 她将手中的文件夹打开,双手递给吴司主。 吴司主伸手接过,正准备在上面签名,却发现眼前的文件夹居然是空白的。 他皱眉疑惑之际,竺玖握着文件夹的右手突然发出一道红光。 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心脏就已经被一柄赤红色的长枪贯穿。 “你……” 吴司主说不清话,愣愣地望着竺玖,眼前人穿着白色背心,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陌生的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 她剑眉挑锋,桃花眼缱绻,却暗藏杀意。 竺玖勾唇:“吴司主,请死。” 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拔出长枪,吴司主的左胸不断开出鲜红色的花,头缓缓低下去,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这时,真正需要签字的秘书走到门口。 竺玖回头,心想不妙,“哧”一声后果断朝着办公室的落地窗走去。 她抬肘撞向玻璃,没撞破。 巨大的声响被门外的秘书听到,秘书皱眉,再次敲门,提高音量朝里面询问:“吴司主,你在里面吗?” 里面无人应答,只有撞击的声音不断传来。 直到一声巨大的玻璃破碎声响起,秘书终于忍不住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进去的秘书一眼就看到倒在桌面的吴司主,她连忙看向旁边的落地窗,整块窗被撞出一个大洞,那里哪里还有人? 早就逃之夭夭了。 秘书快步走到吴司主旁边,她刚想伸手查看吴司主的情况,看到吴司主背后一片鲜红后顿住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后,她立马给吴司主手下的阴差打电话:“陈大人,吴司主在办公室被人杀了,你快带人过来!” …… 竺玖撞破玻璃后纵身一跳,下落一段距离后,她在空中灵活地转了个身,右手蓄力将手中的长枪插|入大楼的墙体,两只手紧紧握住长枪,这才减缓下落的速度。 28楼的高度下落的惯性极大,长枪划破一层又一层,直到离地面三楼才彻底停下。 她掂量一下目前的高度,把握不大,旋即将长枪拔出,等掉到第二层中间的时候才重新将长枪插|进大楼。 竺玖往下看一眼,一层多的高度足够她安稳落地了。 她握着长枪意念一动,长枪在她手中凭空消失。 重力将她带到地面,她落地后翻滚一圈卸力,站起身就开始逃跑。 身后传来鬼兵的声音:“前面那个女鬼站住!” 竺玖听到声音不屑地“切”一声,“你让我站住就站住?我都是通缉犯了,能乖乖听话就怪了!” 说完她跑得更快了。 飞奔两公里后她回头朝身后看去,看清楚身后的情况后忍不住破口大骂:“我tm的,怎么还有会飞的啊?!” 她慌忙地继续往前跑,一只手突然伸出来将她捞进小巷。 竺玖还没看清谁将她拉进小巷,小巷里就有一个和她穿着同样衣服的人跑了出去。 “嘘,别出声。”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她被人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有人顶着她的衣服跑了,后面追着的鬼兵完全没发现换了人,追着那人的方向继续飞。 鬼兵从她们的巷口路过时,两人默契地保持着眼前的姿势没动,直到鬼兵朝着更远的地方追去。 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连彼此呼吸的起伏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令竺玖意外的是,对方的呼吸紊乱,且毫无章法,似乎是有病之人。 她趁着鬼兵路过的间隙观察眼前人,压着她的人也是个女生,一身素白色的古装衣服,头发也被一根簪子挽起。 鬼兵路过时她的眉眼轻颤,被竺玖看在眼底,浓密的睫毛如蝶翼展翅,身上还有淡淡清香。 被她捂着嘴的竺玖下意识轻轻嗅了嗅。 “你!” 感受到掌心下温软的唇|瓣与鼻尖轻嗅的热气,锦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藏在玉簪旁的耳尖蹭地烧红,连后颈都漫上淡粉。 她声音绷着点愠气:“你是狗吗?” 竺玖抓住她的手抬起来一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的手都贴上来了,感受到我的呼吸也很正常吧?” 她的目光仿佛在说:是你越界在先,怎么反过来说我无礼呢? 锦挣开她的手踉跄半步,背身理了理微乱的素衣,避开她灼热的目光。 她不说话,竺玖觉得有些可惜。 味道很好闻,早知道刚刚该多闻几下的。 “跟我走吧。” 锦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悄悄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垂落。 竺玖捉住她的手,询问道:“你要救我?” 锦回头看她,反问道:“不是已经救了吗?” “我刚杀了阴司司主。”竺玖脱口而出。 锦说:“我知道。” 竺玖有些意外:“救我,不怕成为我的共犯?” 锦很平静地说:“我们已经是共犯了。” 竺玖打趣道:“你说话好冷啊,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锦睨她一眼,只问:“你跟不跟我走?”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跟你走。” 锦想挣开她的手,可竺玖抓地死死的。 她张了张口,还是告诉了竺玖:“我没有名字,只有姓。我叫‘锦’,锦绣的锦。” 竺玖了然,松开抓着她的手,乖乖跟她走。 …… 锦将她带到一间茶楼,茶楼古色古香,坐了许多衣着素雅的人,看打扮大多都是古代人。 竺玖跟在她身后上顶楼,询问道:“这是哪里?” 锦带着她往前走,回道:“这里是竹月间,我的茶楼。” 竺玖惊讶:“你的茶楼?” “嗯。到了。” 锦将门关上,招呼竺玖坐下后给她倒了杯茶。 “这是竹月间最有名的竹茗茶”,锦抬手示意,“请。” 竺玖把|玩着杯子,腾腾的热气伴随着清甜的茶香扑鼻而来,她下意识轻嗅,味道有点像竹林下的清泉。 感觉放凉之后会更好喝。 竺玖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她性子直爽,懒得绕弯子直接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锦也放下杯子回望她。 “你是竺玖?” 她的语气像疑问,可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带着答案问问题。 锦站起身踱步:“竺玖,21世纪人,22岁死于大火,目前滞留地府3年有余。” 竺玖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背不自觉挺直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平静的语气中隐约有威胁的意味。 锦笑了笑,继续说:“两年前你杀掉了邯区的司主,一年前你杀掉了淞区的司主,是被地府各方联合通缉的逃犯,今天,是你第三次杀鬼差。” 她说的一字不差,竺玖边听边点头,她说第一句的时候竺玖还有些谨慎,但全部说出来后竺玖反而松了口气。 第2章 查的这么清楚,要么想让她死,要么,是看上她——的价值了。 虽然有种被扒光底|裤的尴尬,但竺玖实在好奇,她到底想要干嘛。 “锦小姐大费周折,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看上我了。” 话落,锦冷淡的表情出现裂缝:“你?!怎么说话如此轻浮?”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刚想解释的竺玖看她这反应,反而升起逗弄的心思。 她转身握住锦垂落的手,将手贴上自己的脸。 “笃笃。” 隔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路祁推门而入,一进来就看到竺玖握着锦的手,还将脸往上蹭。 锦惊地手腕一缩,连忙抽回手,指尖还残存着竺玖的温度,徒留竺玖愣在原地。 路祁:“你们?” 锦抿着唇,半个字说不出,梗着脖子将头瞥向窗外。 路祁还以为是锦被欺负了,她眉色渐冷,攥紧拳头就朝竺玖呼过去。 她连忙绕开凳子起身避开这一拳,拳风擦着她的小腹过去,竺玖瞬间泛起冷汗。 见她躲了过去路祁丝毫不意外,随即用巧劲将整个身体扭转,一个转身后顶肘继续招呼她。 反应过来的她没有躲,两手上架格开路祁的进攻。 她没来得及解释,也不想解释。 巧了,路祁也没有听的打算。 两人顺理成章开打。 路祁招招下狠手,两下打碎她原本坐的凳子。 见状竺玖收起玩心,她敛眉盯着路祁,才发现路祁的眼睛蒙着白色的布条。 盲人? 竺玖攥紧双拳冲上去主动进攻,过招的间隙她看到锦只是稍微躲远了一点,并没有阻止她们。 这是要试探她吗? 想明白事情缘由的竺玖决定不再留手,她抓住路祁的破绽,一记过肩摔将路祁摔懵。 还想起身的路祁被她瞅准时机按住,彻底动弹不得。 她朝着锦的方向望去,挑衅道:“对我,你还满意吗?锦小姐。” 第2章 她朝着锦的方向望去,挑衅道:“对我,你还满意吗?锦小姐。” “放了她吧。” 锦温声说。 竺玖将人松开,将坏掉的桌椅拎到一边,自己重新找了张好的坐回原来的位置。 正好,茶凉了。 她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品味,果然,凉了的茶口感清冽,更像清泉的味道。 不过……竺玖悄悄朝锦投去目光。 她更喜欢锦身上的味道。 路祁一边起身,一边甩着被按麻的手。 她愤愤不平地问锦:“这是怎么回事?她轻薄你了?” 锦刚想说是误会,但转念一想,发现好像并没有误会。 她不知道怎么说,只好转移话题:“刚刚又有没有伤到?” “没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竺玖最后一下确实留手了。 “如果你们找我来是想让我替你们杀人,那你们放弃吧,我不接这活。” 竺玖将话挑明。 锦和路祁两人明显一愣,随即锦解释道:“我想竺小姐你误会了。” “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竺玖只当她换了个说法,以为她还是想利用自己,“有区别吗?” “别装了”,路祁咕噜两口茶下肚,看向竺玖:“你之所以杀阴司司主,难道不是因为发现了他们背地干的事吗?” 闻言竺玖蹙起眉头:“难道你们也……?” “是的,我们目的一致。” 她漆黑的双眼望向竺玖,无声地发出邀请。 竺玖来了兴致,她挑眉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以我的能力足以自己解决。” “能力?”,锦讽刺地说:“鬼差是杀了,可你要救的那个孩子还是死了。” “你说什么?!”竺玖将茶杯重重地扣在桌子上。 “司主以法阵为介掠夺功德,他们将破解法阵的密钥烙印在自己的灵魂上,你杀掉他们只能让密钥暴露,不足以破解法阵。” 竺玖陷入沉思,如果是这样,那前两次如此顺利,难不成之前是她一直在帮自己? 竺玖不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和想法,锦看出她在想什么,干脆说道:“是,你之前杀掉司主之后是我找到密钥破解的法阵。” “很遗憾,我本想在你杀掉吴司主的时候找到他法阵的密钥,可吴司主比其他阴差更谨慎,他没有将密钥烙印在自己身上,法阵没来得及破,那个孩子还是魂飞魄散了。” 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 “法阵还在运转,那个孩子身上的功德还在不断流逝,直至功德耗尽魂飞魄散”,竺玖的声音有些哑涩,“所以我之前,一直在走歪路吗……” 路祁咬牙切齿:“是!的!还要我们一直给你收拾烂摊子!” “路祁”,锦制止她。 旋即锦又安慰竺玖:“也不算歪路,你不杀掉他们也不能让密钥暴露。” “我在此间已有二百余年,期间收集了许多关于密钥与法阵的线索,我想与你达成合作。” 竺玖:“你们想怎么做?” “司主之上的鬼王和阎罗销声匿迹,阴差私下勾结,掠夺功德,滞留者的结局几乎必死。倘若无人破局,那便由我替众鬼申冤。” 她说,她要找到所有密钥,将所有滞留者送入轮回。 “好,我入伙了!”竺玖听完她所说毫不犹豫决定入伙。 路祁劝她想清楚,“我们做的,相当于将整个地府重新洗牌,搞不好,会死得很惨。” 竺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她说:“我手下不知道葬送了多少阴差鬼兵,别说入轮回,被抓到一样死的很惨。” “好。” 锦朝她伸出手。 竺玖回握住她,看着这双纤细的手,她忽然想起前两次杀掉司主后的怪异情况,会不会也是这双手的主人做的? 不等她深思,下一瞬锦又说:“你原来的住所已经暴露,我在茶楼给你安排了房间,你以后就住下吧,有需要可以直接和我提。” 她安排的周到,竺玖自然不会拒绝。 “路祁,你带她去看看那把枪。” 看样子,她似乎还准备了别的。 路祁将她带到一间地下室,打开灯后里面的铜墙铁壁一览无余。 房间里面还放了各式各样的兵器,从古至今都有。 路祁从抽屉取出一把手枪抛给她,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竺玖抬手接住。 铁器握在手上冰冰凉凉,但她很快就发现这枪的手感十分熟悉。 定睛一看,她讶异道:“04-1式?你们居然有新式手枪?” 路祁按下开关,对面升起三个人靶,她示意竺玖射击。 竺玖熟练地拆出弹匣查看弹药,确认里面有子弹后将弹匣推回去,随即搓枪上膛,抬手朝着目标靶打出十发。 路祁朝对面的靶子看一眼,满意地点头:“不错,99环。” quot;等一下quot;,竺玖抬手打断她,“你看得到吗?” 这里离对面至少15米,整个靶子就拇指大小,子弹打在上面连孔都见不到。 且不说她还蒙着眼睛,99环张嘴就来,这场景实在诡异。 路祁双手抱胸,语气有些得意:“虽然我眼睛生前被剜,但后来我杀了一个司主,得到了能力‘天瞳’。别说这十几米外的靶子,只要我想完全可以透过墙壁看到方圆百米的一切东西,小到一只蚂蚁爬过。” 说完她想看看竺玖脸上的表情,谁曾想看到的不是她羡慕的表情,反而竺玖早就双手挡在身前,离她至少三米远。 路祁火气蹭一下上来:“谁想看你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礼吗?” 竺玖“哦”一声走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很意外你们能弄到这把枪,但这在地府也没什么用吧。” 千百年间,地府滞留者不断增加,各个时代的人聚在一起,这使得地府与人间一同发展,虽然也有部分人喜欢保留自己朝代的东西,可放眼望去也已经十分现代化,出现一些现代的武器也很正常。 可问题是,这些滞留地府的鬼魂,可以自主决定能否触摸其他魂体或者实体,这子弹打出去都不一定能碰到对方。 “你不一样。” 路祁看向竺玖。 “什么意思?” 路祁抓过她一只手,让她释放火焰。 竺玖将手摊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自她掌心冒出。 九幽烛火,是她杀死邯区的司主之后一段时间获得的,是名副其实的鬼火。 路祁拿过她手中的枪,一推一扣间剩余的弹药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她将手枪还给竺玖:“你试一下将这火作为弹药打出去。” 竺玖疑惑地接过手枪,试着按路祁说的去做。 两道火流钻进枪身,她再次搓枪,朝着前面的靶子砰砰又是几枪。 第3章 没想到第一枪就将靶子烧了个干净,后面几枪打在墙上把墙烧的黢黑。 “你们这地下室,隔音应该还好吧?”竺玖小心地问。 路祁呆呆地说:“还,还好……” 这威力,远远比她和锦设想中的还要好。 她侧目看向竺玖:“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将这火转化成弹药,小看你了。” 枪身在竺玖手中转一圈被她收回,她轻笑一声:“如果真的小看我,就不会想让我加入你们了。” “切”,路祁感觉她好欠,架不住她又想起锦的话,不情不愿地说:“这枪是锦送你的,就当是见面礼了。” 竺玖抚摸着光滑的枪身,愉悦道:“好啊,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 “锦,我回来了。” 路祁推门进入顶楼的房间,窗台模糊的身影她看不清,却听到了一曲悠扬的笛音。 被打断的锦怔了一瞬,不过笛曲已近尾声,她暗道罢了之后将笛子收起。 路祁不知道她在吹笛子,见她停下后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 她说了声“无碍”后,转而问起竺玖的情况。 “我跟你说,她一试就成功了!不过,你确定她得到的能力就是九幽烛火吗?如果不是,恐怕很难对付阴差。” 锦很自信地说:“我确定。” 她的眼睛亮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月光落在她眼底的缘故,路祁总感觉今晚的她格外生动。 路祁转身靠在围栏上,试探着问:“锦你好像很喜欢她。” “竺玖吗?” 锦摇头否定,反而说:“我不喜欢她。” 路祁追问:“可她的加入让你很高兴。” “我高兴是因为得到了强有力的帮手,不是因为喜欢她。你当初愿意加入的时候,我也一样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锦看着指尖残留的竹茗茶渍,浓密的睫毛垂落,她掩住眼底的复杂,指尖摩挲着杯沿,声线轻地像飘在风里:“她身上杀气太重。” “啊?” 路祁意外地看过去。 “换言之,与她成为朋友交心,对我而言是一种负担。但作为共犯,就刚刚好。” 第3章 竺玖推开门,迎面撞上来送早餐的锦,她有些意外。 她温声道谢后接过早餐,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没了平时的凌厉,听着还有些糯糯的。 “还住得惯吗?” 锦关心道,视线落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 竺玖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挺好的。” “应该没有守了一晚上,怕我偷袭吧?” 锦打趣地说。 她笑得无所谓:“我相信锦小姐不是那么下作的人,既然决定要合作,最基本的信任我还是有的。” 锦眼中闪过错愕,转瞬即逝。 竺玖无心这个话题,她倚在门边,又回头看了眼至少一百五十平的房间,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这古代茶楼里居然还有现代风的房间。” 这个点茶楼还没开,她的房间又在高楼层,静悄悄的茶楼中回荡着锦清冷的声音:“现代的东西既方便又实用,不是吗?” “也是”,竺玖弯着眉看她,“不过,我是个守旧的人。” 锦讶异地抬头:“什么?” 竺玖拒绝了锦送来的早餐,随手拿出一个发圈将头发扎成高马尾就出去了。 她朝锦摆摆手:“我习惯吃街头那家的云吞,先出门了~” “你等等。” 锦不好意思抓她的手,于是扯住她的衣服,只是她的衣服贴身,锦抓上去像是掐了一把她的腰肢。 感受到手感软嫩的锦突然松开手,竺玖若无其事地回头:“怎么了?” “早晨冷,你多穿件衣服”,锦脑子卡了一下,顿了会才想起来要说什么,“你换个发型,最好再戴个口罩。毕竟你昨天才杀了吴司主,大摇大摆出去不安全。” 竺玖眼尖地捕捉到她表情中有一瞬的不自然,可眨眼间又消失了,她还以为自己多想了。 “好,那要换个什么发型?” 竺玖认真地问。 “半扎吧,应该适合你的。” 竺玖听从她的话把头发放下来重新扎,又跑回房间找了外套和口罩这才出门。 竺玖下楼几分钟就到了云吞店,她招呼老板娘给她上一份鲜肉云吞。 老板娘一下就听出了她的声音,笑着应好。 从出门到点餐,一切如常,可这才奇怪。 等待的间隙,旁边人说话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又有个司主被杀了!” “啊?这次又是哪个阎王啊?” 地府十年前张贴了两张通缉令,两年前又贴了第三张,就是因为这三人都杀了司主。 阴差由阴司司主统领,往上又有鬼王,再往上就是阎罗和府君了。 而这三个人杀了连阎罗都不敢杀的阴差,官府直接用三大阎王代称她们。 “哎哟,我听说是血枪鬼焰!” “是吗?这是她杀的第三个吧?牛掰啊!” 血枪鬼焰,指的就是竺玖。 “姑娘,你的云吞好了,小心烫啊。” 老板娘端着云吞走过来,回去的时候没发现脚下,被刚刚说话的男人绊了一跤。 那个男人连忙道歉:“老板娘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眼睛看不见,不能怪你。” 老板娘走后,男人继续和他的朋友聊起来。 “不过这次不一样哈,血枪鬼焰杀完人立马就被发现了,通缉令都重新画了,高马尾、白色背心工装裤,身高大概一米七,就差脸没看清了。” 竺玖摘下口罩舀起一颗云吞送到嘴边,热气扑上来她只能咬着云吞边开始吃。 半扎的头发有几缕散落到胸|前,她没有扎起来,别到脑后将头埋得更低些。 这时一阵风刮过,将墙上的通缉令吹落,竺玖一偏头就看到她的通缉令就掉在脚边。 她好奇地捡起来,上面三个人只有她有大概画像,可虽说是画像,可这画像只有服饰,连脸都没有。 和前两次一样,每次她杀掉司主后也就当天逃跑比较费劲,一到了第二天所有人就都忘了她的长相,哪怕她大摇大摆走在街上都没有人会认出来。 其实昨天见到锦之后,竺玖就怀疑是她们用些什么办法帮她隐瞒了,早上她故意拒绝锦的早餐,硬要自己出来吃,就是想试探她的反应。 虽然锦没有阻止她出来,却让她隐藏自己。如果她有能力让那些阴差鬼兵对自己“失忆”,应该不会担心自己被发现才对。 难不成是路祁? 她的视线瞥到通缉令上的其余两人: 玉面青手,上面画了一只霁青色的玉笛。 白绫观心,上面就一个白布条,还标注了个盲人。 盲人? 竺玖皱眉,隐约感觉有些熟悉。 手机突然传来震动,竺玖点开,是路祁发来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竺玖在手机上输入:【准备回来了,怎么了?】 对面断断续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竺玖发了个问号。 【离你两百米,有大批鬼兵在接近,不知道是不是冲着你来的,速回】 竺玖看完收回手机,将碗中剩余几颗云吞送入口中就匆忙起身。 她重新带上口罩,朝老板娘喊了声:“谢谢姨,我先走了。” 老板娘还在忙,竺玖也不管她有没有听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路祁刚刚在担心鬼兵可能冲她来,这样看,竟也不是路祁? 茶楼里的路祁看到她快速回来之后稍稍安心些。 茶楼的大厅里坐满了人,有人手持题诗的折扇,有人坐着喝茶下棋,二楼的看台忽然响起琴声,琴音泠泠,清越入耳。 在第一声响起的时候,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看向二楼的看台。 锦带着面纱,坐在看台正中央,她纤指轻轻落在弦上,轻拢慢捻,腕间微旋,指尖起落如同流云拂水。 琴音绕梁,又落在众人耳中。 一曲毕,台下掌声雷动。 锦缓缓起身,朝台下众人点头致意。 她身边另一个琴娘朝底下的众人说:“锦小姐今日后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今日愿与诸位尽兴。” 台下有人起哄:“锦小姐什么时候能回来?” “锦小姐,再弹奏一曲吧!” “是啊,为我等再弹一曲吧!” 锦摆手拒绝,从后台离开了。 回到顶楼的锦见到路祁一脸焦躁,于是问她怎么了。 路祁说她看到有鬼兵接近竺玖有些担心。 锦摘下面纱,语气轻松:“没事的,曲子我昨天吹过了。” 路祁眉宇间一直焦灼着,还是不放心,“你不是没来得及将整首吹完吗?” 第4章 “但也足够让他们忘记重要的长相特征了,她不会被认出来的。”锦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放宽心。 “那就好……” …… 是夜,夜深人静,锦站在阳台边的抬头望月,寒凉的夜风撩起她耳边的发丝,霜月下,似乎什么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听说,很久以前,地府是没有月亮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竺玖从她身后绕出来,趴在栏杆上眺望天上的月亮。 似乎安静的环境里人说话也会格外温柔,竺玖的声音藏进晚风里,掩住白日的浮躁。 “后来,地府府君消失了,她的妹妹,也就是阎罗殿的一殿主,因为思念她,所以在地府的天空塑了一轮假月。” 她回头,晚风故意撩起她的发丝,那张眉眼如画的面庞转过来看向锦,声音敲在锦的心上:“你喜欢月亮?” 锦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嗯,我喜欢素雅的东西。”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回天上那轮明月,漆黑如墨的双眼此刻宛若被照亮的深渊。 “你准备好了吗?” 锦突然回眸。 “嗯哼,时刻准备着。” 锦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她眉眼弯起,淡漠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你和路祁有点像,她也很喜欢说这句话。” 竺玖没想到,“时刻准备着吗?部队里最喜欢这样说了。难道她?” “是”,锦点头,“她是民国时期的人,当时她的家园被敌人入侵,她就加入保家卫国的军队了,她也因此而牺牲。” 地府的夜不比人间,没有喧嚣的知了,没有燥热的浮浪,此刻仿佛万物都在为那些英勇就义的人默哀。 锦的声音格外清晰,竺玖听得一清二楚。 她还记得昨天和她交手的时候,路祁明明比她矮半个头,身子也小小的,但是和她交手却游刃有余。 原来是因为……也是,那个年代,连孩子都要扛起枪。 没有路祁这些前辈,也不会有她们这代人的今天。 她心里对路祁升起敬意。 锦转身离开,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起伏。 “既然准备好了,就走吧。” 第4章 就在今天,锦的手下传来消息,终于找到了吴司主的密钥。 这个老奸巨猾的吴司主,居然将密钥从自身灵魂中剥离出来,锦花费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密钥。 锦的人查到密钥脱离吴司主后,被他藏在了办公室里。 趁着夜黑人不知,三人打算重回吴司主的办公室,好好找一找这密钥。 “嘶,门关了。” 竺玖看着完全漆黑的府司大楼和紧锁的大门,为难地说。 “路祁。” 锦一个眼神递给她,路祁当即明白锦的意思。 路祁缓缓低头,蒙着布条的双眼下隐隐泛着神秘的紫光。 倏然,一圈紫光从路祁身上迸发,如同雷达的声波般扫过她们所见之处,乃至更远。 “地下车库有个入口可以进。” 路祁重新抬头。 她拍拍路祁的肩膀,感叹道:“路小姐可以啊!” 路祁别过脸,嫌弃地说:“别闹了,赶紧走。” 她嘴上嫌弃,身体却没有拒绝竺玖的靠近。 嘴硬心软。 三人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竺玖边走边问她:“路小姐多大了?” 路祁头也不回:“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嗯,还傲娇。 她顺着路祁的话说:“你们把我查的这么清楚,我在你们面前都没有隐私了,我就问问你年龄都不行吗?” 路祁觉得她说得好像有道理,于是勉为其难告诉她:“我死的时候17。” 预想中的同情没有到来,回应她的是认真的声音:“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付出,就没有今天我们的国家了。” 路祁没想到,有一天会有后辈跨越时空来到她面前,这么认真地跟她说谢谢。 她死的时候甚至不知道那场护国之战最后到底有没有胜利,还是她进入地府后找人打听了才知道的。 竺玖轻飘飘一句话,肯定了她生前的所有付出,竺玖的话宛如一个羽毛落在她的心湖上,看似微不足道,却还是扬起了圈圈酸涩的涟漪。 她的沉默在竺玖的意料之中,竺玖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只是无论哪个为国捐躯的前辈站在这,她都想说,因为这是她的心里话。 路祁听的出来,她生来就有特别的能力,能看到灵魂的颜色。 她透过竺玖的身体,看到的是纯白无瑕的灵魂。而她第一次见到纯白的灵魂,是在救她的两个八路军身上。 竺玖这个人,看起来有些讨厌,却是实打实的好人。 “小路你哭了?” 竺玖突然将脸凑过来。 路祁下意识撇过头,反驳说:“你看错了!不对,你叫我什么?” “小路啊。我22岁,比你大那么多,不叫小路叫什么?” 路祁攥紧拳头,有些不爽。 很好,这人是会蹬鼻子上脸的! “好了,别想那些事情了。” 竺玖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 “我没想!” 路祁嘴硬道。 “好好好,没想。” 竺玖像个邻家大姐姐一样,看得穿她所有心绪,又给予恰到好处的安慰。 路祁更气了——到底她是白绫观心,还是竺玖是啊? 怎么感觉这人完全能把她看穿呢。 虽然这么想着,可她还是对竺玖说:“看在你说了好话的份上,就让你这么叫吧!” 三人摸黑进入地下车库,车库里只留了两盏灯,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路。 路祁在前面领着她们往前走,几人从车库电梯往上,从电梯出来一路到24楼的楼道都没人,整栋大楼出奇地安静。 “有些不对劲。” 锦拦住其余两人。 路祁再次感知整栋大楼的情况,再三确认后开口:“楼里确实没有人,锦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锦不会怀疑路祁的能力,但她就是感觉有些不安。 竺玖朝前伸出手掌,一团明亮的红色火焰如同灯芯一样往走廊尽头飞去,所过之处都被照亮,走廊除了有些挂画,其余什么都没有。 她食指轻点,火焰重新出现在三人前面,三人周围顿时被照亮。 “没事,走吧。” 锦“嗯”一声后跟上。 吴司主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办公室大得很,竺玖的火焰也只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避免太过显眼,她不敢增强火焰,将自己的那团分出两团小的给了锦和路祁。 火焰漂浮在她们身侧,替她们照亮眼前的东西,三人在办公室里翻找起来。 竺玖到处找不到,她小声问锦:“锦小姐知道密钥放在办公室哪里了吗?” 锦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似乎也没找到。 “具体不清楚,但一定在这里,再好好找找。” 路祁也找了一圈,没找到。办公室的布置没什么特别的,没看到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她随口说了一句:“不会是陷阱吧?” 话落,三人脚下出现一道法阵,刺眼的白光晃得三人睁不开眼。 “啊!” 法阵下猝然悬空,三人失去支撑,明亮的白光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石壁。 三人一同往下坠,眼看着上方法阵的白光离自己越来越远,熟悉的下坠感令竺玖率先反应过来,她取出长枪“九烬”,猛地插|进周围石壁。 她力道极大,九烬划破石壁,掀起阵阵碎石。 稳住身形后她朝下望去,路祁掉落的地方在石壁边缘,虽然还在坠落,但她也在不断尝试找到抓手点,还不至于完全失控。 当她看向锦的时候,锦的情况不容乐观,她掉落的地方完全是法阵中心,周围完全没有可以抓靠的东西。 而且…… 竺玖果断取出九烬,用力一蹬墙壁,朝着下方锦的方向飞去。 锦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手尝试挥舞了几下都抓了空,气流在她身体周围划过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她心底蓦然慌乱起来,可一睁眼,头顶出现竺玖的身影。 竺玖留给她们的火苗早已熄灭,视线里只剩下她们上方法阵出口的光。 竺玖突然出现,她的身影遮住了上方的光,却在她周围覆上一层柔和的光圈. 她看不清竺玖的脸,却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只结实的手臂揽住。 竺玖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用九烬在石壁上制造支点,稳稳地接住了她。 两人只靠竺玖一只手抓住插在石壁上的九烬,悬空的感觉让锦下意识回抱她的腰,头缩在她的肩窝里。 上方不断有碎石掉落,竺玖抱着她转了个身,在锦的后背即将撞到石壁的时候,她手腕一扣,让自己的小臂先抵住石壁。 第5章 粗糙的石壁将她的小臂刮破,渗出道道血痕。 竺玖上身朝她倾斜,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住掉落的碎石。 锦在她怀中,连碎石掀起的灰尘都沾不到。 两人又一次胸脯相贴,一呼一吸间,除了彼此起伏的胸腔,心跳也逐渐变得同步。 危险的环境让两人心跳加速,她又感受到了锦身上杂乱无章的呼吸,随着心跳加快,她似乎还听到了一些其他杂音。 灰尘散去,竺玖一只手用力将两人拉起,她翻身坐在九烬的枪上,将锦揽在怀中,以免她不稳掉下去。 “喂,竺玖你和锦没事吧?” 路祁抓住了一个小平台,她翻身站上去后第一时间看向竺玖和锦的方向。 她刚刚看到竺玖下去救锦了,所以没太担心,眼下自己站稳后才去问两人的情况。 竺玖和锦没有她这么幸运能找到这个小平台,但是灰尘散去后,路祁看到竺玖的长枪牢牢钉在石壁上,锦被竺玖抱坐在枪身上,比起她两人可安逸太多了。 路祁:……她都多余关心。 锦听到路祁的声音,回道:“我们没事,路祁你呢?” 周围昏暗,路祁能凭天瞳观察到两人没事,两人却不能,故而锦朝她询问。 不等路祁回答,竺玖率先开口:“小路你个乌鸦嘴!” 路祁简直躺枪,“不是,我就随口一说,我怎么知道啊!” 怼完竺玖她又对锦说:“锦我没事,不过我看到这下面深不见底,已经超出我的感知范围了,我们得想办法上去。” 第5章 “锦我没事,不过我看到这下面深不见底,已经超出我的感知范围了,我们得想办法上去。” 路祁刚说完,那头顶悬浮的法阵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突然变得亮眼,从洞口直直往下降。 法阵穿过三人的身体,三人再一睁眼,发现自己正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往下看不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头顶的洞口变成了阴云笼罩不见月的天,四周不再是石壁,而是来到了一条宽阔的街上——一条从未来过的街。 “是空间传送的法阵。” 锦看着眼前的情况一瞬间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是地府的其他空间吗?” 竺玖追问。 锦浅山如黛的眉眼此刻凝着厚重的雾色,她垂着眼,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不好说,也可能是幻境类的空间。” 锦也没有把握。 街道上空无一人,死一般地寂静,三人在街上哪怕只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总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想办法找找出口。” 路祁提议道。 竺玖觉得她说的对,于是说:“小路你往左边,我和锦往右边,两个小时后无论有没有线索都先回来会合。” 路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有信号,她将手机转过去给竺玖看,“不用这么麻烦,手机能用,有事随时联系,如果要找我开位置共享就好了。” “也行,那就分头行动吧。” 锦和竺玖往右边走去,街上商铺门口大敞着,路边小摊摆满了商品物件,可就是看不见一个人影。 竺玖看见旁边一个包子店门口的蒸笼正冒着浓浓热气,空气中传来肉包子的香味,她忍不住走过去瞧瞧。 她掀开蒸笼,新鲜的肉包子静静地躺在蒸笼上,随着她打开盖子,原本蓬松的包子瘪了下去,看的人食欲大增。 她正想伸手去拿,却被锦阻止:“这种来历不明不白的东西,最好别乱吃。” 锦说的很对,但她真的嘴馋。 竺玖收回手,不满地说:“锦小姐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锦一时语塞,干脆赌气道:“那你吃吧,我不拦你。” “我也没说真要吃。” 锦不理她,她只好牵着锦的手继续往前走。 锦轻叹一声,有些想不明白,她能感知到竺玖的身上杀气和死气都很重,从她连杀三个阴司司主的手段也看得出来,利落、狠辣。 可真和她相处起来,又发现这个人其实很真挚,虽然举止有些跳脱随性,有时候看起来就像个大孩子一样,但做事又稳重可靠。 可是上一次她感知到这么重的杀气,还是在地狱口苦苦哀求放过的连环杀人犯,唯一不同的是,那个连环杀人犯身上杀气伴随着罪孽,而竺玖身上没有杀孽,只有纯粹到近乎能凝聚成实体的杀气。 她背地里关注了她两年,自以为很了解她了,可相处两天之后才发现这个人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看着竺玖的背影,却觉得眼前人越发的陌生。 “怎么了?” 竺玖察觉她越走越慢,回头问她。 锦抽出被她牵着的手,墨色的眸子看向同样墨黑且深邃的眼睛,声音冷冽如冰:“为什么要让我跟你走?” “啊?” 竺玖双眼圆了圆,深邃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澈。 感受到她的戒备后竺玖又开口解释:“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锦打断她,凑近些。 比她的脸先来的,是她身上清而不冽的味道——那道让她两次着迷的味道。 “怎么不说话了?” 锦的声音从戒备变成了质疑。 倏然回神的竺玖连忙解释:“我只是发现你身上应该有很严重的哮喘,行动应该很不方便,我跟着你,要是遇到什么抱着你也能跑。路祁我不太确定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是我的话,我有把握保全我们俩。” 她说的是我跟着你,巧然反驳了锦说的“你跟我走”。 锦退后两步,浅色的眉眼皱起,对她的戒备更重,“你怎么知道我有喘疾?” 竺玖有些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好像越描越黑了。 “昨天你把我拉近小巷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气息有点不对劲,再加上刚刚掉下来的时候,你抱我抱得那么紧,我也就更确定你呼吸的异常了。” 锦的眉头逐渐舒展,她疑惑道:“你只是和我接触就能发现我的气息异常?” 竺玖假装很忙地摸了摸脖子,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在武馆学过枪术,后来又当过两年兵,我自己练体能的时候摸索过控制气息,刚好就对气息比较敏感吧。” 锦:……她看起来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这时,她留意到了竺玖抬起的手似乎受了伤,几道血痕有些明显。 她抓过竺玖的手问:“这伤是刚才救我的时候被石壁刮到的?” 竺玖将手臂转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小臂上全是一道一道刮伤的血痕,虽然伤得不深,但是小臂一整片皮肤几乎都被刮了下来,血依旧在往外渗,看起来十分可怖。 她却不甚在意:“在部队练惯了,皮糙肉厚的,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呢。” 她想挣开锦的手,锦却强硬地不让她缩回去。 锦微凉的手覆在她的手腕上,她习惯了自己带着薄茧的手,哪怕现在她不去看,那细腻顺滑的触感也会被她的感知无限放大。 “嘶啦”一声响起,她“诶”一声想阻止锦,可锦一手抓住她,另一只手已经在自己衣摆上撕下了一块布条。 她还在震惊锦随手就撕开衣服的力气,下一秒锦就娴熟地帮她包扎好了手臂上的伤口。 她一瞬间陷入怀疑:“你怎么这么熟练?” 锦理所应当:“路祁这些年没少受伤,包扎得多了自然熟悉些。” 她还是有些疑惑:“是这样吗?” 锦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她,眼底的戒备烟消云散,目光好似清明的月光。 她声音温婉如风:“以后行事不要莽撞,别仗着自己厉害就不知道保护自己。” 竺玖低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街道的尽头,一座府邸矗立在两人前面,两人抬头,“长宁府”三个大字高悬在两人头顶。 身后忽然刮过一阵阴冷的风,风里似乎还裹挟着浓厚的雾气,雾气自两人身后窜过,撞开眼前的“长宁府”大门。 雾气散去一切如常,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唯有大敞的门口向两人发出邀约。 两人相视一笑,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那走吧。” 锦拦住她,提醒道:“先给路祁发个消息,她那边要是没什么发现,就让她也过来。” 发完消息的竺玖和锦朝着这个“长宁府”走去,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两人脚下亮起圈圈白色的涟漪,涟漪朝着四周快速扩散,不消片刻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府邸里面突然出现许多忙碌的下人,就连身后的街道都变得喧嚣热闹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两人在跨进长宁府的时候,整条街道的时间重新开始流逝。 锦回头看了一眼,心底已有决断:“这里不是地府的空间。” 第6章 “嗯,我也发现了,我们一路走来,街上全都是古代的店铺和小摊,不可能是我们那个高度现代化的地府。” 锦轻笑一声:“不错嘛。” “我们一进这长宁府就出现异常”,竺玖抵着下巴思考,“我猜,这里就是幻境的出口。” 两人正准备往里面走,谁知道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手上抓着本该盖在头上的红盖头,从内院冲了出来。 她避开其他下人,直奔两人而来。 竺玖下意识护在锦身前,右手一掐,光团在她手中凝聚成九烬枪。 她枪指朝她们扑来的新娘,新娘却完全不在乎,抬手继续朝着她们袭击去,原本女子独有的细腻的手化作狠厉的鬼爪朝着竺玖的面门伸去。 她侧身闪开,左手顺势将锦捞过来,两人往后踉跄几步。 鬼新娘见自己没有得手,愤怒地大喊:“你们把我的驸马藏到哪里去了?把我的驸马还给我!!” 丝丝缕缕怨气从鬼新娘身上冒出来,她的头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流着血泪的双眼狠狠地盯着两人。 路祁开始还在街上另一边找线索,街上突然就出现了一堆人,那时她就感觉出事了。 长宁府的动静被路祁的天瞳看得一清二楚,她在满是人的街上穿梭,朝着长宁府的方向飞奔。 她心底祈求着:拜托,千万不要有事啊! 她越接近长宁府,周围就越是安静。 “叮铃——” 一声轻灵的铃声响起,路祁眼前倏然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原本还在极速奔跑的身体眼下正稳稳地站着。 第6章 “叮铃——” 一声轻灵的铃声响起,路祁眼前倏然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原本还在极速奔跑的身体眼下正稳稳地站着。 “路祁?” 锦疑惑地问。 路祁的脸上顿时一片空白:“你们……你们不是在长宁府吗?”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发现自己回到初来这条街的地方。 她不解道:“我怎么回来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竺玖见到那鬼新娘朝她们扑了过来,再睁眼她们就回来了。 她猜测,应该是她们三人误入了鬼新娘的记忆,破坏了鬼新娘的婚礼,然后时间就重置了。 一番解释后,路祁问她有没有对策,两人却都摇头。 三人看着空荡荡的大街,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长宁府还是要去的,不然这里的时间一直静止,我们也找不到别的线索。” 竺玖说。 其余两人同意她的提议,这次,路祁和她们一起去了长宁府的方向。 竺玖深吸一口气,再次跨进长宁府的大门,她的脚尖刚过门槛,那些白色的涟漪再次出现,涟漪所过之处再次人声鼎沸,逐渐覆盖整条街。 她连忙收回脚,这次她们没有直接进去,三人躲在大门两侧。 吵闹的街上似乎出现一道原本没有的声音,声音朝着长宁府而来,逐渐清晰。 竺玖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虽然看不清,却听出了一二,她疑惑地问:“唢呐?” 路祁却听了出来:“是《抬花轿》,接亲时候吹的。” “接亲?” 竺玖看着对面的路祁,“是鬼新娘的新郎吗?” “嘘。” 锦扯了一下她的衣服,示意她那个新郎要出来了,别说话。 竺玖噤声,看向不远处的花轿,奇怪的是,她没看到接亲的驸马,甚至连驸马骑的马都没看到,只看到一顶华丽的花轿停在长宁府门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鬼新娘似乎也等得不耐烦了,她从府里面出来,大红的凤袍披在她身上,她每走一步脚下都步步生莲,镶金嵌银的绣鞋一步一摇。 三人见到她的身影纷纷将自己往门边挪了挪,尽量不让自己被发现。 鬼新娘无视她们,直接朝花轿走去。 三人在后面看不清花轿里面的情况,只见鬼新娘掀开帘子后突然发火,黑色的怨气凝聚成实体,她再次喊出了那两句:“你们把我的驸马藏到哪里去了?把我的驸马还给我!!” 鬼新娘气愤地一掌拍碎花轿,随后目露凶光看向躲在门边的三人,仿佛早已将她们锁定。 “叮铃——” 那声轻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回到街上的三人面面相觑。 路祁率先回神,她被吓了个半死:“刚刚那是什么?那个鬼新娘的脸怎么突然就贴上来了?!” 竺玖仿佛已经习惯,“很显然,我们被杀了。” 锦环顾依旧空荡荡的四周,脸色愈发地冷:“时间第三次重置……刚才我发现鬼新娘的魂魄很激动,隐隐有暴走的迹象。如果这里是她所创造的空间,再来一次我不知道她的灵魂还能不能继续支撑这片空间。” “什么意思?” 竺玖没听懂。 路祁无奈:“锦的意思是,那个鬼新娘再找不到她的驸马,我们就要跟着这片空间灰飞烟灭了!” 竺玖攥紧双拳,“怎么会这样?那顶花轿难道是空的?” 似乎已经走投无路了,路祁悄悄将目光投向锦。 白绫遮住了她的双眼,可她的小动作被锦看在眼里,锦背在身后的手晃了一下,是拒绝的意思。 路祁明白了,她肘了竺玖一下,问道:“你打得过那个鬼新娘吗?” 她摇头:“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我的火对她完全没效,九烬枪也伤不到她。” 这时,锦突然开口:“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两人异口同声。 “竺玖你去假扮鬼新娘的驸马吧。”锦的声音在安静的街上响起,怎么听怎么诡异。 竺玖指着自己,不确定地看向锦:“我吗?” 她试图向锦求证,也试图说服自己她幻听了。 结果…… “对,你去假扮她的驸马。” 连路祁都朝锦投去怀疑的目光,她不明白,锦一向心思缜密,布局谋划总会比别人多一步,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无厘头的话? 可转念一想,锦应该不会胡来,她也对竺玖说:“要不你试试呗。” 怎么还有赶鸭子上架的? 竺玖无奈叹一口气,应道:“好。” 这次竺玖留在原地,锦和路祁去长宁触发开始条件。 花轿再次出现,竺玖找时机偷偷溜了上去,一摇一晃地朝着长宁府而去。 躲在长宁府门边的路祁终于找到机会问锦:“你试过寂卿了吗?也对那鬼新娘没用?” 锦盯着花轿将要出现的方向,没回头:“我很肯定寂卿对所有魂魄有用,但我没用。” 路祁更不解了:“为什么?你怎么让她假扮驸马?”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吗?她的火不是一般的鬼火,是九幽烛火,可破一切幻境,灼烧所有灵魂。” 路祁记得。 “可她的火伤不到鬼新娘。” “所以呢?” “她的火是半成品,或者说,没有完全觉醒。” 路祁明白了,“所以你想让她独自面对鬼新娘,从而激发真正的九幽烛火?” “嗯。” 唢呐的声音逐渐清晰。 锦低声说:“来了。” 鬼新娘再次从长宁府出来,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如果忽略那双可怖的手和留着血泪的双眼,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她掀开花轿的帘子,看到了端坐在里面的竺玖。 她朝着竺玖递出手,似乎没认出竺玖是谁,她只把轿子里的人当成她的驸马。 竺玖将手搭上去,她被鬼新娘领着进了长宁府。 两人一路往里走,鬼新娘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布置得喜庆洋洋,喜字贴,红蜡烛,大红色的床帘和被子,鲜艳如血。 竺玖被鬼新娘带着走,她一直尝试摆脱鬼新娘,奈何一直被控制着。 两人半推半就到了床上。 “驸马,我的夫君,你终于来了。” 鬼新娘柔情似水,一边说一边扒竺玖的衣服。 意识到不对劲的竺玖立马捂着自己的胸口,死活不让她扒下来。 “不对,她的胸口有一颗痣,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鬼新娘忽然咆哮着朝竺玖伸出手,在锋利的爪子即将触碰到她之际,她翻身朝着床边滚去,顺利脱身。 竺玖连撤几步才重新站稳。 “tm的。” 鬼新娘闪身到竺玖的身前,一只手掐着她将她拎起,爪刃划伤她的灵魂,血色从她纤细的脖颈处流出。 竺玖抓着她的手试图挣脱,发现没用之后左手唤出九烬朝着鬼新娘的胸口狠狠扎下去。 □□在鬼新娘身上不痛不痒,可她却被鬼新娘掐得即将失去呼吸。 第7章 她口中挤出几声破碎的嘤咛,脸上的五官扭在一起,痛苦和窒息浑身遍走。 她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鬼新娘双手掐着她,双眼渐渐褪去血色,一双凄惨悲凉的眼睛映入眼帘。 鬼新娘似乎短暂地恢复了意识,她在哭,清澈的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的手时松时紧,哀戚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阿钰,你说过你会嫁我的,你为何要失约?” 黑色的怨气突然爬上她的右脸,右眼再次流出血泪,双手的力道渐渐加重,嘴唇止不住发抖:“对不起,对不起,我克制不住我自己……” 鬼新娘很痛苦,那只清澈的左眼毫无光彩,里面盛满绝望,看向她的目光中甚至在求死。 竺玖握着九烬的手轻轻颤动着,她突然攥紧九烬,掌心唤出九幽烛火,烛火沿着枪身一路蔓延到鬼新娘身上。 她突然蓄力,将手中九烬猛地贯穿鬼新娘的胸膛。 一瞬间,赤色火焰烧遍鬼新娘的全身,灼烧着她的魂魄。 “啊啊啊——” 鬼新娘痛苦地发出哀嚎。 周遭倏然一片空白,婚房消失了,长宁府消失了,整个空间都消失了。 鬼新娘周身的怨气被竺玖的火燃烧殆尽,恢复理智的鬼新娘松开掐着她的手,竺玖捂着脖子连连后退,直到离鬼新娘三米远。 “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一瞬间涌进肺部,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收回鬼新娘身上的九烬枪,烧在鬼新娘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 鬼新娘她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她没来,她……已经死了……” 她垂着眼,单薄的双肩轻轻颤动,呼吸压得细弱,泪无声坠落在那件大红的凤袍上,闷在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再藏也藏不住被她压抑了足有几百年的悲伤,破碎的哭声越来越大。 这片空间似乎随着她的崩溃而颤动,白色的世界碎成一片一片,朝着黑暗的深渊坠落。 竺玖被剧烈的震动晃倒,脚下的空间突然碎开。 在她即将滑落深渊之际,一道悠扬的笛声传来,笛音婉转绵长,如清风穿竹,似流水绕石,柔和又清亮。 第7章 我本是大梁的长公主,林嫖,封号长宁。 我的爱人,是当朝镇国将军,徐钰。 我们自幼相识,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是相约逃课的搭子,是朝夕相处的密友。 十岁那年,我初学骑马,彼时的她已经开始练习快马与骑射。 我求她教我,她笑着牵起我的手朝着马走去。 她知道我上不去,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张木凳。 她将木凳放在马旁边,自己只是扶着马背就轻松翻身上了马。 我看着马背上如鱼得水的她失神,她朝着我伸出手。 “你踩着木凳,我拉你上来。”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上马的了,迎面而来的风有些冷,她在身后抱着我,我的身体却热得发烫。 我不知道那是怎么了,只知道我在她怀里很安心。 随着时间流逝,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随她的父兄去了边关历练,她忠于我的父兄,忠于我的国家,我没理由要求她留下。 临行前,她亲手在长宁府为我种下一棵枇杷。 她说,等枇杷结果,她便会回来。 我们虽相隔千里,但却并没有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每月都会与她通信。 她将边关所见写进文书,在她的信中,边关不是风沙咆哮,是雪上梅梢;不是群狼环伺,是雁阵南飞;不是战马嘶鸣,是万里豪情。 可她是个骗子。 她说,边关羌笛悠悠,月色如画。 我只知,她思乡情切,隔月相望。 她说,边关夕阳缱绻,炊烟袅袅。 我只知,那残阳如血,烽火连天。 她只说她护了多少人,从不说身上受了多少伤。 每至寒冬,我为边关筹钱筹粮,她知我连一件厚衣服都不舍得为自己留,每年都会打两张狼皮寄给我。 她知道我不会送出她给的东西,我亦知她知道。 我在京城等了七年,长宁府的枇杷熟了七回,又落七回,我始终等不来她凯旋的身影。 她离开的第八年,我终于等来她的回归。 边关休战,带着赫赫战功回来的她只求了皇兄一样——我。 她说:“长宁,我来嫁你了。” 大婚当天,我没去接她,而是候在长宁府中,等待那顶载着我驸马的花轿。 我们并非谁娶谁,而是嫁给彼此。 那顶花轿终于来了,却是空的——我的驸马失约了。 边关急报,敌寇撕毁休战协议,展开突袭。 她的父兄被奸细设计陷入围困,苦战而死。 阿钰走了。 她扛起了她父兄的担子,倒下的战旗被她重新拿起。 却独独将我抛下。 我想斥责她的狠心,可一想到她肩上的重任、战死的父兄,我的怒气又会被心疼填满。 阿钰死了。 死在我们本该大婚的第二日,死在尸山血海的边关。 敌寇被她击退,边关的百姓欢呼雀跃,远在京城的我却被人抽了魂。 她曾说,她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她如愿了。 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为何我的泪汹涌不止? 风过树梢,枇杷枝叶扫过我的脸,那一刻就像她曾经抚摸我的脸一样。 我回头,庭有枇杷,今已亭亭如盖矣。 …… 悠扬的笛音从长宁府的大门传进来,穿过院子里的枇杷树,绕过失衡的竺玖,最后萦绕在鬼新娘的身旁。 笛曲最后一声休,生前的回忆在她眼前落幕。 或许是泪水早已在生前流干,想起一切的她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水。 笛曲似有魔音,鬼新娘在柔和的笛声中渐渐平复心绪,此方天地也因此重新稳定下来。 站在墙上的锦朝着竺玖看去,竟发现她身上的杀气似乎弱了几分。 竺玖右手抚上胸口,只觉得原本积郁在胸口的烦闷似乎被这笛声消解了。 脚下的空间恢复原状,她站稳之后四处张望,想要找到笛声的来源。 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手持笛子的锦。 锦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不躲不避。 青色笛子? 脑海中样貌模糊的玉面青手逐渐变得清晰,直到和锦的脸重叠。 路祁就站在锦的旁边,白绫在风的撩拨下扬起弧度。 通缉令上刻意强调的盲人字样,在此刻有了解释。 她看着矗立在墙上的两人,原本被安抚的情绪重新被点燃。 胸口似乎又多了一团火,竺玖烦躁地掐了自己一下。 最终失望占了上风,她扭过头,没再看墙上的两人,可余光却瞥见两人轻而易举就从墙上跳了下来。 竺玖内心大受震撼,路祁就算了,锦她不是个病秧子吗?为什么跳下来动作比路祁还要轻盈? “你还好吗?” 锦走过来,关切地问。 她看向锦,想要看透对方眼底的思绪,却发现她的双眼一如既往漆黑深邃,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她,她曾感知到的,冰山下的温柔,只是她示人的面具。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已经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 竺玖扭头朝鬼新娘走去,无视了关心她的锦。 锦僵在原地,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她一向不善隐瞒自己的情绪,喜欢是喜欢,讨厌是讨厌,不像自己,不善表达,也不愿表达,锦和她刚见面就发现了。 刚刚她对她,似乎有一瞬的厌恶。 “怎么了锦?” 路祁看她俩有些奇怪,走过来问道。 锦的指尖拧在一起,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没来由的难受。 “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竺玖扶起瘫坐在原地的鬼新娘,关切道:“你怎么样?” 鬼新娘身上的怨气已经被竺玖灼烧殆尽,执念也被锦的笛音暂时缓解,眼下的她不再是鬼爪血衣的鬼新娘,而是思念亡妻的林嫖。 听到竺玖的声音,她麻木地回头,空洞的双眼撞进竺玖的视线。 这片空间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看她失神的样子,应该是找到了回忆。 可竺玖却一时犯了难,那样的表情,她曾经见到过,在她牺牲了的战友亲人脸上。 尽管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她还是轻轻拍着林嫖的背,小声安慰:“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在乎的人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个样子。” 林嫖僵硬地将头转过去,黯淡无光的双眼多了点光。 徐钰死后很多人对她说没事的,会过去的,难过就哭出来吧。 第8章 那些人将她爱人的死视作荣誉,以此来劝慰她。 可弱化死亡本该有的浓烈情绪,看似很关心她,却让她在爱人的死里面情绪反扑、越陷越深。 还从没有人告诉她,她在乎的人不希望看见她这个样子。 是啊,阿钰她,不会想要看见自己活得如此痛苦的。 “嗯。” 她低语。 竺玖抿了抿唇,说道:“你的伤口……我很抱歉。” 林嫖低头看向右胸上那个血窟窿,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胸口的凉意是因为受伤了。 她不甚在意:“没关系,事出紧急,你也并非故意。” “我们误入了你的空间,你有办法出去吗?” 竺玖问道。 林嫖余光瞥到锦和路祁两人,反问她:“她们是你朋友吗?” “是的。” 林嫖目不转睛地盯着锦,“那个拿着青色笛子的姑娘,她或许有办法让我们出去。” “我们?你也出不去吗?”竺玖很意外。 林嫖朝她点头,解释道:“你们在我大婚当日一次又一次循环,是因为我的爱人失约了,我死后执念过重,所以化出这片空间,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误入此处的人。” “可你为什么说锦……就是拿着笛子的那个人,她能让我们出去?” “她的笛子似乎能安抚灵魂,追溯记忆以及消解执念。” 竺玖闻言看向锦,眼底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劝说自己先放下无关的情绪,先出去才是要紧事。 “锦小姐,你过来一下。”她朝锦招呼道。 “对了”,竺玖看向林嫖,“我叫竺玖,你怎么称呼?” 意识到没有自我介绍的林嫖顿感有些失态,“抱歉,我是林嫖。” 两人正好走来,也听到了她的介绍。 “林姑娘你好,我是锦。” “我叫路祁。” 林嫖视线在两人身上轮转,最后落在锦手中的笛子上。 “我想锦姑娘手中的笛子,应该是一件法器吧。” 锦抬起手中的笛子看一眼,坦然道:“是的。” “谢谢你,方才的笛声帮我寻回了一部分生前的记忆,也暂时消解了我的执念”,林嫖感激地说,可突然话锋一转,“只是我的记忆不全,找不到执念的缘由我便无法离开这里,你们也是。” “需要我怎么做?” 锦大概猜到她的想法。 而林嫖接下来说的话也印证了她的猜测:“你能再吹一曲吗?也许找回我的所有记忆,我就能带你们出去。” “好。” 锦抬起笛子,她的薄唇贴上冰凉的笛身,一缕清音破风而出。 笛音不疾不徐,悠悠漫开,落于檐角,拂过花枝,听得人心头一静,万般浮躁尽皆散去。 林嫖在悠扬的笛声中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开始出现过往熟悉的片段。 甚至还有…… 竺玖望着沉浸在吹奏的锦,舍不得移开视线,此刻的她内心无比平静,连同对锦的芥蒂也被这笛声消解几分。 余音渐渐消散,竺玖收回自己的目光,失落再次涌上心头。 这就是她的能力…… 第8章 竺玖再次看向林嫖,却发现她双目通红,眉头紧皱。 “林姑娘你怎么了?” 她关切道。 林嫖的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 她摇摇头,目光狠狠地盯着前方,宛若淬了毒。 “锦姑娘、竺姑娘、路姑娘”,她突然对三人提出要求,“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送你们出去。” 路祁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什么条件?” 锦和竺玖则认为,如果不是什么过分的条件,倒是没关系。 “你但说无妨。” “林姑娘直说就好。” 两人同时对她说,听到对方声音的她们下一秒看向彼此,两人都觉得,她的眼睛一如初见那样,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人忍不住陷进去。 竺玖有一瞬间的错愕,率先收回目光。 感受到她的回避,锦也缓缓收回目光。 “出去之后,你们要帮我杀一个人。” 林嫖说。 竺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可她不杀无辜之人。 “是谁?” 锦问她。 “吴司主手下的陈大人。” 林嫖声音带着怨恨。 “我能知道原因吗?” 锦没有立刻拒绝,只是很平静地询问。 …… 若她早知真相如此残忍,或许就不会再有勇气对锦说想要找回记忆了。 徐钰父兄的死,是阴谋。 徐钰的死,是阴谋。 连她的死,也是阴谋。 甚至……是她皇兄的阴谋。 不,一定是国师在皇兄面前说了什么,是国师蒙蔽的皇兄。 虽然国师已经成为了阴差,但她一定要国师为自己所作的事情付出代价。 “这个国师难道就是你说的陈大人?” 竺玖难以置信。 “你居然是长公主吗?” 路祁说。 竺玖听完朝着她的手臂就是一巴掌,气急反笑:“你想到的就是这个?” “哦哦!” 反应过来的路祁:“可恶,这人怎么这么坏!” 锦沉默地看着她,视线忽然瞥见她头上精美的金钗。 等等,那不是金钗。 “林姑娘,你头上的……” 另外两人同时看向林嫖的头,这不就是普通出嫁的头饰吗? 顶多就是身为长公主的她,头饰会更华丽些。 不对。 那tm是棺材钉! 她头上的凤冠,是被密密麻麻的棺材钉钉在头上的! 林嫖缓缓开口:“没错,就是棺材钉。国师以此囚禁我的生魂,让我无法转世。” 她的声音越发苦涩,一反先前的强势,哀求道:“你们这么厉害,求你们,帮我杀了他吧。” 锦将目光投向竺玖,感受到她的目光后竺玖也朝她看去,两人无声地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答案。 竺玖主动握住林嫖的手,锦也宽慰道:“林姑娘放心,等出去,我等定会信守承诺。” 林嫖平复情绪,“好,我现在送你们出去。” …… 三人此行没拿到密钥,却也解救了林嫖。 锦将林嫖安置在茶楼,眼下不仅要再寻密钥的下落,还要着手对付吴司主手下的陈大人。 “我直接去杀了就好,何必这么麻烦。” 竺玖义愤填膺。 锦按住她的手:“不要莽撞。” “你能帮林嫖恢复记忆,是不是也能让他们失忆?” “嗯。” 竺玖不屑地哼出声,“那我杀掉之后,你一曲笛声不就能让他们失忆了?像之前一样,让他们都忘记我。” 她的语气算不上好,听得路祁也有些火大:“竺玖你……你别冲动,锦会安排的。” “安排?我为什么要听她的安排?” 竺玖感觉和她争论下去没有意义,摔门而出。 路祁刚伸出手要拦,可她铁了心不想搭理她们,路祁的手穿过她的身体,抓了个空。 “锦我跟上去瞧瞧。” 路祁留下一句话就追了出去。 两人刹那间没了影,锦只好拿出手机和路祁发消息叮嘱道:【看着她点,如果她真去杀人了,你尽量拦着点。】 路祁回了个【知道了】。 锦退出和路祁的聊天界面,点进一个叫“群聊(6)”的群。 锦:【流石,你先停一下手中的事,去查一下吴司主手下一个姓陈的大人】 枕木:【老大,密钥的下落有消息了】 枕木:【陈卜,就你要查的那个人,是他故意放出消息说密钥在吴的办公室,我们截获的消息其实是他设下的陷阱】 枕木:【正好我也要查他,我和流石一起吧】 锦:【好,那交由你和流石负责】 流石:【收到。】 锦放下手机,窗外暮色渐浓,街上的霓虹灯也渐渐亮了起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阳台,突然想起出发那天晚上和竺玖聊天的情景。 当时的她对自己,似乎是毫无防备的。 回来之后,她大概知道竺玖生气的原因了。 她气自己的隐瞒,甚至是对她的试探。 可自己调查了她两年才敢决定接近她,她却轻易信任自己……真的会有人这般纯粹吗? 她唤出寂卿,玉笛在她手上泛出光泽,流光卷过笛身,映照出她失神的双眼,蓦然让她想起一些生前事。 寂卿在她手中消失,她渐渐握紧拳头。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谨慎有错。 当年的自己轻易交出信任,换来的却是万劫不复。 生父尚且如此,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她理应防备。 第9章 她身后不止有路祁,还有许多决定与她同行的人,他们信任自己、跟随自己,自己就要对他们负责。 倘若因为自己轻信竺玖导致他们出事,那才是大错特错。 “叮——” 短促的消息提示音打破屋内的寂静,也将锦的思绪扯回。 她查看手机,发现是路祁的消息。 路祁:【她去酒吧了,我在她后面坐着,看她好像喝了很多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锦:【拦着她让她别喝】 路祁:【我怎么拦?我顶多不让她发酒疯在酒吧大开杀戒,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 路祁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好几次,也看出了她的纠结。 路祁:【我知你谨慎,但相处下来你也发现了,她和你完全不同,她很真诚】 她说的这些锦都知道。 路祁:【你没错,但欠她一个解释】 锦:【但是我……】 路祁:【你不是说想要改变吗?这不,竺玖来了,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最后锦只问了一句:她在哪个酒吧? 【水岛】 第9章 水岛酒吧是地府一间有名的清吧,比起迪吧里强劲的电音,这里休闲的氛围确实更加适合一个人买醉。 “我说这位小姐,你确定还要喝吗?” 调酒师调好了酒,但是不敢再递给竺玖。 “给我吧,我没醉。” 她夺过调酒师手中的酒。 她将酒拿到眼前,酒意上头的她感觉眼皮有些沉,她看着那杯淡蓝雾色的酒,突然感觉这杯酒有些像某个人。 “喜欢素雅的东西……月亮……这杯酒蓝蓝的,有点像她……” 竺玖拿着酒小声嘀咕。 “靠,怎么又是她?” 意识到自己又想到锦的她有些烦躁。 “嗯?是谁?” 调酒师看她好像很苦恼,于是和她搭话。 她这才缓缓看向调酒师:“你叫什么名字?一直在这家酒吧吗?” “我叫一一,两个数字一,我一直在这家酒吧调酒。” 一一很耐心地回答她。 她抿了一口酒,不自觉露出笑意,声音似乎有些醉了:“你调的这杯雾屿很好喝,下次还找你。” “不过为什么叫一一啊?听起来很奇怪诶。” 酒意上头的她感到疑惑就本能地皱眉。 “奇怪吗?可能因为我是家里的第一个吧。” 一一感觉喝醉的竺玖有些可爱,不自觉和她多说两句:“自己跑来喝酒,分手了不开心?” 不怪一一冒犯,她见过很多分手了一个人来买醉的,他们的样子和现在的竺玖别无二致。 竺玖哼一声,说道:“别逗我笑了,我哪来对象啊?” “没有对象那你喝成这样?” 一一惊讶道。 她将酒杯放在吧台,玻璃被撞击的声音格外清晰。 “没有对象怎么了?我就乐意喝。” 她的声音有些不满,一一却听出了几分委屈。 “还是少喝点吧,待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她要是喝一两杯一一就不劝了,毕竟她喝的才8度。 但她都喝五杯了,堪比一杯烈酒,再喝下去不得出事? “锦小姐,你怎么来了?” 竺玖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她回头看向门口,竟真的看到了锦的身影。 看吧,她总是一袭白衣,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雾蓝色像她? 不对,她怎么来了? 竺玖晃了晃脑袋再次看向那个方向,确确实实是锦,跟着她进来的还有两个女人。 她是来找自己的吗?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 锦的身后飘过一个人影,她敏锐地多看了两眼,那一晃而过的人居然是路祁。 竺玖:……怎么把这个天瞳给忘了。 锦一进门就朝着吧台的方向走来,吧台除了一一就是她,总不能是来找调酒师喝酒的吧,一看就是来找自己的。 一一隔老远就看见了锦,等她走进一一立马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来接人。” 锦视线掠过竺玖,意有所指。 一一没想到这个来买醉的女人竟然和锦认识,还是亲自来接人的关系,当即问道:“她是你的人?” “桌子上的空杯都是她喝的,我还担心她一个人回不去呢,没想到你来了。” 锦缓缓吐出两个字:“朋友。” “行,那你把人带走吧,她不能再喝了。” 一一也是关心她,不曾想竺玖听到这一句还着急了:“不是,我不回去,我能喝!” 她起身想躲开靠过来的锦,没想到一时没站稳往后倒了两步。 锦连忙伸手抓住她,一靠近就闻到了她身上浓烈的酒味和几乎被酒味掩盖果汁味,她抓住竺玖的手差点一松。 “怎么喝了这么多?” 锦的声音有些不高兴。 竺玖慢慢站稳,她看着锦的眼睛,委屈蹭一下就上来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不是不信我吗?还管我干嘛……” 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凑近她耳边说:“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她的声音极尽温柔,又带着讨好的意味,她的气息就扑在耳边,竺玖没来由一慌。 “我知道了……” 她挣开锦自己往回走,只是走起来踉踉跄跄的。 锦本来想自己上去扶,但是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又退缩了。 “驭风、溯光,你们帮我扶一下她。” 锦对跟在身后的两人说。 竺玖确实站不稳,两人来扶她她没有拒绝。 四人一路无言,直到回到竹月间。 驭风:“老大,我们把她送回她房间?” 锦犹豫片刻,说道:“带上顶楼吧。” 顶楼只有锦自己的房间,可驭风还是不确定地问:“带到老大你的房间吗?” “嗯。”锦点头。 可老大不是最讨厌酒了吗? 听到锦说要去酒吧接人的时候,驭风和溯光就够意外了。 老大居然会让一个喝得烂醉的人去自己房间——太阳从东边落下了? 锦示意两人把竺玖扶到沙发上,然后就对两人说:“很晚了,你们先回去休息。” 两人离开把门轻轻带上,临走前驭风还悄悄从门缝看了两人一眼。 驭风边走边问溯光:“你说她和老大什么关系?” 溯光拍了拍她脑袋:“老大的私事你少掺和。” 驭风食指快要晃出残影了,“你看你看,你也觉得是私事!” 溯光两眼一黑,不想搭理她,催促道:“赶紧走了。” …… 酒意后知后觉地浓烈,竺玖管不了这时哪里,靠着沙发就眯上了双眼。 “竺玖,你能听到我在说话吗?” 锦看着意识模糊的她试探道。 “嗯,对,雾屿很好喝,再来一杯!” 锦:…… 她不说话了,竺玖也不说话了,房间慢慢安静下来。 她看着醉醺醺的竺玖,又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晚上有吃饭吗?” 竺玖答得很快,但是答非所问:“有,我有穿衣服。” 锦:…… 她听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失望。 “我去给你泡壶茶。” 竺玖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口,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锦失神地看着茶壶的茶咕噜咕噜地流进杯子,直到半满才回过神。 她本来想找竺玖解释一下的,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开口,竺玖却喝昏了头。 “唉。” 她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茶从翻腾到平静,最后端着茶走出去。 “来,喝杯茶解解酒。” 锦把茶给她递过去,竺玖意外地接的很稳当。 她嗅了嗅茶香,发现是很清甜的菊花山楂味,茶水温热却不烫。 她喝下几口后将杯子放下,又靠着沙发闭上双眼。 房间又沉寂了很久,锦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竺玖,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只说了一句,似乎是在等竺玖回话。 “林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杀了那个陈大人。” 发现她没认出自己,锦松了一口气,可听到她喊的林嫖,一时又觉得心里闷闷的。 锦鼓起勇气:“抱歉,之前我对你有所隐瞒。” 这次竺玖回的很快:“没关系,茶不烫~” 她的尾音轻轻上扬,看样子实在醉的不轻。 听到这锦彻底放下心,娓娓道来: “我之前的确对你仍有戒备,毕竟你刚加入我们,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在确认你值得信任之前轻易对你袒露,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不是出于我自身安危的考量,而是我身后众多支持我的人。” 第10章 “这些天相处我发现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也很有能力,虽然得知的方式不太光彩,但我必须这么做。” 竺玖腰一直挨着沙发,突然感觉有些酸,她转了个身,将随手摸到的抱枕塞到怀中,嘴里发出舒服的呼声:“嗯……” 锦一瞬间僵住,声音戛然而止。 她咽了口唾沫,又等了许久,直到听到竺玖平稳的呼吸才接着说: “或许你已经猜到了,我就是通缉令上的玉面青手,我手中的寂卿笛能抹去和恢复记忆,也能安抚灵魂和消解执念。” “在林嫖的空间里我没有直接使用寂卿,一来,是我还没有完全信任你,但二来,是因为在第一次循环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火焰无法对林嫖造成伤害,那时我就猜到你的九幽烛火也许还没觉醒,所以才想让你独自面对林嫖。” “当时就决定,如果你能觉醒烛火,消除林嫖的怨气,我就对你坦白。” “只是没想到你会对我的隐瞒这般生气……” 竺玖没再回应,安安静静地闭着双眼。 锦鬼使神差地走到她旁边坐下,凑近她仔细端详。 她的眉眼是凌厉的,但安稳睡着时的样子看着却不觉有攻击性。 锦缓缓退回去,托着腮,眸色温柔:“幸好你睡着了,不然这些话,我也说不出口。” “为什么?” 闻言锦瞬间慌了神,正不知所措,又听到她小声嘟囔:“为什么糖葫芦是咸的……” 第10章 “为什么糖葫芦是咸的……” 悬着的石头再次落下,锦这才回答她:“如果我没有经历那些事情,或许我也会像你一样赤诚,只是没有如果……” “发生什么事情了?” 竺玖故意等了一会才接着说:“怎么我的身体这么沉?” 锦没再回答,转身进卧室拿出一床被褥盖在她身上,那双手正要离开时被她一把抓住,锦僵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很久才轻轻抽回。 锦回房间后辗转反侧,一缕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而客厅的竺玖已然熟睡。 …… “嗯……头好疼……” 竺玖难受地在沙发上转了个身,身后突然一空。 “砰。” 巨大的声响将卧室里的锦吵醒,她披了件外衣出门查看,沙发上的人影凭空消失,连着她的被褥也一并不见。 锦还在想,难道昨天带回来的人难道是幻觉? 下一秒就看到茶几上出现一只手,摔到地上的竺玖扶着茶几起身。 “嘶——” 她摸着摔疼的肩膀,手不小心碰到旁边放着的杯子,里面剩余的茶水被她弄洒,茶水沿着桌沿流到她身上,连同被她卷到地上的被褥一并打湿。 冰凉的茶水淌过她的皮肤,混乱的意识逐渐清醒,一睁眼就是一片混乱的画面。 更糟糕的是,锦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她心虚地看着锦,锦面无表情回望着她。 “抱,抱歉……” 她讪讪地挠挠头,回避锦看过来的视线。 锦看着她犯浑的样子也是无奈,走过去将她打翻的杯子摆正,然后去扶摔在地上的她。 “你再喝成这样,下次我就把你扔出去。” 竺玖小声喃喃:“我就是心情不好才去喝了点。” 她身上的酒味过了一个晚上已经消了很多,但锦对酒敏感,触碰她的时候还是被她宿醉的味道呛到了。 “你怎么了?我昨天喝醉弄伤你了吗?” 竺玖忽然紧张起来。 锦意外地看着她:“你不记得了?” 竺玖摇摇头:“昨天好像见到你去酒吧了,然后就没印象了。” 她看着熟悉的房间布局,问道:“这是你的房间?我怎么在这?” 本来锦还担心她昨晚是在装醉,不曾想她不仅醉了,还醉断片了。 “是我房间,你喝成那样我不放心,就把你带回来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了,我是不是真的弄伤你了?” 她抓着锦的手不肯放。 她手上的薄茧擦过锦的小臂,却能感受到她的用力。 “没有,被你身上的酒味呛到了而已。” “哦哦”,竺玖松开手,“不好意思,我的问题。” 锦拿过她手上的被褥,“东西我来收拾就好,你回去洗漱一下。” “好。” 临走前,锦给她递来醒酒药,嘱咐道:“实在难受,就吃点。” 竺玖接过她给的药,走到门边时又驻足停下,她回头直勾勾地看着锦,说:“你等我,我待会再过来,有些事要问你。” “好,我等你。” 竺玖回到自己房间,一头栽进浴室。 水流从她的头顶落下,划过她的眉眼,划过她直挺的鼻梁,又在下巴处汇聚,一滴一滴往下落,光线打在她的皮肤上,透着淡淡的薄红。 她缓缓睁开眼,任由水流淌进她的眼睛。 眼前的视线愈发模糊,脑海中某人的模样却愈发清晰。 她之前其实并不喜欢喝酒,只是退伍复学那些年压力大,她第一次喝的时候感觉脑子空空的,什么实验数据、项目进度全都抛之脑后,自此就一发不可收拾地依赖酒精。 喝了两年,酒量硬生生给她喝了起来。 昨晚的酒度数不高,她根本没醉。 锦的道歉和解释,她都听到了。 其实,在锦递给她那杯温茶的时候,她就已经原谅她了。 在锦刚开始想解释的时候,她想听听锦会说些什么,故意装醉。 在听完解释之后,心里那股火气就消了下去。 她第一次试着回应她时,意外发现锦格外的紧张,似乎只有她听不到,锦才愿意自我剖白,她只好继续装下去。 她想回应她,可又怕自己的回应会给她带来负担。 于是,她答非所问。 这样,既接住了她的话,又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她关上水阀,看着镜中的自己,睫毛上还挂着水汽。 “她为什么只敢告诉睡着的我?她最后不愿说的经历,又是什么?” 镜子中的那个人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她靠近镜子,将蒙在镜子上的水雾擦去一角,镜子里的她也朝着她靠近,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另一个自己,感慨道:“我靠!” 她质问镜子里的人:“你怎么这么在意人家?就因为人家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能力又强……” 她自知荒唐地住了嘴。 水雾重新弥漫整个镜子,直到她再也看不清镜子中的自己。 竺玖垂眸思索,虽然可以理解她对自己的戒备,但她的哮喘又是怎么回事? 也罢,待会问了才知道。 洗漱完的竺玖走出浴室,恍然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有锦的味道。 她扯起衣领犹豫片刻,下一秒将鼻子埋了进去,可靠近了嗅却只闻到了自己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糊涂了,衣服是她买的,又不是她穿过的,怎么会有她的味道呢…… 她捂着自己的额头,只觉自己有些可笑。 …… “笃笃笃。” 竺玖站在锦的门前,有节奏地敲门三声。 第三声刚响起时,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快得不像是走过来才开的门。 “进来吧。” “嗯。” 她走进去,客厅里残留的酒味不断地侵占她的神经,浓得连她都没想到。 “坐吧”,她指着沙发一侧,那里已经收拾过了。 她在那个位置上坐下,眼前恰巧摆着一杯茶,茶汤上看不到有热气冒出,她伸手去摸,茶杯确实温热的。 “请自便。” 锦忽然对她生疏起来。 她发现锦和往常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 与其一直耗着,不如开门见山来的痛快。 她拿起茶杯浅尝一口竹茗,直入主题道:“我想锦小姐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锦面色淡定,但藏在宽衣袖下的手指已经捏在了一起。 “我只想问一件事,你的哮喘是不是骗我的?” 锦在此前设想过无数个她会问的问题,也包括她现在问的这一个。 让她没想到的是,竺玖只问了这一个。 “没有。我的确有喘疾,不可疾行,不可动武。” 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并没有多难宣之于口,所以她的回答,比预想中的要顺利的多。 “你说的喘疾,具体是那种类型?有查过吗?” “嗯,用现在的话来说,应该是运动诱发哮喘,但并不是特别的严重。” “果然。” 竺玖早有预料。 她抵着下巴思索,如果是特别严重的话,坠崖的时候、鬼新娘突脸的时候应该都会发病,但是锦没有,那能从墙上跳下来,倒也说得通了。 第11章 “好。” 她伸手握住锦的手,看向她的眉眼带着笑意:“虽然我知道你有自保的手段,但是以防万一,以后要动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你别冒险。” 这双手已经触碰过她好多次了,这一次竟有些习以为常,但这一次依旧令人感到安心。 她没来由地想看看竺玖的眼睛,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 感受到她的目光,竺玖不躲不避,歪着头似乎在说“怎么了”。 有些话不宜说的太满,但又不能不说。 “昨天我有点冲动了,你隐瞒肯定有你的理由,我应该理解你的。你来这比我早得多,也比我了解这里,以后我会听你的,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也不用”,锦听得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商量着解决。” “嗯嗯对,你说的都对~” 第11章 竺玖前脚刚离开,路祁后脚就跟着进来,一进门就闻到了浓烈的酒味。 “天哪,你房间消毒用的是酒吗?怎么这味这么大?” 路祁一边往里走一边捂着鼻子。 “再说这样的话就出去。” 锦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 路祁完全不在意,嘿嘿笑道:“你居然肯让酒鬼进你房间?看来昨晚有进展哦。” “嗯。” 锦轻描淡写一句。 “你说什么?” 路祁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没有”,锦果断打断她,“她喝醉睡着我才和她解释的。” 路祁欣慰地拍着她的肩膀,“我就说她的灵魂纯白,性格赤诚,完全可以信任,你观察她两年,其实早就认可她了吧?” 锦没有接她的话,反而问:“你说她喜欢玉石吗?” “啊?”,路祁疑惑地看着她,“我怎么知道?” “不对,你想干嘛?” “打算送她个礼物。” …… “你怎么不说话?” 路祁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一脸得逞地笑道:“她说只要是你送的她都喜欢。” “你?!” 路祁自知不妙,在把手机递给她看的时候就准备好要溜了,锦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跑出门了。 “咯吱。” 门突然又被人打开,路祁朝她扔了个u盘,“对了,这是流石让我还你的u盘,她说你要的东西她顺便给你拷进去了。” “啪”一声门又被她合上。 回到房间的竺玖拿出手机,看到了两条好友申请。 看发送时间,应该是她和锦聊天那会。 【我是枕木】 【我是流石,锦小姐让我加你。】 竺玖都同意了,但只回复了流石:【锦让你们加我做什么?】 流石的回复很正式:【我们是她最得力的手下,目前负责陈大人和密钥的信息调查。老大说,我们查到的一切可以直接和你同步。】 竺玖怔愣地看着手机上那条信息,久久没有回复。 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用另外一种方式传达给了自己。 手机还停留在那个界面,竺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个【好的】。 另一边的流石等到消息后秒回:【这是查到的相关资料。】 随即又发了个压缩的文件包。 她耐心地等待压缩包解压,几分钟后解压完成,她点开文件,发现流石发来的东西很清晰,内容几乎一目了然。 她点进里面最重要的一份,与此同时,锦也在查看这份文件。 “什么!” 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标黄的那一段,上面的东西令人骇然。 什么叫吴司主不是司主,陈大人才是真正的司主? 流石还在下面贴心地标注了——以上内容来源为地府核心档案,确保真实可靠。 …… 路祁从顶楼下来,走到一楼的时候恰好看到林嫖正坐在窗边听书。 她身边空无一人,窗外隐约有风闯进来,撩起她的发丝又轻轻放下。 路祁忽然走到她面前。 “路姑娘,你怎么来了?” 路祁坐在她对面,朝一旁的服务员招手示意添茶。 服务员当即心领神会,将手上的毛巾往肩上一甩就朝她走去,服务员一边添茶,一边恭敬道:“路老板,您的茶。” 林嫖先是一怔,她在旧朝时只在戏班里听过“老板”的称呼,指的是班主。 此刻茶楼里听到,不由好奇:“路姑娘是老板?茶楼里还有戏班?” 路祁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于是解释道:“不是的,我们现在说的老板其实是店主的意思啦。不过锦才是真正的老板,我只是个挂名的。” “哦——” 路祁端起茶杯吹散汤面的热气,嘴唇覆在杯沿上抿了一口,行为举止间越发有大家闺秀的韵味。 林嫖注意到她身上的服饰,好奇问道:“路姑娘的服饰,好像和大家的不太一样?” “是啊,时过境迁了,服饰也在变化,我们一路回来,你应该见到不少和我穿着相似的人。” “不是不是,我已知道此地的发展,只是我原以为这茶楼是我们这些人的聚集地,或者说进入这里,就必须着你们说的‘古装’,所以见到你会有些意外。” 路祁身上穿着清凉的短袖白衬,扣子一颗没扣,露出里面打底的黑色背心,马甲线在衬衫的阴影下若隐若现,放在一群宽袍大袖的人中十分抓眼。 路祁朝大厅中的人群看了一眼,确实只有自己打扮清凉,这才知道她怎么误会了。 “其实也不,竹月间没有这样的规矩,这里谁都可以来,只要得体,穿什么衣服都可以。现代社会浮躁,我们只是提供一个慢下来休息的空间而已。” “原来如此”,林嫖的视线不经意间略过她的小腹,不确定地问:“那路姑娘的这身装扮,也算是得体吗?” “当然算。” 路祁理所应当,可见到林嫖怀疑的眼神,她又忽然觉得唐突。 虽然都是古人,锦在这里两百多年早已适应,但林嫖刚从法阵出来,应该会感觉十分……震撼。 “林姑娘待会有空吗?” “怎么了?” 路祁将手伸出去:“我带你去买些现代衣服。” 出去吗? 她回来时虽是卯时,街上行人不多,可别人路过时还是会对她身上的血嫁衣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不敢低头,更怕一低头,狰狞的棺材钉就会进入旁人的目光中。 若非锦给她这身新衣,她断是连房间的门都不会踏出半步。 头上的棺材钉虽不显眼,但细看还是能看出异样。 她不敢面对那些目光,所以连听书都选了茶楼里这个偏僻的角落。 路祁的手悬在半空,林嫖的心中始终游移不定。 她缓缓收回手,关心地问道:“林姑娘是有什么顾虑吗?” 林嫖双手在桌下交叠,不安地拧在一起。 路祁眼底软下来,眉尾始终弯着笑,静静地等待她的回答。 林嫖纠结许久,只说:“我头上的钉子狰狞,便不出去了,容易吓着旁人。” 路祁了然,留下一句“稍等我一下”就离开了。 林嫖低头将茶杯捧到唇边,竹茗的茶香沁人心脾。 对面路祁的茶盏中还冒着些热气,她隐隐对她的到来升起期待。 窗边时常有风吹进来,堂上说书人还在不疾不徐地讲着,夏日的浮躁感在渐渐消散。 木梯上响起急速的下楼声,林嫖下意识看过去,只见路祁手上拿着一顶帷帽,正朝着她跑来。 她快步走到林嫖身边,将手中的帽子递给林嫖:“给,戴个大帽子,我带你去逛街!”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跟锦形容的时候一个劲的说“大帽子”、“能遮脸”、“有面纱那种”,锦脑子转了好久才知道她在问什么。 林嫖接过帷帽,又看着她期待的笑容,已经没了拒绝的理由。 街上依旧会有行人投来目光,但也仅仅是因为好奇,这样的视线落在身上并没有多难受。 竹月间楼下这条街是典型的古今交融的街道,这里古风的元素远比其他地方多的多,别有一番跨时代的碰撞感。 两人走在街上,路祁到处看有没有能给林嫖尝试的东西,突然,她看到一家糖艺店。 “林姑娘,你有没有吃过龙须糖?” 路祁指着离她们不远的店面,隐约能看到各色糖制品被摆在展柜里面。 林嫖说没有,路祁便带着她进了那家糖艺店。 “两位美女想吃什么糖?” 两人一进门就碰到了热情的老板,看装扮,是现代的人。 “美……女?” 林嫖顿住了脚步,脸色难看,她感觉有些冒犯。 于她而言,当面叫她美女,不亚于当街朝她喊“嘿,美人儿!”,这轻佻的言语谁听了都会不自在,更何况这老板还是个中年男子。 第12章 意识到不合适的路祁立马出声提醒老板:“老板,这位姑娘没接触过现代的用语,您换个称呼。” 随即又偏头和林嫖解释:“林姑娘不要见怪,我们现代说的‘美女’和你理解的不一样,是个对女生的客套称呼,跟‘姑娘’其实是一个意思。” 林嫖稍稍宽心,“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老板看了眼她的装扮,后知后觉自己的冒犯,连忙道歉:“哎哟不好意思啊姑娘,我没注意。” “没关系”,林嫖摆手,她看着展柜里面的糖起了兴趣,“我们可以先看看吗?” 老板开怀地笑起来:“当然可以,两位姑娘慢慢看,有想要试吃的就和我说,我给两位尝尝!” 路祁当即招呼道:“那老板先给我们拿些龙须糖,我给这位姑娘尝尝。” “好嘞!” 说着老板用个一次性碗装了些龙须糖给路祁递过去。 林嫖接过她递来的小碗,捻起一点糖须放进嘴里,糖须酥香松软,甜丝丝的味道在嘴中化开,吃得人心间一甜。 路祁没有用天瞳刻意去观察她的表情,帷幕也将她遮得严严实实,路祁试着问她:“怎么样,觉得好吃吗?” 林嫖不说话,直点头,又将剩下的捻起来放进嘴里。 路祁看她喜欢直接说:“麻烦老板帮我多装一些。” “你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她又说。 林嫖走过去,展柜里的各种糖在暖色的灯光下颜色格外诱|人。 “林姑娘你看,这个小糖人好可爱!”她拿起一只小猪糖在林嫖面前晃了晃。 林嫖透过帷幕隐约看清她口中“糖人”的形状,有些不满:“这哪里是糖人了?明明这么胖一只糖猪。” 路祁哈哈笑道:“是啊是啊,很像竺玖吧!” 远在茶楼的竺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嘶——难道昨晚在锦这睡着凉了?” 第12章 “林姑娘你看,这个小糖人好可爱!” 她拿起一只小猪糖在林嫖面前晃了晃。 林嫖透过帷幕隐约看清她口中“糖人”的形状,有些不满:“这哪里是糖人了?明明这么胖一只糖猪。” 路祁哈哈笑道:“是啊是啊,很像竺玖吧!” 林嫖也被她惹笑,帷帽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你怎么这么说竺姑娘呢?” 路祁打着哈哈:“害,她不会知道的!” “你们关系可真好。” 林嫖感叹。 “好了,不说她了,你看看还有没有想要的。” 林嫖应好,又重新看起来。 她走到另一边展柜,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糖画,龙凤花鸟应有尽有,老板的手艺更是了得,无论什么在他手下都画得栩栩如生。 老板看出了她的意图,上前自荐道:“这位姑娘好眼光,我们家糖艺传了几代人,就属这个糖画最拿手!” 思绪闪回当年,她忽然想起了徐钰曾亲手给自己画的那个糖画——一个普通的风铃。 临行前,她给自己留下的东西不多,一颗枇杷,一盏风铃。 “老板,这糖画我可以自己画一个吗?” 她的声音多了一分沉重。 老板没听出什么,只是顾客有要求,他肯定会尽力满足。 “可以可以,姑娘过来吧。” 老板将林嫖带到专门绘制糖画的小桌,示意她坐进去。 林嫖看了眼桌子上的工具,一只手将帷幕撩起,另一只手跟着回忆中徐钰的动作拿起糖勺,手在空中微微倾斜,浓稠的糖浆缓缓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不对,歪了。” 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林嫖手上动作一颤,抬头便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人。 “长宁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既真实又虚幻…… 林嫖不敢回应,她知道是假的。 看着即将又要画歪风铃,她十分无奈。 “长宁,来,我教你画。” 她走过去握住林嫖的手。 风铃逐渐成型,她的触感却愈发地弱。 最后一笔收住,她将糖勺拿开,记忆中的风铃重新出现,她再也克制不住落下泪来。 她僵在画前久久不能回神,生怕她惊扰了回来看望她的徐钰。 可是风铃已经画完了。 该离开的人不会久留。 徐钰来得毫无预兆,走的悄无声息。 林嫖小心地深呼吸,将所有情绪重新藏起。 “老板,我画好了。” 老板闻言过去替她按上手柄,然后将风铃糖画递给她。 林嫖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小的糖画在她手里视若珍宝。 路祁走过去仔细瞧看她手中的糖画,不禁感叹:“好好看的风铃。” “嗯,这是我和她的信物。” 定情信物。 “哇,那你们一定很相爱!” “嗯。” 她的兴致却没了进门时的浓烈。 “林姑娘,我们该转移阵地了。” 路祁付了款后将人带走。 林嫖的魂还是飘忽的,路祁去哪她就跟着去哪。 直到走到一家高定成衣坊,走神的林嫖没有发现路祁已经停下,直直地撞了上去。 “诶!” 路祁回头,“怎么了林姑娘?” “抱歉,我没发现你停下了。” “没关系,我们进去吧。” 路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带她来这,但是感觉,女生如果买到好看的裙子应该会开心吧? 况且林嫖从来没见过现代的裙子,不知道会不会更喜欢呢。 两人一进门就有店员认出了路祁,当即迎上去:“路小姐你来了,这次想买些什么衣服?” 路祁驾轻就熟:“今天是带我朋友来看衣服的,推荐些裙子吧。” “是您身边这位小姐吗?” “嗯,对。” 林嫖虽然一身素色古装,头上还带着遮容的帷帽,但是出尘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店员观察之后就知道该推荐些什么款式了,她带着两人到内部的另一个房间,里面的衣橱挂着各种各样的礼裙,款式多是简洁、不多装饰的,颜色也多是冷调。 路祁一眼相中其中一件法式连衣裙,比起其他露肩或者露背的衣裙,她觉得这件稍微保守一点的,林嫖可能更容易接受。 她示意店员将那件连衣裙拿给林嫖,还贴心地给林嫖指了更衣室的方向。 林嫖捏着陌生的衣裙,指尖摩挲着缎面,迟疑地看了眼路祁,见她眼神笃定,才攥着衣服打算进入更衣室。 路祁告诉她:“不用担心,你先试一下这件,我待会给你拿个配套的帽子。” 林嫖接过衣服进去后,路祁又在一旁看起了贝雷帽,店员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主动递过来一顶和刚才的法式连衣裙同色系的贝雷帽。 她接过来左右打量,帽檐宽圆,微微向下收拢帽顶微微隆起,正好能将林嫖的整个头顶遮住,帽侧点缀着立体的珍珠花朵,整体看着简约又不失典雅。 这时店员又走过来递上一双低跟小皮鞋,路祁忍不住赞叹:“好眼力。” 店员微笑回应:“路小姐拿给您朋友试一下吧。” “好。” 她拿着帽子和皮鞋走到更衣室门口敲了敲,林嫖恰好已经换上了衣服,后者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直到看见路祁的脸才放下警惕。 “来,把帽子换上,还有鞋子。” “好,稍等。” 不到片刻林嫖就换好走了出来,她一出门就看见了对面镜子中的自己。 身上米白色的裙子像是月光浸|透过的旧宣纸,温柔又不失韵味,上半身是叠层的短斗篷式设计,泡泡袖撑起柔和的弧度,袖口与下摆滚着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像落了一层细雪,下半身长裙收紧腰身,裙摆垂坠感十足,走动两步如同流动的云。 帽子将她头顶的钉子遮的严严实实,帽檐下露出的脸,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羊脂玉,干净的没有一丝瑕疵。 林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裙摆上的蕾|丝花边,冰凉的缎面蹭过掌心,像一片羽毛在皮肤上轻扫。 她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也许久未曾认真地看过自己。 此刻她不是苦等出嫁的新娘,而是一个崭新的,重生的自己。 “很好看,你喜欢吗?”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嫖被突然出现的路祁吓到。 “我说长公主殿下,我从你出来的时候我就走过来,你自己没看到而已。” 路祁十分无奈。 “好,好吧。” “喜欢就穿着走吧。” 路祁找店员结账,顺便要了个袋子把她原来的衣服装走。 “谢谢你,路小姐。” 林嫖想了很多感谢的话语,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第13章 路祁不甚在意,只说:“就当是你陪我逛街的回礼了。” “好了,我们去那边公园的长凳坐会儿吧。” 路祁有意转移话题。 日近晌午,潮湿的暖意闷不住坐在树荫下的两人。 路祁半靠着椅背,看着想要穿过树叶的阳光忽然问她:“杀死陈卜之后,你想做什么?” 林嫖不用思考脱口而出:“找到徐钰。” “可她或许已经转世,忘记你了。” 林嫖知道,但还是说:“她答应过我,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你相信命运吗?” “我不知道。” 路祁还以为她会说“信”,或者“不信”,没想到…… 不过,这才是大多数人吧。 “你——” 路祁还想同她说什么,突然看见她蜷缩起身子,双手抱着头,看起来十分痛苦。 “棺材钉……好像在往我的脑袋里钻……” 第13章 “棺材钉……好像在往我的脑袋里钻……” 她的头上不断有黑色的雾气涌现,又顺着棺材钉不断往她的脑袋深|入。 林嫖克制不住发出闷哼。 路祁当即用天瞳观察四周是否有异样,这一看竟真的发现了异常,一群阴差鬼兵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她们而来。 她面色难看,提醒道:“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是陈卜,陈卜在我头上设下禁制,他能通过我头上的钉子追查我……” 林嫖十分困难挤出一句话。 “没事,我有办法”。 话落林嫖双手捏诀,周身隐约泛起金色的流光,路祁认出那是她自身的功德。 她咬着牙,周身泛出的金色流光忽明忽暗,功德如潮水般涌出,对抗着陈卜设下的禁制。 “咳!咳……” 胸口一阵翻涌,她猛地咳出声,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身形晃了晃,被路祁扶住。 她这样子,显然是功德过度消耗导致的。 头上棺材钉的动静消失,路祁连忙询问林嫖:“你现在怎么样?” 林嫖摇摇头:“我已经断了他设下的禁制,但是他已经知道我在这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 路祁了然,她边走边给竺玖打去电话。 接通后一秒,她直接跟电话那头说:“竺玖,你现在立刻马上来天合公园,换一身引人注目的衣服,还有带上口罩,别被认出来了。” 竺玖没有多问,听到她着急的语气多半是出事了。 林嫖担心道:“这样没关系吗?竺姑娘她能否应付?” 路祁让她放心,“那家伙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林嫖这才露出笑容。 她们刚要离开,那群阴差鬼兵就包围了整个公园。 眼看着她们离鬼兵越来越近,林嫖突然紧张起来,她下意识想加快脚步。 路祁拉住她,低声说:“别怕,你已经换了衣服,他们认不出你的。” “牵着我的手,不要紧张,不会露馅的。” 路祁的主动牵起她的手,发现林嫖的手心沁着薄薄的汗。 她还是紧张:“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路祁宽慰道:“认出来了不要紧,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好。” 两人当着鬼兵的面走过去,路祁为了安抚她,也为打消鬼兵的怀疑,出声和她交谈:“你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听你的。” 林嫖的声音不太自然,她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保持镇定。 “你们两个等一下。” 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们。 林嫖听到声音后僵在原地,路祁察觉她的变化,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 路祁冷静地回头问:“有什么事吗?” 鬼兵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你眼睛上绑着的是白绫,你是盲人?” 他声音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路祁反倒意外:“你不认识我?” 另一边的鬼兵发现这边的动静连忙跑过来,“路老板不好意思啊,他是新来的,不懂事,您别见怪。” “哦,新来的”,路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盲人,白绫是透光的,带着只是习惯而已。” 那个鬼兵愣在原地,突然意识到她并没有说谎,她的动作毫不犹豫,就像正常人的动作一样,毕竟盲人怎么可能精准地找到他的肩膀。 另外一个鬼兵看他这不争气的样子直接将他拽到一边。 “她可是路祁,你不认识她,总该知道遍布地府的竹月间吧?她可是竹月间的话事人!” 那个鬼兵不懂他为什么大惊小怪:“不就是个普通的茶楼吗?” 另一个鬼兵简直恨铁不成钢,他用力拽着那个鬼兵的袖子:“你见过哪个普通茶楼能满地府开连锁的?那可不是普通的茶楼,她和她背后的那个人,其实是整个地府玉石生意的操手,连阎罗殿那边都会给她们几分薄面的!” 他可能听不懂前面说的什么意思,但单凭阎罗殿都会给几分薄面这一点,足够让他明白这人的在地府的地位有多高了。 那个鬼兵回来的时候和刚才宛若两副面孔,他拱手作揖恭敬地说:“刚才是我无礼,还请路老板原谅。” 路祁正想着怎么摆脱这两,突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诶,那边那个是不是通缉令上的血枪鬼焰呐?” 路祁指着不远处穿着和通缉令上一样行头的竺玖。 两个鬼兵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们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竟然真的看到了和通缉令上一模一样的人。 原本还觉得上面的人很蠢,怎么会有人行凶之后明明没暴露面容,还会穿着和行凶时一样的衣服再次露面? 直到刚刚他们真的看见了竺玖,他们也想怀疑是假的,但是她手上的火焰和长枪怎么看都不像假的啊。 果然,领导这么做一定有领导的理由。 鬼兵眼中闪过贪功的神色,陈大人一直给他们共享的地址突然消失了,是抓一个不知名的人,还是抓地府头号罪犯,权衡之下,当然是选择后者。 路祁看鬼兵走神,她在鬼兵面前挥了挥手,说:“你们是不是还有事?那我们先走了?” 那个鬼兵回神,朝着路祁致意:“感谢路老板提醒,我等先告辞。” 说完两人就朝着竺玖的方向跑去。 她重新牵起林嫖的手,温柔道:“我们走吧。” 林嫖两步一回头,直到她看到竺玖不是一枪解决两个鬼兵就是轻松走位躲开鬼兵的攻击,她这才对竺玖的实力有了实感…… “好了,别看了,再来一百个鬼兵也奈何不了她的。” 林嫖快步跟上路祁,终于安心下来。 …… 竺玖双目扫视四周,发现鬼兵的数量远超想象。 她握着九烬心底暗暗盘算,不能和他们纠缠,闹出点动静之后得尽快脱身。 “血枪鬼焰在那!与其找一个不知所踪的人,还不如大伙合力将这通缉犯拿下!” 有人大喊一声,四周的鬼兵听到之后像是醍醐灌顶,纷纷朝着竺玖的方向围拢。 以她和鬼兵交手的经验,这些鬼兵最常用的拘捕手段就是锁链。 如果没记错的话,从林嫖的幻境中出来之后,她的烛火似乎得到了纯化,可以灼烧怨气。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鬼兵扑来,她眼中闪过狡黠,忽然心生一计。 竺玖收起九烬,站在原地等所有鬼兵过来,片刻功夫她的四周就被鬼兵围的水泄不通。 锁链碰撞声四起,果然不出她所料,所有鬼兵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出手,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她飞来。 她依旧不为所动,直到锁链缠上她的四肢,甚至她的脖颈。 竺玖低着头,口罩下的嘴角勾起。 她忽然翻转手腕将缠在她手臂上的锁链握在手心,她轻微的动作被锁住她手腕的几个鬼兵察觉。 “不好!快松开她手上的锁链!” 有一个鬼兵意识到不对劲,他以为她要利用锁链将他们掀翻。 不过,他猜错了。 竺玖并没有按照他预想那般将他们掀翻,但是,她的掌心突然冒出赤红色的火焰。 就在她手中燃起烛火的下一瞬,所有缠在她身上的锁链都反被她的火焰缠上。 烛火顺着鬼兵的锁链烧到他们自己的身上,滚烫的灼烧感几乎在一瞬间吞噬了他们的理智。 更可怕的是,烛火带来的不仅仅是感知上的灼烧,还有精神上的撕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 他们手中的锁链消失,几乎所有人都趴在地上痛苦的翻滚,身体在烛火的洗礼下,不断地有黑色的雾气涌出。 “啧啧啧,这怨气,加起来比林嫖的都要多。” 竺玖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灰尘,三两步跑出公园,跃上街边的小平房后消失地无影无踪。 第14章 她在各个楼顶间翻越,回去的路上似乎还看到了路祁的身影。 两人快步着,离天合公园越来越远,直到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才稍稍放缓脚步。 “竺姑娘她不会生气吧?” 她打趣道。 路祁笑得不怀好意:“没事啊,让她锻炼锻炼好了。” “如果她生气,让她冲我来就好了。” 林嫖脸上的愁容终于散去,她看着路祁的背影,不禁想,如果徐钰还活着,应该会和她一样…… 第14章 两人回到茶楼,却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喝茶的竺玖。 竺玖像是一直在观察着茶楼门口,两人一进门,她就朝着看过来的两人招手。 路祁和林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竺玖摸了一把脸上的汗,笑着说:“回来了?” 路祁朝她点头,林嫖则惊讶:“怎么竺姑娘比我等还快?” 她捧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口中的干涩被茶的甘甜缓解。 这人在天合公园闹的事,路祁的天瞳全都看在眼里。 “她耍那群人,应该跟耍狗一样简单。” 路祁替她说道。 剧烈运动后果然还是有些累的,她平复着呼吸摆手:“不讲不讲。” “林姑娘身上的小洋裙挺好看的,路祁给你买的?” 她倏然注意到林嫖的变化。 “是的”,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随即拿出之前买的龙须糖递给竺玖,“路姑娘还买了糖,你要尝尝吗?” “不了,看到你们平安回来就好。我身上粘腻,先上去洗个澡。” 竺玖朝路祁点了下头,然后就转身上楼。 路祁这才注意到桌子上除了她的杯子,另外还有两个空杯,茶壶里的茶也是温热的。 她打开手机发消息问道:【你怎么知道要穿通缉令上那身行头?】 九:【听说早上你和林嫖出门了】 九:【你忙里忙慌让我出去,是想让我解围吧?】 鹿枝:【你居然知道我们被围了?】 九:【废话,不然你让我穿引人注目的衣服?】 鹿枝:【聪明。】 九:【穿这身够引人注目吧?】 鹿枝:【够够够,去洗澡吧你】 竺玖看着她的消息挑眉,随即扔下手机去了洗澡。 另一边空手而归的阴差鬼兵回到府司大楼被陈卜一顿臭骂:“你们一群人,连个女人都抓不住?!没用。” 那个新来的鬼兵在下面小声反驳:“你有用,你有用你怎么不自己去。” “让我们抓个人,连位置都能丢……” 陈卜猛地抬眼,眼底像淬了冰的寒潭,他目光扫过下面众人,带着将人钉在原地的狠戾。 他旁边的人提醒道:“小声点。” 新来的鬼兵满不在乎,他只是个兼职的大学生,在这里混不下去,大不了辞职好好过阳间的生活。 他旁边的人可不敢跟他一样造,陈卜扫过来的时候头都要埋到地底去了。 陈卜将众人遣散,眼下名义上的吴司主已死,他自然而然恢复了原本的司主身份。 他环顾整个司主的办公室,这里的布局几乎没怎么变化,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历过谋杀。 “血枪鬼焰,又是你……” 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本想用吴日的命将她骗进法阵囚禁起来,等林嫖功德散尽就用她魂祭,没想到她尽然逃了出来,还将林嫖也给带走。 如今竟然还直接挑衅到他跟前! 实在可恶。 ……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至少在竺玖看来,是这样的。 直到这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锦,我们已经窝在茶楼好几天了,你一直让我呆着,到底是怎么想的?” 竺玖凑到她跟前。 “竺玖你有些心急了。” 她依旧坐在沙发上捧着电脑看。 竺玖看着她电脑上一堆密密麻麻的字突然很好奇,“这上面是什么?我能看看吗?” 锦偏头看向她,这人……上一秒还在心急,怎么心思转变地这么快?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两人对视上,竺玖觉得她的眼神很奇怪,本能地往后退两步。 “没什么,你喜欢那你看吧。” 锦将电脑放在桌子上,位置也给她让出来。 她瞥了一眼走到书桌的锦,随即低头查看电脑上的内容。 “嘶——” 锦听到她的声音,回头问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都是些我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不过看起来是商业上的东西,就这么给我看没关系吗?” 锦拿起书桌上的毛笔丢进润笔池中,将散落的头发拨到一边。 “你不是说了吗,都是你看不懂的专业术语,给你看看也无妨。” 竺玖从电脑前离开,目光投向正执笔书写的锦。 她实在无所事事,她感觉锦应该在忙些什么,可锦看起来又很淡定,还有心情练字…… “我去切点水果,你吃不吃?” “好。” 她拿起几个苹果雪梨朝着厨房走去,简单清洗一下后挑了把顺手的小刀开始削皮。 不消片刻就将整个苹果的皮削去,她习惯性地将小刀抛起,小刀在空中转了两个圈后稳稳被她接在手上。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应该是在得意。 锦的笔也跟着顿住,墨水从笔尖低落,纸上一角被墨水染黑。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画了一幅丹青。 “锦,来吃点水果。” 回神时竺玖已经从厨房走出,她慌张地将桌面上的纸团成一团扔进一边的垃圾桶中。 她的动作很大,竺玖还没走进就已经看清了她的动作。 竺玖将水果盘子放到书桌上,然后从垃圾桶中捡起她扔掉的纸团。 她抬手阻止:“只是一张废稿,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竺玖执意要看,她的阻拦根本没用。 纸团被竺玖慢慢揉开,上面不是什么字稿,而是一幅人像。 竺玖站在她的位置朝厨房看去,又低头看向那张被她扔掉的纸,视角正是她看向自己的方向。 画面中的她侧身站着,手中握着削好的苹果,画面正好定格在她将小刀抛起的瞬间,微微抬起的头尤为明显。 竺玖心中一喜,侧头不解地问她:“这不是挺好看的吗?怎么不让我看一下就扔掉了?” 眼看着瞒不住,锦只好承认:“练笔的画,线条狂野,怕让你见笑。” “我就觉得很好啊,既然画的是我,依我看不如就送给我吧。” 竺玖将纸张折起揣到自己的裤兜里。 她看到竺玖的动作当即上前想要将纸张夺回,她一伸手竺玖就往后缩。 竺玖仗着自己身手好,本来还想逗逗她的,没想到自己一个不留神,纸张就在她手中凭空消失了。 纸张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竺玖想要再夺回来,却发现以自己的身手,居然没法在她手中抢一张纸。 之前的回忆慢慢浮现,从小巷相遇到幻境里她飞身下墙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病秧子。 “锦,你是不是练过?” 竺玖心底不住猜测。 她装作听不懂:“嗯?练过什么?” 锦用牙签挑起一块苹果正准备放进嘴里,竺玖却先一步抓住她的手,俯身叼走她手里的苹果。 竺玖身体倾过来时,半扎的头发有几缕散落到身前,微凉的发丝像是撩拨一般蹭过她的小臂。 随着竺玖抽身,发丝很快也跟着离开,但酥麻的感觉源源不断地从她小臂上传来。 竺玖不慌不忙地嚼着那块苹果,直到完全嚼碎咽下去,才对她说:“锦你就是太聪明了——傻子演起来一点都不像。” 她突然浑身燥热,一时间又羞又恼,语气难得破防:“你要吃你自己拿走!” 她撇过头不想理她。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的竺玖一秒怂:“对不起,那我也给你喂一块?” 锦:…… 她是差那一块苹果吗? 她依旧不愿回头理她,竺玖软下声音道:“我没有说你傻的意思,这几天你总是紧绷着神经,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 竺玖也用牙签挑起一块苹果给她递过去,另一只手扯了扯她的袖子,样子跟刚闯完祸跑回来拿爪子扒拉她衣摆的小狗一样。 她回过头看向竺玖,心里那团郁结的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竺玖看她愿意理自己,立马将苹果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张嘴。 锦拒绝了她的投喂,而是拿过她手中的牙签之后才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酸的。 锦越是嚼越是觉得酸,不知不觉间她的眉宇堆出小山包。 她缓缓将头转向竺玖,目光中的疑惑越来越明显。 第15章 只见竺玖捂着嘴,眼睛笑得眯起。 “我没说甜。” 锦又嚼了两口之后,直接将嘴里的苹果吐到垃圾桶。 她转身想走,竺玖又拉着她:“你再尝尝旁边的雪梨,这次绝对甜,不甜你打我!” 锦挣开她的手,“你觉得我还信吗?” 她执意要走,竺玖拦不住,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的门口。 “咔哒”一声,卧室的门被她关上。 “唉,还是不愿意开口……” 回到房间的锦将背抵在门上,内心五味杂陈,她知道竺玖一定是看出什么了。 她吐出一口浊气,慢慢蹲下身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告诉竺玖。 但是一提起这些事,她自己都没办法面对。 她的脑子好乱,心里不停地祈求着:藏了两百年的东西,不要再挖出来了好吗? 竺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下意识走了过去。 她抬起想要敲门的手久久没有落下去,大概是觉得不合适,她只在原地驻足了片刻就离开了。 第15章 “陈大人,我们的邮箱又被血枪鬼焰的战书覆盖了!”秘书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和陈卜汇报。 陈卜不耐烦地挥手:“知道,你先出去。” 这些天一直有个陌生的账号给他发“战书”,不仅是府司官方的邮箱被攻陷,连他的私人邮箱也是。 一封封邮件铺满他整个邮箱,每一封邮件点开都是挑衅的话语。 更可气的是,府司这边的人根本拦截不了这些跟病毒一样难缠的邮件。 陈卜的指甲死死嵌入桌面,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终于,他拿出手机,给邮件上那个号码发去短信。 于此同时,竺玖的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久仰血枪鬼焰已久,今晚3点渠河见,在下想与你切磋一番。】 竺玖眉头紧锁,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去,但是…… 或许是个机会。 凌晨2点,竺玖一个人摸黑出了门。 渠河虽在郊区,但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这个点的地府已经没有鬼魂走动,她一人走在街上,不时左右看看。 “他是冲我来的,你们去了可能会暴露。” 来之前她对两人说。 “这一看就是陷阱啊,不能去。” 路祁还是觉得她太冲动了。 “没事,我有分寸。” 锦一反常态支持她:“让她去,是请君入瓮还是自寻死路,还不一定呢。” 竺玖看向锦的表情耐人寻味:“你好像知道我想干什么。”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却把路祁给看懵了。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还有,能不能别打哑谜了,还有我呢两位姐姐。” 路祁不满道。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锦说。 “你不能跟来。” 竺玖好像预料到了她想说的,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锦毫不犹豫:“那你不准去。” 竺玖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竺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她。 竺玖只好妥协道:“那你和路祁悄悄跟在我身后,不要出面。” “这本来就是我的条件。” 竺玖离渠河越来越近,河边冒了很多野生的竹子,风一经过就将单薄的竹叶吹得簌簌飘落,地上的影子竹身晃动,宛若一双双细长的鬼手正在邀请她靠近。 她没再往前,只站在原地观望,突然听到竹林后有微弱的脚步声出现。 “是谁?” 她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的畏惧。 “原来你就是血枪鬼焰。” 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诡谲从竹林中传出。 竺玖沿着河道踱步,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出的地方。 “让我猜猜,你是谁?” “好啊。” 风传递着两个人的声音。 “你是陈卜。” “正是在下。”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话落,竹林里杂乱的影子凝聚成人形,原本古怪的影子渐渐恢复正常。 “这陈卜听着就像个老头,怎么是个小白脸啊?” 锦倚在墙边听路祁给她描述竹林的情况,原本说得好好的,路祁突然来这么一句。 锦睁开眼,一笛子敲在她的脑袋上。 “好好说。” 路祁捂着脑袋,又听到锦说:“别玩过头了,我们是她的底牌。” “锦你怎么回事,前几天不还说她只适合当共犯吗?” 路祁看她的眼神像见鬼。 “是共犯。” 她将笛子收起。 “那你这么在意她?” “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人了,我一向护犊子。” 她的声音好像永远不会起伏,能将所有情绪都化作平淡的言语。 可路祁的天瞳轻易就能捕捉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无论她再怎么隐藏,下意识的反应总是骗不了人。 陈卜自下而上望向河道上站着的竺玖,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上扬的嘴角彰显着他的自信。 竺玖看不到,如果看到了,或许会对他的自信很感兴趣。 “既然你应邀前来,想必是做好了生死由命的准备了,让我来送——” “废话少说。” 她腾空而起,火焰在她手中化作九烬枪,她用力掷出,玄黑的枪尖破风而来。 陈卜还没说完,只见竺玖已然跃至半空,她的身形如同一轮血月,递出的月光是无比锋锐的九烬枪。 陈卜的面色霎时阴冷无比,他抬起左手,白色法阵自他掌前浮现,细看法阵纹路,竟和她们坠崖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法阵将掷来的九烬弹开,竺玖凌空接住飞回来的九烬,其力道之大,她在身侧挽了两个枪花卸力才稳稳接住。 “果然是你。” 她凌厉的剑眉,此刻锋芒毕露。 “是我,林嫖我不会放过,你也别想活!” 说完,陈卜操控法阵投出无数箭矢射向竺玖。 竺玖转动枪身挡下飞来的箭,趁着下一波箭矢飞来之前,她挥舞长枪朝着陈卜划出一道火刃,打断了他的施法。 陈卜灵巧地走位躲过,站稳后重新展开法阵,又是一轮箭矢在法阵中冒头。 “切,又是这招,你黔驴技穷了吗?” 竺玖嘲讽道。 “是吗?” 他的声音胸有成竹。 竺玖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脑海中不自觉会想起锦的声音。 “不要轻敌。” 这次她没有正面挡下,而是快步撤出了箭矢覆盖的范围。 余光中箭矢落下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东西,她凝神望去,草地上散落着块块秃斑。 是毒。 “卑鄙无|耻。” 竺玖低声呵斥他。 他却不以为意:“用毒怎么了,这就算卑鄙?” “她有没有伤到?” 听到路祁的描述,锦有些担心。 “没有,竺玖没有接,都躲开了。” 锦松了一口气,又问道:“她打得吃力吗?” “并不,她甚至还挺从容。”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只要陈卜不耍花招,以竺玖的身手,对付他不在话下。 知道是一回事,只是她还是不免会替竺玖担心。 渠河边又起一阵风,打在人身上凉飕飕的。 竺玖朝城区的方向瞥一眼,那边只有一两盏路灯。 但她知道,那里还有人等她回家。 她小声提醒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么冷,待会该给人等着凉了。” 她双手将九烬插|进地面,赤红色的火焰自她掌心燃起,九烬的枪身顿时爬满火焰,枪锋后的她目露凶光。 陈卜突然脊背发凉,灵魂深处本能地产生恐惧。 察觉不对劲的他毫不犹豫掏出自己的底牌。 竺玖拔出九烬,不再留有余力朝他袭来。 他的身前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竺玖看清人后连忙收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九烬擦着林嫖的脖颈过去,伤口汩汩流血。 竺玖连退几步,不敢轻举妄动。 “你放开她!” 陈卜见状露出得意笑容,“好啊,你用枪捅死自己我就放了她。” “我c你m,你到底放不放?” 锦跟路祁说:“其实前半句不用说。” 路祁挠挠头:“不好意思,我光跟着她的口型念了,没注意是脏话。” “你说我们要不要出手?” 锦摇头道:“不急,再等等。” 路祁却看到她握着寂卿的手紧了紧,当即收了玩心。 陈卜当着竺玖的面掐住林嫖的脖子,威胁她:“你怎么还不去死?” 林嫖口中艰难地挤出声音:“你不要听他的。” 第16章 “陈卜你无|耻,皇兄就是被你蒙蔽了双眼才会对徐家下手,才会对我下手……” 陈卜手上的力道加重,林嫖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可还是坚持往下说:“该死的是你!” 陈卜越听越愤怒,另一只手攥出一团黑雾,林嫖头上的棺材钉随即像是被唤醒一般不断汲取着宿主的生命力。 “呃啊!!!” 林嫖发出痛苦的哀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陈卜见状满意地收了力,面对林嫖的质问,他丝毫不觉得愧疚,反而嗤笑起她的无知。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是我教唆了皇帝吗?”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你以为你的皇兄又是什么好人?” “徐家功高震主,他自知无能,不解决这心头大患他如何安眠?” “而你,乐善好施,整个国家都在传你的好名声,他自知无德,不解决你这长公主,他哪里还坐得稳这江山。” 林嫖双目失神,头上传来的痛苦她好似已经感觉不到,她麻木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长公主自幼聪慧,怎会不知我什么意思?” 陈卜不屑地说。 林嫖浑身血液凉透,四肢百骸仿佛失去知觉。 她想过,想过这些就是皇兄的主意,可他们一母同胞,自幼便和徐钰一起长大,她不敢相信他会这么无情,甚至连她这个亲妹妹都不愿放过…… 陈卜掐着她脖颈的手渐渐用力,她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被陈卜掐断。 一片白雾忽然在她眼前聚拢,她用力地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堪堪将眼前的景象看清…… 第16章 她和徐钰、林既,三小只站在京城最高的摘星楼上,头顶是星空和寰宇,脚下是万千百姓和灯火通明。 “阿钰,你以后会离开京城吗?” 林嫖的声音带着稚气。 徐钰双眼注视着脚下的繁华,坚定地说:“会。我会和父兄一样,驻守边关,外敌休想破坏我们眼前的繁华。” “那我的皇兄一定会让我们的国家一直繁华!” 林嫖很骄傲地说。 “你说是不是,皇兄?” “那当然,等将来有一天我继位大梁,一定要除尽外敌,安邦兴国!” 十二岁的林既有着少年心气,更有着坚定的志向。 林既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微风温柔,吹干她眼角渗出的泪。 可她的泪流不尽——那个说要除尽外敌,安邦兴国的帝王,伙同外敌害死了满门精忠报国的徐家。 她又闭上眼睛,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场景…… “陈国师,你想干什么?” 林嫖步步后退,直到后腰抵上冰凉的棺材。 陈卜不说话,阴沉着脸继续朝她靠近,他手上抓着一把金子打制的棺材钉,寒光流淌间晃得林嫖移开眼。 “陈卜,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我皇兄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试图威胁陈卜停下手上的动作。 “是,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嫖眼中亮起希望。 “不过我说的不是陈国师,而是你。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林嫖。” 人未至,声先到。 直到她看清来人真的是她的皇兄,她眼中的希冀掉在地上。 林既一步一步朝着她逼近,将她的双手反钳在身后,死死按住她。 他朝陈卜下令:“陈国师,动手。” 棺材钉被陈卜一颗一颗敲进她的脑袋,她从开始的痛苦哀嚎,逐渐到后来的气若游丝,直至血尽而亡…… 回忆的疼痛越发清晰,宛若昨日。 意识消散之际,她隐约听到那个七岁孩童的声音:“嫖嫖,皇兄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她好不容易停下的泪,被那句话重新唤出——那个说要护她一辈子的皇兄,令国师以邪术将她活祭。 “林姑娘你不要听他胡说!” 竺玖察觉林嫖的异样,连忙劝说道。 从回忆中醒来的林嫖没有一点反应,她知道陈卜没有胡说。 “竺姑娘,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请你替我完成好吗?” 林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情绪,也没有一丝求生欲。 竺玖心里已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杀了我吧,不要放过陈卜。” 竺玖握着九烬的手止不住发|抖,她压着愤怒,又无法真的对林嫖下手。 林嫖看着犹豫不决的她,不惜用自身所剩不多的功德化作禁制限制住陈卜的行动,怨念再次趁虚而入占领她的身体。 她一边维持着理智,一边限制住陈卜,逼迫竺玖动手。 “我坚持不了多久,快动手竺姑娘!” “贱|人,竟然算计我。” 陈卜挣扎过后发现依然动不了,臭骂道。 “锦,我们还不出手吗?” 路祁半个脑袋已经探了出去,只要锦一发话她马上出去。 而锦却将她拦住,声音不自觉有些哀伤:“不必了,她一心求死,活着于她而言没有意义。” 路祁的头埋在阴影里,声音寒冷:“活着有没有意义,只有她自己说了才算。” 路祁丢下一句话,独自跑出去。 锦没料到她会反驳自己,路祁从她身边跑过去她才反应过来。 “路祁!” 锦追出去,半路却见渠河的方向火光冲天。 等两人赶到,积聚在竹林的怨气已经被九幽烛火焚烧殆尽,陈卜不知所踪,而林嫖也已经化作流萤消逝,魂飞魄散了。 两人赶到竺玖身旁,她就这么呆站在原地,手一松,九烬倒在地上,枪身的火焰渐渐熄灭,她眼底最后的光也随之消散。 她看着赶来的锦,面无表情,脸上不见一点血色。 “林嫖死在了我的手上。” 她像是丢了魂,木讷地站着。 锦将人抱在怀里,惊觉御火的人此刻浑身冰凉,她将人抱得更紧些,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竺玖任由她抱着,可身体始终不见回暖。 她的双腿愈发得软,直至瘫坐在地上。 锦抱着她坐下,无意间瞥见她身后的竹影朝着一个方向聚集,黑色的影子一缕一缕缠在一起,直到化出人形。 “路祁,你看着她。” 锦缓缓起身,路祁接替她扶着竺玖。 她左脚一勾将地上的九烬抛起,落下时又被她接住,换到擅长的右手。 她的双眼凝聚着杀意,清浅的细眉不再如雾山般朦胧,而是如同剑锋般锐利。 陈卜从容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他连血枪鬼焰都敢刚,又岂会怕这不知哪来的黄毛小儿? “何人胆敢在阴差面前放肆?” 锦一步一步朝着陈卜逼近,在他眼前停下,声色冷厉道:“巧了,我杀的就是阴差,你们都唤我,玉面青手。” 陈卜的双眼骤然瞪大,九烬贯穿胸膛,刚刚凝聚好的人形再次消散。 这一次,他没有功德再替自己挡下致命伤了。 陈卜灰飞烟灭前,锦靠近他耳边: “忘记说了,那些挑衅的邮件,其实是我以血枪鬼焰的名义发的。” “在你被她盯上之前,我已经查你半年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垃圾!” 陈卜被气得怒目圆瞪,嘴里只能一个劲的说“你你你”。 锦没兴趣看这丑恶的嘴脸魂飞魄散的样子,她扭头走向竺玖,把九烬放在一边后,重新将人抱在怀里。 她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安慰:“阿玖,别难过,你不是故意的。” 她的身体很温暖,比任何自己见到她的时候都要温暖。 竺玖靠在她怀中,没来由想哭。 “是我杀了林嫖,是我……” 沾着哭腔的声音细微又胆怯,仿佛说出来就是一场审判。 锦听得心头一颤,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自己也跟着难受。 路祁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懊悔:“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 就在陈卜倒下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颗白色的光球,那团光球朝着锦飞去,没入她的眉心。 锦有一瞬的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面上出现欣喜之色。 她把竺玖松开些,将那人耷拉着的脑袋捧起来,温柔地说:“我有办法救林嫖了。” “什么?” 竺玖宛若大梦初醒,幽黑的瞳孔折射出光亮。 她对那人说:“你等我会。” 随即她起身走到一边,抬手唤出寂卿,熟练地将笛子放在左侧,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在笛身上游走。 清幽的笛音在竹林中格外好听,寂卿声色渐高,竹林中突然飞出无数白色的灵蝶,灵蝶伴着笛音翩翩起舞,时高时低,最终汇聚在一起,凝聚出林嫖的魂魄。 竺玖看着出神,直到林嫖的出现,她心里那道缺口才终于被填上。 第17章 “林姑娘。” 林嫖笑着应答:“我在。” 竺玖不可置信:“是幻觉吗?” 林嫖摇头:“当然不是。” 笛音渐歇,锦收起笛子轻声对林嫖说:“林姑娘,上路吧,徐钰已经在轮回的入口等你了。” 林嫖笑着笑着哭了出来:“好,好……谢谢你送我转世,锦姑娘,也谢谢你替我杀了陈卜,竺姑娘。还有路姑娘,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关照。我先走了,有缘再会。” 她的身影再次消逝,只不过这一次,她终于和爱人一起,踏上了轮回之路。 最后一只灵蝶飞回,锦抬手接住它,随后灵蝶也跟着消逝。 竺玖懵懂地看着锦,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锦走到她身边一边将她扶起,一边说:“杀掉陈卜后我就得到了新的能力。看到那些灵蝶了吗?那是我的信使,可以指引灵魂踏入轮回。” “可林嫖身上的功德不是已经没了吗?” “我把自己的功德,通过灵蝶传递给了林嫖。” “那你……” 竺玖忽然看到她眉头紧皱,身形似乎晃了一下。 她连忙上前扶住锦,锦靠在她怀里,胸腔不断起伏,呼吸开始不受控制。 锦攥着胸|前的衣服,越是想要克制越是觉得呼吸困难,她意识恍惚地在身上翻找药剂,可手伸到半空就失了知觉,回落到身侧。 “锦你怎么了?!” “锦!” “锦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锦……” 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第17章 “叮铃——叮铃——” 风拂过徐钰手中的风铃,轻灵的声音在黄泉路上穿梭,时而轻时而重。 “阿钰,好久不见。” 白色的灵蝶从林嫖身上散开,她头上困了她千年的棺材钉终于拔出。 她只穿着简单的素衣,头发随意挽起,不加粉饰的脸看着苍白,却有了往日不曾有生动。 徐钰朝她伸出手,“长宁,我来接你了。” 林嫖并没有去握住徐钰的手,她双手搂过徐钰的腰,将自己整个人埋进徐钰的怀中。 徐钰缓缓收拢手臂,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单薄的后背。 “长宁,你受苦了。” 林嫖摇头,却不愿从徐钰怀中抬起头,她的脸和发丝蹭着徐钰的肩窝。 有些痒,却越发感觉到她的真实。 “长宁,对不起,我没做到保家卫国,也没做到保护好你……” 她没有脸见她的长公主殿下,更没有脸见她的长宁。 徐钰抱着她的双手越来越僵,极力压抑的哭腔让她的胸膛在呼吸间剧烈起伏。 “不是的,我的阿钰一直都做得很好。” 林嫖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 她的动作除了扑上来那一下,一直很温柔,徐钰心里更难受了。 “可我死后边关失守,就连你……你也被活祭……” “阿钰不哭,不是你的错,林既的无德无能不该怪罪到你的头上。” 林嫖又抱又哄,徐钰始终沉浸在自责中。 她忽然松开怀中的人,在爱人泪光汹涌的脸上落下一吻。 徐钰的脑子突然宕机,下意识反问:“怎么只亲脸?这里呢?” 她指着自己的唇角,浸满泪色的眼尾多了分委屈。 林嫖宠溺道:“好,亲,都亲。” 说完又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徐钰在这条路上等了林嫖千年——她曾苦等自己七年,而自己应允她的国与家都没有做到,是该还债了。 林嫖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后将要起身,徐钰强硬地将她圈回来,再次纠缠上她的唇。 不是轻点,不止相贴。 是风与叶的缠绵,是花与泥的缱绻。 思念困久了不会被时间消解,相反,时间是思念的养料。 默守千年的徐钰终于见到了她的长宁,她一定不要再离开她了。 …… 锦抱着笛子侧身回避,可这两人旁若无人,她只好轻咳出声提醒。 “林姑娘、徐姑娘,黄泉路到往生门还有一段路,不急。” 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林嫖想从徐钰的怀中|出来,可徐钰不愿,她无奈只好在她怀中转了个身面向锦。 “谢谢你锦姑娘。” 林嫖对锦说。 锦弯起眉眼,温声说:“道谢的话,你已经对我、竺玖和路祁都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她看向锦的眼神诚恳又真挚,锦蓦然有些无措。 “你们该上路了。” 锦递出两只灵蝶,“它们会一直跟着你们,慢走。” “再见。”林嫖朝她挥手。 徐钰转身前,口中似乎在比划着什么。 她看不清,直到灵蝶将徐钰的声音传来,她才听到。 “谢谢。” 锦看着两道身影远去,直到消失在黄泉路的尽头。 …… “渡人乃善果,可有果亦有因,渡人者不自渡,他人之果,便是你需付出的因……” 虚无缥缈的声音逐渐消散,锦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熟悉的脸。 “嗯?路祁,我这是在哪?” 她指节下意识蜷缩,可身体刚刚苏醒,她只觉得手又酸又软,完全使不上力气。 四周一片白色,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刺鼻,锦渐渐意识到自己在哪了。 “我怎么在医院?” 竺玖和路祁看到她醒了开始手忙脚乱地找医生,完全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她张嘴想喊,手顿在半空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看着竺玖跑了出去。 路祁坐到她床边,有些无措:“医生说你的哮喘发作了,应该是追我追的太着急导致的。” 她越说越愧疚:“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你就自己冲了过去。” 锦将被子往下推了一点,没有责怪她。 “你也是担心林嫖,我没事。” 路祁双手捏紧:“我都担心死了,竺玖还说了我一通……” 听到竺玖的名字她明显有些怔愣,下意识问:“她说你什么了?” “她怪我没照顾好你,想骂我却又骂不出口,越说越气,越说越急……我知道我有问题,反驳不了她。” 路祁低着头。 路祁去世的时候才17岁,样子看着还很稚气,加上还比锦矮半个头左右,锦有时候会直接当她还是个孩子,比如现在。 她想去摸路祁的脑袋,奈何手不够长,于是只能嘴上安慰:“她就是担心我,说话可能有些直,你别放在心上。” “她本来就是因为我跟着你才同意你去的,哪里只是简单的担心你?” 锦刚想回她,结果竺玖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你们在说什么?” 她的身后跟着医生,锦见状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医生见她醒了,一番检查后说道:“病人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是我们其实也只能治病,她一下子功德消耗过多,所以才会昏迷这么久。” 竺玖了然,医院只能治她的哮喘,没办法给她补充功德。 “谢谢医生”,竺玖对着医生鞠躬。 “不用不用”,医生扶住她,“但病人还是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实在需要运动,记得运动前使用预防性吸入剂。” “什么预防性吸入剂?” 竺玖对此完全不清楚,问道。 锦却说:“预防性吸入剂我有,谢谢医生,以后我会注意的。” “嗯”,医生点着头,“既然已经醒了,没有别的不舒服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那好,我先去和医生办出院手续,路祁你留下来继续陪着锦。” 路祁朝她点头。 她嘱咐一番后又跟着医生出去了。 锦忽然想起来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你足足昏迷了三天!” 路祁满脸不可思议,“对了,你饿不饿?我给你点一些吃的?” 锦低头想了一下,问道:“你们吃了吗?” 路祁摇头,“晚上这一顿还没。” “那我们等竺玖回来一起去吃吧。”锦提议道。 “行。” “我昏迷的这几天,竺玖的状态怎么样?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吧?” 锦忽然想起来问道。 “倒是没有,除了对你的事情忙前忙后以外,一切如常。” “那就好。” 竺玖回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束百合,她将百合花递给锦:“喏,庆祝你平安出院~” 花束递到眼前却愈发模糊,竺玖半张脸被百合遮住,她的视线不自觉朝着她露出的眉眼聚焦。 她的眼尾轻扬,不笑时也藏着三分笑,看谁都撩人,何况眼下她正明晃晃地朝着锦展露笑意,墨黑的瞳仁眼波流转,风情尽显。 第18章 百合花清淡的香气幽幽绕上来,带着一点清润的甜,闻久了也不腻,如同眼前人一样。 锦接过她手中的花,“谢谢。” 三人站在医院楼下,消毒水的味道在身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鲜的空气。 “太好了,锦终于出院了,我们去哪里搓一顿?” 路祁摩拳擦掌。 竺玖也不想泼她冷水,但是…… “小路你别想了,医生说锦小姐挂了三天水,现在刚醒,不能吃太过刺激的食物。” “啊……” 路祁大失所望。 她已经吃了三天外卖了…… 竺玖看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故意逗她:“你可以自己去吃,我和锦小姐先回茶楼。” 路祁偏头问锦:“你也这么想吗?” 锦手里捧着花,听到她问自己,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一捧花就把你收买了……” 路祁小声嘀咕。 竺玖:“你说什么?” “我说,我自己出去吃!” 路祁扭头就走,但是象征性地走了几步后又慢了下来,她不好意思直接回头,余光一直瞄着后面两个人影。 谁知道两个人依旧并排走着,没有要追她的意思,于是脚步放得更慢。 锦碰了碰竺玖的手臂,“你别逗她了。” 竺玖捂嘴轻笑:“明明是她执意要走好吗?” “啧。” 锦低哼一声。 竺玖妥协,朝着路祁的方向提高音量:“小路,真的不和我们回去吃吗?我亲自下厨!” 本就慢到龟速的路祁终于停住了脚步,她又快步走回来,不可置信:“你做饭能吃?” “诶你是不是挑衅我呢?” 竺玖声音带着愠怒。 路祁一脸无辜:“没有啊!我是疑问句,不是反问句。” “你爱吃不吃。” “我吃!既然你都亲自下厨了,那我高低得尝尝咸淡。” 锦凑近她小声道:“你真的会做饭?不是哄她的吧?” 竺玖瞥了路祁一眼,侧身在她耳边低语:“放心吧,我做饭很好吃的~” 下一瞬路祁看过来,竺玖已经退开了。 路祁虽然想用天瞳查看一番,但她发现的时候两人的悄悄话已经说完了。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竺玖故意气她:“当然,多了去了!” 好的,路祁觉得她一如既往的欠。 怎么她对锦就不会这样呢? 第18章 流石在门外等候着三人,见到她们出来,她开了双闪示意三人车的位置。 三人上车后,流石问:“老大,我们回茶楼吗?” “直接回去吧。” 锦的声音听着还是有些虚弱。 “好的”,流石又担心道,“老大身体还好吗?” 锦咳嗽两声,还是说:“没事。” “请好好保重身体。” 说完流石准备启动车辆,竺玖叫住她:“先等一下。” 她转头问锦:“茶楼里还有食材吗?需不需要去买一些?” 流石替锦回答道:“竺小姐放心,茶楼的后厨一直有专人负责采买各种食材。” “那好,直接回去吧。” 流石启动车子,纷繁的灯光在窗外飞驰。 路祁有些疲惫,坐在副驾驶上眯眼休息。 锦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手中的百合似乎愈发地香。 竺玖也朝着另一边的车窗看去,不过她看的不是车外的人,而是倒映在另一边窗上的锦。 窗外的人影和倒映在窗上的人影交叠在一起,哪边都看不清,反而却有着另一种朦胧的美。 竺玖余光注意到开车的人,莫名觉得她说话的语气很耳熟。 “开车的这位小姐,是流石吗?” 竺玖突然问道。 锦有些意外:“你们见过了?” 流石则承认:“是的,我是流石。” 竺玖回复锦:“没见过。” “那你怎么认出来的?” 竺玖打开手机翻出聊天记录给她看,“喏,流石小姐的语气别具一格,很好认。” 【我是流石,锦小姐让我加你。】 【这是查到的相关资料。】 锦莞尔道:“确实,流石是有些讷讷的。” 流石听着两人议论自己也不生气,默默地开着车。 回到茶楼的竺玖真就亲自下厨了,不过,只熬了一锅白粥,另外配了两个小菜。 路祁看着端上来的,白的反光的白粥、凉拌黄瓜以及小鱼干,心里十分后悔刚刚同意跟她们回来吃。 这还不如外卖呢!!!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竺玖不满道。 路祁无语:“你做了两个小时就做了这个?” 竺玖给锦舀了一碗白粥,叮嘱道:“你肠胃还没有恢复,只能委屈你先喝白粥了,等你好了,我再做别的好吃的给你尝尝~” “嗯”,锦接过白粥,小心地吹着上面的热气。 米粥煮得很烂,但竺玖还是怕给她肠胃加重负担,所以在熬粥的时候没有搅拌,出锅后只给她盛了上层比较稀的米汤。 被无视的路祁:…… 竺玖给她舀了下层浓稠的白粥,递到她面前故意说:“我的英雄前辈,好日子过久了,忘记吃糠喝粥的艰苦岁月了?” ? 路祁:“你在胡说什么?” 她当即抢过竺玖手里的粥,竺玖拦都拦不住。 “诶小心烫!” “斯哈——” 路祁烫得张牙舞爪,吐着舌头含糊说道:“你怎么不早说!” “那么明显的热气你没看到啊!傻不傻……” 路祁烫得不想说话,自己跑去打了杯冷水。 她将冷水含在嘴里好一会才咽下,再吃白粥的时候留了个心眼试温度。 白粥放一会终于可以入口了,路祁舀起一勺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轻易地勾起了往事。 是和父母阖家三口的一个寻常夜晚,是和战友夜宿松岭时不可多得的晚饭,她确实已经很久没吃到了。 竺玖说的对,时间已经久到她快要将这些遗忘。 她夹一口凉拌黄瓜,单调的白粥多了分酸与辣,咬下去咔嚓脆,水分很足,清爽解腻。 她沉默地吃着一口又一口,试图用那味道上的酸与辣代替回忆中的酸涩。 竺玖和锦四目相望,都看出了路祁的异常。 饭桌上的氛围暂时不适合开口说话,锦拿出手机打字:【你怎么又给她惹毛了?】 竺玖比窦娥还冤:【冤枉啊清汤大老爷!小的发誓,我真的没对她做什么!】 【请苍天辩忠奸.jpg】 “噗。” 锦看到她的消息实在没忍住。 路祁听到声音抬头,声音幽幽:“其实我的天瞳能看到你们的聊天内容。” 锦收起手机,声音明显带着掩饰:“小路,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没有”,她果断地说。 意识到不对劲的路祁突然问:“你怎么突然开始叫我小路了?” “有什么问题吗?” 锦表面淡定,实则是没办法说出真相。 如果说是因为自己经常听竺玖这么叫,自己下意识就跟着喊,路祁听了多半要不高兴。 路祁难得看透,“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因为竺玖。” 竺玖听着她们的对话才是真的一脸懵,只知道自己好像突然多了一口锅…… 地府有黄河吗? “我吃好了。” 路祁将最后一口粥倒进口中,留下一句话后转身上楼。 锦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放下碗筷跟着说:“我上去看看她。” 竺玖拦下她,“你现在先吃东西,我晚点给她送东西再顺便看看她。” “好。” 她舀了一口米汤放进嘴里品尝,温热细腻的口感下肚,躺了三天的身体终于找回了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三天没进食的缘故,本该是寡淡无味的白粥,却被她喝出了浓浓的米香味。 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竺玖伸手拿过她的碗,打算再帮她盛一碗。 “锦,在渠河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你……喊我‘阿玖’了?” 竺玖忽然想起来。 她委屈巴巴地说:“从医院醒来到现在你都没喊过,怎么突然不喊了?” 锦将散落到身前的头发往后拨,她的目光平静,可鬓边明明已经没有散落的碎发了,她还在不停地往耳后捋。 她从醒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她对熟人多是称呼全名,很少这样亲昵的称呼别人,但更多时候都是礼貌性地官方客套。 她情急之下喊出过“阿玖”之后,现在再称呼“竺小姐”或是“竺玖”,她都感觉很不自然。 可让她再喊“阿玖”,她更是喊不出口。 第二人称喊了一路,还是被发现了。 第19章 锦不说话,竺玖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我要求过分了,你还是喊我‘竺小姐’吧。” 她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委屈。 她还是这么好懂,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 锦看到她这副样子也是不忍:“不过分,只是我有些叫不出口。” 她将盛好的米汤端到锦面前,锦看着寡淡的汤水,忍不住问:“不能舀一些米吗?光喝水实在是饿。” “但是我担心你身体诶,别让我为难好不好?” 她这话意有所指,你想要,但是我为难。 锦终于是服了软,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阿玖,你就让我喝点米吧。” 竺玖喉间上下翻动,悄悄将目光挪走。 她再次拿过锦的碗,手上的动作难掩慌乱。 …… 晚上十点。 路祁趴在自己的阳台上眺望星空,忍不住想:上面会不会有一群,是她的战友们所化呢? “唉。”她忽然摇头。 怎么忘了,这里是地府,星空是虚假的,她的战友也早已轮回转世。 “笃笃。” 敲门声响起。 她朝着门口喊一句:“是谁?” “是我。”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竺玖。 “很晚了,我要休息了,明天再说吧。” 路祁拒绝道。 竺玖靠在门边不慌不忙地说:“虽然我没有天瞳,但是平时这个点,你的某音一直在线,别骗我。” “靠,干嘛!” 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竺玖重心一晃差点摔倒。 她一开门就见到倒过来的竺玖,脑子来不及反应手已经慌乱地将人抱住。 “你明明能看到我靠着门,你故意的吧!” “是又怎样?” “……那我走。” “诶!”,路祁抓住她的手,“你到底要干嘛?” 竺玖将手中的瓶子递给她,“给你熬的牛奶西米露。” 路祁呆呆地接过,“什么时候熬的?” 竺玖反倒笑起来:“你真觉得我熬了两个小时只熬了白粥吗?” “你……” 路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竺玖意有所指:“甜的解辣,也解苦。” “谢谢,我知道了……” 第19章 阴雨连绵的午后,木屋檐、路面上,被雨砸得噼啪响。 不少行人就近躲到了街边的铺子中,潮湿的大街上只有竺玖一人狂奔。 雨势越来越大,水珠糊满她的脸,水花在脚下溅起又落下。 “砰”一声,她撞开茶楼的门。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茶楼中听曲的人们,众人看向门口的方向,只见屏风后走出个浑身湿透的女子。 空气突然安静,二楼看台上的锦也被她的动静吸引,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琴音的尾韵渐歇。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竺玖从外沿绕着走,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锦命人收起琴,自己起身要走。 她的琴曲被突然闯入的人打断,停在高|潮,眼下众人见她不打算继续,当即要挽留:“锦小姐别走啊,曲子还未弹完呢!” “抱歉各位,我还有些事,告辞。” 锦朝众人微微颔首,夺步而去。 另一位琴娘取出自己的琴,接替锦坐在了她原来的位置。 舒缓的琴音再次响起,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看台上。 “笃笃笃。” 锦站在她房间的门口,抬手叩门。 门内始终没有动静,她朝门口贴过去,可外面的雨声有些大,她什么都听不到。 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锦一时没站稳朝前扑去。 “嗷……” 错愕的竺玖的身体往后仰,可她已经撞上来了,竺玖不敢再退。 锦闭上双眼,身前的人比寻常的体温还要烫些,闷闷的,她感觉呼吸有些不畅。 直到被竺玖扶起,她才看清自己刚才埋在了哪里。 丰满又柔软…… “你怎么穿成这样?” 她的声音有些疑惑。 “啊?我穿成哪样?” 竺玖挠头。 竺玖不动还好,她一动,右边的手抬起,同时真丝吊带的另一边失去支撑,然后毫无征兆地滑落,整个肩窝一览无余,连带着某处的风景也是若隐若现。 锦别开头,她也忽然感觉肩膀一凉,连忙将吊带扶起。 “我,那个,不好意思。”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睡衣。 “锦,可以睁开眼了。” 她戳了戳站在一旁罚站的锦。 “你刚洗完澡?” “你先进来吧。” 竺玖把门让开些。 “怎么这么大雨跑回来?” 竺玖边叹气边摇头:“我也没想到这雨突然就来了,这不,刚回来就去洗了个澡。” “我是说,你怎么也不知道避雨。” “诶!” 她恍然大悟,“我c我忘了。” 锦觉得和她说话老是看其他地方不太好,但是…… “你就穿件这么薄的睡衣吗……要不你先进去穿件内|衣?” 锦一直偏着头,好像她很见不得光一样。 原本感觉有些尴尬的竺玖,看到她这样子顿时不尴尬了。 她故意凑过去:“锦你到底在躲什么?” 锦推开她的脸,上身倒向另一边,别扭地说:“你在家都这么豪放吗?” 竺玖只好离她远点,嘴上解释道:“那倒不是,刚刚有些着急,内|衣被我弄掉了,我想着待会出去拿一件来着。” “突然听到门口好像有动静,想着开门看看”,她故意压低声音,“谁知道你会直接撞到我怀里?” 她嘀咕的声音还是被锦听到了,锦想解释,但一想到自己确实在偷听,话到嘴边的解释又被她咽了下去。 “你,你先进去穿件……衣服。” 竺玖垫着下巴不解道:“怕什么?我有的你又不是没有。” 锦坚持道:“你先穿上——能不能有点基本的社交礼貌?” “哦。” 她自顾自地走回了卧房。 锦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某些画面实在震撼,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等等,她要找竺玖干什么来着? “唉。” 她捂着自己的眼睛,像个掩耳盗铃的小偷。 对了,拍卖会的事。 “我好了。” 竺玖从卧室出来,朝她走去。 锦见她居然连睡衣都换了,难道自己刚刚说的话给她压力了? “嗯?怎么了?” 她像换了一个人,客气间多了分寸感。 “没什么。” 她想让她不必这么拘谨,但自己刚才又说了让她礼貌些,现在改口也太奇怪了。 她在心里团了一团毛线,想解,又不知道怎么解。 “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竺玖的语气又热络些,和平时无异。 她将解不开的毛线暂时丢到一边,邀请道:“下周二,在隔壁容区有个玉石拍卖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竺玖脱口而出:“不要。” “啊?” 锦愣了一下,紧跟着下一秒反问:“为什么?” 她回答地理所当然:“你既然邀请我,我当然有拒绝的权力。” 相处以来她鲜少有这么不近人情的时候,锦不死心,想问问理由:“你有事去不了吗?” “没有,就是不想去。” 锦原本想好的措辞被她这一句顶了回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竺玖忽然眯起眼睛,眼尾挑着笑:“你明明就准备好带我去了,直说不就好了?非要客气地问我一嘴。” 锦:……这人故意的。 但是。 她面上犹疑,“我直说就有用吗?” “当然啊,只要你开口,对我都有用。” 她说的话像一团温柔的风,悄悄钻进锦的内心,替锦解开了那团原以为是捆成了死结的毛线。 竺玖抓起她的手,像玩具一样在她面前晃了晃。 “锦你在听我说话吗?” 她又抓起了自己的手,就像小巷那天一样。 锦的声音变弱了些,带着试探:“那下周二晚上,我接你一起过去?” “行。” 她回答得果断,锦还没重新拾起的怯懦被彻底压进了地底。 “好了。”竺玖松开她的手。 “我原本打算补个觉的,你如果没事,我就先回房睡觉了?” “等等。” 锦的语气开始严肃起来:“其实下周二的拍卖会还有别的任务。” 果然如此,不然她怎么会请自己去拍卖会。 “你说。”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锦就已经在调查容区府司的司主顾亭升了,只是这顾亭升比陈卜狡猾得多。 陈卜的法阵只囚了林嫖一人,林嫖往生,就是破解法阵的密钥。 第20章 可这顾亭升背后的法阵至今查不到一点消息,所以流石没有和竺玖同步消息,她也是这才知道。 “所以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会一会这个顾司主,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破绽?” 竺玖听完总结道。 锦点头,“到时我们见机行事。” “好,没问题。” 事情说完,锦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被刚刚那些小插曲一打乱,她差点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 “那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来一趟我房间。” “嗯,好。” 回到卧室的竺玖一头埋进被子里,被子传出闷闷的声音:“我c我c,好尴尬好尴尬……” 她猛地坐起身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锦,对,对对。” 另一边的锦倒是懵懵的,连自己怎么出来的都忘了。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来了消息。 路祁:【名单出来了】 路祁:【下周容区的拍卖,顾亭升会出席】 锦:【好,我会借机和他接触】 路祁:【他法阵的信息都查出来了吗?】 锦:【还没有,所以我打算和竺玖试探他】 路祁:【行,注意安全】 …… 这场雨下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渐渐停下来,雨水带走天空的雾色,整个南区的天空格外通透,月亮悄悄萌芽,星星也跟着冒头。 竺玖在床上翻来覆去,烦躁的感觉占据她的大脑,实在平静不下来的她决定起床。 她拉开窗帘,外面暮色浅淡,她这一觉居然睡到了晚上。 她坐回床边,闭眼揉着太阳穴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不是淋雨回来冻着了。 世界静悄悄的,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身上忽冷忽热,烦躁的感觉没来由的加重。 竺玖推开卧室的门走出去,走到客厅的沙发后又觉得整个人疲惫得很,随后连灯都没开就又瘫在了沙发上。 “感觉不太妙啊,要不找点小柴胡喝喝吧……” 她喃喃自语。 甜甜的药香伴着温热的口感下肚,整个人好像又好受些。 月光在她脚边洒下一道,如同在地板铺了一层冷霜,她突然想到了锦。 想见她了。 转念一想,中午睡觉前锦好像让她晚上去一趟来着,对此,她心里升起期待。 她也不管晚饭吃不吃了,踩着个拖鞋就上了顶楼。 “锦,你在吗,我上来了。” 她边敲门边喊。 门后传来脚步声,声音正朝着门口靠近,突然停下,下一秒门被打开,散着头发的锦出现在眼前。 锦的双眼是杏眼偏圆,加以眉峰淡缓的浅远山眉,平时半挽着头发的她抬眉低眼间,尽是温婉的松弛感,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 但是一张口,清冷的声音和她的举止总是透露着疏离感。 此刻散发的她更是将她温婉的气质完全遮住,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不易亲近。 “阿玖你来了?正好,来试试衣服。” 意外的是,她一开口反倒让竺玖重新找回了温柔的她。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竺玖初见她的时候明明看着很温润,但是每一句话都淡淡的。 现在见她,明明像孤月,又冷又遥远,说话却多了几分温度。 她跟着锦走进去,好奇地问:“试什么衣服?” 锦让她先在客厅等一下,自己回房间给她拿。 等锦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衣盒。 锦将衣盒递给她,衣盒通体以阴沉紫檀为胎,只在四角包以赤金云纹包角,扣锁是錾刻游龙的赤金塔扣,光润沉穆,哪怕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未见庸俗。 她接过衣盒,打磨得如镜般莹润的盒身拿在手上触感微凉。 竺玖声音有些不自然:“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你先打开看看?” 锦朝她递去肯定的目光。 她将衣盒放在桌子上,生怕自己手滑摔到了地上。 塔扣打开后,她将盖子掀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袭以红、黑、金为主调的正服,光是看前襟部分就让人感觉华贵威严。 尤其是两肩绣着金龙纹的披膊,玄黑色的两边同样镶着金边,与素白色的交领叠在一起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我的天……你上哪给我找的龙袍啊……” 竺玖原本搭在衣盒两边的手缩了回来。 别说竺玖了,连锦都愣在了原地。 这身衣服的华丽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她木讷地回道:“我也不知道这衣服是这样的。” “你不知道?” 竺玖疑惑地看向她。 只见锦边摇头边解释:“这是一个人让我交给你的,在你打开之前,我并不知道。” 竺玖依旧在震惊中没缓过来:“不是。谁能给我送龙袍啊?” 锦突然想起那个人给自己的衣盒,她好像也还没查看。 不会也是这种……衣服吧? “你先等我一下,她好像也给了我一个这样的盒子。” 她说完就起身跑进卧室,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同样以紫檀为胎的衣盒。 稍有不同的是,锦的衣盒四周包角是银蓝色的云纹,扣锁是錾刻蝴蝶的银蓝塔扣。 两个衣盒同样地华贵,锦还没打开就已经预感到里面装着的东西了。 果然,她一打开就看到了意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的东西。 亦是一身衣服,虽然看似不及竺玖那身“龙袍”尊贵,但是细看也十分不简单。 叠在最上层的前襟能看到以月白冰绡为底的外袍,衣缘镶着星朗色的滚边,上面绣着银线兰草与蝶翼纹样,两片披膊绣以浅金色蝶纹,形状如蝶翼展翅,看似清透却暗藏贵气。 如果说竺玖那身衣服“贵”的威严张扬,那么锦这身就是“贵”的清辉仙渺。 “锦,这到底是谁送的啊?” 太贵重了,她穿不起。 别是上一秒穿身上,下一秒因为八字太弱直接倒下了…… 锦问她:“你知道一殿主吗?” 竺玖觉得她问的奇怪,“当然知道啊,十殿阎罗中的第一位。” 自己之前还跟锦讲过一殿主塑假月的传说呢。 等等。 “难不成你是想说,这两件衣服是一殿主送的?!” 她感觉很荒谬,毕竟这些殿主杳无音讯,哪怕是负责管理滞留片区的一殿主,除了会和替他管理功德玉石发放的一些人接触之外,几乎从不出现。 但是锦就是将她往这个方向引导,再觉得荒谬,她也还是问了出来。 “是的,这两身衣服是一殿主送给我们的,路祁也有一套。” 锦的话印证了她的想法。 “她的目的是什么?堂堂一殿主会平白无故给我们送衣服?还是这么华贵的衣服。” 竺玖不解,她下意识觉得这个一殿主定会有所图谋。 “她确实有个要求。” “什么?” “她让我们穿着去容区的玉石拍卖会。” 竺玖还在等什么玩命的要求,结果—— “就这样?” 她赶紧将面前的盒子推远些,喃喃道:“完了完了完了,这衣服绝对不能碰。” “怎么了?” 锦抓住她的手关切道。 “我自认为我命格浅薄,受不起这样的贵气。”她推拒道。 锦被她逗笑:“你还信这些?” 她摇头:“原本是不信的,我可是新时代马克思唯物主义者,但自从见了这古今混搭的地府,我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有点玄幻东西的……而且我见到这身衣服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还闷得慌!” 她说着还比划起来,越说越像一回事。 锦就笑着看她说完,然后不经意间透露道:“那我大概也觉得有点玄学,生前有人替我卜过一卦,那人说我命格极贵,又与冥界的法器有缘,只是肉|体凡胎承了贵命已是勉强,再遇法器则两相冲撞,生生将我的命格撞碎,因此也诅咒缠身。” 竺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最后一句,追问她:“诅咒?什么诅咒?” 锦眸色一暗,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面色如常道:“没什么,我已死去多年,诅咒什么的,对我已经没用了。” 竺玖还是很犹豫:“我们真的要穿吗?” “一殿主的要求,我们不好忤逆。” 她没说穿还是不穿,只说了决定的后果,将选择权交给了竺玖。 ——其实并没有选择权。 “你卫生间在哪?借我换个衣服。” 锦朝着一个方向指去,她没再说什么,拿着紫檀衣盒走了进去。 在沙发上坐等一会后,锦看见她披着几件长衫跨着走出来,走的别扭又小心,她空着脚,一不小心还踩到了披膊的下摆,没等走到沙发的位置身体就开始失去重心。 第21章 锦慌张地想去扶,可她刚从沙发起身的功夫,竺玖已经撑在地上了。 她转头就看到了竺玖原地平板撑,锦幽幽地问:“你要在这锻炼?” 竺玖核心收紧顺势右脚发力往前迈,身体腾空的一瞬迅速起身,散落的长发被她从额头往后捋。 她一脸轻松道:“呼~还好还好,倒功还在。” 转头又想起锦的话,回道:“啧,锻炼什么锻炼,我这明明是摔了!” 锦看她衣服松松垮垮,腰封也没有,赤着脚,披膊都变成了披帛,这套华贵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竟活脱脱像个野人…… “你怎么不穿好衣服在出来?” “我说锦小姐,是我不想好好穿吗?关键是这衣服跟个鲁班锁似的,没穿的穿不上,穿上的解不开啊——” 竺玖抬头叫冤,然后撇头朝锦投去救助的目光。 “锦小姐帮个忙呗?” 她转头才发现锦一直在笑,虽然没笑出声音,但是眼睛都要笑没了! “喂!别笑了!” 她一说锦彻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不怪她,阿玖的模样实在滑稽。 锦蜷起手指,掩在嘴边假装咳嗽两声才止住笑,“好,那你过来,我帮你穿。” 竺玖摊开两只手乖巧地走过去,锦从头到脚看了看她的衣服,问:“你是不是只穿了衣袍,忘记腰封了?” “什么?” 竺玖凝神思考,似乎想起来衣盒里好像还有一条带子。 她将一层层下摆搭在手上,重新走回卫生间将衣盒拿出来。 “你是说这条带子?” 她将衣盒里静静躺着的腰封拿出,递到锦面前问道。 “对。” 锦伸手接过来,上前一步打算帮她绑上。 走进了才发现,她衣服上有很多绑线都没系,就垂在衣服外面。 锦默默将手中的腰封放回衣盒了,竺玖看着她的动作发愣,“嗯?怎么又不绑了?” “你先把外面的衣服都脱了。” 竺玖笨手笨脚地将披膊扒下来放在沙发上,正打算脱第一件外袍的时候,手肘不知怎么地被卡住了。 她蹭了一下,没蹭开,之后又试了好几次,发现依旧卡着,索性她直接放弃了,朝着锦两手一摊。 锦突然有一瞬间怀疑她变蠢了,怎么有人脱个衣服都能被卡住? 她虽然嫌弃,但还是走过去帮她看了下卡住的地方。 她试着帮竺玖解,两人靠的近,她的动作隔着衣衫传来,有些痒。 “好了。” 她的手收回来,竺玖偏头看的时候,外袍已经顺着她的肩膀滑落,卡在手肘的位置。 竺玖很顺手地脱下来,接下来两件袖衫脱得还算顺利,现在她的身上只挂着一件薄薄的打底衣。 打底衣下的肌肤若隐若现,她犹豫了:“还脱吗?” 第20章 “还脱吗?” 锦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发毛,正打算将最后一件也扒下来的时候,她的手突然被人抓住。 “你想做什么?” 锦的声音有些慌。 竺玖不敢动了,反问道:“不是你叫我脱吗?” “我让你脱外面的,没让你把打底的衣服也脱了!” 锦气急。 “哦——” 还是骚气的第一声。 “好了,把手张开,不要动。” 锦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 她张开手,任由锦在她身上摆弄。 锦看到她衣领歪了,打算先帮她理正,可无论锦怎么理都始终理不正,就好像下面哪里卡住了一样。 她试着扯了一下一边的衣角,右腰里面的系带果然卡住了,但是高低对不上,显然是两条绑带错位了。 她只好无奈道:“你腰上的带子绑错了,下面还有一条,你背过身自己绑一下。” “我不介意,你直接上手就好。” 竺玖整个胸脯依旧向她敞开。 “我介意。” 锦看她不愿转身,于是自己背过身等她。 她看着锦的背影出神,垂眸时眼中闪过失落。 她快速解开底衣,将错位的带子重新绑好。 不到三十秒,锦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我绑好了。” 