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着迷[GL]》 内容简介 《为你着迷》作者:有毛儿 文案 郁绮不喜欢舒画。 在别人眼中,舒画是知名学府南海大学的校花,仙气飘飘,出身优越。 可留给郁绮的印象却是:喜欢假笑,热衷交际,虚伪。 南海大学和同春电子厂只隔了一条街,却像两个世界。郁绮一直以为,她和舒画的交集,会止于那次阴差阳错的聚会。 直到她躲去天台抽烟时,不小心撞破了舒画最不堪的秘密。 舒画扯着她的袖子,满脸泪痕,慌乱又狼狈:“别说出去……求你。” 郁绮愣了那么一下,随即笑得意味深长:“保密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暴躁酷姐厂妹表里不一校花 内容标签: 都市天作之合 甜文 主角视角郁绮互动舒画 一句话简介:厂妹校花 立意:在逆境中成长,拥抱美好未来 第1章 第1章 南海市的六月总是那么热,下午一点多更是下了火似的,路面烫得像是要融化。 大学城主干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两辆外卖电瓶车不时飞驰划过。谁愿意在这个点出门呢? 但也就是这个点,郁绮能抢到的外卖单最多,可能是因为午饭点已经过了,加上天热,不少众包骑手都休息了。 她不想跑饭点,于是下了工厂的夜班后,只是短暂地睡了几个小时,就出来跑单了。 比较方便的是,工厂宿舍就在大学城附近,而且四所高校分布在这里,学生多得很,两点到三点正是送下午茶的好时候。 今天天气热,点奶茶的人特别多,郁绮一连送了二十多单,想到回去还要补会儿觉,便决定再送最后一单就回去。 她到店里取了餐——三杯柠檬茶,三份慕斯蛋糕。 奶茶店距离有点远,出餐又慢,她也来不及再捎上一单了,把隔温袋放在身后的箱子里,戴上头盔,就风驰电掣前往南海大学“竹苑”区六栋宿舍。 校道上已经开始有三五成群去上课的学生了,大多数都撑着阳伞,有说有笑,郁绮的速度稍有减缓,灵活地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她心里有数——再有一分钟就能到,距离平台给出的预计送达时间起码还有十七八分钟。 算是送得比较快的一次了。 头盔已经被晒得发烫,汗水从额前滴落,一路滚下去,一直滚到睫毛上,但郁绮来不及去擦,因为快到楼下了,她要单手骑车,另外一只手拨通订餐人的电话。 “你好,您的外卖到……” 还没等她说完,对面就有一个男声抱怨道:“送这么久?无语……到哪儿了?” 郁绮有点意外——她知道竹苑的六栋是女生宿舍,怎么会有男生? 不过她现在已经很累了,这个疑惑只是浅浅划过,然后就消失在脑海里。她尽量平静地回答道:“我在六栋宿舍楼下,您看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可以吗?” 宿舍是不允许外卖员上楼的,一般来说都会这么放。 “我说了要送宿舍里面吗?真是的……”对面的人语气更加不善,“我在凉亭这边,你送过来。” 凉亭? 郁绮两条长腿支着车,前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什么凉亭。 她想多问一句,那边却已经把电话挂了。 郁绮平时脾气并不好,但这毕竟是工作,而且她这个时候困得要命,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便叫住了一个打着阳伞走过的女生:“同学,请问你知道‘凉亭’在哪边吗?” 女生一抬头,便看到郁绮头盔下那张汗津津的脸。这张脸肤色绝对不白皙,却十分均匀好看,配上精致度和立体度都很高的五官,以及隐忍着不耐烦的疲惫神情,倒是意外地合适。 女生不由得看呆了一瞬,但随即赶紧说道:“凉亭?凉亭……” 女生语塞起来——什么凉亭啊? 她都大二了,竟然都不知道这边有凉亭…… 郁绮道了声谢,准备打电话过去再问一下,那女生却没走开,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难道是说移动营业厅旁边那个长廊?” “竹苑”这一片只有移动营业厅那边有凉亭,不过不在这边,在“竹苑”另外一边,一栋宿舍附近,距离三百多米。 郁绮抬眼看了女生一眼,点头道:“谢谢。”话音刚落,电动车就冲了出去。 郁绮知道营业厅在哪里,跑三百米对她来说比打个电话询问还要快。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在营业厅侧面的一处绿化带旁停了下来。 绿化带里面几棵椰子树掩映,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到里面有一道带顶的长廊,应该就是顾客说的“凉亭”。 郁绮停了车,拿出隔温袋快步走过去。 里面树影斑驳,比外面凉快多了,但也还是很热,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乘凉。 “这些送外卖的不骂不行,”靠里面的位置传出一个抱怨的男声,和电话里如出一辙,“素质都太低了,故意磨磨蹭蹭。还是女骑手呢!你以为都是像你们这样单纯的女生呢?我跟你们说,你们是不知道,她们很多都不是大学生,而是……” 声音低了下去,像毒蛇的嘶嘶声,隐藏在长廊的幽暗中。 郁绮脚步稍顿了一下,随即无声地挑了挑唇角,径直往里面走去。 “哎呀学长,你说这些干嘛……”其中一个女生略带嗔怪地说道。 三个人坐在最里面的角落,一个男生,两个女生。男生背靠着长廊的墙壁,正对着郁绮走过来的方向,笑得吊儿郎当,远远看到郁绮走过去,他也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态,丝毫不见慌张。 “放这儿吧。”郁绮走近时,男生把她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轻蔑目光却又紧紧黏了上去。 实际上郁绮穿得相当保守——一件薄冲锋衣充当防晒,下半身束口运动裤——按理来说真的没什么好盯着看的。 她低头把隔温袋放在这几人中间,毫无感情地说了句“舒小姐您订的餐已送达”。 但郁绮没有注意到,刚才她下车时,为了凉快把冲锋衣拉链往下拉了一下,露出了一点点紧身内搭的领口,低头的时候就更加明显了。 她只看到自己的一滴汗水滴落下来,刚好砸在隔温袋上,便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擦。 男生盯着郁绮看的目光太明显,对面的两个女生不得不注意到。林佳音给舒画使了个不太明显的眼色。 舒画垂下了眼帘。 男生一边盯着郁绮的胸口看,一边慢悠悠地说道:“送这么慢,不道个歉?什么态度?”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她的耐性快要用完了。 大不了这一单白送。 她刚要发作,就听到旁边一直沉默的另外一个女生幽幽说道:“学长,别理她,没必要跟这种人计较,我们吃东西吧。” 女生一发话,这男生倒像是很受用似的,又扫了郁绮一眼:“行,今天心情好,不跟她计较。” 郁绮下意识看了女生一眼。很漂亮的一张脸,眉目如画,气质卓然,只是笑容看起来很假。 “对了,”舒画笑道,嘴角弯起恰恰好的弧度,“你前几天不是说,有几个朋友要介绍给我认识吗?” 男生脸上的笑容变得暧昧起来:“这么急着想认识我朋友啊?” 郁绮冷着脸,“唰”地一下把冲锋衣扣好,转身离开。 身后还隐隐约约传来那几个人的聊天声,说什么“酒吧”“别墅”之类的。 南海大学是国内top级别的大学,又有南部最好的经管专业,所以这里的学生中不乏富家子弟,对于郁绮这样的人来说,自然已经算另外一个世界。 但那又怎么样?一些纨绔子弟罢了。那男生就不用说了,那个什么“舒小姐”订外卖竟然把地址写到六栋,明明离六栋宿舍那么远,就算写一栋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舒小姐”大概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吧。 还说什么“不跟她这种人”计较,虚伪。 郁绮骑上车出了东北门,穿过小吃街,拐进一个狭窄的小巷。这巷子小得仅能通过一辆电动车,技术不太好的人都不太敢开。 郁绮一口气骑过去,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然后进去把车停在楼梯旁。几个小时没回来,本就逼仄的空间里竟然又多了一架破破烂烂的婴儿车,不知道是谁家的,郁绮不耐烦地“嘶”了一声,把它往旁边挤了挤,这才勉强把车停下。 这栋楼是同春电子厂的员工宿舍之一。叫“宿舍”实在是抬举这栋小楼了,它破得似乎随时都要塌了,上楼的时候能感觉到楼梯在颤抖呻/吟,像风烛残年的老人。 郁绮一点都没客气地把楼梯踩得颤悠悠,打开三楼的一扇门,在门口的公用卫生间草草冲了个澡,头发都没吹,就把自己扔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这房间也就只有二十来平,两张上下床、一张木桌以及几个储物柜就占去了大部分空间,窗户又很小,空气凝滞滚烫。 旧电风扇悬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叫着,有气无力地转着,却依旧驱散不了暑热。 “好热啊。”冰茶喝完没一会儿,林佳音就又热得不行了。 舒画勾起唇角:“这会儿确实很热,要不,我们回去吧?”她眼眸转向旁边高谈阔论到口渴、大口喝矿泉水的男生,嗓音清甜却又掺杂着一些疲惫,“学长,我先陪佳音回宿舍了,可以么?” 付兴尧看起来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说道:“好吧,剩下的事情电话里说。我送你们?” 付兴尧随手拿出兜里的车钥匙。 “不用了,不远。”舒画站起身,微笑着跟他道别,“周末见了。” “好,再见。”付兴尧盯着她,上前做出礼貌拥抱的姿势,却被舒画轻盈地躲开。 付兴尧皱眉,却听到舒画用好听的嗓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佳音还在呢。” 简单几个字,瞬间就把他心里那点不快熨平了:“好,那随时打电话。”他停顿了一下,说道,“要不是你时间不允许,完全可以跟我一起去法国玩。” 舒画仍旧是笑着,只是此时的笑多了几分恰到其分的无辜和无奈:“我辅修了法语,确实课多。” 说着,她已经和林佳音走出了长廊。 走得远了些,林佳音这才开口道:“这付学长可真是的,连外卖员都不放过。啧,他也算是一小富二代了,怎么这样啊?舒画,你确定要找这样一个男朋友吗?” 舒画侧头微笑道:“他不会是我的男朋友。” “那就算是追求者,他也太不合格了,”林佳音继续说道,“那外卖员很好看吗?看个不停。哎,你觉得那外卖员好看吗?” “我没注意。”舒画随口应了一句。 第2章 第2章 郁绮不知道自己是热醒的,还是被同屋室友吵醒的,总之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时间也才过去一个多小时。 她坐起来,一只手支在身后,一只手抬起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半眯着眼望向刚进门的人。 只见门口站着的人并不是她那两个室友,而是一个陌生女孩,正局促不安地看着她:“姐……姐姐好,我是新来的。” 女孩个子不高,穿着很朴素,扎个马尾,满脸都是汗水,脚边堆着大包小包,显得有些狼狈。 郁绮指了指自己上方空着的床铺,然后重新躺下。 她想再睡会儿,八点钟才上工呢。 这间狭窄的宿舍一共就两张上下床,只剩了郁绮的上床还空着,女孩也没别的可以选,只好尽量轻手轻脚地把脚边的行李搬上去。 可她的行李都是编织袋装的,不管怎么小心,还是会发出很大噪音。 她踌躇了一下,看了看床铺上那个背对着她侧卧的身影,决定还是先等等。 这一等,天都黑了。 郁绮在一片昏黑中醒来,伸手摸索着开了灯,翻了个身,就看到一个人坐在她床头旁边玩手机,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新来的吗? “你坐这干嘛呢?”郁绮揉了揉头发,带着刚醒的鼻音问道。 女孩坐在自己的一袋行李上,结结巴巴地解释:“你……刚才在睡觉,我怕吵醒你。” 郁绮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七点了。 这人就这么坐了两个多小时? 见郁绮醒了,女孩这才起身收拾东西。郁绮懒懒地趴在床上,头枕着胳膊,冷不丁问道:“你叫什么?” 女孩连忙直起身子:“张……张梦禾。” 也不知道她是紧张还是怎么,说话有点结结巴巴的。 郁绮其实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张梦禾”,但迟早会知道的,她现在也懒得问。 “哪个部门?生产部?”她继续“盘问”。 张梦禾看上去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是……是哪个部门,微信里那个姐……姐姐,让我八点钟去厂里找……找线长报道。” 郁绮:“那就是生产部。你刚进来,肯定要先粘胶布,要么就是贴标签。” 张梦禾看上去还是很茫然。郁绮坐起来,背对她脱了上衣,只穿一件内衣跪着伸手去翻衣柜里的衣服,其实也不用找,来来去去就那几件。 她随手拿了件t恤穿上,头发随便扎起来,然后转头看着张梦禾。 张梦禾呆了几秒钟,意识到郁绮在等她,立刻手忙脚乱起来——她的行李才刚放上去,还有一个大编织袋里面装着日用品,都还没拿出来。 郁绮也不着急,反正才七点。她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趴在宿舍唯一一扇窗户的窗台上,摸出一支烟,眯起眼睛吞云吐雾。 窗户这一边靠着美食街的尽头,但这会儿还不到时候,下面黑漆漆的,商家都还没出摊。 街道对面的一片广阔区域倒是灯光璀璨,显得很热闹。那是南海大学的北操场,也是最小的一个,不少学生在夜跑、踢球,尽情挥洒着青春。 张梦禾胡乱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郁绮看她差不多了,熟练地把烟头按进窗台上一个缺了角的烟灰缸里,然后拿上手机,和她一起出门。 厂子离得不远,但路线挺绕,都是长得差不多的小巷,把张梦禾绕晕了,一点路都没记住。中途郁绮在一个卖炒粉的小摊边停了下来,点了个中份炒粉。她回头见张梦禾在发愣,有些不耐烦地提醒了一句:“你不吃饭了啊?等下要直接上工了。” 张梦禾如梦初醒,赶紧也凑上去点单。一看价格,最小份的肠粉都还要十块,比她老家贵了一倍,把她震得睁大了眼睛。她有些不情不愿,但也没办法,谁让这里是南海市呢,在一线城市讨生活的艰难,这还只是个开头。 两个人拎着饭盒到了厂子,郁绮带张梦禾抄了个近路,从仓库里进去,迎面就碰到一个脸膛黑黑的瘦小年轻男人。他穿着橙黄色工作服,手里拿个扳手,像得了多动症一样不停把扳手左手右手地换着拿,不光是动作,他身上每个关节都好像不太稳定,整个人走起路来乱晃,看上去感觉很别扭,张梦禾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郁绮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过,那人却追上来嬉皮笑脸:“厂花,今天这么早啊?” 郁绮转头白了他一眼:“少乱叫。”然后越过他,带着张梦禾匆匆走出了仓库。 男人抓了抓脑袋,朝旁边的同事撇了撇嘴,却丝毫不见尴尬。同事嘿嘿笑了两声,用家乡话说:“老王,你还没死心呢?吴亮都没拿下来的人,别做梦啦!” 王程宇仍然嬉皮笑脸:“这你就不懂啦,烈女怕缠郎嘛。再说吴亮又咋啦,不就是线长吗,他又管不着我。” “那间,线长办公室。”走到厂房外面的办公区,两个人先把饭快速吃了,郁绮指了指尽头的一个房间,“去吧。” 张梦禾结结巴巴地道谢,转身走了,郁绮则打上卡,又去换衣间换工作服,准备上工替班。 时间差不多了,人也都陆陆续续到了,换衣间已经有几个人在了。同事们大多数都很年轻,互相也熟稔,一进来就打打闹闹,还有几个女孩互相看身上有几颗痣,郁绮沉默不语,快速穿好,又快速出去。 张梦禾已经领了工作服出来,正在吴亮的帮助下,笨拙地在打卡器上录指纹。 上工前照例要开个小会,吴亮讲了几句,无非是每天那一套,时间紧任务重什么的,没几句就散了,让大家抓紧时间上工。 “郁绮。”吴亮抬高声音叫道。 郁绮正低头戴手套,闻言微微皱眉,转头看着吴亮。 “这个是新来的小张,张梦禾,”吴亮轻轻揽着张梦禾的肩膀,带她走到郁绮跟前,笑容可掬地说道,“你带带她。” 郁绮把目光挪到他旁边受惊小鸡一样的张梦禾身上,微微皱眉:“让她贴标签?” 吴亮更加笑容可掬:“你安排。” 郁绮低头把两只手十指交叉在一起,确保手套完全贴合手指,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厂房走:“来吧。” 虽然郁绮看上去很不耐烦,但张梦禾听说是她带自己,还是挺高兴的,毕竟她已经认识郁绮了,最重要的一点是,郁绮不怎么爱说话,也就没有太大可能嘲笑她的结巴了。 上一班的人陆续交班,都是一脸麻木疲态。 同春电子厂规模不算大,总共只有两条产线,最近市场形势不好,单量并不多,目前这条线做的是一个蓝牙音响的长期单。 张梦禾看着呆呆的,倒是也不笨,一开始速度是慢了点,但总归是上手了,不用郁绮一直看着。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低头打螺丝。 旁边的同事们为了抵抗夜班的困倦,不时说说笑笑,讲一些谁谁谁的八卦,旁边产线又怎么怎么样了之类的。 吴亮不时进来检查机器,巡视工人们的进度。 郁绮拿着自动螺丝刀,一连打了几百个螺丝,又快又稳。她看了张梦禾一眼,发现她做得还行,就去上卫生间了。 她一走,旁边的几个同事这才敢提到她。 “她还是打得这么快。” “刚才吴亮进来,装模作样的检查机器,什么呀,来看她的吧。” “好歹这几天不送豆奶了。哈哈哈哈。” “送了一个月豆奶,人家也不搭理他。” “我也想有人给我送豆奶,谁给我送啊?” “要不你让王程宇给你送,他不是上蹿下跳想找女朋友吗。我看他不错。” “你看他不错你去找他好了呀。” “搞笑,我都结婚了。要是没结婚考虑一下。我老公都多长时间没送过我东西了……” “还说王程宇呢!上个月说要请我吃饭,我推脱不过就去了,两个人吃的四十多块一份的烤鱼,然后他又拉着我去看电影!结果我又请他看了场五十块的电影,到现在还没把钱转给我呢!” “王程宇最爱请人家吃饭……” 不远处的张梦禾把种种八卦听了个一清二楚,频频走神。 那边郁绮从卫生间出来了,几个同事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 “漏件了。”郁绮走到张梦禾旁边,把一件漏掉的成品从传送带上拿了下来。 “哦哦……”张梦禾赶紧接过来,有些心虚。 不过郁绮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坐下来继续打螺丝。前面的人总是比她慢一些,她也不多催,间或指点张梦禾几句。 一个晚上下来,张梦禾已经是头晕眼花,漏了好几次件,幸好郁绮一直在盯着,她才不至于被后面的人骂。 早晨八点,准时下工。张梦禾跟在郁绮身后,一直结结巴巴地感谢她,搞得郁绮有些烦,直接说道:“带一个新来的,算绩效的。” 张梦禾愣了一下,还是追上去说:“那我还……还是要谢谢你。我……请你吃饭。” 几个同事正从换衣间里出来,其中一个听到张梦禾说“请吃饭”,终于忍不住当着郁绮的面笑了起来:“郁绮,你看你人缘多好,天天有人想请你吃饭!” 熬了一个晚上,纵然是郁绮已经做了半年多,现在也还是不那么好受,再一听到“请你吃饭”这几个字,尤其是想到一整晚都似有若无在她周围闲逛的吴亮,让她有些生理性反胃。 同春电子厂差不多年纪的男职工,不,还有好多已经结了婚大腹便便的,都这么一个接一个跟郁绮说过这几个字,这个玩笑对于她来说,一点都不好笑。 郁绮回头看了那女同事一眼,突然扯了扯嘴角:“我人缘好,那过几天你也请我吃饭啊?” 郁绮说话有一些口音,声线不算低沉,但语气却是十足嘲讽,配上那双精致狭长透露出浓浓不悦之色的眼睛,谁都会知道她不好惹。 女同事被她不大不小地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好,旁边年纪大一些的女同事赶紧接话:“哎呀,改天我们大家就一起吃饭嘛,这有什么的。” 郁绮撇开脸,没再说什么。 众人闹哄哄的,出了厂门口就各回各家了,只有张梦禾还跟在郁绮身后。 她还是想请郁绮吃饭,可是郁绮好像……不太喜欢别人请她吃饭。 张梦禾想着,那只好等郁绮心情好的时候再说了。两个人仍旧是抄近路回去,途中经过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吃,到家之后倒头就睡。 睡醒起来是十二点多了,张梦禾还在揉眼睛,就听到下面郁绮说:“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走吧。” 仍旧是大热的天。郁绮骑电动车,带着张梦禾直奔美食街的一家麻辣烫店。 这家店郁绮偶尔来吃,味道还算不错,价格也比较实惠。张梦禾抢着付账,郁绮并不客气,随她去付。 从麻辣烫店里出来,张梦禾就被旁边的精品店吸引住了目光。刚才来的时候两个人都饿着肚子,张梦禾也不好意思说想进去看看。 郁绮对此毫无兴趣,让她自己去逛。 张梦禾高高兴兴地进了精品店。 郁绮原本打算找个地方抽根烟,转眸却看到精品店旁边的书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画室,看样子是新装修的,很有格调的样子。 对书店郁绮是真没兴趣,要不是之前往这里送过几次外卖,她压根就不会注意到这儿有间书店。换成画室么,倒是还行。 大中午的,没什么人光顾画室,而且门口的前坪处就有垃圾桶,郁绮干脆就在垃圾桶旁点了根烟,边抽边隔着玻璃打量画室一楼墙上的画作。 隔着玻璃也看不出个什么,几分钟过去,她渐渐失去耐性——张梦禾怎么还不出来?那么小的店,她是打算看出花来吗? 郁绮倚着墙,指间虚虚夹着她的第二根烟,眼角余光瞥到画室里面的楼梯口下来了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 先是只能看到她徐徐行走的纤细双脚,然后是洁白如雪的半裙,再然后出现的就是盈盈的细腰,雾蓝色的手提包,以及浅棕色的微卷发,颈上闪烁着光泽的小钻石项链……从手指到发丝,无一处不精致。 年轻女人动作轻缓地下了楼梯,视线自然也随着动作投向了正前方,和郁绮产生了不到一秒钟的对视。 随即,她的目光顺滑地掠过了郁绮,就像掠过楼梯扶手和水泥墙面一样随意,转向了墙上的画作。 郁绮皱了下眉头。这个女的,不是昨天订外卖的那个“舒小姐”吗? 第3章 第3章 “舒小姐”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郁绮,或者说,她大概也不记得郁绮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以一个极为优雅的姿势站在了一副画作前,似乎在默默欣赏。 郁绮以类似翻白眼的方式挪开了视线,重重地吸了口烟。 看这位“舒小姐”的意思,大概还要欣赏一会儿,她也不用急着掐灭,反正前坪是一个人也没有,她吸完也来得及。 这时,楼上又下来一个女人,年纪也不大,身上围着一件沾满五颜六色颜料的围裙,过来笑容满面跟“舒小姐”说着什么。 隔着玻璃郁绮也听不清,更没兴趣。大概是在劝有钱的“舒小姐”办卡吧。 郁绮倚着墙发呆,在滚烫的空气中吐出一圈烟雾。突然间一阵清凉的冷气吹来,她下意识侧头看一眼,发现“舒小姐”出来了。 她收回目光,背过身去,掐灭了烟头。 “你好?请问有兴趣学画画吗?”门边的冷气并没有消失,一个热情的声音在她身后招呼道。 郁绮回头,对上一张热情洋溢的脸。 “我们这儿都是专业老师教学,新学员免费送五节素描体验课,二楼环境很好,美女,要不要进去看看?”那个系着围裙的女人笑容满面地招揽着生意。 郁绮摇头:“没兴趣。” 那女人脸上的笑容还是很稳:“没关系,您有想法的话随时来,就算是不上课,也可以来坐坐嘛。” 郁绮的拒绝仍然无懈可击:“没时间。” 女人笑了笑,没再说话,进去了。 舒适的冷气瞬间消失,热空气重新把人包裹住。 等待的不耐烦再次袭上心头,郁绮还想再抽支烟,却发现“舒小姐”并没有走,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低头在看手机。 郁绮再次以近乎翻白眼的方式移开视线,手抄进运动裤口袋捏了捏烟盒。 幸好这时,张梦禾终于从精品店里出来了,整个人喜气洋洋的,拎着一个店里的手提袋,显然是买了几件东西。 “郁姐姐,”张梦禾兴奋地说道,“这里的精……精品店可比我们老家的好多啦,很多东西,我家那边都不……不卖的。” “嗯。”