这次锦再看过去,衣领已经正了,她拿起搭在沙发上的一件袖衫披到竺玖身后,竺玖当即意会伸手穿进大袖里面。 到另一只手的时候,她也配合得十分顺利。 “这些袖衫一般是绑两边,里面一层,外面一层,有时候会有上下两条绑带,其实和你刚才那件底衣的穿法是差不多的。” 锦一边帮她穿,一边耐心解释。 穿好这件后,锦将另一件袖衫递给她,让她试着自己穿。 她回忆着锦的动作,很快就穿好了第二件袖衫。 竺玖拿起最后一件外袖衫打算自己穿上的时候,锦又叫住她:“先不急,先把你身上的三件衣服整理一下再穿。” 她听话地放下外袖衫,一点一点整理的时候听到锦说:“这些需要叠穿的正服穿着很好看,但是比较麻烦,需要将每一层理对,否则一旦歪了一件不仅会看起来凌乱,还可能影响行动。” “原来是这样……” 竺玖恍然大悟。 锦却突然觉得奇怪:“现代人好像也时兴汉服吧?这套衣服的版型应该是当下常见的汉服版型,你居然没穿过?” 她晃着脑袋说:“汉服在当下只是爱好吧?也不一定所有人都穿过。” 她说她自小好动,不喜欢穿这些连走路都麻烦的衣服,连裙子都很少穿。 “所以我见到你天天穿着汉服的时候,其实我很佩服你来着。” 但是气质和你很搭,很好看,她看着锦的眼睛。 锦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不以为意道:“也有不少人和我一样保留着生前的习惯。” “也是。” 竺玖把衣盒里的腰封重新拿出来,递给锦让她帮忙。 锦接过后反而将披膊递给她,说:“先穿披膊。” “啊?哦。” 她两肩一扣,披膊稳稳搭在两肩,随即转过身对锦说:“好了,这下可以绑腰封了吧?” 锦走过去,看着她三层的大袖完全挡住视线后停下动作,“你把两只手再抬高一点。” 可她已经抬平了,再抬高袖子就要滑下来了。 思来想去她决定换一种方式,她双手在空中绕圈,宽大的衣袖被她缠着手臂卷起,将整个腰身完全|露出。 锦上前一步,脑袋从她的左肩处探出来,双手将腰封往前套。 四层衣衫加上披膊完全隔绝了她们的体温,但是她能感受到锦的脑袋就在她的肩上靠着,她凭着背上传来的感觉,自动脑补出了两人前胸贴后背的姿势。 “我绑得太紧了吗?身子怎么突然这么僵?” 锦的气息洒在她的侧颈上,裸|露的脖颈对热气格外敏感。 她原本僵硬的身体突然接受刺|激后,忍不住轻颤一下。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她极力无视身体的异样,回道:“没有,可能是我站久了。” 闻言锦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不经意间看见阳台门上的玻璃倒影,上面的画面和她脑海中的画面重叠,她猛地回头闭上双眼,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体再次变得僵硬。 锦绑好之后退开,只见她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旋即又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玖?” 这声“阿玖”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她突然捂着鼻子往卫生间冲进去。 锦连忙跟过去,不等她进去查看情况,“砰”一声,门被竺玖重重关上。 她尝试直接进去,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锁上。 她一边敲着门,一边焦急地询问:“阿玖,突然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那个,你让我缓一下。” 竺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 实际上,里面的竺玖两只手正不断擦着鼻血,手上很快血红一片。 她停下来打开水龙头想冲一下,只是她洗个手的功夫鼻血又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还开着水龙头的洗手盆上,血色在洁白的陶瓷上被水冲散。 意识到鼻血又流出来之后,她慌忙去擦,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手抹上鼻血,血色瞬间在她的两只手上化开。 “怎么回事?” 她压着声音喃喃一句,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烘烤之后被榨|干了水分。 体温毫无征兆地开始上升,她甚至能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是冰凉的。 她的双手下意识蜷缩,指甲抓过光滑的大理石没能留下声音。 镜子中的自己身上不断冒着黑烟,她本能地看向自己的手,竟真的和镜子中的自己一样,有黑色的烟雾正不断从她的手中溢散出来。 那些黑烟,仿佛有机物被灼烧之后,未完全充分燃烧而溢出的单质碳。 第22章 竺玖忍不住联想到自己死前那场大火。 “火……火……” 她的嗓子已经无法发出声音,嘴巴只能无声地比划着字形。 烛火不知是听到了她的召唤,还是脱离了她的控制,突然窜出来,这火奇怪得很,不烧她身上的衣服,不蔓延到其他地方,就烧在她身上。 她的身体没有灼伤的痕迹,但是每一个神经细胞都在叫嚣着这火的炽烈,仿佛是由内而外燃烧的一般。 脱力的她没法爬起来寻找水源,竺玖靠着洗手台坐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右手死死扣着左手的小臂,力道之大生生在小臂上留下血色的抓痕。 尽管她以这种自残式的方法转移注意力,身上灼烧的痛苦丝毫没有减少半分,甚至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在她看来没有半分感觉。 生理性地颤|抖接管了她的身体,她双手无力地滚在地上,地面冰凉的瓷砖一瞬间带走了她手上的大部分热量。 她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凭着最后的力气驱使双手寻找解开衣服的结。 对每个绑带的位置了如指掌的她,解衣服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三下五除二地就松开了身上四层衣衫。 所有衣服被她甩到一边,尽量让身体和地面或者洗手台有最大面积的接触。 “呼——哈——”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中,听着随时都有可能窒息一样。 敲门的锦慢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她骤然拔高音量:“竺玖?!” 意识模糊的竺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但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何况是回应。 “你再不说话,我就直接进去了!” 锦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边仔细地听里面的动静,另一边已经随时准备好破门而入。 里面依旧无人应答。 锦不再犹豫,往后退一步后蓄力朝门踹上一脚,不料一时间用力过猛,门垂直往后倒去,幸好竺玖坐在了洗手台的侧面,恰好避开了门倒下的位置。 她已经顾不得撞碎的其他东西了,掀开挡路的门就冲了进去。 刚进去的她就被莫名出现的火光吓了一跳,竺玖倒在火焰中心,不,与其说是她被火焰灼烧,不如说是她才是火源本身。 竺玖身上不着寸缕,整个人僵硬地蜷缩起来,唯一能让锦确定她还活着的迹象,就只剩她依旧在生理性颤|抖。 锦下意识想抱起她,不知怎么地竟有勇气无视她身上的烈焰,朝她伸出手。 火舌舔过她细嫩的手,却并没有传来灼烧的感觉,直到她触碰到竺玖的身体,身体的条件反射比她的大脑先一步感知到危险。 她猛地收回手,触碰到竺玖身体的瞬间,仿佛碰到滴落的蜡烛或者燃烧掉落的香灰,烫得措不及防,身体的防线只剩下最后的本能。 锦被烫到的手下意识蜷缩,正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只发|抖的手,直到烫得感觉渐渐消停她才松开动作。 刚才破门的动静惊动了竺玖,她浑浊的意识清晰了片刻,一睁眼就看到了神色慌张的锦。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不了话,于是抖着手拿起旁边的一件衣服,她隔着衣服抓住锦的手,试图用这种方法告诉锦如何救她。 锦当即心领神会,捡起地上两件衣服将她整个人裹住抱进浴缸,完事后她将衣服扔到一边,打开浴缸水龙头一边放水的同时,又把花洒取下,朝着她身上的火打开水阀。 竺玖团在浴缸里,环抱的双手紧绷着,在感受到冰凉的水后才渐渐放松下来。 “锦……” 冷水浇灭火焰后她似乎能发声了,纵使还是很微弱。 锦一手拿着花洒,一边凑近问她:“我在,怎么了?” 她说:“锦,救我……我不想死……” 她怕死,很怕很怕,更怕再次死在大火之下。 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一切救命稻草,哪怕将稻草毁掉,她也在所不惜。 理智的神经猛然绷断,锦的手突然失去知觉,花洒从她手上滑落,掉落在地上后还在喷涌的水流溅湿她半身。 她抖着手快速将地上的花洒捡起,胸腔中的心跳如擂鼓般咚咚叫着,好不容易捡起花洒的她一不小心又手滑摔了花洒。 见到这样无措的锦,竺玖想攀上锦的手伸到一半又突然停下,在空中犹豫片刻后默默收回,最后只是虚弱地搭在浴缸的边缘。 竺玖收回手,将头埋在双臂中不再说话。 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沉稳:“阿玖没事,你不会死的。” 她自以为的冷静在竺玖听来满是破绽,竺玖挤出为数不多的力气说:“好,我相信你。” 此刻的浴室除了水声只剩下锦的喘|息,她一遍又一遍深呼吸,不是让自己冷静下来,而是刻意去呼吸,她紧张到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忘记呼吸。 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响起,连意识模糊的竺玖都听到了,和她第一次听到锦的呼吸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的更明显、更杂乱。 “锦,我感觉好一些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一向藏不住事的她面对这样的锦,硬是没让自己露出半点破绽。 火是灭了,但身体的灼热不减半分,只是锦……她没必要知道。 “好,好……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回来。” 竺玖眼前模糊,看不见她的神情,从声音来听,她应该是被自己安抚到了。 锦关了花洒跑回客厅,脚下的步伐越快,杂乱的心跳声就越快,呼吸也开始变得紊乱起来。 她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哮喘喷雾,取下盖子含入口中,按压两下,深吸一口气后才跑到冰箱面前翻找。 可她没有喝冰饮的习惯,水果也吃完了,冰箱上下都空空的。 她又转身出了门,下楼跑到路祁门前敲门询问:“小路,你在不在房间?” 她的声音还能听出焦急,里面的路祁听到后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过来给她开门。 “怎么了锦,出什么事了吗?” 锦来不及解释,只说:“回头再说,你冰箱里是不是有很多饮料和冰块,现在赶紧全部拿给我!” 路祁见状不敢耽搁,回去随便抄起一个篮子,将自己冰箱里所有饮料冰块拨进去,然后出来将东西连着篮子一并给锦递过去。 “谢谢!” 她匆忙留下一句就走。 路祁从没见她这么慌张,正打算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不曾想这时手机传来枕木的消息。 【路老板,那人又动手了,在南区和容区的交界,我们来不及赶过去,你试一下能不能用天瞳发现什么线索。】 她看了眼锦消失的方向,想着她也没叫自己,应该是有解决办法的。 于是路祁先回了自己房间,打算先干正事,回头再看看锦怎么回事。 回到房间浴室的锦看到的就是竺玖蔫蔫地趴在浴缸边,浴缸还在放着水,流动的水不断带走她身上的热量。 锦将篮子里杯装的冰块和冰饮全部倒进浴缸,浴缸边顿时又哗啦啦涌出一片水。 竺玖伸手捞过两瓶可乐抱在怀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她的动作自然,已经没了刚才浑身紧绷的痛苦,锦见状悄悄松了一口气。 锦伸手试了试水温,却发现浴缸里的水是温热的,就连浴缸都是暖的。 她收回手,突然有点理解竺玖摸到冰饮时的感受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犹豫着,还是将手伸向了她的额头。 也许是温度降下来了,竺玖的意识重新清醒后,按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声音沙哑:“好多了~辛苦你帮我忙前忙后的。” 竺玖的脸还是有些烫,她的手像是天然的玉髓,温润中透着丝丝凉意。 她想收回手,却听到竺玖请求道:“借我降下温好吗?” 竺玖闭眼贴上来的样子看着真的很舒服,锦看了她一眼,还是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 锦等了一会,她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水渐渐回温,她的身体也是。 “阿玖?”锦轻声呼唤。 回应她的只有竺玖平稳又顺畅的呼吸。 她想将她抱出来,就在锦想动手的时候,形形色|色的饮料瓶下,她的肌肤在水光中若隐若现。 锦这才恍然想起,趴在浴缸里的竺玖,不着寸缕,她只好收回手。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原本想叫醒她的锦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久到温水变凉。 锦怕她着凉,还是把她喊醒了。 “阿玖,起来了,水凉了。” 她还是没反应,锦只好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这才惊动了竺玖。 “嗯?怎么了?” 竺玖双眼迷蒙地问。 “我说,该起来了,你想在这过夜吗?” 第23章 竺玖看向四周的环境,睡着之前的记忆开始回流,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在浴室。 “嗯?好。” 她的声音带着虚脱后还未恢复的无力,居然有些温软。 竺玖将浴缸里的饮料瓶拨开,正想起身,突然看到自己身上一干二净,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她假装不小心又将推开的瓶子捞回来,水下还是能隐约看到自己裸|露的皮肤,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又要烧起来了吗?” 锦不明所以,看到她不对劲于是这么问道。 她不愿睁开眼,所以她就这样看着自己抱着她的手睡着了?睡了多久? 哈,是,是烧起来了…… “锦你先出去行吗?我……我穿个衣服就出来。” 或许是虚弱的缘故,她极力想隐瞒的羞赧在锦看来格外明显,还特别可爱。 原来这人也有羞|耻心的啊? 她还以为这人就是这么没脸没皮呢。 “好,我先出去了。” 浴室里的竺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着墙上刺眼的灯光发呆。 她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她抬起手,掌心泛着淡淡的粉色,意动指尖,掌心窜出一团小火苗。 烛火的颜色明亮,和刚才裹挟着黑烟的火焰完全不同。 烛火伤不了她自身,可刚才火焰给她的感觉——直觉告诉她就是这烛火。 黑烟……黑雾……怨气? 她蓦然想到了林嫖身上的怨气。 而且她的烛火,似乎在那次净化了林嫖身上的怨气后,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她看着掌心透亮的火焰,心底升起疑惑。 烛火好像纯化了。 第21章 站在阳台的路祁低眉侧目,整个南区的情况被尽数纳入眼底。 她试着将感知的范围再往外扩张,容区一些靠近的边缘地带也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天瞳窥视着众生,很快,她就在一群忙碌的人中,找到那群举止怪异的人。 面包车,五人,一个昏迷的年轻女性,四个守车的壮汉,朝着容区的中心地段驶去,在她天瞳所见的区域里消失。 路祁飞身下楼,找了辆车就孤身追去。 夜色朦胧,雾气挡住了前行的路,路祁的油门深一脚浅一脚在城市中穿梭。 一路上都十分顺利,直到开至南区的边缘,即将进入容区的一条山路中,路中间突然冲出一个人影。 路祁老早就看到她站在了路边,万万没想到,等自己靠近后她居然会冲出来。 她急踩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看着就要撞上去了,车子很幸运地停在了那人的身前,不到一米。 路祁心惊胆战地下车,一见到人就忍不住大喊:“你冲出来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许是惊慌的情绪还没过去,她话喊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太凶了。 她稍微冷静一下后重新开口:“这位小姐,请你让一下,我还有事要离开。”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迷路了,可以搭一下你的车吗?” 拦车的女生看起来很无助。 刚才路祁一路过来,周围一整片确实没什么人。 她犹豫了,不追,线索丢失,可追,眼前的女生难道要丢下吗? “你要去哪个区?”她问道。 “我要回南区。”那个女生说。 偏偏是相反的方向。 “你先上车吧。”路祁做出决定。 那个女生很欣喜,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过一段距离后女生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不是去容区的路吗?” 路祁很直接地承认:“是,我去容区有点急事。如果你着急,开到能打车的地方后我放你下来,你自己打车回去,如果不急,我解决之后可以顺路带你回南区。” “可是我听说今晚这里封路了,明天才会解封。” 路祁不信她的话,天瞳的目光再次扫过前路,前路并没有她说的封路。 “没有封路。”路祁反驳道。 那个女生却很笃定:“真的,你信我,真的封路了!” 路祁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前开,直到即将进入容区的路段,竟然发现真的封路了。 怎么回事?刚刚天瞳查看的时候明明没有封路的。 “我们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可以明天再来。” 女生劝说着。 这时手机进了条消息:【你出去了?】 发消息的人是锦,她找她还饮料,发现里面怎么喊都没人应,以路祁的习惯不会这么早睡,所以她给她发了条消息。 面包车那伙人早就逃出了她天瞳所见的范围,她看着前面的路障,屏幕上还亮着锦的消息,身边还有一个人。 唉。 最终她还是决定掉头。 旁边的女生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回到南区后那个女生给她指了个地方,路祁到地给人放下。 女生说了“谢谢”之后就离开了。 路祁重新开车,开着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不是带着白绫吗?那个女生怎么对她能开车完全不起疑?她知道自己能看见? 带着白绫却能视万物的路老板地府人尽皆知,可那个女生似乎没有认出她。 除非,那个女生在撒谎。 意识到这一点的路祁用天瞳重新追寻那个女生的身影,她的脸、衣服,路祁都记得,奇怪的是,这个人突然凭空消失了。 刚才见面的人,如果不是瞬移怎么可能离开她天瞳能感知的范围? 可那个女生就是凭空消失了。 这件怪异的事被她埋在心底,今晚之后的路祁一切如常,只是她的心底始终惦记着这件事。 …… 旭日东升,第二天的锦起了个大早。 八点,水岛酒吧还没营业。 看着大门紧锁的酒吧,锦悄悄绕到后门从员工通道走了进去。 “不是说拍卖会之前不必再见了吗?锦小姐。” 一一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平日里温柔的声音里多了分质问。 锦识趣地朝她颔首,恭敬道:“这么早叨扰一殿主是我的问题,只是锦遇到了些棘手的事情,怕是只有一殿主才能解我心中疑惑。” 一一将手中的杯子放回酒柜中,余光不经意间瞥她一眼:“你也知道早?这才八点,我的水岛没开门你就来了。” 锦听出了她话中的拒绝的意思。 “我愿以功德作为交换,还请一殿主见谅。” 一一停下手上的动作,幽蓝的瞳孔盯着锦看,锦不躲她的审视,任由对方打量自己。 “罢了,跟我上楼吧。”一一妥协道。 两人来到酒吧的二楼,一一随意挑了一张椅子坐下,抬手示意锦坐到对面。 “锦小姐想问我什么?” 一一抬手一勾,锦面前倒扣的茶杯突然飘到空中翻转过来。 她的手继续比划着,一边的茶壶自己飘起给锦斟了盏茶。 锦五指成拳轻叩桌面回礼,“昨夜,竺玖身上的烛火突然失控,我想请问一殿主对此有看法吗?” “她的事,为何你要来问我?” 一一的目光落在她面前未动的茶上。 锦低下头,“我还未告诉她你的身份。” 她突然不想回答锦的问题,转而问道:“大早上跑过来,吃早餐了吗?” 锦感受着空着的小腹,抬头说:“还未。” 一一沉默片刻,面上似乎是不悦。 “还请一殿主不要打岔。” 锦选择性地无视她的表情。 “我的茶果然是比不上竹月间的,锦小姐竟然连一口都不愿意喝。” 她摇头自嘲道。 茶盏上方冒着淡淡的热气,锦低头看了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我失礼了。”锦说。 见锦动了茶,她才开口说:“她的烛火还未完全纯化,我想你说的失控应该与此有关。” “还未纯化?” 锦此前完全没想过,她以为竺玖拿到了这个能力,就意味着已经不用考虑纯化了。 “那这种失控是否有诱发条件?” “有。怨恨、愤怒、偏执、崩溃、欲念……总的来说,在情绪过激下,就有可能失控。” 一一每念一个词,锦就无声地跟着她念一次。 可是,不对。 “昨晚我与她试衣,并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她的情绪一直很正常,怎么会突然失控呢?” 锦疑惑起来…… “试衣?” 一一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嗯”,锦肯定地点头,“昨晚我让她试一下你给的衣服,没想到她突然就失控进了卫生间,等我破门的时候,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发|抖。” 她唇边漾开浅淡笑意,一声轻笑软了语气:“给你们的衣服都看到了?不觉得那几身衣服出奇的华贵吗?” 第24章 “不止”,锦还说,“还很端严、威仪,或者说,是身份的象征。” 锦迎上她的目光,却不苟言笑。 “那锦小姐有没有听说过,命弱之人,是受不住贵气的。” 一一玩笑着说。 “听过”,锦垂眸,眼中晦暗不明,“但我不相信命运。” 继续追问下去或许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且不问缘由,只问一殿主是否有解决之法?” 闻言一一起身绕到柜子后面,弯腰在柜中取出一只玉镯,她缓步走到锦面前,伸手递出镯子。 冰蓝色的圆条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镯子在晨间的光线下格外清透。 以往锦寻求她的帮助,会以自身功德作为交易的条件,而她抽取功德之后,会将其储存到这只玉镯中。 如今她又将镯子递到自己面前,恰恰说明,她有解决之法。 锦食指捻起,一只白色的灵蝶轻轻落在她的指节上,锦将手递出去,灵蝶自己便往外飞,落在镯子上,化作功德融入其中。 一一摇摇头,看向锦的眼神中带着暗示。 锦随后又唤出一只灵蝶,灵蝶扑向玉镯,而她的半身功德也随之流逝。 她满意地收回镯子,这才道:“你的‘寂卿’乃此间法器,一曲清音足以安抚万千生灵。”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锦朝她道谢,临行前,一一对她说:“此间在我治下,常人没有转移功德的能力,因为,我认为用功德做交易,可不是什么聪明的方式。” 锦转身再次颔首,恭敬的语气却说着反驳的话:“多谢一殿主提醒,只是对我而言,能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聪明的方式。” 在锦走后,二楼另一个房间里悄悄走出一个身影。 她没发出声音,一一余光一瞥看清来人,毫不意外。 “舍得回来了?” 她打趣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 那人不解:“我不是一直在吗?” “要我将你的事全部说出来吗?” 她勾着笑意,还在装傻:“我的什么事?” 见状一一也不再陪她演戏,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昨晚跑到南区边缘拦人,没拦住就算了,还以我的名义临时封了南区和容区交界的路口……我说二殿主,你太任性了。” 她收起玩笑的神情,“我任性?连漪,你就不任性了吗?” “哦?” 连漪眉峰微抬,眼底掠过浅淡的讶异,竟有了兴致。 “那你说说我又哪里任性了?” 她挑眉对上连漪的视线,语气笃定,不带半分迟疑:“锦小姐刚刚喝的茶,是你给她的能力吧?不然以她目前的程度,不可能安抚九——竺玖的烛火。” 连漪原本从容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你怎么知道?” “你想做什么,我都知道”,她说得轻淡,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所以,你也不要阻止我。”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降温,言语之间的交锋越来越明显。 连漪轻轻吐|出一口气,柔下声音:“芜双,我不会袖手看着天道为难她,但前提是我所做的不会违逆天道。” 芜双却依旧坚持:“正因为我能看到天道无数个决定,所以,我会不停地出手干预——直到我的决定,成为天道的决定。” 她的双眼闪烁着疯狂,让人分不清她的决定到底是她所做的,还是她的偏执所做。 连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始终是不忍她走上这样一条注定没有结果的路,劝道:“小双,你今天预支的因果,终有一天是要偿还的,你身为爻殿,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芜双却并不领情:“哼,我和你这个只会顺从天道的胆小鬼不一样。” 她丢下这句话就没了身影。 连漪有心阻拦,可她这二妹妹的脾气倔强的很,做事也只认一个理,她除了兜底,也别无他法。 日上枝头,带着答案回去的锦正想去竺玖的房间找她,没想到她已经站在了门口,正和上到楼梯口的锦四目相对。 “你早上出去了?” 竺玖照例询问。 “对,我们进去说。” 竺玖侧身让她进来,手上的屏幕被她朝内扣起。 屏幕还没来得及熄屏。 (7:20) 九:【锦人呢?】 (7:34) 小路:【大早上你要死啊!】 小路:【她不在吗?锦平时起很早,可能出去了】 九:【行行,你睡吧,没事了】 小路:【你想干嘛,锦不在你应该发消息问锦,问流石枕木她们】 小路:【而!不!是!我!】 竺玖没再回复她,木、石、光、风四个她都问过了,没想到路祁这里也没问到。 “怎么在门口站着?” 锦打断她的思绪。 回过神来的竺玖给她递了块面包,“刚好想出去来着。” 锦伸手推拒了她的面包,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手,带着从外面回来的丝丝寒意。 “你着急吗?要是着急就等你回来再说。” 锦如是说。 “没事没事!” 她立马改口:“我突然不想出去了,你的事可以现在就说。” 锦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竺玖,她在说的时候,竺玖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她的声音飘进竺玖的左耳后,在脑子里留了个脚印就又从右耳飞出去了。 “……怨恨、愤怒、偏执、崩溃、欲念……总的来说,在情绪过激下,就有可能失控。” 竺玖其他的听了个大概,唯一进了脑子的只有“欲念”二字。 “不过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你应该没有情绪过激才对。” 锦说得理所当然,但其实竺玖自己都不信。 “于是我又问了其他可能的缘由,不过一殿主的话有些奇怪。” 竺玖心不在焉地接话:“奇怪什么?” “她言语之中暗示了给你的衣服,又说命弱之人,受不住贵气,我猜她的意思应该是那身衣服牵动了你体内的烛火。” 不然,锦也想不出其他解释。 她的目光已经游离到了锦身后,对锦说的话迟迟没有回应。 锦终于看出了她的异常,头一偏,上身不自觉朝她倾了倾:“阿玖,你在听吗?” 她的视线回到锦身上,开口又是熟悉的味道:“你的意思是一殿主她是故意要我的烛火失控?” 她这一问问到了点子上,锦这才醍醐灌顶:“你的意思难道是?” 她接着往下说:“你看,她把衣服给了我,我一出事,你就自然会去找她,这还不明显吗?” 锦垂眸思索,似乎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 “不过~”,她故意勾起撩人的尾音,“没想到我昨天才出事,今天一大早你就去帮我找‘解药’了。” 被她戳破的锦一时无言,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以竺玖的性格,就算锦说几句冷落她的话她也会继续调侃,更何况锦只是喝了口水,什么都没说。 她更要得寸进尺了好吗? 竺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语气玩味:“你就这么在意我?” 锦视线自然而然地绕开她,声音冷淡:“我是怕你死了,我少了一把顺手的刀。” 她指尖轻颤,眼皮向上抬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竺玖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勾着桃花眼回她:“那能成为锦小姐的刀,是我的荣幸。” 果然,只要自己不结束,这个人会一直得寸进尺。 锦有意转移话题,问她:“快中午了,待会一起去吃饭吗?” “不了,我还有事。” 她难得拒绝自己,突然想到她之前说的“只要自己开口,对她都有用”。 眼看着她说了这话还不到一天就拒绝自己,锦心念一动,故意反过来调侃她:“你不是说只要我开口,对你都有用吗?” 锦话音落下明显能看到她一愣。 是倒是,但当时的心态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更令她意外的是,锦居然会上心,她以为……她以为锦只会把这些当成玩笑。 锦从她纠结的神情里就能看穿她的为难。 算了,毕竟也让她吃瘪了一次。 “你真的有事就去忙吧,我们也不差这一顿饭。” 锦收敛寒意,露出温婉的一面。 “好。” 她也确实,需要捋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 锦走之后,她将自己关进房间。 床上还散落着她刚脱下的衣服,正是一殿主送给她的那一套。 衣服很合身,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躺在散落的衣服中间,抬手遮住自己的双眼,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欲念……欲念……” 安静的卧室将她呢喃的声音放大,却始终传不出去。 第25章 “哈……” 手背下压着的眼睛一直在颤动,她轻嗤,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她很清楚地知道她对锦有欲念,衣服的借口锦相信,她自己都不信。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她将手从眼睛上移开,眼前的卧室不仅歪歪扭扭,还黑白闪烁。 竺玖完全无视眼睛传来的酸涩感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锦。 竺玖审视着自己对锦的心思,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 她眉眼浅淡,时而清冷,时而温婉,总是波澜不惊。 她待人很好,至少对自己是。 她聪慧、做事稳重、思虑周到。 但同时,她谨慎、内敛,别人看不透,她也不愿意让别人看透。 这样的人,时不时撩拨一下确实很有意思。 作为共犯,就刚刚好。 但是…… 如果要再进一步,是万丈深渊还是海阔天空——风险太大。 竺玖的性格跳脱,情绪容易繁复,人总是咋咋呼呼的,像是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 但她其实很讨厌自己这样,总是过山车一样的情绪磋磨着她的心神,每次回到一个人的角落都会觉得很累。 所以她喜欢稳定的东西。 和锦待在一起时,她总是能托住自己的情绪,她稳定的情绪让自己和她相处的时候总是感觉很舒服。 浑身皮毛的雪橇犬就该待在雪山上,就像她就该待在锦这里一样。 不对,她不是狗。 应该说,锦是燥热三伏天里,一只清凉解暑的雪糕。 她嘴角噙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 第22章 “锦,我们要去哪啊?” 穿着繁复正服的竺玖踉踉跄跄地从车上下来,她走了两步,惊觉这件衣服下摆开叉的设计其实很方便行动。 “难怪要穿裤子呢,原来是开叉的啊……” 她小声嘀咕。 “诶哟。” 她一抬头就撞上锦的后背,头饰在晃动中相互碰撞,发出铃铃的声音。 “怎么不走了?”她问道。 锦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上方的牌匾。 她循着锦的视线望去,“竹月间”三个大字出现在眼前。 “我去,我们不是到容区了吗?锦你半路掉头了?” 锦朝她转身,及腰的长发恰好拂过她的手,留下痒意。 “谁说容区就没有竹月间了?” 锦声音如弦音泠泠,似乎还有两分调笑。 “好一个连锁茶楼……” 竺玖感叹道。 “好了,别贫了,走吧。” 锦示意她跟上自己。 习惯身上衣服的竺玖大步跟上锦,她看着眼前陌生的路,问:“我们要去哪?不从正门进去吗?” 锦把她带到后门,两人悄悄上了二楼。 竺玖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锦。 两人走到一间包间门前,推门进去后,包间虽然不大,但是却只摆着几张椅子和两张小木桌,看起来十分空旷。 竺玖留意到有一面墙装上了不透光的长帘,长帘后面似乎传来熙熙攘攘的交谈声,她好奇地走过去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隙。 长帘后一整片墙居然是落地窗,从这里往下看整个大堂的各个角落,透过落地窗一览无余,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进场了。 在南区的茶楼里,她似乎从来没见过二楼有这样的房间。 锦余光看到了她的动作,于是解释道:“不是所有茶楼都一样的,而容区这一间,是专门的玉石拍卖场所。” “你不是好奇顾亭升身为整个容区的司主,为什么会来这拍卖会吗?” 竺玖回头看向锦,锦漆黑的眸子藏着算计,说道:“这场拍卖会,是功德玉石拍卖会。” 竺玖闻言下意识皱眉,功德玉石是什么? 她只知道亏玉和满玉,当初一殿主设下禁制,人们无法转移自身的功德,然后满亏玉石的功德方案横空出世,代替了原来的直接赐福。 待在滞留区的人里人手一个满玉,每天不就盼着能从功德当铺的亏玉中领取功德,好早日投胎吗。 “没听说过?也正常。这东西不是满亏玉石,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区别于满亏玉石的功德储物柜。” 锦没解释这其中的功德从哪来,只暗示了其中储存有功德。 所以说,今天这场拍卖会,根本就是违规的功德交易…… 她竟从来不知,功德还能被拍卖。 锦只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心中所想,“所以这场拍卖会,是一殿主授意开展的。” “那一殿主——” 锦的眼神扫向她,眼底晦暗不明,竺玖蓦然一凛,就没再追问。 “我们是被邀请来了吗?” 竺玖说。 “过来坐吧。” 锦替她拉开椅子。 她走过去坐下,看着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几张椅子时,她开始感到奇怪,看着几张椅子就坐了她们两个人时就更加奇怪了。 “这个房间只有我们吗?” 锦告诉她路祁待会也会过来。 但是竺玖看着依旧有两张空着的椅子,感觉还是不对。 包间的门被推开,有服务员走进来。 服务员手上端着茶壶和杯子,她走到两人面前,给两人添了茶。 锦常来,穿着素色长衫的锦她见多了,却从没见锦穿得这样华丽,华丽中还带着几分庄严。 服务员正打算多瞧两眼,身旁的竺玖稍微动作,衣服上的金饰晃出光芒,一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目光转移到竺玖身上,只一眼就被惊得说不出话。 坐在锦身边的人,竟穿着更加华丽的衣服,头饰金光流转,比起她,锦都算得上清贵了。 出神的服务员被茶壶烫了一下,手下意识蜷缩,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她将茶分别端到锦和竺玖面前,对锦说:“锦小姐,这是新上的竹茗,路老板让我转告你,她等会就来。” “嗯。” 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服务员撤下盘子,离开包间。 竺玖端起茶想抿一口,茶汤蒸腾上来的热气糊了她满脸,她又默默将茶杯放下。 她瞥了一眼被服务员关上的门,对锦说:“锦,我们身上这两套衣服,真的不会太张扬了吗?” 人家都看出神,给自己烫着了。 “确实张扬,看来一殿主别有用心呢。” 锦端起茶杯,吹散茶汤上的热气,很自然的抿了一口。 长帘之后似乎渐渐安静下来了,看样子是快要开始了。 门外的路祁推门而入,边走边朝着她们打招呼。 “锦,竺玖,我来了!不算晚吧?” 锦抬了抬手示意她坐旁边,路祁走过去,看着还空了两个座位,问道:“今天除了一殿主还有人要来吗?” 锦抬起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恢复自然。 “我也不知道。” 竺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很直白,她想回避,但还是被烫到了。 锦对上她的眸子,轻声说:“其实一殿主会不会来我也不确定,毕竟以往她也不是次次都来。” 她听完难掩欣喜之色,锦忍不住暗叹,她怎么这么好哄? 这时,包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来人,是一一。 是一一? 竺玖眼前一亮,正想起身和她打招呼,却被锦拉住袖子。 锦和路祁跟着起身,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一殿主。” 竺玖上前的动作顿住,脑子突然像是浆糊混了水,被冲的一块一块的,乱得很。 “嗯。” 一一微笑着朝锦和路祁点头,随后转头看向竺玖。 她朝竺玖伸出手:“你好竺玖,我是阎罗第一殿,连漪。” 一一,连着两个一,连漪。 “你好”,竺玖顿了一下,语气多了些尊敬,“一殿主”。 “都落座吧。” 连漪朝她们说着,自己坐在了锦的旁边。 “见到我很意外吗?” 连漪偏头看向锦。 “有一些。” 竺玖隔着张小桌看她们相谈甚欢,恍然意识到她们不仅早就认识,关系甚至不是一般的好。 也是,这么贵重的衣服都能送出手,关系能不好吗?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样想。 锦和她交谈,余光却一直注意着竺玖。 连漪发现后,顺着锦的目光瞥了竺玖一眼,说:“我既然来见她了,你也可以不用再瞒。” “一殿主见笑了,竺玖她性子直,不喜欢被欺瞒。”锦回道。 “我还没说什么,你不用急着解释。” 连漪的目光看向长帘的方向,锦识趣地没再回话。 “欢迎各位来宾,拍卖会即将开始,请大家有序落座。” 主持人的声音在整个大堂中响起,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变小。 第26章 拍卖会正式开始前,整个大堂的灯光暗下来,光束集中在二楼一间包间的窗前,窗后的帘子厚实,坐在大堂中的人完全看不到帘子后的景象。 连漪起身走到窗前,不紧不慢地在空中挥手,长帘随着她的动作往两边打开。 她没有开口,大堂内却响起她的声音,不高不厉,却自带一股压人心魄的空旷,仿佛自九天之上遥遥传来。 “今天的拍卖会,本殿会亲自督场。各位不用紧张,若非恶意竞拍,本殿不会干预。” 堂下的众人循不到声音来源,但她的身影站在光里,众人皆不自觉朝她望去。 光束不仅落在她身上,还照到了她身后坐着的几人,锦、路祁都是熟面孔,但今天,还多了一位生人。 竺玖坐在锦桌子对侧,无数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身上的衣服最是华丽,人也最是张扬。 此刻她沉着脸,面无表情时,锋利的剑眉带着凛冽的气势,毫不示弱地和堂下众人的目光对视。 “拍卖会,现在开始。” 连漪一句话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前台,主持人不多寒暄,唤人将拍品送上来之后,正式开始介绍第一件拍品。 “各位来宾抬头看,屏幕上的是今天的第一件拍品,老坑玻璃种帝王绿翡翠套链。” 主持人侧身示意大家看向屏幕,介绍道:“此套链由36颗同料圆珠与1枚蛋面吊坠组成,全套取自衍区帕敢老坑同一块原石,堪称‘翡翠珠链的极致形态’。珠串部分长56cm,珠径12.8-14.2mm,颗颗浑圆饱满,大小渐变匀称;吊坠为椭圆形蛋面,尺寸22x18x11mm,厚重大气。” “其色浓如苍松滴翠,艳似春湖凝碧,无一丝杂色偏灰;种质达顶级玻璃种……” 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原本一直在看大屏幕的竺玖,转而看向摆在主持人身前的实物。 纵使隔得遥远,珠链被玻璃套罩着,但是灯光穿过玻璃罩落在颗颗饱满的绿珠上,依旧映得珠链颜色浓郁。 “你觉得怎么样?” 对侧的锦问她。 她捻起已经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淡然道:“没有杂质,颜色很浓,不过——” 她忽然轻笑一声,“物极则反,这个看起来和啤酒玻璃一个样,有些俗气。” “但对于功德玉石来说,色越浓越纯,种越高越冰,其中蕴含的功德就越厚重。” 连漪瞥了她一眼说道。 竺玖的双眼登时圆了圆,声音讶异:“那这一串的功德能让好几百人转世了吧?” 锦摇头,纠正她:“若不求大富大贵,这件拍品能让数万人过上简单顺遂的人生。” 她被惊的说不出话。 自己已经往最大胆的猜了,原来还是这么保守。 “经评估,此件老坑玻璃种帝王绿翡翠套链,起拍价:两亿冥币,每次加价幅度不低于五百万冥币。” 主持人话落,堂下众人开始接连举牌。 “3号先生,两亿一千万。” “5号先生,两亿一千五百万。” “7号女士,两亿两千万。” 主持人来不及向报价的人伸出手,下一秒就有人举牌加价。 今天能来拍卖会的人不多,一眼就能看到头,几乎都是地府的商业大亨或是片区司主和部分手握实权的阴差。 在地府,功德的价值远远在冥币之上,这些人缺的不是冥币,而是功德。 “四亿两千万!16号先生。” “四亿两千万,第一次!” 主持人的眼睛紧紧盯着堂下众人,期待着更高的价格出现。 “四亿两千万,第二次!” 主持人又放慢了一点速度。 “四亿两千万第三次,成交!” 随着拍卖槌落下,四亿两千万一锤定音。 竺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底下那群人,藏在袖口下的手越攥越紧。 四亿两千万冥币,就能抵数万人性命。 荒唐。 都说一殿主严明公正,功德不可直接交易,但是这场拍卖会却是权贵交易的借口,甚至是一殿主亲自督场。 何其荒唐。 锦平淡的眸色触她眼中闪过的杀意,她下意识将外露的狠厉敛起,可是转念一想,和连漪并坐着的锦,不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吗? 甚至她和连漪交情匪浅,手中的特权远在这些人之上。 竺玖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复杂的神色在她眼中交织。 锦依旧不愿说,或许,从来没想过要说。 她倏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锦从来不说,她也从没问过。 以锦的性格,未必会先开这个口。 她要不要试着问问锦? 竺玖看向锦的目光,从审视变为期待。 至少自己不能,也不应该没有和她确认过,就单方面将她当作那样的人。 她觉得锦不是。 前台的拍品一件又一件被竞走,锦看着她从第一件翡翠珠链成交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下面,也没再和她搭话。 锦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 驭风:【老大,只剩最后两件了,我们还不出手吗?】 锦:【再等等】 “接下来,为诸位呈上‘春色之王’——冰种皇家紫翡翠玉镯。” “行内素有‘十春九木’之说,而这只手镯,正是打破行业定律的‘种色兼备’臻品。镯身为正圈形制……” 主持人声情并茂地介绍着,她每说一句,堂下众人便多一分蠢蠢欲动。 已经喝了好几轮茶水,几乎将面前干果盘吃干净的路祁听到紫翡后终于动了心念。 她没有听主持人的介绍,而是动用天瞳将摆在主持人身前的实物研究了个遍。 浓艳醇厚,紫气氤氲。 参加了这么多次拍卖会,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品质这么好的紫翡。 说时迟那时快,她直接私聊在场下的驭风:【驭风,帮我拿下它】 驭风却让她等等,自己要问一下锦。 锦收到消息后,余光瞧了瞧竺玖对这件玉石的反应,然后简单敲下几个字。 路祁从收到驭风的消息后就一直留意着锦的动作,直到见到她拿起手机回复后,路祁又马上给驭风发去消息。 鹿枝:【她到底要不要?】 驭风:【老大不要】 驭风:【路老板我帮你拿下吧!】 鹿枝:【行,靠你了】 驭风:【回头请我吃饭】 路祁对她说拿下就请,看到消息的驭风一时间踌躇满志。 竞拍已经开始,驭风正打算大展身手的时候,结果就听到一个亿的起拍价已经叫到了两亿三千万。 她又收到路祁的消息,路祁只发了两个字——“报销”。 驭风的担忧瞬间消散,举起牌子就开始喊:“三个亿!” 听到三个亿的路祁身体僵在原地,额头冒了一颗冷汗。 她好像记得自己说的是报销,不是点天灯吧? 主持人比她还激动:“9号女士,三个亿!!” 驭风牌子都还没放下来就又听到主持人喊:“2号女士,三亿五百万!” 驭风惊得连忙朝主持人指的方向看过去,居然真的有人立马就跟价了。 她继续举牌。 主持人又将目光递向她:“9号女士,三亿一千万!” “2号女士,三亿一千五百万!” …… 两人来回叫了好几轮,一个刚举牌另一个就马上跟,谁也不肯让步。 路祁静静看着两人交锋,指尖点了茶水在木桌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驭风一时气急,再次高喊价:“三亿六千万!” 主持人嗓子都快喊哑了:“9号女士,三亿六千万!!” “路祁你还好吗?” 锦朝她投去关切的目光。 路祁头也没回,只是苦涩地朝她摆摆手。 锦见状给驭风递话,让她大胆拍,自己会给路祁兜底。 驭风和2号对峙得越来越急躁,突然间收到锦的消息,瞬间冷静了下来。 没关系,她背后两个老板根本不是面前坐着的这些人能碰瓷的。 就算再不济,老大背后还有老大,她干就完了! “四个亿。” 驭风的声音冷静了许多,但说出口的价格却让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众人还没从惊吓中回神,结果又听到了2号的报价:“五个亿。” 五个亿?! 这条紫翡手镯的品质还不及第一条帝王绿珠链,叫价到四个亿已经是不值,竟然还有人会加价,还加了一个亿?! “2号女士,五个亿第一次!” 主持人已经力竭,仍旧喊道。 驭风还是犹豫了,她给锦和路祁两人都发去消息询问,两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 竺玖看着莫名同步看手机发呆的两人,不解道:“怎么了,这个手镯有什么问题吗?” 第27章 锦说:“没有,但是路祁想要。” 路祁在她说话的下一刻马上接道:“不要了。” “2号女士,五个亿第二次!” 主持人的播报还在继续。 她跟驭风说完不拍了之后,直接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锦看了一眼她低落的神色,默默让驭风再加一点。 下面的驭风收到消息后立马将手中的牌子举起,成功赶在成交前再次加价。 “9号女士,五亿五百万!” 这次又是还没放下牌子,另一边的2号就马上跟价。 不,这次还是报价。 “六个亿。” 2号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似乎今天谁来,都不会影响她将这条紫翡收入囊中。 六个亿,不等驭风询问锦,锦就先行给她发消息让她放弃了。 原本看到驭风依旧跟价的路祁心底还存着希望,可听到六个亿的那一刻,她是真的彻底放弃了。 木桌上她手边的茶水圈已经完全干涸,留下浅浅一道茶渍。 真的不值了。 真的不值了……吗? “2号女士,六个亿一次!” “六个亿两次!” “六个亿三次,成交!” 不值了。 拍卖槌重重落下,宣告着这条紫翡的归属。 两人奇怪的反应终于在主持人喊出成交之后一起消失,竺玖再不懂玉石也看出来端倪来了,这条紫翡手镯怕是根本不值这个价。 “这都不算恶意竞拍吗?” 她目视前方,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话里话外却都在指连漪。 连漪却说:“2号有能力给价,她如果喜欢,愿意给高一点怎么算是恶意竞拍呢?” 竺玖反问:“如果她不给钱呢?” “进场前都会验资,出了价不付钱,我自然会替她强制执行。” 连漪笑着看竺玖,似乎还想听听她会问什么。 竺玖也听出来了,反正这条紫翡手镯怎么都不可能给路祁的,和连漪争论下去也没意义。 “接下来,也是最后一件拍品——血寒金双叠!” 听到声音的竺玖扭头看向前台屏幕,只见一条大体是血玉加金珀叠串的珠链展示在上面。 第23章 “本件拍品名叫血寒金。” “正如它的名字,这串珠链主要由三种颜色的玉石组成,以‘外展内收,坠心点睛’的层次设计,形成极具张力的视觉效果。” “内层主串为鸡冠红翡玉珠,外层辅串为净水金珀,其中,两层珠串下方,嵌着零星几颗羊脂白玉以及几颗南红锦红珠,两颗顶珠足有鸽蛋大小,辅串顶珠下又悬坠着赤色流苏。红色主串舒展如霞,大弧合肩气场全开,金珀暗添贵气,坠心如红日衔山,可谓颈间方寸见天地,颗颗玉珠见匠心。” …… 主持人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堂下众人的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那串珠串。 “这得多少颗珠子才能串得这么长,看样子得到胸|前了吧?”竺玖的目光也在血寒金上面流连。 锦附和道:“的确,一看便知道价格不菲。” 果不其然,主持人喊道:“起拍价三亿冥币,每次加价幅度不低于一千万冥币。” 闻声,竺玖收回视线。 好看是好看,虽然她也不缺钱,但是还没到挥金如土的地步。 喜欢好看的东西是人之常情,但对于她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没必要关注那些奢侈品。 底下叫价的声音还在继续,价格很快就突破到了四个亿。 8号一下喊出四亿三千万,众人惊叹的声音在整个大堂中响起,等再次安静下来,堂内已经无人举牌。 主持人重复报价,在喊道第一次时,竺玖又忍不住多看了血寒金一眼,只一眼,血寒金像是有魔力般,直叫她移不开眼。 眼看着主持人的即将喊出第二次,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恍然回神的她突然起身,正打算离开却被锦拦住。 锦询问她:“怎么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匆忙留下一句,转身就走。 异样的神色被锦看在眼底,锦不再拦她,视线从她消失的背影移开后,拿起手机和驭风发了条消息。 【叫价,跟到底】 主持人刚喊出第二次时,驭风的声音像惊堂木般响起:“四亿四千万。” 原本出价的8号听到了主持人的重复,他的手指反复磋磨着手中的叫价牌,犹豫片刻还是狠心地将手中的牌子举起来。 主持人似乎又看到继续竞价的机会,声音又热情几分:“8号先生,四亿五千万!” 主持人的手朝着16号的方向,身体却倾向驭风的位置,她继续引导:“9号女士,四亿五千万你还要加价吗?” 驭风毫不犹豫高举手中的牌子。 “9号女士,四亿六千万!” 在主持人的重复声中,驭风目光看向不远处的8号,将志在必得的姿态完完全全展露给对方,恨不得再说一句:识相的话就尽早放弃,不然,她一定奉陪到底! 8号淡然回望,手却不自觉摸上胸前垂挂的戒指。 冰凉的戒身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戒身每个了然于心的转角和纹理在他指尖跃动,也替他做了决定。 8号将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上的血寒金,缓缓举起手中的牌子。 两人新一轮的角逐开始。 “8号先生,四亿七千万!” “9号女士,四亿八千万!” “8号先生,四亿九千万!” 驭风的手机突然亮起,锦的消息一闪而过。 【咬断。】 随着驭风再次举起牌子,她直接将价格叫到五亿五千万。 “9号女士,五亿五千万第一次!” 主持人不再询问,直接重复一次价格,刺激着8号的神经。 第二次声音响起时,8号果然禁不住再次举牌。 可他刚把手放下,余光就瞥见驭风手中的牌子又被举起。 最高价和归属权再次回到驭风手中,驭风不再关注8号,只是一味地举牌。 “9号女士,五亿七千万第一次!” 8号的手压在桌面上,桌角反复抖动。 封闭的大堂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闷热,热意裹挟着他,他的大脑越发昏沉。 8号双目猩红地盯着台上的血寒金,不甘在心底翻涌。 “五亿七千万第二次!” …… 竺玖捧起一汪水拍向自己的脸,冷水瞬间唤回她的理智。 真是疯了。 出价四个多亿,她居然真的还想拍。 镜子中的她穿着连漪送给她的正服,红黑镶金的长袍竟意外的和台上那件血寒金相称。 看着镜子中衣着华丽的自己,被清水带去粉脂的脸变得有些失色。 “啊……” 她回神,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将妆底弄花了。 “算了。” 她扯一张纸巾将脸上和手上的水擦干,随后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离开前将半扎的头发重新理顺。 等竺玖再次走进包厢时,大堂的拍卖已近尾声。 她看着即将散场的人群,突然起了心思,有些想问问最后是谁拍走了那件血寒金。 话到嘴边,她又觉得多此一举,最后还是没问。 “大家稍等片刻,今天的拍卖会还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主持人说。 锦缓缓起身,寂卿不知何时已经拿在了她的手上。 “在这场拍卖会的最后,将有锦小姐为我们带来一曲《无忧》,大家掌声欢迎!” 主持人伸手看向那个二楼的包间,锦已经站在了落地窗前。 下面的人正疑惑,下一刻舒缓清幽的笛音在整个大堂响起,她的笛音在一楼中回荡,溜进众人的意识中,带走一片烦忧,又悄然离去。 她放下笛子,最后一片余音消失在房梁中,众人才逐渐从神色迷离中找回意识。 当他们再次抬头时,二楼包间的长帘早已被拉上,而连漪的模样,也随着笛音的结束而消失在他们脑海中。 “一殿主,我们先下楼了。” 锦回身,朝着连漪低眉。 连漪点头回道:“你们先下去吧。” 锦见她似乎是还不想走的样子,没有多问,带着路祁和竺玖先离开了包间。 三人并肩而行,竺玖拿起路祁的手,边拍边说:“小鹿小鹿别难过,紫翡还有好多好多。” “幼不幼稚啊……还有,你拍我小臂干嘛?” “诶,不好意思啊,没找到手。” 路祁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为此感到暖心。 “阿玖,该执行任务了。” 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路祁拍了拍竺玖的肩膀。 竺玖转头问锦:“她不会是太伤心,想一个人静静吧?” 第28章 “你在想什么呢?她有别的任务,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来拍卖会,让出一条紫翡而已,还不至于让她茶不思饭不想。” 锦纠正道。 “锦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有多少资金啊?敢这么跟人叫价……” 竺玖用一种看有钱人的鄙夷眼神看着她。 锦抬起手,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眉浅笑的眼睛,风姿绰约。 “能随时拿出手的,也就十亿冥币吧。” 她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竺玖一言难尽。 什么叫“也就”十亿冥币? “也就”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那除了路祁想要的那条紫翡,你怎么也没有再拍其他的?没有喜欢的?” 竺玖十分好奇。 或许,那条血寒金,会被锦拍下也说不定。 也说不定…… 她偷偷瞄了锦一眼,却听到锦说:“额,确实是没有喜欢的。” 逐渐激动的心跳在此刻重新回到它原来的频率,看来是该改一改这爱幻想的毛病了。 两人交谈着从楼梯上走下来,刚出拐角,竺玖就看见刚才叫价四亿三千万的8号先生。 锦浅笑着迎上他,“顾司主,幸会,我是锦。” 竺玖当即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就是顾亭升,看向他的眼神中恰到好处的礼貌,又悄悄藏着打量。 锦介绍完后,她嘴角噙笑大方上前:“顾司主你好,我是竺玖。” 正愁找什么理由接近他呢,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可不能露怯啊。 “原来是锦小姐,久仰大名,我才接任容区司主,没及时和锦小姐见一面,是我的不对。” 顾亭升回以抱歉的神色,温文尔雅的声音像清风一样好听。 不到三十岁的人,清秀的面相中已经有了憔悴之色。 “哪里哪里,顾司主上任已经有些时日,我也没差人送一份礼,回头一定补上。” 两人像熟人一样交谈,言语中尽是礼貌和客气。 竺玖感觉自己的笑已经开始僵硬了,她看着这陌生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只感觉自己像小孩进了酒局、哑巴跑去辩论。 顾亭升朝锦伸出手,锦回握他的手。 他面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随后很快消失。 顾亭升视线在又在竺玖身上停留一番,红黑色的衣服镶着亮眼的金,一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位是竺小姐?也很高兴认识你。” 他也朝着竺玖伸出手,出于礼貌,竺玖也回握了他的手。 两只手轻轻交握,她收回来的时候,在衣袖的遮掩下擦了擦。 “锦小姐这次拍卖会没有心仪的的拍品吗?怎么也不见锦小姐竞拍?” 顾亭升的注意力很快回到锦身上,似乎在握手之后,他对锦更感兴趣了。 锦摇摇头,解释说:“也不是什么每次拍卖会都有合眼缘的,倒不如成全诸位。” 她这样说着,顾亭升也扬起唇角:“能认识锦小姐这样大度的人,真是顾某荣幸。” 两人有来有回,各自互换了名片,正当锦打算问些别的时候,顾亭升却突然说:“时间也不早了,家妻还在等我回去,改日有空,我请锦小姐和竺小姐吃顿饭。” 见他拒绝,锦也不好强求,只说:“好,那顾司主慢走。” 顾亭升朝她和竺玖点点头后转身朝外走去,和其他人走出茶楼大门。 “呼——” 竺玖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锦偏过头看她,眼神询问。 她说:“你们客套的话真是尬死我了,差点没演下去……” 竺玖嘴角往下撇,腮帮子轻轻鼓了一下,像是把一肚子吐槽都咽了回去,眼神里还飘着点没藏住的嫌弃。 锦看着她难掩笑意。 自己生前捡过一只流浪狗,第一次灌药治疗的时候,也是这副神态。 “我们先上楼吧。” 锦对她说。 竺玖意外:“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这个竹月间的整个顶楼也是你的私人住所,顶楼下面两层也都是员工住所吧?” “是。” 靠,居然有钱到这个地步! …… “锦,我有些事想问你。” 竺玖接过锦递给她的钥匙,在进门前一刻说。 “你问吧。” 锦站在原地等她。 她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后将锦拉进房间里。 门“咚”的一声被竺玖关上,她朝锦逼近一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锦。 锦下意识后退,背抵在门上。 房间昏暗,风穿过阳台门的缝隙溜进来,将门后的帘子轻轻撩起,一个不注意让月光瞥见了屋内的两人。 竺玖背着光一言不发,锦看不清她的神情。 “阿玖,你到底想问什么?” 她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的光,唯独一只眼睛露了出来,竺玖也看清了她眼底的忐忑。 “我有很多很多想问。” 她自知没有锦高,做不到居高临下地望着锦,只好将手探进锦的衣袖中,握住锦的手,带着请求的意味:“我问的,你都能告诉我实话吗?” 一个对她遮遮掩掩的伙伴,她会厌恶,会想要结束合作。 伙伴尚且如此,何况共犯呢? 一条注定的不归路,她需要更多的信任。 但她不想让锦为难。 她愿意做她手里的刀,只希望她能对她多一点信任。 锦没有挣脱她的手,回应道:“我会。” 昏暗的环境反而叫她的胆子更大些,她开始将心中的疑问全部倾泻出来。 “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你和连漪什么关系?” “刺杀司主这件事,你筹谋了多久?” “还有——今晚的拍卖会,你告诉我为什么功德玉石可以直接交易?” 她看着锦的眼睛,但凡要是看到一点逃避的情绪,她一定会停下来。 锦全程很平静回望她,也不打断她,眼里的忐忑正一点一点消散。 说了这么多,锦只回了她一句:“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要我先回答哪个?” 锦将她落在身前的一缕发丝撩起,卷在手心,看向她的眼睛藏着笑意。 她忽然感觉血液重新流动,体温开始回升。 “想到哪个先答哪个,反正,都要回答。” “好,那我能不能换个地方?” 她给锦让开进去的路,锦伸手想要开灯,她先一步挡住开关。 锦的手碰上她的手背,听到她说:“不开灯吧。就这样。” 黑暗的环境里,视觉失去作用,却会无限放大其他感知。 她会对锦的回答更加敏感,她也会更有安全感。 锦不明所以,但她执意如此锦也没有强求。 两人走到大厅中坐下,外面的风已经停下,阳台的帘子不再舞动,自然也将想要窥探的月光挡在门外,两人都看不清彼此。 黑暗中响起锦的声音:“我是锦,是通缉令上的玉面青手,在我手下的竹月间遍布地府每一个区,名义上,路祁是茶楼老板,但真正的掌权人其实是我。” “嗯。” “竹月间明面上,是茶楼,背地里却经营着一条完整的玉石产业链,同时也是第一殿在滞留区内发放功德的代理组织,所以知道内情的各地司主对我多有交情。这就是我和连漪的关系,我是她在滞留片区,功德发放的代理人。” ……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我每年都要去领取功德的当铺,其实也是你的吧?” 锦朝她点点头。 竺玖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她准备少了。 这人的马甲是不是太多了点? 她突然有一种跟对人的爽感,和大佬共事,不比她一个没钱没势的底层人、只能自己死磕,要好得多? “刺杀司主这件事,至今筹谋十五年有余,我之所以顺利开展计划,和连漪也有关系。” 竺玖完全怔在原地,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所做的事情,是连漪默许的。” “为什么?” 她的心情早已不复开始时的紧张,锦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颠覆着她的认知。 “连漪的原因,我并不知情。” 不一样了,和她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那一殿主不是明令禁止功德交易吗?今晚的拍卖会是怎么回事?” 她等不到锦自己说,着急地想要知道。 “一殿主明令禁止功德交易,主要是为了阻止上层的人借此剥夺底层百姓的功德,所以才设下禁制。但像今晚这样的拍卖会,是一殿主这边回收部分冥币的途径而已。” “那不是啊,像这样的资源如果流入其他人手中,不就给了这些人私下交易功德的机会了吗?”竺玖反驳道。 “嗯?” 锦声音疑惑,“你好像误会了。” 第29章 “什么?” 竺玖直起身体,歪头说。 “功德玉石是一次性的,这些人拿到玉石后要不就自己吸收功德,要不就留给家人或者存着,就算是二次交易,也只是将功德流出去,回不来的。” 因此,拍卖这些玉石,实际上只是一殿主和这些有钱人的私下交易,无关其他任何人。 “所以……” 竺玖嘴唇嗫嚅,说不出下文。 锦声音轻快:“所以?” “我知道了……的确是我误会了。” 锦揶揄的声音传来:“嗯~是你误会了。” 她的声音飘进竺玖的耳朵里,竺玖顿时脑子一热,抄起身后的抱枕扔向锦。 “那还不是怪你什么都不说?!” 竺玖有些恼怒。 像是知道她不会责怪自己,锦也学会了得寸进尺,故意学着她之前撩人的语气,声音放得极轻。 “怨我?” “当然怨你!” 锦起身走到她身边,“那我给你赔礼怎么样?” 她看不清锦的表情,锦的动作窸窸窣窣,似乎在拿什么东西。 “你先闭上眼睛。” 她觉得有些好笑,吐槽道:“这乌漆嘛黑的,睁开眼睛我也看不到啊。” 虽然这样说着,但她还是乖乖配合地闭上眼睛。 脖子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还有些凉。 这个形状是…… “睁开眼看看。” 她好像听到锦的声音在笑。 她睁开眼,眼前还是黑乎乎的,无奈说:“我不是路祁,哪来的天瞳?”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一团微弱的火光在她和锦之间跃动。 借着这团火光,她看清了自己胸前挂着的珠链。 “锦,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为什么这串珠链这么像拍卖会上的血寒金呢?” “那你再抬头看看我是不是幻觉?” 微弱的光让她看清了锦的脸,带着烛火映衬的暖色,不再是冷冰冰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 她故意伸手朝着锦的脸蛋掐了一把,细腻的,柔软的,真实的。 “你!” 锦气愤的后退。 她这才笑着承认:“看来你不是幻觉。” 血寒金也不是。 “谢谢你。” 她直接将伸手拉住锦,锦猝不及防跌进她的怀里,想起身,却被她紧紧揽住。 她许久未曾细细嗅闻锦身上的味道了,小巷那天,真的惊艳了她好久。 锦挣脱不开她的热情,就像失温的人会本能地靠近热源一样。 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锦在她怀中逐渐放松下来。 她是可以靠近的,她不一样,她不会推开自己。 第24章 一楼大堂的人群已经散去,灯光熄灭,只剩下二楼某个包间的光从长帘下方溢出来。 连漪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边的茶也已凉透。 屏风后走出一个人,目光落在座位上的连漪。 连漪似有察觉,转身回头。 “和我说要来,怎么现在才出现?” 芜双垂着眼,神色复杂:“我想来来看看她。” 连漪的食指敲击着桌面,“可是她已经走了。” “没关系,我见到她了。” 芜双虽然这样说,但是难掩声音里的落寞。 连漪朝她摊手,挑着眉:“六个亿哦,一分不能少。” 芜双将她伸来的手打掉,不耐道:“知道了知道了。” 穷得连她的钱都惦记。 芜双的掌心浮现出一条紫翡,赫然是拍卖会上那条。 她将自身的功德注入进去,浅色的丝线融入镯子,在其中缠绕交织,镯子随即缓缓飘起,在空中不断颤|抖。 连漪看到她的动作,压低双眉,沉声问:“你想做什么?” 随着功德的不断流失,芜双的手和镯子一起颤|抖,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那只颤|抖的手。 “切”,她轻嗤一声,“看不出来吗?当然是给这条紫翡加码了。” 她手上的动作陡然停下,悬空的紫翡突然掉回她的掌心,她将紫翡抓回手中,眼前黑幕一闪而过,跟着整个人身形一晃。 连漪立马起身过去扶住她,担心道:“小双,你怎么样?” 芜双瘫软在她身上,虚弱的声音中尽是满足:“连漪,她有救了……在她归位之前,我都能保住她……” “你个疯子!你有几条命啊,敢这样跟天道玩?” 连漪又气又急,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妹妹这么偏执。 芜双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双眼疲惫地合上:“一姐,我累了,带我回去吧。” 连漪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她:“好,我带你回家。” …… 【路老板,容区北街。】 路祁刚离开茶楼就收到了流石的消息,她叫上溯光,一脚油门直接飞去北街。 容区连月来一直有年轻女性失踪,追查许久,上次好不容易有一点消息,却在中途出了意外。 这一次,她一定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赶到。 “溯光,只有我们两个可能不太够,你再叫点人来。” 路祁手握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提醒溯光。 “路老板,你开慢点。” 溯光坐在副驾上,拉着车顶扶手的右手一点都不敢松。 “放心,我车技好着呢。” 说完路祁将天瞳的观测范围提升到最大,顿时,周遭的一切,大到旁边擦过的车,小到路边的一只蚂蚁,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车子进入北街,在天瞳的观测下,路祁看到尽头的拐角停着一辆面包车,和上周她要追的车是同一辆。 她正在开车,不敢分心细看里面的人正在干什么。 注意力放回眼前后,她将车子的速度提了提。 车外的景物变化越来越快,等溯光发现的时候窗外只剩下了残影。 看着眼前的场景,溯光肾上腺素激增,心跳狂飙到180,整个人紧张到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车子突然急停,惯性带着两人往前扑,哪怕系着安全带溯光也觉得自己要飞出去了。 路祁动作行云流水地开门下车,她的声音和关门声一起响起:“跟我下车。” “路老板你等等!” 溯光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开门追了出去。 路祁转进拐角后进了一家便利店,她假装挑东西,实则一直在用天瞳观察着面包车里的情况。 溯光跟进便利店,进门时余光瞥见了那辆面包车。 她走到路祁身边,压低声音说:“路老板,门口不远处有辆面包车,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路祁拿起一包零食,回道:“对,那辆车上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溯光眉头皱起,“他们有多少人?” 路祁停下手上的动作,原地入定几秒,随后说:“五个男性,二十至二十五岁左右。” 这时,便利店门口路过三人,两个高大的男子跟在一个7岁女生身后。 女生朝便利店看了一眼,恰巧看到正在零食架旁边站着的路祁和溯光,她趁着两个男子不注意,一溜烟跑进了便利店。 两名男子反应迅速跟进店里,没有上前阻拦或者强行带走,两人站在女生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散发着强大的气场,看起来像是女生的保镖。 女生余光很快就注意到跟进来的两人,她话已经到了嘴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嘴抿成一条直线。 “姐姐,我想吃你手上的零食,可以拿给我吗?” 女生小心翼翼地朝路祁询问。 路祁瞟一眼站在女生身后的两人,表面看似安分守己的两人,实际上灵魂的脏恶都要溢出来了,整个灵魂的颜色黑乎乎一团,就连少见的几缕白色都掺杂着灰。 她蹲下身子,将女生拉到自己跟前,在她耳边递话:“小姑娘,你认识你身后的两个叔叔吗?” 女生被她问的一愣,说:“认识,他们是爸爸派来保护我的。” 这回怔愣的人换成了路祁,她看着灵魂几乎洁白无瑕的女生,又看了看她身后两个黑到底子里的两人,难以将他们联系起来。 路祁出于关心,还是问了女生一句:“如果你害怕,姐姐可以带你回家。”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但是传进女生的耳中,却十分温柔有力。 路祁将手中的零食塞到女生怀里,女生僵硬地接过零食后依旧站在原地,像是在纠结。 女生的手将零食的包装捏得咔咔作响,一直低着头,既不转身,也不看路祁。 “顾小姐,我们该回家了。” 5她身后的一个男子出声提醒。 女生像是如梦初醒般,拿着手中的零食去结账。 溯光瞧着她可爱,随手又拿了别的几样零食,俯身问她:“这些糖果你喜不喜欢?姐姐请你吃吧。” 第30章 “谢谢姐姐,不用了。” 女生很客气地拒绝,转头跟着两个男子去了收银台。 溯光笑着和她挥手拜拜,女生还是低着头,似乎对她的热情感到不好意思。 出门前,女生回头朝路祁看了一眼。 人影都消失了,溯光还在笑,路祁提醒她:“别忘记正事了。” 溯光反应过来,一秒进入严肃的状态,问她:“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路祁在零食架上又拿了几包刚刚递给女生的零食,结账后塞到溯光的口袋里。 “路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小孩子,不吃这个。” 路祁没有解释,只说:“你揣着就好了,等下会有人吃的。” ? 溯光不明所以,伸手掏进口袋,摸着突然被零食装满的口袋,她更懵了。 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刷着手机,溯光看不明白她的意图,但眼下她的行为多半是遮掩。 于是她也跟路祁一样,拿出手机开始刷,屏幕上的画面一直在变化,她的注意力却一直在观察着四周。 周围的路灯昏暗,路边的面包车藏在光找不到的阴影里,只露出隐约一角。 “支援的人还要多久?” 路祁像是寻常聊天一样的语气。 溯光手上滑动着手机,回:“还要半个小时——” 溯光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路祁将手机熄屏,神色异常。 “他们动手了,你留在原地接应,尤其留意那辆面包车的情况。” 不等溯光回答路祁就起身离开。 天瞳全开的路祁对周围的所有小道了如指掌,她离开便利店后拐进一个巷角,离开面包车能观察到的范围之后,她直接朝着那些人动手的地方跑去。 两个壮硕的男子,一个捂晕女子,一个拦腰抱起,朝着面包车的方向赶。 “女子,又是年轻的女子!” 路祁咬牙道。 经过一番判断后,她转身进了另一条小巷。 “一定要赶上!这次一定要赶上!” 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脚下似生风般,跑得飞快,白绫飞在她身后,划出两道波浪。 得手的两名男子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一个不注意直接和迎面跑来的路祁撞上。 “谁啊!” 跑在前面被她撞个正着的男子不悦地大喝。 “我是你姑奶奶!” 路祁毫不犹豫顶撞回去,随后一拳放倒跑在前面的男子。 后面抱着人的男子见势不妙,转身直接撒腿就跑。 路祁抬头就看见了要逃跑的他,发泄的拳头停下,正打算去追,偏偏原本倒地的男子恢复了意识,在她即将跑出去之际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失去重心的她不慎倒地,她回头恶狠狠地盯了一眼躺地上的男子,男子被她的眼神威慑住,紧抓她脚踝的手渐渐松开。 路祁懒得跟他纠缠,起身朝着逃跑的男子追去。 凭借着天瞳,她抄近道终于赶上了那人。 她跑出小巷时,正好看到那人将手上的女子递上面包车。 “老大,一直追我的就是她!” 见到路祁,那人朝他车里的“老大”告状道。 路祁放慢脚步,在距离面包车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她余光和坐在便利店门口的溯光对视上,溯光朝她点头。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绑架那个女子?” 路祁一边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边和他们对话。 顾孰,被他们称作老大的人,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才成年左右的女子,他斜挑着眉,嘴角挂着半吊子笑,头一瞥朝着身后的逃得慌不择路的同伴嘲讽道:“就这么个小妮子?就把你吓成这样?” 明面上是责怪同伴,但话里话外都是对路祁的不屑。 他的同伴躲在车里,提醒他:“老大,她很厉害,段达就是被她一拳放到倒!” “你是说眼前这个瞎子?”顾孰语气嫌弃,“你脑子灌水了?这个瘦不拉几的小瞎子能把人高马大的段达放倒?” 路祁一直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他们。 同伴还在疑惑着明明刚刚追人这么凶猛的人,怎么见到他们老大之后就不敢轻易动手了,看来一定是被他们老大威慑住了! 同伴担忧的神情渐渐转变为得意,一边缩在车里面,一边对着路祁狐假虎威:“丑瞎子你死定了!看我老大怎么收拾你!” 顾孰觉得车里的同伴说的不对,这妮子虽然瞎了眼睛,但并不丑。 他朝着路祁步步逼近,语气诱哄道:“小妮子,要不你就跟了我吧?” “砰!” 前车司机位置的车窗突然发出巨响,司机在惊慌之中看见一只手朝着他的衣领伸来。 脑袋一晃,他眼前突然只剩天昏地暗,再次睁开眼时,视线里只剩下红色一片。 “跟你?”路祁语气鄙夷,“我断你的根!” 话落她一脚朝着顾孰的命脉踢去,顾孰眸色一冷伸手截停她的即将踢上来的腿,化解攻势后的他快速后退。 他的手臂缓缓浮现银灰色的丝线,朝着手心汇聚而去,最终在手上形成两把大刀。 路祁见到他拿出武器反而弯起嘴角。 这大刀她是越看越眼熟,自从跟着地府进入现代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那个年代的东西呢。 顾孰挥动大刀朝她劈砍,她灵巧地侧身躲开,手像蛇一样灵活朝着他的手腕缠上来。 他只觉手腕一痛,左手的大刀掉落,他的视线看向即将落地的武器,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纤细的手接住他的武器。 等反应过来手的主人的时候,顾孰的瞳孔骤然缩小,他一边退后,肌肉反应下意识让他抬手格挡。 两刀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顾孰连连后退,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双眼绑着白绫的人。 他这才想起同伴的提醒——她很厉害。 “你到底是谁?”他冷声道。 “啊啊啊!” 面包车里面突然出现惨叫,顾孰回头望去,自己的同伴正被另一个女子打得还不了手。 他的神情不再散漫,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路祁。 刀光破空而来,连天瞳都没完全捕捉到他的动作,眼看着已经来不及躲开,路祁双手举刀迎上去。 两刀再次相撞,这一次的声音,格外沉闷。 顾孰的力量完全将她压制住,路祁双腿止不住颤|抖,咬牙硬挺着。 手上的抵挡的力道倏然扑了空,等天瞳再次捕捉到顾孰的动作时,他的刀已经砍到了路祁的身上,从左肋生生向腹部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将车上女子救到手的溯光绕回来时,就看到了路祁体力不支单膝跪地,一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握着刀抵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顾孰的大刀抵在她的脖子上,目光阴冷地对溯光说:“把人放下。” 溯光看向路祁,后者痛苦地拧着脸,连抬头看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溯光万分不甘,却还是将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人还回去。 车里的人被她打的头晕目眩,经过这么一阵后终于缓了过来,将她手上的人抱上车。 顾孰继续将大刀抵近路祁,威胁道:“双手举过头顶,自己上车。” 溯光再次看向路祁,她喘得越来越厉害,脸上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 “快点!”见她犹豫,顾孰催促道,“你再不动我就杀了她!” “好,我上去!” 溯光双手做着制止的手势,慢慢将双手举过头顶,安抚道:“我上去!你别动她!” “喝——啊!” 路祁突然躲开他的刀,反手蓄力朝着他挥砍。 顾孰连忙去挡她的动作,趁着这个间隙路祁拖着踉跄的步伐朝着巷子里跑去。 溯光反应迅速,绕开车子朝路祁追去,眨眼功夫两人消失在巷口。 顾孰追至巷口的时候,车里的同伴朝他喊道:“老大别追了!把人带回去要紧。” 顾孰站在巷口低声骂了句,转身朝面包车走去。 他问了一句:“段达回来没?”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熟悉的面孔果然少了一张,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还没有。” 顾孰一巴掌朝那个跑回来的同伴脑门拍去,厉声道:“你怎么回事?!把兄弟丢了自己跑回来?” 跑进小巷的路祁躲在一条巷子交汇口,在天瞳的观察下,她看见面包车一伙人已经离去,溯光也跑进了小巷,很快就要到她所在的路口。 手上的感觉越来越黏糊,温热的血液已经浸湿了她的右手,她靠墙瘫坐着,弓着背喘|息。 “好疼……寻生,我好疼……” 她将头埋进双膝,声音在身前狭小的空间中放大,传进她的耳中。 她缓缓松开右手,伤口的血液失去阻碍开始汩汩冒出。 第31章 她抖着手,突然贴回伤口,四指掐进血流不止的地方,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原本就深的伤口被她撕扯进更深处。 “不准哦~小鹿不准死。” “小鹿要和寻生一起,一起寻生!” 温柔的女声响起,可天瞳告诉她,溯光还没来,周围并没有人。 路祁手上的动作顿住,手指缓缓退出来。 她一边用力捂住伤口,一边低声抽泣。 “寻生,我好痛,我好想死……” 她的力气小得说不出话,微弱的气音几乎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小巷安静,听不见风声,听不见旁人,她的缄口不言,心跳声渐渐占据她的大脑。 …… 溯光越来越近,终于,在巷子里一个交汇口见到了蜷缩在墙角的路祁。 巷子老旧的灯泡一闪一闪,落在路祁的身上。 “路老板!你怎么样了?” 溯光焦急地蹲下身询问路祁。 “我没事”,除了有点虚弱外,路祁的声音格外冷静,“能把你的裙角撕一块给我吗?” 溯光二话不说开始动手,“撕拉”一声,又一声,她将两块布料绑在一起,递给路祁。 “路老板你能行吗?需不需要帮忙?”溯光问。 路祁摇摇头,接过布料缠在腰上的伤口上。 绑好后她扶着墙站起身,对溯光说:“接应的人已经到外面巷口了,我们出去吧。” “好。” 溯光扶着她走到巷口时,便利店突然闯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刚才被两个保镖带走的女孩从便利店跑出来,她抱着路祁不愿撒手,声音乞求:“姐姐我想跟你走,你带我走吧!” 路祁被她的动作一带,撕扯到了伤口,难耐的“嘶”一声。 “小朋友你等一下——” 溯光想拽开小女孩,路祁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对她说:“没事。” “路老板,我们来了!” 路祁抬头,是茶楼的人。 “你带她回茶楼,我先处理一下伤口。” 她嘱咐好溯光后跟着几个茶楼的人离开了。 溯光牵起小女孩的手跟着剩余的人离开,走路的时候,口袋里传出零食包装相互挤压的声音。 她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的零食,顺手拿出一包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见到喜欢的零食眼前一亮,“谢谢姐姐!” 你揣着就好了,等下会有人吃的。 溯光浑身过电,脑海中莫名浮现路祁的话…… 第25章 凌晨三点,路祁一个人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她背靠着床头小柜,床身和墙体抵着她的两肩,眼前狭小的过道,仿佛成了她的庇护所。 路祁将头埋进大|腿,伤口渗出的血液越来越多,沿着她的腰身流到地板上,形成一滩浅洼。 “咔嚓。” 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锦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灯。 原本在睡梦中的她,收到消息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穿了一件底衣就跑下楼。 “路祁,别待在这了,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她声色温柔沉稳,快步朝着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恍然变亮的环境刺|激着路祁的大脑,让她重新找回意识。 是锦来了。 锦伸手要来扶她,但是怕她挣扎又不敢用力,将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没有半点动作,无声地拒绝着锦。 锦不好强求,耐心地询问她:“你不愿意去医院我们就不去了,你让我看看伤口,我来帮你处理好不好?” 一条血线从她身下流出来,被锦的指尖拦住了去路。 淌落的血离开人体许久,早已不在温热。 锦触碰到冰凉的触感,正好奇哪来的水时,抬起手一看就看到了一片血色。 她顺着地上的淌出来的血线望去,直到看到路祁身下一片血洼。 “路祁,你……你抬起头好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锦内心都要急疯了,却还是语气温柔地引导着她。 她的声音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像是无数次在她受伤后,寻生对她的关心一样。 路祁恍惚地抬起头,两人挨得极近,锦的脸近在咫尺,亦如她们相遇那一刻,锦带着光,将缩在角落浑身糜烂的她捡起。 她看清了,是锦,不是寻生。 “锦……” 她的眼睛看向锦,锦一时分辨不出她是想求生,还是求死。 锦握住她的手臂,“别怕,在我这不会有事的。” 她虚弱已久,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伤口好痛,我的血好像要流尽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当然不是!”,锦脱口而出,“快起来,我帮你止血。” 路祁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愿移动半分。 门口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竺玖急吼吼地闯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到蹲在角落里的锦和坐在地上的路祁,快步走到两人的身边,还不等她走进,先看到的却是两人身下淌出的血线。 “怎么这么多血?锦你受伤了?” 她将目光投向锦,锦朝她摇头,说:“是路祁,她不愿去医院,我在劝她。” 听见竺玖的声音,路祁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她一点一点向后挪动,直到整个背死死贴着床头的柜子,再也退不了半分。 这还是她进地府以来第一次情绪崩溃的时候,还有除了锦之外的人在场。 当脆弱暴露在外人之下的时候,人往往下意识想要逃避。 竺玖却不管这么多,狭窄的过道被锦挡住,她就蹬掉拖鞋,从床上爬到她旁边。 “怎么了小路,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她的语气熟稔,并不觉得眼前是什么需要刻意收敛情绪的状况,她像询问日常的某件事一样,看似随意,却暗暗上心。 脑袋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揉了揉,她偏过头,竺玖就趴在她床边,好奇的双眼正打量着她。 “你的脸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 竺玖讶异,伸手抚摸她的冰冷的脸颊,想要将一点温度传递给她。 她这一来,压抑的氛围直接变成了寻常唠嗑一样。 “小路?怎么不说话?” 路祁怔愣地看着她,空洞的双眼突然颤了颤,仿佛游离的意识重新入体。 她偏头躲开竺玖的手,看着锦,嘴唇开合:“她好吵。” 平淡的声音里还是能听到隐约的嫌弃。 锦听到后却是十分意外,她安抚过路祁这么多次,还从没见过路祁能这么快就从情绪中抽离。 不等锦惊讶完,路祁又说:“带我去医院吧。” 她轻轻扯出一声笑,像是自嘲,“不然血该流干了。” “好。” 她一边伸手去扶路祁,一边对竺玖说:“路祁的车钥匙在玄关第一个抽屉,你去拿一下。” 竺玖应答后转身下床去拿,锦这边好不容易将路祁搀扶起来,结果竺玖走过来将车钥匙递到锦面前,说:“那个……我不会开车……” ? 她好像看到了锦头上大大的问号。 锦轻叹一声,无奈说:“你过来扶着她,我来开车。” 拿到车钥匙后的锦先一步下楼拿车。 竺玖上前替她搀扶的时候,才注意到了路祁身上,虽然缠上了布条,但是依旧渗血的伤口。 白色的布料染了血后格外显眼,横贯腰腹。 刚才她蜷缩着,竺玖在床上看她的视角受限,看不真切她的伤,也看不见她身下的血洼,只以为是什么小伤。 眼前这一幕吓得她惊呼出声:“我靠!” “你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看着竺玖焦急的神情,仿佛和几十年前,与她并肩作战的那些脸庞重叠。 “没干什么,和人打了一架,没打过。” 她语气随意,好像说出来的事情无关紧要。 竺玖脸色凝重,语气低沉:“伤这么重居然还不去医院,你脑子被狗啃了吗?” “你脑子才被狗——咳咳——啃了!” 她感觉喉咙干涩,莫名呛了一下,声音听着更加虚弱。 “好好好,我脑子被狗啃了,难受就不要说话了好吗?” “你慢一点,扯到我伤口了。” 路祁主动给出台阶,两人的互怼以竺玖的示弱而结束。 竺玖扶着她上了车,车子被锦启动,平稳地朝着医院驶去。 凌晨的容区只剩零星几个行人,车子往前开,头顶的路灯映照进来,将路祁的半张脸照亮又隐去。 车内安静,只剩下往前行进的声音,锦全神贯注地开着车,竺玖则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 她靠着竺玖的肩膀,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不知不觉间就靠着竺玖沉沉睡去。 第32章 …… 医院急诊楼的大门被推开,血腥气和冷风一起灌进医院,医护人员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向大门。 见到路祁的那一刻,立马有人围了上来。 平车被推到路祁身边,有人伸手想扶路祁躺上去,路祁没怎么借力,自己缓缓躺了上去。 “左肋到右腰斜形砍伤,深度不明,失血量大,意识模……意识清晰?” 送医人员神情紧张地观察着路祁的情况,原本脸色难看的护士在看到路祁不喊不叫,神态自若的表情之后,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疑问。 医生见此脸色更加难看,通常这种情况,他们称之为回光返照。 “立刻准备清创手术!” 医生喝令一声,将锦和竺玖拦在手术室门外。 手术室的灯亮起,竺玖脱力地靠着墙,这一刻,她似乎真正意识到路祁的伤到底有多重。 感觉很奇怪,她看着紧闭的大门,脑子是一片空白。 没有想象中紧张到发|抖的状况,也没有害怕,只是心脏越跳越凶,双手又冷又麻。 生前死后,她见过手术室走廊中人们的狼狈和担忧,但只是个普通大学生的自己,却从未亲历过这些事。 当主人公换成自己的时候,她很意外,恐惧和平静交织,仿佛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是自己。 “阿玖。” 锦扶上她的手臂,轻轻呼唤她。 她失焦的眼神落在锦的脸上,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人。 “我没事,就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有点不适应。” 她按着锦的手,想借此告诉她自己没事,但是掌心失温的她接触到锦手背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原来,她是那样紧张…… 锦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不用担心,小路她和常人不一样,她身体的恢复能力很强,对别人来说的致命伤,对她来说也就是发烧一场的程度而已。” “什么?” 竺玖抬起头,眼中自然流露出惊讶。 锦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她也很好奇,追问道:“是什么样的?” 是一个很干燥酷热的夏天,和现在一样。 那天,她路过庚区的天桥,那里就是她和路祁初遇的地方。 一开始,她并没有留意到天桥下有个人,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夹杂在干燥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腐烂味。 “老大,我好像闻到尸体了!!!”跟在锦身后打伞的驭风一个大跳原地蹦起。 溯光嫌弃地看着她:“地府滞留区哪来腐烂的尸体?要真出事不都是魂飞魄散了吗?” 可锦一行人越往前走,腐烂和血腥气就越来越浓重。 她带着驭风和溯光前去查看,看到的,果然就是一具“尸体”,还是右腿和左臂缺失的“尸体”。 血肉模糊的尸体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忽然抬起手,嘴里喃喃:“求你帮我……杀了我……” 尸体的嗓子像是被烧坏了,说出来的声音不仅哑,还糊在一起。 锦只听懂了两个字,“帮我”。 “所以路祁是你捡回家的?” 竺玖难以置信地看向锦。 “你猜猜那次,小路的伤养了多久?” 锦朝她挑眉,仿佛笃定她一定会猜错。 她捏着下巴思考,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味…… “要养个几年吧?” 锦扬起嘴角,一副她果然猜错的模样。 “两个月”,锦说,“她只用了两个月,就将身上大面积烧伤、内脏糜烂和撕裂养好了。” “什么?!” 夜半安静的手术室长廊外,回荡着竺玖震惊的声音。 “等等,你是说她当时断腿断臂?可她现在不是只有眼睛是有问题的吗?” 锦没说话,就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 答案呼之欲出,“断肢再生了?” 锦终于点头。 这里不是人间,不能以人间的情况来衡量,如果功德厚重,确实可以让受伤的魂体加速恢复。 但是做到断臂再生这样的逆向恢复,哪怕放在地府也依旧令人震惊。 “呼”,锦轻叹一声,似是无奈。 “她当时就十分抗拒去医院,不,应该说她十分抗拒医治,就像今晚这样。” “你好像对她这样子习以为常了?” 竺玖不确定地问。 锦的双眼在手术室的门上虚焦,边回忆边说:“是啊,对于冒险的任务她总是冲在前面,经常受伤,也经常不在意自己的受伤。就算是伤得很重,她大多时候也是自己躲起来等伤口自愈。” 一次又一次,锦对她藏匿的地方几乎摸了个遍。 “她个疯子!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命呢?!” 竺玖压着声音斥责,却又十分心疼。 “不过倒是有一点很奇怪”,锦眉头紧锁。 “嗯?” “今晚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来医院。” 锦的余光不经意地在竺玖身上扫过,毕竟,这也是自己第一次见她情绪崩溃后,见到别人闯进来还有心思和人拌嘴的情况。 “这不挺好的吗?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竺玖的语气再次变得轻松,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她相信只要有活下去的意念,身体就不会轻易松懈。 锦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说她都杀了三个司主级别的人物了,难道没有一次重伤入院的情况吗? 锦想不明白,于是问她。 她身体自然而然地往锦的方向靠,左手枕着腮说:“还真没有,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靠过来的动作掀起周围的空气,她的气息和她的脸一起靠近,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锦只感觉周遭好像变热了些。 “我行事可能是有些冲动,但是,我觉得我不算莽撞”,竺玖侧头对上锦的目光,“毕竟我还是很珍惜生命的,不会随便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锦的表情有些明显的错愕,眼神中闪过玩味:“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原来也会怕死吗?” 竺玖听到她的话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面上再也绷不住。 她偏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吐气如兰:“我亲爱的共犯小姐,看来你对我误会颇深呐。” 锦的耳后一痒,朝另一边挪了一下位置,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嗔怪。 竺玖两肩一耸,稍稍扬起的下巴似挑衅又似调|情:“我可怕死了,怕得很。” “我知道了。” 锦声音冷淡,主动避开她潋滟的眸光。 竺玖悄悄坐直身体,手术室正亮的灯光依旧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她面色凝重地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口,回想起锦刚刚的反应,她轻轻扬起嘴角,但很快又撇下来,担忧的情绪并没有被刚刚的对话缓解多少。 医院长廊上有不少人,纵使已经是凌晨,依旧灯火长明。 静谧的夜色中,还有一处宅子灯火不熄。 “你说什么?小姐丢了?” 门口的管家压着声音质问回来的人,但还是被客厅里坐着的顾亭升听到了。 “都进来吧。” 顾亭升的声音不温不冷,和平常一样,似乎还有一点笑意。 一伙人站在外面不敢进去,顾孰双手扶着管家的肩,心虚地说:“平叔,以大哥的性格要是知道我们弄丢了他女儿,他一定会发狂的!你待会一定要帮一下我们啊!” “你也知道你大哥的性格,我会劝他的”,管家平叔面露难色,摇着头,“但能不能劝住就不知道了。” 一伙人蜗牛一样一点一点挪进客厅,顾孰进去后见到了沙发上顾亭升的背影,看不清自己大哥的表情,他心里越来越毛。 “大哥,你要的人我们带回来了。” 顾孰试探着说。 “嗯”,顾亭升的背影缓缓点头,“过来坐”。 顾亭升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顾孰忐忑地坐过去,见他迟迟不开口问,顾孰咬咬牙,还是将弄丢顾思闵的事说了出去。 “大哥,小顾她,不见了。” 顾亭升带着玉戒的大拇指抽|动一下,面上不显波澜,他平静地问顾孰:“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是一切顺利的,我们抓到人之后突然冒出来两个很厉害的女人,她们的目标也是我们抓的人,兄弟们纠缠好久,最后才把她们逼走。那两个人出现之前我们已经把小顾带上车了,我们一直以为她在车上,但是回来她就不见了。” 顾孰一边解释,一边观察顾亭升的表情。 顾亭升略微皱眉,问:“两个厉害的女人?连你也对付不了?” 顾孰见他反应还算正常,心里的紧张缓和一些:“和我交手那个看起来很年轻,但是实力很强,不过,我砍了她一刀,她重伤逃走了。” 第33章 他像是才突然想起来,接着说:“她好像还是个瞎子,眼睛绑着白布条,但是行动没有一点不方便,就好像……她能看见!” 年轻,女性,瞎子,绑眼,能看见,这些词语让顾亭升联想起了一个人。 地府偌大,但符合这些条件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竹月间的路祁,路老板。 结合刚刚顾孰说的细节,顾亭升猜测,路祁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女儿。 顾亭升对管家说:“除了雁山的看守的人,容区能调动的其他人全部派去寻找顾小姐。” 管家点头应道:“是。” 回到书房的顾亭升将门锁上,他坐在书桌前紧闭双眼,右手不断地摩挲着左手大拇指的玉戒。 他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书,书柜随着他的动作发生变化。 整面书柜开始向左移动,书柜后面严丝合缝的墙体出现裂痕,墙体向内凹陷,出现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条通向地下的楼梯,他走进通道,身后的门自动关上,墙体自动开始复原。 脚步声一搭一搭地响起,声音在狭小的通道中回响。 与此同时,通道尽头的地下室也响起脚步声,从开始的模糊沉闷到后面逐渐清晰,脚步声离地下室越来越近。 清醒的女人听着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她双手紧张地攥紧身前的被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靠,直到背部抵住墙身,再无可退。 通向外面的楼梯出现一个人影,精致的皮鞋,裁剪得体的西装,以及一张成熟俊秀的面庞。 女人将被子抓在身前,只露出警惕的双眼盯着他。 “你是谁?”她胆怯地问。 顾亭升露出温柔又无奈的笑容,慢慢走向女人:“小鱼,是我啊,你忘记我了吗?” 第26章 顾亭升走后,大厅一伙人还心有余悸。 “老大,顾司主这是……没,没怪我们吧?” 有人抖着声音问。 顾孰身后渗出冷汗,“我也不知道。” 自从他大嫂去世之后,他大哥的性格就变得阴晴不定,他刚刚也生怕他大哥会大发雷霆,毕竟顾思闵是他大哥和大嫂唯一的孩子。 他身后的管家平叔给了手下递去示意的眼神,两个人转身进了客房,将另一个女人抬了出来。 两人将失去意识的女人丢在顾孰脚边,微微低头对顾孰说:“顾司主让你处理掉她。” 躺在地上的女人衣不蔽体,气息十分微弱。 顾孰只看了一眼,随手招呼两个兄弟过来抬走。 “平叔,我大哥还麻烦你照看着点。” 顾孰看向平叔。 平叔笑着回他:“一定会的。” “那我先把人带走了,平叔你也早点休息。” 平叔将他们送到门口,“顾先生慢走”。 顾孰朝他挥挥手,车子缓缓启动,朝着雁山的方向扬长而去。 车上时不时有人目光看向后排的女人,上山的路走到一半,终于有人提出来:“老大,既然顾司主不要这个女人了,不如……” “不如什么?” 顾孰的目光扫向说话的人。 那人探出头,说:“不如,给兄弟们放松一下?” 顾孰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车上的空气一时间凝固,没有人再敢说话。 “你是这么想的”,他的目光在其余人身上绕了一圈,“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其他人连忙摇头。 顾孰又将目光看向开始说话的人,“你是第一天跟我吗?” 说话的人不敢应声。 “谁再敢生出这种下作的心思,我不介意让你们看看在地府死后会不会去到另一个地府。” 顾孰语气严厉,明明是盯着一个人说的话,却将车上所有人都震慑住。 面包车一路驶进雁山,直到开到一处不起眼的山坡前才停下来。 “你们在车上等我,我待会回来。” 顾孰撂下一句话后,将后车门打开,扛起昏迷的女人,朝着山坡走去。 走了几分钟后,他停在一堵石墙前。 他将女人放在一侧肩膀上,一手抱住女人,另一只手将手掌贴到石墙上。 石墙缓缓开启,感应到来人后,黑暗隧道两边的火把自己升起火焰。 顾孰扛着女人走进隧道,一路上空荡荡。 隧道的尽头是也是一堵石墙,不同的是,这次顾孰没打开什么机关,他只当眼前的石墙不存在,径直往前走。 他的身体穿过石墙,眼前空间豁然开阔。 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空间,地下刻画着法阵纹路,一路延伸到穹顶之上。 地上立着许多石柱,石柱下方正是法阵纹路的交汇点。 每个立起的石柱上都绑着一个女人,这些女人一是昏迷,一圈又一圈铁链绑在她们身上。 她们的头失去支撑朝下垂着,身上若有若无的白色光芒成游丝状向上升起,飞向穹顶的中心。 顾孰将抗在身上的女人放到地下,地面的法阵似乎有所感应,纹路逐渐亮起。 女人飞向空中,地上凭空立起一道新的石柱,附着在石柱上的锁链缠住空中的女人,将她拉过来绑在石柱上。 女人很快变得和其他石柱上的人一样,身上丰厚的功德开始离体,朝着穹顶而去。 一模一样的场景在顾孰眼前重复过上百次,不知不觉间,这里已经是石柱林立。 可是这里的空间还很大,足以再立起几百根石柱,而他的大哥,也一定不会就此收手…… 他双拳攥紧,缓缓朝着石林的方向跪倒。 顾孰低着头,心里祈祷——一切业果由他来担,恳请上天放过他的哥哥。 他的哥哥没有错,哥哥只是想再见一面自己的妻子而已…… 等他出来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他一个人从小山坡上走下来,再次坐上面包车。 面包车驶离后不久,太阳从山头上露脸,红艳如火的朝阳洒满整个雁山。 经过一|夜的救治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路祁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锦和竺玖一起围上去。 “医生,她怎么样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主刀的医生走上来,他摘下口罩:“病人现在生命体征稳定,但是身体非常虚弱,已经送回监护室观察了。接下来24到48小时是关键期,我们会持续监护,暂时不能探视,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锦和竺玖都松了一口气,又有一个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她问:“你们是家属吗?” 竺玖说:“不是,我们是她朋友。” 医生拍了拍竺玖的肩膀,“那看来你们的朋友功德深厚啊,这样的伤寻常人在送来之前怕是就撑不住了,她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 这里不是人间,功德可以被量化。 越是功德深厚的人,就越是能享受到便利,其中包括受伤后的自愈能力,但不仅限于此。 “不过,功德多到这种程度的人,居然还会选择留下吗?” 锦接过医生的话茬:“或许是她转世前还有要做的事。” “这样……” 医生点着头离开了。 两人站在监护室的观察窗前,锦将手搭在玻璃上,里面的路祁似有察觉,她偏过头,白绫下的目光和锦接个正着。 锦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是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下次过来,我给你带糖。” 路祁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她看着锦比划的口型,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朝锦点点头,目光转向站在锦旁边的竺玖。 路祁没有动作,竺玖也没有,两人隔着玻璃窗“对视”,仿佛已经向彼此传递出万千信息。 锦突然转头看向她,奇怪道:“你说你没试过重伤送医,可是之前路祁和我说过,我晕倒进医院那次,是你一直在忙前忙后?” 锦打量着她的表情,寻找任何有可能说谎的痕迹。 “是啊,给我整懵了都,我一边看着手机上面的就诊提示,一边到处问人,从没感觉一件事会这么棘手……” 说起来她就烦闷。 竺玖的表情真诚,肢体动作自然,完全一副吐槽的姿态。 锦看着她的惆怅的小表情莫名有些高兴,她的语气渐缓:“怎么不让路祁帮忙?” 她的表情更嫌弃了,说起这件事她就更无语了。 “靠,我跟你说,她就是啥都不懂,所以才把我推出去的!” 锦笑得无奈:“那辛苦你了?” “那当然!” 她往锦的肩上蹭,“不过看在血寒金的份上,就当你还我人情了。” 监护室里的路祁默默将头摆回去。 两人在手术室外等了一整晚,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逐渐模糊,走廊刺眼的灯光熄灭,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柔和。 第34章 锦的手机忽然连续响了好几声,她拿出来一看,早上六点半,竟然是最喜欢睡懒觉的驭风? 驭风:【老大!!你在哪??路老板又在哪?!】 竺玖将头凑过去,看见这满屏的符号忍不住“嚯”一声,“这家伙居然醒了?” 【怎么了?】 锦敲下一行字。 驭风见到秒回的消息,仿佛见到了救世主。 【思闵,就路老板带回来的小孩,一直闹着要见路老板】 【路老板在哪?】 【她人找不到,发消息也不回】 【急急急,咋处理?】 屏幕对面一口气冒出四条消息,锦看到第一条的时候愣了一下。 锦:【路祁带回来了一个小孩?】 驭风:【我说不清楚,你等会我让溯光和你说说】 两人通过溯光这才了解到昨天的晚上具体发生的事情,锦抬头看向已经熟睡的路祁,随后让驭风先等着,她这就回来。 竺玖打算继续在医院等路祁醒过来,有护士路过劝她:“你们在这守着也没用,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找你们,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既然护士都这样说了,竺玖也就跟着锦一起回去了。 锦一进茶楼,就见到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朝她跑过来。 顾思闵在她身前停下,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锦:“姐姐,她们说你是她们的老大,那你知道那个瞎子姐姐在哪吗?” “噗。” 竺玖听到“瞎子姐姐”四个字一时没忍笑出声,其余四人不约而同朝她看去。 “咳嗯,没事。” 她用转身掩饰上扬的嘴角。 顾思闵收回视线,一只小手揪着锦的下摆:“她昨天受了很重的伤,我能看看她吗?” 锦蹲下来,揉着她的脑袋,温声说:“她受伤了,现在在医院,等她醒了我再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她为什么要去医院呢?” “她居然去医院了?” 顾思闵和驭风的声音同时响起。 锦觉得她问的奇怪,反问道:“你不是说她受了很重的伤吗?当然只有去了医院才能治好。” “什么?受伤不是睡一觉自己就会好起来吗?” 顾思闵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地湖水中。 功德厚重的人遇到些小感冒,的确是睡一觉就能好。 锦想,或许她功德深厚,又没见过什么致命伤,所以会天真的这样以为。 锦和她解释:“不是所有的伤都能自己好的,你瞎子姐姐的伤特别严重,一定要去医院治疗。” 顾思闵一味地摇头,生怕锦误会自己:“不是的,我见过叔叔受过更重的伤,他明明来我们家睡了一觉就好了,真的!” 锦的表情认真起来,站在后面偷笑的竺玖也沉下脸。 事情似乎远不止她们想的那么简单。 锦让众人上了顶楼,顾思闵见到陌生的环境有些局促。 竺玖见状从茶几下的小篮子里拿了片小面包出来,她撕开包装递给顾思闵:“饿不饿?姐姐给你吃小面包。” 顾思闵接过之后,原本还感觉不太好意思,但闻到面包飘来的香气后,犹豫着还是咬了一口。 酥|软的口感加上肉松的咸香瞬间俘获了她的味蕾,她又咬了一口,紧张的情绪被她抛之脑后。 竺玖给锦、驭风和溯光三人分别递去面包,结果三人都摇头拒绝。 “好吧,那我自己吃。” 她撕开包装丢进垃圾桶后,走到锦旁边的沙发扶手坐下,侧着头自顾自地吃起来。 锦见她吃的香,又拿出一片递给她,顺便给她倒了杯水。 “别急,还有,慢慢吃。” 顾思闵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双眼看看锦,又看看驭风两人,还瞄了竺玖一眼,最后回到锦脸上。 她问:“姐姐,你们是瞎子姐姐的朋友吗?” 锦弯起眉眼对她说:“我们不仅是她的朋友,还是她的家人。” 她声色轻柔,像晚风轻轻带起竹叶留下的簌簌声。 她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叫听去的人不自觉想要相信。 顾思闵放下手中的面包,她抿了抿嘴,整理着脑子里想要说却混乱的东西。 意识到的锦耐心等她,另一边的竺玖吃完一个面包伸手戳了戳锦,眼神示意茶几上另一个面包。 锦撕开包装递给她,她又偏过头咀嚼起来,余光将视线留了一个角落给身边的锦和对面的顾思闵。 良久,顾思闵才整理好思绪开口。 …… 我叫顾思闵,和死后进入地府的人不一样,我从出生起就在地府。 但是我的妈妈在我出生之后就离开了。 我问过我的爸爸,妈妈去哪了? 爸爸说妈妈功德圆满,已经转世进入人间了。 虽然自小没有妈妈,但是爸爸对我很好很好! 爸爸平时很忙,但他总会抽出很多时间陪我。 我很喜欢很喜欢爸爸,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 锦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爸爸”两个字像是一把顿锤,敲在她的心上,沉闷地痛着,漫长地痛着。 …… 但是最近我感觉好奇怪。 我几乎每天都会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的爸爸的笑容好恐怖,一点都不像平时的爸爸。 他的身后有好多好多女人,那些女人趴在爸爸身上,她们在流红色的眼泪,身上冒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东西。 我看见爸爸被那些黑色的东西缠住,但是爸爸好像不知道他背后的那些女人。 我很担心他,就在我要上去告诉爸爸的时候,爸爸突然看着我。 我,我被吓到了,再也不敢靠近靠近爸爸。 第一次梦到的时候,我被吓醒了。 我告诉爸爸我的梦,他抱着我和我说了很多话,我才终于不怕。 可是过了几天,我又梦到了。 梦里的爸爸更恐怖了,梦里的我连靠近他一步都会忍不住发|抖。 我不敢再和爸爸说这件事,我也越来越害怕爸爸了。 我开始不想和爸爸说话,我不知道为什么连现实里的他也让我感到害怕。 于是我经常自己跑出去,爸爸担心我,几次之后他就开始派保镖叔叔跟着我。 可是我还是很害怕。 那种害怕像是灵魂深处传来的,根本不受我控制。 直到昨天晚上,我在便利店见到了瞎子姐姐。 她给我零食的时候我突然特别想跟她走,我不想再回爸爸身边了,我也不敢再回去了。 但是身后保镖叔叔一直看着我,我不得不走。 我上了车之后,一想到又要回家,又要见到爸爸,我突然特别特别害怕。 就好像我回家会看见的不是爸爸,而是……而是那些一直跟着爸爸,眼睛流着红色眼泪的女人。 所以我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从后面偷偷溜下车。 我一直躲在便利店里面,等着叔叔的面包车开走。 我等了好久,终于见到面包车离开了。 可是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瞎子姐姐受伤了。 我求她带我走,她没有拒绝我,我终于逃离了那个让我一直噩梦的地方。 “姐姐,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说谎!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我好害怕,我昨天在这里睡觉,我,我没有做噩梦,我在家里一直做噩梦,求你让我留下吧!” 顾思闵越说越紧张,甚至言语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生怕说慢一秒锦就会将她赶出去。 房间异常的安静,她的自白中藏着许多线索,这些线索在众人脑海中划过一道又一道痕迹,答案呼之欲出,却又拼凑不出来。 顾思闵以为她们要赶走自己,她当即起身扑到锦的怀里,抱着她不撒手。 “姐姐我真的没有说谎,你相信我啊,不要赶我走……” 她的声音几乎颤|抖。 回神的锦将她搂在怀里,低头安慰她说:“我没说要赶你走,那你留在姐姐这好不好?” “真的吗?” 顾思闵的眼睛瞬间亮起。 “真的”,锦话锋一转,“你能告诉姐姐你爸爸叫什么吗?” 顾思闵兴奋地喊出来:“我爸爸叫顾亭升!” “……” 房间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驭风和溯光盯着她一动不动,竺玖虽然背对着她,但是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之后,再也没咬下一口,她能明显感觉到锦的身体在变得僵硬。 这个名字像是拼图的最后一角,将呼之欲出的答案明晃晃摆在眼前。 “姐姐,你们怎么了?” 顾思闵怯生生地问。 驭风和溯光收回视线,竺玖重新咬了口面包,锦拍着她的后背:“没事,我们有些意外而已。” 锦牵起顾思闵的小手说:“我叫锦,你可以叫我锦姐姐,在吃面包的是竺玖姐姐。” 第35章 她又朝着另外两人,眼神示意顾思闵看过去,“坐在那边的分别是驭风姐姐和溯光姐姐,你如果有事,可以直接找她们。” 驭风听着锦的话双眼瞪得圆溜,她指着自己问锦:“我吗?老大你确定要找我??” 溯光拍掉她指着自己的手,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茶几上锦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于此同时,驭风和溯光怀里的手机也跟着震动。 锦解锁屏幕后,看到了流石发到群里的消息。 流石:【老大,我们一直监视的顾亭升有了新动作。他的女儿顾思闵失踪了,他在暗中派人寻找。】 驭风看完啪啪打字:【顾思闵在茶楼,路老板带回来了哦】 “驭风溯光,你们先带思闵出去吧。” 锦对两人说。 溯光将驭风的手机提起来,塞到她的裤兜里,“别看了,走了!” “诶你!” 两人将顾思闵带走后,锦才将竺玖招呼过来,“阿玖,你看消息。” “嗯——” 她垂眸思索良久,最后说:“为什么我不在群里?” “什么?” 锦懵了一下才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群二维码调出来。” 她直接对锦说。 锦按她说的做,“嘀”一声之后,【九通过扫描二维码加入了群聊】。 溯光:【?】 枕木:【?】 驭风:【??】 流石:【欢迎新同事。】 驭风:【流石你咋破坏队形呢?】 群里开始叽里呱啦热闹起来,直到又一条消息冒出来。 【锦修改群名为“七剑客”】 驭风:【老大你被夺舍了?】 屏幕外的竺玖将手机还给锦,“好了”。 锦问她:“你还想干嘛?” 她摆手道:“没了没了。” 在群聊各种消息乱飞中,一通电话插了进来。 来电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xxx 0000 xxxx,中间四个零尤其显眼。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到茶几上顾亭升的名片,电话号码中间同样是显眼的四个零。 第27章 “认识的人吗?怎么不接电话?” 锦看着来电显示一直在发呆,竺玖问她。 话落,锦将手机转过来,拿起桌面上的名片,一起递到竺玖面前。 “哟,说曹操曹操到。” 竺玖看完后说。 “嗯,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来电铃声还在响,锦将手机收回来,正准备接听,余光瞥见竺玖朝她比划什么。 竺玖左手竖起比作手机,右手指着左手掌心,薄唇一开一合,示意她开免提。 锦按下接听和免提后将手机放在桌面上。 “是锦小姐吗?我是顾亭升。” 电话那头传来磁性的男音。 “顾司主你好,是我,找我有什么事吗?” 锦将垂落的碎发挽到耳后,微微俯身对着电话回道。 “是这样的,我上任容区司主已经一年,这段时间一直在交接工作,对容区功德发放的事情多有疏忽,不知道锦小姐有没有空和我见面交接一下?” 顾亭升在电话那头说,竺玖在这边隔着屏幕朝他挥拳,她一拳一拳对着手机,又拳拳打在空气上,样子有些滑稽。 在她又挥出一拳的时候,锦抓住她的手腕,面色疑惑,压着声音问:“你在干嘛?” 竺玖像念经一样回她:“弄死他弄死他弄死他……” “弄死谁?” 电话突然传出顾亭升有点犹豫又带着不解的声音。 竺玖挣开她的手,对着电话说:“弄死你——” 锦连忙捂住她的嘴,对顾亭升说:“没什么,刚刚我家的狗突然跑了过来,顾司主应该是听错了。” 竺玖虽然被捂着嘴,但是手上的动作还挥舞着。 锦睨她一眼,被捂着嘴的竺玖迎着她的目光挑眉。 “安分点。” 锦小声警告,捂她嘴的手轻轻用力,她的双颊被锦发力的指尖掐出凹痕。 竺玖终于消停了,锦这才将注意力放到电话上面。 “顾司主容我考虑一下,我中午再给你答复行吗?” “好,突然打扰锦小姐真是不好意思,那我等你答复。” 电话挂断,想起安静好一会的竺玖,锦转头看她。 不曾想她一直盯着自己,锦一转头就对上了她炽热的目光。 奇怪,为什么是炽热? 原本锦还在不解,下一秒竺玖当着她的面,伸出舌尖在她的掌心轻轻点了一下。 锦被烫得收回手,双眼满是震惊:“你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回味。 锦将被她舔过的手藏在袖中,热量源源不断从她的掌心传出。 心脏正喧嚣着,胸腔的气息在不断地被挤压,锦感觉周围的空气在变得稀薄。 “你……” 锦面色潮|红,突然弓起身子,一呼一吸十分用力。 竺玖突然意识到她可能哮喘发作了,当即弹射而起走到她身边。 “我,对不起我忘记你的哮喘了”,竺玖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说,“你别激动,放慢呼吸。” 锦仰起头,渐渐放缓呼吸的频率,房间里乱窜的呼吸声渐渐平静。 竺玖依旧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有些僵硬。 锦转头,在她眼中的自责被锦看去,锦瞬间有些心软。 “我没事。” 竺玖喉咙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干涩:“你真的没事吗?” 锦闭眼又深呼吸几下,随后又对上她的目光说:“没事。” “真的对不起啊,我就是一时脑子抽了……我……” “好了,我真没事,你坐回去吧。” 竺玖看她真的没事才坐回旁边的位置,嘴里开始喃喃道:“谁让你刚刚说我是狗……” “……” 吐槽的时候能不能小声点,她听到了。 “顾亭升要见你,你要去吗?” 竺玖话锋一转。 锦视线落在桌子的名片上,稍加思索:“我其实没有必要去,功德发放一殿主只授权了我和竹月间,本身就和其他人无关,哪怕他是一区的司主。” “那你答应他考虑,是有什么要见他的原因?” 锦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手,她勾起食指,一只白色的灵蝶突然出现,萦绕着她的指尖。 “有了。” 锦看着眼前打转的灵蝶有了主意。 “嗯?” 竺玖歪头看着她。 锦将手伸向竺玖,灵蝶离开她的手朝着竺玖飞去。 蝶翼在她面前不断扑腾,她听见锦说:“灵蝶对怨念极其敏感,如果能将灵蝶放在顾亭升身边,或许我能借此感应到什么。” “哦~” 竺玖恍然大悟。 她看着眼前翅膀煽动的蝴蝶,拿出手机问:“诶,它好可爱啊,能让她落在我的指尖上吗?我想拍个照片。” 锦勾起嘴角,食指在空中打转一圈,灵蝶果然停下了。 但是,停在了她的鼻尖。 竺玖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几乎覆盖视线的灵蝶,她僵着身子完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缓了一点,生怕把它吓走。 她眼尾向上翘起,心想着,落在这也不错。 竺玖小心翼翼地解锁手机打开相机,她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侧脸,在即将按下快门的前一瞬间,灵蝶飞走了。 她眉头皱起,低头却见到灵蝶已经飞回了锦的肩头。 “她怎么飞回去了?” 竺玖撇着嘴。 “它只听我的话,自然就飞回来了。”锦说。 “那你让它再飞回来好不好?” 竺玖目光灼灼地看着锦,低声求道。 锦忽然朝着她笑,故意说:“不好。” 她朝锦探出身子,软着嗓子:“锦姐姐~你让它再飞回来嘛,就两秒,我就拍个照。” 锦躲开她的目光,“又在乱喊什么?” 竺玖不解:“你不是让顾思闵这样喊你吗?为什么我不能这样喊?” 锦无语:“你是小孩子吗?我们一个岁数,可当不起你这一句姐姐。” “是吗?你竟然也是22岁?” 竺玖很意外。 “看不出来吗?” 她自认为自己顶着这张年轻貌美的脸,再怎么也老不到哪去吧? “看不出来”,竺玖斩钉截铁,还补了一句,“你在地府待了这么久,都到现代了,还是这么老成,我以为你生前就已经是岁数不小的人了。” 待了这么久。 都到现代了。 还是这么老成。 岁数不小。 这几句剑一样在捅在锦身上,她忍不住辩驳道:“我去世的时候时年22,二月份的生日还是刚刚过完,我怎么就岁数小了……” “哦?二月份?”,竺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是四月四的,还真比你小。” 第36章 锦看着她的目光仿佛在说,相差两个月能小到哪去? “锦姐姐~你就让它飞回来不行吗?” 竺玖无心掰扯年龄问题,又将话题绕了回来。 锦被她磨得头疼,终于还是答应了她。 灵蝶在锦的控制下又飞向了竺玖,只是灵蝶没有落在她的鼻尖,而是落在了她的食指上。 竺玖眸光潜藏着失落,她扭头看向锦,锦摆弄着茶几上的杯子,打开茶叶倒了点进去,这人专注着泡茶,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她视线落回指关节上的灵蝶,流光的翅膀格外灵动,她很快又扬起嘴角,满意地对着自己的手拍了好几张照片。 锦的茶已经泡好,她捻起茶杯抿一口,余光瞥见竺玖的笑容后,借着杯子的遮挡悄悄勾唇。 中午的时候,锦给顾亭升回了电话。 两人相约周五见面,地点就在容区府司顾亭升的办公室。 时值正午,外头毒辣的阳光只有稀薄的几缕漏进icu的窗,冷白的顶灯常年亮着,灯光和玻璃窗外模糊的天光揉在一起。 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地响起,路祁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只是麻醉的效果还没过去,她闭着眼躺在床上,睡颜安宁。 护士站人来人往,谁都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监控墙上,有一个个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密闭的icu房中,路祁的病床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她左手掌心握着一只春色浓郁的紫翡手镯,藏在宽大的古装衣袖中。 芜双站在床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睡着了的路祁。 路祁的头微微偏向她站的一侧,在她熟悉的脸上,她看到了路祁依旧有些惨白的脸色。 记忆和几百年前重叠在一起,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她将脸色惨白的陆祁抱在怀里。 重病一天天的侵蚀着陆祁的身体,她的气息越发微弱。 芜双挣扎着从回忆里逃离,她看着眼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路祁,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酸涩。 衣袖下的手在发麻,她面前朝路祁迈出一步,不料脚下一软,她朝前踉跄一步后才堪堪稳住身体。 芜双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琥珀色的双眼氤氲着水雾,她有些看不清路祁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呢? 自己明明已经在那个命运的节点拦住了路祁,为什么她还是会被重伤? 天道给她窥视命运的权力,难道就只是让她看着身边的人决绝地走向那个未来吗? 那她知道的意义又在哪? 她抬起手,衣袖滑落到小臂上,手中的紫镯出现在视线中。 凝聚了她大半纯厚功德的镯子,光是表面流露出的光泽就已经不是寻常玉石能比的。 可是她突然迷茫了,她连路祁受伤的结果都避免不了,难道这个紫镯就真的能保住路祁了吗? 她真的能……改变路祁的结局吗? 床边轻轻凹下去一块,她坐到路祁身边,俯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贴上路祁的胸口。 手下一起一伏,路祁的呼吸很平稳。 她的手继续向上,自路祁的颈间贴上侧脸,有些凉。 她的大拇指在路祁血色浅淡的唇上摩挲,微微抬起一点,又摸向路祁的鼻梁,她能感受到指尖划过清晰的棱线,落到鼻尖时转而变得柔软。 芜双贪|婪地想要继续,又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僭越,纠结之下,她还是将手伸向了路祁的眉眼。 路祁的白绫被医生摘了下来,不知所踪。 她看着那空洞凹陷的两个窟窿,发烫的手霎时凉透,脑海中的记忆又一次冒了出来。 站在第二殿的殿宇之上,她唤出十二支天命签,天命签在她的掌心中轮转,她挑出其中一根,空白的签子上缓缓浮现出字样。 尘遮秋水,永夜无辉。 她看到了那一次树林追逐,还是孩童的路祁在林子中狂奔,粗壮的树根扒开柔软的泥土,在地面上探出头,路祁一时没注意,脚尖被树根绊住。 失去重心的路祁朝前摔去,眉心撞在硬石上,血管破裂,双眼充血。 从此,目不可视。 那是她第一次决定干预天道定下的命运,结果无论是她还是路祁,都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十岁的路祁并没有闯进那片树林,十二岁的路祁却遇到了敌军进村。 等她赶到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敌军扫荡了整个村子,她再次站在那个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地方,眼前不是朴素和安宁,而是破败空旷的废墟。 她看不见一个活人,听不到一点声音。 芜双握着一根天命签,心中卜算着路祁所在的位置。 在一处遥远的山头上,她发现了躺在病床上的路祁。 她乔装成普通百姓走过去,发现那是一处八路军的驻地。 不必等她开口,她就已经在其他战士口中听到了关于路祁的事迹。 “昨天伤员洞来了个女娃娃,勇的嘞!” “是陆大挺和祁民带回来那个女娃娃吗?” “什么女娃娃?发生什么了?” “敌人入侵了她们村子,听说了她眼睛有特殊能力,能看到灵魂颜色,敌军军官把她抓了,问她自己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诶哟!你猜那孩子怎么着?” “那孩子对着那个敌军军官就骂:‘你们就是一群灵魂黑暗,肮脏恶臭的鬼子!’,那个军官被气得够呛,一怒之下,直接让人弄瞎了她的眼睛。” 芜双的手一僵,天命签滑落到地上,“咔哒”一声清脆地响起,几个战士的注意力瞬间被她吸引。 她捡起掉落的木签,快步走到战士们的身边问:“你们刚刚说什么?那个孩子的眼睛是瞎了吗?” “何止是瞎,两个眼睛都没了,被那些可恶的敌军生生剜去。” 其中有一个战士说道。 她费尽心思让路祁躲过树林的命运灾难,不曾想被戏耍的命运以更凶残的方式反扑在路祁身上。 天命签上的谶语成真,她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深夜,所有人都陷入了熟睡,她悄悄溜进了医疗室。 简陋的山洞里挂着昏黄的灯,路祁躺在几根粗木架起的床上。 芜双走近床边,微弱的灯光下,她看到路祁两只眼睛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色渗出。 温热的泪夺眶而出,砸在她的手背上,仿佛天道嘲笑着她的无能。 指节被她掐得泛白,直到掐出血线。 她强行扭转因果,给予了路祁重新视物的能力,尽管往后余生还能模糊地看清些许事物轮廓,可失去的眼睛再也回不来了。 为此,她的双腿因为因果反噬瘫痪了三年。 在她重新站起的那天,已经加入八路军的路祁,竟然奇迹般地发现自己能看见东西了。 时隔多年,病床上的两张脸相差无几。 那空洞的眼眶中,曾经有着一双秋水横波的双眼,她见过。 她不敢抚摸路祁的眉眼,她怕路祁会痛。 手中的紫镯被她越攥越紧,她垂眸看着这重新凝聚的希望,不愿放弃。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她会一直尝试,直到如她所愿。 芜双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她托起路祁的左手,将手中的玉镯戴在路祁的手上。 原本正好合适的尺寸被她轻易推上手腕,路祁的手骨节分明,消瘦了许多。 芜双收回手,她四处观望,没找到路祁的白绫。 她指尖翻出天命签握在手中,闭目卜算白绫的下落。 白绫沾了血,此刻已经在医疗废弃物的回收桶中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有天蚕丝,随即便用天蚕丝替路祁重新编了一条白绫,银白色的丝线在她掌心交织,一条崭新的白绫落在她的手中。 她将白绫叠好,放在路祁手下,然后才将被角掖好。 病房中恢复了平静,忽略路祁被子下多出的东西,芜双的痕迹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路祁睡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八点的时候才缓缓清醒。 她的指尖抽|动一下,渐渐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 酸软的感觉从四肢弥漫到躯干,明明只是睡了一天,却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天瞳还未苏醒,路祁感觉好像回到了十二岁那年。 失去双眼清醒后的那一刻,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身边有什么,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耳朵异常敏锐,皮肤也格外敏感,只能靠着本能去感知外界的事物。 她的右手朝床边摸索,手背上的输液针和被子发生摩|擦,牵动着血管里的针头。 感知到输液针的路祁停下右手的动作,她这才回忆起自己刚结束手术。 她试着摆弄左手,冰凉的镯身碰到她的手腕,手上的异样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转动手腕,发现左手上似乎带着什么环状的东西,像是……玉镯? 第37章 怎么会是玉镯呢? 她再次摆弄左手,手上传来的感觉却越发的清晰。 脸上好像有些凉,白绫不见了。 她左手着急地探出被子,指尖在脸上摸索着。 确实不见了…… 玉镯擦过脸颊,冰凉的刺|激让她忍不住瑟缩一下。 她不确定地用脸磨蹭着手腕上的东西,确实是玉镯。 手缩回被子的时候,她摸到了一块布料。 路祁将布料的四周摸了个遍,感受到布料的厚度后,她将放在她身侧的布料拿出来。 她捻起布料的一角,剩下的如同流水般倾斜下来。 她看不见,但是绸缎般的质感落在她的小臂上,让她清楚地感受到是一条很长很细的布料。 似乎是白绫,可是她记得她的白绫手感应该没这么好吧。 天瞳苏醒的第一时刻,路祁立马开启天瞳观察,竟然真的是一条白绫。 料子上染着一层淡淡的柔光,搭在手上时静如秋水,轻轻一动便有如天上飘云,灵动如纱。 她十分确定这条白绫一定不是自己的,但实在想不明白是哪来的。 icu不能探视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可她身边的的确确放着一条崭新的白绫,以及手腕上被人戴上了手镯。 她很确定,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她手上绝对没有。 对了,玉镯。 天瞳落在左手腕上的镯子,通体泛着冰透光泽的春紫色,让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拍卖会上的那只。 手腕转动间有如春光乍现,她绝对不会认错。 真是见鬼了,她狂砸几个亿都拿不下的玉镯,居然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第28章 周四这天上午,接到医院通知的锦和竺玖,来到医院看望路祁。 路祁已经转入普通病房,很巧的是,她刚转进来这间病房,病房里的另外两个人都恢复出院了。 竺玖找不到凳子,索性直接坐在旁边的病床上。 “醒了感觉怎么样,小路?” 路祁偏头,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中。 沉闷的声音从枕头中传出:“不怎么样,虽然不是第一次受重伤,但却是第一次住院,感觉骨头都要躺软了。不好。” “哦?”竺玖语重心长,“既然这样,就少让自己受伤,不然下次又让我发现,还抓你去医院信不信?” 路祁一个劲点头,“信信信,我下次悠着点。” “跟你们说个很神奇的事,你们还记得拍卖会上那条紫色玉镯吗?” 锦问:“是2号一直加价那一条?” 路祁不说话,她将左手伸出来,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竺玖怀疑自己眼神出毛病了,直接起身走到她身边细细观察,居然还真是。 “怎么到你手上了?” 竺玖惊讶地问。 路祁语气也很疑惑:“我也不知道,在icu醒来的时候它就在了。问了护士,护士说期间没有人进来过。” 锦将她的手腕拿到身边,仔细观察之后似乎发现了不对劲。 一只灵蝶自她手边飞出,落在了路祁的玉镯上。 灵蝶扑腾着它的翅膀,绕着路祁的手腕打转,飞了几圈后又再次落在镯身上,来来回回好几次。 锦得出结论:“你手上的玉镯,从功德储备来说,绝对不是拍卖会上的那一条。” “什么意思?” 路祁不解。 锦想要收回灵蝶,发现灵蝶居然不听使唤,依旧围着路祁的手腕打转。 她面上露出喜色,声音夹杂着困惑和好奇:“镯子的功德厚重,灵蝶完全被吸引,我收不回来了。” 竺玖和路祁沉默着,锦感觉自己解释的不够清楚,她补充说:“灵蝶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见到了一殿主,被一殿主身上的功德吸引住。” 这下言外之意十分明了,这个镯子里储备的功德,有着堪比一殿主身上的分量。 “我去,难道一殿主其实没有将这个玉镯拍出去,而是悄悄给你留了?” 竺玖猜测道。 可是路祁很快反驳:“不可能,一殿主从不徇私。” 竺玖看向锦,只见锦朝她缓缓点头。 “那的确是不得而知了”,锦忽然想起来顾思闵的事情,她问路祁,“话说,你怎么把顾亭升的女儿带回来了?” “什么?” 她真不知道。 路祁解释说,当时看那孩子好像被她的保镖威胁了,想着问一下看看是不是,没想到那孩子第一次的时候拒绝了。 后来她的天瞳看到那孩子上了她们追查的面包车,她当时就确定那孩子一定是被威胁了,想着解决面包车上的人后就把人带走。 没想到打到后面的时候那孩子自己溜下了车,再见到人,已经是面包车走后了。 支援她们的人已经赶来,她正想走,这孩子突然窜出来扒拉着她,说要跟她走。 “对了,我好像听到她的保镖叫她顾小姐。” 锦和她说了昨天早上顾思闵吵着找她的事后,三人面面相觑,彼此都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真相露出冰山一角。 “如果一个人怨气太重,他身边的至亲最容易受到影响,思闵的情况很明显就是这样。” 锦对两人说。 她拍了拍路祁的手背,“这一趟倒也不是无用功,至少把顾亭升隐瞒的事情撬出了一个豁口。” 路祁忽然伸手扯了扯锦的衣袖,声音期待地问:“锦,你带糖了吗?” 锦像是早就知道一样,她从袖子中掏出一颗奶糖,剥了糖衣递到路祁嘴边。 路祁将奶糖含进嘴里,甜味瞬间在整个口腔中漫开,她听见锦说:“我问过医生了,你能吃糖,但是,不能多吃。” 路祁乖巧地点点头,没关系,能吃到一颗就够了。 竺玖盯着那颗被锦递到路祁嘴边的糖,突然感觉心里酸酸的。 所以来医院之前就特意买的糖,进来之前特意跑去问了医生,是因为知道路祁想要。 她再看向锦,锦的目光落在路祁身上一样柔软。 原来锦并不是只对她好。 “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竺玖撂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病房。 路祁嘴里含着糖,对锦说:“她好像有点不开心。” 锦抿着唇没说话。 竺玖走到楼道尽头,站在外面的小阳台上。 清晨的风拂面而来,将她半扎着披在身后的头发撩起。 她将一缕头发撩到身前,看着手中的柔软的发丝陷入沉思。 从前,她喜欢把头发全部扎起,因为方便。 做实验方便,运动方便。 自从那次锦和她说半扎适合之后,鬼使神差地,她就再也没扎过马尾。 身为游走生死一线的共犯,会担心彼此的安危很正常。 她如果不和锦同行,法阵凭她自己完全没办法解开,她至今不知道锦是怎么从司主的灵魂中剥离出密钥的。 如果锦不拉拢她,在正面对抗司主这一块必然会很吃力。 在拔除司主的这条路上,她们可真是登对。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锦的关注,好像已经超出了共犯的程度。 她们会在彼此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在今天之前,她都可以骗自己,她们是共犯,所以彼此都希望对方活着。 但今天之后,想要独占锦的情绪产生之后,她再也没办法告诉自己,她们只是共犯。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僭越了。 “明面上,她是一殿主在地府的代理人,背地里是一群共犯的头目。无论是她的圈子还是人脉,都比你大的多。” “她有自己的组织,有可以托付背后的朋友,哪像你,生前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操场,死后不是宅着就是想着怎么干掉司主。” 竺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楼下被风吹的摇晃的树叶,小声斥责:“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谁自私?” 锦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竺玖身体一僵,缓缓回头,对上她熟悉的双眼,一双平淡无波、宛若长夜深邃的眼睛。 锦今天没有挽头发,比腰还长的头发完全散落在身后,碎发被风卷起,飘荡在她的身后。 锦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说自己,犹疑着重复一遍:“你刚刚是在说谁?” 她摇摇头,回避道:“没什么。” 锦突然上前一步,盯着她的双眼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情绪很明显?你从刚刚开始就不高兴,你说的自私,是我吗?” “不是,不是说你!” 竺玖的嘴比脑子快,反驳完才想起锦的前半句。 诶? 她的情绪很明显吗? 锦一眼就能看出她不高兴? 锦微微倾头,问她:“你其实很讨厌被隐瞒吧?从林嫖空间出来的那次,你生气我隐瞒你身份,前两天拍卖会的时候,你因为我和一殿主的关系质问我。” 第38章 竺玖的声音变小,“我没有质问你,那不是正常询问吗……” “别想着岔开话题,你讨厌被隐瞒,那你觉得我讨厌吗?” 锦不依不饶。 “讨厌的吧。” 锦又走近她一步,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 “那你告诉我,这一次,你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你等等,你让我缓一缓。” 竺玖转身靠在栏杆上,锦刚才的话在她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她在意自己的吧!她一定在意自己的吧! 就算自己情绪很明显,她大可以装作看不见,她问了! 她想知道自己不高兴的原因! 锦侧身想去看她,甫一探出头,就看见了她上扬的嘴角。 ? 她这是又高兴了? 竺玖回头,和锦探出的头撞个正着,两人吃痛各自后退一步。 她扶着被撞的地方,完全不在意,对着锦说:“我就是看见你给路祁喂糖了,又没给我,所以不高兴。” “就这样?” 锦有些不敢置信。 “你也给我一颗,我就高兴了。” 竺玖双眼期待地看着锦。 锦托着下巴思索,疑惑的眸光不时掠过她亮晶晶的双眼。 越看越像,锦生前捡的流浪狗在找她要食物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锦越来越觉得那天她在巷子捡的不是人了,明明更像到处流浪的小狗。 她从袖子中拿出另一颗奶糖,剥了糖纸同样递到竺玖嘴边。 “喏。” 竺玖将她手中的奶糖叼走,含着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唉。 锦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哄。 眼前倏然闪过父亲看向自己嫌弃的目光,锦的呼吸一瞬间停滞。 不等她深思,眼前竺玖满足喜悦的脸重新占据她的视线。 自己明明只是给了她一颗糖,她就能欢喜半天,可为什么自己将整颗心递到父亲面前,他会看不见呢? 锦从前一直以为自己不善言辞,没有直说,所以父亲看不见。 其实,是看得见的,只是不在意而已。 在意的人,你给她一颗糖她都能欢喜好久。 你看,竺玖不就是吗? 竺玖就这样真挚地闯进了她的世界,给了她如火焰般炙热的感情,却也无情地将她生前死后自欺欺人的谎言戳破。 半生求不来的注视,原来在竺玖这是这么简单一件事。 “你的头发有些乱了,我这有发绳,你要扎起来吗?” 竺玖嘴里还含着糖,说话有些糊在一起。 锦恍然回神,下意识想说不用,话到嘴边的时候又被她咽了下去。 “我不太会用发绳扎头发。” “没事,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我一教你就会了。” 锦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突然很好奇,依赖她会是什么样的。 “你帮我扎行吗?” 竺玖口中糖果搅动的声音停下,看向锦的眼神也跟着停住一秒。 锦下一秒马上改口:“没事,不用了。” 她直接上前绕到锦身后,忿忿道:“不行,晚了,我就要!” 仿佛在说,惹了就想跑?没门。 竺玖从口袋中掏出发绳套在手指上,两只手将锦的头发全部捞起,还贴心地将耳边的碎发也捋到脑后。 锦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这人的手穿插着自己的发丝。 她一边将长发捋顺,一边问锦:“你之前一直用簪子挽发吗?” “对,习惯了。” “和穿古装一样?” “嗯。” “那你教我用簪子挽发吧?” 她突然提出。 锦有些意外,问她:“你想学?” “嗯嗯,学会了我帮你挽!” 哪怕锦没有回头,光是听见她的声音,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 锦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这样的小事,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 “不过我有个条件。” “嗯?你说。” “以后除了我之外,你不准让别人帮你挽发。” 她试探着说完之后,内心突然很是忐忑。 她就给你喂了颗糖,你怎么就上头了?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竺玖闭着眼,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正准备接受锦的拒绝,她突然听见锦说:“好。” ?! 她要得一寸进两尺! “那我们说好了,你不准反悔。” 锦很是无奈:“除了你,也没人想要帮我挽发了。” “诶?你爸爸妈妈小时候没帮你挽过头发吗?” 说完之后,锦明显有些不对,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锦的声音变轻了,仿佛大声一点就会戳破什么。 “我父亲不怎么关注我,我的母亲,在我出生那一天就去世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头发扎好了,锦转过头告诉她:“没关系。” 连锦这样擅长克制情绪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忧伤。 怎么会没关系呢? 她将锦揽入怀中,锦一时间忘记了呼吸,两颗错开的心脏此刻正在同频共振。 竺玖轻盈的声音飘进耳中:“那以后,都由我来帮你挽。” 锦放开呼吸,双手圈上怀中的人的后背。 …… 两人从医院回去之后,竺玖就一直跟在锦身后。 锦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前,转过身问她:“你还要跟我进去吗?” “当然啊,不然你要在走廊教我挽发吗?” 竺玖思索片刻,似乎觉得……“也行!” “你现在就要学吗?” 锦疑惑地问她。 竺玖觉得她问的很奇怪,反问她:“不然什么时候学?” 锦面上空白一瞬,缓缓说:“我以为你说的是以后。” 她双手搭上锦的肩膀,将锦整个人转回去。 轻快的声音在锦身后响起:“哪来这么多以后,我现在就要学!” 锦被她推进门后,她抬腿一扫直接将门关上。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我进去拿个簪子。” 竺玖坐在沙发上看着锦的背影,内心说不上来的兴奋。 她双手托着脸,发烫的脸将热量传到掌心,仿佛下一刻就要自燃了。 她起身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外面,迎面撞上微风的时候才冷静一点。 里面突然传来响动,竺玖下意识回头,看到锦还没出来后又松一口气。 她朝空中伸出右手,迎面撞上风,风从她的掌心溜走。 食指凝出一团火苗,烛火在风中摇曳,她轻轻移动手指在空中画圈,火焰明灭的拖尾在空中留下痕迹。 竺玖突发奇想,在空中写下“锦”字,字体随着她的动作逐渐出现,又随着时间流逝渐渐熄灭。 “有意思。” 她轻哼一声,新奇的事物总是让她眼前一亮。 这火的特性完全有别于寻常火焰,不知道在化工应用领域能不能开发出新的东西呢,她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各种化工设计方案。 “啪”一声,她朝着自己脑门就是一巴掌。 “啧”,她闭眼不忍直视。 真是做实验做疯了!死了还念念不忘。 “阿玖,过来。” 锦已经从房间里出来,见到她站在阳台,于是喊了她一声。 “来了来了!” 竺玖收起手中的火焰跑回她身边。 锦将手中的木簪递给她,她接过后有些疑惑,“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用玉簪。” 锦眼尾勾起,眸光灵动,看向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说起来,你算是地府玉石行业的大老板吧,但是人却朴素得很,这不奇怪?” 竺玖一拍手,“哦!我知道了,低调对不对?” 锦笑着摇头,凑得近些,声音裹着浅浅的气声,落在她耳边仿佛羽毛轻轻扫过。 “因为玉簪很重,没有木簪戴起来舒服。” 竺玖怔愣在原地,这个答案……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懒得跟你争。” 她感觉锦就是故意的,就喜欢钓自己的情绪。 “坐过来。” 锦的声音低柔,像浸了温水的丝绒,擦着她的耳畔漾开,边说还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平时一有机会就想靠近锦的她,在听到锦主动的邀请之后,突然变成了怂包。 她的双腿像被钉子钉在原地,迟迟没有迈出一步。 “嗯?” 锦的语调和平常无异,听在竺玖耳中却像撩|拨。 “怎么了,你站这么远我怎么教你?” 锦的声音越发轻,宛若雪化后的一汪清水。 竺玖眯起眼,狐疑地盯着她,“我怎么感觉你不是想教我,是想吃我呢?” 第39章 眼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人是谁? 我的清冷美人哪去了? 这下锦看她的眼神真的像傻子了,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真要吃你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是倒是。 但是锦怎么说的这样轻巧,竺玖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好拿捏的吗? 竺玖终于还是走过去坐在了锦旁边,明明不是第一次靠近她,可这一次她的体温贴在竺玖身上却异常清晰。 “怎么坐的跟块木头似的?转过来面向我。” 竺玖僵着身体转过去,锦已经侧身背对着她了。 “我先给你演示一遍。” 锦梳理一遍头发,然后将头发在木簪上绕两圈,她一只手压着发团,另一只手按着头发翻了个面。 她一边动作,一边跟竺玖说:“古代挽发的方式和种类有很多,不过到了现在,为了日常方便,我一般用单簪固定,或者双簪固定,我先教你单簪的方法,比较常用,也简单。” 竺玖“嗯嗯”两声应她,注意力集中在她手上的动作,她手中的木簪挑了一下,随即又抽出来一点,下一瞬木簪直接穿进发团中,一撮头发就这样被她固定在头上。 锦晃了两下头,发团稳稳地盘在头上,不松不散。 “这样就完成了。” “等一下等一下”,竺玖伸手制止,“我没看懂,你再演示一遍。” 竺玖不得不从刚才害羞的情绪中抽离,脑子疯狂转动,试图跟上锦的节奏。 “好,我再演示一遍。” 第29章 “好,我再演示一遍。” 锦这一次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但是依旧能看出来很娴熟。 竺玖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到底是怎么拐了两个圈就将簪子插到头上的? “看懂了吗?” 竺玖回以沉默。 锦知道她这是没懂,于是直接将簪子拔|出来。 一瞬间,青丝如瀑倾泻而下,落在竺玖的手边。 痒意从手背传来,竺玖的手瑟缩一下。 “刚才演示的是全挽发,我给你试一遍半挽的。” 话落,竺玖的目光紧跟着她的手。 这一次,她似乎看懂了——一点点。 “能给我试一下不?” 竺玖出声询问。 “可以。” 锦将木簪递到身后,她接过簪子,脑海中回忆着锦刚才的动作,手上笨拙地模仿着。 缠了一圈后,她将木簪插|进头发中,甫一松手,锦的头发就完全散开。 她不信邪地又试了两遍,第一遍,木簪自己滑了下来,第二遍,头发自己炸开。 锦任由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在她的三次尝试中锦发现了一个问题,随即和她说:“你动作太轻了,盘的时候可以扯的紧一点,不然会松下来。” 她听完之后重新尝试一遍,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一边挽,一边不确定地问锦:“会弄疼你吗?” 锦只是稍微动了动头,就感受到了头上如同鸡窝一样松散的头发,忍不住有点想笑。 她不厌其烦地和竺玖解释:“不会,还可以再紧一点。” 竺玖再一次尝试的时候还是畏手畏脚的,她还想尝试,被锦按住了手。 “好了你别动。” 竺玖以为她不打算让自己弄了,连忙说:“你让我再试一遍!这一遍一定可以!” 她右手抓着竺玖拿簪子的手,左手卷起一撮头发,绕了一圈之后,她带着竺玖的手将木簪穿进头发中。 “穿的时候要在最底下挑起一缕头发作为支撑,然后压住一部分头发,这样才稳,你明白了吗?” 锦松开挽好的头发,带着她的手又挽了一遍,她终于看明白了。 “okok,你让我自己试一遍!” 她的声音信心十足。 锦放开手,将背后完全交给她。 身后的人时而近时而远,锦一时间分不清抚摸她头发的手,是不是也在抚摸着她的头。 小时候的她每一次坐在镜子前都在想,如果她的母亲没有去世,她是不是就能看到镜子中的母亲替自己挽发的样子了? 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回答。 现在在她身后的,是竺玖。 “锦,我好像成功了!” 身后传来竺玖激动的声音。 而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么快吗? 身后的人已经退开了,锦只觉意犹未尽。 她伸手摸上头发,木簪被她蹭落,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抱歉,我手不小心碰掉了。” 锦拾起木簪,转头看向竺玖:“能再帮我挽一次吗?” 竺玖刚学会上手,对锦的要求自然是答应的,毕竟她也乐在其中。 风从阳台灌进来,将长帘搅的猎猎作响,两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听不到周遭的变化。 …… 翌日上午,锦如约到了府司大楼的楼下。 她没有穿上连漪送的正服,而是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衣赴约,头发也只是用木簪挽了一半,朴素到站在人群中几乎认不出来。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眸光垂落,将眼中的笑意敛起。 往日喜欢睡到正午的竺玖,居然起了个大早,替她挽了头发就又回去补觉了。 “是锦小姐吗?我带您上顾司主的办公室。” 前台的走出一个女生,利落的职业西装看起来像是秘书。 锦礼貌地说:“烦请带路。” 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她,见她就喊“锦小姐”,更有甚者,在大厅对面听到“锦小姐”这个称呼,硬是从大厅这一边跑到另一边和锦“偶遇”。 锦笑着和每个前来打招呼的人回应,走在她前面的秘书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同事对一个人这么热情。 她余光瞟过身边的锦,锦的穿着虽然普通了点,但这张脸实在不普通,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但是骨相里透着温润,是很典型的东方美人脸,越看越是容易被吸引。 两人走进司主的专用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锦的脸色淡了下来。 电梯的镜子中的锦敛去笑意,浅淡的眉眼压低后只剩下清冷,和刚才人前完全是两幅面孔。 出电梯后秘书将她带到顾亭升的办公室前,抬手敲门:“顾司主,锦小姐到了。” 门内传来声音:“进来。” 秘书替她推开门,伸手请她进去,在她进去之后,秘书轻轻将门关上后离开了。 回到秘书办后,其他秘书纷纷围上来,问:“刚刚过去的是锦小姐吗?”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尖叫声顿时爆发。 她很疑惑:“你们到底在激动什么?” 有男生上前和她解释:“竹月间你知道不?锦小姐可是竹月间最有名的琴娘啊!!谁见了不想喊她一句老婆呢?!” 她无奈扶额,好好好,这样是吧? 她又看向另一个尖叫的女生,问:“男生觊觎一下人家美色就算了,你又喊什么?” 那个女生拍着她的肩,不忍直视的摇头,语重心长道:“姐姐,你落后时代了!锦小姐这种温良美人,谁见了不想喊一句妈妈呢?!” ?? 喊什么? 她甩开那个女生的手,劝道:“你们少想一些有的没得,还温良美人呢,依我看她绝对不简单,你们可别被她的表象迷惑了。” 与秘书办这边闹哄哄的氛围不同,顾亭升的办公室只有他和锦两个人,安静的环境让她每走一步,脚步声都格外清晰。 “锦小姐请坐”,顾亭升眼神沉静锐利,浮在嘴角的笑意很浅。 “听说锦小姐对品茶很有见地,我这茶可能比不上锦小姐的竹茗,还望锦小姐不要嫌弃。” “不会,顾司主客气了。” 两人的对话浮于表面,直到锦抿一口茶后,顾亭升才进入正题。 “这次请锦小姐来,是想了解一下我区的功德发放情况。” 他眼神试探着朝锦看去,锦在商政两界游走已久,自然是听得懂他的话外之音。 锦对上他的目光,露出微笑:“顾司主多虑了,您刚上任,可能还不了解,关于功德发放,本人直接听命于一殿主,并不需要顾司主的协助。” 都是千年的狐狸,锦点到为止,顾亭升要是聪明就应该能懂她的意思。 顾亭升已经想好的后话,被她这么一说后直接掐断。 看出了他的沉默,锦主动递出台阶:“如果顾司主对功德玉石感兴趣,下一次一殿主的拍卖会,您还可以来。” “那看来是顾某多事了。” 顾亭升也不恼,仿佛刚才的事无足轻重般轻轻掠过。 锦忽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他费尽心思约见自己就是为了染指功德的发放,可眼下被完全驳回的他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 如果他不是情绪藏得太好,那就一定是另有目的。 第40章 正当锦好奇他究竟想做什么的时候,顾亭升从桌子上拿了一份案情报告。 他将报告递给锦,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容区近几月连连有女性失踪,不知道锦小姐对此是否有耳闻?” 锦在心中警铃大作,面上波澜不显:“倒是听说过一二,如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顾司主可以直接和我说。” 看来上一次路祁和他的人交手,应该是被认出来了。 锦伸手去接他的报告,顾亭升松了手,她没来得及拿稳,报告“啪”一声落在地上。 “不好意思”,顾亭升连忙说。 “没关系。” 两人同时伸手去捡,锦碰到报告的那一刻,顾亭升的手正好握住她要捡文件的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锦愣了片刻,她缓缓回头看向顾亭升,顾亭升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锦压下心中的疑惑,趁着弯腰的功夫在桌子底下留了一只灵蝶。 起身后的锦拿着手中的报告翻看,里面的内容很详细,看得出来府司这边是认真调查了的。 只是,在流石和枕木查到的资料中,可远比眼前这份报告详细。 “竟有这么多女性失踪?” 锦装作震惊。 “是啊,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猖狂,简直不把我区府司放在眼里!” 顾亭升语气满是怒气。 “这报告里说,这些女性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年轻,而且功德深厚。” 锦盯着顾亭升的双眼,看似好奇,实则在打量他的反应。 顾亭升垂眸思考,开口便是认同:“嗯,我想他接下来的目标应该也是这类人,倒是可以由此着手追查。” 他的反应堪称滴水不漏,若非锦早就知道他是幕后黑手,想必也会被他这番表现蒙蔽。 她将手中的报告还给顾亭升,“顾司主还有别的事吗?” “哦,没有了,我这就让人送锦小姐下去。” 从起身到出门,她余光全程都在警惕着顾亭升。 顾亭升笑着将她送出门,又喊来刚刚的秘书,让人将锦送到楼下,自己转身回了办公室。 秘书替他关上门,顾亭升站在门后听着锦离开的脚步,直到声音在尽头消失他才回到刚刚坐着的地方。 确认四下无人后,顾亭升看着那份被锦碰过的报告,阴鸷的笑意扭曲着他原本清俊的面容。 他将刚刚接触锦的左手放在鼻子下面,闭上眼睛仔细嗅闻,声音幽幽响起:“好厚重的功德,是菩萨的味道。” “虽然拍卖会没拿到血寒金,但要是能拿下她……” 顾亭升伸出舌头在指尖上轻舔舐,脸上浮现出餍足的神情。 在他失神之际,灵蝶悄悄从桌子底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身体。 …… 锦走到楼下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请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她偏头询问跟着她的秘书。 秘书看一眼手上的腕表,告诉她:“10点24分。” 哦,连十一点都不到,看来是她看错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越来越近,直到竺玖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结束了?” 竺玖轻快的声音响起。 “嗯,结束了。” 锦看着突然出现的竺玖,内心五味杂陈。 “锦小姐慢走,我先回去工作了。” 见到竺玖上前后,秘书识趣的提出离开。 “好。” 锦朝她点点头后马上又看向竺玖,“你怎么来了?” 开口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音调比往常要高几分,是在期待吗? “你说呢?”,竺玖眉眼弯弯,“当然是来接我的锦姐姐回家啊~” 接她。回家。 两个不起眼的词语,像是两颗不起眼的石子,落在心湖上却能掀起阵阵涟漪。 无关其他,只为她一人而来。 生前死后,从来都是她接人回家,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要接她回家。 “怎么了?你眼睛怎么湿了?” 竺玖慌忙翻着口袋,工装裤四个大袋子她愣是没翻出纸巾。 “我靠,我没带纸巾啊……” 锦看着她的无措,忍不住笑意,眼睛眯起的时候泪珠滚落。 感受到脸上的水渍后,她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只给竺玖留下背影。 “还不走,想在这站到什么时候?” 竺玖停下翻找的动作快步跟上去,锦在她跟上来之前悄悄将脸上的泪痕抹去,深呼吸一口将所有情绪藏回心底。 “诶?你没事了?” “应该是你看错了。” 两人并肩走出府司的大门,日悬高天,阳光撒在身上开始有了些烫意。 “今天竟然舍得起这么早?” 锦调侃她。 以往12点之前可根本见不到她人。 习惯早起的锦有时会给她发消息,她每次都是12点22分前后回的消息。 发现这个规律的锦有一次问她怎么这么自律,每次都忙到饭点才会看手机。 结果竺玖居然说,是自己的生物钟太节律了,每天都会在12点准时醒来。 锦实在无语,说她这明明是睡死了。 久而久之,知道她习惯的锦就没在中午12点之前给她发消息了。 “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竺玖仿佛没听出她调侃的语气。 “所以,顺便来接我。” “是。” 锦故意这样说,却没想到她会肯定自己的话,默默将失落咽下。 “也不是。” 锦突然停下来,转身面色不善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竺玖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语气顿时委屈:“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了??!你也不听我说完。” “那你说。” “我们去一趟超市吧,买点菜回去做饭。” ? 锦眸光疑惑看着她,刚刚不还在说……等等,她说要做的很重要的事,就是买菜做饭? 竺玖靠近她,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替她回忆道:“我之前不是说,等你好起来再给你做一顿丰盛的饭吗?之前一直没想起来,现在该兑现承诺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 她突然问。 锦的情绪偃旗息鼓,回她:“都可以吧,我不挑食。” “没事,我们去超市逛逛就知道想吃什么了。” 说着,竺玖真就带着她进了超市。 她的手突然被牵起,身体被竺玖带着往前走。 竺玖似乎有些着急,人走在前面,头发追在后面,在她眼前散成一片,发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钻入她的鼻腔。 她看着竺玖时而将食材拿在手上打量,时而转过头和她说话,晕着浅红色的嘴唇一开一合。 “我说锦呐,咱都逛了两圈了,怎么问你什么你都没反应呢?” 锦视线上移,竺玖映着碎光的眼睛闯进她的视线。 “你都看我一路了!”,竺玖戳了戳她的脸,不满地说,“怎么?我还能比饭菜好吃吗?” 锦站在原地愣神,竺玖一说话她就忍不住看向那开合的唇,喧闹的超市慢慢安静下来。 锦的呼吸变得急促,微微张开嘴喘|息着。 她突然特别想…… 眼前视线突然被强行扭转,竺玖按着她的脸,将她的头推偏。 竺玖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凑近她的颈间:“一直盯着我的嘴唇,锦姐姐,你不会真想尝一口吧?”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后最为敏|感的位置,锦下意识缩起脖子。 见到她瑟缩的反应,竺玖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的反应是缩,而不是躲吗? 意识到锦的默许,竺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撩过了。 她忍着身上逐渐燃起的躁动,主动退开。 “既然你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那我就挑一点拿手的菜好了。” 说完逃也似的转身跑去一边挑食材。 比起竺玖心知肚明的羞赧,锦对自己的反应更多的则是好奇。 她极少与人亲近,也不知道刚刚竺玖是在撩拨,她的一切反应都出自于本能,她对这种新奇的感觉很是享受。 她将手扶上胸口,沉重的心跳声哪怕置身吵闹的人群也依旧清晰。 锦正打算拿出随身携带的喷雾,又恍然发现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她能感受到心跳虽快,但是并不乱。 不远处的竺玖见到她盯着手上的药瓶发呆,以为她突然不舒服,随手扔下刚挑好的几个土豆,快步走到她身边。 “哮喘犯了?” 竺玖紧张的问。 “不应该啊,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很快……” 想不明白的竺玖喃喃自语。 锦将手中的药收起,“没事,刚刚应该是我的错觉。” “那就好”,竺玖将刚刚挑好的土豆拿起,“走吧,我们去买点肉。” 第41章 竺玖来到水产区看起了鱼,锦也无所谓吃什么,竺玖在一边看鱼,她想起和顾亭升见面的细节便顺嘴和她说了。 “阿玖,今天顾亭升约我见面,我本以为他是觊觎功德发放的代理权,可我发现,他好像醉翁之意不在酒。” 竺玖伸手捞鱼,鱼身滑|腻,从她手中溜回了水池中,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眼睛盯着刚才那条鱼,嘴上回道:“奥,那他想干嘛。” “他似乎想和我发生肢体接触。” 鱼尾“啪”一下拍开竺玖的手,水花溅了她一脸。 她的声音冷淡几分:“那玩意对你动手了?” “的确是碰到了我的手,虽然我们是想捡同一个东西才不小心碰到的,但他的行为有些刻意。” 竺玖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刚刚逃走的鱼,装进篮子后递给店员,礼貌的说:“麻烦帮我称一下。” 她眯起眼睛笑着对店员说:“顺便帮我把鱼剁成块,谢谢。” 竺玖到一边洗过手之后擦干净才跑回来,她握起锦的手,问:“顾亭升那只手碰的你?” 她一定剁了他。 锦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淡淡道:“你的手腥味有点重。” 竺玖触电一般收回手,慌忙道:“不好意思,我再去洗洗。” 锦将人抓回来,低声在她耳边说:“我是说,你刚刚的杀意外露了,很明显。” “你?” 竺玖的眼神中闪过错愕。 “寂卿的能力觉醒后,我对灵魂的感知就变敏感了,尤其是你身上的杀意,和你猎杀司主之时相差无几。” 她说的一点错没有,竺玖想辩驳都无从下口。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提醒你,藏好一点。” 竺玖郑重地点头。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锦屈指在她脑门轻叩,笑着说:“早就暗示过你了,你一直呆呆的。” “嗯?” 锦什么时候暗示她了?她怎么不知道? 她疑惑的表情完全在锦的意料之内,便也不再卖关子。 “拍卖会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一殿主送的衣服很张扬,明显是别有用心。那几身正服不输殿主身上的正服,她分明是在敲山震虎,通过衣服告诉那些觊觎功德的人,我们才是她唯一授权的人。” “不是?这能看出来吗?” 竺玖感觉这个解释有些荒唐。 锦不免被她单纯的心思逗笑,解释道:“我与他们周旋已久,他们这些老狐狸,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第30章 “小鱼,我回家了,怎么不来门口接我呢?” 地下室里,原本坐在床边的女子听到顾亭升的声音后,立马起身走到楼梯口边等待他的到来。 经过一天的驯养,性子软弱的她已经完全将自己带入到了顾亭升妻子的角色。 她就是顾亭升的妻子,闵鱼。 顾亭升喊小鱼,就是在喊她。 “亭升,你回来了。” 在这场“过家家”中,她极力模仿着顾亭升心中妻子的模样,尽量让顾亭升不会因为出戏而责怪她。 她手上、背上,鞭痕和勒痕交织,触目惊心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要模仿,要顺从,要活下去。 顾亭升走到她身边,动作极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声音隐隐有些激动:“小鱼不怕,我找到菩萨了,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真的吗?亭升,谢谢你。” 她靠在顾亭升怀中软语。 “你不是小鱼。” 顾亭升将怀中的人猛然推开,双眼闪过寒芒。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身上的伤痛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每一处结痂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 她强压心中的恐惧,继续着自己的表演。 “亭升,你在说什么呢?我当然是你的小鱼啊。” 顾亭升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她脸上,目露凶光的他和方才温文尔雅的“丈夫”判若两人。 她被扇出数米,双腿一软摔到床边,脸上火辣辣的疼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她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也没有勇气继续扮演下去,她在床边缩成一团,祈祷着他能手下留情。 “真是扫兴。” 顾亭升一挥衣袖离开了地下室,他走后不久,地下室闯进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她被这些人强行迷晕,之后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顾亭升从地下室上来后,看着空荡荡的别墅大厅,内心止不住地烦躁。 他下意识走到窗边的鱼缸旁,色彩斑斓的鱼儿在水缸中来回游动,鱼尾在水中摆了又摆,不同颜色的鱼在水中穿插,看起来美丽极了。 “小鱼小鱼慢些游。” …… “小鱼小鱼慢些游。” 顾思闵趴在茶楼一楼的鱼缸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的观赏鱼。 溯光走到她身边蹲下来,鱼缸映出两张面孔。 “思闵喜欢鱼吗?” 稚嫩的声音带着喜色:“喜欢呀,我家里养了很多很多小鱼,可漂亮了。” “这样啊。” 溯光接住她的欢喜,附和她说。 “嗯嗯!我妈妈就叫闵鱼哦,爸爸养了很多小鱼,他说看见小鱼就是看见妈妈了!” 小孩子藏不住事情,尤其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溯光和驭风跟了她一天多,她嘴里一直往外蹦着关于顾亭升的信息。 一听到新的信息,溯光马上发到群里,现在就是。 已经走到门口的竺玖看见消息后,将装着鱼的袋子藏到身后。 她扯着锦的衣袖,低声说:“我们赶紧走,别让思闵看到了!” 驭风一回头就见到两人踮着脚偷偷摸摸地上了楼。 走到楼梯口的竺玖忽然停下来,她回头问锦:“去你房间,还是去我房间?” 锦假装认真思索一番,很严肃地问:“有区别吗?” 竺玖摇头,直说:“没有。” “那你还问我?” 锦扬起尾音,仿佛在偷笑。 “那就去我房间!” “好。” 竺玖听着跟在身后的脚步声,越发感觉到她的生动。 她不再是只会冷脸的锦,现在,已经能和自己开玩笑了。 锦的改变竺玖看在眼里,锦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空气中似乎泛起了一阵甜香。 竺玖房间的布局和锦顶楼那间其实差不多,眼下锦坐在客厅,稍稍偏头就能看到厨房里竺玖忙碌的身影。 她房间里的装饰没怎么变化,但是有不少东西被她用完之后随手放在一边,房间顿时多了不少她生活的气息。 嗯,还是个懒散的人。 无论是生活作息还是生活习惯,一点都不像是当过兵的人。 锦将放在桌子上的草稿纸拿起,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英语符号列在一起,看得锦有些头疼。 什么mg-al、微量碳酸铜…… 她在地府待到现代,对现代的知识也算略有耳闻,见到这些符号能认出来是些化学的东西。 让她头疼的不是看不懂的知识,而是看不懂的字。 粗看排版很整齐美观,细看每个字都跟蚂蚁乱爬一样抽象。 “锦你在看什么呢?” 竺玖从厨房中走出,湿哒哒的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视线落在锦手上的草稿纸,她的表情僵在脸上,还没擦干的手停在半空。 “我草稿纸怎么在你手上?!!” 她慌乱的声音来不及掩饰。 锦将草稿纸递给她,“我看你随手放在了桌子上,所以就拿来看看。” 竺玖抿起嘴唇,面色难看地接过草稿纸。 锦似有察觉,当即小心翼翼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故作为难,捏着嗓子说:“你怎么提前偷看了?那就不算惊喜了……” “什么——惊喜?” 锦不明所以。 “你都看完了?” 竺玖试探着说。 锦朝她点头,但是,“你的字……很有特色。” “什么意思?”竺玖蹙眉。 “看不懂,像狗啃泥。” “……” 不怪她,她正常写字还是很好看的。 只是数据和方案写多了,手没有脑子灵活,字就飘了。 不过也好,不然就要泄露天机了。 “看不懂就丢了得了,鱼汤还差一会,我们先吃饭。” 竺玖将草稿纸丢进桌子底下的篮子里,里面同样装着厚厚一打草稿纸,足有一掌高。 “嗯。” 竺玖将饭菜盛好,锦坐在饭桌前看着她忙前忙后,正想起身帮忙,没想到人还没站直,就被路过的竺玖两只手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香煎排骨,蒜香土豆,蒸水蛋,三道小菜被她摆了上来,仅是从身边路过带起的香味就让人口水直流。 第42章 “居然真的有模有样。” 锦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饭菜。 “啧,质疑我?我初中可就能炒得一手好菜了!” 竺玖撇撇嘴,却忍不住弯起唇角。 锦拿筷子夹起一块土豆尝了尝,土豆块外焦里嫩,裹着蒜香和黄油香,再配上一口米饭简直绝了。 竺玖咽了口唾沫,眼睛一直盯着锦的反应,见到她吞下去后期待地问:“怎么样?” “嗯!好吃。” 竺玖紧绷的表情终于舒缓,第一次庆幸自己还会做饭。 这顿迟来的饭不是她忘记了,而是她很久没做,近来频频练手,确定自己做的还可以后才敢端到锦的面前。 “鱼汤好了,你等等,我去盛出来。” 得到肯定答复的她干起活来更加麻利,她现在可太行了! 不多时,一碗奶白色的鱼汤被端到锦的面前。 锦端起碗放到嘴边,轻轻吹散表面的一层热气,然后低头抿了一口。 鲜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融融的,清冽回甘。 竺玖看她喝了一口又一口,比自己喝还要高兴。 锦回房间后,竺玖自己将餐桌上的碗碟收拾好。 她擦干手从厨房出来后,在客厅里坐下,脚边是那一箩筐草稿纸。 她将草稿纸重新拿在手上,上面的数据已经用电脑进行过模拟分析,得出了大致的比例范围。 她看着初步定下的方案,思索着是时候该进行下一步了。 她翻出手机私聊驭风:【驭风驭风,帮我个忙】 驭风:【爱卿有何事启奏?】 竺玖绷着脸,又来…… 她缓缓敲下一个“滚”字,犹豫片刻,删除重新打字。 九:【帮我找个能做易燃易爆品的私人实验室,资质齐的】 驭风:【我的乖乖呀,你要干嘛?直接炸了府司大楼吗?】 九:【……】 九:【不是,是私事,麻烦了】 驭风:【行,找到了给你答复】 九:【还有,别告诉锦】 驭风:【?行】 …… 在医院躺了两天的路祁终于在周六这天出院了。 横贯腹肋的伤,一天愈合,两天下床,医生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第三天终于是在不可置信中放了人。 时值正午,多数人回了家,茶楼里静悄悄的。 重新走进茶楼的路祁,每走一步身边都是熟悉的气息。 她从楼梯口走上去,在二楼的拐角处被一个小团子撞了个满怀。 “瞎子姐姐你回来了!” 顾思闵声音里的兴奋不加掩饰。 路祁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声音迟疑:“你,你喊我什么?” 站在她身后的竺玖捧着肚子幸灾乐祸,“哈哈哈哈……瞎子姐姐哈哈哈哈!!” 路祁将顾思闵推到锦旁边,小声交代一句:“锦,你捂一下她的眼睛。” 锦闻言照做,不解地问她:“你想做什么?” 比路祁的回答先来的是她凌厉的拳风,锦的发丝被拳风带起几缕,察觉到她要动手的下一秒,锦捂着顾思闵的眼睛赶紧走到了二楼的走廊边。 透过紫檀木围栏,锦看见两人突然交手。 “竺玖!我想揍你很久了!” 路祁的声音带着少女的清脆,可是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 竺玖边挡边退,嘴上狡辩道:“不是!是思闵喊的你啊不是我!!” 路祁的拳脚不是被她挡下,就是被她躲开,落到楼梯冷硬的扶手上。 “嘶哈——” 路祁又一拳落在紫檀木,疼得她缩着手一个劲的甩。 竺玖听到声音回头瞥了她一眼,见到她又一次落空打疼自己之后,竺玖站在原地,没再后退。 “唉,你说你,何必呢?” 竺玖感慨一句,落在路祁耳中却成了落井下石。 她的脸气得涨红,转身一个后踹朝着竺玖的脸招呼。 “等等!” 已经来不及了,竺玖连忙偏头躲开她的腿,又怕她用力过猛在楼梯上摔下去,竺玖扶着她的腿,将她的腿扛在肩上。 她尝试将腿收回来,却被竺玖死死禁锢住,身体不稳晃了一下的她只好将手搭在楼梯的扶手上。 “你放手!” 路祁轻喝。 “你想的美。” 竺玖的手像是一条粗壮的铁链,缠在她的腿上,让她进退两难。 路祁忽然垂下眼,盯着竺玖的目光晦暗不明。 她后脚踮起,脚踝突然猛地一转。 锦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当即出声叫停:“阿玖,别闹了,放手。” 听到锦有些急切的声音后,竺玖乖乖将路祁的腿扶下去。 楼梯的动静不小,顾思闵听着几个姐姐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打闹的声音渐渐消失后,她才出声问:“锦姐姐,发生什么了?” 竺玖听到她的声音,转头朝她看去,她被锦揽在怀里,竺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罪魁祸首。 路祁睨了竺玖一眼后上了楼,她走到顾思闵的面前,蹲下来和她说:“我姓路,你可以叫我路姐姐,还有,姐姐不是瞎子哦,姐姐能看见。” “诶?可是你的眼睛被蒙住了,也看得见吗?” 顾思闵伸手摸上她的白绫,震惊地说。 “当然啊,你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小裙子,对不对?” “对!” 顾思闵高兴地抱着她。 “那路姐姐,你可以和我,捉迷藏吗?”顾思闵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渐小,“这些天我都不敢出去,待在这里实在无聊。” 无论是谁,被这样一双期待的眼睛看着,都会很难拒绝吧…… “那好吧。” 顾思闵听到她答应后转头扯了扯锦的衣摆,“锦姐姐,你也一起行吗?” 她趴在栏杆上,小小的脑袋藏在栏杆后面,“竺姐姐,要不要和我们捉迷藏?” 简直是雨露均沾,把在场的都喊了一遍。 锦和竺玖自然是同意的,顾思闵当即决定让路祁来抓。 竺玖马上反对:“不行!不能让你路姐姐来。” 顾思闵摇着头,“不要,我就要路姐姐来。” 路祁戳着她的肩膀,得逞地说:“听到没有?就,要,我,来。” 竺玖趴在她耳边,咬牙道:“那你不准用天瞳。” 路祁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你想得美。” “我开始倒数了哦,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路祁不给她继续反驳的时间,转头面对墙开始倒数。 竺玖躲藏之前还不忘拍一下她,路祁像是早有预料,天瞳精准的捕捉到她的动作,她的手还没碰到路祁就被路祁拦下。 靠!演都不演了! 竺玖心里暗骂,但还是找地方躲藏。 三人的动静消失后,路祁收了天瞳的能力,像寻常人玩捉迷藏一样,感受着未知与寻找的乐趣。 倒数结束之后,她先是在一楼大厅找了个遍,只是每一个她熟悉的角落都不见人影。 路祁上了二楼,最先在一处屏风后找到了锦。 路祁笑着将手搭在锦的肩膀上,“锦你的游戏能力还是一如既往地糟糕呢。” 锦不信,她说:“你怕不是靠着天瞳作弊才找到的我吧?” 路祁怀疑她在开玩笑,“你就躲在走廊里好吗?屏风都将你的影子映出来了,我用得着作弊吗?” 路祁无语地看着她,“所以你宁愿是我作弊,都不愿意相信你就是个游戏黑洞的事实吗?” 锦无言以对,“好吧,你说的对,我的确不太擅长玩游戏。” “那我先去找别人了,你到一楼大厅等着吧。” 说完路祁转身离开。 她上上下下在整个茶楼都找了一圈,结果不仅竺玖没找到,连顾思闵也没找到。 眼看着半个小时都过去了,路祁无奈还是动用了天瞳的能力。 这不看还好,一看真是把她吓了一跳。 “谁家捉迷藏躲到屋顶上面啊?” 路祁气得跺脚,上楼回到自己房间,从阳台翻出去,悄悄从她的身后靠近。 她的动作很轻,但敏锐的竺玖还是听到了动静。 趁着竺玖转头之际,路祁不再放轻动作,脚下用力直接朝着竺玖扑去。 竺玖闪避不及,想躲都躲不掉,整个人被路祁死死圈住。 “咳咳!小路快放手,我喘不上气了!!” 竺玖拍打着她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喉咙里挤出声音。 “也是让你落在我的手上了!” 路祁语气忍不住得意。 竺玖不服:“还不是你用天瞳作弊!” “那又怎样?!” 两人争执起来,不料竺玖脚下一滑,身体朝后倒去。 路祁来不及收手,也被她带着往楼下倒。 第43章 慌忙之中,竺玖右手唤出九烬,将枪身卡在阳台的围栏上,另一只手牢牢抱住路祁。 两人的身体在半空中晃荡,竺玖一使劲,将路祁的身体往上托了一下。 竺玖双手青筋暴起,硬是凭着蛮力将两人稳在半空。 “小路,我待会将你甩到左下方的阳台,你有没有把握?” 竺玖正色声音。 路祁偏头看一眼,肯定地朝她点头,“可以,我能抓住围栏。” “三,二,一。” 竺玖摆动身体将路祁甩出去,路祁果然稳稳抓住了阳台的扶手,翻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竺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自己的阳台,抓着九烬的右手屈肘用力,左手攀上阳台底部,抓到扶手之后再次蓄力,成功翻身回到了阳台。 她从自己房间走出来,下楼后见到了来回踱步的锦和路祁。 “怎么了?” 她上前问道。 路祁见到她来,马上和她说:“思闵不见了。” “会不会是躲起来了?” 竺玖皱眉。 “我去找你的时候就已经用天瞳寻找过整个茶楼了,当时只以为是自己没注意到,可是刚刚又用天瞳扫遍了整个茶楼,我还是没见到人。” 一楼大厅除了她们已经没人了,两人不由低头,想法不谋而合。 “不好。” 竺玖率先开口。 路祁站在原地,中指轻点眉心,刹那间,天瞳的范围覆盖百米。 “没找到,她不在……” 她不安地说。 “找到了。” 锦在她们说话之际翻找监控,13点25分的时候,一楼出现了一个人影。 锦将手机画面递给两人看,路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太眼熟了,那是茶楼服务员的衣服。 竺玖多看了两眼,也是认出来了,“什么情况,家里遭贼了?” 锦低头扶额,脸色难看,“是我大意了,明明知道路祁早就暴露,居然没想到防范他的渗透。” 竺玖扶着她的背,安抚道:“这不怪你,是顾亭升太狡猾了。” 路祁咬牙攥紧拳头,“可恶,大意了!” 第31章 收到枕木消息的锦推门走进她的房间,低饱和的奶雾粉和雾蓝拼色的墙面装入眼帘,室内装着柔色的光带,房间各种摆件收拾得井井有条。 梦幻的装饰从客厅延伸到卧室,踏足进入宛若置身梦境。 “老大,你来了。” 电竞椅转过来,枕木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锦左右看了看她的卧室,疑惑地问她:“什么时候装修的?” 枕木舌头将棒棒糖的棍子卷到一边,无奈地说:“害,就上个星期,流石说家里太乱了,她实在嫌弃,我也懒得收拾,我俩一合计就翻新了一下。” 锦眉峰轻挑,跟着点两下头,恍然之色浮现在眼底:“看样子你终于开悟了,还知道自己收拾房间。” 听到声音的流石回头朝着锦纠正道:“老大,你误会了,她一直都没变,房间翻新之后一直都是我在收拾。” 锦这次点头感觉合理了,她就说怎么一进门就看到房间这么整齐干净呢。 枕木脚下一蹭,电竞椅滑到流石身边,她将脸凑到流石旁边,嬉皮笑脸道:“是是是,一切多亏了流石姐姐了!” “喊我过来,是找到了顾亭升的地址了?” 锦将话题引回正题。 说到这,枕木收起嬉笑的神态,摆手示意锦到电脑面前。 枕木将手搭在键盘上,手指灵活地在上面跃动,监控画面便被她调出。 “这里”,流石手指指向屏幕中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点。 “这个地方实在太糊了,我们在处理的时候花费了一点时间,不过已经确定是顾思闵了。” “对,后续我们黑了路上的监控,顺着顾思闵上的车,我们查到一个地址,不出意外,应该是顾亭升的地址。” 枕木接着流石的话说。 锦凝神思索对策,片刻后:“如有必要,我会让竺玖潜进去。” “老大你看着来就好,但是千万别以身犯险。” “嗯,老大你别自己去。” 枕木劝锦,流石跟着枕木附和。 “好,我知道——” 锦还没说完,房间外的门口被人敲响。 “老大在里面吗?楼下溯光来人说要找你。” 听声音,是驭风。 “我出去看看。” 锦指着门口的方向。 出门后她下楼走到后厅,只见一个服务员正站在后厅等她。 听到声音的服务员回头,见到是锦下来后,他朝锦点了点头,说:“锦小姐,您吩咐的,顾思闵已经找到了,我这就带你过去。” 原本散发这温婉气质的人倏然敛眉,眼神凌厉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是谁?” 服务员一副恭敬的神色,“锦小姐在说什么呢?不是您让我们寻找顾思闵吗,人已经找到了,我这就带你过去。” 锦嗤笑一声,抬眸直视他,声音戏谑:“你说,是我让你找人,可我怎么不记得我对外人提过这件事呢?” “您在说什么呢?我是锦小姐的人,不是外人。” 锦后退一步,“可我,从来不会要求我的人对我毕恭毕敬。” 服务员神色一滞,糟了,他一时间忘记面前的领导是锦,而不是…… “既然你已经识破。” 低着头的他突然抬起眼皮挑视锦,再次开口带着寒意:“那我只能亲自请你过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上步弓身飞向锦,右手两指凝作利刃,以臂作剑身,直直朝着锦的左肩刺去。 利刃翻转间,剑光闪烁,锦下意识侧身闪躲,右手唤出寂卿挡下他的攻击。 霁青色的笛身与他以手凝作的剑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笛身下方浅金色的流苏被震的摇晃。 这笛子的颜色他越看越熟悉,脑海中闪过一张通缉令。 “原来是你啊,玉面青手小姐。” 他的声音有恍然的反应,但是没有恐惧。 锦意识到不对劲,余光朝着后方看一眼。 他一眼就看出了锦逃跑的心思,嘴角一勾,不多废话再次朝锦发出攻击。 身体的反应比锦的大脑还要快,锦的右手自然地将寂卿当作长剑,挡下他凶猛的攻击后,还能抓住他的破绽。 笛子在锦手中翻转一圈,劈向他的头。 他吃痛后退一步,却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对锦的兴趣掩饰不住:“没想到锦小姐对剑术也颇有研究呢。” 他一番话仿佛一记鸣钟将锦的大脑敲醒,她的注意力落在寂卿上,仿若当年长剑在手。 “难得对手哈哈,还请锦小姐不吝赐教!” 他像是找到知己般十分兴奋,再次朝着锦冲过去。 锦这次没有正面迎击他的动作,甚至,且战且退,挥舞寂卿的手越来越生硬。 他察觉了锦的不对劲,刚刚被锦激发的战意越来越淡。 “唉。” 他轻叹一声,仿佛失去心爱的玩具一样惋惜。 眼前的锦重新变回他的任务,他失去引导锦出招的兴趣,凌厉的攻势开始如雨点般密集地砸向锦。 “唔。” 不慎被刺伤的锦闷哼一声,手上的寂卿化雾散去,她右手捂着肩,转身朝前厅跑去。 她边跑边朝着楼梯口大喊:“竺玖!” 服务员两步跃到锦身后,指尖利刃消失,他一手将锦劈晕,将锦即将出口的下一句堵在嘴中。 锦的身体朝前瘫倒,被他稳稳接住,转身带着锦消失在后门。 十点,茶楼的客人早已散光。 楼下的动静本就不小,加上锦刚刚那一嗓子,不仅竺玖听到了,茶楼里的其他人也听到动静从房间走了出来。 次顶楼传来一声巨响,竺玖一时着急,房间的门被她重重甩在墙上。 她顾不得这些,刚刚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态。 一定事实发生了重要的事。 竺玖连楼梯都不走了,跑两步就开始翻越楼梯的围栏。 不到十秒,她就已经站在了刚刚锦呼唤她的地方。 这里空空如也,只有后门敞开着,她盯着后门的方向,门外的黑夜宛若沉默的巨兽与她对视着。 她深呼吸一口,在七人的小群里发了一句:【都来一下大厅。】 不出两分钟除了锦和溯光,其余五人在大厅会面。 听到动静的流石第一时间翻出监控,眼下一见到众人她直接就说了事情经过,包括刚才和锦说的,查到顾亭升地址的事。 “嗯,老大出门之前原本是想让你潜进去查探一番,没想到居然让顾亭升这人捷足先登。”枕木一拍手,愤愤的说。 驭风两手扶额,自责的说:“本来我和溯光就在茶楼里的间隙,居然还能让他钻了溯光的空子。我真是……” 第44章 竺玖一反常态的清醒与冷静,她先安抚众人:“先别急,我们不能自乱了阵脚。” 她的目光看向流石,问道:“流石你刚刚说,锦用寂卿和那个服务员打得有来有回,最后不敌被抓走了,锦她果然是练家子吗?” 另外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你不知道?” 竺玖瞪大眼睛,“你们都知道?” 突然的沉默打破刚刚严肃的氛围。 竺玖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没事没事,我本来就很怀疑,眼下算是完全确认了。” 她吐出一口浊气,正色开口:“那就按锦说的,我今晚就潜进去。” “等等”,流石出声打断,“不知道老大有没有和你说过,你之前行事太张扬,也不知道伪装自己,以往老大能抹去他人对你的记忆。眼下她不在,你又要悄悄潜入,不能再这么张扬了,记得伪装一下自己。” 竺玖有一瞬间的怔愣,流石说的她一直都知道,只是,除了相识第二天她外出前锦提了一嘴,之后,似乎并没有再限制她。 竺玖实在忍不住想:是觉得,自己再惹事也没关系,她会替自己处理吗? 她轻轻摇头,将这刚冒出头的荒谬想法甩出大脑。 “好,我知道了。” 路祁突然握住竺玖的手,她的声音没有商量,更像是将自己的决定告诉竺玖:“我和你一起去。” 竺玖另一只手回握路祁,拒绝道:“不行,你的伤才好没多久,不能冒险。” 路祁将手抽出来,她目光紧紧盯着竺玖,“事关锦的安危,我绝对不会袖手。” 竺玖还想开口,路祁马上出声打断她:“我不是和你商量,锦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挥我。” “你让我说完”,竺玖的声音不强硬,她耐心解释,“茶楼里一直出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还打算在茶楼有所图谋,你在后方处理事务,我也能心无旁骛地救人。” “那你留下来。” 路祁毫不犹豫。 竺玖声音无奈:“路老板你才是名义上的老板吧……况且我对茶楼事务不熟,还是冲锋陷阵更适合我。” 她句句有理,路祁咬牙纠结,抬眸看向竺玖的眼神闪着不甘。 “好,我留下来。” 路祁垂眸还是做出了让步。 “但是”,她话锋一转,“要么你和锦一起回来,要么……你也别回来了!” 竺玖微微蹲下,歪头看着她被白绫遮住的双眼,声音温柔:“那就要麻烦路老板来救我们了。” “什么你们,谁管你死活啊!” 路祁躲开她的视线,声音别扭:“还有,别拿你那双眼睛这样看我,跟个狐狸精一样。” “噗”,竺玖忍不住失笑,“我要真是狐狸精,第一个勾引的就是锦,还轮不到你。” “……” 可恶,这话该死的耳熟,这人不怼回来浑身难受是吧?! 见她不说话,竺玖转身打算离开,“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换身行头出门。” 路祁扯住她的衣服,竺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路祁。 路祁将头偏向一边,别扭的声音带着关切:“你自己注意安全。” 竺玖没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 雁山下的顾府别墅,被噩梦吓醒的顾思闵惊慌大喊。 顾思闵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四周熟悉的事物映入眼帘,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被爸爸接回了家。 家里明明一切都没变过,可她又觉得家里陌生极了。 每每心神放松,眼前就会看到原本缠着爸爸的那些女人朝她扑来。 被惊醒的她,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似乎醒来的只是她的大脑,她的身体还在恐惧之中。 回家这么多天,除了昨天梦到锦姐姐那次,她没有惊醒,其他时候,她根本没睡过一个好觉。 原本烦躁的思绪,一想到锦之后就渐渐消散,顾思闵感觉身体周围开始变暖了。 她有些想念锦姐姐,还有茶楼里的其他人了。 茶楼里的回忆涌上心头,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 可想到昨天梦中的锦姐姐,她上扬的嘴角一瞬间瘪下来,两簇浅色的眉毛蹙起。 锦姐姐被抓了。被她爸爸抓了。 她当然知道梦里的事情都是假的,可是,可是她昨天的梦特别真实…… 听到隔壁女儿房间传出惊呼的顾亭升,当即起身来到女儿的房间门口。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听不到其他动静的他站在门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一个月前,顾思闵的对他的反应突然变了,说不上哪里异常,但就是感觉女儿不愿意亲近自己了。 以往早晚都要找他要抱抱的可爱小蛋糕,现在对他避如蛇蝎。 自从他的爱人离世,女儿就成了最后的精神支柱。 女儿失踪的几天里,他的理智几乎完全消失,每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下室的床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女尸。 此刻他在女儿门口驻足,两只手反复揉捻,由于用力过度,指腹被他搓的通红。 顾亭升还是没忍住从门口推门进来,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原本硬朗的眉眼不自觉软下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安静又绵长。 思念的情绪让他重新变为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 不是血色与黑雾,是记忆中的爸爸再次出现了。 顾思闵兴奋地跳下床,小跑着朝爸爸扑去。 顾亭升张开怀抱,将扑过来的小小鱼温柔的圈进怀中。 他将头埋在女儿小小的颈窝中,轻嗅着孩子身上与她母亲相似的气息。 顾思闵双手环上他宽厚的背,可他圈住自己的手突然收力,一个劲地将人往他怀中挤压。 “爸,爸爸,你太用力了……” 沉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顾亭升不解地看着自己怀中的人,可他只是将两手轻贴在她背上,分明没有发力。 她还是挣扎着要离开,顾亭升还是将双臂松开了。 顾思闵刚抬起头,一张淌着血泪的脸撞进她的视线,这张脸旁边,还缠着许许多多纤细的手,只是不带一点血色。 “啊——!” 顾思闵尖叫着后退,灵魂深处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见状顾亭升担忧的上前,可他才进一步,顾思闵就连退两步。 “爸爸,你别再走过来了行吗?” 顾思闵双手捂着眼睛,害怕地步步后退,后背撞上鱼缸,里面晃起一点水花。 闻言,顾亭升朝前的脚步顿住,他伸向顾思闵的手也悬在半空中,声音关切又不解:“怎么了思闵,为什么不让爸爸靠近你呢?” 顾思闵的灵魂本能恐惧着他身上散发的怨气,这些恐惧扭曲着她的感知。 她不敢睁眼看顾亭升,顾亭升的声音落在她耳中,早已不再是慈父的关怀。 粗粝的嗓子似乎还夹杂着黏糊糊的声音,宛若恶鬼索命在她耳边响起。 哪怕她不去看顾亭升,她都能想象到那些可怖的女子趴在顾亭升身上,血泪滚落的模样。 顾亭升看见女儿浑身止不住发抖,心脏像被人揪起来一块,轻轻呼吸就会扯起阵阵痛苦。 他放慢脚步,慢慢退到门口,希望自己的远离能让女儿好受些。 他发现顾思闵的身体,好像没有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 虽有万般不舍,他还是退到了女儿的房门外。 关门之前,他轻声说:“思闵别怕,爸爸已经找到小鱼妈妈了。” 妈妈二字像是有着魔力一般,将深陷幻境顾思闵拉出来。 又是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爸爸为什么总是时好时坏,为什么她一靠近就会看到那些恐怖的东西? 一个是笑起来总是让人很安心的爸爸,一个是脸上糊满血泪笑得诡异的爸爸,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她快要疯了! 从半个月前开始,她的神智就被顾亭升身上的怨气侵染,她眼前的幻觉越来越逼真。 逼真到——自从她回到顾家后,她就确信自己的爸爸已经分裂成了两个人。 “爸爸等一下。” 顾思闵喊住即将离开的顾亭升。 听到女儿声音的顾亭升眉梢露出喜色,有些期待地问她:“思闵怎么了?爸爸在。” 顾思闵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爸爸,她开口问道:“爸爸,我另一个爸爸去哪里了?” 顾亭升瞳孔骤缩,想扯出一抹笑的他却控制不住嘴角抽搐。 “思闵在说什么呢?小小鱼只有我一个爸爸呀。” 顾亭升抬脚踏进房间一步,她直接举起手疯狂摇头,“别进来,爸爸你就站在门口。” 她的抗拒不像作假,顾亭升将迈出去的脚收回,站在门外安抚她:“好,爸爸不进去,小小鱼告诉爸爸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顾思闵看着顾亭升,眸光莹润,“你是对我好的那个爸爸。” 第45章 她依旧坚持己见,顾亭升不明所以,于是决定引导她讲下去。 “小小鱼见到了第二个爸爸吗?他是什么样子的?” 顾思闵的声音明显发生了变化,“他身后有好多好多女人,那些缠着他的人一直在流红色的眼泪,身上冒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东西。” 她的说辞让顾亭升有了猜测,但是他不愿相信,因为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那个爸爸有时候脸上也会有红色的眼泪,会突然很用力地抓着我”,顾思闵哀求地看着他,“爸爸你抓住他好不好?我好害怕,我不想看见他。” 顾亭升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顾家里里外外看守的人那么多,混进了别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性情大变,伤害了女儿,怎么可能没人提醒他? 就算别人忌惮他,至少顾孰一定会说。 可是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所以,是他女儿的精神出问题了。 她时而亲近自己,时而见到自己就吓得往后躲,加之她刚刚提及的黑色东西,顾亭升猜测,她应该是被怨气侵蚀了。 桩桩件件都指向怨气,可这更加奇怪,他常将法阵的功德转入女儿身体中,他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怨气侵染呢。 顾亭升百思不得其解。 久久的安静后,房间里面再次传出顾思闵的声音:“爸爸,你是不是抓了锦姐姐。” “怎么会呢,爸爸没见过你说的锦姐姐。” 顾亭升走后,房间又变得静悄悄,顾思闵将自己埋在被子中,身体蜷成一团。 房间的窗口似乎被人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声音。 顾思闵掀开被子将脑袋露出来,刚刚的声音又消失了。 她侧耳专注听着窗边的动静,不料下一刻,刚刚的声音再次响起。 “思闵是我,快来帮我开一下窗!” 第32章 锦的呼吸渐渐加重,在空旷的环境中尤为明显。 她的眼睫轻颤|动,下一瞬睁开双眼。 等看清楚眼前景象的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石柱林立,原本震撼的景象,却因上面铁链缠着女人而变得恐怖。 周围地方空旷,石林一眼望不到头,脚下是纹路纵横的法阵。 锦顺着纹路汇聚的方向看去,头渐渐抬起,直到目光停留在穹顶的中心。 穹顶中心镌刻的纹样,她似乎有些熟悉? 锦试着动了动手臂,比身体的感觉还要早传来的,是铁链与皮肤的摩擦声。 她低头看清了自己身上的铁链,沉重的铁链一圈又一圈缠绕在她的身上,全然动不了分毫。 锦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多久,四肢传来的冰冷与僵硬让她的身子变得沉重,后颈传来的酸痛令她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事情。 她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柱子上有人动了动。 四肢重新恢复知觉的锦,手臂用力扯动链子,铁链与石柱摩擦间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远处原本垂着眼的女生,听到声音后抬头看向锦的方向。 “那边的女生,你醒了吗?” 她沙哑虚弱的声音带着试探与期待。 锦“嗯”一声回应她,随即询问道:“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你等一下。” 女生急切地打断她,之后碎碎念的声音响起。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又有人醒了。”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机会,没事的,没事的,能出去的……” 她离得太远,缥缈得几乎抓不住,落在锦的耳中比风声还要小。 锦微微张开嘴唇,正想要打断她自言自语的时候,她自己停下了。 锦听到她说:“这里是顾亭升掠夺功德的法阵,你和我,还有石柱上的其他人,都是他的祭品。” “祭品?”,锦的声音虽远,却清晰地传来,“顾亭升要祭奠谁?” “他的妻子。” “妻子?”,锦重复一句,随后脱口而出,“他的妻子不是还活着吗?为什么要祭奠一个活人?” “活着?” 女生的声音浅淡却听得出疑惑。 “当然活……” 锦理所当然地接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话音掉在地上销声匿迹。 不对。 思闵求她收留的时候说过,她的妈妈,也就是顾亭升的妻子,在思闵出生之后就离开了。 思闵说的是功德圆满,转世进入人间。 可圆满转世的人怎么会需要祭奠呢,除非他的妻子已经魂飞魄散了。 思闵说顾亭升从前对她很好,也许功德圆满的谎言,只是他安抚女儿的措辞。 锦的目光顿住,下一刻就清明起来,带着后知后觉的了然。 话到这里,妻子的话题将锦的一段回忆牵起。 她和顾亭升见面的时候,顾亭升当时似乎也提了一嘴他的妻子。 锦垂眸,牙齿轻咬下唇,眼睛盯着一处失神。 是什么来着? 虚焦的眼神突然有了目标,模糊的记忆也开始清晰起来。 她当时本想在顾亭升嘴中撬出什么,结果顾亭升留下一句“家妻还在等我回去”就先离开了。 原来早有破绽,锦暗暗皱眉,因自己的迟钝而懊恼。 “你还好吗?” 远处女生不确定的声音传来。 锦久久不做声,女生以为她又昏迷了。 毕竟法阵无时无刻不在运转,众人的功德早已被榨|干,别说昏迷,没有魂飞魄散已经很好了。 “我没事,只是刚刚想起一些事情。” 锦的声音清透有力,完全不像功德透支的样子。 以往进来的人就已经是奄奄一息,在法阵的压榨下,不出一个小时就会透支功德。 就算像她一样还会醒来,人也是虚弱不堪的。 可锦却……女生看着锦的方向,仿佛看见久久未见的光。 “请问你叫什么,还知道其他情况吗?” 锦问她。 “我叫姜茳,你呢?” 姜茳太久没和人交流,眼下终于遇到个能说话的人,锦刚一问她就回应了。 “我姓锦,你可以称呼我锦小姐。” 锦的声音听着有些疏离,似乎不太愿意说出太多。 姜茳犹豫片刻,也明白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她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顾亭升的妻子应该是魂飞魄散了,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复活他的妻子,只知道他需要收集很多功德。因此,被他绑在这里的人都是功德深厚的。” 锦抬头又看了看石林中其他人,密密麻麻的身影,根本数不清。 用数百人的命换自己的妻子,听起来可真是“深情”。 她突然发现,石柱上绑的人从身形来看,都是女性? “顾亭升想要功德的话,抓人应该不会看性别,可为什么这里都是女性?” 姜茳沉默半晌,不明白锦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顾亭升没有让她扮演“小鱼”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 姜茳的语气透着古怪,锦虽满心疑惑,却还是如实作答:“昏迷之前有人对我下手,再次醒来的时候就被绑在这里了。” “期间你没有见过顾亭升?!” 姜茳的声音惊愕不已。 她问得锦一懵,反问她:“我应该见过顾亭升吗?” “他他他,那个疯子竟然没有让你扮演他的小鱼?!” 姜茳原本虚弱的声音在听到她说没见过顾亭升后,陡然拔高,连字句都跟着变清晰了。 “什么扮演小鱼,小鱼是谁?” 锦抓住关键词追问道。 “小鱼就是他顾亭升的妻子,闵鱼啊。你,他没有将你关在地下室,强迫你扮演他的妻子吗?” 锦的眉眼越蹙越紧,几乎凝在一块。 重复一遍仿佛在求证般:“顾亭升将你关在地下室,强迫你扮演他的妻子?” “是啊,而且不仅如此,我一有表现不对的地方,他就跟突然发疯一样,掐着我的脖子恨不得我去死。过了一会他脑子好像又正常了,不对,是又不正常了,他又粘腻地对我喊‘小鱼小鱼’,让我乖。” 姜茳被关在这很久了,久到再次说出这些事的时候,自己仿佛置身事外。 原本她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她听着自己的声音越到后面越是颤|抖,遗忘的恐惧像旧伤反噬,痛觉在替她回忆。 “他,他就是神经病!总是将我幻想成他的妻子,我让他出戏明明是让他回到了现实,他自己不想走出来就反咬一口,将一切怪在我身上。” 姜茳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咬牙切齿,仿佛只要他大声责骂就能压制内心的恐惧。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顾亭升从来不绑男性。” 恐怕这里的其余人,也遭到过顾亭升的强迫。 第46章 “好不容易等到他放过我了,可再次醒来却来到了这里,我好想离开,我好想回家……” 姜茳声音随着情绪起伏时轻时重,不断抽搐的身体牵动身上的铁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被锁两个月的她,终于撑不住濒临崩溃。 锦的手中唤出寂卿,正打算用笛声安抚她,手抬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被铁链绑着。 姜茳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可她越是激动,灵魂就越是不稳定,法阵的禁锢趁虚而入,大口大口地吞噬着本就所剩不多的功德。 锦将寂卿收回,闭上双眼凝神。 白色的流光从她身上散出,在她身前汇聚成一只灵蝶。 灵蝶扑闪着翅膀,微弱的流光明明灭灭,在黑暗的环境中尤其显眼。 余光瞥见光芒的姜茳缓缓抬起头,在看见那团光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时候,她抽泣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缕光越发清晰,离她越来越近,一闪,一闪,犹如流星划破沉闷的夜空。 流光化蝶,停在她的眼前。 姜茳眼神木然,怔怔地看着灵蝶在她眼前挥动翅膀。 灵蝶落在她手上,翅膀煽动间还带着些微真实的风,她的手像是被烫到,指节倏然抽动一下。 只片刻,灵蝶从她手上离开,围绕着她飞了一圈之后飞入她的身体。 一股温润的暖流忽然从她心底冒出来,流经四肢百骸,虚弱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 “不要害怕,我会带你出去。” 锦的声音一同响起,近乎悲悯,裹着渡人般的温柔。 姜茳闻言骤然瞠目,僵立不动。 能出去的,再坚持一下,一定会出去的。 泪水润湿眼眶,她忽然又燃起了逃离的希望。 姜茳吸了吸鼻子,看向方才流光朝她飞来的方向。 “锦小姐,刚才的蝴蝶……是你做的吗?”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发生了变化,清透的声音在山洞中穿梭,半点听不出先前的虚弱。 “我的声音……” 姜茳握了握双拳,发现掌心不再冰凉,身体透着说不上的舒适感。 “我的身体也……” 她感受着自身的变化,逐渐失神。 “是我。” 锦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 “锦小姐,谢谢——” “你”字还没说完,姜茳忽然止了声音,眼前的景象惊得她说不出话。 山洞里不知何时出现一群灵蝶,轻盈的蝶翼煽动流光。 幽暗的环境中亮起群光,细小微弱的光散布山洞各个角落。 灵蝶在空中交错盘旋,为穹顶黑幕缀上繁星。 从未见过这番景象的姜茳抬着头,目光始终追寻着空中的流光。 灵蝶在锦的操纵下齐齐往下飞,落入此间所有被绑在石柱上的女性身体中。 流光熄灭的下一瞬,石林中开始有其他人醒来。 身边众人缓缓睁眼,置身陌生环境的众人下意识四处打量。 山洞重回黑暗,与今夜的天空一样。 …… 雁山之上无星无云,雁山之下,顾家别墅静得出奇。 顾思闵房间的窗口突然被人敲响,发出“咚咚”的声音。 躲在被子中的顾思闵将脑袋露出来,她侧耳细听,刚刚的声音又消失了。 她目光盯着刚刚发出声音的窗户,内心犹疑。 下一刻,声音再次响起,而且,无比熟悉。 “思闵是我,快来帮我开一下窗!” 听到声音的顾思闵眸中闪过欣喜,连忙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到床边打开窗户。 见到来人的她压着兴奋的声音喊道:“竺姐姐!” 竺玖翻身进来,落在她身边,将人揽入怀中,声音放轻:“见到思闵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思闵扑进她怀里,前所未有地安心:“还能见到竺姐姐真是太好了……” 两人默默抱了一会才起身,顾思闵将她牵到床边坐下。 竺玖环顾一周她的房间,装饰温馨,视线又落在衣着干净、身形圆润的她,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之外,顾思闵被养得很好。 竺玖见状安心不少,至少她暂时不用担心思闵的安危。 “竺姐姐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竺玖比着嘘声的手势,“秘密。” 顾思闵忽然想起昨天的梦,她小手扯了扯竺玖的衣角,开口有些纠结:“竺姐姐,锦姐姐还在茶楼吗?” “怎么了?她有事出去了,不在茶楼。” 竺玖总不能告诉她锦被抓走的事实,于是半真半假地说着。 “只是出去了而已,那就好,那就好。” 她的声音轻松不少。 “怎么突然这么问?” 竺玖歪头看向她。 “我昨天做噩梦了,梦见我爸爸抓走了锦姐姐……” 顾思闵低着头不敢看她。 听见后半句的竺玖心神一滞,声音木讷:“你,刚刚说什么?” “那个就是个梦而已,梦里都是反的,锦姐姐应该没事。” 她连忙道。 明明说的是事实,但是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的那么着急。 可这在竺玖听来无异于是心虚。 “你能把你梦到的事情告诉姐姐吗?” 竺玖抿着笑,目光温和。 顾思闵纠结片刻说道:“我梦见爸爸抓走了锦姐姐,在雁山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面,那里不止有锦姐姐,还有好多好多女人。” “雁山?” “嗯嗯”,顾思闵点着头,“就是这附近的一座山,我们家就在雁山的山脚下。” 找遍顾家没见到锦的竺玖,听到这一番话难免燃起希望。 虽然只是梦,可以顾思闵和顾亭升的血脉感应,未必不是线索。 竺玖揉了揉顾思闵的脑袋,俯身在她耳边提醒道:“思闵今天晚上没见过竺姐姐哦~” 顾思闵眼中满是疑云,忙拽着她的衣服问她:“竺姐姐什么意思,你是要走了吗?” 竺玖侧眸对她说:“锦姐姐还在等我,我要先回去。” 顾思闵小声请求:“那你也带我回去好不好?” 竺玖垂眸权衡着,眼下茶楼已经暴露,锦也不在,如果再次将思闵带走,她们也无暇顾及,留在这个暂时不会伤害她的家,或许会更好。 解决顾亭升后,再考虑她的去处吧。 思及此,竺玖看向顾思闵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愧疚之色。 离开顾家后竺玖连夜上山,山路上有两条明显的车轮印。 印子不浅,样式单一,说明这经常有人来,而且是同一批人来。 顾亭升抓了这么多人,顾家和其他地方都没有,她猜测这条路也许就是通向顾亭升藏人的地方,而锦或许也在其中。 竺玖顺着车印找到了雁山,行至半山腰,车印就此消失,她看着漆黑偌大的雁山,犹豫片刻后转身离开。 回到茶楼的她发现上面几层依旧灯火通明,不用想都知道路祁几人还在等她。 她心里蓦然涌上温暖,忽然想起,她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她可是有好几个“共犯”的。 “看来还得我来出马呀。” 路祁听竺玖说完了解到的情况和猜测后,得意的说。 “走走走,现在就走!” 当两人真的站在雁山半山腰的时候,路祁比竺玖还要迷茫。 “不是,竺玖我好像真成瞎子了。” “怎么了?”竺玖一边警惕四周,一边问。 “看不见,除了山体大致轮廓,雁山就只剩下一片迷雾,就像……” “就像什么?” 竺玖皱眉。 “就像有人知道我的能力,故意针对我设下禁制。” 竺玖恍然,是啊,路祁已经暴露。 或许顾亭升早就想到了这一层,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段限制了她的能力。 两人只得无功而返,将目前困境告知其余众人。 流石在听到消息的时候,木讷的眼神忽然闪动。 她和枕木回了房间,沉着脸走进卧室。 枕木似有所觉,她刚想询问流石,不料流石牵着她就往床上带。 “流石你今晚怎么了——诶你别脱我衣服!” 枕木的声音闪过慌乱。 流石停下手上动作,她将枕木口中的棒棒糖取出,放进自己嘴里。 “咔咔”两声响起,她将咬秃的棒子扔掉,随后咀嚼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你抢我糖做什么?” 枕木声音不悦。 流石不理会她的质问,俯身将嚼碎的糖粒渡进她嘴中。 。。。。 浑身瘫软的枕木侧身环上流石的腰,哑声问道:“流石,你今晚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我们好久没做了,温故一下。” 流石将人揽进怀中,一下又一下抚摸她的后脑。 第47章 “到底在温故什么,明明前天才……” 枕木不满地应了一声。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受到流石原本在她头上流连的手忽然下移。 !! 枕木一把按住流石的手:“不要了!” “好,不要了”,流石顺从地收手,“那你抱抱我好不好?” 枕木无奈:“你个木头,我不是一直抱着你吗?” “那再抱紧一点。” “好啊。” 温柔的夜色渐渐褪去,晨昏的迷雾正在升起。 怀中的枕木早已熟睡,流石睁开双眼,眼神清澈。 她从床上起身,动作极轻,临走前她俯身替枕木掖好被子,停留片刻听着枕木平稳的呼吸,她忽然升起一瞬的犹豫。 不可以的。 贪心不足也就罢了,可留下来,是自私的。 流石最后还是离开了。 晨阳破晓,流石循着之前查到的地址,孤身闯进了顾家。 本想出门的顾亭升迎面撞上目光决绝的流石,她声音冷漠,直白地问:“顾亭升,锦小姐被你藏在哪里?” 顾亭升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胆子极大、敢孤身前来的流石。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流石目光毫无畏惧地回望他:“当然知道,这是你顾家,恐怕也是藏着锦小姐的地方吧?” 顾亭升看着她不说话,眼神戏谑。 “放了锦小姐,我来替她。” 流石语出惊人。 第33章 “放了锦小姐,我来替她。” 流石语出惊人。 顾亭升嗤笑一声,流石眼前突然一黑,直挺挺倒在地上。 “大哥,解决了”,顾孰的身影出现在流石旁边,“这个女的怎么处理?” 顾亭升上前掐着流石干净清瘦的面庞,左右打量一番后说:“也不知道哪来的傻子,功德倒也不浅,将她扔进雁山。” 顾孰得令后将人打横扛起,又是一套上山、将人锁入法阵的流程。 通道的火光在顾孰进入法阵时涌入山洞,又是一道石柱升起。 就在锦的旁边,流石也被铁链缠在石柱上。 顾孰出去后,石林中其他装晕的女生纷纷睁眼,谩骂的声音七嘴八舌。 “顾亭升这个人渣,又霍霍了无辜的小姑娘。” “这个女生看起来比我们还要年轻,顾亭升这个禽兽!”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锦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指尖紧了紧。 “大家稍安勿躁。” 锦的声音不重,可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家对这位不惜消耗自身功德,也要将众人唤醒的人,内心是极其敬重的。 “流石,醒一醒。” 锦提高音量,闻声的众人讶异。 “锦小姐认识这个女生?” “嘘,先别说话。” 两只灵蝶扑腾着翅膀朝着流石飞去,融入她身体的下一刻,流石脑袋动了动。 颈间的痛感后知后觉涌上来,她忍不住轻轻“嘶”声。 “流石,你怎么样?” 锦的声音传到流石耳中的一刻,她立刻将头向声音的方向,她有些看不清,于是不确定地问:“老大,是你吗?” “是我。” 锦的声音再次响起,流石马上再次回她:“我没事,能找到你就好。” “你怎么进来了?” “竺玖和路祁已经找到雁山,只是雁山似乎对路祁的天瞳有禁制,她们找不到法阵,所以我故意被他们抓来了。” 有其他人不解:“妹妹你是不是傻,怎么还故意被顾亭升抓呢?” “流石,为什么?” 比起质问,锦的声音里更多的是关切。 “老大,其实我和枕木一直有事瞒着你。” 流石真挚的声音响起。 “在你救下我和枕木的时候,我和枕木之间,多了一层特殊的感应,只要能进来,我有把握让枕木感应到我们的位置。” “你……”,锦一时语塞,“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雁山的禁制也对你们有用呢?” 怎么能用自己的安危,赌一个未知的可能呢? 流石的声音平稳有力:“不会,我对这道感应很有信心。” 尤其是在缠绵之后,不说距离之远,这道感应甚至能让她们跨越生死而连接。 这些锦不知道,也没办法被流石轻描淡写的一句有信心说服。 可人已经进来了,她一定会想办法带流石出去。 “老大一定是在想怎么救我们出去吧。” 锦愕然思绪断开,流石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大总是不顾一切地对身边人好,但也请你相信我们,我们也可以让你依靠。” 锦表面默不作声,可心里依旧在为这一番话语动容。 她的付出不再是无底洞,原来是会有人接住,默默反哺的。 “哒,哒,哒。” 山洞外似乎正有脚步声传来,听到声音的众人纷纷收声,重新装晕。 流石看着她们娴熟的样子有些懵,还是锦提醒之后她才跟着大家一起装晕。 顾亭升从洞口穿进来,他站在原地朝石林打量,寻找着锦的身影。 …… 日头高起,卧室里疲着身体伸手找人的枕木抓了个空。 “流石,你在吗?” 枕木软着声音,边问边找。 身旁人早已离去,枕边空落落,床边冷冰冰。 “流石?” 她又问一句,依旧无人回应。 枕木迷糊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她挺直身体四处张望,房间早也已经收拾妥当。 唯独不见流石的人影。 以往缠绵后的第二天,流石一定会先等她醒来才下床,哪怕任务再赶也不例外。 确认身边没人的那一刻,枕木几乎断定出事了。 她刚一下床就感觉身体顿了一下,曾经流连枕边的气息似乎出现在了极远的地方。 枕木走出卧室,看到了餐桌上的早餐,以及静静躺在早餐旁边的便签纸。 她几乎跑着过去,纸上清秀的字迹赫然是流石所写。 【我去了顾家,当你看到纸条,我应该和锦关在了一起。】 【抱歉没和你商量,感应我,找到我,我会等你救我。】 枕木怔在原地,喉间涌上的涩意被一声闷憋的气音压了回去,眼底的湿意却先一步漫了上来。 “难怪……难怪……” 她的声音像丢了魂。 缠绵时没来由的强势,温存时反常的粘腻,一切不对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仿佛是早有预谋,流石这个木头,知道自己一定不同意她这样冒险,所以自作主张地瞒着她。 “流石你个混蛋,睡了就跑!” 枕木声音哽咽,眼里蓄着泪,推门而出,出门前早餐一口没动,只将流石所写的纸条带在身上。 她嘴上不饶人,身体却诚实地拼命感应流石的位置。 枕木喊上了竺玖,两人动身前往雁山。 到达雁山时,不过才一个小时。 “快到了,就在前面。” 枕木平稳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沉闷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从胸腔中传出,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担忧的情绪上涌而导致身体失控,还是因为即将接近流石而不住地兴奋。 枕木在一处石壁前急停,竺玖还没来得及反应,跑过了头之后又再次掉头。 她站在偌大的石壁前,怎么看都觉得这块地方是结实的山体吧? 难道有什么机关? 不等竺玖细想,枕木像是看不见眼前的石壁一样,闷头撞了进去。 枕木的动作太快,竺玖根本来不及拦,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枕木的身体已经穿墙而入。 竺玖双目圆瞪,脑子像是信息过载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竺玖,直接进来。” 宽厚的墙体成了障眼法,枕木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竺玖嘴角扯出一抹笑,倒觉得有点意思,也跟枕木一样一头栽进石壁里。 两人在昏暗的通道内快速奔跑,两边的火把被她们带起的风掀得不停摇曳,她们的影子像是不断被人拉扯般变幻不停。 她们在尽头前停下,尽头处也是一面石墙,只是石墙上刻着看不懂的纹路,似乎是某种法阵。 枕木的脚步开始放慢,她上前将手搭在石墙上,意外地,她的手没有穿过去,墙体是真实的。 她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她,就是这里,就是这个地方,她的木头就在这个墙体之后。 竺玖也看到了她的动作,“枕木,你——” 枕木果断说:“我确定就在这墙后面,竺玖,打碎它!” “好”,竺玖马上应声,“你往后退。” 竺玖右手凝出九烬,长枪在她身边挥舞一圈后,枪头迸发出炽烈的火焰。 她蓄力收枪,猛地朝前一刺。 第48章 本该是气贯长虹的一击,枪头却在接触到墙体的那一刻轻飘飘地穿过墙身。 这一幕将两人看懵,枕木不可置信地再次上前尝试,她的手按在石墙上,任她如何用力都无法穿透,可一旁竺玖的枪还在墙体之中。 竺玖也像她一样伸出手,结果和她完全相反,竺玖的手和九烬一样轻松穿墙而过。 枕木咬着牙,双拳紧握,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感应越来越强烈,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不断牵着她往前,可真当她往前的时候,身体却被拦在外面。 焦躁和不安在她脸上浮现,她一拳砸在石墙上,可石墙任凭她如何对待都纹丝不动。 她压着即将失控的情绪,假装镇静地和竺玖说:“你直接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 竺玖转身正要进去,她的脚步顿住,突然折返回来。 她在掌中凝出一团火苗,递给枕木。 火苗的光芒映在她的眼底,不熄的火在她眼底跃动,她向枕木承诺道:“我会带她们回来。” 枕木接过火苗,掌心温暖的感觉驱散了身上的不安,让她重新燃起希望。 竺玖转身进入石墙之中,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九烬和她身上的火焰照亮她脚下的一隅。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走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烛火,整片区域开始明亮起来,随着她往前走的动作,烛火向着四周快速蔓延,被照亮的地方越来越多。 这里就像个无底洞,不平整的路面时而隆起小土坡,碎石满地,如同一处荒芜的战场。 她每一步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明明是看不到边界的地方,却能听到清晰的回音。 “能见到地府通缉两年有余的血枪鬼焰,真是顾某的荣幸。” 一道厚重沉稳的嗓音响起,顾孰语速偏慢,力道内敛,像蓄势待发的锋刃,平静之下满是摄人的气势。 可惜,站在他对面的是竺玖。 竺玖不慌不忙地回,言语中还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哪来的小鬼?” 顾孰被驳了面子也不恼,他的身影出现在竺玖前方。 眼前的人粗壮的双腿跨立而站,孔武有力的手臂握着两把大刀,刀尖点地,他的脊背宽阔如磐石,饱满的肌肉挤压着身上薄衣,光是站在那里就透着沉如山岳的力量。 竺玖骨架要比寻常女子大些,常年的训练让她身形挺拔,手臂、肩背和腰腹的线条利落有力,窈窕的身形中藏着锐利的悍气。 可站在顾孰面前,她看起来和柳枝没有两样。 竺玖余光掠过四周,她的烛火还在不断向外延伸,却始终不见边界,更不见其他人。 她眸中闪过疑惑,不对,这里应该就是顾亭升的法阵了,可怎么会没人呢? “锦和被你们抓的其他人在哪里?” 竺玖沉着声音质问,凌厉的气势如同她的烛火般向着四周扩散。 顾孰见她面对自己依旧毫无惧色,甚至在气势上还能压他一头,略微有些惊讶。 大哥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锦是通缉上的‘玉面’,那你上次交手的路老板极有可能是‘白绫’,还有一个跟在锦身边的竺玖,也许就是‘血枪’。 你的任务,就是拦住可能出现的‘白绫’与‘血枪’。 届时我会扭转二相阵,只要是她们来,就会进入你镇守的地方。 “真不愧是当今地府头犯”,顾孰感慨一句,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怎么没见到路老板,不会是上次被我一刀砍死了吧?” 竺玖的拳头被她捏得“咯咯”作响,她声音低得吓人:“原来是你?” 她懒得琢磨为什么这里只有一个人了,解决了他,自然就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孰——” “铿镗!” 竺玖不知何时近身,长枪在空中划出弧线,凌空劈下。 顾孰下意识挥刀挡开她的攻击,九烬随着他的侧身闪躲重重砸进地面,留下长长一道划痕。 顾孰刚才挡枪的右手被震得发麻,凝视竺玖的双眼微眯。 刚才她站得远,顾孰只以为她的枪是轻长枪,可真刀枪相接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枪完全是重武器,而且,至少有十斤,没想到在她手中挥舞却像竹枝一样轻便。 眼前的竺玖,远比他之前面对的路祁要强上许多。 “我没兴趣知道你叫什么,下一枪可就不会让你躲开了!” 竺玖的声音与她的枪锋一样寒意凛凛。 顾孰能感觉到她不是在唬人,她真的有能力。 他瞳光暗去,拿着刀的手松了又紧。 顾孰抬起头盯着她,两人相互对峙,安静的山洞中暗流涌动。 竺玖弓身起枪,脚踝一转间整个人如离弦飞箭般奔来。 两人再次交手,从东打到西,又从西打到东,刀枪碰撞的声音在山洞中四处炸开。 交手不过片刻,顾孰就已经有些气喘了,他身体不如竺玖灵巧,在九烬的重枪之下,他只能耗费更多力气去抵挡。 一遍又一遍疯狂地劈砍戳刺,竺玖像是不知疲倦,招招直击要害。 刀光剑影不断碰撞出火花,顾孰的反应开始变慢,很快便露出破绽。 竺玖瞅准时机朝他挥枪,他的大刀还没来得及抵挡,身体就已经多了一道自左肋到右腹的横贯伤。 “这一刀,是你欠路祁的。” 竺玖下了死手,顾孰身上的伤远比当初他砍路祁的严重,但凡慢一步后退,他就会被竺玖拦腰砍断。 不过也没区别了。 顾孰左手的刀掉在地上,手怎么也捂不住汩汩涌出的血。 他跪倒在地,却用另一把大刀支撑着身体,怎么也不愿意倒下。 顾孰的气息越来越弱,竺玖提着枪缓缓朝他走去,谨慎地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对不起。” 他嘴角缓缓滴落血液,呛着血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但竺玖还是听出了他的道歉。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竺玖声音依旧冰冷,毕竟,他的一句道歉弥补不了他所犯下的错误。 “我知道……”,顾孰停顿一下,像是在为下一句攒一口气,“我替我大哥,向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道歉。” “他做得不对,我知道,我助纣为虐,我有错。” “但是大哥他本心不坏,他只是思妻心切,精神错乱了。” “大哥犯下的罪孽我愿意一力承担,求你,放过他。” 顾孰努力将每一个字说清楚,声音尽可能地虔诚与真挚。 他知道竺玖站在他面前,但这些话,他不是对竺玖说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他求的是天道,求的是那个虚无缥缈,却会追责他大哥的人。 大刀哐啷掉落,他终于支撑不住直挺挺倒下。 这样的结局,他早就预料到了。 哪怕不是今天,不是竺玖,在他决定帮助他大哥逆天改命、复活妻子的那一刻,他就料到了不得善终的结局。 原本见到今天只来了竺玖,他还觉得不会是今天,可竺玖手中长枪第一次劈向他时,他就知道,今天是终点了。 可惜他还想再陪陪大哥,想见到大哥与大嫂团聚的模样,想见到大哥再笑一笑的模样。 来不及了。 “你是叫竺玖吗?”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只有嘴嗫嚅着发出声音。 “是又怎样。” 竺玖拧着眉,语气很不好,甚至有点想再给他补一刀。 “替我,向路祁,道个歉”,顾孰全身的力气正在抽离,以至于他说几个字就要顿一下蓄一口气。 “你和她,还有锦,都很值,值得令人钦佩。” 他的语气不似作假,竺玖虽无法共情,却敛去了些许怒意。 “锦和其他被你们抓走的人到底在哪?” 竺玖又一次问他。 这一次,顾孰只是缓了一口气后就回答了她。 “这里是,雁山二相阵,的坤阵,锦那些人,在第二相的,乾阵。” 竺玖走进一步问:“我要怎么去到你说的乾阵?” “我死了,你自然就能,能进入乾阵。” “呃——”,顾孰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翻转过来,他仰着头对竺玖说:“来吧,刺穿我的心脏,你就能离开了。” 他四肢摊开,将脆弱的胸膛完全暴露出来。 竺玖提枪正准备刺下去,忽然听到他说:“等一下。” “能不能请你用我的大刀,我想,死在我自己的大刀下。” 竺玖提着九烬不放手,顾孰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于是说:“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你不用担心。” 顾孰脸上满是释然之色,竺玖轻叹一口气,将九烬换到左手之后,脚尖一点一滑将地上的大刀勾起,右手稳稳接住后果断朝着顾孰的心脏刺下。 顾孰身体僵直一抖,随后完全瘫软下去。 第49章 “对不起,你走不了了,你走了,大哥就要为难了……”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只剩下气音,竺玖听不清,只能看到他的嘴开合几下,然后闭上了双眼。 坤阵之内突然剧烈抖动,仿佛整个山洞发生了翻转。 竺玖被晃得左右踉跄,不得已将九烬插在地上稳住身体。 她回头看向顾孰,顾孰早已没了动静。 “怎么回事,这是能出去了?” 第34章 我叫顾孰,顾亭升,是我大哥。 准确来说,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难听的说,他是顾家的婚生子,而我,是他父亲养在外面的女人生的私生子。 我们两个,天差地别。 我与他,本该是为争夺家产、互相针对的兄弟,是只可存其一、另一必须死的仇敌。 可是,万万没想到。 我和他,会走向第三条路。 妈妈自小教导我,要比大哥优秀,比大哥强,这样,才能回到顾家,继承顾家的财产。 我在妈妈的管教下,各方面的表现都很亮眼。 这一天,父亲找到了我。 妈妈笑着将我送走,可我回顾家不久,就听到妈妈车祸去世的消息。 从此,我失去了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 我不在意什么顾家,什么财产,我愿意回去,是因为妈妈的执念,我希望妈妈开心。 可是妈妈死了。 自此,我不再努力。 父亲对我彻底失望,他对我不管不顾,最后,却是大哥站了出来。 大哥并不介意我是私生子,他愿意和我聊天,和我分享他的东西,会在父亲怒火砸向我的时候护住我。 我,好像找到重新活下去的意义了。 …… 我拍着胸脯表示:“从今往后,我就是大哥的人了,我永远,永远不会背叛大哥!” 大哥笑着问我:“哪怕大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坚定的说:“哪怕大哥与全世界为敌,我也永远站在大哥身边!” …… 只可惜我不能再陪着大哥了。 就用我这微不足道的命,替你扫除最大的阻碍吧。 …… 这次来人的身影有些眼熟,锦大概猜测到了是谁,故意偏头看向他。 锦轻轻一动,顾亭升就发现了她。 顾亭升一步一步朝着她走去,整个山洞像是有所感知,石林中的火把配合地亮起。 “锦小姐,竟然还能醒来?” 顾亭升的语气乍一听是意外,可仔细琢磨,又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怎么意外。 锦沉默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两人离的很近。 “算来,这应该是我第三次和锦小姐见面了吧?还是第一次见到锦小姐这副冷淡的模样。” “顾亭升”,锦突然开口,眸光像结了冰的寒潭,“都是千年的狐狸,就不必玩什么聊斋了。” 顾亭升伸手抚上锦的脸,指尖点着眉眼一路往下,他又倾身凑近锦的脖颈,鼻翼动了动。 锦躲不开,他的呼吸,他的手,一味地在她身上游走。 黑暗中流石悄悄睁开眼,紧攥的双拳微微发抖,被她牵动的铁链发出微弱的响声。 顾亭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闭上眼睛嗅闻,陶醉的说:“锦小姐身上的功德多得令人震撼。” 他眸光一闪,眼尾渐渐染上猩红,声音不甘:“为什么是你?” 顾亭升双眼如同毒蛇般掠过绑在石林中的其他人,“为什么是你们?” “为什么我的闵鱼就功德散尽魂飞魄散?!” 他越说越激动,俨然精神失常的模样。 “所以你就不断绑架这些功德深厚的女生,强迫她们扮演你的妻子?掠夺她们的功德?” “你真令人恶心。” “你的妻子无辜,那她们做错了什么?” “你对不起她们,更对不起你的妻子。” 面对顾亭升,锦没有恐惧,也不闪不避,她的话语直白且冷漠,句句扎在顾亭升的心上。 锦想象中的恼羞成怒没有来,听她说完,顾亭升反倒冷静下来。 “锦小姐人还真是好啊,我本来还没发现你,你处处插手我的事情,反倒让我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锦垂下眼帘,探究着他的话:“你什么意思?” 顾亭升没回她,自顾自地俯身抱住她。 手臂箍上来时,他身上的气息混着潮湿的腥,尽管他动作温柔,可在锦看来,只觉得这个拥抱像是浸了冰的淤泥,粘腻地裹住她,发麻的感觉从头传到脚,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不舒服。 锦的声音罕见地染上情绪,厌恶地说:“顾亭升你放手!” “虽然你和小鱼一点都不像,但是没关系,只要是小鱼我就不会嫌弃。” 顾亭升自言自语,话里透着古怪。 “顾亭升你到底什么意思?” 忍耐许久,可他实在恶心,锦忍不住动了强行挣脱的心思。 正当她决定动手时,本就激动的情绪,加上身体不由自主的兴奋,令她呼吸加快,哮喘一度濒临复发。 她松了绷紧的身体,不甘的放弃。 锦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常年克制的情绪在此刻被无限地放大。 命运从来不眷顾她,可是为什么连她死了,命运的诅咒还是追着她不放? 生前身不由己被命运推着走,可她都死了一千多年了,难道她永远都只能这样了吗?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势力,好不容易搭上了阎罗第一殿,好不容易事情踏上她所安排的方向。 好不容易,遇到了重要的人…… 她的哮喘永远好不了,是不是她的诅咒也永远不会放过她? 是不是走到最后,所有人都会离她而去? 精神即将决堤之际,锦恍然回神,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亭升你给我放手!” 一直装晕的流石再也忍不下去,朝着顾亭升大声怒喝。 顾亭升从锦身上离开,侧目瞥向流石的方向,似乎早就知道她已经醒来。 流石的怒喝将锦的理智唤醒,她的呼吸一滞,再次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莫慌,再次一次又何妨。 “既然早就醒了,一直沉默,我只当你们是袖手旁观呢。” 顾亭升对着流石说,称呼却用了“你们”。 石林有其他人发现了端倪,她们心生犹疑,表面却依旧是昏迷的模样。 顾亭升看只有流石愿意“醒来”,转头对锦说:“锦小姐应该给她们递了功德吧?她们明明醒了,可是听到你我的对话却毫无反应,锦小姐后悔了吗?”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锦直视着顾亭升。 “一进来就发现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顾亭升无所谓道,“既然锦小姐这么好,帮了这么多人,不如也好心帮帮我吧?” “你想做什么?” 顾亭升贴到锦的耳边,浑浊的气息扑上来:“锦小姐不用害怕,稍后我会将我妻子的残魂融进你的灵魂,你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不过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 锦莫名想笑,她突然想,如果是竺玖在这里,一定会说,那tm是夺舍! 还会是很夸张的语气。 锦从容不迫地回他:“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想借尸还魂,可我本就已经是灵魂体,不可能承载你妻子的灵魂。” “你怎么知道?” 顾亭升的声音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又很快镇定下来。 其实,也并非绝对不可能,府司里有书记载,只要被寄魂的人功德足够多,完全能承载其他灵魂带来的冲击。 只是…… 功德足够多,也是顾亭升最为担心的一点。 这意味着,寄魂的人可能失去主导权。 所以顾亭升才不停地抓人,掠夺功德,他要给闵鱼的残魂附上足够多的功德,才能和锦的本体抗衡,但他并不能确定闵鱼能一直占据主导。 但能确定的是,锦也不可能一直占据主导。 这就够了。 “我自有我的办法。” 顾亭升自得地说。 锦看着他这张和顾思闵相似的脸,思绪不自觉飘回思闵初到茶楼那天时说的话。 在思闵口中,她的爸爸对她很好很好,会抽出很多时间陪她。 她很喜欢很喜欢爸爸,爸爸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哪怕在害怕逃离顾家后依旧说出这番话,想来,顾亭升真的很在意他的女儿。 “那你想过思闵吗?” “你要让她对着一个陌生的人喊妈妈吗?” “你敢让她知道你做的这些龌龊的事情吗?” 锦突然说连问他三句,句句如刀锋般,刺向顾亭升心底最柔软的一处。 顾亭升的确会害怕她说的事情,但他笃定道:“你不会告诉她的,而且你对她来说,也不算陌生人。” 第50章 锦的目光锐利,仿佛看穿一切:“就算我不说,迟早有一天,她也会知道。她会知道她敬爱的爸爸,是个杀人凶手,是个以权谋私的小人。” 顾亭升面色难看,但还不算动摇。 她步步紧逼:“她会失望地看着你,像逃离顾家一样,再次逃离你。” “你胡说!” 顾亭升的反应急切又慌乱,宛如毒蛇被人捏住七寸。 锦墨黑的瞳仁中闪过得意,她找到了。 “你知道她求我收留时,和我说了什么吗?” 锦声音悠悠,勾着顾亭升的神经。 顾亭升喉结滚动,声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不安:“思闵说了什么?” “她和我说,她看到你被很多怨魂缠着,她被吓到了,她不敢靠近你。”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 顾亭升的声音颤|抖,边说边摇头,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你身上早已怨气冲天,她身为你的至亲,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小孩天真,她分不清怨气,只会本能的恐惧。” 顾亭升双眼死死盯着锦。 他越是这样,锦越是继续:“她还说,她越来越害怕爸爸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害怕,根本不受控制。” “你闭嘴!” 顾亭升紧绷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他目眦欲裂,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锦生吞活剥。 锦眼尾弯起些许弧度,开口时不再带着攻击性,声音柔和下来:“收手吧。” “你说你的妻子还有一缕残魂,交给我,或许能令她往生。” “珍惜还在你身边的思闵,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闻言顾亭升瘫软在地,女儿和妻子的回忆交替出现在他眼前,撕扯着他本就不安的神经。 “亭升,我愿意和你回家。” “爸爸,小小鱼也喜欢你!” 顾亭升眉宇紧皱,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若你执意借我灵魂复活你的妻子,你的妻子醒来后能接受你的所作所为吗?” 顾亭升双眼猛然瞪大,锦的最后一句,成了压垮他执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闭上双眼,那如山一般厚重的眉眼终于舒缓。 锦见状终于暗松一口气,余光朝着山洞入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里什么都没有。 …… 坤阵内,摇晃的山洞终于停下。 竺玖周围的烛火突然熄灭,山洞漆黑一片,脚下被碎石一绊,失重的身体加上模糊的感官令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坠深渊般的感觉传来,她重重跌倒在地,手边正躺着顾孰的还未消散的灵魂。 好像有什么丝丝缕缕的东西从她手腕上缠了上来,沿着她的手臂一路绕上脖颈。 竺玖终于意识到不对,她绷紧手臂,赤色的烛火瞬间燃起,裹住她的手臂,也将所有缠上她的东西焚烧殆尽。 借着烛火的光芒,她看清了自己手上隐隐冒着血光的黑色纹路。 她将衣服往上扒,那纹路一路向上蔓延。 不痛不痒,可莫名令竺玖心慌。 火焰的余光将顾孰的灵魂照亮,竺玖透过手臂看去,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顾孰身上突然漫出黑色的烟雾。 那分明是怨气。 怨气像是锁定竺玖般朝着她涌来,她连忙起身后退数步。 看着怨气不断远离,竺玖安心片刻,可下一瞬,黑暗中倏然冒出一只巨大的手,朝着竺玖迎面袭来 。 她双眼骤然瞪大,想躲却发现已经晚了。 手掌猛然拍在她身上,却又化作黑雾消散在她身后。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虚浮,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将九烬插入地面,随后整个人往前倾倒,九烬抵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倒在地上。 …… “这位妹妹要去哪里啊?我们哥几个送你好不好?” 那人的声音油腻腻的,轻佻的语气听得人一阵反胃。 竺玖下意识拒绝,不等她说出口,身体自己就发出了声音。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让一下。” 怎么回事? 她明明还没开口。 “别走啊~” 谁? 谁在说话? 她拼命想要看清眼前说话的人,可是眼前的人影一片模糊。 她想驱动自己的身体,意念已经产生,可身体没有丝毫反应。 她操纵不了自己的身体,仿佛她是外来人,附上这个身体后,只能听、只能感受,行动半点不由她。 “着什么急啊,哥哥来陪陪你好不好?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粗糙的手搭上来,像臭虫一样在她身上四处游走。 滚开!别tm碰我! “……” 这个身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动? 动起来啊! 你要等着他们玷污你吗?! 这个身体听不到竺玖的声音,被几个男人带着进了巷子。 好几双手触碰上来,她像玩偶一样被人摆弄着。 竺玖的情绪十分激动,灵魂不受控制地颤|抖。 …… 幽静的山洞内,竺玖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顾孰的灵魂早已完全消散,化作道道怨气在竺玖周围形成囚笼,将她牢牢锁住。 失去意识的竺玖精神越发虚弱,缠绕在她周围的怨气趁虚而入,同时,她手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脸上。 “滚开!滚开!滚开!” 她压低的声音在洞中回响,一遍又一遍,近乎疯魔。 深陷意识漩涡的她无力挣扎,眼角不断有泪水渗出,糊了满脸。 竺玖身前的九烬突然消失,她还是没有醒来,失控的身体朝前倒去。 即将坠地的那一刻,一双手忽然出现,将她稳稳接住。 竺玖倒进一个人的臂弯中,这人身形比她小,拥抱的双手却十分有力。 那人的拥抱护住了她,可也限制了她。 似乎是感受到被禁锢,竺玖开始挣扎起来。 “别碰我!别tm碰我!” 她的声音压着汹涌的怒意,可尾音却在不停地颤|抖。 “竺玖你醒醒!别被怨气控制了!” 那人的朝着竺玖大喊,竺玖像是没听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挣扎得越来越厉害。 她很奇怪,明明抗拒的很,可是身体却只是别扭地挣扎,不知道用手推拒,更是忘记了所有脱身的技巧。 她若真的抗拒,怎么可能只是乖乖地扭动身体,除非她不想——或者,不能。 “怎么办,怎么办……” 那人不敢松手,却又对她的情况无可奈何,一时间只能手足无措地抱着她。 “竺玖你醒醒……竺玖你醒醒……” 那人抱着她跪坐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呼唤她的名字。 …… “妹妹你可千万不要怪哥几个,要不是你得罪了那个人,我们也不敢对你动手。” “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了。” 几个男人按着她,喋喋不休地说着。 这些人在说什么? 她得罪谁? 司主吗? 呃啊——! 腹部被人打了一拳,可她动不了,声音……连声音都喊不出来…… 拳脚如雨点般砸下,每一下都落在她最柔弱的地方。 为什么? 为什么身体的无法收紧了?肌肉是松弛的! 这种状态下,她的全身几乎都是弱点。 竺玖咬牙忍着,休想叫她屈服! 慢慢地,疼痛的感觉变浅了。 是遭遇结束了吗? 还是生命结束了? 意识又一次变得昏昏沉沉,她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越来越弱。 意识濒临消散之际,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竺玖你醒醒……竺玖你快醒醒……” 好熟悉的声音。 那人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像是一束光将她眼前的黑暗撕裂。 醒醒,有人在等你。 谁在等我? 竺玖眉头紧锁,脑袋一个劲地往前埋,似乎是想找到依靠。 下一刻,她被人托住了,迷茫的灵魂找到了依偎的地方。 “竺玖,你醒了吗?” 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竺玖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没有一点光线,竺玖下意识伸手摸向那人的脸。 那条白绫她好熟悉,她……正躺在路祁怀里。 “路祁?” 开口的一瞬间,竺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哑的不像话。 “你终于醒了?” 路祁轻轻伸手,将她脸颊两边的泪拭去。 竺玖枕在路祁腿上,声音带着迷茫:“我,我怎么了?” “我进入山洞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之前发生过什么我并不知道。” 路祁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于是一直握着她的手。 “不好,我身上被怨气侵蚀了。” 第51章 竺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伸手在一边的地上一划,烛火从她指尖冒出,绕着她和路祁两人形成了一个火圈。 她这才看清路祁,白绫遮住路祁的眉眼,却遮不住脸上的愁容。 更糟糕的是,原本弥漫在她身上的怨气,已经开始侵蚀和她接触的路祁了。 她的表情一发生变化,就被路祁的天瞳捕捉到。 路祁先她一步开口:“我没事。” “你闭嘴!没事什么没事?!” 竺玖斥责的声音带着慌张。 路祁身体早已被冷汗浸湿,握着她的手越发冰凉。 都已经这样了,路祁却只是略微皱眉。 “明知道危险就别靠近我啊!痛成这样还不说!你怎么这么能忍呢?” 竺玖哽咽着,声色复杂。 她撑着身体起来,将半跪在地的人揽进怀中,轻声说:“放松,没事的。” 话落,柔和的烛光将两人裹住,暖流驱散寒意,两人身上的怨气,正在缓缓消散。 以往她的枪,她的赤焰,只会汹涌又狂暴地攻击着一切染上怨气的事物。 司主因她而死。 第一次尝试净化怨气,却还是灼伤了林嫖。 放松,没事的——更像是对她自己所说。 但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伤害到身边的人。 第35章 “顾亭升你放手!” 锦忍不住大喊。 顾亭升像是听不到锦说的,他仿佛已经失去神智,搂着锦的腰一味地在锦身上嗅闻。 功德于他而言,是有气味的。 他第一次见到锦的时候,内心就对锦产生了依赖,如同猫儿无可救药地迷恋上猫薄荷一般。 锦失策了。 她算到了妻女对顾亭升的重要性,算到了顾亭升会因此妥协。 可没算到的是,顾亭升的精神失常已是病入膏肓。 她劝的了理智尚存的父亲,劝不了思妻入骨的丈夫。 怨气侵蚀他已久,眼下的他早已成了被执念驱使的躯壳,听不进任何话,更无法思考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见到菩萨了,功德深厚的菩萨。 他的妻子此前求神拜佛多年,如今的锦,一定是来还愿的。 只要有锦在,他的妻子就有救了。 顾亭升的气息已经扑向了锦的胸前,还在不断向上蔓延。 情急之下锦再也顾不得其他,她右手捏出寂卿,支起笛子将顾亭升戳开后,横笛一扫,将顾亭升狠狠打到一边。 顾亭升在地上翻滚一圈后恢复神智,他恼羞成怒冲到锦的面前,却在见到锦手上的笛子后顿住了动作。 “这……这是寂卿笛?” 他眼底掠过一丝迷茫与不解。 “你认识寂卿?” 锦看向他的眼神再多几分戒备。 顾亭升却自顾自地说:“玉面青手,青手……原来是寂卿的青吗?” 他黯淡的双眸中渐渐亮起希望的光,“既然这样,就没必要考虑了……” 顾亭升的话中透着古怪,不等锦深思其中意思,顾亭升径直上前,锦还在愣神之际,手中的寂卿就被一把夺过。 顾亭升将寂卿握在手中打量,昏暗的山洞中依旧能看到笛身上幽幽的光泽。 他抚摸着笛子尾部灿黄色的流苏,难以置信地抬头,暗沉的眼睛流露出希冀的光泽,“锦小姐总是能令人意外啊,这府君法器,竟然也在你身上。” “府君法器?” 锦比他更加意外,这寂卿是她祖上传下来的,自她出生之日起就归了她。 生前她也曾吹奏过寂卿,可寂卿除了颜色、质地和声色略微出众些,其他方面与普通笛子毫无二致。 以笛安魂的能力还是在她进入地府后才拥有的,她也一直以为寂卿后来的特别,是因为她诛杀了一位司主而觉醒了能力。 可依照顾亭升所说,寂卿是府君的法器,难道这能力本身就是寂卿拥有的吗? 如果真是府君法器,那一殿主对她的偏袒,似乎就说的通了——寂卿,是她姐姐的法器。 锦原本凝眸思索着顾亭升言语中的意思,可见到他越来越炽热的眼神后,陡然从回忆中抽离。 顾亭升对寂卿的表现太过渴望,她恍然意识到,顾亭升可能会利用寂卿做什么。 “顾司主,我劝你将寂卿还给我。” 锦原本已经打算强行挣脱铁链,与顾亭升殊死一搏,可在她发现顾亭升的意图之后,蓄力的身体缓缓放松,开口格外淡定。 顾亭升挑眉看向锦,眸中尽是讶异之色,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还给你?锦小姐在胡说什么呢?”,顾亭升手中转动着笛身,流苏在空中划出残影,“这寂卿又没认主,我凭什么还给你?” 锦微微张开双唇,犹豫片刻,还是对顾亭升劝说道:“不还就算了,如果你执意要使用寂卿,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承受不住寂卿的反噬。” 顾亭升勾起嘴角,身侧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摇曳,映照出他得意的模样。 “不劳锦小姐费心,使用寂卿需要耗费大量的功德,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锦止了再次劝说的心思,看他的眼神,带着点看傻子的意味。 她看向顾亭升,双眼平静无波,“顾司主,我且再问你一次,若你就此收手,将你妻子的残魂交给我,我可以帮助她转世。你还是要一意孤行吗?” 顾亭升背着手,将寂卿一并藏在身后,他走到锦跟前,歪头看向锦,语气了然:“我知道了,锦小姐故意这么说,是想阻止我用这寂卿笛复活我的妻子吧?” “这寂卿作为府君法器,不仅能渡人轮回,甚至还能修补人的残魂,只是后者对功德消耗极大,你是怕我将这里所有人的功德夺走,所以才有意说我承受不了反噬,进而引导我收手。” 顾亭升突然从背后抽出手,伸向锦纤细的脖子。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他手下脆弱的皮肤逐渐向下凹陷。 锦的呼吸骤然被他掐断,脉搏跳动的声音越发清晰。 “锦小姐不必担心,你、以及这里所有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祭品,若是得到了你们的功德,我何愁没有足够的功德修补我妻子的残魂呢?” 不远处的流石看着锦的头被强行抬起,呼吸渐弱的样子,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铁链。 链子不断发出细碎的声响,可无论她怎么拼命,链子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还因为她的挣扎而不断收紧。 锦闭上双眼,尽力在顾亭升的手下调整呼吸的角度,努力汲取着稀薄的空气。 可惜,像顾亭升这种的人物,完全可以不用借助府司的禁制强行接触其他灵魂体,司主本身在即位时,就已经被授予了控制他人的权力。 锦再怎么想回避他的接触,也无可奈何。 被压迫的呼吸逐渐变得顺畅,锦的眼睫轻颤,双眼掀开一道缝隙。 顾亭升狠厉的表情舒缓下来,手下的力道减轻。 他施舍般的声音传来:“放心吧,不会就这么让你死掉的,功德还是得从生魂身上剥离。” 空气骤然涌进锦的胸腔,她不由剧烈咳嗽起来。 平复呼吸之后,她悄悄朝山洞的入口又看一眼,只是那里如旧,什么都没有。 顾亭升双眼随意掠过锦身后的众人,对流石不懈的挣扎一笑置之。 他背着手,慢步走到整个法阵的中心,头顶上方就是穹顶中心。 顾亭升从身后拿出寂卿,横过笛身放在嘴边。 清脆的笛声从法阵中心传出,石林众人身上开始泛起白光,功德从她们身上抽离,正不断朝着顾亭升的方向汇聚。 众人只感觉身体越发地沉,疲惫与虚弱的感觉重新袭来,这一次,好像更加严重,仿佛要将她们全部榨干。 “老大,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流石微弱的声音响起,模模糊糊地传到锦的耳中。 锦没有回答流石的问话,她深呼吸两口,依旧觉得疲惫不堪后,仰头靠在身后的石柱上,在流石看不见的角度,锦的唇角微微勾起。 脚下法阵的纹路,随着功德流淌而发出若隐若现的光芒。 婉转的笛音在山洞中回荡,悠扬安宁的曲子成了最后夺命警钟。 笛曲再起高潮,众人功德流失的速度骤然加快。 又是一声转调,笛声戛然而止。 “咳额!” 鲜血溅落在地面的法阵上,顾亭升身体突然一阵剧痛,犹如万千只蚂蚁爬过全身,他四肢僵硬地跪倒在地上。 手中寂卿滑落在地,“铃铃”几声翻滚几圈后才缓缓停下。 泛光的笛身黯淡几分,运转中的法阵突然中断,整个山洞跟着晃动一下,头顶掉落些许碎石,众人的功德开始顺着脚下的法阵重新回归。 法阵被中断后本源有损,锦感觉束缚她的铁链发生了松动,她缓一口气,然后身体朝前一顶,铁链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第52章 锦步履从容地朝着顾亭升的方向走去,扬起的衣袂上沾满尘土,她从烟尘中走出,身姿纤细却挺拔,素白的面色淡漠地看着跪倒在地的顾亭升。 行至顾亭升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寂卿,轻轻擦拭笛身上的尘土。 顾亭升嘴角不断流出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法阵上。 他余光看到锦的身影后缓缓抬头,双眼迷茫地看着锦,“这是怎么回事?” 锦蹲下来和他平视,墨瞳藏在纤长的眼睫下,幽幽望去如同一池寒潭。 “我并不知这寂卿原来是府君的法器,更不知它还能修补残魂。但据我所知,寂卿对使用者的要求极高,你的功德不算浅薄,可若想驱使寂卿,未免有些自不量力了。” 她的声音冷冽,一字一句像是念着宣判书。 “你……你明知如此,才越是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劝我,故意让我质疑你,然后……真的被反噬!” 顾亭升的声音染上恼怒。 “倒也不是”,锦摇了摇头,“开始时,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劝你,可你执意牺牲她们,那我只能引导你……付出代价了”。 锦早就知道顾亭升不可能使用寂卿,他做什么选择锦都无所谓。 只是在看到他对石林众人的态度,想起他曾经的所作所为,自己继续劝说顾亭升回头,甚至帮助顾亭升如愿,无异于在替她们原谅这个恶人。 而她,没有资格这么做。 “可你,是怎么知道我用不了寂卿的?掠夺了你们的功德,万一我功德就够了呢?” 顾亭升扯着笑,又像是自嘲。 “没有万一,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你要修补生魂,需要大量功德,但你本身要驱使寂卿,同样要消耗大量功德。” 锦点到为止,心里其实还藏了一段没说出口的话:法阵的功德不可能全部流向你,你可以用掠夺来的功德修补生魂,可你自身的功德,不可能支撑寂卿的使用。 “哈……是我输了。” 顾亭升的声音空悠悠的,像是认命。 锦缓和语气,又一次对他说:“顾司主,真的不打算将你妻子的残魂交与我吗?” 可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 乾阵尘埃落定前,坤阵怨气四起。 竺玖和路祁背靠着背,两人身上的怨气刚被竺玖清除,下一刻,周遭怨气如海浪滔天,朝着两人的方向席卷而来。 “靠!”,竺玖暗骂一声,“亏我还以为顾孰这人良心未泯,死前好歹做点好事。行啊,骗我是吧。他的命不是放我离开的条件,反而是困住我的开关?” “阿玖,情况有点糟糕,这里的怨气哪怕我用天瞳也看不到边界。” 路祁声音有些不安。 “小路你怕不怕?” 竺玖忽然回头,语气轻松,像是……在玩笑? “你有办法?” 路祁意外。 竺玖低头看向掌心的烛火,赤焰比之前又通透了些许,她的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之前锦和我说过,我的烛火还没纯化,现在,我好像找到纯化的条件了,或许可以试一试。” 路祁的手边忽然被塞进一把枪,她听到竺玖说:“虽然你是民国的战士,但在地府滞留了这么久,现代的武器,应该也会用吧?” 闻言路祁仔细摸了摸手中的枪,是04-1式。 “等等,这难道是锦给你的那把?” “猜对了,要不要再猜猜我有什么办法让你开枪?” 两人没来得及聊上两句,滔天怨气就卷到了两人身前。 竺玖左手突然握住路祁,右手凝出九烬横空一挥,火焰朝前掠去,近身的怨气被她扫去一片。 身后的路祁来不及回话,别无他法的她朝着怨气开枪。 扣动扳机的那一刻,突然发现有一股暖流自竺玖掌心传来,枪口发出“碰”的一声,赤色的火焰朝前袭去,生生将密不透风的怨气烧出一条路。 “阿玖你?” “猜对了哦,待会握紧我的手,我们闯出去。” 两人边打边退,眼前半数怨气被烧穿,直到路祁找到了进来时的石壁。 路祁试着出去,身体却被石壁抵着动弹不得。 石壁上出现一道法阵,法阵的光芒一闪一闪,仿佛是在拒绝她的离开。 “阿玖,被困住了出不去。” 路祁朝身后的人说。 竺玖低声呢喃:“既然这样。” 她忽然松开路祁的手,两只手攥紧九烬枪身,猛然插|进地面。 她的左眼与枪头赤龙交叠,睁眼的刹那,狂焰轰出,她眼底泛出红光,赤龙金瞳亮起,仿佛枪中龙魂借她躯壳现世。 九幽烛火从她身上迸离,一路向前横扫,所过之处怨气烟消云散,只留下一片明亮的火光。 怨气被竺玖彻底清除,山洞中重新安静下来,路祁震惊地看着竺玖。 她身子一软,被路祁及时扶住。 九烬在她手中消散,她虚弱地开口:“小路,去看看还能不能出去。” 路祁应一声“好”,然后扶着竺玖走到石壁边。 路祁朝前伸出手,手竟然穿墙而过。 两人忽然看向彼此,默契地一同开口:“走!” 石壁浮现波纹,两人身影消失,再次睁开眼时,两人又出现在一处山洞中。 两人朝前看去,注意力一下就被法阵中心的另外两人吸引。 那浅色的身影手中握着玉笛,头上的簪子不知所踪,长发披散在身后,有些许凌乱。 有些远,看不太清。 竺玖看着那个身影,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轻声唤了句:“锦。” 她的声音很小,融入偌大的山洞后,如同一颗水滴落进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惊起。 可是话落的瞬间,锦还是看了过来,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前来。 两人中间明明隔着好几根石柱,可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指引这两人,彼此无声地对视。 竺玖掠过脚下几个台阶,一跃而下,眨眼间就跑到了法阵中心。 她侧身急停,护在锦身前,手中早已唤出九烬,凌厉的眼神盯着跪倒的顾亭升。 利落的动作在锦身前掀起一小阵微风,扬起轻盈的衣摆,衣摆还未落下,竺玖就站在了她和顾亭升之间。 “抱歉,有事耽搁,来晚了。” 竺玖不问锦有没有事,只知道锦鲜少有这么不修边幅的时候,所以开口就是道歉。 路祁紧随其后,很快也来到了锦的身边。 “他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路祁你和我看着他,阿玖,你先将石林中其他人救下。”锦安排道。 竺玖转身讶异地看着她,头朝下低了低,眸光敛起酸涩的潮水。 “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的尾音飘了半分,像被水浸过的棉絮,闷得慌。 锦听得一愣,无奈地弯起眉眼。 下一秒,“嗷”一声响起。 锦拎起寂卿敲在她脑门上,竺玖吃痛扶额。 锦唇瓣翕动,原本想说“听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别的:“你自己说的来晚了,不是应该先补救吗?” “哦。” 竺玖走开前拍了拍路祁的肩膀,手上的力道不轻,路祁感觉肩膀好像被一个重担压得抬不起来了。 啥意思啊,威胁她呗。 给她等着! 竺玖走到其他石柱边,九烬轻轻挥下,铁链应声断落,竟比她想象中还要轻松。 “谢谢。” “谢谢你。” …… 她每到一处,救下一个人,耳边就多一声道谢。 路祁上前一步,贴在锦耳边问道:“顾亭升你打算怎么处理?” 锦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冷声说:“活不成了,随他吧,别让他临死前再生事端就行。” 锦还没说完,顾亭升就直挺挺倒在地上,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皮子愈发沉重。 闭上眼睛,再睁开就很难了。 他双眼就这样缓慢开合几下,最后一次,眼睛闭上之后再也没力气睁开。 “亭升。亭升。” 熟悉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 是闵鱼?是闵鱼在呼唤他吗? 消沉的意志挣扎着苏醒,不愿就此放弃。 “亭升,我们结束了吗?” 话落,顾亭升浑身过电,沉寂的心跳重新跳动。 他抬起手放上法阵,下一刻,手下红光大盛,法阵中心的纹路亮起,朝着四周飞速蔓延。 虽然石林众人已经失去了约束,但是法阵重启的那一刹,在场所有人的功德毫无例外都被法阵抽离。 “不好,他要重启法阵。” 锦皱着眉说。 路祁连忙一脚踹在顾亭升身上,顾亭升沿着法阵又翻滚几圈,喉间再次流出血液。 他用尽全力挤出声音,语带笑意:“晚了,我已经将自己的命和法阵嵌在一起,我活不了了,你们——乖乖成为我妻子复活的祭品吧。” 第53章 “顾亭升你何必呢?”,锦的语气多了分急切,“我说了,将你妻子残魂交与我,我可以帮你,这难道不比寄魂在我身上更好吗?” 顾亭升将眼睛转向锦的方向,可他无力将头抬起,只能看到锦的衣角。 “锦小姐……我不信你!” 他的声音虚弱得只剩下气音,但锦还是听出他咬重了最后四个字。 三息之间,顾亭升吐出最后一口浊气,气绝而亡。 法阵在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骤然加速运转,众人的功德几乎眨眼间就被完全抽离。 在坤阵消耗过度的竺玖,有些支撑不住身体,缓缓倒下。 连路祁都面色难看,她扯着锦的袖子,意识模糊:“锦……” 第36章 法阵剥夺的功德正源源不断朝着顾亭升的方向汇聚,锦猜测闵鱼的残魂应该在顾亭升体内。 她回头望去,原本已经苏醒的众人又陷入了昏迷,竺玖和路祁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虽然她的功德也在被剥离,想必是顾亭升害怕她功德过剩,压制了闵鱼的残魂,所以剥离了部分附着在闵鱼身上。 可她毕竟是载体,顾亭升断然不会大量剥离她的功德,而眼下,能挽救一切的就只剩她了。 可法阵强行重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阻止呢? 脚下的法阵越来越亮,锦的注意力被吸引,她低头望去,发现脚下的纹路正逐渐变得清晰。 不仅清晰,似乎……还有点熟悉? 锦忽然福至心灵,脑海中出现了一段不属于她、却又熟悉的记忆。 “这法阵的纹路是……” 锦将未尽之言藏在行动中,她走近顾亭升,抬手勾动食指,先前藏在顾亭升身体里的灵蝶被她唤出。 灵蝶衔着闵鱼的残魂朝锦飞来,蝶翼在空中扑闪两下,随之落在锦的指节上。 她轻抚着蝶翼,仿佛在交代什么,随后伸手让灵蝶飞到空中。 灵蝶在上空盘旋,锦唤出寂卿,笛身贴在她的唇边。 下一刻,她犹豫了。 锦放下玉笛,侧眸朝竺玖看了一眼。 她双唇开合着,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可声音却始终在她口中挤不出来半点。 锦重新将寂卿放在嘴边,旋即闭上双眼,毫不犹豫地开始吹奏。 笛声骤起,曲风一改往日的悠宁,起音便如银瓶乍破、百鸟哀啼,曲藏希冀,直击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封闭的山洞忽然卷起大风,竺玖蓦然抬起头,凌乱的发丝晃着眼前的视线,却依旧能看见,山洞中万千灵蝶同光起,如同明眸在昏暗的山洞中闪烁。 灵蝶卷着浅蓝色的光晕,萦绕着锦盘旋。 锦的周身也泛着淡蓝色光晕,源源不断有功德从锦身上流出。 功德飞向空中万千只灵蝶体内,其中最亮的一缕流光,涌进那只衔着闵鱼残魂的灵蝶中。 笛曲渐歇,空中盘旋的灵蝶翩然落下,飞入众人身体中,唯独衔着闵鱼残魂的灵蝶飞向了锦。 余音停下的刹那,运转的法阵戛然而止,山洞一片死寂。 锦的手无力地垂下,寂卿随之滑落,在即将坠落的时候化作霁青色的飞雾消散。 锦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后仰,从寂卿脱手的那一刻竺玖就起身朝锦跑来,万幸,竺玖赶在锦倒下前将后者稳稳接住。 随着灵蝶入体,丰沛的功德涌入,石林众人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明。 睁开迷离的双眼,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竺玖跪坐在法阵中心,失去意识的锦此刻正躺在她怀中。 竺玖失神许久,半天没有反应。 路祁见状想要上前安抚,刚向前迈出一步后,她顿住了。 下一秒,她转身看向流石:“流石,你身体恢复了吗?我们先把众人疏散出去。” “好。” 流石朝她点头。 路祁和流石给众人指引出口,洞口的石壁突然传出动静,苦等半天的枕木见到有人出来,她腾一下站起身,在人群中不断搜寻想要看见的那个身影。 半天等不到的她干脆尝试闯进山洞中,身体穿墙而过,入洞的刹那就撞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流石就在洞边,指引着众人。 流石在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可流石没有动作。 她正想上前扑进流石怀里,却在见到流石依旧一心救人的态度后收了心思。 枕木一言不发,默契地加入。 不多时,石林众人几乎全数离开。 路祁走到竺玖身边,蹲下身体,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阿玖,我们带锦回家吧。” 竺玖眼中的死水终于有了波澜,“回家?” “对,回家,我们回家。” 竺玖干涩的声音听得路祁心里一紧,她也很难过,但是看到竺玖的反应之后,莫名对竺玖也多了分心疼。 竺玖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锦打横抱起。 “走吧。” 行至洞口,枕木看清竺玖怀中的锦后,连忙问流石:“老大她怎么了?” 流石摇摇头,只说:“我们先出去吧。” 三人的情绪都很沉重,枕木也跟着凝重起来。 四人沿着进来的隧道往外走,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的火把就熄灭一盏。 穿过最后一道石壁,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被锦救下的众人都站在洞外等候着,直到见到四人从里面出来,有人带头喊了一声。 道谢的声音陆续响起,空山回荡,惊动半片山林的鸟儿。 四人错愕一瞬,路祁替其余三人开口:“大家都回去吧。” “顾亭升已经死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大家往前看,从今以后,好好生活。” 众人的应答声此起彼伏。 ……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更加刺鼻了,明明上次来还好好的。 住院部的楼道时常有人走动,吵吵闹闹的。 竺玖失魂地朝前迈出一步又一步,满脑子都是医生的话。 医生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怎么又是你们?” “锦小姐的功德短时间内消耗过多,虽然没有伤及本源,但是意识陷入了深度沉睡。” 竺玖急切地追问:“她要多久能醒?” 说完她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声音染上恐惧:“她还能醒过来吗?” 医生不敢贸然给患者希望,她如实摇头,说道:“这不好说,能不能醒来要看她愿不愿意醒了。放在人间,这种情况应该算是植物人。” “好,我知道了。” 竺玖声音里的落寞不加掩饰。 医生见她这个样子又多嘴一句:“倒也不用太过悲观,锦小姐功德深厚,也有可能很快就能醒来。” 竺玖推门走进病房,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沉睡的锦。 她在医院守了一晚,病床上的锦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她小心翼翼朝锦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锦身上的被褥,侧眸望去,锦恬静的睡颜没有丝毫变化。 旁边另一张病床正空着,房间只有她俩,一个长睡不醒,一个坐在床边发呆,整片空间静得落针可闻。 清晨的阳光带着雾气,从阳台洒进来时,竟有些寒意。 竺玖自己穿着单薄,感受到些微寒意之后,身体不由瑟缩一下。 她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下一步却是帮锦掖了掖被角。 竺玖将手探进被子中,摸上锦的手,温热的触感贴上皮肤。 尽管如此,她还是走到阳台将半开的玻璃门关上。 回到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后,她感觉身体渐渐回暖了,连带着人也困倦起来。 从锦被抓走之后,她就连轴转没停过,到今天已经四天没休息了。 第一晚,漫山遍野地找雁山法阵。 第二晚在茶楼失眠,将所有发生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反应过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第三晚,在法阵困了一整天的她对时间失去了观念,或许是在坤阵纠缠吧,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出来了,然而锦却倒下了。 第四晚,昨晚,她在床边看着锦睡觉,不知不觉间看了一个晚上。 她可以在另一张床上休息,但她不想离开锦。 所以她找了一张小板凳坐着,身体正好可以趴在锦的床边。 她料想到了自己会很困,做这些准备也是想着,要是累了,就趴在锦身边眯一会。 竺玖闭上双眼,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周身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想挣扎着起身,身体却死死钉在床上。 她的确很困,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睡着。 身体没力气动弹了,可她的思绪乱如麻,近来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中交织,各种情绪像是毛线一般缠在一起。 小巷初遇的身影,像是裹着糖霜的上瘾药,入口清甜,事后回甘。 毒瘾一般的回甘,让人忍不住品味一遍又一遍。 第54章 等她发现自己在饮鸩止渴时,早已毒入肺腑,病入膏肓。 忍不住的撩拨,忍不住将目光放在锦身上,都是喜欢和在意作祟。 她其实很早就察觉了,但她视若无睹,自欺欺人,在每一个能适可而止的关头,她都选择得过且过地纵容自己。 当她看到锦又一次为了拯救无辜的生命,选择牺牲自己,又一次躺在了病床上,后知后觉的害怕,串联起所有曾经不起眼的细节。 锦有哮喘,身负诅咒,却坚定地想要剜去地府的毒瘤,对生命的善意如滔滔江水,生生不息。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却也因此更加害怕。 害怕锦羸弱的身体背负不起她倔强的意志,害怕她对生命的善意反过来连累她。 更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她。 担忧的情绪中掺杂着恐惧和自责,让她纵使身体疲惫,精神也彻夜无眠。 或许是暗沉的夜晚总是容易牵起压抑的情绪,当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感觉脑中的阴霾散去了些许。 她再也抵挡不了疲惫,趴在锦身边昏昏沉沉地睡去。 天色越来越亮,医院外走动的声音渐渐细碎频繁。 雾蒙蒙的感觉包裹住她的大脑,恍惚间她听见周遭响起实验室机器运转的声音,有些吵闹,有些熟悉。 “师妹,这个比赛的项目我也想加入,你看……” 一个自称师兄的人突然来找竺玖。 “哦哦,秦老师和我说了,欢迎师兄加入。” 竺玖的声音是高兴的,发自内心欢迎的。 她将手中的实验方案递给新来的师兄,大方地说:“这是我们组新做的方案,师兄看一下,后续我们可以分工赶一下实验进度。” “嗷,好”,师兄欣然地接过,“那个师妹,我之前没有实验基础,你可以和我讲讲吗?” 没有实验基础? 竺玖拧眉,脸色微不可见地多了分沉重。 老师怎么会让他进自己的项目组呢? 她疑惑着,没有直接答应他。 “师兄稍等,我问问。” “嗯。” 他点头站在一边等竺玖。 竺玖给自己导师发了个信息:【老师,你推荐的师兄,好像没有实验基础?】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闪烁着,好一会才弹出一条消息:【小玖啊,关于这个,为师也有难处】 对面输入停顿一下,随后又发了一句:【你先让他跟着,不用给他核心任务,如果他实在不行,我会处理】 竺玖垂眸斟酌片刻,缓缓敲下几个字:【那我先让他接触些简单的,事先说好了,如果他拖累项目组的话,我不同意他继续跟着我们】 “我不同意他继续跟着我们……” 睡梦中的竺玖呓语道。 “咔哒”的开门声响起,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进了病房。 门开的瞬间,病房的气流发生微弱的变化,竺玖倏然惊醒,回头的那一刻嘴比脑子还快:“谁?” 门口两人听到声音一同看过来,姜茳被她妈妈搀扶着,看到竺玖的下一秒,目光被躺在她旁边的锦吸引过去。 “床上的是锦小姐吗?” 姜茳看着床上的身影驻足。 竺玖站起来面向姜茳说:“是锦,请问你是?” 她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姜茳反应过来往靠窗的床位走去,边走边说:“我刚从雁山出来,是你们救了我。” “我认得你”,姜茳扶着她妈妈动作小心地坐在床上,她的声音透着虚弱与乏力,“谢谢你和锦小姐”。 当姜母听到她们是救自己女儿的人后,目光当即转过去看向床上的锦和床边的竺玖。 姜茳话落的下一刻,姜母脸色一愣:“原来是你们……” “真的很感谢你们能救我女儿!” 姜母朝着两人直接弯腰。 “不用不用!” 竺玖连忙将人扶起,“举手之劳,阿姨你不用客气。” 姜母被竺玖扶起身,她捂着嘴,露在外面的双眼蓄着泪光,哽咽道:“我女儿失踪了两个月,我本来以为她已经回不来了,幸好有你们……让我和我女儿能再次团聚……” “阿姨你真的不用这样,能帮到你们我们也很高兴。” 竺玖在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姜母。 姜母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余光注意到一直没有醒来的锦,关心道:“床上的那个小姑娘还好吗?” 竺玖下意识回头看向锦:“她,暂时昏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姜茳听到后半句,脑袋忽然“嗡”一声出现一片空白。 “妈妈,我有点饿,你能去帮我买点东西吃吗?” 姜茳扯了一下她妈妈的衣角。 “那好,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待会就上来。” 姜母替她简单收拾了下床铺,和竺玖打声招呼后离开病房。 竺玖重新坐在小板凳上,伸手探进被子寻找锦的手,重新握上后感觉心底空缺的一角终于被填平。 逃亡两年的她习惯了警惕四周,而眼下,她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一道凝视许久的目光。 竺玖悄悄收回手,将身体转向姜茳,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试探:“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姜茳见她突然转身,眼中闪过慌乱。 “别紧张。”竺玖有些无奈,看向她时眼尾撩起笑意,“如果你有想问的,可以直接问,不用一直看着我。” 姜茳只觉胸口有热流往上涌,视线烫的不敢移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天拿着长枪闯进雁山的,是你吗?”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因此,明知故问道。 “嗯,是我。” 竺玖的声音淌过暖融融的风,轻轻敲在她心上。 姜茳身后有一缕阳光从阳台溜进来,打在竺玖的半边脸上。 她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眼含秋波、笑意明媚的人,和那天如同杀神般闯进山洞的,会是同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姜茳压着身体莫名出现的躁意,鼓起勇气问道。 “竺玖,天竺的竺,黑玉玖。” 姜茳默默记在心底,还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可是嘴唇抿了又抿,始终说不出口。 “你是伤得很严重吗?怎么住院了?” 竺玖看出了她的别扭,主动开口关心道。 “没有很严重,只是今天早上突然身体不舒服,来看了医生,医生说我体内的功德亏空太久,短时间内又波动严重,引起身体虚弱,建议我留院观察调理。” “哦——” 竺玖恍然,“那个,我也有些事想问问你。” “你直接问吧。” 姜茳感觉自己有些局促,却还是装作随意的姿态。 “在我进你们山洞之前,你知道山洞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嗯……” 姜茳低头回忆着,讲述了自己还有印象的事。 令她印象深刻的,先是锦唤醒了山洞众人,然后有个和锦认识的女生进来了,还有锦和顾亭升的对峙。 “什么?顾亭升他对锦动手了!” 竺玖的手攥紧床单,指甲划过布料表面,发出生硬的“咯咯”声。 姜茳摆手道:“那也不是,顾亭升没有伤害锦小姐,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顾亭升对锦小姐做了下流的事情。” 姜茳看见她的面色一瞬间变得阴郁,当即开口:“不过在他第二次发疯的时候,锦小姐用玉笛把他打飞了出去。” 竺玖的脸色依旧难看,她很后悔当时在山洞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给顾亭升补两枪。 “我感觉锦小姐真的很厉害”,说到这,姜茳面上不经意间浮现仰慕的神情。 “嗯?有多厉害?” 她一听到关于锦的事情,闷气就散了,好奇地想知道姜茳接下来会怎么说。 “锦小姐不是普通人吧?” 姜茳看向竺玖,看似询问,实则语气笃定。 竺玖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沉默着认可她。 “她刚被带进山洞的时候,大家因为功德被剥离的差不多,都昏迷了。是她变出的蝴蝶落在其他人身上,没过一会,其他人才能醒来。” 竺玖专注地听她说着,脑海不由自主联想到那样的画面。 “蝴蝶上一定是功德,只是我不知道这些功德是哪来的,但是锦小姐能操控那些带着功德的蝴蝶,她一定不简单。” 姜茳言语真挚,似乎还带着点崇拜。 “那些功德,是锦她自己身上的。” “什么?” 姜茳呼吸微滞,下一秒扭头看向床上的锦。 “这怎么可能?她一人的功德,能唤醒数百人吗?还不止一次?” 竺玖黑眸沉沉,狡黠的目光定在姜茳脸上。 她食指贴在嘴唇前,示意她噤声,“不要说出去哦。” 第55章 姜茳忽然回神,捣蒜似的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保守这个秘密!” “你是锦小姐的朋友吗?” 比起带着疏离感的锦,竺玖明显要随和不少,姜茳聊着聊着没了刚开始的拘束,忽然想到就好奇地问她。 竺玖语气放得柔缓,所有情绪被她敛起,眼底只剩下纯粹的认真,温声说:“嗯……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第37章 姜茳住进病房后,竺玖身边多了一道声音,倒也没这么闷了。 姜茳其实是个挺活泼的少女,这几天相处下来,竺玖能感受到她的话变多了。 竺玖看着她开朗的笑容,有时候也会觉得,其实日子也没这么糟糕。 她被囚在雁山两个多月,能等到锦,能等到被救出的那一天。 竺玖枕着腮看向锦,无声地比划着嘴型:我也一定能等到你醒来的那一天,对不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阳台切进病房,被褥染上阳光的味道,干燥舒适的环境令人鼻腔暖暖的,连呼吸都成了催眠剂。 竺玖放轻脚步到外面接了壶热水,回来时,姜茳整个人窝在被子中,沉沉睡去,怀中还卷着一个柔软的被角。 她回到锦的床边,悄悄将床位的隔帘拉上,轻手轻脚地爬上了锦的床。 竺玖翻身面向锦,埋在锦脖子间的脑袋轻轻蹭了蹭,耳语道:“我爬床只是因为这两天坐在凳子上趴着睡,腰酸得厉害,绝对不是想占你便宜哦。” 说完她就将锦圈在怀中,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味,呼吸逐渐放缓。 …… 再一睁眼,她回到了雁山的山洞中。 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法阵中心的顾亭升嘴角带血跪在地上,迟迟不愿倒下,却也没有力气再次站起来。 锦和路祁就站在顾亭升旁边。 那她在做什么? 竺玖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铁链,这才想起来锦之前让自己先救其他被绑的人来着。 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之中,纵使早已知道事情的走向,哪怕是梦境她也不愿袖手旁观。 “锦,千万别让顾亭升死!” 竺玖朝着他们的方向大喊,自己手上破除锁链的动作不断加快。 片刻功夫,石柱上的其他人被她一一救下。 她松了口气,可突然,整个山洞再次剧烈晃动。 竺玖心下一凛,当即回头看去,顾亭升躺在地上,魂魄开始消散。 她就看了顾亭升一眼,等回过神时,熟悉的笛声再次响起。 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抱住锦,锦的动作被她打断,笛声戛然而止。 “锦你冷静点,别冲动,一定有别的办法,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锦任由她抱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竺玖感觉锦的反应有些奇怪,她疑惑地抬起头,睁开眼的那一刻,锦正在她怀中熟睡着。 她转头看向外面,从隔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有些昏暗,病房的温度降下来些,没了晌午时的温热。 日近黄昏,姜茳似乎还没醒,安静的病房中回荡着她因不安而躁动的呼吸声。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竺玖轻轻下床,打开热水壶给自己倒了点热水。 一口热水下肚,泛出冷汗的身体开始回温。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身体睡得有些发麻,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生前熬夜赶实验的时候也这样,压力和焦虑裹挟着大脑,连睡觉都不安稳。 她重新将头埋在锦的枕边,淡淡的香味萦绕着她的鼻腔,紧张的情绪终于舒缓一些。 竺玖站起身,慢慢将床位的隔帘拉开。 出门前,她将病房的灯打开。 竺玖走出医院门口,在周边绕了一圈。 本想着吃点荤腥补充一下体力,可路过餐馆闻到油香味的时候,她的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她皱着眉快步离开,回来时只带了两份青菜瘦肉粥和一些水果。 竺玖推门走进病房时,姜茳已经醒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姜茳下意识朝门口看去,见到竺玖吊着东西走进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霎那间盈满笑意。 “阿玖,你回来啦。” 姜茳朝着竺玖挥手。 “嗯,我买了饭,来吃点吧。” 竺玖关上房门往里走,姜茳掀开被子下床,好奇地朝她探出脑袋。 “买了什么?” “清淡的粥。” 竺玖放下水果,给姜茳递了一份粥。 姜茳看她自己也吃的粥,疑惑地问:“你也怎么也和我一样吃清淡的?” 竺玖摇摇头,语调寡淡:“没什么胃口。” 姜茳打开粥盒的盖子,朝着蒸腾上来的热气吹了吹,抬眸看向她:“阿玖,你这几天一直待在医院,感觉你情绪都很低落。” 竺玖眸子歪向她,算是默认。 “你要不先回去缓两天?别给自己闷坏了。” 竺玖含糊的“嗯”了一声,姜茳也没听出她是答应还是拒绝,感觉到她无心继续这个话题后,姜茳低头自己吃自己的。 晚饭过后,姜茳趴在床上看小说,竺玖则在翻看手机的聊天记录。 流石:【阿玖,你要不要回来休息几天?让我和枕木去医院陪锦就好了。】 竺玖含糊的说了一句:【明天再说吧】 她无意继续,两人也没了下文。 夜色渐浓,泼墨般的夜色将天上的层云染黑,遮蔽着空中的星与月。 今夜竺玖没有休息,坐在床边发呆到了深夜。 她靠着锦的床边缓缓蹲下,她的动作很轻,双手环着膝盖,将脑袋埋进臂弯之间。 呼吸一起一伏,胸腔被限制在小小的空间中,每一次喘|息都又闷又热。 安静的病房中只剩下她逐渐加重的呼吸,终于,她实在被闷的不行,从臂弯间猛地探出头。 “哈啊……” 急促的呼吸声骤然响起,传遍整个病房。 “原来……原来哮喘发作起来这么难受……” 竺玖气息紊乱,说话的语气又轻又哑,尾音止不住地发颤。 她将脑袋枕在膝盖上,朝着一边耷拉。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口交织着,竺玖合上眼睛任由思绪飘向远方。 她站在雾蒙蒙的渡口,湖心泛着一叶轻舟,迷雾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竺玖忽然想起两人相遇第三天的晚上,假装醉酒听到了锦说,如果她没有经历那些事,她也会像自己一样赤诚? 到底是什么? 素色的衣袂融入迷雾,竺玖仔细望去,原本清晰的细节逐渐变得模糊,她恍然发现,自己从未看清过。 她初见自己时明明谨慎又克制,如同曾经被人推落水的小猫,再见人时,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保护自己。 可她得知司主的腐败后,为什么又会想要冒险剜去这些毒瘤? 明明有时候自身都难保。 而且……两次了。 林嫖入轮回那次,是她不顾自身,消耗自己的功德帮助林嫖。 这一次她对自己更是过分,一次性救下数百个功德透支的普通人。 知道自己功德深厚,所以就不知道惜命是吗? 竺玖忍不住深究,过往、诅咒、哮喘、武功……借着许许多多细节拼凑出一个锦,每一个都是她,又不全是她。 锦的过往和性格,让她觉得锦会是那种只想独善其身的人。 可事实不是如此,锦更像大爱人间的菩萨,却独独不懂爱自己。 竺玖讨厌这种一知半解的感觉,尤其这个模糊的对象还是锦。 她想要了解她,想要知道她的全部。 …… “所以,能请一殿主告诉我吗?” 深夜,她带着满脑子的混乱从医院离开后,跑到了水岛酒吧找连漪。 连漪熟练地摇晃着手中的调酒杯,酒液在杯子中翻涌,发出哗哗的声音。 连漪手上的动作不停,幽蓝色的眼睛望向她,问:“你大半夜跑来喝酒,就是想问我这个?” “额——”,竺玖脸上空白一瞬,随即恢复原样,“我想一殿主不一定知道,但一定有办法让我知道。” 连漪无奈“哼”一声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敲开两个卡紧的杯子,将酒液倒进早已准备好的杯子中。 “你和锦真不愧是一路人,有什么事就跑来我这,把我当百科全书呢?” 连漪将酒杯推到竺玖面前,调侃道。 “我也可以用功德作为交易。” 竺玖坚定道。 “不用了”,连漪边说边擦拭着台面,“你想知道的东西,从我这求不来。” “那——” “第六殿是地府追录生平的殿宇,你如果想知道锦的生平,就和路祁去一趟吧。” 竺玖察觉出她话中还多了一个人,于是和她确认道:“和路祁一起去吗?” 第56章 “嗯”,连漪点头,“和她一起,我可以送你们进入第六殿,至于能不能找到你想知道的东西,就看你自己了。” 竺玖深吸一口气,朝着连漪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感谢一殿主。” “诶诶,等一下,点了酒也不喝,就这么跑了?” 连漪拉住转身欲走的竺玖,“陪我喝一杯”。 竺玖抿唇犹豫着,连漪轻笑一声,似乎有些不满:“我都没找你要功德了,怎么,还不能留你喝一杯酒吗?” 她都这么说了,竺玖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竺玖回头坐在吧台前,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甚至往外推了点,一副心意尽了就此作罢的模样。 “这就不喝了?” 连漪看她一反常态,于是问了嘴:“你们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一殿主监管着整个滞留区,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该了如指掌吧。” 竺玖沉着脸,语气冷淡。 “啧,好好说话呛我做什么?” 意识到对方误会了,竺玖马上解释:“不是,我没有呛你。” “是吗?听你的语气,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呢。” 连漪忽然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说。 “没有没有”,竺玖摇头表态,“我语气……可能心情不太好吧。” 连漪盯了她一会后才起身,“说说吧,怎么了。” 闻言竺玖抬眸看着连漪,忽然问她:“一殿主和锦认识多久了?” 连漪双眼睁圆了些,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两百年了吧。” 这次惊讶的换成了竺玖,“两百年?那岂不是锦一到地府的时候,一殿主就和她认识了?” “嗯,嫉妒吗?” “……” 这轻扬的尾音,为什么她好像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得意? “有点。” 老实说,其实不止一点。 连漪其实已经往少的说了,她和锦昭,何止两百年。 “那也没办法,锦死的早,又不愿意转世进入人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竺玖接着问。 连漪面带怀疑盯着她:“你这是要打探她的隐私,还是要打探我的隐私?” 连漪问得她哑口无言,反正后者肯定不是,可直接让她承认前者,她有点说不出口…… “怎么一直都是你问我?该我问问你了。” “嗯?” 盯着后面酒柜发呆的竺玖突然回神,声音有些懵:“一殿主想问我什么?” “你和锦,是什么关系?” “一殿主既然知道我们在干什么,那我和锦,当然是共犯关系了。” 竺玖直视她的眼睛,神情和语气自然的无懈可击。 “是吗?” 连漪忽然贴上来,对气息敏感的竺玖睫毛猝然一颤,微小的变化在酒吧霓虹的光影下难以察觉,却还是被连漪看出了端倪。 “你是不是生出了什么别的心思?” 连漪继续逼近,这次,竺玖别过头,下意识后退半分。 她很快端正身体,神色自然的接话:“一殿主和锦又是什么关系,问我这个,是不是也有些越界了?” 连漪明显一愣,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和锦的关系。 连漪忍不住掩面轻笑,幽蓝的双眼在灯光下波光粼粼,既藏着深海的神秘,也敛着江水的柔情。 她随口说道:“锦和我吗?我们可是好姐妹。” 连漪转而望向她,“至于你,倒还是一如既往地硬气。” 竺玖不明所以地回望连漪,怎么感觉连漪好像一直在和她打哑谜呢? “罢了罢了,你不愿意喝就走吧。” 连漪对她摆手。 “喝酒伤身体。”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下一秒却将刚刚推开的酒杯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但陪你,我认了。” 她将空杯子推回去,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今晚谢谢一殿主为我指点迷津。” 连漪无奈地将杯子收回去,她好像有一点点理解,为什么她那不知情愫的姐姐,会觉得这人是“万祀未遇之胜景”了。 等她抬头时,竺玖已经离开了酒吧,可这条路还长…… 竺玖当天晚上没再回医院,出来后她直接回了容区的茶楼。 医院病房里,姜茳起夜时忽然发现旁边的床位少了个身影。 她走过去仔细瞧了瞧,左看右看也只见到一动不动的锦,竺玖不知道去哪了。 也许是出去打水了。 她忽然感觉有些口渴,走到床边打开热水壶看了一眼。 房间有些暗,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里面的水已经见底了。 姜茳将灯光转向旁边装凉水的水壶,里面同样一滴水没有。 她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最后关上手电筒重新上了床。 实在懒得出去打水…… 夏天天气闷热,空调外机运转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病房中,低沉“嗡嗡”声响个不停的同时,姜茳感觉口更渴了。 被褥翻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姜茳还是下床出门找水去了。 离开后,房门被她轻轻合上,病房一时间只剩下锦一个人。 关门的声音似乎吵到了锦,锦的耳廓微动,呼吸的节奏出现了轻微的深浅变化。 锦的意识游走在一片色调灰暗的空间中,周围隐隐有浮光跃动。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每往前迈出一步,她的脚下便会浮现色彩。 察觉异样的锦回头望去,身后一望无际的空间,已然变成了一片春色。 眼前多了雾色,微凉的雨丝抚过面颊,俨然是“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光景。 待她再次回头,身前原本灰暗的空间已经被春色覆盖。 远处有一只白色的灵蝶朝她飞来,蝶翼在空中划过,留下淡蓝色的痕迹。 锦看见灵蝶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它身上的灵魂,她等在原地,直到那只灵蝶在她身前停下,幻化出人形。 闵鱼灵魂出现的下一秒,她朝着锦深深地鞠了一躬。 锦下意识伸手去扶她,顾思闵的身影倏然出现,扑进锦正好张开的怀中。 “锦姐姐,好久不见!” 稚嫩的声音响起。 锦低头看向顾思闵,双手轻轻将人圈入怀中,温声回应她:“好久不见,思闵。” 闵鱼缓缓起身,将顾思闵唤回:“思闵,回来。” 顾思闵听到妈妈的声音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乖乖待回到闵鱼身边。 “你……应该就是思闵的母亲吧?” 锦看向闵鱼,问道。 “是我”,闵鱼抬眼看向锦,眼中盛满滚烫的感激。 她的唇抿了又松,满心谢意堵在口中不知道该如何说。 锦看出了她纠结的神色,先一步开口:“不必道谢。” 听到锦这么说,闵鱼眼中的感激化作愧疚。 “实在抱歉,我丈夫伤害你的事情,我替他道歉。” 闵鱼再次朝着锦弯腰。 锦伸手将她扶起,说道:“也不用道歉。” “他犯下的罪孽,自有他偿还的时候。” 闵鱼的嘴唇嗫嚅着,失神地看着远方。 她本该灰飞烟灭的,可顾亭升却强行留下一缕她的残魂。 这么多年来,她的残魂一直依附在顾亭升身上。 顾亭升的所作所为她一直知道,可她无力阻止。 她眼睁睁看着顾亭升因为她的离去大受打击,神智失常。 看着顾亭升将一个一个功德丰厚的女生抓来,病态地要求她们模仿她。 看着他利用完她们之后,将她们丢进雁山的法阵。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一边因为顾亭升对自己的痴情动容,一边因为他毫无人性的行径愧疚。 她的为难不是因为站在丈夫和那些女生的立场之间,而是想出手阻止却无力干预的绝望。 生前供奉菩萨多年、相信因果报应的她,数次入梦寻找顾亭升,一遍又一遍地劝说丈夫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顾亭升见到她却完全听不进她的话,满脑子都是觉得自己做对了,随着雁山法阵掠夺的功德越来越多,他的妻子已经能来见自己了。 闵鱼不信邪,一次又一次入梦劝说顾亭升。 可她的出现不仅没让顾亭升回头,反而让顾亭升更加坚定他所做的事情。 后来她不再从顾亭升身上找办法,她透过顾亭升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女儿,纵有万般不舍,却还是对女儿动了手。 她凭着与顾思闵的血脉联系,将顾亭升身上的部分怨气引到女儿身上。 她已经无力阻止自己丈夫了,将女儿逼走,至少不会连累女儿。 闵鱼抬眸重新看向锦,眼含希冀。 第57章 没想到思闵误打误撞引来了锦小姐的关注。 “锦小姐,您将自己的功德给了我,我……我无以为报。” 闵鱼拍了拍顾思闵的背,思闵机灵地跑到锦面前,将手中的玉坠递到锦的手中。 锦想要推拒,可思闵递出后就快步跑回闵鱼身边,完全不给锦还回来的机会。 “锦小姐拿着吧,这个玉坠,是早年间我从二殿主那求来的,您若是遇到危险,这个玉坠或许可以帮您。” 闵鱼热切地看着她,锦终于妥协:“好吧。” “另外,我即将进入轮回,法阵在我手上没什么用,我想还是一并交给锦小姐吧。” 几圈环形旋纹在闵鱼手中浮现,层层裹成球状的结界。 锦接过她递来的“密钥”,忽然发现顾思闵一直跟着闵鱼,她问道:“你入轮回,是打算带上思闵吗?” “嗯”,闵鱼点点头,“滞留地府本是亭升所愿,如今……我还是将思闵带上吧。” “那就祝你,来世顺遂。” 第38章 枕木将流石摁在自己的电竞椅上,流石双手在她身前狭小的空间挣扎,不小心扯到了她连接电脑的耳机线。 游戏队友的声音从音箱中传出:“木姐,你网卡了吗?” 枕木伏在流石耳边,小声提醒她:“你个木头,待会小声点哦,不然会被她们听到的。” 她唇瓣翕动,不时贴上流石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缠在耳边。 流石缩着身体发抖,几乎是乞求的语气:“我们去床上,别……别在这里好吗?” 枕木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好。” 微凉的指尖贴上胸口,流石抓住她的手说:“等一下,别这样……” “松手”,她语气不容置喙,“不许反抗。” 流石只好松开手,任由指尖凉意往下淌,开口再一次求她:“那你把电脑关上行吗?真的会被听到的……” “张嘴。” 枕木贴心地将她的衣服掀起,塞进她口中,安抚道:“那你咬紧了,这样就不会发出声音了。” 流石咬着衣服,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枕木替她解读:“快点是吗?等不及了。” 还不忘回答她:“好的好的,这就来。” 虽然枕木将游戏晾在一边,但她的队友却依旧打得火热,音箱里时不时传来她们的声音。 “瓶盖瓶盖,三点钟方向那个交给你了。” “收到收到,你们先上楼,我断后。” 她们每说一句话,缩在枕木怀中的流石就应激得抖一下身体。 中途流石因为身体一软,不小心松了嘴里的衣服,闷哼声突然漏了一声,吓得她将枕木紧紧咬住。 她微微起身,俯在枕木耳边,素来沉稳的声音带着发抖的哭腔:“枕木,别这样好吗?我知道错了……” 流石猝然一抖,枕木的动作戛然而止,视线随之上移,看着流石湿润的眼角,忍不住问她:“你哪错了?” “我下次不会抛下你了……” 枕木重新动作,只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她的动作温吞,却格外磨人。 刚才流石差点被她带上云端,眼下又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停下,一点一点推着,迟迟不让上去。 流石不知道她想听的到底是什么,又害怕再次发出声音,故而伸手咬住自己的手背。 枕木见状停下动作,将她的手拿开,压着声音警告:“不许伤害自己。” 流石手足无措,只好问她:“那你想听什么?” 她趴在流石身前,开口时声音也染上些许沙哑的哭腔:“我气的不是你为了救锦而牺牲自己,我气的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气的是你隐瞒我你知道吗?” 流石托起她的脸,看着她同样湿润的眼睛,开始坦诚自己的内心:“可是我怕你阻止我。” “你觉得我会阻止你救锦?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枕木有些生气。 “不是”,流石描摹着她的脸,“我怕你会替我去。” “你……”,枕木忍不住哭出声,“难道我就愿意让你替我去吗?” 流石揉着她的脑袋:“如果你觉得我错的是这个,那我改不了了。” “我不管!” 枕木突然大声,流石被她吓了一跳。 “那你也要和我商量,不许瞒着我!” 枕木哭得越来越凶,流石心软只好答应她:“好,不瞒着你,以后什么都和你说。” 闻言枕木吸着鼻子说:“你最好是。” “你别哭了好吗?” 流石抬手替她抹去眼泪。 哭得她心里难受。 “嗯……” 枕木压着声音答应她。 “那你现在可以不拒绝我了吧?” 枕木目光氤氲地看着流石。 流石按着她打算动作的手,求饶道:“我都认错了,你能不能别再罚我了?” 枕木轻轻移开她的手,眼中闪过狡黠。 “不是惩罚,是奖励哦~” 流石完全没力气再阻止她,只能克制着自己。 枕木咬着她耳朵说:“电脑音频的输入端被我锁了,放心,别人听不到。” 她一边加快一边说:“不用忍着,我要你完全给我。” 闻言流石终于卸下防备,甘愿枕木予取予求。 …… 两人闹得很晚。 翌日清晨,房间的安静被一两声鸟儿的啼叫打破,本就稀薄的天光被帘子堵得严严实实,屋内依旧浸在一片暗淡中。 流石向来作息规律,六点,生物钟准时地叫醒了她。 她的气息出现波动,下一瞬眼帘缓缓掀开。 刚睁开眼,朦胧的视线被一张熟悉的脸填满,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着专注的光。 流石醒得突然,一直凝视着她的枕木猝不及防和她四目相对。 “你的黑眼圈,好像有点重,昨晚没休息好吗?” 流石将人揽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再陪你睡会。” 枕木情绪淡淡地“嗯”了一声。 流石感觉有些不对劲,房间光线这么暗,可枕木的黑眼圈依旧很明显。 她想将人松开再看一眼,枕木却将她抱住,不让她动弹。 “你是不是一整晚没睡?” 她将内心的疑惑问出来。 枕木没有回应她,紧紧抱着她不松手。 “枕木……” 沙哑的声色带着明显的担忧。 “是”,枕木干脆承认道,“万一你又跑了怎么办。” 她的身体僵硬一瞬,微小的变化还是被她怀中的枕木察觉出。 枕木下意识想扯她的衣服,手伸上腰的时候才想起来两人身上没穿衣服。 枕木的动作直接落在她的腰侧,流石呼吸一滞,以为枕木又要继续,咽了口唾沫开口道:“别再来了,我没力气了……” 她的情绪满是依恋,枕木一整晚的担忧被她轻飘飘一句话瓦解。 “好,那你陪我再睡会。” 两人重新盖好被子依偎在一起,这时,客厅的门被人不合时宜地敲响。 察觉到流石想要起身的动作,枕木没来由一躁,按住她不让起身。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没听到动静,又接着敲了两声。 “有人来了。” 她对枕木说。 枕木也听出了她的意思,妥协道:“你待着,我起床开门。” 说完便起身穿衣服。 枕木离开卧室后,流石紧跟着也起床穿了衣服。 走到客厅的枕木将门打开,有些烦躁地问了句:“谁啊?” 她本就有些起床气,在流石的纵容下更是只多不少。 竺玖对上她明显烦躁的情绪突然一愣,脑子一时间一片空白。 就在竺玖面露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时候,流石从她背后出现,将她轻轻环住。 她像只被人顺好了毛的猫,脸上的不满和烦躁烟消云散。 流石替她解释:“不好意思,枕木有些没睡醒,竺玖你进来说。” 竺玖看着搂在一起的两人,伸在半空的手倏然僵住,有些不可思议:“你们……?” “女女朋友,怎么了,你歧视同性恋?” 枕木不悦地呛她一句。 流石环在枕木腰间的手迅速捂上她的嘴,陪笑道:“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可能是怕你……嗯。” “哦,没事”,竺玖摆摆手,“我也是”。 空气突然一片安静。 流石:? 枕木:?? 两人目光钉在竺玖身上,她忍不住后退半步:“你们这样看我干嘛?” 炸毛的枕木瞬间两眼清澈,“那你刚刚这么震惊?” 竺玖双手抱胸,朝她挑眉道:“你朋友突然告诉你她有对象了,震惊不是很正常吗?” 她震惊的点根本就不是同性恋啊喂。 第58章 “哦哦。” 枕木像是才反应过来。 “嗷~难怪这么久才开门。” “啧!” 竺玖掩面摇头、痛心疾首道:“是我不懂事!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枕木撇过头不说话,脸上浮现红晕。 流石侧身让她进来,竺玖摇头。 “不了,待会我和路祁要去一趟第六殿,医院那边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锦。” 闻言两人端正神色,流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清楚”,竺玖忽然抬眸,“等我回来会第一时间赶去医院的”。 流石答应她:“好,你们去吧,这边有我们。” 竺玖朝她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枕木看着竺玖下楼的身影,突然感到很奇怪,她肘了肘身边的流石,问:“这种事,她在群里说一句不就行了?怎么大早上跑来亲自和我们说?” “可能她忘了?” 流石猜测道。 枕木捏着下巴,脑子浮现一个想法:“你说她和锦是不是……?” 流石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个木头!” 枕木抬手敲在流石的脑门上,“她说的是‘麻烦我们’和‘帮她照顾’,锦不是我们老大吗?咋成‘麻烦我们’和‘帮她’了?” “啊?” 流石还是听不懂她说的什么。 枕木:…… 这个木头怎么就只对她开窍? 算了。 幸好会对她开窍。 …… 第六殿,十殿阎罗察殿的地盘。 雄伟的殿门上,冥文篆刻的“第六殿”字样悬挂在正中。 门外无廊无阶,黑晶石板一路延伸到正殿,脚下每一步都倒映着自己生前的影子。 竺玖和路祁边往里走,边观察着四周,这里的一切事物几乎都以沉重的玄色为主,看着沉冷又肃杀。 行至正殿门前,两人才发现门口有鬼兵在值守。 第六殿值守的鬼兵和滞留区的鬼兵完全不是一个样,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两侧,手持铁册、铜笔,玄铁打造的锁链缠绕在腰间,只是靠近,便会让人忍不住胆寒。 路祁见到鬼兵后放慢了走近的脚步,竺玖轻轻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她顿感心安,放慢的脚步重新加快。 值守的鬼兵在见到两人靠近后,居然主动转身朝两人弯腰。 鬼兵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鞠躬后重新站直身体,之后就不再理会两人。 竺玖和路祁面面相觑,两人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既然不拦,管他呢。 “走吧”,竺玖拉着路祁就走进了正殿。 两人跨过门槛,步入正殿的那一刻,脚下的黑晶石板传来一阵森然寒意。 人的一生,喜怒哀乐,爱恨嗔痴。 两人每往前走一步,就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出现在脑海中,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每一种情绪都浓缩着一段人生经历。 这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两人进门开始就裹挟着两人,不禁让两人打了一个寒颤。 殿宇正中间是一张黑色的木桌,摆在最为显眼的位置,竺玖径直走过去,路祁则跟在她身后。 桌案上摆放着纸砚笔墨,两本旧籍叠放在左侧,竺玖的手放在书面上,拿起来之前,她又抬头观望了一下四周,除了她俩之外就没别人了。 犹豫片刻,她还是将书籍翻开拿起来。 “上面写了什么?” 路祁好奇地踮脚。 “天书。” “什么?” 竺玖将书籍递到她面前,上面只有提前划好的线条,但是没有一个字。 原来是无字天书。 直接说没有不行吗? 路祁无语地抿唇。 竺玖放下书,看着周围空旷肃穆的正殿,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阿玖,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路祁被她拽着来,只好问她。 “你等我想一想……” 她食指的指节抵着下唇,双目看着远方失神。 她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心念一起就去找了连漪,拉上了路祁。 明明连漪也没说方法,她还是坚持来了。 锦不说的,她干嘛非要上赶着知道呢? 可她不想在锦的病床边干守着,那种滋味太难受了。 她忍不住会胡思乱想,她怕自己情绪崩溃。 她没办法克制自己对锦的在意,甚至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锦。 所以她来了。 “唉。” 竺玖晃了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思绪一并甩出去。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木桌,再一次认真地打量整个第六殿。 既然连漪允许她来,总不会是耍她的吧? 路祁余光瞥见她准备走开,忙问:“你去哪?” 竺玖头也不回朝她摆手,“我四处看看去。” 闻言路祁就没管她了,路祁重新拿起空白的书籍,书角的触感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粗糙,摸上去就像是被汗液拓了一遍又一遍,看样子应该是经常被翻阅的才对。 可是,里面怎么会没有内容呢? 路祁重新翻开书册,停在第二页的时候,手上的书本突然亮了一下。 她的手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指尖接触到白绫顺滑的绸缎时,她才恍然想起来,她没有眼睛来着…… 那不对啊,天瞳怎么可能会看错? 路祁盯着第二页空白的地方,手下意识摸上书册。 纸张是绵软微涩的生宣,像是晒透的棉絮。 路祁指尖划过的地方,缓缓浮现文字—— 圆月当空,天瞳现世。纵使白绫遮眼,我目亦可观心。 这四句,像谶语。 她小声地念着,心底出现莫名的熟悉,又带着些许不安。 这些话像是一个漩涡,撕扯她的灵魂,仿佛要将她拽进去。 “小路,这边!” 竺玖朝她一喊,路祁猛然惊醒,她喉间滚动,匆匆放下手中的书册。 “怎么了,你有发现了?” 路祁缓缓走到她身边,表面虽然语气自然,可她的心跳声喧嚣不停。 两人站在整个殿宇的边缘,眼前是一面偌大的镜子,从地面一路延伸到头顶。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这面镜子有点不对劲。” 竺玖伸手按上镜子,镜中的她也跟着伸手。 手下的镜面冷硬平滑,刺骨的寒意不断涌进她的掌中。 意外地,什么都没发生。 路祁:“……你在干嘛。” 被她这么一说竺玖直接收手,怼回去:“我这不是在试探有没有法阵机关什么的吗?” 路祁都懒得瞧她,伸手敲了敲镜子,“这镜子能有什么法阵机关?” 料想中的敲击声没有出现,敲在镜子上的手陷了进去。 她的手和镜子接触的地方折射出淡淡的光圈,仿佛将手伸进了水池中,些微动静就会引起涟漪。 竺玖惊讶地看着路祁伸进镜子的手,路祁自己也愣在原地。 她不信邪地将手抽出来,又重新伸进去,随着镜子泛出连漪,她的手再次伸进了镜子中。 竺玖立马伸手敲向镜子,下一秒,清晰的“咚咚”声响起。 “我去”,竺玖撇过头看向路祁,“这镜子就针对我?” 路祁收回手,挑眉轻笑:“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啧,滚犊子。” 路祁转身,朝竺玖递出手。 “干嘛?” 她懒得废话,牵着竺玖走入了镜子中。 竺玖下意识用手抵挡,本以为会撞上镜子,没想到路祁真的将她牵进去了。 两人穿过镜子就来到了一座庭院中,刺眼的阳光笼罩着进来的两人,和她们一同沐浴在阳光下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只霁青色的笛子实在特别,两人只一眼便认出了寂卿,以及拿着寂卿的人,是锦。 依旧是那身素白的衣裙,锦手持寂卿,翩翩而立,悠扬的笛声随风而来。 院落中的锦,似乎比她们认识的那个人要稚嫩些,看起来也没有现在这么冷。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联想到一幅深闺美人图景。 竺玖和路祁同时转头看向彼此,竺玖犹疑着开口:“好像是生前的锦?” “是吧?” 路祁重新看向锦的方向,“而且这个院子看起来像是古代的庭落。” 婉转的笛音忽然传出一声蹩脚的转音,曲子到此戛然而止,两人意外地看向院子中的锦。 没想到居然能听到锦吹错曲子,稀罕,这可太稀罕了。 曲声停下来了,但风声没有。 闷热的风牵起一缕桂花香,缓解着炎炎夏日的燥热。 竺玖见到了种在院落中的桂花树,下意识就联想到了桂花香。 第59章 桂花香? 仔细一闻,这分明是锦身上的气味。 但锦身上,要再冷些。 原来,是桂花香吗。 第39章 “小姐,明日便是您的生辰了,小姐可有什么想要的,奴婢替您去买?” 锦身后的婢女上前一步。 锦抬头看向院墙外蔚蓝的天空,两只黄莺先后飞过,消失在墙后。 “小玉,陪我出去买点东西。” 锦将寂卿交给婢女,转身吩咐道。 两人离开锦宅,竺玖和路祁跟在两人身后。 天子脚下,繁华的京城大街人来人往,两侧尽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小摊。 锦走在大街上,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她左右看看,没什么感兴趣的,又接着往前走。 两人走了好一会,可锦始终没有停留。 “小姐要买什么?” 小玉忽然问。 “我也不知道,再走走吧。” 锦语气随意。 走着走着,锦忽然驻足,脑袋朝着一个方向歪去。 跟在她身后的竺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路边似乎是个正在乞讨的小孩。 锦穿过竺玖的身体,朝着那个小乞丐的方向走去。 那个小乞丐远远看见一个贵族小姐朝他走来,他紧张地端起身前的碗,往着后面的墙上靠。 随着锦越走越近,那个小乞丐在看清楚锦的面容后,神情一瞬间放松下来。 甚至,有些喜悦? 锦走到小乞丐身前,小乞丐当即起身朝她鞠躬,声音激动:“锦大人!” 小乞丐的头上碎发凌乱,脸和手都有些枯槁发黄,身上的粗布裹着厚厚一层污渍。 锦像是没看到,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小乞丐,不让他弯腰。 将人扶起后,她才问:“你怎么又来乞讨了,是上次给你的银子不够吗?” 小乞丐缩回手,不敢让她触碰自己,听到她的话使劲摇头,“上次给阿娘买了药,她吃过之后好很多了。” 小乞丐的声音慢慢染上哭腔:“只是,只是家里活多,我阿娘病还没好就又下地了,她,她因此旧伤复发,还加重了。” 锦替他顺着背,让他不要着急,慢慢说。 他越说越激动,见到锦后,连日积压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倒了出来。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我上街问过很多人,问他们要不要学徒,但他们说我太小了,不要我。” “阿娘今天连床都起不来,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说完这些,小乞丐脸上已经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小玉。” 锦朝小玉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小玉也是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边上前一边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 锦接过小玉手中的银子,她将所有银子连同袋子都递给了小乞丐。 “你先拿着,去给你阿娘治病。” 小乞丐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推开锦的手,忙说:“之前就很麻烦锦大人了,这些银子,我不能再要了!” 锦几次将银子塞到他手上,他都执意推回来。 锦思索了一下,开口道:“那你愿意跟我回锦府吗?我府中正好缺个打杂的人手,你来我府中干活,这些银子算我给你预支的月钱。” 小乞丐闻言愣了一下,“这可以吗?” 锦温柔地朝他点头,又问一遍:“你愿意跟我走吗?” “嗯嗯,我愿意!锦大人的大恩大德,这辈子让我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锦再次将手中的银子递给他,银子落在他手中时,他的手因银子太沉而往下坠了坠。 感受到这些银子的分量后,他将袋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半银子揣到自己怀中后,他将剩余的银子还给了锦。 锦本想说不用,他抢先一步说:“这些银子实在太多了,我拿一半就好了。” 锦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于是收起银子,随他去了。 竺玖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你退我拒,她伸手戳了戳路祁,好奇的问:“你说锦是不是特别喜欢捡人回家啊?” “啊?” 路祁愣了一下。 竺玖侧头看向她,挑眉道:“你不也是锦捡回去的吗?” “锦和你说了?” 路祁惊讶道。 “嗯,说了。” 路祁浑身一麻,鸡皮疙瘩爬满手臂,“她,她都和你说啥了?” “都说了,你死得还挺惨的。” 路祁啥也没说,一胳膊肘怼向竺玖的肩膀。 “不是?是锦和我说的啊,你杵我干嘛?!” 路祁不回她,她自己小声嘀咕着:“怎么锦捡这个小乞丐的时候这么温柔,捡我的时候就冷着个脸呢……” 路祁听到她这句话忍不住怼她:“你这么酸干什么?” “不对啊。” 以路祁对锦的了解,锦怎么会对她冷着个脸呢? 而且锦都观察她两年了,对她本身也是有点信任的,更不可能对她冷脸了吧。 “你那天在小巷是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路祁忽然问。 “没,没有吧”,竺玖有些心虚,“那天她捂住我的嘴,我就闻了闻她的手,她还骂我狗来着……” “骂的好。” “诶,不是?她手都贴上来了,我只要正常呼吸都不可能闻不到吧?!” 路祁双手捂着耳朵。 竺玖说着说着停下来,认命般:“好好好,你们就冤枉我吧!” 两人打闹的时间,锦已经带着小乞丐走了。 “走啦!” 路祁牵起她的手。 回去的路上,锦在路过一家书肆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 小玉察觉到她的动作后,上前问她:“小姐,要进去瞧瞧吗?” 锦瞥了眼身旁的小乞丐,抬头对小玉说:“你和阿禾在这等我一会。” 小玉将阿禾拉到自己身边,回道:“好的,小姐放心。” 说完就锦便转身走进书肆,她一走进去,店主马上就认出了她,当即离开书柜走到她面前拱手作揖:“锦大人。” “嗯。”锦朝他点头。 店主一边指引她入内,一边询问道:“锦大人想买些什么?” “劳烦替我取几本佛经。” “锦大人请经,是要自修禅心,还是为亲友超度祈福?” “二者皆有。” 店主从书柜上替她取下两本书,递到她面前说:“这两本《金刚经》和《地藏经》既可安定自身,也可超度亡亲。” “好,就这两本吧。” 锦朝店主递出银子,店主接过后笑着说:“老朽这就替锦大人裹好,免得路上沾了尘泥。” 竺玖一直跟在她身后,看到她买了两佛经,忍不住问道:“锦买佛经做什么?” 路祁看着锦离去的背影,倏然想起:“刚刚那个婢女是不是说,锦明天生日来着?” “好像是”,竺玖也想起来了,“买佛经庆生吗?这思想是不是有些太超前了?” 路祁不可思议地看着竺玖,她真很想说,思想超前的恐怕是你吧…… 两人从书肆出来之后便跟着锦几人回了锦府。 第一次以别人的视角观看一个人的生平,路祁感觉有些无趣。 她原来以为会是那种跳跃的,只看一些重要的事件。 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种鸡毛蒜皮的日常…… “诶?!” 听到竺玖的声音,路祁马上抬头问:“怎么了?” 就在她抬头的一刹那,眼前白光闪过。 竺玖立马警惕起来,她快步退回路祁身边,虚握的手中红色的光芒隐隐浮现。 正当她准备召唤九烬的时候,茫茫的白色开始逐渐消退。 晨光浸满青砖地,偌大的宗族祠堂静立着。 两人看着眼前的“锦氏宗祠”的牌匾,脑子忽然懵了。 这是给她们干哪来了? “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路祁问。 “来都来了。” 竺玖说。 两人迈进大门,沿着青砖一路走进正堂。 正堂幽深肃穆,晨光自雕花棂格间浅浅漏入,晕得满堂光影淡淡。 堂中巨幅紫檀描金供桌横贯正中,桌案后层层叠叠的灵位牌整齐排列。 奇怪的是,锦氏灵位牌上都没有名字,只写着第几代,以及一个单姓“锦”。 剩下有姓名的灵位牌上,却都不是姓“锦”的。 竺玖看着一个个没有名字的排位,不禁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难道锦家的子嗣,都只有姓氏,没有名字吗? “小玉,让人把东西搬进来吧。” 竺玖闻声回头,锦从外面走进正堂,素色的衣摆有些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脏。 她这才看向堂外,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小玉应了一声,随后撑着伞走出去。 第60章 锦走近供桌,从桌下取出炷香点燃,持香朝着堂上的各个灵位拜了拜,随后将炷香插进供炉中。 堂外雨声淅沥,堂内一片安宁,炷香燃烧的青烟腾腾直上。 “母亲,今日是我的十九岁生辰,也是您走后的第十九年。” “我来看你了。” 竺玖和路祁就站在她身旁,她落寞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也落在两人耳中。 “我时常在想,父亲这般爱您,我的诞生将您从父亲身边夺走,父亲是不是很生气?” “父亲总是很忙,我已经许久没见过父亲了,今天,就由我来替父亲陪伴您。” 这时,小玉带着两个人从外面走进来,一人搬着一张小案桌,一人抱着些纸砚笔墨。 下人们将东西放下后就离开了,小玉将两本佛经放在桌上,然后便开始研墨。 锦听到身后的动静后,从供桌前离开,走到边上的案桌后,就着简陋的垫子跪坐下来。 她从坐下后就开始抄写经书,从清晨到正午,竺玖看着堂外的光线越来越亮。 她身旁的小玉几次瞌睡,锦头也没抬,手上动作娴熟,“若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小玉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忙说:“没事,我陪着小姐不累。” “撒谎。” 锦像是早就将她看穿,语气温柔地说。 “你先回去吧,休息好后替我带一份午饭回来。” 小玉答应道:“那好,小玉去去就回。” 小玉离开后,祠堂就只剩下了锦一个人。 竺玖也感觉十分无聊,于是绕到案桌后面,跪下来轻轻贴在锦身后,看着她一笔一划地书写。 锦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又带着流云漫卷的灵动,和她本人温婉的性格完全不像。 路祁一回头就看见两人贴在一起,两人动作十分自然,她差点就以为竺玖本来就在锦身边。 竺玖没想到虽然是生平回忆,居然也会这么真实。 幽冷的桂花香淡淡地从锦身上传来,竺玖一时间被她的气息包围,不想离开。 “阿玖,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路祁见她看着锦的手发呆,出声询问。 竺玖恍然回神,开口时声音藏着满足:“没什么,锦的字挺好看的。” 她本来想说锦身上挺香的,但她感觉这样说会被路祁认为她是变态。 门外有个身影走进来,锦看着地上的影子,下意识问道:“小玉,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进门的人听到声音侧头看向角落里的锦,他脸上出现一瞬间的错愕,过了一会才对她说:“是我。” 低沉平缓的声音响起,锦一抬头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父亲。” 她连忙起身,盖在身上的小毯子随即滑落。 锦父走到她身前,看着桌上的书卷,问道:“在做什么?” 锦低着头解释:“在抄写佛经,替母亲祈福。” 锦父瞥了一眼旁边厚厚的一沓佛经,淡淡地“嗯”了一声后走开了。 竺玖见状忍不住皱眉,对着锦父离开的背影愤愤不平:“锦她抄了一早上你就‘嗯’一声吗?” “这啥爹啊……” 她小声嘀咕着。 “阿玖,锦的父亲,是不是很不喜欢她?” 路祁忽然问。 “嗯?”,竺玖有些疑惑,“怎么这么说?” “我之前无意间听锦说过,她的父亲背叛了她。” 路祁的话像一记闷雷炸响,竺玖瞬间站直身体,“你说什么?” 路祁摇头,“她只是提了一嘴,我看她父亲对她的态度好像很冷漠,猜的。” “真的会有父亲背叛自己女儿吗?” 竺玖简直不可置信。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很多东西就说得通了。 连父亲都利用她的赤诚,她怎么还敢轻易对他人交付信任? 锦父走开后,锦重新缓缓坐下,她将散落的摊子盖在腿上,提笔继续抄写佛经。 一人上香,一人抄经,两人各做各的,没再说话。 锦父在灵位前站了好一会才离开,锦追着他离开的身影,目光久久不愿意离开。 竺玖挡在她身前,“别看他了!” 路祁抓着她的手,“阿玖,她看不到我们。” “我知道。” 她的指尖发抖。 祠堂的气氛一时间降至冰点。 两人守在锦身边又待了一会,外面忽然又走进来一个人。 “这次又是谁啊?” 竺玖说着抬头,没想到又看到了锦的父亲。 她抿唇盯着锦父,忍不住想,这完蛋玩意又回来干嘛。 嗯? 她忽然看到锦父手上多了包东西。 锦听到声音后也跟着抬头,见到父亲又朝她走来,忙问道:“怎么了父亲?” 锦父将糕点放在她的案桌上,低沉的语气多了些温度:“你母亲生前喜欢吃桂花糕,你也尝尝。” 锦看着桌上的桂花糕出神片刻,开口时哑然:“谢谢父亲。” 锦父依旧是淡淡的“嗯”了声便再次离开。 锦将桌上的书和笔收拾到一边,随后又将一旁的糕点挪到自己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打开后,方方正正的桂花糕整齐地堆叠着,糕点底色温润乳白,糕体软糯紧实,表面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碎,一股甜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锦看着眼前的桂花糕,眼眶不知不觉间红透,泪光潋滟。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竺玖不知道什么味道,只看见她吃着吃着泪水就簌簌落下,心底像是被人揪着一角,又酸又疼。 “父亲果然因为母亲的离世而讨厌我,这份桂花糕,也许正是他看见我为母亲抄经祈福的奖赏。” 锦哭着告诉自己。 一旁的竺玖听了之后更加难受了——她爹啥都没说呢,锦自己就找了理由。 “阿玖,锦她……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路祁心疼又无奈。 “应该吧”,竺玖嘴上说着应该,身体却在摇头。 “为什么啊?” 路祁不明白。 “锦之前和我说过,她的父亲不怎么关注她,加上她自幼丧母,她从小应该是在缺爱的环境中长大的。” 竺玖嘴唇嗫嚅着,过了一会接着才说:“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锦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她不敢相信父亲不爱她,只能找借口安慰自己。” 听到“借口”两个字,路祁突然想到:“你的意思是……锦的父亲可能不是因为她母亲的离世而讨厌她?” “也许是真的,我也不清楚,至少锦是这样认为的。” 过往看到这里,她基本能确定:锦渴望父爱,但是她的父亲从未多看她一眼。 多年求而不得的爱突然回应她了,所以,这份桂花糕才让她止不住落泪。 这样压抑的成长环境,锦居然坚持了十九年吗? 她非但没有怨恨,反而将自己的爱大方的洒向其他人…… 竺玖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眼前已经被雾气笼罩,转身时,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衣角上。 两人就这样看着锦从清晨抄到傍晚,还是她的婢女提醒她,她才意识到暮色已近,这才离开。 暮色越来越重,直至天幕沉沉,星月高悬。 天边渐渐亮起晨光,日月交叠,岁月像是被人调了指针的时钟,几个春秋眨眼间便一闪而过。 竺玖和路祁还站在锦氏宗祠,时光飞梭时,两人看到锦每年生辰都会来祠堂。 依旧是两本佛经,一张案桌,跪坐着一抄就是一整天。 在被人按下加速键的时光里,相同的桂花糕在锦的案桌上闪过三次。 竺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锦吃桂花糕从泪流满面到逐渐平静。 锦看得见摸不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很想仔细上前看看,可飞逝的时光不留一点情面,她走到案桌前的功夫,锦早已经离开了祠堂,只剩她和路祁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竺玖的指节被她捏得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印子也浑然不觉。 四周忽然卷起寒风,冰凉的雨丝被风揉碎,斜斜地扎在脸上,刺骨的寒意不断往人身上钻。 工整的青砖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泥泞的沙石,泥土被雨水打湿的潮意从脚下冒出,带着些许令人不适的土腥味。 路祁朝着竺玖贴去,声音听着有些发抖:“阿玖,我有点冷。” 竺玖搭着她的肩,将人揽进怀中。 靠近竺玖就像是靠近了一个小暖炉,暖流不断从她身上传来,路祁发寒的身体正在渐渐回温。 竺玖仰头看着沉暮的天色,雨水不断地砸在她脸上,她才意识到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重新低头,眼前淌着一条汹涌的河水,被雨水滋润的河流顶起滔滔浪潮,卷着河床的沙石不断向上翻涌,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仿佛随时能将人吞噬。 第61章 河边不远处搭着一个简陋的平台,平台上跪着一个女子,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两脚被粗壮的铁链铐着,铁链上还绑着一个沉重的铁球。 不仅如此,她的脖子上也被栓上铁球,短短的链子迫使她只能弯腰跪着,一旦想要直起身体便会被铁球死死卡着。 潇潇暮雨打湿她的脸颊,头上的木簪滑落,长发凌乱地披落在身前身后,碎发遮掩了她的半边脸,可竺玖还是认出了她。 是锦。 第40章 潇潇暮雨打湿她的脸颊,头上的木簪滑落,长发凌乱地披落在身前身后,碎发遮掩了她的脸,可竺玖还是认出了她。 是锦。 “阿玖……” 站在竺玖身边的路祁也看到了,她喊了竺玖一声,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声音就被再也无法压抑的哭腔搅碎。 沉闷的呜咽分不出是被雨水打湿还是被泪水打湿,她将哭声压的很低,和翻滚的水声、绵绵的雨声融在一起,纵使如此,却依旧清晰可见。 竺玖喉间发涩,圈着她身体的手缓缓收紧,越是用力,就越能感受到她因为痛苦而颤|抖的胸腔。 “锦氏女暗操邪术、独揽国之财运,现判刑如下,行万箭穿心之刑,血入国土,归还财运。” 熟悉低沉的声音响起,跪在祭台锦和台下的竺玖一同抬头。 锦的父亲身着华丽的官袍,此刻正站在宽敞的棚子下,手捧圣旨,宣读锦的“罪行”。 在他身后,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幕帘垂落,竺玖看不清皇帝的神情,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堂堂皇帝,会来到这满是泥泞的刑场。 宽敞的棚子下烧着暖炉,将风雨和寒意一并拦在棚外。 皇帝两边各站着一排身着绛红法衣的人,祭台附近,还列着一排排禁军,禁军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长弓,胯间挂着一整壶箭矢。 圣旨宣读完,随着皇帝抬手示意,他身边的禁军统领拱手领命,随后往前迈出两步,朝着外面的禁军大喊:“行刑!” 在外面等候多时的禁军们,听到命令后纷纷张弓搭箭。 声声弦颤不停,数百只箭矢划破长空。 利箭朝着祭台上单薄的身影飞去,闷沉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响起,箭矢一根又一根贯穿锦的身体。 锦的目光始终定在远处父亲的身上,太远太远,她看不清。 父亲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此刻被万箭穿心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女儿。 锦倔强地不愿低头,直到又有几根箭矢贯穿她的心脏,她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跌落祭台。 祭台上残留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坠,猩红的血色浸透她的白衫,她身上的血还在不断冒出,直至完全流尽,没入大地。 处在巨大震惊中的竺玖猝然意识到什么,她转头看向旁边禁军手中的箭矢。 箭头竟然真的开了血槽…… 倒地的锦没了呼吸,雨水将她身上的血冲散,整片河岸被她的血染成红滩。 