郁绮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都忽略了张梦禾那自作主张的新称呼,“走吧。” “哇,”张梦禾突然压低了声音,示意郁绮回头看,“那……那是明星吗?好漂……漂亮!” “什么明星。”郁绮知道她在说谁,懒得回头,扯了扯嘴角,“快走吧,好热。” “可是真……真的很漂亮!”张梦禾脚步是跟着动了,目光却被黏在了后面。 也许是张梦禾搞出的动静太大了,“舒小姐”侧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 这次倒是没有像看楼梯扶手和水泥墙面一样顺滑掠过,她甚至还对张梦禾以及郁绮的背影微笑了一下,看起来温柔又友好。 只是郁绮一直抄着口袋往前走,并没有看到。 张梦禾一下子就愣住了,走出好远才喃喃自语:“她对,对我笑……笑了哎!” 郁绮懒得理她,只是很尖刻地警告了一句:“这边的精品店很贵的,傻子才去里面买东西。” 面对迟来的嘲讽和警告,张梦禾再一次愣住了,哭丧着脸结巴道:“那你不……不早说!” 郁绮瞥她一眼:“退了去?” 张梦禾犹豫了:“那……不太好吧?” 郁绮懒洋洋:“随你。” 张梦禾最后还是没有去退。 郁绮见她一副失落的样子,难得良心发现买了杯雪王果茶给她:“请回你。” 张梦禾又高兴起来,见郁绮自己没买,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你不喝啊?” 郁绮摇头:“不爱喝甜的。” 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还有,以后别叫我姐姐。别扭死了。” 张梦禾也不敢问该叫什么,只好答应一声:“知……知道了。” 回宿舍后,郁绮冲完澡就一头栽在了床上。今天她不打算送外卖了,连续送了几天,实在太缺睡眠了,这样搞下去她也很难保证不会猝死。 但还没睡一会儿,另外两个室友就回来了。 那两位室友是另外一条生产线的,一个已经结了婚,另一个也有了男朋友,所以经常不回宿舍住,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齐刷刷地回到了宿舍。 她们看到新来的张梦禾,自然要搭几句话,人一多,噪音自然也多,加上郁绮本来就心浮气躁,更加睡不着了。 张梦禾和她一样睡不着,半晌,她突然从上面探出头来:“郁……郁姐姐,我等下,要出去一……一趟。” 郁绮正打开吃鸡游戏,闻言瞥了张梦禾一眼,满脸写着“关我什么事”。 张梦禾尴尬地挠了挠头发,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张梦禾什么时候出去的,郁绮也不知道,她打了两把游戏,吃了一次鸡,然后又把录屏简单剪辑了一下,上传抖音。 她剪出来的游戏视频风格简单粗暴,大多是狂虐对手的精彩瞬间,文案都没有,粉丝也只有几百个。 郁绮从来不回粉丝的评论,不管是好评还是差评。她录下这些视频,更多是为了记录下来自己复盘。 快到上工的时间了,郁绮起来洗脸,换衣服的时候瞥了眼张梦禾的位置,发现她没在。 郁绮这才想起刚才张梦禾好像出去了。这都快上工了,竟然还没回来? “哟,这小张是去哪里了?”杨玥——已经结了婚的那个室友——也发现了,“刚来一天就迟到,吴亮肯定要说她的。” 郁绮换自己的衣服,并没有搭话。另外一个室友周妍有些担心:“她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会是迷路啦?” 杨玥对着镜子画眼线:“应该不会吧?也这么大人了……” 周妍点点头:“也是哦,有导航嘛。”她停了一下,恍然大悟,“哎呀,该不会又是王程宇那家伙吧?” 杨欣玥画完了眼线,正在贴假睫毛,闻言也是恍然:“我的天哪,该不会真是王程宇又请人家吃饭吧?小张那么好骗……不会?” 周妍无奈道:“这种事,我们也不好提醒啦……要是人家真能看对眼,我们不就成了坏人了吗。” 郁绮把头发一绑,拿上水杯和车钥匙就出去了。 不过七点半,夜幕才刚刚真正降临,宽阔的主干道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这附近的几所高校都有些历史了,因此整片大学城格外欣欣向荣,处处都是繁华景象。 但只要拐进某一条小巷,就会发现另外一番情形,这里是大厦群的缝隙,每天不知道多少人低着头,匆匆走过这些城市褶皱,就像郁绮此时一样。 今天她穿了件短袖衬衫,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迷宫似的小巷中,兜了满怀温热的夜风。 到一家叫“阿竹烤鱼”的大排档门口,郁绮一个急刹停了下来,两条长腿支着地面,往里面看了两眼。 顾客很多,但王程宇不在,张梦禾更不在。 虽然郁绮根本没搭理过王程宇,但王程宇是“阿竹烤鱼”常客这件事,厂里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郁绮勾了勾唇角。看来张梦禾也不傻嘛。 她骑车赶去了厂里,打了卡,在角落的小桌子上快速吃着刚买的肠粉。 “哎?郁……郁姐姐?你才来呀。”张梦禾突然从换衣间里跑出来。 郁绮看也没看她一眼,含糊应了一声:“嗯。” “我刚才去找我初……初中同学了。”张梦禾站在她旁边,好像小孩子在跟家长交代行踪一样提起了这件事,顿时引来郁绮不耐烦的一瞥。 张梦禾已经猜到郁绮对她的行踪不感兴趣了,但她觉得这件事不是闲聊,有必要说给郁绮听,毕竟郁绮对她还不错。 “我初……初中同学在南海大学念书,”她尽量快地说道,“说看到学校后……后勤部在招短工,好像是……是要装修啥,啥音乐厅?她把贴在那边的招聘单拍下来,发给我了,你要去……去吗?” 听到“短工”俩字,郁绮才终于正眼看她,言简意赅道:“靠谱吗?” 不是郁绮多想,她打工的时间也有几年了,遇到过不少不靠谱的人和事。 张梦禾立刻解释:“我同学可厉害了,她不会骗我的,我这个工……工作,就是她帮我找的。” 其实这种短工在大学城也偶尔会有,但不多见,而且往往只要男帮工,不要女的。 张梦禾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才说明白——原来,大学城另外一所科技学院前不久闹出了一起命案,南海大学为保障学生安全,最近这种流动性强的短工优先招女性,毕竟音乐厅不远处就是“梅园”区宿舍。 “把图片给我看下。”郁绮合上饭盒,扔进垃圾桶。 张梦禾连忙把手机里的照片找出来。 郁绮拉开水龙头洗了手,接过来看了看。 “我校音乐厅扩建装修,现急招临时工数名,女性优先,50元每小时,工资日结,有意者请联系137xxxxxxxx,报名参与面试。南海大学后勤部。” 郁绮把手机还给张梦禾:“我也去。” 第4章 第4章 张梦禾顿时高兴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那太好了!我……我自己去的话,害怕。” 她初中之后就没念过书了,在家帮忙卖了两年菜,最近年纪大了点才壮胆出来打工,让她一个人去南海大学这种高校里工作,她心里还真没底。 就比如刚才她去见的同学言歆吧,和记忆中相比,言歆的变化太大了,大到她几乎认不出来。而她自己呢,却仍然是那个小镇出来的卖菜姑娘,这一辈子哪里都没去过,在言歆面前,她是那么矮小黯然、畏手畏脚。 郁绮一边戴手套,一边扬眉说道:“怕什么?你是去赚钱的。赚钱不丢人,知道么?” 她表情是满不在乎的,动作是不屑一顾的,在张梦禾眼中,简直潇洒得不像话,张梦禾顿时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心里没那么忐忑了。 可是,张梦禾没说自己害怕的是什么,郁绮却好像都懂。 那么,郁绮也曾经害怕过吗?害怕被人挑剔,被人看不起,或者被人呵斥? 如果她曾经也害怕,那现在的淡定和潇洒是怎么做到的呀,张梦禾真想也马上像她一样。 察觉到张梦禾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郁绮顿时就不自在起来,撇过头去:“看什么看,换班。” “哦哦……”张梦禾赶紧跟上。 下了工补了觉,郁绮就在张梦禾的催促下,把电话打了过去——张梦禾怕自己说不好。 那边倒是很客气,很有名校后勤部的样子,简单确认了下郁绮和张梦禾目前上夜班,白天有空,这才让她们下午三点去音乐厅一楼面试。 去了之后才发现应聘的人还真不少,也有一些男的过来碰运气,不过后勤部说了女性优先,还真就让女人们先面试,男的都排在后面。 郁绮之前往这里送过外卖,却没进来过。但不出意外地,整个音乐厅一楼都环境宜人。地面干净整洁,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熏香味道;空调温度也刚刚好,凉爽舒适;不时有几个学生从楼上说说笑笑走下来,往这边瞥一眼;旁边不远处的主厅虚掩着门,隐隐传出合唱的声音。 轮到郁绮了。桌后戴眼镜的女老师看她一眼:“叫什么?” “郁绮。” “‘忧郁’的‘郁’吗?……哪个‘绮’?”老师在表格上仔细地填写着。 这个问题在一瞬间让郁绮有些回答不上来,她两年多没接触过任何文化知识了,再说……她原本成绩也就一般。 “我来写。”她干脆俯下身子,把“绮”字填了上去。 “原来是‘绮丽’的‘绮’,”女老师拿过本子,赞叹了一句,“好名字。” 郁绮扯了扯嘴角——哪里好了,不就是一般的名字吗,这有文化的人就是会说话。 因为郁绮之前在镇上学过那么几天泥瓦工、木工,女老师在表格里仔细地标注了一下。 张梦禾问题回答得结结巴巴,但女老师还是在三言两语之间分析出了她的优势——卖过菜,便把“计数”这个词也标注上。 把张梦禾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试工的时候一直在跟郁绮说,那个老师人真好。 不过,张梦禾很快就被叫走,去外面帮忙数瓷砖去了。 郁绮仍然在室内工作。主厅里面的主体架构并不会改变,只是有些地方需要换新重刷,对郁绮来说都算是很基础的泥瓦工作,因此她做着也并不吃力。 她们这几个人在观众席旁边的墙面上忙碌,舞台上的学生们则还在照常排练,一首开场舞跳得几个女生汗水淋漓、气喘吁吁。 郁绮也在台下挥汗如雨。她知道今天的活儿肯定会弄脏衣服,便穿了件贴身的深色t恤,以及方便做事的工装长裤。 深色t恤面料比较厚,工装裤也不太透气,干起活儿来,即便是开着空调,也完全感受不到凉快,汗珠不时从额头滑下来,滑进脖颈时却已经被空调吹得冰凉。 今天虽说是试工,工作量却一点都不小,干满了三个小时才散。 郁绮结了今天的工资,随着众人鱼贯走出主厅,远远就看到张梦禾在大厅门口向她招手。 郁绮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随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郁姐姐,这是我……我初中同学,言歆。”张梦禾结结巴巴跟郁绮介绍身边的女生。 和瘦小的张梦禾不同,言歆高了大半个头,虽然一样也是瘦,但明显和张梦禾瘦得不同,是一种不怎么锻炼的瘦,加上鼻梁上架着副厚厚的眼镜,更显得文气了。 “你好。”言歆笑着跟郁绮挥手,性格很温和随和的样子。 郁绮瞥了她一眼:“……你好。” 这个“你好”除了送外卖真是八百年没对人说过了,乍一说真是全身都不太舒服。 言歆笑道:“梦禾说你特别照顾她呢。” 郁绮跟听到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似的,下意识离两个人远了一步,冷漠地说道:“我可没怎么照顾她,是她自己照顾自己。” 言歆好像并不介意她的态度,笑了笑说道:“那个……不知道你有时间没?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们去小食堂吃,那边的饭菜我觉得还不错。” 张梦禾讪讪地看着郁绮。 张梦禾应该是没被分到什么脏活儿,看她的衣服以及状态就知道了,都没怎么出汗的样子。 郁绮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摆了下手:“不去,我先回去了。” 言歆犹豫了一下,看向张梦禾,张梦禾自然也不敢勉强郁绮:“那……那好吧,下次一起吃。” 郁绮“嗯”了一声,临走还不忘再次发出警告:“记得别叫我‘姐姐’。” 她都走出去好远了,张梦禾还懵在原地——不叫姐姐,该叫什么啊?直呼大名?不太好吧?郁绮还比她大一点呢。 言歆笑道:“你室友好酷啊。” 张梦禾点头:“那……那当然,她不光酷,还很厉害呢。” “是吗?”言歆和她并排走出大厅,“快跟我说说,你们在厂里都做什么?辛苦吗?” 言歆很明显是好奇的,张梦禾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她也在做言歆会好奇的事情嘛! 而刚才言歆对郁绮的赞美,也让她有些与有荣焉,说起厂里的生活,都自信多了。 可走进言歆说的小食堂时,她刚刚膨胀起来的自信,又被戳破了。 自己今天没做什么灰头土脸的活儿,但跟周围的大学生比起来,她还是觉得自己灰扑扑的,哪怕她穿的衣服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两个人排队时,张梦禾便悄悄观察四周。打好饭菜后,她小声对言歆说道:“你们学校的女生,都……都好漂亮啊。” 言歆忍不住笑了,推了推眼镜:“可能是因为‘梅园’这边住着我们外国语学院的女生吧。”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稍微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我们学校现在的校花不在我们学院。” 张梦禾下意识反问:“那……那在哪里?” 言歆说道:“在经管院。” 张梦禾呆呆地说道:“那她得多漂亮啊……” 言歆:“我见过几次,金融专业的,确实超级漂亮,不输给明星的那种。据说家里也很有钱,琴棋书画样样都会,标准的白富美。” 张梦禾:“那……那她为什么不去学表演啊?” 在张梦禾看来,明星赚得最多了,如果真的长了这么张脸,直接去当明星不就最好了? 言歆忍不住笑了:“人家家里有钱,干嘛要受累去当明星啊?以后继承家产多好。” 张梦禾恍然:“也是哦。” 言歆:“哦对了,你不是就在音乐厅干活吗?应该看到她去排练了吧?” 张梦禾满脸问号:“什……什么排练?” 言歆:“毕业晚会,这不大四毕业了嘛。她是晚会主持人,应该也会去排练吧?” 张梦禾期待地说道:“那我应……应该能见到她。” “哎,你尝下这个马蹄糕,小食堂里最受欢迎了,做得很正宗的。”言歆说着,把餐盘往前推了推,让张梦禾自己夹。 南海市的糕点一向很出名。张梦禾夹了一块,吃了一口,眼睛发亮:“好……好吃哎!” 她几口就吃完了,叹息道:“可惜了,今天郁姐姐没……没来。” 郁绮说不爱喝甜的,但看她早餐吃红糖糕,好像也不反感呀?说不定也会爱吃马蹄糕呢! 张梦禾心想,下次一定要带她来吃。 吃到一半,言歆突然跑开了,让张梦禾等她一下。只见她跑到窗口,刷一卡通又要了两份马蹄糕,还问阿姨要了袋子,打包起来。 她回来把袋子递给张梦禾:“你把这个带给你室友吧。” 这连吃带拿的,让张梦禾很不好意思:“我等下把……把钱转给你。” 言歆摇头:“没关系,也不贵。” 从南大出来,天色已经晚了,眼看着也七点多了,张梦禾也来不及回去洗澡,直接去了厂子,一见到郁绮,就马上把马蹄糕给她。 “还是我同……同学想到可以打包的,我都忘了。”张梦禾说道,“她可真体贴。” 郁绮瞥她一眼,收下了:“谢了。” 马蹄糕晶莹香甜,的确是比早餐摊买的都好吃。郁绮叼着最后一块,埋头戴手套。 今天上午睡得不多,又干了一下午的体力活儿,郁绮稍微有些吃不消。 做三个小时短工要比送三个小时外卖赚得多,但也确实很消磨体力。 吴亮又来训了几句话,便催促上工了。郁绮强打起精神,坐到了自己工位上。 第5章 第5章 今天要求的产量比较高,在机器“嗡嗡”的运转声中,前面的几个人也不敢偷懒,速度加快了不少,郁绮也随之提速。 平时这个速度对她来说不算快,至少还有时间去卫生间。过了凌晨十二点,机器停转检修,休息了半个小时,可以吃点东西打个盹,但那之后,她再次提速,几秒钟就打好一面,虎口开始有些酸麻。 实际上这不是最累的时候,比这更赶更累的时候也有,郁绮觉得这没什么,坚持一下就好,左手累了的话,换右手就行了。 接着,大脑开始变得一片空白,眼前只有传送带和手里的螺丝刀在机械转动,整个人都开始麻木起来…… 直到一阵剧痛突然惊醒了她。 她反应很快,立刻把螺丝刀松开,但还是慢了一步,螺丝刀划破了手套,在手背上留下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哎呀!”她旁边的同事惊叫,“你流血了!”与此同时,同事手里的活儿仍然没停,毕竟已经堆积了好些零件,她不能让后面的人等太久,机器也不会给人等的时间。 明天就要交货,流水线是不会因为一个人受伤就停下的。 郁绮脱了手套,从身后的柜子里扯出一截纸巾,包住手背上的伤口,纸巾顿时就被染红了。 郁绮微微皱眉,下意识瞥一眼传送带——她可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伤”就放弃今晚的加班费。 以前刚进厂子时,也不是没受过这样的伤,今天还是太大意了。 “这怎么办啊?要不你叫吴亮来吧?”那个同事出主意道。 她瞥了那同事一眼,“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声张,然后从柜子里掏出半包不知道什么年月的创可贴——粘性都不太强了。总之她把创可贴随便往伤口上一按,再戴上破掉的手套,确认血已经差不多止住了,就拿起螺丝刀继续打,速度比之前更快。 那同事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收回目光做自己的事。她又何尝不知道明天要交货呢?现在厂里一个闲人都没有,质检和仓库那边都彻夜工作了,根本找不到人来替班。 好在现在已经五点多了,再过一阵,就能换班了。 手背上的伤口刺刺地痛,此时倒是成了有用的东西——郁绮一点都不困了。总之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她精神多了,直到下班也没再出什么岔子。 换班后,张梦禾发现郁绮的手套上有血,连忙问她怎么了。 郁绮说道:“螺丝刀没注意打偏了。” 张梦禾和那个同事一个反应,惊叫道:“啊那……那怎么办啊?要去找线……线长吗?” 郁绮打卡签退,嗤笑一声:“找他干嘛,他是会治病吗?回去睡觉去。” 张梦禾“哦”了一声,跟在郁绮身后,但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可是,不打破伤风针吗?” 郁绮跨上车,戴上头盔:“睡醒了再去打。” 张梦禾还是有些担心,但郁绮不可能听她的劝,也只好没再说什么了。两个人照常买了几个包子吃,然后回去倒头便睡。 郁绮真是太困了,室友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不知道,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虽然也就睡了不到六个小时,但对于最近严重缺乏睡眠的她来说,已经算是睡得比较好的一觉了,醒来后神清气爽。 去南大音乐厅的路上,郁绮顺便在社区卫生所停下来,找医生看了下伤口。 伤口看上去浅,其实还挺深的,医生一听是螺丝刀弄的,赶紧给她安排打针,用的是医保卡,没花什么钱。 不过,医生想要给她开瓶碘伏消毒棉球,被她拒绝了。 都吃了消炎药了,还用什么碘伏,她可没那么娇气。 打完针出来,她就载着张梦禾往音乐厅赶。 一到大厅门口,郁绮就发现今天音乐厅人特别多,学生老师们来来往往,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把车停好,去工头那边报了到。张梦禾兴奋地低声说道:“哎呀,看来是要彩……彩排了。” 什么彩排,郁绮懒得理会她,直接忽视了这句话,快步进了主厅。 主厅里人更多,观众席上也坐了不少人,严重影响了施工,郁绮不时把被踢倒的“注意安全”警示牌扶好。 舞台上的学生仍然在排练,但好像比昨天正式了好多,具体在表演些什么,郁绮也没注意。 她不光没兴趣,也没时间注意,一只手上包着纱布操作起来特别不顺,刚才新发的手套紧紧裹着手掌,整只手都舒展不开,加上潮湿冰冷的汗液,难受极了。 郁绮不耐烦地吸了口气,把铁锹插进旁边的水泥堆里,一脚踩在上面,然后开始脱手套。 原本打算只是把手套脱掉的,结果动作太猛,竟然把粘好的纱布也带下来了一半,露出里面被碘伏消毒过的伤口。 郁绮看一眼伤口,干脆把纱布都拆了下来,放在手里随便团了一下,向远处的垃圾桶扔了过去。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纱布飞行到一半时竟然散开了一些,然后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身穿短裙的女生从舞台侧面的阶梯上快步走下来,也许她也看到了郁绮在扔东西,但终究因为惯性躲闪不及,那团绵软无力的纱布就这样擦过她腿部,然后掉在她鞋子旁边。 那团纱布上还有血迹,绝对称不上干净,郁绮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抬头道了个歉:“对不起……” 她这么一抬头,才看清那女生的脸——一张美得近似明星、神情高不可攀的脸。 有那么一个瞬间,郁绮甚至在她脸上看到了明显的嫌弃。而对方也确实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似乎是嫌郁绮离她太近了。 看清这人的脸,郁绮脸上本就浅薄的歉意顿时消失无踪,她揉了揉纱布,“啪”地一声投进垃圾桶,转头挑衅般地看向对方。 “舒画……怎么了?”后面又下来一个男生,穿得比较正式,西装笔挺,梳个大背头,神情关切。 “没事。”舒画突然对郁绮笑起来,脸上全是温和诚恳,“是我自己不小心。” 郁绮:…… 原本郁绮是剑拔弩张,但对方突然变脸,假惺惺地来这么一套,倒让她觉得没意思了。 郁绮翻个白眼,转身继续去搅她的水泥。 “没事吧?”大背头男走过来,看了郁绮一眼,满脸警惕,压低声音跟舒画说道,“最近咱们礼堂装修,进来各种各样的人,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真的没事。”舒画嗓音柔软,语气温和,“就是一点误会。对了,我们还是接着对台本吧,我觉得,很多地方我都记得不够熟练。” 背头男生笑道:“好,我们去那边坐着对吧?这相声还要排十分钟呢。” “好。”舒画继续维持着浅笑的弧度,和男生一起去观众席里坐下。 “哎!小郁!抹泥板!抹泥板给我!”站在梯子上的女师傅拎着桶,冲郁绮喊了一句。 郁绮应了一声,踩上梯子的第一节,伸长胳膊把抹泥板递过去。 师傅在上面抹,灰渣不时往下掉,郁绮眨一下眼睛,睫毛上都掉下来一层灰。 没一会儿师傅就去忙别的了,她来抹,掉在身上脸上的就更多了,擦都擦不过来,她索性不管了。 台上的相声还在继续,台下时而响起几声笑,舒画和郑明朗坐在靠后一些的观众席里,低声对着台本。 “我看刚才那女的对你很不客气的样子。”间隙里,郑明朗还是继续关心这件事,“你不用对她那么好,这些社会人,都是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的,你对她凶一点,她反而不会怎么样了。”他说着叹口气,“你啊,还是太善良,太好欺负了。” 舒画侧头笑了笑,没有说话,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烁,让郑明朗怦然心动。 他咳嗽了几声:“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出去,不然她要是找你麻烦怎么办?”他停顿了一下,往正在忙碌的几个工人方向看了一眼,“挺奇怪的,我觉得她好像认识你的样子,会不会前两天她就已经来了,看你不顺眼?” “是吗?”舒画笑道,“我昨天没来,前天……好像也没见过她。你不用担心了,她能把我怎么样。” 郑明朗点点头:“也是,她也不过是个工人。” 舒画说着自己记得不熟,但对台词的过程中,出错多的反而是郑明朗,一连对了好几遍,终于基本没问题了。 “谢谢你愿意和我对这么多遍,”舒画温柔地说道,“不然我真记不下来。” “多背自然就会了嘛。”郑明朗被她说得很开心。 “郑明朗!你过来一下。”前排的老师回头叫他。 “那我先过去了。”郑明朗冲舒画灿烂地笑了笑,志得意满地往前排走去。 后台的人在调试灯光,舞台时亮时暗,观众席则一片昏黑。 等郑明朗的背影隐没在来来去去的学生中,舒画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随后像观众席的灯光一样迅速消失。 在这种昏暗中,她抱着手臂,平日里散发出温柔褐色光泽的眼瞳,此时像夜空一样深邃不见底。 她唇角仍然维持着惯性的弧度,轻声说了一句:“猪脑子。” 第6章 第6章 音乐厅整个都闹哄哄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学生穿着演出的服装候台走流程,还有一些学生会干事和志愿者在墙面上拉横幅、挂装饰灯和气球。 “哎,让一下。” 郁绮正踩在梯子上刷墙,突然听到下面有人喊,一开始她没搭理,以为不是喊自己,但那男声一连喊了好几次,“喂!叫你呢!你让一下!我们这儿要挂东西呢!” 郁绮把抹泥板往桶里一扔,往下看去,只见一个穿白衬衫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梯子旁边,手里拎着一叠红色横幅,面色不虞地看着她。 这边墙还差一点没刷好,也还没贴瓷砖,当然就不能挂东西。郁绮没理他,捞出抹泥板继续刷。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跟你说话呢!”身后一堆人看着,男生有些火大,竟然伸手想去晃梯子。 “学长你别这样。”他身后一个女生走出来阻止了他,“太危险了。” 男生瞪着那女生,但还是松开了手,后面的另外一个女生赶紧出来解围:“哎呀学长你别着急,横幅嘛,很好挂的,一会儿挂也来得及呀。” 阻止他的那个女生说道:“学长,横幅等下我会负责挂的,你可以交给我。” 男生冷哼一声,指了指后面的一男一女:“你,还有你,跟我去二楼看台绑气球。” 他把手里的横幅往阻止他的那女生手里一递:“言歆,你是主动来我们文娱部当志愿者的,想拿到这个学分,就要好好干啊?” 言歆点点头:“知道了学长,我会把横幅弄好的。” 男生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一眼,带着他的跟班们浩浩荡荡去了二楼。 这些人说话郁绮不是听不到——她又不是聋子。她只是懒得理会。她来这里是来干活儿赚钱的,而不是费时间讨好别人的,反正谁也别想干扰她工作。 言歆接过了横幅,却没有再喊郁绮,而是坐在了旁边的观众席上,静静地等着。 刚才文娱部的学长只要稍微抬头看看,就能发现这块墙马上就要完工了,而且如果没刷好就把横幅挂上去的话,后面也会被弄脏甚至弄破。 “要挂吗?” 郁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拎着桶问道。 言歆赶紧站起来:“这么快就弄好了吗?” 那块破损的墙面已经贴上了瓷砖,跟其他地方没有区别了。 “要挂吗?我帮你挂上去。”郁绮有些不耐烦——这人怎么磨磨唧唧的。 “要。”言歆连忙把横幅展开,其中的一头递给郁绮。郁绮拿住这一头,爬上了梯子,看好横幅上挂线的间距,把无痕挂钩平行粘好。 言歆站远了几步,端详了一下,赞叹道:“你黏得真好,很平。” 郁绮没说话,爬下去搬动梯子,一个接一个地把挂钩粘上,不出几分钟就挂好了,横幅显得横平竖直,非常整洁干净。 要是言歆自己做的话,恐怕要多费一个小时的神,毕竟她没办法一下子就把间距把握好。 “行了。”郁绮从梯子上下来,顺手拿了瓶后勤部提供的矿泉水,坐在旁边的观众席座位上喝了大半瓶。 转头看到言歆看着自己,郁绮又拿出一瓶,递给对方。 言歆下意识拒绝:“我不渴……” 郁绮直接把水扔她旁边的座位上了:“你们学校给的,不喝白不喝。” 言歆咬了咬唇,还是拿起了那瓶水。 郁绮可没管她到底喝没喝,只管自己靠在座椅上歇息,一边慢慢喝水一边百无聊赖看着台上的表演。刚才出汗量很大,不管喝了多少水还是觉得口渴。 台上又开始了今天最后一遍的流程彩排,两位光彩照人的主持人站在聚光灯下,言笑晏晏、配合默契。 哟,这不是“舒小姐”吗。台上的“舒小姐”是一位真正的主持人,笑得眉眼弯弯,看上去甜美清纯又不失从容大气。 “你的手怎么了?”郁绮再次抬起手喝水,言歆注意到了她手背上的伤口。刚才干了好一阵的活儿,伤口已经有些淤青了。 郁绮盖上瓶盖,满不在乎:“螺丝刀划的。” 言歆确认她已经打过针、消过一次毒了,才从随身包里拿出两片创可贴递给她:“这样开放着伤口容易感染,你还是贴一下吧。” 郁绮干脆地拒绝:“等下还要戴手套,不方便。” 迎着她那不耐烦又疲惫的神情,言歆竟然还能继续坚持:“你还是贴上吧,如果真的感染了,得不偿失,还得去医院检查,耽误工作,你说呢?”她稍微停顿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女孩子的手是很珍贵的,要好好保护。” 郁绮被她一通说,一时之间都听懵了,然后挑挑唇,冲言歆竖起大拇指,做出“拜服”的表情,把创可贴接了过来,随便贴上。 言歆微笑看着她。 “言歆?你怎……怎么也在?”张梦禾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主厅,就看到言歆和郁绮坐在一起,连忙跑过来。 不等言歆回答,她却已经看向了舞台,顿时睁大眼睛,低声说道:“那个女生……我见过唉!” 言歆问道:“你见过?她就是我们校花。” 张梦禾显得有些激动:“我……我前几天在美食街见过!她还对我笑了呢!” 郁绮嗤笑了一声——什么笑?假笑吗? “那个男主持人也……很帅呀!”张梦禾两眼放光,拽着言歆说道,“他是校草吗?” 言歆态度淡淡的,摇头道:“他?应该不是吧。我也没关注过。” 张梦禾笑道:“你怎么只……只关注校花呀。” 言歆赶紧解释:“因为……校花美得比较突出吧。肯定大家都要更加关注一些。” 张梦禾“哦”了一声,继续欣赏台上的美女俊男,自言自语道:“好像是哦……这个男主持仔细看,又好……好像没那么帅了。但校花还是美的!” 郁绮一直没说话,言歆手指摩挲着那瓶矿泉水瓶身,突然说道:“郁绮呢?你觉得那个男主持怎么样?帅不帅?” 郁绮闻言懒洋洋地把目光稍移到那人脸上:“一般。” “那……校花呢?”言歆追问。 郁绮挑了挑眉:“她?校花?” ——是的,郁绮刚才其实已经神游天外了,两个人的聊天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言歆很有耐心:“对,她是经管院金融专业的,我们学校的校花,很美吧?” 郁绮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女生,略带嘲讽地说道:“美,美死了。” 言歆没再接话,张梦禾兀自猜测两个主持人的关系:“他们两个看起来,好……好暧昧啊。” 在纯情的张梦禾看来,两个人在台上配合默契、经常发生对视,男主持人不时对校花嘘寒问暖,下台阶的时候虚扶着对方,校花也回以微笑……这都是标准的暧昧行为。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不过,流程很快就走完了,两位主持人也去了后台,张梦禾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短暂地休息了会儿,还要继续把地面上的东西清扫一下。 言歆不敢耽误她们工作,打算去二楼帮忙,刚站起来,她就又想起来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郁绮:“你脸上都有泥了,擦擦吧。” 大概是猜到郁绮不会接受,她直接塞到了郁绮手里,然后快步走了。 张梦禾看着言歆的背影,惊讶道:“你们两个……啥时候这么熟了?” 郁绮正忙着铲泥,听她这么说,直接把纸巾塞给她:“我用不着,给你吧。” 张梦禾只好收着了。 干了一阵就收工了。在学校干活儿就这一点好,绝对不让人多干一分钟。 郁绮领了钱,看到大厅楼道尽头有卫生间,便进去打算洗个脸。然而这个时间大概彩排也结束了,学生们也纷纷离开,卫生间人很多,隔着老远就听到打闹聊天的声音了。 郁绮停顿了一下,还是选择转身走了。 干了这么长时间活儿,汗水湿了干,干了又湿,她知道自己身上应该不太好闻。 算了,没必要去讨别人的嫌,回家洗一样。 她缓了步子往外走,迎面又过来了几个女生。 前面几个女生穿着民族舞的服装,兴高采烈地像小鸟一般飞了过去,后面那个…… 音乐厅看起来很大,其实还是很小的,两个人随随便便就能碰到。 舒画微低着头,背着个名牌小包,迈着优雅的步伐往楼道深处走去。快走到卫生间时,有个人从对面走过来,离她很近地擦了过去。 要说真的触碰到她,那倒也没有,只是这种突破社交距离的靠近,使得她在那一刹那,完全笼罩在对方的气息中。 有洗衣粉残留物被人体温度蒸发出来的气味,夹杂着一点点对方特有的体味,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不至于难闻,只能说是一种很“私人”的气味。 舒画一边躲避一边侧头看,却只看到对方的半张侧脸,嘴角似乎还带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很明显,对方是故意的。 舒画微微皱眉。偏偏这人又是真的没有碰到自己,如果要追上去责问,对方肯定会说—— “这块地是你家的吗?不让别人走?我还说你离我太近呢!” 那张带着挑衅表情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到时候丢人的,恐怕是舒画自己了。 舒画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咬住嘴唇。 是刚才那个女工人吧? 这时,两个女生从卫生间说说笑笑出来,看到舒画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跑过去跟她打招呼:“舒画,你也出来啦?” 这两个女生是她同班同学,平时是俩社牛,和谁关系都不错,对舒画这种风云人物,她们自然不会放过结交的机会,舒画也很给面子,每次遇到都是一副对她们很感兴趣、很愿意和她们成为朋友的样子。 舒画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笑意,温声说道:“是啊,刚出来,今天排练到好晚啊。” “今天她们排练了好久啊。”回去的路上,张梦禾还在回味校花的绝美容颜。 南海市的黄昏总是那么明亮晴朗,天空碧蓝如海,云朵翻卷似浪花,湿润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小吃的香味,而郁绮骑行在南海大学的校道上,也似乎和这群赶着去食堂的学生融为了一体。 她应了张梦禾几句,虽然仍然语带嘲讽,但张梦禾还是受宠若惊:“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想不通啊……昨天郁绮的手刚划破,今天就这样扯着伤口干了几个小时的活儿,她心情怎么还这么好? 第7章 第7章 张梦禾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被郁绮再三警告过,张梦禾说什么也不敢再叫对方“姐姐”了——哪怕现在郁绮看起来心情不错。 郁绮挑了挑眉:“没有。” 张梦禾不太相信,毕竟郁绮要是心情真不好的话,根本就不会理会她这无聊的问题。但她这次学聪明了,没有戳破对方。 她不知道郁绮因为什么心情不错,但是她知道,她自己的心情也很不错,虽然上夜班又打短工是累了点,却也见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呀,不然,她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踏进南海大学的音乐厅和食堂了。 最关键的是,还有钱赚! 电动车轻巧地穿过人群,经从“梅园”区小食堂,穿过东北门时,一辆锃亮闪耀的豪车也正好从她们身边滑出去。 郁绮瞥了一眼——在富人云集的南海市,这辆车走在街头算不上多惹眼,但也算比较提得上档次的,买下来也就两百多万吧。 刮擦一下的话,也就赔个两三万吧。 郁绮之所以这么了解,当然并不是因为她对车子感兴趣,只是因为她需要好好了解,然后——骑车的时候,离这些车子远一点。 她下意识地扭转车头,汇入了另外一边的车流里,和那辆豪车渐渐拉开了距离,朝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驶去。 舒画微微侧头,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景色。 前面的司机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专心开车。 正值晚高峰,街道上车多人多,噪声鼎沸,在密闭性超强的车里却听不到多少,只能听到空调轻微的嗡鸣,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般,外面的景象不像真实存在,反而像一幕幕电影在无声地播放。 司机对路况很是熟悉,很快就抄近路把舒画送到了地方,下车恭敬地为舒画打开车门:“小姐,到了。” 司机带着浓重的南海市当地口音,“夫人说您可以多玩一阵,不着急。” 他没说几点来接。 舒画垂下眼眸:“知道了。” 伺候舒画下车后,司机鞠了一躬,便上车走了。 这是一处比较僻静的商圈,各种高档的私厨餐馆开在这里,客源都是住在附近别墅区的有钱人,最多的就是一些中型企业的负责人,以及二三线明星。 舒画停下来的地方就是这样一家餐馆,跟周围其他的店相比,它不管是店名还是装修风格都偏向年轻化一些,难得没搞什么鬼气森森的黑红配,却还是加了不少洛可可风装饰,富贵中还有些浮夸。 付兴尧在二楼就看到了车子,赶紧派人下楼来接——他自己嘛,当然不会下来。 几名侍者围绕着舒画,把她迎上了二楼。 “bonjour!”付兴尧翘着二郎腿坐在二楼包间的主位上,一看到舒画就拿腔作调地打招呼。 舒画微笑道:“在法国玩得还开心吗?” 付兴尧执起红酒杯轻轻晃了两圈:“就那样吧,每年都去,没什么意思。坐吧。” 舒画坐在了他旁边,身姿挺直,动作优雅。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桌上有几个没碰过面的年轻男女。 “哟,付兴尧,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其中一个女生看着舒画笑道。其余的人也都起哄。 “这位嘛……”付兴尧挑起眉头,舌尖顶着腮帮子笑,“我学妹。” “学妹啊……”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挤眉弄眼,语调拉得很长,满是调侃的意味“哪种学妹啊?” 付兴尧咳嗽了一声:“哎哎,你们可别开她玩笑,她脸皮薄。” 那年轻男人却仍然添油加醋,用胳膊怼了付兴尧一把,笑说:“怎么,我们付大少爷,还没把人家学妹追到手呢?啊?”他目光转向舒画,上下打量了一番,“学妹,你就从了我们付大少爷吧。” 旁边的人都哄笑起来。 舒画闻言,露出恰好的笑意,拿起面前的红酒:“今天来迟了,我自罚一杯。” 水晶杯剔透,酒液鲜红如血,十指纤纤,如同雪落红梅。舒画微微抬头垂眸将一杯红酒饮尽,说着“自罚”却丝毫没有狼狈和讨好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全是名门闺秀的从容洒脱。别说是在场几个男人一时间看直了眼睛,就连那个年轻女人,也移不开视线。 付兴尧在众人身上巡睃一圈,目光难掩得意,对舒画说道:“行了,我都跟他们说了,你今天要彩排。” 舒画微笑道:“早就听付学长说起过各位,今天终于见到面了。” 一句话把在场的各位都高高捧起,刚才还在打趣的那个年轻男人也正色了不少,不再说些有的没的:“你可太抬举我们了,我们就一群闲人。” 舒画垂眸倒酒,闻言勾起唇角,举杯敬他们:“那这杯,就敬几位富贵闲人吧,祝你们各位,财源广进。” 这话说得,让几个人心里舒服极了,连忙也回敬回去,不知不觉间,那种打趣的氛围竟消无声息地消失了,今天的东家是付兴尧,几个年轻人原本连钢琴和小提琴都备好了,就想看看付兴尧口中这位“多才多艺的美女师妹”到底是什么档次,结果,酒过三巡了,他们才想起钢琴和小提琴的事情,但此时,舒画已经俨然成为了他们中间的一员,谁也不好意思开口去让自己人表演节目了。 总之,这次聚会是宾主尽欢,舒画还和几个新朋友互相留了名片。 九点左右,舒画歉然起身告别:“抱歉各位,这个时间我得回家了,不然我妈妈要担心的。” 女生站起来,对她还有些恋恋不舍:“今天周六哎,这么早就走啦?你家家教也太严格了吧。” 舒画无奈:“从小我妈妈就这样,不过,今天真的很开心,跟你们一起聊天蛮放松的。” “好吧。”女生晃了晃她的手,“那下次一定要一起玩呀。” “当然了。”舒画笑意盈盈地抽出手,虚挽了下她的胳膊,显得格外亲热,“下次见。” 付兴尧要送她,她拒绝了:“我家的车已经等在下面了,你们继续玩。” 付兴尧喝了点酒,看向舒画的目光有些黏腻:“那……那好吧,下次,下次我一定要送你回家。” 舒画垂下眼眸,看似是害羞了:“我妈会骂我的。走了。” 然后转身加快脚步,落荒而逃。 付兴尧看着她颀长有致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一开始打趣的那个男人感叹道:“舒画真的是不错的女孩,这么单纯的女孩可不多了,老付,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另外一个男人打听道:“对了,我听她说,她家住江岸的别墅区,我妈也打算去那边买呢,就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她家是什么来头啊?看上去真是有钱。” “能从你小子嘴里听到别人‘有钱’,真是稀奇了,”付兴尧说道,“不过她家的确不错,她爸爸是d.u集团董事长,平时住在新加坡那边,这不,为了让她在南海市好好读大学,家里豪掷千金买了江岸的别墅,她妈也过来陪她了。” “d.u?”女生闻言说道,“我还买过它家包呢,拿来送人不错。” “是啊,”另外一个人搭话,“最近几年才做起来的轻奢品牌嘛,市场份额持续上升。我爸说了,这个牌子未来十年都很有前景。” “她真的好有气质。”女生说道,“我挺喜欢她的。付兴尧,你眼光真不错啊。” 付兴尧愈发得意了:“过奖过奖。我对家世什么的都没要求,重要的还是人,她漂亮,懂事,知趣,这就是我最喜欢她的地方。” 舒画“落荒而逃”,进了电梯,电梯门一合拢,她就立刻收敛了脸上羞涩的笑意,拿出口袋里的几张名片,看了几眼,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随意扔进随身包里。 这几个人和付兴尧差不多,只是一些中等家族企业的二代,并不是她以为的,付兴尧会带她见的“朋友”。 “我看她挺……挺想跟你做朋友的。”张梦禾现在贴标签已经很熟练了,竟然还有时间过来跟郁绮说几句话。“真……真的,言歆其实性格挺内向的,平时不怎么主动结交朋友,但我看她对你还……还挺好的。” 郁绮瞥她一眼,嗤笑一声,手上的动作飞快,一个音响很快就打好了,放上传送带。 “我和她不熟。”郁绮察觉她还没走开,随口说了一句。 张梦禾挠了挠头发,干巴巴地说了句:“没关系,以……以后会慢慢熟起来的。” 郁绮侧头,露在口罩外的微狭眉眼透露出一丝不耐烦:“你快要漏件了。” “哦哦……”张梦禾赶紧去追传送带,手忙脚乱的。 郁绮瞟她一眼,很明显地在幸灾乐祸。 张梦禾是觉得她很好相处么,一个人缠着她不够,还要再拽一个言歆一起缠着她。 手打得有点麻,郁绮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把手套摘了,伸展了一下五指。 左手背上还贴着那两块创可贴,不得不说,那个叫什么……言歆,给她的这两块创可贴还是要比她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质量好一些,粘性都要强很多。 郁绮反复伸展手指,创可贴仍然牢牢地、安稳地贴和在她手背上,充满弹性,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产生撕扯的痛意。 她笑了笑,戴上手套继续打螺丝。 第8章 第8章 第二天,郁绮收到南大后勤部的通知,说今天明天暂停开工,因为晚上要举行毕业晚会以及毕业典礼了。 所以今天,郁绮难得休息了一个白天,睡了一个非常漫长的饱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睡这么久,她还真有些不适应,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半天,才渐渐醒过神来。 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儿,然后又打了把吃鸡游戏,录屏,上传,并对积累起来已经99+的后台消息视而不见,起来倚在窗台上抽烟。 其余几个人都在睡觉,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吊扇半死不活地转动着。 对面的南大操场不知道在搞什么活动,黑压压一片人,大概是毕业生在拍照。 突然,上铺张梦禾的手机突然响了。 张梦禾顿时被惊醒,跳起来接了电话:“……喂?妈……啊,我刚才睡觉呢……” 另外两个室友也被吵醒了,一边叹气一边翻身,张梦禾见状才反应过来,赶紧压低了声音,一边往下面爬一边说道,“妈你等下,我去外面接。” “不用了,都醒了。”周妍伸了个懒腰,说道。 杨玥也发出伸懒腰的哼声,表示同意:“是啊,你就打嘛。我也睡醒了。” 张梦禾脸都涨红了,歉然说道:“对不起啊……我,我不小心忘关声音了。” 杨玥已经开始和她老公发消息了,一副并没有在意的样子,周妍也想起好久没和家里打电话了,干脆也给老妈拨了个电话过去。 顿时,整个宿舍都热闹了起来,各地方言集中了起来——张梦禾是西城人,周妍是东城人,杨玥则是更南方的徐城人,彼此的方言都不太听得懂。 只有郁绮仍然趴在窗台上,半眯着眼睛抽烟,看着远处发呆。 张梦禾挂了电话,高兴地和大家分享,说她妹妹考上了西城市最好的高中。 周妍和杨玥祝贺了她一番:“这可是好事,还是读书好啊。” 张梦禾羞涩地表示同意,说她自己学习成绩很不好,希望妹妹以后能争点气,能考个普通大学也好。 她嘴上说得谦虚,其实已经高兴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那可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啊。于是,高兴之余,她打算把这几天打短工赚到的钱都打回家里,虽然不多,却至少可以给妹妹置办两套像样点的衣服。 可是,想到妹妹九月份才开学,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呢,要是这期间爸爸把这钱拿去打牌……那不就又糟蹋了吗? 这五百块钱让张梦禾陷入了深深的纠结,直到上工了,还在脑子里转个不停。 中途休息时,她接到了言歆发来的消息:“毕业晚会圆满结束啦~” 然后又发来几张照片和一个视频。 张梦禾点开一看,原来是全体演员和志愿者谢幕时拍的,言歆和学生会的干事们站在一侧,虽然仍然像往常一样穿着朴素,但也许是舞台灯光的作用,也或是年轻的笑容本就那么灿烂,只是很少有人记录下来,总之言歆看上去不像平时那么文静平淡,甚至不逊于旁边华服的演员。 “郁绮你看……这张照片还挺好看的吧!”张梦禾把照片全屏,拿给郁绮看。 郁绮咬着面包,转过头来随意瞟了一眼,马上就看到舒画穿着一件华丽高档的礼服,站在照片的主要位置上,对着镜头露出清纯温婉的假笑。 郁绮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不出来的——“舒小姐”的假笑太明显了,嘴角弯起来,眉眼的弧度却都没一丝改变。 “好看个屁。”郁绮很直接地吐槽了一句,目光迅速移开,继续嚼自己的面包。 “啊?不好看吗?我觉得言……言歆这张很漂亮唉。”张梦禾讪讪地说道。 郁绮又瞟了一眼:“哪有言歆?” “这里呀。”张梦禾把照片放大一些,跟郁绮指了指左侧一个很小的人脸。 郁绮应付了一句:“她么,还行。”然后打开一瓶水喝了半瓶,用以缓解干面包带来的噎感。 “今天的舞台也……也真好看啊。”张梦禾点开视频反复看了几遍,丝毫没有注意到郁绮的敷衍,“就像电视上的舞台一样,主持人也像,演员也像。” 郁绮没搭话。她不知道张梦禾在羡慕什么,舞台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喝的。而且那毕竟是南大,财大气粗也不是一两天了,办这样一场晚会算什么。 但她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对她来说,不说话就是最大的尊重。也就是张梦禾能得到这样的待遇了。 张梦禾可不知道郁绮在想什么,她在给言歆回消息:“真好看呀![爱心]” 言歆:“哈哈哈,这次舞台确实做得不错,我也出了力哦!” 张梦禾打字要慢得多,在她还在打“你真厉害”的时候,言歆已经又发了一句话过来:“明天有个庆功聚餐,也邀请了志愿者,能带朋友去,你想去吗?” 张梦禾赶紧把“你真厉”删除,重新发了一句:“我就不去了,毕竟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不太好。” 她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聚会她当然想去啦!