竺玖胃里一阵翻涌,巨痛如同沉钝的浪潮,反反复复拍打在她的身上。 她不忍直视地闭上双眼,两只手捂着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没有丝毫停歇之意的雨水打在她身上,她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路祁早已埋进她的怀中痛哭出声,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将所有声音重新咽回喉咙之中。 两人站了许久,连皇帝一群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发现。 绵绵的寒雨终于停歇,暗沉的天空露出冷调的白。 竺玖喘着粗气渐渐睁开眼,空冷的河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白色的蝴蝶。 万蝶朝锦的方向飞来,蝶翼轻盈地舞动着,围在锦的上空盘旋着,久久不愿离去。 看见熟悉的灵蝶在眼前划过,竺玖下意识伸出手,不曾想竟真的有一只落在了她的手上。 灵蝶只在她手上停了一下就飞走了,快到竺玖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怀中的路祁渐渐止了哭声,抬头一看,眼前万蝶朝归的情景令她愣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道:“锦的灵蝶吗?我们……从回忆中|出来了吗?” 她刚问完,余光就瞥见了倒在祭台下的锦。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竺玖,声音哑得厉害。 “锦死后不久,这些蝴蝶自己就飞来了,似乎并不是地府里的灵蝶。” 竺玖克制着情绪,说话又平又缓。 “阿玖”,路祁声音破碎,“那些箭好像射在了我身上一样,我觉得好痛啊……” 天瞳让她看清了锦父的冷漠,也看清了锦身上每一处因痛苦而发颤的动作。 “我都看到了,我……我都看到了……” “那些箭开了血槽,锦的血根本止不住……” “锦她一直在颤|抖,完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她……” 路祁越说越乱。 竺玖连忙按着她的背,将人紧紧揽入怀中,俯身在她耳边声音急切:“路祁你先别说话,也不要乱想,听我说,深呼吸……” 路祁抽噎一声身体就止不住颤一下。 竺玖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引导她:“别停,继续深呼吸……” 意识渐渐清醒的路祁终于发现,抱着她的竺玖,身体也始终在颤|抖。 她将堵塞在喉咙中的东西咽下去,平复一会后开口说:“阿玖,我们回去吧。” 竺玖将她松开,回应道:“好,我们回去。” 在路祁心念动了的那一瞬间,两人身后凭空出现一道光幕。 她们穿过光幕,睁开眼便回到了第六殿。 竺玖回头,身后巨大的镜子正静静地矗立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第六殿静得吓人,淅沥的雨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两人在殿中站了好一会,竺玖感觉气氛越来越压抑,于是率先打破沉默,“小路,你还好吗?” “阿玖,我们走吧,在第六殿待得我心慌。” 路祁面色苍白,整个人有些僵硬。 “好。” 两人从正殿中走出,鬼兵察觉身后有人出来,当即转身朝着两人鞠躬。 竺玖见他们实在恭敬,于是大着胆子问了他们一句:“你们一直守在这里吗?” 两声“是”回答得整齐划一。 “那一殿主有没有和你们交代什么?” 竺玖身旁那名鬼兵垂首应声,声线沉稳有力:“一殿主吩咐,若两位出来,命我等将二位送回。” “好,辛苦你们了。” 竺玖只是照例客气一句,两个鬼兵听完瞬间慌了神,腰弯得更低了:“不敢不敢。” 离开第六殿后,两人回到了水岛酒吧后门的小巷,黄昏的阳光落在地上,浅浅地撒着一层薄金。 身体后知后觉地回温,似乎出来后连呼吸都顺畅了。 竺玖偏头瞧路祁一眼,后者神情放松不少。 竺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零一分。 她们差不多早上八点出的门,晚上七点回来,倒也不算很晚。 不对。 她忽然想起屏幕上的日期好像不对。 竺玖再低头看了一眼,七月二日? “怎么了?”路祁见她神色讶异。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路祁,路祁不解:“七点多,你有急事?” “不是,你再看看日期呢?”竺玖指着屏幕上的“七月二日”。 “等等”,路祁转头看向竺玖,沙哑还没褪去的声音带着意外,“三天过去了?” 她们在里面不吃不喝待了三天? “感觉第六殿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的好像不一样。” 路祁点点头,她感觉也是。 “我要回医院,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竺玖问她。 “去吧。” 她手机没收到关于锦的信息,看来是还没醒,她该去看看的。 两人绕回前门后,竺玖上了路祁的车。 路祁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竺玖系上安全带后也看着前方等她开车。 “嗯,咋不走?走啊。” 路祁没有动作,蓦然开口:“为啥你坐副驾驶啊。” “啊?那我坐后面?” 竺玖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她,就等她点头之后自己就下车换座位。 “神经!” 这人的脑回路苦她久矣,她今天终于忍不住骂出来了! “不是我?” 竺玖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谁让你坐后面了?” 路祁不耐。 “你不让我坐副驾,不让我坐后面,那我……那我走过去?” “……” “为啥是我开车啊,你身为姐姐不应该照顾我吗?” 路祁没忍住问她。 “嗯嗯嗯”,竺玖猛猛点头,“但是我不会开车啊。” “……” “你都老大不小了,居然还不会开车。” 第62章 “喂喂喂,路祁。” 竺玖松开手上的安全带,倾身捏着路祁的脸,勾人的桃花眼此刻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老大不小了?” “总不能比你大五岁就是老大不小了吧?” 她死的时候还只是个学生啊! “唔嗯,你撒手!” 路祁边缩脖子边推她。 推不开。 “……” 谁能把这玩意弄开啊啊啊! 一身牛劲! 路祁腮帮子被她掐得鼓起,本就略带青涩的脸被捏出肉感,更显得可爱几分。 挣脱不开的路祁认命般松开身体。 “第一次见面冤枉我就算了,你还老喜欢呛我”,竺玖威胁道,“下次还敢不敢了?” “哼!” 路祁头一瞥,甚至懒得理她。 ? 好好好,很好啊。 “嗯哼!!” 竺玖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腰窝,手指毫不留情地挠着她的软肋。 路祁笑得乱颤,腰根本直不起来,缩着身体不断躲闪。 她被竺玖困在狭窄的空间里,竺玖高她半个头,力气也比她大,她躲不开也推不开。 “别弄了,我要开车了,你到底还去不去医院?!” 路祁奈何不了她只能找此借口。 “哦,好吧。” 竺玖意犹未尽地收手。 两人的身体分开,路祁瞬间感觉能呼吸了,她的脸被闷得发烫。 “缓一缓,待会开车小心点。” 竺玖提醒道。 “还不都赖你……” 车子终于启动了,从南区回容区有一段距离,路祁开得不算快,车子平稳,竺玖忽然感觉有些疲惫。 她的手撑在窗边,侧头枕着手。 这个视线正好能看到路祁,要是她的情绪不小心又陷入镜中过往,自己也能及时发现。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阵,路祁始终专注着,竺玖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车子行驶在群山的怀抱中,透过路祁那边的窗子,竺玖看到窗外的木槿正开得灿烂,嫣然紫红在眼前不断流淌,竟让人看得有些醉了。 车内的空调温度舒适,舒缓的音乐在耳边响起,竺玖的眼睫缓缓垂落又轻轻抬起,动作慢腾腾的。 竺玖的神经终于从那交织着血和雨的刑场中走出,紧绷的情绪褪去,困倦追着她扑来。 她枕在窗边悄然入梦,天瞳捕捉到她平稳的呼吸,路祁脚下的油门松了松,车子开得更慢了。 …… 平和柔缓的颠簸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身体传来沉沉的郁闷。 竺玖眼珠轻轻转动,带着几分朦胧的躁动。 她掀开眼帘,看见窗外一动不动的景色,才缓缓意识到车子已经停下。 “路祁?”她声音暗哑。 “嗯”,路祁早就察觉她要醒来,因此她一开口路祁第一时间就应声。 她揉着眼睛,清了清嗓子说:“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就让你多睡会了。” 路祁将手边的水递给她:“口渴吗?” “谢谢”,竺玖接过,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我们上去吧。” 竺玖举手伸了个懒腰,脑子顿时清醒不少。 “走!” 她的声音再次充满干劲。 两人走在医院中,深夜的住院部只有零星几个人走动,两人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咔哒。” 竺玖轻轻按下病房门的把手,两人推门而入,清浅的月色撒进病房中,锦的半张脸迎着月光,睡颜恬静。 姜茳已经出院,她原本的床位空了出来。 躺椅上的枕木察觉有人靠近,不一会就清醒过来,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来人。 她下意识想喊人,竺玖连忙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嘘声。 三人走出房间才小声说话。 “你们怎么半夜过来了?” 枕木问她们。 “我们——” 竺玖的嗓子忽然破音,随即压着声音咳嗽两声。 “刚从第六殿出来,想着来看看锦,没想到车开到了半夜。” 竺玖没了声,路祁就替她接话,只不过路祁的声音也有些虚。 “你们……” 枕木忽然看到身后的人,下一秒不自觉扬起笑容朝她招手。 流石从她们身后走来,见到她们时还有些意外。 路祁便也耐心多解释了一句:“刚回来。” 流石见两人憔悴,出声劝道:“你们回茶楼休息两天吧。” 路祁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轻笑一声,她脑袋朝竺玖的方向歪了歪。 两人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竺玖摇着头说:“我想留下。” “喏。” 路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说。 “行了行了,你们回去吧,这三天辛苦了。” 路祁扶着两人的肩膀,帮两人转身,推着她们往前走。 “阿玖,你先进去吧,我送送她们。” 流石和枕木走得身不由己,她转头对路祁说:“路老板,我真不用回去……” 路祁不由她拒绝,推着两人就走到了电梯口。 她没有停下,直到将两人推到了楼梯口。 枕木疑惑:“路老板?” 路祁回头确认已经离开了竺玖的视线,然后又将楼道的门关上才向两人问话。 “从雁山救回的那些人,都安置好了吗?” 流石闻言正色道:“已经全部安置好了。” “那批雁山余孽追查到了吗?” 流石眸光闪烁,果然,这才是路老板的目的。 “顾亭升和顾孰死后,这些人群龙无首各自藏匿了起来,部分已经追查到并且监视着,剩下几个警惕地还在查。” 流石给路祁汇报道。 “斩草不除根,真是人心难安呐。” 路祁感慨一句,话锋一转,她对流石说:“盯紧他们,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明白。” 枕木纳闷地开口:“不过路老板,我们不和竺玖说吗?” 路祁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些小事,我们来处理就好。” 枕木以为她对竺玖还有戒备,当即说道:“其实我觉得阿玖可以信任的。” 路祁倏然抬头,显然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解释道:“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想她烦心,是因为察觉到她状态不好,想给她点时间缓一缓而已。” “诶?” 这次轮到枕木懵了,“这样啊……行,交给我们就好。” “好了,阿玖不愿意走,你们先回去吧。” 路祁拍拍流石的肩膀。 “对了”,流石拉住她,“这是我熬的粥,你们留着喝。” “好。” 路祁接过她手中的焖烧壶。 送别两人后,路祁拿着粥往回走。 她停在病房前,天瞳先一步比她发现竺玖,竺玖蜷缩在锦的床边,小声地哭着。 她一时恍了神,焖烧壶碰到了病房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在深夜的长廊中回响,竺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双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两个呼吸的时间她就“恢复如常”。 路祁搭在门把上的手缓缓收回,转身悄悄离去了。 直到她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她才看到竺玖重新坐在地上,脑袋埋进双膝。 路祁约束了天瞳的能力,靠着阳台吹风。 这人,比她还会逞强,她不躲着点都不敢哭。 在刑场时就假装没事安慰她,出来了还怕她情绪反扑,故意闹她。 就这样装吧,她一清二楚。 路祁抬手将白绫摘下,轻盈的蚕丝在空中飘动。 “没想到从雁山出来后,天瞳竟然多了分辨‘真’‘假’的能力。” 她喃喃。 路祁忽然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第六殿书册中的文字——纵使白绫遮眼,我目亦可观心。 观心……是真心可观,没有欺骗的意思吗? …… 病房中除了锦再无旁的人,竺玖原本克制的声音渐渐放大。 “为什么我总是搞砸事情,总是做不好……” 她的声音嘶哑又郁闷,仿若身负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怎么这么没用……” 她的声音在房中飘了一圈,被人轻轻接住。 “你哪里没用了?” 一只指节清瘦的手抚上她的脑后。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察觉异样。 “如果我再有用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她了。” “谁?” 那人声音疑惑。 “我喜欢的人。” 那只手明显一愣。 竺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谁?” “谁在说话?” 她腾一下站起身,脑袋一晃就看到了醒来坐在床上的锦。 第63章 “你,你醒了?” 竺玖不敢置信。 她似乎看见了锦勾起的嘴角。 “被你哭醒了。” “你、你醒了怎么不喊我?” 竺玖有些手足无措。 锦不禁弯起眉,声音裹着万般柔情:“怎么没喊你?手都伸向你脑袋了。” “我、我出去喊路祁。” 她一溜烟跑了个没影,房门“啪”一声合上。 锦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失神,那句“喜欢的人”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第41章 锦醒来后又在医院待了一个礼拜才出院。 “为什么我有一种天天往医院跑的错觉呢?” 竺玖从住院楼的大门走出来,纳闷道。 “不是错觉吧,前两个月到今天,锦住了两次院,我住了一次,至于你……” 路祁盯着竺玖,“感觉要住医院了。” “那请你以后小心一点成吗?少让我|操点心。” 竺玖边走,边用肩膀顶她。 路祁嫌弃地把她撞回去,“你咋不说锦呢,净逮着我说……” 从锦醒来之后整整一周,她虽然一直在医院忙前忙后,但就是没敢正面看过锦一次。 几次偷看差点被抓包,听到锦的名字被提起,竺玖的身体僵了一下,想说些什么解释,可话语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是没有说出来。 那晚脱口而出的话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以至于到现在她始终不敢直面锦的眼睛。 三人并肩走着,她始终不和锦说话,连身体都是微微朝向路祁的。 锦似乎感受到她的刻意回避,主动和她搭话:“阿玖,我有点想念你做的饭了。” 她听到锦的话后,脑袋朝锦的方向偏了偏,目光假装自然地在锦脸上略过一眼。 竺玖声音轻缓客气,笑着应声:“那今天我下厨好了,有没有想吃的?” 锦低头想了一下,抬头想去寻她的眼睛,可她的脑袋早已转了回去。 “没有,你随便做点清淡的就好。” 锦的唇角还弯着,语气如常,一闪而过的空落被她重新藏起。 路祁的眉宇皱得越来越厉害。 这两人在搞什么么啊…… 一个干着违心的事,一个说着违心的话。 太假,连天瞳都看不下去了。 天瞳得到进化是好事,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些糟心事…… 竺玖还好意思叫自己少让她操心,到底谁在替谁操心呢?! 路祁故意说:“阿玖,我想吃西街的鳜鱼,辛苦你跑一趟呗。” “啊,西街这么远吗?” “不远不远,就在隔壁街,你先去,我和锦逛逛。” …… 路祁这就把竺玖打发走,自己牵着锦在东街逛了起来。 锦感觉有些奇怪,疑惑地问路祁:“西街,不是服装批发街吗?哪里有鱼卖?” “诶?被你发现了。” 路祁意外。 “你故意把她支走,有事想和我说?” 锦问她。 “走吧,陪我买糖去。” 路祁不答她的话,牵着她往前走。 锦无奈一笑:“你又吃糖。” 路祁头也不回:“我不就好这口吗?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好好好。” 两人走进一家糖果店,锦熟稔地拿起路祁喜欢的口味,问她:“流心的,要尝尝吗?” 路祁摇头推开她的手,忽然问她:“刚刚阿玖问你,你是不是没说实话。” 锦放下手中的糖,语气里的笑意未散,只是开口时多了几分凉意。 “这就是你支开她的原因?” “嗯。” 路祁坦然承认。 “你怎么知道?” 锦自认为自己隐瞒得很好,连竺玖都没发现,没想到会被路祁轻易看穿。 “你觉得我像是察言观色的人吗?” 路祁不答反问。 锦一时间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路祁抓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眼睛,白绫之下空洞的眼眶一碰就能感觉到。 “天瞳能力进化了,能观物,也能观心哦。” “所以——” 锦还没说完,路祁打断她:“嗯,对,看出来了。” 锦追着问:“所以她是不是在回避我?” “……” “所以你得知我天瞳进化的第一件事,不是恭喜我,而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回避你吗?” 路祁痛心疾首。 “啊,我,不好意思。” 路祁将挑好的糖果递给店员,碰了碰锦的手说:“你买单。” 锦利落地掏出手机付款,店员结账之后,锦接过店员递来的那袋糖果。 她从袋子里取出一颗,贴心地将糖纸剥开,递到路祁嘴边。 路祁顺理成章地从她手中叼起糖果,轻轻一咬,茉莉香混着青提香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 “锦你真是……”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阿玖是在躲你,但是……她好像不太好意思?” 路祁告诉她。 锦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不是因为讨厌她就行。 “你那天醒的时候和她发生什么了吗?感觉阿玖对你怪怪的。” “没有。” 锦下意识隐瞒,可她忘记了路祁的能力。 “撒谎。” 路祁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锦懵了一下,突然意识到骗不了路祁。 路祁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察觉她的为难后,试探着问:“是不方便告诉我的事吗?” “嗯。” “糖给我”,路祁朝她摊手,“那我不问了,你就和我说你有没有想吃的菜?” 锦刚开口想说话,路祁提醒她:“你可别说谎。”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蒜香土豆。” “行!” 路祁拿出手机,在聊天框中噼里啪啦地打字。 【阿玖,帮你问到了,锦刚说她想吃蒜香土豆。】 对面收到消息后连发了三个炸毛表情包,接着才冒出两条消息。 【路祁你%耍我呢?西街哪来的鱼!】 【啊?你说话!】 路祁看着她的消息完全能想象到她的语气。 靠,忘记这茬了…… 她不服地怼回去:【那我不把你弄走,锦能说实话吗?】 【我付出真心就被这样对待!】 【滚犊子.jpg】 对面一直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谢谢你哈。】 路祁突然很后悔自己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是想了一下,还是给竺玖发了过去。 【锦其实心思很敏感,她经历的那些事……总之你别做什么让她多想的事情】 对面迟迟不回消息,久到路祁都快忘了,手机突然又响了一声。 她抬起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就在消息列表里看清了竺玖的消息。 【好】 她重新将手机揣回口袋,一抬头就看到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竺玖。 !! 凶神恶煞的阎王来了。 路祁一个闪身躲在锦身后。 竺玖完全是扑过来的,眼下根本就刹不住车,路祁一躲开,她整个人就扑进了锦的怀里。 熟悉的冷桂气息撞进来,让埋在锦怀里的她愣了神。 反应过来后她缓缓起身,发紧的声音出卖了她脸上的镇定。 “你,我没弄伤你吧?” 她的目光闪烁着,每次都在锦回望过来的时候躲开。 锦理了下身上被扯歪的衣服,回道:“还好。” 这个时候,路祁从锦的身后探出头。 竺玖余光瞄到她的动作,眼疾手快地揪住她的衣领,将人从锦身后拎了出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竺玖语气阴冷。 路祁被她按着根本动不了,手伸向锦忙说:“锦快救我!!” 锦将手搭上她的小臂,竺玖瞬间就被顺了毛,锦都还没说话她慢慢就放开了路祁。 “太好了,栓你的狗绳来了!” 路祁幸灾乐祸道。 “哈?” 竺玖眼底冒出火气,眼尾泛着红,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趁着她眼神死死盯着路祁的机会,锦故意拦在她面前,漆黑的眼眸将她盛进眼底。 “好了,我看前面就有鳜鱼卖,我们一起过去吧?” 竺玖心跳漏了半拍,开口时声音软绵绵的:“哦,好。” …… 三人从外面回去的时候,时间才三点多,这个点做晚饭还是太早。 竺玖叫住了正准备回房的驭风:“驭风!” “嗯?” 听到声音的驭风回头。 “之前不是叫你帮我找个实验室吗?还没有消息吗?” 她问道。 第64章 “哦!” 驭风抬头一想,终于想起了这回事。 “早就找到了,只不过这段时间你一直待在医院,就没和你说。” “怎么说?” 竺玖有些兴奋。 “你等我一下。” 驭风回了趟房间,竺玖站在门口等她。 不一会,面前的房门从里面打开,驭风将一串钥匙抛给了她。 竺玖反应迅速接过钥匙,听见驭风说:“帮你借了一个月,地址在环宇大厦的七楼,整一层都是。” “行,谢谢嗷”,钥匙在竺玖手中抛起又落下,“我先去看看”。 说罢转身和她道别。 驭风关上门,卧室里传来溯光的声音:“驭风,你房间的吹风机放在哪了,我怎么找不到?” 驭风朝着里面提高音量:“你等等,我现在过来。” 竺玖离开后先回房间将所有草稿纸张装进背包里,出门时四处瞧了瞧,确定没人发现后才悄悄离去。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闷热的午后阳光毒辣,刺得她睁不开眼,她伸手遮住眼前的阳光,打量着高耸入云的环宇大厦。 “环宇科技大厦。” 她看着楼身的字眼,念了出来。 竺玖穿着工装裤和一件休闲的上衣,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氛围。 一楼里人来人往,个个脚步沉稳,脸上表情淡淡的。 她莫名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竺玖在楼中走了两步,瞬间找到了生前的状态。 她很快就融入了大楼的氛围,步伐利落地朝着电梯走去。 进入实验室后,她先找到了休息室的位置,放下手中的背包,将里面记录着数据的稿纸和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电脑开机后,竺玖将保存的旧项目导入vsd,记录好的发色剂配方被重新模拟出来。 她看着电脑中呈现的效果,食指抵着下巴思索着。 “从物理和化学的角度来看,这个效果应该是没问题的。” “就是不知道,如果用烛火来燃烧,对这发色效果会不会有影响。” “况且……” 进地府三年了,她一直感觉地府的颜色有些奇怪,似乎是有色偏。 其他人好像都对此见怪不怪,她也没有继续深究。 可万一色偏对烟花颜色有影响…… 坐在电脑前想了好一会,突然一拍脑门,“害!不想了,找点材料试验一下。” 她随便找来些铜盐放在手上,下一瞬,她的掌心燃起烛火,金属盐瞬间被高温灼烧,将赤红的火焰染成蓝色。 只是这蓝色…… “这色相怎么感觉有些偏紫了……” 竺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眉头微蹙。 她将铜盐放下,随即拿起钠盐放在手上重新燃烧。 下一瞬,原本该出现的明亮黄色火焰,竟然变成了暗橘色。 “橘色??” 竺玖虽对结果有疑惑,可心中似乎有了猜测。 她又将手中的钠盐换成钡盐,果不其然,本该出现绿色的火焰多了一分灰调。 竺玖果断舍弃自己的烛火,找来其他普通火焰再次尝试。 结果显示,普通火焰和烛火的燃烧结果是一模一样的。 竺玖退后几步跌在椅子上,仰头一靠看着实验室的天花板,瞬间感觉脑子被一堆公式围攻了。 “啊啊啊啊——” “火是没问题了,可这地府是真的有问题啊!!” 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火的问题还好解决,可这地府和人间的物理规律有差异……这让她怎么搞啊? 竺玖重新捻起一些钡盐,金属盐在她指尖燃烧,幽幽的灰绿色亮起。 她看着这团和想象中有差异的颜色,脑海中忍不住冒出别的想法——要不还是别精益求精了,大概掺和点黄色当补偿算了? 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她连忙摇头,低低地“唔”了声。 颜色作为连续相,要精准呈现其中一种虽然很难,可这份精准往往寄寓着这个颜色独特的含义。 如果只是个大概,那她不如直接去外面买个普通烟花得了。 她想亲自做,就是希望将特别的颜色、特别的寓意送给锦啊。 “唉。” 竺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在电脑的时间上扫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到五点了。 “算了,先回去做饭吧!” 她将电脑装回包里,起身走出实验室。 …… 回到茶楼的她上楼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距离自己房门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她听见房间里传出聊天的声音。 此时客厅里的路祁手执黑棋,满脸愁容。 锦噙着从容的笑意,看着棋盘上被堵死所有活路的黑棋,出声询问:“还没想好下哪吗?” “等等等等,你先别吵。” 路祁比出食指,示意锦先闭嘴,她唇瓣抿成一条直线,面色透着不甘。 锦看着她焦灼的神态,没忍住轻笑出声。 “诶!” 路祁双眼一亮。 锦见状怔愣一下,难道黑棋还有活路? 正当她重新低头要查看棋局时,路祁的黑棋终于落下。 ?怎么棋子放在了桌面上。 “阿玖回来了,我去给她开个门哈!” “欸小路你!阿玖回自己房间用得着你开门吗?” 路祁说完就溜走了,任由锦怎么喊她都不回来。 又来。 第一招,逃跑。 跑到门边的路祁一把将门拉开,语气轻快:“哈喽,欢迎回来!” “我靠!!” 门后的竺玖被吓得蹦起三米高,看清眼前人后骂骂咧咧:“你要死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路祁见她背了个包,好奇问道:“你去哪了?怎么还背包?” “啧,关你什么事?”,竺玖语气不悦,“我还没问你怎么在我房间呢?” “你房间没锁,我不能进来坐坐吗?” 竺玖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我房间没锁你就能——” “锦也在里面哦。” 路祁打断她。 竺玖变脸比翻书还快,“能!当然能!你怎么不早说?!” 她在玄关换了鞋子,走进客厅的时候真的在窗边看到了锦。 竺玖忽然有些心虚,她和锦招呼道:“我先回房放东西,待会出来做饭。” “嗯。” 锦朝她点头回应。 竺玖从房间出来时难得少言寡语,路过锦的身边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见到她的身影经过时,锦下意识抬头看她,可抬眸看到的却是她走进厨房的背影。 锦的手在棋盒中抓起一撮白棋,缓缓松手,棋子哗啦啦地落下,空荡荡地在耳边回响。 她明明记得竺玖承认过喜欢,难道……喜欢是回避吗? “锦”,路祁在她面前挥挥手,“在想什么呢?” 她蓦地回神:“没什么。” 见到路祁回来了,她拉着路祁重新坐下:“既然回来了,就继续吧。” “好啊。” 路祁爽快。 她重新拾起笑容看向棋盘,执棋的手僵在半空中。 棋盘什么时候空了? “上一局我执黑棋,这一局就由你来执黑吧。” 路祁语气大方。 “喂喂,上一局还没结束吧?” 锦咂舌道。 路祁理所当然:“结束了啊。我们平局嘛~” “咦!” 她的尾音听得锦浑身起鸡皮疙瘩。 啧。 第二招,撒娇。 “不玩了。” 锦放下棋子直接起身。 路祁连忙拽着她的袖子,“别啊锦,这次我一定下到最后!” “不要”,锦边摇头边说,“每次都说会下到最后,每次到最后都会耍赖。” “这次是真的啦!” “以你的棋品就别骗我了。” 锦的身影在厨房门口消失,路祁根本留不住。 锦的脚步虚浮,走起路来没什么声音,所以竺玖完全没发现她在靠近。 “阿玖,你在做什……” 她刚进门,本想问问竺玖在做什么菜。 没想到正好撞见竺玖拿起一块土豆往嘴里放,将偷吃抓了个正着。 竺玖听到戛然而止的声音,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竺玖含在嘴里的土豆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阿玖你……” 竺玖二话不说跑到门边,确认除了锦没别人了之后,又将锦拉进来。 她拿起一块新的土豆,递到锦的嘴边,言简意赅道:“张嘴。” 锦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地照做。 她刚张开嘴,竺玖就将土豆塞到她嘴中,指尖离开时还捻过她的唇舌。 “嘘,封口费,别告诉路祁。” 第65章 竺玖弯起桃花眼,眼中闪着得逞的狡黠。 咸香的土豆在锦的舌尖推搡着,她却只感受到竺玖指尖滑过时的触感。 一块土豆她硬是嚼了好几分钟才堪堪咽下。 “那我先出去了。” 锦走出去的时候,脑子像是被人裹了一团浆糊。 厨房里的竺玖开始切茄子,娴熟的刀法落在案板上,不急不躁,轻重均匀。 看似冷静,其实她的脸一直在发烫。 第42章 “锦,真的不再来一局嘛?” “锦?” “怎么不说话?” “啊?什么?” 锦抬头看向路祁。 路祁看她发懵的样子有些困惑,不过她也没兴趣知道,继续缠着她:“我说,真的不再下一局吗?” 锦轻巧地转身躲过她伸来的手,坚定地摇头。 “几十年了还是这样,又菜又爱玩。” ? 路祁睁大双眼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是从锦的嘴里说出来的。 “阿锦呐阿锦,你简直是被竺玖那家伙给荼毒了!” 路祁动作夸张,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演起来了,锦却聪明地不再接话。 路祁的吐槽落了空,只好闭上嘴不再强求。 “好了,不下棋,陪我聊聊天。” 锦走到沙发朝她招手。 路祁在她身边坐下时,锦从腰间取出一块玉坠递给路祁。 “嗯?这是?” 路祁满脸疑惑地从她手中接过。 玉坠在路祁手中变换着角度,光线投射在玉坠上,莹润的羊脂玉上泛着不易察觉的暖橙色。 “嘶,这个种水和颜色,很少见啊,你哪来的?” 锦迎上路祁的目光,解释道:“度化思闵的母亲时,她送给我的。” 路祁又左右打量一番,摇摇头:“你框我呢?玉坠上有一种特殊的功德,再加上这种品质,你觉得我会信这是寻常人能有的?” “没骗你”,锦的眼中看不见丝毫玩笑,“只不过这玉坠来自二殿主,是早年间思闵母亲求来的,若你日后有危险,或许它能帮你。” “那你?” 怎么能给我呢。 锦按住她想将玉坠推回来的手,笃定地说:“是思闵替她母亲送的,既然思闵由被你救回来,我想这块玉坠和你更有缘。” 路祁抿着唇望向锦,在锦的眼中她只看到了温柔的赞同。 明明是怕她次次拼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却用一句“有缘”就藏起了所有关心。 但是…… “好。” 路祁无法推拒这样的锦。 “洗手洗手,来吃饭咯。” 竺玖端着两碟菜从厨房走出来,打破两人温情脉脉的氛围。 两人洗手走出来就看到了桌上丰盛的饭菜。 路祁忍不住惊叹:“哇,蒜香土豆,虾仁滑蛋,肉末茄子,还有这个……” 面对最后一盘鳜鱼片,正当路祁感觉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的时候,竺玖将一壶鱼汤浇在鱼片上。 “冲汤脆米鳜鱼?!” “你居然会做啊?” “你咋知道我想吃!” 路祁兴奋地连说三句。 “我好久没做了,可能味道比较一般,你先试试?” 竺玖给她递去筷子,嘴上说着谦虚的话,但语气里的得意看不出半点不自信。 路祁也不和她客气,顺走她手中的筷子就夹起鱼片送到口中。 “嗯嗯!好吃!” 嚼着鱼的路祁说话有些黏糊,但崇拜的语气十分明显。 竺玖被她夸得飘飘然,笑意顺着嘴角漫出来。 余光忽然瞥见坐在路祁身边的锦,她指尖蜷了蜷,轻声开口:“锦,你要尝尝吗?” 她极力想要掩饰的局促和试探,在锦看来明显得有些刺眼。 她们之间仿佛突然就多了层隔阂,锦知道这层隔阂来自哪里,是她轻轻伸手就可以打破的,触手可及。 她一边蜷着身体,乞求竺玖能自己走进来,另一边又用诅咒安慰自己,她本就命运多舛,事事不如愿,也许这次也一样。 慢慢的,等竺玖发现她就是棵荒木,自然也会像父亲一样疏远她。 可以预见的结果,让她连伸手都带着恐惧。 “嗯。” 她客气地应声,平静地夹起一块鱼片送进口中。 鲜甜的鱼片在她口中索然无味,她机械地咀嚼、吞咽,然后笑着看向竺玖说:“挺好吃的。” 竺玖不知道她刚才脑海中的挣扎,听到她的夸奖后心底止不住地涌起喜悦,双眼忍不住就眯了起来。 路祁侧头匪夷所思地看着身边的锦,她甚至感觉有些荒诞。 锦在说谎。 可她不解锦为什么要说谎,更不解为什么这道鱼在锦看来是不好吃的。 这鱼到底哪里不好吃了?! “小路你怎么了?” 竺玖察觉到她微妙的眼神,于是询问道。 “没、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顿饭越吃越诡异了…… 吃饭的时候,路祁难得多话,时不时勾搭勾搭竺玖,时不时又和锦说两句。 桌上的氛围在路祁的影响下也是渐渐热络起来,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盘中佳肴不知不觉间就见了底。 竺玖双手托着腮,枕在桌上,勾着唇问面前的两人:“这顿吃得怎么样?” “好好好,简直太好了,以后我要天天来你这蹭饭!” 路祁毫不犹豫。 “噗”,她轻笑一声,将目光投向锦,“锦你呢?” 心心念念的对视措不及防地到来,锦对上她灵动的双眼,一时失语。 “嗯?” 锦久久不说话,她便歪头问锦。 锦长睫轻颤,目光自然地移到别处:“挺好的。” “喜欢就好。” 竺玖垂下眼,起身收拾碗筷。 她将碗碟端进厨房,放入洗碗池,打开水龙头后水流冲刷着碗碟,厨房顿时被“哗哗”的水流声填满。 竺玖手中重复着洗刷的动作,意识自己就飘回了饭桌上,口中喃喃。 “挺好……又是挺好。” “就只有一句挺好吗。” 她手中的碟子一不小心脱手滑落,“哐啷”一声将她惊醒。 竺玖恍然回神,重新拿起掉落的碟子,左右检查了一下,幸好没有摔坏。 “怎么魂不守舍的?” 路祁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头。 “没有,手滑了。” 竺玖下意识摇头。 路祁看不下去了,手朝她后脑勺一拍,语气忿忿:“没你个头。” “也怪我,忘记和你说了,从雁山出来后我的天瞳就多了‘观心’的能力。” “哈?什么意思?” 竺玖疑惑地看着她。 “意思就是在我面前说谎没用,天瞳都会看穿。” 路祁双手环胸,身体歪向她,“说吧,刚刚在想什么呢?” 她将手中刚冲洗好的碟子放上架子沥水,迟疑地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锦对我,有些冷淡?” “哦?” 路祁闻言来了兴趣,“你说说怎么个冷淡法?” 她这一问,竺玖就跟倒水一样说了一通。 “你没发现我问她什么,她都说挺好的吗?” “而且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走神。” “我做的很难吃吗??” 路祁听完恨不得两眼一闭直接投胎……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呢?不是你先冷落她的吗?” 路祁的声音一股子心酸,“你自己先躲着人家,人家说不定还觉得自己的冷淡是识趣呢。” “什么?” 识趣是什么鬼。 竺玖的脑子被路祁的话卡宕机了。 “我听说当代大学生脑子都挺好使的啊,怎么感觉你笨笨的?” 路祁看她一脸懵,实在忍不住吐槽道。 一说到这个,她脑子马上就有了反应,下意识便怼回去:“这怎么叫笨呢?我这明明是对感情懵懂,一窍不通。” “什么感情?” 路祁狐疑地看着她。 “害,去去去”,竺玖小臂将她探过来的脑袋推开,“你要是闲着就来刷碗,别搁这问东问西的。” 路祁白眼一翻,“爱说不说”。 路祁离开后就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厨房发呆,她还是想不通路祁说的。 她明明没有想疏远锦的意思。 对她冷淡,怎么会是识趣呢…… 正当她出神之际,厨房灯光猛地一暗,空调外机轰鸣的声音渐歇,整间屋子骤然安静下来。 她忙不迭跑出客厅,可出去才发现整个屋子的灯都灭了。 “怎么回事,停电了?” 将近晚上八点的天,哪怕是夏天也已经完全黑下来,灯光熄灭后,整间房伸手不见五指。 第66章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之后,客厅亮起好几团团小火苗,不算太亮,隐约能看清眼前的事物。 坐在沙发上的锦翻出手机,开屏的瞬间,手机屏幕的光都比火苗亮堂。 锦刚想找人询问,结果一开屏就看到了短信通知。 她点进去,看完后缓缓抬头看向两人:“容区临时停电,可能要等十二点才能恢复。” “啊?这么热的天,停电四个多小时?” 路祁说道。 “我去?不早说!” 原本还在发懵的竺玖,听到路祁这么一说,突然想起来什么。 锦看向她问:“怎么了?” 竺玖一拍手,“我下午刚买的雪糕!” 话音落下,她马上跑进厨房,蹲在冰箱面前翻找。 四个小时,绝对会化成一滩水的吧。 “……” 她蹲着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拿出来吃了。 回头再买。 不远处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锦和路祁一转头就看见竺玖叼着根雪糕从厨房走出来。 除了嘴里的,她手上还拿了两根。 她走到两人面前一人递了一根,嘴里嗯嗯啊啊不知道在说什么。 路祁翻译道:“我一个人吃不完,放着该化了,帮我消灭一下。” 竺玖闻言,一个劲地嗯声点头,含着雪糕又嗦了一口才从嘴里拿出来。 “对,是这个意思。” 路祁撕开包装就塞嘴里了,一点不和她客气。 “既然停电了,要不我们来打牌?” 路祁边吃雪糕边提议道。 “哦吼?” 行动力上来的竺玖二话不说跑回房间,将垫子拿到客厅摊开铺平后,又从口袋掏出一副牌扔了上去。 “来吧,咱仨刚好斗地主。” 锦莫名其妙就被两人架着坐到了垫子上,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副牌。 “叫地主。” 锦被竺玖一声叫地主惊醒,这才想起和两人说:“我不太擅长这个,可能打的不太好。” “没事没事,打两局就会了。” 竺玖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锦和路祁面色凝重地看着手里的牌,都没有和竺玖抢这个地主。 两人看着彼此沉默的反应,后知后觉地发现,竺玖的牌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第一手,飞机带走。” 竺玖忽然就从手上的牌中抽出一堆,甩到两人面前。 两人弯腰查看,竺玖贴心地将火苗往三人附近挪动。 借着昏暗的火光,两人看清了竺玖的这手飞机。 三七三八三九,两二两三两圈。 “不是,你怎么第一局就作弊啊。” 路祁看着眼前三飞的牌面,简直不敢置信。 “胡说啥呢”,竺玖一脸不屑,“你天瞳这么超标,还能看不清我有没有作弊吗?” “耶!” 她的身体倏然一缩,手遮住剩余的牌面,“你不会才是那个作弊的吧?” “切”,路祁嫌弃地撇嘴,“我才不屑用那种胜之不武的手段。” “那你们要不?” 竺玖挑眉朝两人问道。 两人纷纷摇头,其实她都多余问,王炸在她手中,其他的四张几乎都被拆了。 “那好,三带二春天。” 竺玖将剩下五张牌摊开,三个尖带着两个王。 路祁:? 锦:? 竺玖看着两人,笑得不怀好意,“你们输了,要有惩罚哦。” “……” 路祁将手上的牌扔到垫子上,无语道:“你说吧,想干嘛。” “那就真心话大冒险吧,胜方指定败方如何?” 竺玖提议道。 她忽然想到什么,补充一句:“要是选了大冒险又后悔,那就喝一杯酒。”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轮转,路祁说没意见,锦也朝着她点头。 三个人沉浸在游戏中,一时间没一个人想起来,锦其实讨厌酒,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嗯——”,竺玖捏着下巴,眸光忽然落到锦身上。 “我选锦,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锦还是有些放不开,只选了真心话。 察觉她的局促后,竺玖只问了个简单的问题:“最喜欢什么颜色?” 锦没想到这么简单,不加思索就告诉了她:“月白和星朗。” 路祁和竺玖不约而同地“诶”一声,两人还以为答案会是白色、蓝色什么的,没想到会是这么新奇的回答。 竺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 路祁一挥手打断她,“你这算是第二个问题了!” 锦倒是不甚介意,直接给了她解答。 “清雅而明亮,温柔而坚定,前程似锦。” 锦垂眸将碎发挽到耳后,唇角不自觉弯起,烛火的光芒映出她眼底那抹浅淡的笑意。 正在打闹的两人听到这个回答不由一愣,这个答案哪里是颜色? 分明就是锦自己本身吧。 竺玖的目光悄悄移到锦旁边那团跳动的小火苗上,指尖在柔软的垫子上反复摩挲。 她既然喜欢,要不然……把这两种颜色也做了? 竺玖牙尖抵着下唇,眉头微蹙。 要调三种颜色的话,时间来得及吗? “地主快别发呆了,快发牌。” 路祁抬手肘了竺玖一下。 回神的竺玖应道:“知,道,了。” 纸牌在竺玖指尖翻飞,一弹一扣便完美切洗重合,动作行云流水,连声响都规整利落。 随着她指尖轻推,洗好的牌被她依次分发到三人面前。 路祁将面前的纸牌拢起,翻开看到的第一张就是大王,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中尤其清晰,竺玖打趣她:“哟,这是拿到好牌了?” “好什么好,哪有你上一局牌好啊。” 路祁阴阳她。 “你们俩先别吵,我叫地主。” 锦的声音轻缓地插进来。 轮到竺玖时她摇头道:“我不要。” 路祁捻起牌面看了看,跟着说:“那我抢地主。” “锦你跟不跟?” 路祁看向锦。 “不了。” 锦无意和她抢,温声拒绝。 路祁嘴角一勾,伸手掀开三张地主牌。 四五六。 看着挺一般的。 路祁忍着笑意,假装无奈地将地主牌塞到自己原本的牌中。 “这牌真是,我服了!” 竺玖还想借机嘲讽一波,不等她将话说出来,路祁先手出了牌。 一叠纸牌摔在垫子上,发出“啪”一声闷响。 “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勾。” 竺玖话到嘴边强行咽了回去,满脸沉默。 “不要。”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 路祁看向锦,锦也摇摇头。 这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就顺利多了,三人打了一轮单牌,最后还是被路祁一张大王压住。 路祁将最后两个对子打完,顺利拿下这第二局。 她抬头一看,锦手上也就剩三张牌了,竺玖却还捏着七八张。 “风水轮流转,阿玖你第一局就吧运气用光了吧哈哈哈!” 路祁终于放声笑出来。 竺玖只好自认倒霉,“行,你赢了,选人吧。” “嘿嘿。” 路祁朝着竺玖笑得不怀好意,转头却朝着锦说:“我选你。” “嗯?” 锦懵了一下,“又是我?” “我选——” “你刚刚选过真心话了,这回就别选了吧?” 路祁像是猜到她会选真心话,故意提前把话堵死。 “那我选大冒险吧。” 果不其然,主打一个随缘的锦改口选了大冒险。 “你要我做什么?” 路祁倏然起身,走到旁边的桌子下拿出一盒饼干棒,回来路过竺玖的时候朝她说了句:“征用一下。” 竺玖看着她自然的动作,差点以为这是她的房间。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下面藏了零食?” 路祁指了指脸上的白绫,“你多余问了都。” 她只答应过不用天瞳作弊,可没说不会干点别的。 竺玖看着她将饼干棒拆开,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路祁将一根饼干棒递给锦,说道:“你和竺玖一起吃,不准用手,也不准提前咬断。” 锦伸手接过饼干棒,迟迟没有下一步。 竺玖听完内心大受震撼,她拿出手机就给路祁发消息。 【!!】 【你在说什么?】 【锦肯定不会同意的!】 路祁只回了她一句:【少管我】 锦迟疑地看着手中不过手掌长的饼干棒,又想起之前说的,反悔就喝酒…… 比起她厌恶的酒,她宁愿做这个大冒险。 第67章 烛火跃动间光线明明灭灭,映出她眼底的干净的神色——都是女生,她没关系的。 可想起竺玖最近回避的态度…… 她抬眸看向竺玖,眼波清亮,仿佛浸在水中。 锦终于鼓起勇气问:“阿玖,你愿意吗?” 她的声音微哑,轻柔却带着克制,像试探,也像请求。 昏暗的光线下,其余两人只看到竺玖愣愣的坐着,实际上她的耳根连着整片胸口都红透了。 竺玖心跳在胸腔里疯跳,内心的声音正疯狂喧嚣。 啊啊啊啊啊! 能不能不要说得跟求婚一样啊啊啊啊啊啊! 滚烫的情绪裹挟着她的脑袋,让她面对锦的请求时完全无法思考。 第43章 她抬眸看向竺玖,眼波清亮,仿佛浸在水中。 锦终于鼓起勇气问:“阿玖,你愿意吗?” 她的声音微哑,轻柔却带着克制,像试探,也像请求。 昏暗的光线下,其余两人只看到竺玖愣愣的坐着,实际上她的耳根连着整片胸口都红透了。 竺玖心跳在胸腔里疯跳,内心的声音正疯狂喧嚣。 啊啊啊啊啊! 能不能不要说得跟求婚一样啊啊啊啊啊啊! 滚烫的情绪裹挟着她的脑袋,让她面对锦的请求时完全无法思考。 她久久不说话,锦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瑟缩一下,便也以为她是不愿意的。 锦主动打破空气的静默,她缓缓起身,“你房间的酒放在哪里?我去拿一下。” “等一下。” 路祁拉住锦的衣袖,声音像不解,也像提醒:“你不是生理性讨厌酒吗?” 正沉溺情绪无法自拔的竺玖,听到路祁的话猛然抬头。 “没关系,也不是过敏。” 锦推开她的手,执意要去。 “我愿意的!” 竺玖及时拉住锦的手。 锦以为她是听了路祁的话才同意的,可锦不想这样。 “没事,你不用因为我的原因强求自己。” 竺玖一看她完全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真的愿意!刚刚就是懵了一下,不是纠结怎么拒绝!” 她拉着锦重新坐下,将锦手中的饼干棒拿过来放进自己的口中。 她叼着饼干棒的尾部,左手探前覆着锦的手,倾身将饼干棒的另一头递到锦的嘴边。 路祁默默看着,从身后摸来手机悄悄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本以为自己不会紧张的锦,当竺玖真的凑近她的时候,心跳终究还是失了章法。 锦向前含上饼干棒的一头,吃得温吞。 两人的目光默契地移开,可闪躲间还是不慎撞上,两人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吃着。 时间似乎被人放慢了,竺玖感觉这个饼干好像怎么都吃不完。 眼看着两人嘴唇就要贴到一起了,她果断将饼干咬断,三两下嚼碎吞入腹中,瞥头愤愤地看向路祁:“喂,可以了吧。” “……” 她的声音干涩的不像话,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找补道:“小路,我记得你冰箱是不是有很多饮料来着?” “这停了电又没有空调,有点热,你拿些出来给大家喝吧。” 路祁闻言“诶”一声,“不巧,我前几天刚喝完,还没进货。” 锦将嘴角的饼干屑抹去,缓缓开口,声音像是被人搅碎:“我房间冻了些水,我去拿。” 她说完便起身往外走,胸腔像揣了只乱撞的雀,完全不敢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回忆一遍。 锦的脚步加快,捂着发烫的耳后离开。 …… “小路,我问你个事。” “阿玖,我问你个事。” 锦离开后,两人忽然看向对方,异口同声地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同步的两声。 “噗。” 竺玖忍不住笑出来,“你先说你先说。” 路祁问她:“锦不爱喝冰的,冰箱冻了水你不觉得奇怪吗?” 竺玖不以为意道:“没有吧,我刚刚给她雪糕她都吃了啊。” “是吗?”,路祁疑惑道,“那她之前找我要了一冰箱饮料,又原封不动还回来是什么情况?” 竺玖忽然想起之前烛火焚身那次…… “可能有别的用处吧,我也不知道。” 她有些心虚。 “这样吗。对了,你刚想问什么来着?” 路祁从包装中拿出一根饼干棒,边嚼边等她问。 竺玖想起来说:“你刚刚说锦生理性讨厌酒,是真的吗?” “咔”一声,饼干被路祁咬断。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竺玖疑惑。 路祁将嚼碎的饼干吞下去,看似随意,却扔出了条重磅消息:“就是生理性排斥,闻到一点酒味都会难受那种,之前她将你从酒吧带回来的时候居然没和你说吗?” 竺玖下意识觉得:“那次她还不信任我吧,怎么会和我说这些?” 不对。 竺玖先是一怔,忽然意识到不对。 如果锦生理性讨厌酒,怎么可能会让喝醉的自己进她的房间? 还有刚刚,她不想强求自己,甚至宁愿喝酒? 竺玖心底被人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砸中,眼底隐隐闪烁着亮光。 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但又因为猜测太过大胆而不敢置信。 可是再想想,锦那么谨慎克制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她喝醉了就和她坦白? 除非锦本来就信任她了…… 门被人推开,锦拿着三瓶水走了进来。 她将两瓶冰的递给竺玖和路祁,路祁留意到锦的那瓶水瓶身没有水雾,问了一嘴:“锦你那瓶是常温的?” “嗯”,锦应声,“你知道我不爱喝冰的”。 “那你冰箱冻这么多冰水干嘛?别和说你不喜欢喝冰的,喜欢泡冰水澡吧?” 锦没有回她,路祁只当她不接自己的笑话,于是就没再追问。 三人喝了些水后,闷热的感觉被压下去,又继续开始游戏。 第三局的时候路祁依旧当了地主,不过这一局她就没这么走运了,锦和竺玖两人联手赢了她。 “你说得对,真是风水轮流转啊”,竺玖幸灾乐祸,“说吧,你要选什么?” 经过第二局这么一搞,路祁完全不敢选大冒险了,生怕被两人报复。 她毫不犹豫:“真心话。” “锦你要问吗?” 竺玖歪头看她。 锦想了一下,以她对路祁的了解,好像没什么想问的。 锦摇头,对竺玖说:“你问吧。” 竺玖想了一下,问路祁:“生前最好的朋友是谁?” 路祁被问得猝不及防,心尖猛地一颤,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江寻生。” “什么?” 她说的太简单,竺玖没听懂。 “她的名字。” 路祁似乎不愿多说。 “哦哦。” …… 月色藏进浓云中,虫鸣稀落,偶尔一两声蝉鸣,更显得此夜空落。 牌局持续到十点半的时候,意兴阑珊的三人出牌节奏都跟着慢了下来。 “打完这一局就结束吧。” 锦的声音闷沉沉的,尾音软软地拖着,每个字都沾染着困意。 “我看行。对尖。” 路祁趴在抱枕上,眼皮耷拉。 “我不想起来了”,路祁的手拍在竺玖的膝盖上,“今晚趴你客厅凑合一晚。” “都不想打了?行,对二,我赢了。” 竺玖干脆利落结束了这局。 路祁抬头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抱怨道:“你怎么又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竺玖歪头露出得意的表情。 路祁看着她欠揍的表情,将手上剩余的牌甩她身上,“少废话,赶紧选人。” 竺玖懒得看她,转头问锦:“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阿玖,最后一局就别为难我了行吗?” 锦真的困极了,尾音轻轻扬起,满是无奈。 锦的声音落在竺玖耳中仿佛小猫轻挠,软乎乎的,像极了撒娇。 竺玖要被她萌晕了,当即承诺道:“你放心选吧,我不为难你。” “真心话。” “emmm……喜欢吃什么甜食?” “桂花糕。”锦下意识说道。 熟悉的三个字敲在路祁和竺玖的心脏上,勾连出许多记忆。 街边笑着向乞丐伸出手的锦,祠堂落寞抄经的锦,因为一包桂花糕喜极而泣的锦,祭台上缓缓倒下的锦。 这些回忆被她埋在心底整整一个星期,她用各种忙碌的事情遮掩着悲痛。 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相安无事下去,可纵使她闭上双眼,将冒头的情绪一遍遍压回心底,终究还是被锦轻飘飘三个全部扯了出来。 第68章 “很好吃吗?”竺玖声音干哑。 “嗯”,锦神色沉溺道,“入口温润,甜而不腻。” “我知道了。” 竺玖声音含在喉咙中,像是隔了层棉絮,听不真切。 她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一点。 七八月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没有空调,本就情绪易燥的竺玖越发地烦闷。 身上的汗黏糊糊地出了一层又一层,可体内的燥热依旧不解半分,身体每个细胞仿佛都在燃烧。 她感觉脑袋有些晕乎,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锦的余光不时看看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被锦看在眼里。 燥热的感觉越来越真实,她隐约察觉到身体即将发生变化。 “小路,你回自己房间睡吧,我想收拾一下客厅。” 竺玖忽然对路祁说。 “啊?明天收拾不行吗?” 路祁完全瘫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她的胸口越来越闷了。 竺玖扯出笑,故意激她,“不走的话,你就帮我收拾。” “滚。” 路祁抽出身下的抱枕就往她脸上甩,起身麻利地穿鞋跑了。 她一边将垫子上的牌收起来,一边对锦说:“你困了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路祁已经走了。” 锦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不见半分刚才的困倦。 “嗯嗯,你也——” “我你也要赶走吗?” 锦打断她。 竺玖心跳遗漏半拍,却故作轻松:“不是赶你走,只是看你困了,想你早点休息而已。” 她将纸牌装进盒中,动作到一半,锦按住她的手。 “还装?” 锦仿佛早已将她看穿,她越是推拒,锦就越是生气。 气她和路祁一样,自己躲起来承受,不愿意依赖自己。 难耐的热流在她身上游走,最后在双眼中聚集,留下两行发烫的泪水。 她本想让周遭的烛火暗下来,好将自己的失态藏起来。 可烛火已经失控,周遭被烛火的光芒笼罩着,亮堂堂的,她的泪水在锦面前无处可藏。 她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锦看,仿佛要将后者的灵魂看穿。 竺玖什么也不说,没有抽噎,也没有嘤咛,只是流眼泪,无声地哭。 可她越是沉默,锦的心就被揪得越紧。 锦忽然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动不动,锦便起身朝她靠近一步,将人揽进怀中。 感受到身上突然靠近的微凉体温,竺玖身体颤动一下,下一瞬双手圈上锦的腰,将脑袋埋进锦的胸口。 呜咽声隔着胸前薄薄的布料传进锦的胸腔,心跳声和她的哭声都在锦的胸腔中回响。 锦原本只是猜测她的烛火又要失控了,可这几天她的情绪都很稳定,锦实在找不到引起失控的原因。 直到她扑进自己胸口的那一刻,哭声传进她胸腔的那一刻,巨大的悲伤如潮水般向锦涌来。 锦不解,却切切实实地跟着她难过。 “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桂花糕呢?” “你父亲那样对你,他给你的那些桂花糕算是什么好东西?” “你死的时候痛吗?” “我痛。” “我看着好痛……” 竺玖沉闷的声音灌进锦的身体。 她说她好痛,声音就在自己的心脏上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锦回抱她的手有些不自然,并非是因为悲痛的前尘被提起,而是因为这些前尘让竺玖也不舒服了。 “你醒来前的那三天,我和路祁去了趟第六殿,看到了……” 她沉默许久,像是在积攒勇气,“看到了你帮了小乞丐,在祠堂抄经,在河边……在河边万箭穿心。” “都看到了。” 锦恍然意识到,自己醒来那晚,她在哭,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生平。 她在自责,是因为她也同当时的自己一般,无力。 锦捧起她的脸,两人鼻尖相抵,气息交织在一起。 “不要再想了,一千多年前的事,不重要的。” 锦温柔地安慰她。 “怎么可能不再去想?” “那些禁军的箭都开了血槽,一只只全都扎在了你的身上。” “我都看到了,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呢?” 竺玖每个字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发抖,身体因为剧烈喘|息而起伏着。 从第六殿出来的时候她就在压抑所有情绪,她不能崩溃,路祁会被她影响,锦也还需要照顾。 她这些话藏得太好,连她都差点以为不重要了。 可藏起来的情绪就像亲手埋下的炸弹,她可以故意避开引爆点,却无法在锦说出“桂花糕”三个字时假装看不见。 她还是失控了。 那些画面止不住地在脑海中循环播放,锦死亡的时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所以她也只是咬着唇流泪,生怕惊扰了似的。 竺玖的身体越来越烫,锦贴着她,几乎要被灼伤。 “阿玖,你烛火失控了。” 锦的声音担忧,伸手便将寂卿唤出来。 锦稍稍后退一些,留足位置后就将寂卿抵在唇边,指尖覆在笛孔上。 曲子只响起了一个音便戛然而止,锦睁开双眼,只见竺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 竺玖果决地说。 “你的功德透支严重,寂卿太过消耗功德,你不能再用。” 锦抓着她的手反问她:“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烛火失控,是可能让你灰飞烟灭的?” 竺玖听后释然地笑了,“放心,就这点小火,死不了。” 锦低下头不再看她,这个人和路祁一样,惯会逞强。 她见锦抬手要继续,当即再次伸手阻拦。 锦身子一侧,躲开她的动作后,语气变得强硬:“不许阻拦我。” 她身上的烛火已经溢出,她不敢再拦,不然,要灼伤锦了。 笛音袅袅,一曲清心。 竺玖尽量蜷着身体,好让自己身上的火不要蔓到锦的身上。 客厅仿佛有微风飘荡,笛音传入耳中,积郁的情绪被曲音化解,身上张扬的烛火被抚平,连带着周遭的火苗也跟着熄灭。 她的体温重新回落,房间里不再有火光亮起。 热意消退后,所有情绪都像是被人抽走,她的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缺了哪一块。 竺玖伸手摸到了抱枕,想去拿的那一刻她又顿住了。 黑暗的环境放大着人内心的欲望,也滋生出索取的勇气。 她用手背试了试脸上的温度,确定已经降温后,她直起身体又一次扑到锦的怀里。 身体相贴的那一刻,她的心中缺失的一角终于被填满。 能让她安宁的也许不是寂卿的声音,而是锦本身。 “怎么不抱我?” 她的声音幽幽传来,从锦心底裂开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锦一手搭上她的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脑袋。 毛茸茸的小狗脑袋,锦忍不住勾唇。 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整个人松下来后,似乎变得沉了些。 锦的身体托着竺玖,腰肢有些发酸。 她这个时候应该将竺玖抱上床,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她也累了。 可她就是这么坐着,听着竺玖一呼一吸,手时不时揉揉竺玖的脑袋。 时间流逝,她却丝毫不觉,直到手机弹出消息,屏幕自动亮起,她这才看到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阿玖?” 她压着声音呼唤,怕被听到,又怕不被听到。 竺玖在她怀中没有半点反应,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 “阿玖?” 她声音放大些,手在竺玖背上轻轻拍了拍,怀中人依旧熟睡着。 眼前漆黑一片,怀中人的触感温软又真实。 她的声音贴在竺玖耳边响起: “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在意我好不好?” “像之前一样靠近我好不好?” 她轻轻吸了口气,话到嘴边又被她堵了回去。 她将那口气松掉,气息缓缓流走,就像她的勇气一样。 房间的灯忽然亮起,是供电恢复了。 突然出现的光让竺玖忍不住皱眉,脑袋往一边缩了缩,将自己完全埋在锦的怀中。 锦犹豫片刻,还是将她抱回了卧室的床。 卧室没有开窗,停电的四个小时让卧室变得像火炉一样,竺玖一沾床就烦躁地皱眉,不停地翻身咕蛹。 锦替她打开卧室的空调,将被子的一角搭在她的肚子上,随后走出客厅替她收拾了一番。 离开前她又进卧室瞧了一眼,卧室已经凉快下来,竺玖怀中卷着被子,正睡得安稳。 她悄悄将卧室门关上,门缝透出的客厅灯光跟着熄灭。 第69章 随着又一声关门声响起,房间重新安静。 …… 卧室里的竺玖在一片黑暗中掀开眼帘,神色复杂。 她松开怀中的被子缓缓支起身体,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冷桂气息。 “笨蛋,胆小鬼,闷葫芦。” “明明自己想要靠近我,却反过来希望我靠近她。” “明明在意的要死,死也不说。” 竺玖喃喃骂着,又止不住的心疼。 回头想想这一路走来,锦嘴上不说,却一件也没少做。 相识前替她抹除身份痕迹,初遇时小巷的搭救,酒后的照顾,误杀林嫖时的安抚,至少四个亿的血寒金,两次安抚她的烛火失控,还有许许多多藏在日常中不起眼的小细节…… 她细数着两人过往的桩桩件件,才发现锦为她做的远比她想象中多的多。 所有克制的背后都是对重蹈覆辙的害怕,未说出口的在意却都落在了行动中。 她算是看明白了,锦只敢躲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要是连她也不敢向前走,她们就只能这样了。 “不行!” 竺玖拍打着两边脸颊,眼神中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坚定。 既然她在锦心中是有分量的,那还怕个毛线。 “要脸是不会有老婆的,死缠烂打也要往上贴!” 第44章 “小漪。” 一声轻唤响起,宛若温水淌过心尖。 连漪蓦然回眸,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锦……锦昭?” 她推开人群往前,追着那个消失的身影而去。 眼前忽然撞上一个身影,连漪扶额抬起头,下意识问:“谁?” 方才苦苦追寻的身影,此刻就站在她眼前。 连漪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移不开,声音缓慢,却不敢置信:“姐姐?” 熟悉的眉眼漾着温润的笑意,那人朝她张开双臂,“小漪,是我。” “姐姐!” 连漪猛然惊起,午后的阳光从窗角溜进来,空旷的房间回荡着她的声音。 她本想在沙发上眯一会,却不小心睡着了。 连漪忽然眸光一暗,侧目看向门口的方向,“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闻言,门口的芜双推门而入,见到连漪便招呼道:“一姐。” “嗯。”连漪低低应了一声。 芜双走过去将桌上的水递给她,声如轻絮:“又梦到锦姐姐了吗?” 连漪接过她的水,神色踌躇地说:“嗯,又梦见了。” “最近梦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多,难道归位的日子将近了吗?” 连漪看向芜双,似乎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芜双摇摇头,“天命签算天卜人,唯独占不出府君的命途。” “也是”,连漪的眸光渐渐暗沉下去,“姐姐她本就掌管着众生的轮回命途,她的命途,又怎么可能被算出来……” “一姐别担心,天道偏爱锦姐姐,她命途的尽头一定会圆满的。” 芜双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搭在她的背上。 连漪转头看向她,声音幽幽开口:“刚才不敢进来,是因为找我请罪吗?” 芜双面色微滞,旋即恢复如常,笑问:“哪有什么罪让我请呢?” “是还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诏灵玉坠,到了路祁手上吗?” 连漪双眼平静无波,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直直望进对方眼底。 “一姐”,芜双的声音不卑不亢,反问道,“玉坠我本来赐给了闵鱼,闵鱼交给锦,又到了路祁手上,辗转三人之手,已经不算是我主动干预了吧?” “不算。” 也只是这次不算而已。 连漪轻叹一声,无奈道:“只怕你还是不愿回头。” 芜双的声音染上微不可察的怒意:“如果遭遇这些的是七姐,一姐你……又会愿意回头吗?” 连漪的睫羽急促一颤,唇瓣不自觉抿紧,仿佛被人戳中软肋。 “罢了”,连漪松口,“你不要搭上自己的命就好。” 芜双缠上她的手臂:“一姐你会救我的。” …… 茶楼。 午饭的点已经过了,竺玖才幽幽转醒。 睡眼惺忪的她自然地将手伸到枕头下,不料枕头下什么都没有,她摸了个空。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是锦将她抱上床的,手机她没带在身上。 正当她准备下床出去寻找的时候,一转头,她就在床头的小柜上看见了连着充电线的手机。 这个贴心…… 竺玖拔掉充电线,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就在一堆消息中找到了锦的那栏。 只有一条,孤零零地躺在列表最下面,时间是八点多。 【醒了吗?身体还难不难受?】 看见消息的她不自觉弯眉,开屏后第一时间点了进去。 她利落地在输入框里打字:刚醒,睡爽了,身体也没事,别担—— 她的手顿住,然后又将输入的字一个一个删掉。 手机扣在床上,她突然开始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发呆。 空调的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她忽然回神,虚焦的双眼找到了方向。 她将手机拿起来,重新打字: 【刚醒】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身体在发烫,嗓子好像也哑了……】 两条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面正在输入中的字眼一闪而过,然后——没有然后了。 她确定锦看到消息了。 但是没有回她。 竺玖在床上又窝了会,还是没等到锦的消息。 正当她准备下床洗漱,“咔哒”一声,客厅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来人的脚步似乎有些急促,竺玖被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那个瞬间她立刻重新上床,将团成一坨的被子一扬,盖在身上。 脚步急急忙忙地靠近,却在卧室门口的位置停住。 竺玖悄悄睁开眼,瞄向门口的方向。 没过多久门就被人打开,竺玖一惊立刻闭眼。 她装作被惊扰的模样,缓缓睁眼看向来人,虚弱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 锦在她床边坐下,边说边伸手探上她的额头。 的确比寻常要烫些,但没有昨晚烛火失控时那么严重。 “我可能是发烧了……” 竺玖说。 “你这有没有体温计?我帮你拿。” 竺玖指了指对面桌子,咳嗽两声开口:“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面。” 锦起身去取,拿到后走回床边将体温计递给她。 她朝着锦伸手,指尖轻巧地绕开体温计,在锦愣神之际缠上了锦的手腕。 锦的身体忽地失控,被她拽着扑到床上。 突如其来的拥抱锦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不自觉发僵。 她喉间发紧,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竺玖将脸完全埋在她颈间,还故意蹭了蹭。 也许是她的身体太凉,竺玖的脸贴上来时她被烫得发慌。 “你别……让我起来……” 她的声音软成一摊水,根本没有威慑力。 竺玖像抱大玩具一样将她圈得紧紧的,声音黏腻:“我好热,你借我抱一抱好不好?” 也不怪竺玖喜欢抱她,她的身体凉凉的,软软的,真的很舒服。 锦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阿玖,是在撒娇吗? 但是…… 但是……能不能换个姿势? 她完全压在了竺玖身上……好,好奇怪。 “阿玖,你先让我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沉闷。 竺玖充耳不闻。 她试着起身,但是完全动不了。 竺玖虽然病着,但手劲一点不软,说什么也不放开她。 “……” 自知无法脱身的她反而享受起这个拥抱,以及……竺玖对她的依赖。 抱了好一会竺玖才舍得撒手,锦缓缓起身,身体早已染上竺玖的温度。 “好一点了。” 竺玖满足地喟叹。 锦扶着她起身,柔声劝哄:“先量一下体温,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 竺玖这才接过她手中的体温计。 锦离开卧室后,竺玖抱着怀中的被子,神色间尽是回味。 “嘿嘿,又抱到了,爽。” 锦端着温水走回来,竺玖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小口小口抿着。 锦担忧地看着她,有些自责:“是昨天空调太低,着凉了吗?” 竺玖摇摇头,将喝完的空杯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感觉是前段时间太累,加上昨晚情绪突然爆发,所以身体扛不住了。” 说着便将身上量好的体温计取出,三十八度五,果然是发烧了。 锦覆上她的手,“烧得这么严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第70章 “我不想去。” 锦眉头微蹙,“怎么你也和路祁一样任性?” “我先在家养几天,病要是一直没有好转再去医院行吗?” 竺玖两眼水光浅浅,央求地看着她。 “……好,要是实在难受不要硬撑。” 竺玖顿时眼波漾开,牵上她的手得寸进尺道:“我感觉身体好累,不想起床,你能不能留下照顾我?” 锦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跳逐渐加快,脑海中暗流涌动。 是因为病了的原因吗? 她怎么感觉今天的竺玖格外黏人。 “好。” 虽然有些难为情,可她不想推开,也舍不得推开。 “睡到现在,吃东西了没?” 锦的声音清润柔和,如清泉淌过。 “唔。” 竺玖闷声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 锦看了时间,和她说:“这个点后厨已经休息了,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帮你叫个外卖。” 竺玖伸手挡住锦的手机,锦随即抬头看向她,她这才看着锦的眼睛说话。 “不用。” “嗯?” “想吃楼下对面那家云吞,辛苦你下楼跑一趟?” 竺玖目光灼灼。 锦喉间滚动,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 蒙上她的眼睛。 她投来的目光还在闪烁着,锦终于忍不住将她身前的被子往上一扯,她的脑袋瞬间被蒙住。 “唔?” 被子下面传来她的闷哼。 “等着,我去去就回。” 锦丢下一句话就走,等竺玖把被子扒开的时候,卧室已经没人影了。 “噗”,竺玖笑得眼睛睁不开,“计划通哈哈!” 她发现锦真的很怕看她的眼睛诶。 …… 竺玖掀开被子下床,三两步小跑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角,明媚的阳光霎时间漏进来。 将窗推开一条缝,她探头朝楼下看去,一眼就在街上来往的人群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就这样一直守在窗边,看着锦走进去,又提着东西出来。 直到客厅响起开门声,她才重新躺上床。 锦推门走进来,见到竺玖又一次躺下后,朝她说:“阿玖,起来吃点东西。” “好。” 竺玖动作缓慢,无力地撑起身体,丝毫没有半分刚才利落下床的精气神。 锦帮她将盖子打开,刚想递给她,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等一下,那里有张小桌子,帮我拿过来。” 竺玖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锦朝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的确看到了张桌板。 锦拿来给她摆在床上,将云吞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怎么会有这种桌板?” 锦有些疑惑,“难道你平时都是在床上吃饭的?” “等等等等”,竺玖朝她伸手,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是病人,声音忽然中气十足,“你说什么?” “嗯?不是吗?” 锦下意识反问。 竺玖忽然反应过来差点露馅,象征性地咳嗽几声才虚弱地说:“你……没见过这种床桌吗?” “见过,但是完全想象不到用处。” 锦老实说。 看来地府虽然是现代化了,但毕竟锦没经历过现代的学生时代,好像也能理解了。 差点忘记锦是个古代人了…… 竺玖勺子在盒中搅拌,嘴上给她解释道:“现在的学生一般上了初中就会在学校住宿,大多数学校条件简陋,宿舍除了床就是阳台和浴室。” “他们想在宿舍学习或者吃东西,通常就会用这种桌子。” 锦听她说完,瞬间醍醐灌顶,“原来是这样……” “不过,一般上了大学之后宿舍都会有书桌,但是由于习惯了在床上学习,可能还有不少大学生在用吧。” 锦恍然想起,竺玖死的时候还没大学毕业,听着她的描述,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了她的学生时代。 “所以你也习惯在床上学习是吗?” 锦问她。 她说:“不!” “我是纯懒得下床。” 锦闻言一愣,倒是完全没想到的回答,还说得理直气壮。 竺玖看着她懵了的模样,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好了,先吃饭吧。” 锦也无奈的笑着。 竺玖舀起一颗云吞,勺子上热气蒸腾,她只简单吹了吹就含进口中,一下就烫得她吐了出来,手上一抖汤汁溅落。 “着什么急。” 锦抽出一张纸巾,边说边递给她。 竺玖讪讪地接过,擦了擦衣领上的汤汁。 这次她学乖了,多等了一会才吃,沿着勺子先咬了一口云吞的裙边。 锦看着她越吃越香,忍不住问道:“有这么好吃吗?” “嗯嗯,很好吃啊”,竺玖双眼兴奋地亮着,“刚来容区的第二天我就尝过了,他家汤底老香了。” “原来你真的喜欢吃云吞啊。” 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恍然大悟。 竺玖纳闷了:“你不是调查了我两年吗?你不知道?” 锦被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经常去的那家云吞店,是你的据点来着……” “……” 据点吗?那很有意思了。 她其实是纯上瘾来着…… 竺玖低头看着碗里的云吞,神色温柔,“说起来,还是上了大学之后,在小吃街意外吃到一家特别好吃的。” “我家那边都是叫馄饨比较多,忽然看到‘云吞’的招牌,一时好奇就尝了,后面才知道这东西就是馄饨,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 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生前的事呢。 “你们的时代真美好。” 锦忍不住感慨。 竺玖听出了她的言语中的落寞,忽然也有些难受。 锦的一生真的太苦太苦了,她连安慰都不知道怎么安慰。 “坐过来一点。” 她朝锦招手。 闻言,锦朝她的位置挪动。 竺玖舀起一颗云吞,仔细吹散表面的热气,随后递到锦的嘴边。 “尝尝。” 她半眯着眼睛,眼尾轻轻挑起。 锦没有拒绝,撩起散落的头发后将云吞含入口中,慢慢抿着云吞嚼碎。 醇厚的汤汁伴着满满一口鲜肉在嘴中淌着,的确很好吃。 “怎么样?” 锦刚想回复她,她却先一步说:“你现在也活在这样的美好中哦。” 对面咀嚼的动作顿住,有些僵硬地将云吞咽下去。 她回来时忘记将窗关上,外面有风灌进来,将浅色的窗帘扬起,暖黄的阳光洒满卧室。 两人的发丝被风撩起,视线也交缠在一起。 锦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咚咚的,不快,却十分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竺玖率先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吃云吞。 等锦回过神时,她已经快吃完了。 竺玖将最后一颗嚼碎吞下去后,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当幸福降临身边的时候,要大胆伸手抓住它,不然,幸福会跑掉的。” 她话里有话,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锦是什么人,在地府摸爬滚打两百多年,对任何人的神态和语言都十分敏锐。 锦知道她想说什么,甚至想反问她一句:你也会跑掉吗? 心底生出这个想法的瞬间,锦的后背窜过一阵寒意。 自己在想什么? 什么时候对她生出期待了? 不可以的。 飞蛾扑火的后果她尝过了,怎么能重蹈覆辙呢。 …… 午后的阳光刺眼,路祁一下车就忍不住用手挡住。 “是竹月间的路老板来了,您钥匙可以给我,我帮您停车。” 路祁将钥匙递给他,朝他点了下头就进去了。 走进前厅,冷气顿时将她包裹,压下午后难耐的燥热。 她一进门就有服务生迎了上来,“这位小姐,需要带路吗?” 路祁看了眼陌生的环境,对他说:“劳烦。” 毕竟是第一次来,要是靠天瞳熟练地找了进去,怕是会引起怀疑。 服务员伸手要扶她,被她拒绝:“不用了,我能看见。” 闻言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路祁手上并没有导盲棍。 “抱歉,请跟我来。” 他说道。 服务员走在前面,将她领进一条铺着红毯的走廊中。 天瞳开始观察整个赌场的构造,哪里是大厅,楼上的会客所有些什么人,她都一一扫过。 路祁暗自思忖着,从门外的装潢来看并不低调,进来后更是加深了她的猜测。 不愧是官方背书的赌场,若非和府司的人有关,怎么可能开得这么光明正大。 看来流石猜的没错,顾亭升死后,雁山那帮余孽怕是已经投靠这蒲区的府司了。 第71章 她们几人的情况,大概率已经泄露了。 “到了”,服务员在大厅前停下,朝着路祁颔首,“希望您玩的愉快”。 大厅灯火奢靡,金与暗交织,亮得晃眼。 赌台整齐地排列着,筹码堆叠成山,硬币与纸牌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真是好生热闹。 路祁到一旁兑换了些筹码,在绕了一圈之后,走到一个还算多人的赌桌前。 荷官坐在中间,声音沉稳:“买庄、买闲,还是和?” 路祁看了眼赌桌上划分的区域,随意在庄家上押注了几枚筹码。 他身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看到有人买了和他相反的,当即抬头想看看是谁。 不料头一侧就看到了一个蒙着眼睛的小姑娘,手上还攥了不少筹码。 他下意识轻嗤:“哪家没成年的小孩跑出来了?” 路祁也不恼,只说了句:“这局你要输了。” 那人见自己的嘲笑没有被理会,甚至还被挑衅了,他随即吆喝荷官发牌,满脸不屑。 荷官从发牌靴里发牌,闲庄各两张。 翻开一看,竟然真的如路祁所说,这一局那人输了。 眼看着自己的筹码被荷官收走,那人喉间低骂一声,眼尾压得发红。 他身边终于有人认出路祁,当即笑着朝她伸出手:“路老板你好,我是宏盛徐万,好久不见。” “徐总你好。” 路祁轻轻回握他的手,一触即分。 那人一听到徐万称呼她“路老板”,立刻反应过来是她是竹月间的老板,刚才嚣张的气焰顷刻间烟消云散。 “抱歉,原来是路老板,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竹月间在地府两百余年,茶楼早已遍布地府滞留区九大区。 但凡在政商两界有些地位的人,多少都知道些竹月间和一殿主的关系。 “没关系。” 路祁不甚在意。 这些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 幸好功德的代理权在锦的手上,在竹月间手上。 二楼忽然闪过一个人影,路祁眉间蹙起,立刻用天瞳追寻。 天瞳穿过层层阻碍,终于追上消失的人影。 看清那个人的脸后,她瞬间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会和寻生长得这么像…… “你们玩吧,我有事先离开了。” 路祁无心再和这些人纠缠,留下一句话后就追了上去。 第45章 路祁从楼梯口的拐角出来,二楼的楼高偏低,氛围骤沉。 整条走廊铺着墨黑丝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壁灯暖光昏沉,间隔很远,两侧包厢隐约传来筹码落桌声。 层层回环的结构叫人失神,纸醉金迷的装潢叫人沉沦,若非天瞳将每一处细节收进眼底,路祁早就迷失了。 那个像极了江寻生的身影在楼层中穿梭,越走越快,边走边四处张望,似乎有什么人在追查她。 直到她路过一个杂物间,半掩的门后摆满货架,货架堆满各种箱子。 她回头左右看一眼,确认没人发现这里后,闷头钻了进去。 进门后的她反手关门,门把手一拧就将门关上,杂物间顿时黑漆漆一片。 她的手离开的下一秒,门自己重新打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外面的光线骤然涌入,她被门板开合的声音和突然出现的光吓了一跳。 回过神的她将身体死死抵在门后,可她只要稍微一松,门便会重新打开。 这门早就坏了。 她将脚边的箱子挪到门后,被箱子抵住的门终于不再自动打开。 门外传来几人走动的声音,纵使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可听觉敏锐的她还是分辨了出来,脚步沉重,是男子。 她从货架上又搬来几个箱子,堆叠着放在门后。 看着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她终于稍稍安心些。 神经松懈下来的她这才闻到杂物间里潮湿的气味,闷得人作呕。 忍不住的反胃让她弓起身子,两只手死死捂着嘴巴,将所有声音咽了回去。 黑暗的环境和潮湿的气息令她再度神经紧绷,抵着墙的身体正隐隐发抖。 “笃笃。” 安静的杂物间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两声敲门声,尽管声音不重,在她耳中却如同惊雷乍响。 她不敢回话,只将整个身体重新抵上门后。 门外迟迟没有动静,仿佛刚才的敲门声只是一场幻觉。 “寻生,我是路祁。” 门外的嗓音压得很轻,气息贴在门板上,克制又温柔,生怕吓到躲起来的人。 当耳边响起那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时,她只是僵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那道声音落下后,耳边依旧是无边的死寂。 “假的,路祁早就不在了。” 她的喃喃着,气音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门外的人似乎变得有些激动:“寻生?是你吗?我是路祁,我真的是路祁!” 路祁虽然兴奋,声音却依旧有所克制。 “外面没有人,你开门让我进去好吗?” 那道声音又响了,幻觉怎么会这么真实。 灵魂深处的渴望驱使她将箱子推开,门自己划开一条缝,浅黄的灯光和路祁的身影一同涌进来。 路祁进来后,她连忙将箱子重新推回去。 回过头的江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死去多年的人,右手不自觉抬起,伸到半空时,被路祁紧紧回握。 “寻生。” “路祁?” 路祁张开双臂,用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给了江寻生回答。 …… 两人靠着墙并肩而坐,犹如童年的午后、并肩作战的夜晚。 潮湿的气息渐渐淡了下去,两个人的身边皆是彼此熟悉的气息。 “小鹿,我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了。” 积攒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爆发,江寻生的声音沾染着浓浓的鼻音。 “我也是。” 路祁主动牵起她的手,仔细摩挲,每一个指节,每一处茧,都是熟悉的形状。 “你怎么会在滞留区呢?” 江寻生的气息贴着她的耳边响起,“我以为,你早就已经转世了……” 两人离得近了,路祁只轻微摇了摇头,散落肩头的发丝也和她晃动的肩膀一样,蹭着江寻生的肩头。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一直没有转世。” 出乎意料的,江寻生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问她:“那你带着生前的记忆继续活着,一定很累吧?” 江寻生明显能察觉到路祁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门外不再有走动的声音,杂物间里路祁干涩吞咽的声音无比清晰。 “没事,现在有我了。” 她熟稔地将路祁的脑袋扶过来,自己也歪着脑袋贴上去。 路祁任由她动作,本想回应些什么,心底却莫名开始近乡情怯。 父母牺牲之后,她们走到哪,哪里就是她们的家乡。 不是某个地方,而是彼此都在的地方。 江寻生发现了她的迟疑,开口时,声音压着些落寞:“小鹿已经不愿意和我说真心话了。” “唔。” 路祁依旧轻微摇头。 她低着头抿唇,内心的期待和紧张时高时低,像是反复涨潮的海水,反复剥夺呼吸,又反复给予空气,实在折磨。 江寻生总是能一眼看出她内心最薄弱的地方,然后无所顾忌地闯进去,把即将溺死的她拉出来。 她也总是,抵挡不了。 “好累。”路祁说。 “辛苦了。”江寻生只说。 她轻轻抛出一颗石子,江寻生这潭池水永远会为她哗然。 “我好累”,她说,“寻生,我又在做一件看不到尽头的事情,我感觉每向前走一步,身上背负的东西都更加沉重。” “我想死在前进的路上,一死百了。” “这样既不会愧对自己的选择,也不用再承担责任。” 这些话,她从来不敢和锦说。 甚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剖白出来给自己看。 只有面对江寻生,她才能将自己最卑劣的一面展现出来。 “没关系,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只是有一点,你答应过我的,不能死,哪怕是为了我,你要活下去。” 江寻生太了解她。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江寻生侧头看向她,路祁也默契地转过来,两人额头相抵。 路祁不说话,江寻生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彼此的气息就在咫尺之间,温热又令人心安。 “对了,你之前一直在躲藏,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路祁重新抬起头。 江寻生忽然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躲藏……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第72章 路祁喉中溢出一缕气音,低低浅浅,拢在呼吸里。 她牵起江寻生的手,覆上自己的眼睛,白绫之下依旧是空洞的眼眶,却听到她说:“你知道白绫观心吗?” 路祁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如同考了全班第一回家求姐姐夸夸的孩子。 江寻生唇角松弛的弧度忽然紧绷,只一瞬便恢复了原样,连天瞳都不曾察觉。 “知道,地府赫赫有名的三大通缉犯之一。” 路祁覆上她的耳边低声说:“我就是白绫观心。” 一阵刺耳的长鸣忽然在耳边响起,江寻生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的天瞳可以透视一切障碍,看穿一切谎言。” “是吗?这么厉害?” 江寻生声调奇怪。 不过她倒是没有撒谎,天瞳辨不出有哪里不对的地方,路祁不解地问她:“有什么问题吗?怎么感觉寻生你语气怪怪的?” 江寻生柔下神色,担心地说道:“你为什么要杀那些司主呢?” “这就是我不得不做的事情了”,路祁正色道,“寻生,你会帮我的对吧?” “当然。” 江寻生笑着回应她。 路祁闻言确是神色一凛,江寻生在撒谎。 可是……转念一想,寻生没有自己这样的能力,害怕遭受牵连也很正常的吧。 寻生不像她。 寻生会不惜代价地活,而她可以不顾一切地死。 路祁心底了然,没有戳穿她。 “你还没回答我呢?遇到什么事情了?” 路祁将话题迁回来。 江寻生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解释:“我撞破了蒲区司主的秘密,被他的人盯上了。” “什么秘密,是法阵吗?” 路祁几乎是脱口而出。 “什么?” 江寻生的怔愣住。 茫然的语气真的不能再真…… “哦哦,不是啊,那是啥秘密让他盯上你了?” 路祁找补道。 江寻生只说:“和他私人有关的。” 路祁忽然拍拍她的膝盖,江寻生回头就听见她说:“如果他真做了什么恶行,你别怕,我会替你解决他。” 路祁的语气很认真,她虽看不见路祁的眼睛,却能感受到白绫之下的炽热。 “嗯。” 路祁微微低头,片刻后重新抬起,对她说:“外面没有可疑的人了,走吧,我带你出去。” 她被路祁带离了赌场,上车前,江寻生回头深深地看了整个赌场一眼。 车上传来路祁催促地声音,江寻生匆匆上车。 “小鹿,去我家陪我住几天吗?我害怕被报复。” 江寻生系安全带的手顿在半空,目光恳求地看着她。 “就这小事?当然可以啊。” 路祁毫不迟疑。 …… 月明星稀,窗外的蝉鸣声渐渐稀落。 竺玖卧室的空调开得有些足,她忍不住将被子往上卷了卷。 卧室外面隐约有细细簌簌的声音,竺玖忍不住将注意力集中在外面,可还是听不出锦在做什么。 不过无论做什么,她已经洗漱好上床了,锦估计要回房间了。 收拾的声音忽然停下,锦的脚步正朝着客厅门的方向走去。 竺玖的心情说不上来地紧张,想开口挽留,又难以启齿。 她知道锦纵容她,但是不知道这个纵容能做到什么地步。 也包括和她睡觉吗…… “哒哒哒。” 脚步声又远了几分。 她左右张望,情急之下视线锁定在床头的玻璃杯上。 竺玖的手伸到杯子旁,锦的脚步也停在了客厅的门口。 她的手紧紧攥着杯子,内心一阵纠结,两眼一闭后还是猛地抽回手。 “回去就回去吧,她们还有时间,不用着急。”竺玖自言自语道。 料想中的开门声没有传来,锦的脚步反而朝着卧室靠近。 难言的欣喜涌上心头,竺玖收回手,将整个人蜷进被子中。 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人打开,锦逆着光走进来。 她额头上冒了些汗,刘海有些黏在脸侧。 锦缓步走到床头,蹲下来探了探竺玖的额头。 竺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收回了手。 “温度降下去了,我先回房洗漱休息,明天来看你。” 竺玖没应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许是生病的原因,她的双眼眸光潋滟。 锦转身离开,直到走到卧室门口,身后也没有一点动静。 她感觉奇怪,似乎少了些什么。 锦停在门前,忽然回头,内心不免疑惑:没有挽留? 额……? 真是离谱。她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会是竺玖做出来的事情。 算了。 锦唇角扬起,无奈地摇了摇头。 脚步声逐渐远去,又走到了客厅的门口。 竺玖的手悄悄伸出被子。 这一次,开门声响起了,和开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杯子摔落的破碎声。 锦下意识朝着卧室的方向回头,里面的人似乎走下了床。 她将门重新关上,转身走回卧室。 甫一进门她就看见竺玖蹲在地上捡玻璃,竺玖察觉卧室有人进来,转头查看的功夫,一个不注意,玻璃锋利的边缘在手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嘶。” 锦看她这像是烧傻了的样子,一时气急喊她:“你别捡,先坐回床上!” 竺玖讷讷地起身,绕开碎玻璃的位置坐回床上。 锦利落地找来小纸箱将大片的玻璃捡起,然后又用湿巾反复擦拭地板,直到徒手摸上去地面光滑平整。 竺玖坐在床边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生出了后悔的心思。 明明接近锦的方法有这么多种,她偏偏选择了装病。 自己难受不说,可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累赘,只会麻烦锦。 锦重新走进来的时候,手上带了药箱。 “伤哪里了,我看看。” 锦柔下语气,蹲在她膝盖边仰头看着她。 眼帘掀起的瞬间,锦看到了她蒙着水雾的双眼。 “抱歉,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竺玖终于开口,第一句却是道歉。 半蹲的锦愣住了,下一瞬身体就被轻轻拉起。 她不喜欢居高临下地看着锦,她觉得这样离锦太远了。 锦被她牵上床,并肩坐在了她的身边。 手背上传来些许粘腻的触感,锦低头才发现自己沾上了她指腹伤口的血。 竺玖像是毫无察觉,扶起她的动作一气呵成。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刚刚就是太担心,可能语气有些重。” 向来内敛的锦,第一次将自己的担心不加掩饰地说出来。 仿佛知道自己的情绪一定会被看见,于是她的解释也变得顺理成章。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竺玖察觉到她这细微的变化,窃喜冲上心头,积蓄眼角的水雾化作一道浅浅的划痕落下。 “嗯,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闷。 “放轻松些,不然烛火又要失控了。” 锦替她擦去眼泪,随后将她划伤的手抬起,仔细包扎。 她越发地欣赏锦了,面对什么都总能游刃有余地处理,连她的情绪都能很好地被照顾到。 可明明她才应该是被照顾的那个。 心底的破壳的种子在此刻萌芽,正不受控制地疯长。 “留下来陪我睡觉好吗?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将心底的渴望摆在明面上,却也给了锦选择的余地。 竺玖的身体又开始发烫了,像个小火炉,一靠近就让人感觉温暖。 锦移开视线,只说:“我先回房洗漱一下。” “好啊。” 她松开了锦的手。 反正也会回来。 又让她得逞了呢。 锦果然,不讨厌她的靠近。 …… 锦回来的时候有些晚,竺玖已经睡着了。 锦站在床边犹豫起来。 她睡着了,说的话还作数吗? 锦心生怯意,也许就这样悄悄退出去,也不错。 锦刚背过身,手悬在门把手上方,身后声音幽幽传来:“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走?” 转身回头,竺玖已经支起了身子。 “要反悔吗?” 竺玖问她。 “没有”,锦答得坦荡,“你都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你。” “那我已经醒了,你还要走吗?” 竺玖追问道。 锦终于松口:“那先等你睡着。” 竺玖不说话,将身侧的被子撩起,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她上来。 锦重新朝她挪动步子,明明也就几米的距离,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每一步的格外漫长。 第73章 竺玖看着她僵硬的动作,不禁暗想,看来她也不是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呢。 等她躺上床后,竺玖将被子盖回去,随着被子一同落在她身上的,还有竺玖的手臂。 她的脊背瞬间绷直,声音干涩:“阿玖。” “等我睡着了也不准走。” “抱着你,你要是走,我就醒了。” 竺玖也不再理会她的下文,靠着她的肩膀重新闭上眼睛。 竺玖心底重新盘算,是不是刚刚她没醒,锦就真的回去了? 连来不及回应的心思都不敢过多停留,还要多久,才能让锦真正接纳? “如果你害怕面对我,那就背过身去,让我从背后拥抱你。” 她的声音从肩头传来。 锦平躺着,没有转身。 这种拥抱的感觉,她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好像……不是第一次。 竺玖睡得很快,抱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松了下来,等锦逐渐适应她的拥抱时,她的呼吸已经平稳。 锦的眼睫缓缓垂落又重新抬起,倒不是因为困倦,反而是因为太过舒适,忍不住沉浸其中。 又一次睁开眼时,现代的居室一晃变成了古时的宅院。 “苏姑姑,我绣好了,请您帮我看看。” 七岁的小锦将手中的荷包递给教习姑姑。 苏姑姑接过荷包,左右仔细打量后,又伸手拈过荷包表面。 她的指腹抚过缎面绣痕,落针之处紧实服帖没看不出半点新手的鼓线与浮针。 “小姐初学女红,能有如此手法当真是灵慧,青松翠柏,风骨凛然,倒也雅致。” 苏姑姑将荷包递还给锦,小锦结果后温声开口:“谢谢苏姑姑,是姑姑教导有方。” 苏姑姑闻言,眼底的严苛淡去几分,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又很快被敛去,只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有此心性,比针艺更加难得。” 门外忽然传来疾跑的脚步声,房门被人撞开。 “小姐小姐,曲大人回来了!” 小玉急急忙忙跑进来,进门时没留意到脚下的门槛,差点趔趄摔倒。 小锦连忙起身扶起她,低头看着气都没喘匀的她,问:“你方才说什么?” “小姐我说,曲大人,曲大人回来了!” 听闻父亲回家,小锦难掩欣喜的神色:“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小姐你快去前厅!” “姑姑稍等我一下,小锦去去就回。” 苏姑姑看着素来沉闷的她露出这般鲜活的表情,不免有些意外:“小姐去吧。” 得到应允后,小锦攥紧手中的荷包,兴高采烈地随着小玉出门。 “小姐你走快点!” 小玉拽着她,生怕她错过似的。 彼时的锦还未经历那场大病,她迈开步子朝着前厅跑去,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带着即将见面的兴奋。 第46章 你们睡了? “父亲。” 她终于在前厅见到了日夜思念的人。 “小锦,找父亲有什么事吗?” 锦父目光淡淡地审视她,声音疏离淡漠。 小锦步履缓缓上前,在锦父身前不远处停下,将攥在手中的荷包递给他。 她的声音带着紧张与期待:“父亲,这是我为你绣的荷包。” 荷包递到锦父眼前,他端详片刻,随后抬眸看向目光期待的小锦。 小锦第一次直接地迎上他的目光,内心期待更甚。 可很快,他收回视线,抬手端起一旁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缓慢,不疾不徐,茶碗“哒”一声发出轻响。 声音落在桌子上,也落在小锦心上,她的期待淡去几分。 “不必了,为父素来不喜这些。” 只一句,小锦的内心刚冒出的火苗就被父亲泼了一盆冷水。 她僵硬地收回递出去的荷包,连请他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就像当年第一次喊他“爹爹”,被他无情地纠正为“父亲”一样。 “还有别的事吗?” 锦父摆弄着茶碗,始终没有多看她一眼。 小锦心中一紧,开口声音紧绷:“小锦便不打扰父亲了。” 她将荷包攥在手中,微微颔首后转身离开。 小锦在前面低头走着,小玉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着手中形状有些花巧的荷包,心想,父亲身为家主、重臣,佩戴这些闺阁之物,也许有些不够端肃,有失体统。 所以父亲会拒绝也不意外,是她思虑不够周全。 往后两年,她便换了些别的。 她为父亲绣了袜带,绣了枕顶,还有许许多多别的,更加“实用”些的物件。 可她甚至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无一例外都被送去的人退了回来。 理由都无比简单,父亲不需要。 她将退回的小物全都整理好,放回自己房中,不知不觉间,绣品便堆满了两个箱子。 她将箱子摆在角落,每每蒙尘,就拿出来清洗一番。 还是太贪心了吗? 以为第一件能换来父亲的注视,下一次更好的,就能得到夸奖。 …… 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颤,锦猛然睁开眼,身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胸腔起伏,思绪混乱,可很快,她就被耳边平稳的呼吸唤回现实。 竺玖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间,怀里的温度熨帖着她。 她偏头看向竺玖,脑中不禁回想起睡前替竺玖包扎时,后者将她扶起的画面。 生前十八年的冷漠对待,让她明白了不该索取,不该依赖。 面对贪心,幼年的她习惯了仰着头,将自己所有的心意奉上,只为换来父亲的一个注视,哪怕只有一眼。 她曾坚信,只要她付出的足够多,总能得到一丝回报。 所以在面对竺玖,面对自己第二次贪心的时候,她也习惯性地放低姿态,仰望、付出。 一边渴望着得到回应,一边又告诫自己不该奢求。 可是竺玖什么都没说,将她牵了起来。 贪心第一次得到了回应,却叫她更加迷茫。 因为此前从未有过。 胆怯好像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回应的期待。 锦侧过身体,将自己完全敞开。 右手探上竺玖的额头,发现体温是正常的,宽心不少。 应该再过几天就能好了。 夜月高悬,被竺玖抱着的锦渐渐重新入睡。 和开着空调的房间不同,室外闷热,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江寻生瞥了一眼客房,路祁熟睡着,没有半点动静。 她悄悄出门,一头栽进闷热的夜色中。 半夜的街上只有路灯立着,江寻生将鸭舌帽压低,走上一辆车。 路灯在车外明明灭灭,直到车子在赌场前停下。 江寻生下了车就往赌场里面走去,赌场灯火通明,每一个回廊都散发着欲望的气息。 她在走廊尽头停下,抬手将墙上挂着的画像转动一圈,严丝合缝的墙壁忽然向内凹陷,眼前出现一道暗门。 江寻生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门后直通地下的楼道出现。 她踮着脚悄悄走下去,边走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楼梯在一处拐角的地方停下,里面有光,也有微弱的声音传来。 “我没有!我没有输……” 声音满是愤怒和不甘。 “再给我两天时间,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能反转局面!” 江寻生关掉手机的灯光,仔细一辨,那道声音十分耳熟。 是她的上司,蒲区的司主。 声音渐渐变弱,直到归于死寂,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江寻生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朝着里面走去。 眼前矗立着一颗巨大的刺桐,本该在五月花谢的刺桐,眼下这棵却红艳满枝头。 下行的长廊拐了一个又一个角,通向这个地下密室,足有17米高的空间,就为装下这一颗刺桐。 江寻生忽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脚步一顿之后后退两步。 原本愤怒挣扎的司主,化作一堆白骨。 在江寻生看不见的地方,刺桐树上又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花。 刺桐旁立着石碑,上面既是刺桐的介绍,亦是天道游戏的规则。 江寻生余光扫过碑文,随后将脚下的白骨踢开。 刺桐花枝无风而动,仿佛在向她伸出邀请。 “司主,我之前是顾亭升的手下,顾亭升已经死了,能否请您收留我。” “你就是宋清明?” “是我,您有什么明面上做不了的事情,我都可以替您解决。” 江寻生站在司主身边,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那你说说,顾亭升怎么死的?” “是玉面青手和白绫观心,前者是竹月间的一个琴娘,叫锦,另一个是竹月间的路老板。” 第74章 “哦,你竟然知道他们的身份。” “是,正因如此,我需要您的庇护。” …… 当时的江寻生完全没想到宋清明嘴中的路老板,竟然就是她苦寻已久的路祁。 真是赶巧,早上刚被发现,晚上重回现场就得到了机会。 人既然已经找到,那么赌约,可以换一个了。 江寻生走到巨大的刺桐前,驻足凝望许久。 “啪。” 她的手掌猛地拍向树干,树干上的黑刺嵌进她的掌心。 一道血柱缓缓从她掌中流出,江寻生闭上眼睛,口中呢喃的声音只被刺桐听了去。 身后的白骨化作齑粉消散,从这一刻起,她就是蒲区新任的司主。 “这场对赌,我会赢的。” 从走出密室之后,她就感受到了身上突然多出的能力。 正好,路祁就在家里等她。 …… 夜色下的浓雾渐渐被月光穿透,直到月沉西山,晨昏破晓。 清晨从江寻生家里醒来的路祁,看着天边越来越亮,恍然想起自己这一走还没有和锦交代。 她在床上翻身伸了个懒腰,随后拿手机给锦打了个电话。 铃声在竺玖房间响起,耳边又响又震,她下意识往枕头下摸去,但是没有睁开眼的她摸了半天连枕头角都没碰到。 电话另一边的路祁,看着一直连线却不通的界面,忽然有些奇怪。 “不应该啊,锦作息规律,这个点早就醒了才对。” 路祁喃喃。 铃声吵得竺玖受不了,她睁开眼,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终于在枕头下面摸到手机。 看着来电显示上的“路祁”,她按下接听。 对面当即传来声音:“早上好,和你说点事。” “好什么好,有啥事快说。” 路祁看着手机屏幕,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缝。 这起床气,这该死的语气…… 她又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打给的是锦啊。 可对面这声音她只想到了一个人。 “怎么是你啊。” 路祁难掩嫌弃。 “啧”,竺玖要被她气笑了,“你打我手机,那不是我能是谁啊?” “什么?” 对面传来疑惑的声音,“我打的不是锦的手机吗?” “哈?” 竺玖将手机拿到眼前重新看了看,然后沉默了。 “……” 她好像拿错手机了。 不巧,她刚刚的声音有些大,锦被她吵醒了。 “阿玖,你醒了?” 路祁这边安静了好一阵的电话,忽然传来锦沙哑的声音。 路祁:??? “锦?” 锦揉了揉眼睛,隐约听到竺玖手中的手机里,好像有人在喊她。 竺玖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又看看她,然后将手机递了回去。 “路祁找你,那个……我拿错手机了。” 忽然又听到竺玖声音的路祁:??? 锦接过手机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睡了?” 路祁几乎是喊出来的,竺玖坐在锦旁边……也听到了。 锦听不懂她的调侃,迷茫地问她:“什么?” 竺玖却是做贼心虚,撇过头去。 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不对的地方。 “好好好,锦你开一下免提。” 路祁声音奇怪,感觉在笑,又感觉在生气。 “好了。” 锦懵懂地照做。 对面像是咬牙切齿: “竺玖你这就把我的白月光给拱了?” “行啊你,你不该给我解释解释吗?” 听到她声音的竺玖嘴唇嗫嚅着,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锦看不懂她奇怪的反应,于是很自然地和路祁说:“她昨天晚上不太舒服,我就过来陪她睡觉了,怎么了吗?” 路祁一听锦这语气,简直不忍直视。 “竺玖说话!” 竺玖自知跑不了,含糊开口:“啊嗯,就是锦说的那样。” “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路祁撂下狠话。 “你刚刚不是说有事吗?那个,你赶紧和锦说吧。” 竺玖将手机推回给锦。 手机响起锦的声音,路祁这才收起脾气和锦说话。 “和你说一下,我昨天找到了之前的一个朋友,这几天先不回来了。” 被竺玖这么一闹,她都差点忘记自己打这一通电话,是想和锦报备来着。 “好,我知道了。” 锦的语气像家长,很自然。 对面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锦你要是被绑架了就吱一声。” 手机的免提还开着,竺玖听不下去了:“喂,你啥意思啊,我还在听呢!” 路祁听到她的声音好像更高兴了,“就是说给你听的!” 路祁说完就挂了电话,完全免疫竺玖接下来的话。 “不是,路祁她?!” 竺玖转头和锦抱怨。 “噗”,锦拍了拍她的手,“她就这样,你们第一次见面不还对你动手了吗?你不用放在心上。” 竺玖越想越不爽,仔细一想其实也有很多人在意锦,只有锦自己不知道。 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特别的那个。 她看着锦的浅淡的眉眼,心底忽然升起占有的想法。 为什么她不能是特别的那个? 她的目光下移,从嘴唇到脖颈。 她想,在上面留下只属于她的痕迹。 她的目光变得灼热,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感觉空气好像突然变热了。 锦茫然地想着,阿玖的烛火烧到她身上了? 竺玖听着自己越发清晰的心跳声,咚咚的,每一下都像是在怂恿她扑上去。 “阿玖,该起床了。” 锦一句话将她从理智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嗯。” 竺玖含糊一声后下了床,径直走向洗手间。 进门后的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就往脸上拍,声音带着懊悔:“刚刚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就怂了,要是亲上去不就赚了吗?!” “不行不行”,她又忽然摇头。 虽然锦在地府多年也接触了现代化的东西,可她毕竟是古代的大家闺秀,平常依旧能看到她被刻进骨子里的礼数。 就算锦知道现代人思想开放、言行大胆,但是她也不一定能接受。 自己要是真的……唐突了她,她要是讨厌怎么办。 “东西要赶紧准备了。” 她想光明正大地,向锦索求只属于她的东西。 …… 挂断电话后的路祁下床洗漱,从卫生间走出来时,一股淡淡的米香漫出来,混着面点的麦香弥漫着整个房间。 江寻生将手中的餐具放下,看见路祁走出来后朝她招手:“小鹿,来吃早餐。” 路祁内心蓦地一暖,迈着步子走到餐桌边。 “寻生的手艺一定一如既往的好。” 江寻生替她舀了一碗粥,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道:“还没吃呢你就知道?” “因为寻生舍不得让我吃难吃的。” 路祁笃定道。 “你先尝尝。” 路祁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随后送进口中。 咽下去后,路祁声音雀跃:“嗯,我就说很好吃吧。” 江寻生坐在她对面,目光始终注视着她。 闻言江寻生的表情才缓缓出现松动,她搅着自己碗里的粥,装作不经意地问路祁:“小鹿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新的人?” “你不知道,当初我被炸断手脚,刚进入地府不久就被一个人捡回去了,这些年在她的照顾下我真的过得很好。” 江寻生搅动的手忽然停下,路祁低着头喝粥,看不见她复杂的眼神。 “你说的人是谁?” “她叫锦。” “你们什么关系?” “朋友。emmm……也是家人。” “她对你很重要吗?” “很重要。” “有我重要吗?” 江寻生追着她问了一句又一句,路祁也都告诉她。 只是她感觉江寻生有些奇怪。 “她和你都很重要。” 路祁回答她。 等路祁将碗里的粥喝完,想要再添的时候,江寻生接过她手中的碗,将粥盛好递给她。 “谢谢。” 路祁自然地说。 “小鹿”,江寻生突然喊她,“你被通缉的身份,她知道吗?” “她知道的——其实我是她的同谋,她就是玉面青手。” 路祁对江寻生全然不设防,江寻生既然能接受她的通缉犯身份,估计也不会介意锦的。 不过令路祁意外的是,江寻生问她:“所以你是为了报答她,帮她屠杀司主?” “没有没有,是我见不得司主的卑劣行径才决定加入的。” 路祁连忙说。 第75章 江寻生仿佛没听到她的解释:“小鹿,你是不是被她利用了?” 路祁心生些许反感,当即反驳:“不是的!” “你是!”江寻生突然厉声。 路祁咀嚼面包的动作顿住,失神片刻。 她盯着路祁的白绫之下的“眼睛”,缓声又说了一次:“你是。” “小鹿”,她声音缱绻,“不要相信别人”。 “你有我就够了。明白吗?” 路祁木讷地点头,语调僵硬:“明白了。” 江寻生从位置上起身,绕到路祁身后,轻轻抱住身体僵硬的她。 “除了我,不要相信别人。” 路祁语调依旧:“明白了。” 江寻生抚摸着路祁的脑袋,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路祁很快神色恢复如常,继续吃早餐。 江寻生看着碗里的粥,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江秘书,江秘书?你在听吗?” 宋清明看着站在司主主事房里的江寻生,朝她挥手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 江寻生被他的手晃回神,声音淡漠。 “我刚刚问我们司主去哪了?” 宋清明神色谦和,态度轻缓。 江寻生瞥他一眼,只说:“畏罪自杀了。” “什么?” 这话来得突然,他一时怔忡,连谦逊都忘记装了。 “蒲区没有府司,只有赌场,别拿你们容区的规矩在这里办事。” 江寻生上前两步,迎着他发懵的眼睛说:“赌场有赌场的规矩,他触犯了规则,现在,我才是规则的执行者。” 宋清明本就圆滑世故,自然听明白了江寻生的意思。 他颔首道:“那我先恭喜江司主得掌大权,只不过……” 江寻生从他身边离开,转头坐到主事房的主位。 “那家伙应允你的东西,我一样会给。” “感谢江司主,司主接下来有没有需要我做的?” 宋清明很是上道。 江寻生闻言抬眸,指尖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你对竹月间那个锦,了解多少?” 宋清明的双眼放空,落向她身后的柜子上,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我之前替顾亭升抓过她,是个武功高强的人,但是身体应该有旧伤,有时候会在竹月间弹琴。” “你能抓到她?” 江寻生有些意外。 宋清明忽然犹豫起来,“但我听顾亭升弟弟的手下说,那个白绫观心实力也很强,如果对上两个人,我的把握不大。” “白绫观心不会出手的,你把锦给我带回来吧。” 话音刚落,江寻生忽然感觉自己有些草率,她忽然改口道:“等一下,你先去调查一下她,看她有没有软肋,比如……在意的人或事。” 江寻生断定锦不会是个省事的,若是用武力强压,说不定过刚易折。 第47章 蓄意勾引 竺玖发烧的这几天锦几乎和她住在了一起,她的卧室不知不觉间也备了不少锦的衣物,日常用品更是像复制粘贴一样多出一套。 她嘴上说的是不想锦老是跑回自己房间,麻烦。 实际上就是想让锦进入自己的空间,适应有她的地方。 锦心里门清,半推半就也是应了她。 有时锦会忘记这里是竺玖的房间,因为有太多物品都放在了她顺手的地方,像是……早被观察过自己的习惯,被刻意调整过的。 她托腮看着正在换衣服的竺玖,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直到解到最底下那一颗,竺玖随手一扯,整件衣服被甩到床上。 利落紧致的肩部线条一览无余,脊背挺直从容。 竺玖从床边挑起另一件衬衣,骨肉匀称的手臂随着她的动作翻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转身在枕头下找出发绳,抬头撩起上半头发,举手时衬衣下摆被牵起,小腹间的马甲线若隐若现。 竺玖的身形在日常的各种动作中,很容易能看出常年锻炼的痕迹,但是同时她身上的肌肉线条并不时时清晰如刻,反而是给人一种肉肉的丰盈感。 她的指尖在发绳间穿梭,半扎的头发三两下成型。 竺玖一转身就和锦入神的目光撞个正着,她眉峰轻挑,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故意挑起语调问她:“好看吗?” 锦连她转身都每反应过来,竺玖忽然出声让锦不禁慌了一下。 “你要换衣服怎么不和我说?” 就算她不会出去,至少会背过身。 “噗”,竺玖气息微沉,语调散漫又慵懒,“都看完了你才说,不觉得有点迟了吗?” “抱歉。” 锦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的调侃,生前被规训的习惯让她下意识道歉。 “别紧张”,竺玖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看看而已,没关系”。 她要是真介意,怎么可能在锦还在房间的时候就直接换衣服。 说小心思都抬举她了,明明就是蓄意勾引。 只有锦满脑子都是对自己荒唐行径的愧疚,完全想不到这一点。 “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锦忽然一愣。 “我身材怎么样?好看吗?” 锦挪开视线,忍不住浑身发烫。 这种话题不应该回避吗? 怎么能拿出来讨论呢?! “啊……”,她尾音浅淡,失落藏不住,“竟然糟糕到难以启齿吗?” “也不是。” 锦反驳了一句后继续缄默,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脑子里的回答到了嘴边通通成了禁词。 看出竺玖一直在等她后话的锦,无可奈何地说了句:“这个话题能跳过吗?” “嗯?” 竺玖似乎不怎么意外,“又要拿轻浮的借口搪塞我?” 锦面色别扭,“不是搪塞……” “很难想象你居然是活到现代的人。” 竺玖忽然说。 “什么意思?” “封建。” “……” 对路祁的毒舌终于是用到她身上了吗? “生前的时候,我们宿舍的人换衣服都是直接换的,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会看到?” 锦大受震撼。 “谁有那闲心看你啊,再说,看就看了,大家都大差不差。” 锦的世界观正在重塑中,久久不说话。 “而且,我自认为我身材不差吧。我们这代人啊,有个好身材可不得好好显摆,谁不想听到别人一声‘哇~’的赞美啊?” 锦不太能理解现代人为什么会这么大方地展示自己的身体,只是通过竺玖的描述,她能感觉到这似乎不是一件谈之色变的事情。 竺玖将她的手按上自己的小腹,央声道:“我这好身材都不能换你一句夸吗?” 步步引导只等来沉默的竺玖,更是演都不演了。 锦的手贴着她的小腹,触手便是柔软的感觉,一呼一吸间隐约能感受到丰腴下坚实的肌肉。 锦沉默太久了,久到竺玖以为自己等不到。 可忽然,一声“好看”毫无征兆地飘进她的耳中。 这一声来得措不及防,她若无其事地松开按着锦的手,收回来时指尖拧在一起,整个手止不住地发烫。 “我收拾好了,我们出门吧。” 她的声音变了个调,不自然的肢体语言完全暴露了她的窘迫。 反应过来的锦终于意识到她这是在勾引了,只不过,当事人看起来好像更紧张? 锦眼尾弯起,指节抵在唇边,将那声未出口的轻笑掩去。 原来这人也是会羞赧的吗? 乍一看还真会被她的气势唬住,没想到是个纸老虎。 …… 竺玖说待在家里闷太久,想出来走走,锦就答应她来了商场。 毕竟她能得出手的东西,钱算一个。 一进商场她就被牵着进了一间文创集合店,各类色彩鲜艳的潮玩、周边和配饰等等杂货映入眼帘,一时看得人应接不暇。 竺玖的步子有些快,锦感觉她有些兴奋。 锦垂眸摇摇头,真是的……怎么还忘记她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学生了。 虽然她们的年纪都被定格在22岁,可锦在地府待太久了,见识阅历和竺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沉暮的心态早就占据了她,可竺玖还是个初升的太阳,蓬勃的朝气是藏不住的。 不知不觉间就跟着竺玖在小店里逛了两圈,看见她什么都没拿的锦问她:“没有喜欢的吗?” 竺玖闻言看向她说:“还好吧,都挺好看的,只不过我只喜欢看,不想买。” 一饱眼福是最有性价比的,买回去就感觉花哨和繁琐了。 “不用想着替我省钱。”锦说。 “咦惹,想什么呢,攀上你这种生前死后都是老钱的人,我怎么会替你省钱呢?” 第76章 竺玖酸得牙疼。 “那你——” “单纯不想买罢了。” “哦”,是她想多了,“那好吧”。 两人谈笑着,竺玖目光忽然瞥向一处货架的方向。 锦看到了她的变化的神色,顺着她的余光看去,却没看见什么异常。 “怎么了?” 敏锐的锦压低声音问她。 “没什么,应该是我的错觉”,竺玖收回目光,温声安抚她,“有我跟着你,不用担心。” 锦缓和神色道:“好。” 旁边忽然有个女生走了上来,她看起来刚成年的样子,看着竺玖怯声询问:“小姐姐你好,我能问你要一下联系方式吗?” 竺玖偷偷瞄了一眼锦的反应。 ……没有反应。 “你等我会”,竺玖偏头和锦说。 随后,竺玖转头看向女生:“你跟我过来一下。” 女生眼前一亮,二话不说跟上去。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一个货架旁,竺玖忽然停下,礼貌地和女生说:“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货架旁还站着一个男生,恰好将两人的谈话听了去。 那个女生闻言马上摆手说:“不是不是,那个,其实我是想要你旁边那个姐姐的联系方式,就是……我不太敢直接问她要。” 女生咬了咬下唇,抬头看向竺玖问道:“你能将将她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 好样的。 女生心里越发忐忑,完了完了,该不会被她朋友当成变态了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是我的女朋友?” 旁边男生手中的东西,忽然脱手掉下来。 “诶?” 女生混乱的脑子好像突然清醒了。 “啊啊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对不起!” 女生说完直接跑开,一次勇敢怕是要换来一辈子内向了。 “唉,紧张啥呢。” 竺玖心跳咚咚的,明知道锦不会听到,但是说出来还是好紧张。 她深呼吸一口,平复心情后才重新走回去。 一回头,锦的手中就多了条发带,手边还躺着另一条,看起来是一对。 鲜红的颜色被锦拿在手上格外突兀,不像是锦会喜欢的。 “回来了?” 锦一抬头就看见她盯着自己。 “你不应该问我有没有给吗?” 竺玖失望道。 锦语气平淡,浅笑道:“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我有什么好问的?” “……哦。” 锦摩挲着手中的发带,面上依旧笑意浅淡。 只是……看着竺玖失落的反应,倒是格外有趣。 一逗就原形毕露,居然还敢勾引她。 “但是她要的是你的联系方式诶。” “嗯?”,这倒是让锦有些意外,“那她怎么找你?” 竺玖抿唇摇头,“她不敢找你要,估计是你气场太冷了。” “那你给她了吗?” 锦问她。 竺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堂堂竹月间的老板,地府玉石界的龙头,你的联系方式是她想要就能要的?” “噗,你够了。” 锦不禁莞尔。 竺玖的声音忽然变了个调子:“刚刚那边货架后面果然有人,他的穿着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有问题,我们先回去吧。” 锦还在笑着,目光却慢慢冷了下来,“好,听你的”。 锦拿着那两条发带去结账,随后跟竺玖上车回去了。 …… 回到竹月间的两人终于松懈下来。 “那人能查到吗?” 竺玖还是有些担心。 锦垂眸敛下权衡的神色,开口声音淡淡的:“商场人多眼杂,恐怕有些困难。” “嗯,没事”,竺玖改口,“你后面如果要出去,我就跟着你”。 锦给她递了杯水,“还真有,过几天我有个应酬。” “嘶——” 她忽然满脑子商战和算计是怎么回事? 应酬,听着就很危险啊。 “那我给你去当助理”,竺玖将杯子放下,她眉眼压低,“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什么牛鬼蛇神敢觊觎你”。 “好了,你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今晚我就回去,这几天先看点资料。” 竺玖听了没什么反应,愣了好久才说一声:“好。” 锦说是今晚,可下午回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过。 竺玖在房中徘徊,她看着锦用过的东西还摆在显眼的位置,越看越烦闷。 “这么多天都住了,就不能一直留下来吗……” 她到冰箱取出一根雪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慢舔舐,不知不觉间嘴里就只剩了一根棍子。 她将棍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发烧反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房间回荡着她的声音,没有回答,因为心里的声音已经告诉她了。 竺玖双手捧起一团烛火,跳动的火光明明灭灭,周遭的温度在上升,她的体温也是。 “应该差不多了。” 烛火突然被她掐灭,她从卧室找来体温计,测了一看,37.6c。 “挺好的挺好的,上一次不小心调高了,脑子晕得要死……” 竺玖试着咳了两声,嗯,很虚弱了。 她拿手机给锦发了条消息:【你那还有退烧药吗?】 锦的消息秒回:【你又发烧了?】 竺玖敲敲打打的时间,客厅的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锦进门将退烧药放在桌子上,走到她身边伸手就往额头上摸。 她什么都不说,只将刚测完的体温计递给锦。 “怎么开始反复了?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唔”,竺玖还是摇头拒绝,“你今晚还能留下来吗?” 竺玖看起来有气无力的,和早上精力旺盛的模样截然相反。 “你先别想这些了,马上和我去医院。” 竺玖有些用力的挣开她的手,很坚定地拒绝。 锦替她打了杯温水,药片递给她:“那药总得吃吧。” 这次竺玖没有拒绝,接过药片抿了一口水吞了进去。 锦忽然想起,自己的灵蝶好像还能感受到灵魂层面的生机。 出于担心,她还是将灵蝶唤了出来。 若是阿玖真的生机枯竭,那她无论如何都得带她去医院。 锦的指尖缓缓出现一只灵蝶,在竺玖意外的目光下,灵蝶绕着竺玖转了一圈又一圈。 翅膀扑腾扑腾地闪着,越飞越起劲。 锦的脸上突然空白。 让灵蝶这般兴奋,连身体健康的人不一定能做到。 “阿玖,你真的又发烧了吗?” 锦记得自己看过体温计,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闻言,竺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任她怎么想都没想到锦会发现。 本来锦只是随口一问,可竺玖突然僵硬的表情却被她看到了。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她的体温,她的虚弱,都是真的,但她就是心虚,因为她真的骗了锦。 她还是太好看穿了,锦几乎笃定:“你没病。” “你可以——” 她本来还想说让锦摸摸她的额头。 可她还没说完,锦就打断她:“你骗我。” 竺玖喉间发紧,如坐针毡般难受。 锦的声音不冷,可是太平了,不是生气,像是原来如此的坦然和接受。 “我没骗你。” 竺玖声音发颤,她在害怕,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她就是忽然感觉眼前的人变了,锦的态度和语气像是突然回到刚认识的时候,甚至比那时候还要糟糕。 如果一定要说,她觉得眼前的锦像是那个刚从祭台上走下来的人。 “那你抖什么?又在怕什么?” 锦声音平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硬生生将问句说成陈述句。 “你听我说,我就是想要你照顾我,给我靠近你的机会……” 竺玖在她的目光下终于扛不住,打算将事情解释清楚。 想要? “我的事还没忙完,如果你真的不舒服,吃药也好,去医院也好,都行。” 锦没打算听她的后话,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桌面的药片还没塞回盒子里,孤零零地躺着。 竺玖看着被合上的房门,心想,都行——是跟她无关,所以都行吗? 烧着是真的,药效还没起作用。 竺玖靠着沙发闭上眼睛,试图忘记身上的难受。 锦的反应远比她预想中的要糟糕,忐忑和恐慌将她紧紧笼罩住。 …… 回了顶楼的锦根本没在忙事情,她将自己反锁在卧室,蜷缩着坐在床上。 她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可怎么都没办法让自己回温。 炎炎夏日,不知道卧室什么时候成了冰窖。 第77章 那个人,骗了她,骗了她的母亲,骗了皇帝,骗了天下百姓二十多年。 他屈辱绝望的人生,因为她的死迎来了新生。 “为什么要骗我……” 她嗓音染泪,一字一句都说的断断续续,颤音连着呜咽声含糊不清。 “为什么要骗我?” “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不好吗?”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向她索取? 为什么要用和那人一样的方式来恶心她?! 卧室鸦雀无声,只有颈侧的血脉一下又一下跳动着,血流声灌满耳膜。 “……” “你不是最擅长直白了吗?” 她细微的声音从喉间溢出,连她都分不清到底是期待,还是失望。 又是她最信任的人,又一次用着她最憎恨的方式向她索取。 她好冷,身上的血好像又流尽了。 她好冷。 …… 竺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药效开始发作。 身体好像没这么晕了,但心口闷堵一点没散。 她拿起手机看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突然觉得这个房间闷得透不过气,于是拖着难受的身体出了门。 “你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连漪给她递酒的手有些犹豫。 “没什么,有点低烧。” 竺玖抢过她手中的酒,闷头喝了下去。 连漪闻言抓着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喝,声音不由紧张:“发烧你还大老远跑来我这喝酒,你脑子烧糊涂了?” “没事的,它会自己降下去的,只不过没这么快而已。” “你不能再喝了”,连漪神色骤然凝固,眉峰渐渐蹙起。 竺玖不甚在意,刚想继续喝,手却被连漪死死攥住,怎么都挣脱不开。 “好好好,我不喝了。” 竺玖松手将酒杯让给她,枕着自己手臂径直趴在吧台上。 连漪看着她这醉鬼模样,无奈掏出手机打算给锦发消息。 【你的人又在我这喝醉了,赶紧把她捡走】 消息输入到一半,连漪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团火苗。 什么情况,她这不锈钢吧台也能烧起来吗? 等等。 人烧起来了?! 酒吧里不算拥挤,但吧台边人影错落,细碎的谈笑声混着酒声。 竺玖要真在这失控,那这些人怕是都要遭殃了。 连漪覆上竺玖的手,她掌心漫出的水雾将燃起的火苗盖住。 她起身走出吧台,绕到竺玖身后将人扶起。 “小九,醒醒。” 连漪晃了晃竺玖,后者失去意识的身体完全失去控制,被连漪的力道一带整个人就要往后倒。 连漪直接将她抱起,走到后台没人的地方时,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雾气缭绕的水帘。 连漪将人带进去,门后似乎是一座小院,错落的假山叠着青灰石峦,石边温泉雾气氤氲,朦胧了山石的轮廓,潺潺水声传来。 “事出有因,我若坐视不管,酒吧众人都要遭难。” “不是我故意救她,只是我别无选择。” 连漪垂眸低语,像是在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理由。 天道啊天道,莫要怪她介入这番因果。 连漪将她放入温泉中,泉中水雾漫上她的身体,她身上愈燃愈烈的烛火碰上水雾便尽数熄灭。 连漪将手伸向竺玖的额头,指尖浮现零星光点,随着她的经脉漫遍全身,又重新回到连漪的手中。 第48章 别想甩开她! 锦将竺玖从温泉抱进殿内,湿|漉漉的衣服被她换下后,她将竺玖平放在了床榻上。 榻上的人鼻息清浅绵长,几乎听不见,微促又虚软。 往日凌厉的眉峰变得平缓,半天不见,人已经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了。 “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 锦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她的食指揉|搓着太阳穴,头上隐隐的阵痛越发明显。 锦忽然迷茫了。 情绪还没从她的欺骗中抽离,就等来了她行将就木的消息。 锦伸向竺玖的小臂,熟悉的触感传来,只是这一次绵软又沉重。 她发现她还是很在意,尽管这人已经勾起了她最沉痛的回忆,可她就是忍不住。 自己两次躺进医院的时候,阿玖坐在她身边,是不是也这样担惊受怕? 怕她哪一天就这样死去,或者再也醒不来? …… “这么快就来了?” 连漪身着轻罗坐在小榻上,翻指间桌上的茶杯飘起,落在桌案两侧。 她的手在空中虚画着,茶水如同她的指尖宠,自己从壶中倒出。 锦被人带到温泉旁的宫殿中,她身后的人朝着连漪行礼:“一殿主,人带到了,属下告退。” 连漪只朝她点点头,随即目光移向锦,示意她进来。 “一殿主,她现在在哪?” 许是温泉宫常年氤氲着湿气,锦感觉眼前忽然多了层水雾,朦胧地看不清。 连漪目光移向窗外,锦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竺玖正躺在温泉边。 “人没事,过来坐吧。” 锦走到小榻的另一边坐下,连漪备的茶正冒着热气。 锦坐在她对面,连漪杯中的茶汤渐渐见底,锦始终沉默的坐着,不说话也不动作。 “我看你这样子挺淡定的,看来她的死活也不是那么重要。” 连漪放下手中空杯,语气漫不经心。 “这次实在麻烦一殿主,只是我现在功德透支严重,等恢复后,自会偿还。” 听到连漪说竺玖出事的她,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回过神时,她已经进了第一殿的温泉宫。 “你麻烦我的事还少吗?” 连漪语带笑意,似乎并不介意。 “但是,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一殿主请说。” 锦端坐着,目光看向她。 “我探查过她的灵魂了,前两次是因为沾染了怨气,烛火不稳定,所以一点情绪就能让她失控。” “这一次似乎不是怨气的原因。” 锦眼中闪过迷茫,“什么意思?” “你们吵架了?” 连漪突然问。 闻言锦心头的不由一颤。 “何故这么说?” “猜的”,连漪说,“所以是不是?” “没有”,锦轻轻摇头,“只是闹了些矛盾”。 连漪侧头看着温泉中不省人事的身影,唇瓣翕合,“能让小九这样的也只有你了……” “什么?”锦没有听清。 “她失控的情况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连漪回头问锦。 “嗯。”锦朝她点头。 “想来,是命不久矣了。” 连漪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你说什么?” 锦一时间忘了用敬语。 连漪抬眸迎向锦的眼睛,“我说,她命不久矣了。” “还请一殿主不要同我玩笑。” 锦压稳声音,却难掩内心慌乱。 “不是玩笑”,连漪声音认真起来。 “她应该一直在接触和净化怨气吧,这的确能使她的烛火纯化。” “眼下烛火纯度很高,若是继续纯化下去,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彻底完成纯化,要么烛火反噬,魂飞魄散。” 连漪这么解释,锦就算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您说的命不久矣,是因为不看好她能完全纯化吗?” 锦在脑海中反复过着连漪说过的话,试图找到破局的方法。 “也不是我不看好她,只是完全纯化的条件太过苛刻,连我也不知道。” 连一殿主也不知道……这句话将锦的希望再次碾碎。 “莫要怪我残忍,我在地府几千年,见惯生离死别。” 所以面对死亡这样的话题,她早已变得平静。 “锦。” 连漪忽然喊她,锦循声抬眸,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似乎浮起了水光,明灭不定地闪烁,带着看不懂的情绪。 “我的姐姐已经离开我一千五百多年了”,连漪的声音隐隐染上酸涩。 “她离开前我还在和她赌气,本来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找我和好,可那一次她没再来过。” 她落入人间,成了命运戏耍的玩物。 眼前的锦面庞青涩,多了许多她没见过的生动,也常有从前未有过的迷茫,像个凡人一样,爱恨嗔痴,生老病死。 “你说,要是我当年不和她赌气,是不是就有时间再看看她了?” 锦依旧沉默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连漪,她自己也身陷囹圄。 两人相对而坐,月色从窗外漫进来,窗外泉水潺潺,渐渐覆盖了殿内的声音。 “你若有需要,直接吩咐远岫就好,我先回去了。” 第78章 连漪缓缓起身离去,轻罗薄纱随着她的动作垂漫,柔光朦胧,如水流淌。 …… 翌日清晨,天边泛着浅白,细碎晨光从窗纸的缝隙中漏进来,木棂的影子在地上拖着长长一道。 竺玖的脑袋忽然偏向一侧,被锦抓在手中的小臂抽了抽。 锦从失神中清醒,下意识便喊了声“阿玖”。 原本脑子一片混沌的竺玖,听到她的声音后瞬间清醒了一半。 紧闭着的双眼开始转动,几次眼看着就要醒来,眼皮却怎么都睁不开,仿佛忘记了如何睁眼一般。 右手指节不自觉蜷起,她的脑袋又偏了回来。 双眼骤然睁开,眼前古朴的木色叫她一懵。 “嗯?好多木头。” 竺玖说话慢吞吞的,字句轻飘飘地出来。 她好像记得她听到锦的声音了,一侧头,床边守着的人竟真的是锦。 竺玖当即想撑着身体起来,不料骨头一软,起来一半的身体又重重倒了下去。 预想中的闷痛没有传来,她的上半身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冷桂的气息扑面而来,鼻子比大脑先认出了锦。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回抱,心里前所未有地慌。 她的双手酸软无力,如果锦执意离开,她抱不住的。 竺玖不说话,静静等着锦放手,在这之前,能多贪恋一分锦的气息,她便全神感受。 锦感觉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陷得有多深。 竺玖就是一团火,靠太近会灼伤,离远了彻寒。 飞蛾扑火,却甘之如饴。 此刻拥抱比言语更有力量。 但是锦要没力气了。 “你到底是要躺下还是起来,我手要酸麻了……” “啊?” 竺玖还以为会等来她的放手,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的询问。 “哦哦,我起来。” 锦将她扶起,待她坐稳后起身退回床边。 竺玖眼疾手快抓住了锦的手,趁着锦愣神之际,她一股脑将所有话倒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靠近,你就想躲。” “我能确定的,就只有我受伤的时候,你一定不会拒绝我。” 锦还没来得及离开就听她解释完了所有,意外地,锦神色平静。 “但我已经试着回应你了。” 锦撇过头,声音虽然还是很平缓,却能听出温度。 她说的不是接纳,是回应。 医院那颗糖,挽发的请求,那道重新提起的蒜香土豆,停电打牌时的游戏,她都有尝试迈出那一步。 空气安静许久,直到竺玖一声打破沉默。 “是吗?” 锦回头看她,她眼底满是无奈。 “我不去第六殿,你会告诉我你的生平吗?” “你酒精生理性排斥,我还要从路祁嘴里听到。” “连你第一次和我解释,都要在我醉得胡言乱语你才敢开口。” “你明明在意我,却只会等到我失控昏迷、不省人事,才敢开口求我回应你。” 竺玖声音裹着自嘲,垂落的眼尾隐隐泛红,唇角勾着酸涩的笑意。 锦却被她的话砸得晕头转向,身侧藏在衣袖下的手拧在一起,那次酒后的坦白,那晚卑微的乞求,“你,你都知道……” 她密不透风的墙,原来早就风声四起了吗? “是啊,我都知道。” “我只有在装的时候……才能知道。” 竺玖别开视线,仰起头盛住即将夺眶的眼泪。 “那我还能怎么办?” 她虽问着,声音却是释然了。 “我想靠近你,不止想靠近你的身体,也想靠近你的心。” “你不推开我的身体,但也没接纳我的心。” 她能怎么办?歇斯底里地求锦看看她吗? 两人的思绪都在翻涌着,从未感觉自己在另一个人面前如此赤|裸。 锦翻来覆去地去想竺玖的话,可每一个答案到最后都是否定。 她不敢明说,更不可能完全敞开心扉。 “那你要放手了吗?” 就此停下,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锦在等早已料到的答案从她嘴里说出来,尽管心里已经闷得快要窒息。 她却说——“不。” 竺玖深吸一口气,握紧她的手。 “我会一直抓着你的手。” 竺玖抹去眼角的泪,声音决绝:“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我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你就躲吧,就算你躲到狗窝里,我钻狗洞也要把你抓回来。” 别想甩开她! 锦心里那层迷雾和酸涩被她强行扫开,暖流从她攥紧自己的手上源源不断地传来。 “……” “噗”,锦的笑意刚浮上嘴角,就裹着几分酸涩。 被戳中柔软的感动,无力扭转的无奈,最后都化作一声极轻的笑,像风拂过旧书页,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软与怅然。 “这么凶干什么,要和我宣战吗?” 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竺玖上一秒还气鼓鼓的表情,下一秒就软成了一滩。 “哼。” 竺玖撇开脸,低哼从喉间溢出。 …… 阳光落在蒲区的大地上,路祁刚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衣服上沾染了街上的风尘。 她轻手轻脚地将钥匙插|进锁孔,锁芯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屋内焦急踱步的江寻生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视线霎那间盯向门的方向。 路祁手上动作轻缓,“咔哒”一声,门被她轻轻推开。 “寻生?” 路祁看见她有些诧异,“你这么快就醒了?” “你去哪了?” 江寻生直勾勾地盯着她,如同一道枷锁朝她扣来,可江寻生的声音又带着担忧和紧张,很是分裂。 “我看你昨天好像很累,今天没起来,就出去给你买了些早餐,怎么了?” 路祁感觉她的目光似乎带着刺,落在身上莫名有些不舒服。 江寻生看着路祁无辜的样子,即将破壳的情绪被她悄悄按了回去。 她恢复温柔的神情,声音隐隐后怕:“没什么,醒来没看到你,有点担心。” 闻言,路祁刚涌上心头的别扭感渐渐消散。 她换了鞋走进去,挽着江寻生的小臂到沙发上坐下,温声说:“不用担心,以我目前的身份,不说在地府横着走,至少也是没人敢招惹的。” 路祁将食盒打开,包子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给,新出笼的包子。” 路祁递给她。 “谢谢”,江寻生接过。 路祁按着她的手,弯起眉眼,“小心烫”。 “嗯。” 江寻生小口慢慢吃着,她也给路祁递了一个,路祁摇头说吃过了。 “寻生我和你说,我去买早餐的时候,看到老板店里有只猫。” 江寻生转头看向她,嘴里还嚼着包点的她没有说话。 路祁也不用等她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只猫就趴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我旁边的女生看他可爱就上去摸了摸,它可乖了,尾巴一甩一甩,任由人摸它。” “后面不知道谁说了它一句:‘老板,你这猫不会掉毛吧?’,结果那猫像是听懂了一样,蹿一下跳进店里面了。” 江寻生听她说着,边吃边笑。 “我还拍了照片,给你看看。” 路祁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将照片递到江寻生面前。 “是不是很可爱?” 江寻生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才回她,“确实很可爱,像你。” “嗯?”,路祁愣了一下,“哪里像了?” 江寻生假装思考,终于得出结论:“不知道。那不像了。” “寻生你?”,路祁夺过她手中另一个包子,“别吃了。” 江寻生想去够,却被路祁灵巧地躲过,她追她躲,反正就是够不到。 路祁实在太狡猾了,别无他法的江寻生将她按在沙发上,终于是将人控制住了。 她发现江寻生好像比之前高了不少,整个人压上来一片阴影。 “你耍赖!” “明明是你先抢我早餐的,怎么好意思说我耍赖?” 路祁气急败坏,直接将包子往嘴里塞。 江寻生伸手去抓,路祁直接抓着她的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勉强能听出内容:“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吗?” 江寻生闻言不急不恼,反而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 路祁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江寻生直接俯身咬住包子的另一侧,随即起身,包子被两人撕成两半。 江寻生拿着抢来的半个包子咬一口,认可地说:“嗯,确实不是小时候了。” 第79章 “行行行,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路祁终于妥协,语气忽然柔和起来,“寻生你闭上眼睛。” 江寻生将身体转向路祁,合上双眼等她。 路祁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路祁的声音响起:“好了。” 江寻生睁开双眼,眼前赫然是一只竹蜻蜓。 路祁歪着脑袋,脸从竹蜻蜓后探出来,她晃了晃手上的竹蜻蜓,笑意盈盈地说:“送你的礼物。” 江寻生怔愣的瞬间,路祁将竹蜻蜓塞到她手上。 竹蜻蜓表面有些凹凸不平,雕刻的痕迹明显。 “怎么忽然……给我做了这个?” 江寻生摩挲着每一处起伏的细节,和生前那个完全不同,但大体形状依旧是她熟悉的感觉。 “我记得我们上山前一晚,你突然特别心慌,不小心把它摔坏了。” 路祁声音低浅。 “是啊……” 江寻生咽了口唾沫,嗓子苦得干涩,“然后第二天,你就扛着炸药,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我想着你很喜欢,现在有机会了,就想给你重新做一个。” 路祁抿着唇,手在脑袋上挠了挠。 “做得可能没有之前的好了,你别嫌弃。” “不会。不会嫌弃。” 路祁露出笑容,“你还喜欢就好。” “小鹿,你不要再出去了好不好?” 江寻生伸手揽向路祁的肩膀,掌心从肩头一路绕上脖子,直到抚上路祁的脸颊。 她稍稍用力,路祁便有些脱力般朝着她的身上靠。 “你这么好,我好想把你藏起来,你别再出去了,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吗?” 江寻生反复抚摸着路祁的脸,声音克制又执着。 用力怕她伤到,松手又怕她跑掉。 “好。” 路祁的沉闷的声音响起,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说完,双眼便沉沉地合上。 …… “小鹿姐,不好了小鹿姐,你快去伤员洞看看!” 交通员小童的声音从茅草棚外传来,越来越近。 “啪”一声,本就不结实的板门被小童撞得摇摇晃晃。 路小鹿抬头看向来人,只见小童的身影飞快地闯了进来,神色焦急,一个不注意就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 “怎么了小童,有什么事情你慢慢说。” 路小鹿扶住即将摔倒的小童,询问什么事。 小童来不及平复呼吸,喘着粗气道:“小鹿姐,陆大哥和祁大哥出事了,他们……他们在伤员洞,你,你快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哐啷”。 桌子上的水杯掉在地上,等小童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时,他只看到了扶着木杖夺门而出的路小鹿。 “小鹿姐你等等我!你眼睛看不到,我扶你过去啊!” 小童连忙出门,朝着路小鹿边喊边追。 从草棚到伤员洞的路她不知道走了多少回,连地上有多少颗石头都一清二楚,哪怕不用拄着木杖,她也能走。 “啊!” 脚下不知道什么东西忽然冒出来,将路小鹿绊倒。 额头擦出一道血痕,路小鹿撑着膝盖起身,依旧跌跌撞撞地朝前走。 受伤的脚步让她迈不开腿,小童终于追上她,扶着她往前走。 “小鹿姐你怎么样?摔到哪了?” 小童担心地询问。 “我没事,快,快带我去伤员洞。” 路小鹿忍着膝盖上的钝痛,重新加快脚步。 第49章 可以好好调教 伤员洞里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地上的沙石被踢来踢去,不仅地面嘈杂,空气也变得呛鼻起来。 “陆大哥!祁大哥!” 路小鹿朝山洞里走去,边走边喊。 山洞里的血腥气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她越是往里走,就越是心慌。 “小鹿姐,这边!” 小童眼神还不错,一眼就在人来人往中找到了病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快带我过去。” 路小鹿紧紧抓着小童的手臂。 躺在床上的祁民,左胸已经被子弹贯穿,那是心脏的位置。 就凭这荒岭根据地上的医疗条件,根本没办法将子弹取出来。 祁民能吊着最后一口气从外面回来,已经是毅力惊人了。 “小鹿你来了。” 祁民声音虚弱,只剩下零星气息。 他自知活不了多久了,眼下还能在死前见妹妹最后一面,面上全是释然。 路小鹿看不见,甚至连声音都分辨不清。 “是谁?谁在喊我?” 她听见有人喊她了,但没听出是谁的声音,这却莫名叫她更加慌神。 “小鹿姐,是祁大哥。” 小童扶着她的手伸向祁民,路小鹿在小童的帮助下终于抓到了祁民的手。 “祁大哥,是你吗?你怎么样了?你身上的血腥气好重……” 路小鹿的声音越发干哑,呜咽声怎么都止不住。 “小鹿,祁大哥可能不能陪你长大了,别哭。” 祁民的手伸向她的脸颊,颤抖着手替她擦去眼泪。 “祁大哥你别说话,你是不是又流了好多血,我闻到了。” 路小鹿两只手紧紧攥住祁民的手,眼泪糊满了自己的脸和他的手。 “小鹿,生日快乐,以后的路……”,祁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要,要靠你自己了……” 那只宽大的手掌倏然脱力,沉沉地砸在路小鹿手中。 “祁大哥?祁大哥你怎么了?!” 路小鹿无措地摸索祁民的身体,下一瞬,手上沾满粘腻的液体。 她难以置信地放到鼻下闻了闻,浓重的血腥气席卷了整个鼻腔。 她慌忙撇开头,胃里一阵翻涌。 “小鹿姐,祁大哥他已经……已经……”,站在一旁的小童欲言又止。 “陆大哥……还有陆大哥呢?” 路小鹿用尚且干净的手死死抓着小童,哪怕她的眼睛看不见,却还是下意识四处张望。 “小鹿姐,在这边,我带你过去。” 小童扶着她往陆大挺的床边走。 “小鹿。” 陆大挺隔着好几步距离就看见了她,喊道。 “陆大哥!” 她循着声音直接扑到他床边。 “陆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变成这样?” 路小鹿的声音压着哭腔,愤怒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我们连队中了敌军的埋伏,但是很幸运,我和你祁大哥用命给大家换了一条生路。” 陆大挺将手伸向她,她紧紧抓住。 “不幸运,一点都不幸运!你和祁大哥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听着陆大挺愈发虚弱的声音,路小鹿快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战争就是这样,我牺牲了,我的战友才能活,我们这一代牺牲了,下一代才能活。” “这是我们的责任。” “陆大哥……” 路小鹿无法反驳,可为什么是陆大哥和祁大哥? 为什么是他们这一代? 是不是她的明天,也会像两个大哥一样? “小鹿坚强一点,今天是你15岁生日,我和你祁大哥,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陆大挺的手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块东西,表面包裹的灰布条染着血渍。 “小鹿靠近一点,陆大哥帮你戴上。” 陆大挺尽量放轻声音。 路小鹿闻言往前走了一步。 陆大挺将手往自己身上干净的地方蹭了蹭,血渍擦干净之后,他将表面的布条解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干净地白绫。 “蹲下来一点。” 陆大挺替她将那双空洞洞的眼眶用白绫蒙上,然后在后脑勺打了个结。 白绫细腻的触感和平时穿的粗布完全不同,微凉柔软。 “小鹿总说,别人看到自己的眼睛会嫌丑,戴上它,别人就看不到小鹿的眼睛了。” 陆大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缓缓开口:“小鹿不丑,一直、一直都很漂亮……” 那只手上一秒还在温柔地抚摸着,下一秒就因为脱力沉沉地掉了下去,擦着她的脸、她的肩,重重地砸在床边。 “陆大哥?” “陆大哥!” …… “陆大哥!!” 路祁猛地弹起身体,后背直冒冷汗。 她嗷嚎一嗓子也将她身边的江寻生吓了一跳,江寻生连忙靠过去问她怎么了。 路祁呆呆地坐在原地,身上各处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又刺又麻。 呆了好一会的她才开始回神,眼前……不是竹月间? “小鹿?” 江寻生将手搭在她的大腿上,试探着问:“梦到什么了吗?” 寻生的声音? 对了,她在寻生的家里。 第80章 路祁缓缓转头,江寻生看不见她空洞的目光,但是看见了她僵硬的唇角。 “小鹿别怕,这里不是松岭。” “嗯。” 路祁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在江寻生的身上。 “到底梦到什么了?” 江寻生扶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改名字吗?” 路祁语气落寞。 “记得”,江寻生点头应和,“陆大哥和祁大哥牺牲了,你说,你想带着他们的名字活下去。” 陆和祁。 因为陆和路同音,所以保留了爸爸的姓。 白绫下的眉毛越皱越紧,路祁忽然鼻尖泛酸:“我又梦到他们了,梦到他们牺牲的那天。”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了小鹿。” “我在你身边。” “……” 路祁艰难地吞咽,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字,“嗯”。 …… 最后一抹橘红在天边燃尽,群山化作沉默的剪影。 筑在山中的第一殿渐渐融入夜色,殿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哗啦”一声,竺玖从温泉中站起,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流回温泉中。 她擦了身体走进温泉宫中,书房里,锦正凝神看着电脑上的文件。 “锦,你不回去吗?” 竺玖用毛巾卷着头发,走到书桌旁。 闻声,锦抬头就看到靠近的竺玖,“我留下来待几天。” 她的注意力从电脑转移到竺玖身上,语气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烦躁。 “为什么?” 竺玖绕到她身后,俯身看向她的电脑。 锦不介意她竺玖看自己的电脑,她也没拦着,只是对于竺玖的问题,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矿脉储量,原石品位……”,竺玖好奇地念着文件上的东西,问她,“嗯?这是什么?” 她和竺玖解释道:“矿脉勘探报告。蒲区有一片储量可观的矿脉,后天的应酬,谈的就是收购的事。” 竺玖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图文报告,第一次对锦是个“商人”有了实感。 “看起来好复杂的样子。” 竺玖语气蔫蔫的,倒也不是看不懂,但是这东西的和她之前翻阅的各种论文太像。 只看一眼就仿佛回到那个疯狂看论文的日子,她看着就头疼…… “没事,看不懂就不看了。” 锦忽然注意到她被毛巾裹着的头发,想起来问她:“刚从温泉上来?” “嗯”,竺玖点点头,“待会去吹头发”。 “别待会了,现在就去。” 她柔声催促。 别一会着凉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竺玖赖着她。 “什么问题?”锦看向她,神色疑惑。 “为什么还不回去?” 竺玖将一开始的问题重复一遍,正是让锦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那个。 她的目光从竺玖的脸下移到衣服,迟迟不做回答。 竺玖俯下身,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歪头盯着她的侧脸。 锦的耳边响起她的声音:“留下来陪我有这么难说出口吗?” 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 竺玖刚从温泉中上来,身上的源源地散发的热气,一俯身,热气跟着缠上锦。 锦愣在原地,只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边一跳一跳地叫这。 “我去吹头发啦~” 耳边涌进新鲜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 锦侧头,竺玖早已抽身离开,她看着竺玖潇洒离去的背影,像是抽了魂。 她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眼底像是被春水漫过,漾开一层柔和又清亮的笑意。 她们的关系好像回到了之前,昨天的矛盾像是一首插曲,但插曲之后有些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三指在电脑触控板上一滑,矿脉勘探报告下的其他资料被调出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地府古籍文书的电子版,是她借着一殿主的权限才调阅到的。 上千页的文档,卷帙浩繁,却也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份。 【老大,文书内容太多,大量涉及九幽烛火记载的,暂时只翻出了这一份。】 屏幕上忽然弹出流石的消息。 【尽快将所有涉及烛火的文书找给我,辛苦你和枕木了】 回完消息后,锦缓缓靠在椅背上,沉重的心情很快就覆盖了先前的喜悦。 锦忽然起身,合上笔记本电脑后朝卧室走去。 “笃笃。”门被叩响。 里面隐约传来吹风机的声音,竺玖似乎没听到敲门声。 锦推门而入,正在吹头发的竺玖果然没发现她。 她走到竺玖身边,竺玖从镜子中看到来人后当即回头。 “锦?” 竺玖关上吹风机,将它放到一旁,“工作忙完了?” 她见竺玖关了吹风机,自然地伸手摸上后者的发梢,还是有些湿。 “不着急”,说完她就拿起吹风机,“头转回去”。 竺玖将脑袋转回去,镜子中的锦重新开启吹风机。 风声呼呼地响,锦的指尖在竺玖浓密的发丝中穿梭。 “你之前,经常帮人吹头发吗?” 竺玖看着镜子中神情专注的人问道。 “没有。” 她的动作娴熟又温柔,揉搓、拨弄,恰到好处的力度让竺玖整个人酥软下来。 “你看起来好熟练,我还以为你经常帮人吹头发呢。” 竺玖的声音夹在暖风中,锦听到了,但是没有回她,手上的动作继续着。 “我是第一个吗?” 竺玖顺水推舟地问她。 “嗯。” 借着风声的掩护,锦小声承认。 镜中的竺玖忍不住勾唇,没长嘴是吧,没关系,可以好好调|教。 …… 半夜,卧室里静悄悄的,竺玖扯了一下被子,身边没有人的余温。 察觉不对劲的她缓缓睁开眼,身边果然没有锦的身影。 竺玖光着脚走出卧室,正厅里黑漆漆地,倒是书房的门缝中透出一点光。 锦正坐在电脑前,屏幕正好遮住了房门,竺玖走进来了她也没发现。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的屏幕上,锦这才顺着视线抬头。 “明天再看吧,很晚了。” 也许是刚醒的原因,竺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困意。 竺玖的视线瞥到锦手边的茶杯,茶汤有热气蒸腾上来。 是打算在这待一整晚吗? “没事,你先去休息吧。” 锦轻声安抚她。 屏幕的光落在锦的脸上,她眼下淡淡一圈黑眼圈被倒映出来。 竺玖探头看了看她的屏幕,角落上是蓝色的word标。 “很着急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竺玖耐着性子问。 “还好,我看完就去休息。” 锦含糊其辞道。 她不问,她不说。 一个小心试探,另一个避重就轻。 竺玖的指尖落在她的键盘上,随手按下ctrl+s后合上了她的电脑。 “是不是在躲着我?” 竺玖开门见山道。 锦被迫将目光移向她,只说:“没有。” 竺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闪躲,眼中也没有其他情绪,很是坦然。 竺玖看着却觉得煎熬,有时候她能清楚地察觉到锦对她的在意,有时候,又感觉锦不想她靠近,就像现在。 她总感觉她们之间,有什么东西。 她以为那个东西消失了的时候,其实是锦暂时走出来了,但是那个东西一直存在。 她终于还是退了一步,看似随心地对锦说:“我一个人睡不着,陪你一起看吧。” 锦沉默了好一会,忽然伸手指向一处对她说:“去那边搬个凳子过来”。 竺玖撇着嘴,故意委屈:“不能坐你怀里吗?” 蹬鼻子上脸。 “不能”,锦将屏幕重新打开,避开她灼热的目光,“你太高了,会挡住我”。 “……哦。” 竺玖背身走去搬凳子的时候,脊背忽然泛寒。 她刚刚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后退了? 被锦一句无关紧要的“没有”吓到了? 不行不行。 一个锦容易胡思乱想就够了,她绝对不能胡思乱想。 锦的嘴惯会骗人了! 她不能听,更不能信。 竺玖拿凳子重新回来坐下的时候,锦已经看到了蒲区矿脉市场价格的横向对比。 看来,准备确实很充分。 她枕着腮好奇道:“到时候谈判,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吧。” 锦将文件往下翻了翻。 “这么多?” 竺玖惊讶的语气中,似乎还多了些调侃。 锦好奇地转头,想看看这调侃是从哪来的。 第81章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竺玖戏谑的目光,正打趣地看着她笑。 “怎么了吗?” 她被竺玖看得有些发毛。 竺玖笑着摇摇头,朝她摆手道:“没什么,就是突然很好奇,天凉王破从你嘴里说出来,会是什么样的?” “什么是天凉王破?”锦语气疑惑。 “你没听过?”竺玖问她。 “没有。”锦实诚地说。 “emmm,就是一句很经典的霸总语录,原句是‘天凉了,那就让王氏集团破产吧’。” “你看你,长这么一张冷脸,有钱有势,太适合这个梗了。” 竺玖越说笑意越甚,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锦那双平日里总是透露着疏离感的眼睛微微睁大,面色呆滞。 “这也太夸张了,我还没这能耐……” “啊,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 到底在可惜什么。 竺玖笑着笑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中闪着泪光。 “困了就去睡。”锦再次劝她。 竺玖坚持摇头。 两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安静许久,文件已经翻到尾部。 一颗脑袋忽然朝着锦的肩膀砸过来,在竺玖身体即将失衡的时候,锦连忙出手将人扶住。 她就说怎么这人怎么能消停这么久,原来是睡着了。 “唉。” 锦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像是认命般。 将竺玖抱回卧室后,锦刚打算离开,手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 她下意识回头,暗沉的环境中,一双眼睛正幽幽地看着她。 竺玖也不说话了,就抓着她。 说了太多遍了,如果她还是执意要走,那自己就只能…… 靠,谁理你?! 竺玖将人拽了回来,通知她一声:“脱鞋,上床睡觉。” “我还——” “闭嘴。” 竺玖声音渐冷:“如果你呆在这只是想让我看你冷脸,那你回茶楼好了,这文件你爱看到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时候。” 辩驳的话到了嘴边忽然说不出口了,这还是竺玖第一次和她这样说话。 竺玖将所有选择精简,根本不给她思考其他借口的机会,她只需要走,或者留。 “知道了。” 锦别开脸,动作利落地脱鞋上床。 看吧,嘴上总是一堆借口,身体倒是老实。 两人相互背对着,中间宽得足以躺下一个人。 鸦雀无声的卧室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节奏都是乱的,就像她们彼此的心情一样。 竺玖忽然翻过身平躺着,看着头上模糊的建筑结构,轻声开口:“锦。” 身边的人没有回她,但她知道锦在听。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这样,不用强求自己。” “想要和不想要都是可以明说的,我不想看到你为难,更不希望你妥协。” 又是一番长久的沉默。 竺玖不再等了,她重新背身,将被子扯上肩膀准备睡觉。 “我需要思考。” 身后响起锦的声音。 竺玖闻言一愣,追问道:“思考什么?” “我需要思考自己到底想不想要。” 锦的声音全是迷茫。 她已经习惯了掂量能不能要,而不是想不想要。 所以她已经失去判断想不想要的能力了。 “为什么需要思考?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不会说谎的。” 竺玖的语速加快了些。 “我亲近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锦思考了一下,说:“应该是开心的。” 竺玖转了过来,锦依旧背着身,被子扯动的触感告诉锦身后的人正在面对她。 “为什么是应该?” 竺玖倏然从背后抱住她,脸埋在她后颈,声音贴着皮肤传过来:“开心吗?” 比她高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热意从后背蔓延到胸口,再到四肢百骸。 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果然,锦沉默了。 “马上回答我”,竺玖的手紧了紧,“把你心里第一个出现的念头说出来”。 磨蹭了好一会,锦才开口回答她:“开心。” 竺玖越想越憋屈。 要是哪一天锦落到她手里,她一定要一直吻她,每吻一处就问一句“开心吗?”。 直到锦的回答不需要思考,直到吻遍锦的全身。 第50章 她护主 “阿玖,你真的要和我去应酬,不留在温泉宫疗养吗?” 车子停了下来,锦下车前问竺玖一句。 竺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不觉得现在问有点晚了吗?我们都到了诶。” “嗯”,锦的尾音轻轻挑起,若无其事道,“那我们进去吧”。 两人前后进入闹市僻静的街巷旁,门店的外立面看着平平无奇,灰扑扑的旧式院墙,简易素净的木门,连一个招牌都看不见。 跟在锦身后的竺玖忽然拽住她,犹疑地开口:“你确定,这里是你应酬的地方?” 锦拍了拍她的手背,神情和语气都透露着熟悉:“这家私房菜看着平平无奇,实则内里大有乾坤”。 “你怎么知道?” 锦抿唇一笑,眼底尽是意料之中的淡然。 “不巧,刚好认识这里的老板。” “这家店只做熟客,不接生人。对方能找到这里,看来是真的很有诚意了。” 嘶……这语气听起来凉飕飕的。 她感觉锦笑得好恐怖,不像是来收购的,像收割。 “这个饭局是他们约的你,还是你约的他们?” 竺玖步子迈大了些,很快便和锦并肩。 她随口向锦询问,胳膊有意无意地擦过锦的小臂。 “他们约的我。” 锦似乎习惯了她的粘腻劲,只当她是不小心蹭到的。 “那我待会应该不用唯唯诺诺看他们脸色吧?” 她语气随意,甚至带点玩笑的意味,手却悄悄滑进锦的掌心,沿着指缝探进去,十指相扣。 微凉的指背、清晰的骨线,如同常年浸润在清泉中、出水却依旧温润的脂玉。 锦停下脚步,侧头睨她,幽幽的视线看得她发毛。 竺玖面上若无其事,手却赖着没动半分。 “以你的实力还要唯唯诺诺看他们脸色,那我可要后悔只带你来了。” 这话乍一听唬人,可重心全在她刚刚的问题上。 正当她以为锦默许了的时候,锦忽然毫不留情:“还有,松手。” “哦。” 她挑着尾音松开手,声音听不出一点不满。 其实握上的那一刻就爽了,一次不能太贪。 “哪有助理像你这样的?” 锦神色清冷淡然,不怒不凶道。 “啧,我哪样?” 她忽然将脸凑过去。 你不说她还好,一说就来劲。 “就牵。” 她光明正大去抓锦的手,紧紧扣住。 此时的两人已经走进了店里面,不多时就有服务员上前接引。 “阿玖。” 锦偏头低唤她一声,大概是不好意思直接说有人来了。 竺玖倒是听出了求饶的意味,挠了挠对方掌心后果断松开。 掌心仿佛还停着那人柔软指尖的触感,浅浅细细的挠蹭,带着刻意撩拨的暧昧。 一点酥麻缠在掌纹深处,久久未曾褪去,锦下意识反复摩挲掌心。 回过神恰巧对上服务员注视的目光,看着陌生的服务员,锦没来由对眼前人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似乎……在哪见过。 “锦小姐,请跟我来。” 清隽周正的男子开口时声音温润沉哑,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锦跟着他往前走,边走边问:“你认得我?” “您是今天的贵客,我当然认得。”