这辈子她还没去过任何一个这么多人的聚会呢,但是……她心里明白,这是言歆在照顾她,工作的事情已经够麻烦言歆了,这种事……还是不要再麻烦对方了吧。 言歆:“这有什么的,就是大家聚在一起热闹一下,每个人都带朋友嘛,我自己去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志愿者,跟文娱部的人也不是特别熟。要不,你就和郁绮一起来吧?[呜呜]” 这看上去,倒像是言歆在求张梦禾了,张梦禾顿时紧张起来:“应该没事吧?你们毕竟都是同学。[抱抱]” 言歆:“你们就来嘛,我看群里,其他人都会带朋友过去,我室友都有事不去,你们再不去的话,我就要一个人去了,怎么可能吃得回本。[哭了]” 本来就没什么定力的张梦禾犹豫了:“那……我问问郁绮。她不一定会去。再说,我们也不一定有空……要上晚班嘛。” 言歆:“来得及的,我们约定的时间是五点,就在美食街那边。” 张梦禾发现自己每提出一个顾虑,言歆都会稳稳接住,好像她早就想到张梦禾会提出这些问题一样。 唉呀,学霸啊,就是和她不一样。 张梦禾跟言歆保证,一定会跟郁绮商量,然后给她个回复的。 言歆:“[笑]等你哦。” 就这样,除了那五百块钱之外,张梦禾心里又多了一件忧虑的事情。但下半夜的工作很快就开始了,机器又转动起来,传送带恢复了运作。 本来中途她想抽空问问郁绮的,但今天的产量要求高,她忙得要死,完全没时间去找郁绮说话。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想转头跟郁绮说句话,就又看到吴亮站在郁绮旁边,低声在跟郁绮商量着什么。郁绮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自顾自打螺丝,不怎么抬头回应。 吴亮说了半天,郁绮一开始还说“没空”,后来直接不说话了,自顾自打螺丝,完全不搭理他。 郁绮的侧脸线条并不算多凌厉,但微微飞扬起的眼尾还是给人一种不太好惹的感觉,吴亮快三十了,谈过很多个女朋友,却还从来没谈过郁绮这个类型的——虽然从不打扮,但底子好得太明显了,眉目间的精致艳丽藏也藏不住,再加上那副慵懒冷淡的表情,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他都能想象出,以后郁绮为了他好好打扮,会有多迷人了。 当然了,他肯定还是更喜欢未来那个穿漂亮衣服、精心描绘妆容的郁绮,而不是现在这个对他爱答不理、不修边幅的女孩。 不过,他就喜欢这个慢慢等待的过程,看着一个女孩为自己蜕变为女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拒绝吧。 吴亮留下一瓶豆奶,踩着他锃亮的皮鞋回办公室去了。 郁绮对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在机器噪音和口罩的遮挡下,低声说了句:“傻x。” 下工后,张梦禾追上郁绮小声问道:“线……线长找你干嘛呀?” 郁绮“呵呵”笑了一声:“让我去他办公室,说个事。” 张梦禾觉得线长这个要求很奇怪,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她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明天去吃好……好吃的怎么样?” 郁绮一边脱手套一边斜睨她:“你是说麻辣烫吗?” “不是不是,”张梦禾连忙说道,“是言歆,她想让我们一起去参……参加聚会。” 郁绮一边签退一边说道:“不去。你自己去吧。” “哦……”张梦禾有点失望,想劝郁绮又不敢大声,就嘀咕道,“言歆说……她想让我们把她的份吃回来,别……别人也都带了朋友的。而且啊,那些同学她都不太熟,说不上什么话……” “我和她也不熟啊。”郁绮跨上电动车,戴上头盔理所当然地说道。 张梦禾坐上后座,把言歆劝她的话搬上来:“就当帮她一个忙嘛……” “你自己去帮吧。”郁绮说着就把车开了出去,“我要睡觉,就是给我一百万也不去。” 第9章 第9章 郁绮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梦禾只好讪讪闭嘴。 毕竟相处这么些天,张梦禾对她的脾气已经有所了解了,她决定的事情,谁也没办法多劝。 回到宿舍,张梦禾一边啃包子一边给言歆发消息:“郁绮她要休息,所以去不了。” 言歆那边输入中好一会儿,才又发过来一条消息:“没事,那你来吗?” 张梦禾纠结了一下,还是答应了:“真不麻烦你的话,我就去。[笑]” 言歆:“一点都不麻烦,人多热闹嘛。那到时候见咯?”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郁绮如她自己所说,回到宿舍洗了澡就开始睡觉,张梦禾却有点睡不着——她在想等下去参加聚会,要穿什么? 想来想去,她也没想到自己那几身衣服中,有哪一身适合穿去聚会。 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其他人都醒了之后,张梦禾就赶紧起来翻看她的衣柜。周妍知道她要去参加聚会,也过来帮她参谋。 周妍是这个宿舍唯一一个比较讲究穿搭的人,这次也算碰上了硬茬——张梦禾衣柜里总共就那么几套衣服,每一件还都巧妙具备了不适合搭配另外所有衣服的元素,让周妍完全无从下手。 不过,周妍最后还是在如此苛刻的条件下,搭出了一身差不多的衣服——一件下摆元素过多的淡橘色短袖衬衫,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穿的时候把下摆塞进裤子里,看上去就顺眼多了。 张梦禾对着门后贴着的那面镜子照了又照,衣服还是那两件衣服,却比以前好看多了。 纠结了这么半日,一看时间已经是四点三十几分了,张梦禾赶紧又洗了把脸,重新梳了头发,手忙脚乱地出发。 郁绮回头,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我正好要去吃饭。” 张梦禾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郁绮的意思是,可以顺便载她过去,顿时喜上眉梢。 那家饭店在美食街的另一边,距离这边也有一公里多的距离,走到那边肯定是要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 坐郁绮后座就不一样了,轻轻松松地过去,不会出汗,也就不会冲掉刚才周妍在她颈侧擦的香水。 郁绮随意换了身衣服和鞋子,和张梦禾一起下去了。 其实她也没想多管闲事,只是看到张梦禾为了这么个破聚会,搞出一副手忙脚乱、可怜兮兮的惨相,她浑身都不舒服。 张梦禾可能要到很久之后才知道,郁绮就是有那么点吃软不吃硬的别扭。 日头已经不算毒了,但空气却比中午还要更灼热,地面源源不断地蒸发着白天吸收的热量,每个路人都是汗水淋漓的模样,南大围墙外几株盛放的蓝花楹都热得没精打采。 聚会地点是一家叫“云亭”的海鲜饭店,招牌做得特别大,似乎整个三楼都是他家的,看上去还是个挺不错的本地饭店。 郁绮刚停车,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郁绮?你也来了?” 言歆从后面的巷子里快步跑过来,眼睛发亮地看着郁绮。今天郁绮比上工时要随意得多,为了凉快只穿了件五分骑行裤,宽松的t恤已经洗褪了色,轻飘飘挂在她瘦而有力的肩膀上,头发也似乎只是随便一扎,还有两缕落在后颈。 郁绮闻声看了她一眼:“我来吃饭的。拜拜。” 说着就要走了。 “对,郁绮是来吃饭的。”张梦禾一边跟郁绮挥手一边跟言歆解释道。 言歆赶紧挡在郁绮电动车前:“来都来了,上去嘛。”她说着,给旁边的张梦禾使了个眼色。 张梦禾还在拘谨地整理自己的头发,接收到言歆的眼色,这才想起还可以这样,也过来劝说:“是……是啊,来都来了,一起吃算了。” 郁绮头盔都戴上了:“不爱吃海鲜。” 张梦禾是知道郁绮脾气的,只要郁绮一拒绝,她嘴里就没词儿念了,只剩下一句刚才从言歆嘴里听来的:“……来都来了……来都来了……” 言歆却好像完全不怕郁绮,几乎是抓着郁绮的车在据理力争:“吃什么不是吃,而且这家店除了海鲜还有其他的,多一个人就能多点一个菜,更划算,你就来嘛……” 平时她看上去不多话,但每次一有什么事又能说出这许多道理来,缠得郁绮脑子嗡嗡响。 偏偏人家说的每一句话又都那么文明和气,和郁绮平时打交道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没办法用一句更为生硬的回绝顶回去。 正好又有几个女生过来,她们其中一个是文娱部的学姐,另外两个则是她的室友,看到言歆在劝一个长得挺不错的女生,好奇之下也过来帮腔,硬是把郁绮弄上去了。 三楼的店面果然很宽广,几个人走到尽头处的一个大包厢里,言歆和已经到的那几个化工学院的学生打了下招呼——时间还早,只有那几个化工学院的到了,其他人都还没来。 大家都不太熟,所以都落座在不同的桌子上,三两成群,窃窃私语。 本来言歆想和郁绮以及张梦禾单独坐,文娱部的学姐们却很热情,拉着她们坐在了一起。 一个学姐还以为自己很小声地跟她“耳语”:“那是你朋友啊?挺好看的。是体院的吗?” 言歆正在喝茶水,闻言呛了一下:“不是……” 学姐笑了:“不是学生?” 言歆不知为什么有点尴尬和紧张:“嗯……” 学姐笑得更开:“可以啊,小言,我都大三了也没能认识什么校外人,你倒是交到了校外的朋友啊!多交朋友挺好的。” “嗯嗯……”言歆低头继续喝水。 张梦禾本来挺紧张的,但她发现这些人其实都跟言歆一样友好,便没那么拘谨了,放心喝茶。 郁绮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她还在回忆自己是怎么被搞上来的。 不过,她有一个感受和张梦禾很相似,那就是其实大多数大学生都不是“舒小姐”,很少像她一样看不起人。 算了,既然来了,有什么吃什么吧,算欠了言歆一顿饭,以后请回去就是了。 郁绮不想欠任何人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参与聚会的人来了个七七八八,五张桌子都快坐满了,一个学姐提议大家已经到场的可以先点看看要点什么菜。 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彼此不太相熟的学生们也攀谈起来,商量菜品。 “你不爱吃海鲜,点白切鸡可以吗?”言歆的目光越过张梦禾,停在了郁绮的侧脸上。 “你们点吧,我随意。”郁绮正低头打游戏,顺补充一句,“海鲜也行。” 看她这意思,大概刚才说不爱吃海鲜只是胡诌的,现在说出来是为了让言歆别考虑她,她压根就不忌口。 意识到郁绮刚才在撒谎,言歆不仅没觉得不快,还笑了一下:“那……梦禾,你点吧。” 两个人又和同一张桌子上的三个音乐生以及三位学姐商量了一下,最后选择了蜜汁黑椒虾。 毕竟嘛,这里是海鲜饭店,肯定是海鲜做得最好吃,既然郁绮也明说了不忌口,言歆也就没什么扭捏的。 她反而觉得,和这样干脆的人相处,很舒服。 人慢慢地来齐了。窗外的阳光也在缓缓褪色。服务员打开了包厢里布置好的彩灯,还有播放着音乐mv的投影仪、点唱机,为聚会增添了几分热闹氛围。 “啊,她刚才是和郑明朗一起来的。”言歆旁边的学姐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俩果然有问题。” 言歆和张梦禾都循着学姐的目光看了过去——坐在靠窗户那桌的,是学生会主席、各个部门学生干部,以及本次晚会的主持人、灯光师等人。 这些人中最夺人眼目的存在,自然是两位主持人,他们两个人,尤其是舒画,和桌上所有人都言笑晏晏,社交态度丝毫不见拘谨客气,只有令人如沐春风般的恰到好处。 她穿了件柔软的露肩雾蓝色泡泡袖半长裙,头发用珍珠发夹盘在脑后,显得脖颈纤长,跟平时的高贵仙气相比,今天多了几分甜美清纯。 而郑明朗就坐在她旁边,不时笑着跟她说些什么,目光似乎一直在追随着她。今天的郑明朗也穿了件清爽的蓝色t恤,也不知道是恰巧还是约好。 另外一个学姐更小声地说道:“其实……我觉得郑明朗多少有点配不上她吧。” 另另外的那个学姐表示赞同:“我也觉得……一样是南大,我们学校的经管院是最难考的,新闻传播学院又是最好考的,更不用说,舒画还辅修了法语。所以谁要是说她只有外表和家世,我第一个不同意,人家明明还是学霸。” 言歆旁边的学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数落刚才的学姐:“喂,李筱晓,我们现在在聊八卦,怎么一下子被你拐到学习上去了。我看啊,人品最重要,舒画温柔人缘也好,郑明朗人也不错嘛,没其他男的那么些臭毛病,所以我觉得这事儿十九□□能成。” 叫李筱晓的学姐很不服气:“学习怎么不重要了,以后找工作不看成绩啊?谁家靠人品吃饭?舒画家里再有钱,那也还是应该找个成绩好的。” 两个学姐一起捂她嘴:“小点声吧你,她往这边看呢。” 张梦禾把八卦听了一耳朵,却也没太听懂,刚想问言歆,就听到郁绮跟她说了句:“我出去下。” 郁绮知道四楼上面有天台,直接从侧面的楼梯上去了。 她在里面待得无聊,早就想出来透透气了。 天台就和所有的南海市低层建筑天台一样,中间是两间天台房,和四周呈现一个“回”字,到处都摆满了盆栽花草和蔬菜,郁绮越过两排已经插了棍子的、郁郁葱葱的黄瓜秧,摸到了天台边缘,掏出烟来慢慢吸燃。 第10章 第10章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天台黑暗静谧,夜风稍凉了一些,吹得人精神清爽了不少。 聚会真是无聊。 郁绮指间夹着烟,迎着徐徐的风发呆,不时把烟灰弹进带上来的一次性杯里。 “……妈,我还在聚会上。嗯。我知道。” 突然,天台房里传来一个温婉清甜的女声,并伴随着凉鞋鞋跟轻轻敲打地面的声音。 有人上来了,似乎是在打家常电话。 郁绮转头隔着黄瓜架看了一眼,空隙里的确闪过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她收回目光,事不关己地悠然吐出一串烟雾。 一开始,这女生只是在恭敬亲热地应和母亲,讲了些家常话,后面慢慢话题又转向了其他。 “妈妈,我暂时做不到。您知道,付兴尧没那么大本事,他和那人根本不怎么熟识,我也没办法去……”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打断了她的话,她沉默了一阵,语气仍旧恭敬,却略带冷淡,反问道:“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呢?硬是贴上去么?他们可不是普通人啊。” 对面声音增大了些,似乎略带埋怨。 女生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声而又急促地说道:“妈妈,您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那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如果他发现我的底细,以他的身份,肯定不会放过我……” 对面的母亲似乎对她的说法不太赞同,继续说了些什么。 女生轻声说道:“难道您不怕吗?如果被他发现我对外宣称的家世背景都是假的,他不可能放过我,还会连累到您。” 她停顿了下,很疲惫似的,继续说道,“这次太危险了,我不想冒这个风险。” 对面的母亲又说了句什么,女生压低声音说道:“可是,别墅和车都是章叔叔的,跟我们没关系,他们随便一查就查得到。这次就算了吧,可以么?这个人真的不合适……” 郁绮根本不想窥别人的私,但这人站得离她不远,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能听得很清楚。 而且内容距离“拉家常”越来越远。 郁绮按灭了烟头,想绕到黄瓜架另外一边走掉,却一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破掉的花盆,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打电话的声音一下子就停住了。 郁绮下意识转头。天台房房顶的节能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灯下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苍白的灯光照亮了她脸上的惊讶和慌乱。 这个人竟然并不是陌生人,而是刚才还在聚会上左右逢源的舒画。 可现在,她丝毫没有刚才的风光惹眼,灯光苍白,她脸色却更白,薄唇微张着,呆呆地看着郁绮,拿手机的那只手慢慢落下去。 她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表情管理能力。 怎么会这样……她刚才上来时明明看过了,周围明明是没人的。 郁绮立刻像没看到似的转回头,快步往楼梯那边走去。 “妈妈……我有点事,等会儿再跟您说。”舒画机械地挂掉了电话,迈步追过来,“等一下!” 郁绮没有停住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 “我叫你等一下!”舒画快步过去,直接拉住她的手腕。 郁绮转头看向她,粗鲁地把她甩开,精致立体的眉眼间满是戾气:“你干嘛!” 看清郁绮的脸,舒画脸色更加苍白,这张脸她很熟悉,刚才在聚会上,她明明看到了这张脸。是南大的学生?只要是南大的,就不可能不认识她。 “你是哪个学院的?”她定定地盯着郁绮,低声质问道,“为什么要偷听我打电话!” 此刻的舒画,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优雅,一向柔和的神情也被冰冷的压迫感代替。 她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几乎要把郁绮气笑了。 原本,别人不管做了什么,都不关郁绮的事——她没兴趣出去传播,也根本懒得探究别人家的别墅是不是自己买的,是真白富美还是假富二代。 但是,这个舒画简直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这就关她的事了。 “我就是听到了。”郁绮没有再试图走开,而是凑近了舒画,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在她耳边清清楚楚地说道,“你能把我怎么样?” “把你怎么样?”听到她没有否认自己是南大的,舒画抱起双臂,唇边也勾出一抹淡淡笑意,声音温柔又透露出一丝威胁,“你可以到处乱说试试,然后体验一下拿不到毕业证的感觉。” “哦?”郁绮嗤笑一声,“我可太害怕了。” 她说着就转身走了。背对着舒画的时候,她勾起嘴角,几乎笑出声音来——“舒小姐”有点脑子,但好像又不太多。 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足够让“舒小姐”为这件事辗转难眠很多天了吧。 然而就在她走到楼梯拐角时,身后的舒画又突然追了上来,拽住了她的衣摆,迫使她停下脚步。 郁绮回头,不耐烦地皱眉:“你没完了?” 舒画站得高一个台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嘴唇翕动:“说吧,多少钱?” 郁绮:…… 她把衣摆从舒画手里抽出来,翻了一个白眼:“你以为你演电视剧呢?有病。” 见她根本不吃这一套,舒画突然眼圈一红,拉住她的袖子,两滴亮晶晶的眼泪从眼角落下来,哽咽着说道:“我刚才只是跟家人吵架了,在说气话,麻烦你别跟别人乱讲……求你了。”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变了八次脸了,她就不应该念经管,而是应该念表演。 “行,”看着自己被拽得紧紧的衣袖,郁绮也算是服了这人了,翻了个白眼,说道,“可以,但我不要钱,你答应我一件事。” 舒画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闻言立刻收敛了悲伤:“你说。” 郁绮抬头看着她,勾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似乎是在故意吊舒画的胃口。舒画神情是镇定,嘴唇却不知不觉中有些干燥。她下意识地舔了下唇瓣,润泽眼眸紧紧盯着郁绮的眼睛。 郁绮微微挑眉:“为你之前、以及刚才的态度,给我道歉。” “之前?”舒画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显然是没想起来之前有什么事,但还是立刻顺着郁绮的话道歉,“好,对不起。” 郁绮皱了皱眉,有些无语:“你知道你之前做了什么吗?就对不起。” 舒画一副诚恳而又耐心的模样:“不管做了什么,我都向你道歉,尤其是刚才,不该对你那么没礼貌。” 面对这种毫无底线、不讲尊严的人,郁绮真的没话讲,所谓的报复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她圈起食指和大拇指,冲舒画比了一个“ok”:“行了。” 然后不等舒画说什么,就顺着楼梯下去了。舒画俯视着她的背影,细长的手指微微攥紧。 回到包厢,菜已经上齐了,彩灯闪烁,一男一女正捧着话筒对唱,引起一片起哄。 正是聚会气氛最好的时候。 “你终于回来了!”张梦禾兴冲冲地跟郁绮说道,“刚才有个学长表白了!” 郁绮懒懒地“嗯”了一声,坐回自己的角落吃饭。 折腾了这么久,她也饿了。 言歆瞟了郁绮一眼,时而默默帮忙转桌子上的菜过去。 刚才表白的那一对已经趁着气氛接下了话筒,开始带着羞涩和甜蜜情侣对唱了。郁绮低头吃饭,盛汤的时候不经意地往窗边位置瞄了一眼。 舒画已经回到了席间,正笑着为那两位对唱的人鼓掌,还不时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眉眼笑得微微弯起,妆容和发型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样整齐精致。 郁绮收回目光——果然,刚才的什么落泪啊,哽咽的,统统都是逢场作戏,骗人玩的。 看着这个满口谎话的骗子,郁绮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就不应该那么轻易放过她,至少,也要让她多担心一阵。 不过也好,她也不想跟这种人扯上什么关系。 可能是她瞄对方的动作太明显,对方很敏感地察觉到了,目光越过两桌人,落在了郁绮脸上。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人群相撞。 看到郁绮,舒画脸上优雅得体的笑容稍微有些松动,但最终还是保持了下去,目光像掠过水泥墙面和楼梯扶手一样,轻快又自然地转移了开去。 郁绮扯了扯嘴角,用汤匙搅着碗里的汤。 言歆旁边的学姐又开始八卦了,小声说着:“我还以为今天表白的会是郑明朗。” 另另外那个学姐得意地笑道:“我都说了,学习成绩很重要,我看是郑明朗觉得自己成绩太差,不好意思表白。” 言歆旁边的学姐继续不服气:“也不能这么说吧?即便郑明朗确实自卑,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方面,比如出身啊,家世啊,什么的。” 另外的学姐叹气:“唉,确实啊,舒画那么会投胎,家里那么有钱,真不是一般人能高攀得起的。” 言歆旁边的学姐说:“是啊,你们没看到她吃穿用的,都是名牌?郑明朗也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要是普通家庭,一件像样的礼物都送不出去,这种爱情……唉,怎么可能长久。” 说到生活条件,三位学姐都沉默了起来,最终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郁绮快速喝完一碗汤,又盛了碗虾蟹粥喝。旁边女生们谈论的只言片语偶尔传进耳朵。 如果这些人有一天知道,舒画根本不是什么白富美,连别墅都是不是自己家的,真不知道她们会作何感想。 郁绮低头喝着粥,想到舒画看不起她的样子,不禁嗤笑一声。 这个舒画不是富二代,却一身富二代的臭毛病,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 不过,讨厌的舒画刚才道过歉了,算扯平了。 她可懒得管别人的闲事,舒画爱装白富美就装白富美,关她屁事。 她没再把目光投向舒画,而是时不时留意着时间,怕耽误了上工打卡。 第11章 第11章 七点半左右,这场热闹的学生聚会终于到了尾声。 舒画笑盈盈地和几位学生干部告别,然后拿起小包,就准备下去了。林佳音叫住她:“舒画,你今天不回宿舍了吗?” 往日舒画是周一到周五回宿舍,周六周日没事的话就回家去。 舒画笑道:“上周末都没回家,所以今天打算回去看看。” 林佳音表示理解:“也是哦,你最近一直在忙毕业晚会的事儿。那你快去吧,拜拜!” “嗯。明天见。” 舒画刚走到二楼,郑明朗就从上面追了下来:“刚才我和赵辰他们说了几句话,转眼你就不见了。我送你回家吧?” 郑明朗的语气有些理所当然,好像就因为聚餐前他和舒画一起从学校出来,舒画就得再由他送回去一样。 舒画脚步不停,侧眸微笑道:“我家司机来接我了。” 郑明朗恍然:“哦,原来你要回家啊。那明天你……” “我就先走了,”说话间,舒画就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一手扶着车门,以优雅的姿态探出小半个身子,“学校见。” 原本郑明朗对她的冷淡有些不解和郁闷,但一句简单的“学校见”,让他又找回了那种两个人在台上默契合作的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浮现,然后无怨无悔地目送着舒画的车子离去:“学校见!” 舒画关好车门,唇边是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屑。 晚会都结束了,谁还搭理他啊。要不是他台本总是背不好,舒画也不会想跟他浪费时间。 外面慢慢下起雨来,司机仍然一言不发。不管外面是如何风雨交加,车内空气仍旧清香而凝滞,整部车子都像一朵喷了香水的巨大假花。 豪车穿过市中心,来到著名的“江岸别墅区”,别墅区总共分为江南江北两片,车子缓缓驶入了北岸片。 这是个闹中取静的好位置,也是南海市最有名的富人区,住宅和住宅之间距离都很远,空间相对来说比较独立,大量的珍贵绿化植物以及装饰雕塑、高级餐厅、超市、咖啡厅分布其间。 白天看的时候,这里处处奢华富丽,晚上看——尤其是下雨天的黑夜看那些巨大的希腊风雕像——却令人心里发毛。 门卫一看到车子,就马上开启了门禁,还顺便鞠了一躬。 车子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司机停稳后,恭敬地帮舒画打开车门。 舒画坐电梯上了二楼。出电梯门就是二楼客厅,一阵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梅雨天,烦人得很。” 黎芸坐在壁炉旁的高脚椅上,舒画进来,她只是抬头看一眼,随即继续专心拨弄檀香,随口说道,“这天气可不比咱们白城了。这个时候熏点香,对身体好。” 黎芸的声音并不算甜美,语调却十分柔婉,听上去就有种气定神闲的贵气。 舒画挪动脚步,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看着黎芸用做了昂贵美甲、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拿着香箸慢慢拨着炉子里的香料。 哪怕就是这么闲坐着,舒画也依旧习惯性地保持着上身挺直、双腿斜斜并拢、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淑女姿态。 过了好一阵,她才淡淡地开口:“既然这里梅雨天,不如您回白城去。” 黎芸拨弄香料的动作终于停住了。她抬头打量着舒画,就像在打量自己的作品,慈爱中带着一丝审视:“去什么聚会了?” 舒画:“学生聚会。” 黎芸看着女儿和她有些相似、但又并不完全相似的脸,把香箸轻轻放下,说道:“你放了暑假可以回白城一趟。我就不回去了,你章叔叔最近生意上有不少烦心事,我得陪着他。” 舒画垂下眼眸,没有接话。窗外雨水滴滴答答,黏腻得令人心烦。 沉默了一会儿,黎芸才说道:“妈妈知道,这件事确实是为难你了。算了,反正你才大一,也不急这一时。而且,说不定以后也会有比他更好的人选嘛。” 舒画“嗯”了一声。 “对了,”黎芸又想起了什么,“你暑假最好还是待在这儿,我又给你请了个花艺老师,你来巩固一下插花。” 舒画一点都不意外似的:“好。” 暑期的行程已经排满了,有游泳课、马术课、大提琴课、茶道……现在又多了一门插花课。这些课程舒画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学过,但黎芸对她按部就班的学习态度不太满意,要求她上大学之后都重新捡起来好好学。 母女俩都暂时对两个多小时之前的那场冲突避而不谈,但从舒画的态度上,黎芸已经感受到女儿并没有真的对自己生气。 其实她们母女俩很少发生这么激烈的战争,黎芸自己也知道,这次舒画罕见地对她发火,完全是因为她逼得太紧了。 黎芸叹了口气:“妈妈也是为了你的将来打算……要是没有你,我在白城随便过也就罢了,有了你,我就必须为你打算。这么多年,妈妈对你都很严格,甜甜,你不会怪妈妈吧?” 说着,黎芸的眼圈便红了。 舒画抿了抿唇,轻轻摇头:“我当然不会怪您。”说着便起身,给黎芸递了张纸巾。 黎芸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现在一想到你刚出生的时候,咱们家的艰难,我就……所以,我真的再也不想带你过那样的生活了。” “好了……妈,我明白。”舒画微低着头,给母亲斟了杯茶,“这么多年,您辛苦了。我今天……不该跟您大喊大叫。” “算了,算了。”黎芸擦了擦眼泪,带着鼻音说道,“妈妈怎么会怪你。你想报金融专业,妈妈不是也让步了吗?” 舒画默认。的确,当时黎芸要求她读法语或者中文,但她执意要读金融,为此母女俩冷战了好几天,最终黎芸让步了。但这种“胜利”实际上并没有让舒画觉得舒服,后来她还是辅修了法语,用来安慰母亲。 总之,针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母女俩算是暂时达成了和解。 舒画陪母亲喝了会儿茶,又聊了几句学校办毕业晚会的事,就回自己房间了。 推开门,感应灯自动开启,照亮这间华丽的卧室。 说是“她”的房间,其实不能算。去年八月份搬过来的时候,这些华贵的家具就已经在了,据家里的曹阿姨说,这间卧室之前是做客房用的。 而舒画从白城带来的东西也不多,收拾了一下,这房间就还是它原本的样子。 现在住了也有快一年了,舒画仍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房间。 不过……即便是白城的那个房间,也不能算是她的。 舒画停止这些无用的思绪,坐在椅子上,取出手机来,给一个备注为“童雨”的人发消息:“童雨姐姐,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童雨回复得很快:“怎么了,甜甜?” 舒画:“有空的话,帮我查点资料,可以吗?[笑]” 童雨:“嗨,这有什么麻烦的,你说吧,要什么资料。” 舒画:“想查个人,但是,你能别告诉我妈妈吗?我只是在学校和别人有点小矛盾,不想让妈妈担心。” 童雨那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行,没问题,你就告诉我要查谁吧。” 舒画:“我只知道叫‘yuqi’,四声和三声,但我刚才去学校的网站查,并没有发现这个名字。她大概是在大学城附近工作,而且工作地点和居住地点都不远。” 童雨:“好的[ok]” 舒画:“谢谢小雨姐姐啦![可爱]对了,香水收到了吧?希望你喜欢。” 童雨:“我刚要跟你说呢,今天忙忘了。你挑的就是好,特别适合我。但是,以后可别拿零花钱给我买东西了!你还是学生呢。” 舒画:“就这一次嘛,下不为例!” 童雨:“[哈哈]等我消息。” 童雨是黎芸在白城的朋友,虽然她要比黎芸小七八岁,两个人却很是契合,这么多年来,计算机行业出身的童雨一直充当黎芸的私人助理角色,舒画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对她撒个娇一向有用。 舒画面无表情地按灭手机屏幕,托腮看向窗外。雨下起来没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跟这样阴霾潮湿的天气相比,她还是更喜欢白城的空阔晴朗。 “感觉被子都是湿的。”东城来的周妍很不适应南海市的梅雨天,虽说她家也不算干燥,但跟南海市相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一天一夜,下工的时候没停,已经睡了一觉醒来了,还是没停。 郁绮被周妍的抱怨声吵醒,翻了个身,突然感觉鼻子一酸,然后打了一个喷嚏。 本来没怎么清醒的,这个喷嚏倒是把她弄得完全清醒了。郁绮扯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尖。 上铺的张梦禾探出头,刚要对她说什么,她就又打了一个。 张梦禾笑道:“打两个喷嚏说……说明有人在想你。” 周妍嚷道:“不对吧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打一个喷嚏是有人想你,打两个喷嚏是有人骂你?” 张梦禾也懵了:“难道我记错了?” 起来就化妆的杨玥也插嘴:“我记得打两个是有人想你啊。” 郁绮觉得这种理论好土,懒得跟她们争论,揉了揉鼻子,准备打游戏。 什么想不想的,她连家人都等同于没有,怎么可能有人惦记她。有人骂她倒是靠谱。 第12章 第12章 事实证明,既没有人想郁绮,也没有人骂郁绮,她就是单纯的感冒了。 可能是这几天天气太潮湿闷热,她晚上睡觉不怎么盖被子的原因,连续几天她都有些感冒的症状,鼻塞,说话有鼻音,时而感到疲乏,上夜班的时候更甚。 这对于她来说倒是很罕见,毕竟自从有记忆以来,她只在小时候感冒过几次,其余时间身体都像铁打的一样。 但郁绮不光没有请假,还没有耽误音乐厅那边的短工,又做了好几天,直到修复工程完工为止。 今天是最后一天夜班了,音乐厅那边的短工也已经结束,郁绮明天可以享受一个真正没有任何工作的24个小时。 加上每个月一天的月假,相当于放了两天假。 所以,凌晨中途休息的时候,工人们的情绪就都有些躁动了。 有人打算白天不睡觉,出去和朋友逛街吃饭,下午回家再美美地睡上一觉;还有人计划趁这个机会去隔壁市约会;更多的人打算在宿舍狠狠休息两天,并去美食街的大排档搓上一顿…… 这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享受,都是工厂枯燥生活中难得的一抹亮色。 张梦禾也很激动,这还是她来这家工厂工作的第一个假期。虽然到现在还没发工资……但最起码,她做短工还是赚了将近两千块钱,这些钱足够对付到她下个月发工资不说,还可以给家里一些支援。 她打算先给妹妹买个手机,衣服嘛,反正距离开学时间还早,下个月再买也来得及。手机邮寄到妹妹手里,这样就可以避免钱被她爸拿走了。 张梦禾一边啃面包,一边跟郁绮说自己的打算,郁绮一开始没说话,一直啃面包,等到张梦禾说完了,她才仰头喝了半瓶矿泉水,然后说了一句:“你爸要是真的想,完全可以把手机拿去卖了换钱。新手机不会折太多价,很值钱。” 张梦禾闻言傻了:“啊……好像是啊。”这真的很像她爸会做出来的事情…… 她顿时满脸丧气。郁绮瞥她一眼:“等你妹上学了,你再给她买手机,这样比较好。” 张梦禾一想,这倒也是个好办法,毕竟只要妹妹去了市里的高中,她爸就不可能把手伸得那么长了。 “郁绮,你真……真聪明!”张梦禾真心实意地夸奖道,“你怎么想到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郁绮挑了挑嘴角,把剩下的半瓶水也喝掉。 她怎么想到的——自然是有过前车之鉴。 张梦禾还想说,妹妹太小,不放心把钱打给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旁边就过来一男的,笑嘻嘻地问道:“两位美女,放假有啥打算啊?要不要一起吃饭?” 张梦禾仔细一看,这人眼熟,好像是仓库的王程宇。就是据说很爱请人吃饭的那个。 郁绮把矿泉水瓶嘎巴一下压扁,侧头示意王程宇让让,然后“啪”地一声把瓶子扔进垃圾箱。 郁绮面色不虞,根本没有正眼看王程宇——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面对这人的。但今天,王程宇发现她好像没有往日那么凶,她脸颊有些红,眉宇间有种淡淡的疲惫和软弱,比她平日那副带刺的样子有女人味不知道多少倍。 王程宇多看了两眼,然后蹲在两个人椅子旁边,并不气馁地继续游说张梦禾:“放假了嘛,梦禾,你不是才来南海市吗,哥带你转转,我可熟了。郁绮,你也一起啊?” 张梦禾很尴尬,她只是羞窘地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去。但王程宇并不死心,又转过来缠着郁绮:“我说,郁绮,厂花!我都约你这么久了,你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王程宇!你管仓库就管仓库,在这干嘛?不要打扰我们线上的人休息!”不等郁绮说话,吴亮就踩着他的皮鞋过来了,语气很严厉,给了王程宇一个没脸,“还约两个女孩子吃饭……三个人吃一条烤鱼啊?” 吴亮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顿时哄笑起来。 王程宇刚才还嬉皮笑脸,这会儿神色阴沉了下来,站起来手握成拳憋了三秒钟,最后来了句干巴巴的“我说句话也不行啊”,就扭头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骂:“死吴亮,真拿自己是领导了!还管上老子了!”生气之下又想到郁绮对他爱搭不理的样子,便连着郁绮一起骂,“臭女人,作俏(拿乔)!” 但不管他怎么骂,他都没胆量去跟吴亮单挑,线长大小是个官,他一个普通搬货的,暂时没胆量去惹对方。为了个女人么,丢了工作不值得。 王程宇越想越憋闷,干脆去约另外一个新来的女仓管员了。 “你别理他,”吴亮弯腰跟郁绮说道,“整天不正经,不是啥好人。你还有梦禾,都是小姑娘,千万不能上了这种人的当。” 他是本地人,有着浓重的南海口音,本来这口音本身并不难听,是一种非常软糯柔和的腔调,但经过他的嘴说出来,就完全变了味道,像在38度高温下放了三天的面糊。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从身后拿出一瓶豆奶来,插上管子,推到郁绮旁边,“喝瓶豆奶吧。” 郁绮刚才吃面包的时候就有点不舒服,只是一直强忍着,现在看到豆奶,胃里又涌上一阵抑制不住的恶心。 上工的铃声打响了。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啊。要不休息一下吧?我可以找个人替你嘛,”吴亮低头关心道,“我办公室有行军床,你看要不要……” “走开。”郁绮戴上口罩,神色恹恹地低声说道。 吴亮似乎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笑容僵住了几秒钟。 机器运作了起来,发出不大不小的噪音。吴亮低下头,在噪音的遮掩下说道:“郁绮,你太倔强啦,女孩子太倔强不是好事情。” 郁绮面无表情,低头打螺丝,闻言转过身去,把电动螺丝刀拿在吴亮跟前,手指稍微一用力,让螺丝刀在吴亮眼前发出“嗡”的一声,从吴亮的角度来看,似乎对方是要把螺丝打进他眼睛里似的。 她的动作太突然,吴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郁绮戴着防尘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微狭的眉眼,就这么冷冰冰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身继续打螺丝。 吴亮低声嘟囔了一句“发什么疯”,就踩着他锃亮的皮鞋回办公室去了。 郁绮机械地打着螺丝。她不知道下一次吴亮会不会变本加厉,但她知道,要是吴亮再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她真的可能会把螺丝打对方脸上。 忍这个傻x很久了。 不过,在她把螺丝打吴亮脸上之前,恐怕吴亮早就把她给开了。 她强忍着难受,额头上全都是冷汗,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工,连饭都没吃就回宿舍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恍惚,总是半梦半醒,梦境也格外稀奇古怪,其中一个是最怪的——竟然梦到了那个撒谎精。 她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四楼的天台,空气潮湿而又温热,舒画站在黄瓜架旁边,连连后退,满脸泪痕,然后不顾一切地翻过围墙,就要从天台跳下去。 郁绮心跳都停了一秒,她狂奔过去用力抓住舒画的手,想把她拽上来,舒画的手好烫,一接触到这只手,郁绮就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发现原来挂在天台围墙外的人,是她自己。 抬头就看到舒画俯视着自己,红唇微勾起虚假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松开抓着她的手…… 郁绮陡然睁开眼,看到了上铺的床板。 “感觉怎么样?”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郁绮眨了下眼,发觉自己眼皮是烫的,转头一看,言歆就坐在床边,正担心地看着她。 看到言歆,郁绮微皱了下眉,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她的手竟然被言歆握着。 郁绮顿时清醒了,马上就把手抽了出来。 “哦……你刚才好像做噩梦了,很不安的样子,”言歆解释道,“所以我才……” 郁绮微扬了下眉表示没关系,然后挣扎着想起来。 言歆担忧道:“你都烧到38度了,还是躺一下吧?” 郁绮没来得及回答,言歆便突然明白了:“你饿了,对吗?”她转身从桌子上拿来一个保温盒,“我从食堂打来的粥,喝点吧。” 郁绮昨天就没好好吃饭,是真的已经饿到没力气了,点了下头,接受了言歆的好意,拿着保温盒慢慢喝粥。 言歆一边看她吃,一边说道:“是梦禾告诉我你病了的,我今天下午正好也没课,就过来看看,你别介意啊?” 郁绮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不会。谢谢。” 宿舍里很安静。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郁绮吃东西的时间,言歆一直在絮絮地说一些话,说郁绮的那两位室友已经睡醒了去约会了,张梦禾也出去吃饭了,等下回来会给郁绮带鸡汤,言歆还说她觉得郁绮很爱卫生,脏衣服竟然都不存,床铺收拾得很干净…… 郁绮喝完粥,把保温盒盖好放床头:“等下我洗。” 言歆赶紧拿起来:“我去洗吧,你躺着。” “不用。”郁绮说道,“你也去吃饭吧。” 言歆去拿保温盒的动作缓慢下来,最后她收回了手。但她也没有去吃饭,只是在床边坐下来,低着头说道:“其实……我……还是想留下来照顾你。” 郁绮两只手撑在身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不是女同。” 第13章 第13章 宿舍里空气都沉寂了一瞬。 言歆脸颊像是火烧一样热了起来,她的性格使她做不出站起来就走那种事,却又不知道除了站起来就走,她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哦。”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郁绮脸上倒是不见有什么尴尬神色,下床去把保温盒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桌子上晾着,然后找出一瓶温乎乎的矿泉水扔给言歆。 她生了病又一天没吃饭,看上去比平时更加清瘦,半长发随意散着,眼周微微凹陷,衬得睫毛更长,脸上神色冷漠又疲惫,明明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言歆却总可以从中找出那么一点点脆弱,就是这么一点点冷漠中的脆弱吸引了她。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脆弱只有那么一点点,言歆无从把握。 郁绮的干脆和自然,让言歆的尴尬慢慢淡去,她不想让一个病人照顾自己,便把她带来的药品都拿了出来:“这是我之前感冒,在我们校医室开的,比外面买便宜,你先吃点退烧的,如果还不好,一定要去医院了。” 郁绮点头:“谢了。” 言歆看着她,缓声说道:“不用客气,毕竟……你是梦禾的室友嘛,梦禾的朋友也算我的朋友。既然你好多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把保温盒装进包里,快步出门了。 郁绮在床边坐了会儿,然后吃了一粒退烧药,就又睡了过去。 就这样一直浅眠到张梦禾回来。 张梦禾果然带了热鸡汤回来,叫郁绮起来喝点,补补身体,还说言歆原本要约她和郁绮有空一起吃饭的,但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给她发信息说不想约饭了,也没说为什么。 “到时候你和她一起吃吧。”郁绮说着,给张梦禾发了一百块钱过去,“我的份,替我请言歆。” 张梦禾不想收,郁绮没理她,去洗了脸刷了牙,继续睡觉了。 可能是因为吃了退烧药,一夜无梦,睡得很好,第二天醒来就好多了。 好到可以送外卖了。 工厂是轮班制,每个月放假的时间也不一样,今天只是同春电子厂的休息日,其他人都在过周一。 郁绮早上七点多就出门了,穿行在大学城附近的大街小巷中。今天难得没下雨,天气阴沉闷热。 街边小店放着节奏轻缓的粤语歌,柔软的腔调比潮湿的水汽更无孔不入,缠绵在整条巷子里。不时会看到穿着起了球的polo衫、趿着人字拖、腰间别着大把钥匙的中年人悠然闲逛。 郁绮戴着头盔,穿着冲锋衣,车子开得飞快。 张梦禾似乎是和言歆吃饭去了。自从昨天郁绮把钱打给她,她就没再怎么烦郁绮。大概迟钝的她,终于稍微接收到了一点点讯息,意识到郁绮实际上并不习惯和别人太亲密。 中午,淅沥小雨还是不合时宜地下了起来。偏偏是这个时候,能接到的单最多,一起送也最划算。 郁绮低声咒骂了一句。她抹了下头盔的水,然后停在一家店宽阔的屋檐下,拿出雨衣穿上。 然后她才发现,这里竟然是那家新开的画室。 郁绮一边扣雨衣扣子,一边百无聊赖地隔着玻璃瞄一楼的画作。 可能是因为今天天气不怎么样吧,画室估计也没什么人来,一楼连灯都没开,比外面要昏暗不少,她这么向里面张望,看到最多的反而是外面街景的倒影。 她索然无味地重新跨上车子,戴好头盔和帽子,准备出发。 但这个时候,她目光瞥到后面的一辆车——保养得锃光瓦亮的商务车。 郁绮立刻停在原地,等对方先过去。 但那辆商务车却好像没理解她的意思,竟然放缓了速度,靠边停住了——也可能它一开始就打算停车来着。 郁绮在头盔下面翻了个白眼,这时候系统正好也派来了新单,郁绮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这时,她突然在淅沥的雨声里,听到了雨点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而且离她很近。 郁绮抬头,就看到她车子右侧的人行道里,站着一个打伞的女生。 伞是非常普通的那种阳伞。女生穿薄款牛仔裤,看似也很普通,但版型很贴合她的身材,显得双腿越发修长,腰身更为纤细。 “郁绮。”那女生稍微把伞抬起来一些,低声说道,“是我。” 郁绮在南海市没什么认识的人,为数不多的几个除了厂子里的人,就是兼职认识的,这句“是我”倒是在一瞬间引发了她的兴趣——这人谁啊??? 没想到,女生抬起伞,下面是一个遮阳帽,还有一副墨镜。唯一露在外面的只有白皙精致的下半张脸。 一个人的名字闪过郁绮脑海,但她实在看不惯这人伪装得跟明星似的样子,故意问了句:“你谁?” 女生闻言,手指捏着墨镜一侧边框,稍微往上抬了一下,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声音却已经明显在压抑不耐烦了:“我。” 果然是她。她是怎么知道郁绮叫“郁绮”的?真奇怪。 郁绮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到店信息,催促道:“有话快说,我忙。” 舒画又把墨镜戴回去,声音带着冷意:“你跟我过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郁绮无语,抹了抹帽檐滴落到脸上的水,不耐烦地说道:“你以为我跟你似的,不用工作就有钱花?有话快说。” 舒画却不说话了,隔着墨镜,郁绮也不知道她是在看着自己,还是在干嘛。也许她这意思是,反正她有时间,她不忙。 郁绮抱怨了一句:“你真像拐卖妇女的。” 但她还是把车停到一边,锁好,然后走到舒画身边:“给你五分钟时间,这一单要是耽误了,你要赔钱我跟你讲。” 