他如是说。 “你叫什么名字?”清浅的声音带着好奇。 “锦小姐,我叫宋清明。”同样清浅的声音回答道。 竺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宋清明,突然感觉这个服务员的声线和锦的好像。 连气质也像,都是清冷出尘的感觉。 ……难怪她刚刚会感觉这个气质舒服。 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宋清明聊着,她还从没见过锦对哪个陌生的人说这么多。 还是个男的。 “宋先生平时喜欢做些什么?” “也就锻炼锻炼身体,没什么别的爱好。” 竺玖听着他们对话,两只手的手指都绞在一起。 ……还聊。 还聊! 高山流水遇知音上了是吧?! “到了”,宋清明在前面停下,“锦小姐,您的包间在这”。 “嗯。” 锦微微颔首,带着竺玖走了进去。 对方还没有来,包间只有她和锦两个人。 第82章 锦正打算走向座位,她适时伸手拽住锦的手腕,将人拉回身边。 她直接将人圈进怀里,两人贴得极近。 锦下意识想躲,相差两厘米的身高,稍稍垂眸,竺玖完整清晰的眉眼就会撞进眼底。 “宋清明哪里讨你喜欢了?告诉我,我也学。” 她言语带着讨好,身体却是以侵略的姿态逼近。 锦几乎能感受到她的气息,目光交织的一瞬,她墨色的眼底有细碎金光一闪而过,恰似流光的黑玉,藏锋敛艳。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锦,锦任何一点反应在她眼中都无比明显,连吞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竺玖稍稍仰头靠近,相抵的鼻尖交换着呼吸,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讨厌我这样吗?” 尾音似有若无地拖曳,温言软语带着吊人的钩子。 下一刻,寂卿落到头上。 “啊!” 竺玖圈着她的手松开了,跑去捂自己的头去了。 锦转身朝着座位走去,坐下后不自觉地弓起身子。 “替我倒点水。” 再次开口的锦有些许气喘。 竺玖立马反应过来,不一会儿就将倒好的水递到锦的面前。 锦一只手接过水,另一只手摸出喷雾含在嘴中按压两下,随后缓缓深呼吸。 她弯腰给锦顺背,掌心下浅浅摸到一节节弧度温顺的骨节,不突兀凌厉,只透着孱弱单薄。 她的动作温柔克制,锦便不再舍得推开。 擂鼓的心跳声渐渐盖过呼吸,直视太阳的代价就是无法睁开眼睛。 她最近的行为越发大胆,甚至到了这一步才引发了锦的哮喘,看来锦对她撩拨的阈值高了很多。 她一边窃喜,又暗自愧疚。 锦缓过来后端起水简单漱了漱口,随后才抬手抹了下嘴角的水渍。 “你好一点了吗?”她收起所有撩拨的姿态,声音只剩下关切。 “嗯,好一点了。”锦的声音还是有些喘。 “可我疼……”她捂着刚刚被敲的脑袋,声音委屈巴巴。 “活该。”锦毫不犹豫。 竺玖当锦的话是耳旁风,她只知道得再加强攻势了,不然到时候还没亲完人就晕了,还怎么继续深入…… 没过多久,这次收购的乙方就开始陆陆续续地走进包间,两人闻声随即站起。 蒲区袖山的矿脉连着好几个山头,每个山头都有自己的矿主,锦的打算,是将整片矿脉的所有山头拿下。 领头的男子大概四五十岁左右,体态丰满却不油腻,手上身上带着不少玉饰。 要不说是做玉石生意的呢,虽然身形走样,但起码气质沉稳。 “锦小姐你好,久仰久仰,我是罗昌。”罗昌朝锦伸手。 “你好”,出于礼貌,锦也回握他的手。 竺玖收回落在两人手上的目光,心里已经开始幻想把九烬唤出来,把这些人通通吓跑。 唉。 锦会打死她的吧。 “锦小姐请坐。” 罗昌朝她点点头,抬手示意身后的服务员上菜。 这场饭局是罗昌一手操持的,急需资金流的他前前后后联系了锦好几次,才终于等到锦愿意收购。 为此他将锦的喜好、习惯打听得一清二楚。 不起眼的店门、包间独立的假山池水景,朴素、雅致。 桌上看不见一滴酒,服务员准备的,也是蒲区特有的茶。 “锦小姐面前的茶,是蒲区特有的蒲葵茶”,罗昌介绍道,“听说锦小姐向来喜欢茶,或许可以试一试。” 锦看着紫砂茶盏中不见颜色的茶水,端起好奇地抿了口。 茶水漫过口腔,锦的眼底闪过一缕惊喜,“很清甜的味道。” 听锦这么一说,竺玖也好奇地尝了尝。 其他茶都是入口微涩而回甘,这蒲葵却是入口清甜而回香,确实不错。 罗昌示意助理将手中的礼物递出去,随后向锦解释:“是的,虽然蒲葵可能比不上竹月间的竹茗,但胜在清甜。我给锦小姐带了些,希望锦小姐喜欢。” 锦递给竺玖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从对方助理手中接过茶叶。 竺玖勾着唇,心想果然好东西,给了锦也算是落她口袋了。 饭桌上,罗昌一直很客气,跟着他来的其他人也学着谄媚。 菜过五味,众人先后放下碗筷,开始今天的话题。 倒是竺玖自己坐在一边,吃得那叫一个欢。 刚刚锦夹了好几次那道三色炒虾仁,她回去一定要学。 “锦小姐,之前和你谈的收购的价格,考虑得怎么样了?” 来了,博弈开始了。 竺玖从饭菜中抬头,视线在锦和罗昌身上来回打量。 “大家公认的地府翡翠,除了虞区的荷翡就只有衍区的青翡,蒲区的袖玉产量大,品级却远远达不到翡翠的要求。” “罗先生想让我用收购翡翠的价格收你们的袖玉,你觉得可能吗?” 锦不疾不徐地说着,淡漠的语气已经传递出了“不可能”三个字。 罗昌被她噎住,面露难色,这价格他确实是往高了报的。 赌一把,万一呢。 “你们五个人都想出手,想必是着急用钱的,我出两百亿,尾款两个月内到账,你们意下如何?” “哐啷”。 你说多少? 陶瓷勺子撞在瓷碗上,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锦回头看向竺玖,只见她摆摆手,神色带着歉意:“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谈笑间两百亿打水漂? 竺玖再一次被锦的有钱刷新了三观…… 回过神的众人嘴里纷纷呢喃着锦的“两百亿”,在竺玖这看来的天文数字,对于这里的五个人来说却只是勉强够用。 “锦小姐,这……你要不再加一口吧。” “是啊锦小姐,两百亿实在太……”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劝说着,竺玖却听到了一个违和的声音:“两百亿,打发叫花子呢?” 声音很小,奈何竺玖的耳朵灵敏。 她朝那个声音不满的人看了一眼,很快便将自己的情绪藏好。 “一个月。” 锦又改口道,不过改的却不是价格。 “好!”罗昌率先答应。 五个人中,他占八十亿。 有了他的表率,其他人也纷纷开始松口。 众人纠结不到片刻就接受了锦的条件,从包中翻出合同递出去。 “锦小姐诚心做生意,我们也不多要求,你看看合同,没问题今天就签下来吧。” 其余人紧跟着罗昌的动作,也开始递上合同。 锦接过五人手中的合同,包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她手中被翻得哗哗响的合同。 竺玖也看向她,神色专注的锦眉眼是锐利的,周身的气场沉静冷冽,墨色的瞳仁偶有抬眸的时候,目光掠过,气场压人。 竺玖只觉嘴里的食物索然无味,满脑子都是高岭之花坠落神坛。 如果是这样的锦,被欺负也心甘情愿了。 不多时,锦便接过对方手中递来的笔,在合同上签下了姓。 众人看着手里的合同仿佛看见救命稻草,当场收回包里。 “为庆祝这喜事一桩,我以茶代酒,敬锦小姐一杯!” 刚才不满抱怨的那个人忽然站起来,仰头一口闷了杯中的茶水。 用着敬酒的语言神态捧起雅致的紫砂茶盏,样子别提多滑稽。 他起身走到锦旁边,替锦将杯中的茶水满上,脸上堆着笑将茶盏推回去。 一只修长紧实的手突然窜出来,一把按住那人推回来的茶盏。 竺玖眸色幽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她不喝。” 那人看到竺玖喧宾夺主,当即脸色阴沉,“我给锦小姐敬酒,跟你有什么关系?” “哼”,竺玖扯了扯嘴角,“你想对锦小姐图谋不轨,自然和我有关系。” 那人还在对着茶杯施加力道,竺玖连带着茶杯和他的手都死死按着。 两人暗暗较劲,可那人却发现自己三十几岁男性的力气,竟然还比不过眼前这个身形板弱的丫头片子。 “你什么意思?”那人将目光看向锦,谄媚的嘴脸很快破功,“锦小姐,你的助理污蔑我,你难道坐视不管吗?” “阿玖。”她唤她一声。 那人听见后露出得意的神情,竺玖却明白,锦的意思是默许她了。 竺玖手下稍稍用力,瓷实的紫砂茶盏碎了一地,连带着下了药的茶水也尽数流走。 她紧接着握住那人的手,粗壮的掌骨“咔”一声碎掉。 “呃啊啊啊啊啊啊!” 往日潋滟的桃花眼半眯着,剑眉压下来,宛若杀神降临。 她抬眸扫过桌上其余人,声音凛冽:“你们也打算让锦小姐尝尝下了药的茶吗?” 第83章 刚才那声骨折——不,骨碎的声音他们都听到了。 谁能想到那个一开始见到食物就走不动道的小助理,竟然是个疯子! 他们都要被吓死了,一个两个慌忙说:“不敢不敢不敢!!!” “阿玖,让他们走吧。”锦面色平静,辨不出喜怒。 竺玖将那人的碎裂的手甩开,声音染上愠怒:“锦小姐让你们滚没听到吗?” “听到了!听到了!” 祖宗求你别说了,我滚,我滚还不行吗?! 他们甚至没有求证下药的真假,连合作什么的都抛诸脑后了。 狡诈的商业头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彻底宕机,众人不敢多看一眼,提着自己的包,弓着身子就逃离了现场。 竺玖切一声,“什么垃圾东西”。 “噗,我什么时候让他们滚了?” 身后传来一声浅笑。 竺玖转身看向锦,原本凶狠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低眉带着歉意:“我是不是搞砸了……?” 如果她长了狗耳朵,此刻应该是飞机耳。 “没有啊,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锦托着腮胳膊枕在桌子上,语气难得带着打趣的软意。 “真的?”她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锦的笑意更甚了,忽然问道:“阿玖,你护食吗?” “啊?” 她的嘴还张着,脸上一片空白的迟钝。 等等。 锦是把她当狗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小声嘟囔一句:“我才不呢。” 她护主。 忽然想到刚才锦的反应都很淡,她不确定地再问了一句:“锦你真的不生气吗?” 锦笑着摇摇头。 “那你们的合作,不会黄了吧?” 她不懂这些,但是感觉刚刚好像真的把那些人吓死了。 “别在那傻站着了,过来坐。” 锦朝她招招手,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竺玖闻言听话地回去坐在她旁边。 “袖山五个山头,一整片袖玉矿脉,我一开始的估价在三百亿。” 她听锦说着,点点头,然后呢? 不对。 刚刚他们谈的好像是两百亿? 锦看着她眼神的转变就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对,我砍了他们三分之一的价格”。 “这他们都能答应,你把他们当冤大头了?”竺玖不可思议道。 无奸不商,就算她是锦。 “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答应吗?”锦朝她挑眉。 “你倒是说啊,净吊着我胃口。”竺玖撇着嘴睨她。 “他们五个在生意上基本是一体的,最近银行授信收紧,大额贷款到期,加上最近行情不好,高价原石无法出手,资金都被套住了,你说他们能不着急吗?”锦那素日淡漠的眉眼此刻染上狡黠。 “那他们也太倒霉了,遇上你这么个老狐狸。”竺玖露出了然神色。 “你要不再猜猜他们还款日期是什么时候?” “嗯?” “一个月后。” ! 难怪锦刚刚明明没加价,仅仅是提前了一个月打款,他们就改口了。 某些记忆开始复苏的竺玖:“你之前说的七成把握,是读作七成写作十成吧……” 锦笑而不语。 “合作的事情不用担心,他们之所以找我,是因为我有能力在一个月内完成开采证的审批和过户,他们着急用钱就只能找我,现在是他们想求着我合作。” 竺玖听完安心不少。 “那你呢?你是怎么发现他下药的?” 竺玖不知在哪找来一个跟药片差不多的东西,她将一个杯子拿到自己面前,对锦说:“仔细看我的手。” 锦将头低下些仔细观察,竺玖将药片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只见她三指捏起杯子,食指一松,药片就从指缝中悄无声息地滑落进了杯子。 竺玖又表演了一遍连贯的动作。 “好……神奇。”锦看着她丝滑的动作,不由感叹。 “幸好我跟你过来了。” 她轻轻握上锦的手,刚才捏碎掌骨的力道被她全部藏起,她现在的手就像个软枕一般。 刚刚她演示的时候掌心一直朝下,锦都没发现她的手受伤了,还是她握上来,鲜血染上自己手背才发现。 锦将她的手翻过来检查,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掌心,眼中满是心疼,“下次不要这样了。” 竺玖当即反驳:“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不是”,锦说,“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把水泼到他脸上,而不是把自己弄伤。” “唔……” 锦的眼神好冷,是在替她抱不平吗? 唔,更喜欢了,怎么办…… 第51章 无比煎熬 从蒲区应酬回来之后,竺玖便没再回温泉宫了。 连漪得知之后表示震惊:【你离开温泉宫了?】 正在实验室调试设备的竺玖,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一声。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翻出手机查看消息。 原本以为会是锦的消息,从手摸向裤兜的时候,她的心中就开始隐隐升起期待,于是在看到“一殿主”三个字的时候,微微勾起的嘴角毫无征兆地瘪了下去。 【嗯,前天离开的】 【身体没什么大碍,就不叨扰了】 本以为话题会就此结束,她正想将手机放回去,结果对面却又秒回一句。 【前天?你就养了三天?】 竺玖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浓烈的情绪,倒是奇怪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 她消息刚蹦出去的那一刻,对面正在输入的字眼就亮了起来,不多时就收到了回复。 【锦没管你死活吗?】 【???】 啥意思? 什么叫锦没管她死活?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连漪问得越来越奇怪。 竺玖反问她:【她应该跟我说什么?】 对面输入的字眼亮亮停停,打字打了半天,最后她只收到了两个字:【没事】 连漪也想说什么,但既然锦不打算告诉她,那自己也不好多嘴。 竺玖看着自己等了半天的消息忽然变成两个字,眉间渐渐堆出小山包。 纵使她心中起疑,但是她现在可没空猜谜语。 她看着手中昨天列好的实验流程,脑海中具体的步骤变得清晰起来。 今天先测量地府的本底光谱和金属盐焰色光谱,拿到数据后明天就能推导逆向补偿公式了。 原本十天的工作量,她硬是压缩成了五天,每天几乎要在实验室泡十二个小时。 她列完大概流程,简单估算了一下耗时,算出每天十二小时的时候,她自己都笑了。 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跟生前做大创项目的时候一模一样。 在地府待了三年,她都快要忘记自己还是个大学生了。 累是累了点,不过没关系,她只想越快越好。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锦在看到烟花、看到情书时候的样子了,她想将消失的美好还原给锦,将积攒已久的所有心意通通说出来。 带着这样的心情,竺玖做实验不知不觉间就入了神。 窗外晨曦微露、金光乍破,到烈日当空、蝉鸣聒噪,她都毫无知觉。 直到晚霞漫天燃尽,从暗室出来的她见到沉暮的黄昏,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窗外的夜色像湿冷的棉压在身上,楼下的霓虹与车灯织造出路网的形状,明明灭灭。 微弱的灯光驱散不了夜色的沉郁,孤寂和不适在黑暗中蔓延,从暗室出来的竺玖站在黑漆漆的实验室里,心中像是被人挖去一角,空落落的。 她从裤兜摸出手机,突然意识到好像一整天都没有再收到消息,心中的烦闷更甚。 已经一整天没有见锦了,怎么自己不找她,她连一条消息都不舍得给自己发…… “唉。” 她只看了一眼无云的窗外,又重新走进了暗室中。 她中午太累,多睡了两个小时,现在只好加加班,将进度赶上来。 …… 七月中上旬,正是功德当铺开始忙碌的时候,因为很多孩子开始放假了。 路上,一个妇人怀中一只手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九岁十岁的孩童。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稚嫩的童声响起。 也许是太重了,那位母亲将怀中的婴儿往上托了托,抱稳之后才重新空出手揉揉女孩的脑袋。 母亲告诉她:“我们去功德当铺,给妹妹领一个‘满玉’,顺便我们去领取今年的功德。” 被牵着手的女孩很兴奋,乌黑的眸子骨碌碌地转着,里面盛满了抑制不住的惊喜和期待。 “真的吗?妹妹终于可以领取满玉了!” 第84章 她的情绪感染着她的母亲,母亲的脸上也缓缓漾开笑容。 母女三人来到容区的功德当铺,柜台后的驭风看见来人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阿姨小朋友晚上好,是来领取功德吗?” 妇人笑着朝驭风点头:“对,还要给我小女儿领一块满玉,她今天刚一周岁。” 提及孩子的时候,母亲的眼神总是格外温柔。锦坐在当铺的角落看着这一幕,心里暖融融的,却又忽然泛酸。 “您女儿很可爱。”驭风边说边从柜台取出一块新的满玉递给妇人。 “谢谢。” 妇人接过她手中的满玉后,将满玉贴在小女儿的眉心处,玉牌贴上的刹那,小女儿的额头中飘出一缕灵魂,进入满玉之中。 这就算绑定成功了。 大女儿被眼前这神奇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她好奇地问:“妈妈,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完成绑定后妇人将小女儿的满玉递给驭风,转头回应大女儿:“是呀囡囡,不过你小时候可没有你妹妹听话,一直扭着身体,满玉还没来得及碰到你就被你躲开了。” 话落柜台后的驭风没忍住笑出声,本就脸皮薄的小孩听到驭风这声笑后,面上羞红得更厉害了。 她揪着母亲的衣角,将脸埋在母亲身后,驭风见状连忙道歉:“抱歉抱歉,你太可爱了,姐姐一时没忍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母亲身后探出半边脸,直到看到驭风温和的笑容后才愿意出来。 驭风接过小女儿的满玉,然后提醒妇人:“还有你们的满玉。” 妇人从包中取出自己和丈夫的满玉交给驭风,跟着提醒大女儿将满玉递给驭风。 大女儿迟疑了一会,对驭风说:“姐姐,我想自己来可以吗?” 驭风闻言一愣,随后说:“没问题,等会姐姐抱你上来。” “谢谢姐姐!” 她这就忘记了刚刚的不好意思,语气重新变得雀跃。 驭风将其余“满玉佩”在“亏玉台”上敲了敲,随着玉石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妇人顿时感觉有一股暖流从灵魂深处漫溢而出,流淌全身,被功德充盈的身体开始变得舒适。 “好了”,驭风将三块满玉归还。 随后驭风走出柜台,将矮她半截身子的大女儿抱起。 大女儿终于见到了亏玉台的全貌,兴奋着就掏出了自己的满玉牌。 驭风贴心地上前一步,好让她的手能够到亏玉台。 “将满玉在亏玉上敲一敲,不用太用力,发出声音就行。”驭风提醒她。 “姐姐我知道的。”口齿不清的咬字听起来虽然蹩脚,却也十足可爱。 大女儿按驭风所说将满玉敲在亏玉上,玉石碰撞的下一刻,方才出现在妇人身上的感受同样出现在了大女儿身上。 这种感觉无论体会过多少次,再次感受到时,依旧会为之触动。 “好了。” 驭风将她放下来,重新回到柜台后。 她仰头看着驭风,询问道:“姐姐,我们老师说,很久很久之前是没有满玉和亏玉的,这是真的吗?” “嗯?”,驭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嗯,是真的”,驭风说。 “那以前的人是怎么领取功德的呀?”她好奇地问。 “以前呀,都是由阎罗殿的一殿主直接赐福的,那个时候还没有功德转移的禁制。”驭风解释道。 “啊?那他们的功德不会被别人夺走吗?” “会呀,所以后来就有禁制了。” “所以满玉和亏玉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设下禁制后,一殿主就开始找功德发放的代理人了。为了方便功德批量发放,又要保证公正和防盗,一殿主就给了所有人三年时间准备新的发放方案,谁的方案选中,谁就成了代理人。” 驭风简单介绍了一下,在一边旁听的妇人闻言也感到意外,这些事情连她也不知道。 大女儿好像听懂了:“所以满玉和亏玉就是一殿主选中的方案?” “对”,驭风朝她肯定地点点头,“满亏玉石就是当年的代理人提出来的”。 每人一块与灵魂绑定的满玉,满玉又和亏玉绑定,收集的亏玉存在当铺,统一由一殿主赐福后,再等待九大区的魂魄前来领取。 与灵魂绑定的满玉只有在主人手中是功德容器,落了旁人手中就是一块废石。 从前的满亏一对一,一殿主每年要跑九大区的当铺分别赐福。虽然还是要奔波,但也比起方案提出前整个滞留区到处跑,给所有人一一赐福,这个方案已经算是很省事了。 纵使当时有其他更便利的方案,但是能像满亏方案这样防盗做得如此到位的,没有第二家。 不过现在也更方便了,满亏一对一变成了满亏多对一。 九大区的九堆亏玉变成九个亏玉台,连漪甚至不用再外出,每年自会有人将亏玉台送到她这。 “原来是这样,那提出这个方案的代理人真的很厉害。”大女儿听完后在一边感慨。 “嗯~”,驭风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姐姐那你认识那个代理人吗?” “认识。” “是谁啊?可以告诉我吗?”小孩子的好奇心就是这样重。 驭风悄悄将目光看向坐在角落的锦,只见锦轻轻摇了摇头,她便心下了然。 “她是我的老大,是一个温柔,又善良的人。” 驭风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锦已经到了她眼前。 “老大!” 她被忽然出现的“温柔又善良”的脸吓了一跳,那番话的当事人突然出现,总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心虚。 “老大,你又到当铺查看了?” “嗯。” 锦面色平静,总是像一汪清泉,带着包容一切的温柔,驭风的心虚渐渐被她消解。 “怎么是你在值班?”,锦问她,“你和溯光不是统筹管理当铺的吗?” “哦,这个啊,今天值班的是我朋友,她临时有事,我来帮帮忙。” 闻言,锦露出明了的神色。 驭风看着她空荡荡的四周,忽然奇怪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那你还觉得要有谁?” 锦杏眼不自觉微微眯起,带着不经意的慵懒。 “竺玖啊,她不天天跟着你吗?”驭风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指尖蓦地一顿,心里的缺口好像突然被人踩了一脚。 仔细一想,似乎是的。 从小巷将人捡回来后,阿玖好像总是跟着她。 时间长了,便将这原本不应该的事情当作了理所当然,难怪她今天总感觉身边好像少些什么。 今天的手机格外安静,她翻出看一眼,往日总是挂在置顶的消息栏,已经沉了好几个位置。 “老大,现在天黑了,你等我收铺和你一起回去怎么样?”驭风提议道。 之前都是她和溯光或者路祁给锦当“贴身保镖”,自从竺玖出现之后她们直接“失业”了,现在是时候该重新上岗了。 “算了,我现在就回去了。” 她不太想待在外面了,想回家。 “你一个人吗?我不放心。这样吧,你等我给溯光发个消息,我让她来接你。” 毕竟锦的身体状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好了”,锦按住她拿手机的手,“不用这样草木皆兵”。 况且当铺离茶楼不算很远。 “老大……”,驭风原本还想劝说什么,但是触及锦投来的目光,剩下的话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你注意安全。”驭风松口。 …… 从当铺出去后,锦就直接朝着茶楼走去。 茶楼和当铺都开在区中心,繁华的地段夜晚总是被各种霓虹覆盖,几乎没有令人心生怯意的黑暗。 街上常有行人,锦融入其中,素色的白衣融不进黑暗,却能很好地融入人群。 “小锦?” 她的身后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道声音。 意外,熟悉,与恐惧。 锦头也不回,脚下的步伐却在默默加快。 “小锦!” “小锦你等一下父亲!” 身后的声音像狗皮膏药一样穷追不舍。 锦突然止住脚步,随即转身面向来人,目光清冷一扫,眸中见不到厌恶,见不到悲伤,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 “曲平。不,你已经不是曲平了。” “你口中呼唤的小锦,也已经死了。” 锦平静地陈述着,若非脊背传来阵阵恶寒,她也差点将自己骗了过去。 “我知道你还在生父亲的气,当年是父亲对不起你。” 曲平上前想要牵她,锦侧身躲开。 “小锦,你原谅父亲好不好?”他的语气更迫切起来。 “小锦你看,这是你当年亲手绣的荷包、枕顶、袜带……父亲、父亲一直有好好保存着,你原谅父亲好不好?” 第85章 锦挥手打掉曲平递来的东西,力道之大硬生生将曲平的手打飞出去。 “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锦绷着声音,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曲平还是不死心,他眼里的焦急快要溢出来,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 他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可看着锦冷漠的表情,话到嘴边便像是遇到了一堵推不动的墙。 “小锦怎么会不认识我呢,你是我的女儿啊。” 他解释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微弱,可锦还是听到了。 “我不是你女儿”,你也从未将我视作你的女儿。 曲平闻言面上一僵,宛若五雷轰顶。 他急得再次上前,总想要将女儿的手再次握在掌心。 她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那身影从左侧窜出,快得只剩下残影。 夜风将那人及腰的长发撩起,带着余香的发梢拂过她的身侧,随后便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你想对她做什么?” 竺玖冷冽的声音被风送到她耳中。 曲平的手腕被竺玖紧紧攥着,从他脸上扭曲的表情不难看出,竺玖手上的力道不小。 “你说你栽了一棵树,不浇水不施肥。现在树长大了,你就想起这片阴凉了是吗?” 你说她是你女儿,你二十二年不闻不问。现在她长大了,你就想起她的好了是吗? “我给你三秒自己消失,不然我可保不准自己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锦站在竺玖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她压着怒意的声音却十分清晰。 原本锦和曲平的争吵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竺玖这一动手,身边围观的人就开始越来越多。 曲平那只被竺玖捏着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威胁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他本能地产生恐惧。 “我走,我走!你快放开我!” 曲平一边喊她,一边向后用力想要拽出自己的手。 竺玖忽然松手,曲平一时没收住力,整个人向后摔倒,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堪堪稳住身体。 他起身时想再看一眼锦,可抬眸的那一刻,他只对上了竺玖阴沉的目光。 就只是被竺玖看着,他就感觉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 曲平慌忙收回视线,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竺玖懒得理会那个逃窜的身影,而是移步到旁边,正站在一家店门口凑热闹的小伙子面前。 她礼貌地对那位男生开口:“先生,麻烦你将刚才的录像删掉。” 刚才她对曲平的狠厉众人看在眼里,所以当她走过来的时候,那个男生内心已经发慌,更别说她还看到了自己刚刚在录像。 他也是个果断的,竺玖一说他就将手机解锁,当着竺玖的面将刚刚的录像删掉,还将删除后的界面递给竺玖看。 “实在不好意思,已经删掉了。”他面露歉意,态度诚恳。 竺玖见状也不多为难,留下一声“谢谢”之后转身离去。 从阻止曲平,到劝说录像者,锦的目光始终跟着竺玖。 眼下,她正朝着自己走来。 “你说你跟他废什么话?” 竺玖牵着她往回走,声音带着些许不悦。 锦只听到了四个字,怒其不争。 “你走慢一点,我要跟不上。”锦说。 话落,竺玖的脚步立刻慢下来,她整理一番情绪,回头对锦说:“我刚刚那样做,你会生气吗?” 那毕竟是她的生父,自己会不会僭越了? 竺玖担心她对那人还有感情。 如果自己做得太绝,她会不会难过? “没有。” 锦还是这样,两个字能说清的意思,绝不多做解释。 可竺玖想听到更多,哪怕是没用的废话。 她的眼角耷拉着,低眉看着锦,心中的千言万语忽然连一句都说不出口。 锦忽然心口一闷,那块隐痛的缺角露了出来。 说不上来为什么,锦只是看到她的眼神就莫名难过。 锦知道她在难过,但却不知道她因为什么难过,而她什么也没说,锦有点看不懂她了。 她今晚有些反常,和自己记忆中,一看见自己就摇尾巴的人完全不同。 总在身边出现的东西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但是……连金属都会疲劳,更何况人呢? “走吧,回去吧。”她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竺玖牵着锦慢慢往前走,她不说话,本就寡言的锦就更加安静了。 她牵着的那只手好像越来越沉重,两人向前的每一步,竺玖都感觉无比煎熬。 第52章 成为你的人间烟火 “阿玖……你怎么了?” 锦破天荒地开口,第一次因为她的冷淡而感到不安。 她看着脚下不断后退的路,所有堵在嘴边的话被她压缩成一句:“我不在的时候,你有好好保护自己吗?” 明明是疑问的语句,锦却听出了请求的意味。 “今天是意外,平时他不怎么出现的。”锦连忙说。 “不怎么出现?” 竺玖忽然感到奇怪,“难道他之前也找过你麻烦?” ……一时嘴快说漏了。 “你想知道什么?”锦终于还是妥协了。 可竺玖依旧觉得不满,她说:“我不问的话,你会说吗?” “说什么?”锦忽然一头雾水。 “什么都行,只要你说,我都想听。” 可这恰恰是锦最不擅长的事。 唉,她认命了。 “你对你父亲,还有感情吗?” 最终还是由竺玖给了她一个话口。 “没有。” “……您一字千金,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 “……” 竺玖看着她懵懂的神情,终于明白过来,她不是不愿,是根本不能。 “那你现在对他什么感情?” “为什么是这种感情?” “你想怎么面对这种感情?” 竺玖一连抛出三个问题。 锦面色迟疑,开口道:“你等等,让我想想。” 竺玖自己话多,是因为她不喜欢在心里藏事情,有什么说什么是本能。 她以为锦话少是因为事情都憋在心里,不愿意说。 今天才知道,锦心里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她再怎么逼锦说都没用,难道还能指望一具空壳给她变出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这真是给她整不会了,她对什么都不知道的锦没有一点头绪。 所以只能把老师教给她的万能三个问题,原封不动地教给锦…… 竺玖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身面向锦,双手好奇地将眼前人的脸捧起。 锦跟个娃娃一样被她左右摆弄着,只听见她说:“你真的是个人吗?怎么一点七情六欲都没有?” 锦眉毛蹙起,她在说什么东西? “算了算了,你想好没有?”竺玖松开她。 “想好了。” “你说。” “我对曲平没有感情。因为他来见我不是因为愧疚和不舍,是因为他知道我在地府的势力,想利用我谋私……” 锦说着说着,原本平静的语气出现波动,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细细密密的酸楚开始涌上来。 “至于面对……我不想再看见他。” “不早说。” 害她还担心自己做的过分,早知道那个时候就把他手扭断了,根本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竺玖伸手在她头上胡乱地揉了一把,像是哄小孩一样,既有安慰,又有庇护。 “你。”锦挣开她的手。 这个动作还是太亲昵了,而且像是长辈对小辈做的,锦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以后你要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你就问问自己三个问题。”竺玖忽然话锋一转。 “什么问题?”锦的注意力被她的话转移。 “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就像我刚刚问你的那些。” 这三个问题,足以教锦认清自己的内心了。 “好。” “想到什么都要和我说,不用在意对错。” “好。” 竺玖不厌其烦地引导她,她便将竺玖的话默默记在心里面。 “嗯,好,问题解决了,我的账该找你好好算算了。” “什么账?” 她欠竺玖什么了吗? 竺玖语气危险,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好好想想,嗯?” 她的脊背忽然窜起一阵电流,总感觉竺玖像是要吃了她。 竺玖在她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界面停留在两人空了一天的对话框上。 迟钝的锦居然也开始对这些变得敏锐,她好像知道竺玖的意思了。 “我今天忙了一天,所以没有给你发消息”,竺玖微微挑眉,“你也忙了一整天吗?” “算是吧。” 第86章 锦声音心虚。 “中午吃什么了?” “没吃。” 更心虚了。 竺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为什么没吃?” 锦下意识想找补,忽然脑海闪过什么东西,灵机一动的她说道:“因为想吃你做的。” !!! 锦是不是开窍了?竟然找了一个她拒绝不了的理由。 “那好吧。” 竺玖压着上扬的嘴角——压不住,意思意思一下得了。 “你别笑了……”锦的声音说着说着没了,不见一点气势。 “咳咳”,竺玖正色道,“不过我这几天确实忙,忙完这段时间我再给你做好不好?” 她又一次提到了忙,看来刚刚的话不是托词。 “在忙什么?”锦好奇地问。 “想知道?” 竺玖贴上她身侧,一手揽过她另一边肩头,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朝她探头,灵动的双眼在睫羽下一闪一闪。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锦推开她,这还在外面呢,周围都是人。 竺玖起身,“那你回答我问题”。 “有点。” 锦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这在竺玖看来,完全是乘胜追击的信号。 “只有一点吗?” 慵懒的腔调裹着试探,撩人的尾音在耳畔响起。 锦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路,忽然听到她说:“你咽口水了。” 闻言锦心弦一紧,面色因为局促而开始别扭。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竺玖收起玩心,认真说,“我在忙一个实验,进程有点赶,这几天都要去实验室。” 锦听到她说实验,不解道:“实验?怎么突然要做这个?” “开始好奇我了?我偏不告诉你。” 她留下这一句后加快步子,不等锦反应过来她就走到了前面。 竺玖压下涌起的悸动,内心悄悄对锦说:很快,你就知道了。 …… 原以为竺玖说的忙只是夸张,可她没想到,竺玖接下来五天真的忙得不见人影,甚至连茶楼都没回了。 直到七月二十三号这天晚上,竺玖忽然给打了个电话。 锦接通电话的下一刻就听到手机对面传来一句:“想我没?” 依旧像个无赖。 “没有。” 锦直接否认道,反正她怎么说竺玖都会认定她想了。 “不行”,对面斩钉截铁,“我不满意这个回答”。 “……” 怎么有人能这么无赖? “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挂了。” “诶!别别别,有事!”对面秒怂。 锦勾着唇,手中的笔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你明天晚上有没有行程?我想约你出去吃饭。” 她的语气基本和平时一样随性,但是锦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发紧的尾音。 锦隐隐约约产生了一种预感,这个预感似乎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东西。 “可你不是说要亲手给我做吗?”锦的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失落。 “啊这个……”竺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她当然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早就定好了容区最好的餐厅。 顶楼那个位置视野开阔,是看烟花最好的地方。 对面沉默许久,锦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终于还是放过了她:“明天几点?” 闻言竺玖这才放宽心,欣喜的声音不加掩饰:“明晚7点,在‘第零秒’餐厅”。 锦听到“第零秒”餐厅时稍稍有些意外,她没记错的话,那是情侣餐厅吧? “好,我会准时到的。” 锦缓缓垂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光影交错间,喜悦的神色被平静温和的表象掩盖下去。 “ok,我等你。” …… 隔日下午,竺玖出现在宁氏大厦楼下的咖啡厅中,而宁氏大厦的对面五百米的位置,正是第零秒所在的大楼。 竺玖找了个位置坐下后点了杯拿铁,她不时朝门口的方向看一眼,门口人来人往,但始终没有人走进来。 她开始低头刷手机,视频一弹出来就是一张眉眼英气、眼神锐利的脸,视频中的新任宁氏继承人正对着采访镜头侃侃而谈。 桌子对面忽然坐下一个人,竺玖循声抬头,视频中的主角此刻就坐在她对面。 “宁总你好。”竺玖退出视频,息屏后将手机扣在桌上。 “竺小姐你好。”宁怜昕微微点头,随后招手点了杯咖啡。 竺玖上身穿着一件宽袖t恤,下身也是阔腿工装裤,坐在她对面的宁怜昕却是另一道风景,一身干练的浅色西装从头到脚都透露着精英感。 离远看两人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撞上纵横商场多年的女总裁,实在难以让人联想到,这两人会是来进行商业谈判的。 宁怜昕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在竺玖身上打量,竺玖和她目光交汇几次,随后直接对她说:“宁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被拆穿的宁怜昕非但不生气,反而坦然道:“我对竺小姐,着实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能取得那样开创性成果的学者,少说也该是三四十岁的资深专家。即便昨天通话时,通过声音和语气判断出对方大概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她心里预设的也是个沉稳老练的青年才俊。 可今日一见,对方竟是个满脸胶原蛋白、眼神清澈得像大学生的姑娘——这样才华横溢的人,看着居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 “意外吗?难不成是因为我看起来太嫩了?” 竺玖看着对面成熟干练的女总裁,调侃道。 宁怜昕被她逗笑,“竺小姐年轻有为”。 宁怜昕终于进入正题,语气渐渐严肃起来:“经过我们的商业尽调,我们认为竺小姐的技术不仅先进可靠,而且具有可观的商业潜力。” “这是我们准备的《专利申请实施许可合同》,竺小姐昨天提到的要求,条款中都已明确,此外,我还给竺小姐准备了一点见面礼,你看一下。” 竺玖接过合同翻看起来,里面的条款都没什么问题,她要求的东西也确实给了。 只是…… 她看着原本该写五十万的地方,忽然变成了十亿。 “宁总,这个专利许可费……是不是写错了?”竺玖的声音犹疑中带着不确定的询问。 阿拉伯数字打多了一个零可以理解,可这汉字也会打错吗? 恰好这时宁怜昕的咖啡被端了上来,她抿了口咖啡说:“给竺小姐的辛苦费翻了翻。” 十万到十亿,你管这叫翻了翻? “我还挺喜欢竺小姐的,这些钱就当交个朋友。”宁怜昕将笔递给她。 竺玖接过笔,双眼紧闭简直不忍直视……她和锦一定很有话题吧。 可恶的有钱人,为什么要把十个亿说得跟十块一样?! 锦也是,那条少说四个亿的血寒金,她至今还当个宝贝一样供在家里,根本不敢戴。 两人签下合同后,竺玖也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想要自己专利的许可? 没想到宁怜昕会说…… “我朋友很喜欢烟花,她一直忘不了死前那道颜色,我尝试过复刻,可正如你研究中所说,地府因为存在淡紫色效应,所以烟花都有一定的色偏。” 对此,她调动所有人脉,尝试找人研究无果后,就开始盯着前沿的学术期刊,到后面甚至已经不只局限于学术期刊了。 所以在竺玖投稿之后,《地府奇闻》的主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她,她也因此拿到竺玖的联系方式。 竺玖听完玩笑般说了一句:“女朋友吧?” 宁怜昕一愣,回道:“还不是。” ?! 她就随口说了句,误打误撞还对了? “那祝宁总早日抱得美人归了。” 宁怜昕低头笑了笑,她放下手中的咖啡,“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嗯?” 宁怜昕面上带着不解的笑意,眼里却藏着一丝惋惜,“竺小姐的研究成果明明是开创领域先河的存在,怎么不投《地府科学》之类的顶尖学术期刊,反而投在《地府奇闻》这种娱乐期刊呢?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个嘛……”,竺玖捏了捏自己下巴说道,“要是投了《自然》或者《科学》这种顶刊,我论文第一个关键词和参考文献肯定不会过审吧。” 除此之外,正文里面也有好多不规范的学术表达。 宁怜昕眉头微蹙:“可这些只是形式问题。以这项成果的含金量,只要稍作修改,投顶刊都大有可为,你甘心把它埋没?” 是的,删掉一些和学术无关的私人表达,凭着论文硬核的内容,肯定是可以过审的。 “但这篇论文,从头到尾都是一封情书啊”,竺玖的声音轻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连中心思想都修改了,那我写它还有什么意义?” 第87章 她不需要名利,她只想告诉全世界——她喜欢锦。 学术界的加冕于她而言,还不如锦的一句“开心”重要。 她将手机翻过来看了眼时间,抬头对宁怜昕说:“宁总,我待会还有约会,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宁怜昕面色了然,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竺小姐,合作愉快。” 竺玖起身回握她的手,也说:“合作愉快宁总。” 竺玖走出咖啡厅朝着第零秒所在的大楼走去,路上有微风抚过,卷着干燥的热浪朝她袭来,她却觉得呼吸前所未有的畅快。 压在心底许久的东西,今晚就能见光了吗? …… 六点半的时候,竺玖早早地就到了顶楼的包间等锦。 锦果然如约而至,甚至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上十几分钟。 竺玖看着缓缓走近的锦,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眼底攒着一汪亮得惊人的期待。 她终于见到满心期待的人了…… 可是,锦穿得好素。 竺玖眼底刚亮起的那撮小火苗“扑”地暗了半截,有些委屈。 她问锦:“你知道今天是跟我约会吗?” 直白的话朝着锦撞来,撞得锦的脑子顿时七荤八素,话都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知道。” “知道你还穿这么素?也不知道打扮打扮自己……”竺玖控诉道。 锦的物欲很低,哪怕她拥有者常人望尘莫及的财富,她依旧不敢去拥有。 情|欲也是,哪怕竺玖已经抱住了她,她依旧不敢伸手。 竺玖不知道,连锦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抱歉。” 锦没有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忽然将自己放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竺玖顿时从委屈变成心疼。 竺玖起身走到她跟前牵起她的手,温声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两人到桌边坐下,阔别五天的两人再次见面,反而多了分拘谨。 “怎么不说话了?”竺玖问她。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如实答道。 竺玖身体微微前倾,弯起眼尾:“那终于见到我了,你开心吗?” “嗯。” 竺玖坐在她对面,只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声音。 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可竺玖却感觉她很远,声音很远,人也很远。 竺玖本来还想说,这么小声干嘛?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竺玖忽然起身,直接坐到了她的身边。 没关系,听不清,她再靠近一点就好了。 “想我没?”竺玖探出身体,回眸凝视着她的眼睛。 这个问题昨天问过了,竺玖知道她不会回答的,所以自顾自接着说:“我想你了。” 竺玖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从浅淡的雾眉到藏着清泉的眼睛,从小挺的鼻尖到薄唇上的一点朱红,竺玖光明正大地描摹着她五官的轮廓。 她身体早就被这样的目光烧穿了,可还是尽力回望着眼前的人,尽力接纳竺玖的全部。 “别紧张”,竺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仿佛真的只是想安抚她。 “饿不饿?我们先吃饭?” 竺玖没再刻意撩拨,也让她有了喘|息的时间。 “好。”她说。 这顿饭吃得极其平淡,除了周围环境变了,其他看起来和平时在家没什么区别。 两人一如既往地亲近,但饭桌上竺玖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锦原本还担心两人间的氛围要是太旖旎,她该怎么面对。 没想到居然会是现在这样温馨的家常,她紧张的情绪在这顿饭中慢慢被缓解。 她不知道的是,竺玖早就让服务员将什么蜡烛、红酒红桌布全撤了,就是怕给她压力。 毕竟这顿饭可不是正戏。 吃完饭后,竺玖牵着她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弧形的窗体如同一道天然幕布,将整片夜色映在窗上。 “我时常觉得锦小姐太冷了,没有一丝温度。” 竺玖站在窗前平静地说着,一只手搭在落地窗上,余光扫过锦正倒映在窗上,略带疑惑的脸。 “我送你一场人间烟火好不好?” 竺玖忽然转过身,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在她身后的夜空中,几道燃着尾焰的光线腾空而起,月白和星朗两色烟花交相辉映,地府沉暮的夜空被画上星河的颜色。 今夜无月,却见月色清辉。 今夜无星,却见星河闪烁。 又有几道尾焰升空,第三道颜色亮起,赫然列出字样: 【愿替锦小姐祈愿】 【暴雨已过】 【从此皆是晴天】 竺玖站在烟花下,声音克制又平静: “锦小姐,我想成为你的女朋友。” 成为你的人间烟火。 第53章 写给锦小姐的情书 “锦小姐,我想成为你的女朋友。” 竺玖目若秋水,竟比天上的烟花还要绚烂。 锦素日沉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清晰地倒映着夜空中炸开的每一朵烟火。 “从此皆是晴天”的字样与竺玖的目光一同亮起,锦微微仰头,看得专注,连眨眼都忘了。 泛凉的身体早已被这场烟火的温度紧紧包裹住,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平日里信手拈来的客套与推辞,此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竺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烟火的光影下微微颤|抖,原本苍白的脸颊被映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愣得太久,久到竺玖指尖发麻。 竺玖猜到,她肯定又在思考和权衡了。 于是,竺玖主动上前,双手从她腰间穿过,紧紧将她揽在怀里。 “听我说,不用想太多”,令人沉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果你想要,就答应我。” 她在竺玖怀中渐渐软下来,声音轻盈却字字清晰:“我愿意。” 竺玖在她颈侧摇摇头,纠正道:“我问的是你想不想要。” 想不想要我。 愿意这个词带着理性的承诺,竺玖不需要。 而想要才是内心的渴望,竺玖要她遵循内心的渴望。 竺玖能感受到锦对自己的爱意,她要锦自己也感受到。 “想”,她忍不住说,“很想”。 “那你怎么还不抱我?”竺玖理直气壮地委屈,得寸进尺地撒娇。 “好,抱你。”话落她便将双手环上竺玖的背,悄悄收紧。 窗外的烟火还在燃,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色彩。 拿到名分的竺玖像个撒欢的小狗,一直抱着她蹭,缠着她好一会才舍得起身。 “烟花喜欢吗?”竺玖问她。 锦的目光落在空中还在燃烧的烟花上,缓缓开口:“喜欢。颜色也……很特别。” 她没见过这样颜色的烟花。 “那当然了,我特意给你做的。” 竺玖忽然跑回餐桌边,将藏在桌子下的纸盒取来。 锦看着她风风火火地跑过去,跑回来时又小心翼翼地,手上还端着什么东西,于是好奇地问她是什么。 竺玖将纸盒放在她手上,让她先猜猜。 纸盒里隐隐有桂花的香气传来,还带着点糕点的甜香。 她心中有了猜测,可还是不可置信地问:“是……桂花糕吗?” “聪明!打开尝尝。” 锦将包装简陋的纸盒拆开,纸盒里的糕点果然是桂花糕,不过,这些糕点面上的桂花碎似乎要比寻常的桂花糕要多。 她捻起一块糕点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顿时漫上整个口腔。 但是……桂花的味道特别浓,比普通的桂花糕香太多了。 正当她疑惑着的时候,竺玖忽然期待地问她:“吃出来没?” “嗯,什么?” 她其实吃出来了,但是想听竺玖亲口说。 “啧,这是我做的!”竺玖语气不满。 她唇边漾开笑意,紧接着又咬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竺玖忽然反应过来:“你明明吃出来了!” “我也没说吃不出来啊。”锦故意说。 ? 耍她呢。 竺玖的脸忽然贴上来,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含|住了她的唇。 她唇角边的桂花碎被竺玖舔去,竺玖目光幽幽地盯着她,意有所指地说了句:“嗯,好吃。” 她躲着竺玖的视线,手背不自觉抵上刚刚被吻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某人的温度。 竺玖伸手托着她的脸,将她的头转过来看着自己,“以后吃到桂花糕,不要再想你那个混账爹了。” “想我好不好?” 她炙热的气息喷洒在竺玖的手上,哪怕她不说,竺玖也听到她身体的回答了。 “好。”锦答应道。 “走吧,我们回家。” 第88章 这次,竺玖不满只是牵着她的手,而是伸手揽上了她的腰。 …… 两人回去的路上,一条热搜忽然空降某博。 紧接着,又有路人将随手拍到的那场烟花发到了网上。 结果就是,这些消息在两人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引爆了全网。 热搜第一条:#写给锦小姐的情书# 两位主人公坐在回去的车上毫不知情,网上已经开始炸锅了。 有人将今天早上《地府奇闻》的第11期文章转到了某博,这篇文章一反《地府奇闻》往日幽默与新奇的风格,竟是一篇长达四千五百字的研究论文,其中各种数学公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正当众人还在疑惑,这么正经的学术研究怎么会刊登在《地府奇闻》这种“底刊”上的时候,众网友找到了答案。 发帖人贴心地给网友标注了论文中夹带的各种“私货”,从关键词、引言,到正文的研究目的、配方优化流程,再到最后的参考文献和致谢,全都指向了一个人——锦小姐。 在这条博文的末尾,发帖人还补充了一句:本研究中提及的技术和公式皆已被业界专家证实和认可,该文所指出的地府空间基本光学属性,将成为日后地府所有光学研究的基石。 论文的大致内容是:研究人竺玖发现了地府存在“淡紫色叠加效应”,也就是在地府观察事物的时候,所有颜色都会额外覆盖一层固定的淡紫色本底光。这影响了竺玖为表白对象定制特定颜色的烟花,所以她着手破解了这个效应,并提出了补偿方案。 论文名称正经得离谱,叫《地府淡紫色叠加效应在烟花制作中的应用:固定色谱叠加量化模型的初步研究》。 谁能想到论文第一个关键词,就是“写给锦小姐的情书”? 研究目的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说:为使锦小姐在看到特定烟花颜色时能够被打动,从而接受笔者的表白,本研究设定以下技术目标…… 这些都还好,叫网友磕疯了的是参考文献和致谢。 网友a:【什么叫“除锦小姐外,本文无需任何参考文献”???】 网友b:【哪来的工科疯子……这算是地府光学研究奠基人了吧……居然是为了写一封情书吗……】 网友c:【有人能告诉我这个锦小姐是谁吗?】 网友d:【回复楼上,是竹月间一个琴娘,听说长得特别好看,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网友e:【这个致谢……太tm好磕了!!!我愿为你,修正整个世界的光谱偏差!!!】 此时,一个机智的网友忽然提出:【等等,没人发现热搜第二条的烟花视频,颜色和字样就是论文里的吗?我去,该不会就是今晚表白吧?!】 反应过来的其他网友开始附和:【楼上神了,我好想知道锦小姐答应没……】 网上这个热闹,枕木作为她们当中网瘾最大的人,第一个发现了这个热搜,顺手还转到了七人群里。 下面是连续三条整齐的“???”,连最死板的流石也忍不住发了三个问号。 竺玖和锦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震动,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打开手机查看。 竺玖一看枕木转发的标题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随即在群里回了句:【低调低调】。 驭风看不下去了:【大姐,你哪里低调了?你找我借实验室,居然搞了个这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锦看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直到点进去将来龙去脉看了一遍才明白过来。 见不到竺玖的五天里,对方埋头苦干的东西全是为了她。 她抬头看向竺玖,眼神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太满了。 竺玖给的东西太满了,她不敢要。 竺玖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又想退缩了,这次竺玖不再给她退后的空间,强硬的说:“既然是给你的东西,你就要。” 竺玖忽然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再说,我人都是你的了,还差这一封情书吗?” 竺玖一直将自己当成礼物,希望有一天锦能亲手拆开。 感受着锦僵硬的身体,竺玖得逞地笑着,随即抽身离开。 手机里的群消息还在轰炸。 驭风:【@九@锦,所以你俩现在啥情况?】 驭风:【我十分需要知道!!】 枕木:【驭风你可以和啥子一桌了】 驭风:【?木头你啥意思?】 枕木:【这俩肯定成了,你都多余问】 溯光忽然冒出来:【不信谣不传谣[交叉],在正主说话之前我是不会相信的】 竺玖啥也不说,随手甩了个一万的小红包,红包名称就两个字,“成了”。 枕木:【恭喜恭喜!!】 流石:【恭喜!】 溯光:【恭喜老大!】 只有驭风一个煞风景:【?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九:【来人,把她叉出去。。】 众人在群里聊得不亦乐乎,锦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缓缓勾起。 终于有人想起她了,枕木问了句:【老大怎么不说话?】 竺玖抬手蹭了蹭锦的小臂,低声道:“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都被你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 锦侧过头,眸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 “来,手机给我”,竺玖忽然朝她伸手,“我帮你说”。 “嗯?”锦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将手机交出去。 竺玖在她的屏幕上敲下几个字,接着就弹出了锦的消息。 【她害羞了】 对面几人看着这条顶着锦头像的消息,一阵沉默…… 那是她们老大能说出来的话吗? 良久群里才又弹出一条消息,枕木说:【请把手机还给我们老大哈】 驭风受不了了:【退群了谢谢。不吃压力。】 锦见她拿着自己的手机在那笑得一抽一抽的,上前问她:“怎么了?” 竺玖将手机还给她,边笑边理直气壮地说:“没什么,闯了点祸。” 锦接过手机一看,顿时无奈地叹了声气,“你呀……” 她的目光如同一汪清泉朝竺玖裹来,无论竺玖做什么都会被她包容。 或者该说,纵容。 竺玖摸上她的掌心,从指缝中扣进去,忍不住问道:“你脾气怎么这么好?” “你又没做什么,我为什么要生气?” “哦?”竺玖身体倾向她。 “我做什么你都不生气嘛?” 锦的感官被割裂成两个部分,一部分用来听竺玖在说什么,另一部分感受着手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触感,柔软又真实。 她面上维持着正常模样和竺玖说话,实则整片大脑快要被后者占领了。 她稀里糊涂地应道:“嗯。” 得到允许的竺玖胆子变得更大,将她的手牵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问道:“那我可以欺负你吗?” 烟花在脑子里面“轰”的一声炸开,她指尖一抽,猛地收回手。 锦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不过以竺玖对她的了解,没有拒绝多半是默许了。 “唉——” 竺玖好长一声叹息,锦转头看向她,听见她说:“怎么在一起之后,你话反而更少了呢?” 锦:?? 好大一口锅。 她的话这样直白,她的举动这样大胆,该叫自己如何回应? 还有,她到底知不知道她们在车上,前面还有个司机啊。 “好了,先回家。”锦实在招架不住。 “好吧。”竺玖果然安分下来,反正她自动解读为回家了就能为所欲为。 回到茶楼的竺玖什么也没说直接跟锦回了顶楼,锦能感受到她一直在侵入自己的领地,蛮横地、不讲理地,直接闯了进来,然后就只是通知了自己一声。 比如现在…… “锦,你这又没有新的衣服?给我找一套,我洗个澡。” 你说她把自己当客人吧,可她完全一副主人回家的姿态。 你说她把自己当主人吧,她又要过问锦一声。 锦愣在原地好一会,像是在接收新事物。 她没和人有过这样亲密的关系,以至于两人确定关系后,竺玖始终是主导两人的一方,她完全不知道竺玖这样做到底算不算过分。 她不讨厌,但是这个相处模式她真的需要一些时间缓冲…… 竺玖洗漱过后就直接上了她的床,锦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她记得竺玖没有早睡的习惯,锦洗漱过后开门走进卧室,站在床边看着怀里抱着被角的竺玖,她弯下腰询问:“阿玖,怎么今天这么早睡?” 她还以为这人回来之后,还要继续缠着她呢。 竺玖身体动都没动,只有嘴皮子上下开合,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熬了三个大夜,通了两天宵,神仙来了我也要睡觉……” 第89章 “怎么这么着急做实验?拖垮身体怎么办。” 她的手比脑子还快,不经思考便抚上了竺玖的脸。 竺玖忽然挣开眼睛,澄澈的眼神瞬间清醒,轻颤的睫毛下藏着惊讶与欣喜。 竺玖连忙伸手搭上锦的手背,头不自觉朝她的掌心贴去,生怕她跑了一样。 反应过来的锦已经来不及收手了,只能任由竺玖按着。 “我不想等了”,竺玖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里满是依恋,“再等,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竺玖将不安直接摆在她面前,心口的酸涩在不停地告诉她,她心疼眼前这个因她而脆弱的人。 锦没有回应,竺玖便问道:“你困了没?要不要和我一起睡觉?” 然后,她答应了竺玖。 她躺下来后竺玖就朝着她抱了上去,竺玖很克制,只是轻轻揽住她,将头埋在她的怀里,然后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床头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温柔地拢在一起。 怀中的体温将她心中那道缺口堵上,踏实的感觉包裹住她,她忽然升起勇气。 “阿玖,你睡着了吗?”锦小声试探道。 竺玖的声音很快传来,“没有”。 “那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噗。” 竺玖在她怀中笑了一下,身体跟着颤了颤。 “把我当小孩了你?” 竺玖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其他情绪,于是和她玩笑。 “那你睡吧。” 她的声音云淡风轻,只是惋惜着,将刚刚涌上心口的情绪全部悄悄咽下去。 可竺玖却说:“你说,我想听。” 锦默声许久,竺玖和她身体熨帖着,隐约察觉出了不对劲。 正当竺玖收紧手臂时,终于听到了锦的声音。 她的声音平静、通透,不带一丝情绪,却又像一杯温水,沁人心脾。 “很久之前,格泽星现世,善卜的皇城卜司算出天运财富将降临人间……” 有一式微的家族被天道选中,旁人羡其可倾天下的财运,却也避讳随之而来的诅咒。 其一,女诞母陨。女啼之日,母殁之时,且唯诞女。此后,代代如是。 其二,有姓无名。天定贵姓,再起名讳,则遭反噬。 其三,财顺命碎,一族之财可倾天下,一族之女命运多舛。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诞生了。 诅咒随之应验,她的母亲便因为失血过多去世。 她从小没有母亲,所以对父爱更为渴望,可是,她的父亲却对她十分冷漠。 她想不明白,但一直在努力,想要得到父亲的关注。 七岁,她开始学习女红,两年有成,宫中来的姑姑对她的天赋啧啧称奇。她为父亲绣过荷包、袜带、枕顶,可父亲连看都没看一眼。 九岁,她开始读书识字,一年后成了公主伴读,两年后宸试夺魁,名满京城,可父亲没有夸奖过她一句。 那年,她偶然间接触了剑,此后,她开始习武。 习武于她而言,不仅是讨父亲欢心的手段,更是她为数不多真心喜欢做的事情。她天赋卓绝,五年大成,尤其剑术。这一次,父亲依旧没有多看她一眼。 但是,她不后悔,因为习武对她而言是快乐的。 可命运就是喜欢同这个家族的女子玩笑。 十八岁那年,她生了一场重病,病愈后却留下了严重的喘疾。从此,她连跑起来都费劲,更莫说要习武了。 十九岁生辰,她走进祠堂跪坐一整天,为母亲抄写经书。而常年不见人影的父亲,竟也在这一天走进了祠堂。 父亲上香后在灵位前站了一会,在看见女孩为其母亲抄经后,他默默转身离开。就当女孩以为他不会再回来的时候,父亲吊着一小包桂花糕走了进来,送给了女孩。 从此,女孩理解了父亲。 父亲每次回来都会在母亲的房间待上许久,京中人人都传父亲对母亲情深意切、爱入骨髓。 父亲讨厌她,一定是因为她的降生害死了母亲。 这份桂花糕,也许就是父亲对她为母亲抄经的奖励。 以后每年生辰,她都会在祠堂抄一天的经书。父亲有时早上前来来,有时是中午或者晚上,但只要见到她,父亲离开后就一定会带着桂花糕回来。 这也让她更加坚信自己的想法。 第54章 锦,我们做|爱吧 十九岁之后,她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倒也不再是为了得到父亲的关注,而是因为不能习武,整日待在庭院中太过无聊。 她十九岁学笛,二十岁时,京城就传出了她“笛仙”的称号。 二十一岁,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这期间,她收养了不少流浪的猫狗,也时常开仓布施,运粮到各个受灾的地方,百姓都叫她“活菩萨”。 渐渐的,她对父亲释怀了——你不爱我,我便大爱人间。 原本以为能这样一直下去,可在她二十二岁那年,突然有一天,禁军闯进了她的府邸,将她抓走。她不明所以,却也因喘疾而无法反抗。 她被带到河边的刑场,也在这里,看到了皇帝身后的父亲。 她的父亲宣判着她的罪名:锦氏女暗操邪术,独揽国之财运,现判刑如下,行万箭穿心之刑,血入国土,归还财运。 最终,女孩被绑在冰冷的河边,在无数支射来的箭矢中终结了这短暂的一生。 …… 锦身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竺玖在哭,不敢有一点声音,也不敢有一点动作,生怕打扰了锦。 她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竺玖的后脑,低声说:“阿玖,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话落,竺玖再也克制不住哭出声,她死死咬着下唇,悲鸣却从她的胸腔深处震颤而出。 那日在第六殿看到的,原来,原来只是她苦难的一隅…… 真相,远比想象中沉重得多,叫人痛苦得多。 竺玖曾无比渴望知道的真相,却又在知道后难以承受。 或许从一开始,锦不愿说,正是担心自己无法接受。 “对不起,我不该好奇的,不该把这些痛苦再次牵出来……” 竺玖声音破碎,攥着她衣服的手不断颤|抖着。 此前的锦不敢告诉竺玖,因为她一直很害怕,害怕竺玖接受不了这样破碎的自己。 “阿玖……” 她唤她一声,声音里夹杂着太多情绪。 她其实,远没有竺玖想的这么美好…… 可看着怀里真真切切因她难过,因她落泪,甚至因担心她再次回忆痛苦而道歉的人,她心中萌芽的勇气便得到了浇灌,匮乏的心池因竺玖而变得盈满。 “阿玖,听我说完好吗?” 竺玖吸了吸鼻子,“哇”一声哭着说:“怎么还有啊……” 哭死了…… 锦说,在她死后,她的灵魂没有直接进入地府,而是被困在了父亲身边。 有一晚,她看到父亲进入她的房间。 父亲看着屋内许许多多未送出礼物,终于崩溃大哭。 她听到了父亲的忏悔—— 父亲是小官人家的庶子,祖父为了前途将他送去选亲,他反抗不了,因此,他憎恨出卖他的曲家,憎恨践踏他尊严的母亲。 父亲隐忍多年,接触到了这一代皇帝。年轻的皇帝不信什么天命,对皇城卜司这种百姓声望极高、能干涉皇权的机构更是难以忍受。 皇帝不想依赖锦氏,想将财权收回,而父亲为了摆脱锦家和曲家,他朝皇帝献计: 他买通卜司编撰卜算结果,从而对锦氏下罪,被卜司架着的皇帝只能听从。 但她“活菩萨”的名声在外,覆灭锦氏后,民间定有怨声。皇帝便可以借着卜司因失职害死锦氏的理由,将皇城卜司整个端掉,以平民愤。 而父亲将会接手原来锦家的产业,直接听命于皇帝。 竺玖愈发觉得不解,“怎么会呢……怎么会有父亲忍心牺牲自己的孩子呢?” 锦说,这一切又要回到一开始的占卜了。 格泽星现世后,皇城卜司将天象解读给皇帝,暗示该族之财可固国本,因此,这个家族被历代帝王封为皇商。 代皇经商,家主位同三品文官,其余子嗣在弱冠或者及笄后自动获封,位同六品。 锦氏地位水涨船高,可人丁却稀薄。只要入了锦家,必会短命。 锦家一门通常只有两代人,锦女出生后,锦母亡故,因此,锦家的家业大多数时候都掌握在入赘的人手中。为保此人可信,皇帝会为锦氏操办选亲,亲自选人入赘锦氏。 人人羡慕锦氏,可无人敢入锦氏。 那时的曲家主只是一从六品小官,家主想借锦家接触皇权升官,但又舍不得将嫡子送出,所以父亲就成了牺牲品。 父亲自小在曲家就不受待见,其母是青楼女子,生下他那一天就亡故了。父亲憎恨曲家出卖他身为男子的尊严,可他无法反抗家主的决定。 第90章 走运的是,他竟真的被皇帝选中。 他入赘了锦氏,从此蛰伏隐忍。他表面上很喜爱自己的妻子,可实际上却厌恶至极,一切只是为了自保而演给皇帝看的一场戏罢了。 她一直以为,父亲对她冷漠,是因为她的降生带走了母亲。 可实际上,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父亲,他到底有多屈辱。 所以,父亲怎么可能不对她冷漠呢? 讽刺的是,父亲很早就被她的热情打动了,可一想到她是他舍弃尊严,被迫为锦氏延续的血脉,他心里就像扎了根刺,永远都无法愈合。 其实,在她十八岁重病那年,父亲悄悄去看了她一眼,听到她梦中呓语,说想吃桂花糕。而在她十九岁时,父亲第一次送出的桂花糕,是对小时候那个追在他身后锦的回应。 父亲对她有感情,可面对能翻身的机会,父亲还是放弃了她。 直到父亲有一天走着走着进了她的房间,见到那些未送出的礼物,他终于因为害死女儿而崩溃…… 竺玖止了哭声,她撑起身子缓缓坐起来,将头枕在膝盖上,背靠着床沿,双眼失神地看着空空的前方。 见状锦也跟着起身,陪她靠坐着。 见她不说话,锦便继续自顾自地将故事说完: “可笑吧……” “原来他从未爱过母亲,他讨厌曲家……也讨厌母亲,讨厌我。” “原来我的死,只是他摆脱苦难的跳板。” “他演得太好了,骗过了选亲时的皇帝,骗过了世人,也骗过了我。” “他对母亲的爱是假的,连桂花糕的情谊……都只是迟来的补偿。” 竺玖忽然抬头,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前面,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明明自己千辛万苦,却依旧活得这么美好。不公平……” “什么?”锦转头看向她。 竺玖坚定地开口:“我说,不公平。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 床边昏黄的灯光映着她落寞的侧脸,那些真相太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难以想象锦在知道这些真相的时候是怎么挺过来…… 她现在哭不出来了,整个人很累很累,仿佛背着千钧重担。 “阿玖。” 锦靠过去,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竺玖拂手推拒她的动作,翻身跨坐在锦的腿上。 锦看着她的脸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顿时手脚无措,偏偏她还压着自己,半分动弹不得。 脸颊被人温柔地托起,锦被迫仰头看着她。 她说:“锦,我想给你世间一切美好。” 竺玖带着哽咽的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拗,仿佛只要她足够努力,就能从那个不公平的世界里,硬生生抢回一份圆满给锦。 这突如其来的宣誓烫得锦神经一滞,被她如珍宝般捧着的脸颊染着情动的红。 “你是在心疼我吗?” 锦的声音隐隐带着不确定,她凝视着竺玖的双眼,试图从里面找到肯定的答案。 “不是,我想爱你。” 竺玖生怕锦听不清,她又重复一遍:“锦,我不是心疼你,我是想爱你。” “你听到了吗?我想爱你。” 她像一位虔诚的信徒,为了她的神明双手奉上一切,包括她自己。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晕湿了竺玖的掌心。 那些真相被她藏了两百多年,早就放下了。 明明,她说出来的时候已经释怀了,可为什么她现在想哭呢……? 锦低声啜泣着,竺玖见她这样心疼坏了,缓缓俯身,一点一点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竺玖慢慢等她缓过来,直到身下人的抽噎声渐渐平歇,竺玖才悠悠开口:“本来今天我不想太心急的,可我现在忍不了了。” 锦抬头看着她,静静等她的下半句。 没想到…… “锦,我们做|爱吧。” ? !! “做,做、做什么?”锦语无伦次道。 竺玖一只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扶上她的后脑,在她耳后落下一吻。 “我说,我们做|爱吧。” “阿玖,我……我还没准备好。” 锦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就让让我吧~” 竺玖轻蹭着她耳后的肌肤,声音掐着水。 锦别开脸,胸口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心跳如同脱缰的野马,丝毫不管她主人的死活。 “好,都依你……但是,你让我先吃药……” 燥意被一盆凉水猛地浇灭,竺玖动作霎时间收敛许多,“不用,你要是难受我们就不做”。 她退回床的另一边,只用眼睛看着对方。 糊涂啊! 明知道锦有哮喘,她怎么能强求呢。 锦看着缩在一边的竺玖,缓缓坐起身,朝她伸出手,同时喊她:“阿玖?” 看着那只主动朝她伸来的手,她不敢接。 竺玖背过身,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对不起我……很晚了,我们睡觉吧。” 两人都走到这一步了,锦看着她忽然退缩,心里很不是滋味。 锦挪向她那一侧,手搭上她的肩头,额头抵在她的后颈上,“怎么忽然道歉了,我们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对方就这么贴了上来,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不是因为受伤而被对方依偎,她防线还没来得及筑起就松了。 “你真的觉得刚才那样没关系吗?”竺玖忍不住问道。 “没关系的。” 锦回得很快,听起来宽容大度,仿佛在无私地包容所有僭越,哪怕是令她难受的。 “锦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竺玖颤着声,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很怕你这样”。 “我?哪样?”锦听不懂她说的。 “你真的没发现吗?” 锦闻言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直觉下一秒竺玖要说重话了,她忍着恐惧继续抓着对方,等待未知的审判。 “你虽然‘活’到了现代,但我能感觉到,你其实还是很在意那些规矩和礼教。” “我刚刚的确僭越了,或许放在现代的相处模式来看无伤大雅,却没有考虑到你是不是真的能接受。” 锦没有听出她到底想说什么,只是没来由地慌,下意识反驳着她的话:“没有,我能——” 竺玖打断对方,“你也先听我说完”。 她说:“我知道你因为某些原因极度地内敛,甚至是……隐忍。” “我有很多时候其实根本分不出你到底是害羞,还是习惯性的忍受。” 她的头更低了,几乎整个人蜷起来,仿佛那样就会有安全感。 “我只能通过你事后的反应,来判断我之前做的行为到底会不会过分。” “我想我运气不错,你一直没有拒绝,也没有事后生气。” “我一直以为只要这样就够了,你只要不拒绝,我想我应该有勇气继续靠近你。” 她还想继续说,但是喉咙忽然哽咽起来,于是停了下来,想等缓过来了再开口。 竺玖一直很坦率,不喜欢遮掩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因此,锦在和她接触的时候会很安心。 可她今天忽然不说话了,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积攒了足够的失望。 可她们明明才刚在一起,她就想反悔了吗? “阿玖,你能不能先转过来再说?” 她听到锦的声音变了,不再从容,不再无所谓,像个人一样,在害怕。 锦感觉到身前的人忽然一松,紧接着便转过身来。 床头灯光昏黄,锦看清了她红着的眼眶,也看到了她眼里的在意。 其实她也害怕让锦看到她这个样子,奈何实在不争气,锦一说,她还是转了过来。 锦忽然埋在她怀里,伸手紧紧箍着她的腰,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只能笨拙地开口请求:“阿玖,你不要走好不好?” 这样真实的情绪,这样真实的锦,她终于见到了。 她仰了仰,想将眼泪盛回去,却忘了自己是躺着的,泪水还是顺着眼尾没入枕头中。 刚才想好的话突然又不知道怎么说了,她默默伸手回抱锦,轻拍对方的背安抚对方。 “但我不想我们再这样下去了。”竺玖还是决定把话说开。 锦以为她不能接受自己,还是执意要走,一时间手上的力道更大了点。 其实旁人一直对锦有个误区,只觉得她有哮喘,不能动武,所以身体素质理所应当会差。 但实际却是,锦的身体素质特别好,天生的,所以习武才特别轻松,被人说有天赋。 竺玖那十斤的长枪在她手中一样能舞出枪花,她就是不敢动手而已。 所以现在…… “嘶——锦你先松一下,我要,喘不过气了……” 竺玖又嗷嚎一嗓子,锦才缓缓松了一点,就一点。 她只感觉自己抱着锦的那只手在发麻。 第91章 “我就是希望你也能坦率一点,至少在我面前坦率一点。” “我怕哪天我没读懂你的想法,做了过分的事情,但你又一味隐忍,我怕会伤到你。” 竺玖说,不想和那些委屈她来满足自己的人一样。 听到这锦才知道自己刚刚误会了,她低估了竺玖对她的感情,也低估了自己对她的在意。 “我答应你。”锦对她说。 “好,那我们睡觉吧。” “嗯?” 竺玖忽然睁眼,“怎么了?” “……” “?” 刚不是答应她坦率了吗? “阿玖,我们试试吧。” “什么?” 是她想的那个吗? 锦说,偶尔一次高强度活动其实没什么关系,正常用药几乎没有副作用,让她别担心。 不是,这也太坦率了吧。 “行,我去给你倒水。” 竺玖以为她又要使用喷雾,知道她有漱口习惯,于是竺玖起身出去给她倒了杯水,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床头上还没来得及拧上的药瓶。 “怎么这次要吃药了?”竺玖疑惑问道。 锦接过她的水说:“今天不用喷雾,药片要十来分钟才能起效,你等等。” “为什么?” 锦只是摇摇头。 喷雾药效一般能维持四到六个小时,但是药片缓释,能到十个小时。 竺玖见她不回答也没有强求,看着她将药吞下后的竺玖开始耐心陪她等待。 在这期间的竺玖趴卧在她的腿上,时不时耷拉几下眼皮。 渐渐缓过来的锦看见她这样温顺,于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感受到头上传来的触感,竺玖忽然抬头,用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仰视她。 “现在感觉怎么样?”竺玖语气听着关切,实则隐隐期待。 “嗯,好了。” 她的心跳又开始失控了,但是吃过药后不怎么难受,一种很陌生的兴奋源源不断从身体深处冒出来。 闻言竺玖从她腿上起身,放平她的身体后,竺玖没有急着开始。 额头上传来唇瓣温润的触感,她听见上方传来声音:“紧张也没关系,好好感受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准备好了任由竺玖在她身上索取。 现实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竺玖吻了下她的眉眼,轻声问道:“今天开心吗?” “嗯。” 竺玖沿着眉眼向下,在她的鼻尖落吻:“见到我开心吗?” “嗯。” 竺玖在她唇角又落下一吻,“收到礼物开心吗?” “嗯。” 竺玖牵起她的手,吻在手背上,“拥有我开心吗?” “嗯。” “锦,我不想只听到‘嗯’一个字。”竺玖对她说。 锦顺着她的引导,缓缓说出:“开心。” 她的衣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松开,腰间的系带变得松松垮垮。 “那这里开心吗?” 竺玖忽然吻向她的锁骨,声音温柔缱绻。 陌生的触感撩动着她的神经,她下意识绷紧身体。 竺玖再次吻向她的锁骨,“要是不回答我,我就继续”。 “开、开心。” 情动和紧张的情绪裹挟着她,令她无法思考。 竺玖感受到了,于是对她说:“很好,记住这种感受。” 竺玖一点一点往下,每在她身上落下一吻,就会问她一句:“开心吗?” 甚至到了后面,竺玖几下动作就会问她一句“开心吗?”。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记得喘|息声断断续续,回答却不能停止。 每当她迷失意识、忘记回答竺玖,竺玖就会加重力道,直到她回答“开心”为止。 她的声音愈发破碎,尽管身心不停地在颤|抖,但是回答“开心”渐渐成了她的本能——发自心底,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 竺玖做得很谨慎,哪怕知道她吃药了,也还是估算着时间,做了几次后就停下了。 她侧躺在锦身边,抱着锦的同时将自己靠在锦的肩上。 “开心吗?” 比回答先来的是锦的颤|抖,锦本能地回答“开心”,尽管竺玖已经停下了动作。 竺玖抱着她笑得气喘,笑着笑着泪水便滚到了她的肩头。 “我也很开心,我想你一直这样开心。” 她已经被竺玖折腾得说不出话了,但是竺玖的话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身侧人的体温包裹着失温的她,潮水消退后疲惫和困倦袭来,不知不觉间她便靠着竺玖睡了过去。 听到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竺玖睁眼看向她,只见锦早已熟睡。 竺玖悄悄起身,套上衣服后走进浴室放水。 她帮锦清洗了下身体,出来后看了眼凌乱的床,没辙,最后抱着锦下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安顿好锦之后,竺玖才重新回顶楼收拾残局,她将东西都洗晾一遍,由于不知道新的在哪,就没有给锦换上新的。 处理好后竺玖重新回到楼下自己的房间,浑身粘腻的她走进浴室,她脱下衣服站在花洒下,微凉的水淋在她头上,可她还是感觉浑身燥热。 她下意识摸向身体某处,可尽管被水流冲洗着,她依旧能摸到湿润粘腻的液体。 她现在好兴奋,好想得到安抚……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刚才锦的反应,失控的呼吸,潮|红的脸,眼角氤氲的泪,呜咽的声音。 “唔嗯……” 竺玖连忙捂着自己的嘴,喘|息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花洒哗啦啦的声音在浴室继续。 她不敢看自己指尖残留的液体,慌忙冲洗干净后便关了水从浴室出来。 竺玖没有回卧室,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抱腿蜷坐下来。 她沉默着,身体的余韵还未消退,心里却只剩下羞|耻。 光是想到锦她就…… 她怎么能这么……下流。 她现在好想喝酒喝到断片啊! 苍天啊,让她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吧!! 她没有这么大公无私,她不是只看到锦开心就满足了。 她想要……想要锦…… 竺玖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好久,前几天的通宵熬夜加上刚刚两人翻云覆雨的疲惫,她现在困极了,但就是不敢进卧室,不敢面对锦。 她趴在沙发上,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第55章 管撩不管哄 昨晚路祁没怎么看手机,今天早上起来看到昨天发生的事,有一种……世界背着她偷偷打了三战的感觉。 那篇论文她看了,没看懂,但是致谢记忆犹新。 世界皆不准,唯你独真。我愿为你,修正整个世界的光谱偏差。在这个颜色都是混乱的世界里,我只想为你还原最纯粹的美好。 这样浪漫的说辞,居然会是竺玖写出来的。 还闹得人尽皆知。 昨天晚上群消息早就满了,她看着大家都在调侃这对“新人”,嘴角不自觉也跟着勾起,刚想打字回消息,手腕便被另一只手握住。 “小鹿?醒了怎么不喊我?”江寻生的手顺着她身体向下游走,直到揽进腰间。 “寻生”,路祁转身面向她,声音暖融融的,“昨晚的热搜你看了吗?” 江寻生笑着应声:“看了。” 她忽然话锋一转:“她们,都是你的朋友?” “嗯”,路祁点头,“比普通朋友重要的多了”。 “噗嗤。” 江寻生伸手掩住她的手机屏幕,倾身贴到路祁身前,语气无奈道:“小鹿又在说胡话了,你只有我一个朋友不是吗?” “……是。” “她们是谁啊?”江寻生将屏幕重新递到路祁眼前,问她。 路祁看了眼昵称,摇摇头:“不认识。” “对了哦。”江寻生揉了揉她的头顶。 …… 从竺玖卧室醒来的锦,发现身边竟然空落落的。 空调的温度开得正好,加湿器还在运转着。 不对,她房间什么时候有加湿器了? 锦观察了一下四周,感觉好像有点熟悉,终于认出来这是竺玖的房间。 昨天的记忆像是开闸的洪水,突然间全部浮了上来。 晚饭后的烟花…… 想到这她开始翻找手机,她习惯性地从枕头下摸索,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拿到手机后她第一时间打开某博,都不用搜索,昨晚那两条热搜像是被人置顶一般,热度久居不下。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跟着放松下来。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锦看了眼身边,床上只有她一人睡过的痕迹,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就到了竺玖的房间,但可以确定的是,竺玖昨晚没有和她一起睡。 “难不成是烛火失控自己躲起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会冒出这个念头,但是某种预感渐渐变得强烈。 第92章 锦掀开被子下床,一出卧室就看到了窝在沙发上的竺玖 她快步走到竺玖身边蹲下来,掌心探向竺玖的额头,温度正常。 她又凑近仔细瞧了瞧,竺玖呼吸平稳,睡得很沉,除了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之外,一切如常。 看来人没事。 联想到这人的“前科”,锦盯着竺玖看了好一会,后者似乎真的睡死了。 她不信。 锦朝着她的脸戳了戳,慢悠悠地拖长调子:“起来了,都要中午了”。 竺玖没有一点反应,连呼吸的节奏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再装我就回去了。” 她作势起身走了两步,余光留意着沙发上的竺玖,后者依旧睡得死死的。 锦无奈又走回来,她没再说什么,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竟意外地发现这人特别重,比之前任何一次抱起都重。 唉…… 是真的睡死了啊,她还以为又是装的呢。 替竺玖拢上被角后,她看着竺玖恬静的睡颜,没忍住俯下身,撩开竺玖的刘海吻了吻额头。 起身后她没急着离开,锦坐在床边翻看手机,七人的小群里又多了不少消息。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驭风忽然在群里甩了一句:【两包薯片打赌,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个点,正是她生物钟醒来的点。 一向不爱早起的驭风,也是贴心地在群里蹲起她来了。 过了会流石也醒了,她回驭风:【你要是真的闲,可以直接给我们每人两包薯片,不用打赌。】 后面消息都是九点多的,枕木和溯光一醒,看了眼时间后回她:【你赢了。。】 倒是那个看见她俩黏在一起就“烦”的路祁,从昨晚到现在始终没有露面。 锦虽感到奇怪,但也并没有多想,估计是被气得“自闭”了。 锦在群了回了句:【少说这些奇怪的东西】。 竺玖说得对,她脾气还是太好,这些东西她们都敢当着她的面议论。 想着想着她又发了一句:【这个月奖金扣光】。 她发第一句的时候群里还是安静的,第二句出来的时候,群里炸出了四个问号。 流石:【我觉得你们三个应该支付我这个月的奖金。】 …… 锦退出群聊后忽然看到下面还有红点,她瞥了眼昵称,居然是宁怜昕。 对面给她发了一句:【恭喜脱单了】 她先是稍稍感到意外,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给对面回了句【谢谢】。 果然,对面接着又给她发:【我见过她了,人不错,你眼光很好】。 锦回她:【热搜是你的手笔吧,她和你谈了什么条件?】 没等宁怜昕回复,她又说:【别为难她,她给不了的我替她给】。 宁怜昕:【……】 宁怜昕和人审核那篇论文技术的时候就吃好大一口狗粮,她也真是自讨没趣,非要和锦多嘴一下,这下好了,又吃了一口。 偏偏锦是认真的,宁怜昕只好给她解释:【不用,我和她公平交易】 【我买了她的专利许可,她的条件不多,我就答应了】 二十三号那天晚上—— 挂断电话的竺玖开始整理所有烟花筒,正当她满手灰尘,小心翼翼地设置定向挡板的时候,电话忽然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竺玖下意识以为又是锦,接起来就跟对面说:“明天见面聊吧,我现在还有点事。” “竺小姐你好,我是宁氏集团的宁怜昕。” 对面礼貌的声音切断了她的思绪,竺玖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眼屏幕上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号码,才发现对面根本不是锦。 “宁总?你怎么会突然找我?” 竺玖感到意外,对面居然是宁氏的老总。 宁氏集团,在地府的商业版图上,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条看不见的生态链。 从城市中心那座直插云霄、象征着绝对财力的“宁氏大厦”,到街头巷尾普通人离不开的连锁商超,衣食住行哪个领域没有它的身影。 尤其近年宁怜昕接手宁氏之后,这位年轻掌舵人的名字更是成了财经版面的常驻头条,连竺玖一个不关注商业的人都能在短视频刷到她。 “不好意思,我刚以为是我朋友给我打电话。” 竺玖客气地解释,但是声音不卑不亢,完全没有因对方夸张的背景而感到局促。 “没关系。” “你投稿《地府奇闻》的技术论文,我大致看过了,对此我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了解,你现在方便吗?” 宁怜昕的语气比刚刚多了分急促,甚至……有些期待? 竺玖擦了擦手,拿起手机走到一边:“好的,你想了解什么?” “我想请问一下,你这篇论文中的内容是经过真实研究的,还是只是形式主义的娱乐?” “噗”,竺玖不禁轻笑一声,玩笑般的语气对她说,“这都被你发现了?” 宁怜昕听不明白竺玖的意思,声音中的急切顿时更加明显:“所以到底是什么?” 她真是要急死了,各种学术期刊、新闻报道,一切可能出现和“定制烟花颜色”有关的消息渠道都被她盯得死死的。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消息,没想到居然会是在《地府奇闻》这种娱乐期刊上,而且这个论文偏偏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来一探究竟了。 “研究是认真的,也是真实的。我想你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我把学术论文投到娱乐期刊上,所以产生了怀疑吧?” 竺玖笑着回她。 电话另一头的宁怜昕听到这份研究是真实的,眉梢顿时挂上喜色。 “那关于这个论文成果,你是否已经申请了专利?”宁怜昕接着问。 “在投稿期刊之前,我已经拿到了专利受理通知书。”竺玖答道。 果然如她所料。 “是这样的竺小姐,我对你的研究成果十分感兴趣,明天我会联系专家组织会审,审核通过后,我想提前和你签订《专利申请实施许可合同》,专利授权后,合同自动转为正式专利许可,你意下如何?” 电话另一边的竺玖回得很快:“好啊,那我们谈谈条件吧。” 她的语气理所应当,半点不客气,倒是令宁怜昕有些意外。 “好,我就喜欢爽快人,竺小姐想要什么?”宁怜昕直接让她开条件。 竺玖沉默片刻,忽然脑子灵光一闪,随即提笔在草稿纸上计算。 得到计算结果后,她开口说:“我有三个条件。” 宁怜昕闻言微微一怔,心想这人还真是敢狮子大开口。 “第一条,明天下午到晚上我要征用一下宁氏大厦的顶楼,届时其他人不能出入。” “第二条,论文发表后,我要它在热搜上挂三天,相关词条内容回头给你。” “至于第三条,我要五十万冥币。” 她越说,宁怜昕感到越疑惑:“就这些?” “嗯,就这些。”竺玖毫不犹豫。 狮子小开口了这是。 “关于这三个条件,我能问一下原因?”宁怜昕突然很好奇。 竺玖解释道:“第一条,我刚算过了,在你们那顶楼放烟花,对面顶楼的餐厅视野最好。” “第二条,我想宁总看过我的论文,应该还记得我文章的第一个关键词吧。” 宁怜昕当然记得——写给锦小姐的情书。 “爱她这件事情,我要人尽皆知。” 电话前的宁怜昕忽然被她这句话触动到了。 这下前两条都能理解了,可第三条呢? 她原本还准备了十五个亿来买这个专利的许可呢…… 就在她思考时,又听到竺玖说:“第三条就更简单了,这个实验的成本大概四十万左右,剩下十万作为我的辛苦费不过分吧?” 宁怜昕:??? 常年纵横商场的大佬对此表示很不解。 这人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这项技术的价值? “宁总?怎么突然不说话?”竺玖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她的条件太过分了吗? 不应该啊。 “好,你的条件我答应,明天审核完成后,我们约个时间签合同吧。” “可以。” …… 宁怜昕:【就这样】 【你女朋友能耐大得很,偏偏她只想给你写情书】 锦听她说完竺玖的三个条件,回头看了眼身边熟睡的人,那只空着的手像是自己有了主意,还没经过她同意就放在了竺玖心口的位置。 掌心传来竺玖蓬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向她,仿佛这颗心脏只为她而跳。 宁怜昕:【要不你让她考虑考虑来我宁氏?】 看到消息的锦收回手,回道:【婉拒了】 对面秒回:【你都没问怎么会知道她就一定会拒绝呢?】 第93章 【宁氏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锦说:【婉拒你的连吃带拿】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才又发消息:【啧,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坏,签合同的时候我其实给她十个亿了】 十个亿而已,她又不是给不起。 锦:【宁总,你当着我的面要挖走我女朋友,你觉得合适吗?】 对面输入了好一会,【我是想请她来宁氏工作,谁要抢你女朋友】 锦回得很快:【不用了,她离不开我】 对面:【?】 宁怜昕记得锦和她谈生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不过,你个千年老女人,就这么把一个清纯大学生拐走了,合适吗?】 她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注意力居然不在“千年老女人”,而是……竺玖到底哪里清纯了? 床上折腾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 还有那双眼睛……明明嘴上全是哄人的温言软语,但是看向她的目光,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她迟早,迟早要蒙上竺玖的眼睛。 锦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闭嘴】 宁怜昕:【行行行,我不说了】 【那天你在我店里被下药的事我听说了,那些人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锦:【不用,我还有用】 她转头想了想,又说:【不过你的店确实需要好好管管了】 她原本也是对宁怜昕的饭店信任才决定赴约的,没想到还是被人有了可乘之机。 宁怜昕:【好】 两人的聊天告一段落。 “嗯,哼……” 躺在身边的人忽然翻了个身,嘴里溢出几声嘤咛。 锦刚转过身就看见她缓缓睁开眼,锦目光凝着笑意问她:“醒了?” 竺玖一睁眼就看见了锦坐在自己床头,恍然间的攻守异形让她脑子空白了一瞬。 “嗯?” 她不是在沙发吗? 锦语调捎着点埋怨的散漫,眉眼却柔下来:“又装傻?” “我们怎么到你房间了?” “你怎么跑沙发上睡了?” 一醒来就是要命三连问,竺玖打着哈哈:“那个,现在几点了?” 锦指尖点着她的额头,没好气道:“别想蒙混过关。” 她低着脑袋解释:“你房间有点乱,我就抱你下来了。” “至于在沙发上睡着……我昨晚喝完水后在沙发上眯了会,不小心就睡着了。” 这人给锦的刻板印象实在深刻,锦根本不信她还没见到自己就能在沙发上睡着。 她被锦幽深的目光盯着,头皮一阵发麻。 但她死也不可能将真相说出来的。 锦看出了她似乎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原因,第一时间就感觉她可能真的瞒了自己“病情”。 锦的声音变得不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锦怕她已经发现烛火的问题了。 她虽不好意思坦言自己的欲|望,但是锦忽然转变的语气让她跟着紧张起来,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就是一时间我见到你会紧张,就没敢回房间和你睡。” 她以为锦会调侃她,但是锦没有。 “只是这样?”锦还是在担心地确认什么。 她点点头,“只是这样”。 “嗯,好。”锦明显松了口气。 古籍查了十天,有关的文书却只查到了两篇,锦的心中里一直悬着根线,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不安,生怕这根悬丝突然绷断。 竺玖见状感觉奇怪,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于是便将这份奇怪悄悄按回心底。 她晃了晃锦的袖子,声音带着初醒的朦胧:“你怎么比我先醒了?” 她还想先起来给锦做饭呢。 诶,她记得她定闹钟了。 竺玖忽然摸出手机,一看发现已经快一点了。 真棒,闹钟闹了三次都没给她叫醒。 锦安慰她说:“你要是困的话,再睡会?” 竺玖喉间漫出一声绵长的轻哼,双手懒懒地攀上锦的肩膀,她稍稍仰着头,鼻尖轻蹭着锦的脖颈。 脖子传来的痒意令锦忍不住瑟缩一下,她刚推开竺玖的脸,竺玖擦着她的手又从别的地方贴上去,反正就是怎么都甩不掉。 “阿玖……” 锦的声音温润又无力。 竺玖故意趴在她肩上笑,温热的气息一簇一簇地撒向她的皮肤,顿时令她生出燥意。 “锦姐姐~就我自己睡吗?” 竺玖尾音轻扬,指尖不安分地勾上锦的衣角,清透的声音越听越妩媚。 锦倏然起身,竺玖跟着失去支撑扑到了床面上。 刚刚……她余光瞥见锦的耳朵好像红了。 “你爱睡不睡!” 锦丢下一句话就走。 竺玖木然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时好笑又无奈,心底还泛出了一点不明显的落寞。 其实是明显的,被她压下去了。 她明明都这么主动了,锦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算了,人都走了。” 竺玖暗自叹息,起身去洗漱。 不过等她洗漱完出来后,就看到锦又走了回来,而且面色如常。 锦见她出来朝她招手道:“阿玖,过来。” “嗯?” 竺玖敛去先前的粘腻劲,声音清浅地应答一声,慢慢走到她身边。 她按着竺玖的肩膀,将人带到镜子前坐下。 凌乱的丸子头忽然被松开,长发瞬间倾泻下来。 感受到发绳被指尖勾走,竺玖悄悄抬头,从镜子中窥|探她的动作。 锦拿起一把木梳开始替她梳头,木梳顺着发丝缓缓落下,如同温水漫过脊背,她浑身的力气都顺着木梳泄去。 耳廓不经意间被锦的指腹蹭到,她身子一僵,捻着衣角的手用力到发白才堪堪克制住身体的反应。 她下意识就觉得是锦的“报复”,可目光寻向镜子中的人时,却只见到一个平静专注的锦。 她是不是太渴望了点……? 竺玖垂眸不敢看镜中人,闷声道:“我头发多还容易打结,太麻烦了,我自己来吧。” “没关系,我帮你。” 清泠的声音像是浮水而出,锦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听见锦这么说,竺玖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她是希望锦能主动些,眼下锦也的确主动了不假,但锦看起来太冷静了。 就不能—— “嗯……” 思绪骤然被打断,有什么东西忽然从后颈窜到了她的腰尾,竺玖绷紧肩背,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声音。 她想止住,可根本来不及反应。 “怎么了?” 锦跟着停下动作,疑惑地问她。 “没、没什么。” 她缓缓松开绷紧的身体,将声音压低,也将所有不该有的悸动压回心底。 锦的指尖继续若无其事地蹭着竺玖后颈的碎发,看着镜子里眉眼低垂的人,她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底渐渐盈出笑意。 “好了,抬起头看看。” 听见锦的声音,她才终于从失神中醒来。 竺玖看着镜中的自己,厚实的头发被撩起一半,两侧耳后分别系着根红色的发带,仔细一看似乎还有点眼熟。 “这是那天……” 锦迎上镜子里竺玖的目光,点头承认道:“对,给你买的。” “你再仔细瞧瞧?”锦将她两侧耳后的一缕头发撩到前面,发带顺着发丝披在她的胸|前。 她从镜子中观察着两根发带,隐约看到尾部好像绣了些什么东西。 竺玖将发带尾部捻起,放在掌心上仔细打量,终于看清了绣在上面的火纹。 针脚干净利落,触|手细腻如绸,火焰的纹样灵动飘逸,足见绣者的巧思与功底。 锦那天买的两条,可没有眼前这绣纹。 “怎么样?” 原本想问喜欢吗,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生怕错过她的一丝反应。 “很喜欢”,竺玖声音动容,“喜欢你的礼物,也喜欢你”。 她指尖摩挲着火纹,仿佛透过这平滑的针脚,看见锦伏在案前素手银针、丝线在手中翻飞的模样。 镜中原本浅笑的竺玖忽然凝眉,眼底生出怨愤:“你那渣爹几个意思啊?天大的福气给他都不要。” 原来是想到曲平了,锦褪|去紧张的神色,眉梢藏着欣喜。 竺玖说她送的绣品,是天大的福气。 曾被父亲弃置多年的心意,今天终于被另一个人捡起,捧在了手心。 “日常戴着多有不便,你要是嫌麻烦,不用天天戴着。” 锦藏了小心思,她不敢要求竺玖一直戴着,但也不希望她的礼物又被藏起。 所以……偶尔戴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那不行,我得天天戴着。”竺玖坚定地说。 锦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她的回答令人意外,可转念一想,如果是竺玖的话,又在情理之中。 第94章 “好”,锦弯腰看向镜子中的竺玖,声音落在她耳边,“可是收了我的礼物,就得被我绑回家了。” 她闭上双眼,专注地感受着耳边的气息,缓缓开口:“我求之不得。” …… 锦忽然开口喊她:“阿玖。” 竺玖缓缓睁开眼,见她站直了身体,于是仰头看着她问:“怎么了?” “我能去你实验室看看吗?” “可以啊,我带你去。”竺玖爽快答应。 她还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一眨,锦没忍住伸手挠了挠她下巴。 莹润的指尖贴上她敏感的地方,惊得她猛地低头蜷起身体。 “锦你……” 竺玖慌乱地起身,不想回头却看到了锦无辜的眼神。 “突然,有些顺手。嗯。” “……” 你知道你平时不会多余一句“嗯”吗? 你真的是顺手吗? 虽然但是,好机会。 她忽然欺身贴上去,指尖钩住对方腰间衣带,语气慵懒又勾连:“我可爱吗?” “还行吧。”锦微微偏头,拂开腰间作乱的手。 “……” 又来。 这算个什么事啊,管撩不管哄。 第56章 我气死了!! 炎炎夏日的燥浪被实验室二十度的空调冷气隔开,接近六度的温差让两人一进去就打了个寒颤。 干燥的冷风灌进胸腔,锦不受控制地干咳起来,呼吸时隐隐还能听到肺部传来的“嘶嘶”声。 “等一下”,锦伸手拉住前面的竺玖,说话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气音。 竺玖转身就看见使用应急喷雾的锦,下意识问她:“是温差引起的吗?” 用药后的锦看着她,眸色微滞,脑海中莫名闪过醒来时在她房间看到的加湿器。 “阿玖,你是不是研究过我的病?” 被锦揭穿的竺玖干脆承认道:“是,查过一点。” 果然,知道温差可能引起哮喘,知道她待在一定湿度的环境会更好,这些寻常人怎么会这么清楚呢。 锦垂下眼帘,跟着竺玖往里走。 “你是不是还要漱口?我给你拿矿泉水,那边有洗手池。” 竺玖朝一处窗边指了指,自己到书桌下给她取矿泉水。 锦走到窗边的洗手池等她,午后的阳光漫进她的眼底,映出细碎的温软。 之前好几次情况紧急她喷了药就不管了,唯一一次在竺玖面前用药后漱口,是饭店那次。 只见过一次就笃定她要漱口,看来竺玖还研究过她药剂喷雾的副作用。 竺玖走到她身边将水递给她,顺便问出心底的疑惑:“锦,你常用的药药效至少是四个小时的吧,医术发展到今天,已经能让你有机会运动了。” “我观察过你,你对药物的使用很熟练,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可你却一直很避讳使用武力,我不明白。” 锦漱口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将水吐掉,正打算擦嘴时,竺玖贴心地给她递取纸巾。 她慢条斯理地将嘴边的水渍擦干,才缓缓开口:“阿玖,我没办法用。” 锦面色平静,却不愿解释原因。 这个病曾经在她看来就是诅咒的烙印,她生前不是没有试过强行动武,可每一次都叫她生不如死。 她怕了。 她知道这个病在如今的医术面前不值一提,也在用药后尝试过重新拾起她最熟悉的剑。 可她挥不动。 随着身体做出熟悉的动作,每一次剑风呼啸带来的不再是满足,是痛,是喘不上气的难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检查的时候医生都说身体没事。 竺玖看着她云淡风轻、轻巧地就将自己推开的样子实在憋闷。 锦一回头便看见竺玖翻涌着委屈的神情,于是主动牵起她的手,柔声喊她“阿玖”。 简直是把“阿玖”这两个字当免死令牌了,可这次竺玖不认。 “为什么我不能知道?”她就要知道。 竺玖手腕一翻挣开锦的手,在锦反应过来前,她便握上锦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 她借此上前一步,两只手拦在锦的身侧,锦的腰抵着洗手池的边缘,整个人被她困在方寸之间。 锦稍一动作就会触碰到她的身体,于是便不敢挣扎,只是眼神闪躲:“没有不让你知道,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闻言竺玖没有为难她,温柔地引导道:“你又忘了我教你的吗?” “不是,我记得”,锦说,“我心里清楚,但就是开不了口”。 她没办法承认这是她的心病,没勇气接受面对机会无法伸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变得平庸。 她只问竺玖:“如果我说了会很难受,我能不说吗?” 能不能,不要窥探它。 竺玖想知道她的任何过往都无所谓,只要竺玖能接受,她就不在意。 唯独这件事,她想永远藏在自己心底。 她们本就贴得紧,竺玖听清了她隐隐发|抖的声音,感受到了她身体传来的抗拒。 “好,如果是你不想说,那就不说。” 竺玖扶着她清瘦的背,将人按入自己怀里安抚,声音如风过柳:“我会一直护着你。” “嗯。” 感受到她身体放松下来后,竺玖牵着她到实验室的另一间房。 竺玖将她带到一个工作台前,兴致盎然地说:“既然来了,正好给你看看七彩琉璃火吧~” 工作台上面放着各种金属盐,竺玖一排走过去,每一种都倒点在手上。 锦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跟着她的步伐缓缓移动。 直到她停在洗手池边,指尖沾了点清水,轻轻润湿掌心里的金属盐,将粉末揉成半湿的糊状,锦看见她眼含笑意地说:“锦,看我手上。” 锦随即目移,下一瞬,一簇火焰在她手中升腾,七色火焰在她手中交相辉映。 竺玖看着对方微微吃惊的表情,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 七色火焰在她眼底跳跃着,仿佛钻石中闪烁的火彩。 美极了。 锦缓缓朝着她靠近,竺玖担心靠太近火焰会灼伤锦,于是将手中的火收回。 火焰熄灭的瞬间,她的眼睛又成了墨玉的颜色。 锦面色一怔,淡淡说道:“灭了……” 她还以为锦是想凑近看火焰呢,没想到锦却是凑到她跟前,凝神看着她的眼睛。 锦贴得越来越近,直到视线下移,看到她吞咽的动作才回过神,又退了回去。 她犹疑着睁开眼,看见锦后退的动作时,声音又气又急:“我闭眼了你都不亲?” 竺玖一晃手,将掌心的金属盐甩到洗手池中,手也来不及洗了,另一只手薅着锦的袖子将人拽过来,同时自己贴上去亲她。 气得她临了还啃了锦两下。 锦吃痛呼出声,抬眸看着她满脸无措,眼尾还晕着红,“阿玖你怎么突然……” 竺玖不想理会锦,自顾自地转身洗手。 她讨厌这人不解风情!! 锦不明所以,但感觉到她似乎是生气了,于是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道:“你生气了吗?” 竺玖回头睨她:“我气死了!!” 锦始料未及:“为什么?” ?? 这人还有脸来问她? 竺玖重申一遍:“我说,我刚刚都闭眼了你为什么不亲?” 锦的声音有些无措:“我不知道……” ?! 她讨厌这人木讷迟钝!! 竺玖转身就走,到一旁拿纸巾擦手去了。 “阿玖——” 锦还没来得及说完,竺玖直接打断她:“别喊我!” 正巧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竺玖径直走去门口,实验室顿时只剩下锦一个。 竺玖开门见到一个脸上带着口罩、身上还穿着白大褂的男子站在门外,只看露出来的眉眼,有点眼熟。 “你好,有什么事吗?”竺玖礼貌询问。 “你好,我是旁边703的,我实验室有个仪器坏了,你能帮我看一下吗?”男子声音恳切。 竺玖朝他露出笑意:“可以的,你等等,我回去拿一下手机。” “好,麻烦你了。” 男子在外等了几分钟后,就看到竺玖从里面走出来。 “走吧”,竺玖示意他带路。 那男子走在前面,竺玖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白大褂的背影上,他的步伐看似平稳,可肩背崩得紧,似乎连步幅都在刻意对齐。 她一只手别在身后,白色灵蝶在她指尖上停留片刻便再次飞离。 两人来到703的实验室,一进门刚刚转进拐角,就看见眼前一片浓雾从某个机器中冒出。 不等竺玖反应过来,滚滚浓烟便像巨兽扑食般朝她卷来,她下意识掩住口鼻后退。 第95章 那男子见状也是一惊,伸手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掏出一个口罩递给竺玖,声音慌张却清晰:“快戴上口罩!” 浓烟实在滚得急,竺玖没来得及退两步,整个人就已经被裹得严严实实。 一片混乱中,那片口罩成了竺玖视野里唯一的东西,她几乎是下意识接过来戴在了脸上。 戴上的那一刻竺玖就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她伸手想把口罩摘下来,但为时已晚,三息之间,她的意识就变成了混沌,倒地不起。 …… 昏沉的意识回笼,竺玖缓缓睁开眼,奢华的暗调装潢映入眼帘,偌大的空间光线偏暗,只有几盏水晶吊灯垂落昏光。 感受到身下的柔软,竺玖偏头查看,只见自己正躺在真皮沙发上,不远处的桌子上还残留着未收拾完的筹码、空酒杯与凌乱的筹码。 意识越来越清醒的竺玖,感觉太阳穴突突发胀,一阵阵眩晕袭来,她的眉心酸胀发紧,眼前昏黄的灯光在她看来无比刺眼。 “嘶——” 竺玖顶着不适撑起身体,用手借力时才发现手上已经被人拷了起来。 不等她搞清楚眼前的状况,门口突然传来声音,竺玖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宋清明。 可再仔细一看,他的眉眼,似乎也和实验室的白大褂男子很像。 看着不断朝她靠近的宋清明,竺玖仿佛醍醐灌顶,所有熟悉和不解的地方被她全部串联起来。 宋清明在她身前停下,竺玖身体一仰,靠在沙发上回望他,神情不见丝毫慌张。 宋清明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戏谑:“看来你在这待得很自在啊?” 闻言竺玖歪着身子枕在沙发的扶手上,她托着腮,两只手被铐着就让一只手悬空。 竺玖懒懒地朝宋清明掀起眼帘,明明眼下受制于人,她却偏生一副从容的模样:“让我猜猜宋先生都做过什么吧?” 只当她虚张声势的宋清明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也好奇竺玖会说出什么花样。 “商场跟踪,饭店监视,以及……”,她边说边用手指比划着数量,说到最后还故意停了一下,“以及实验室的诱拐,都是宋先生干的好事吧?” 宋清明脸色明显阴沉下去,语气严肃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只看到竺玖低下头,看不清脸上表情,沉默许久才抬头反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你不要命了?” 他还以为竺玖会说出什么出人意料的答案呢,这样看不还是虚张声势。 宋清明上前一步掐着她的脖颈,他手腕一压,强行让竺玖抬起头。 尽管被迫仰起头,竺玖眼中也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身宁折不弯的傲气,眼底翻涌着凶狠。 宋清明看着她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底得意的劲一下就上来了,声音嘲讽:“你最好祈祷锦小姐会来救你,这样……你们就能死在一起了哈哈哈哈哈!” 竺玖捏紧拳头就想冲上去,宋清明仿佛早有预料,后退两步后停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地方看着她。 她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惯性带着她往前扑去,幸好她反应敏捷稳住身形,不然就要摔个狗啃泥了。 竺玖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左脚也被人栓上了铁链,另一头正绑在墙边的铁柱上,长度正好够她在房间活动,却离门口只有一步之遥。 宋清明落井下石的声音传来:“别白费心思了,你手上和脚上的都是寒铁,你越是用蛮力,它就越是坚硬。” 说完后宋清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间门关上的瞬间,竺玖的表情顿时出现裂缝。 “靠!终于走了”,竺玖长舒一口气,“差点没给我演下去……” 她忽然四处张望起来,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直到白色灵蝶从她身后飞出,落在她的指尖看着她。 见到灵蝶的竺玖眼中溢出喜悦,语气轻快地对着灵蝶问:“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演得还行吧?” 灵蝶忽然扇动翅膀,转头就要飞走,竺玖仿佛看到锦那无语的表情。 “诶诶,别走啊,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总算是把灵蝶劝回来了,但是…… 怎么又飞她鼻子上了? 竺玖看着落在鼻尖的灵蝶,赶也不是,留也不是,奈何灵蝶还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她只好随它去了。 她怎么感觉这是锦的恶趣味呢……? 算了。 竺玖对着灵蝶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诶我真的服了,这个宋清明是傻子来的吧。” “商场和饭店两次还好,至少藏得有点脑子,但刚刚实验室的戏码也太假了。” “没有实验经历能不能不要装实验员啊?仪器坏了就报修啊,跑来找我难道我会修啊?” “还穿白大褂,这一层都是机械和化工的实验室,到底谁会穿白大褂做实验啊……” 她正说的起劲,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响起锦的声音:“阿玖。” !!鬼啊。 竺玖吓得一激灵,灵蝶也被她的动作晃飞。 她左右张望,视线最后落在空中盘旋的灵蝶上。 “是你吗?” 灵蝶重新落在她手中,锦的声音再次在她脑中响起:“是我。” “哦,那行”,她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接受这个事实,随即进入状态,“刚刚宋清明说的你都听到了吗?” “没有。从你吐槽开始,我才发现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 这不对吧。 竺玖忽然盘腿坐起,看着掌心的灵蝶正色道:“好,我简单和你汇报一下。” “我现在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看样子应该是一间赌场的包间,我手脚都被寒铁锁上了,在研究怎么弄掉。宋清明的目标是你,他想用我引你出来。” 锦站在阳台上,听到她被锁,手一蹭不小心就将一旁的花盆碰掉了。 “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锦柔声问她。 竺玖感觉心头一暖,将灵蝶托至眼前,小声说:“听到你的声音,天大的事都不算事了。” 灵蝶扑腾两下翅膀,竺玖就听到了锦的回音:“你出实验室之前答应过我,你有能力自保我才答应你将计就计的,你这次要是出事,以后就别再想冒险了。” “原来还有以后啊”,竺玖恍然大悟,“那这次我真有事你也能保住我咯?” 对面沉默许久,像是无声的抗议。 竺玖服软道:“放心,我没事。” “嗯——怎么说呢,虽然我杀过三个司主,也和你一起解决了两个,但是目前为止,我一直都没使出过全力。” 锦有些意外:“你?” “说说正事”,竺玖打断她,“你打算怎么办?” 锦从阳台走进来,关上门的那一刻炎热瞬间被隔绝在外,月光从玻璃门泄进来,映着她单薄清冷的背影。 “有人让我明天去蒲区赌场,说,我要是不去,他就把你的尸体送回来。” 竺玖哼一声,“招笑”。 “我想去看看。”锦说。 “因为宋清明背后还有人吗?”竺玖仿佛看穿她的意图。 “被你猜到了?” 锦手中的灵蝶绕着她转圈,“跟着你耳濡目染,我觉得我长脑子了。” 竺玖听到了对面传来的轻笑,于是接着说:“那你来吧,我会在他们对你动手之前解决他们的。” 锦忽然想到:“你不是说你被锁了吗?你怎么解开?” “好问题。你等我一下。” 竺玖将灵蝶放在肩膀上,随后起身两手用力一挣,“嘣”一声,连接两个手腕的铁链骤然绷直,但是没断,甚至完好如初。 “嘿?” 这根细链子居然掰不断吗? “怎么了?”锦似乎听到了她好奇的声音。 对面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研究,锦只听到了她碎碎念的声音:“叫什么寒铁,依我看叫非牛顿流铁得了……” “阿玖,你刚刚是说寒铁吗?”锦突然问她。 听到锦的声音,竺玖回道:“对,寒铁,刚刚宋清明说,越是用蛮力,就越是坚硬。” “我还不信邪了!” 竺玖刚打算再掰一次,锦喊住她:“阿玖你等等。” 她停下手来,听到锦提醒她:“用烛火烧一下试试。” 竺玖双手凝出烛火,烛火随着她的手腕蔓延到腕间的铁链,铁链在烛火的煅烧下逐渐转红,时机差不多后她就收了火焰。 她看着手上通红的铁,试着扯了一下,没想到轻易就把整条链子拉长了。 “锦你好聪明,烛火有用!”竺玖声音惊喜。 锦没有接话,刚刚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在古籍文书上看到的内容,正好提到了寒铁…… 寒铁凉得很快,火势消停之后就迅速由红转黑。 竺玖看着手腕上被烧得黢黑的铁铐,好奇地往桌上敲了敲。 第96章 “咔”一声脆响,腕拷突然间崩断了一个角。 玖:? “完了,锦,我好像把手铐弄坏了……”竺玖声音满是心虚。 锦:? 她到底在心虚什么?不应该高兴自己终于能挣脱了吗? 竺玖又开口了:“要是被宋清明发现,明天还怎么演啊……?” 锦:? 她觉得阿玖演傻子有一套。 第57章 谁来都没用 早上八点,蒲区。 锦站在赌场大门前,晨光从身后的街道斜射过来,将她单薄的影子拉长成一道细长的暗色,投在鎏金雕花的门楣上。 那门楣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芒,奢靡又冷漠,宛若一张咧开的嘴。 宋清明在门口等候多时,终于见到了她。 “锦小姐,好久不见。” 宋清明从阶梯上走下来,步伐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像是画上的。 锦抬眸淡淡瞥他一眼,声音平稳:“宋先生,这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对吧?” 宋清明闻言止步原地,连维持假笑的心思也没有了。 锦忽然露出笑容,“宋先生别紧张,我猜的”。 她当然不是猜的。 容区茶楼被偷袭那一次,她对他可谓印象深刻,尽管在饭店再次相见时,他改变了自己的外貌,但有些东西是烙在人身上的。 在饭店时她刻意和宋清明亲近,本想着在他身上套出些什么,只是对方伪装得极好,她只隐约察觉出了问题,直到今天再见才认出了他。 宋清明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身在前面带路,“走吧,我们司主要见你”。 锦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凝眉深思。 蒲区司主她从前不是没有接触,只是她发现这个位置的人更换十分频繁,有时同步的资料甚至没来得及更新就又换人了。 她也不确定,里面正在等她的司主,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位司主。 锦跟着宋清明穿过喧闹的大厅,转进狭长的走廊中,脚下的红毯不断朝前蔓延着,仿佛没有尽头,直到将人拖入深渊。 走廊两侧是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房门,门上的编号牌在暗光中反射着模糊的金色,如同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她。 她数不清自己走过了多少扇门,前方终于见到了尽头。 两扇厚重的实木门在眼前矗立着,宋清明上前,沉闷滞涩的低嗡声渐渐响起,沉甸甸的木门被打开,里面的光正争先恐后地往外逃。 “锦小姐请。”宋清明侧身让开。 她没有丝毫犹豫,举步从容地走了进去。 一想到竺玖也许就在里面等她,她倒是多了分期待。 …… 门后是一间宽敞恢弘的赌室,层高极高,空间空旷又压抑,周围见不到多余的杂物,只有一张精致的高档赌桌稳稳居于正中央。 赌桌旁,站着一个她十分熟悉的身影。 “路祁?”锦讶然开口,脸上写满意外。 路祁没有回头,她就那样站着,白绫蒙眼,身姿笔直。 她不是没听到锦的声音,相反,天瞳让她比锦更早知道对方的到来。 她只是不在意,毕竟,来人只是江寻生的客人,仅此而已。 路祁身后缓缓走出另外一个人,那女人身形比路祁略高,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旗袍,头发低低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颈线。 女人的眉眼算不上惊艳,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亲和力,像春天的风,轻轻柔柔地拂过来。 “路祁,你怎么在这?” 锦看着路祁,路祁却像是不认识她,只是沉默地站在女人身边。 路祁的反应不太对劲。 横生的变故令锦一时有些慌神,明面上看,竺玖和路祁都在对方手上,她孤身一人,眼下又在对方的地盘,一时间自己竟成了对方案板上待宰的鱼肉。 原本以为今天会是她和竺玖上演瓮中捉鳖的戏码,没想到会把路祁牵扯进来……那就变得被动了。 “锦小姐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寻生,是路祁……唯一的姐姐。” 江寻生举止亲昵地将手搭在路祁的对侧肩膀上,语气温婉,看向锦的眼神中也带着柔光。 姐姐…… 锦记得路祁说过,江寻生是她生前最好的朋友。 可眼前这个女人,和路祁口中描述的那个“寻生”,像是同一个人,又完全不像。 锦垂在袖中的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捻住袖口的缝线,捻了两下又松开。 “江小姐今天见我,难道只是做个自我介绍?” 锦沉眸盯着江寻生,语气不善。 “当然不是。” 江寻生指尖理了理路祁肩头微乱的衣料,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我家小鹿好像很喜欢锦小姐呢,你抢走了我的人,那我也把你在意的人抢过来,很公平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锦声如刺骨寒冰。 江寻生牵着路祁走到赌桌边,回头笑着邀请对方:“锦小姐来和我赌一局怎么样?” “你赢了,我就把你女朋友还给你,你要是输了……” 江寻生笑意更甚:“就把命留下。” 锦走到赌桌的对面,指尖抵在桌面上,上身微微前倾:“你想怎么赌?” “倒也不用玩太复杂的,一人两张牌,比大小,三局两胜。” “好。” 她的回答脱口而出,果断得让江寻生有些意外。 锦的声音多了分无奈:“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江寻生摇摇头:“没有。锦小姐识相,那最好不过。” 江寻生指尖轻敲赌桌中央的金属感应区,藏在下面的自动发牌机立刻开始运转,两张卡牌从卡槽中匀速滑出,落在江寻生面前的赌垫上,随后她又操作机器给锦发了两张牌。 锦看着眼前花纹精致的扑克背面,指尖在牌面上悬了一瞬,然后将牌掀开。 七和八。 “锦小姐运气真好。” 锦闻言抬头,只见江寻生面前的牌赫然只是一张三和一张五。 江寻生没有一点慌张,悠然地将牌推到一边,然后低头在路祁耳边低语两句。 锦听不清内容,但她看见路祁在江寻生说完之后,伸手操作机器替江寻生发牌。 江寻生侧眸偏向对面的锦,清澈的眼神里藏着挑衅和敌意。 锦收回目光正打算再次发牌,余光忽然瞥见江寻生那一侧的暗角后面,似乎藏了个人影。 她目光一晃很快回神,抬手继续发牌,不巧,这次是她小。 “哎呀”,江寻生叹息一声,“这么快就第三局了”。 锦不想搭理她,将牌推到一边后再次启动发牌机。 锦伸手就要掀牌,可伸到一半她又忽然停下,心跳似乎隐隐加快了些。 明知道自己就算赢了对方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这样……也会期待胜利吗? 锦心一横直接将两张牌掀开,是两张k,两张最大的牌。 不知道为什么,锦还是因此松了口气。 江寻生自然也看到了,不过她倒是淡定从容地也将自己的牌掀开,是小三和小四。 江寻生见状舒展眉目,她握向路祁的手,十指相扣,声音愉悦:“小鹿你真是我的福星。” 锦望着对方一脸淡定的模样,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不过江寻生很快便为她解惑:“锦小姐,我们比小,你输了。” 听到“比小”二字,锦突然有点想笑,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轻松。 果然,她就知道。 想着想着竟真的笑出了声,她微微低头,江寻生只能瞧见她藏柔的眉眼。 待她抬头,双眼直直迎上江寻生的目光,语气自得地喊了声:“阿玖,动手。” 在她身后,一团火焰轰然炸开,宋清明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下一瞬身体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气流冲出,钉在了墙上。 烟尘散去,他的身体一瘫,从墙上摔回地面,顿时不省人事。 江寻生双眼惊颤,循声望去时只见锦的身后冲出一道残影,寒光闪烁间九烬便到了眼前。 竺玖的枪落了空,她反应迅速地看向江寻生躲开的方向,却只看到了护在江寻生身前的路祁。 “小路,你干什么?!” 竺玖声音焦急,“快让开!” “滚开!谁都不能碰寻生!” 白绫下空洞的眼眶对准了竺玖的方向,路祁整个人都在警惕着对方,她浑身紧绷,双拳攥紧,白绫下的不存在的双眼,仿佛染着滔天的恨意。 竺玖握着九烬的手颤|抖着,她看着路祁,看着那张她熟悉的脸,此刻却只剩下了对她的敌意。 “小路你到底怎么了?她只想将锦逼上绝路,你为什么要站在她这边?” 第97章 竺玖的声音越发郁闷,她只知道刚刚她要是不在,锦就会被这些人威胁去死。 竺玖眼眶渐红,“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路祁的身体微微晃动一下,白绫下的眉心紧锁,竺玖的声音如同清澈的钟声穿越重重迷雾,直抵她内心最深处。 忘恩。 负义。 白眼狼…… 路祁的手松了一瞬,又立刻收紧。 江寻生看着眼前舞枪弄火的竺玖,饶是再迟钝也认出来她是谁了。 真有意思,没想到自己还能集齐地府的三大通缉犯。 没关系,今天谁来都没用。 江寻生牵住路祁的手,轻声劝哄道:“小鹿,她们和你有什么关系?别听她们胡说。” 被江寻生牵着的手仿佛让她重新感到温暖,她的声音藏着柔软:“寻生你说的对……” 路祁的反应呆滞,像是被人抽了魂,锦越是观察她的反应,双眉皱得越紧。 听到她这么说,竺玖最后一丝心软被磨灭。 正当竺玖打算提着九烬再次冲上去的时候,锦连忙拉住她,宽声道:“阿玖,别冲动。”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盆温水浇在竺玖滚烫的怒火上。 竺玖回头望向锦,狠厉的双眼流露出不甘,瞳仁下盈着水光,她声音委屈:“锦,她都这么说了,你还向着她?” 锦没有解释,她看向路祁,目光沉静,像是在辨认一件被尘埃蒙住的旧物。 “小路”,她轻声开口,“你还认得我吗?” 路祁淡定偏头,没有半分犹豫:“我管你是谁。” “艹。” 竺玖低低骂了一声,长枪化作一团火焰在她手中消散。 “待会动手的时候收着点,别伤到她。”锦在她耳边低声说。 “我知道。” 她知道路祁的天瞳没有死角,于是便打算正面出手、强行控制。 竺玖瞅准时机飞身上桌,路祁当即跟上,两人在赌桌上交手,拳脚相击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像是雨点砸在鼓面上。 锦见两人纠缠着,便打算绕后控制江寻生,不料她的动作没能逃开路祁的天瞳,眼看着指尖就要触碰到对方的衣角,路祁一个翻身下桌打掉了锦的手。 眼看着路祁的拳风就要轰向锦的,竺玖情急之下一脚踢碎了嵌进赌桌的玻璃罩。 玻璃罩下的骰子随着玻璃碎片精准地飞向路祁的拳头,她的拳风被打断,整只手被骰子巨大的力道打偏,指节和手背被玻璃擦出道道血痕。 路祁吃痛收手,就在她查看自己手上伤痕的时候,竺玖已经飞身下桌护在了锦的身前。 “对不起小路,但我没办法了。”竺玖用微微带着喘息的声音朝她道歉。 路祁一甩手,重新抬头,语气短促又带着排斥:“谁是你的小路?” 四人换了位置,竺玖和路祁只有两步距离,她们身后站着各自护着的人。 趁着路祁回话的功夫,竺玖再次出手,可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路祁反应丝毫不比她差,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路祁身体的瞬间,路祁一个侧身便灵巧地躲过。 在路祁躲开之后,眼看着竺玖的手就要伸向江寻生,她直接伸手抓住了竺玖的小臂。 可她刚刚闪身的时候,脖子上的玉坠因着惯性的原因还飘在空中,竺玖的手被她拦下,没碰到江寻生,却不巧抓住了她的玉坠,其力道之大,一不小心就将她脖子上的绳子给扯断了。 竺玖扯断玉坠后稳住身体,重新抬头时,正好对上了江寻生温柔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像蛇一样滑进了她的意识。 灵蝶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扑扇着翅膀,眨眼间便被那条擅闯的凶蛇绞住,那缠绕灵蝶的蛇身一紧,灵蝶顿时烟消云散。 “你,叫竺玖?”江寻生看向竺玖,笑问道。 她的声音从耳朵钻进大脑,同时也接替她掌控了她的身体。 “是。” 竺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可说出那个字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不属于她的一样,手里的力气也一点一点地松了。 锦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竺玖的变化,她刚想上前将竺玖拉回来,就看到路祁迅速侧步,如同一堵墙般站在了她的前面。 锦及时顿住脚步,那边三人站在一起,一个朝她虎视眈眈,一个只剩下失控的背影,还有一个藏在那背影身后暗中作祟,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她双拳紧握着,盯着三人的目光沉如冰霜,可浑身的血脉沸腾滚烫,正不断叫嚣着让她动手。 她听见自己的喘息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明显,身体的本能呼唤着她,那层囚困她多年的胆怯似乎松动了。 江寻生又朝竺玖说了什么,她忽然转身面向路祁,随后便不再动弹。 江寻生从背后推了推她,她只是稳了稳身子,没有反抗。 “小路,来帮我个忙。” 江寻生呼唤路祁的同时,手中握着把匕|首递给对方。 路祁接过后,听见江寻生说:“待会锦小姐若是不听话,你就将这把匕|首,刺进竺玖的喉咙。” 江寻生的声音轻飘飘,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路祁依言照做。 锦的指尖嵌进指腹,尖锐的刺痛依旧不敌心中的愤懑,她盯着躲在两人身后的江寻生,目眦欲裂。 “听说锦小姐的剑术不错,你手边就有一把剑,不如就用这把剑,自刎吧。”江寻生用着温柔的声音步步紧逼。 锦僵在原地,手脚像是失去知觉。 “还不拿剑吗?”江寻生耐心地又问了一句。 路祁见状便将匕|首抵上竺玖的脖颈,她故意用了点力,刀光嵌入皮肉,不致命,却见红,仿佛在报复刚刚竺玖弄伤了她的手。 “等一下!” 锦扯出声音,尾音不自觉发|抖,“我拿,你别让路祁动手。” 长剑摆在木架上,她走过去拔出剑身,寒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她脆弱的脖子边。 剑锋抵上脖颈后锦就停了动作,她还在犹豫。 江寻生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上前两步靠在竺玖身上。 江寻生捏起竺玖的下巴看向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打算动手,我不介意让竺玖亲手杀了你。” 她握着剑柄的手缩了缩,可她却无法割舍。 锦缓缓开口:“如果我自刎,你就放了她们。” “放了竺玖可以,但路祁,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江寻生声音坚决。 她的目光在剑与竺玖之间反复拉扯,像是两只手狠狠攥住心脏,一边是滚烫的血,一边是刺骨的冰。 她渐渐用力,剑锋缓缓撕开皮肉,直抵脉搏,颈间脉搏声声清晰,一颤一颤地反抗着剑锋。 竺玖的视线凝在对方颈间漫开的红上,刀锋划破她脖颈时,她不觉得痛,血液渗进衣襟时,她不觉得凉,但是当锦的脖颈渐渐被划开,淌出鲜血,她觉得周围空气沉闷得快要窒息了。 空洞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挤出了泪,从脸颊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中。 竺玖的手再也支撑不住就此垂落,手上的玉坠也因为脱力而被她甩出。 玉坠落地,发出一声清脆又短促的裂响,像冰棱在掌心崩碎,细碎刺耳。 剑锋越陷越深,冰凉刺痛的触感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如果这一剑割下去,江寻生……真的会遵守承诺吗? 那时候她没办法知道,更保证不了。 与其让江寻生如愿,不如…… 锦的手中忽然化出寂卿,“哐啷”一响,长剑应声落地。 等江寻生反应过来的时候,笛曲的声音已经在房间里绕了一圈。 赌一把。 用她残余不多的功德,唤醒竺玖。 竺玖忽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焰色亮起的一瞬间九烬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锦看着竺玖手中的长枪卷着烈火朝她袭来,她站在原地不躲不避,缓缓闭上双眼,功德化作悠扬音韵,全部送进竺玖的身体里。 死在阿玖手下,无憾了。 希望阿玖醒来的时候,不要太自责。 九烬直指她的心脏,突然,一道暖黄色的流光在她身前亮起,九烬在接触到流光的那一刹便化作火焰消散在了空中。 第58章 让她忘了我 曲声戛然而止,锦惊讶地睁开眼,只见她的身前凝着一道屏障,一只覆着暖光的手正攥着她的寂卿笛,手指正好堵住了笛膜孔。 “二殿主?”锦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人。 芜双松开手,只淡淡地说了句:“你的功德还有用,留着。” 她转身时睨了江寻生一眼,随后看向僵在原地无法动弹的竺玖,食指点在对方的额前。 琥珀色的流光自她指尖没入竺玖的身体,不消片刻,对方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就重新生出了灵魂。 第98章 回神的竺玖第一时间扑向锦,她指尖探上锦的脖颈,却在即将触碰到伤口前停了下来,语气慌张:“你怎么样?” 锦按下了对方的手,嘴角抿着笑,声音疲惫:“阿玖,我没事。” 她看向锦脖颈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滔天的怒火正蚕食着她最后的理智。 空气中的温度不断上升着,她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江寻生,手中烈火升腾。 芜双忽然伸手挡在她身前,“锦小姐,麻烦你拦住她”。 芜双也就只敢伸手了,发狂的竺玖除了锦谁还拦得住…… 锦迅速伸手拽住竺玖,竺玖在她伸手的瞬间收敛了身上的火,可下一刻,她又挣开了锦的手。 锦的心跳重重地跳了两下,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慌正在冒出来,她有预感,这样下去竺玖会失控的。 竺玖后撤一步,蓄势待发的身体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阿玖,别去……” 那双充斥着怒火的眼睛忽然一片黑暗,锦微凉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耳边被对方的气息包裹住:“阿玖,冷静点。” 她失了视线,听觉里全是锦的气息,连胸腔中也只剩下两人紧贴的心跳,怒火一时间没了落脚点,她绷紧的身体缓缓在对方怀中软下来。 芜双悄悄松了口气,那个随时爆炸的火药桶哑火了,她终于有心思解决眼前的麻烦了。 芜双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中泛着冷漠的金光,“又是你啊……江寻生。” 江寻生被她的眼睛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僵,不是控制,是单纯的恐惧,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恐惧。 芜双走到路祁跟前,路祁想躲,却发现自己也动不了,后脑勺忽然贴上一只手,下一瞬意识就只剩下一片模糊。 芜双小心将人抱起,转身前给江寻生留下一句话:“我还会来找你的。” 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她的脑海中,像是追命符,烙在她的意识中,怎么甩都甩不掉。 江寻生只能咬着牙,看着四人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 …… 四人回了蒲区的茶楼,竺玖看着和南区、容区布局差不多的茶楼,自己回了房间。 锦本想跟过去,却被芜双叫住:“锦小姐,你跟我来一下。” 她无奈只好先和芜双回了路祁的房间。 芜双将路祁抱回卧室的床上,又忙前忙后替对方脱鞋,整理床铺,等安置好后才有空和锦说话。 芜双刚回头的功夫,她就看见锦朝她鞠了一躬,声音虔诚:“感谢二殿主及时出手。” 芜双连忙伸手将锦扶起:“诶诶不用!” 她又不是连漪,她担不起啊!! 锦被扶起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芜双微微慌乱的神色,“二殿主?” “诏灵玉坠既然碎了,我出手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你不用太拘谨。”芜双解释道。 她这么一说,锦终于想起来那块不小心被竺玖摔碎的玉坠。 “原来如此……那还是很感谢二殿主,毕竟今天没有你,我们三人就回不来了。” 芜双欣然接受,随即开口道:“那麻烦锦小姐帮我个忙。” 锦抬眸看向对方,“二殿主但说无妨”。 芜双视线移到床上昏睡的路祁身上,声音轻了下来:“在她醒来之前,麻烦你让她把我忘了吧。” “什么?”锦以为自己听错了。 芜双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了,带着被刻意掩饰过的不舍:“让她忘了我。” 她是路祁的生命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变数。 她不能出现在路祁的生命中,一旦介入,变数既定,她便再也无法破局了。 锦隐约察觉到了对方失落的情绪,只是她不便多问,于是答应了芜双。 “你不是要去看竺玖吗?你现在去吧,我想和她说说话,等你回来,就抹去她关于我的记忆。”芜双的朝她递去一个眼神。 锦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犹豫了一瞬便答应点头。 “对了。” 闻言锦随即回头望向芜双,芜双说:“竺玖的烛火不对劲,你——” “我知道”,锦打断她的话,“我在想办法”。 “你知道?”芜双的惊讶只维持了一秒,“也对,那你知道第九殿吗?” 锦向来克制的神色上出现一丝松动,她的喉咙滚了滚,忍不住追问道:“二殿主想说什么?” 芜双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惊喜,“那看来是不知道了”。 “多的我不方便说,你可以去查一查。” “谢谢——” “等一下等一下!” 芜双赶忙打断她,抬手制止道:“不用鞠躬了,你直接出去就好。” 锦离开之后好一会芜双手上的鸡皮疙瘩才渐渐消下去,身为窥探天命的阎罗,她本就对天命十分敏感。 和锦接触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了,看样子,时候真的要到了…… 她摇摇头,不打算再细想这些既定的事,眼下,她想好好看看路祁。 锦离开之后房间一时空了下来,芜双走近路祁,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房间回荡起她的温柔的声音: “你的天瞳可观本心,可查虚妄。” “江寻生对你真心可鉴,言行却充满了虚妄,不要被她的真心欺骗了。” “摆脱那些困住你的过往,去迎接你更好的未来。” 她的声音变得坚定:“我会在你身后,为了你的存在、你的未来,奉上一切。” 良久,芜双缓缓起身,她终于有勇气再次抚摸路祁空洞的眼眶。 “你眼睛的命数,我看到了。” “阿祁,你的眼睛,我会替你取回来。” 芜双手中凝出一枚新的诏灵玉坠,暖黄的颜色带着一点橙调,如同初生的朝阳。 她将玉坠挂回路祁的脖子上,俯身在对方耳边提醒:“打碎它,我就会赶来。” 芜双收回手打算离开,她脚步放轻,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挽留:“别走。”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突突地跳着,僵硬了许久才敢回头。 路祁没醒,那声挽留,原来只是呓语。 没有主语,未必是她。 芜双苦笑垂眸,安静地离开了路祁的卧室。 …… 竺玖回房后便躲进了浴室,她将整个人埋进凉水里面,时不时露个头出来。 水面“咕嘟咕嘟”冒出气泡,忽然“哗啦”一声,竺玖从水中抬头。 她趴在浴缸边,望着洁白的地砖失神。 被控制之后的她有感知,有记忆,唯独无法阻止一切发生,无力感在劫后余生的侥幸中爆发得更加猛烈。 她的拳头在水下捏紧,水面上掀起阵阵涟漪。 “应该更谨慎些的,或许当初就不该跟宋清明走。” 她劝慰着自己,是因为她冲动、她莽撞、她轻敌,所以……所以才让锦陷入被动。 但脑海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不是的。 就算她没有假意被抓,江寻生也迟早会找上门。 事实就是,无论是她还是锦,亦或是路祁,面对江寻生的控制都束手无策。 竺玖掌心凝聚火焰,炽焰无风摇曳,生生不息地燃烧着。 她看着手中那霸道的烛火,不自觉就想起了九烬枪。 这些都不是她的。 九幽和九烬,都是九殿主的东西。 她接替了九殿主的职责,也接替了对方的神器。 这些东西,让她有底气和任何一殿阎罗叫嚣,可明明都这么强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感觉这么无力。 还是说,他们说的是对的,是她没用? “……” 不是!绝对不是! 竺玖猛然起身,随便擦了擦身上的水便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锦刚一进门就看见竺玖浑身低气压,冷着脸就要离开,甚至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都无视了。 那眼神太熟悉了,无论是在调查她时亲眼目睹她杀死那些司主,还是相识之后自己每次身处险境时,她都是那种眼神。 一种近乎偏执的嗜杀。 会出事的。 “阿玖,你去哪?”锦连忙伸手拉住她。 她没回头,只说:“找二殿主。” 这人一脸阴沉,怎么可能是去找二殿主。 “阿玖,你和我说实话。”锦抓着她不放手。 竺玖缓缓回头,声音平静:“找她讨要些能力,她一定有办法让我不被控制,我要杀了江寻生。” 锦从两人交握的手中感受到她的身体并不烫,可她的模样看起来却像是游走在了失控的边缘。 察觉她要挣脱的意图,锦握紧她手的同时喊住她:“你回来!” 她抿紧唇,眉头轻蹙,暗沉的眸光中有愠怒又有不解。 “为什么要拦着我?”她语气滞涩、卡顿,像是没想通。 锦将人牵进怀里,好在竺玖还愿意顺着她的动作,确定对方烛火确实没有失控后,她才出声解释:“除了杀戮,我们还有别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第99章 “可你拉我入伙的时候,不就是打算借我的手将他们都清除掉吗?”竺玖毫不客气。 锦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其实知道。 不过锦也来不及细究了,只想先安抚她:“可江寻生并没有掠夺功德的举动,对她,未必要赶尽杀绝。” 竺玖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将锦推开一点,两人隔开距离,恰好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她问锦:“杀人未遂、精神奴役、绑架囚禁,这三桩,够不够判她死刑?” “我知道你大度。这些发生在我们身上,仍有应对的余力,倘若她是对普通人下手呢?” 锦看着她幽黑的眼睛,从中竟看不出半点私怨,仿佛在诉说着她自己的正义。 “觉得我这样很陌生是吗?” 竺玖忽然朝她歪头,露出笑容的那一刻,又变回了之前那个热情随性的人。 “你的事情我知道的差不多了,可我的事情,你知道的还少着呢。” 竺玖看着锦的双眼从平静到掀起波澜,没多解释什么,她上前在锦的侧脸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离开前咬着她的耳朵说:“该你探索探索我了~” 锦看着她转身出门,自己却愣在原地面红耳赤,可一会想起她刚刚的话,就没心情继续害羞下去了。 难怪她面对危险时总是那么从容,锦看过她解决其他司主,对她的强是心里有数的,当然,这也是之前锦看上她的一个很重要的点。 但她这样说了……锦发现自己对她的认知,好像真的不够。 倘若还是从前,竺玖敢这样说,锦肯定离她十万八千里了,连碰都不想碰她。 不过现在的话,锦还真生出了探索她的心思。 毕竟锦现在非常肯定,她有一条原则肯定是自己——自己的安危、自己的感受。 …… 暮色垂垂时,雾渐渐笼罩住整个蒲区,影子没入夜色,黑暗接管地府。 竺玖借着黑夜的掩护又溜回了赌场,她简单乔装了一番,在赌场上上下下走了好几圈,却都找不着江寻生的人影。 “二殿主,你确定江寻生在这?”竺玖询问跟在她身后的二殿主。 “不知道。”芜双老实说。 “那你叫我来?”竺玖一时有些无语。 “别急”,芜双摆摆手示意她先安静,“这里有机缘,能帮我们找到江寻生”。 什么机缘,神神叨叨的…… 她在心里暗嘈着,下一秒就看见芜双从头顶上取下发簪,右侧那团小发包随之散落。 芜双两指捏着那隐隐泛紫的发簪,像捏符一般,金光闪烁的瞬间,原本的发簪竟变成了一只木签。 “天循有常,此理昭昭。” 咒语之后,芜双手中的木签一分十二,绕着她的指尖告诉旋转,盘列成环。 芜双嘴唇轻启:“有命,读之。” 随着“之”字话音落下,所有木签忽然凝成一个身影,紫黑色的木签上凭空出现金文。 芜双从空中接过那只木签,瞧了一眼上面的篆书,随后说道:“二楼,215房。” 这一番丝滑的操作看得竺玖目瞪口呆,芜双的手中的木签早已变回木簪重新挽上头发,可她的眼睛还盯在那木签上。 芜双都走出去一段距离了,竺玖还在原地发呆,她无奈折返,看着对方停在自己发簪上的目光,她索性又拔下来,直接递到竺玖面前。 “要不你研究研究?” 竺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那还不走?” 她恍然回神,“走走走,这就走。” 两人硬闯进215的时候,竺玖没有见到江寻生,但是见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人。 宋清明身上两处骨折,从医院跑回来后就一直待在这,和房间里的其他人赌得忘乎所以。 赌桌上其他人看见两个年轻女性闯进来,还以为是谁点的“配菜”,几乎在她们进来的一瞬间就有人朝着她们扑了上去。 等宋清明看清来人的时候,他慌忙大喊:“等一下,别靠近她们!!!” 来不及了。 看着那一张张油腻猥|琐的脸,竺玖一想到出拳的手还要碰到这些人,她就嫌脏,于是在他们还没完全近身的时候,她果断旋身,一记后鞭腿便将人扫到墙边。 后面还想往上扑的人看到这个场景,吓得双腿发|抖,房间忽然传来一道尿|骚味。 “啧。” 竺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道很是嫌弃的声音。 她的目光压向在场的所有人,那些围上来的人便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竺玖朝芜双递去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找人就找了这么些个玩意? 芜双眉眼上挑,眸子中闪着捕获命运的狡黠,她眼睛朝宋清明瞥了瞥,“我们找不到江寻生,难道他还找不到吗?” 竺玖不傻,自然听出了她的意思,当即上前揪住宋清明的后衣领,威胁道:“带我们去找江寻生。” 宋清明现在见到这个疯女人就怕,他几乎是求着答应的:“我去!我马上带你们去!!” 夜深露重,晚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卷起地上枯叶又轻轻放下。 两人一路安静地跟在宋清明身后,竺玖操控着一团微弱的火光照亮脚下的路,宋清明只感觉有两道锐利的目光正咬着他,后背上的冷汗早已渗透了衣衫。 三人走到巷子最深处,芜双突然转头看向竺玖:“竺玖,我送你一份礼吧?” “什么?”竺玖不明所以。 芜双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宋清明,声音有些玩味和期待:“锦小姐在容区茶楼被掳走那次,就是他干的。” “你说什么?” 地上映出的火光抖了抖,三人的影子被照得摇曳。 芜双忽然神神秘秘地说:“你和他还有因果未了,就在这里吧。” 她说完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宋清明还在往前走,装作听不见的模样。 “站住。” 竺玖轻唤一声,声音却像贴着地面传来,宛若一条隐匿在黑暗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耳边。 宋清明以为自己转头会看见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神,他颤颤巍巍地转了过去才发现并没有。 竺玖平静地看着他,说道:“你身上的伤,就算是我替她出头了,我不为难你。” 宋清明闻言心中一喜,还以为对方网开一面了。 结果…… 竺玖掌心又凝出一道烛火,她说:“这火能照见罪恶,若你没犯下什么别的罪过,它不会伤害你。” 她不给宋清明开口的时间,那团烛火便直直朝着宋清明飞去。 坐在墙头的芜双也很好奇,一来,她的确好久没见到这种审判的场景了,这个时候的九姐果然一如既往地让人胆寒。 二来,她在猜,宋清明会撑到哪个地步? 天命签说,宋清明不会死在这里。 “啊。” 宋清明的惨叫戛然而止,竺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烛火漫上他身体的第一时间便烧穿了他的喉咙。 毕竟这周围还是居民区,吵到别人睡觉可就不太礼貌了。 火光照着他扭曲又绝望的表情,竺玖冷冷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疼得在地上打滚。 竺玖的表情忽然出现一道裂缝,不对。 把人弄死了上哪找江寻生?! 但是这审判的火已经烧了起来,是不可能中途停下的。 芜双看着地上的竺玖莫名开始挠头,原本站得好好的人突然一堆别扭的肢体动作。 “……” 这神经大条的样子,简直太对味了。 第59章 我的妻子 待烈火退去,竺玖上前查看,意外发现宋清明居然没死,甚至只灼烧了他的灵魂,以示惩戒。 宋清明表面看着完好无损,实则灵魂一直隐隐作痛。 竺玖上前将人揪起来,态度温和了点:“既然没死,以后就好自为之吧,否则你干一件亏心事,今天受的痛苦就会重复一次。”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算是网开一面了。 才怪。 “唔厄唔厄……” 宋清明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模糊地发出些许声音。 竺玖看着他满脸惊恐地比手画脚,声音戏谑:“哟,我还真以为只是烧一烧灵魂呢,原来还是付出代价了。” 除了他身上的伤,竺玖不会再发泄别的私怨,也就只有宋清明信了。 毕竟烛火都放过他了,要不是怕做得太过,她怎么可能就只费了他的嗓子。 她才不是锦,她没有这么大度。 “行了,我问,你答。是就点头,不是摇头,明白吗?” 宋清明使劲点头,他已经完全把她当阎王了,她说什么是什么。 “江寻生在哪,带路。”竺玖还记着正事。 宋清明点头,指了指她的手示意她放自己下来,竺玖这才轻轻松手。 第100章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竺玖感觉身后还是没人跟上,终于开口询问:“二殿主,戏看够了,还不走吗?” 脚步声忽然就从身后响起,竺玖下意识回头,只见芜双悠然地走在她身后。 宋清明听见“二殿主”三个字,顿时感觉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沉重,越走越慢。 芜双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吓到他了”。 竺玖一阵无语,这人告诉自己真相,摆明就是希望自己替她清算宋清明,现在这样子演给谁看呢。 宋清明突然转身,朝着一栋房子比划,“厄额,厄额”。 竺玖看了眼黑漆漆的房子,问道:“你确定江寻生在这?” 宋清明一个劲地点头,边点头还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离开的方向。 她叹了口气,松口道:“走吧。” 闻言,宋清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竺玖站在大门前,瞳孔幽深,突然,她右手手掌被火焰包裹,长枪从火焰中长出,待火焰消退,九烬便在她手中凝实了。 “诶!”芜双拉住她,“你打算怎么进去?” 为什么芜双感觉她会直接破门呢。 竺玖奇怪地看了芜双一眼,想当然地说:“翻进去不就好了,翻墙,翻窗。” “周围住的人挺多的,你动静小点”,芜双叮嘱道,“还有,人给我留一口气”。 “行”,但竺玖还是和她再确认一遍,“我真的不会再被江寻生控制了?” “不会。” “行。” 话音还没落下她人已经跳上了围墙,借着围墙的高度直接跃到了二楼的窗户边,快得连道残影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一抹浅金色的流光从芜双脚下涌出,顷刻间裹住了整座房子。 完事后芜双才悠哉游哉地往里走,眼前的大门自动打开,她踏着碎步缓缓走进去,边走还不忘感慨一句:“非得这么麻烦,走正门不好吗?” 当然,竺玖听不到,因为此时她已经掐住江寻生的喉咙,将人按在了墙上。 “这段时间,路祁是不是一直在被你控制?” 江寻生面容扭曲,胸腔中的气息越来越少,尽管万分难受,可一提到路祁,她就像变了个人。 “我怎么舍得呢?她可是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的。” 心甘情愿? 路祁都不记得锦和她了,心甘情愿个屁。 脑海中闪过出门前,她亲锦的时候,在对方脖子上看到的那道还没来得及完全愈合的伤口,心中就无比烦闷。 她脖子上那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锦的那道只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事实告诉她,锦的功德不多了,像个普通人一样,甚至可能不如普通人。 一想到这竺玖再没心情和江寻生废话,她是来清算的,不是来求证的,管江寻生说什么都没用。 …… 浑身是血的江寻生躺在地板上,一些大的伤口已经止了血,但是留下了灼伤的痕迹。 芜双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芜双毫不意外,她走到江寻生的跟前,金瞳俯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房间黑暗,江寻生看不清是谁,她以为竺玖又回来了,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蜷缩起来,模样狼狈。 “江寻生,我们又见面了。”芜双淡淡开口。 听到不是竺玖声音的江寻生身体松了松,可下一秒她就响起芜双是谁了,还没完全松懈的的身体再次绷紧。 “原本我还担心竺玖下手不够狠,我果然还是多虑了。” 江寻生身上的处处是伤,但都没有伤及要害,看起来手段有点残忍。 她带竺玖来,可不只是想着卖个人情。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来,是想找你说说话。” 江寻生没有力气回话,只有身体微弱的起伏告诉着芜双,她还在听。 芜双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掀起眼帘看向地上的人,“路祁是怎么死的,你……” “应该还记得吧?” 江寻生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用尽全力抬头,却勉强只能看到芜双的裙尾。 “还有路祁的眼睛。” 江寻生浑身冰凉,她硬是忍着痛将身体撑起来,身上伤口因为她的动作再次撕裂,鲜血又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渗。 她艰难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哦,对了,关于路祁的眼睛你应该不知道。” “也对,那时的你无辜。” 芜双声音忽然从平静变为愤怒:“可你害死路祁是事实!” 她起身走到江寻生面前蹲下,揪起江寻生的头发,直视对方的眼睛:“你居然还有脸靠近路祁?还敢将她困在你身边?!” 江寻生听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是路祁眼睛的事情。 她的手攀上芜双的袖子,血色被她蹭到芜双的衣服上,她颤着声问:“小鹿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被弄脏袖子的芜双嫌弃地甩开她,冷声说:“当年你在河边洗衣服,泡沫冲到了下游,那些人本来就在找逃跑的八路,他们就是顺着那些泡沫找到了村子。” 江寻生还想伸手触碰芜双,芜双踢开她的手,恶狠狠地说:“你听到了吗?拜你所赐!” “连你这样的人都要来沾染我的妻子,这天道真叫人作呕。” “若非你不该死于我手,我早叫你碎尸万段!” 芜双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上前踹她两脚。 “哼”,芜双扯出一声戏弄的笑,“你等着吧,你那么在意她,她会亲自来找你算账的。” “你无心的举动让她丢了眼睛,你有心的爱却叫她丢了性命,你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芜双说完转身就走,她怕自己忍不住对江寻生下死手。 江寻生慌了,前所未有的慌,她不怕死,就怕路祁离开她。 血液灌进她的眼睛,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两只手在地上摸来摸去。 直到听到芜双的脚步,她才顺着芜双离开的方向大喊:“你什么意思?!”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意思!” “你回来!” “你回来!!” 她的声音被困在房间里传不出去。 芜双手中缓缓浮现一团的微弱的紫光,她轻轻伸向天空,那道带着因果的光芒很快就在她手中飞走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余光瞥见袖子上沾到的血迹,低骂一声:“真恶心。” 要不是得取回路祁的因果,她根本不想碰江寻生。 ……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眼球被强行剜去,发生大出血,竟然还能活下来……” 被剜去双眼的路小鹿被外面的医院治疗过后,回到了松岭山上。 曾接触过她的伤但是束手无策的卫生员,看着眼前除了眼眶空洞其余安然无恙的路小鹿很是震惊。 “小鹿!” 身后窜出一个孩童的身影,从路祁的身体中穿过去,径直跑向了路小鹿。 见到来人的路小鹿露出喜悦的神色,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慢慢摸索着走了过去。 江寻生看见她无助的模样,当即冲上去扶助她。 路小鹿抱着她,声音激动:“寻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江寻生两只手犹犹豫豫地搭上她的背,声音惶恐:“小鹿……你、你的眼睛……” “被鬼子剜了,不过没事,我活下来了。”路小鹿声音乐观。 江寻生高兴之余还带着后怕:“小鹿,我看到那些鬼子去你家了,我好担心你,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她们还活着,真好,像梦一样。 听着江寻生的声音,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双眼被剜去前的景象,那是一片残败与废墟。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整个村子都被鬼子践踏了一遍,她的爸爸妈妈都死了。 “寻生……”,路小鹿声音哽咽,“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鬼子屠村的时候,江寻生躲在柜子里,因此得以逃出生天,等外面的动静消失后,她从柜子中走出来看见的第一眼,就是她父母的尸体。 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她忍着反胃从家里逃出来,村子除了废墟就再也看不见其他。 她下意识奔向路小鹿的家,可她根本找不到路小鹿。 她离开了村子,想起之前有人说山上有八路军的传言,她两脚一迈朝着山里走去。 她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昏倒前被一个巡视的战士发现,顺便将她救下。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仅找到了八路军,还意外得知了路小鹿的消息。 听说路小鹿被送到外面救治的她,在山上焦急地等待了许多天,终于,又见到了路小鹿。 江寻生轻轻拍着路小鹿的背,安抚道:“没事的小鹿,你还有我,我们都还活着。” 第101章 路小鹿从江寻生怀里出来,她说:“寻生,我要加入八路军,我要报仇!” “不行!”江寻生想也不想就否定。 “为什么?”路小鹿不解。 “太危险了。”江寻生紧紧抓着路小鹿的衣摆。 “寻生”,路小鹿声音平静,“吴婶死了,板叔死了,我爸妈死了,大家都死了。” “寻生”,路小鹿顿了顿,随后坚定道,“我要报仇”。 江寻生看着对方带着恨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抬头时重新看向路小鹿,“好,我和你一起”。 “寻生……”路小鹿感动地握着她的手,声音热切。 路祁看着紧紧抱着的两人,心念一动朝着两人走去,只是手还没触碰到两人,眼前白光一闪,整个场景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路小鹿坐在山坡的巨石上,漫山遍野都是自由的风,拂过她的脸颊,扬起她刚刚带上的白绫。 路祁想起来了,那是陆大挺和祁民离世的第二年,她心中郁闷所以躲在了这里。 那时的她其实已经改名了,也恢复了些许视力,更成为了松岭游击队的队长。 如果没记错的话—— “小鹿!” 那道身影又一次从路祁身后穿过去,走向了巨石上的路小鹿。 她认出了那个声音,对方的出现让她感到有些吃惊:“寻生,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寻生却觉得毫不意外,“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里,不是吗?” 路小鹿僵在原地,可路祁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境,她感到意外,又感到温暖,因为她发现,除了两个大哥,还有一个人这样在意她。 也许有些话说出来,不一定只会被风吹散。 也许,有人会听。 “寻生,陪我坐会吧。”路小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她的声音不像往日那样坚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寻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迎面吹着风,山林的气息淡淡,却扑面而来。 “寻生,你说,我们能活到战争结束的那天吗?”路小鹿声音轻松,像是在聊一件家常。 可她平时从来不会有这些消极的想法,她只会坚定地鼓励着她的战友,在外人眼里,她永远是充满干劲的队长。 江寻生顿时意识到,小鹿可能要和她说些很沉重的话了,也是真心话。 “我不知道,但无论活到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江寻生说。 “寻生,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觉得我可能等不到那天了?” “我好累啊。”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江寻生朝她靠近,两人肩并着肩。 她接着说:“这些年我杀了好多鬼子,我已经数不清了。” “当年屠村的那群人也被我们歼灭了,我的仇报了。” “虽然敌人还在我们的国家上肆虐,可我们还有千千万万个奋战的同胞,我们一定会赢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少我一个也不少吧。” 江寻生听见了,顿时紧张起来,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问:“小鹿,你在想什么?” 路小鹿将自己心底的话通通翻出来:“我在想,这条路太难走了,我知道终点就在前方,可是我看不见,我走不动了。” 她扭头看向江寻生,声音压抑又无奈:“寻生你知道吗?我没有前进的感觉……或许有,但是很少很少。我只能带着小队的大家守好松岭,能做的太微弱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寻生,我想死了。” 江寻生闻言心头一紧,她按着路小鹿的肩膀,让对方转过来面向她。 “不准哦~小鹿不准死。” “小鹿要和寻生一起,一起寻生!” 她的声音在路小鹿听来比山间的风还要温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到底有多慌。 路小鹿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江寻生的反应,她拍拍江寻生搭在她肩上的手,轻声说:“放心吧寻生,我不会自杀的。” 毕竟国恨还在,她还要带着陆、祁两位大哥的责任活下去。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死在战场上。”她说。 说来说去,她依然向往着死亡。 可这怎么能行? 她死了,那自己也不活了。 江寻生摸向自己的口袋,忽然发现里面还有一颗糖,她脑海顿时有了主意。 “小鹿,手伸出来。”江寻生对路小鹿说。 她朝江寻生伸出掌心,江寻生在她手中放了颗糖。 “糖?”她好奇问道。 江寻生让她尝尝。 她剥开糖衣,将糖放入口中,甜腻的气息顿时充满整个口腔。 “好甜。” 路祁还记得,当时的糖哪有现在这么多丰富的口味,所有味道都带着一股子工业糖精的感觉,毫无例外地甜得发慌。 可对当时的她来说,这个味道足以驱散她所有的郁闷。 路祁看着巨石上两个身影,嘴角露出笑意。 接下来寻生会说:以后每天,我都会…… “以后每天,我都会给你一颗糖。” “只要你还活着,每一天都会这样甜。” 巨石上的她扑进了江寻生的怀里,旁观的路祁仿佛又一次感受到了江寻生的怀抱。 山风吹起她们的头发,她们的白绫也被撩起。 风中忽然传来清越的笛声,绵长的调子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扫尽一切烦恼。 也带走了……带走了什么? “嘶——” 路祁扶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第60章 怂货,我就敢 等风散去,路祁睁开眼时,就又看到了江寻生。 不过,是地府中遇到的江寻生。 “小鹿,你是不是被她利用了?” “不是的!” “你是!” “你是。” “小鹿,不要相信别人。” “你有我就够了。明白吗?” “明白了。” “除了我,不要相信别人。” “明白了。” 江寻生抚摸着她的脑袋,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 …… “小鹿,你不要再出去了好不好?” “你这么好,我好想把你藏起来,你别再出去了,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吗?” …… “小鹿,她们和你有什么关系?别听她们胡说。” “寻生你说的对……” …… “小鹿,来帮我个忙。” “待会锦小姐若是不听话,你就将这把匕|首,刺进竺玖的喉咙。” …… 路祁捂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喃喃着:“别说了,别说了……” “求你别说了!!” 她两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可天瞳却不放过她,那些她遗忘的画面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不像是看到的,像是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寻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路祁咬着下唇,两只攥紧的手抖得厉害,整个身体像是即将绷断的弦。 锦是她的家人,竺玖是她的朋友,寻生怎么能……怎么能让她这样对待她们?! 她重重吸了口气,却依旧憋闷。 她恨不起来,因为江寻生对她而言,同样重要。 她像一块折旧的木板,漂浮在荒水中,浮浮沉沉,直到两卷浪潮将她冲上岸边。 她该明白,江寻生已经变了,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是锦和竺玖。 就在这个时候,一团微弱的紫光从窗户飘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白绫上,没入她的眼眶中。 终于,江寻生的声音消失了,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了。 躺在床上浑身是汗、身体紧绷的路祁渐渐放松下来,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再次安然入睡。 …… 竺玖从外面赶回来,进门时轻手轻脚,怕吵醒睡着的锦,可一进门却发现客厅亮着小灯,沙发上的人在她进门的瞬间就同时回头看她。 竺玖连忙关上门,转身就要下楼回自己房间。 锦连忙喊住她:“回来!” 竺玖却像听不见似的,脚下的步子更快。 锦直接追出去,在人下楼之前将人给抓住。 竺玖听到身后的动静,知道她追得猛,被她抓住的那一刻就匆忙回头,小心说:“你慢点,待会哮喘要发作了。” 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抬头看向竺玖,声音有些喘:“你知道还跑?” 竺玖一时说不出话,她身上全是血,见了锦能不跑吗? “跟我回去。” 她二话不说牵着竺玖的衣角就往回走,竺玖怕她又追,只好老老实实跟她回去,跟牵狗一样。 她和锦保持着一定距离,喉咙上下滚了滚,她虽然很想贴上去,但是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 第102章 锦那么干净,她一身血腥,怎么能弄脏对方呢。 回到客厅的竺玖想转移注意力,于是问她:“你怎么醒了?” 竺玖记得她出门的时候锦是睡着了的。 “这不重要,你——” 锦松开她,可看清楚她身上的血迹后,又一时哑然。 她就是怕锦这样沉默。 “江寻生死了吗?”锦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些。 竺玖摇摇头,“没有”。 锦意外抬眸,“那你身上?” 竺玖说,不是她的。 “我知道。”这种血迹只能是别人溅到她身上的。 竺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迟迟不开口。 “你身上的血迹形状混乱,方向不一,你说你没有杀她,难道你跟很多人交手了?” 竺玖不想骗她,于是摇头解释:“没有,我只见了江寻生。” 锦神色了然,这种形状的血迹,江寻生即使没死也不会好到哪去。 既然是下了狠手,锦就更不明白了,“你为什么没杀她?” “二殿主不让。” “……”不然你就杀了是吧。 锦低头捏了捏眉心,竺玖感觉她应该发现了,有些不安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残忍了?” 锦没办法承认,但也没办法否认,就只能无声地看着她。 竺玖缓缓低头,她知道锦的答案了。 但在这件事上,她无法做出让步。 “我不会滥杀无辜。” “但也容不得有人妄想伤害你。” 唉,这样的话更让锦无法开口了。 锦伸手将她散落的刘海别到耳后,温声说:“我去帮你拿一套衣服,你洗一下。” 竺玖抬头,眼中亮起光,应声道:“好!” 浴室的水声响起,锦侧躺在床上,原本还以为没这么快。 没想到眯了一会,下次再睁眼就感受到了床榻另一边在凹陷,下一刻温热的气息洒向后颈,体温暖融融的、带着些沐浴露清香的竺玖贴了上来。 她的手探向了锦的脖颈,那道狰狞的伤口结痂后摸起来有些硌手。 “阿玖,别碰。” 锦声音紧绷,躲开了她的手。 “疼吗?” 竺玖指尖顿在那道结痂的边缘,没再往前,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旁边完好无损的皮肤,压着声音问。 “过几天会好的。” “那就是疼。” 竺玖在被子摸索着锦的手,找到后便轻轻握上。 “我早上留意过你的伤,下午的时候伤口好转了很多,可从下午到现在,你的伤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竺玖有些纠结,可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又消耗功德了?” 她说完后就感觉到身前的人有了反应,锦真的很克制,要不是她完全贴着锦,握着锦的手,她根本难以察觉。 可锦的声音却依旧淡定,无关痛痒地问了句:“你知道?” 竺玖有些生气:“你真把我当傻子了吗?” “你得给我把话说清楚。”她的声音不容辩驳。 锦没想着刻意瞒她,只是锦自己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没必要和她说。 只是没想到,她很敏锐。 “下午的时候,应二殿主的请求,用寂卿帮了她一个忙。”锦如实说道。 “就只是用了一下寂卿?”竺玖不解,“可你看起来像是消耗了很多的样子”。 “嗯,寂卿本身比较特殊,是家里传下来的,据说是和诅咒一同出现的东西,进入地府后第一次使用它的能力,就发现它特别消耗功德。” 锦说着声音渐渐缓和下来,甚至带了点笑意:“之前仗着自己功德深厚,用起来没有丝毫收敛,现在好了,连取出来都要三思了。” “这一点都不好笑。”竺玖闷着声,悄悄将手收紧。 从雁山出来后都虚成这样了,还在她身上浪费功德,想想竺玖就心疼。 她怎么总是拖累锦呢。 竺玖的气息便沉了,起伏也失了规律,锦察觉她的变化,于是开口安慰道:“阿玖,你别胡思乱想。” 功德什么的,锦其实不是很在意,有了很好,没了最多少点方便,她还没到考虑来生的时候。 倒是竺玖的烛火,像是把悬在头上的剑,随时可能威胁竺玖的性命,那才是她真正头疼的东西。 竺玖“嗯”一声,声音贴着她的后颈传来。 竺玖额头蹭了蹭她的脖子,说道:“锦,我发现你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背对着我。” “有吗?” 现在就是。 但她除了反问也说不出别的。 竺玖温声细语地问:“是怕看见我,还是怕我看见你?” 锦彻底说不出话了。 “哦~原来都是。” “为什么呀,我不是你女朋友吗?”竺玖耐着性子引导她。 床头的小灯在竺玖上|床的时候就随手给关了,冷调的卧室又大又空,从前被褥里只有她捂不热的体温,现在被褥里除了温热,还有一道贴着她的气息,和看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就让人安心下来。 锦抓了一层被褥在掌心,感觉手中紧实后才缓缓开口: “阿玖,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之后,我每次见到你就紧张。” “你不在的时候,我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你。” “很想和你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 她感觉身后的人好像在笑,嘴巴忽然像是打结了,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字。 “你喜欢我。”竺玖替她说。 是吗? 她以为功德亏空过多,身体出毛病了。 “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竺玖趴在她耳边问。 锦摇摇头。 “那没关系,习惯就好,我会帮你的。” “嗯?” 锦还在疑惑她会怎么帮,下一秒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被她翻了过去,措不及防便对上了她的眼睛,墨瞳在黑暗里折射着亮光。 “我要吻你了。” 竺玖通知她一声,随后便迎着她怔愣的神色吻上她的唇。 锦不知道怎么回应,但是天赋出众,被竺玖亲了几次也是开窍了,她模仿着竺玖的动作,在对方的唇上试探着辗转。 渐入佳境后,她的身体开始慢慢放松下来,手也不自觉攀上了竺玖的背。 “舌头伸出来。” 她一个喘息的功夫就听到竺玖语出惊人。 眼看着竺玖又要咬上来,她直接伸手推开竺玖的肩膀,对方身形一晃,刚想转身稳住,伸手一摸发现自己被推到床边了,差点没滚下去。 “不敢吗?” 竺玖稳住后又死皮赖脸地滚了回来,意犹未尽地挑衅道:“怂货,我就敢。” 锦怎么突然感觉自己这么窝火呢?! 她的眉眼隐匿在黑暗中,竺玖没看清她殷红的眼尾、泛着湿意的目光,只听见她闷哼一声,指尖还攥着被角不肯松手。 竺玖忽然正经起来,催促道:“好了好了,该睡觉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看到竺玖靠上来想抱她,她脑子一热揪起对方的衣领就将人拽了过来。 像竺玖先前做的那样,轻咬,吮吸,然后撬开牙关,裹上另一团棉花。 哦,后面两个竺玖没教,她自学的。 中途竺玖溢出两声嘤咛,她也不管,一直逮着人不放。 “锦,等……唔……” 她根本不给竺玖开口的机会。 这张嘴太磨人了,得堵上。 还没两下呢,这人瞬间就变得软趴趴的了,竺玖身体一直在往后退,奈何衣领被她死死钳着,退无可退。 唇齿的禁锢密不透风,呼吸被狠狠掠夺。 竺玖简直有苦说不出,锦自己喘气不让她喘!! 后来实在没辙,只能嗯啊嗯啊地求饶,但愿锦能听懂。 锦还以为她挑衅呢,顿时吻得更凶了。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锦这力气忒大呢? 谁能告诉她,她为什么动不了一点啊?! 竺玖什么办法都试了,她又不敢下死手,寻常手段又奈何不了锦,她只能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胸腔带着呜咽声一起一伏,锦听到动静这才松开,睁眼去看她的情况。 呼吸乍然间通畅,竺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缺氧的钝痛慢半拍地从身体深处传出来,生理和心理上的眼泪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锦看着她脸上浮着水光的泪,莫名更兴奋了。 “阿玖,我想继续。” ?!! 竺玖抄起手边的枕头甩过去,染着哭腔的声音又细又软,但她还是尽力维持着她的锋利,一字一句道:“你,不,准!” 说完就自己转身用袖子擦眼泪去了。 “……” 好像给人惹哭了。 锦伸手戳了戳她的背,犹豫着问:“要我哄你一下吗?” 第103章 她揪着床单的手越拧越紧,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下来。 不是。 到底谁家女朋友欺负人了,还问要不要哄的,常识呢?!! “不用。”竺玖又往边上挪了点,赌气道。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锦下床走出了卧室,人离开后竺玖的余光就瞥向了门口的方向。 看到锦又走了进来,她迅速收回目光,闭眼睡觉。 锦将手中的水杯放到柜子上,随后弯腰蹲在床边问她:“阿玖,你要不要喝口水?” 竺玖闻言掀开眼帘扫了她一眼,然后沉默地坐起身,锦当即起身将水杯递给她。 她喝完将水杯放下,转身就想躺回去。 锦拉住她的小臂,向她坦白自己的笨拙,但又害怕被嫌弃,说话小心翼翼的,“我不太会哄人,你多担待……” 唉,她女朋友哪都聪明,唯独情事上一窍不通。 “知道了,赶紧睡吧,待会又要熬穿了。” 竺玖将锦拉上|床,这事就轻轻揭过了。 她真是佩服自己,一杯水就给哄好了,应该没人比她还要好哄了吧…… 再次躺进被窝的锦就这么安静的躺着,安安分分、规规矩矩。 竺玖侧头看向对方平稳起伏的胸口,一时间满鼻子都是冷桂的气息,浓得她一时分不清是从锦身上传来的,还是刚刚她自己沾满全身的。 她的手缓缓朝锦的方向挪过去,摸到衣服后轻轻扯了扯。 锦察觉到她的动作后睁眼望向她,她说话还有鼻音,带着化不开的温软:“笨蛋,过来抱我。” 锦的唇角微微上扬,她侧身,像竺玖无数次拥抱她一样将人拥入怀中。 两人的距离一拉近,竺玖就又看到了锦脖子上的伤痕。 曾经的恐慌再次漫上心头,就像锦倒在河边,倒在雁山里,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有什么东西好像一直在流走。 “阿玖,怎么了,怎么身体突然开始发|抖了?” 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这才从恐慌的漩涡中挣扎脱身。 她说不上来,就是突然特别慌,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一样。 竺玖紧紧抓着锦身前的衣服,声音埋进对方的肩窝里,一遍又一遍重复:“锦,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仿佛这样,就能在未知的恐慌中抓住那一缕安全感。 “阿玖别怕,我在。” 第61章 她不想看见 “江寻生在哪?” 早上醒来的路祁只身闯进了蒲区赌场,天瞳在一群人中精准锁定了宋清明,眼下她正将宋清明堵在三楼的走廊中。 宋清明简直欲哭无泪,昨天他才被竺玖和二殿主堵了,怎么今天又来一个? 早知道就不贪这一顿赌了,这个赌场克他吧,一来这就被人盯上…… “唔唔……” 宋清明用手指着嘴,又比划一个交叉手势,同时还摇着头。 路祁看着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眉毛一皱,随口说:“你哑巴了?” “嗯嗯嗯嗯!”宋清明使劲点头。 …… 在宋清明这一无所获的路祁再次在整个赌场里闲逛,心念一动,她忽然想起当初和江寻生重逢时的那个杂物间。 她当即决定回去看看,不料一抬头,那个杂物间就出现在了眼前。 那个锁不上的门半掩着,她走着走着竟正巧走到了这里。 路祁推门而入,熟悉的潮湿气息化作千万只浮水而出的手朝人扑来,鼻腔顿时被呛得窒息。 她捂住鼻子继续深入,没走两步天瞳就看到了墙体后面的一条密道。 路祁走到那面墙前面,伸手摸上墙壁,“奇怪,明明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手下结实的触感忽然变得虚浮,她的手陷了进去,整个墙面像是变成了一滩水,墙体扭曲成波浪。 柔软的墙面攀上她的手,路祁反应过来想收手,墙体反而咬得越发紧,直接将她整个人吸了进去。 墙体后只有一道回环的长梯,没有一丝光亮照进来。 这样诡异的地方,换作以往,路祁见了一定不会好奇,只是…… 天瞳看到了回环长阶几十米下的空间,一棵巨大的树,以及树下的江寻生。 路祁愣神片刻,她还是沿着长阶走了下去。 江寻生浑身缠满绷带,她跪坐在刺桐树下,树上的叶子无风而动,忽然落下一片叶子,正巧落在她膝前。 江寻生捡起那片叶子,嫩绿的叶子在她手中快速枯萎,片刻就变成了黄褐色。 “寻生。”路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路祁的声音在整个密室里回荡,一遍遍传进江寻生的耳中,江寻生感觉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同时变得清晰,脑子霎时间像是充血般沉重。 江寻生回头,昏暗的光线下路祁的身影朦胧,虚得像是不存在。 路祁站在原地攥紧手,她想迈开腿,却感觉脚下被千钧坠着。 来之前,她的心情已经变得平静,她以为自己再见到江寻生时,不会再纠结了。 可她还是想错了。 江寻生没有起身靠近路祁,只是身体转了个方向面对她。 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 路祁见到了最狼狈的江寻生,而江寻生根本不敢再抬头看她。 她来得这样快,仿佛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来审判自己。 路祁还是朝着江寻生走了过去,她走到江寻生面前,缓缓蹲下。 她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只问:“寻生,你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江寻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用尽力气将路祁按进怀里,身上的绷带随着她发力一根根绷断,被灼烧过后才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重新摩出鲜血,可她就是不松手,恨不得将人容进自己的骨血中。 “寻生,松手……你勒疼我了……” 路祁按着她的胸口,但完全推不开。 江寻生不回话,手上更加用力。 “寻生……松开!” 路祁忍无可忍,终于将人甩开。 江寻生的身体失控撞上刺桐的树根,身上的血液蹭到了树根,血液融入树根,很快就消失不见,刺桐花却变得更加鲜红。 江寻生看着自己还没化作白骨的身体,顿时燃起希望。 小鹿对她还有感情,她还有机会的对吗? “小鹿,对不起,我一时没控制住……”江寻生重新撑起身体,态度诚恳地说道。 她看着江寻生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终于还是心软了。 她半生的回忆都是江寻生,说是江寻生撑起她这条命都不为过。 她的手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面忽然传来糖纸摩擦布料的声音。 糖? 哪里来的糖? 她记得出门前口袋还是空的,而且除了锦也没人接触过她。 糖是硬糖,有些硌手,但是触感格外清晰。 这颗糖来的猝不及防,像锦这个人,在天桥下强行将她救走,收留了她,每次都在她即将崩溃时出现,平时看起来冷冷的、硬硬的,但底子里就是甜的。 这样的人差点被她害了,光是想到这路祁就无法原谅自己,更没有办法原谅江寻生。 “寻生,我们回不去了。”她连泰然自若地站在江寻生面前的办法都没有。 话音落下,江寻生像是听到了死亡宣判,慌张地抓上她的手,可是手还没抓稳身体就开始快速消散。 一呼一吸的时间里,江寻生便在她面前化作了一具白骨,血肉消失殆尽。 在她没留意的地方,刺桐又悄悄地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花。 路祁被眼前的场景吓到,向后跌退两步。 她转身想要离开,可那具白骨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些碎光,一片一片的,还能看到些画面。 碎光飞到路祁眼前,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一下,下一刻,她的灵魂就被吸了进去。 …… “你个臭婆娘,生这么个赔钱货!”壮汉恶狠狠地朝妇女骂道,他忽然转向站在一旁的女孩,“还有你,看什么看!” 那壮汉站起来就要朝着女孩挥拳,关键时候妇女站起身护在孩子身前,壮汉的拳头如雨点般砸下来,妇女便更加用力地将孩子揽进自己怀里。 五六岁的江寻生面对忽然狂躁的父亲下意识地要哭,她嘴里“哇”一声就要哭出来,却被妇女先一步捂住。 妇女声音虚弱,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寻生别哭,他会更用力的。” 壮汉脸上红得不正常,空气里全是劣酒的气味。 他酒劲上来,打着打着就累了,整个人一时没站稳,倒在地上陷入昏睡。 躲过一劫的母女俩缩在墙角,浑身淤青的妇女紧紧抱着年幼的江寻生,嘴里喃喃:“寻生,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妈妈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要离开妈妈。” 第104章 江寻生被她勒得生疼,手上又推不开她,声音小小对她说:“妈妈,你抱得太紧了……” 路祁愣在原地,忽然明白,眼前或许是江寻生生前的经历。 她喉咙上下滚动,神色复杂。 因为眼前的经历,寻生从来没有和她说过。 又有一片碎光忽然飞到了她的眼前,路祁再次伸手触碰,眼前场景变换,她又看到了江寻生另外一段经历。 那是她们共同的经历,只是这一次,她看到了这段经历的来源…… 江父又一次酒后暴怒,江母已经被他打晕,他却依旧不解气,那重拳还是朝着不满十岁的江寻生落下。 “爸爸,别打了,我能种地,我能喂猪,我……我什么都能做,求你别打了……” 醉得意识模糊的江父哪里听得进她说的话,拳脚依旧没有丝毫留情。 好不容易等到他发泄完的江寻生,趁着他睡着悄悄逃了出来。 她躲到村子后面的废弃磨坊,她在这里意外遇见了路小鹿。 路祁记得,她当时看见江寻生急匆匆地走过,于是下意识跟了上去,没想到会看到浑身是伤的她。 路小鹿看见她身上的伤后,默默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她身上,然后坐在了她的旁边。 她当时一句话都不肯说,只是靠着路小鹿。 路小鹿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和她说了句:“今晚的星星还挺亮。” 这段经历结束的仓促,路祁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另一段经历拉走。 时间跳到了她们上山后。 有一次路祁为了救一个新兵,受了轻伤。 她这才看到,原来江寻生在伤员洞外等了她一整夜。 她有些记不清了。 第二天路祁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去查看那个新兵的情况,完全没有注意到江寻生就站在不远处,掌心中还攥着一颗即将化开的糖。 江寻生看着她的背影,面色狰狞,眼中闪着怨恨与不甘。 另一段相似的经历忽然跳出来。 一次战后庆功,路祁被众人簇拥着说笑。 江寻生站在人群外,拿着一棵糖,又是等了一整晚。 那时的她太高兴了,没有注意到江寻生,也没想起当天的糖。 第二天她还疑惑为什么江寻生要给她两颗呢,她问江寻生时,江寻生也没有解释。 场景很快变换,可路祁在看清眼前场景的时候,她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江寻生……竟然在和敌军接触。 “只要你将松岭游击队下一次的伏击时间和地点告诉我,我能答应你任何条件。” 那人穿着敌军的着装,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妥妥的一个汉奸。 幸好,她看见江寻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正当路祁感到庆幸时,江寻生的反悔来的措不及防。 江寻生竟然主动约了那个汉奸,她口中说着令路祁感到心寒的话:“后天,你们运输物资的时候,他们会在狗牙坡埋伏。” 那汉奸欣喜地拍了拍江寻生的肩膀,大方地问她:“好,好,你想要什么?” 江寻生没有一点愧疚的神色,她抬头看向对方,只说:“我什么都不要,但是你们不能杀了路祁,将她交给我,我有办法让她归顺你们。” 这还不是让路祁最意外的一句话,因为江寻生接下来说的是…… “其他人全杀了,不要留活口。” 那汉奸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调侃道:“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狠心,那可是你的战友啊。” 江寻生不屑地说:“那又怎样,全都是拖累路祁的废物。” 路祁看着冷漠的江寻生,神情哀伤,浑身像是被冷水浸泡着,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难怪……难怪那些人会提前出现反埋伏,原来有人早就泄露了他们行动的消息。 如果她当时没有用自己的命给队友开路,如果他们全都被捉住,她的全部队友就会被杀死? 而江寻生……还要劝她归降? 路祁的呼吸一颤一颤地不受控制,她不敢那个让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也是亲手造就她死亡的人。 “寻生,寻生,江寻生……” 她喊着那个安慰她的人,喊着那个给她糖的人,可这个名字越来越陌生,越喊她越是感到无助。 场景最终变回了刺桐树下,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她忽然看见江寻生从她身后走过,径直走向刺桐树。 江寻生脚下堆着一具枯骨,枯骨骨架大,一看就不可能是女性的。 江寻生慢慢抚过刺桐树树干上的一颗颗尖刺,忽然抬手猛地一拍按了上去。 尖刺插进江寻生的掌心,流出的血液全都渗进了刺桐树中。 她听见江寻生说:“让路祁永远留在我身边。” …… “小路?怎么一直发呆?”竺玖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听见她声音的路祁恍然回神,纠结了一会,缓缓开口:“阿玖,如果一个人……” 路祁又陷入沉默,她看不见路祁的眼睛,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在发呆还是思考。 竺玖都被她弄懵了:“一个人怎么?” 路祁忽然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没什么,我去找一下锦。” 她在路祁身后招手,喊道:“喂,你声音都快干得说不出话了,不先喝口水吗?” 路祁也不回应,自顾自地朝着锦走去。 竺玖看着像丢了魂的路祁一头雾水:“人咋了这是……” 锦正坐在窗边看书,指尖蹭过纸边,一声细沙轻响,一页纸被她轻轻揭过。 眼前的文字忽然被一只伸来的手遮住,锦疑惑地抬头,顺着那只伸来的手,她看见了路祁。 “怎么了?”锦问道。 路祁在她对面坐下,问道:“你还有糖吗?” “今天怎么一直找我要糖?” 锦虽觉得奇怪,可还是从身上摸出一颗糖给路祁递过去。 路祁接过后揭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她含着糖,又问:“你身上经常带糖吗?” 闻言锦将书签夹在书中,随后放在桌上,她重新看向路祁,“难道不是因为你经常问我要吗?” 明明自己也能买。 “小路,是不是江寻生的事让你害怕了?你这两天状态都不太好。” 锦朝她伸出手,路祁很自然地将手递给对方,下一刻就被锦温柔地握住。 “没事的,不用自责,你被她控制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锦以为她是为差点伤害自己而自责,于是安慰道。 “嗯……” 见她还是无精打采的,锦就提议让她出去走走。 路祁摇摇头,忽然对锦说:“你和竺玖去一趟蒲区赌场吧,在二楼走廊的杂物间里,有一堵墙是假的,墙后有一条密道……” 锦听着听着渐渐皱起眉,声音严肃:“你确定吗?” “嗯。”路祁郑重地朝她点头。 锦松了一口气,“你这两天就是因为这件事心烦?” “好了”,锦站起身,“别想那么多,交给我和阿玖就好”。 “咦惹,一说到阿玖你整个人都飘了,没劲。”路祁忍不住“嫌弃”。 “有吗?” 锦倏然莞尔,好吧,她听出自己欢快的声音了。 锦起身走向沙发上刷手机的竺玖,什么都没解释就将人牵走了。 “诶诶?”竺玖一边疑惑一边跟上她。 真是奇怪,看着她们的背影路祁竟然感觉有些开心。 两人离开后路祁也跟着下楼回了自己房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不是在锦的房间吗?怎么客厅里全是竺玖的东西??” “……靠,没劲!” 一想到这她整个人心情就好了,好无语。 走着走着,路祁忽然发现自己眼角好像渗出了液体。 可自从眼睛被剜,她连保持眼眶湿润都做不到,怎么会渗出液体? 她犹豫地伸手在眼角抹了一下,没想到隔着白绫,她竟然真的摸到了湿润的液体。 她的眼眶里好像多了些东西…… 路祁几乎是跑着回房寻找镜子,就在她坐在镜子前的那一刻,空瘪的眼眶开始生出痒意。 她忍不住伸手揉搓眼眶附近的皮肤,可眼眶深处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无数细虫在里面缓缓爬挠,又带着丝丝割裂的钝痛,一点一点地磨着她的神经。 她想伸手抓挠,可手指触碰到眼皮的那一刹,她感觉到眼底突然多了什么东西,缓慢地鼓胀着,细密的酸痛感随之而来。 仿佛……有什么在生长。 路祁触碰的手一顿,慌忙收回来,再也不敢触碰。 她的手收回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的一个瓶子,瓶子滚落,路祁循着声音低头,正想弯腰去捡,却发现她竟然看不见了。 她又惊又惧地站起身,可突然的失明让她失去了对平衡的感知,才刚站起来就失衡摔倒,整个人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第105章 路祁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着,摸到凳脚的她想要攀着站起身,可眼睛的痛感却越发剧烈。 她不敢触碰眼睛,于是便抱着脑袋将身体蜷成一团。 “呃……啊……” 她咬牙克制着,终究抵不住这剧烈的疼痛,口中溢出几声轻微的痛呼。 不知过去了多久,麻木的身体渐渐回复知觉,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眼,路祁下意识转动眼球。 ! 眼……眼球? 在意识到的那瞬间,她直接将白绫摘下,再次摸上眼眶时,竟真的摸到了消失已久的眼睛。 待眼皮被缓缓撑开,接触到空气的眼睛顿时感到些许微弱的刺痛,眼眶周围忍不住流出眼泪。 直到眼睛被完全湿润后,眼前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 不是天瞳那种透视一切的清晰,是人的眼睛看到事物的那种清晰…… 她,长出眼睛了。 路祁连忙起身回到镜子前面,而镜子中正映着她的脸,还有她新长出的眼睛。 一双比春紫色更浓郁,凝着暮山时分颜色的紫瞳。 “紫色的眼睛……” 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手缓缓伸向眼睛,直到她触碰到眼睫,感受到刺激的眼睛下意识眨了一下,她终于相信自己又长出了眼睛。 路祁回头看向自己的房间,各个位置摆放的都是她无比熟悉的东西,眼前所见和没开全透时的天瞳所见,别无二致。 忽然想起天瞳的她试着重新运用天瞳,只是刹那间,她的视觉就从茶楼开始朝着四周辐射,所过之处皆洞察入微。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天瞳”吗? 路祁脑中忽然闪过这个想法。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只高兴了一会儿,路祁就重新捡起地上的白绫,回到镜子前坐下,小心地抚摸刚刚长出来的眼睛。 看着镜子中那双紫瞳,她缓缓露出笑容,随后闭上双眼,熟练地将白绫覆上。 她不想看见。 不想看见善恶,不想看见人心,也不想看见人间。 可天瞳偏偏让她看见……偏偏是她看见。 第62章 一张白纸 “锦,怎么突然又要回这赌场了?” 竺玖搀着锦的小臂,两人沿着长梯往下走,越往下,她就和锦贴得越紧。 回环长梯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尽管她以烛火引路,可长梯像是无穷无尽,烛火的光总是在远处某个点消失,只有两人的声音在长梯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砸在人的心上。 竺玖忍不住停下脚步,锦一回头就看见神色有异的她。 “阿玖?” 她说:“怕黑。” 锦当然是不信的,一个经常半夜杀人的人会怕黑? “别开玩笑了,我们来是有正事的。” “没开玩笑……” 竺玖声音苦涩,都怪她平时太不正经了,现在说啥锦都觉得她在说笑。 可她胸口实在闷得厉害,感觉每一口气都喘得紧,像是被人掐着咽喉,随时会窒息。 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走下两步阶梯靠近锦的怀中。 她搂上锦的腰,开口带着些许克制后的冷静:“让我缓缓。” 直到听到锦的心跳声,她才感到一些真实。 锦伸手搭上她小臂时,意外触摸到了她成片发硬的皮肤,原本光滑的表皮变得粗糙,仔细辨别,上面还分布着硌手的小颗粒。 锦沿着小臂一路向上摸索,却发现她整个手臂的皮肤几乎都是这种状态,甚至连脖子和锁骨上的一片也是。 “你摸够没……我真没开玩笑。”竺玖压着声音开口。 她知道锦是在求证,但这这手法就没有正经一点的吗? 越摸,这鸡皮疙瘩就起得更厉害了。 “嗯”,锦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随后转移话题,“你一向对危险比较敏锐,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竺玖探头朝锦身后那深邃的黑暗看了一眼,然后又缩回了锦的身后,“这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绝对克我。”她笃定道。 锦又一次被她敏锐的感知震惊到,感觉带着她就像是带着一台危险报警器一样。 “也许是你克那东西也说不定呢?”锦语带笑意,拍了拍竺玖的背说道。 气氛缓和下来后竺玖的不安渐渐淡了些,她从锦的怀中出来,伸手在锦的脸上捏了捏,不满道:“都到这了还不舍得和我说到底来这干嘛吗?” 指尖的温度来得突然,这种从未体验过的亲昵让锦的大脑和身体同时宕机,锦下意识想躲开,可看到竺玖那张熟悉的脸后,退意就消散了。 还没等锦说话,她又自顾自地补了句:“有点软,手感还不错。” 依旧得寸进尺。 锦直接拍掉她的手,警告她:“老实点,再动手,信不信我绑了你?” 为什么女朋友床都上过了,但是不能捏脸? 竺玖顿时憋了口气,她现在只想赶紧把下面的东西给解决了,然后回家和锦理论理论。 “既然不怕了,那我们就下去。” 锦不给她辩驳的机会,牵着她继续往下走。 “你倒是先给我说要干什么啊?” 她连忙跟上锦的脚步,感觉到对方的手正慢慢松开,她自己反而主动握紧了对方的手。 …… 回环长阶终于到了尽头,豁然开朗的空间变亮了一点,但不多,封闭的地下看不见光线的来源,只能感觉到眼前的事物清晰了些许。 两人站在地面上,抬头就是高耸的刺桐树,整棵树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 与其说这个空间里有棵树,不如说是这棵树开辟了这个空间。 竺玖抬头,视线落在树冠上一朵朵鲜艳的刺桐花上,正是此刻,她方才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有了来源。 “别靠近。” 她下意识将朝着刺桐靠近的锦拽回来,双眼盯着矗立不动的刺桐,仿佛那颗大树下一秒就要化作前来扑食的妖怪。 刺桐花在树上一簇一簇开得热烈,像她的烛火般艳红。 树干上的一根根刺格外显眼,上面还残留着血迹,像她的九烬枪,都是夺人命的东西,蛮横又不讲理。 锦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神情紧张,于是问出了自己的猜测:“阿玖,那棵树是不是在排斥你?” 竺玖一直警惕地看着前方,无心解释,只是简单点头承认。 “那就对了。” “这棵树怕是已经开了灵智,你的烛火天生克它,它自然会释放一些东西排斥你,让你不敢靠近它。” 锦将她拦在自己身前的手按下,“别紧张,它只是虚张声势。” 虽然刺桐带来的恐惧直击灵魂,可既然锦已经这么说了,克服恐惧相信锦就变得容易起来。 “这东西太诡异了,绝对不能留。” 她只是凭着直觉说出这句话,没想到却得到了锦的肯定,“对,我们此行,就是来烧了它的”。 路祁的天瞳在江寻生死后,将整个刺桐树看了个彻底。 那树冠上开着的一朵朵刺桐花,全是一个个灵魂所化。 那些因为某些原因与刺桐产生连接的人,死亡后的灵魂全都被困在了这里。 而这棵树,就是蒲区法阵力量的来源。 “这是法阵?竟然没有被用来掠夺功德?”竺玖疑惑。 锦缓步走到树下,一片叶子正好落在了她的脚下,她捡起来置于掌心,两只灵蝶绕着她的小臂飞出,在叶子上停留片刻又忽地消失。 叶子上被灵蝶接触的地方缓缓翻涌出灵魂波动的痕迹,锦抬头再看一眼头顶的刺桐花,若有所思。 锦重新退回竺玖身后,朝着身边的竺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阿玖,不用留手,全烧了。” “明白。”她语气得意,有种非我不可的气势。 九烬在她右手凝出,枪尖顺势在她身侧划过,残留的尾焰撕裂空间。 竺玖上下抛了抛手中的九烬,像是在寻找手感,待时机成熟时,她握着枪尾直接将九烬抛出。 这抹焰色所过之处如日临照,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枪尖“笃”一声插|进刺桐树干,九烬枪上微小的火焰对巨大的刺桐来说不过蚍蜉见青天。 竺玖从容地举起右手,掌心朝着刺桐树干,左手握上右手的小臂,她勾起一抹笑,眼中金光流转。 “晚安。” 她低喃一声,下一刻,刺入刺桐树干的枪尖发出一声爆鸣,随之而来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火势快速吞没树干,沿着上端的叶子一点点往上舔。 刺桐的花朵很快也被火焰吞噬,承载灵魂的禁锢随着刺桐被烧毁,那些怨魂找准时机在烛火波及自身前便冲了出来。 霎时间一张张狰狞的脸,撕咬着朝竺玖扑来。 “别看。” “别怕。” 第106章 锦的声音贴着她的后脑勺传出来,她的眼前忽然被一只手覆上,所有景象和光线都被那只微凉的手阻挡在外。 竺玖手上的烛火明显晃了晃,但很快便从心猿意马中清醒过来。 “没事,一些小鬼,我能解决。” 她的身体下意识靠近刚刚和她说话的那个声音。 身后的人似是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颈间,“蒲区的司主频繁更换,你猜猜那些下台的都去哪了?” “嗯?” 她的感知只剩下耳后那一片微微发烫,又微微发麻的触感,无暇思考锦的问题。 “朝你来的都是。” 锦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么多?!” 光是刚刚那一眼都已经有几十个了吧? “待会我松手,你不要睁眼,只管将整棵刺桐烧尽。那些积怨多年的灵魂擅长蛊惑人心,让我来解决就好,清楚吗?” 竺玖点头应道:“都听你的。” 那只覆眼的手缓缓落下,竺玖没有睁眼,只感知到身后的人也跟着往旁边挪了一步,但她还能感受到对方的裙摆时不时地扫过自己的小腿,人没走远。 寂卿的声音丝丝缕缕地响起,耳边漫过熟悉的音色,可调子却天差地别。 笛声朝着前方压去,曲调平直峭冷,高音尖锐破霄,低音厚重如铁,处处裹挟着杀伐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竺玖怀疑锦的灵魂换人了,这样凛冽的杀意,居然会从她的冷面菩萨身上散发出来,简直让人又惊又喜。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所有趁乱逃脱的怨魂全部被锦逼退,渐渐没入焚烧刺桐的火海中。 路祁说,这些被囚于刺桐中的怨魂没有一个无辜,除了江寻生,全是利用法阵为自己敛财敛功德的家伙,罪该万死。 至于江寻生,是死是活和她路祁没有关系,渡还是不渡,她让锦自己决定。 路祁以为自己将江寻生交给锦,或许会有一丝生机,毕竟锦是她们之中最善良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反倒锦才是最不可能饶恕江寻生的那个。 事实上,在路祁最后一次从赌场回来之前,锦确实是最有可能放过江寻生的那个。 可自那之后回来的路祁,整个人灵魂死寂了很多,而一切的罪魁祸首,除了江寻生她想不到别人了。 针对她没关系,但若是染指她身边的人,她第一个不答应。 亲手将江寻生的灵魂推进火海,算是她自己的小报复吧。 冲天火光里,众怨魂的魂体剧烈翻腾,火焰中响起阵阵嘶鸣声,凄厉刺耳,甚至压过了烈火奔涌的轰鸣。 他们嘶喊得越凄厉,锦的笛音就越绵长,像一根细而韧的冰线,将那些破碎的怨魂牢牢缚住,再一寸寸勒紧。 最后一声不甘的惨叫没入火海,耳边顿时清净下来,只剩笛子清越的尾调和火焰渐歇的“滋滋”声。 竺玖察觉到了火势的变化,猜测应该是烧得差不多了,她很好奇现在什么情况,但是锦没让她睁眼,她就呆呆地杵在原地。 笛声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搭在她肩头上的手,“可以睁眼了”。 她缓缓掀开眼帘,入目就是漫天散落的灰烬,还有一些火星子飘在空中。 飞灰落在地上,原本排斥她的那种感觉也跟着消失了。 倏然,数十道白光从地上那堆灰烬中旋空而起,汇聚成一个带着环形旋纹的光团,光团凝聚后的下一秒就朝外飞去。 见状锦迅速伸手将其控制住,“还想跑?” 光团不情不愿地飞回来,最后乖乖地落在锦的手上。 竺玖好奇地凑过去,“什么东西?” 锦说:“密钥。” “啊?这东西不是实体吗?”她回头看向锦。 锦顺势将密钥收起来,光团眨眼功夫就在她手中消失,她摇摇头说:“是能量体,而且只能依附于灵魂存在的能量体”。 “你能控制这东西?”竺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能。” “等一下”,竺玖握住锦的手腕,“那你当初为什么——” “阿玖。”她打断竺玖。 竺玖的目光看得她有些心虚,锦朝着出口走去,“我们边走边说”。 她转身时欲言又止的神态被竺玖看在眼里,竺玖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最后还是选择跟上。 两人走进楼道中,和来时不同,狭长楼道的两边挂着火炬,两人从旁经过,掀起的风晃动着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锦一阶一阶迈着步子往上走,喉间的话反复涌到嘴边又咽下去,四周只有脚步的回声。 身后的脚步忽然停下,她随即停下转身查看,竺玖落后她几步台阶,眼下正仰头注视着她。 “锦你好像很紧张。” 竺玖舒展眉眼,主动打破沉闷,试着缓和气氛。 “不如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 竺玖笑得随意,给她一种不是什么大事的感觉。 “我们之前去吴日办公室那次其实不是去找密钥的,对吧?” “你应该早就拿到了,或者你已经知道在哪。” “林嫖幻境的触发也在你意料之内,不,也许林嫖那次,其实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试炼’是吗?” 锦怔愣在原地,完全没发现竺玖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还有我烛火的第一次纯化,也是你的算计,我说的对不对?” 竺玖笑意不达眼底,她有时候很讨厌自己的清醒和敏锐,知道的太多反而会让她苦恼。 一切被戳穿之后锦反倒松了一口气,干脆直接承认道:“对。” “瞧给你吓的”,竺玖再往上迈一步,正好和锦并肩。 她牵起锦的手,声音轻松地说:“这有什么开不了口的,我随遇而安惯了,也没什么关系。” 竺玖拇指抚过锦的手背,随后低头在上面吻了一下,虔诚地开口:“我愿意成为你的共犯,是因为我们本就殊途同归,至于过程和手段,这不重要。” 锦的手被烫得缩了一下,她就握得更紧。 “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夹杂着太多情绪,锦怕自己说不清楚,又怕自己说得太清楚,总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酸酸胀胀的。 “知不知道该怎么跟女朋友道歉?” 竺玖一节一节捏着她的手指,抬头时眼尾弯起弧度。 锦不解摇头,她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竺玖面上再也绷不住,无奈地问她:“我说锦小姐,你见过人谈恋爱吗?” 锦还是摇头。 得,一张白纸。 那就让她亲手上点颜色好了。 竺玖凑上去,偏头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看着闭眼等待的她,锦的喉咙滚了滚,侧身迎了上去。 在唇瓣即将贴上脸颊的前一秒,锦停住了,她呼吸一紧,气息比她的吻先一步落在竺玖的脸上,站在原地的竺玖睫羽轻颤,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锦的吻很轻,一触即分。 睁眼后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目光,楼道内一时只剩下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声。 竺玖感觉被她碰到的地方比烛火焚烧还要烫,心跳也跟着失控。 靠。 她女朋友太纯情了,弄得她也好害羞…… “以后道歉之前先亲我,明白吗?” 她本想借此重新找回气势,没想到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威胁变成了撒娇。 “嗯。” 竺玖释然地笑开,听到锦的声音比她还哑,她就放心了。 “走吧,这里好闷,我们先出去。” “好。” ……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竺玖情绪平复下来了,这才想起来问锦:“对了,刚才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解决那些怨魂?明明我的烛火能直接克制它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用寂卿将它们逼退?” “阿玖,你以后不要让怨气有机会接近你,要是不小心沾染到了也一定要和我说。” 竺玖抿了抿唇,看着她的眼神满是不解。 锦说完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怕她误会于是又补了一句:“这个不是算计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好奇为什么?” 锦光顾着劝她了,事先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和她解释才能圆过去,以至于她问锦的时候,锦的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原因。 “不说就不说吧,不为难你了。”竺玖忽然松口,伸个懒腰继续往前走,嘴里发出愉悦的哼声。 锦的脚步慢了下来,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她提起裙摆大步追了上去,双手从背后穿过竺玖的腰间将人紧紧抱住。 竺玖的懒意瞬间散了,她的目光落在腰间那双手上,眼底的温柔慢慢化开。 这个时候应该说些黏糊糊的话,不过她知道锦大概率说不出口。 第107章 反正锦的拥抱很暖就是了。 和竺玖的轻松不同,锦的心情十分沉重。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让竺玖活下来的办法,在此之前,她不希望竺玖冒险。 竺玖偏头在她鬓边蹭了蹭,锦这才回神缓缓松手。 第63章 你终于理我了 两人从密道中出来时,发现自己竟出现在了一楼的走廊尽头,身后的密道的门缓慢合上,锦循声回头,只看到了严丝合缝的墙壁,以及……一幅挂画。 “这是我们进去前的地方吗?这不对吧。” 竺玖看着眼前熟悉的走廊,疑惑地说。 “应该不是”,锦低头思忖,“也许,通向地下室的密道不止一条”。 “你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密道好像有光?” 她就说怎么感觉出来这一路少了些什么东西,原来是没使用烛火照明。 重新站在赌场的走廊上,混着雪茄、香槟和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尽管赌场的空气循环系统一直在运转,但这里奢靡的气息仿佛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锦下意识掩鼻轻咳,开口时声音带着淡淡的厌恶:“阿玖,我们走吧,这里的香水皮革闻得我难受。” 竺玖本就对气息敏感,除了锦提到的,她还闻到了更多的东西,酒肉、血腥气……还是没必要告诉锦了。 “好。”她揽过锦的肩膀,带着人往外走。 锦的气息越来越紊乱,走得也越来越慢,竺玖想稍微给她借点力,可轻轻一使劲她就感觉锦的身体松得要散架,她顿时不敢继续用力。 虽说锦有哮喘在,但之前还不至于这么羸弱,好像从医院回来之后,锦的身体就一直不好。 最近这种感受越来越强烈…… 她扶着锦肩头的手微微颤|抖,锦侧眸望向她,只见竺玖双眼虚焦地看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锦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看来不止她一个人心事重重呢。 只是不知道竺玖的心事,会不会也是她? …… 两人从赌场出来时,暖阳直直地从头顶照下来,瞬间将全身的寒气驱散,沐浴在阳光之下连心情都暂时变得舒畅了几分。 “锦小姐!” 不远处跑来一个女生身影,正朝着两人的方向大喊。 她边喊边朝着两人跑过去,奈何她还没靠近大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她挣扎着想冲进去,两边的安保反而直接将她的身体架起,用力往回甩。 她左右瞧保安一眼,最后还是往后退了一步,跑得气喘吁吁的她微微弯腰平复。 锦和竺玖听到大门外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后快步往外走去。 见到锦的女生终于露出笑容,嘴里小声呢喃:“终于找到了……” 竺玖扶着锦走过去,上下打量来人一眼后,开口问道:“你是?” 平复呼吸后的女生抬起头,“竺小姐、锦小姐,你们好,我是温见月。” 竺玖眼睫抬起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认识锦的人多着呢,但连她也认识的可不多。 竺玖的眉眼悄悄压低,整个人凌厉的气场渐渐铺开。 温见月呼吸一滞,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不料脚下一软,身体重心跟着偏倒,关键时候锦伸手拉了她一把。 眼看着两个人都要往地上栽,竺玖眼疾手快捞住了锦的腰才将两人带起。 被锦扶起的温见月羞愧地捂着脸,手移开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红晕,她小声开口:“谢,谢谢。” “不客气,温小姐——” 箍在她腰上的手突然收紧,锦的话被打断一下,随后又接着说:“有什么事我们到车上再说。” 她给温见月指了方向,温见月点头,转身朝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锦这才转头看向竺玖,在对上她目光之前,竺玖直接外头将脑袋埋在了她颈间,口中发出轻哼。 私底下竺玖喜欢怎么抱锦都随她去了,但两人现在还在赌场外呢,一想到四周可能投来的目光,锦就觉得浑身发烫,可惜推又推不开,回抱也伸不出手,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察觉锦半天没有反应,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尖下意识蜷缩,连锦的腰间的衣服都被她攥出了褶皱。 不舍得对锦发泄,她的气就全撒在了锦的衣服上。 另一边等在车旁的温见月发现两人没跟上来,正打算回头看看,结果就看到了抱在一起的两人。 锦的余光恰巧瞥见了温见月的视线,她张了张嘴,对面下一秒直接就转身回避,连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埋在她颈间的竺玖掀起眼帘,看到这一幕后满意地勾了勾唇。 锦无奈低下头想和竺玖好好说话,结果这人自己就抬起了头,还眯着眼睛看她,她顿时明白了竺玖的意图。 一种陷入圈套后,被下套的人反过来揶揄的羞|耻涌上来,锦心底忽然生出了冲动,说不上来是什么,她只是下意识又将这份冲动按了回去。 “诶!锦你等等我!” 她动作干脆地从竺玖的怀中脱身,感觉玩脱了的竺玖连忙追上去。 看着两人了上车的竺玖正打算上去,锦将手搭在车门上,正好拦住了即将上车的竺玖。 竺玖抬头看她,她淡淡地说了句:“你到前面去。” 车门“啪”一下关上,带起的风将竺玖的碎发掀起来,她一时间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 她又试着拉车把手,结果发现锁上了。 不是?? 憋着口气坐上副驾的竺玖重重地将门关上,看见流石朝她看来,她想也不想就呛了句:“看我干什么?开你的车。” 流石机灵地又看了眼坐在后面的锦,锦朝她摇摇头,她便识趣不再过问。 “……” 本就烦闷的竺玖,看见流石连眼神都吝啬地不想给她,她心里那团火顿时烧得更烈了,可是顾及到后座的温见月,她硬是将这份委屈重新咽了回去。 她翻出手机自顾自地刷起来,锦瞥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温小姐有什么话可以说了。”锦转过头,声音里的情绪被敛起,只剩下恰到好处的礼貌。 “很抱歉打扰你,锦小姐”,温见月先是恭敬地半鞠躬,起身后才接着说,“我这次来,是想找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 锦的语气里没有好奇,听起来似乎只当是交易或者谈判中的一个流程。 温见月眼神坚定地看向她,缓缓吐字:“蒲区的法阵。” 话落,除了温见月,剩余三人皆是一惊。 流石和竺玖惊讶,是因为她们根本没想到法阵这东西还能易主,她们对法阵的认识都还只停留在需要被破解的层面上。 而锦意外的是,温见月竟然会知道这件事。 这就意味着,温见月是连漪选的下一任蒲区司主。 她倒不是质疑或者想要干涉连漪的决定,只是温见月她…… 罢了,温见月来找她,说明事情已成定局,就算她真想做什么也于事无补。 温见月不知道锦想了很多,她看着锦迟迟没有反应,只当是自己毫无可信度,于是她接着开口解释:“一殿主说,只要我提起她,锦小姐就会明白,但我也不希望锦小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将法阵给了我。” “我想请你去一个地方,锦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好。”锦的语气不自觉柔了下来。 …… 车子开往了蒲区最大的贫民窟,狭窄的入口根本不足以让小车开进去,一行人便跟着温见月下了车,徒步往里走。 低矮歪斜的铁皮棚与破砖房密密麻麻地挤在洼地,污水顺着坑洼的路面漫开,泛着灰黑油光。 空气里混杂着垃圾腐烂的气息,两边行人熙熙攘攘,风一吹,带起来的全是令人窒息的气味。 竺玖不小心闻了一下,顿时感觉胃里一阵反胃,实在没办法的她只好将衣领拉起捂在鼻子前。 这里的环境这样糟糕,可住在这里的人脸上却充满了兴奋的笑容。 骰子撞在粗瓷碗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围在桌子边的其余人不是在喊“小”就是在喊“大”。 随着庄家结束摇碗的动作,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瓷碗一开,有人吆喝,有人悲号。 “这里的人嗜赌成性”,温见月适时开口,“借款和追债的人遍地都是”。 她刚说完,前方就有一群人追着一个孩子,大喊“还钱!还钱!”。 是的,一群大人,追着一个孩子,让还钱。 喊得不是孩子的父母,而是孩子本人,是那个孩子本人赌输了钱,输了借来的钱。 那个孩子看到衣着干净的锦一行人,故意绕到了她们这一侧。 追债的人来不及躲避,眼看着就要撞上她们,本想将众人拉开的竺玖发现这个距离不够后,余光看见堆满杂物箩筐的她,直接将箩筐搬起来朝着那些追债人扔去。 第108章 杂物哗啦啦地和他们撞在了一起,领头的壮汉“呸”了一嘴气愤地起身,朝着竺玖走去,他扯着嘴角,脸上的刀疤因为他的表情而变得更加狰狞。 他上下扫了一眼竺玖的穿着,语气不耐:“外地来的你想死是吗?” 他一说话,唾沫星子就溅了竺玖一脸。 自踏进这里之后,身边冷桂的香气便越来越浅,她不断往锦身上靠,借着那点稀薄的气息才勉强忍耐下来。 现在,连最后一点气息都没了,腥臭的气息顿时占据了她所有嗅觉,也剥夺了她的理智。 她拼命地抬手擦脸,可那腥臭的气息怎么都擦不掉。 地面轰然炸响,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碎石和扬尘溅了一脸。 竺玖将枪尖没入地面的九烬拔出,横空蓄力一劈,面前遮挡视线的尘雾便烟消云散。 烛火在她体内攒动,若非她还记着不能暴露身份,恨不得一把火将他们烧了。 连着整个充斥赌瘾的贫民窟,全部焚烧殆尽。 理智即将烧断的前一刻,锦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喊了她一句:“阿玖,别闹出人命。” 被锦牵住的那只手倏然一颤,她压着烛火,也压着怒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你们不想死,就全都给我滚。” 方才的壮汉瞥了眼那地上被她凿出的大坑,他再瞎也该看出来竺玖手中的长枪,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只想讨债,不想玩命。 追债的人绕开她们一行人,继续朝着那个孩子的方向跑走了。 九烬脱手,在砸向地面的前一刻,化作了一团火苗消失。 竺玖踩着碎步朝着锦走去,什么也没说就将额头靠在锦的肩上,身前狭小的空间充盈着锦的气息,直到此刻,她才冷静了下来。 竺玖声音疲惫,只说了一句:“这里的味道好难闻。” 锦听出了她隐忍的情绪,但眼下不方便唤出寂卿,于是抬手抚上她的脑袋,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我呢?你闻闻我好不好?” 闻言,竺玖垂落的双手终于抱上锦的背,“你终于理我了”。 这话说的,锦竟然听出了几分自己要弃养的意味…… 流石悄悄转身,正好和看得目瞪口呆的温见月撞上视线。 流石想了想,说:“温小姐这个地方选得真好。” 温见月张嘴顿了顿才说:“我觉得我们该回去了。” …… 四人从贫民窟里出来,锦让流石和竺玖先上车,她要和温见月聊聊。 流石应答一声就上了车,竺玖倒也一反常态地听话上了车。 流石看见动作麻利的竺玖不经好奇问:“老大这就哄好你了?” 竺玖睨她一眼,“我们看起来像是吵架的样子吗?” “像。”流石实话实说。 那她无话可说,因为锦根本没哄好她。 竺玖朝窗外看了眼,车外的两人似乎聊得很好…… “锦小姐,刚才所见不是个例,甚至都只是这里的日常。” 温见月面色凝重。 “蒲区赌风盛行,府司不作为,上层的人欺压百姓、寻欢作乐,底层人求助无门,唯一能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就只有投身赌局,哪怕知道前面是深渊也在所不惜。” “一殿主那没人敢接手这里……但是这里需要改变它的人。” 温见月说的这些,锦常年游走各个区,在管理功德发放的时候,对当地情况基本都有所了解。 她虽然想帮忙,奈何她没有干预的权力,一殿主有自己的考量。 但今天亲眼所见,她还是被这里的情况吓到了,事情远比想象中的糟糕。 “所以温小姐决定接手蒲区了是吗?” 她端正神色,向温见月提出询问。 “是。”温见月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回复道。 随后温见月抿唇轻笑,移开了目光,“不知道锦小姐有没有听说过,蒲区是天道赌场这个说法?” 她第一次听,缓缓摇头道:“没有。” “蒲区赌场下有一棵巨大的刺桐树,那棵树投射了天道的意识,天道欢迎任何对赌者前来,只要对赌者许愿,天道就会给予能力。” 温见月神情渐冷。 “可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在自己的欲望中迷失,最后成了刺桐的养料。” “这就是府司不作为的原因,因为一旦和天道对赌,那人就默认成为了蒲区的司主。” “可——”锦刚想反驳,但是脑海中已有的信息已经为她还原出了真相。 “我明白了”,她将密钥凝在掌心,给温见月递了出去。 “蒲区沉疴太久,希望它能因你拨云见月。” 温见月深处双手从她手中接过密钥,密钥附上她灵魂的瞬间,她顿时感觉到整个蒲区正在和她共鸣。 “谢谢锦小姐!”温见月的声音多了分激动。 锦站在原地弯眉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能担大任的晚辈。 温见月一抬头就对上了她欣慰的眼神,心底不免有些莫名:“锦小姐?” “你接手蒲区这件事,怜昕她知道吗?”锦突然问她。 听到宁怜昕名字的温见月眼神闪烁,原本激动的神色快速沉了下去,缄口不言。 见状锦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语气柔缓开口:“别紧张,我和怜昕的爷爷是旧交,你当我这是长辈对晚辈关心就好。” 温见月变得拘谨起来,看向她的眼神没了先前自荐时的从容:“她还不知道,能不能请锦小姐不要告诉她?” 锦缓缓摇头,不是拒绝,而是无心干涉,“我不插手你们的事情,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只是关心一下。” “谢谢锦小姐。” 温见月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既有感激也有尊敬之意。 锦将她扶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刚起身的温见月余光就瞥见了副驾驶那边,有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盯着这边。 其实看不清,车窗上只有一张模糊的人脸,但她记得锦小姐的车贴了防窥膜的吧? 她站在几米开外都能看到人脸,那里面的人不得整张脸都贴到车窗上?这也太诡异了! 温见月的视线还看着竺玖的方向,声音先开口拒绝:“不用了锦小姐,我待会还有事,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锦面色疑惑地朝着温见月目光的方向看去,直到也在车窗上看见那张模糊的人脸,一切疑惑有了解释。 她没忍住扶额,回头对上温见月的视线,声音无奈:“阿玖性子躁,让温小姐见笑了。” 温见月摆摆手说:“没有,锦小姐女朋友很可爱。” “那我先回去了,温小姐珍重。” …… 温见月看着车辆远去的影子,不禁心想,要是宁怜昕有竺玖这么可爱就好了。 几人已经彻底离开,温见月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她试着和整个蒲区产生连接,下一秒就感知到了蒲区对她的回应,随着她心念变换,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蒲区赌场。 看着熟悉的建筑,她又闭上眼,再次睁眼,眼前赫然是满地灰烬的地下室。 温见月弯腰捻了一把灰烬,黑烟被她指尖搓开,沾满了她的指腹,上面还带着烛火的余温。 “竟然已经烧光了吗……真是雷厉风行啊。” 温见月看着空旷的地下室,不禁感慨。 她在找一殿主自荐前,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成为下一个对赌人,只要能接手法阵的力量,就算九死一生也在所不惜。 没想到在她赶来之前,锦小姐就已经将刺桐处理了,甚至将整个法阵完整地交给了她。 也好。 她也不用顾忌了。 “等着吧,我会将蒲区治理得井井有条,还这里一片清明。” 温见月信誓旦旦地留下这句话后就开始转身,小腿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她下意识伸手触摸,竟摸出了血迹。 她搓了搓手上的血迹,再摸向小腿刺痛的地方时,发现刚才的血迹又没了,连刺痛的感觉也跟着消失。 一切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她没再细想,径直离开了这个地方。 在她离开后,整个地下室开始坍塌,剧烈的震颤下碎石开始砸落。 一阵沉闷的声响之后,这里彻底成为了一片废墟。 只是,地下室并没有被完全掩埋,废墟之中还残存着一小片空间。 尘埃落定后,突然,一枝嫩芽从废墟中破土而出,叶片上沾染着些许血迹。 眨眼瞬间,血迹消失。 嫩芽通体泛出幽幽的红光,似乎对刚才的“养料”很是满意。 第64章 求求玖老师教我~ 回去的路上温见月没有跟着,锦自己坐在后面,竺玖全程闭眼休息,连手机都关了。 锦和流石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交汇,后者只用了一秒就读懂了锦的眼神。 车子停下来等红绿灯的时候,流石用手机给锦发了条消息。 第109章 很简洁,就三个字:【在生气。】 锦知道,锦看出来了,但她不会哄。 竺玖还是竺玖,无论是在一起之前,还是在一起之后,情绪一直都很好懂,完全不藏着,对谁都一样。 但是她的心境却完全变了,她可以对共犯从容,毕竟还有利用这个借口,她可以自由地掌握她们之间的距离。 可如果对方是女朋友……这个词太陌生了。 她没法用之前的方式对待竺玖,很别扭。 问题就是,没人教她对女朋友的方式,到底是什么方式? 她到底要怎么做,人才会开心? 突然想起流石和枕木的她,在对话框里给流石发了消息:【枕木生气的时候,你一般怎么哄人的?】 流石抬头看了眼还有十几秒的红灯,随手打了两个字回复后就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车子平稳启动,后视镜映出锦呆愣的表情。 她将手机息屏后重新打开,对话框里还是那两个字:【上|床。】 沿用流石一贯的风格,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锦就是看流石正经靠谱才问得她,连流石都是这种回答,不敢想象要是换成枕木,对话框里会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是出于对流石的信任,锦还是决定试一试。 …… 晚上做饭的时候竺玖并没有因为这些事而罢工,依旧做个“贤妻”在锦的厨房里倒腾。 “嘿嘿,这个加点,这个也加点……” 她两只手四个调料,甭管什么菜,反正加盐加辣。 熄火上菜,竺玖用筷子夹起一口菜尝了尝,嚼了两口差点没给她眼泪辣出来,她端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一口才好一点。 “没事没事,待会拿两瓶冰可乐就好,能吃。” “能吃!” 她自我安慰两句就将菜端了出去。 解开围裙的她想进书房叫锦吃饭,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擦干的手,一闻全是各种食材的味道,尤其鱼腥味最明显。 “……洗洁精洗了三回都洗不掉,古代的人到底是怎么接受用鱼鳔偷腥的,有病吧。” 她实在纳闷,转头进厨房又用洗洁精洗了三回,还倒了点食盐搓手,鱼腥味才终于散去。 洗完手的她刚走到房门口又停了下来,她开门时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快要被她洗脱皮的手,一时强迫症上来又跑回房间涂了护手霜。 书房门口的动静来回晃了两次,锦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自作多情了。 第三次的时候,锦没有抬头关注门口的动静,低头看得专注,直到肩膀忽然被人搂上才反应过来。 “阿玖。” 锦下意识偏头,下一刻唇瓣就感受到了温软的脸颊,她当即愣住,随后悄悄将头回正。 “我做好饭了。” 竺玖贴着她的耳根说话,她亲手系上的红绸因为竺玖的倾身,恰好落在了她的身前,红绸还卷着几缕墨发,恍惚间能闻到一阵清香。 锦纠结一瞬,刚下定决心偏头亲她,心跳忽然重了一拍,顿时打乱了她所有节奏。 当她再想鼓起勇气时,失衡的心跳便开始占据她的所有感知。 “……”希望竺玖听不到。 许是她太久不回应,竺玖已经准备起身了。 她忽然伸手托住竺玖的脸,同时偏头吻上对方的唇。 她回忆着竺玖之前亲吻她的方式,笨拙地模仿着。 竺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吻乱了分寸,她虽笨拙,却始终主动引导着自己,前后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爱惜。 竺玖将身体压低些配合她,吻到深处时突然很想看看对方,于是竺玖睁开眼。 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浮出一点粉,可在病怏怏的锦脸上,这点血色格外显眼。 垂落的长睫轻颤着,和她的动作一个频率。 这个吻格外绵长,锦睁开眼的时候,就见到竺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她身前,双手还环着她的脖子。 竺玖仿佛看穿她心中所想,趴在她肩窝上幽幽开口:“弯腰站着哪有坐你腿上舒服?” 语气里尽是理所当然。 她抬手搭在竺玖的背上,轻声问:“阿玖,对你是道歉有用,还是亲吻有用?” 闻言竺玖稍稍抬头,两人贴得近,她看不到竺玖的视线,却能感受到竺玖抬头的角度,是在看她。 “你觉得呢?” 竺玖伸手在她的侧颈画圈,指尖点在她的皮肤上,像是被毛笔轻轻扫过,带起些许痒意。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我听你的”。 竺玖被她突然的真诚烫到,一时间不忍心继续逗弄她,便也认真开口:“道歉不一定有用,但是亲吻一定有用。” “好。” 她又让竺玖抱了一会,但竺玖迟迟没有起来的意思,她只好拍拍竺玖的背示意对方起来。 “阿玖,先去吃饭?” 竺玖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好,你先去洗手,我待会就来。” 锦出去之后,竺玖直接坐在了她刚刚的椅子上,整个人趴在桌上,将头埋进臂弯里。 狭小的空间里隐隐有木质的味道传来,可竺玖满脑子都是刚才和锦亲吻的画面。 她舔了舔唇角,将残留的气息一并收入囊中。 她之前听锦说自己生前往事的时候,还感觉对方太夸张了。 两年精通女红、三年宸试夺魁、五年剑术大成、二十一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跟在二十一世纪包揽所有诺贝尔奖项、同时还是奥运金牌得主有什么区别……完全是神来的。 但是没记错的话,算上刚刚那次,她和锦真正接吻的次数才四次,只有前两次是她主动的。 前几天晚上在床上的时候,锦虽然还很生涩,动作也有些莽撞,但到了今晚就已经能娴熟地引导她了。 这学习能力……简直天赋异禀。 在锦看来,竺玖亲着亲着突然坐在自己腿上指定是故意的,但只有竺玖知道她其实是被亲到腿软了。 锦接吻的每一个技巧都来源于她,明明是她熟悉的配方,却叫她欲罢不能。 想着想着她就笑了,挺好的,或许今晚还可以教点别的。 竺玖起身准备出去,无意间看到了她电脑上的资料,“功德当铺”四个字尤其显眼。 她好奇地往下翻阅,结果越看越震惊,那上面全是功德兑换的流水,功德的来源去向都写得一清二楚。 她正想继续往下看,又忽然这样偷窥不好,锦也没和她说,显得她很那什么似的。 竺玖走出书房,房门被她随手带上,发出重重的“砰”一声。 艹,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东西,锦你好样的! 书房的动静让外面的锦下意识回头,看见竺玖笑着走出来,她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两人坐下来吃饭,竺玖故意将辣菜放到锦面前。 锦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她抬头全程看着锦的表情,结果对方什么事都没有,和平时吃饭没什么两样。 竺玖脸上出现一瞬空白,不信邪地也夹了一口放进嘴里,难道她忘记放——“我*!” 她直接丢下筷子跑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打开猛灌一口后才感觉好一点。 她擦掉还沾在嘴角、辣得她嘴唇发麻的辣油,哑着嗓子开口:“见鬼了,怎么锦吃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竺玖端着可乐回到饭桌前,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锦。 锦抬起头无辜地看着她:“阿玖?” 她将可乐放在桌子上,薄薄的铁皮已经被她捏变形,左右凹下去几块。 到底哪里无辜了?! 锦要是真的无辜看到她辣成这样,只会关心地上来询问情况。 而不是坐在原地“无辜”地看着她!锦就是故意的!! “你不觉得辣吗??”竺玖歪头凝着眉看她。 闻言锦又夹起一口尝了尝,边点头边说:“还行,挺好吃的。” 竺玖顿时哑口无言,她将所有话咽下去,挑了一盘相对没这么辣的菜,打算将这一顿对付过去。 但她刚将菜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一口,结果舌尖一滚就将菜吐了出来,皱着眉又喝了一口可乐。 她将筷子平放在桌面上,清脆的声音传来,竺玖直接起身离开。 “我没胃口,不吃了。” 锦对她的离开有些出乎意料,其实在她出来之前锦自己已经尝过桌上的菜了。 她还以为竺玖吃腻了清淡的口味,想尝点重口的。 看着竺玖忽然跑去喝饮料她还纳闷呢,她完全没想到竺玖会被自己做的菜辣到,就算会也不至于毫不知情吧? 直到竺玖拿着饮料出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忽然灵光一闪才想通了原因。 见对方落荒而逃似的离开,她望着那略显窘迫的背影,笑意不自觉漫进眼底。 她拌着碗里的饭菜,顿时感觉没这么香了。 第110章 阿玖还在赌气…… 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会没完没了了吧? 浴室响起淅淅沥沥的水流声,锦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拿钥匙下楼。 洗完澡出来的竺玖到处不见锦的身影,桌上的饭菜还没收拾,她的碗里躺着半碗饭,锦的碗里也是。 心下一凛的竺玖扔下擦头的毛巾就朝着门口跑去,她拉开门,锦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两人对视上,都在彼此眼中瞧见了震惊。 但竺玖冲得急,一时间根本停不下来,锦顾及着手上的东西没有上前接她,灵巧地闪身躲开后伸手拉了她一把。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刚松一口气,旁边就传来锦关切的声音:“怎么突然这么慌张?” “你刚刚……出去了?”她语气认真,又带着点谨慎。 说完竺玖才注意到了锦手上的云吞,锦看到她的目光后便将手上的袋子提起来给她看。 “给你买饭。” 锦大热天跑出去一趟,现在回来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得心里五味杂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先进去吧。” 刚进玄关竺玖就从柜子上抽了两张纸巾,替锦擦去额头上的汗。 锦垂眸感受着她温柔的动作,她始终沉默不语,锦抬眸看她,她的视线恰好错开,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淡雾裹住,目光沉沉但又翻涌着心事。 锦抓住她的手,她的目光便跟着手的动作停下,如同被人按下暂停键般一动不动。 “阿玖,你太紧张了。”锦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看着她这样草木皆兵自己也难受。 闻言她的目光这才重新转动,她看向锦,无比认真地说:“那你就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经历过江寻生的威胁后,她看似还和之前一样没心没肺,实则根本没走出来。 江寻生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却在她心底扎了根刺,陷进皮肉里,表面看着若无其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根刺一直在隐隐作痛,总是牵着她的神经。 面对她充满控制欲的要求,锦只觉得这份情感沉甸甸的,“好,下次先和你说”。 竺玖牵着她往里走,声音闷闷的,似乎还堵着气,“怎么突然下去买饭了?我不是说了没胃口吗。” “你不吃?”锦疑惑地问她。 “不吃。”她答得干脆。 “好吧,那我自己吃。” 锦提着云吞打算自己去饭桌那边吃,她连忙伸手拉住锦,“你?” 她看着锦缓缓回头,嘴角噙着笑,仿佛早有预料。 “……”又来?! 竺玖撇嘴甩开锦的手,转身就要回卧室。 见状锦随手将袋子放在茶几上,赶忙上前将人揽在怀里。 她被抱住后就不动了,什么也不说,就愣愣地站着,还是锦先开口:“阿玖,别和我生气了好吗?” 她声音平淡:“我没生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下一秒锦直接将她的脸掰过来,偏头含上她的唇。 攻势来得突然又猛烈,锦几乎控制着她的整个身体,完全的被动让她下意识挣扎。 “唔!!” 两人半推半就间倒在沙发上,锦松动的簪子落到竺玖身上,如瀑般的长发倾泻下来,她一手撑在竺玖脸侧,另一只手将掉落的簪子捡起叼在嘴里。 锦将头发拢到一起,随后单手将全部头发盘起,动作之快让竺玖还没看清她干了什么,她的吻就接踵而至。 竺玖伸手推她的肩膀,她便将竺玖的手按在头上。 她趁着换气的间隙问了竺玖一句,声音因为刚才的缠绵而变得暧昧:“这样你喜不喜欢?” “我——” 竺玖话还没说完,锦先一步感受到了对方挣扎推拒的动作。 竺玖推她,却又不用力,看来是不满意。 她不等竺玖将话说完,再次俯身堵住对方的嘴。 竺玖本来还躲着她,可她强势地探进来,竺玖躲到哪她就追到哪,动作温柔又不给竺玖躲的机会。 就这样你来我往几回,竺玖终于缴械投降,开始回应她的邀请。 竺玖开始配合后她就变换了姿态,不再强硬地攻城略地,而是一点一点缠上去,和对方绞在一起。 她全程掌握着节奏,竺玖只需要享受,完全不需要思考,于是意识就开始飘散,双眼开始迷离。 在两人又一次拉扯的时候,锦朝外退了点,竺玖下意识追着她而去,直到感受到她的唇舌已经完全离开,竺玖才渐渐回神。 锦看着对方沉溺其中完全迷失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弯起,自己就给出了回答:“你喜欢。” “锦你……” 竺玖喉咙上下滚动,声音柔软,却也带着些她听不懂的情绪。 锦安静地等着她的下半句,没想到她开口声音带了点嫌弃,说:“锦你是不是不行啊?” 都把她亲到这个份上了,就没了。 就没了?! “什么?”锦懵得恰到好处,因为她的确不懂。 竺玖牵起她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然后沿着腰身一路往上,滑过胸|前的时候,锦忽然声音颤|抖地喊了对方一句:“阿玖……” 竺玖没有停留,继续带着她的手往上,直到贴上自己的脸。 竺玖偏头蹭上去,脸贴着她的掌心烫烫的,桃花眼弯成勾人的弧度,声音妩|媚:“锦姐姐,怎么不继续了?” 她耳边嗡鸣骤起,思绪被炸成碎片,乱得捡都捡不起来。 她……她……她她……!! 锦抖着想抽回手,可竺玖紧紧握着她,她根本挣不开。 竺玖看着她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拉下来,两人胸口相贴,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身前的布料遮挡得了视线,却阻隔不了触觉。 “锦同学是不是不会?玖老师教你好不好?” 竺玖的气息掠过她的耳廓,绵长的尾音拖着撩拨的语调。 她趴在竺玖身上,每次一撑起来又被竺玖按了下去,不敢看向竺玖眼睛的她直接将头埋在竺玖颈侧。 竺玖乐见其成,一边伸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一边侧头咬住她的耳垂,不时便用舌头挑|逗一下。 竺玖看着她的脖颈从一片白皙渐渐漫上粉红,忽然低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尽管动作轻柔,可陌生的触感还是让她浑身一颤。 “唔……阿玖……” 她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没问流石,上|床到底是谁上谁…… 不对,好像没区别了。 她不会…… “嗯?想不想学?”竺玖继续在她耳边轻语。 明明是疑问句,可对方的语气却只给了她一个回答,似乎她说“想”与“不想”都只有一个结果。 “嗯。”锦点点头。 竺玖露出得逞的笑容,引诱着她说:“那你说,求求玖老师教我~” 她浑身紧绷,迟迟没有说话。 竺玖用脸轻蹭她本就红得要滴血的耳朵,半是撒娇半是引诱:“你说嘛,我保证教会你~” 她还是说不出口,竺玖耐心地等她,手上还是温柔地抚摸她的发顶。 “求、求玖老师,教我……” 她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每个字都带着点颤音,说完就将头埋得更低了。 竺玖抚摸她发顶的动作忽然停了,小鹿在胸腔中四处乱撞,脑袋忽然变得晕乎起来。 锦她……太可爱了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竺玖在被她压着的情况下撑起身体,不等她回神竺玖直接就将她抱起朝卧室走去。 !! 身体失去平衡的她下意识抱紧竺玖的肩膀,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后慌忙开口:“阿玖,我要吃药!!” 第65章 我要怎么受得了? “阿玖,我要吃药!!” “……”竺玖都忘记这茬了。 “好,我先抱你回房间?”竺玖低头声音放轻。 “我自己能走。”她躲开竺玖的目光,说的话没有一点底气。 “我知道。”但这不影响竺玖想抱她。 锦还是被抱着回了卧室,竺玖从抽屉中将药取出来递给她,自己出去给她倒水了。 杯子放在饮水机上,水流哗哗地留下来,竺玖看着杯子中的水出神,眉毛渐渐蹙起,脸色阴沉。 水杯装满,竺玖拿着杯子走回卧室,进门前她顿了顿,换上一副笑容后才推门而入。 竺玖将水递给她,“你休息一会,我出去等你”。 “好。”她看着竺玖的背影,似乎感觉有些不对劲。 竺玖走到外面宽敞的阳台,关上门,将室内的冷气和方才暧昧的气息全部隔绝,一个人靠着围栏眺望夜空。 她依旧浑身燥热,已经分不清是天气原因,还是因为她的欲望,抑或是……她的烦闷。 她想知道答案。 她有很多很多问题,都想知道答案。 竺玖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迟迟不见对方回来的锦也不好意思出去找人。 第111章 只是服药的水都凉了,药效早就开始生效,阿玖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不进来呢?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她穿上鞋打算出去看看。 房门拉开的瞬间,她和竺玖撞了个满怀,对方目光炙热地盯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突然间吻上来。 锦被按着退回了卧室,竺玖将她抱起,抵在门后,房门“砰”一声被关上。 竺玖一只手将她托起,另一只手探进她的衣领,同时俯在她耳边提醒道:“不想掉下去,就抱紧我。” 对方动作急切,言语不再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她没见过这样的竺玖,或者说,竺玖从来没这样对待过她。 腰带不知何时被解开,她肩头一凉,素白的衣衫整件滑落下来,挂在她的肘弯处。 “阿玖。不要。” 她突然很害怕这样的竺玖,还是没忍住说了拒绝的话。 闻言竺玖停下来,整个人闷闷地趴在她肩头。 她抚上竺玖的脑袋,对方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一些,没有将她放下来。 见状她还是抵不住心软了,小声说道:“阿玖,我还没洗澡……” 对方没有抬起头,沉闷的声音从肩头的位置传来:“这是你拒绝我的借口吗?” “你其实不想让我亲近你,是不是?” 她不明白竺玖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她一直觉得阿玖是知道她心意的,她也有在朝对方一点一点打开自己的内心,可她切切实地,在竺玖的语气里听出了委屈和怨怼。 “我没有。” 她一边解释,一边在竺玖的发顶上落吻,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对方心意。 “你是不是要洗澡?”竺玖忽然抬头问她。 竺玖目光危险,语气里没有询问,更像是确认某些事情。 她被看得有些不安,却还是点头。 “好,我帮你。” …… 竺玖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脸轻轻捏着。 “这下能让我捏了没?” 她现在连站着都费劲,根本没力气阻止对方。 “你今天一直和我置气,就因为这件事?” 她抬起头,竺玖便趁机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不是啊,我哪有这么小气。” 好,这下好了。 阿玖只否认了捏脸,没有否认置气这件事。 “你现在到底开心了没?”锦声音轻轻的,有意软着调子。 “嗯哼。”竺玖挑着尾音说。 “能让我好好洗澡了吧?”她又问道。 “好好。” 竺玖抱着她忽然转了个身,随后吻又落了下来。 “阿玖?” “……” 到底从哪一步开始是洗澡了?! 锦再也受不了将对方推开,竺玖反倒钳着她的手,既不让她拒绝,也不让她挣开。 她习惯了竺玖的温柔,习惯了对方事事为她考虑,几乎都忘记了对方是一人斩三司的竺玖,忘记了还是那通缉令上高额悬赏的头犯。 她见过对方的烛火有多霸道,直到如今这火也烧到了她身上,她才真正感受到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气势。 求饶会有用吗? 她忍不住想。 最终理智败给了对方,她低声对竺玖说:“阿玖……求你停下好吗?” 太多了。 身后忽然传来对方幽冷的声音:“锦,是你先招惹我的。” 是她在巷子里将人带回茶楼,是她先邀请竺玖加入她的计划,是她先开口让竺玖靠近她。 现在想停下? 不可能。 竺玖没有回她。 闷哼声断断续续好久,她以为就要结束了,可竺玖却越来越疯。 …… “锦,那个温见月和你很熟吗?你对她那么上心?” 闻言她感觉看到了希望,终于有让她解释的机会了。 “不是的”,锦连忙开口,“我确实早就认出了她,但她是宁怜昕喜欢的人,所以我才对她上心的。” “哦~” 竺玖故意拖长尾音,锦以为对方信了,刚想松一口气,没想到竺玖说:“那看来你和宁怜昕很熟了,连她喜欢的人都这么关心?” “不是!” 怎么又跑偏了?! 她按住竺玖的手,解释说:“宁怜昕的爷爷年轻的时候跟过我两年,他能力不错,后来就自己出去闯荡了,我们算是旧交,他孙女是我看着长大的,自然也就多关心些。” 怕对方不信,她还加了句:“我关心宁怜昕完全是出于长辈对小辈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 身后的人显然一愣,完全没想到她和宁怜昕还有这一层关系。 “不对”,竺玖后知后觉,“那我和宁怜昕的交易,你岂不是全都知道了?” 锦点了点头,“知道,她都和我说了”。 竺玖愣了片刻,不知道是在思考自己的处境,还是在思考接下来要不要继续。 “……” 竺玖没打算放过她。 她再次问道:“阿玖,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停下?” 竺玖抬起头,故意哼一声,说道:“晚上的饭菜你是不是提前尝过了,是不是早就看穿了我的伎俩,故意等着我呢?” 她欲哭无泪:“我是提前尝了,我当时只以为你想换换口味才做那么辣的。” “我自小体寒,偶尔就会吃些辛辣的,我以为你知道……” 感受到竺玖动作慢下来后,她又说:“我看到你故意说没胃口的时候,才猜到你是在生气报复,所以我不是下楼给你买云吞了吗……” 她说着说着也委屈起来,本就哭得沙哑的声音加上求饶的声调,更是我见犹怜。 “你……” 竺玖自知理亏,憋了半天只说了句:“你不早说。” 锦转过身,整个人挂在竺玖身上,学着对方之前的模样,将脸贴上去轻轻蹭对方的脖颈,放低声音:“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竺玖没有回答,只是收敛了方才的狠厉,重新温柔起来。 直到她又一次被带上云端后,竺玖终于停了动作。 竺玖抚着她的背,吻落在她的眼尾,替她拭去眼泪。 “阿玖,我好累。” 她很久没有剧烈运动了,药只是缓和了她的哮喘,并没有提升她的体力。 “好,我替你洗洗。”竺玖心软。 锦下意识推开对方,不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竺玖连忙抱紧她,劝道:“你都站不稳了,这次不骗你,我认真的。” 她看着竺玖,声音犹疑:“真的?” “嗯,我有经验的。” “什么?”锦皱眉,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竺玖笑得意味深长:“你就没想过从雁山出来后,在医院待了这么久,是谁帮你擦身体的?”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竺玖,忽然想起那时候,她们还没在一起吧…… “不用这么惊讶”,竺玖捧着她的脸,声音发自肺腑,“我喜欢你好久了”。 “阿玖……” 锦双手抱紧对方的腰,脑袋靠在对方的肩上。 “你喜欢我吗?” 竺玖感觉到她在点头,却没有听到她说“喜欢”。 …… 竺玖撑在她上方,似乎在看着她。 “锦。”竺玖忽然喊她。 “嗯?”她睁不开眼,声音含糊地应了句。 …… “嗯啊”,她短促地惊呼一声。 还来?! “阿玖,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睁开眼看着竺玖,声音怯怯。 竺玖吻了吻她的下巴,眼看着对方还要继续,锦挤出最后一点力气翻身侧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锦?” 竺玖声音一愣,忽然发现自己触碰不到她了。 竺玖又试着碰了她几次,可毫无例外都抓了个空。 竺玖恍然意识到,原来这里不是人间。 她不是府司的人,没有强行触碰人的权能。 烛火和九烬可以无视这些约束,可那是九殿主的,她不是九殿主,她不能突破这些约束。 她只是个普通的鬼魂,在这偌大的地府,如果别人不愿意和她接触,她只能束手无策。 “锦,我……” 她忽然慌了神。 “我错了,你别不让我碰你,我、我想抱着你,我想感受你身体的一切……” 竺玖急得团团转,她朝着锦伸手,却始终碰不到对方,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 “我不做了,你让我碰你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问,无处安放的手只能抓着床单,抓着被子。 锦听着竺玖声音还是心软下来,可竺玖说不做,她不信了。 她内心挣扎着,在听到竺玖又小声喊了她几次后,终于还是让对方碰了。 大不了…… “最后一次。”她下定决心迎接对方接下来的一切。 第112章 正当她转身看向竺玖,睁眼的一瞬间,滚烫的眼泪从眼尾滑落,擦着她的太阳穴没入了发丝中。 是竺玖的眼泪,砸进了她的眼睛里。 “阿玖……” 锦下意识伸手替对方擦泪,可手触碰到对方眼尾的瞬间,竺玖的泪流的更凶了。 竺玖没有哭出声音,眼泪却如长河滚滚,淌过她的手,流向她的小臂,一滴一滴砸在她脸上。 “阿玖,别哭了。”她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眶也在发烫,鼻尖酸酸的。 她说完之后,竺玖的眼泪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倾向。 竺玖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又小又轻,浓浓的委屈和眼泪一起砸下来:“我只是你的棋子吗?” “什、什么?”她一脸茫然。 竺玖抽泣着,声音哽咽:“从小巷你把我带回来开始我就知道你想利用我,没关系,当时的我心想着,我和你有着一样的目的,不介意和你同行一程。” “从赌场密道回来,我得知连我烛火第一次纯化都是你算计的时候,我骗你的,有关系!很有关系!我很介意!” “我不介意你算计我,也不介意你利用我,就像我在密道时候说的那样,我们殊途同归,过程和手段不重要。” “可我们明明已经在一起了,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和我说?” 竺玖松开了她的手,整个人朝后退了点。 竺玖心里万般不愿相信,可还是问了出来:“难道现在,我还只是你的棋子吗?” “不是的阿玖,你不是。” 她朝着竺玖伸手,竺玖却躲开了。 “那我是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还是给你生活带来新鲜感的玩物?” 什么不介意?连自己都骗不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心气很高,人又骄傲,最看不惯不公,最难容忍恶行,连自尊心都要比别人要强。” “当初我导师给我塞了一个挂名镀金的师兄,我都和他争辩了很久。如果不是导师实在喜欢我,我又是他的关门弟子,换做别人早就将我踢了,他怎么可能自己顶住资方的压力,任由我将那个师兄踢掉?” “你知道我的烛火和九烬是怎么来的吗?” “邯区那个姓洪的踩着我的脸,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朋友,我在昏迷的时候遇到了九殿主的意识,我和她做了交易才得了她的神器。” “我杀那些人就是因为我看不惯!因为我骄傲!” “我每一次看到你沉默、你回避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很可怜、很可悲,我想掉头就走,但我又做不到,让我放弃你比戒毒还难受!” “你说你受不了了,那些欲望稍微倾泻一点出来你就受不了了。” “那我呢?我要怎么受得了?” 竺玖听不清自己的语气是什么样的了,她只知道自己在控诉,她想告诉锦她承受了很多,但现在她也受不了了。 “阿玖,我、我……对不起……” 锦语无伦次,她脑子一片空白,除了道歉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竺玖深吸一口气,极力将嘶哑的声音放轻,好让她听起来还像之前一样,顺从、善解人意。 “我只想知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锦说不出个所以然。 竺玖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为锦妥协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习惯。 她笑着对锦说:“没关系,你好好想想。” 她知道她的喜欢太满了,锦会害怕、会退缩,所以她也要学会克制,好让她们之间的路好走一点。 石沉大海的爱意在回南天的潮湿里生锈,蚕食着那颗永远热烈的心。 竺玖躺回另一侧,顺便扯走一点锦的被子。 竺玖背对着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没缓过来,将被子卷进怀中紧紧捂着,尽管呼吸压抑却依旧无法缓解心底深处的钝痛。 她能感觉到,阿玖的灵魂死气沉沉的。 她靠过去,额头抵着竺玖的背,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阿玖,你能不能抱抱我?” 第66章 被人揉碎了一夜 “阿玖,你能不能抱抱我?” 闻言,那份钝痛化作绵密的酸涩,从躯干涌向四肢百骸。 原来你也需要我。 竺玖松开身前的被子,转过身将她抱紧,声音里不知道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无处宣泄的委屈。 “我还是很喜欢你,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竺玖总是在她露出哪怕一丝不安的时候,就及时安抚她。 她意识到了对方有多好,却一直没意识到这份好的背后承受了多少。 是她太傲慢了,一直用不知道和不会当借口,完全无视了阿玖的痛苦。 她明明知道自己有多糟糕,却只在对方汹涌的爱意中安慰自己,全然不想想自己这样有多自私。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是我配不上你。” “你?” 竺玖睁开眼,满脸不可思议,又是心疼又是气急:“你在胡说什么?!” 好!实在是好! 每次告诉她自己满心绝望,她就净说些让人生气的话! “配不配得上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不知道是怕她又困在过去,还是怕她不相信自己对她的感情,语言失效的这一刻,竺玖松开她一点直接吻上她的唇,用蛮横又强势的回应告诉她,对自己来说她有多重要。 竺玖不准她陷入对自己的怀疑,更不准她对她们的感情失去信心。 带着这样疯狂的念头,竺玖将她吻得快要窒息才松开,绷紧都五指掐着她的肩,力道陷进她骨子里,按的她生疼。 她低头忍耐着,不想反抗,也不想离开。 “为什么你宁愿放弃自己也不愿回应我?” “承认喜欢我有这么难吗?” 竺玖了解她,可竺玖就是想不明白。 “锦,你抬头看着我。” 她闻言抬头,漆黑的瞳孔透不进一点光。 “我好难受,你告诉我好不好?”竺玖的声音像是一团沉重的湿棉,失去形状,也失去尊严。 她刚才怎样求的竺玖,竺玖现在就怎样求她。 她死水一样的眼睛有了波澜。 看,你明明也为我动容。 “喜欢。” 疯狂跳动的心脏比她自己更早意识到这件事,她太喜欢了,喜欢到恐惧,所以只敢逃避,根本不敢去面对。 “喜欢谁?” “你。” “谁喜欢我?” “我。” 竺玖不依不饶,“连起来”。 她抬眸看向竺玖跃着火光的双眼,认真道:“阿玖,我喜欢你。” “喜欢到害怕,我怕你离开我。” 听到这些竺玖的委屈消了一半,失控的呼吸每一声都在卧室回荡。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竺玖的每一个字都能挤出在意,亦或是,不甘心。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不说,可我在意,我想听。” 锦又在喃喃:“对不起……” 竺玖捂住她的嘴,声音多了分释怀:“别道歉了,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只知道道歉了?” “哦哦,那你靠近一点。”她像是恍然,白日里运筹帷幄的锦小姐,此刻用着最童真的语气和竺玖说话。 竺玖将脸凑过去,她便在竺玖脸上亲了一下,只一下,蜻蜓点水。 “扑哧”,竺玖一时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怎么现在又突然纯情了?” “刚才白学了。”竺玖故意说她。 她将竺玖的发丝一缕一缕拨到后面,哑声开口:“做不动了。” 就算药效还行,她也不行了。 “……” “你好像很失望?” “废话,不然我教你干什么。” “啊?” 她一直以为竺玖的欲望是对她的,原来是希望她做吗……? “我学会了的,下次再让老师检验成果?”她像个好学生一样对着老师保证,说完还亮起眸子看向竺玖。 众人仰慕的锦小姐为她低头,一副乖巧又任人欺负的样子,谁受得了? 竺玖挪开视线,假装惋惜地说:“行吧。” 锦抚上竺玖的脸,温柔地说:“阿玖,你想要我做的,我都会试着学。” 竺玖柔软起来,又开始蹭她的手:“那你能不能学快点?我着急。” “放心,我天赋异禀。”锦说。 “赶紧睡吧,我好饿。”竺玖朝锦怀里钻了钻。 两人终于都想起来还没吃晚饭,完全是闹了一整天的别扭…… “阿玖,你先吃点东西再睡?给你买的云吞还在外面放着。” 竺玖摇摇头,“不想吃”。 “你不是饿吗?”她疑惑地问。 “饿了就要吃吗?你这什么封建思想?”竺玖怼回去。 第113章 不是,怎么扯到封建思想了,饿了吃不是常识吗?? “我要睡了,睡着就不饿了。” “啊?” 竺玖忽然睁开眼,在她下巴上轻轻咬一口,贴着她的脖子说:“你再不睡我吃你!” 她身体也是诚实地颤了一下,“别!我不说了。” 对方平稳的声线瞬间塌了几分,带着点讨好的退让,竺玖听得心口一暖,在她怀里渐渐放松身体。 锦察觉到身边的气息变沉了一点,她微微挪动身子,朝着竺玖转过身,手不自觉地顺着对方脖颈伸向后脑勺,发丝在她指尖穿梭,带起一阵酥麻。 她抵上竺玖的额头,两人气息缠绵在一起沉沉睡去。 巷间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天上零星几颗亮眼的星辰还在闪烁。 …… 暗夜慢慢褪成浅雾,天边泛起朦胧的白色。 光线从帘子的缝隙溜进来的时候,竺玖眼皮松动,忽然醒了过来。 两人昨晚闹到半夜,她还能卡着六点多醒来,完全是饿醒的。 她感觉胃里空落落地发虚,四肢也绵软无力,浑身提不起劲。 越是饿她就越是不想起来,可最后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 踩到地面的一刹,寒气直从脚下逼上来,恍然想起自己没穿衣服,她没忍住搓了搓胳膊。 竺玖伸手在床上摸索一番,终于在床尾找到了昨天从浴室出来时穿的浴袍。 她穿上浴袍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那碗云吞,她又转头看了看桌子上没来得及收拾的饭菜,突然就想起了浴室里同样还没收拾的一片狼藉。 “啧。” 竺玖低斥一句后阴着脸走过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爽快地将所有东西收拾干净。 从浴室出来后她随便找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吃完就打算直接回卧室补觉。 上床之前竺玖忽然想起什么,随即又转身到衣柜前给锦拿了套新的衣服,她将衣服挂在床边的椅子的扶手上,上床时顺便把身上的浴袍也丢到了椅子上。 吃饱的她重新钻回被窝,一沾床就忍不住开始犯困。 她将身前的被子往上掖,刚想伸手将锦捞过来,没想到对方直接循着热源自己钻到了她怀里。 锦的手十分自然地搭上她的小腹,像抱棉花娃娃一样挂在了她身上。 她忽然抓起锦的手腕,在腕间咬下一口,锦吃痛皱眉的同时本能地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锦的气息洒在她耳边,两人发丝缠绕在一起。 竺玖轻轻侧过身体,伸手回抱枕边人。 她眼里漾出喜色,低头柔声说:“原谅你了~” 一点淡笑凝在嘴边,竺玖呼吸渐缓,安然入眠。 不过在她睡着后不久,客厅的门紧跟着就被人敲响。 只是彼此依偎的两人睡得沉而安稳,加上敲门的人动作克制,所以两人并没有听到敲门声。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在她再次抬手想敲门时,手突然悬停在半空。 敲门声没再响起,她最终还是将手放下,转身离开。 路祁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客厅里,手里攥着江寻生灰飞烟灭前留下的一颗糖。 当时的江寻生朝她伸手了,但她没接,那颗糖就落在了地面上,她本想一走了之,可最后还是回来将那颗糖捡走。 路祁弯腰将身体蜷起来一些,右手掐着左手的小臂,指甲陷进肉里,她的皮肤甚至还没来得及红肿就被她掐出了血。 可她的自愈能力极强,血只渗了一点她的伤就开始愈合,甚至连她的手指都没有染红,只有小臂似有若无的痛感正告诉着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突然将手中的糖扔出去,一声清脆的响声后,糖果撞在墙上,尽管糖衣还包在外面,可里面的糖果早已应声碎成了一片片。 在刺桐树下时,路祁亲眼看着江寻生在她面前化作白骨,灵魂被刺桐树吸收。 她想去问问锦,问问江寻生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但是第一次敲门没人回应她,她站了一会,还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寻生卖国、背叛她、害死她,甚至在她死后还想继续掌控她,她理智清楚地知道对方不该同情,可她在感情上又切实地放不下。 她们是回不去了,可她也走不出来了,该怎么办? 脑子像被加入了浆糊,胡乱地搅作一滩,无法思考。 路祁浑浑噩噩地走进卧室,将压在枕头底下的紫镯取出。 上次从医院出来后她就将镯子一并拿了回来,随手放在了枕头底下,意外地发现枕着它睡觉竟会睡得格外安稳。 她将镯子拿在手上,指缝中的血不小心沾在了镯子上。 她刚想伸手去擦,忽然发现紫镯亮了一下,可等她再次细看时又一切如常。 “脑子太乱,我出现幻觉了?”路祁忍不住喃喃。 紫镯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拿在手上隐约在震动。 她挂在胸前的玉坠忽然也开始莫名发烫,下一刻胸前就传来了轻微的震感。 福至心灵的她将胸前挂着的玉坠取下,放在另一只手上和紫镯比对起来,她双眼闪过光晕,天瞳在两件玉器上仔细一看,没想到二者居然有着相似的功德。 “嘶——” “没记错的话,锦好像说过,这个玉坠是二殿主的?” “不对”,路祁惊觉想起,“这个玉坠在明明在赌场的时候就已经被摔碎了,怎么会……?” 她还能感受到玉坠上特殊的功德,知道这绝对不可能作假。 可是不能作假,难道碎玉重圆就正常了?? 两件玉器还在她手上微微震动,仿佛彼此之间存在着某种感应般。 正当路祁想深入研究一下时,镯子和玉坠一齐安静下来,原本烫手的感觉也在消退,慢慢变得温凉。 被玉器转移注意力的路祁心情似乎没方才那么烦躁了,甚至还有些舒畅,她摸了摸手中的镯子,随后将它放回枕头底下,重新带上玉坠。 想起功德当铺最近出现的问题,心情好转的她终于能好好静下心来看看了。 路祁磨了杯咖啡,抱着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 这几天,九个区的当铺陆陆续续都收到了不少投诉,似乎是有什么问题集中爆发一样。 溯光已经派人沟通了解,路祁看着电脑上整合后的各个投诉内容,指尖顿在触控板上,方才舒展的眉眼再次凝重起来。 她继续往下翻,看着不多的内容,没想到等她全部看完都已经晌午了。 她给溯光发去消息:【当铺的事锦知道了吗?】 溯光回得很快:【路老板你终于回我了!】 【老大昨晚看了,说今天会去当铺看看,怎么,没喊上你?】 路祁回她:【我待会问问,到时候和她一起去看看】 对面回了个ok的表情包,路祁退出和溯光的聊天界面,想起先前敲门没人回应的她,当即打开和锦的对话框,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鹿枝:【醒了没?】 她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对面安静得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纳闷,锦的作息什么时候这么混乱了,居然连午饭都不吃? 没想到除了竺玖,竟然有一天还能看到不吃午饭的作息…… 卧槽。 她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太礼貌的想法。 她好奇地给竺玖也发了条消息,内容和锦的一样,也是问醒了没。 结果不出意外,也是无人回应。 路祁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然后倏然坐直身体,像是被人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白绫下的眼睛眨了眨,她突然一个起身,甩下怀中的抱枕就走出了门。 虽然打扰别人睡觉不太好,可她真挺好奇的。 路祁又站在了锦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她站在原地等了会,里面一片寂静。 犹豫片刻,正当她打算再次敲门时,她听到了里面的脚步声,于是就将抬起的手放了下来,等待门被打开。 不多时,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路祁一抬头就看见了来人身上长裙曳地的古装纱裙,她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锦你醒了?” 那人奇怪地看着她,说道:“小路,是我。” 路祁听到熟悉但又不属于锦的声音,这才去注意来人的长相,只见那人微微撑开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剑眉的眉尾轻轻挑着锋,利落的下颌线自耳下收束至下巴,尽管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却也依旧感受到对方带着攻击性的长相。 锦虽然清冷出尘,但那是气质上的,她的眉眼反倒是温润的,骨子里透着温柔,绝对不是眼前人这般凌厉。 两人身高相近,路祁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 “你怎么穿着锦的衣服?”路祁问她的声音有些意外,但不多。 “啊?我没有啊。”竺玖揉了揉眼睛回道。 第114章 “你要不要低头自己看看再说话呢?”路祁问她。 闻言竺玖低头仔细看了看,只是一看到绣制了花纹的衣领,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说我是不小心穿错的,你信吗?”她的声音有些心虚。 不对,她心虚什么? 浴袍和锦的衣服被她一起放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她就是不小心拿错的! “不信”,路祁一盆冷水浇下,随后推开她往里走,顺便问道,“怎么只有你,锦还没醒吗?” 竺玖轻轻关上门后跟进来,解释道:“她昨天睡得晚,我没叫她。” “她还需要你叫?”路祁发出灵魂拷问。 锦平时起床根本不需要闹钟,睡得晚不晚不好说,但应该是挺累的。 “你跑来就为了问这些吗?” 竺玖隐约听出了路祁话中的调侃,当即有些不爽地反问道。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又要剑拔弩张起来,这时,卧室的门被拉开了。 两人不约而同朝着卧室的方向望去,只见锦披着凌乱的头发走出来,声音沙哑不说,语调也懒懒散散的,还带着点软糯:“阿玖,谁来了?” 她掀开眼帘,看清来人是路祁后便喊了对方一声,“小路?” 空气有些安静。 “嗯?” 她不明白路祁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竺玖顿时反应过来,刚起床的迷糊散了个干净,冲上去就将路祁按进了沙发里,语气着急:“不许看!!!” 路祁被她压得直不起腰,闷声不知道在说什么。 竺玖懒得理她,朝着锦就喊:“锦你先进卧室!” 锦还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竺玖见状急得又喊了一声:“你快进去!!” 锦看着缠在一起的两人,又看了看竺玖焦急的神情,她虽然依言走进了卧室,但脸上满是不解的迷茫。 她想着自己可能起得有些随便,还没来得及梳头,但最多也就是头发有些乱而已,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直到她走进浴室,站在了洗手池的镜子前…… 她的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大敞的领口将她胸前连着锁骨一整片皮肤都裸|露出来,上面吻痕和咬痕密密麻麻,淡红和青紫交加,加上没有梳理的头发垂在身前身后,活像是被人揉碎了一夜的模样,全身尽是藏不住的温存余韵。 她顿时感觉气血上涌,脸腾一下地烧红,低着头不敢看镜子里那个被蹂躏后的自己。 “竺玖……” 本就沙哑的嗓音染上羞赧的语调,埋怨和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 昨晚意乱情迷,浴室水雾氤氲,她看不清,床上灯火黑暗,她看不见,直到此刻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她才意识到昨晚到底有多疯狂。 客厅里的竺玖还压着路祁,路祁听到锦进去了竺玖都还不放手,一时气急直接用后背狠狠顶了她一下。 “嘶啊——” 竺玖吃痛推开,“你干嘛!” 路祁不服:“我还想问呢,你想干嘛?!” 竺玖揉了揉被竺玖撞疼的肩,语气危险:“你都看到什么了?” 路祁哼一声,忍不住呛她:“你好意思做,现在又好意思质问我了?” 竺玖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却还是盛着气势说回去:“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路祁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害停停停!我不想跟你吵。”竺玖撇开脸。 “我还不想和你吵呢!”路祁将脸瞥到另一边。 锦在里面待着迟迟不见出来,各自别开脸不说话的两人等得有些闷。 最后还是竺玖先开口,她缓和语气:“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路祁稍稍将脸转回来一些:“有事和她商量。” 对方语气听起来有些认真,竺玖便问她:“很重要吗?” 路祁点点头,“算是吧”。 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待了,于是对竺玖说:“我还是先回去吧,晚点和锦发消息。”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路过竺玖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 “你下手轻一点,她体弱,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竺玖的声音终于没了气势,仿佛被家长教训后回话一般:“我知道了。” “我走了,你让锦出来吧。” 门被路祁合上,竺玖还愣在原地,燥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第67章 太暧昧了,我不穿 浴室门没锁,竺玖推门而入,声音有些局促:“锦,小路她已经走了……” 锦转过来时,浴袍已经是拢得严严实实的状态,锦看着她,想说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 事后清晨本该是温馨的相处,只是经过刚刚那一闹,两人的注意力都被昨晚的“成果”夺去,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窘迫。 “那个……你先洗漱吧,待会出来我帮你梳头。” 竺玖说完打算退出去,锦拉住她,问道:“你今天,打算一直穿着我的衣服吗?” 对方一说竺玖终于想起来,连忙解释:“不好意思,这套我本来是拿给你的,刚好和我浴袍放在一起,我不小心穿错了。” 锦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不是故意的?” 她原本想为自己“正名”,但迎着锦带着些质疑的目光,她突然很好奇如果承认锦会有什么反应,于是开口就说了反话:“是又怎样?” “那就穿吧。” 锦似乎并不意外,反而是竺玖自己不好意思起来:“算了算了,太暧昧了,我不穿。” “噗。” 撒欢一晚,现在想起来暧昧了? 锦越来越确定她纸老虎的属性了,于是故意说道:“那脱下来吧,正好我换上。” 她右手几乎是下意识扶上了左臂,肩线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锦看着她忽然青涩的模样,盘踞在胸腔深处的痒意不受控制地爬上来,像是被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引诱着自己朝她伸手。 锦上前一步将门按上,将她困在自己的臂弯之间,退路被堵死的她背部紧贴着门,偏头看向空荡荡的地面。 领口被人掀开,锦的手探了上来,似乎是想帮她将衣服脱下。 指尖擦过她皮肤的位置都泛起一阵一阵的电流,她依旧低着头,但是伸手按住了锦的手。 “不用你来。”竺玖声音干涩。 锦朝着她又凑近一点,竺玖侧头躲开,锦的声音刚好落在她耳边:“那你怎么还不出去?” “不用我来,是不要,还是不好意思?” 偏冷的声线因为沙哑而带上颗粒感,在她耳边低语时就像碎冰撞上暖玉,搅得人神思恍惚。 她确实有欲擒故纵的心思,但被对方这样直白的拆穿,耳尖还是不由泛红。 “你来。”竺玖松开她的手,坦然地邀请对方。 她就是想要,承认又怎样。 “手张开。”锦命令道。 竺玖眼睫颤了颤,缓缓将手抬起来。 对方的手移到她腰间,熟练地解着腰带,小腹一阵凉意窜过,她身前忽然就空了,若隐若现的肌肤暴露在锦面前。 她袖子下的手指搅在一起,感觉身前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让人忍不住更加用力的喘|息。 正当她想叫停时,锦忽然对她说:“转过去。”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像是得到宽恕般,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锦的手伸向了她的衣领,布料在她的身体上轻轻摩擦,锦没怎么用力,本就敞开的衣服就被轻易脱下。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格外敏感,身后一点动静都能吸引她的全部注意力。 她还是很紧张,但是背对着不会看到对方的脸,她好歹还能待下去。 身后锦的动作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做什么,只能听到衣服在对方手上翻动的声音。 锦迟迟不理她,她的头不自觉地开始往下低,想逃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不知过了多久,满心焦灼的她忽然感觉肩膀一沉。 竺玖低头看,锦的手正搭在她肩膀上,原本穿在锦身上的浴袍,现在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目光闪烁,所有紧张和羞涩,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温暖。 “自己出去找衣服。” 身后传来锦的声音,紧接着她就被锦推出了浴室。 身后的门“砰”一下合上,她愣愣地站在门外,低头看见浴袍后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锦把自己穿的浴袍给了她,但是一想到对方穿了这么久,她忽然就舍不得换下来了。 竺玖将衣领揪到鼻下,像个变|态一样猛猛吸了一口,直到满鼻腔都是冷桂的气息她才缓缓抬头。 一门之隔的另一边,锦转身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服,那上面还残留着竺玖的余温。 至于她的余温……已经披在竺玖身上了。 第115章 那些痕迹还是会露出一些,锦抬头看着镜子,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痕迹。 昨晚的账她记下了,今天先放过竺玖,下次再和对方好好算账。 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锦,看见竺玖已经重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正站在梳妆台前等自己。 锦走过去坐下,她站在锦身后,将对方暂时固定头发的簪子拔下,长发散下来,落在她手上有些毛躁。 竺玖取出梳子,将对方一缕头发拿在手中,仔细地替对方梳顺。 “阿玖,晚点陪我去一趟功德当铺。”锦忽然开口。 “你要领取功德吗?行啊。”她没抬头,边梳边说。 锦否认道:“不是。” “当铺的亏玉台出了点问题,有人说满玉碰了亏玉台不仅拿不到功德,功德反而还变少了。” “啥?”竺玖声音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 “具体情况我要去看了才知道。”锦解释说。 “不是不是”,镜子里的竺玖摇头,“我问的是你和当铺的关系。” 闻言,锦微微疑惑地抬眸,眼睛看向镜子里正在替她梳头的人。 “我每次看当铺资料的时候都没躲着你,你应该不至于一次都没发现吧?”锦说道。 这话落在竺玖耳中,不亚于朝她扔了个炸弹。 “没有”,竺玖愣愣地摇头,如实说,“除了昨晚不小心看到你在看当铺的流水,之前一次都没发现。”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在一起,彼此眼中都是意外。 “你这么敏锐,竟然从来没发现吗?” 她皱了皱眉,锦什么意思? 竺玖愣愣开口:“我觉得如果你想告诉我,会直接和我说,我偷看你的东西的话,有点不尊重你。” 她看见镜子中锦的目光怔愣了一下,难道对方早就将一切告诉她了,但她从来没发现吗?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锦看向她正色道。 虽然阿玖有些时候看起来傻傻的,但锦知道她其实很聪明,只要自己露出一些“马脚”,她拼拼凑凑迟早会发现全部真相。 就算发现不了全部,等到她问自己了,自己也会告诉她。 她不问,锦还以为她全部知道并默认接受了呢。 听到她这么说,锦终于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自己还在以共犯的身份思考问题,从没想到原来她一直站在恋人的身份尊重着自己。 “阿玖,你昨天是不是还有话没问完?” “你问,我都和你说。” 锦心平气和地说。 闻言竺玖直接问她:“功德当铺一直是你在管理吗?” “是,之前和你说过,我是一殿主功德发放的代理人,当铺自然是我在管理。” 锦忽然意识到不对,“你没有将这个身份和当铺连起来想过?” “没、没……”竺玖语气讪讪。 “……”锦决定收回“她很聪明”的说法。 “那我问问你,你知道满亏方案的提出人吗?” “嗯?” 竺玖一脸懵,“只听说有这么个人存在,但我来得晚,地府几百年前的事我怎么知道?” 她只知道这人在地府被传得神乎其神,身为规则的提出者,直接将地府的功德分配制度进行了一次根本性的改革。 像这种能独立设计上层建筑,并且被采纳的人,放在她的时代少说也得是厅级起步了。 竺玖替锦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灵光一闪的轻快:“诶,你说他这么厉害,后世的人怎么连他的名字都传不下来呢?” “阿玖,你……是笨蛋吗?”锦唇瓣微微动了动,声音忸怩。 “不是,我??”她语气急促,又说不出下文。 锦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唉”,锦轻轻叹了口气,“你从来没想过,她都提出满亏方案了,还有让人遗忘的本事,这人就不会是我吗?” “啊???” 等等。 提出满亏方案……成为功德发放的代理人,没人知道她名字……她的寂卿?! 艹。 竺玖一秒十个表情,锦看着她变脸跟翻书一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无语还是该笑。 她头也不梳了,双手环在锦的身前,将头埋在对方的肩上,声音发闷:“你说得对,我是笨蛋……” 谈个恋爱是不是给她谈成傻子了?!! 她恨铁不成钢。 锦揉了揉她发顶,“知道了,我不嫌弃。” 她没回话,但锦感受到了身前的手收紧了些。 “可你都从制度上规避了司主掠夺功德,为什么还想着杀了他们?” 她忽然抬头。 “等一下,你让我捋一下。” 她脑海中的信息碎片正在重组,似乎已经拼凑出了答案的大致形状。 “你本来已经通过满亏方案将地府洗了一次牌,但是突然出现的法阵绕开了你的方案,所以你就想着将杀了他们破解法阵?” 竺玖眉毛唰地松开,下意识轻呼一声,顿时醍醐灌顶。 锦微微露出笑意,朝她点头。 “那昨天你拿到的那个密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能量体?” 竺玖又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这次没看镜子里的人,而是弯着腰直接回头看向锦。 她在锦的左上方,锦刚想仰头回望她,脖子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疼得锦不禁咬牙“嘶”一声,头僵在原地。 “怎么了?”竺玖紧张地关心道。 “后颈突然有点疼。”锦下意识按向疼的地方,面色难耐地揉搓着。 应该是昨晚一直仰着头,加上一直弓着背,身体吃不消了。 两人默契地想到了一个地方,竺玖羞愧地低下头,“我帮你按按?” 她刚想伸手,却被锦拦住,“不用了,你下次温柔点比事后弥补有用。” 闻言她头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吟:“对不起……” 昨天从密道出来到遇见温见月,她的情绪积攒了太多,所以才故意做了很辣的菜,想小小报复一下锦。 可与其说是报复,不如说那是她给锦递出的台阶。 她知道自己失控有多疯,所以她给自己找了一个既安全、又能发泄情绪的出口。 只要锦被辣到了,难受了,她自然就能找回平衡,将满溢的情绪放出去一点,好让自己还能控制住。 她向锦求的是因她而生的情绪,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锦太冷静了,没有一点反应。 就仿佛在告诉她,她和她做的菜一样,对锦来说都无关紧要,可有可无。 她当然知道锦对她有感情,可情绪崩溃下她还是没控制住自己,也问出了很极端的问题…… “那你亲我一下。” 锦的声音倏然落在她耳边,撞碎了她满脑子的自责与惶惑。 “嗯?”竺玖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个道歉方式不是你教的吗?”锦唇角噙着淡笑,反问道。 她当即将腰再弯低一点,想去亲锦的脸,可她顿在半空一会后又忽然起身了。 在锦疑惑的目光中,她直接绕到锦的身前,跨坐在对方腿上,一手扶着对方后脑一手捧着脸,朝着锦的唇吻了下去。 竺玖动作克制,极尽温柔,一吻过后又在她唇角辗转好一会后才缓缓直起身体。 她抿了抿唇,正想起身时,锦双手掐在她的后腰两侧将人按了回去。 锦稍稍仰头看她:“你不是喜欢坐这吗?我就这样和你说。” 这个视角明明是她在上面,但是锦双手捧着她,就像……她是锦的物品一样。 她忽然体会到了一种微妙的、被拥有的感觉。 但是。 她没教过锦这样啊,锦到底从哪学的?! 见她愣着,锦颠了颠双腿,“怎么不理我?” 突然晃一下让她下意识扶上锦的肩膀,她支支吾吾开口:“你怎么突然……” 锦好像变了。 “让你觉得自己不重要,是我不好”,锦朝她解释道,随后看向她的目光忽然认真专注,问道,“这样,能让你觉得我在意你吗?” “……能。” 巨大的惊喜将她冲晕,她脸上的所有表情凝成一片空白,平时巧舌如簧的人现在只说的出一个干瘪的“能”字。 “阿玖,你好可爱。” 锦实在没忍住说道,顺带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的锦突然将手收回,恍然意识到,阿玖捏她脸的时候,是不是也和她现在这个心情一样? 竺玖只觉得自己好烫,现在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锦觉得她更有趣了,甚至有些喜欢看着她沦陷的感觉。 估计一时半会她也不会有反应了,锦自己接上刚刚想说的话,给她解释:“其实我真正的能力是御灵,灵魂的灵。” “法阵的本质也不完全算是法阵,更像是地府各区自然凝生的一件法器,本该有更多的用途,但是意外落到了那些司主手中,被他们用来掠夺功德了。” 第116章 “至于密钥,就如同我之前说的,需要依附灵魂而存在。” “我想江寻生的能力来源应该是那颗刺桐树,树上有很多被囚禁的灵魂,刺桐借那些灵魂困住了蒲区法阵的密钥,因此法阵就化作了江寻生的能力。” 竺玖听着听着眼神就清醒了,逻辑占领大脑的瞬间,她接着锦的话往下说:“密钥依附灵魂,你能御灵,所以这东西只有你能控制是吗?” “是。”锦点头承认。 “难道只有杀死对方才有办法剥离密钥吗?” 她记得锦好像说过,可她莫名觉得锦不像是会拿起屠刀的人,除非别无选择。 果然,锦在摇头:“如果对方自愿剥离,我不希望用杀戮的办法。” “容区法阵的密钥现在在我手上,之前闵鱼的残魂一直依附着顾亭升,顾亭升灵魂消亡后密钥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闵鱼的灵魂上,闵鱼将密钥给了我,她带着思闵转世了。” 竺玖捏着下巴陷入思考:“我明白了……所以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破解法阵,而是回收法阵。” 锦是秩序的开创者,法阵的出现破坏了秩序,她现在做的,就是维护秩序。 “嗯,一殿主对此束手无策,所以才会默许、甚至支持我。” 在锦说完之后,竺玖捧起对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尾,怅然道:“你终于愿意对我开口了?” 锦的回答却让她有些出乎意料:“昨天从赌场出来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说的,一直没找到机会。” “那昨晚呢?昨晚我都那样了你为什么还不说?”她心急问道。 锦的头低了点,“昨晚……你那么突然,我没反应过来。” “本来想和你解释完再睡的,谁知道你好端端的哭了起来,我听你说完那些之后,慌得连安慰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哪里想的起来再和你说……” 锦的语气既有心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原本一切都刚刚好,却还是被两人错开。 “我这么疯还不都是因为你……”她想想还是觉得委屈。 “对,怪我”,锦无奈点头,但是语气宠溺,“是我先招惹的你”。 竺玖垂眼看着锦,右手揪起对方身前的一片衣襟,故作生气:“怎么,后悔了?” 锦任由她发泄,笃定道:“没有,你的一切我都全盘接受。” “你!” 竺玖松开手,刚冒出来的情绪自己蔫了下去,她声音越来越小:“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我说的事实。” 锦声音坦然,却叫她更加心动。 “好了,我先帮你把头发挽好。”她从锦的腿上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 她坐在上面,锦一些细微的动作都会被她无限放大,她怕再不起身,下面就要流口水了。 锦学东西快得离谱,她下次再坐上去之前一定三思。 竺玖起身后,锦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自己左腕上的咬痕,可她记得昨晚竺玖没咬过手腕这个地方才对。 锦抬起手腕,目光探究地观察着上面的咬痕,齿痕很深,渗出的血珠早已凝固,上面还覆了一层薄痂。 锦按了按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竺玖替锦挽好头发,这时她瞧见了锦的动作,看着镜子里目光疑惑的人,她很是心虚,但又不敢承认。 这伤口昨天还没有,今天才突然出现,这里就她们两个人,难不成还能是锦自己咬的? 思及此,锦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语气不善:“阿玖?” 见状她只好承认:“好吧,是我咬的。” “什么时候?”自己怎么不知道? “早上,你还没醒。” 锦张口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难怪我早上梦见自己被狗咬了。” 痛得这么真实,原来是真的。 “狗?” 说的是她吗??? 第68章 坏狗,该还债了 晚上十点,三人约着一起去了蒲区的功德当铺。 竺玖不解:“为什么这么晚出去,明早再去不行吗?” “你要让我顶着身上那些痕迹去见人吗?”锦一句话让她哑口无言。 十点,正好是当铺打烊的时间。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路祁看不下去插一嘴。 锦和路祁先后从当铺后门进入,竺玖紧随其后,意外地,她眼前没有预料中窄巷或通道,而是一方小小的天井,抬头望去,只见四壁灰墙将夜空裁成一枚窄窄的方形。 溯光早已等候多时,看见三人走来,她当即从石凳上起身。 “老大,你们来了”,溯光侧身,身后石桌上的亏玉台映入三人眼帘,“我把亏玉台搬进来了,你们来看看。” 两掌大的玉台静静地躺在石桌上,玉台主色是雾灰带微青,表面有深浅不一的自然色带,略深的地方成墨青色,远看就像一块水墨砚台。 地府的人一年领一次功德,竺玖今年还没领,因此她也就见过这亏玉台两次,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亏玉台呢。 路祁还没走近就发现了亏玉台的不对劲,于是说道:“亏玉的功德流向不对。” “你能看出来?”锦有些意外,毕竟她还没来得及查验。 “嗯”,路祁点头,“天瞳变敏锐了”。 她指着亏玉的左上角,对锦说:“锦你看这里。” 锦上前摸了摸她所指的位置,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锦不是她,光凭看看不出问题所在。 锦抬手唤出寂卿,一道青光闪过后,寂卿浮现在她掌中。 竺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手中的寂卿,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角,终究还是克制住了上前阻止的冲动。 寂卿笛音响起的瞬间,亏玉顿时和寂卿发生共鸣,玉台内部的功德纹路如血脉般层层显现出来。 原本路祁所指的位置出现一块漩涡状的纹路,四周的功德正朝着那个漩涡涌去。 就是那个漩涡让亏玉的功德只进不出,很显然,亏玉台的功德流向被人篡改了。 在场的人除了竺玖都看明白了怎么回事,竺玖看着锦和路祁莫名对视起来,还一副原来如此的严肃神情,实在没忍住问道:“到底咋回事?” 锦朝路祁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给竺玖解释。 收到指示后,路祁抱臂走到竺玖身侧:“简单来说就是,亏玉的运行机制被人篡改了,之前是释放功德的,现在却反过来,变成了掠夺功德。” 竺玖其他的没听进去,注意力全被“掠夺功德”四个字吸引,她下意识说:“不会又是哪个司主出来搞事了吧?” 锦走到石桌前坐下,将整块亏玉台端起来观察,路祁也沉默着没说话,两人的态度默认了竺玖的说法。 锦将亏玉放回桌上,面色凝重地开口:“满亏玉石除了我,没人能改变它的功德流向。” “什么意思?”竺玖没听懂。 “如果还有人能改造亏玉,除了借助法阵的力量,我想不出第二个方法。” 锦的话也间接地印证竺玖刚才的说法。 略一思忖后,锦站起身,声线沉定地朝溯光吩咐道:“通知各个当铺,这两天先休店,将所有亏玉带回蒲区竹月间,等我统一将亏玉修缮后再开店。” “另外,你和驭风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进出当铺。” 溯光利落道:“老大,当铺进出的人都查过了,没发现异常。” 锦意外地挑眉,但很快又想到了其他问题:“铺里的人查过没?” 溯光明显一愣:“还没。” 锦面无波澜,平静地说:“查,全部彻查。” …… 回去的路上,路祁脸色有些不好。 “锦,我感觉这次的亏玉事件没这么简单。” “你还发现什么了?”锦问她。 路祁摇头,她没有其他发现,就是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替满亏方案做背书的是一殿主,有人敢动亏玉不亚于直接挑战一殿主的权威,来者一定蓄谋已久。 锦拍拍她的背宽慰道:“你天瞳的能力是越来越了得了。” “亨”,说到这路祁声音多了分自嘲,“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今年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褪去凌厉的锦柔声道。 路祁轻叹一声,指尖随意地卷起一缕发丝在手上盘玩,语气随意:“年年都问。我都说了,你送的都行。” 锦也不恼,弯着眉梢说:“还是问问,万一你今年有想要的了呢?” “我只想要你——” 路祁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漏了个人,改口道:“我只想要你们好好的。” 竺玖默默收起两米的长枪,随后就看见路祁回头朝她露出阴恻恻的目光。 她透着白绫都能感受到路祁的不满,仿佛在说,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到了”,路祁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对两人说,“你们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第117章 两人点头,目送她进门后才接着上楼。 电梯门无声滑开,两人并肩踏入,肩膀偶尔轻触在一起,头顶柔和的暖灯映下来,将两人的影子裹成一团。 “看我一路了,怎么一直不说话?”锦倏然转头问她。 竺玖循声望向对方,顶灯的暖光恰好落在锦的侧脸,化开她周身清冷疏离的气息。 她浅淡的眉尾微微上挑,像是墨笔勾出的最后一撇,眼尾还凝着方才处理亏玉问题时的沉肃,却在转向竺玖的瞬间悄悄消融。 她像是在发光。 竺玖的视线凝在她身上移都移不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塌陷,又缓缓涨满,像潮汐,时高时低,被牵引着身不由己。 “没有”,竺玖轻声开口,愣神的模样仿佛失了魂,“只是觉得处理问题雷厉风行的锦小姐,很迷人。” “油嘴滑舌。”话是嗔的,尾音却往上勾了一下。 竺玖的声音带着仰慕,被恋人这样夸赞显然取悦到了她,锦虽然表面否认,但唇角却挂了笑。 “你们说的我都不懂,插不上嘴。”竺玖忽然垂眸,神色低落。 她唇角的笑意僵住,突然明白这才是竺玖一直不说话的原因。 锦主动牵起竺玖的手,声音清浅却裹着几分偏护:“但是你跟着我,我会很安心。”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就看到竺玖原本失落的眉眼染上喜色。 哄好只需0.1秒。 锦笑得比她还开心。 “哦对了,你刚怎么突然想着给小路送礼物了?”竺玖想起这茬于是问她。 “后天是她生日。”锦说。 “嗯?八月一吗?” “对。” 竺玖眼睛倏然睁大一点,睫毛扑闪两下,完全没想到路祁的生日,竟然是建军节。 “我记得她好像挺喜欢吃甜的,要不我们给她做个小蛋糕?”竺玖提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是我们?” 看着她满脸茫然,竺玖非但不解释,反而更加肯定地说:“那肯定是我们啊!” 锦垂眸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她,声音无奈:“可是我不会。” 竺玖忽然靠过去,另一只手挽着她的手臂,雀跃道:“你帮我打打下手就好,很简单的~” “好。”锦温声应下。 电梯缓缓停在顶楼,两人携手朝着房间走去。 深夜,洗完澡的竺玖早早上了床。 她靠坐在床头,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双手在手机备忘录众敲敲打打。 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下来,锦从里面走出,顺手拔下木簪,将盘起的头发全部放下来。 听到声音的竺玖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抬首望向对方的那一刻,她的腰忽然被人揽住,是锦钻进了被窝。 “在看什么?”锦好奇地探头看她的手机。 竺玖将手机反扣放下,倾身吻了吻锦的额头,“没什么,在写点东西。” “我不能看吗?” 锦伸手想要取她的手机,却被她先一步按住,她将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别扭:“感觉有点见不得人,你等我哪天不要脸了再给你看行不?” “嗯?” 她没有后文,一副害羞忸怩的模样,看得锦更加好奇了。 “好吧”,锦松口,转而问她,“那你写完没?什么时候睡觉?” “现在睡!” 她没写完,但是对睡觉更感兴趣。 “那睡吧。” 锦拉着她躺下来,将被子往上掖了掖,然后抱着她闭眼打算睡觉。 ? “就,睡了?”她诧异地看着锦,仿佛话里有话。 “不是你说睡觉的吗?”锦睁眼奇怪地看着她。 竺玖喉咙咽了咽,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她忽然凑上去轻蹭锦的脸颊,带着炙热的气息开口道:“锦姐姐,才不到十二点,你就没什么想做的吗?” 一瞧她这模样,锦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锦伸手抵着她的脑袋,不让她再贴上来,有些疲惫地开口:“阿玖,我感觉我的身体好像越来越虚弱了,让我休息好不好?” “是因为今晚用了寂卿的原因吗?”竺玖当即紧张地询问。 “也许吧”,锦自己也不知道,只感觉功德透支后特别容易疲惫。 闻言竺玖更加悔恨,她昨晚到底都干了什么?! “别多想”,锦的指尖落在她的眉心间,轻轻打圈摩挲,指腹缓缓替她将拧起的纹路揉平,“我只是累了,休息好就能恢复”。 “你别骗我。”她声音有些哽咽。 “没骗你”,锦笑着缓和气氛,“大不了死皮赖脸向一殿主求点功德续续命”。 竺玖捂住她的嘴,面色不悦:“别胡说。” 锦越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就越是害怕。 “睡觉吧。”竺玖挪动身子腾出空位,动作规矩起来。 …… 长夜沉沉,在缠绵的呼吸下,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锦醒得早,朦胧的晨光照进卧室的时候她就醒了。 空调运转的声音暂时停歇,楼下热闹的早市也被隔绝在一墙之外,静谧安然的卧室里只剩下恋人熟睡时的呼吸声。 锦缓缓坐起身,深深吸了口气,顿时感觉积压一夜的疲惫全部散去,浑身轻快不少。 想来也是神奇,锦发现和竺玖睡一觉竟然比吸收功德还要令人畅快,似乎只要靠近对方,灵魂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自我修复。 她转身看向身侧还在沉睡的竺玖,对方半敞着被褥,薄被早被蹬到腰下,宽松的睡衣经过一整晚的翻动,已经掀到了胸口。 她不禁弯眉笑了笑,阿玖不抱着她的时候,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竺玖裸露在外的小腹正一呼一吸地起伏着,她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 她心神一滞,指尖已经先于思绪行动,不受控制地朝着对方伸去。 直到温热传回掌心,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目光落在那起伏的小腹上,回神的锦不仅没收回手,指腹反而在上面轻轻按了按。 她连忙回头看向竺玖,后者没有一点反应,依旧呼呼大睡。 上一次她被竺玖带着走,完全没法专心感受,眼下趁着对方熟睡,她没忍住摸了起来。 和她之前拥抱时感受到的触感一样,竺玖不是瘦削、线条硬朗的身材,反而更倾向一种有力量感的柔软。 一眼望去,身体的线条清晰利落,但只有摸上去才知道上面还裹着一层柔软的脂肪,似乎是身体的主人有意保留了一些体脂。 可用力捏一捏就会发现,那层柔软之下的肌肉其实十分紧实。 这种身材不仅抱着舒服,而且一旦需要战斗,站在对方身边还会很有安全感。 除了抱起来有些重之外,没什么不好。 她一时摸得爱不释手,不小心探进了对方胸口。 “嗯……” 突然传来的痒意令竺玖不耐地哼了句,随即翻身躲开了她。 看着竺玖长发凌乱的背影,锦从她身后抓起一把头发,偏硬的发质捏在手中韧性十足,像她本人一样刚中带柔。 锦越是想将注意力放在竺玖的内在上,手上传来的触感就越发让她渴望探索对方的身体。 这么一想,她好像的确还没有探索过呢。 她忽然俯下身体,在对方耳尖落下一吻。 竺玖只是缩了缩脖子,没有躲开。 是阿玖太乖了,她这样对自己说。 锦扶着竺玖的肩膀将人翻过来,随后从领口开始将睡衣的纽扣一一解开。 竺玖睡得迷迷糊糊,尽管身上的异样令她有些难耐,但冷桂的气息完全包裹住了她,因此她的身体和意志都毫不设防,全然朝着对方敞开。 “锦……” 半梦半醒间竺玖呢喃了一句,锦以为竺玖醒了,指尖的动作倏然顿住。 她抬起头,看到对方手背搭在额头上、双眼依旧紧闭着,她这才放心继续在竺玖身上摸索。 “啊嗯……” 她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哼。 竺玖小腹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一下,锦知道自己这是找对了。 “原来你喜欢这里?” 锦俯身在竺玖耳边低语,气息掠过对方泛红的耳廓时,她看见竺玖忽然仰头将半张脸埋进枕头中,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困住自己气息。 她原本温吞的动作渐渐加快,身下人的反应也越来越明显。 “锦……慢、慢点……” 她错愕地抬头看向竺玖,倒不是意外对方会开口,而是她发现,对方是在还没有清醒的情况下求她。 她忍不住想,难到阿玖在梦里也……?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呼吸便开始急促起来。 身下的呜咽声越来越清晰,竺玖的眼角一直有泪淌出来,呼吸声变得时轻时重。 第118章 每每竺玖弓腰想逃,她就伸手将人捞回来。 对方越是躲,她就越是报复性地将人困住,然后“惩罚”。 竺玖上身往侧面转了一点,双手紧攥着枕头表面,脑袋一直往臂弯中埋。 锦追着对方逃离的方向,嘴角上扬,贴着竺玖耳朵的声音十分愉悦。 “坏狗,该还债了。” …… 竺玖梦见自己躺在一叶浮萍上,被江水冲到海口,随着海风起起伏伏。 四周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她感觉自己被海水晃得昏昏沉沉,直到一袭海啸扑来将她拍到岸上,身体失重的那一刻,她猛地从梦中惊醒。 浑身黏腻的她下意识抚上额头,拿下来一看才发现手上沾满了汗珠。 她身下躺的位置也被她的体温熨得发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仗般,四肢酸软,还特别累。 刚醒来的竺玖脑子有些迷茫,第一时间便是回头寻找锦的身影,可她发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将手伸过去摸索,枕边没有一点温度,锦应该早就起了。 她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很久意识才渐渐回笼,梦里的记忆开始浮现,身体的记忆也随之复苏。 意识到自己身体变化的她赧然地闭上双眼,她将被子紧紧抱在自己身前,整个人像乌龟一样蜷缩着。 她埋头在被子里闷了许久,直到闷得实在喘不过气才从被子中探出一点脑袋。 她好像……做春|梦了。 她……真的有这么渴望锦吗? 太离谱了。 锦怎么可能叫她……坏狗? 假的吧,为什么她感觉这个梦这么真实啊? 她下面已经被吓哭了。 艹。 可是很爽啊。 “啊啊啊啊啊啊——” 竺玖又将头埋进被子里,压着激动的声音疯狂尖叫。 她又闷了自己很久才将躁动的情绪平复下来,竺玖起身打算去浴室冲个澡,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垃圾桶里的指套,但有些看不太清,因为上面还盖着几团湿巾。 她拧了拧眉,莫名地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应该是前天晚上她用过的,吧? 算了。 她已经无心纠结这些了,她现在只想赶紧洗个澡冷静一下,下面湿得实在难受。 此时,书房里的锦还不知道竺玖已经醒了,她又翻了一早上的古籍,虽然对烛火纯化还没什么眉目,可好歹找到了些有用的信息。 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词——生灵。 第九殿有一片鬼林,关押着整个地府所有穷凶极恶的厉鬼。 鬼林的中心是一片湖泊,名唤生灵湖。 生灵湖是天地间生灵最浓郁的地方,也正是这些生灵,在鬼林的外围形成了一圈结界,将所有厉鬼困在其中。 锦看着这些描述,隐约感觉上面说的“生灵”很有可能是突破口,正当她想按关键词查找,继续了解有关生灵的信息时,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她循声抬头,看见来人的下一刻便露出喜色。 “阿玖,醒了?” 第69章 像这样依恋我 “阿玖,醒了?” “嗯。” 竺玖一边应答,一边步履轻快地朝她走去。 锦的指尖在电脑触控板上轻轻滑动,屏幕上的文档瞬间被其他软件覆盖。 她面色如常,以至于竺玖根本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藏起所有资料的她重新看向来人,声音有些疑惑:“怎么换衣服了?” 竺玖挑眉看着她:“睡醒了换下睡衣不是很正常吗?” “是吗?” 锦面色讶然,“可我怎么记得你不出门的时候,睡衣都是当常服穿的?” “……我今天心血来潮就想换了不行?” “行。” 锦当然知道竺玖为什么换衣服,但她乐意逗逗对方。 “对了”,竺玖声音忽然有些不自然,“你早上醒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我说了什么梦话?” 竺玖双眼一直盯着锦,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紧绷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没有,怎么了?” 闻言她的紧张顿时消散,竺玖摇头道:“我没说什么胡话就好。” 她看见锦蓦地笑了一声,竺玖还以为对方只是高兴,倒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阿玖,来。”锦忽然朝她招手。 她走到锦身边弯腰问道:“怎——” 她的话只来得及蹦出一个字,脸上的触感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嘴巴卡壳说不出第二个字。 锦伸出两指将她的下巴略微挑起,仰头在她的唇角亲了一下。 “唔。” 她抬起手掩唇后退,神色局促。 明明不是第一次了,可为什么她感觉……身体特别特别兴奋? 她抬眸望向在椅子上端坐的锦,对方还和往常一样,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但竺玖莫名觉得有些危险。 但又很吸引人…… “怎么突然躲开了?”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 “我……再让你亲回来?”她小心翼翼道。 不对。 她在紧张什么? 不是她占便宜吗? 突然想通的竺玖将方才的腼腆收起来,大大方方地再次将脸凑上去,尾音撩起:“来~” 锦伸手将她推开,清泠的声音却带着调侃:“想什么呢?机会只有一次,自己错过了哪还有再要的道理?” 竺玖愣在原地,眼神晃了一下。 她又感觉锦变了不少,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越来越不为所动,越来越从容了。 对方上位者的气场突然压过来,她突然感觉有点不爽。 一想到梦里那句“坏狗”,她就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训了一样。 竺玖心底思绪翻涌,脸上却藏得很好。 她轻叹一声,忽然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在锦疑惑的目光中,她再次弯腰,双手捧起对方的脸,低头便吻了上去,将所有不服气都堵在唇齿间。 一吻结束后,她故意不起身,鼻尖蹭着对方的鼻尖,呼吸扫过唇瓣,她语调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开口:“你有一次机会,那我,也应该有一次。” 起身前她特意看了看锦的耳朵有没有红,出乎意料的是没有。 她眉骨微沉,不悦地伸手揉了揉,直到看见被自己蹂躏后泛出血色的耳尖她才满意离开。 “阿玖,你……”锦欲言又止。 “我先去找吃的啦。”竺玖无心逗留,留下一句话就潇洒地转身离开。 锦看着她愉悦的背影,一时又不想戳穿她了。 罢了,下次再说。 不然给人惹急了,不理自己怎么办? …… 竺玖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大包小包的材料。 窗外的太阳斜斜地依着天边,漫天红霞散进客厅的时候,将整个客厅染成一片红。 整间屋子静悄悄的,竺玖将手上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简单洗了洗手朝着书房走去。 她推门进去,书房的窗帘都被人拉上了,白炽的灯光照亮着整间书房,锦还坐在电脑前,和中午她进来时一样。 房间的空调开得有些低,竺玖一进门就被刺骨的凉意包裹住,裸|露在外的手臂仿佛泡进了冰水中。 “怎么这么冷?”竺玖打着寒颤走进去,声音变得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气。 “有吗?”锦很自然地抬头,“还好。” 锦身上裹了条薄毯,竺玖走过去握住锦的手,虽然凉凉的,但和平时差不多。 “啧,你当然觉得还好了,穿着长袖还披着毯子。” 竺玖掀开她的毯子钻进她怀里,她往后仰一点竺玖就跟着她往后倒,直到后背抵上椅背,她才无奈地伸手回抱。 “你好黏人呐。”锦声音嫌弃却不自觉带着笑意。 竺玖伸手搭在她的脖子上,拇指按在对方锁骨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捻搓着表面细嫩的皮肤。 她一低头,下巴就抵上了竺玖的脑袋,根本看不到对方现在的动作,但锁骨上能清晰地传来对方的力道。 正当她好奇竺玖想做什么的时候,锁骨上忽然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似乎是唇瓣贴了上来,紧接着锁骨上刺痛一下,一阵酥麻的痒意顺着颈根往心口窜。 房间本就冷,这份温热靠近时就显得格外灼人。 停留在锁骨上的感知,忽然被耳边另一份温热夺去,竺玖枕着她的肩膀故意朝着她的耳朵吹气:“我不仅黏人,我还咬人!” “……”她果然是捡了条狗回来。 锦伸手揉着竺玖的耳垂,边揉边说道:“阿玖,口水都糊我身上了。” 竺玖在她怀里沉默了一会,她的手还在玩|弄对方的耳朵,手背不经意间擦到对方耳后那片皮肤,烫得厉害。 她顺着那片发烫的皮肤,指尖从竺玖耳后滑落到侧颈,结果不出意料地也在发烫。 第119章 竺玖终于察觉到她的奇怪动作,摸不像摸,轻轻擦过又不愿离开,就像故意逗弄自己一样。 竺玖稍稍起身躲开她的手,表情像是炸毛,气势汹汹地说:“怎么,你嫌弃我口水吗?” “没有。”锦直勾勾盯着她,眼尾都是不怀好意的笑,“我证明给你看?” 话落锦将人拉下来,唇齿相贴的瞬间撬开齿关,舌尖沉稳地缠上去。 锦的吻技突飞猛进,她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招架。 细碎的喘|息被困在彼此唇齿间,偶尔溢出的水声拨弄着她紧绷的神经,竺玖下意识攥住了锦的衣服。 她的节奏越来越乱,被人突然推开后,她迷茫地看着锦,张嘴想说些什么,嘴角挂着的口水先一步滑落下来。 竺玖抿唇,喉咙咽了咽,内心一阵庆幸。 好险,差点就当着锦的面,将嘴角的口水舔回去了。 竺玖感觉胸口闷闷的,心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锦替她擦了擦嘴角,声音淡然:“愣着干什么,还不换气?” 她后知后觉地回神,才发现鼻子已经堵住了,只好张嘴大口喘气。 锦看着她眼角挂着的泪,问道:“满意没?” 她“嗯”一声从锦身上起来,目光瞥向其他地方。 在她目光移开的瞬间,锦伸舌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电脑因为太久没有操作屏幕暗了下去,竺玖的注意力落在上面,大致扫了眼上面的内容后回头看向锦。 “你今天一整天都待在书房?”竺玖迟疑地出声询问。 “嗯”,锦重新拢上毯子,“在查东西”。 “好了,歇会吧”,竺玖朝锦伸出手,扬唇邀请道,“我们出去做蛋糕?” 锦刚抬起手,竺玖直接抓起她还悬在半空的手,将人牵了出去。 竺玖走在她前面步履轻快,空落的房间脚步成双,有些吵闹,但她又觉得有些新鲜,像是从热闹的街市偷到了一丝烟火气。 …… 竺玖将软化的马斯卡彭塞到她手里,“给,你把它搅拌到没有结块,我去做蓝莓酱。” “嗯?” 锦看着手中有点像淡奶油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马斯卡彭,专门做提拉米苏的。” “提拉米苏又是什么?不是说做蛋糕吗?” 竺玖意外道:“是蛋糕啊,你没吃过?” 两人都茫然地看着彼此,竺玖突然有一种和老母亲聊天聊到代沟的错觉。 不对,有区别。 她老母亲知道提拉米苏。 锦接过她手里的马斯卡彭,不经意地开口:“没吃过,其实我连蛋糕也没吃过。” “什么?” “为什么?” “你不喜欢过生日吗?” 竺玖拿鸡蛋的手顿了顿。 “从来没有人给我过生日。” 锦垂眼看着手上散发着淡淡奶香的马斯卡彭,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大波澜,只是尾音裹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怅然。 “怎么会呢?”竺玖不相信,“路祁她们也没有吗?” 锦摇摇头,“我没给她们说过我的生日。” “她们也没问过?” “问过,我说我忘了。” “你……忘了?”竺玖有些难过,嘴角瘪了瘪。 锦的生日也是她母亲的祭日,锦不可能忘记的。 突然想起这件事的竺玖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告诉她们?” “她们太热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竺玖想过很多个答案,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 她试探问道:“那能告诉我吗?” “正月初六。”锦毫不犹豫回答她。 竺玖心口漫上无言的喜悦。 她抬眸直直望进锦的眼底,眉眼满是鲜活的笑意,“可我比她们还热情,你知道该怎么回应我吗?” 锦的眼睫颤了颤,抖落所有清冷,“应、应该吧。” 浅淡的眉眼染红时总是很吸引她,竺玖没忍住抚摸了一下锦的眼尾。 “不用纠结回应我,感受我就好了。” 话落锦握住竺玖的手,按着她的掌心贴向自己的脸。 不算烫,但是像暖玉。 “锦,你能不能多点像这样依恋我?” 竺玖以为自己的声音会很干涩,她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出乎意料的是,她开口时声音很稳,每个字都说得流畅清晰。 锦目光移向她,困惑地追问道:“这样是哪样?” “像我依恋你那样。”竺玖说完嘴唇就抿成一条直线,脸上藏不住的忐忑。 “这样?”锦闭眼朝她掌心蹭了蹭。 她指尖因兴奋而蜷缩的动作被锦感受得一清二楚,这种感觉让她恍然想起了生前实验室那只猫。 实验室那只照拂了许多届师兄师姐的狸花,他们的“大师姐”,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像见敌人一样戒备。 但她每次去做实验的时候都会带一些猫条投喂它,也不记得是从哪天开始,“大师姐”一见到她就会凑上来蹭她的脚脖子,走到哪都如影随形,脚边永远毛茸茸的一团。 明明冷着个脸,但就是主动贴上来,就像现在的锦一样。 萌死了! “锦……”竺玖忍不住喊她。 “嗯?”锦还贴着她的掌心,歪着脑袋应一声。 “你身上的印子都淡了,今晚我能不能再留一些?” 闻言锦的脊背瞬间窜上一阵电流,浴室那晚的回忆扑上来,她浑身一个激灵松开了竺玖的手。 “不能!”锦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晚太激烈了,她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哦……” 竺玖委屈,退而求其次道:“那你能不能在我身上留点?” 锦别开视线,“这个可以。” 竺玖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可实际上,她今天早上已经在竺玖身上留了,她不敢看竺玖完全是因为心虚。 “等你生日,我们去岐黄山看落日吧,听说山上的晚霞就像云锦一样,我还没看过呢。” 竺玖的声音在耳边飘着,隐约听到了,但又不太真切。 也不知道阿玖什么时候会发现…… 两人边聊边做蛋糕,失败的几次全部成为了两人的晚饭,以至于蛋糕做好后两人已经吃不下晚饭了。 又一次将做好的蛋糕放进冰箱冷藏静置后,竺玖就去了浴室洗澡。 温暖的水流打在她的脸上,瞬间将她周身疲惫冲散。 只是洗着洗着,她突然在自己的大腿内侧发现了一个红色的印子。 “嘶——” 位置太靠内,她试着弯腰,手指在腿上扒拉了一下才看清了上面的形状。 像吻痕。 ……可那个位置她得骨折了才能够到吧?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挠过那个地方了。 与此同时,客厅里正在收拾垃圾的锦突然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些冷的锦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锦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一开门就看见了驭风。 “老大,亏玉台的来源查到了。”驭风还喘着气,似乎一收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进来说。” 锦给她倒了杯水,问道:“查到什么了?” 驭风接过水抿一口,“老大料事如神,确实是当铺的人出了问题。” “蒲区当铺掌柜的女儿被人抓进了黑市,幕后那人威胁他调换了三个区的亏玉台,他怕女儿出事,迫不得已才动的手。” “那些出了问题的亏玉台也是来自黑市,好像叫‘隐玉’。” “隐玉?”锦皱眉。 驭风点头道:“是,目前只知道这东西能通过碰撞接触满玉,从而掠夺功德。” “这个黑市又是什么情况?”锦接着问。 “不清楚,已经让人去查探了。” 锦凝神思索片刻,随后点头应道:“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明白。” “对了,枕木想好明天怎么给路祁庆生没,今年好像到她了?” 路祁是她们之中最小的,因此锦就提议每人给路祁操办一年生日,今年确实到枕木了。 说到这驭风激动起来:“她说去海边烧烤!” 听到“海边”的锦下意识问道:“虞区的荧光海吗?” “你怎么知道?”驭风讶异地看着她。 锦轻轻笑了一下,“感觉会是她喜欢的地方。” “明天晚上七点,叫上你家那口子,我们一起过去。” “好。” 驭风离开后锦还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咀嚼着“你家那口子”这几个字。 她们明明才在一起没多久,在别人口中倒像是老妇老妻了。 浴室忽然传来竺玖的声音:“锦,我好了!” 锦回过神,朝着卧室走去。 刚走出浴室的竺玖直接抱住她,身上满是她沐浴露的香味。 第120章 锦拍拍她的背,“嗯,上床等我。” 竺玖声音变软,“好。” 等锦洗澡的间隙,她躺在床上将被子蜷在身前,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锦出来后,竺玖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正殷殷地盯着她。 她款步走到床边,竺玖的视线也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模样呆呆的。 “等着急了?” 竺玖松开怀里的被子,“有点。” 锦脱了鞋子爬上床,轻车熟路地跨坐在她的小腹上,上身微微朝她倾斜着,温声问:“你想留哪里?” 锦的身体没有完全压下来,但是大片阴影足以将她完全笼罩住,单薄的身体压在她身上没什么重量,可那从容的神态却让她感觉自己只是对方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锁骨下面吧。”她的声音像是闷在喉咙里,很艰难才挤出一句。 “这里?” 锦的食指和中指按在她左侧锁骨的下方,皮肤因为按压很快凹陷下去。 “嗯。” 她的脉搏在锦的指尖下跳动着,比她回答的声音更有力。 锦俯下身,在她正上方问道:“阿玖,你现在紧张多一点,还是期待多一点?” 她的喉咙上下滚动,声音含糊:“都差不多。” 锦迟迟没有下一步,她便推了锦一下,嗔怪道:“你能不能快点?” 她明明穿了衣服,锦看着她,像是没穿一样…… “可惜了,看不到你的表情。” 锦说完就俯身朝着她锁骨下的位置吻去,动作熟练,仿佛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 对方一直含咬着,不断变化的触感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的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 竺玖有些后悔了,她刚刚应该让锦吻另一边的,现在这个位置,心跳完全暴露了。 说不上来的兴奋和羞|耻。 “锦,你要不……” 她想说要不就这样做下去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不什么?”锦抬头看向她。 “没什么。” “阿玖。”锦噙着笑,双目含情地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叫叫你。”叫叫她的阿玖。 第70章 荧光海,烧烤夜 八月的第一天。 七人临近太阳落山时出发,来到虞区时,夜色已将海面染成深墨色。 潮水缓慢卷过滩涂,每一次轻拍礁石都炸开细碎幽紫的荧光。 “哇,好漂亮……” 竺玖看向车窗外的荧光海,路边飞速闪过的绿化树遮不住远处的荧光,她忍不住感叹道。 副驾传来枕木的声音:“阿玖之前没来过这吗?” 锦偏头看向竺玖,后者的注意力一直在窗外,完全没注意到身侧的目光。 “没来过”,竺玖声音藏不住的期待,“这海安全吗,能不能下去?” 枕木解答道:“当然安全,不能下去我才不来这呢。” 听到回答的下一刻,竺玖忽然转头握着锦的手,“锦,我们晚上可以到海边散步!” 掌心骤然落进温热的力道里,锦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方才沉静垂落的眼睫轻轻掀起。 她身上似乎闪烁着雀跃的光芒,将锦眼底那层薄薄的冷雾撞碎。 锦回握竺玖的手,“好。” 前面副驾的枕木也戳了戳正在开车的流石,小声道:“我们也去吧?” 流石专注地看着前方,开口声音温柔:“好,我陪你。” 七人的车停在路边,枕木招呼着众人将东西搬下车。 路祁正想上前帮忙,枕木伸手拦住她,“诶,寿星今天就好好待着,让我们来就好。” 正说着,其余人已经人手一袋将东西提了下车。 从前的人簇拥她,是因为她是队长,是照顾别人的那个。 可自从和锦她们认识以来,她很多时候都在接受大家的照顾,而她的生活里也多了很多鲜活的东西。 她也数不清有多少个年头了,应该有几十年了吧。 大家也不是第一次给她庆生,只不过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觉得有些局促。 无所适从的路祁抬手摸了摸右眼的眼眶,原本熟悉的凹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圆圆的、饱满的眼球抵着指尖。 今年变了,连白绫都是新的。 众人已经开始朝着沙滩走去,锦看着还在发呆的路祁,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路,我们也过去吧?” 路祁的视线落在自己肩头那只手上,温润却有力。 那双无数次将她搀扶起来的手,那个无数次关心自己的人,她的天瞳也看过无数遍,可她突然很想用真正的眼睛,亲眼看一看。 白绫下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睁开了眼,傍晚的海边很暗,她只看到了锦模糊的身影,不过一瞬,她又重新闭上了双眼。 “走吧。”路祁神色如常地回应。 走在前面的竺玖扛着烧烤架抱怨道:“凭什么你们都只提一袋食材,我提两袋还要扛一个烧烤架啊?” 溯光在她面前幽幽走过,“能者多劳,阿玖加油!” 驭风随即跟上来,笑着补一句:“她说你一身牛劲,多干点别嫌弃~” 溯光听到了,下意识回:“我没有。” 驭风唇角的笑意忽然卡住,然后一点一点敛去,她盯着溯光,语气不善道:“你没有?” 溯光无奈承认:“好吧,我是这个意思。” 竺玖手上的袋子一晃,直接甩在驭风的大腿上:“你俩怎么聊起来了,没人管管我的死活吗?!” 飞出去的两个袋子忽然被人夺走了一个,竺玖手上顿时一轻,她侧目望去,那袋食材此刻正在锦的手上提着。 “阿玖,我帮你提。” 竺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锦手上的袋子夺了回来。 “嗯?” 锦看着重新空出来的手,又问:“刚刚不还在抱怨重吗?” “我随口说的,没关系”,竺玖语气轻盈,和刚才与两人交谈时的粗放完全不同。 “真的没关系?” 竺玖只是抿唇笑了笑:“没关系,毕竟和你比起来,我还是要强那么一点点?” 刚才竺玖和两人的打闹,锦一直看在眼里,眼下这个人面对自己就像变脸一样。 不过,她确实更熟悉眼前这个温柔的阿玖。 “好。”锦不和她拗了,安然地享受着对方的照顾。 几人走到海滩边时才发现,这附近竟没有什么游客。 驭风之前来过荧光海,她记得这个地方明明一年四季,人都是络绎不绝的。 “枕木,你确定这是荧光海?” 枕木都不想说她,“除了荧光海,你还见过哪个地方的水是发光的?” “哦哦”,驭风后知后觉,“不对,我怎么不知道荧光海还有这么少人的地方?” “啧,我和流石有的是办法找到。” 几人一路小打小闹,安置好帐篷和烤架后,锦被竺玖牵着绕到了另一处滩涂,几人喧嚣的忙碌声被她们甩在身后。 “阿玖,我们去哪?” “去约会。”竺玖一本正经地说着。 “可是她们都在忙,我们就这样出来不好吧?”锦纠结道。 竺玖的手探进锦的掌心,悄悄和对方紧扣在一起。 “我和枕木说好了,她们先处理食材,我晚点回去烤肉。”竺玖还在牵着她往前走。 “那我呢?”锦迎着对方的目光。 竺玖勾唇,眉眼狡黠:“你待会帮我打下手。” 所以现在要陪我约会。 “嗯。” 海面微风吹来,锦的长发被撩到身前,她顺着风的方向转头,将长发拨回身后,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泛着荧光的海面上。 海浪涛涛,荧光被撞得稀碎,如同一群萤火虫展翅纷飞。 美景一时迷人眼,锦看得出神。 “为什么要躲着我偷笑?” 竺玖看着她明明是因为自己而高兴的,可她偏过头就假装看海去了。 她当即拽了拽锦的手,瘪嘴道:“你有什么高兴的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锦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继续眺望远方,声音和海风一起飘来:“大海好看。” 竺玖故意绕到她前面,身体遮住她的视线的同时,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她眼底,话尾放慢语调,说不上来是试探还是撩|拨:“大海好看还是我好看?” “都好看。”锦不为所动。 竺玖的眉眼瞬间被阴云笼罩,黑压压地沉下来。 “在你眼里情人都不能出西施吗?”竺玖声音有些委屈,又仿佛在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盛满柔光的杏眼漾开笑意,锦上前在她脸颊轻轻亲了一下。 竺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锦说:“因为是你陪我看,所以大海好看。” 十指用力攥成一团,连指尖都在发白,她站在原地将锦的话消化了许久。 第121章 最后竺玖一头栽进锦的肩膀,手指从攥着自己的掌心变成拽着锦的衣服。 “阿玖,我衣服要被你扯坏了。” 闻言竺玖不拽她衣服,双手直接环抱住对方,死活不抬头。 竺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很红,太失态了,她不想被看见,不想被锦发现她的失控。 “刚才我不看你你又说我,现在我看你了你怎么不抬头?” 锦故意贴着她的耳朵说,每一缕气息都精准地落在她敏感的位置上。 竺玖一时难耐重新抬头,没想到对方居然在调笑她。 她转身往回走,“我们该回去了。” 锦刚往上追两步,竺玖就加速甩开她两步,锦追不上她就对着她的背影说:“不是说约会吗?怎么就回去了?” 竺玖脚步匆忙,头也不回:“她们应该准备好了,再不回去枕木该催了。” 这借口听着就很假。 竺玖自己也知道,可她有什么办法?就算垂死挣扎,她也是不会干脆承认的! 两人心知肚明,一个死不承认,一个愿意陪她演。 竺玖听见身后传来低笑声,原本只是轻微的几道,慢慢的,越来越大声,清浅的声线染上明媚的气息,仿佛笼中雀第一次高飞。 竺玖放慢了脚步,眉眼不自觉也染上了笑意。 身后的影子越来越近,锦跟上来了。 真好,竺玖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 一顿平淡的晚饭后,七人基本都回帐篷休息了,只剩驭风和溯光在篝火边坐着。 身后的帐篷忽然传出声音,驭风回头望去,发现路祁一个人走了出来,随即问道:“路老板要去哪?” 路祁想了想说:“我到海边走走。” 溯光叮嘱道:“好,注意安全。” 路祁点点头便离开了。 看着她走远了一点后,溯光才重新蹲回驭风的膝盖边,抬头期盼地望着对方:“上次和你说的事情,驭风你考虑得怎么样?” 驭风不自然地扭过头,“这才过了多久,考察期才刚开始呢。” “好,我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等你。” 溯光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扣着她膝盖的手却没松。 身后的帐篷又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驭风慌张地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小声提醒道:“有人来了。” 溯光缓缓起身,一转头竺玖便迎了上来:“你们有没有看见小路?” “人去海边了。” 溯光和竺玖解释的时候,她身旁的驭风默契地给竺玖指了方向。 “ok,我和锦去去就回。” 夜深露重,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竺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锦身上,贴心地替她拢了拢。 “阿玖,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小路?”锦朝着一处山崖指了指。 竺玖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漆黑的崖壁上方隐隐有个人影,两条迎风飘扬的白绫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不是说到海边走走吗,怎么上去了?”