舒画说了声“跟我来”,便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这里算是大学城里面的小型城中村了,很多巷子最窄处仅有不到一米,两边墙壁都被雨水阳光侵蚀多年,遍布着潮湿的青苔。 往里面走了几步,舒画才停下来,转身看着郁绮。 “那天我跟家人吵架了,心情不太好。”到了没人的地方,舒画终于才开始正题,“有不对的地方,你别见怪。” 话是不错的话,只有读过书的人才能说得出来,但舒画就算是戴了墨镜,也遮不住举手投足以及神色中透露出来的高高在上。 郁绮几乎都赶不及和她计较:“我赶时间,你快点。” 舒画唇瓣抿了抿,稍微凑近了一些,红唇微动:“我会让你看到我道歉的诚意,希望你能就此把关于我的事情忘记。” 说来说去还是这件事,郁绮烦得不行:“大姐,我本来都快忘了,你这么一提醒,又想起来了。” 舒画唇瓣骤然抿紧,深吸了一口气,明显是因为她这抬杠的话而非常气恼。 两个人僵持不下时,旁边突然有人喊了句不知在说什么的方言,同时一个老人拎着个装满腐臭泔水的桶,大步冲过来。 这股气味使舒画下意识地靠边躲去,却不小心撞在了一片柔软潮湿上。与此同时,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气息夹杂着雨水气息,瞬间包围住她。 那老人走到她们旁边,看了她们俩一眼,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大概是说她们站在这里挡路之类的,态度非常凶恶。 郁绮瞪了那老头一眼,然后侧头看到舒画那张放大了数倍的脸,四目相对,两个人顿时各自往后退了一步,和对方拉开距离。 郁绮微皱着眉,把身后的雨衣下摆扯过来看——果然沾上了墙壁的泥土和苔藓。刚才舒画挤过来,她后背都靠在墙上了。 舒画则表情紧绷,不知道是在嫌弃那桶东西残余下来的气味,还是在嫌弃郁绮。 每次碰上“舒小姐”,郁绮都好像格外倒霉一些。 “你满意了?”郁绮拍了几下雨衣,然后用手抹了下脸上的水滴,对舒画说道,“我跟你说过了,你的事我已经忘了,也不会说出去。说到做到。” 舒画微扬着下巴,唇线紧抿,声音微冷:“好,希望你能在看到我的诚意之后,能说话算数。” 郁绮瞥她一眼,转身走出小巷。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舒画这才出去。 郁绮骑上她的电动车,舒画坐上那辆商务车。 雨越来越大了,郁绮单手扶着车把,不时把雨衣帽子往前扯一下。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她突然闻到了那么一丝丝奇怪的味道。 不是刚才那桶东西的味道,而是另外一种,还有点香。 她低头闻了下雨衣领口——是这里的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并不是甜香,而是一种下雨天松枝的味道,也像是海边的味道。郁绮也不懂这些,说不清。 应该是刚才舒画蹭到这里的。 意识到这味道的来源,郁绮赶紧抬头,然后用手指微微用力捻了一下雨衣领口,试图让它消失。 领口味道是淡了一些,但也沾到了手指上。也不知道这撒谎精用的什么香水,味道这么顽固。大概是比较贵的吧。 郁绮不耐烦地“嘶”了一声,直接不管它了。 第14章 第14章 如果郁绮空闲时间多一点,肯定可以从回忆里提取出很多令她愤怒和暴躁的关键点。比如舒画戴的遮阳帽和墨镜——那不就是怕被人看到,和郁绮这样的打工妹有来往吗;再比如跟她说话时,舒画那扬起的下巴;还有靠近她后那掩饰不住的嫌弃…… 但郁绮真没那么闲。舒画看不起她,她早就知道了,没必要去细细琢磨。她也不是这个性格的人。舒画有求于她却还摆出傲慢姿态,她也都当场回击了,这样算下来,似乎也没让舒画占到多少便宜。 送了几乎一天的外卖,回去后雨衣都被淋湿又吹干数次了,那种顽固的香气也早就消散殆尽。 只有雨衣后面的泥渍和青苔印,还在提醒着她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把雨衣扔进盆里,打开缺了一角的水龙头,随意地搓洗了几下。因为雨衣材质光滑,没搓几下污渍便已经干干净净,然后她又把污水倒掉,把盆刷干净。 假期和上班的时间流速大概不一样,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假期就像一场梦一样结束了,下一次放假,至少也在一个月之后。 张梦禾被言歆带着玩了整整一天,晚上八九点钟才回来,还打包了好些点心和凉菜分给大家。周妍刚从火车站赶回来,又累又饿,看到张梦禾带回来的食物,顿时两眼放光,客气都来不及讲,直接开吃。 看着她这饿鬼托生般的吃相,杨玥摇摇头叹气道:“干嘛买这个车次啊?这么晚,人又多,肯定不好受啦。” 周妍嘴里塞着红米肠,含糊说道:“……我男朋友想让我多待一阵嘛……” 杨玥继续摇头:“那他平时怎么不来找你,每次都让你过去。你太惯着他啦!” 张梦禾已经和她们俩稍微熟悉了一些,便好奇地打听关于周妍和她男朋友的事,问他们俩在一起多久了之类的问题。杨玥也参与进来,三个人说得热火朝天。 这种话题郁绮照例不参与,只在张梦禾的劝说下吃了一截红米肠,便戴着耳机在床上打游戏。 连续遇到了几个故意捣乱的队友,她骂人都骂烦了,退出了游戏,却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本来她想着明天有白班,今天就不去送宵夜单了,可回来闲着,她竟然又觉得无聊了。 百无聊赖中,她拿起床边那本旧笔记本,取下上面夹着的自动铅笔,打开空白的一页,随意涂涂画画起来。 来南海市时,这个伴随了她几年的笔记本,是她为数不多重要的家当之一,上面有许多年代久远的涂涂画画作品,有的是她在镇上刺青店打杂时,按照师父要求练习设计的图案,有的是在学校上课无聊画的。 郁绮以前的课本全都卖了废品,但这个笔记本一直留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只是为了解闷。 画点什么好呢? 她全部来自自学的薄弱技巧,还不足以让她那么任性,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只能画点她目前可以掌握的事物,比如人形轮廓。 纤细的笔尖轻划过纸面,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逝去。 最后一笔落成。 阴沉的雨天,湿漉漉的路面,还有打伞站在人行道上的女人。女人的脸被伞面遮住了三分之二,只露出精致的下颌,穿一件收腰的荷叶袖衬衫,直筒牛仔裤,长发一直披到臂弯处,发尾微卷。 只要别露出那张带着讨嫌表情的脸,“舒小姐”还是能看的,也正是因为不用画那张讨嫌的脸,郁绮才会把这个画面画出来。 这幅画完成度不错,比之前的都好,郁绮拿远了些端详,嘴角勾起笑意,然后收到枕边,伸了个懒腰,去洗漱了。 第二天,郁绮和张梦禾准时来到工厂换班。打完卡换好了工作服,工人们却发现,吴亮今天竟然没出来训话,连个人影子都没见。 距离换班还有两分钟的时候,另外一条产线的线长才匆匆跑过来,说吴亮离职了,今天他先帮忙管,后面应该很快就有新线长上任了。 工人们都有些惊讶——他们都知道,吴亮是本地人,已经在同春电子厂干了好几年了,线长都做了两年,很受厂长器重的样子,以后说不定可以做厂长助理,怎么会说离职就离职呢? 但是隔壁线长催促大家赶紧换班,人们也就暂时没有对此说些什么,等他发完了产量通知,才有人开始悄声议论。 “真奇怪,没听说他要走啊。” “是啊,他要是真打算离职,不可能这么悄悄走掉,不定要多大张旗鼓的。” “对了,我刚才听质检的小夏说,王程宇也走了,是不是吴亮和他提前找好下家了?” “不能吧?他们俩关系也不好啊,前天还为了那个……”说到这儿,这工人的声音都压低了好多,“为了那个谁,吴亮不是还骂了王程宇,我看王程宇那副样子,不像是假生气啊。” “那谁知道啊。” “说起来,这俩人都在追她。” “会不会是……厂长也喜欢她,然后把这俩人都辞了?” “夸张了吧?厂长前年结的婚,看着挺恩爱的啊。而且厂长平时很少来车间。” “那就真怪了。” …… 郁绮低头打螺丝,一副权当听不到的样子。 说实话,每一个来到工厂的女孩都至少有八个男的追,有的男的得手了,有的没有得手,很快就转移了目标,最终总会找到个女朋友的。 但也有例外——比如王程宇这种,实在是条件太差了,为人又抠门,所以一直没找到;再比如吴亮这样的,据说厂里但凡漂亮点的,他几乎都追到过,但在一起没多久他就会劈腿去追更漂亮的。 总之,一切都会有个结果,不管是喜是悲。大多数女孩都耐不住这些追求者的纠缠,自己在大城市孤身一人也确实比较寂寞,便松口答应了,或者去研发部追个年轻帅气点的谈恋爱,再或者去大学城寻个男大学生,谈个短暂的恋爱,再或者受不了这样的环境,直接离开了……很少有郁绮这样一直在这里工作,却又一直不理人、独来独往的。 也正因为她这别人看来很古怪的性格,才使得王程宇和吴亮一直没有得手,像没办法靠近鲜肉的苍蝇,在玻璃罩外面乱转,做出许多令人议论纷纷、绝对称得上是性/骚/扰的行为。 郁绮对他们的冷漠和拒绝,也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 昨天舒画刚说过,她会让郁绮看到她的“诚意”,然后今天,两个骚扰郁绮的人就被宣告离职了。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郁绮总觉得,这似乎跟舒画有关。 如果真的是舒画做的,那……这撒谎精可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不过,郁绮并不怕她。不管是不是舒画干的,吴亮和王程宇走了,对郁绮都有好处。 至于别人对她的议论,她才无所谓呢,最好是所有人都觉得厂长喜欢她,这样谁也不会再来烦她了。 没有吴亮的产线,是令人神清气爽的。 不过,郁绮是神清气爽了,张梦禾可算是遭了殃。 下工的时候,她收到了质检部一陌生男子送的一塑料袋暖宝宝——“8.5rmb”的价格标签还在上面,放到她旁边就走了,也没说自己叫什么;以及仓库那边一陌生男子专门为她点的热奶茶,同样也不知道是谁。 张梦禾擦着脸上的汗水——她想还给人家,却又找不到人,收下吧,又好像不太合适。 而且……大热天的,她要暖宝宝干什么?又为什么要喝热奶茶? 旁边年纪比较大的女同事提醒道:“人家很体贴嘛——暖宝宝给你生理期用的,女人喝冰奶茶对身体不好,喝点热的可以排毒活血——我猜他肯定是这么想的。” 其实也不是她猜的,是这种戏码已经在她身边上演无数次了,闭着眼睛也知道他们送礼物的路数。 张梦禾愣住了,她不痛经,而且很爱喝冰水。 暖宝宝她放进了换衣间的柜子里,打算以后谁有需要就给谁用,至于奶茶,一向节俭的她看不得浪费,只能带走喝掉了,下次再打听下那人的名字,把钱给他好了。 张梦禾拎着奶茶回去,看到周妍,立刻忍不住跟她说起了这件事,想问问她的意见。这种事郁绮是不会理她的。 没过一会儿,杨玥也回来了,三个人又针对这杯奶茶以及那两个陌生男同事展开了讨论,猜测这俩人究竟是谁。 郁绮靠在窗口,像往常一样迎着夜风抽烟,百无聊赖地吞吐着烟雾,有时候会往南大的北操场看几眼。 今天的北操场好像没有以前热闹了,只亮了几盏灯,人也比较少。 突然,她口袋里的手机传来“叮”地一声,是短信提醒。 不用打开郁绮也知道肯定是骚扰短信,她不耐烦地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拿出手机准备拉黑删除。 的确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但预览内容只有几个字:“看到我的诚意了吧。” 郁绮皱起眉头。 撒谎精竟然还搞到了她的号码? 那么,除了电话号码,撒谎精是不是甚至还知道了她的籍贯,她的家庭,以及她以前做过的事情? 这种被人剥光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郁绮快速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查我?” 但陌生号码迟迟没有回复。 南大北操场角落的休息室是新建的,不光有换衣间和浴室、卫生间,还有一间宽敞舒适的主厅,平时没有比赛和运动会时,很多学生都会来这儿自习。 不过,现在已经比较晚了,主厅里人越来越少。 舒画坐在主厅后面的位置上,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短信,勾起唇角,用做了“冰糖樱花”美甲的细长手指轻巧地打出几个字:“看来你已经收到了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第15章 第15章 陌生号码:“看来你已经收到了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看到撒谎精这无耻的发言,郁绮嘴角嘲讽地扯了下,顾不上抽烟,快速打字回敬:“这是你送的吗,难道不是你求别人送的?” 撒谎精大概是认识什么人,这人又认识别的什么人,这别的人什么人又正好是什么有点小权力的人……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弯,才办了这么件事。 郁绮以为这么尖锐的话,会让撒谎精感到羞耻,感到无所适从,结果对方很快又发过来一句话:“别管是谁送的,好处是你的,不是吗。” 显得还怪悠然自若的,好像一点都不以此为耻。 不过,郁绮可不想就此认输,继续打字:“你费这么大劲堵我嘴,值吗?早想到会被发现,一开始就别装白富美啊。” 点击了“发送”,郁绮唇边浮现出笑意——这句话肯定会把那高高在上的撒谎精刺到内伤。 “郁绮……你没事吧?”张梦禾正好在旁边接水,一抬头就看到郁绮边发信息边笑,看起来就很…… 奇怪。 虽然她也才认识郁绮不到一个月,但郁绮的情况她大概也了解,别说谈恋爱了,连句话都不跟男的说…… 郁绮闻言立刻收敛了笑容,抬头看向她:“嗯?没事啊。” “哦,没……没事就好。”郁绮一看过来,张梦禾立刻溜走,“没事就好……” 郁绮微皱了下眉,显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低头继续拨弄手机。 过了好几分钟,撒谎精竟然没有再回信息了。 怎么回事,难道刚才那句话说得还不够狠吗?还是说,这句话实在杀伤力太大,撒谎精羞愤欲死,顾不上回信息了? 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郁绮没来由地烦躁起来,食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然后摸出最后一支烟,夹在指间点燃。 南大北操场的灯光越来越少了,只剩下操场围栏边的几盏路灯,远远看过去,原本热闹的操场漆黑一片,隆起的主席台和看台则像蛰伏的怪兽。 郁绮顿感索然无味,快速把烟抽完,就洗漱上床休息了。 睡觉之前,她习惯性地刷了会儿游戏视频,然后熄屏,闭上眼睛。 她很少失眠,今天入睡却好像有点困难,翻来覆去的怎么都不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睁开眼睛,点亮手机屏幕,发现信息栏果然有红色的“+1”提醒。 她立刻点进去,却发现是通信公司群发的促销广告。 没劲。 天确实晚了,休息室也按时熄灯关门,舒画和她的几个室友一起往宿舍走去。 林佳音抱怨微积分太难,她复习得又不充分,这次很难考出70分以上的成绩了。 姚欢说道:“没关系,及格了就行嘛。对了,”她转移话题道,“我听说大四学长们还要最后打一次篮球赛,算是告别赛吧,你们去不去看?” 邹杨摇头,推了推眼镜说道:“不去。都要期末考了,没空看。” 姚欢抱怨道:“浪费不了多少时间嘛,再说了,这次可是有付兴尧啊。” 听到付兴尧这个名字,林佳音神色复杂——原本她也觉得付兴尧有钱又帅,说一句年级级草也不为过,所以舒画每次邀请她一起和付兴尧出去,她也兴冲冲地跟上了,可上次……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下头了,现在再看付兴尧那张脸,感觉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姚欢还在继续说:“我记得付兴尧前阵子经常来找舒画呢,是吧?舒画,他肯定会邀请你去看吧?” 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舒画脸上。 她笑了下:“他是跟我说了,但我说最近要复习功课,就不去看了。” 姚欢叹息一声:“哎呀我就说嘛……你要是不去的话,他应该挺失望的吧?毕竟是在学校最后一次比赛了。” 林佳音揶揄她:“怎么,你心疼啦?” 姚欢推了她一把:“去去去!说什么呢,轮得到我心疼嘛。不过说起来,付兴尧真是个不错的交往对象,不管是家里条件还是外形,都和咱们舒画挺配的。”她瞟了舒画一眼,似乎希望舒画说点什么。 舒画果然开口了:“其实我并不在乎对方有没有钱,互相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她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并没有表明什么态度,语气也和平时差不多,温柔中带着点知性,清纯中带着点怯弱,活脱脱一个对爱情充满憧憬和迷茫的女大学生。 这话一说出来,姚欢没话讲了,只能再次转移话题,说点微积分和宵夜的事情。 经过校内的美食街时,几个女生停下来买宵夜,舒画说她不吃,林佳音正好也惦记着微积分,没啥心情吃东西,便和舒画一道先回去了。 她们两个一走,姚欢就开始抱怨了:“以前我觉得舒画挺好挺单纯的,现在又觉得她好像是心机了点,不喜欢付兴尧的话,干嘛吊着人家啊。” 邹杨盯着在锅里滚动的关东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也不算吊着吧……大概她不太会拒绝别人。” 姚欢想了想:“那也算说得通吧。但是……但是……她说什么她不在乎钱,只在乎是不是互相喜欢……这也太假了吧?她家那么有钱,追她的都是有钱的,还说不在乎钱……” 老板把几大块水晶萝卜和甜不辣、海带结放进纸杯里,再浇上热腾腾的汤汁,邹杨更加饥肠辘辘了,漫不经心地应道:“可能就是因为不缺钱所以不在乎吧……” 姚欢“哼”了一声:“那是她命好,会投胎。我爸妈都长得那么普通,我怎么可能长得好看嘛。” “哎呀,你也不错啦。”邹杨接过关东煮,付了钱,这才有心思跟姚欢说话。 “我?我才不好看呢。”姚欢说道,“唉真是的,舒画要是不喜欢付兴尧,干嘛还要……” 邹杨见她说来说去还是想说这个,便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是觉得付兴尧可怜,对吧。” 姚欢听到她说得这么直接,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都涨红了,但还是强装镇定:“我倒不是觉得他可怜,只是讲个理嘛。” 邹杨边走边叉水晶萝卜出来吃,边说道:“姚欢,我说句实话,我觉得吧,没必要心疼付兴尧,既然他和舒画一样条件很好,那就说明他的选择也很多,他家又那么有钱,有什么可心疼的,我们还是多心疼自己比较好吧。” “而且舒画也不一定在吊着付兴尧吧?说不定付兴尧也还没表白,他们俩就只是暧昧状态呢?不过,这也是舒画自己的事情,我们还是赶紧准备考试为好。你也知道我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要是挂科了,以后影响找工作,不是更惨了吗?” 姚欢默默听着,然后吃了一口邹杨的水晶萝卜:“行吧,我承认你说的有点道理。” 邹杨斜她一眼:“只是有点道理吗?” 姚欢怒了,把水晶萝卜一口吃掉:“很有道理行了吧!” 舒画和林佳音已经回宿舍了,林佳音继续和微积分做斗争,舒画洗了澡,敷上面膜,坐在椅子上看书。 看了半个小时——一分钟都不差,舒画关掉了台灯,然后拿掉面膜,洗脸,护肤,给吹到八成干的长发涂抹上浅浅一层发膜,最后再做个全身护理,喷点淡香水,整个过程正好是二十分钟,毕竟每天都要这样做。 期间姚欢和邹杨回来了,她也只是跟两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此时的她发丝柔顺光润,肤白胜雪,浑身上下每一块皮肤都柔软得像初生的婴儿,还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舒画的遮光帘非常严密,拉下来一点缝隙都不会有,但她还是会戴上眼罩,保证眼前漆黑一片,才能安稳入睡。 睡觉前,她看了一下手机,发现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原来一个多小时前,那个打工妹还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只是当时休息室清人了,她急着走,就没来得及看。 舒画点开信息,看到那句充满挑衅的话后,不由得扬起唇角笑了。 算这人有点骨气,嘴还挺硬的。 不过,对方越是这样,舒画就越不用担心了。之前她以为对方摆出这副样子只是想撒泼要价,现在看来,这人脾气就是这样,天生嘴硬又没素质。 有那样的家庭,也难怪这样。舒画看过她的资料,知道她早就和家里不联系了,如今孤身一人在南海市打工,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 这样脾气的人,反而是不容易出去告密的,因为她除了穷,还会有点骄傲,加上现在又得了舒画给的好处,就更不会那么做了。 这件事,基本上搞定了。而且也没让妈妈发现,真是完美。 舒画又看了一遍那条信息,然后点开命名为“yuqi”的联系人,选择了“拉黑此号码”。 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舒画面带嘲讽无声地说了句“拜拜”,然后点击“删除此联系人”。 第16章 第16章 郁绮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有没有新的信息。如果撒谎精再有什么无耻的发言,她势必要再次回敬过去。 但实际上,对方似乎并不想再跟她争执,并没有再发来新的信息。 斗志昂扬的郁绮顿时就萎靡不振起来——真没劲。这撒谎精的战斗力不过如此。 质检部的小刘成了第一产线的新线长,尽管小刘吃喝嫖赌毛病一大堆,但在工作认真程度上,还是比吴亮要好一些,也不像吴亮话那么多,官僚味道那么重。 别人怎么觉得郁绮不知道,她是觉得只要吴亮走了,谁做线长都无所谓,只要别来挨她,那就是大好人。 张梦禾没找到那两个追求者,而那两个人也暂时没有再露面,弄得人云里雾里。工厂里每个人都戴口罩,张梦禾连产线上的人都认不全,更别提其他部门的了,只好就先这样,反正那袋暖宝宝也不贵。 前几天连续阴雨,这几天又开始下了火似的,空中晴朗无云,阳光炙热烘烤,整个城市都像一个水泥做的烤箱,令人喘不过气来。 但郁绮还是决定这几天多送外卖,因为最近派单非常多,几乎都不用抢,据说是因为大学城所有的学生都进入了期末考冲刺阶段,加上天热,大家都在宿舍里吹着空调复习课程,食堂都懒得出去吃,直接点外卖。 而郁绮是晚上八点下班,这个时候出去已经没那么热了,哪有不去跑的道理。 于是她一下班就直接出去跑,中途趁等出餐的时候随便吃点东西,几天跑下来,原本就瘦的她都又瘦了一圈。 中午,张梦禾一边吃饭一边跟言歆聊天,顺口说到了这件事:“郁绮这几天都跑瘦了,我说可不能再瘦下去了,再瘦就没现在这么好看了,现在刚好。” 张梦禾现在打字速度已经提上来了,虽然还是不如其他人快,但总是比之前好得多,至少,她可以接上言歆的话了,两个人的关系也随之更加亲密,张梦禾平时有什么事都跟言歆唠叨几句。 言歆:“是吗?哈哈。” 其实张梦禾之所以说跟郁绮有关的事情,完全是出于下意识。之前她就觉得言歆很喜欢郁绮,所以郁绮有什么事,她也会顺口跟言歆说几句,毕竟对方也感兴趣,算是她们的一个共同话题。 但最近,言歆一听到郁绮的事情,不是反应淡淡,就是绕开了说,让张梦禾有些不知所措。 言歆:“对了,最近我不是做期末作业吗,需要做一个关于不同语言之间差异的采访,你猜我采访到谁了?” 张梦禾:“谁?” 言歆:“我采访到校花了!我还加了她微信!” 上次虽然言歆在毕业晚会当志愿者,却并没有什么机会和舒画有什么接触,别说加微信了,话都没说过一句。而这次能碰上对方,是因为舒画辅修了法语。 言歆:“我和她整整聊了半个小时英语和法语的差异!她真的好漂亮,好温柔,说起法语来特别迷人!” 言歆很少这么直白而热烈地夸奖一个人。 言歆:“对了,我还看了她的朋友圈,每天的生活都是插插花呀,喝喝茶呀,看看画展什么的,要么就是学习。唉,真的好羡慕她的人生,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应该没什么烦恼了吧?” 虽然没看到校花的朋友圈,但张梦禾能想象到,也不禁羡慕了起来。 不过,言歆这几天也挺反常的,这让张梦禾难得起了探究和调笑的心思。 张梦禾:“你还真很少这么夸奖谁呢!你说,你是更喜欢校花,还是更喜欢郁绮?