竺玖纳闷道。 “走吧,我们也上去。” 山崖上的路凹凸不平,两人搀扶着朝前走去,脚下的碎石不时被两人踢溅到,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祁没有回头,天瞳早在她们上来山崖之前就觉察出了两人的身影。 竺玖本想藏一藏手里的蛋糕,手刚动了一下,尽管她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却还是被路祁察觉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刚刚简直多此一举。 “你们觉不觉得这里风景很好?视野平整开阔,远眺能看到整片海面。”路祁自顾自地说着。 竺玖将小蛋糕放到一边,拦着路祁的肩膀坐下,“晚上我烤的肉很难吃吗,怎么吃这么少?” “难吃,手艺见退。”路祁肩膀朝她撞了一下。 “好好好,今天不和你争。” 竺玖刚想将小蛋糕递到她面前,只是手还没碰到就听见路祁先一步说:“不吃。” 她语气冷硬,周身气场也跟着沉了下来。 锦在她另一边坐下,关心道:“小路,是不是——” “是。”锦的话还没说完,路祁却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 “锦,让我靠一下。”路祁突然整个人倒在锦怀里。 锦伸手托住她的脑袋,忽然听见她迷茫地问自己:“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呢?” “什么?”锦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怔愣道。 “当初在天桥底下的时候,我明明在求你杀了我。” “为什么要救我?” 路祁语气渐渐变得急厉:“为什么不让我自生自灭?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好累。” “我好不容易死了,好不容易能抛下一切,可你救了我,这份情我还要还多久?” 路祁一口气将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可说完之后她又马上后悔了。 她下意识想起身,锦却扶着她的肩膀又将她按了回去。 “还完了,早就还完,你不欠我什么。” 锦的掌心稳稳地托着她发抖的肩头,海风揉散她的声音,温和平缓。 白绫湿了一角,夜黑,锦看不到。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们两不相欠。” 生前死后,路祁觉得自己亏欠别人太多了。 欠两个大哥的命,欠养父养母的恩,欠江寻生的情。 她觉得她亏欠整个世界。 本以为死亡是解脱,谁曾想进入地府的第一天又碰上了锦。 她以为自己永远走不出去了,可锦却和她说她们两不相欠。 路祁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深思。 锦也不急着催她,只说:“你要是累了,我送你入轮回。替你向二殿主讨一副好的命格。” “怪我,从前竟一直没发现你过得这么累。我原本以为那次之后我们就两清了,你愿意留下来我一直是高兴的,没想到你却不是这样想。” 海浪不断拍打着山崖的岸角,莹莹碎紫被拍散,又重新流入大海之中,这个过程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像重塑,也像重生。 “小路,你不用背负这么多。”锦揽着她的肩头轻声说。 路祁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那你呢?你背负这么多累不累?” “我……”,锦安抚她的动作顿了顿,“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这样做。” 路祁缓缓站起身,黯然道:“可我身上的东西已经卸不下来了。” 圆月在海上升起,夜空的漆黑被点点柔光驱散。 月色披落在她的肩头,她垂眸看向席地而坐的两人。 “我讨厌我的眼睛。” “每次走在街上,别人的灵魂在我眼里都是赤|裸的,灰白的灵魂里参杂着形形色色的恶意。” “我看得见所有人的谎言,所有人流于表面的虚情假意,哪怕是!哪怕是……” 路祁浑身紧绷,她的下一句忽然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直到她缓缓吐出嘴里那口气,那双眼睛的视线仿佛正透过白绫落在眼前的两人身上。 “哪怕是你们。” 路祁重新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我对自己说这是正常的,人都有劣根性,我改变不了。” “我的父母死了,我的两个大哥死了,我的许许多多战友都死了,我只剩下江寻生和我队伍里的人了。” “可这双眼睛却告诉我,那个爱我的江寻生是个叛徒!” “是出卖我的叛徒,出卖国家的叛徒!” “那些画面这样清晰,我还要怎么骗自己继续相信江寻生?” 她越是克制,心里那股情绪就越是汹涌。 路祁声嘶力竭,生前死后积攒的所有愤怒在此刻化作滔天恨意。 恨天道不公,恨自我无能。 “为什么是我!” 攥紧的指尖几乎要被她掐出血,除了伤害自己她已经想不出该怎么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我不想看见人心!我不想看见谎言!” “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眼泪早已浸满她的白绫,泪珠在白绫的边缘汇聚,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饱满的泪滴在月光的折射下,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砸向地面。 她身形一晃,正要摔倒时被第一时间起身的竺玖接住,最后只是脱力地跪倒在地,任由自己的身体被竺玖揽住。 路祁整个人倒在竺玖身上,声音沉闷又释怀:“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能结束这一切?” “怎么大家都走了,为什么又留下我一个人。” “能不能别再留下我了……” 她的身体像临近春天时河面上的一缕薄冰,软得像是要化开,又冷得像是要没了生息,竺玖不敢用力,生怕她下一刻就碎裂开来。 竺玖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她,低声对她说:“小路,我们呢?” 第122章 “我们还在”,竺玖也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开始哽咽,“没有留下你一个人。” 其实在竺玖抱上来那一刻她就感受到了,竺玖就像颗太阳,一下就将她融化了。 她不用再继续坚硬,只需要化成一汪春水投入春天的怀抱。 垂落在身侧的手倏然被人捧起,天瞳的注视落在对方身上,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靠了过来,正捧着她的手。 此刻真情不做假。 她低低啜泣着,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竺玖保持着承托的姿势,一只手稳着她,另一只手替她顺着背。 直到薄雾升起,月光暗淡下去,竺玖的手才停了下来。 路祁已经安静好一会了,竺玖突然“诶”一声,她像是恍然回神,脑袋转向竺玖“嗯?”了一句。 “你没有眼睛到底是怎么哭出眼泪的?” 竺玖感觉自己的肩头好像湿透了。 “……” 路祁抬手砸向她的胸口,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和破碎,开口却是骂人的:“你神经病啊!” 竺玖只是将她抱紧了些,声音平和轻柔:“生日快乐。” 路祁到嘴边的怨气忽然轻飘飘散了,沉默了半天只“嗯”了一声。 她从竺玖怀里挣脱出来,竺玖疑惑地看着她。 只听见路祁说:“我想亲眼看看你们。” “什么意思?” 竺玖愣愣地看向锦,锦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路祁伸手将头上的白绫解开,眼帘掀开的瞬间,一双紫瞳亮莹莹地看着两人,就像将正片荧光海装进眼睛里一样。 她的眼睛灵动地转着,目光在两人身上轮转,像是要将两人刻进眼底。 明明眼前的两人和天瞳看到的一模一样,可亲眼看到后又觉得有些不同,似乎更加真实。 两人讶异地开口:“你的眼睛?” “嗯,回来了。” 第71章 欢迎回来,六殿主 一层因果之力带着磅礴的气势自虞区喷涌而出,连绵不绝,如同一道奔涌的长河,翻涌着漫向四面八方。 远在第一殿的连漪从殿宇中走出,似是有所感应,朝着虞区的方向望去。 她缓缓低头,嘴中呢喃道:“欢迎回来,六殿主。” “谁?” 感受到一道陌生目光的路祁忽然从竺玖怀里起身,盯着不远处林子中的一片阴影。 可下一瞬那道目光就消失了,天瞳只捕捉到了一片残影。 奇怪,完整的天瞳竟会认不出那道身影。 “怎么了?” 竺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除了被风吹得摇晃的树影,别的什么也没有。 “没”,路祁收回视线,“可能是我看错了。” 竺玖将身后的小蛋糕拿出来,拽着路祁的手重新坐下,招呼道:“快来吃蛋糕,出来这么久都要化了。” “算了”,路祁推开她递来的手,“没兴趣”。 “尝尝吧”,锦伸手搭在路祁的膝盖上,“我和阿玖做的”。 闻言路祁的眼睛亮了亮,认真地看着竺玖手上的蛋糕,有些不可置信:“你们做的?” “嗯。” 竺玖重新将蛋糕递给她,这一次路祁接了过来。 路祁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入口瞬间就被表面酸甜的蓝莓和中间浓稠绵密的奶酪糊惊喜到了。 “居然还是提拉米苏。” 心情郁闷的她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眼下忽然觉得饿极了,蛋糕一口又一口往嘴里送。 “你慢点,奶油都沾到嘴角了。”锦边说边伸手替她抹去嘴角的奶油。 “对了”,路祁将口中的蛋糕吞下才接着说,“锦你怎么突然说那些话?” “什么话?” “就……两不相欠什么的……” 锦低头搓着垂落在身前的头发,忽然有些局促:“我只是,觉得要说。” “你以前从来不和我说你的想法。” 路祁说完后,竺玖朝锦的方向瞥了一眼,神色藏在欣慰。 “我以后会慢慢说的。” 路祁将吃完剩下的垃圾装进袋子里,起身拍拍两人道:“又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眼看着路祁又要重新戴上白绫,竺玖问她:“眼睛好了怎么还要戴着?” 她最后再看两人一眼,毫不犹豫系上白绫。 竺玖听见她说:“我还不想用这双眼睛看别人。” 三人并肩沿着海滩往回走,鞋尖沾了点细碎的湿沙,步履慢悠悠的,谁也不急着赶路。 浪涛在身后一遍遍漫上滩涂,远处的海面还浮着星星点点淡紫色的荧光。 前方营地的炭火正泛起暖红的光晕,三人踩着一路潮声,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团暖意走去。 路祁掀开自己的帐篷,进去前回头对两人说了句“晚安”。 锦也回了句“晚安”,竺玖接着她的话说了句“好梦~”,看着路祁走进去后两人才走进自己的帐篷。 竺玖在地上铺着毯子,锦坐在一边撑脸看着她。 对方注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灼人,竺玖不自然地回头:“怎么这样看着我?” 锦抿唇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说。 竺玖转头继续铺毯子,然后就听见了锦的声音:“嗯……刚才我和路祁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吃醋来着。” 竺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来面向锦,看了对方一会后,忽然很认真地说:“我替你高兴。” 锦怔在原地,短暂失神后才想起来问她:“为什么?” “你能试着表达自己,我很开心。” 竺玖浅浅地笑着,满心满眼都是她。 这一瞬间锦突然觉得,竺玖很美好,好到不真实。 她朝竺玖伸出手,下一刻竺玖便将脸贴上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眼前突然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竺玖已经将她扑到了地上。 竺玖握着她的手腕,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目光亮着明晃晃的侵略。 “我确实开心,不过……” 竺玖视线下移,拇指按上她的唇角,“我没有不吃醋的意思”。 眼前的光线被遮了大半,竺玖俯下身的同时,帐篷里的小灯被她一同熄灭。 两人贴得极近,鼻尖抵着对方的脸颊,唇上都是对方的触感,尽管不去刻意感受,对方的气息依旧无孔不入。 黑暗中忽然传出铝箔袋被撕开的声音,锦神经一紧,脑海中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声音。 幽暗的环境下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模糊地看到竺玖正往手上套着什么。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阿玖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锦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喊“阿玖”,可一想到前几次自己一喊对方,对方就会更兴奋,她又闭上了嘴。 “我吃醋了,你得哄我。”竺玖坦然道。 “我不会。” “没关系” 竺玖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反而趴在她耳边小声提醒:“这里隔音不好,我待会温柔一点,你忍住别出声。” 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竺玖将被子扯过来罩住她,然后就没了下文。 锦的喉咙咽了咽,茫然地回神,声音沙哑:“阿玖,怎么停了?” 竺玖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闻声回头看向锦。 “噗,你很想继续吗?”竺玖声音沉缓,从容地含笑开口。 锦耳尖一热,扯过身前的被子转身背对对方。 竺玖扶着她的肩探过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语调变得黏糊:“是我很想,先吃药?” 她叹了口气,接过竺玖递来的药后缓缓坐起身。 等待药效起作用的时间里,竺玖就待在一边守着她。 两人没再说话,隔着帐篷,外面海浪翻涌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竺玖的手伸向她的腰,将人揽进怀里,锦听见对方说:“真希望你的病能好起来。” 锦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将头贴上竺玖的胸口,伸手回抱对方。 感受到她收紧的手臂后,竺玖的胸口便涌起一阵酸涩。 …… 深夜。 芜双慌慌张张地从殿外闯进来,第一殿的侍守正想拦,忽然看清来人后连忙垂首道:“二殿主。” 芜双随口说了句“免礼”,径直朝着连漪走去。 连漪一抬头就看见了神情紧张的芜双,“小双?” “她回来了。”芜双看着连漪,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 “嗯”,连漪应声,“我已经感应到了”。 “我差点就被她发现了……”芜双后怕道。 连漪轻笑一声,“谁让你总是盯着人家?” “好了,你还是回去吧,我猜她待会就会来我这,你别又撞上人家了。” 芜双不满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她会来你这?” 连漪放下手中的笔,“要不你用天命签算一算?” 第123章 “算就算!” 芜双语气不服,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来化作天命签。 一番占卜后,她沉默地将天命签变回簪子,重新戴在头上。 她一直不说话,连漪便问她:“怎么样?” “我先走了。”芜双一句解释也没有就匆匆离去。 得亏她走得快,就在她离开的下一刻路祁忽然出现在第一殿的门口。 眼前的人模样陌生,殿宇门口的侍守看着路祁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威严的气息。 其中一个人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六殿主。” 路祁犹豫片刻,最后只“嗯”了一声。 好像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 连漪看见她,喊道:“小陆。” “一姐,好久不见。”路祁缓步走向她。 “小陆长高了呢。”连漪忍不住弯眉。 “一姐别取笑我了……那个孩子已经死了,我是陆祁。” 连漪朝身边的远岫递去一个眼神,远岫心领神会,上前替路祁倒了杯茶。 路祁朝对方点头致意后,远岫才退回连漪身边。 “接下来有打算?和锦她们说了吗?” 路祁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摇摇头,松弛的语调里流露出了几分俯瞰的姿态:“晚一点我回一趟第六殿取些东西。至于锦她们,我没和她们说。” “还回去吗?”连漪问她。 “当然”,路祁放下杯子,“她们陪我走了这么久,于情于理我也该陪她们走完剩下的路。” 连漪了然地点头,不过还是提醒道:“规矩你是知道的,她们的事你可千万别插手。” 芜双强行给路祁换回视力那次,连漪还记忆犹新,看着对方坐了三年轮椅的她简直无奈又心疼。 “我明白,一姐多虑了”,路祁话锋一转,“这次来是有事想问问一姐”。 “你说。” “我感觉好像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我,从人间到地府一直都在,奇怪,为什么天瞳会看不穿?”路祁垂眸思索着。 连漪作为她们历劫的司察人,也许会有发现? 对方逐渐凝眉,双眼看着不远处出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并没有发现异常,也许,是你还没完全适应天瞳?”连漪对她说。 “是吗?” 路祁语气迟疑:“也许吧。” 毕竟她确实没有找到更多证据,只好听从连漪的说法。 “那好,我先回第六殿,就不打扰一姐你了。” …… 从荧光海回去之后,锦将此前发现问题的亏玉全都一一处理了,各地当铺重新开始营业。 这几天除了处理当铺事务,她一直在翻阅古籍,只是没再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日子仿佛真的平静了下来。 直到这天,溯光忽然带来了黑市的消息。 “全部失联了?” 锦擦拭玉料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溯光,坐在一边刷手机的竺玖听到动静也投来视线。 “是,老大你看看”,溯光将手机上的地图调出来,递给锦看,“上面标注的地方,是他们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 废弃的地铁站口,偏僻的旧电话亭,城郊的高速桥架边……地图上标注的全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还有,我上来的时候刚好有人送信。” 溯光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锦。 信纸笔迹清晰,上面没有署名。 竺玖好奇地凑过来查看,信的内容不多,她跟着念了出来:“你若是好奇,不妨亲自来看一看。” “啧,这不纯挑衅吗!” 竺玖皱眉,手上的力道一个不注意就将锦的手腕掐出几道红痕。 “阿玖,别急。” 锦拍了拍她的手,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动作,随即松开对方。 “不能去。”她对锦说。 “嗯”,溯光也肯定地点头。 比起两人的反应,锦倒是平静得多,“我倒是觉得可以去看看。” “可这明显是冲你来的,我们在明,它在暗,太被动了!” 锦一向聪明,怎会连这点利害关系都想不明白呢? 她说的锦当然知道,对方的手已经伸进了功德当铺,可寄信的地方却是竹月间,这显然是知道这二者背后的人都是自己。 对方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定然是蓄谋已久。 锦不知道对方还知道多少,但能确定的是,对方的目的是自己。 黑市之外,锦有的是办法和对方斡旋,只是…… 锦的目光落在竺玖身上,轻声道出考量:“待在这里只能和对方来回周旋,解决不了问题。” “知道了,我和你去。”竺玖沉下声音。 “老大又要去冒险吗?”溯光面色担忧。 “不要紧”,锦拍了拍溯光的肩膀,交代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和驭风多留意留意当铺,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去找一殿主。” “好。” 是夜,万籁俱寂。 两人绕开夜市等人多的地方,来到了城郊边。 头顶零星几辆车驶过发出些许声音,高架桥下荒无人烟,脚下沙土干燥,走几步就会带出漫天灰尘。 “锦你怎么样?”竺玖一直留意着锦,生怕对方的哮喘再次发作。 “没事”,锦摇摇头,“我带着药”。 传言黑市的入口不定,有人会不慎误入,有人费尽心思怎么找也找不到。 这里虽然环境恶劣,却是最多人消失的地方,锦便想着来这碰碰运气。 “你说我俩为啥每次行动都在晚上?”竺玖忽然问。 闻言锦思索一番,给出了一个一本正经的答案:“可能我们是通缉犯?” “噗”,竺玖被她逗笑了,没忍住说,“好有道理”。 两人又来回绕了几圈,别说黑市入口了,两人连只鸟都没找着。 “小路要是在就好了,说不定她的天瞳能发现什么……” 竺玖话还没说完,身后便出现了个人忽然拽住了她的衣服。 她往前走两步反而被衣服扯倒,整个人往后摔,直接撞到了那人身上。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个时候想起我了,怎么之前不叫我?” 竺玖扶着肩膀起身,一回头看见了路祁就站在面前。 她愣了愣,回头对锦说:“锦,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锦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我也是?” “诶。” 竺玖突然反应过来,转身看向路祁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呢,你们为什么不叫我?”路祁偏头看向竺玖身后的锦。 锦走上前,话音听来淡然:“我不想你为此冒险。” 她的指尖摩挲着袖口的布料,晚上光线不好,她的袖口又十分宽大,在旁人看来,锦还是那样镇定自若。 偏偏对面站着的是路祁,她的动作和她的心虚,路祁都一览无余。 “你应该问我一声的。”路祁给她递了个台阶,打算将此事轻轻揭过。 锦听懂了她的意思,回道:“好,下次一定问你。” “既然来了就赶紧干活。”竺玖催促着路祁。 她再不说话,两人是不是又要推襟送抱了? “你们在找什么?”路祁问。 “黑市的入口。”锦说。 “黑市?” “说不清,你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闻言路祁垂眸凝神,悄然催动天瞳,再次睁眼时,白绫下亮起淡淡的紫色光芒。 一层极淡的银辉自她眼底漾开,原本寻常的夜色改换模样,常人视线里平整的地面缓缓浮现出杂乱的纹路,那是灵魂经过时留存的痕迹。 除去部分消失在远方的线,剩下一部分纹路都隐隐指向同一个角落。 路祁缓步朝着那些纹路的尽头走去,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跟上路祁的脚步。 路祁在一处桥墩旁停下,竺玖上前一步查看,什么也没发现。 “是这里?” 刚才她和锦找过这里好几次,明明什么也没发现。 “这里好像有传送法阵”,路祁盯着一处地面说,“我看看阵眼在哪”。 只见路祁绕着桥墩走了半圈,她的声音忽然从桥墩后传来:“你们过来一下。” 两人走过去后,四周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更暗了。 考虑到两人应该看不到东西,路祁对两人说:“你们抓住我的手。” 竺玖朝着她声音传来的方向伸手摸索,碰到她之后也不管抓的是哪里,直接握了上去。 路祁看见竺玖握住了自己的手腕,锦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她只好伸手一把握住锦还悬在半空的手。 紧接着两人便听到路祁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下一瞬眼前白光一闪,周遭的风声骤然扭曲,再一睁眼两人就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第124章 眼前不像是地府的世界,头顶没有日月,只有暗红色的天幕悬在头顶,垂落朦胧暗沉的光,孱弱的光线连远处的角落都照不彻。 和想象中的黑市完全不同,竺玖原本以为会看到满街的小摊,可眼前的地方空荡荡,连人影都没有几个。 听到三人动静的路人朝这边发出唏嘘的声音:“哟,又有倒霉蛋掉进来。” 锦回头看了看身后,不料身后也是这般景色,来路无门。 那人吐槽一句就匆忙离开了,另一人见三人神色迷茫,好心上前同三人说:“进了这里,想出去可就难了,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去武器坊吧,那里或许可以给你们庇护。” “什么意思?” 竺玖想问清楚,可那人似乎也着急离开,躲开竺玖阻拦的手径直走远了。 虽然没有得到更多信息,但从刚才那人的话来说,这里不仅出不去,而且很危险。 “他刚才是不是提到了一个叫武器坊的地方?”竺玖回头问两人。 两人朝她点头。 她想让路祁再用天瞳看看,可路祁却说这里像是被迷雾笼罩了,天瞳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 三人沿着大路又往前走了一段,整条街却空寂无人,所有店铺门户虚掩,她们像是踏入一条保存完好的古市井长街。 偶有风声拂过屋檐,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血腥气,整条街处处都透着诡异。 第72章 你也会为我吃醋吗? 三人沿着长街走了半天,突然发现她们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等一下”,路祁停了下来,她指着路边的一家店面,“那边挂着的鱼灯,我们是不是见到三回了?” 两人看向她指的方向,恍然意识到她们似乎陷入了循环。 “不会又是长宁府那种幻境吧?”竺玖很快就联想到了当初的遭遇。 路祁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子,她指尖刚收拢,冰冷坚硬的石面硌着指腹,带着地底浸上来的寒凉。 天瞳里里外外将手上的石子打量了个遍,并无异常。 “应该不是。”路祁说。 “可如果不是幻境,那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竺玖又盯着不远处挂着的那盏鱼灯,鱼灯悬在空中无风而动,暖黄色的光芒却只给人阴森寒意。 鱼灯旁挂着一块牌匾,其上是工整的行楷书写的“福安客栈”几个大字。 锦盯着前面消失在大雾中的道路尽头,似乎看出了几分不对劲。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条街本身就是一个首尾相接的圆?” 路祁和竺玖同时回头,两人眼中闪过一瞬震惊。 如果真如锦所说,那这里岂不是一个死牢? “现在怎么办?”竺玖朝锦投去求助的目光。 “既来之则安之。”锦抬头瞥了眼还飘在半空的鱼灯,神色松弛。 似乎是察觉出了竺玖的不安,锦牵起她的手,唇角弯起弧度,“正好这旁边是客栈,我们不如先上去歇歇脚。” 对方微凉的手贴上来的瞬间就浇灭了她的焦躁,她的手出了一层薄汗,很快就烫化了对方的冰凉。 竺玖没说话,但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平静了些许。 “小路,看看客栈里面什么情况。”锦转头对路祁说。 天瞳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在整间客栈上,里面任何一个犄角旮旯清晰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突如其来的视角变换让两人慌了神,天瞳的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落在陈设完好的客房中,但凡天瞳能看见的东西,不仅落在了路祁眼中,也同步到了锦和竺玖眼中。 当路祁收回视线后,两人眼前的场景也跟着消失。 “我去”,竺玖声音激动,“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路祁淡定地站在原地,但得意的语气出卖了她。 “好神奇,我居然也能看到?” 竺玖兴奋地回头扒拉锦的衣角,眼里闪烁着光,“锦你看到了吗?” 像……找到新奇玩意叼回来的小狗。 想到这,锦笑意更甚。 “嗯。”锦淡淡地应了声,可目光却一直盯着竺玖攥紧自己衣服的手。 要是抓的是她的手就好了。 客栈里的细节三人都看到了,不仅没有问题,甚至像是刻意安排给人居住的一样。 三人走进客栈,绕过一楼的桌子,三人上了二楼,安静的客栈里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 锦选了一间带露台的房间,竺玖很自然地跟着她走了进去。 路祁在后面看着黏糊糊的两人,忽然一阵无语,绕开两人后住进了隔壁房间。 竺玖进去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正中央的茶桌,桌子上茶壶和杯子整齐地摆放着,她上前正想找东西擦拭一番,却发现上面一尘不染,仿佛有人经常擦拭一样。 “锦,我下去找找有没有水。” 她朝着露台外的锦说了声,听到锦的回应后她便走了下楼。 露台看着有小半个客厅的大小,围栏边也摆着一副桌椅,客栈边的树将芽条伸进来,锦找了张椅子坐下,露台边的枝叶正好遮住了她的身影,却又不影响视线。 她习惯性地摸了一下桌沿,抬手时却没看到预想中的灰尘。 此时楼下的竺玖重新上楼,手里拿着刚装满水的水壶。 竺玖在房间中四处搜寻锦的身影,发现对方坐在露台外后,她将桌上的倒扣的杯子翻过来,倒上一杯热水后走向露台。 “口渴吗?要不要喝口水?” “好。” 竺玖将杯子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锦的视线一直看着楼下的街道,竺玖放下水后绕到她身后,双手从后面搭在她身前,脑袋枕着她的肩头看向她目光停留的方向。 感受到竺玖的动作后,锦也将手搭在对方的小臂上。 “在看什么?”竺玖贴着耳朵问她。 “我也不太清楚,总感觉那个地方好像有灵魂波动。”锦一直凝神盯着某个方向。 “乓啷。” 小巷出口边的杂物突然被人撞倒,一个人影从中窜了出来。 那人的动静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街道上还是很快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正是锦一直盯着的那个方向。 她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人的脸十分熟悉。 “思若?”锦下意识脱口而出。 认出对方后她突然抓紧竺玖的手腕,偏头跟人说:“阿玖,带她上来。” 竺玖拍了拍她的手背,随意扶着围栏翻身跳了下去。 不等方思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竺玖便抱着她翻上了二楼的露台。 方思若的腿上有伤,落地的时候一个没站稳直接往锦的方向栽去。 眼看着对方就要撞上来,锦当即退开椅子一步,站起身子就要去扶对方。 竺玖反应比她快一点,伸手替人扶了一下。 人是扶起来了,不料她自己又被桌脚绊倒。 锦本来想去扶方思若,手都已经伸了出去,摔的人突然变成了竺玖,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结果就是,方思若站稳了,她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去处,反而竺玖栽到了她的脚边。 锦和方思若四目相对,突然有些尴尬。 “嘶,扶我一把……” 竺玖揉了揉被撞到的膝盖,随即抬头看向站在自己上方的人。 锦朝她伸出手,扶着她的小臂将人拉起来,没忍住念叨一句:“怎么毛手毛脚的。” 她被锦说了也不恼,抓着锦的手站起身后突然亲了一下对方的手背。 “你干什么?”锦的手缩了缩。 察觉到方思若的目光后,锦浑身止不住的发烫,可她又舍不得对竺玖大声,于是原本责备的话说出口成了嗔怪。 “嘿嘿。” 锦看着她非但不收敛,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当即找借口将她支开:“去隔壁把路祁叫来。” “好的。”竺玖应声出门,直到她的背影消失锦才松了口气。 锦一回头就看见了两眼通红的方思若,对方轻轻地喊了她一声:“锦小姐……” “嗯,我在,坐下来慢慢说。”锦替她拉开椅子,随后进屋给她倒了杯水。 方思若看着递到面前的水,犹豫了很久才接下。 她捧着那杯水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在了桌面上。 “思若?”锦声音关切。 她一直在等锦的质问,没想到先等来的却是对方的关怀,也越是这样她越是没有勇气抬头。 “锦小姐,我爸爸是因为我被他们抓走威胁,迫不得已才动了当铺的亏玉台,你要怪就怪我,不要怪我爸爸。” 锦摸了摸她的头,清泠的声音裹着暖意:“嗯,我知道,没有怪你们。” 竺玖和路祁一进来看到的,就是眼前的场景。 竺玖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她只看到她女朋友笑得一脸温柔,正揉着对方的脑袋。 第125章 “草,我就离开了一会。”她低斥一声。 路祁抱着双手,调侃道:“思若才16岁。” 竺玖转头盯着她:“16岁怎么了?难道我就很老吗?” 路祁看鬼一样看着她,满脸不可思议。 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连一个孩子的醋都吃啊你?” 竺玖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说:“别的狗朝她摇摇尾巴我都得上去踹一脚,别说对面这么大一个人!” 路祁还在消化她刚刚说的话,她已经朝着两人走过去了。 “在聊什么呢?” 竺玖顺着锦的小臂,伸手将对方的手从方思若的头上挪开,然后将自己的掌心嵌了进去。 听到声音的方思若缓缓抬头,看清来人后怯生生地朝她喊道:“竺小姐。” 竺玖有些意外地挑眉:“你认识我?” “烟花论文在地府人尽皆知,应该没有人会不认识竺小姐吧?” 方思若气息不稳,像是还在哽咽。 方思若的话显然讨好了竺玖,她收了收语气里的刺,满意地“嗯”了一声。 竺玖将旁边的椅子搬到自己身后坐下,但握着锦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锦无奈捏了捏她的手,这醋倒了一地,锦都闻到味了。 这时路祁也找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方思若这才注意到她,“路老板也在?” “是我,思若。” 竺玖这才想起来问对方是谁,她转头看向锦,问道:“锦,这位是?” “她是方思若,她父亲因为她被抓进黑市,无奈才动了当铺的亏玉。” “哦——那我也喊你思若吧。” 竺玖的视线忽然下移,问道:“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 这话问得方思若一愣,锦和路祁她是知道的,可没想到竺玖也没有怪她,甚至还关心起她的伤势。 也是,像锦小姐这样温柔的人,身边的人也一定很温柔。 “是我在地牢里逃出来的时候弄伤的,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短时间有点不方便走路。”方思若解释道。 “地牢?”路祁看向方思若。 “思若你来这里多久了?”锦问她。 方思若的视线落在露台边的树枝上,看了眼绿油油的叶子说道:“应该有半个多月了。” “方便和我们说说这里的情况吗?” “可以的。” …… 三人所在的地方是黑市的最外围,也叫情报坊。 传言这里的坊主知晓天下事,可以用功德与其交换自己想要的情报,外界偶尔也会有人专门进来与情报坊坊主进行交易。 目前来看,整个黑市是一片圆形地带,其中又划分了三片区域。 除去外围的情报坊,向内辐射一公里半径的范围属于武器坊,而最中心的区域是功德坊。 每个坊区都有自己的坊主,但真正操控黑市的,是功德坊的坊主。 情报坊有一个庞大的地牢,里面关押着许多妄图在黑市滋事的人。 自从方思若进入黑市以来,就一直被关在情报坊的地牢里。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竺玖好奇问道。 “是墨铮帮我逃出来的。” “诶,墨铮呢?” 方思若后知后觉想起从刚刚见到锦开始,自己好像就没看到墨铮了。 她起身朝露台外探头寻找墨铮的身影,嘴里小声呼唤道:“墨铮?墨铮你还在吗?” 听到“墨铮”二字的路祁睁开了白绫下的双眼,朝着方思若呼喊的方向悄悄转头望去。 露台旁的树枝上忽然传来“喵”的一声,尖细的声音里竟然还夹着人的语言:“思若我在这。” 四人一同看向发出声音的树枝,眼前茂密的枝叶忽然一抖一抖的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行走,枝叶碰撞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只通体黑色的玄猫忽然从枝叶中探出头,它轻盈地一点脚,树枝晃动一下它便跳到了露台边的茶桌上。 玄猫端坐在茶桌上看着几人,一双金瞳在偏暗的环境里格外醒目。 它摇了摇修长的尾巴,又朝着几人“喵”了一声。 下一刻几人就听到了它说:“你们好,我是墨铮。” 竺玖盯着它看了又看,“会说人话的猫?” 墨铮看着竺玖朝它伸来的手,一爪子给拍掉了。 “玄猫通灵,我是灵猫懂不懂?你当然能听懂我的话。” 路祁忽然伸手将它的尾巴缠在手上,尾巴敏感,墨铮一个激灵转头便要朝着路祁的手咬下去。 可它一转头看见路祁后,整个猫忽然停了动作,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 “嘘,别说。” 路祁没张嘴,可墨铮却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它当即更加确定对方的身份。 墨铮将脑袋转了回去,没再阻止路祁的动作。 竺玖疑惑地看着路祁,“怎么你就能摸它?” 路祁脸上堆着笑,“我还能让它自己来蹭我你信不信?” “不信。”竺玖不假思索地说。 路祁松开它的尾巴,朝它勾了勾手,“小黑,来。” 墨铮朝着路祁谄媚地“喵”了一声,随后转身蹭着她的掌心,嘴里发出呼噜声。 眼前这一幕看得竺玖目瞪口呆,连锦和方思若也有些惊讶。 “路老板,墨铮平时最讨厌别人碰它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方思若的目光在路祁和墨铮身上来回打转,怎么也想不明白。 “可能它比较喜欢我吧?” 墨铮没说话,只是又在她身上蹭了蹭,答案不言而喻。 “小黑,你在这待多久了?”路祁问它。 墨铮摇头道:“很多年,我已经数不清了。” “那这黑市你很熟悉了?” 竺玖还是不死心,边问边朝它伸手,试图趁着它注意力转移时撸上一把。 “基本熟悉。” 墨铮认真地回答她,但当她将手伸来时,墨铮头都没低就将她的手重新拍了下去。 撸猫不成的竺玖,索性两手一起握着锦。 竺玖心想,还是锦好,任由她揉捏。 “多亏了墨铮告诉我密道,不然我还要被困在地牢”,方思若说,“而且……” “地牢表面上是关押滋事的人,可实际里面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只是因为他们身上有功德坊那人想要的东西,所以找借口将他们囚禁了起来。” 说到这,方思若忽然看向锦,语气恳切地说:“锦小姐,你能不能救救他们?” 锦低头看着木桌上的纹路,想了想说:“可以,但地牢里的情况不明,我们也不好贸然行动。” 说完她转头看了竺玖一眼,竺玖心领神会:“我潜进去查探一下?” “你有把握全身而退吗?”锦虽然对她有信心,可还是没忍住问一句。 竺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说:“放心,这次我只查探,非必要不动手。” “嗯。” 竺玖又转头看向墨铮,探头问道:“小黑,方便带路吗?” 玄猫后退两步,面露凶色:“我叫墨铮,不是小黑!” 路祁抚了抚玄猫的后背,轻声道:“小黑,带路。” 墨铮回头看了路祁一眼,“好吧。” 竺玖看着这一人一猫,嫌弃地“啧”了一声。 “不过现在还不行,晚点等换防的时候再行动会更好。”墨铮说。 这时,天幕的暗红色忽然变得浓郁,浓雾跟着压下来。 “笃笃笃。” 里面房间的门毫无征兆地响起,下一刻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客官,可有什么需要?” 闻声四人警惕地看向房间的门口,墨铮站出来解释道:“情报坊的店面都是晚上营业,店家白天的时候会陷入沉睡。” “现在天黑了,他们看见有人住进来,自然会来问问。” “他们不伤人,不用紧张。” 锦朝着门外说:“劳烦店家随意上些吃食,这间房和隔壁房今晚有人住下。” 门外很快回复:“好的,客官稍等。” 楼下的街道开始吵闹起来,竺玖朝下面望去,原本空旷的街道眼下居然处处人来人往。 竺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楼下来往的人,不解道:“他们是怎么辨别白天黑夜的?” “黑市和外面日夜颠倒,黑市晚上的天空会比白天更红一点。”墨铮跳到栏杆上说。 “思若,今晚你和我住隔壁吧。” 路祁牵着方思若往外走,墨铮跟着两人,临走前对竺玖说:“时机到了我再来找你。” 两人一猫离开后,锦和竺玖也回了房间。 竺玖看着房间里各处充满古代气息的布置,转头戳了戳身边的锦问道:“你小时候,是不是就住在这种地方?” “差不多,不过锦家的府邸要更加精致些。” 竺玖四处打量,似乎想从眼前的房间里窥见锦生前的一隅。 第126章 走着走着,她绕到了屏风后面,突然出现的架子床让她眼前一亮。 竺玖走过去仰躺在上面,一睁眼便能看见头顶的帷幔,她蓦地有一种穿越回了古代的错觉。 床铺一人躺着宽敞,两人躺也勉强有些许空位。 要是头顶的帷幔换成喜帐,被褥换成大红被,床两边挂上红色流苏…… 锦的眉眼忽然在她眼前放大,仿佛她刚被锦揭了盖头,下一刻便要洞房。 脑海中的场景与现实交替,竺玖一时晃神,双眼呆怔地看着眼前人。 锦俯身看着她,唇角抿着笑问她:“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吃醋?” 她的思绪被锦的声音拉回,大脑这才开始处理对方话语中的信息。 她反问对方:“你为什么对谁都那么好?” “因为每一个人都值得被好好对待。”锦回答的时候,深邃的眼底正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可恶,我好不爽。”竺玖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嗯?”锦笑意嫣然。 竺玖环上她的脖子,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明月高悬,为什么不能独照我?” 锦这次有经验了,知道该怎么哄竺玖。 “照你,只照你。” 话音落下,锦伸手蒙上了她的双眼,俯身与她吻在一起。 竺玖的情绪在两人舌尖纠缠的时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锦主动加深了这个吻,直到竺玖揪着她衣服的手不自觉收紧时,她才缓缓停下。 被松开的竺玖竭力汲取着新鲜的空气,双眼迷离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人,哑声问她:“你也会为我吃醋吗?” 锦肯定道:“会。” 第73章 给她喂水 简单吃了些东西的竺玖走到露台外面,刚靠在围栏边打算看看下面的风景,树枝上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遮住了她的视线。 墨铮的金瞳盯着她,开口道:“走吧,我带你去地牢。” 竺玖从露台进去,临走前将锦揽在怀里吻了吻对方的发顶,弯腰对锦说:“我很快回来。” “好。” 从福安客栈出去后,墨铮带着她去了一条小溪边。 她站在树下看着溪水另一侧杂草丛生的情景,不由抬头看向蹲在树枝上的墨铮:“你不会是在耍我吧?这全是草,哪来的地牢?” 墨铮的回头看她,尾巴垂在空中一晃一晃,似在无语:“地牢肯定在地下啊。” 玄猫重新看向溪对岸,语气认真道:“过了这条小溪就是守卫的监控范围了,这个时候地牢看守的人最少,再过半个时辰第二批守卫就会赶来。” “半个时辰……” 竺玖喃喃,也就是说她只有一个小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墨铮下方传来,整棵树被震得颤个不停,枝叶簌簌落下。 墨铮脚下倏然踩空,径直摔进地面的枯枝落叶堆里。 眼前人影闪过,墨铮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脖颈就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掐住。 下一瞬那只手上烈焰升腾,明亮的火焰照亮了竺玖凶狠的脸。 “一只来路不明却清楚了解黑市的猫,墨铮,你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墨铮的视线里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竺玖威压慑人的眉眼,它被仰面按着,四个爪子疯狂抓挠着竺玖掐它的那只手。 空气中渗出血腥味,尽管竺玖的小臂已经被抓得血迹斑斑,可她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半分。 “我不管你什么来头、为什么亲近路祁,如果让我发现你敢伤害我身边的人,我弄死你。” 脖子上的温度越来越烫,几乎连它身前的空气都要被扭曲,但墨铮始终无法挣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松手!”墨铮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妥协道。 竺玖松开它,玄猫翻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喘过气后它定睛一看,身上的火焰已经消失了,可它身前整片毛发都被烧了精光,底下的皮肤光秃秃地裸露在外面。 墨铮转过身想骂她,却见竺玖垂落的右小臂正往下躺着血。 血珠汇聚在指尖,在即将滴落到地面的前一刻,她抬起手,沿着手腕舔向指尖,将整个手掌的血液舔去。 在她舔舐小臂上的伤口时,目光正好和回头的墨铮交汇在一起。 墨铮看见她面无表情地舔着血,心中顿时万马奔腾,开口说话磕磕绊绊:“你、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她伤势的恢复速度虽不及路祁那般夸张,但以她的功德储备,这点伤过个一天两天也能好全,因此她也不怎么上心。 “走吧,我们去对面。”竺玖朝它道。 墨铮重新跳回树上,警惕地看着她,“谁要和你去?你自己去!” 竺玖看了它一眼,二话不说自己转身走了。 “等一下!”墨铮忽然叫住她。 竺玖站在小溪边,回头冷冷地看着它。 “过了小溪往前走三百步,在左边大概五十步的地方,有一口井,可以直接进到地牢内部。” 墨铮说完就将脑袋重新藏进了茂密的枝叶中。 “好。” 竺玖应一声,看着前面水流只堪堪没过脚踝的小溪,她两脚直接踩了进去。 她上下都穿着黑色,脚上是防水的作战靴,潜入夜色时不见身影,宛若鬼魅。 竺玖离开后,蜷在树上的墨铮尝试运转治疗伤势的术法,却惊讶地发现身上那被火焰烧过的地方根本愈合不了,皮毛还是光秃秃的。 墨铮浑身毛发炸开,一声凄厉的“嗷呜”声从树上传出来。 它的毛…… “混蛋!!!” 与此同时,淌过小溪的竺玖按照墨铮的描述找到了井口。 她扒开井口边的灌木丛,随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从井口扔了下去。 竺玖站在一边听着,石子落地的时间应该不到一秒,看来这口井不深,三四米直接跳下去也没关系。 她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后纵身跳了下去。 如她所料,不深,落地还算平稳。 竺玖食指在空中一点,一团火苗便凭空升起,顿时照亮了整口井的内部情况。 她一转身就看到了井底连着一条漆黑的通道,手中的火苗被她一分为二,其中一团在她的操控下一路飞进通道中。 火焰经过时将通道照亮了一瞬,又很快继续朝前飞去,而这一瞬足以让她看清了通道内的情况。 火焰消失在通道尽头,没发现异样的竺玖踏入密道。 密道四周的泥土有些干燥,像是已经通风的许久,而非临时挖掘。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还走了两段下坡路,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点光亮。 竺玖伸手摸了摸头顶,手上触感粗粝干涩,满是细密凹凸砂点,她用力往上推了推,又重又粗糙的手感让她怀疑上方是一口空水缸。 也许寻常人抬起来会比较费劲,但对竺玖来说,还行。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条缝隙朝里面瞄,潮湿阴冷的浊气顺着缝隙漫到她面颊。 地牢的环境映入她的眼帘,锈蚀的铁栏横竖排布,把空间切割成一间间狭小的囚室。 墙面遍布深色的血渍,她身上的血腥气和地牢里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里面关押着的人一个个蜷缩在角落,看起来都奄奄一息。 眼前光线暗了一下,竺玖立刻将水缸压低了些。 听声音似乎是守卫经过,不远处好像还有脚步声,竺玖判断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某个门口边。 竺玖悄悄将水缸放下,缓缓沿着密道退了回去。 从井口出来的她并没有直接回去,也是接着夜色的掩护穿梭在灌木丛中,直到听见守卫经过的声音她才重新放慢脚步。 她故意跟在守卫的身后走了一段,途中还见到了另外两队守卫经过。 摸透地牢外的大概布防后的竺玖重新藏了起来,她沿着守卫走过的地方自己又走了一遍,确定大概范围后心下有了主意。 等竺玖从小溪对岸淌回来时,墨铮忽然从那棵树上跳了下来。 竺玖见到它有些意外:“你没走?” 墨铮虽然跳了下来,但在竺玖走过来时,它还是退到了好几步。 “等着看你被抓。”墨铮没好气道。 “那让你失望了,如果我被抓,怕是整个地牢今天就要化成灰烬了。”竺玖语气从容。 一人一猫互相看着,都不说话,还是竺玖先打破沉默:“走吧,该回去了。” 墨铮没动,竺玖转身离开后它才跟在后面。 身后的动静很小,竺玖以为猫的脚步就是比较轻,所以没怎么理会,直到听到墨铮的脚步越来越远,她才回头看向对方。 “怎么了?”竺玖停下来问它。 “你自己走吧,我还有事。” 墨铮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可竺玖看见它的动作似乎有些别扭。 第127章 她走到它身前想查看一下它的情况,墨铮一时紧张连连后退,身上的伤口因为它一时急切的动作被扯得更疼,肢体动作比先前还要别扭。 竺玖将身边照明的火苗移到它身边,它刚想躲就听到了竺玖的声音:“别动。” 竺玖声音不重,却一下将它吓得不敢再退一步。 她上前将墨铮翻过来,这才看到墨铮前肢因为走路摩擦,刚才被烧秃的地方隐隐渗出了血色。 墨铮不敢反抗她,但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发出威胁的低嗬。 竺玖视若无睹,直接将它捞起抱在怀里。 墨铮吼了她一路,却没有挣开她。 竺玖忽然发现这小猫的性格,竟跟路祁还有点像,傲娇得很。 回到客栈后墨铮从她身上跳下来,逃似的溜回了路祁的房间。 竺玖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只盯了一会就回了自己房间。 一推门她就看到了坐在桌子边等她的锦,竺玖不自觉加快脚步朝她走去。 “我回来了。”竺玖声音轻快。 锦偏头望向门口的方向,看到她小臂上的伤口时笑容僵在脸上。 “你受伤了?” 她神经一紧,右手收回了身后。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锦看得有些恼火。 “还藏?” 竺玖将手伸出来,心虚地走过去。 锦朝着她伸手,她很顺从地将手递给对方,锦低头一瞧便看见了她手上的抓痕。 原本血肉横飞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可看着还是有些可怖。 “怎么弄的?”锦扶着人坐下,抬头问她。 竺玖看着锦说:“我想摸猫,猫不让,然后被挠了……” “猫挠的?” 锦原本还不信,直到看到竺玖手上黑色的猫毛,可锦还是生疑。 “你试了几次才能让猫挠成这样?” 锦想着,竺玖应该不会傻到被挠了还一直不松手吧? “试了几次,墨铮脾气有点大。”竺玖如是说。 “那你明知道它不让摸还硬要摸?” 锦的言语中带着几分责备,像是在说,好端端的你惹它干嘛?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抿唇看着对方。 只是看到她这个表情,锦就没办法再沉着脸。 “明知道我担心你还总是弄伤自己。” 听见这话竺玖忽然抬头,“你不也是吗?” 她恨不得跪下来求你,求你自私一点。 她担心你。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渐渐冷下来。 竺玖最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于是开口转移话题。 “好了,不生气了,我下次一定好好保护自己。” “我和你讲讲地牢的情况?” 锦的脸色松动半分,回应道:“好。” 隔壁房间的人已经睡下,两人小声交谈着。 …… 路祁房间里,方思若正在床榻上酣睡。 墨铮从窗户跳进去,两三步跃到路祁怀里,忍不住朝着对方对方诉苦。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猫叫声,路祁连忙捂住它的嘴,回头看了眼屏风后的方思若。 确认对方没被吵醒后,她才看向墨铮:“出去说。” 墨铮朝她点点头。 路祁抱着它走到露台,手上突然变重,下一秒,原本轻巧的小猫化成了一位长着猫耳的少女。 墨铮扑进路祁怀里,声音委屈:“陆老板,你朋友欺负我!!” 路祁疑惑:“谁?阿玖吗?” “就看起来凶巴巴的那个!”墨铮将头埋在她胸前。 路祁摸着她脑袋安慰道:“她就这样,不会真的伤害你的。” “胡说!你看看我身上的因果就知道了!”墨铮纷纷不平。 天瞳寻着她身上的因果线,找到了先前她和竺玖前往地牢的那段过往。 可当路祁看清事情经过后,那灼人的烛火仿佛要沿着因果线烧到她身上。 她有些意外,竺玖的确下手不轻。 “你看到没?你看到没!我毛都烧没了,我还没办法治好……”墨铮要哭出来了。 路祁低头看她:“可你的出现,疑点确实很多诶?如果是我,也很难不怀疑你哦。” 墨铮从她怀里起身,双眼瞪大看着她:“陆老板?你到底是哪边的!” “嘘。”路祁食指比在嘴唇间,示意她小声点。 “暂时是阿玖这边的。” 闻言墨铮失落地垂下耳朵。 路祁捧起她的脸看了看,奇怪道:“怎么我离开了这么久,你还没能完全化出人形呢?是不是懈怠了?” “没有……” “连阿玖身上的因果都没看出来,还敢说没有?” “嗯?”墨铮重新抬起头,“什么因果?” 路祁不紧不慢地坐下,说道:“你说阿玖的玖是哪个玖?” 墨铮小声叨叨:“还能哪个——九?!” 她忽然凑到路祁身前蹲下,急切地问:“是不是那个九?不会是那个九吧!” 某些不好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很好,今天之后她对这人又多了一段不好的回忆。 啊啊啊啊啊——她之前明明已经发誓不再招惹那人了,为什么还是躲不过?!! “小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路祁打断她的思绪,“你和她身上还有因果你怎么会不知道?” “……” 墨铮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你们几个中,其他人的因果都挺干净的,也就那个锦小姐身上还有几条特别模糊的因果。” “可只有那个家伙身上没解的因果又多又乱,我看一眼都头晕,可能我和她那条藏的太深了,所以才没发现。” “这明明是你自己偷懒了吧,活该被她的烛火烧秃噜毛。” 路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令她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你说的没办法治好是怎么回事?” 虽然知道竺玖的烛火霸道,可墨铮应该还不至于治不好这点伤吧。 墨铮看着路祁,心想她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这就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我身上……” 墨铮与她耳语几句,路祁听完后面露了然的神色。 “好吧。你变回猫身,我看看你的伤。” 墨铮依言蜷起身子,下一秒便在她脚边化成了玄猫的模样。 路祁将它捧起,看着它鎏金的眸子,忍不住赞叹道:“你的眼睛还是这么好看。” 墨铮只是朝着她“嗷呜”一声。 又来了,都不知道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她老婆…… 到底是睹物思人,可自己怎么又成那“物”了? 墨铮在她怀里躺倒,将整个肚皮摊开给对方看。 路祁简单瞧了瞧,看见她光秃秃的前胸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喵——!”墨铮不满地朝她叫道。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说罢,路祁伸手覆上它的伤口,下一刻它就感受到了暖流从路祁手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前胸有些痒,原本烧秃的皮肤竟重新长出了顺滑的毛发。 “呜——”墨铮拖着绵长的调子哼着,使劲地在她怀里蹭。 …… “嗯,你的方法确实可行。” 锦听竺玖说完后,肯定道,可她忽然话锋一转:“但动静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我倒是觉得将动静闹大没什么不好”,竺玖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好让那个幕后之人有所忌惮”。 “哦?没看出来啊,阿玖竟然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候。”锦撑在桌沿边望着她。 “你啥意思?”竺玖还嚼着点心,声音含糊,但能听出不满。 她看起来很像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吗? “字面意思。”锦说。 “口渴了。”竺玖突然说。 点心有些干,竺玖让她帮自己倒一杯水。 锦将倒好的水递给竺玖,竺玖接过后没有喝,她捏着锦的脸将对方的下巴抬起一些,随后将水喂到对方嘴里。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锦愣在原地,竺玖手上的力道不重,却没给对方躲开的机会。 温水徐徐渡进唇齿,锦只能下意识吞咽。 阿玖不是口渴吗? 怎么在给她喂水? “别咽。”竺玖出声提醒。 锦蹙了蹙眉,但顺从地照做。 竺玖看见她含了一口水之后就拿开了杯子,在锦疑惑的目光中,竺玖倏然靠近,将她的唇齿撬开。 “唔……” 水流不受控制地流出去,一部分被竺玖喝进嘴里,还有一部分沿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她仰着头,嘴角的水沿着下巴流到了脖子上,弄得她有些痒。 锦躲了一下,竺玖便伸手按着她的背将人圈了回来。 她口中还有水渍残留,因此两人舌尖纠缠的时候,咂吮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第128章 新鲜的刺激一下就勾起了锦敏感的神经,身体不由产生了些许反应。 她强行挣开竺玖的动作,偏头平复着情绪,根本不敢看对方。 竺玖瞥见她红透的耳朵裸|露在外面,又久久不愿看自己,于是便追上去贴在她耳后,用湿润沙哑的声音调笑道:“有感觉了?” “床就在那边,我们——” “不好。”锦打断她。 锦按着她的胸口人推回去,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阿玖怎么满脑子都是……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们是在黑市,不是在度假! “为什么?”竺玖不甘心地问。 “黑市危机四伏,一时分心容易酿成大祸。”锦解释道。 竺玖眼神中多了几分清明,忽然有些紧张,“我不能给你安全感吗?” 锦懵了一下,抬眸认真地回:“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 “是我的问题,我不想在陌生的环境……” 锦说着说着就意识到,其实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安全感。 话说到一半停下后,锦看见了竺玖了然的神色,可现在再解释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阿玖,我……”锦张了张嘴,又迟迟说不出下文。 “没关系,其实你说得对”,竺玖突然改口,“等我很久了吧,我们去休息?” “好。”锦欣然应允。 她能感觉到阿玖很想要,但是刚刚的时候克制住了。 第74章 不要带伤回来 翌日半夜,天空再次铺满暗红时,四人一猫在离地牢不远处的溪边集结。 竺玖正盯着换防的时间,锦突然走过来将她牵走。 她边走边将手机收起来,抬头询问走在前面的锦:“要去哪?” 锦默不作声地朝着没人的地方走去,脚下的枯枝落叶被踩得咔嚓作响。 竺玖回头看了眼还等在原地的另外两人,心想,也许锦是有什么事只能单独和她说?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锦才停下,竺玖一本正经地询问对方:“是计划有什么疏漏要和我说吗?” 锦回头看了眼另外两人,不远处的溪边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不是。”锦干脆地回答她。 竺玖轻轻捏着下巴,“难道是发现别的可疑的地方了?” 锦很快答道:“也没有。” 她茫然道:“那怎么了?” 锦不作答,上前一步将她抱住。 两人鬓间贴在一处,脖子上引起痒意的发丝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锦抱得很轻,但能感受到她整个人贴了上来。 熟悉的孱弱气息悄无声息地将她包裹住,竺玖的手不经思考就抬起来回抱对方。 尽管她们经常拥抱,可多数时候都是她在主动,虽然锦也有主动的时候,可基本不会像这样无缘无故就抱她。 锦抱着她不说话,时间长了她的身体就开始有些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的心跳有些快,“锦?” “不要带伤回来。”锦认真地说。 “嗯。”她同样认真地回。 竺玖以为刚才那句是对方的开场白,一直等着对方的下半句,可锦又陷入了沉默。 见状她追问:“然后呢?” “没有了”,锦说,“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锦大费周章地将她牵到没人的地方,等了这么久才开口,就只是为了将所有辗转难言的忐忑,化作一句朴素的期盼告诉她。 竺玖心口倏地被一阵温热的酸胀浸满,她知道锦向来内敛,极少会这么直白地袒露心意。 长久以来,她习惯了作为主动的一方向对方寻求回应,虽然手段有时强硬、有时下流,可至少是得到了回应的。 但她想不明白心底那积攒着难以散去的委屈,到底从何而来。 她总感觉锦没有回应她,她依旧在“孤军奋战”,可她又说不出自己想要的回应到底是什么。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在期待的回应,是锦的主动。 压在她心口上的那块巨石渐渐飘了起来,有什么东西也随着那块巨石一同散去。 “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竺玖朝对方承诺。 听到她的回答后锦便打算起身,又被竺玖抱了回去。 “锦姐姐突然这么认真,搞得我好紧张啊~” 竺玖语带笑意地打趣她:“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偷情?” 锦有些不好意思,嗔道:“你小声点。” “嗯,我小心点。” 锦刚想说她曲解自己的意思,可很快又从她郑重的语气中听出了她原本的意思。 她说她行动会小心点。 锦不再反驳,慢慢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她就是个疯狗,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命,锦希望能用自己拴住她。 短暂的温存被晚风割裂,两人缓缓松开彼此。 锦站在树荫之下,安静地望着竺玖的背影,竺玖最后朝她遥遥一瞥,压下心中翻涌的柔软,随后遁入密林中。 路祁看见锦自己一个人回来,便问:“阿玖过去了?” “嗯。”锦点点头。 几人等在岸边准备接应,方思若第一次参与这些事情,紧张地站在一边,凝神看着对岸,相比起她,墨铮倒是闲散得很,正蹲在路祁肩头悠哉悠哉地舔着爪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锦和路祁的心情倒是没有太大波澜,路祁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在等,锦更多的则是平静地观望,但一时半会还不会发生什么,光这样站着竟有些无聊。 路祁用胳膊怼了怼锦,不经意地开口:“刚刚偷情去了?” 她肩上墨铮舔舐的动作一顿,悄悄将目光投向站在她身边的锦。 本想说没有的锦倏然停了下来,在天瞳面前,她有成功隐瞒的可能吗? 没有。 锦目光游离一瞬,紧接着微微眯起双眼,望向路祁:“你窥探我们?” “没有,也没这个兴趣。”路祁的回答滴水不漏。 “……” 从荧光海回来之后,她总感觉路祁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像是一夜间换了一个人,性格沉稳了很多,看什么东西都像是无所谓。 “嗯?”锦突然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路祁回头望向她。 之前锦一眼能看到路祁的头顶,现在路祁站在她旁边,她却能看到对方额头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长高了?” “没有吧,是不是你的错觉?” 路祁一脸认真,不似有假。 对方这么一说,她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错觉了。 “哦。” 锦突然想起竺玖手上的抓痕,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墨铮身上。 像是有所感应,玄猫摇晃的尾巴一顿,但它看向锦的时候,锦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路祁。 “小路,为什么墨铮对你这么亲近?”锦问道。 路祁随手挠了挠墨铮的下巴,微笑开口:“可能我和小黑比较有缘?” “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昨晚阿玖回来的时候,小臂被它挠花了。” 锦语气平淡,路祁却感觉她的话绵里藏针。 墨铮突然情绪激烈,在路祁肩头烦躁地动来动去,嘴里一直发出低沉的吼声。 她什么意思?她什么意思! 她是在跟陆老板投诉吗? 明明是竺玖先威吓自己的!! “小黑乖。”路祁伸手安抚了一下它。 墨铮的声音从嘶吼变成委屈,像是在说——你看她,你看她! “它怎么突然这么激动?”锦不解道。 “它说你们冤枉它。”路祁解释说。 “我们?” 锦听出了不对劲,字句里的滞涩感像是在表达不满:“阿玖只是想摸摸它,可它也太凶了点,给阿玖挠成那样。” 那家伙是怎么跟她说的? 墨铮没开口,只将声音传给了路祁。 “阿玖怎么跟你说的?”路祁反问锦。 “她想上手摸摸它,它不让,阿玖就试了好几次,结果手被它挠花了。” 知道前因后果的路祁感到意外:“阿玖是这样跟你说的?” “阿玖是犟了点,寻常猫就算了,可我看墨铮也不是不能沟通,怎么这么蛮横。” 锦的话变相承认了路祁的问题。 “嗷呜呜呜呜!” 墨铮被气得直跺脚,再也忍不了站出来控诉道:“明明是竺玖掐着我的脖子威胁我,说我要是敢伤害你们就弄死我,还用火烧了我的毛!!!” “我迫于无奈才挠她的!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她竟然还只跟你说是我不讲理?” 听到这话,饶是站在一旁,原本还无比紧张的方思若,也忍不住将脑袋探了过来吃瓜。 路祁实在憋不住笑出声:“阿玖心眼咋这么坏呢。” 第129章 “就是!”墨铮从旁附和。 “竟然是这样?” 锦食指抵着下巴,墨铮以为她是在意外,没想到她开口却是为竺玖开脱:“嗯……阿玖也是为我们着想,至少本心不坏。” 墨铮也是释怀了,原来刚刚不是在意外,是在想怎么给那家伙找开脱的理由吗? 一个两个就这样把它当成调情的工具。 一旁的方思若直呼精彩!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会回去问问对方。” 至少求证一下。 “你接受得倒是挺快?”路祁调侃道。 “就事论事罢了”。锦说。 路祁刚想再说什么,远处突然烈火升腾,原本暗沉的天空被这滔天的火势照亮,随之而来的便是树林被灼烧而产生的“噼啪”声。 路祁脸色顿时变得严肃,“我先过去了。” 话落便带着墨铮飞快地踏过小溪。 她们所在的地方离地牢最近,守卫很快就会来溪边取水,按约定,她们要去上游远一点的地方接应。 锦回头提醒道:“思若我们也走吧。” “嗯!”方思若莫名有些兴奋,快速跟上锦的脚步。 …… 那场大火声势浩大,地牢里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那些还有力气站起来的人试着从天窗上查看外面的情况,发现远处竟浓烟滚滚。 不多时,牢里的人都闻到了干涩的焦糊烟气,还有些发苦,那是大火在林子中弥漫的痕迹。 “着火了?”有人疑惑道。 “好机会,我们可以趁着守卫分神的时候逃出去!”有人提议道。 可很快有人反驳他:“想什么呢,你当这地牢的铁栏杆是摆设吗?我们又没有钥匙……” 所有人的希望顿时被他的话浇灭。 牢门边的空水缸突然发出沉重的闷响,像是被人挪动时与地面摩擦而产生的声音。 近门的人察觉动静转头查看,下一秒水缸凭空移开,其余人这才看清水缸底下的洞口。 一道黑影突然从洞口冒出来,快得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回过神的时候,近门的几处牢门已经被打开了。 准确来说,是铁栏杆生生被人给烧断了。 有人碰了一下牢门,被烫得猛地缩回手,还是用脚踹开的。 “你们从洞口下去,外面会有人接应你们。” 竺玖边说边替他们“开门”,牢里的众人一听顿时打起精神。 她陆续又开了几扇门,忽然在一间牢房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在竹月间见过对方。 “快来帮忙。”竺玖嘱咐一句,紧接着就走向了下一间。 不多时,几十间牢房便被她全部打开,但他们的动静也吸引了外面守卫的注意。 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跑动声,竺玖反应迅速地跑到门口,左右看了一眼情况后直接放火堵住了进来的路。 牢里的人开始沿着地道往外跑,有些身体还好的也自发背着行动不便的人,加上锦的手下在一边协助,众人很快便逃到了地道口。 路祁早早守在井口,并布置了绳梯,见到第一个人出来后她就示意众人跟着玄猫走。 墨铮会指引他们和锦汇合,路祁则留下来协助竺玖。 地牢里的竺玖眼看众人都已经撤离后,自己也打算离开。 “救命!” “外面有人吗?” 隔壁突然传来一道隐隐约约的呼救声,竺玖心下一凛,难道隔壁还有牢房? 竺玖越过门口的火线冲到隔壁房间,她一出去就看见了走廊另一边的铁门,靠近后里面的声音顿时更清晰了。 “有人吗?” “救命……” 听清声音后竺玖抬脚踹了上去。 铁门霎时间轰响,剧烈地晃了晃,但没踹开。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后似是看见希望,顿时喊得更加大声:“外面有人吗?我在里面,快来救救我!” 不安的求救声越来越虚弱,竺玖神经一紧便没了耐心,手中唤出九烬后直接劈向铁门。 伴随着爆炸般的声响,铁门扭曲变形,狂暴的火焰冲进房间,仅仅在那人面前堪堪停住。 待火焰散去后,竺玖看见房间里有个女子被捆在木架上。 女子手腕上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竺玖皱起眉毛,快步赶到那人身边,烧断她身上的绳子。 她的身体突然失去支撑,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竺玖连忙上前接住她,关切道:“你还好吗?” “我……我被他们放了血,现在身体没有力气了。”女子声音虚弱。 竺玖收起九烬,然后缓缓蹲下:“来,我背你出去。” “好。” 竺玖背着她回到旁边的牢房,跳进地道后顺手将头顶的水缸推了回来。 “这里居然有地道?”女子十分意外。 “嗯,我们很快就能出去。”竺玖安慰她。 她被背进来的时候看到所有牢房已经空了,于是问竺玖:“其他人已经被救走了吗?” “对。” 其余人已经走远,地道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脚步声。 感觉到身上的人趴着渐渐没了动静,竺玖怕她一睡不醒,于是开口和她聊天。 “我叫竺玖,你叫什么?” 背上的人动了动,声音虚弱地回道:“我叫苏现。” “你怎么被他们抓进来了?” “功德坊的坊主一直在收集生灵,我的体质特殊,身上的生灵能自主恢复,所以就被抓来了。” “生灵?”竺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词,疑惑地问道。 “对。所有拥有灵魂的生物,灵魂都由生灵和死灵构成,二者相持相衡,任意一方过多都会导致难以逆转的后果。” “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竺玖十分震惊,“功德和怨气我倒是听得多,还是第一次知道有生死灵这东西。” “其实生死灵和功德怨气也有点联系。” 竺玖听到她精神有所好转后,继续追问:“什么联系?” “虽然生死灵相持相衡,但很少会有完全相等的情况,通常有一方会多出一小部分。生灵多,攒功德就会更容易,反之,会容易积攒怨气。” “我们到出口了。”竺玖提醒她。 苏现回过神,抬头时竟真的看到了暗红色的天空。 “抓紧我,我们现在上去。” 竺玖带着她从井口上去,刚出井口就看见了等在一旁的路祁。 路祁看了眼竺玖的身后,问道:“还有人吗?” “没有了。”竺玖答道。 “快走吧,那边的火灭得差不多了,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路祁说。 “嗯。” 三人快速地朝着锦她们所在的位置跑去,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路祁跑在竺玖身后,天瞳一直盯着身后的情况,只是她太过注意后方的情况,不料在她们前不远就有一队正在巡逻的守卫。 路祁正想提醒竺玖,不料晚了一步,那队守卫已经发现了她们。 “那边什么人?站住!” 意识到暴露的竺玖停了下来,她将苏现交给路祁。 “你带她走,我去拖住他们。” 路祁拽住她,“我们直接跑就好了,他们追不上。” “不行”,竺玖果断地说,“锦一时半会转移不了那么多人,我们三个目标太大,要是将人引到锦那就麻烦了。” “我带着苏现行动不便,你带她走,我引开那些守卫后再去找你们。” 竺玖已经做了决定,路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好,你自己小心。” 竺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途中还故意制造动静,那些守卫果真朝着她追去。 为了不让守卫失去目标,她还故意慢下来等了等身后的守卫。 她本想着遛一遛那些守卫后就甩掉他们,只是她似乎有些不太走运,跑着跑着前方突然出现一块巨大的石壁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紧急刹停,刚想要换个方向,不料身前的去路全被守卫堵住,而身后却只剩难以翻越的石壁。 竺玖抬头朝着先前放火的方向眺望,只见那边的浓烟还剩寥寥几缕。 原来是灭完火,全都过来堵她了。 守卫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牢里的犯人全都已经消失,在看到她孤身一人后,肯定还会去找犯人。 已经被围堵的她深知自己拖不了多久,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竺玖深吸一口气,下一刻长枪在掌心凝聚。 “砰。” 她蓄力掷出长枪,燃着烛火的枪尖直指前方的守卫,刹那间贯穿了三人的身体。 一抬手,九烬朝着她飞回的同时又斩杀了两人。 倒地的守卫身上冒出黑烟,像是被焚烧后身体飘出的飞灰。 竺玖一言不发,双眼阴鸷地盯着眼前的众人。 第130章 其余守卫在看见地上那些人的惨状后顿时慌了神,竺玖上前一步,众人便后退一步。 她突然加快脚步,眨眼间来到其中一人面前。 那人看着突然闪到面前的竺玖,脚下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别……别杀我……” 竺玖蹲下揪起那人的衣领,像是听不到求饶一样,抬手便打算将九烬刺向他。 那人颤颤巍巍地抓着她的手腕,声音满是绝望:“求你放了我,我……我是被逼无奈的,我们只是在功德坊坊主手下谋生,做的事都是被人指使的。” 闻言竺玖抬头看向其他人,冷声问道:“你们也是吗?” 回答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都是一个答案。 竺玖顿了顿,最终还是松开手站起身。 “你们走吧。” 众人心下一喜,她却倏地话锋一转:“我不会放过你们幕后的人,要是让我发现……” “噗呲。” 身后突然有守卫朝着竺玖冲上来,长刀贯穿身体后又猛然拔出,鲜血溅了她一脸。 竺玖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那人。 第75章 我想当你老婆 血色浸染了衣服上的布料,他缓缓闭上双眼,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爹的。”竺玖忍不住斥骂一句。 她手中红光闪烁,轰然一声闷噗,身后的偷袭者被她一枪震出数米远,砸倒后面一片人。 偷袭那人刚冲出来的时候竺玖的确没有察觉,但在他的长刀即将碰到竺玖的那一刻,她本能地感到危险,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因此偷袭者的长刀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刺穿了她前面的一个守卫。 给脸不要脸。 竺玖懒得再跟这些人讲道理,枯枝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眨眼间她便突进到了一群人眼前。 长枪在她手中翻转,枪尖直指她正前方的人,噗嗤一声贯穿守卫后,她抬脚踹向对方顺势拔出枪身。 银亮的枪尖在空中挽出半轮寒月,她横抡枪杆,一旁的守卫还想拔刀抵挡,却被沉重枪体带来的惯性折断刀身。 九烬与长刀碰撞的地方发出脆生生的裂响,而这一声响,也成了他们死前最后的丧钟。 竺玖杀红了眼,正想将其余守卫一并了结时,剩下的人纷纷发出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 “我们的身体被控制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死……求你别杀我……” 他们每个人都这么说,凄厉的求饶声乱糟糟地交织在一起,众人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眼泪糊了他们满脸。 “不是我做的,这些都不是我做的……”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他们面上声泪俱下地求饶,可手却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尽管膝盖还软得打颤,却依旧僵硬地朝着竺玖冲过来。 数十把刀朝着她劈头砍下,她不得不架起长枪抵挡,她想直接斩杀这些人,可一道道绝望的求饶声压着她的神经,她迟迟无法对眼前无辜的人动手。 众人的攻势越来越凌厉,竺玖且战且退,很快便退到了身后的石壁。 长刀从四面八方挥砍而来,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跳出包围圈,一想到临行前锦对她的嘱托,她又没办法用受伤的代价逃出去,只能暂时挡下众人的攻击。 “我好怕……” 人群中不知哪里突然传出一声发颤的低泣,哀切的声音听得人心口发沉。 “我好怕……阿玖,救救我……我不想死……” 叶含依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紧紧攥住竺玖的衣角。 彼时的邯区司主将她踩在脚下,她半分动弹不得,那只攥紧她衣角的手渐渐松开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叶含依在法阵中被夺去所有功德,被杀人灭口。 “阿玖你在发什么呆!!” 路祁冲进人群,牵起竺玖就跑。 竺玖恍然回神,她看着路祁牵着她的手,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 众人很快朝着她们追来,路祁回头看了眼追兵,又看着眼前站在原地不动的竺玖,焦急地问她:“你想干嘛?” “小路,有没有办法救救他们?” 竺玖蓦地抬眸,声音裹着难以按捺的恳切,还掺杂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路祁只希望竺玖是在和她开玩笑,可天瞳告诉她,竺玖这家伙是认真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 服了,路祁无奈只好试着将天瞳的目光聚在身后那群守卫身上。 这一看竟还真的发现了什么,那群所谓的守卫不过一群残魂,只剩最后的一抹意识苦苦支撑,魂魄空缺的部分被禁制和怨气填满,身体任由施加禁制的人操控着,早已身不由己。 这禁制限制了不让他们转世,却也帮他们维持着这缕残魂不散。 “你真要救他们?”路祁认真地问她。 “要救。”竺玖毫不犹豫。 “他们身上有禁制,如果要帮他们解除就得重伤他们——” “好。”竺玖正高兴。 “好什么我还没说完!” “你说。” 众人已经追了上来,竺玖只好边抵挡攻击边听她说。 “你得重伤他们,但是不能让他们死了,让他们处于濒死的状态,禁制就会因为他们魂魄太虚弱而无法限制他们。” “不儿?条件这么苛刻吗?” 路祁夺下一把刀后便开始帮她抵挡攻击,在刀剑碰撞声中,她听到路祁说:“不是你说要救他们的吗?” “帮我。”竺玖理所当然地朝着身后喊一声。 路祁应道:“行是行,但我只能帮你打倒他们,至于重伤那一下你自己来,我没把握。” “可以!” 虽然竺玖也没把握,可她若不救就真的没人救了。 …… 路祁在将苏现送到安全的地方后迟迟不见竺玖回来,只好折返回去寻她。 两人几乎吸引了所有守卫,锦和方思若已经将众人带了出来。 “锦小姐,你们怎么来黑市了?” 说话的人叫沈伍,正是之前被派去黑市调查结果却失踪了的手下。 “一直联系不上你们,黑市情况不明,我们只好进来一探究竟。” 锦朝他解释,余光瞥了瞥他身后的众人,“怎么只有你,其他人呢?” “我有点不走运,被抓到地牢了,但是其他人已经去武器坊了”,沈伍解释一番,随后提议,“我知道怎么去武器坊,不如我们直接带这些人过去吧。” 话题突然落到武器坊,锦恍然想起她们刚进黑市时,有个人也劝她们前往武器坊。 “武器坊是什么地方?”锦问道。 “锦小姐知道鬼潮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突然响起,锦下意识回头望向对方。 “抱歉,刚刚听见沈伍这样喊你我就跟着喊了,希望你不要介意。”苏现低了低头。 “没关系”,锦朝她客气地笑了笑,“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苏现。” 苏现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她休息了一段时间,眼下也恢复了些精力。 “苏小姐说的鬼潮又是什么?” “黑市每三天晚上就会有鬼潮,届时会有吃人生魂的恶鬼出现,武器坊专门收留普通人,如果能进去就能在鬼潮里活下来了。” “三天……”锦低声喃喃。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她们进来的第二天,如果苏现说的是真的,那明天晚上她们势必就会遭遇鬼潮。 “锦小姐,我们要动身去武器坊吗?”沈伍上前一步询问,大有随时带路的准备。 她们救出的人不算少,况且还有鬼潮威胁,恐怕除了武器坊也没有地方能安置众人了。 “沈伍,你既然认路,那就由你带着这些人先过去吧,我还有事要留下,结束后就去找你们。” 锦沉思片刻,抬眸看向沈伍。 “可……你能找到武器坊吗?”沈伍迟疑地开口。 “我——” 锦只说了一个字就被苏现打断:“沈伍你先带大家去吧,我和锦小姐留下来。” “不用,苏小姐可以和大家一同前往。”锦轻轻摇头,语气委婉地拒绝。 “没关系的!我也熟悉黑市,也许留下来可以帮助锦小姐。”苏现眼底亮起来,语气轻快真挚。 锦也不好再拒绝,“那好吧。” 临行前她交代沈伍照看好方思若,她们很快就会赶来。 沈伍带着众人离开后,就只剩下锦和苏现留在了小溪的上游。 “锦小姐,我们现在要去哪?”苏现问道。 “路祁和竺玖还没回来,先等等她们。” “你可以直接叫我现现,我能叫你锦姐姐吗?” 苏现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往前小迈半步,她主动拉近一点距离,扬起眉眼看着对方。 她倏然上前,锦看着她的眉眼怔神片刻,恍惚间似是看到了竺玖的身影。 第131章 “好。” 锦远远看向地牢的方向,原本火光亮堂的天空此刻重新暗淡下来,天上几缕淡淡的烟雾分不清是雾色还是大火的余烬。 她神色凝重,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怎么阿玖还没回来? 苏现循着她眺望的方向望去,忍不住呢喃:“怎么玖姐姐还不回来……” “谁?”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称呼,锦突然回头。 “玖,竺玖姐姐啊,怎么了?” 苏现被她突然冷冽的眸光吓到,开口时突然停顿了一下。 “没什么。”锦神色淡淡,眉眼间透着疏离。 “诶锦姐姐,你们是怎么发现地牢的?” 面对她的冷脸苏现反而很热情,一直缠着锦问了很多问题。 …… “乓啷。” 长刀落下,最后一人也被竺玖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 手中九烬渐渐消散,竺玖站在原地,身体似乎失去了控制,半分动弹不得。 她看着地上倒了一片、奄奄一息的守卫,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呼吸困难。 她自信能精准地控制自己的力道,可她不能判断这些人身体的临界在哪。 尽管她小心翼翼,却还是失手杀了不少人。 她粗重地喘息着,越是想要汲取空气,越是感觉胸口堵塞。 僵直的身体向后倒去,她下意识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他们身上的禁制都解除了”,路祁上前扶住她,“阿玖,你成功了。” “成功……了?”竺玖语气疑惑。 但她手下也有冤魂不是吗? 这也算成功吗? “你看。”路祁示意她抬头。 竺玖讷讷地看了眼前方,原本倒在地上的人消失了,不远处似乎站了些模糊的白色人影。 那些人影连下半身都化不出来,虚弱飘渺的灵魂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所有被她救下的守卫残魂,此刻在她面前跪成一片。 纵使他们没有下半身,竺玖却还是能辨认出他们的动作。 残魂们一跪三拜,声声虔诚:“感谢恩人!” “恩人的大恩大德,我来世一定偿还!” 数十道声音此起彼伏,她依稀只能听见这两句。 堵在她胸口的窒息感缓缓消融,她渐渐平复了粗重的呼吸。 沉重的愧疚没有彻底消散,但阵阵诚挚的道谢还是令她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动容。 虚幻的白影一道接着一道地消散,竺玖突然神经紧张,拽着路祁的手问道:“他们怎么消失了?” 路祁轻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都转世了。” “奥奥,那就好,那就好……” 这本该只是寻常轮回,落在她心上,却让她生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她的迷茫和挣扎路祁看在眼里,只是天道限制,自己除了拍拍她的手也做不了别的。 残魂离开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路祁只好出声提醒:“阿玖,锦还在等我们。” 听到锦的名字后,她眼底的光亮了亮,思绪渐渐回笼的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正在干什么。 “对,锦还在等我,我们赶紧回去”。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拽着路祁开始往回走。 两人朝着上游跑去,还在对岸的竺玖远远看见锦的身影后,脚下骤然加速,踏着涓涓的溪水冲向对岸。 “阿玖。”锦看见她的身影后惊喜地喊出声。 下一刻竺玖直接扑进她怀里,什么也不说,只紧紧地抱着她。 锦被她撞的踉跄地后退了两步,一边接住她一边问:“阿玖,有没有受伤?” 竺玖摇摇头,抱上锦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人都踏实了,像是漂泊许久的孤魂终于回了家。 察觉对方似乎有些不对劲,锦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先回客栈吧。”竺玖疲惫地开口。 锦的目光瞥向一旁的路祁,路祁却朝她摇摇头,无奈锦只好先应下。 四人一路沉默,路祁突然发现墨铮不见了,转头询问锦。 锦想了想说:“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没见到它了?” “奥”,路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客栈的竺玖直接化身狗皮膏药挂在锦身上,说啥都不愿意松开对方。 人也没受伤,她这样子莫不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锦问起,她终于将来龙去脉告诉对方。 她跪坐在锦腿上,听她说完的锦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你不也说了你是失手才杀了他们吗?” “你本意是救人,这怎么能怪你呢?” 锦语气平和地跟她讲道理,竺玖听完却觉得浑身不得劲。 她总感觉锦的语气不像是在安慰女朋友,就算换个人在这锦也一样会说这些话。 一身的母爱光辉……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竺玖枕着她的肩不满道。 正认真安慰人的锦听到这话突然一愣,开口时也变得迟疑:“我?你妈妈?” 竺玖从她怀里起身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一言难尽:“我妈跟我叨叨的语气也是这样的。” “……我不要当你妈妈。” 锦垂眸避开竺玖直视的目光,眉宇间浮起一层浅淡的怅然,原本心疼她的情绪被这一句话戳开一个口子,锦无从辩解,闷闷的不甘从那个口子钻了进来。 见到她吃瘪的竺玖扑哧笑了一声,忽然来了打趣她的兴致:“那你要当我什么?” “女朋友。”锦已经能很从容地说出这个身份了。 可竺玖却说:“我不想。” “为什么?”锦突然抬头,急切地问。 竺玖捧着她的脸,贴上对方额头,轻声说:“我想当你老婆。” “你……”锦顿时哑声。 竺玖觉得不够,接着把她想到的称呼都说了一遍:“想当你的妻子、夫人、媳妇。” 反正都是一个意思:我想你娶我。 锦脊背发紧,落在竺玖脸上的气息微微发烫。 察觉到锦害羞之后,竺玖更是得寸进尺,故作委屈地反问对方:“难道你不想吗?” 听到她委屈的锦脱口而出:“没有。” 得逞后的竺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委屈,锦这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她给诓骗了。 锦唇线抿得笔直,腮帮子无意识轻轻鼓起一点。 这表情放在别人身上也许很常见,可放在锦身上可太稀奇了。 竺玖一时看得入迷,不自觉用食指戳了戳对方。 锦沉着脸抓住她的手,面色不善。 “生气了?”竺玖语气贱兮兮地,像是在挑衅一样。 “没有。”锦面无波澜地回答。 “就是生气了,还嘴硬。”竺玖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嗯……!”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动作,身体就先一步感受到了失重感,她只能紧紧抱着锦。 锦突然抱起她的腿,转身将人放到床上,她再睁眼时,就只看到对方被欲色浸满的目光。 锦含上她的双唇,搭在她腰上的手不安分地从衣服下沿伸进去。 “嗯哼……” 被抚摸舒服了的竺玖克制不住轻呼,圈着对方脖子的手渐渐收紧,腰肢也微微抬起配合对方。 感受到她明显的迎合动作,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是醒着的,会配合的,不是那天意识不清的人。 锦猛地从床上起身,映入眼帘的是对方起伏不定的胸膛,被一层水光覆盖的眼睛,以及意犹未尽的神情。 四肢残留的滚烫散不去,可锦的心却凉了一大截。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锦自己还轻喘着,转身逃似的走到了露台外面。 竺玖缓缓撑起身子,伸手摸向刚刚锦触碰自己的地方,惋惜道:“可惜了,到嘴的鸭子怎么就跑了呢?” 露台外的锦站在冷风中,一边是未平息的悸动,另一边是沉甸甸的惶恐。 自己怎么能…… “可以的。” 竺玖拢好衣服走出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语气愉悦地贴在她耳侧:“明明想要,跑什么?” “我又没说不给。” 她没有推开竺玖,却也不敢承认。 “不用担心我拒绝。” “阿玖我……” 不是的,她不是怕竺玖拒绝。 她只是被刚刚失控的自己吓到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失态。 “你很紧张吗?” 竺玖感受到她的身体一直在紧绷着,于是问道。 她顿了顿,坦然道:“有点。” “不好意思?” “不、不知道。” 竺玖将脑袋朝前探出一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也不说话,就盯着她看。 “嗯?”被对方这样看着她忍不住偏头。 第132章 竺玖敛去戏谑和逗弄,看着她笑意清浅:“没关系的,这是正常的。” “因为你喜欢我。” 她扶着凭栏的手指蜷了蜷,垂落的长睫翕动着,心里乱糟糟的慌乱忽然便有了落点。 第76章 有些乱了 翌日清晨,浓郁的烟火气彻底消散,只剩潮湿石面独有的微量气息,街道一片静谧,风卷着细沙缓缓掠过青石板,所过之处一片荒凉。 四人围坐在露台的茶桌边缘,锦看了眼路祁空荡荡的身边,问道:“墨铮还没回来吗?” 路祁放下手中的杯子,“没有,怎么了?” “我想见一见这情报坊的坊主,兴许它能带路。” 锦抬头看了眼天空,今日的天幕雾蒙蒙的,像是空中飘着一层血雾,隐约还能闻道血腥气。 “罢了,既然墨铮已经离开,我们直接动身去武器坊吧。” 鬼潮今晚就会来,她们不能再拖了。 “等一下”,苏现忽然出声,嘴角浅浅一扬,“我知道去哪找情报坊的坊主。” “你知道?”锦侧目望着她,语气微讶。 “当然”,苏现端起茶抿了一口,语调漫不经心,“我在黑市好几年了,见过不少外面的人前来专程与她做交易。” “那能不能请你帮帮忙?”锦温声询问。 “锦姐姐不用这么客气,走吧,我们下去。”苏现声音轻快,起身朝锦伸出手。 锦刚起身,苏现的手忽然被人握住,她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竺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苏现身前。 竺玖笑着回苏现:“走吧。” 苏现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好哦。”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路祁缓缓起身,站在锦身旁说:“她的性格还挺活泼,应该和竺玖挺聊得来吧?” 从第九殿的相关文献里看到生灵一词后,锦沿着这个线索还翻阅过与生灵相关的记载。 文献里说,生灵充足的人生命力顽强,性格乐观活泼。 昨天与苏现交谈时对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事情,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来。 只是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有些不舒服。 路祁和锦跟在她们后面,两人边走边说。 “我不是很喜欢她。” 锦鲜少这样直白地表露厌恶,可是对方怎么看都是个性格很好、很容易相处的人,锦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从哪来。 “为什么?”路祁好奇地看向她。 “直觉。”锦说。 “噗,那你直觉还挺准呐。” 两人跟在她们后面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尽管如此,路祁说话的声音还是压低了一点:“她的灵魂不太干净,满身恶意都要溢出来了。” 闻言锦不禁皱起眉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路祁闪身躲了一下,打着哈哈说道:“我昨天这不是怕自己看错了嘛,今天当然要再好好确认一下。” “你真是……”锦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好歹也是知道不舒服的来源了。 “你还看出别的什么了吗?”锦追问道。 路祁摇头,反问道:“我们真的要跟着她继续走吗?” “却是该谨慎些,但在确定她目的之前,我们还是先别打草惊蛇。” 苏现正和竺玖有说有笑,完全不知道身后的两人已经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玖姐姐,谢谢你昨天来救我。”苏现晃了晃她的手。 眼前人举止亲昵但不轻浮,看着有些自来熟,她虽然不讨厌,但还是有些介意对方和锦亲近。 竺玖本就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既然苏现是个好相处的,她也不再拘着。 “不客气,但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我都答应。”苏现应声十分爽快,笑意明媚。 竺玖放缓语调,试着开口询问:“感觉你和人相处的时候会比较热情一点?” “嗯?” 苏现食指抵着下唇,想了想说:“是有点吧,我比较玩得开。” “哦,这样啊。”竺玖淡淡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苏现见她话音顿住,不由往前凑近半步,眼里带着好奇,“所以玖姐姐的要求是什么?” “就是你这热情,能不能对我女朋友收一收?”竺玖语气平静地说。 “谁?”苏现脸上笑意倏然一滞,面露惊讶。 “锦。” 苏现恍然,连忙收敛几分外放的姿态,略带歉意地说:“哦哦,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现在知道了。” 竺玖重新露出笑意,在用着宽容的声音提出不太宽容的要求后,她还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退让。 在消化了这个信息之后苏现一秒化身看热闹的人,她虚掩着唇,一副“竟是如此”的模样打趣竺玖:“没想到两位姐姐居然是这种关系~” 竺玖完全没有被调侃的不好意思,反而很是愉悦地承认:“可不,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追到的,自然守得紧一点。” 苏现当即认真地点点头,边拍着她的肩膀边说:“明白明白。” “诶,到了。” 苏现停在一间阁楼前,木门上泛着沉厚的褐色,台前石阶边角磨得温润发亮,像是被人长年踩踏,却又一尘不染。 两盏素灯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醒目,忍不住叫人一探究竟。 竺玖推门而入,入目便是开阔的厅堂,没有繁杂的陈设,四壁立着一排排古朴的木架,层层叠叠搁置着卷宗、帛书。 大堂中间正摆着一口供桌,上面只有一口半身大的木鱼,厅堂内烛火安静地燃烧着,所有的光线都落在了那口木鱼上。 “又是鱼?”竺玖下意识喃喃一句。 街上全是鱼灯就算了,怎么这里也有…… 锦和路祁随后走进来,听见苏现说:“这里就是坊主所在的三卷楼了。” 竺玖环顾四周一圈,“看着还挺像回事。” 苏现指了指大堂中间的木鱼说:“敲三下木鱼,坊主就会知道我们来找她。” 闻言竺玖迈步朝着木鱼走去,她刚走两步,身后便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角。 竺玖愣愣地回头,只见苏现缓缓松开手,解释道:“敲响木鱼是需要消耗功德的,让我来吧。” “不用,我来就好。”她朝苏现笑笑,转身打算自己敲响木鱼,她还不缺这一点功德。 苏现再次伸手拦住她,“我有很多功德,你救过我,这点小事应该让我来。” 竺玖想说真的不用,但对方执意要帮,片刻功夫就已经快步走到了供桌前。 她正想追上去,不料身后又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角。 不过这一次身后的力道有些沉,竺玖一个没站稳直接倒进了那人怀里。 “你还要跟她拉扯到什么时候?”锦扶着她的腰,面色阴沉地看着她。 “啊?”竺玖扶着锦的手稳住身体,脸上一片茫然。 “我没有跟她拉扯啊,人家刚从地牢出来,正是需要功德修复身体的时候。我还让人家消耗功德去敲响木鱼,也太没人性了吧。” 竺玖说得头头是道,锦却听得很不是滋味。 “人家自己愿意,你管她做什么?” “哈?” 竺玖看着对方眨巴眨巴眼睛,不是,她怎么感觉锦突然变刻薄了? “梆——梆——梆——” 三声浑厚的响声自木鱼腹中炸开,中空的腔体都不住声响,声音顺着一圈圈环形回廊层层折返,久久不散。 三人不禁抬头,顶楼缓缓落下一块红色的帷幕。 苏现放下木槌,转身对三人说:“坊主就在顶楼,我们直接上去就行!” “等一下”,锦突然出声,“苏现你和路祁在这里等我们一下,我和竺玖上去。” 苏现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答应道:“奥,好。” 离开前锦瞥了路祁一眼,路祁朝她点了点头,随后两人踏上了楼梯。 两人一路缓步向上,下面的两人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走到四楼的时候竺玖回头盯着锦,语气存疑:“锦,你不太对劲。” 锦停下脚步,朝她摊手。 竺玖不明所以,于是将自己下巴放了上去。 她明媚透亮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对方,锦的手猛地缩回,嘴比脑子还快:“你干什么?” “嗯?不是这个意思吗?”竺玖语气无辜地问。 锦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快走吧。” 她的动作反应太自然,以至于锦也忘记了自己刚刚想找她要什么。 竺玖还愣在原地,完全看不懂对方的操作,只是锦停下来她就停下,锦继续走她就跟着走。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顶楼,顶楼房间众多,锦看了眼飘在空中的帷幕,凭着直觉她走到了帷幕后的那间房前。 房间门口虚掩着,锦正想伸手推开,一阵清脆的铃声飘过,那扇门不等锦触碰便自己朝内开启。 第133章 锦抬眸看向里面,层层叠叠的素色纱幔悬落,如同无数道朦胧屏障,将房间的格局分为两半。 纱幔缝隙间,隐约能看出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后面。 “既是有所求,开口之前我收些见面礼不过分吧?” 清凉柔软的少女声音从纱幔后传来,只是这声音有些耳熟。 竺玖扭头朝着锦比划口型:“墨铮?” 锦朝对方摇摇头,她也听出来了,但是她不确定。 “坊主想要什么?”锦问她。 “我要她身上的功德。” 少女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纱幔忽然被风吹了起来,一条一条都指向了竺玖。 “我吗?”竺玖指了指自己,有些犹豫地开口。 “是。” “你要多少。”竺玖似乎不太介意,随口问道。 少女顿了顿,开口时带着笑意,“不多,也就一百块满玉的量。” 竺玖脸色蓦地僵住,好家伙,常人的整副身家,她真好意思开口。 “好,你要——” 竺玖话说到一半,锦突然打断她:“不好。” 她转头看向锦,目光像是在询问,为什么不好? 锦没有看她,而是对着里面的人说:“一百太多了,五十。” 她看向锦的目光忽然变了,等一下等一下,锦在干嘛? “既然不答应,那这生意我不做了,两位请回吧。” 少女的语气明显不满,大有关门送客的气势。 “阿玖,我们走。” 锦牵起竺玖转头就走,竺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锦就已经牵着她走到了门口。 “等一下!” 眼前的门突然合上,里面的人叫住她们,声音像是不甘,又像是妥协:“八十!” 锦站在原地,冷冷地说:“四十。” 少女显然一愣,随即再次改口:“七十!” 锦头也不回,只说:“三十。” 什么?! 又是一阵清脆的铃声,像是从少女身上传出来的。 少女突然站起身,大喊:“五十!” 对方像是认命般开口:“五十行了吧?不能再少了!” 听到满意答案的锦缓缓勾唇,转身装出一副勉强接受的模样道:“好吧。” 竺玖全程看着两人交锋,看得她是一愣一愣的。 “你让她站在那,我自己来取。”少女的声音沉下去,语气无奈。 竺玖站在原地,下一刻,她的身上忽然飘出一缕白光,她顿时感觉到身上的功德少了一块,不过很快又被身上的其他功德填满了。 缺的这一角对她来说无足轻重,哪怕对方真的要一百她也无所谓。 毕竟她和待在滞留区的人又不一样,滞留区的建立本是为了收留那些赎罪后没有功德转世的罪人,而她又不是罪人,只是死后一睁眼就到了这里,常人要攒一百年的转世功德,对她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说一毛都多了。 拿到功德少女这才转变态度,“说吧,想求我什么?” “冒昧打扰坊主,我们前来是想问问关于隐玉的消息。” 锦静立在纱幔前,神色淡然,语气规整有礼,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还有吗?”里面的人追问道。 “还有这黑市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可以”,少女答应得爽快,可下一秒又说,“但你们想知道的这些,用功德可换不来。” 少女的黑影缓缓朝两人靠近,她掀开层层纱幔,腰间的铃铛随着她轻盈的脚步发出细碎的声音。 眼前亮了一瞬,里面的光从纱幔后透出来,少女从中走出,手一松纱幔再次落下,眼前又只剩下些许烛光。 竺玖看着少女步步靠近,对方的样貌也被她渐渐看清。 金瞳,黑色的猫耳和尾巴。 “果然是你。” 竺玖伸手想抓墨铮的衣领,伸到一半突然被锦抓住了手臂。 墨铮对她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在看见她目光变暗的瞬间便快速后退了好几步。 她开口磕磕巴巴:“你、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我、我就不跟你们合作了!” 竺玖不满地呛回去:“你张口就管我要功德,我看你也没有想合作的诚意吧。” “那是你欠我的!”墨铮分毫不示弱。 “我唔——” 锦及时抬手捂住竺玖的嘴,终止这场僵持不下的拌嘴。 她目光落在墨铮身上,声音轻淡从容:“不必争执。墨铮,说说你的条件,打算怎么合作。” 锦的声音莫名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墨铮收起不满,正色道:“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 “别是什么拿命换的要求的吧?”竺玖狐疑地盯着她。 “不是。”墨铮认真道。 “那是什么?” 墨铮面色沉重,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们要找的那个幕后之人就是功德坊的坊主,她在黑市只手遮天,我身上的三魂七魄被她夺了一魄,你们得帮我拿回那一魄。” “这就是我的条件。” 竺玖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意外她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难怪之前见你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灵魂并不完整。”锦恍然道。 “好,我答应你。” 锦朝她伸出手,可墨铮看了一眼锦身边的竺玖,她抱臂转身,幽幽开口:“我可不敢碰你,不然回头被她给打死了。” 锦慢慢转头看向竺玖,只见后者不仅不反驳,还悄悄移开了视线。 “我们准备前往武器坊,你要和我们一起吗?”锦问墨铮。 “嗯?怎么这么着急?”墨铮很快变回先前身为玄猫时与她们交谈的语气。 “鬼潮要来了,我们不便久留。”锦回她。 “其实……如果你们留在情报坊,我倒也能护你们周全。”墨铮斟酌片刻后含蓄道。 “可我们要找那功德坊的坊主,总不能一直待在情报坊吧?” “也是,那我和你们去”,墨铮朝两人身后看了看,突然问,“对了,路祁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和苏现在下面等着呢”,竺玖朝她递去眼神示意,“行了,玩够了就走吧。” “玩什么?你什么意思?” 墨铮不满地跺脚,腰间垂挂的铃铛被她的动作带起,泠泠地响出几声。 “你跟着思若出现的时候其实就想和我们合作了吧?装神弄鬼这么久,刚刚一进来就认出你了。” 竺玖懒得给她一个眼神,干巴巴地陈述事实。 墨铮的脸一阵红,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憋了半天只憋出了句不甘心的“走就走”。 她重新化成玄猫模样,噌一下跳上了竺玖的脑袋,爪子指了指门口,催促道:“走吧!” 竺玖低头沉默片刻,突然手伸向头顶一把薅住了墨铮的后颈,然后使劲往下扯。 “谁准你骑在我头上了?你给我下来!” 竺玖卯足了劲,墨铮下意识抓紧了她的头发,扯得竺玖生疼。 “不下!” “我……” 竺玖想说些难听的话,可锦还在她旁边,她顾忌到自己的形象,硬是将那些话重新咽了下去。 “阿玖,随她吧,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锦轻轻按住她的手,她顿时偃旗息鼓:“好吧。” “走!”墨铮一兴奋再次跺脚。 肉垫扎实往下一压,她脑袋上瞬间传来清晰的顿感。 “小、黑!”竺玖在一旁咬牙切齿。 锦看着这又要闹的一人一猫,突然无比头疼。 阿玖跟墨铮,怎么比跟路祁还要闹腾?? 两人一猫从门口出来时,路祁便有所察觉地抬头。 看到路祁的动作后苏现跟着抬头,竟真的看到了两人的身影。 “诶?玖姐姐脑袋上怎么顶了个黑煤球?”苏现疑惑道。 路祁定睛看了看,有点想笑:“那是猫吧。” 等两人回到一楼大堂后,苏现这才看清了那团黑煤球。 她惊奇道:“坊主大人怎么跟着出来了?” 墨铮见到熟人开口朝她招呼:“哟,好久不见现现,你也在啊?” “你们认识?” 竺玖下意识抬头,她一动作墨铮便站不稳,只能再次扯住她的头发稳住身体。 “疼疼疼!”竺玖连忙把头低回来。 “嗯嗯,我和坊主大人认识很久了。”苏现笑着说。 竺玖已经没心情听她在说什么了,见到路祁像见到救星一样。 “小黑,路祁就在那,你快去找她吧。”竺玖心力交瘁。 见到路祁的墨铮双眼一下就亮了,纵身一跃跳进了路祁怀里。 “世界终于安宁了……” 竺玖正感慨呢,一只温润的手忽然落在她头上,替她整理着头发。 她缓缓抬头,恰好和锦的视线撞在一处。 第134章 锦弯起眉眼,轻声说:“有些乱了。” 嗯……头发有些乱了,心也有些乱了。 第77章 我背你 “还要走多久?怎么还没到啊……” 竺玖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墨铮坐在她头上拍了拍她,问道:“怎么停了?” 本就烦闷的竺玖,听到它的声音更烦了。 “路祁不是在后面跟着吗,你怎么又跑我头上了?” “切”,墨铮不以为意,“本大人愿意亲近你是你的荣幸!” 竺玖已经不想和它争辩了,只问它:“小黑,这条路真能到武器坊吗?” 墨铮抬头瞥了一眼便肯定地说:“是啊,现现指的这条路没错,不过可能还要走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 饶是最有耐心的锦也不由得蹙起眉头,默默从身上拿出了哮喘药。 竺玖余光看见了她的动作,紧接着微微抬头问头顶的墨铮:“小黑,你先下去一下,我有点正事要干。” “嗯?什么正事?” 墨铮虽然疑惑,但听到竺玖认真的语气后还是从她头上跳了下来。 在它下来之后,竺玖连话都不回,快步走到锦的身前蹲下。 刚喷完药的锦一低头就看到就看见了两抹红色,这两抹红在荒凉灰暗的四周尤为显眼。 她正疑惑着,定睛一看,原来是她送竺玖的红绸。 等一下,阿玖怎么蹲在她脚边? “阿玖——” 锦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竺玖说:“锦,上来,我背你。” 本来半弯腰等对方跳上来,会比较容易起身,若是完全蹲下,等对方上来之后再起身,会很困难。 但想到蹲下来锦会方便些,竺玖果断选择了后者。 锦从没有过背人或者被人背的经验,面对这种陌生的肢体接触她本能地想逃避。 就算是她们两人独处,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旁边还有路祁和苏现在场。 竺玖回头朝她伸手时,锦下意识往后缩半步,燥意从四肢不断地涌向大脑,被燥意淌过的皮肤像是沾了蝎子草,有些痒,有些麻,还有些刺痛。 她站在原地,指尖紧紧绞在一起,发胀的大脑分不清皮肤是被烫到还是被电到了。 见她还愣在原地,竺玖倏然朝她一笑,随即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背上。 “不用,我自己走就——诶!” 锦话都没说完大腿就被竺玖抱了起来,尽管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但她的手不经思考就圈住了竺玖。 目睹这一幕的墨铮不可思议道:“不是?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我他唔——”墨铮说到一半被路祁手动闭麦。 路祁将它抱起来,一副说教语气:“差不多得了小黑,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 墨铮看见路祁瞬间泄了口气,不情不愿:“哦。” 苏现忽然走上来,看着前面的满脸鲜艳道:“哇哦,她们感情好好。” “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路祁揉着小黑的脑袋,语气不经意地问她。 “当然了,佳偶天成,谁见了都很难不高兴吧?” 苏现语气轻快明朗,尾音微微上扬,由衷地赞叹道。 路祁低声一笑附和对方,内心意外对方说的竟然是真话。 另外一边的两人还在为背人这件事拉扯。 “阿玖,你放我下来。”锦语气忸怩。 竺玖顿了顿,问道:“你累不累?” “不累。”锦不加思考。 “那你怎么用药了?”竺玖很快反问她。 锦这才知道对方突然要背她的原因,遂和对方解释:“我不累,用药只是以防万一。” “那更好了”,竺玖忽然高兴,“我背着你就不会有万一了。” 锦哑口无言,这什么强盗逻辑? “我还没背过你呢。” 竺玖目光落在前方满是砂石的路面,嗓音放柔几分。 她脚步又快又稳,趴在她身上的锦小腿悬在半空,有节奏地在她腰间晃荡。 锦渐渐习惯了这种接触,原本抱在竺玖身前紧绷着的手臂慢慢放松下来。 她不知道怎么回竺玖,于是将头靠在竺玖耳侧。 四周旷野荒寂,碎石铺满前路,风静静地在两人身边掠过,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前行,平稳的脚步声悠悠绵延。 她们走了好长一段路后,发现四周依旧是老样子,气氛渐渐又闷了起来。 “锦,你知道八戒背媳妇吗?”竺玖突然问她。 “是什么?” 她的反应出乎竺玖意料,竺玖还以为她听到之后会不好意思,结果等来的却是她认真求教的语气…… “《西游记》你也不知道吗?”竺玖不死心地追问。 “那又是什么?” 竺玖看不到背上人的神情,只听到了依旧疑惑的声音。 竺玖张口愣了愣,兴致勃勃的神情淡了点,只说:“是一本明朝的书。” “当代四大名著之一。”竺玖补充道。 “哦”,锦恍然,“嗯……按你们的说法,我应该是南北朝时期的人,彼时还不知道明朝。” “嗯?”竺玖侧过半边脸,两人看不清对方,但声音更靠近了些。 “那到今天有好几百年了吧?” “一千五百多年了。” “什么?” 竺玖瞠目结舌。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在地府才两百多年吗?”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我似乎死后沉睡了一段时间,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在地府了,从我醒来到现在,确实只有两百多年。” “等等等等,你都给我说乱了。” 竺玖语气急切地打断她,想再花点时间消化一下对方的信息。 可锦却说:“你不先和我解释一下八戒背媳妇是什么吗?” 说到这竺玖默默抱着她的腿往上托了托,声音有些落寞:“没什么,只是一个情节而已。” 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竺玖说不清。 锦撩起垂在她身前的一条红绸,指尖连带着卷起她的几缕发丝。 青丝捻在指尖有些粗硬,但很顺滑。 锦俯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忽然勾唇道:“骗你的,其实我知道。” “啊?”她暗淡的眸子重新亮起。 “但你说错了”,锦松开手中的红绸,声音带着点调侃,“原文里这个故事说的可是费力不讨好。” 闻言竺玖诧异:“这不是个温馨的情节吗?” “阿玖,原来你刚刚说的……是这个意思?” 竺玖看不到她眼中狡黠的笑意,但是听到了她玩味的语气,顿时意识到自己落进对方的陷阱里了。 竺玖脚步微微一顿,被对方贴着说话的那只耳朵不禁发烫,沉闷的语气带着一点懊恼:“你套我话呢?靠,我还真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锦枕在她肩头暗笑,悄悄收紧了手臂。 说着说着竺玖自己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她女朋友学坏了呢。 …… “对了阿玖,和你说一件事。” “你说。” 锦的余光向身侧,确定没人跟上来后才低声说:“苏现有问题,你小心点她。” 竺玖笑意凝在嘴角,语气渐渐严肃:“怎么说?” “小路看过她灵魂了,不干净,恶意太多。”锦与她耳语的声音只剩气音。 “什么意思?她人品不行?”竺玖有点不解。 可竺玖感觉自己和苏现相处的时候还挺舒服的,完全不像是有问题的人。 “应该是吧?小路就这么说的。” 竺玖这一问锦还真不知道,路祁也没说具体的,兴许路祁也看不到具体的。 竺玖思索片刻后说:“你们说的恶意太模糊,如果有机会,我会试探一下。” “好。” 她的刘海走着走着散到了面前,于是喊了一声锦:“我头发挡住了,帮我撩一下。” 锦探出头瞧了瞧了,随后替她将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 锦动作娴熟,仿佛已经这样做过了无数遍。 锦好像笑了一下,她手上捋着碎发,语气松弛地打趣:“我还以为你会不信呢。” 她语调轻轻上扬,坦然地反问:“为什么不信?” “我看你和她聊得很高兴,想来她应该是合你意的,我贸然说她坏话,你应该会不满。”锦娓娓道来,声音温和通透。 “啧啧啧。” 竺玖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故作嫌弃的腔调,一声轻叹,骤然打破了二人之间私语温存的氛围。 “吃醋就吃醋,干嘛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搞得我好像很坏一样……” 心思被一语戳破的锦指尖一顿,她唇线轻轻抿起,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她内心既有被窥探心事的尴尬,却也有被接纳的喜悦。 阿玖在感情一事上,实在是太敏锐了。 第135章 “在这些事上,我还不觉得你会和我开玩笑。” 竺玖没有拿吃醋的事情继续调侃对方,她只是声音笃定,缓缓说了信任的理由。 因为她了解锦。 风声浅浅,周遭静了片刻,紧紧相贴的两人隐约中,感受到了另一道来自对方的心跳。 “到了!前面就是武器坊。”跟在她们身后的苏现突然喊了一句。 其余三人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正立着一堵厚重的城墙,墙沿雉堞错落有致,正中城门处筑起高大的城台,两重飞檐凌空,气势恢弘。 附近一带路面的砂石,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深得多,周围的空气隐隐还有血腥的味道。 “阿玖,放我下来吧。” 竺玖的思绪被锦拉回来,这才缓缓将锦放下。 眼前的建筑透着古朴的气息,一看就不是近现代的东西。 “奇怪,怎么进来黑市到现在,一直都只有古代的东西,除了人一点现代的影子都见不到。”竺玖看着眼前的高大的城楼低声呢喃。 “放心吧,进了武器坊之后你不会这么说的。” 竺玖的肩头突然传来墨铮的声音,她猛然回头:“你怎么又跳我身上来了?!” “我在认真回答你的问题。”墨铮一脸认真。 “喂喂,不要转移话题!”竺玖不悦地皱眉。 城门上的人似乎发现了她们,有人朝着她们远远喊话:“下面的人,是来投奔武器坊的吗?” 苏现快步上前朝着城门上的人招手:“福子,是我!她们是我朋友。” 被苏现称作福子的那人一下就认出了苏现,也朝着对方招手,声音透着欣喜:“现现,你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快开门!” 经过苏现的交涉,城楼上的福子很快便招呼下面的人打开城门,四人顺利进入武器坊。 众人一踏入城门就被城内街巷纵横、硝烟滚滚的场景惊呆了,眼前一座座铁匠作坊连绵排布,家家户户檐下悬着铁坯。 刀枪甲胄只是其次,可铁台上竟然还摆放着机械义肢。 城内的众人看到新人进来似乎不怎么意外,只是简单看了几人一眼便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等竺玖看清这里的人时,她终于明白墨铮刚才为什么会那样说了。 只见这里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机械义肢,更有甚者从腰腹开始,连着整个下半身都是机械。 街上人来人往,可身体完整的人却很少见。 刚才站在城楼上的福子走了下来,看见苏现回来还带了新人的他脸上很是高兴。 福子缓缓走向几人,左手的机械臂看起来很灵活,但他的机械右腿比原生的左腿矮了一点,走起来时一跛一跛的。 见他走近,苏现也跟着上前,“福子,你腿怎么了?” 福子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很快抬头说:“我原本那条送给师傅维修了,这条临时换的不太合适,不过很快能修好,现现不用担心!” 两人熟稔地交谈着。 苏现对他说:“福子,你带她们去一下住的地方,我先回去看看宋婶。” 福子朝她点头,两人又聊了几句后,苏现转头跟三人说:“你们跟着福子就可以了,放心,这里很安全。” 说完她便走进了大街小巷中。 福子迈着别扭的步伐走过来,目光干净地看着三人:“欢迎你们来到武器坊,我叫福子,是坊主的徒弟。” 福子挠挠头,憨厚地笑着,“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吧?” 竺玖回头看了眼路祁,路祁心领神会,上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他灵魂比苏现干净多了,感觉是个老实憨厚的。” 竺玖听着点点头,随后跟上福子。 “几位姑娘是朋友吗?我们这住的地方不多了,给你们安排住在一起可以吗?” “可以。”锦回他,其余两人也没有反驳。 路上竺玖一直在观察四周的环境,虽然这里人很多,但邻里间看着十分和睦,每个人忙碌着,但都有说有笑的。 福子一边在前面给三人带路,一边向三人介绍武器坊。 黑市的入口在地府各处都有分布,可是只进不出。 唯一的出口只在功德坊,若想离开,除了和功德坊的坊主进行交易,别无他法。 听到离开方法的竺玖不禁追问:“什么交易。” 窝在路祁怀里睡觉的墨铮缓缓抬头道:“献祭生灵。” 听到熟悉的声音,福子回头寻找声音来源,待看清路祁怀中的玄猫后,忽然欣喜道:“墨大人,你也来了?” 墨铮应一声,然后又重新蜷在路祁怀里睡觉。 福子接着墨铮的话往下解释:“唯一出去的方法,就是向功德坊坊主献出一部分生灵,作为交换,功德坊坊主会给予功德作为补偿。” 只是生死灵失衡会导致严重的后果,有所顾虑的人便不愿意献祭生灵。 可黑市鬼潮不断,若离不开就只能想办法自卫了。 百年前,当今的武器坊坊主,也就是他师傅,向情报坊的墨大人要了一片地,建成了武器坊。 他师傅将决意抵抗的众人聚集起来,可大家都被鬼潮吃得缺胳膊少腿,为了方便对抗,他师傅便用自己掌握的机械知识给大家造了机械义肢。 “机械,能直接被灵魂操控?”竺玖疑惑道。 “那要感谢墨大人了,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竺玖回头看向墨铮,只见对方蜷在路祁怀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听见不在意,还是睡着了。 只有路祁知道,怀里的小猫正紧张地扒拉着她衣服的布料。 竺玖观察过他的机械臂,零件的精度看起来都不低,她很自然地认为能支撑这样的精密制造,说明武器坊应该是有现代的工业水平的。 想起电量耗尽的手机,她向福子询问了这边的供电情况。 没想到对方却说黑市只有铁和煤,他师傅也想过做电网,可惜没有铜。 福子将三人带到一间砖房前,“这里已经打扫过了,今晚会有鬼潮,你们不要乱跑,等明天我再给你们安排工作。” 三人走进去,屋子不大,一共就两个房间加一个卫生间,房间大致陈设一目了然,其中卧室里的土炕尤其显眼,躺下三人绰绰有余。 福子替她们点燃了房间里的煤油灯后就出去了,竺玖坐在土炕边,她伸手摸了摸炕沿,触感并不粗糙,显然是早有人在此住过的样子。 “你们的手机还能用吗?”竺玖问其余两人。 锦和路祁都朝她摇头。 “从现在开始我们得小心点,别走散了。”竺玖提醒两人。 “嗯。”两人一同应声。 三人赶了半天路,眼下总算是安顿下来了。 暗沉泛红的天边逐渐蒙上猩红的血雾,像是在宣告着某些东西的到来。 竺玖仰躺在炕上,刚阖上眼打算眯一会,外面突然传来低沉的撞钟声。 钟声如野兽低吼般传遍整个武器坊,随着钟声响起,外面此起彼伏的锤鸣声骤停一瞬,紧接着整齐划一的动静轰然铺开。 铁器归鞘的脆响错落同步,木板钉合的敲击节奏均匀,铁料搬运的滚轮碾地声连成长线,同时还有众人频次一致的脚步挪动声。 谈笑的喧闹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井然有序的响动,声音层层叠叠包裹住整个武器坊,处处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绷感。 竺玖蓦然从床上弹起,警钟加上有序的移动声唤醒了她身体里的某些记忆。 悠长的防空预警哨声顺着戈壁的风扫过整个边防营区,营地里日常训练的嘈杂人声瞬间静默。 下一刻,节奏一致的枪柜开合声出现,弹匣与枪|支配合的磕碰声疏密均匀,作战靴踩踏路面的脚步声成列成线。 一切都这样熟悉,是备战的节奏。 “阿玖,你怎么了?” 她突然举止异常,锦担心地握上她的手腕询问道。 锦温柔的声音穿过所有嘈杂传入她耳中,失神的双眼渐渐聚焦,她轻轻回握住锦的手。 “没、没什么。” 她喉咙咽了咽,嘴上宽慰着锦,可脊背早已渗出冷汗。 第78章 这胆子也太大了 “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人影,竺玖神色凝重。 “这里的人确实有互帮互助、共抗鬼潮的原则,不过你们第一天来,可以先待着休息,等明天再加入也不迟。”路祁怀里的墨铮说。 “可我们就在这待着吗?我想出去看看。” 竺玖语气焦灼,她的视线反复落在窗外,除了不断经过的人影,她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远处高大的城墙,城墙上黑影与人影缠在一起。 让她什么都不做就算了,如果连了解情况都不让,她会很不安。 “阿玖别急,我把天瞳的视线共享给你们看看。”路祁喊住她。 第136章 竺玖这才重新坐在炕上。 天瞳的视线铺开,穿过一间间砖房落在城门上,鬼潮侵袭的画面瞬间一目了然。 城墙外黑影密密麻麻,万鬼如潮水般涌来。 前仆后继地冲向城墙的恶鬼每一只通体都萦绕着黑色雾气,近两米的身高却因为脊背总是佝偻着,所以看起来与常人一般高。 恶鬼面部被焦炭般浓密的黑雾覆盖,看不清完整的脸,他们偶尔张开嘴,像是在嘶吼。 他们没有腿,腰身之下只剩黑雾,可贴着地面飘行的速度却比常人跑起来时快得多。 站在城墙上抵御的人都穿着厚重的盔甲,弓箭、弩箭如飞雨般落在鬼潮中。 天瞳的视线跟着其中一只箭矢,箭矢飞出近百米,贯穿其中一只恶鬼心脏的位置。 那只恶鬼瘫倒在地,随着它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那只贯穿他心脏的箭矢失去支撑坠落在地上。 尽管弓弩射杀了大部分来袭的恶鬼,却依然还有许多恶鬼突破了防线,贴着城墙飘上城顶。 看着来势汹汹的鬼潮,垛墙后的一个坊戍默默提起手中的砍刀,她手握刀锋一划,掌心瞬间冒出鲜血,殷红的血液缓缓流淌到刀锋之上。 恶鬼看见生魂便忍不住张开血盆大口,坊戍握紧手中沾满鲜血的刀,朝着扑到眼前的恶鬼蓄力一砍。 她的鲜血接触到恶鬼后,那恶鬼就像是被烈火灼烧般拼命挣扎,不出一会儿就化作了一团飞灰消散在空中。 城墙上的防线将来袭的鬼潮牢牢地挡在外面,比起城墙上的浴血厮杀,城墙脚下又是另一方景象。 紧贴着城墙内侧,一条约三人宽的通道被清空出来,地面铺着防滑的粗沙。每隔二十步便有一道木梯通往城顶,木梯旁堆叠着整捆的箭矢和火油罐。 年轻人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巷口,他们肩上扛着箭匣,怀中抱着弩弦,脚步急促但却有序地传递着物资。 有人将右臂换成钩爪,一次抓起三捆箭矢,有人双腿都是机械,搬运火油罐时膝盖处的齿轮随步伐发出细密的“咔哒”声。 沿街的铺面都敞着门,里面炉火未熄。 铁锤敲打声变得急促短脆,被拆解的旧箭杆在匠人手中快速重组,新锻的箭簇浸入冷水中,“嗤”一声白烟腾起。 城墙另一侧偶尔有担架被抬下,此时等候在墙角的医者会立刻上前接受,用浸泡过某种药液的布条包裹伤口。 十岁出头的孩子跑在巷子里传递口信,年长一些的妇女则负责分发热汤和干粮。 城脚下每隔一段有一张粗木桌,桌上摊着城防图,有人用炭笔标记着各段的箭矢库存和人员缺口。 传信的人来回跑,喊话声此起彼伏。 “西段箭矢告急!” “东段火油罐补上了!”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了下来,笼罩着城墙的黑雾缓缓被风吹散,垛口边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第一波袭击应该已经结束。 众人没有欢呼,也没有松懈后的喧哗。 坊戍们放下手中的武器,霎时间刀入鞘的声音此起彼伏,闷钝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仪式。 马道上源源不断有伤员走下来,有人还站着盯梢,有人慢慢靠着垛墙坐下休息。 “不好啦!柴叔不好啦!” 一个坊戍突然大喊从城顶冲下来,这片刻的安宁被打破,有不少人纷纷侧目看向这边。 “怎么了?有事慢慢说。” 被成为柴叔的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铁匠,他两手全是陈年烫疤,右腿是机械义肢,脸上被炉火熏得发红。 坊戍面色慌张地停在他面前,“柴叔,福子、福子他……他疯了!” 柴叔手中的炭笔“啪”一下被他折断,脸上松弛的面皮一紧,挤压出道道皱纹。 他浑浊的双眼忽地睁大,看向前来汇报的坊戍:“福子在哪?” 坊戍脸上表情一顿,心虚地说:“在……西城顶。” 柴叔粗浓的黑眉挤在一起,眉心被堆出山包,“我不是说过让他不要上墙,去做后勤的吗?” “他怎么又不听我的话!” 柴叔一边斥责,一边加快脚下的步伐朝着西城赶去。 西城上,福子左手的机械臂握着砍刀,双眼猩红地胡乱挥舞。 他的右手被恶鬼咬断,整个手掌已经消失,断口处还在不停地淌着血。 有人试图上前替他包扎,可还没靠近他两步,他的刀便朝着人挥舞而来。 “福子,你清醒一下!” “福子,是我们啊!” 他的两侧都围满了人,坊戍们没人再敢上前,他们拿着刀自卫,大声呼喊着福子的名字。 “大家让一下,柴叔来了!” 跟在柴叔身后的坊戍朝着这边喊,众人默契地给柴叔让出一条路。 “福子你快看看,是你师傅,你师傅来了!”有人朝福子喊了一句。 福子身形顿了顿,眼中猩红暗淡几分,他缓缓朝着柴叔转身,待看清来人的面庞后,他握着刀的手忽然松掉,沉重的砍刀砸在地面发出“乓”的一声。 “福子,你醒醒,我是师傅啊,师傅来了……” 柴叔上前扶住福子的肩膀,福子失神的双眼恢复些许意识,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柴叔。 “师傅……” 一边的坊戍趁着福子短暂恢复意识的时候,偷偷上前将他脚下的砍刀捡走。 柴叔搀着他下去,声音和蔼地说:“福子,走,师傅先带你去疗伤。” 福子脚步虚浮地下着楼梯,他的目光在四处游离,时而落到城内忙碌的身影上,时而落到身旁搀着他的师傅上。 他看着眼前身形魁梧却面容慈祥的人,缓缓问出:“你……你是谁?” 柴叔扶着他的力道不减,像是习以为常,耐心地告诉他:“我是你师傅。” “师……傅?” 福子有些木讷地咀嚼着这个称呼,他觉得陌生,有感觉熟悉。 他淌血的右手不小心碰到了柴叔,鲜血的气味直冲他的天灵盖,好不容易恢复的神智在这一刻突然断弦。 福子发狂般挣开柴叔,他攥紧左手的机械臂,突然毫无征兆地朝着柴叔挥拳。 势大力沉的一击裹着狠厉的拳风砸在柴叔的臂间,沉闷的撞击声在城楼下炸开。 福子眼底的理智彻底褪尽,他浑身戾气翻涌,弯腰抄起沉甸甸的火油罐,下一秒便要朝着柴叔狠狠砸去。 柴叔被他那一拳打得连退数步,前者刚放下手臂,一抬头面前早已被火油罐的阴影覆盖。 “哐当。” 赤枪横空而出,火油罐在柴叔面前碎成一片片,火油淌了一地。 飞来的九烬贯穿火油罐后插进一旁的地面,一道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呼——还好没爆。” 竺玖敛了烛火,也收了力道,生怕把火油罐给引爆了。 柴叔循声望去,只见一身形利落的女子正朝着这边跑来,她耳后的两条红绸随风飘起,只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柴叔愣神之际,一边的福子又开始发狂了。 “小心!”竺玖朝大喊一声。 反应过来的柴叔直接上前制住福子,他将福子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死死按住,对身边吩咐道:“来人给我拿绳子来绑住他。” 福子还在挣扎,终于赶过来的竺玖给他的脖子来了一手刀,福子这才昏倒在地。 “先帮他止血吧。”竺玖对柴叔说。 柴叔转头看向竺玖,感激道:“谢谢——” 他话还没说完,钟楼的钟声突然再次响起。 当竺玖置身城墙边时她才发现,屋里听到的嘹亮钟声,在外面听来几乎被鬼潮的嘶吼声覆盖。 柴叔来不及多看福子一眼,他将福子交给医者后便快步跑回了指挥的粗木桌。 竺玖沉下脸,拔出九烬后朝着城墙上走去。 柴叔余光瞥见竺玖的身影连忙喊住她:“小姑娘,上面危险,你别去。” 竺玖回头朝他露出笑容,边挥手边说:“叔叔放心,我本事大着呢。” 眼看着她头也不回就走上了马道,柴叔放心不下只好喊了两个坊戍上去将她带下来,接到任务的两个坊戍当即快步跟上竺玖。 竺玖握着九烬,踩着石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倒要看看是烛火霸道,还是这些恶鬼霸道。 尽管刚才在天瞳的视线里看过眼前的场景,可真当亲临现场的时候依旧感觉震撼无比…… 鬼潮不愧称之为鬼潮,众多恶鬼身上笼罩的黑雾聚在一起,一浪一浪地朝着城墙的方向卷来。 看着不远处不断飞来的恶鬼,竺玖翻身跳上垛墙。 她的动作惊吓到了旁边的坊戍,坊戍们纷纷扭头看向她,不料眼前竟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看起来也才二十出头。 这胆子也太大了?! “喂!那个姑娘快下来,上面危险!” 第137章 被柴叔要求带回竺玖的两个坊戍一上城就听见有人这样喊,两人在人群中快速搜寻竺玖的身影。 但是竺玖太显眼了,两人听见声音的下一秒就看到了她立在垛墙之上的身影,两人被吓得赶忙上前要将人拉下来。 竺玖对身边异样的目光视若无睹,九烬在她指尖灵活地翻转,她倏然一握,九烬像是被定住般。 下一刻,赤枪凌空横扫,枪尖银辉亮起弧线的瞬间,一道横焰从枪尖迸发而出。 烛火迎面撞上嘶吼的恶鬼,亮眼的火舌直接将恶鬼生撕,速度之快,待烛火覆盖处的恶鬼都被烧成了灰烬,才被旁边还在往前冲的恶鬼发现。 火焰轰鸣声巨大,城墙上附近百米的坊戍余光都能看见那抹亮色。 离竺玖最近的几个坊戍,看着不远处被烛火烧过后的黢黑地面,一时失神竟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 那两个还想拉竺玖下来的坊戍愣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目光却死死盯着方才的爆炸。 竺玖回头看向两人,提醒道:“别愣着,替我把火油罐扔出去,我来引爆!” 鬼潮没有因为竺玖那一道火焰便被吓退,嘶鸣声依旧在逼近。 情况紧急,两个坊戍来不及细想竺玖的火焰从哪里来,听到竺玖的声音后立刻行动,将墙边囤积的火油罐扔出去。 两个火油罐没入鬼潮中,在即将触地的那一瞬,竺玖再次挥出两道烛火。 火油罐在空中炸开,罐子周围十米区域的恶鬼顿时被清空。 垛墙边的坊戍眼底又是一亮,物理意义上的一亮,哪怕只用余光也足以捕捉那道光芒。 有竺玖加入的这片战场,清除鬼潮的效率极其高。 借用天瞳目光注视竺玖的锦忍不住弯了眉眼,她和路祁还待在房间,周遭环境喧嚣,她一时看得入迷,只觉得周围安静。 路祁渐渐收起天瞳的目光,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就说吧,你还担心她?她没虐待那些恶鬼就不错了。” “是是”,锦顺着她的话点头,“是我多虑了。” 路祁暗笑。 暂时宽心的锦转头看向路祁怀中的玄猫,“墨铮,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喵。”你说。 墨铮以为她想问隐玉的事情,脑袋里正组织着解释的语言,谁知对方却说:“关于第九殿,鬼林和生灵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什么?” 一人一猫同时抬头看向锦。 “诶?你们怎么都这样看我?” 锦在反思,难道她说错话了? 路祁先开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锦突然想起,自己还从来没和路祁说过竺玖烛火失控的事情,锦和她解释完后还不忘跟她说:“这事你别和阿玖说。” “我不想她有负担。” 路祁听到她说话就来气:“不是?你怎么不等人死了才告诉我??” “额”,锦移开视线,声音不由放轻,“现在说了也不晚?” “啧。” 路祁挠了挠墨铮下巴,“小黑,把你知道的说说。” 墨铮听锦说完忍不住呢喃:“她的火果然是九幽啊……” “小黑?”路祁手上加重了点力道。 墨铮回头幽幽看着路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她:“陆老板,你不是都知道吗?” 路祁瞪回去:“那我能说吗?也不怕被天雷劈死?” “啊???” 墨铮大惊失色,“那我?我不说了吧?” “你没事。” 路祁的话顿时让墨铮炸毛的尾巴放松下来,墨铮又问:“我说多少?” 路祁眼神一言难尽:“她问你多少你就说多少,你知道的都能说。” 两人一直在用意识交流,坐在两人旁边的锦就这样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眉来眼去。 “你们在干什么?” 墨铮收回视线看向锦,说道:“第九殿的职责本是缉拿作恶的厉鬼,少数情况下会直接斩杀,那些抓到的厉鬼都会锁在鬼林中。” “你说的生灵湖就是个生灵丰富的湖泊,当初九殿主就是利用那里充盈的生灵设置了困住厉鬼的屏障。” “至于你刚刚提到的烛火,烛火纯化的方法我并不知道……” 墨铮顿了顿,语气凝重地开口:“但她如果大量丢失生灵,届时烛火的失控就不是你凭寂卿能安抚的了。” 闻言,锦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却虚弱的手,缓缓捏紧了拳头。 “看来想出去就不能和功德坊的坊主进行交易了。” “绝对不可以!”墨铮情绪激动。 两人看向墨铮,锦问它:“为什么?” “哼”,墨铮声音不屑,“你以为黑市的鬼潮是怎么来的?” “那人只说献祭生灵就可以出去,却只字不提这样做的后果。” “身体虚弱?”锦抵着下巴猜测。 “如果只是这样,这武器坊今天怕也不会存在了”,墨铮表情厌恶。 “你以为献祭了生灵就能离开,实际上,那人确实会给你打开出口,可还不等你出去,意识就会因为身体死灵过多而变得模糊。”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鬼潮的一员。” 哪有什么鬼潮?这一切都是那人的阴谋罢了。 “收集生灵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竟让他这样不择手段。” 锦拧紧眉峰,面上褪去了平日的淡然,语气里掺杂着不解与寒意。 “她要复活兽主!”墨铮声音气愤。 “我们虽然同是兽族,可我不想帮她。” “我们打了一架,可我没打过……三魂七魄也被她夺走了一魄。” 玄猫渐渐耷拉了脑袋,声音也变得落寞,它跳上土炕上的小桌仰头看着砖房简朴的屋顶。 “黑市原本就不叫黑市,那是我的地盘。” “自从她来了之后我的情报坊就被她改成黑市了,核心的地方全被她占了,只把外围留给了我。” “现在情报坊里的人原本都是本地居民,鬼潮来临的时候我都得护住他们,根本没有余力再想去办法拿回我那一魄。” “所以我只能找你们了……” 墨铮苦苦诉说着自己的悲惨经历,它隐忍多年,终于在前几天看到了“亲妈”。 “可怜吾乃六殿主座下首席鬼王,如今竟落魄到连自己的魂魄都保不住……” 说着说着墨铮眼里蓄满泪水,路祁心疼地将它抱回来,拿纸巾替它擦了擦。 “小黑不哭不哭。” 路祁安抚了它好一会它才缓过来,墨铮用脑袋不停地蹭着路祁的手,说道:“你们拿回我那一魄之后,一定要帮我揍那家伙一顿啊!!” 路祁不等它说完便连连应好:“帮你,帮你嗷。” 她抬头看向锦,两人目光交汇,她们突然觉得此行远不止她们初想的那般简单。 第79章 迎归人 守城的坊戍换了一轮又一轮,随着天上的血幕渐渐散去,袭来的鬼潮开始逐渐减少。 鬼潮褪去,面对突如其来的沉寂,习惯了震天杀伐的众人们胸口被压得发闷,残风卷着血沙,空气中的血腥味在此刻达到顶峰。 竺玖扫视着远处不断后退的黑浪,四肢的酸胀像潮水般涌来,她握着九烬的右臂肌肉一抽一抽地跳,可脸上的表情依旧紧绷。 她的呼吸粗重不稳,喉咙间满是沙与血的味道。 感受着自己现在虚弱的身体,她不禁感叹,前段时间果然是懈怠了,现在连个十斤的枪都抡不动了…… “是不是结束了?”竺玖望着前方,疲惫道。 旁边的坊戍都靠着垛墙坐了下来,有人应一声:“结束了。鬼潮和黑夜都可以结束了。” “好困……”有人抱着弓合眼歇息。 竺玖纵身从垛墙上跳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去找锦。 她收起手中的九烬往回走,那两个坊戍也跟着她下了城墙。 听到身后紧跟的脚步声,她忽然有些不耐烦。 竺玖停住脚步,回头:“怎么,我回去睡觉你们也要跟着吗?” 她动作不重,但转身的刹那,一缕散落的碎发被她的肩带起,碎发落下的瞬间,一道充满戾气的目光锁向两人。 见识过她实力的两人顿时被她吓得怔在原地,疲惫的眼神一时间清澈了不少。 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竺玖连忙收了收身上的戾气,她缓和语气开口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鬼潮已经结束,你们不用跟着我,回去休息吧。” 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应声后便拱手道别。 竺玖循着记忆力小屋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路过一户人家,她的视线不由在那一家三口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刚从城墙上下来的坊戍将砍刀放在门口,他正打算进门,屋里忽然跑出一个孩童。 “爸爸,我给你接了水洗手!”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 第138章 坊戍笑着蹲下来看着男孩,正想和孩子说些什么,屋里又走出了一个女人。 “回来了?” “嗯。” 竺玖忽然停下来,站在不远处看着三人。 坊戍慢慢起身平视着自己的妻子,孩子举着水盆站在一边,妻子抓起他沾满血污和火油的双手,放进热水中,用毛巾仔细擦拭。 三人的动作看起来这样熟练,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了无数遍。 洗过手后,坊戍便跟着妻儿进了小屋。 屋门缓缓合上,竺玖在外面又站了一会才重新往回走。 不一会儿她便回到了三人住的小屋,走到门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竺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恶鬼咬了一口。 只是她反应得快,恶鬼还没来得及将她的血肉咬下来,就被她一枪解决了。 可她小臂上还是有两道深深的齿痕,血肉因为被撕裂而翻出来。 身上因和恶鬼缠斗时而沾染的黑雾,此刻成了腥臭的血。 竺玖不想带着这一身脏污回去见锦,她慢慢转身,低头又朝着别处走去。 身后的门倏然被人拉开,一道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去哪?” 锦站在门边,白衣不染,眼神干净地看着她。 竺玖猛地瞪大双眼,她拘谨地转身,在对上锦的目光后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锦上前想牵她,她下意识缩了手。 “脏。” 锦朝她露出笑容,只道:“不脏。” 竺玖呼吸一滞,眼神失了焦。 明知道自己会玷污锦,她还是忍不住贪恋对方的温柔,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作呕。 锦继续伸手牵她,竺玖直接朝后退却两步,语气重了些:“我说脏。” 她极力想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往日的温和随性,只是烦躁和沉闷的感觉压着胸口,她控制不住。 锦显然被她应激的模样惊楞了一下。 “对不起我——” 锦抵住她的唇打断她,改口道:“你说脏那我不牵了。” “我牵这里行不行?”锦抓住她一片没有血污的衣角问道。 对方死死地抓着,完全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竺玖只好点头和她走了进去。 竺玖在桌子边坐下来,她看着在一边关门的锦,忍不住问对方:“你一整晚没睡吗?” “当然不是”,锦答得干脆,“断断续续地睡了点,但时常会醒。” “为什么会醒?” 竺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她想听对方亲口说。 “你不在,我睡不惯。”锦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 “哦。”她的语气软趴趴地掉下去。 锦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水盆,端到竺玖面前的桌子上。 竺玖看着她不知从哪拿来一个水壶,她摸了摸壶身,感觉水温合适后便往盆里倒水,盆里霎时热气蒸腾。 这里又没有电,难道…… “你用柴烧水了?”竺玖问道。 “没有,旁边一个婶婶烧好后给我送了一点。” 锦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倏然一笑:“不是用柴,用煤烧的。” 竺玖目光费解,她想说,这是重点吗? 她忽然又觉得不对,问道:“好好的,人家怎么给你送热水?” “她们说,坊里有个‘迎归人’的习俗,每当丈夫抵御鬼潮回来后,家里的妻子都会备一盆热水替丈夫擦手。” “我睡不着出门走走,遇到那位婶婶后就聊了几句,她顺便问了我们几人的情况。听说你外出抵御鬼潮后,对方就好心地给我送了些提前烧好的热水。” 锦边说边找来毛巾,再次朝她伸出手。 “手给我,擦了就不脏了。” 竺玖垂眸望向冒着氤氲热气的水盆,又抬眼看向锦伸过来的手。 方才在路上目睹那一家三口温存的画面还萦绕在脑海,她满身厮杀留下的血污与眼前这份温柔相撞,酸了她的鼻尖。 先前萌生的自我厌弃,竟在锦平淡又笃定的神色重慢慢化开。 眼前忽然有些朦胧,应该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吧? “怎么还不把手给我?” 说着锦直接去抓她的手,这次竺玖没有躲,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放进热水中。 锦将毛巾沉入热水,随后稍稍抬起她的手,神情专注地替她擦拭上面的血污。 擦完掌心后锦将她的左手翻过来,小臂上的两道齿痕赫然暴露在对方眼前。 锦擦拭的动作一顿,想问她为什么会受伤,不是答应过自己不会带伤回来了吗? 可转念一想,战场凶险,鬼潮数量众多,她也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锦看了一眼后又继续帮她擦手了。 锦心情沉重着呢,冷不丁听到她问了一句:“那你是承认想嫁给我了吗?” 锦听罢手一抖,毛巾滑进水中发出“嗵”一声。 “没有。”锦不敢抬头,连辩解听起来都是无力的。 两人心知肚明,没有承认,又不是不想。 一个不敢说,恰巧另一个能猜到。 擦完手后,锦把水倒了,又重新打了一盆新的热水走回来。 竺玖疑惑道:“不是已经擦完了吗?” 锦将浸湿的毛巾重新拿起来拧干,“我还想给你擦擦脸。” 对方慢慢靠过来,眼看着锦的白衣就要沾到她衣服上的血渍,竺玖连忙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不行,我身上太脏了”,竺玖伸手想拿她的毛巾,“我自己来就好。” 锦将毛巾举到另一边,理直气壮:“那我不管。” “……” 竺玖看着对方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神情,顿时哑口无言。 她将身体往后仰一点,沉默着,反手小心翼翼地将上衣脱下。 “好了,来吧。” 锦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下移,看向她同样沾满血污的裤子。 “……?” 竺玖面色恼怒:“你躲着点不行吗!” “嗷。” ……到底在失落什么? 锦将长袖缠到小臂上,然后避开身前的血污,绕到她的侧面。 她的手刚擦完不能搭在大腿上,可垂在身体两侧又很奇怪。 于是,竺玖的双手直接环在了锦的腰上。 她仰起湿|漉漉的视线,眼里没有半分防备。 锦的手落下来,她下意识闭眼,没想到对方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 竺玖忽然别扭起来,“你到底擦不擦啊……” 对方的手滑到她的后脑,轻轻托起。 “扶着好擦些。” 借口,竺玖心里暗道,分明只是想摸自己。 微微发烫的毛巾敷在脸上,竺玖闭上双眼。 隔着柔软的布面,她感受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的动作。 指尖擦过她微垂的眼尾,掠过她泛红的眼睑,既带走了眼角沾着的细沙和微凉湿意,也带走了她眼底所有残留的戾气与恍然。 布面轻碾,缓缓抚过她直挺的鼻梁,再往下,锦轻轻包住她微凉的脸颊,从颧骨至下颌线细细摩挲,一寸一寸拭去她脸上斑驳的血渍与沙尘。 毛巾最后停在唇角时,锦感觉到她环住自己腰身的手正在收紧。 锦格外耐心地擦拭她的嘴唇,久到她不耐地抿了抿唇,锦终于才收了手。 “阿玖,睁眼。”锦唤她一声。 竺玖闻言睁眼看她,锦突然倾身,细碎的吻接连不断地落下,从额头、眼尾、鼻梁、脸颊,一路缓缓落向唇角,零碎又绵长。 仿佛……只要被对方吻过,就不脏了。 情到深处,锦托着她的后脑主动缠上她的唇舌。 竺玖将头仰得更高些,锦以为她是在配合自己,没看到她眼角的滑落的泪,没入了鬓角浓密的发丝中。 深|吻落幕,两人稍稍分开。 竺玖睫毛簌簌颤动,眼神朦胧又涣散,唇瓣还泛着水润的红,浑身紧绷的筋骨难得卸下几分力道。 她呆呆地看了锦好一会后才缓过来。 “还有热水吗?”她的声音还带着方才亲热时的黏糊。 “有。”锦回她,声音也没好到哪去。 “我去洗个澡。” 竺玖倏然起身,匆匆拿起上衣跑进了卫生间。 锦看着她逃跑的背影笑了笑,收拾一番后便回了卧室。 卧室和客厅只有一道帆布帘子隔着,遮了视线,挡不了声音。 锦撩开帘子刚踏进卧室,迎面飞来一个枕头直接砸在了她脸上,她连忙伸手抓住即将掉落的枕头。 “你们吵到我和小黑睡觉了。”路祁侧躺抱着墨铮,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竺玖洗好出来时,锦已经躺在的炕上,一边的路祁还在酣睡,两人旁边给她留了个空位。 第139章 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音,锦翻了个身。 卧室只留了一盏微弱的油灯,竺玖勉强能看到脚下的路,她悄悄走到炕边脱鞋上炕。 找到枕头后她转身背对着两人,自己往墙边靠了靠。 尽管她小心收敛动作,但衣物和凉席摩擦还是会发出细微的声音。 翻身之后,她忽然感觉炕上空空的,像是少了什么。 竺玖自小喜欢抱着柔软的东西睡觉,她之前的那些床,几乎每张都有三四个抱枕,连夏天热得要死都要用带绒的被子。 好不容易离开了杀戮的环境,洗了个热水澡,明明身体很疲惫,可怀里突然变空,她怎么都睡不着。 她将身体蜷起来一点,伸手想抓枕头柔软的角,却只摸到了一块偏硬的圆筒。 “……” 她怎么忘了,黑市条件简陋,这里的生活用品基本和古代的差不多。 啧,烦死了。 身后倏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竺玖还每来得及辨认那是什么动静,腰就被人环了过去。 锦从她背后贴上来,她甚至能感受到锦的脸蹭到了她的发丝。 对方的气息落在她颈间,温热绵长。 “身上有皂角的香味。”锦将额头抵着她的后脑低声说。 竺玖怀疑地抬起手背闻了闻,好像是有一些皂味,上面还裹着些药香。 她放下手后便没了动静,锦还在想她是不是太累了,以前那股子黏人劲都没了。 正当锦也打算好好休息时,竺玖忽然又转了过来。 她伸手揽上锦的背,将人往自己这边按,紧接着就低头埋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 竺玖没有说话,方才还绷着的身子一下子塌了下去,整个人舒展开来。 胸口缓缓起伏,她的鼻间长长吁出一口热气,像是要把一路的厮杀和疲倦都顺着这口气全部泄出。 …… 白天的到来并没有给黑市带来阳光,武器坊上空的血雾褪去后,天幕还是暗沉的红。 参与抵抗的坊戍们几乎都回家休息了,城墙上清理战场的人换了一批。 正午时分,休息好的人们渐渐开始出来活动,外面有些吵闹。 竺玖睡眼惺忪地醒来,兴许是休息得不错,她听到外面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时,竟一点不觉得烦躁。 身体的疲惫散了一点,但还是感觉浑身酸酸的。 怀里什么东西软软的,她习惯性地抱得更紧些,将头枕上去,腿也搭上去。 锦的脸一直被她的头发蹭到,一时不耐哼哼了两声。 竺玖迷迷糊糊地想着,什么时候抱枕都会叫了? 眼睛睁开一条缝,她才看到自己缠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她当成抱枕的锦近在咫尺,眉眼间还凝着被发丝蹭醒的不耐,方才低哼的那声余韵仿佛还在耳畔。 锦睡意未褪的模样不见往日清冷,柔和得不像话。 近距离相望,每一处轮廓都生得恰到好处,薄唇浅淡,侧脸线条流畅利落,恍若一眼撞见世间绝色。 竺玖的倦意散去大半,她慌乱地松开手,手退到一半突然又停下来。 不对,锦现在是她女朋友,她怕什么? 锦被她的动静吵得皱了皱眉,她见对方不想睁眼,心念微动,竺玖撩起一缕自己的发丝。 她悄悄凑近,趁对方不注意,她用缠在指尖的发尾轻轻扫着锦的鼻尖。 细软的发梢悠悠地刮过,像一根带着绒毛的轻羽落在鼻尖。 酥痒感浅浅萦绕,不算强烈,却格外扰人睡意。 锦鼻翼翕动,发现还是没有摆脱痒意的她缩了缩脖子。 “嗤……” 竺玖看着对方胡乱闪躲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 她还想继续捉弄锦,不料手刚伸过去就被人抓住了。 她连忙想将手缩回来,可对方似乎并不想让她销毁“证据”呢。 竺玖装作刚醒的样子,问道:“锦,你醒了?” 锦慢悠悠掀开眼帘,语调是初醒的慵懒:“你明知故问。” “怎么不继续了?”锦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探进她的眼底。 竺玖微微张嘴,似是不解:“继续什么?” “演技真好,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闻言,竺玖的笑意僵在脸上。 锦突然翻身欺压上来,眼眸半垂,落下来的视线裹着似笑非笑的诘意。 竺玖嚣张地盯回去,但对方久久不说话,也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她盯着盯着自己先眼神闪躲起来。 垂落的发丝微微晃动,刮擦到她脸颊时带起一阵痒意,竺玖下意识咽了咽。 锦伸手搭在她的腰上,指尖刚掐上那一片软肉,细碎的触感像电流般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浑身条件反射般猛地一瑟缩,整个人侧趴着蜷起来。 锦的手被她压在身下也没想着抽出来,反而用另一只手撩开她耳边的发丝,俯身在她耳边说:“你把我当年糕呢?一整晚又啃又咬。” “有、有吗?”她的声音闷在身前。 “哼,不止!”锦声音带着薄怒。 她试探着露出眼睛,“我还干嘛了?” 只见对方忽然一副得逞的模样,“要我给你模仿一下吗?” 锦根本就没给她回答的机会,手伸进她的短襦里胡乱摸着,下肋、侧腰、脊背、腰尾摸了个遍。 竺玖两眼一黑,头埋得更低了。 这糟糕的手法,完全是她会干出来的事。 终于等对方摸完了,谁知道锦从她腰间收手之后,转头又把她的衣领扒开,宽松的襦裙被扯向一侧。 她刚感觉到肩头一凉,锦便咬了下来。 对方张着嘴,犬齿沿着肩头滑向锁骨,像是得到了什么美味,因为不舍得一口吃完而反复轻咬辗转。 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惊叹,她昨晚这么“畜牲”吗? 竺玖自知理亏,所以只是蜷着身体,并没有阻拦锦。 好不容易适应了肩上的触感,锦的手忽然按在了大腿上,她便又是一缩。 竺玖祈祷着该够了,昨晚自己最好到此为止。 结果事与愿违,锦的手没有停下来,隔着布料直接滑入了她的大|腿内|侧。 “停一下!” 竺玖伸手推开她,无奈搬出最后一个救星:“路祁还在啊!” 锦缓缓起身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带着笑意:“她早就和墨铮出去了。” 竺玖这才睁眼看向那一侧,果真如锦所说,那边空荡荡的。 “那也该停了!” 她连忙起身将衣服穿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锦重新坐下来,仰头将散落到身前的头发全部拢到脑后,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其实竺玖昨晚很累,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折腾对方。 她昨晚睡得很安分,刚刚那些,都是锦骗她的。 第80章 跟人跑了 “笃笃笃。” 竺玖洗脸洗到一半走出来,眉梢微抬,“谁?” 她拿着半湿毛巾走过去,门一拉开,外面站着位眉眼和善的中年妇人,对方手里还挽着筐鸡蛋。 妇人盯着她看了看,目光中带着探究,“你是……竺玖吗?” 听见自己名字的她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妇人,顿了顿回道:“我是。” “小锦在里面吗?”妇人的目光忽然朝屋内张望。 “在的”,她好奇地看向妇人,“阿姨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叫我宋婶就好”,妇人亲切地拉过竺玖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就是小锦说的阿玖啊?长得可真水灵!” 宋婶边说边将手上的鸡蛋交给她:“这些蛋都是自家养的鸡下的,我看你们家也没个男人,鸡蛋就当是宋婶给你们的了。” “啊?不用不用,宋婶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竺玖左右推拒着,宋婶还是将鸡蛋篮递到了她面前。 “阿玖,外面谁来了?”听到动静的锦从屋里出来。 宋婶循声往屋子里望去,见到锦后,她朝对方招呼道:“小锦你来得正好,你妹妹怎么说都不愿意要我这鸡蛋,来,你拿进去。” 锦上前一步站在竺玖身侧,她一走过来,竺玖立马朝她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些事我处理不好,你快来。 锦从竺玖手上接过那筐鸡蛋,转头看向宋婶微微颔首,礼貌地说:“谢谢宋婶,后面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您尽管提。” “诶,还是小锦上道。” 宋婶笑起来时双眼几乎全部眯起,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不少痕迹,尽管脸上布满风霜,但人看起来质朴又干净。 “对了,柴叔让你们去西城城防口找他”,宋婶忽然想起。 闻言竺玖缓缓垂眸,不一会就想起西城是在昨天上城的那个地方。 她抬头回应:“好,我们待会就过去。” 宋婶交代完后笑着离去。 第140章 竺玖看着对方没入人群的背影,一时间感觉周围吵杂的声音都被放大了。 街巷人来人往,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的人们没有陷入绝望,街边有人互相递着吃食,邻里之间彼此搭手帮扶,处处是热热闹闹的烟火。 铺在眼前的场景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竺玖心头泛起暖意,又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恍惚。 锦进屋把鸡蛋放下,竺玖紧随之后,两人简单收拾一下便出了门。 “这粗布麻衣穿的还惯不惯?”锦侧目看她一眼问。 竺玖低头看向身上的襦裙,无奈道:“怎么我穿着就显老,你穿着就这么合适呢?” “不过也还好,形制看着虽然很古老,但穿起来挺方便活动的。” 武器坊的人常年劳作,这里的衣服应该也是改良过的。 “嗯,习惯就好。” “昨天给你送水的人,是宋婶吗?”竺玖想到什么,语气随意地问她。 “是她。” 竺玖忽然沉默,锦好奇地转头:“怎么了吗?”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她,没想到你直接把鸡蛋接过来了。” 说到这锦轻轻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昨天也想拒绝她送的水,可她太热情了。” “我刚刚要是不接过来,我们俩能被她堵半天!” “哦,这样啊……”竺玖捏着下巴思考。 竺玖的反应看着奇怪,总感觉她还要问些什么。 果然,她犹豫了一会又开口了:“你跟宋婶说我是你妹妹?” 锦算是明白了,前面铺垫那么多,其实只是为了这一句。 “嗯,我和她说,你和小路都是我妹妹,这样能省下些不必要的麻烦。” “你说得对,确实……省事些。”她很快调整自己的表情附和道。 嗯,锦考虑的就是周到。 她心里这样劝自己,嘴上却喃喃:“就不能换个好听的说法哄哄我吗?”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能蹭到彼此的手背。 竺玖察觉到后有意无意地触碰她,发现对方没有反应后,她又试着勾起对方的尾指。 她指尖刚探进去锦就躲开了,她心下一凛,不敢低头去看,只是把手缩回来了一点。 察觉她意图的锦本想直接牵她的手,结果却抓了空。 锦余光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她的手后直接牵了上去。 竺玖掌心突然止不住地冒汗,她悄悄打量锦,锦却面色如常。 她移开视线,脚下步伐放慢了点。 差不多到西城的城防口时,两人远远望见路祁和一中年男子在交谈。 路祁看到她俩走近的身影,朝她俩招手:“锦、阿玖,这边!” 柴叔顺着路祁的目光看去,见到两人,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待两人走近,柴叔主动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柴俊生,大家都叫我柴叔。” “柴叔好,我是竺玖,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叫我阿玖。” “柴叔你好,我是锦。” “走,我们进去说。” 柴叔领着三人前往议事房。 议事房不大,约莫两丈见方,一张厚木桌占了大半的空间,主位边的墙上贴着一张城防图。 “随便坐。”柴叔伸手示意。 柴叔走过去将门关上,屋外的嘈杂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走回来时,特意绕到茶水台倒了四杯水。 竺玖有些局促地从他手中接过水杯,“谢谢柴叔。” 柴叔摆摆手,语气恳切:“哪里哪里,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昨天要不是你及时拦住福子,我今天都没法站在这了。” 竺玖指尖摩挲了一下杯沿,唇角浅浅扬起一点弧度,语气谦和:“运气,凑巧赶上而已,能帮到您就好。” 柴叔显然不认同她的推脱:“怎么会?昨天在西城口的坊戍都知道你的实力,也是因为有你在,昨天西城口的伤亡人数才减少了那么多。” “柴叔你太客气了……” 给她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柴叔见状不再多夸,抬手虚按了一下桌面,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目光先是看了看趴在路祁身前的玄猫,然后才看向两人:“你们打算前往功德坊的事情,我听墨大人和小路说了。” “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要和功德坊的坊主进行交易,切记切记!” 竺玖当即应道:“柴叔放心,我们知道和他交易的后果,不会被他蛊惑的。” “嗯”,听到她承诺的柴叔这才稍稍放心,“那替墨大人拿回一魄的事情,你们现在有对策了吗?” 没想到柴叔会问这个,两人犹疑之际,余光中路祁朝她们点了点头,两人心领神会。 “目前还没有,不过,至少要见一见这位神秘莫测的坊主。”竺玖这么觉得。 “嗯,阿玖说得对,另外,我们找他也有私事。”锦接着竺玖的话说。 竺玖蓦然转头看向锦,疑惑道:“嗯?什么事?” 路祁和锦齐齐看向她,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到一片乌鸦的叫声。 “隐玉的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不会忘了吧?” 被路祁这么一说她好像想起来了,竺玖抬手蹭过耳根,含糊倒:“现在想起来了……” “倒也难怪你四肢发达。”路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白绫松垮地系在她头上,随着她仰头的动作晃了晃。 竺玖脸上和颜悦色,桌子下却踢了对方一脚。 柴叔适时出声:“如果真的能替墨大人拿回那一魄,也许我们就有办法离开了。” 他倏然抬头,坚定道:“你们要是有需要,我们整个武器坊都能给你们支持。” 黑市在地府存在的时间太久太久,柴叔不是最早进来的,可他已经待了五十多年。 自他建立武器坊以来,坊里常年住着几百号人,进来的人一批又一批,被鬼潮啃食的人也越来越多,说是住着几百人,可柴叔有印象的面孔少说也有几千人了。 他建立武器坊的初衷,就是为了保全自身,静待离开的时机。 也许,不远了。 “如果能让被困的大家离开,那最好不过了。” 竺玖心生期许,眼神逐渐明亮起来。 “你们打算在武器坊待多久?” 柴叔边说边起身给几人续水,他身上常常带着铁件、工具,走起路来叮当叮当地响。 他是长辈,又是武器坊的主事,竺玖和锦突然被对方这么周全的照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见柴叔俯身过来倒水,锦微微欠身,抬手虚虚横在杯口上方拦了一拦。 锦只朝对方摇摇头,柴叔脚步顿了顿,随即走到路祁和墨铮身边。 柴叔给墨铮倒水时玄猫没有什么反应,面前的杯子再次倒满后,墨铮也没再喝,细长的尾巴自顾自地在桌上扫来扫去。 柴叔给路祁添水时,路祁反应淡淡,简单朝他点了点头。 锦余光瞥见路祁的反应神态,之前产生的怀疑在此刻又加重了几分。 柴叔给路祁倒完水之后,又朝着竺玖走来。 竺玖紧张地挪了挪凳子,伸手想接过对方的水壶:“不用不用,柴叔让我自己来就行了。” 柴叔拗不过她,只好将水壶递给对方。 水流落进竺玖的杯子发出哗啦啦的水声,对面的锦看着对面竺玖倒水的动作,幽幽开口:“应该过几天就会离开。” 竺玖倒满水后,将水壶放回桌面上,安静的议事房内响起“笃”一声闷响。 “既然这样不如等三天后?等我们击退鬼潮,天亮你们就动身。”柴叔提议。 “功德坊在武器坊内围,鬼潮不都让你们挡在外围了吗,为什么等鬼潮结束后才能走?”竺玖奇怪道。 “大部分鬼潮确实被我们挡在外面了,只是功德坊和武器坊毕竟是两个地方,就算你们进了功德坊,也有可能会遇到些小股的鬼潮,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 “辛苦你们过来一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柴叔缓缓起身对众人说。 几声“好”陆陆续续地响起,临出门时,柴叔忽然又叫住竺玖。 “阿玖先等一下,昨天还是太谢谢你了,我待会让福子给你拿些牛奶过去!” “诶呀真不用这样……” 竺玖想推拒,奈何对方实在热情。 不过,她忽然想起早上的鸡蛋,脑海灵光一闪,随即便答应了柴叔。 竺玖挽着锦的手臂走出议事房,路祁让她们先走,她和墨铮待会回去。 两人离开后,柴叔看着留下来的路祁,想了想,走到门边重新关上了议事房的门。 方才待客的那点热络笑意从他脸上褪去,柴叔神色肃穆地看向路祁。 路祁缓缓从凳子起身,白绫下的目光望向对方。 “如有必要,我会出手。” 闻言,柴叔恭敬地朝她垂首:“谢谢六殿主。” 第141章 路祁将手掌摊在桌面上,墨铮看见递到眼前的手,当即顺着她的手臂爬上了她的肩膀。 路祁看着小黑柔顺的毛发,思绪渐渐飘散。 且不说这黑市是不是天道给两人设的劫。 “黑市本就不该存在。” 她插手不了那混蛋天道的恶作剧,但黑市牵扯着许多无辜的因果线…… “倘若事情真的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有她这句承诺,无疑给了柴叔莫大的希望。 她朝着门的方向走去,经过时拍了拍柴叔的手臂,“你多保重”。 柴叔拾起信心,“一定!” …… 竺玖和锦刚离开议事房没多久就遇见了苏现,对方手里提着一个陶罐朝着两人走来。 “苏现?你手里拿的什么?” 竺玖看着她朝自己和锦这边走来,疑惑道。 “刚遇见了福子,他说要给你们送牛奶,正好我有空,帮他拿过来了。” 苏现笑意明朗,她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陶罐,上前递给两人。 竺玖从她手中接过吊绳,忽然想到什么,随口问问对方:“诶,苏现,你知道哪里能弄到蜂蜜吗?” “嗯?你要蜂蜜干什么?”苏现纳闷道。 “当然是吃啊,不然还能干什么?”竺玖抬眼,说得理所当然。 苏现朝她挑眉一笑,“我家有哦~” 竺玖眸中闪过惊喜,“能不能给我点?