前阵子你还夸郁绮很酷,打游戏厉害,长得好看什么的……” 这可不是张梦禾瞎说,言歆可没少在微信上跟她说这些。 那边言歆“输入中”好一阵,才发来短短几个字:“她们俩不一样嘛。对我来说,不是一种类型。” 把张梦禾说懵了。不过,言歆的意思,大概是——她都挺喜欢的? 过了一会儿,言歆去午睡了,张梦禾跟郁绮说道:“言歆跟我说,她加……加上校花的微信啦!” 郁绮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吃自己的米线,好像根本不感兴趣。 就在张梦禾觉得她确实不感兴趣的时候,她却又冷不丁问了一句:“怎么加上的?” 张梦禾顿时开心起来,把刚才言歆说的磕磕绊绊地复述了一遍。 “她还说校花朋友圈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喝茶、看画,真……真羡慕啊!”张梦禾无限神往。 喝茶,看画?郁绮嗤笑一声,心里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撒谎精的每一句话都不能信,更何况朋友圈了,那都是她人设建立的一部分而已吧。 前阵子,她不是还在那间新开的画室遇到撒谎精了吗?那天张梦禾去精品店,她等得烦,就隔着玻璃往画室里面瞧,撒谎精后来下来了,还对着某些画作拍了照片,想来这些照片都发到朋友圈上去了吧。 那天,撒谎精提了个蓝色手提包,穿白色裙子,一副很文艺的样子,也许是为了拍照专门穿的。 郁绮微微皱眉——她竟然还记得撒谎精穿了什么。 啊,可能是因为撒谎精穿成那样,真的很扎眼吧。普通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张梦禾正说得眉飞色舞,眼前冷不丁站过来一个人,长得方头阔面,五大三粗的,脸上却带着和外形不太搭衬的扭捏之色,把一杯热奶茶递到张梦禾面前。 张梦禾愣住了,抬头看着这男人:“那天的奶茶也是你……给我的吗?” 男人把奶茶放到她面前,挠了挠头发:“那天?……哪天?” 张梦禾仔细看他的脸,有了点模糊的印象——不对,他那天送的是暖宝宝,不是奶茶。 “哦,对,你送……送了我暖宝宝。”张梦禾确定地说道。 男人却好像更加迷茫了,不断挠着头发,然后讪笑道:“我不记得了,可能有点记混了吧……”说到“记混了”,他更加讪讪了,“那个啥……晚上一起吃饭吗?” 旁边的同事都憋着笑,张梦禾却还不明所以:“我晚上回宿……宿舍吃。对了,你的奶茶……”她说着把奶茶推回男人面前,鼓足勇气拒绝,“咱们俩都不认识呢,请我喝奶茶也……也不合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一般人可能会觉得有点尴尬,但男人神情却没什么变化,就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收回了奶茶,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另外一个女同事跟前,把奶茶塞给她,挠着头发说道:“晚上一起吃饭吗?” 张梦禾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女同事倒是不嫌弃被人拒绝过的奶茶,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然后说道:“今天没空,下次吧。” 男人仍然挠着头发:“行,我明天找你。”说着他又拿出手机,凑近了那女同事,似乎是在要微信,那女同事竟然也没拒绝,把微信给他了。 男人拿到了微信,心满意足地走了。 张梦禾终于意识到男人为什么说“记混了”——因为他可能在同一个晚上送了几次奶茶或者暖宝宝出去,可能还被拒绝了多次,甚至,张梦禾收到的暖宝宝和奶茶,也可能是被别人拒绝过很多次、最后送到她这儿碰运气的。 周围的同事们仍旧各吃各的午饭,除了戏谑几句,竟然全都见怪不怪。那位刚刚给出微信的女同事看上去很疲惫,几口把奶茶喝了,然后把衣服盖在脸上睡觉,张梦禾甚至觉得,她好像连拒绝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和张梦禾曾经想象中的“爱情”,太不一样了。 直到下工,张梦禾还在想这件事。她快走几步追上郁绮,想问点什么问题,但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只好和对方一起回宿舍了。 郁绮回到宿舍随便泡了个泡面吃,张梦禾趁她吃东西,坐在她旁边支支吾吾道:“郁绮……那个,你觉得……” 郁绮打断了她的话:“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没什么看法,别问我。我得出门了。”然后几口吃完了泡面,光速换了衣服就出去了。 张梦禾愣在原地。虽然郁绮这话说得很无情,但的确是这个道理啊!其他人谈恋爱关她张梦禾什么事呢,如果这种恋爱不是她想要的,她干嘛要勉强自己融入其中呢? 而且看看郁绮吧,她每天都在埋头赚钱,又不怎么花钱,肯定也存了一些钱了,趁着年轻,这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啊! 张梦禾点点头——她下定决心了,要向郁绮学习,好好赚钱,坚决不谈恋爱! 郁绮以为今天肯定也有很多派单,结果根本没有,今天的单量很少,需要自己抢。难道是期末考试结束了? 郁绮停在路边,长腿支在两侧维持平衡,低头划手机。 抢到了。 位置还可以,南大“竹苑”六栋宿舍,店家是花店,大概是有人要送花吧。 花店也不远,就在美食街旁边的一条街上,郁绮跑得熟练,很快就到了。她停在门口等老板娘包花,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口堆着的花束。 白色静雅的是百合,缤纷娇艳的是玫瑰,含苞欲放色泽如油画般饱满的是郁金香……郁绮也就认识那么几种。这些人工养殖的花朵美而娇嫩,已经剪好了的花枝团团簇簇挤做一堆,看上去拥挤狼狈,像一堆刚出厂的塑料假花。 郁绮顺便趁这个时间抢了另外一单,还看了一下这单的收货人信息,准备送到就打电话。 看到收货人的名字,郁绮微微皱眉。 “好了!”老板娘在柜台里面喊了一声。 郁绮应了一声,从老板娘手中接过那一大簇香槟玫瑰。这束花经过老板娘的巧手包装,看上去高级了不少,上面还有一张卡片,写了些鬼画符般的外国字,看不懂。 郁绮把花绑好,就戴上头盔,飞速赶往南大宿舍,中途还带了另外一单,然后才继续往“竹苑”六栋赶去。 晚风微凉,校道上灯光璀璨,郁绮抬起头,远远就看到六栋楼门口站着个人,在人群中,她显得格外出挑。 郁绮停了车,把那一大簇玫瑰取下来,抱在怀里向舒画走去。 第17章 第17章 看到“舒小姐”三个字时,郁绮真恨不得退了这单。如果六栋没有其他的“舒小姐”,那这一单应该就是舒画点的。 抢都抢了,她也只能继续送。谁让她不是舒画,没有撒谎的本领,只能打工养活自己呢。 也不知道撒谎精订这么大一束花要干嘛。 跟人表白?还是要贿赂谁? 迎着晚风,郁绮唇边挑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与此同时,她看到了六栋宿舍门前那个高挑苗条的身影。 舒画穿了身浅蓝衬衫裙,绑了个松松的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站得并不算笔直,有种随意而又优雅的感觉,一只手虚抄进连衣裙口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纤细手腕上的机械表反射出蓝宝石的光泽。 几乎每一个路过这里的人,都会向舒画投去目光,毕竟“舒小姐”从头到脚到发丝,无一处不精致,跟其他青春质朴的大学生全然不同。但落在郁绮眼里,她的精致就像后座上绑着的那束花一样,处处都是人工痕迹,美得不太真诚。 郁绮捧着花束,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她能想象到,她会这样大步走过去,走到舒画面前,说:“请问是舒小姐吗?您订的花到了。”然后舒画会抬起头来,看到她,永远都只有一副笑容的脸上会露出一丝惊讶,然后假装不认识她,接过花,假惺惺地说一句“辛苦了”。 但实际上,还没等她走到舒画跟前,就在绿化带外面被人拦住了:“哎?你是送外卖的吧?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郑明朗满脸不虞地瞧着郁绮,“给我吧。” 郁绮不给他:“你搞错了吧。” 郑明朗气道:“这是我买的!我在备注里写了卡片内容,你看下就知道!电话也是我的。” 郁绮低头看了下备注,的确,备注写了那串看不懂的鬼画符。 她瞥了郑明朗一眼,不太情愿地把花递给他,不太情愿地道歉:“……对不起。” 郑明朗把花接过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不对,这才整理了下衣服,深吸了一口气,越过郁绮向宿舍楼走去。 郁绮越想越气——有病啊,这人自己买花,填“舒小姐”干什么? 答案昭然若揭,转头看,他已经走到了舒画跟前,把花递了出去。 舒画似乎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扬起了那虚假的笑容,推辞了几句,还是接住了花束。周围有人窃窃私语:“啊,那不是校花和新传院院草吗?这算是表白了吧?” 郁绮跨上电动车,转头瞥了一眼,然后用力扭了下车把,电动车向反方向飞驰而去。刚走几步,她就又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忘记抢单了,她送什么? 她骂了句脏话,支着车拿出手机来抢单。 香槟玫瑰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惨白的光泽,舒画把目光从花束移到郑明朗脸上,温柔笑道:“学长,谢谢你的花。” 郑明朗强抑着激动:“你收下了?” 舒画表情一成不变,只是笑,不说话。 刚才她再三拒绝过了,但郑明朗执意让她收下。再说当众送花这种事,只要还不是情侣,或者其他什么亲密的关系,本来就带有道德绑架的成分,在这种情况下,硬是拒绝不接,场面只会很尴尬。 舒画一向不喜欢把自己置于那种境地。 看着笑意温柔的舒画,郑明朗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平静了几秒钟,这才兴冲冲地说道:“明天还有最后一科要考吧?加油哦。” 舒画挑起唇角,笑道:“有你的鲜花祝福,我明天一定会考试顺利的,谢谢了,以后有空请你吃饭。” 她以为郑明朗能听懂这句话。 在她看来,既然都是大学生了,就不能再用小孩子的思维来考虑问题,这个学校有不少有钱有势人家的后代,如果是个聪明人,那就应该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要随便得罪人,即便是拒绝也要说得得体。 她一直都是利用这种方式,把各种追求场面糊弄过去的,而且每一次都成功了。 然而郑明朗显然并没有这份觉悟,他似乎觉得舒画收了这花,就一定是某种情感上的同意。 郑明朗不但没有听出对方那明显的拒绝,甚至还把这句话当成了舒画对他的示好,还有变相的鼓励。 郑明朗向前一步站近了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舒画的脸。 舒画唇角仍然保持着礼貌温柔的弧度,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 周围有几个男生突然起哄:“亲她,亲她!亲她,亲她!” 舒画有种不妙的预感,刚要说自己想回去了,胳膊就被郑明朗一把攫住,然后她整个人被拽了过去。 郁绮抢了半天没抢到什么好单,只能还是等一下系统,看会不会给她派什么单子,这时她突然听到不远处一群人在起哄,说什么“亲她,亲她”。 郁绮回头看去。她个子高,目光轻易地越过了人群,看到郑明朗一把抓住舒画,把对方硬是揽进了怀里,还激动地说着什么,郁绮听不清,也不在意,她只注意到了舒画的表情。 舒画现在的表情和那天在天台上一样,失去了表情管理,失去了唇角一成不变的温柔假笑,只有惊讶、窘迫,还有恐惧、厌恶。 围观的人爆发出一阵起哄声,也许在他们看来,失去表情管理的校花只是因为害羞,但在这么多人里,只有郁绮知道,撒谎精根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羞,她会露出这种表情,只因为这一切不在她的预判中。 “叮咚”一声,系统派单了,但郁绮完全没注意到,她用力扭动车把,掉转车头,冲了过去。 几个学生被她的速度吓了一跳,在她身后发出不满的指责声。她完全不管,急刹停在宿舍台阶旁,还没完全停稳就伸手对着郑明朗的肩膀一推:“喂!干嘛呢!” 郑明朗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抱舒画的感觉,就这样被狠狠推了一下,整个人都往旁边趔趄,舒画也顺势从他胳膊里挣脱出来。 周围一瞬间便安静了。谁也不知道,这个外卖员是怎么突然冒出来,又到底要做什么。 郑明朗站稳后,愤怒地向郁绮看去:“你谁啊?!有病吧?!” 郁绮横眉冷目地说道:“谁有病谁知道,这么多人面前你都敢性骚扰啊!” “你!”郑明朗攥紧拳头,就想往郁绮身上招呼,但下一秒,迎着郁绮毫不畏惧的目光,他就马上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外卖员打一架不算什么,看她打扮本来就是个混日子的,但他要是在校园里打一架,就会被通报批评,甚至被记入档案! 不划算。 “我从来不打女人!”他捏紧拳头又放下,愤恨地盯着郁绮,“再说你凭什么说我性骚扰?” 郁绮冷笑一声,指了指舒画:“这是你女朋友吗?你不是刚才才表白吗?” 周围的那几个男生又起哄道:“刚才不是,现在是了!” “就是!人家追女神,要你多管闲事!” 但女生们却都面面相觑。 刚才郑明朗才送了花,舒画看上去又很客气,不像是在交往的样子,最多算是暧昧吧? 郑明朗铁青着脸:“不管是不是,关你什么事啊?你是哪儿来的校外人员,信不信我报警!” 郁绮嗤笑了一声,挑眉道:“报警正好,看警察抓谁。” 郑明朗原本很坚定地觉得自己没错,但郁绮这副无赖的态度,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真的不算性骚扰吧?而且,叫来了警察,真的对他没什么坏处吧?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舒画,舒画低着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楚楚可怜。 再转头看郁绮,他突然把眼前这张可恶的脸认出来了——这人是刚才给他配送花束的那个女骑手。 想到这个,他顿时不急不缓起来,恢复了平日潇洒的派头,大度地说道:“恐怕你是真的误会了,不过,我从来不为难女人。” 说完,他就走近舒画,轻言细语地说道:“被吓到了?别怕。” 舒画抬头说了句“学长,我先上去了”,便转身进了宿舍楼,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郑明朗站在原地,攥紧拳头,愤恨又轻蔑地看一眼郁绮,快步走了。 里面的宿管原本追剧追得入迷,这会儿才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喊道:“同学们,都站这儿看什么呢?散开散开!快关门了。” 周围的学生渐渐散开,郁绮这才发现刚才系统给自己派了单,她低头看到店信息,系统突然又发了一则通知,提示她收到了一个差评。 “骑手态度差,送到不打电话,还打人骂人,从来没见过这样送外卖的,第一次打差评!” 郑明朗是不是第一次打差评郁绮不知道,但这却是郁绮第一个差评。这一个差评要扣二十块钱,今天这几单就算白送了。 再看刚才新派的那单,不快点的话恐怕也要延误。 这一单要是延误,损失就更大了,不仅是白送,简直是搭钱进去。郁绮扭动车把,快速冲了出去。 宿舍四楼的长廊上,舒画靠着围栏,看着那辆银灰色的电动车远去。她精致的脸上哪里还有什么被吓坏的表情,只有淡淡的不解和思索。 第18章 第18章 舒画自己也知道,她对那个打工妹态度一向很差。 即便郁绮知道了她最不堪的秘密,她也依旧没能在对方面前放下多少高度。 反正对方也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又何必费力气在对方面前装呢。而且郁绮也不是什么有素质的人,她自认为,谁也说不着谁。 她有她的阳关道,郁绮有郁绮的独木桥,她们要走的路没有任何一点重合的部分。 但刚才郁绮的确帮到了她。 郑明朗已经断断续续骚扰她半个多月了,原本舒画今天也打算用“要在宿舍复习”的借口拒绝郑明朗的邀约,没想到,郑明朗竟然直接冲到了宿舍楼下,说他快要回家去了,想来跟她告个别。 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只好下来一趟。 然而,郑明朗的不知好歹程度远超过她的想象,竟然还送玫瑰花?他肯定不会知道,那种包着网纱和缎带的捧花是她最讨厌的东西,学习插花的时候,她不知道多少次被玫瑰花刺划破手。 现在好了,郁绮的出现让这种黏腻的僵局产生了变化,郑明朗肯定会对这件事有芥蒂的——平时那么爱面子的一个男生,在众人面前被一个女外卖员一通臭骂,他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了。 她已经能猜到,郑明朗内心里会把今天挫折的八成算在郁绮头上,剩下二成则算在她头上——要不是因为追求舒画,他也不会这么丢脸。 这就是妈妈曾经教过她的,男人的经典心理之一。 只要郑明朗这样想,以后就不会再从追逐她的过程中享受到乐趣了。 想到这里,舒画唇边不禁露出嘲讽的笑意——说他是猪脑子,他就真是猪脑子,正确聪明的做法是继续追求,只有追到手了,才能说明自己没有性骚扰——不过,以他的脑容量,应该也想不到这么多。 说到底,刚才郁绮的出现,的确帮舒画转移了矛盾。 舒画当时反应也很快,马上就做出委屈的样子,谁也说不清她到底为了什么而委屈,总之,她把自己完全摘了出来,至于郑明朗和郁绮会不会打起来,这就跟她没关系了。 至少,在五分钟之前,她都还是这样想的。 她委委屈屈地上了楼,然后刚到二楼,就趁着角落没人,把怀里的花扔进了最大的那个垃圾桶。 除了清洁阿姨,没人会注意那个大垃圾桶的,谁也不会知道她把这玩意儿丢了,就算是林佳音她们听说了这件事,她也会说,回来时遇到美院的一个学姐,她很喜欢玫瑰花,就借花献佛送给她了。 这种小谎言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吃饭一样简单,像呼吸一样自然。 然后她上了四楼。她知道,楼下动静那么大,林佳音她们肯定会听到,肯定会打听郑明朗和她的事情,她暂时不想回宿舍。 她走到四楼的长廊边,手臂轻支在栏杆上,凝神留意着楼下的情况。 由于视角缘故,她没办法直接看到楼下,只能看到郑明朗匆匆从盲区里出现,然后又在拐角处停住,拿出手机来摆弄了几下,然后回头看了几眼,走了。 接着,郁绮也出现在了拐角不远处,她停下来整理头盔,拿出手机看了一下,骂了句脏话,很暴躁的样子,然后速度很快地冲了出去。 郁绮应该是兼职送外卖。 因为刚才的事,来不及送下一单了吗? 看着郁绮迅速消失于远处的转角,舒画咬了咬下唇,突然感觉有些别扭。 这种别扭来自一种类似于愧疚的心理。说“类似”是因为这不能完全算愧疚,毕竟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为了自保而溜走;而且,程度也远远不及她对妈妈的愧疚那么深。 只有那么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舒画转身回了宿舍。既然可以忽略不计,那就忽略不计吧。 郁绮就差把她那破车的轮胎跑出火星子了,总算堪堪在预定时间内把下一单送到了地方。 因为那条差评,系统减少了给她的派单,之后她只接到了三单,都不是什么好单。 但为了挽回今天的损失,她也只能跑。 总不能出来一趟,还赔了十块钱回去吧? 今天她怕不是脑子抽了,才会去帮撒谎精。撒谎精溜得比狐狸都快,留下她像傻子一样被人指指点点。 可是……就算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这么干。 谁让她倒霉,知道撒谎精是个撒谎精呢?要是她不知道,看到这么两位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抱在一起,她才不管呢。 偏偏她知道。 跑完这三单,今天算是分币不挣还受了一晚上的累,郁绮憋了一肚子火气。把车推进楼道,发现不知道是谁,竟然又放了一个已经坏了的儿童滑板车。 都坏了,不知道还留着干嘛。郁绮把这玩意儿往旁边一踢,把电动车停在了老位置上充电。 已经十点多快十一点了,宿舍其他三个人都已经上床准备睡觉,灯也早就关了,郁绮胡乱冲了个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就裹着毛巾倒在了床上。 她戴上耳机,打开了吃鸡游戏。进入战场之前,她先给自己的角色换了几件衣服,但换来换去,看每件都不太顺眼,直接全都脱掉,只穿了身“人机装”,就进了广场。 最近一段时间她玩游戏比较少,难以避免地掉段了,加上穿着“人机装”,不时有对手把她错认成人机,不出意外都被她一枪爆头。 队友看她杀得腥风血雨,又不开麦,说道:“哥,稳啊!” 郁绮性别填的是女,角色也是女性,但有些人看到她的操作,第一反应就是叫哥。 郁绮趴在地上换弹,顺便抽空用文字回了一嘴:“别你大爷的瞎叫,我是你姥姥。” 这句“你大爷的”“我是你姥姥”还是她跟北方人周妍学的,听那队友口音像是北方人,说云城家乡话他也听不懂,正好把两句都拿来回敬。 队友顿时暴跳如雷,开始在麦里骂人,郁绮把麦关掉,继续拿自己的人头,一个也没给他剩下。 狂杀了好几把,郁绮才觉得痛快了点,疲惫了一天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下来,她闭上眼,渐渐睡了过去。 宿舍里唯一的光亮终于熄灭,破旧风扇划开凝滞的空气,带起一阵温吞的气流,有气无力在深夜反而显得温柔,环绕着这房间里所有的深眠。 不知过了多久,郁绮的手机亮了一下,有新的信息进来,荧荧的光亮映在她熟睡的脸上,然后很快熄灭了。 第二天郁绮起得有点晚,路上随意买了几个包子吃,然后就上工了。 新线长小刘盯人盯得很紧,谁要是多喝了一口水多上一次厕所,他都要叽叽歪歪几句,即便是郁绮这样手快的人,一上午也都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机会,玩手机就更加别想了。 紧锣密鼓打了一上午螺丝,郁绮虎口麻了,吃午饭时手稍微有点用不上力,她这还算好的,旁边的一个同事直接手都抖了,筷子都拿不稳,只好用勺子吃。 工人们都在抱怨小刘,说他当了个线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官不大威风不小,产量又不是完不成,一直催什么。 其实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只是泄愤罢了。郁绮靠在椅子上,把一件旧外套蒙在头上,想睡一会儿。 眯了几分钟,大脑精神了不少,虎口也没那么酸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伸展开修长的五指,握拳,再伸开。 好了,可以玩手机了。 打开手机,却看到信息栏有个“+1”的提醒。 郁绮知道肯定是骚扰短信,但是不点掉又看着心烦。 陌生号码:“把你微信号给我。” 郁绮当然认得这个号码。之前的几句聊天记录还在。 看到这条短信,她大脑瞬间完全清醒了,心跳都快了点。 撒谎精就像那种包装精致的网红产品,这种花里胡哨的产品出现在郁绮无聊的生活中时,会一下子抓住她的神经,刺激到她的感官,哪怕知道这种产品一点都不好用,甚至会让她愤怒,她也还是想打开看看,看看这次对方又在玩什么花样。 郁绮:“?干嘛?” 陌生号码隔了一会儿才回复:“赔偿你昨天的损失。” 郁绮:“不用。” 陌生号码:“快点。” 郁绮微微挑眉。她这是在命令自己吗? 郁绮:“不用就是不用。” 对面没动静了。郁绮嗤笑一声。撒谎精说不过别人就不回消息,什么毛病。又要上工了,她收起了手机,戴上帽子、口罩、手套,走进车间。 传送带紧张地运行着,机器也渐渐发烫,工人们的聊天声渐渐消失,郁绮的手更是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一连打了两个小时,她这才在小刘的注视下,摘去了手套,走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点开信息。 果然在半个小时前有一条未读。 陌生号码:“tess_,这是我的微信,加我。” 