我可以拿东西跟你换!” 锦站在一边看着两人聊得忘我,虽然竺玖还挽着她的手,可竺玖的魂一看就已经飘到了苏现身上…… “这样吧”,苏现想到什么,竖起手指朝她比划,“我现在要去城口回收还能用的箭矢,你来帮我,完事我送你两瓶蜂蜜怎么样?” “可以!” 竺玖一口答应,她松开了挽着锦的手,然后将手里的陶罐塞给锦,语气兴奋:“帮我拿回家,我晚点回来!” 锦接过陶罐后还没回神,竺玖人已经跟着苏现跑了,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门口。 她好像提醒过阿玖,要小心苏现的吧……? “唉。” 锦不多计较,转身走回家。 她相信阿玖自己有分寸,她不必事事盯着对方。 绑着陶罐的吊绳挽在她手上有些重,麻绳磨手,她换了方式双手将陶罐捧起。 她们刚耽搁一会的功夫路祁便跟了上来,路祁见她身边空无一人,疑惑问道:“阿玖呢?” 锦看见路祁走过来,直接将怀里的陶罐塞给对方,语气冷淡:“跟人跑了。” “哈?谁啊?还能把你的狗皮膏药拐跑?”路祁八卦地看着她。 锦没来由地烦躁,脸上凝了些阴云,反驳道:“她不是我的狗皮膏药。” “啧,干嘛突然凶我”,路祁抱着陶罐委屈,“她不跟着你,你跟着她不就好了。” “回去吧。”锦不想接她的话茬。 与此同时,苏现正和竺玖在西城外捡着箭矢。 离城墙差不多百米的范围,地上零零散散地布满了箭矢,远远望去,像是一片低矮的灌木。 昨晚一直在城墙上与恶鬼交手,她都没发现居然有这么多的箭矢从城□□了出去。 “箭矢穿透恶鬼的心脏就能消灭他们,但恶鬼移动速度快,很难瞄准。” 苏现看出了竺玖的疑惑,弯腰捡起地上的箭,同时解释道。 “不过胜在恶鬼数量多,冲过来时密密麻麻,大家射箭就不瞄准了,朝着大概的方向就射了出去。” 竺玖神色了然,“我知道了,这是直接火力覆盖了嘛。” “差不多~”苏现肯定她的说法。 竺玖捡了一会,忽然直起身背手锤了锤腰。 她环顾四周,看着遍地的箭矢说:“好多啊,这些你都要捡完吗?” “还好,这些工作我们都是分配好的,我负责城口这一块,今天内捡完就行,明天后天要进行加工和装备了。” 苏现习以为常,顺便宽慰竺玖。 “诶,对了——” 苏现转身想和竺玖说些什么,竺玖刚好休息完,打算弯腰继续捡。 话说到一半,苏现突然感觉手中的箭受到了阻力,似乎是箭头刮到了什么东西。 “啊!” 随着她痛呼的还有一声衣物被撕裂的声音,竺玖左手的袖口顿时被鲜血染红。 苏现看见她流血后,焦急地凑上前:“玖姐姐你有伤为什么不提前说?伤口要是被这些黑雾侵蚀会影响神智的!” 已经晚了。 她右手死死捂住往外渗血的伤口,可箭头上残留的黑雾还是顺着伤口钻进了竺玖的体内。 钻心的疼痛顿时袭来,竺玖整个人蜷着身体跪倒在地。 妈的,被阴了。 竺玖猛地抬头看向凑上来的苏现,眼中闪过一丝凶狠。 苏现霎时感觉脊背发凉,一股无形的威压朝她倾轧而来,她本能地后退。 竺玖咬紧牙关,尽管浑身发抖,但她硬是将这股疼痛熬了过去。 她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明,感觉到疼痛消退后,她小心将袖子挽上去,看着左臂上旧伤和新伤交织而成的叉形,一时悔恨涌上心头。 衣服坏了,伤口还在出血。 到底要怎么在锦面前瞒过去? 让锦知道又该担心她了。 “那个,玖姐姐?” 苏现试探着上前,竺玖缓和神色,朝她说:“我没事。” “走吧,不捡了,先去我家处理一下伤口。” 苏现把箭换到另一只手,拉着竺玖往回走。 她被苏现带回了家,苏现给她找来包扎的东西,刚想上手帮她清理伤口。 竺玖喊住她:“我有些渴,你去帮我倒杯水可以吗?” 苏现动作的手一顿,放下东西后说:“那好吧,你等我回来包扎。” 看见苏现走出房间后,竺玖径直拿起刚刚被对方放下的布条,将左边的袖子推到大臂上,随后熟练地将布条缠紧伤口。 苏现端着水回来的时候,竺玖已经在用牙齿辅佐右手打结了。 “你怎么……” 苏现顿了顿,又说:“伤口还没清理呢。” 竺玖站起身,接过苏现手中的水后仰头一饮而尽。 “不用了”,她直接说,“我回家再弄”。 说着她就要出门离开,苏现连忙叫住她:“玖姐姐你等等!” “那个,你不是要蜂蜜吗?我给你三瓶作为补偿吧。” 竺玖顿住脚步,回头坦然接受道:“好。” 第81章 能不能只看她 “噔噔,看我拿了什么东西回来?”竺玖推门而入。 听到声音的锦掀开帘子从卧室中探出头,看见她手上的蜂蜜后,语气平平地陈述:“三瓶蜂蜜。” 说完锦又重新缩回了卧室。 竺玖的高兴落了空,声音落寞地抱怨道:“怎么现在看见我都不笑了?” 她走进去放下手中的蜂蜜,转身时左臂的骨头突然传来微弱的刺痛,她这才想起手上的伤还没清理。 卫生间的门开开合合,外面传来走动声,竺玖不知道在找什么,找到后,人似乎往后院去了。 “实在好奇你可以出去看看。” 路祁将俥往前挪了一步,“将军。” 听到这两字的锦突然回神,她仔细看了看眼前的棋盘,好好一个步步占先的盘面,眼看着胜局已定,怎么突然就被将死了? 罢了,她也没心情继续琢磨。 “我输了。” 锦起身从炕上下来,随后离开了房间。 “唉”,路祁将棋子一颗一颗收起来,“好不容易赢一局,怎么感觉我有点胜之不武呢?” 锦拉开门想出去看看,迎面撞上从后院回来的竺玖时,她顿了顿,一言不发地又走了回去。 竺玖:“?” 竺玖朝里面喊了句:“小路,你在不?出来帮忙。” 卧室里的路祁闻声出来,“咋了?” “蜂蜜拿上,跟我去后院。” 路祁转头看了眼桌面上的三瓶蜂蜜,拿上后跟她走了出去。 “你想干什么?”路祁好奇地问她。 “这两天伙食怎么样?” “还行,粗茶淡饭。” “给你们做点新鲜玩意。”竺玖忽然神秘一笑。 她把路祁带到后院露天的灶台前,“我去铁铺借了块引火炭,你会用煤灶?” 只见空地上有几块砖围成一个浅坑,底部垫着一层炭灰,旁边垒放着一些干木柴和煤块,不过灶台上积了一层灰,像是放置了许久。 “合着是叫我来干苦力的。”路祁斜睨她一眼,没好气道。 “哎呀,别那么较真嘛”,竺玖勾着她的肩膀把人揽过来,“给你吃双份的!” 路祁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 她蹲下来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第142章 路祁没急着点火,她先伸手探进灶坑,捏了一撮炭灰搓了搓,又俯身凑近看了看通风口的位置。 “这灶多久没用了?”她头也不抬地问竺玖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这样。” 路祁没再追问,双手扒开积灰的煤渣,清理出底部的通火道。 她动作还挺娴熟,竺玖只看了一会就到旁边准备食材去了。 “你打算做什么?” 路祁收拾好灶台后,开始用引火炭生火。 “条件有限,简单蒸点布丁。” 竺玖找来一个大的铁碗打发蛋液,打发好后缓缓倒入牛奶,边打边搅,然后加入蜂蜜混合均匀。 趁着路祁烧火的间隙,竺玖把搅拌好的蛋液分装到几个带盖子的小陶碗里,依次放上铁盘。 准备好一切的竺玖端着铁盘走过去,她刚想拉开锅盖,路祁连忙拉住她的左手。 “等一下,还没好。” 路祁碰上来的那一刻,她猛地缩了缩,伤口被触碰到的地方瞬间发胀,小臂从皮肉到骨骼一阵酸麻。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退开,继续端着盘子等在一边。 渐渐有白气从锅盖边缘往外冒,煤灶上火苗正旺,舔着锅底,发出闷闷的燃烧声。 路祁把火势压小,打开盖子示意她放进去。 等待的间隙,路祁把旁边的小木凳搬给她,她也跟着坐下来等。 “你手怎么了?”路祁随口问她。 她托腮盯着火苗发呆,“没什么。” 本想着等她说,可既然她不愿意,那只好她亲自看看了。 透过那层薄薄的衣物,原本已经结痂的旧伤之上,又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发呆,竺玖大概猜到她已经看到了,于是不再隐瞒:“和苏现回收箭矢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 路祁看着她无所谓的模样,想说的话如鲠在喉,迟迟吐不出来。 “没事,我身体虽然不如你,但也挺耐造。”她拍拍对方的腿。 淡淡的奶香混着蜂蜜的味道从锅里飘出来,竺玖重新换上一副笑脸,“好香,让我看看好了没!” 竺玖垫了块布,将外面的锅盖和里面的陶盖依次揭开。 碗里的蛋液已经凝成了固体,表面微微鼓起,中间有一两道细小的裂纹,火候不算完美,但用筷子戳下去不会流动。 “看着还不错。” 感慨一句后,竺玖闭眼嗅了嗅,甜腻的气息顿时铺满了整个鼻腔。 她端出来放在灶台边晾着,然后拿盆子接了半盆水,将蒸好的布丁打开盖子放进冷水中。 等差不多冷下来后,她端了一碗出来,进去前对路祁说:“给我留一碗,剩下两碗是你的。” “还有”,她顺便嘱咐一句,“你就在外面吃,不要进来。” 说罢便端着一小碗回了屋子。 路祁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个没良心的!” 卧室里的锦正练着字,纸张上“虚怀若谷”四个字笔画顺滑利落,转折舒缓,飞白恰到好处,一眼看去干净雅致,足见书写者的功底。 锦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把纸张攥成一团扔了。 竺玖一进来就被飞入垃圾桶的一道弧线晃了眼,问道:“怎么了?” “字有点丑。”锦有些懊恼。 她放下碗,从垃圾桶里将对方扔的纸团拾起来,小心掰开层层弯折的纸边。 蜷曲的宣纸摊平后布满褶皱,边角还向外翘着。 她举起来对着灯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哪里丑。 “明明很好看,扔掉也太浪费了……” 锦忽然看见她端进来的陶碗,问道:“这是什么?” 竺玖的注意力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哦,这个呀——” 她说到一半停下来,放下手中的宣纸后,走到炕边将熟睡的墨铮拎了起来。 突然失重的墨铮被吓醒,她还没来得及扒拉,身子一晃,竺玖直接将她丢出了窗外。 竺玖将窗扣上,摔了一身泥的墨铮重新跳起来,爪子使劲划拉窗户,嘴里不停地叫唤着。 听得出来,骂得很脏。 窗户突然重新打开,墨铮下意识退了一步,只见竺玖沉着脸看它。 “再吵把你毛都烧了。” 墨铮顿时安静了,它左右看看,希望附近没人看到它这狼狈的模样。 结果它视线一转就看见了后院的路祁,对方坐在小木凳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它,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 “……” 无奈接受现实的墨铮朝着路祁走过去,“陆老板在吃什么?” 它刚想跳到路祁身上,不料路祁伸手一挡,它没跳上去不说,还摔了回来。 “你别过来,待会毛掉我碗里了。” “我才不掉毛!” 墨铮眼角涌出泪,“连你也欺负我……” 它控诉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地上就被人放了一个小陶碗。 路祁替它打开盖子,“吃你的吧,还装。” 小黑顿时被碗里的香气吸引,低头一口一口吃起来。 路祁将勺子放回碗里,伸手顺了顺它的毛,问道:“前几天不还怕她怕得要死吗,怎么这几天又喜欢往她身上凑了?” 小黑将口中的布丁咽下去,抬头说:“没办法,她身上的生灵太浓郁了,待在她身边灵魂被滋养得舒服。” …… 屋内的竺玖赶走墨铮后缓缓走到锦身前,她圈着锦的脖子,直接坐在了对方腿上。 “你猜我做了什么?”竺玖笑意盈盈地看着锦。 “坐我腿上?” “啧”,竺玖的脸一秒垮下来,“不是这个坐!” “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 锦移开视线,“可能天气热,心情有些烦躁吧。” “那正好,我做了蜂蜜牛奶布丁。” 竺玖探身将陶碗的盖子揭开,随后端到锦面前。 甜甜的香气从碗里传出来,锦张了张嘴,“你问苏现要蜂蜜,就是为了做这个?” 说着她就要伸手接过来,竺玖却忽然将碗拿开。 锦抓了个空,她抬头疑惑地看着竺玖。 “总不能让你白吃吧?” 锦瞧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便猜到她定是藏了什么花样。 “你想怎样?” 竺玖眼里藏不住笑意,“你亲我一口,我就给你喂一口。” “那不吃了。”锦撇开脸。 “诶?”对方毫不犹豫的转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就算拒绝也好歹再拉扯一下吧? 这么果断显得她好掉价。 “那我亲你,我亲你行不行?”竺玖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锦还是没看她,沉默着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 竺玖高兴地上前亲她一口,然后舀了一勺布丁递到她嘴边。 锦顿了顿,张嘴将布丁含进了口中。 软嫩的布丁滑入口中,牛奶的醇厚裹着蜂蜜温润的甜,舌尖一压便直接在口中化开。 刚才亲了嘴角,竺玖换了个地方,在她的侧脸上又亲了一下,随后继续给她舀布丁。 布丁一口一口被对方喂进嘴里,锦的脸也差不多被竺玖亲了个遍。 竺玖手执着勺,视线唯一的归处是她,眼底的所有的情意,也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对,就这样。 能不能只看她? 竺玖牵起她的手,在吻手背的时候,她的指尖似乎蜷缩了一下。 “有点……太甜了。”锦的睫毛垂落,尾音微顿。 手中的勺子已经递到了她嘴边,听到她的话后,竺玖又拿回来吃进了自己嘴里。 布丁在舌尖打转,竺玖仔细品尝,犹疑着说:“不会啊,我记得蜂蜜只加了一点调味。” 她目光错愕地看着竺玖,对方就这样理所应当地,把她用过的勺子含进自己嘴里。 “那你还吃吗?”竺玖重新看向锦。 回神的锦朝她摇摇头,从她手里把陶碗拿过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竺玖见状不由慌了一下。 完,好像没哄好。 锦微微抬头望向她,情绪有些低落:“阿玖,我感觉我好别扭。” “嗯?” 锦有点说不出口。 竺玖的手空下来后就搭在她的肩上,眼下正专注地看着她。 “我……” 她目光落在昏暗的地面,终于开口:“我不想看见苏现接近你。” “嗯~” 竺玖忽然心情愉悦,直接将脑袋枕在她肩上。 “想占有我是人之常情,毕竟我这么好~” 这自恋的话一出来,瞬间打破了原本的氛围。 锦神色微怔,抬手抱上了竺玖的背。 “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竺玖埋在她颈间说:“不会,我是你的所有物,你想怎么样都行。” 第143章 听见这话,锦只觉得一股热意骤然冲上头顶,脑子嗡嗡发胀,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竺玖倏然收紧双臂,勒得她胸口发闷。 “如果这都不正常,那我想只想把你锁在我身边,岂不是疯了?” 锦面露无奈:“哪有像你这样安慰人的?” “不是安慰”,竺玖抬头看着她,“我是认真的。” “如果你不想占有我,我只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明明她被竺玖抱着,却蓦地生出一种无处安放的恍惚。 竺玖将一只手放在她胸口,意料之内的笑了笑:“心跳果然很快呢。” 锦松开一只手捧上她的脸,“你第一次和人交往吗?” “我?”竺玖懵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不是?”锦执着地追问。 “当然是啦”,竺玖坚定道,“我一清二白,算上地府的日子,遇到你之前我单了整整二十五年好吗!” 听到回答的锦陷入思考。 见状竺玖不可置信地说:“我看起来难道不像吗?” 只见锦缓慢地摇头,“你看起来……” 锦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措辞。 “看起来很熟练。不像是第一次和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样子。” 竺玖抓起锦的手,垂眸道:“那是因为我比较幸运,自小爸妈就很爱我,在充满爱意的环境里待久了,面对感情的时候自然会坦然一点。” 她稍稍用力将锦拉入怀里,贴在她耳边说:“别怕,你很快也会像我一样的。” 说到这竺玖忽然有点伤感:“也不知道我爸妈现在怎样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应该很难受吧……” “阿玖,要不你先下来?我腿麻。”锦伴着浅息出声。 “啊?”竺玖从她腿上弹起来,“我很重吗?” “没有没有”,锦连忙说,“你不重,就是我最近比较容易累。” 锦拉着竺玖坐在自己旁边,“等离开黑市,我带你见见他们好不好?” “谁?”竺玖转头看向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锦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你父母。”锦解释道。 竺玖朝她倾身,激动地说:“你有办法?” 温柔的烛光映在锦的眉眼上,她笑着说:“能让你给他们托梦。” “真的假的?我去,你怎么这么厉害!” 竺玖一高兴又捧着她的脸亲一口。 “不过”,竺玖松开她幽幽问,“你不打算和我一起见见他们吗?” “这样不太好吧?”锦面色纠结。 “怎么不好?”竺玖突然激动,“别人说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更何况我女朋友一点也不丑!” “你突然给他们托梦,说你在地府找了个女朋友,真的不会吓到他们吗?” 锦掩唇轻笑,瞳仁浸着融融的笑意。 “嘶——”锦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不管了!”竺玖将问题抛之脑后,“怎么说也得给你个名分,总不能让你一直不明不白地跟着我。” “可是……”锦的目光虚虚飘向一旁,神色故作凝重,“你是我捡回来的,看起来更像是你在跟着我吧?” 竺玖甩手道:“不重要不重要。” 她挥动手臂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锦似乎闻到了一些气味。 锦冷静下来又仔细闻了闻,气味虽弱,但挥之不去。 不是错觉。 “阿玖,你身上有血腥味?” 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锦动作迅速地牵起她右手,把袖子撸上去却见手臂干净。 正当竺玖松了口气,谁知锦放下右手后又抓起了她的左手。 左臂经过包扎的地方微微隆起,赫然呈现在锦眼前。 锦看着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口,抿了抿唇抬头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竺玖本想直说,可看见对方心切的模样,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告诉我。”锦的嗓音沉了沉,态度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竺玖脖子一梗,直言道:“和苏现在城口捡地上的箭时,不小心被箭头划伤了。” “为什么不说?”锦看着她,难得语气急厉。 她将手抽回来,把袖子盖回去,不敢直视锦的目光。 “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受伤吗?” 锦一字一句地纠正道:“我是不想你受伤,不是让你受伤了也瞒着我。” 竺玖低头坐在她旁边,半点不敢反驳。 锦沉默半晌,突然问她:“真的是不小心的?” 竺玖点点头。 “你仔细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见对方提起,竺玖便将城口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对方。 她看着锦越皱越紧的眉头,赶紧补充:“宋婶给我药草的时候我问过了,虽然伤口是被黑雾侵蚀了,但这药草能疏解,你不用担心的,过几天就能好。” 锦轻轻叹了口气,朝她递手,示意她将手放上来。 她把手给锦,听见对方说:“疼吗?” “不会。” 她放轻声音想安慰锦,可锦却说她撒谎。 “箭头有多锋利我又不是不知道。”锦看着她的伤,声音悬在半空。 竺玖直接捂住她的嘴,眼含泪光,“你不许再说这些。” 那些过往只有锦释怀了,也只有她能毫无负担地提起。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段回忆如今也成了竺玖的伤口。 …… 西城口人群熙熙攘攘,黑市没有阳光,情报坊大街小巷的鱼灯,到了武器坊便成了煤灯和日夜不熄的炉火。 离西城口不远处,一户人家的窗纸上映照出两道模糊的人影,两人坐在窗边交谈着。 “顺利吗?”一道成熟稳重的女声响起。 “她很谨慎,不过还算顺利。”另一道声音听起来更年轻活泼些。 “倒也正常,毕竟在我族,也就只有主上能和她相提并论了。” 妹妹的声音带着担忧:“可是阿姐,我们这样做万一被她发现……” “发现又如何?”姐姐声音不屑。 “是她背叛在先,好端端的从钟山跑来地府当什么殿主。” “眼看着主上落难她却袖手旁观,任由那该死的十殿主将主上——” 妹妹连忙捂住姐姐的嘴,“阿姐你小声点!” “她如果真有什么万一……无端诛杀上古神兽,引来天谴怎么办?” 姐姐推开妹妹的手“哧”一声,“我又不是要她的命,真要弄死她还难着呢。” 听她这么说,妹妹压下那为数不多的恐慌。 一切为了我族,一切为了主上。 第82章 阿玖…… 两天后的傍晚,城外风声忽变。 原本有间隔的风声变得密集起来,一簇一簇像是有人把风揉碎了再吐出来。 细密的声音贴着城墙外侧爬升,从墙根一路往上,覆盖整面墙体,墙面霎时间如同被一层活物覆盖。 柴叔站在城楼下的时候,没有看见鬼潮,但他看见了暗红的天幕逐渐被鲜艳的血色覆盖,不过一会儿,四个城楼的哨塔不约而同地敲响了警钟。 当沉重的钟声再次响起,坊里铁锤的敲击声骤然停下,众人抬头望天,只见今晚的血雾比以往都要浓艳。 见状,大伙纷纷忙碌起来。 黑雾的侵袭自远处而来,不像流动,像是在爬行,每一寸褪尽都带着细微的蠕动感,好似无数小虫紧贴在一起,贴着地面往前挪。 然后,是气味。 焦糊与血腥气在武器坊的大街小巷里弥漫,混合着原本的铁锈和湿柴味钻进鼻腔,压在舌根,让每个嗅闻到的人忍不住想清喉咙,但又清不干净。 钟声毫无征兆地停顿,众人下意识看向城外的方向。 下一刻,钟声从四面八方炸响。 除了四个城口的哨塔发出沉重的钟声,武器坊里大街小巷的各个小哨塔也开始鸣钟,钟声中混合着低沉与高亮两种声音,越听越让人感到不安。 柴叔上城前把福子锁在了房间里,还派了两个人盯着福子。 竺玖三人在屋子里借天瞳的视线眺望整个战场,如果之前的鬼潮能用海浪席卷来形容,那么今晚,就是海啸。 外面有人在喊:“今晚是大潮!今晚是大潮!!” 竺玖套上铁甲准备出门,可临行前心里突然特别不踏实。 她又折返回来,叮嘱锦千万不要出去,连路祁想出去都被她拦了回来。 “我有预感,今晚会很惨烈。” 竺玖忽然攥紧锦的手,“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人。” “不许救!” 她再次跟锦强调:“如果会危及你自己的生命就不许救!” “我也不许救,听到没有?” 锦面色凝重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竺玖用力拽了一下锦,“听到没有?!” 锦朝她点点头。 第144章 出门后竺玖快步跑到离自己最近的西城口,直到她踏上城墙的那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 不对,是整个城墙的砖正在震动。 柴叔看着竺玖提着长枪奔来,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些:“阿玖你来了?” 她快步走道柴叔身边询问:“柴叔,这是怎么回事?” 柴叔盯着远处的不断靠近的黑线,眉峰紧缩:“鬼潮时大时小,大潮一般几个月才来一次。今晚的天空浓得能滴血,是大潮。” 光是感知周围的环境变化,竺玖都感受到了这次鬼潮的非同寻常,柴叔的解释更是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想。 “你们之前是怎么应对的?” 竺玖出声询问,希望能找到自己合适的配合方式。 柴叔低头在她耳边简单说了几句,竺玖听着听着眼底缓缓亮了起来。 “你们制作的火油罐通常能烧多久?” “两个小时”,柴叔看向她,“怎么,你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竺玖凑过去小声交代几句,听完后柴叔有些担心:“不行,武器坊不算小,这样对你消耗太大了,而且火焰只能减缓鬼潮侵袭的速度,没办法完全阻止鬼潮。” “没关系,我和你们两个小时轮换一次,这样我既能休息,也能缓解一下你们的压力。” 竺玖在手中搓出一小团火苗,她看着那团跳跃的炽焰说:“至于火焰,柴叔不用担心,我的烛火比较特殊。” 正好,她一直很好奇,全力释放烛火的烛火到底是怎么样的。 “那行吧,我这就吩咐下去。”柴叔转身下墙。 …… 柴叔从议事房出来后,数十个通信员开始在武器坊里满坊地跑。 城墙上收到消息的坊戍陆陆续续收起手中的长弓,靠着墙将弓和箭放到一边。 后勤主事听到传信后,朝着运送箭矢的人说:“通知下去,运箭的车都停一停,把火库里的火油罐拿出来装车,每个城口先运十车火油。” 运送箭矢的人不由一愣:“什么?” 之前不都是先靠箭雨压制第一波的吗? 主事不多解释,只说:“照做就是。” 眼看着黑压压的鬼潮越来越近,竺玖却悠然地站在城墙上。 马道的阶梯被踩得尘土四起,火油罐还是开始被送上城墙。 坊戍拿到火油罐后直接朝着城外砸去,就近的地方拿手扔,够不着的便放上了投掷器,东南西北四城都在重复着一样的操作。 坊戍看着被砸出去的一罐又一罐火油,忍不住问:“我们只扔这个有什么用?” 他身边的坊戍也忍不住附和:“柴叔怎么还不让我们放引火箭?” 另外一人搭嘴一句:“先扔吧,柴叔交代的还不够数呢。” 话落,众人继续朝着城外投掷火油罐。 城外干燥的沙土被火油一点一点染湿,坊戍抛掷的动作慢慢停下。 竺玖右手化出九烬,手腕轻扬,将长枪向上抛起,赤色鎏金的枪身隐隐泛着光。 枪身落回掌心时,她顺势掂了掂枪身的重量。 转瞬之间,竺玖腰间猛然发力,五指死死扣紧枪杆,臂膀奋力抡开,九烬裹着呼啸的风声破空掠出,直直朝着城外那一片浸透火油的地带凌空掷出。 一点寒芒埋没在鬼潮中,四周的坊戍只看到了一点模糊的影子,连扔出去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枪尖插|进地面的声音被鬼潮的嘶吼吞并,鬼潮踏进火油土中,与九烬擦肩而过,一点沙尘都掀不起来。 看着即将兵临城下的黑雾,迟迟等不到进攻命令的坊戍不由变得紧张。 竺玖翻身立在城墙之上,她的目光锁着黑雾中最前端的恶鬼们。 在它们即将离开火油土的前一刻,她脚尖一转蓄力跃出,整个人如游隼般俯冲进鬼潮。 落地的刹那,一声轰然巨响自她脚下炸开。 滔滔烛火沿着火油一路翻腾,顷刻间,整个武器坊便被她的烛火彻底包围,踏入火油的恶鬼也随之被烧成灰烬。 城墙上的坊戍尽数僵在原地,他们连竺玖的身影飞过都没看清,耳边炸响一声后,火油土上的恶鬼便消失殆尽。 可鬼潮源源不断地涌来,像是没有尽头。 竺玖踮脚在地上刻出一道长宽不足一米的法阵纹样,图案圆满后,她将地上的九烬拔出。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紧枪身,小臂骤然青筋暴起,将枪尖插进法阵的正中央。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只沿着火油土烧的烛火,扑向了四面八方。 火舌卷过方圆千米,嘶吼的声音骤停,视线所及的鬼潮瞬间湮灭,干净得像是从未来过。 不过短短一瞬,烛火又退回了火油土的范围。 可这一瞬,直将笼罩在武器坊上空的血雾全部驱散,照亮了整片暗红的天幕,宛若天光乍现。 竺玖短促咳嗽两声,身子突然踉跄了一下,她连忙扶着九烬才缓过来了一点。 难怪锦使用寂卿的时候功德消耗这么大,她刚才是暂时清场了,可这一下居然烧了她快一半功德。 能把雁山那濒死的上百人盘活,锦简直是神来的。 竺玖平复呼吸重新进了城里,被她留下的火种能沿着火油烧两个小时,她暂时能休息一下了。 期间偶尔有一小片鬼潮袭来,但基本能被烛火拦在外围。 坊戍们不敢将箭矢射进火场中,众人拉长弓弦,朝着围在烛火外的恶鬼们射去。 今晚这打起来,竟然比之前的小型鬼潮还要轻松。 竺玖的事迹也如同她的火焰般,传遍了武器坊的大街小巷,与她一同镇守西城的坊戍们更是无比激动。 只是眼下这位众人口中的传说,正抱着双臂,靠坐在垛墙后合眼小憩呢。 好困。 她好想睡觉。 …… “阿玖。” “阿玖?” “阿玖!” 竺玖双眼轻轻转动,谁的声音? 有点熟悉,像锦的。 “她睡多久了?” 嗯?这个声音怎么像个中年大叔? 哦,应该是柴叔。 “一整天了,她一整天都没醒过!” 她好像从来没听过锦这么担心的声音。 不过,他们在说谁呢? 她不就眯了一会吗? “她的左手一直在抖,时不时还有黑雾冒出来,她的神智是不是被黑雾侵蚀了?”锦说。 “伤口拆开我看看”,柴叔上前瞧了瞧,“不应该啊,这么点伤口。加上敷过药,怎么说也能完全好了。怎么还会冒黑雾,甚至昏迷了呢?” “什么意思?” 锦的衣服发出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拽住了柴叔。 柴叔很笃定:“这不是普通黑雾侵蚀的症状,阿玖这几天还接触过什么了?” 被他这一问,锦立马想到了一个人。 “苏现!苏现有问题!” 闻言,站在一旁的路祁用天瞳追寻对方的踪迹。 不一会路祁说:“锦,人跑了,整个武器坊都没看见她。” “找!” 锦突然嘶吼,“那就找!” …… 竺玖被她的声音吓醒,靠在墙上的身体倏然一抖,一个不稳直接朝着一边倒去,失衡的瞬间她连忙伸手撑了一下。 她睁眼仔细看了看眼前,是城楼上,土石间。 刚刚那些应该是假的。 “阿玖,不好了阿玖!”苏现的声音由远及近。 听见对方声音的竺玖越发相信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 她起身朝苏现声音的方向走去,正好在楼梯口撞见了对方。 竺玖伸手扶了苏现一下,问道:“怎么了,慢慢说?” “锦姐姐她……她晕倒了!” “什么?!” “在北城里街的一个哨塔上。”苏现提醒道。 竺玖抓着对方的手臂,着急道:“快带我去!” 苏现转身下楼,竺玖连忙跟上。 她边走边问:“发生什么了?锦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 “福子,福子还有几十个身体缺失大半的人,他们突然发狂,到处攻击坊里的人。” “大家不敢下死手反击,可被他们接触到的人都疯了!” “守城的人下不来,可那些疯了的人根本挡不住,眼看着整个武器坊都要沦陷,锦姐姐突然拿着个笛子走了出来。” “笛子被她吹响后大家就都好了,可是她却晕了。” 苏现绘声绘色地说着。 远远看见哨塔的影子时,苏现朝着那个高出房屋的建筑指了指。 “就是那里!” 竺玖看见哨塔上躺着个人影,底下围满了人,却不见有一个走上去。 她脚步一顿,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怎么会是北城呢? 竺玖毫无征兆地转身,没反应过来的苏现直接撞在了她的身上。 第145章 苏现扶着额头抬眸,迎面而来的是她含霜的眉眼。 “锦怎么会在北城?” “当时北城发狂的人最多。”苏现语气认真。 竺玖依旧站在原地,“那哨塔下那么多人,怎么会没人将锦带下来?” “你……你都不着急吗?怎么还不去看看?”苏现忽然卡壳。 说着,苏现余光朝哨塔的方向瞥一眼,果然如竺玖所说,一群人围着哨塔,只有锦躺在上面。 这个场景搭建真是……早知道就自己来了。 “还有,我之前根本没和你说过我受过伤,你前两天却脱口而出。” 竺玖揪着苏现的领子,沉声逼问道:“你到底是谁?” 她振振有词,苏现眼底微动,目光渐渐从懵懂变为漫不经心。 对方没有理会她,偏头自顾自地呢喃:“真是不省心的妹妹。” “还有你。”苏现突然转头,藏着寒光的双眼死死盯着竺玖。 “你什么意思?”竺玖虽然疑惑,可目光依旧戒备。 “木已成舟。” 苏现面色自然地帮竺玖拨开眼前的碎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却越看越是生厌。 苏现咽下嫌恶,面带浅笑地告诉她:“上面有生灵置换的法阵。” “我对锦没有兴趣,既然你发现了,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闻听生灵与交易两个词,竺玖瞬间警铃大作。 她攥着苏现衣领的手用力到发抖,咬牙切齿地说:“原来你就是功德坊的坊主。” 苏现刚要开口说话,竺玖直接打断她:“不做!” “麻烦你弄清楚情况好吗?现在是你在我手上,你觉得是锦死得快还是你死得快?” 苏现两手一摊,脸上毫无惧意,无所谓道:“你要有本事直接杀了我?” 竺玖抓起苏现一只手腕,当着对方的面释放烛火。 掌心的感觉不对,竺玖低头看着那只手腕,竟然没有半点伤。 她抬头看向苏现,只见对方神色怡然,仿佛那猎杀群鬼的烛火落在身上,不过沐浴阳光而已。 竺玖松开苏现退后两步,九烬瞬间浮现在掌中,眨眼间长枪朝前挑刺而出。 不曾想九烬接触到对方后,顷刻化作烟云,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现此刻能清晰看见她眼底翻涌的不可置信,先前凌厉的锐气被挫去大半。 就算这样,她还有拳头! 竺玖握紧双拳,不信邪地打算冲上去。 可她身体还没来得及动半分,苏现只是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手指,一股难以对抗的麻痹感,顿时包裹住她的全身。 “哎呀,现在怎么办呐?现在好像是你没得选呢。” 苏现缓步上前,指尖点在她绷紧的右拳上,慢慢上移的同时,又绕着她走向她身后。 细碎的触感从拳峰沿着小臂攀上来,指尖落在她肩头时,苏现站在她身后,整个手掌按在了竺玖的肩上。 苏现靠在她耳边小声道:“您真是变了,现在看起来充满神性,我开始有些怀念从前的您了。” 竺玖极力忽视对方的动作,“你到底对锦做了什么?” “这怎么能怪我呢?” 苏现故作委屈,“她又不是第一次舍己为人,你难道不比我清楚吗?” 竺玖声音震惊:“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 苏现点着下巴缓缓抬头,思考片刻后开口:“你那个枉死的朋友,是不是叫叶什么依来着?” “你其实挺应该谢谢我的,说起来还是我帮你见到九殿主的意识呢。” 对方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轻巧,落在她耳边却如雷贯耳。 竺玖动弹不得,她的心口突突狂跳,脖颈侧的脉搏像是要炸开般清晰。 “与我交易,你给我生灵,我自会用功德救她。” 竺玖抿唇顿了顿,眼睫克制不住地轻抖,“可你不救怎么办?” 苏现松开她,重新站回她面前:“我功德坊立坊数百年,做交易最是讲诚信。” “况且”,苏现语气突然变得戏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苏现特意走回她前面,看着她因为无力回天而一点一点选择妥协的表情,简直是令人心情愉悦。 凭什么。 当初主上也是这样一点一点闭上双眼,然后就再没醒来。 凭什么?! “好。”竺玖突然开口。 苏现闻声回眸看她,“想清楚了?” 怒火与顾虑搅在一起,又被她强行压下。 竺玖语气短促又不耐烦:“废什么话?你要我怎么做,赶紧说。” “你什么都不用做。” 苏现满意地笑着,随后右手捏诀,在她脚下刻了一个崭新的法阵。 竺玖蓦然感觉身上好像少了什么,像是力气和意识同时被抽离。 很困。 很困…… 她似乎又听到了锦的声音:“阿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浑身抽搐?” 还有小黑:“她的生灵怎么突然消失了?!” 有些吵,她身边是站了很多人在聊天吗? 蚊子一样,嗡嗡的。 “啊!” 躺在炕上的竺玖突然大喊,声音短促急厉。 烫! 烫烫烫烫烫!!! 竺玖在意识里燃起一片火海,无论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 炕上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动作,没有…… 锦的心早已揪作了一团,手伸向她一点,又颤抖着缩了回来。 锦再次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感受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炙热拂过指尖时,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慌才散开了一点点。 “阿玖。” “阿玖……阿玖……” 无处安放的不安被锦放在了声声呼唤中。 以往每一次喊她,她都会笑着回应。 现在看不到了。 锦垂眸愣在原地许久。 身边一道霁青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路祁忽然瞥见她取寂卿的动作,连忙伸手制止。 “你功德见底,强行使用寂卿是想用命救她吗?!” 锦面色平静地从路祁手中拿回寂卿,声音不见波澜:“不然呢?” 路祁按着锦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掰过来,手上使劲晃。 “你给我冷静点啊!” “现在用寂卿还有什么用?” “第九殿!还有第九殿的生灵湖!” 路祁捧着她的脸,让她强行看着自己,“你给我听着,你不能有事明白吗?” “如果你还想救她,你就不能有事!” 锦无神的眼睛里渐渐拢上一层雾气,“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第83章 窥见天光 深夜,众人散去,锦独自一人趴在床边。 坊里还有零星的铁锤声一下又一下地响,锤声闷闷,传回街面上变成了低沉的“咚”,像心跳声的延音。 偶尔有轮轴转动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车轮碾过沙地时不断发出沙沙的声音,节奏与人的脚步声一致。 这些寻常的夜声落在锦耳中,本就焦躁不安的她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炕上的竺玖,许是被长久裹挟着的剧痛慢慢耗干心神,对方原本拧作一团的眉骨缓缓舒展,咬紧的下颌无力地松开,脸上那副苦苦挣扎的神色,一点点垮了下来。 锦端来冷水想给她降降温,可握起竺玖的手时,却发现对方的手死寂冰凉,几乎感受不到活人的暖意。 锦心下一凛,手忙脚乱地沿着手臂摸向脸,依旧触手一片冰凉。 怎么办? 被困在黑市连出去都做不到,更何谈找什么第九殿? 她抓着竺玖的手不自觉收紧,饶是想了千万种办法都无计可施。 她的思绪忍不住滑向功德坊,虽然功德坊的交易很无耻,可既然是交易,未必没有谈判的余地。 “不可以!”锦猛地拍了拍自己脑门。 她告诉自己这种想法是不对的,阿玖醒来一定不愿意看见她这样。 静悄悄的卧室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她一遍一遍告诫自己:“别急,别急,一定还有办法……” 锦攥着对方衣角的手在微微发抖,总是感觉眼睛干涩而频繁眨眼。 冷静一点。 她实在说服不了自己,干脆捧起一旁的冷水泼到自己脸上。 凉水覆过脸颊,锦抬起手背擦了擦聚在下巴的的水滴,焦灼翻涌的情绪被硬生生压下,神智终于清明些许。 如果是阿玖,她会怎么做? 锦回想了一下对方平日的行事作风,竺玖看着莽撞冲动,但从不轻易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躁动慌乱褪去后,锦眼底蒙上沉定的光。 虽然阿玖解决问题的办法粗暴了些,但眼下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锦突然起身,正打算出门和路祁商量时,屋子旁边蓦地传来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第146章 脚步声轻重错落无序,没有常人落脚匀净的节奏,对方似在靠近又似在远离,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总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锦循着声音走到屋子侧面,刚转过拐角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对方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她。 红袍外衣、黑金披膊,这身衣服分明是一殿主给竺玖的那套。 夜色有些浓重,锦走近一步想要看清对方,可她发现,自己走一步,对方也会跟着自己走一步。 锦无论怎么靠近,两人始终都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人一直在往一个方向去,像是…… 在给她指路? 锦又跟了两步,走到巷口时忽然飘来一阵清风,正巧落在那人身上。 清风将那人的发丝撩起,迎着巷口的油灯,锦竟然看见了两根赤红色的发带,随着发丝一同飘起。 发带尾端隐约有纹路亮起,怎么看怎么眼熟。 只想着上前看清纹路的锦,迈开步子走出巷子口,眼看着自己离那发带越来越近,她鬼使神差地朝空中伸手抓住一根。 绸缎躺在掌心,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锦拇指摩挲了一下缎面,触手的刹那,她猛然抬头,谁知那人重新站在了几步之外。 锦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时,手中的发带也消失了。 可刚才的触感太过真实,一针一线都是她绣出来的,她不会认错。 心生疑惑的锦连忙退回屋子,卧室里的竺玖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抓起竺玖的一根发带,滑至尾部时,她停下来仔细摸了摸。 一模一样的。 锦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巷口,幸好,那人还等在原地。 她又试着靠近,那人果然再次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这次锦直接快步跟了上去。 锦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小跑起来,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她踉跄两步稳住身形,重新站起来的时胸口没来由的发闷。 她一开始还在纳闷自己这是怎么了,直到听到呼气时带出的细小哨声,她才想起了哮喘这回事。 这段时间被竺玖养得太好,哮喘已经很久没发作,她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病在身。 锦停下来朝嘴里喷了点应急的药,嘴里顿时一阵干涩发苦。 不愿多等的她打算继续向前,一抬头便看见那人就等在原地,直到她喷完药继续走,那人才接着往前。 周遭的景象越来越陌生,走着走着就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越往林子深处走,眼前的视线便越明亮。 浓重的夜色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一片红霞在天边铺开,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芒。 在日出的尽头处,那人的身影消失了。 锦伸手想去抓,到最后却只抓了个空。 她将手收回来,松开掌心时发现,她倒也不是什么也没抓到,还有一道光落在了自己手中。 锦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日光下,她脚下的步伐还在慢慢向前。 “啪嗒”一声。 眼前骤然变暗,脚下枯枝断裂的声音响起,清风穿林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万鬼嘶吼声。 刺骨的寒风迎面刮来,风中的血腥气浓重到令人作呕。 锦下意识伸手掩住口鼻,气味钻进鼻腔的瞬间直冲胃腑,胃部不受控制地一阵痉挛,自上而下不断翻搅着。 她不停吞咽着,试图压下不适,可总觉得胃里悬着一点东西,随时都要涌上来,锦缩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渐渐适应。 余光再次看见熟悉的一角红袍,锦朝着红袍的方向抬头,只见那人停在一座巨石旁,在她抬头的瞬间又一次不见踪影。 锦的目光被巨石上的血字吸引,上面写了三个字,只是这字形扭曲,笔画繁复,像是上古时期遗留的字迹。 越看越熟悉的锦缓步上前,她试探着伸手触摸巨石,手下顿时传来粗糙不平的触感。 沧海桑田,巨石早已留下了饱经风霜的痕迹。 第一个字是鬼,第三个字是林,中间的字,她实在是辨认不出。 不过不重要了,她已经能确定这就是鬼林。 锦环顾四周,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置身在了第九殿的鬼林中。 她转身朝着来时的出口走去,转眼间又到了原来的竹林。 日出尽头的竹林,锦暗暗记下后快步跑回小屋。 她一心只想着救人,回到小屋后背起竺玖便离开了,完全没想过,向来只见黑夜不见日光的黑市,为何会有日出,向来贫瘠的黑市沙土,为何会长出一片肥沃的竹林。 在她刚走后不久,路祁便兴匆匆地从西城的议事房里跑回来。 “陆老板你等等我啊,我四条腿都要追不上了!”墨铮在后面拼命追赶。 “砰。” 小屋的木门被路祁撞开,路祁快步上前掀开卧室的帘子。 “锦,我想到怎么让你去第九殿——诶?” 路祁环顾空荡荡的卧室,除了炕边的冷水盆什么都没发现。 “人呢?”路祁奇怪。 墨铮追过来的时候还在感叹:“你速度也太快了吧,就这一会的功夫你就把人送走了?” “不过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路祁闻声回头:“没有啊!我一来这里就没人了。” “啊?” 墨铮跳到炕上到处嗅了嗅,“上面气味还没散,应该刚走不久。” “厄……” 路祁想说她又不瞎,地下的水盆边还有没干的水渍,这一看就是走得太急,蹭到盆子把水溅出来的。 “算了,我先看看人在哪。” 话音落下路祁便睁开了双眼,天瞳的目光将整个黑市扫了一遍,两人像是在黑市蒸发了一样,一点踪迹没留下。 这一看虽然没能找到人,但路祁却看到了点特别的东西。 墨铮看到她古怪的表情,问她:“看到什么了?” 路祁看着看着忽然扬唇轻笑,“她已经来过了。” 墨铮尾巴勾起枕头朝她丢去,“这里就我们两个,你就别谜语人了啊喂!” 路祁随手一拍将枕头挡回去,墨铮“嗷”一声被砸到了枕头下面。 墨铮翻开枕头爬出来时,只见路祁笑意明媚道:“小黑,我九姐也要回来了。” “哪个九姐啊……” 墨铮开始还不以为意,紧接着像是醍醐灌顶般,“等一下,你说你见到谁了??” 路祁将白绫摘下来,一双紫眸如繁星在夜空闪烁。 “我猜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在第九殿了。” 说着便将天瞳的视线范围扩大到整个地府,果不其然,在鬼林的入口见到了前行的两人。 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顺利些。 路祁稍稍放宽心,另外想到什么,她脸上的笑意浅了几分,墨铮看向她时,她已经彻底冷了脸。 “陆老板,你、你想干什么?” 墨铮看着她莫名其妙地将白绫搭在大臂上,右手在其间缠绕几圈,接着借用牙齿将白绫绑在了手臂上,乍一看人还变得粗鲁了起来。 “她们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的,我去收拾收拾黑市这个烂摊子。” 墨铮有些兴奋:“是要帮我拿回那一魄了吗?” 紫眸斜斜睨它一眼,开口便是训斥:“小黑,等回来我真得盯着你修炼了。” “以前把因果线当毛团玩,说捋不清,现在好了,因果全缠你身上,你被耍得团团转。” “一个情报坊守不住就算了,连害你的人是一个还是两个都看不清。” “我……”墨铮刚想反驳,可听到后半句顿时哑火。 它弱弱地问:“陆老板,两个?” “哼”,路祁不情不愿地向她解释,“苏现和苏隐真是狡诈,不声不响便在十殿阎罗眼皮子底下弄了个黑市。” 闻听此言的墨铮更是一惊:“苏现?!” 真不怪墨铮会震惊,苏现待人热忱,心肠厚道,谁家有事都愿意搭把手,武器坊里哪有讨厌她的。 加上墨铮和柴叔有点关系在,柴叔还和墨铮举荐过苏现,苏现也时常来情报坊帮忙,两人都要处成知交了。 收拾好了路祁走到墨铮面前,将它整只猫拎起来放在自己肩上,嘴里喋喋不休:“真不是我说你,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墨铮完全不想听下去,抱着耳朵蜷成一团。 …… 踏进鬼林前,锦将竺玖放了下来,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长效药片,剥开一片放在手中。 锦怕苦,很怕,因此她每次吃药都会准备很多水。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白色药片,以往都是整片用水灌下去的,可偶尔外衣破开,她还是会吃到一点苦涩。 锦犹豫了一下,仰头把药片往嘴里一丢,然后不管不顾地吞咽。 本想着直接吞,可她背着竺玖走了这么久,身体已经开始疲乏,嘴里干得一滴口水都没有,生咽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第147章 “咳咳。咳咳咳咳!” 好一阵咳嗽后终于将药片呛了出来,周围的血腥气涌进鼻腔,她感觉连胃里的酸水也咳出来了。 恶心又难受。 从口中吐出来的药片沾着点粘液,已经有些化开,锦又气又恼地跺脚,想把药片甩手丢掉,却又深知这样无济于事。 她偏头看了眼靠在巨石上奄奄一息的爱人,随后又一次将药片塞进嘴中。 药片被她含在口中咀嚼,苦涩在嘴中漫开,一时间竟覆盖了周遭的血腥气。 锦背起竺玖重新起身,只是她刚踏入鬼林一步便顿住了。 往哪走? 古籍只说生灵湖在鬼林的中心,可鬼林有多大,生灵湖具体在哪,她一概不知。 锦只迷茫了一瞬,当她再次抬头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 仿佛了解她心中所想,知道她所有困境。 那人像是在背后长了双眼睛,锦试着朝那个背影迈出一步,“她”也往前一步。 不对,“她”一直在往前走。 锦快步跟上,不自觉便直起腰加快了步伐。 背后的人正在往下滑,身体似乎也在朝一边倾倒。 昏迷的人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猛然意识到这一点的锦赶紧将腰弯得更低,好让竺玖整个人的重心完完全全在自己背上。 只是这样,要完全看清眼前人的背影,她就得很费劲地抬头。 锦跟着“她”踏进鬼林后,也许是适应了血腥的气味,锦居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很微弱的花香。 是……桃花? 她仔细打量两边树木的影子,似乎真的是桃花。 鬼林前的巨石刻着三个字,这中间这个字,莫非是桃花的“桃”? 锦思考着,不知不觉便跟着那人走了很长一段路。 她感觉身体越走越沉,脚步也在不断放慢。 进来前她用过应急喷雾,在药效散去前,刚刚吃的24小时长效药能生效,她不敢赌,只能提前吃药。 可她之前没试过两种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叠着吃,没想到比药效先上来的,会是副作用。 她抱着竺玖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虽然顺畅了,但却没来由的心慌发闷。 锦感觉到竺玖的身体又在往下掉了,她停住脚步,双手用力配合身体将人往上掂了掂。 才将人往上抱一点,背上的人却又因为她无力支撑而往下滑。 她咬紧牙关再次将人抱紧,这一次使劲后,她双手攥紧腰间的粗布,将布料在自己手腕上缠一圈。 缠紧后她的双手便死死卡在了腰间,背上的人终于没有再往下掉了。 锦有些担忧地抬头,见到不远处还在等她的背影时,她悄悄松了口气。 整顿一番的锦重新出发,接下来的路只走了一小段,锦看见不远处的背影突然消失。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跑了几步,又抬头四处张望,可还是怎么都不见对方身影。 锦想喊她,开口时却因为不知对方名讳而打消了想法。 恍然间,她听到了前方的水声。 这水声奇怪,听起来不是清脆的哗啦声,而是汩汩的、漉漉的,湿滑黏稠,慢吞吞地闷响着。 锦缓缓走过去,昏暗的环境下她只能看到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像沥青,光是听声音都觉得黏糊糊地恶心。 一阵刺鼻的腥臭毫无征兆地袭来,闻到的那一刻锦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血,腐烂了很久的血。 “前面是默河,不深,只到膝盖,走过去时不要出声,不然他们会把你拖进去。” 锦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是谁?” 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抬头时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刚刚那个声音…… 她居然觉得有点熟悉? 声音绝对是阿玖的,可语气不像,她有点想象不出来阿玖威严的样子。 应该不能害她吧? 罢了,都走到这了。 锦别无他法,只好听从“她”说的往前走。 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踩进所谓的“默河”。 踩下去的那一刻她就发现不对劲了,此刻胃里翻涌的感觉,比第一次进鬼林闻到血腥味时还要猛烈。 锦咬着牙将声音咽回去,可胃里的酸水还是涌上了她的嗓子眼。 河里若只是血就好了,可稀碎的肉块划过她的小腿时,她甚至还能感受到属于人的体温。 恶心与恐慌死死攫住四肢,锦双脚如同钉死在原地,浑身僵得无法挪动分毫。 锦站了很久,不敢出声,直到四肢发麻,她终于想起了背上的重量。 事已至此,她两眼一闭直接迈开腿就往前走。 可越是往前,河里的肉块与液体就越是黏稠,仿佛要将她牢牢困在原地,锦举步维艰。 小腿隐隐有刺痛传来,锦忍不住停下来查看,只见膝下的粗布早已被撕扯干净,她的小腿毫无遮拦地裸露在外。 她试着往前迈出一步,抬腿的瞬间,膝下一拳的位置离开河面,上面血肉模糊,一道道被啃食的伤口深可见骨。 自己刚才竟浑然不觉?! 惊讶之余,她终于发现了依旧麻痹的双腿,恍然明白,原来从她踏进默河的那一刻,她膝盖以下的知觉就已经被麻痹了。 眼看着离前岸还有不到几米的距离,锦直接放弃思考,迈开双腿奋力朝河岸走去。 在她踏上河岸的时候,终于有机会看清了自己的双腿。 小腿肚的血肉几乎被啃食殆尽,一些肉渣随着她的行走而小幅度晃动,筋腱和白骨裸露在外,今天本就没胃口吃东西的锦看见这一幕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她站在原地呆愣了,身后河水暗流涌动,又一次发出那种黏稠的声音,仿佛在邀请她。 好不容易咽下去的恶心再次涌上来,她快步离开河岸,在一棵桃树前停下脚步。 锦将背上的竺玖小心地放下来,竺玖身体虽然靠着桃树,可头却因为没有支撑无力地垂在一边。 她缓缓跪坐在竺玖身边,扶起对方的脸,将自己的头枕在竺玖肩上。 锦靠着竺玖,竺玖的头恰好也能靠着她,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 “阿玖,有点累,让我缓缓。” 她声音轻轻的,有些酸,听不出是疲惫还是委屈。 桃花一片又一片落在两人身上,锦靠着她终于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竺玖的眼角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一颗泪。 第84章 寂卿剑 锦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一如她昏迷前的模样。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身体说不上来的难受。 她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寻找竺玖,手一伸出去就蹭到了对方的手臂,摸着还是有些凉。 直到这一刻,锦的大脑才从一团浆糊的状态清醒过来。 她扶着桃树支起身,凹凸不平的粗糙树皮硌着掌心的嫩肉,预想中的摩擦感变成了荆棘入肉般的刺痛。 锦下意识一缩手,失衡的身体朝前摔去,她的双膝重重地磕在地上。 霎时间,钻心的疼痛自下而上传遍整个身体,锦整个人直接砸在了竺玖身上。 也幸好竺玖的身体替她垫了一下,不然刚刚那一摔或许就再也起不来了。 远处默河流淌的声响传入耳中,原本就令人不适的声音竟突然变得刺耳,血肉撕扯声犹在耳边,默河里的东西像是直接钻进了大脑,一点点细微动静都听得无比清晰。 锦没来由地烦躁。 她睁开看向自己的手,试着握了握拳,下一刻,关节摩擦的咯吱声直接沿着骨头缝传进了脑海。 一时紧张下,锦咽了咽口水,可她的嗓子还没来得及吞咽,就只是动了动,喉咙深处顿时一阵酸涩的刺痛。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感觉身体被无边无际的疼痛包围。 锦重新闭上双眼,缓缓卸去所有的力气。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终于感觉身上的痛楚减少了一些。 安静下来后,她身下微弱的起伏顿时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锦迟钝半晌才意识到那是竺玖的呼吸,记忆开始断断续续地回笼。 不能再睡了,她对自己说。 锦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疼痛,随后重新撑起身体。 她背起竺玖,朝着远离默河的方向继续前进。 白骨踩在地上,她忽然庆幸自己的一双小腿连一束神经都不曾留下。 脚下除了起伏再也没有任何感觉,自然也没有疼痛。 可还有血肉的地方就没这么舒服了,外界的一点刺激落在她身上全都成了疼痛。 有时走着走着脑子迷糊了,身边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清醒过来时周遭早已是另一副情景,随之而来的又是无边的痛觉。 背上的人越来越安静,锦也感觉自己要走不下去了。 第148章 她忽然停下来,吐出一口浊气又深吸一口,双手攥紧衣服后托着竺玖的身体往上掂了掂。 她想劝自己再坚持一下,开口却说:“阿玖,我们很快就到了。” 喘着粗重的气息抬头看向昏暗的前路,锦终于再次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渐渐变慢的步伐再次加快。 锦越看越觉得对方就是阿玖,她沉默着又跟着对方走了一段后,还是没忍住出声询问。 “我们……我们是不是认识?” 她还是不敢直接问。 “她”几乎没有犹豫:“认识。” 熟悉的声音顿时让锦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答案呼之欲出,巨大的惊喜将她砸猛,以至于她开口时连一句流利的话都说不出。 “我、你,你是不是——” 锦原本想说的话被“她”突然打断。 “鬼林脏东西太多,除去绕不开的默河,我们已经绕开了外围所有厉鬼聚集的地方。” “再走一走,前面就是生灵湖。” 锦的心思全在“她”身上,执着地想向眼前人确认某件事情。 可刚刚的两句话像是耗尽了“她”的所有,那人说完后便再次当着锦的面消失了。 锦四处张望寻找对方的身影,眼前忽然被一片血雾笼罩。 血雾中,一张张狰狞的面目若隐若现。 随着血雾不断靠近,雾中开始有扭曲的人脸贴到锦的面前,像是好奇地打量,又像是兴奋地觊觎。 “哎呀呀,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还能看到这么干净美味的生魂。” 另一张脸粗暴地挤开刚刚那人:“你上一边去,让我来瞧瞧。” 这第二张人脸在看清后兴奋地说:“果然是极品呀,这背上还背着一个呢~” 闻言,雾中的其他人脸你挤我、我挤你,纷纷想上前看看是什么美味。 锦弄不清楚眼前的情况,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 血雾中的人脸发现她退却后便停止了争吵,吵闹的声音只停了一瞬。 下一瞬天地震荡,空中的血雾上下翻涌,雾中人脸开始源源不断地吸收着自己身边的血雾。 片刻功夫,眼前血雾消散,原本只有一张脸的厉鬼们顿时凝出四肢躯干。 万千厉鬼朝着两人不断逼近,一双双瞳孔缩成细小黑点,眼白布满暗红血丝的目光死死盯着两人,像是盯住到口的猎物,眼底翻涌着饥馑的红光。 它们被困在此处千百年,早已变得饥肠辘辘,终于见到食物的厉鬼面皮抽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着两侧撕裂,猩红冗长的舌头如蛇信般从口中探出,坠下的涎水都泛着血腥气。 “别怕,既然都从默河走过来了,待会也不会很疼的。” 压在前面的鬼笑得肆意,却还不忘安抚一下自己的食物。 旁边又有声音传来,似乎是在回复前面的鬼:“你喜欢站着的那个?那她归你了,我要她背上的那个。” 它们已经在商量该怎么分配两人了,闻言,后退的锦突然停下脚步。 厉鬼见状先是一惊,随后很快露出喜色。 “看样子像是想开了,接受命运了?” 锦动作小心地将竺玖放下,然后沉着脸站起身。 “嗯,想开了。” 她膝上的破布随风晃动着,腰间的衣服也因为被她长时间扯着而破碎不堪。 “不过,我不接受命运。” 锦抬眸注视前方,迎着所有虎视眈眈的目光,缓缓将寂卿凝在掌心。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用竺玖的方式解决问题。 见到猎物反抗的众鬼不仅不恼,反倒有些期待起来。 有个厉鬼目光不经意间瞟到了锦手上的玉笛,他一时感觉好笑,还是头一会见到有人死前还要吹笛子的。 这泛青的玉色,还挺好看。 好看……? 那抹青色勾起厉鬼的回忆,他突然大喊:“等一下,她手上的是府君的法器!” 这一声嚎吓住了大部分厉鬼,它们原本逼近的步伐倏然顿住,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总有饿急眼的厉鬼还在朝着两人靠近。 有厉鬼比他还早认出寂卿,语气不屑:“怕什么?她连活着走出去都成问题,哪里还有功德驱使府君的法器?” 锦无从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不过,她也没打算用功德驱使寂卿。 她就站在竺玖身前一步不动,右手因为攥得太用力而指节发白,细微的触感全都化作剧烈的刺痛,她不在乎。 厉鬼扑到眼前,森白的獠牙朝着锦的撕咬下来,整张脸因为极度渴望而扭曲得看不见一点形状。 她心跳骤然一紧,右手下意识拧腕发力,直将手中的玉笛当作斩鬼的兵刃,扬手狠狠劈落。 霁青色的光华顺着笛身翻涌而出,凌厉的气浪随挥扫之势轰然撞向扑来的厉鬼,首当其冲的厉鬼在她的青刃下化作一片血雾消散。 “我无意杀戮,让我过去。” 锦朝着前方众鬼警告道。 “大言不惭!” “不过是拿了府君的法器,还真当自己是府君不成?” 寂卿的威势虽然吓人,但锦的虚弱实在明显,连寻常恶鬼都能看出她功德亏空。 加上她的灵魂已经被默河腐蚀得残破不堪,因此,她刚刚那番话在这些厉鬼眼中,毫无威慑可言。 锦不会在这里停下,厉鬼也不可能放过她们。 她与厉鬼之间,注定一战。 见过寂卿威力的厉鬼不再贸然上前,同处一片血雾中的它们借着血雾将力量连结起来,眨眼间,无数道由怨气凝成的锁链从血雾中射出。 打不过,锁住手脚慢慢撕咬就好了。 锁链从四面八方飞来,锦的目光在捕捉到锁链的影子后,身体自己就率先反应躲避。 侧身的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连忙挥动玉笛抽向锁链。 “琅珰”一声震响。 锦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弹开,手中的寂卿猛烈地震颤着,力道传到她手上掀起一阵强烈的麻痹和刺痛。 原本直指竺玖的锁链被她这一抽歪了方向,几乎是擦着竺玖的脸猛然插进地面。 差点。 差点…… 恐惧在此刻迸发,心跳像是要冲出胸腔。 锦呼吸急促,可慢慢的,她的呼吸变浅,哮鸣音也越来越小,好不容易吸进一口气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气体胀在胸腔闷堵着,锦眼前的视线突然发虚,嘴唇和指尖泛青,手上的寂卿似乎正在因为她的脱力而往下掉。 万千锁链没有因为她失去抵抗而变得仁慈,怨气缠上锦的四肢,不断地朝着躯干的方向绞紧。 在她被彻底控制后,厉鬼便收回了剩余的锁链。 血雾中的人脸逐渐清晰,厉鬼们重新围上来,忍不住对两人垂涎。 锦的视线时清时朦,她使劲摇头,却怎么都摇不散眼前的迷雾。 血雾离她越来越近,她反而感觉身上无边无际的痛感开始消散,所有的感知变得迟钝起来。 她垂头不再动弹,手中的寂卿已经滑落到边缘,她只要再松一点点,就会失去这最后的武器。 近前的厉鬼朝她张开血盆大口,“咔嚓”一声咬在她的锁骨上,白骨应声断裂。 剧痛终于将失去意识的她重新唤醒,锦突然疯狂挣扎,锁链被晃得琅琅作响。 厉鬼们动作一滞,遂即很快反应过来,对方不过垂死挣扎。 后方的厉鬼早已不满前面的众鬼独享两人,它们抢不过前面的,索性直接绕开锦,朝着竺玖围去。 看出它们意图的锦倏然停下挣扎的动作,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滚、开。” 她用力挤出胸腔最后的气息,可吐出来的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更别说是那些一心只想分食她们的厉鬼。 锦连张嘴嘶吼都做不到,可她实在不甘。 她重新握住了即将滑落的寂卿,突然间身上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硬生生地将困住她手脚的锁链扯断。 双手挥舞时,手中的寂卿也被她带出弧形光刃,霎时间,靠近两人数米内的厉鬼被斩杀殆尽。 失去支撑的锦眼看着就要坠落,她紧握玉笛的手下意识抵在地上。 料想中的闷响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剑锋穿破土层的撕拉声。 听见这声响动,锦的脑子刹那间一片空白。 她眼睫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微微收拢,带着几分茫然与错愕,缓缓扭头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方才握在手中的寂卿,不知何时已然化为了一柄长剑。 剑脊寒芒流转,宛若覆上凛冽月霜。 她垂眸望着掌中的长剑,片刻之后缓缓抬眼,原本蒙着一层濒死倦意的眼眸彻底亮了起来。 锦提起长剑再次站起,她褪去残存的无力与惶恐,眼中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第149章 提剑架在锁骨上方,锦双手将剑锋压向自己的脖子,朝着气息闷堵的地方狠狠使劲。 长剑锋利,皮肉与气道一并划开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咳!咳!咳!咳!” 鲜血溅落在干涸的泥土上方,气道被强行打开的锦忍不住一阵咳嗽。 空气重新灌进胸腔,锦大口大口喘息着。 一时用力过猛,冰冷的空气从脖颈的伤口漏进去时,掀起火辣辣的痛。 肺部传来嗬嗬的嘶鸣声,如同生命的倒计时。 厉鬼见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再次朝着两人扑杀上来。 恢复呼吸的锦顿时感觉身上充满力量,她在自己的臂弯处架剑,拔出的同时用衣服擦干净剑上的血,随后迎上厉鬼们。 她与厉鬼们厮杀在一起,不上前一步,也不后退一步,死守在竺玖身边寸步不离,但凡有厉鬼敢扑上来,她便提剑挥砍。 刚开始厉鬼还仗着自己数量占优而丝毫不惧,可随着时间流逝,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它们倏然发现那个吊着半条命死守的人,始终站着。 锦的喘息在变弱,身体也越来越不稳,可手上挥剑的力道不减半分。 呼吸时的气流绕过了声带,锦的嗓子发不出一个音节,细碎的气音从脖颈的伤口上传来。 可她光是站在哪里,目光没有丝毫退意,剑锋直指前方,那些厉鬼便再也不敢上前。 每每当它们感觉锦就要倒下的时候,锦就会用剑锋朝厉鬼们宣告。 拢上来的血雾薄了两层,锦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 身体突然在某一刻晃了一下,她踉跄两步稳住身体,呼气却在这一刻被打乱。 她捂着胸口又是一阵咳嗽,伤口流出的血液早已浸湿身前的衣襟,她按上去的那一刻只感觉到了一片黏腻。 咳着咳着,锦忽然感觉嘴角有什么东西淌过,抬手一抹才发现那是也血液。 不能再耗下去了,她的身体要不了多久就会崩溃。 锦收起寂卿,转身重新背起竺玖。 厉鬼见状自动给两人让出一条道,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只是她的身体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脆弱,锦才刚背起竺玖走了两步,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摔进泥里。 砰一声巨响瞬间吸引了所有厉鬼的注意,众鬼观望片刻,锦却迟迟没有反应。 于是,它们开始蠢蠢欲动了。 有鬼刚上前一步,眼前忽然被一道身影晃了一下。 烛九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锦,随后抬眸,视线扫过眼前一众厉鬼。 周遭躁动的厉鬼齐齐一僵,纷纷止了动作,连翻涌的血雾都凝固下来,满心的贪婪被着突如其来的惊惧压下,再不敢往前半分。 烛九蹲下来想看看锦,她明知自己触碰不到对方却还是朝着锦伸出了手。 果不其然,她的手穿过了锦的身体。 当初在轮回井中磨损得太严重,现在的她仅仅连凝聚意识都维持不住。 若能早一点出现,或许锦就不会伤成现在这样了。 只是心念微动,她身上陡然间便窜起了烛火。 几乎在同一瞬间,竺玖的脸色突然更加苍白。 意识连接着灵魂,被灼烧的痛感眨眼又传回了她身上。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总算是将烛火压下去些许。 剑眉拧作一团,她思来想去却只剩最后一个办法。 可真若那样,她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醒过来了? 锦一路走来她都看在眼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她连忙掐断自己的想法,不能再想下去了,要是再失控她们都会交代在这。 烛九又抬眸扫了众鬼一眼,顿时更加费解。 一群穷凶极恶、不知悔改之徒,到底哪里有拯救的价值? 她真后悔当初听锦昭一言留它们一命,这群脏东西真是一个也留不得。 等她下次回来,定要将整片鬼林烧干净。 下定决心的烛九重新看向锦,她轻轻叹息一声,随后将自己好不容易凝聚的意识重新碾碎,化作功德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锦的身体中。 锦身上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只剩白骨的双腿也开始重新长出血肉。 锦的身体动了动,似乎是要苏醒了。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烛九最后看她一眼,残留的意识彻底烟消云散。 锦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天边的晨光已经驱散了周遭的一切黑暗。 那将她困得寸步难行的剧痛全都消失了,锦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竟发现伤口的肌肤细腻光滑。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衣衫褴褛下却是一双血肉紧实的腿。 锦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没有醒过来,直到余光看见退让至两侧的厉鬼们,她才相信了眼前的事实。 “阿玖。阿玖?” 锦起身寻找竺玖的身影,目光一转便看见了对方,竺玖看起来更加虚弱了。 她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朝着不远处的生灵湖快步跑去。 身后的厉鬼还在盯着两人,只是因为忌惮着什么而不敢上前,直到两人完全踏进生灵湖的范围,厉鬼才移开了觊觎的目光。 湖心小亭静立着,一道无栏的栈道通向水亭,与古籍记载的一模一样。 锦刚迈出一步,怀中的竺玖忽然身体蜷缩,口中传出难耐的闷哼。 “没事的,我们到了。” “阿玖,我们到了。” 锦一边安慰怀中人,一边加快脚下的步伐。 话落的瞬间,竺玖突然伸手拽住了锦的衣领。 竺玖扯得实在用力,锦顿了顿,最终还是停下脚步,先查看竺玖的情况。 她才将人放下,手还没来得及缩回便被竺玖一把攥住。 “嘶——!” 竺玖抱着锦的左手一口咬在腕间,血液顿时汩汩冒出,全都淌进了竺玖口中。 锦看到对方不停吞咽的喉咙时,人都懵了。 阿玖……是在喝她的血吗? 第85章 临终火 腕间被吮咬得生疼,竺玖依旧紧紧咬着不放。 锦总感觉被竺玖含咬的地方在发烫,仿佛火苗已经要烧到她身上了。 远水之上,初阳又亮几分。 阳光斜斜地洒下,刺进她的眼底,锦下意识眯了眯眼。 视野短暂地被一片白茫覆盖,眼底泛起一点酸意,她接连不断地急促眨眼,睫毛簌簌抖落,直到眼角慢慢浸出湿意才好受些。 锦的目光重新落在竺玖身上,对方已经松了口,被血色艳染的唇在苍白的脸上尤其醒目,嘴角还淌着未干的血。 怀里的人呼吸稳了些,她抬手替竺玖抹去嘴角的血,随后将人轻轻抱起,朝着湖心的水亭走去。 临近岸边的锦倏然止步,低头一看竟发现湖面的栈道上泛着粼粼波光,栈道在水光下时隐时现。 她仔细打量一番,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试探着朝前迈出一步。 赤脚踏上栈道的那一刻,锦才确定这通往湖心的栈道真的修在水下。 栈道修得不深,踩上去湖水才浅浅地没过脚踝,尽管清晨的湖水攒了一夜的寒凉,但行走其间却不觉得刺骨,反倒很是舒适。 锦不由加快步伐。 迈进湖心亭,湖水依旧在亭台上浅浅地盖了一层。 她将竺玖放下来,湖水很快便浸湿了竺玖半个身子,沿着衣物不断往身上漫。 锦伸手抚摸竺玖的脸,体温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她察觉到竺玖一直紧绷的身体正在缓缓舒展,神色也变得平静不少。 直到这一刻,悬在锦心口的巨石才终于落了下来。 心神散开的她无意识捏了捏自己的指节,突然摸到一滩水的锦猛地回神。 不知何时,她手上也淌了一层湖水。 锦将手按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掌心被擦干后很快又被湖水浸湿。 她起初还不以为意,继续将手按在衣服上擦,可擦着擦着眼前却起了雾。 “啪”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落进了水中。 再一睁眼,已是身在一条深夜长街。 昏黄的路灯垂落下来,朦胧的光一团团化开,把影子揉得模糊扭曲。 夜风有些凉,刮过脸颊时掀起一阵鸡皮疙瘩。 锦茫然地走在街上,一切朦胧又真实。 “终于从实验室出来了,过去这一年跟坐牢一样!” “妈妈,我终于出狱了……” 陌生的喧嚣里撞进那道熟悉的嗓音,锦浑身一僵,呼吸骤然顿住。 回头的瞬间,一道人影从她身旁经过。 锦的目光连忙追向那人,长发高扎,一身利落的白衣黑裤,走路时连发尾扬起的弧度都令她无比熟悉。 那人步伐轻巧,很快便走到了她视线远处。 锦下意识跟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对方身后。 不知怎地,她有些不敢上前。 第150章 走着走着,锦忽然发现自己身后似乎还有些脚步。 脚步声听着凌乱,应该不止一人,但后方的人走走停停,总在不远的地方跟着。 锦不用细想都能猜到,后面的人绝对是在跟踪。 竺玖的身影还在前方走着,锦莫名地感到不安。 在追上去和回头观察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锦决意回头,没有发现前面的竺玖脚步慢了下来,身体也跟着左摇右晃。 后方的脚步突然逼近,锦一回头便看见三个粗汉迎面走上来。 她侧身欲躲,但眼前的几个粗汉像是看不到她一般,不躲不避地快步朝前。 锦以为要撞上了,抬手挡了一下,不料下一秒,那几个粗汉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径直走向了竺玖。 锦愣了一下,短短一瞬她便明白了自己深处幻境之中。 她不禁有些好笑,自己好像对幻境这个场景很熟悉了? 眼前是幻境,还是无法干预的幻境。 锦摇摇头转身跟上,心想着,不如当成一场电影看好了。 等她再次看向竺玖时,竺玖像是突然喝醉般,整个人晃悠着走两步停两步。 那几个粗汉很快靠上去,一左一右搀扶着竺玖拐进了小巷,还有一个一步三回头地观察着,模样鬼鬼祟祟。 锦皱眉跟上去,踏进漆黑的小巷前,她朝着粗汉视线最后停留的地方看了一眼。 原本对着巷子里面的摄像头,镜头外圈那道微弱的红光,一直是熄灭的。 先前的不安感在此刻突然加重,锦跟着脚步声追进巷子。 三个粗汉拐进巷子后就不装了,锦追上三人的时候,竺玖已经被其中一个抗在了肩上,三人正得意地聊着。 “哥,我看过了,街头和巷子口的摄像头都已经被弄掉了,我们直接去老楼?” 其中一人语气隐隐期待着什么。 被称呼“哥”的那人嗤笑一声,回道:“没想到姓焦的还挺有能耐。” 第三个人无甚所谓:“怕什么,票都买好了,爽完这把直接跑路喽。” 说到这,几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三个糙汉熟练地绕出了小巷,出来后从工地荒废的一处侧门钻进了楼房施工区域。 锦从侧门进去后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楼房,说是施工地,可一眼望去,楼房除了主体框架外再没有任何东西。 灯没有,施工机器没有,外面只剩一层生锈的铁皮拦着,里面砂石满地,荒草丛生。 三人穿过荒地,带着竺玖走进了烂尾楼里唯一盖了底的二楼。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锦仿佛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站在二楼边缘不敢靠近,视线虚实变幻着,每一次看清时眼前的场景都没变,都是她最不想看见的那一幕。 迷迷糊糊醒来的竺玖一睁眼就被三个男人围了起来,她的身体不经思考便朝着最近的一人挥出了拳头。 拳风裹着狠劲砸向那人的下颚,沉闷的一声击打响起后,那人连退数步,合不拢的下巴往前耷拉着。 那人只觉脸颊两侧鼓胀得厉害,下意识伸手托了托下巴。 忽然“咔哒”一声,下颚一阵剧痛后,被阴差阳错地接了回去。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被打脱臼了。 揉了揉还有些酸的侧脸,那人整张脸拧在一起,啐道:“她个死玩意,怎么劲这么大?” 另一人赶紧回身询问:“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他无视同伙的询问,径直走向竺玖踹了对方一脚。 一脚闷实揣上来,冲击力全部朝着肝脏挤压,沉甸甸的钝痛自内而外传来,她的肝脏像是被人狠狠攥压一般。 本就意识朦胧、四肢酸软无力的竺玖连站都站不起来,整个人被踹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她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紧紧捂着右肋下方,只是轻轻吸一口气整个躯干都跟着疼。 在痛苦和药物的裹挟下,她无法睁开眼睛,连发出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 “姓焦的给的药还有没有?”动手的人朝同伙问道。 同伙给出肯定的答复,随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小包药粉递给那人。 那人没接,声音淡漠地说:“这死玩意竟然还能动,再给她喂点。” “行。” 同伙答应后走到竺玖身前蹲下,他将密封药粉的袋子揭开,然后掐着竺玖的脸强|迫她张开嘴。 他捏着袋子将药粉一点一点倒进竺玖嘴中,身后传来声音:“看着别喂太多,别给人喂死了。” 喂药的同伙闻言将药收起。 药粉干涩地呛在喉间,竺玖忍不住一阵咳嗽,嘴中喷出一小撮药粉,剩下的全被她呛进了嘴中。 “哥,药可能没这么快生效,要绑起来吗?” 另一个同伙瞥了眼地上打滚的竺玖,上前提议道。 那人只干净利落地说了一个字:“绑。” 药效一点点上来,竺玖捂住右肋的双手渐渐脱力。 两个同伙上前摆弄她的躯体,将她双手反绑在了身后。 就在其中一个打算把腿也绑上的时候,另一个人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骂道:“你蠢啊?腿绑上了待会还怎么打开?” 锦忽然双腿瘫软,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死捂着嘴,生理性地作呕。 几人看不到锦的反应,那个同伙理所应当地回复另外一人:“绑就绑了呗,大不了先弄嘴,玩够了再用下面。” 锦实在受不了捂上耳朵,但另一人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传来:“我不要弄嘴,一股味,要玩你自己玩。” 那些声音根本躲不掉,尽管锦已经站在了十米开外。 好恶心。 为什么他们能这么毫无负担地做这种事情,甚至还没开始便侃侃而谈? 太寻常,就像喝水吃饭一样。 戏弄一个无力反抗的女子就像喝水吃饭一样。 “你们两个怎么搞这么久,到底好没好?”领头那人已经开始着急了。 “好了哥。” 两人给领头的让出一条道。 “好了还愣着做什么?先给我打她一顿。”领头的人睨两人一眼,不满地说。 其中一个同伙犹豫了:“哥,还打吗?会不会把人打死了?” “切,怕什么?我看她刚刚不挺有精力的吗?” 三人身后是越东官场里只手遮天的焦家,焦家都发话了,人死了也轮不到他们顾虑。 达成默契的三人接下来对着竺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为首的那人似乎很了解人体,专门朝着她身体最容易产生痛苦,却又不至于重伤的地方下手。 每一拳一脚后面都是一句谩骂:“死玩意!死玩意!让你刚刚动老子!让你妈的还敢还手!” 锦抱着自己蜷坐在一旁,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各个地方都开始凭空产生疼痛。 时间像是暂停一样,殴打的拳脚声始终停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被药物松解了身体的竺玖软绵绵地倒在一旁。 打累了的领头缓缓站起身体,脚尖踢了踢竺玖,后者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被踢得晃了晃。 见状那人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浅浅的,还活着。 锦以为他们开始怕了,没想到却会听到对方说:“刚好没死,身体还软着,可以开始了。” 说着另外两人便伸手要脱她的衣服,但竺玖的双手被反绑着,两人一时弄不下来她的衣服。 “啧。” 其中一人烦躁地替她解开绳子,在这个间隙里竺玖的身体动了一下。 绳子解得很快,两人的手很快又落在竺玖身上。 不要。 锦缓缓抬头,一道声音直直撞进她的脑海,不是耳朵听见的动静,却又清晰得无比真切。 不要。 是竺玖的声音。 不!要! 刺目的火光骤然在眼前炸开,锦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围只剩火,一场无比汹涌的大火。 除了钢筋就是水泥的烂尾楼里,竟然凭空生出了一场大火。 三人的哀嚎同时响起,他们在大火中打滚,越是动弹身上的火便烧得越烈。 像她的愤怒,像她的尊严,烧尽一切罪恶。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玉石俱焚。 竺玖安静地躺在大火中,皱了一晚上的眉在此刻悄悄地松开了。 …… 躺在湖心的竺玖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交错的木梁,六方飞檐裁出一片细碎的蓝天。 她木讷地看着头顶的梁木,放缓呼吸,身上的灼烧感已然褪去,竺玖只觉浑身舒坦。 真是奇怪,之前总是感觉身体里面窝了一团火,怎么这一觉睡醒都被清空了? 竺玖还在呆呆地看着头顶,脑子怎么转都想不过来。 生灵湖面起了一点风,漾起的浅潮撞在竺玖身上,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躺在了水里。 第151章 但她身体实在是太放松了,完全不想起来。 竺玖继续躺着,思绪便开始四处飘散。 她的目光空了一会,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东西,恍然大悟地说了句:“原来我是这样死的吗?” 一开口竺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什么东西压着我,好沉。” 她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只见锦浑身是血地趴在了她身上。 “锦?!” 竺玖吓一大跳,连忙扶着锦坐起身。 锦醒得比她慢,睁开眼的时候眼眶还红红的,就这么坐着,一直盯着她看。 她在锦面前挥了挥手,锦反应迟钝地回神,然后又盯着她看。 竺玖想喊她又忽然顿住,目光在她脸和身上来回打转,最终还是决定先查看她的身体情况。 竺玖沿着她身上血迹最浓的地方摸了又摸,可尽管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竺玖却没在她身上发现伤口。 直到竺玖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的喉咙下方,一点凉意落在曾被割开的地方,锦的身体突然应激地缩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 见她反应有异的竺玖将她搂紧一点,凑近她的脖颈仔细瞧。 领口的血迹已经干涸,饶是竺玖将脸贴在了她的锁骨上也没瞧出对方有什么伤。 竺玖越是看不见伤就越是担心,焦躁不安完全写在了脸上。 “锦,你别不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没事”,锦云淡风轻地回她,然后顺着她的怀抱搂上她的腰,将头贴在对方胸口上方。 阿玖心跳有些快,好像是紧张了。 是鲜活的。 “阿玖,我做噩梦了。”锦抱着她说。 和锦不一样,竺玖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上一秒还在和苏现对峙,下一秒又跳回了生前,乱得全当做梦了。 一醒来锦还这么不正常,她就更加没心思琢磨到底发生什么了,一心只想安慰女朋友。 “梦见什么了?别怕,我保护你。” 竺玖轻声细语地安慰她,边说边拍着她的背。 对方一问,锦忽然感觉如鲠在喉,咽不下,也吐不出。 话语在她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说出口却只有短短几个字。 “阿玖,我难受。”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偏偏她还什么都不说,竺玖听着简直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竺玖等了半天半个字也等不出,哎呀真是急死人了! 锦忽然往前压了压身子,竺玖一时没撑住被她推倒。 “锦,有水!” 话说得有些晚了,她已经被锦重新推回了水里。 “……” 爱咋咋吧。 锦不说话,也不动弹,就抱着她趴在水里,竺玖习惯了之后便又开始看着头顶发呆。 “体内的烛火还会失控吗?” 听到她声音的竺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烛火失控了你不知道吗?” 锦抬起头,下巴枕在她胸口上方。 “啊?我?” “不对,不是你功德耗尽晕倒了吗?” 锦起身顺便将她拉起来,“那是你烛火失控昏迷时梦到的吧?” “哈?” 两人四目相对,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于是她们坐在水里开始互相对消息。 “你从布丁那晚之后睡了一天没醒过,第三天突然丧失生灵,然后烛火失控,命悬一线。” “我带着你来了生灵湖,就是这”,锦指了指周围的湖水,“你现在看起来应该恢复生灵了?” 听完这番话,竺玖一时语塞,胸腔里堵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苏现这个王八犊子居然敢耍我?!” 说不出来,骂出来了。 和锦说完自己的遭遇后,她基本能确定锦说的就是对的了。 她的记忆实在模糊,怕是从第二次鬼潮开始就陷入苏现的陷阱。 合着苏现是要偷她的生灵,拿锦这个鱼饵一钓她就上钩了! ……她真是完蛋了。 “不过,你是怎么找到第九殿的?”竺玖疑惑道。 “你带我来的。”锦看着她的眼睛回答。 “我不是晕了吗?”竺玖眼帘抬起,眸色更加困惑。 “晕了,但不影响带路。” “?”锦到底是怎么顶着这张一本正经的脸胡说八道的。 锦望着竺玖浅笑,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抚上她的眉眼。 “性格还是老样子,倒是眉眼比之前更好看了。” 锦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诶?”竺玖睁着双眼,扯了扯嘴角发出困惑的声音。 锦蓦然又一笑,揉了揉她脑袋说:“呆呆的,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等一下”,竺玖拉住她,“你真的没受伤吗?” 锦朝她摇摇头:“没有。” 她还是不信,“那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 “从鬼林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锦面色坦然。 “真的?”竺玖挑眉,狐疑地盯着对方。 锦忽然退了回来,托着她的后脑动作自然地亲了一口她的侧脸,笑得比寻常更加敞亮:“真、的。” 她说完便走,徒留竺玖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 不对劲。 十分有十一分不对劲。 刚才那个人真的是锦吗?! 第86章 不必知道 “小妹,生灵我拿到了。”苏隐推门而入。 苏现回头时,苏隐已经将手递了过来,一个微型法阵正悬在她掌心中央。 苏现也将手伸出去,同时凝出法阵。 两个法阵在空中慢慢靠近,环纹彼此咬合,浅金色的微光顺着纹路流转交织。 空气中泛起一层细碎的涟漪,生灵本源化作一缕朦胧流转的光流,被法阵牵引,自苏隐掌心渡向苏现手中。 法阵周围有零星光点溢出,又被法阵重新拢回来。 趁着生灵流转的间隙,苏现抬头问她:“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苏隐摇摇头,漫不经心地说:“她很好骗。” 脑海里冷不丁冒出当时的场景,她看向苏现问:“不过你的场景搭建是怎么回事,怎么漏洞百出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苏现撇撇嘴,浑然不当回事。 苏隐一时语塞,顿了顿说:“人放在哨塔我就不说了,下面围一群人你怎么想的。” 是个人都能看出问题吧…… “那不正好吗?她信了哨塔有问题,自然就不会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功德耗尽。” 苏现歪了歪头,神色看着一派单纯,说出的话却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隐转瞬便反应过来,她倒没想到这层。 两道法阵忽然闪烁一下,随即缓缓分开,重新没入两人掌心。 苏隐目光落在对方掌心,“生灵还差多少?” 苏现嘴角笑意浮现,“足够了。” “嗯”,苏隐稍稍宽心,不一会又面色沉重起来,“我们该离开了,黑市不安全。” “去哪?” “回钟山。” 闻言苏现有些迟疑,“黑市不管了吗?” 苏隐牵起她的手,重新催动法阵,“黑市这烂摊子自然会有人来收拾。” 话落,两人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路祁踹门而入,眼前只剩下法阵运转后残余的功德痕迹。 墨铮紧随其后进来,“陆老板,人抓到没?” 路祁抬头打量,数根梁柱向高处收拢,楼板层层叠叠往上堆,阁楼干净整洁,还能看到生活的痕迹,只是已经人去楼空了。 “跑了。”路祁有些不情愿地说。 “啊?!那我的魂魄岂不是拿不回来了?”墨铮气得咬牙,可又无可奈何。 路祁当即全力催动天瞳追寻两人的踪迹,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眼底光芒流转。 墨铮心急地扒了扒她的衣角,可这一次路祁迟迟没有反应,它看见对方的眼睛似乎比之前更亮了点。 墨铮一边拽她,嘴里一边“陆老板陆老板”地喊。 “喊我也没用”,路祁忽然出声,“她们在钟山。” “什么?已经躲到老巢了!”墨铮惊讶道。 “那我们也赶紧过去吧。”它催促路祁说。 路祁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眼底光芒褪去,她蹲下来抱起墨铮说:“你以为钟山是谁的地盘?哪里是想去就能去的。” “那、那……” 墨铮着急得不知该说什么,跳起来按着她的胸口,抬眸看她,“那你快把竺玖找回来。” 路祁轻叹一声,将玄猫按回去,“找她也没用啊,她现在又不是烛九。” “再说,地府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们一时半会谁也走不开。” 闻言墨铮低下头,耷拉着耳朵,“那我怎么办?” 路祁拍拍它,“先别抱怨了,我需要你帮忙。” 第152章 墨铮抬头,只见路祁正掐诀念着什么。 下一秒,她手里忽然散出无数金丝,金丝穿过阁楼,从功德坊一路延伸至武器坊与情报坊。 黑市之外,天空一片晴朗,阳光将浮在空中的金丝掩去。 金丝落尽家家户户,连接起每一个滞留的灵魂。 这些墨铮都看不到,它问路祁:“帮什么?” 路祁手中操控着金丝,追溯那些被窃取过功德的人,同时回道:“那两人应该走得很着急,阁楼里堆积着她们这些年偷窃的功德,你先帮我记录下来,我回头再找人处理这些功德。” 她手中散出的金丝每一根都亮着微弱的光芒,一两根看起来其实不算明显。 但眼前的万千金丝的光芒聚在一起,几乎照亮了整个阁楼。 “陆老板,你说的记录,不会是这些金丝吧……?”墨铮难以置信地问。 “不然呢?” 墨铮看着她手上还在不断冒出的金丝,绝望道:“那我得记到什么时候??” 路祁甚至没有低头看它,只说:“拿本子抄。” 她自己追溯这些功德都够呛的,想帮小黑都帮不了。 刚踏进阁楼时路祁就发现了积攒在这的功德,她大概能感觉到会很多。 金丝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意外了,没想到会这么多。 半个小时过去,路祁终于完成了所有功德的追溯。 她提醒墨铮:“金丝能留七天,七天之内你赶紧记好。” “……” 墨铮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它不是黑猫吗?为什么她站在这里全身都变成了金色? 路祁缓了缓,打算离开。 墨铮回神,连忙叫住她:“陆老板你去哪?” “我先去把武器坊的人送出去,这个地方你熟悉,你划一个地盘暂时先困住鬼潮。” 苏隐苏现不在,墨铮倒是有办法压制鬼潮,但是…… “就只是困住,不处理吗?”它问道。 路祁无奈摇头,轮回的事情她束手无策,还得等锦回来看看才能商量对策。 临走前,路祁揉了揉墨铮脑袋,宽慰它说:“这些辛苦你忙一忙,过几天我去一姐那,给你带点沐泉水回来。” 第一殿深处立着一座温泉宫,温泉宫后院那池温泉,名沐泉,泉水可温养惨魂,消解百毒,医治沉疴。 常人一滴难求。 路祁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墨铮也只好应下。 …… 黑市的问题暂告一段落,路祁按约定将柴叔一群人送出,随后便关闭了黑市所有入口。 她重新回到竹月间,只是一连等待数日也不见锦和竺玖回来。 偶尔生出前往生灵湖一探究竟的想法,念头刚浮起,脑海里随之而来的便是第九殿鬼林中的惨象,探查的想法又悄然压了回去。 地狱十八层都未必有鬼林恐怖。 从前九殿主还在时,鬼林就是个囚牢,九殿主不在了,那就是第二个地狱。 血肉进,白骨出。 若非不得已,没人想轻易踏足。 她虽早知生灵湖所在,但却没有告诉锦,其实也是在担心对方有去无回。 本来那天晚上路祁想去和锦说,让她试一下用法阵渡生灵,虽然治标不治本,可好歹安全一点。 谁知道,被人捷足先登了。 直到这天深夜,她进屋时似乎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动静。 楼道里静得只剩呼吸声,她放轻脚步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下一步。 房门开合的声音轻轻响起,可她明明没有动作。 路祁抬头看向前方,是锦站在门后。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交汇在一起,皆是一愣。 路祁张嘴想喊她,锦却将手比在唇间,示意对方噤声。 锦随即指了指隔壁,路祁点点头,两人去了路祁的房间。 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连日积压的担忧还是酸了她的眼眶。 “你回来了,阿玖呢?” 路祁面色沉静,尾音却在轻轻发颤。 “在房间,睡着了。” 锦开口的语调像是闲话日常,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生死的人。 路祁的神色缓和些许,她倒了杯热水递给锦,“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发生什么了?” 锦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暖意贴着杯壁传来,锦没有喝。 “你不是能看到吗?” “我——” 路祁下意识想接话,可冒了一个字后,她呼吸骤然一滞。 眼前坐着的人一袭素色白衣,神色和从前一样,淡淡的,路祁看着她,却没办法再用面对锦的态度面对眼前人。 房间空调忽然开始运转,细弱的嗡嗡声在房间回响。 “你……是锦昭?”路祁不可思议地开口。 可怎么会呢,如果是锦昭回来了,地府怎么会这么安静? “不是……” 路祁又重新开口,否认了刚刚的说辞。 “嗯,不是”,锦终于朝她点头,“只是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锦在生灵湖醒来时,自己也很意外,那时候太多东西涌进大脑,令她一时间无法思考。 “那就好。” 路祁松了口气,可很快脊背又忍不住紧绷起来。 “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锦伸手拦了一下她,另一只手将水杯递到她面前晃了晃,看向对方的眼神不禁变得奇怪起来。 “为什么你每次看见我,好像都很紧张?”锦疑惑道。 “没有。”路祁反驳她。 锦朝她招招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说:“过来。” 路祁想起身,但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见状锦便起身坐到她身旁,锦朝她伸手,指尖悬在她的白绫前顿了顿,随后轻轻一扯,白绫松落。 路祁睁开眼,紫瞳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身子不自觉往后仰了一下。 白绫被锦捏在手中,蹭过她皮肤时,就像是锦在抚摸她一样。 “你确实很紧张。” 这次,路祁换了说辞,“有点。” 锦将白绫递还给她,往后挪了点,说道:“毕竟我们也相处那么久了,你还当我是锦就好。” “……我尽量。” 锦看着她怯生生的样子,实在没认出轻笑出声。 眼前人的模样太过生动,和锦昭一点都不像,路祁似乎又重新找回了和她相处的感觉。 “不对,你怎么知道是我?” 如果只是恢复了记忆,锦怎么可能会认出她? 锦并没有思考很久,像是早就知道一样,“你的破绽很多吧。” 从荧光海回来之后,锦就发现她身上多了点微妙的变化,彼时的锦还想不通为什么,可恢复记忆后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还有,我刚想起来”,锦抵着下巴,目光移向一边,“那天晚上生灵湖的事,你好像说漏嘴了。” ?!! 路祁脑海中快速复盘那晚的情景,她确实说过生灵湖,可她只是暗示了一下锦而已吧,也没有说具体方法呀。 而且、而且…… “不过天雷没有落下,应该也不算说漏嘴。”锦又说。 她那时候语气太理所当然,锦觉得她像是知道一样。 与其说是破绽,不如说是锦的第六感很敏锐。 “我真是”,路祁一阵后怕,“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被锦这么一吓,她现在是一点也紧张不起来了。 锦昭根本不会这样说话! 瞧对方现在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路祁感觉她们在第九殿应该没遇到什么麻烦。 她伸手攥住锦的手腕,锦见状好奇地问她怎么了。 “看看你们消失的这几天里发生了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锦有些错愕。 “我只能知道你们活着,你们回来了我才能通过你们看到那段因果。”路祁朝她解释。 第九殿发生的事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掩了一样,路祁只凭自己无法看到。 锦倏然收回手,神色有些异常。 “怎么了?”路祁抬头问她。 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心绪,锦避开路祁的目光,声音发沉:“既然看不到,那还是不要看了。” 她看着锦阻止了自己的动作,想追问为什么,却莫名感觉自己不会得到回答。 “好”,路祁换了个话题,“你找我有没有别的事?” “有”,锦回得很快,“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竺玖的死因。”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 “死于大火,之前不是查过了吗?”路祁困惑地看着对方,想不明白锦想查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不是那三个男人,那场火不该来的。 只见锦摇摇头,说道:“我要查的不是那场火,是那场火之前的人和事,起因、经过、结果,以及这个过程涉及到的所有人我都要知道。” 第153章 这些对于专门追录生平的六殿主来说,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她理解锦想知道事情全貌的心情,可最后一个,涉及到的所有人都要知道的话,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难道阿玖的死另有阴谋?”路祁思考后说道。 还没等来锦的回答,路祁一抬头就看见了锦阴沉的脸色,那脸上可完全不像是想解惑的表情。 路祁生出不好的预感,连忙捏住锦的衣服询问对方:“你到底想干什么?” 寻常鬼魂擅自干预人间,是要背负因果业障的。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锦语气真切地安抚她。 记忆已经恢复,自己怕是等不到入人间了,如果这一次注定只能在地府归位,锦不介意先将那些人一并清算了再散灵。 路祁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天瞳眼里的锦确实没有撒谎,她这才放心一点。 “好,用因果镜看会比较方便,但现在很晚了,你要跟我去第六殿吗?” 闻言锦迟疑了,梦境中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时的锦连接了竺玖的意识,能感受到对方的处境,听得见对方的想法,唯独无法替对方反抗。 回忆碎片闪过时,她的心脏都忍不住再次紧了紧。 “还是算了”,锦忽然改口,“我过几天再和你去看。” 锦有些怕。 她需要一点心理准备。 “锦?”路祁感觉她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锦蓦然想起黑市的事情,抬眸问她,“黑市现在什么情况?” 路祁给她简单说了说,覆灭功德坊,压制鬼潮,解救武器坊,黑市基本安置妥当。 “不过我在功德坊的阁楼里还发现了些遗留的隐玉,你猜怎么着?” “那隐玉窃取功德时完全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我觉得当初我们查到的隐玉,其实是苏隐苏现故意暴露的。” 阁楼里全是堆积的功德,那两人根本不是冲着功德来的,窃取功德估计只是为了交易生灵。 “至于她们是怎么改造隐玉、置换生灵……” 两人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地脱口道:“法阵?” “她们手中至少有两个法阵。”锦笃定道。 路祁算了一下,“你手中是不是回收七个了?” “嗯”,锦忽然想起来,又补充道,“有一个在温见月手里”。 “没关系,那也算齐了。”路祁回她。 见到锦的第一眼路祁便用天瞳确认了她的身体情况,没有大碍,甚至连功德都重新丰盈了起来。 想起这一点,路祁问道:“你身上的功德是怎么回事?” 锦沉吟半晌才说:“在鬼林见到了她的意识,但我醒来时她又沉睡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做的。” 锦的语气听着像是不确定,但内心却已经接受了这个可能。 况且连她的哮喘都能治好,除了这个解释,她也想不到别的可能。 路祁敛了神色,声音藏着隐忧:“那你现在这样,还打算告诉阿玖吗?” “当然不会。”锦毫不犹豫。 担惊受怕这种事情,她自己承受就好了,何必将竺玖牵扯进来。 当初要不是烛九执意追来人间,也不会被轮回井磨去所有,一世蹉跎。 锦叮嘱路祁:“这段时间我好好陪陪她,追回后功德的发放麻烦你帮我盯着点。” 路祁突然起身,汹涌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住,眼角含泪盯着她说:“想当甩手掌柜将所有事情都丢给我?” “你休想!” 路祁动作激烈,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茶几的桌角,茶几擦着地面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锦的眼底漫开一层难以掩饰的倦色,声音带着无力的妥协:“小陆,你知道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 “什么意思,怪我任性?” 路祁退开一步,躲开锦伸来要牵她的手,语气依旧充满激动。 这几十年来她从不敢让锦有一点为难,生怕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让锦后悔当初伸出援手。 她当然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无力回天,但锦是她最后的家人了,她又只能看着对方赴死吗?! “反正我不管,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处理!” 路祁声音颤颤巍巍,仔细听来还能听到哭腔。 锦看着她径直走回卧室关上门,唇瓣动了动,明明有万千话语涌到嘴边,却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第87章 锦,字阿倾 次日清晨,薄淡的晨光从天边铺开,空调房窗边长帘垂地,正被冷风吹得晃荡。 长帘将试图窥探的朝阳拦在窗外,卧室漆黑一片。 客厅隔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卡扣扣合发出闷咔声,衣物布料的揉搓声也偶尔传来,盒罐互相轻微磕碰,有些吵。 被吵醒的竺玖意识还浮在睡梦边缘,门外每一声细碎的响动都在戳着她的神经。 她不悦地皱眉,翻身将被子卷在身前。 柔软的触感裹着她,顿时压下了所有被吵醒时的燥意。 门外声音轻缓了些,可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大早上的,也不知道是谁。 竺玖起身掀开被子,拉开卧室门时,锦正好闻声回头。 “阿玖,醒这么早?” 竺玖揉了揉眼睛,干涩的眼睛被刺激后一阵一阵地发酸,眼底顿时冒出一层水雾。 竺玖每次睡不够的时候,脸色都特别难看,像哪个怨鬼跑出来了一样。 她之前是没有起床气的,但死前那一整年天天都在熬项目,睡眠严重不足,所以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很嗜睡,也就去年好了一点。 现在养得差不多了,但起床气还是有。 但凡眼前这个不是锦,她就要骂人了。 她眨了好几下眼睛,定睛看向蹲在地上的锦,将烦躁按回去,问道:“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锦当即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走到她身边。 在竺玖的疑惑的目光中,锦将人揽过来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锦的手轻轻抵着她后背,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冷桂的气息扑面而来,比镇静剂还管用。 她双手环上锦的腰,顺势靠在锦的肩上,对方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阿玖,我们去岐黄山看落日吧?” “嗯?” 听到熟悉的地名,竺玖疑惑地抬起头:“不是等你生日再去吗?” 锦伸手攀上她的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等不及了,你现在陪我去好不好?” 余光瞥见地上的背包,竺玖大脑忽然清醒过来,惊讶道:“你已经收拾好了?” 锦手上的力道在悄悄收紧,“嗯,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能出发。” 对方准备好了一切,却在临行前才询问,分明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 锦有些奇怪。 不过,竺玖不介意,甚至,乐意看到这样的锦。 “好,你等我洗漱一下。” 等她收拾好自己从卧室里走出来时,锦已经将行囊搬到了楼下,人又折返回来。 竺玖推门看见锦就站在门前,她一出来锦便朝她伸手。 这……都给她整不好意思了。 “走吧走吧。” 竺玖没有接锦递过来的手,扶着对方的肩将人转过去后,直接将锦推了出去。 上了后座的竺玖才发现主驾上的是锦,锦关上门打算启动车子,竺玖连忙喊住她:“等一下,你开车怎么不早说?” 锦抬头看向后视镜,眼中带着不解:“怎么了?” 她二话不说推门下车,从后面绕了半圈到了副驾车门旁边。 车门“咔哒”一声被拉开,竺玖将身子挤进副驾,顺手扣上安全带,对锦说:“可以了,开车吧。” 车子缓缓启动,竺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闪过了树影,问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锦目光看着前方,嘴里回她:“对,只有我们。” 岐黄山在陌区,她们从蒲区出发,至少要跨越大半个滞留区。 “那也太辛苦了。”竺玖说。 锦从储物槽里拿了包话梅递给她,“为什么这么说?” 竺玖接过话梅撕开包装袋,捏起一颗递到锦嘴边。 “我又不会开车,只有我们俩的话你得开一早上,太辛苦了。” 锦探头咬住话梅,唇瓣蹭到她温热的指尖,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思绪便被嘴里突然炸开的酸意切断。 酸涩让锦忍不住分泌口水,话梅在嘴中被推来推去,混合着水声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嗯……” 听见动静的竺玖回头看她:“咋了?” “话梅……酸……你要不……别吃了……” 锦往外蹦一点字就要咽一次口水,一句话断断续续才说完。 对方蹙眉咽水的模样有些夸张,能在一张表情寡淡的脸上看见这样狼狈的神情,竺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第154章 捧腹笑够后的竺玖又从包装里捏起一颗话梅,语气揶揄:“能把你酸成这样,那我还真得尝尝了。” 她将话梅放进自己嘴里,还没得意一秒,下一刻便被酸得睁不开眼睛。 竺玖双手胡乱地在车上摸索,摸了半天都没摸到想要的东西。 她明明记得车上有纸巾啊…… 还是锦将纸巾递到她手边,她抽出一张将话梅吐出来包上,眼睛才慢慢能睁开。 “没骗你,真的很酸。”锦将纸巾放回车上,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 竺玖咽了好几次口水才重新说话:“你买的哪家的话梅啊,里面不会全是科技与狠活吧……” “枕木推荐的”,锦说,“她还特意叮嘱我上了车再吃。” “……” 提前吃了怕自己找她算账是吧?! “放回去吧,酸就不吃了。” 竺玖听锦的话将话梅放了回去,无聊的她便想着放点歌解解闷。 “你有没有想听的歌?” 她伸手在中控屏上操作,同时向锦询问。 “没有,我很少听歌。” 竺玖忽然很好奇:“不怎么刷手机,不听歌,那你平时到底喜欢干点啥?” “读书、喝茶、弹琴、练字,能干的事很多,偶尔也去孤儿院看看。” “诶?” 她刚想吐槽锦古板,最后一句硬生生将她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转念一想,锦生前好像就帮过一个小乞丐。 “你喜欢小孩?” 冷不丁被她问这么一句,锦咽口水都给自己呛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竺玖反问道:“你去孤儿院不是喜欢小孩是什么?” 锦摇了摇头,“只是单纯想帮助那些孩子而已。” “哦”,竺玖抵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你有没有想过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锦愣了一下,脱口道:“我们吗?” ! “不是不是”,竺玖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问问你对孩子的看法……也不是……就是……”竺玖戛然而止。 她只是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这个问题,没有别的意思,但她好像越说越解释不清了。 锦也没追问,只是神色淡淡地回她:“我不是很会养小孩,比起母亲这个身份,或许作为你的女朋友,能让我活得更舒心些。” 锦没有说慌,她一直觉得她连自己都养不好,更别说小孩了。 竺玖在屏幕上操作的手一顿,霎时感觉浑身热意上涌,开口时声音干涩:“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不是你先问的吗?”锦将问题抛回去。 竺玖实在想不出回答,于是沉默着拿出自己手机连上车里的蓝牙,岔开话题道:“我给你听听我的歌单吧,你应该会喜欢。”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一路倒也不算无趣。 眨眼间日上中天,两人终于开到了岐黄山附近的酒店。 她们在酒店里吃了饭,休息了一个中午,下午才背上行囊踏上山路。 站在山脚时,竺玖对锦说:“你要是爬不动了,我就抱你上去。” 锦很自信地说:“应该不会。” “对了,你带药没?”竺玖忽然想起来问她。 “没带。”锦想都不想答道。 闻言竺玖不禁眉头紧锁,“你找个阴凉的地方等我,我回去拿。” 她动作干脆地转身,锦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服。 “我的病好了”,拽住她后锦赶紧朝她解释,生怕晚一秒人差点就跑没影了。 竺玖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回头:“好了?” “嗯”,锦肯定地点头,“在生灵湖的时候治好了。” 被你治好了。 “生灵湖这么厉害?”竺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锦神色认真地看着她,确实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包还是让我背吧。”竺玖从锦手里拿过背包说道。 见状锦也没和她争抢,转身朝山上走去。 山路上的行人只有零星几个,蝉鸣声不绝于耳。 两人堪堪爬到半山腰时,背包里带的水就见了底。 竺玖将剩下小半瓶水递给锦,有些后悔道:“八月快九月这个时候也太热了,真不应该现在来。” “你生日那会在年后,我们之后可以再来一次,到时候就不会这么热了。” 锦没有接话,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卖铺后,回头和竺玖说:“阿玖,我们去买点水吧?” “嗯?” 竺玖朝前看去,果然看到了半山腰上的小卖铺,当即应好。 锦拿着两瓶常温水出来时,回头看见竺玖戴了个宽大的草帽出来,手里还拿着两瓶冰水。 冰水瓶身周围不仅冒着雾气,还有水滴不断淌下来。 “喝冰的对身体不好。”锦提醒道。 竺玖拧开其中一瓶直接猛灌一大口,喝完才回复锦说:“我只知道我再不喝点冰的我就要不好了。” 锦看着她长舒一口气后面色愉悦的模样,虽有些无奈,但也没阻止。 她将手中的冰水递给锦,“你要不要?” 锦看了一眼还在冒冷气的瓶身,摇头拒绝。 竺玖还是将冰水塞到了锦手里,没有强求对方喝,只说:“我知道你不喝冰的,但你现在病也好了,我觉得你可以多尝试一下新的东西。” 瓶子上的水流到了手上,凉凉的,不是刺骨的寒冷。 锦看着手中的冰水,开始犹豫起来。 头上忽然落下一片阴凉,锦下意识抬头,竺玖从头上摘了顶草帽给她。 她这才发现原来竺玖从里面出来时戴了两顶帽子,只不过叠在一起一时没有看出来。 考虑片刻后,锦扶着帽子仰头喝了口冰水。 凉意沿着她喉咙一路向下,确实令人感觉舒畅了不少。 “怎么样?” 竺玖接过她递还回来的瓶子,一边拧上瓶盖一边问她。 “还不错。”锦坦然道。 竺玖将她手中的两瓶水也塞进自己的包里,“要不要歇一会再出发?” “不用,我们继续上去吧。” 她的身体素质今非昔比,没必要停下来休息,况且,她不想在半路停留太久。 见状竺玖不再追问,两人继续向上。 越往上走,路上的人就越少,这天气实在炎热,多数人爬到半山腰歇了一会就决定往回走。 下午三点出发,两人终于在六点左右登上了山顶。 山顶的休息亭里除了她们没有别人,竺玖放下背包走到亭子外面。 临近黄昏的山风终于不再腥燥灼人,拂面而来时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满是暖融融的清香。 日轮沉沉下坠,群山被镀上一层橘红。 原本还在眺望山下风景的竺玖当即便被落日吸引,她指着西边的方向,张嘴喊锦:“锦,你快看那边!” 锦的目光循着她的指尖望去,此时的落日又变换了模样,硕大的红日又往山的轮廓后藏了藏,熔金般的光辉洒向云海与层峦,已是满天熔焰。 日暮西山,竟还能看到天边烈焰正旺,锦感觉自己已经很走运了,不敢再奢求什么。 锦看着天边出神,竺玖早就开始掏出了手机拍照。 身子突然被人带偏,就在锦回眸的瞬间,她揽着锦的肩按下了快门,照片恰好定格在锦错愕的那一幕。 “对对对!这个表情最可爱了!”竺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心欢喜地说。 她笑得好灿烂,锦有些不舍得移开目光。 “阿玖。” 锦无意识间喊了她一声。 竺玖闻声抬头,看见对方的模样后收起手机上前。 她右手捧起锦的脸,拇指轻轻滑过对方的眼尾,目光不解:“你眼睛看起来怎么湿湿的,不舒服吗?” “没有。” 锦神色平静地将她的手按下来,不敢让她再多停留一会。 寂卿凝在掌心,锦忽然问她:“我吹支曲子给你听好不好?” 竺玖当即笑道:“好啊!” 锦往崖边走了两步,她手臂松弛抬起,笛身斜斜横在身前,指腹错落覆住笛孔,唇瓣轻贴笛口。 眼帘微微垂落,借着山间的晚风调整一番呼吸,锦缓缓将气息渡入笛管。 清越的笛音顺着晚风漫开,指尖起落间,笛孔开合,曲调悠悠淌向群山。 山风掠过她的鬓角,胸口随着气息吐纳缓缓起伏。 群山边缘,霞光如同柔软华贵的锦缎铺开,赤红淡去,流金在群山间与她的笛音一同游走。 竺玖立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山风拂过锦的衣袂与鬓发时,也撩动着她的心弦。 霞光披落,人比景更美。 笛曲何时结束的竺玖不知道,恍然回神时锦已经收起了笛子,正站在她面前。 “曲子喜欢吗?” 第155章 话语堵在喉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声,于是朝着锦点头。 “那我呢?” “更喜欢。” 她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 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挂在锦的唇边,锦慢慢闭上双眼。 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动静,锦睁开眼问她:“我都闭上眼睛了你为什么还不吻我?” 竺玖怔愣一瞬,这话好熟悉。 锦牵起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随后再次闭眼等待。 她咽了咽喉咙,搂着腰直接将人揽进自己怀里吻了上去。 两人呼吸交叠,唇瓣相贴。 竺玖并未加深这个吻,只将舌尖软软地探进去,缓慢地推搡摩挲,浅浅厮磨。 唇瓣随着细微的动作微微陷下,温热湿润的触感一层层漫开,逐渐紊乱的吐息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竺玖担心锦的身体下意识退开,睁开眼看见对方游刃有余,甚至还舔了舔唇角,她才想起来锦的病已经好了。 锦满脸意犹未尽,反倒是她喘得不行。 ……这不对吧! 两人坐回亭子里平复心情,可竺玖一坐下来就满脑子都是刚刚的情景。 太反常了。 从生灵湖回来之后锦的所有举动都太反常了。 想半天想不通的竺玖扭头问对方:“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锦吗?” 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我还能是谁?” “万一你被夺舍了呢……”竺玖小声呢喃。 “什么?”锦没听清,追问道。 “没什么!”竺玖咬定到。 锦移开目光,看向即将没入山峦的夕阳,忽然说:“阿玖,你替我取个字吧。” “字?”她不解地又重复一句。 “嗯。虽然诅咒缘故,我不能有名,但并非不能取字。只是字通常是长辈所取,我……没有愿意替我取字的长辈。” 锦轻描淡写地讲述着,寥寥几句带过那些不堪,也弱化了这个行为的分量。 礼法上,女子及笄取字,标志着个体的成熟与对自我道德的期许。 “字”作为此人的社会尊称,理应由父辈给晚辈赐予。 夫妻作为平辈,没有资格给对方取字。 将社会尊称转化为夫妻间的昵称,更是不合规矩的。 对此,锦不予理会。 锦回眸看向竺玖,眼底盛着克制的期待,安静地等候她开口。 她早就有了想法,但开口前还是不确定地问了句:“那万一我取的字你不喜欢怎么办?” “不会,我都喜欢。”锦笃定地回答。 “好”,竺玖握着她的手说,“倾字怎么样?” “锦倾,以后,我就可以叫你阿倾了。” 闻言,锦呼吸微滞。 她饱读诗书,又怎会不知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锦垂眸藏下所有思绪,紧紧回握竺玖的手道:“好。” 第88章 她一概不知 “阿玖,是不是这里?” “不、不是。” “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说不是?” “唔!” …… 竺玖伸手想将绑在眼睛上的红绸取下来,刚碰到眼睛就被锦的手按住。 “你还要继续吗?” 竺玖呼吸微微发促,吐息清浅,说话夹着细碎的喘|息。 锦想说不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就当我还要继续吧。” “嗯?”竺玖尾音揉杂鼻息,刚生出追问的心思就被疲惫压了下去。 锦没回她。 一声很闷的轻响后,竺玖感觉脸上好像被一滴液体砸了一下。 她好奇地摸向自己脸颊,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滴液体前被锦握住了手。 锦探进她的指缝,将她的手轻轻扣在枕边,另一只手将她的后脑托起,趁着吻她的间隙,拇指抹去了那滴液体。 竺玖的注意力全在对方纠缠不停的舌头上,完全没注意到锦的动作。 直到她终于感觉喘不过气了,才偏开头在两人身前狭小的空隙中汲取一口氧气。 竺玖胸口起伏着,缓过来后又伸手攀上了锦的背。 被剥离视线后,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锦的些许轻微动作都能牵动着她的神经。 就在她忍不住一顿脑补时,眼前突然出现了光亮。 红绸被摘下时,鬓边几缕的头发也被一并带起,锦将红绸拿开后替她捋了捋脸颊边的碎发。 竺玖看着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挑衅般的揶揄:“舍得让我看看你了?” 锦捧起她的脸,拇指在她唇角点了一下。 她忽然生出想法,勾了勾唇,打算伸舌舔一下对方。 只是竺玖刚微微张开嘴,舌头还没来得及伸出去,锦忽然将拇指抵进来,按住她不安分的舌头。 “不要激怒我。” 锦轻声劝诫,语气沉甸甸地压下来。 闻言竺玖果然老实了。 锦垂眸看向她合不上的唇,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玩味:“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熟悉你的身体吗?” 她眼波四下流转,带着几分困惑,试图理清其中的意味。 但竺玖想了半天脑子还是一片空白,随便猜了一个:“你天赋异禀?” 她说话时舌尖翻动,温热与柔软连成一片。 锦故作镇定地收回手,十分干脆地否认:“不是。” “那是什么?” 见她迟迟想不起来,锦便好心地提醒她一下:“还记得之前有一天,你突然跑来问我有没有听到什么梦话吗?” 某段尘封的记忆终于破土而出,竺玖眼睛倏地转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你那天……真的?!!” 恍然大悟的瞬间,滚烫的羞|愤瞬间席卷上来,暖黄的床头灯将她的面颊耳尖照得更加通红。 竺玖又气又窘,身体下意识往后退,却忘记了身后就是墙壁。 她退一点,锦就上前一点。 直到后背紧贴墙壁,竺玖退无可退地望着她。 “可你那天看起来明明很享受。” 竺玖低头闭上眼,“我那是做梦,当然就——” 她说到一半自己都愣住了。 就什么? 理所应当地享受? 锦声音有些失落:“那你是觉得,我刚刚做得没有上次好了?” “没有……” 竺玖想解释,可话堵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 她该怎么说? 她明天不活了也不会承认刚刚爽死了! “你别再靠过来了。” 竺玖伸手抵着锦靠近的身体,却也只是虚虚地放了上去,根本没用力推。 锦拿开她的手,俯身埋在她颈间,声音依依不舍:“别推开我。” 竺玖感觉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忽然就不羞赧了,双手环上对方的腰,温声安抚:“不会。” 她们都是鬼魂,竺玖要是真想躲,大可不让锦触碰她。 方才让对方别再靠近,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你变了很多。”竺玖忍不住感慨。 锦咽了咽,偏头小声问:“让你讨厌了吗?” 竺玖抚着她的背说:“没有。” “之前的你很少说这些,做的总比说的多,也不是说你不好,就是……不完整。” 锦依旧埋着头,说话时呼吸浅浅扫过皮肤,“现在的我是不是更好?” “emmm……” 竺玖思考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措辞。 “如果实在要说的话,我更高兴能参与你的改变。” 她没办法用一个好或者不好来判断,因为无论改变与否,她都很喜欢锦。 “嗯”,锦声音释然,“我知道了”。 锦缓缓从她身上起来,“我们明天就回蒲区吧。” “怎么还回去?”竺玖疑惑道。 “我们总不能真把黑市的所有事情丢给路祁吧?” “哦哦,对哦。” 锦将床边的浴袍递给她,“很晚了,去洗澡吧。” 竺玖推了推对方:“啧,都怪你,害我又要洗一次。” 锦也很委屈:“我也要洗呀,身上被你溅得到处都是。” 竺玖张了张嘴,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接过衣服后愤愤地走进了浴室。 锦望着她的背影发笑,其实那天也是,锦没说。 …… 从岐黄山回去的第二天,锦敲开了路祁的门。 虽然那天晚上两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路祁知道是自己在无理取闹,现在也知道对方来找自己的意图。 “你准备好了?”路祁问她。 锦朝对方点点头。 两人从虚空中踏入第六殿。 殿门前值守的鬼兵很快便察觉了异样,看清来人后直接垂首,单膝跪地。 穿过黑晶石板路,路祁走在前,脚下的影子已经不见了,锦却还能在地面的倒影中看见自己的生平。 锦看得出神,路祁忽然出声:“别看了,现在的你看多了会陷进去的。” 第156章 她思绪猛然抽离,再次抬头时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两人踏入正殿,径直朝着往生镜走去。 站在往生镜前,路祁朝她伸出手,示意她握住自己。 锦摇头拒绝:“在外面看就好。” 她不敢身临其境地再体会一次竺玖的生平。 路祁抬头瞧了她一眼,催动往生镜时,将视角切换到了事情的因果层面。 上次来,路祁不知道怎么驱使往生镜,往生镜便依着她的心念随机显现。 这次不一样,路祁有办法避开一些东西。 镜子里很快浮现出画面,一张两人都未曾见过的脸正站在实验室门前。 他推门而入,目光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看见角落里正拿着离心管的竺玖后,他朝着对方走去。 “你就是竺玖师妹吧?” 竺玖将最后一根配平的离心管放入机器中,听到声音疑惑地抬头。 “你是?” “我是焦信义”,他将手中的奶茶递给竺玖,“师妹,这个比赛的项目我也想加入,你看……” “哦哦”,竺玖恍然想起,“秦老师和我说了”。 她接过对方手里递来的奶茶,笑道:“欢迎师兄加入。” 竺玖将工作台边的实验方案拿过来,递给焦信义,“这是我们组新做的方案,师兄看一下,后续我们可以分工赶一下实验进度。” “嗷,好”,焦信义欣然地接过,“那个师妹,我之前没有实验基础,你可以和我讲讲吗?” 没有实验基础? 竺玖拧眉,脸色微不可见地多了分沉重。 老师怎么会让他进自己的项目组呢? 她疑惑着,没有直接答应他。 “师兄稍等,我问问。” “嗯。”他点头站在一边等竺玖。 竺玖给自己导师发了个信息:【老师,你推荐的师兄,好像没有实验基础?】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闪烁着,好一会才弹出一条消息:【小玖啊,关于这个,为师也有难处】 对面输入停顿一下,随后又发了一句:【你先让他跟着,不用给他核心任务,如果他实在不行,我会处理】 竺玖垂眸斟酌片刻,缓缓敲下几个字:【那我先让他接触些简单的,事先说好了,如果他拖累项目组的话,我不同意他继续跟着我们】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往生镜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照出两人的身影。 锦目光仍凝在往生镜上,恍恍惚惚地出声询问:“她师兄姓焦?” 路祁抬手搭在往生镜前,正打算将下一段因果调出来。 听见锦的询问后,她手中的光团散去,转头看向锦,疑惑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寒意瞬间爬上锦的脊背,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轻颤:“没、没什么,你查下去吧。” 路祁重新凝聚光团,光团没入往生镜,下一段画面开始浮现。 得知竺玖的师兄就是那几个男人口中“姓焦的”人后,锦自己就将大致的真相拼凑了出来。 她右手不自觉搭上左臂,两肩微微耸起。 一件斗篷忽然披了上来,她扭头看向路祁,路祁帮她把斗篷拢紧,解释道:“殿里的地砖材质特殊,小心着凉。” 她知道,她不冷。 锦忽然没了解释的心力,朝对方点了点头就算应下了。 往生镜的下一个画面依旧是竺玖和焦信义,只不过,两人的相处不再如初见那般和谐。 “师兄,你明天不用来实验室了。”竺玖叫住准备加试剂的焦信义。 “明天是休息吗?”焦信义毫无察觉。 竺玖夺过他手中的试剂,面无表情道:“不是。不仅明天,以后都不用来了。” 她将焦信义那管加了过量酸的试剂全部倒掉,语气正经得不行:“我们组的实验又难又辛苦,委屈师兄跟了这么久,师兄现在可以回去了,老师那里我会去说。” 焦信义眼神复杂,周围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细密的针。 他垂眸将那点难堪与不甘敛住,语气维持着谦和:“抱歉,这段时间打扰师妹了。” 焦信义推门离开,身边很快响起窃窃私语:“当众扫地出门吗?玖姐牛逼。” 另有一个女生走上来拍了拍竺玖的手臂,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阿玖,听说焦信义他爸是南林制药的董事,我们导和南林一直有商业合作,你赶走他就不怕他告状吗?” 竺玖低头清洗试管,“那就让他告。” “他一周就来两天,来了不到半个月,损坏了我三管酶液,有一管还给喝了,他当我这是饮料吗?!” 竺玖压着怒意将事实说出来,手上使劲用刷子刷试管。 她导师要塞个人进来她理解,毕竟导师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她也不希望自己让导师为难。 但焦信义太离谱了,连试剂都敢喝,初中学过化学都知道试剂不能随便喝吧? 她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考上大学的,上的还是化工专业。 那三管酶液自己熬一个月也能弄回来,大不了自己给他擦屁股,但他要是喝试剂喝出了什么问题,谁负责? 竺玖猜到导师会找她,可没想到这么快。 第二天她没去实验室,被她导师叫到办公室了。 竺玖抬头直视着对方,语气严肃:“老师,焦师兄不适合做实验,您看有没有别的项目组,让他做文书工作吧。” 秦和安抬手示意竺玖坐下,和声和气道:“小玖啊,你师兄就是因为缺乏实验基础所以才要来锻炼的嘛。而且我手上全是化工项目,项目文书都由实验员顺带整理,哪有专门让不做实验的人来弄的?” 竺玖简直不忍直视,“老师,这国宝您到底是哪弄来的?他把我做了一个月的试剂给喝了您知道吗?” 这话堵得秦和安哑口无言,他只知道竺玖把人赶走了,竟没想到理由会是这个。 “那……你别让他动你的东西,把一些清洗的杂活交给他。” 竺玖语气已经平静了下来,声音淡淡地说:“老师,我上周不是和你说实验室的离心机炸了吗?” “他把洗完的离心管放进了离心机里,只放了一根。” “炸了”是她夸张的说法,不过当时整个实验室都是离心机的轰鸣声,一声巨响之后离心机就坏了,那可不就是“炸了”吗? 他不想活了麻烦别连累其他人好不好? 秦和安也没话说了,他摆摆手,让竺玖先回去。 那天竺玖回去之后再没收到秦和安的消息,可没过几天秦和安又找了她过来。 秦和安同意了让焦信义离开实验室,却希望竺玖走国赛晋级后的成员变更申请流程,把焦信义增补进团队核心成员,排在第二位。 闻言竺玖再无法维持原来的表情:“老师,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别说我能不能接受,组里的其他成员怎么可能同意签字?” “他什么贡献都没有,哪来的贡献证明材料?” 秦和安像是猜到了她的反应,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你只需要拿到全组成员的签字,至于证明材料,我会弄好。” 说完他顿了顿,想起什么的他又补充道:“资料审查和答辩复核你也不用担心。” 他很自信,像个多次行凶的歹徒。 这一刻竺玖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眼前的老师,她从不知道风险这么高的事情,在自己老师口中竟然如此简单。 她老师在业界有声望有地位,人情世故和资源往来多少都会有点,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个“有点”。 竺玖只看到了表面的一层,但当下的学术风气变了,不是谁有成果谁有理,是谁有资源有关系,谁才有理。 两人各执己见,为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准确来说,是竺玖发脾气了。 吵到最后,竺玖只说了一句话。 “好啊老师,如果您坚持要给他第二负责人的位置,那我不干了!” 竺玖自己气得要死,更多的是对老师的失望。 秦和安看着她态度强硬的样子,沉默许久终于还是退让了:“好吧,老师不让他再碰你的项目了。” 他揉着眉心,心力交瘁:“小玖你……先回去吧。” 这件事,他确实不占理,偏偏他的徒弟又是个犟脾气。 路祁看着镜中竺玖果断转身离开的背影,随口说了一句:“看不出来啊,阿玖生前居然会是这个脾气。” 路祁好像没见过竺玖发这么大的火,调查对方的两年里也没见过。 锦见过,那晚从浴室出来后,竺玖的语气也是这样。 她说,她心气很高。 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这个才是真正的竺玖。 而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阿玖,是低了头的。 密密麻麻的愧疚缠满心脏,她感觉自己仿佛从未了解过对方。 第157章 她们朝夕相伴的日夜里,有多少是竺玖迁就了她的? 那晚竺玖声泪俱下的质问中,又藏了多少委屈? 当时的她一概不知,半点未懂。 往生镜光影流转,很快便切换到了下一幕,焦信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镜子中。 他站在实验室门前,将一整箱奶茶递给从实验室出来的师弟。 “荣师弟,这些是我给师弟师妹们买的奶茶,麻烦你分一下。” 焦信义低着头,声音歉疚:“之前给实验室添了不少麻烦,这些就算是我的赔礼。” 他特意将里面其中一杯拿了出来,叮嘱道:“这杯是我特别给竺玖师妹准备的,听说她喜欢五分糖加奶冻,你一定要单独交到她手上。” 荣师弟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师兄,你放心吧,我一定给师姐带到!” “那就好那就好,你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焦信义转身离开,却在荣师弟进去之后又悄悄溜了回来,蹲在窗前窥探。 竺玖拿到奶茶时还犹豫了一下,彼时的她仿生酶项目主体工作已经收尾,虽然项目仍在推进,但她已经不用再泡实验室了。 眼下也只是因为师弟求助其他,她才来帮忙看看。 焦信义怎么还会来实验室找她? 随后荣师弟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她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才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奶茶果然很合她的口味,才放下奶茶的她转头又拿起喝了好几口。 此时窗外的焦信义才真正离开,他拿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消息:“今晚动手。” 竺玖在实验室没待多久就离开了,那天是周四,恰好周五的课调到线上了,她刚好能放个三天小长假。 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的竺玖忽然收到了她妈妈的消息,问她吃饭没。 竺玖看见消息暖心地笑了笑,打字回复对方:【妈,我现在回家】 【不知道今年生日能不能有幸,吃上母亲大人亲手做的长寿面呢?】 对面回得很快:【早就做好了,就等你呢】 【行啊妈,诶,我是不是没给你说?去年我不是在打互联网+的比赛吗,上个月国金的证书刚下来,怎么样,你女儿是不是很有出息?】 竺玖说完后对面就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发了短短几个字:【是是,小玖一直很有出息】 锦看着竺玖缓缓离开学校,走上了那个熟悉的街道。 她抓住路祁的手,忽然说:“小路,这一段跳过。” 路祁不解:“为什么?这段因果就是大火的真相了。” 锦坚持道:“先跳过吧。” 路祁看她神色异常,问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后面就是焦信义找人谋害竺玖,大火也因此而来,没什么好看的。” 锦简单解释了一两句,多余的不愿再说。 “你要是想看,回头自己看看。” 锦抗拒的态度太明显,路祁只好作罢。 第89章 你是我的爱人 正打算离开的锦,眼前忽然光影闪烁,她诧异地回头,往生镜又出现了新的画面。 画面里的环境看起来像是在办公室里,外面有人进来,主位上的人闻声立马将皮椅转过去。 “公安那边查清楚没?” 主位上的人一身笔挺的军常服,衣服上两杠四星的肩章寒光沉静,他两鬓泛着风霜的白,颧骨边带着当年戍守边疆时留下的旧疤。 下属被他沉沉的目光盯得发慌,开口声音打颤:“那边说,还在查。” 他倏然拧拳重重地砸向桌面,手边的档案被震得轻轻飘起又落下。 下属的被惊得两肩一耸,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份档案的一角。 基础信息栏被老领导的手遮挡,下属只看到了一点零散的信息,纸面上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个集体一等功和一个个人二等功。 下属心下一凛,突然就明白了老领导的这番震怒。 这哪里是死了个人这么简单? 若是不能给对方家属一个交代,寒的是所有战士的心呐! 老领导胸腔仍在微微起伏,强行压下方才砸桌翻涌的怒火。 下属看着对方沉默不语,忽然抓起桌角印有部队红头的制式信笺,捏起钢笔,力道极重地落笔行文。 寥寥数行,竺玖的戍边履历与立功情况便被悉数写明。 老领导言辞恳切却态度强硬,正式行文商请地方公安对这桩命案的重点侦办,部队将持续跟进案件进度。 写完,他拿过红色的单位印章,手腕下沉,重重地盖在落款处,信笺上顿时落下鲜浓醒目的朱红印泥。 老领导将信笺交给下属,“立刻派专人把公函送过去,当面移交当地刑侦主管。” 他语气不容置喙:“每隔三天,不管有没有突破,我都要知道案件的最新动态。公安那边有任何阻滞,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下属双手恭敬地接过,临行前又听到老领导交代:“另外再派人去慰问一下死者家属。” “人从我们这里脱下军装,这份责任部队不能撒手。” 与此同时,竺玖的导师正在给项阳药业编辑一份邮件。 秦和安和南林合作这么多年,双方手里都捏着对方的把柄。 这些年双方表面上是在合作,实则一直在保持着一种微妙平衡。 这也是秦和安宁愿冒着极大风险也要保送焦信义的原因,他不敢轻易打破这个平衡。 可这一次焦家做得实在过分,他原本已经给焦信义安排好了别的项目,却突然收到了竺玖的死讯。 他几乎能断定这就是焦家的手笔,因为他当年也是这样被焦家绑上贼船的。 他和竺玖一样,出身普通家庭,本指望着一点学术天赋出人头地,却也因此被拽进了权力的漩涡场。 竺玖的性格和当年的他真像,可当年的他最终选择了弯腰。 竺玖没有弯腰,她选择了折命。 竺玖具体的死亡真相秦和安不清楚,也不确定焦家能掩盖多少,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因此,他联系了竺玖的原部队。 有部队为竺玖背书,相信真相很快就能重见天日。 秦和安深知单凭竺玖一事不能将焦家和整个南林拉下马,既然对方不再给他留一点情面,那他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秦和安将这些年南林制药的数据造假、工艺造假、联合申报材料造假的证据一股脑全部打包发给了南林的死对头——项阳。 他只留了一句话,别让南林活。 项阳收到邮件后动作很快,一周之内就已经有检查组进场了。 仅仅三个月,南林制药落马。 竺玖一案由部队督办,查得更快,不到两个月便已真相大白。 当然,这是秦和安压上自己的前途换来的。 为了能一举击垮南林,他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 事情结束后,秦和安被开除了教授资格,科研项目和经费被清退,他的学术声誉彻底崩塌,同时还背上了行政处分。 不过秦和安并不后悔,因为焦家和南林的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竺玖的烛火特殊,案件最后被定性为焦信义雇凶纵火杀人,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院宣判那天,竺玖的父母就坐在旁听席上,她妈妈一直在哭。 判决书里,有一句话被媒体反复引用: “被害人竺玖,曾投身国防服役,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被告人焦信义的犯罪行为,是对国家功臣的残忍戕害,情节极其恶劣,依法应予以严惩。” 随着南林一案被彻底查清,焦父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个人财产全部依法予以没收。 焦家一夜倒台。 锦和路祁站在往生镜前看着大快人心的结局,内心一片唏嘘。 迟来的正义,真的公平吗? 锦本想着找到幕后真凶后,亲自出手了结那些恶人。 可当她看到一张张法院判决书后,她的愤怒就像被扎了一针的皮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淹没理智的情绪正在消散,可她依旧不甘。 她说不上因何不甘。 是竺玖的死亡无法挽回吗? 是觉得真凶的下场太轻了吗? 还是因为她只能袖手旁观? 好像都是,也都不是。 锦将披在身上的斗篷还给路祁,转身沉默地走出了第六殿。 路祁看了她一眼,想追上去,可追上去了之后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方才往生镜里回溯的真相的确叫人哀切,可路祁总感觉锦的情绪还来自别的地方,来自路祁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 路祁忽然想起那段被锦拦下的死亡因果,她最终还是没有去追对方,留下来看完了整段真相。 烛火落幕,第六殿的寒气更加浸骨。 她见过无数亡魂的生离死别,阅遍数不清的冤屈与祸事,可看完竺玖整段因果的她还是感觉胸口被人压了一块巨石。 第158章 系统摧毁一个骄傲有才华的人只需要一个晚上,而揭开真相却需要两个月,摧毁这个系统甚至需要三个月。 罪恶实施只需要一条信息、两次下药、三个替死鬼,惩罚罪恶却需要有人压上全部。 天瞳的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这是路祁第一次理解竺玖的暴力。 …… 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她站在房门前看到门缝里正透出光亮。 一推开门光线便猛地扎进了眼里,她不受控制地眯起双眼,下意识伸手拍掉了客厅的灯。 竺玖正看手机呢,周围突然就黑了下去。 她愣了一下,抬头说道:“停电了?” 神情恍惚的锦听到对方的声音缓缓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映在竺玖脸上,照出她一片茫然的神情。 锦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转身将房门锁上后直奔竺玖而去。 她脚步急切,踩在地上声音明显。 竺玖一扭头便看见了她,眉梢不禁挂着喜色:“回来了。” 锦一反常态地沉默。 竺玖刚站起身想看看她,不料被她带着又倒回了沙发。 “锦——嗯?!” 锦强硬地撬开她的唇舌,胡乱地吻着竺玖。 竺玖趁着对方换气的瞬间才有机会问她一句:“怎么突然……” 锦搂着她的腰将人翻过来,两人趴在沙发上前胸贴后背。 锦贴在她耳后,开口说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配合我。” 竺玖还没听明白她什么意思,她的手便从竺玖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客厅空旷,声音从竺玖口中溢出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落回了两人耳中。 竺玖的大脑原本还横亘在疑惑和欢愉中,但锦太熟悉她的身体了,她堵在口中的疑惑来没来得及问出来,就彻底沦陷在了欢愉中。 天色完全漆黑,阳台再没有光线透进来。 客厅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只能依靠触碰和声音来感知对方。 竺玖迷迷糊糊地拽住锦的手,对方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这才有力气跟锦说话。 “停一下……我膝盖跪得好酸。” 她声音说一句浅一句,大半都消融在了还未缓和的呼吸中。 闻言锦将她抱在身前,竺玖顺势将头搁在了她肩上。 眼前黑乎乎的,竺玖干脆直接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时锦已经抱着她起身离开了沙发,锦的双手很稳,没有视线的环境里只能隐约感觉到一点走路的颠簸。 “去哪?” “回床上。” 换一个舒服点的地方。 两人躺上床后锦还是不愿解释,竺玖再怎么迟钝也没办法忽略锦的异常了。 “你住手”,她制止了锦的动作,声音满是无力,“你又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折射出一点亮光,直勾勾地看着锦。 锦与她视线交汇,半晌后缓缓从她身上起来。 “我该怎么说?” “我说我看见了你的生平,看见了你死前的那场大火,看见了所有害你的人都被绳之以法,你的遭受的苦难就能一笔勾销吗?” 锦那身素来清冷的外壳彻底裂开,两句话便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竺玖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只是寻常地问了句:“你去第六殿了?” “嗯。” 听到这个回答竺玖反而放下心来,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 她将人拉进怀里,安慰道:“害,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而且你也说那些人已经被绳之以法了,我现在也过得很好,何必揪着那点前尘往事不放呢?” 锦望着她眼睫轻颤,忽然感觉郁结的情绪被什么偷偷放走了。 “你一点都不在意了吗?”锦声音沙哑,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哭腔。 她捏着下唇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在意,也好像不在意。” “嗯?” 竺玖倏然想起来问对方:“你这几天这么反常就是因为这个吗?” “嗯。” 她连日的不安终于被这个回答消解,开始跟锦慢慢解释。 “在意呢,是因为烧死我的那场火确实很痛,跟以往每次烛火失控时一样。不过现在有你,这个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至于不在意,是因为对方最后没有得逞,至少在我看来对方没有得逞,我走得干干净净。” 竺玖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知道你心疼我,但我想和你说,这是我人生的课题,我对我的回答和最后结果都很满意。” 锦在黑暗中寻找竺玖的轮廓,尽管看不清,但她还是从竺玖的语气中听到了释然。 那些她反复咀嚼、辗转难安的惨烈过往,在竺玖口中,已然成为了对方自己接纳的人生课题,而不是无法走出的过去。 “但令我不满的是——” 闻言,锦忽然紧张地看向她。 “你这么难受为什么不和我说?”竺玖抱怨道。 “我……”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竺玖牵起她的手,说:“我不要你独自面对一切,你要相信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 锦没有回答,身体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趴在她身上的锦突然感觉她胸口一颤一颤地起伏,疑惑道:“你在笑吗?” 见对方察觉,竺玖干脆承认:“对啊。” “笑什么?”锦实在不解。 竺玖的回答出乎意料:“被自己女朋友心疼,全天下的女人都会笑出来吧!” “你真是……” 原本沉重的气氛被她这么一闹,瞬间消融了大半。 “阿玖,我们去见见你的父母吧。” “好啊!明天吗?” 竺玖有些惊喜,她还以为锦之前只是随口说说呢,居然是真的。 锦起身整理衣服道:“现在也行,不过你可能得收拾一下。” 收拾个鬼。 “急什么?明天再说。”竺玖不悦道。 竺玖将人拉回来,把她刚穿上的衣服重新脱掉,“衣服都脱了还穿上干嘛?” 锦掀起眼帘问她:“你还想干什么?” “没有‘什么’。” 锦起先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在开始前,锦还是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那天你说出你的过去,质问我把你当什么的时候,是不是很委屈?” 她没想到锦还会提起那晚的事情,大脑还未思考,鼻子先一步酸了。 竺玖不希望锦因为这件事愧疚,她只问锦:“那现在能回答我了吗?” 锦轻轻抱住她,带着私心说:“你是我的爱人,无论生死,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竺玖蹭了蹭她的脸,回应道:“我也是。” 消解隔阂的两人又滚在了一起。 竺玖主动按着锦的手往自己身上带,在她耳畔声音蛊惑道:“你要是真心疼我,待会就好好疼疼我~” 这天晚上的锦格外耐心,体力也出奇地好,抱着她慢慢磨了半宿。 …… 两人睡前还商量着明早见她的父母,谁知道竺玖一觉醒来都大中午了。 锦又不叫醒她。 竺玖正在心里埋怨对方,结果手往床边一伸就摸到了锦。 她缓缓转过头,好家伙,锦睡得比她还死。 竺玖将对方散落的碎发理了理,靠过去将被子扯到两人肩膀的位置。 估计是这两天一直被她生前的事困扰着,所以没睡好,昨晚说开后锦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竺玖没有刻意收敛动作,锦很快也跟着醒了过来。 刚醒来的锦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神色淡淡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被云雾遮掩的霜月。 锦愣愣地看了她半天都没回过神,竺玖只好手动帮人“清醒清醒”。 “唔……” 锦的脸蛋被她揉成各种形状,五官挤在一起。 反应过来的锦低头躲开,下一秒钻到她身下,双手缠上了她的小腹。 锦指尖在她腰侧轻轻一掐,竺玖当即卷成一团。 “错了错了”,她连忙求饶,“你别弄。” 锦收手后竺玖不敢耽搁,立马穿衣服下床,生怕晚一秒又像昨晚一样被人捞了回去。 两人一起吃过午饭后,锦带着竺玖暂时回到了人间。 原本锦是打算到连漪那边求一求的,不过她渐渐发现,她的权能似乎正在回归,于是便自己带竺玖来了人间。 锦替她撑了把伞,提醒对方:“人间的太阳有别于地府,别晒到了。” 竺玖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明明和地府的环境相差无几,可她还是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锦说完之后她就好奇地将手伸到了阳光下,锦就知道她会这样,倒也没阻拦她。 虽然不至于晒一下就出事,但晒久了魂体就会不稳,竺玖自己难受了自然会将手收回来。 第159章 果然,竺玖只是伸出去感受了一下,察觉异常后便收回了手。 她突然转头,目光定定落在锦身上,眼底漫开明晃晃的探究和玩味。 “你不会是地府里某个隐藏的大佬吧?” “你说对了。”锦不置可否。 从竹月间到功德当铺,从寂卿到御灵,锦的底牌太多太多,以至于对方坦然承认她的疑问时,竺玖只觉得锦只是又掏出了一张新的底牌。 她习惯了。 “行吧”,竺玖牵起锦的手,“我带你回家”。 竺玖凭着生前的记忆找到了自己的家,小区的环境从外面看来没什么变化,但是保安大叔看着老了不少。 正当她想上前叫对方开门时,锦带着她飘了进去。 “鬼哪里还需要让人开门?”锦笑道。 “是哦”,但竺玖忽然反应过来,“那人间的人岂不是看不到我们?” “嗯,看不到。”锦承认道。 “那还怎么见我爸妈?”竺玖问她。 “到了自然能见到。”锦语气笃定。 竺玖懒得细想,跟着锦就行了。 进入小区后,她领着锦上了自家的楼层。 站在门前时竺玖打算直接进去,锦出手拦住她,“第一次登门拜访,还是敲门正式点。” 竺玖心里槽道,回自己家还敲门? 不过她还是听锦的话,站在门前礼貌地敲了三下。 坐在客厅的竺玖妈妈听到敲门声后,缓缓起身走到玄关。 她一拉开门就看见了自家女儿,“妈,我回来啦!” 下一秒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听得出来里面的人被吓得不轻。 竺玖妈妈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老竺!老竺!你快出来!我、我好像见鬼了!!” 门外的两人面面相觑,锦适时出声:“阿姨好像说得没错?” 啧!现在是判断这个的时候吗? 她拉着锦直接穿过门口进了客厅,竺玖爸爸正好从卧室出来。 此时四人都站在了客厅,一时间没人敢说一句话。 竺玖妈妈缓缓朝着竺玖爸爸走去,悄悄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竺玖和锦,小心翼翼地问对方:“老竺,你看看那是不是站了两个人?” 竺玖爸爸咽了咽,缓缓点头。 竺玖实在看不下去了,牵着锦先到沙发上坐下。 她回头朝着两人说:“你们两个真是的,我带女朋友回来你们就这样无动于衷,都不知道给我长点脸。” 锦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阿玖,这样说话是不是不太好?” 竺玖低头在锦耳边回道:“没关系,我和我爸妈说话一直这样。” 锦不能理解,只不过竺玖说什么她都相信。 竺玖看着桌子上的李子忽然有些馋了,转头指着李子问锦:“我能吃那个吗?” “可以,但你先让阿姨把李子摆在你灵台上拜一拜。”锦回她。 话落,竺玖起身将李子递给妈妈,“妈,我想吃这个,你帮我放灵台上拜一拜。” 竺玖妈妈根本不敢接,竺玖直接塞她手里,催促道:“快去啊。” 竺玖爸爸的接受能力更强一些,他接过李子按照竺玖说的做。 竺玖转头看了锦一眼,对方朝她点点头,她当即拿起两个李子,递给锦一个,另一个自己咬了一口。 竺玖边吃边对站在一边的两人说:“爸妈,坐吧,真的是我,我们聊聊。” 看着竺玖一副真的回了家的模样,父母两人彼此看对方一眼,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坐在竺玖和锦对面。 竺玖爸爸目光不自觉看向她身旁拘谨的锦,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后,锦终于想起来了自我介绍。 “叔叔阿姨好,我是锦倾,你们女儿的女朋友。” 父母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锦身上,不像是意外,更多的是好奇。 毕竟喜欢同性这件事,竺玖高考结束后就和两人出柜了。 “对,今天就是带她回来看看你们。” 竺玖咬下最后一口,将李子核扔进沙发边的垃圾桶。 竺玖妈妈迟疑着问了句:“你们……是人是鬼?” “妈,我都死了,当然是鬼啊。”竺玖笑着说她。 父母两人听到后没有惊慌,只是不约而同地红了眼。 竺玖手忙脚乱地给两人递纸,“爸妈,你们别哭啊,我在地府过得很好的,比在人间舒服很多,你们不用担心。” “嗯”,锦附和道,“阿玖在地府很好”。 闻言两人哭得更甚。 完了。 竺玖一副说错话的表情看着锦,锦将手搭在她腿上,对竺玖爸爸妈妈说:“叔叔阿姨,我们在人间待不了很久,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和阿玖说。” 两人举止亲昵,竺玖也比死去的时候圆润了不少,这些竺玖父母都看在眼里。 竺玖妈妈抹了把眼泪,笑声里带着哭腔:“看到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竺玖爸爸看向锦:“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小玖。” 锦不知道该如何与父母相处,但两人面容慈祥,说话也和和气气的,锦忽然就升起了勇气。 她走到竺玖父母面前蹲下,郑重道:“叔叔阿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竺玖的。” 竺玖妈妈紧紧握着锦的手,语气激动:“好、好……” 对方的手褶皱遍布,握着锦时却让她觉得安心。 第90章 阿倾,来世见 从人间回来后,锦似乎越发变得黏腻。 不到一个月,两人去了一趟岐黄山,重走一遍荧光海,锦还带着竺玖回了黑市,超度了当初她在地牢失手错杀的守卫们。 锦跟她说,自己会替她救回所有被她错杀的冤魂,让她今后不必带着愧疚执行正义。 话是这么个理,但给竺玖听得一阵肉麻! 两人一起去吃了云吞,回来后锦又和她说想吃桂花糕。 她对锦向来是有求必应,当天晚上就给对方做了桂花糕,还是改良版。 竺玖说要带她尝试很多新东西,锦记下了,没应她。 从前她一直希望锦多主动一点,可最近这段时间锦真是太主动了,尤其是在床事上。 她不理解,亲密这件事情明明有得是时间,可锦却给她一种赶ddl的感觉,总是很急切。 有几天她被弄得甚至想躲着锦,最后也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地又被人诱哄了回去。 她真是没救了。 锦越来越奇怪,她每天醒来都会发现对方早早睁开了眼,不说话也不动作,就只盯着她看。 她的不安又重新回来。 可她每次向锦询问时,锦都答得滴水不漏,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不舍。 那段时间锦什么都不干,天天都待在她身边。 直到有一天,她醒来时枕边空无一人,伸手过去也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这些日子积攒的不安顿时爆发,她先是找了路祁,没找到。 流石枕木、驭风溯光也不在。 她跑到茶楼外面,恍然发现正值中午十分,天上的太阳却被浓雾遮掩了。 浓稠如墨的灰黑浊气自地底裂隙翻涌升腾,像是带着什么东西侵蚀了整个地府。 浓雾一点一点往下坠,整个地府飞快地蒙上了一层晦暗的灰翳。 周遭空气变得滞重寒凉,呼吸之间,肺腑都灌入一股冷冽腐朽的气息。 她的声音在浓雾深处消失,周围也没再有声音传来。 浓雾渐渐凝实,草木触之凋零,鬼魂碰其失智。 她发现街上的行人,在浓雾中行动越来越缓慢。 浓雾很快也侵蚀到了她所在的地方,奇怪的是,浓雾才刚触及到竺玖,下一瞬,她身边的浓雾便像是被吞噬般烟消云散。 竺玖走在荒凉的街道上,不知走了多久,她抬头望天,天上一角竟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亮光。 她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朝着那道光芒一路狂奔。 她途径之处周遭的浓雾都会被她吞噬,随着她一路靠近,锦昭还是发现了她。 真是叫人意外,死灵动荡的情况下竟还有生魂能保持理智。 本来前一天晚上锦已经做好了告别,可今天见到她还是忍不住想哭。 人人都躲起来了,这个傻子为什么还要出来? 锦昭悬在半空,竺玖上不去,两人便只能浓雾相望。 锦昭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周遭的浓雾又多了。 前后两千年,两次轮回,锦昭还是这么不走运,只希望下一次能在人间归位。 也罢。 以她一人陨落,换地府众魂安生,并无不妥。 锦昭缓缓阖上眼,将自身的神魂碎成千万片。 她的身躯化作万千星光落入地府,藏在她身体深处的生灵也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外溢出。 眼前的虚无忽然化作竺玖的模样,她紧闭的双眼微微发抖,眼睫翕动。 第160章 事到如今,或许她能为竺玖做的,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意念一动,一只灵蝶在她掌心上方凝出。 被她亲手撕碎的神魂,有几缕在她的控制下飞入灵蝶,寄于其中。 纯白的灵蝶泛起浅蓝色的亮光,这抹蓝染上她的掌心,映在她的眼底。 此刻的她却犹豫了,千年前的烛九为她跳了轮回井,若是唤醒对方的意识,今天的烛九又会做什么? 思绪游离的瞬间,她手上的灵蝶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扇着翅膀自己飞向了竺玖的方向。 竺玖若有所感地抬头,那只灵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鼻尖。 她耳边响起了锦的声音。 “下一世,我会化作蝴蝶飞来。” “阿九,等我。” 灵蝶飞入竺玖眉心,刹那之间,无数被掩埋的画面如潮水汹涌冲进她的脑海。 被轮回井磨灭的记忆悉数回归,千万年的时光历历在目,她遗忘的最后一个,竟然是锦背着她一路穿越鬼林的画面。 竺玖身上泛起些许烛火的微光,仿佛是天道对她的嘲笑,她的回归就这般轻巧。 当她再次望上天上的锦昭时,对方早已魂飞魄散。 她岂是来晚了?她分明来与不来都改变不了结局。 天光乍破,周遭的浓雾不再翻涌盘旋,雾絮丝丝缕缕向上浮起,又四下化开。 原本模糊朦胧的景物一点点显露轮廓,耀眼的阳光再次洒向大地。 自那之后,滞留区再没有竺玖的身影。 准确来说,是烛九。 …… 阿九在人间浑浑噩噩游荡了三年,她身上锦昭遗留的神魂有所感应,最大的那块神魂碎片分明就在人间,可她找了三年什么都没找到。 这一天,她忽然想起了第九殿在人间的三家清煞人。 想来,她也许久没去看过了,于是便突发奇想,想去看看。 以往,三家中就属缉归元家最是难找,可阿九那天却率先找到了元家。 她寻着殿令的气息继续深入,不料却误入了一片桂花林。 周围桂花的气息馥郁芬芳,满树花黄如碎金般层层叠得迷人眼。 那香气太过温润绵长,像只无形的手,轻轻勾住了她的心神。 她不自觉便走进了桂花林的深处,越往深处走花树越稀疏。 直到眼前忽然撞入一颗比其他树木都要高大的桂花树,阿九凝神站在原地定定地望了望。 其余的桂花树枝叶是一簇簇密集聚拢的,独独眼前这颗,枝桠向着四方铺展撑开,浓密的树冠如巨伞凌空罩下,累累金桂缀满枝条,朵朵金黄簌簌落下。 她缓缓坐在那颗树下,后背倚着粗壮的树干,在满是桂花气息的环境中沉沉睡去。 “阿玖,怎么一直在发呆?” 烛九闻声愣愣低头,锦正躺在自己的膝枕上,朝自己伸来手。 她下意识握上锦的手,对方笑着被她握住,轻声问她:“你觉得这片桂花林怎么样?” “很好看。”她说。 锦像是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是吧?我也觉得。如果能用这里的桂花做桂花糕,一定很好吃。” 三年前的回忆涌上心头,烛九跟着附和:“是啊,应该会很好吃。” “阿玖,你下次还来这里见我好不好?” 锦握着她的手倏然紧了紧。 烛九放松下来,眉梢挂着笑意回道:“好,下次还来这里见你。” 她下意识回握锦的手,可这一次却抓了个空。 她低头慌忙寻找锦的身影,猛然惊醒,四下只剩如雨般不断落下的桂花。 不远处似乎有交谈声传来,阿九望向那个方向,竟真有两人站在桂花雨中。 “小锦你慢点,小心晃着孩子。” 女人扶着大挺肚子站在桂花树下,她的丈夫双手在她身边虚托着,生怕她摔着了。 女人抵开丈夫的手,嗔怪对方道:“玉旌,真的不用这么紧张!” 丈夫瘪了瘪嘴:“这可是你的孩子,我当然得紧张!” “好好好,说不过你。”女人摇摇头,不欲再同他争辩。 “我昨晚和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丈夫突然提起。 “好,依你,要是女孩,就和我姓锦,要是男孩,就和你姓元。”女人答复得很快。 丈夫一高兴直接抱上了自己妻子,他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期待:“那我一定要一个女孩!” “好了”,女人将他推开,“我累了,扶我回去休息吧”。 “遵命,老婆大人!” 两人走远后阿九从树上跳下来,她从眉心缓缓将灵蝶牵引出来,灵蝶现行的下一刻径直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飞去。 阿九着急地朝它伸手,“诶,我知道了,你先回来!!” 灵蝶扑腾两下翅膀,又乖乖地朝着她飞了回来,落在她指尖。 她盯着静立在指尖的灵蝶,抱怨道:“你不准乱跑,听到没有?” 灵蝶再次扇动翅膀,落在了她鼻尖。 一阵麻痒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灵蝶从她鼻尖滑落,绕着她飞了两圈,她无奈只好将灵蝶重新引进身体中。 …… 两日之后,阿九重新回到了桂花林。 她循着记忆再次找到那颗桂花树,穿过一片金黄花雨,她终于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她站在那颗桂花树前,纷飞桂蕊不断拂过她的面颊。 她微微垂眸,伸手按在桂花粗壮的树干上。 胸腔里翻涌着万千旧事,她开口时语调却很轻,温和悠远,像对爱人枕边软语。 “阿倾,我来赴约了。” 她伸手点在自己眉心,下一刻,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攫住她的神魂,生生向外撕扯剥离。 剧痛在识海中炸开,顺着每一缕魂脉涌向四肢百骇。 这三年间她的魂魄早已与肉身融为了一体,她对自己说,有点痛是正常的,没关系,忍一忍就好了,很快的。 剥离神魂确实是很快,只不过在剧痛之下,她对时间的感知已然扭曲,一盏茶的功夫与她而言像是度日如年,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趴下来,蜷伏着身体。 趴下来后身前被围出一方小小的空间,桂花的气息在这方空间里更加浓郁了。 嗅着熟悉的气息,阿九渐渐放松身体。 神魂被彻底剥离后,灵蝶从她眉心飞出,牵着她的神魂飞入了元家。 与此同时,一封遗书悄然落在了陆祁手边。 —— 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成功了。 小六,我们似乎好久没见了。 你想不想见见我? 你一定知道我在哪。 我找到锦昭了,替她聚魂一事我已有对策,也许过于极端,但我有把握。 麻烦你帮我准备一口棺材,将我放进去,就停在桂花树下。 她说,我是她的爱人,无论生死,她都想和我在一起。 我觉得,她说得对。 我不愿独活。 九,绝笔。 —— 桌上的镇木应声摔落,陆祁起身冲出第六殿。 她边跑边把头上的白绫摘下,一双紫瞳熠熠生辉,须臾之间便锁定了万里外元家的桃林。 还有烛九的尸体。 第91章 访谈小剧场(持续更新中)[番外] 【round 1】 祉老师:请用三个字形容锦? 路祁:天菩萨。 (锦闭着眼,没什么反应。) 竺玖:我老婆。 (锦突然睁眼,并发出问号。) 竺玖:冷面菩萨入我怀! (给她爽到了。) 祉老师:请用三个字形容竺玖? 路祁:狐狸精。 竺玖:哈哈哈,谢谢夸奖! (竺玖莫名其妙挨了一拳。) 锦:小厨娘。 竺玖:mua~ (锦其实想说“小哭包”,床上和床下都是,只要是和她相关的,她就发现阿玖特别容易哭。) 祉老师:请用三个字形容路祁? 竺玖:小苦瓜。 (竺玖莫名其妙又挨了一拳。) 锦:很有缘。 (路祁悄悄抬眸打量锦。) 祉老师:听起来好像很有故事的样子? 锦:嗯,和小路纠缠了两世。 竺玖:我去,我怎么不知道?我要生生世世缠着你! (锦揉了揉阿玖的脑袋。) 锦:好。 路祁:咦! 【round 2】 祉老师:有没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认识的第一面? 竺玖:(抢答)经常啊。 锦:偶尔,现在很少了。不过我不太希望回忆起这第一面。 竺玖:???为啥啊(耷拉着耳朵)。 锦:桀骜难驯。 (锦只是不想承认那时的她根本招架不住竺玖的攻势,从身体到心里层面的失控让她特别慌。) 第161章 (哪像现在这么听话。) 锦:阿玖!!! (竺玖扛起人就跑了。) 竺玖:那什么,我替她回忆一下我俩的第一面。后面的事你们就不用知道了。 【round 3】 祉老师:路祁你之前为什么叫路小鹿? 路祁:听我父母说,他们是在林子里捡到我的,当时有一只梅花鹿在我脚边吃草,我看起来就像是那只梅花鹿的小鹿宝宝,所以就叫我小鹿了。 【round 4】 祉老师:最喜欢彼此身体的哪一部分? (竺玖故意等锦先说。) 锦:喜欢我的那一部分。 (某人被纯情到了。) (锦看向竺玖,示意到她回答了。) 竺玖:头发,眼睛,鼻子,嘴巴,脖子,手…… (锦一开始听着还好,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竺玖:锁骨,胸,背,腰,小腹…… 祉老师:我问的是“最”喜欢!没让你报菜名! (饶是锦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正当竺玖打算回答的时候,锦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锦:(气急败坏)不许说! (竺玖熟练地伸舌舔向锦的掌心,目光不怀好意的盯着对方,仿佛回到两人初见的第一面,只是现在竺玖的眼神更加直白。) (锦触电般收回手。) 竺玖:最喜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