第19章 第19章 郁绮低头看着信息,虽然只有几个字,但她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才把微信打开,点入搜索框,搜索那串微信号。 搜出来的人昵称果然叫“tess_”,头像是一只手。 具体点说,是一只很漂亮的手,指节细长,骨肉匀净,食指上戴着素戒,指甲修剪得光润干净,手腕旁边露出一截蓝色毛衣袖口,衬得手腕更白。手的主人正以一种很自然的姿态触碰一只画框。 在进行到发送好友验证那一步时,郁绮突然烦躁起来——凭什么? 凭什么撒谎精让她做什么,她就要做什么? 她不在乎撒谎精是否会感谢她,也并不想让她对自己这么呼来喝去的。 再说,这件事是她自己要做的,跟撒谎精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被差评算她活该。 郁绮迅速关掉微信,把手机装进口袋,洗手出去。 回到工位猛打了几个件,她才想起来,刚才好像忘记上厕所了。 她又脱下手套,再一次在小刘阴沉的注视下走进卫生间。 下工的时候,还没等张梦禾凑过来,郁绮就主动冲她挥了下手,微微歪头示意她过来坐自己的车回去。 张梦禾赶紧一路小跑过来。 “吃什么?”郁绮戴上头盔,跨上电动车,主动问道。 张梦禾很惊讶——郁绮很少主动问她吃什么,毕竟郁绮每天都要去送外卖,很少有时间堂食,即便一起买晚饭也是包子、鸡翅包饭等方便拿着吃的东西。 “呃……吃肉丸粉?”张梦禾小心翼翼坐在后座上,说道。 “嗯。”郁绮扭了下车把,车子冲了出去,风把她的声音带到张梦禾耳边,“吃米线吧。” 张梦禾:…… 不过,吃米线她也无所谓啦。郁绮是云城人,她是西城人,本来就属于两个相邻省份,饮食习惯还是有相近之处的。 “你今天不……不急着去送外卖吗?”张梦禾问道。 郁绮说道:“马上放暑假了,没什么好送的。” 昨天单量锐减,路上又看到不少拖着行李箱离开的学生,郁绮就觉得大概是因为暑假来了,学生都走了。 即便有一些师生会留下来,也没几个人了,要不要继续去送,郁绮还得想想。 两个人找了家过桥米线馆子,一人点了一锅,张梦禾要的素锅,郁绮要的荤素搭配锅,里面有很多蘑菇。 中午没好好吃饭,郁绮也饿了。吃到一半,她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出手机看了看。 撒谎精没再发什么信息给她了。 就这样吧。反正她不想加撒谎精的微信。 难得郁绮不用送外卖,吃完饭后,张梦禾扭捏而又大胆地提出,她还想去逛一下那家精品店。 郁绮瞥了她一眼:“还敢去?” 张梦禾嘿嘿笑:“在网上买的,总觉得质……质量不好,想买好用一点的,寄……给我妹。” 其实以后她妹妹在市重点高中上学,什么好东西买不到,但郁绮没说什么,带她去了。 张梦禾为了报答她,给她买了杯雪王果茶。 还是一样,张梦禾自己去买,郁绮在外面等。 郁绮下意识想摸烟出来抽,但拿出来一看,竟然只剩空盒了。她不耐烦地深吸一口气,把空盒远远抛进路边的垃圾桶。 虽然她确实有点瘾,但这周计划的数量已经抽完了,只能等下周再买。 没有烟,等待变得更加难捱,郁绮喝了一口果茶,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她现在其实很不想玩手机。 一玩手机,她就想起撒谎精那条短信,尽管她已经告诉自己这件事结束了,但似乎总有些什么还牵连着,缠缠绕绕的,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美女,有兴趣学画画吗?我们这儿都是专业老师教学,新学员免费送五节素描体验课,美女,要不要进去看看?” 郁绮转头,看到画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五颜六色围裙的年轻女人笑容满面地招呼她,“等人啊?那也进来坐坐嘛,在外面站着多无聊啊。” 郁绮看了眼她,又看一眼手机,最终还是选择跟她进去了。 “美女,你可以先看看我们学员的作品,这边都是。”女人热情地给她指了指左边那一整面墙上的画作。 之前都是隔着玻璃看,现在进来看,反而没有在外面远看时好了,忽略文艺范十足的画框,以及墙面上的各种装饰,这些画作暴露出了它们原本的面目。 “这都是零基础学员的作品哦。”女人介绍道,“你看这一副,是一位阿姨学了三个月素描之后的作品,很厉害了吧?” 郁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 的确,它作为一个刚学了三个月的初学者的作品,看上去又没那么普通了。 她在这边看,年轻女人去倒了一杯冰水来,放在桌上,转头看到郁绮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感叹道:“美女,虽然我很希望你在这儿学画画,但你其实长了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 郁绮的手很修长,但不算特别纤细,指尖圆润饱满,手指伸直时显得特别舒展有力。 郁绮下意识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女人见她真的在看自己的手,连忙找补:“当然了,这样好看又有力量的手,画画也很合适的。” 郁绮瞥了女人一眼。 她的手只适合打螺丝,什么钢琴、画画的,那些更适合撒谎精。 郁绮没喝女人给她倒的水,拿起果茶出去了。 “美女,记得常来坐坐啊!”年轻女人在她身后大声说道。 没过一会儿,张梦禾也出来了,拿着一个缀满粉红小花的纸质包装袋,看起来买得很开心。 “今天打了八……八折哎,”张梦禾兴冲冲地说着,坐上了郁绮的后座,“咱们回……回去吧。” 郁绮支着车,却迟迟没动。 “哎,”她把手搭在车把上,突然说道,“你来南海这么久,好像还没去过哪里吧。” 张梦禾一脸惊讶地看着郁绮纤瘦的背影——她今天是怎么啦? 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张梦禾半天不出声,郁绮不耐烦地踢了踢路面:“喂?要不要去南海塔。” 南海塔是南海市的地标建筑,基本来南海市的人都会去那里打个卡,现在九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 “可是……会不会有点远啊,”张梦禾当然想去,但是对她来说,位于市中心的南海塔太远了。 郁绮侧头瞥她一眼:“坐好了。” “啊?……哦。”张梦禾连忙扶好车子后面。 南海塔距离大学城5.5公里,对于郁绮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她熟练地抄了个近路,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子,绕过火车站,穿过高楼林立的cbd,再绕过似乎在举办演唱会的体育中心,最后穿过一段迷宫似的立交桥路…… 张梦禾一开始还在欣赏沿街风景,后来则一直在担心她和郁绮会不会车毁人亡,因为郁绮真的开得很快,一个电动车拿来当摩托车用,每次绿灯亮起她总是第一个冲出去,每次还没等到该礼让行人的时候,她早已穿过路口,张梦禾眼睁睁看着一个外卖专送骑手被她落在了身后。 张梦禾总觉得,郁绮好像很着急去某个地方,但这个地方不是南海塔,而是另外一个地方。不然到底是什么让郁绮这么急匆匆的停不下来呢? 张梦禾还能做什么呢,她只能紧紧攥住扶手,祈祷能平安到达。 事实上,她们也确实平安到达了。 到了南海塔脚下,张梦禾立刻就忘了刚才的害怕,眼睛发亮地看着眼前闪闪发光的巨塔,然后开始拍照。 郁绮把车停在一边。她其实也没专门来过南海塔,每次都是送外卖路过。她此时站在南海塔下,感觉这塔甚至都没有远看来得好看。 “郁绮,帮……帮我拍照呗!”张梦禾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把手机给她,“给我拍……好看点。” 郁绮挑了挑眉——张梦禾要求还挺多。 她随便拍了几张,张梦禾拿过来一看,竟然还挺满意的:“好看哎,郁绮,你比我拍……拍得好呀。” 郁绮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就那样吧。” 张梦禾拍了一会儿照片,又看了下沿江风景,两个人就打道回府了。毕竟张梦禾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在外面也没什么好逗留的。 穿过立交桥路,绕过体育中心、cbd、火车站…… 又回到了大学城。 张梦禾一回去就坐在桌前p图,郁绮则跟楼下放儿童滑板车的那人吵了起来,吵得整栋楼都开门出来看热闹,最终以那人的惨败为结局——郁绮的车仍然放在原地充电,那人的滑板车拿走了。 郁绮在楼下吵得热了,短袖袖口卷起来一半,上来就进了卫生间冲澡。 张梦禾有些坐卧不安,她总觉得郁绮和别人吵架,有自己的错误在里面。 杨玥安慰她:“哎呀,你别多想,郁绮骂得好,二楼那人家的小孩子天天在家里咚咚咚的,可烦人了。而且一楼楼梯那里本来就是用来充电的地方嘛。” 正说着,郁绮就从里面热气腾腾地走了出来,张梦禾和杨玥同时闭嘴。 郁绮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半长发还湿着,脸上也水淋淋的,色泽健康的肌肤更显通透,茂盛精致的眉毛和睫毛被打湿,有种野生的美感。 她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来,百无聊赖地翻了几下,一瞟时间,也才十一点不到。 她今天下工后竟然做了这么多事。做了这么多事情后,还只有不到十一点。 郁绮倒在床上,看着上铺的旧床板。 看了几秒钟,她又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点击搜索框,输入那串微信号。那个头像跳出来之后,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这个时间,撒谎精应该睡了吧? 管她呢。 加了就加了吧,她倒要看看,撒谎精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就在她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这次她一下子便惊醒了,打开手机,她和“tess_”已经成为了好友。 郁绮点进头像,看了下“tess_”的信息,发现根本没有朋友圈选项。 她觉得不像是屏蔽,更像是什么都没发过。 一个猜想浮现上心头——这个是小号。撒谎精用小号加她。 第20章 第20章 郁绮紧紧盯着那个头像, 然后快速打字发了条消息过去:“你要怎么赔偿我?” 原本刚才她还在想,也许撒谎精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但现在, 她想马上说?清楚。 撒谎精不是说要赔偿吗, 那就让她赔偿好了。 撒谎精的钱,不?要白不?要。 对方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发了个红包过来。 郁绮现在分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兴奋,总之心跳得厉害, 像游戏里打?了肾上腺素的人物一样,有种蓄势待发的焦躁感。 她点开红包——是数额最大的红包,但她还是回?了两个字:“就这?” 对面仍然不?说?话,又一连发了几个面额最大的红包过来。 郁绮来者不?拒,全都收下, 然后继续发消息:“这就想打?发我?” tess_:“你想要多少。” 郁绮:“我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还被顾客打?了差评,这不?是单纯给钱能解决的。” tess_:“那你想怎么样?” 郁绮:“当面向?我道谢。”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舒画紧抿着唇,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击着。 打?工妹竟然还跟她较上劲了。 这倒是有点奇怪,根据她的经?验,以那个打?工妹的性格,应该不?太可能会主动加她的微信,就算加了,也不?会这样主动求赔偿。 原本,她心里是有一点点类似于愧疚的情绪的, 也正?是这种情绪,导致她前天睡得不?太安稳, 从?浅眠中醒来后,她便把那串号码又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并给对方发了短信。 但现在,她本就稀薄的那一点点愧疚都没了。 算是她预判失误了吧。原来,这个打?工妹和她一开始认为的差不?多,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像往常一样,面对她并不?愿意给出回?复的问题,她直接选择了无视,微信切换回?了大号。 刚一切回?来,就收到了好几条微信,有付兴尧发来的悉尼酒吧视频,还有一个富二代?学姐发来的冰岛雷克雅未克街景,以及三个室友在宿舍群里分享的家乡美食。 她一一看过,付兴尧的暂时忽视,先?回?了富二代?学姐的消息,对她的冰岛之行?表达了祝福和羡慕,然后“体贴”地让她好好休息。宿舍群的聊天随意回?复了几句,最后才给付兴尧发了句不?痛不?痒的问候,并及时表示自己要睡了。 付兴尧暂时是用不?上了,只要不?撕破脸就足够,用不?着再费心经?营。 做完这些,她又开始了每天必做的全身保养。今天她考完试就回?到江岸这边的别墅了,正?巧赶上了章叔叔在这儿,她不?可避免地和母亲一起陪章叔叔吃饭、说?话,回?来后又看了一会儿金融时报,意识到该休息时,就已?经?很晚了。 她脱了浴袍,先?做了发膜,然后把含有各种保湿美□□油的香氛身体乳挤在手心,两手相对轻轻摩擦,然后仔细地涂抹在每一寸肌肤上。 这种身体乳是她妈妈专门请皮肤专家调配的,她从?十四岁就开始用。十四岁的她还不?知?道这种身体乳的意义,只觉得每天保养很麻烦,但后来的某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身体乳,如果?哪一天偷懒没用,就会觉得皮肤微微干涩,非常不?舒服。 同样地,她也慢慢习惯甚至依赖上了顺滑润泽的飘逸长发,如果?不?用发膜,不?定期去理?发店保养,她会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头发。 时间是很晚了,但该做的不?能不?做。舒画慢条斯理?地完成这一切,才躺下,关灯,并按下遥控器拉好电动窗帘。 别墅区周围没什么光污染,一合上窗帘,房间里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舒画闭上眼,戴好眼罩。 虽然还没什么困意,但现在必须睡觉,明天七点钟要准时起床。 郁绮也知?道她明天八点还要上工,但她就是睡不?着。撒谎精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引发了她的愤怒和暴躁后,又莫名其妙地消失,这让她很不?爽。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在乎撒谎精的轻视,但事实证明,完全不?可以。 撒谎精凭什么看不?起她! 草,凭什么! 她以为主动去加撒谎精的微信已?经?够丢脸了,没想到更丢脸的是,她加到的是小号。 摆明了就是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可郁绮偏不?是那种识趣的人。撒谎精越是看不?起她,嫌恶她,她就越是不?能输了阵仗——撒谎精既然提出了赔偿,那让她赔个够,把这几次的积怨都清了才能算完。 郁绮就在这种不?爽的心情里面睡着了又醒,醒了又继续睡,一晚上都没睡好。 “没睡好?”吃早饭时,黎芸关切地端详着女儿,问道。 舒画穿了身奶白色的法式茶歇裙,像清晨山间萦绕的薄雾一样飘逸仙气,她动作优雅地和母亲一起吃着早餐,在母亲眼中,她还是那么漂亮,完美,只是今天眼下多了一点点青灰色,这是以前少见的。 “是不?是最近期末太忙了?”黎芸切了一小块吐司,轻声?问道,“毕竟你还有辅修科目。” 舒画微微颔首:“确实比较忙。” 黎芸放下刀叉,目光中有无奈也有心疼:“唉,你说?你呀,一开始直接选法语多好。金融有什么可学的?搞得自己这么累,这样很容易衰老的。” 在黎芸的规划中,金融专业从?来都不?是女儿未来的最佳选择,她之所以让女儿报考南大,只是因为南大有国内top级别的经?管院,以及最多的富二代?。 她也不?是没想过让女儿出国,但对精于打?算的黎芸来说?,去国外变数太多了,她很怕失控的感觉。 “妈,不?会的。”舒画轻啜了口牛奶,说?道,“我每天都有保证睡眠。” “还说?保证了睡眠,”黎芸叹息道,“看看你这黑眼圈。” 母女二人正?在说?话,曹阿姨就敲门进来了,说?塑形老师已?经?到了。 之前请的是位男塑形老师,据说?在业界内很有地位,但舒画和他相处不?太舒服,就让黎芸换人了。 舒画当时没跟黎芸说?为什么不?舒服,黎芸也没问,只是很痛快地同意了换老师。 这次换了位女老师,虽说?是严肃了点,但舒画总归是不?用应对那男老师奇怪的目光、以及暧昧的举止了。 早饭后,也就是八点钟,舒画要开始塑形锻炼,老师会根据她的身材状态给出不?同的锻炼要求,并且监督她完成。 锻炼一个小时,塑形老师刚走,插花老师就来了,插一个小时花,午饭前最后一项课程是茶道,由黎芸亲自教。 黎芸之前是某位茶道大师的关门弟子,功夫颇为了得,但舒画从?小耳濡目染,竟然也没能学得三成,在茶道上,舒画始终表现平平。 但黎芸一直没放弃让舒画学茶道:“在所有的技艺中,我认为茶道最佳,对于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来说?,钢琴曲会听腻,插花他根本看不?进眼里,马术也不?是经?常有时间去玩,只有茶道,可以让一个女人常伴在他左右。” 黎芸就是凭借茶道传承人的身份,才和章宏认识的。章宏年纪比黎芸要大上七八岁,自从?十多年前夫人去世,就索性没再续弦了,一心想让儿子继承自己的公司。虽说?不?续弦,女人可没断过,他在其他地方还有几个红颜知?己,黎芸门儿清,但她不?在意,她只在意零花钱够不?够花,房子住得舒不?舒服,最重要的是,女儿过得好不?好。 这别墅跟她们母女没半毛钱关系,从?本质上来说?,她们只算是借住,那辆出入接送的豪车,也是章宏从?自家里拨过来的。 但对于黎芸来说?,借住也是住,她一进来就做足了女主人的派头,把客厅和厨房重新装修了一通,还列了一份菜单给曹阿姨,让她找个靠谱的厨师过来负责一日三餐。 舒画可以耐下性子学插花、油画,甚至还学得不?错,但一听到母亲滔滔不?绝地讲茶道,她就很容易走神。眼前的珐琅彩茶具渐渐变了形状,一会儿变成金融案例,一会儿又变成千禧难题,或者西班牙文…… “甜甜。”母亲略带责备地提醒道,“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手稍微抬高点。” “……嗯。”舒画回?过神来。 黎芸看出了她的走神,但还是坚持把课上到了午饭前。 舒画小时候也不?喜欢穿裙子,后来怎么样,不?还是被她调教过来了。 她相信,女儿总会学好茶道的,除了报考专业时那小小的坚持,女儿一直都很听她的话。 “好了,吃饭去吧。”黎芸终于宣布下课。 舒画微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整个暑假每天都要学茶道,从?心底里涌出的疲惫就瞬间包围住了她,几乎要把她淹没。 下午是油画课,晚饭后则由司机送舒画去游泳馆。这就是舒画的一天,有些时候课程会有些变动,但也大同小异。 舒画自由泳已?经?很熟练了,蝶泳稍有生疏,黎芸便觉得必须要再加强一下,毕竟蝶泳是一种很美的泳姿。 今天,舒画穿了一身谈不?上暴露、却又让人完全移不?开目光的泳衣,在水里灵动得像一只美人鱼。 游泳教练在旁边游过,然后冒出头来说?道:“舒小姐,听过这几天的巩固,其实您的泳姿已?经?很标准了,以后只要慢慢锻炼加长游动长度,就行?了。” 舒画洁白的手臂划开水波,浮上水面,她在下水之前卸了妆,整个人素面朝天,却依旧美得惊人。 她唇边扬起一个惯性的弧度:“杨姐姐,那我今天可以早一点走吗?有个同学约我见面。” 杨洁想了想:“如果?你时间的确错不?开的话……那好吧,以后我可以把这部分课时补上。” “不?用了。”舒画踩着阶梯走上岸边,晶莹的水珠沿着白玉般的肌肤缓缓下滑,她坐在杨洁身边,对杨洁笑了笑,“正?好杨姐姐你早点下班嘛。” 杨洁被她的笑容晃到了眼睛,讪讪笑道:“那……那好吧。” 游泳课一直是每次两个小时,今天只上了一个小时。舒画坐在换衣间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tess_:我去向?你道谢,你在哪儿? 第21章 第21章 郁绮连续几天睡得不?太好, 整天都是恹恹的。中午她也没怎么吃东西,一直蒙着外?套睡觉。 睡了几十分钟,下午总算精神了一些?, 郁绮恢复了平日的手速。 就在还有半个多小时下工的时候, 她感觉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 她原本打得飞快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然后把手上那件打完,脱了手套就拿出了手机, 也不?管小刘正往这边看。 她比前?面的人?快,一般来说, 小刘只是?会看她几眼,并不?会真的管她。 tess_:我去向你道谢,你在哪儿? 郁绮眉毛微挑了下——撒谎精又要干嘛?这话说得又客气又不?客气的,哪里是?道谢,明明是?居高临下命令人?。 那种愤怒又兴奋的感觉又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郁绮回复道:“还没?下班。” tess_:“几点下班?地址。” 郁绮对?着屏幕翻白眼,但?还是?回复道:“八点,大学城一号路。” tess_:八点二十见。 郁绮看着那几个简单的字眼,看了好几遍。 八点二十分,大学城一号路。 真奇怪,她干嘛要和撒谎精见面啊? 郁绮没?再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打螺丝。 打着打着,她眼前?的蓝牙音箱消失了,只剩下刚才的聊天记录。确实,她想报复撒谎精, 给撒谎精找点麻烦,才故意?说要对?方来当面道谢的。正是?因?为这件事对?于撒谎精来说很难, 她才提出来的。 她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了,撒谎精竟然突然要来“道谢”。 可?是?她具体是?要撒谎精怎么道谢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郁绮没?来由地烦躁起来。她尽量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埋头?猛打。 下工打完卡,张梦禾就过来问她吃什么,郁绮这才想起来她还没?吃饭。 算了。 “等下你自己去吃吧。”郁绮迎风开?车,微眯着眼睛说道,“我有点事。” “啊,你不?……不?吃饭了吗?”张梦禾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几天大学城人?很少?,郁绮没?出去送外?卖,张梦禾也就顺势和她一起吃了。 “搞完再吃。”郁绮简短地应了一句。 “那……那好吧。”张梦禾也不?好多问,只好在巷子?口停下来,自己去买螺蛳粉吃。但?是?她发现,郁绮把车开?进了宿舍楼。 不?是?说有事吗,怎么还回宿舍了? 郁绮一开?始没?想回宿舍的,但?不?知?怎么她还是?回去了,她一向做事很利落,今天却磨蹭又拖沓,好像对?去见撒谎精这件事非常不?情愿。 她回宿舍换了件衣服,又洗了把脸,这才重新出门。 大学城一号路位于大学城外?围,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两边种满椰子?树棕榈树,分布着一些?超市和饭馆,离工厂宿舍不?算远。 大学城几乎不?剩下什么人?了,几条主干道宽阔无人?,郁绮车骑得飞快,夜风还带着些?许白天的温热,吹过脸颊时触感就像最软的丝绸,不?时向后吹鼓起她的衬衣。 转眼间就到了一号路。 她放慢了速度,不?时瞥着路边,留意?撒谎精到了没?。 走到一号路尽头?,也没?看到撒谎精,郁绮停在路边,两条腿支着车,下意?识就去摸烟,但?又想到了什么,把烟放回口袋。 她摘下头?盔,下意?识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 等了好一阵,也没?见撒谎精的影子?。郁绮打开?微信,刚想质问一下对?方,就看到不?远处过来一辆商务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司机下来把车门打开?,里面的人?这才款款走出来。 舒画穿了件带有珠光质感的灯笼袖连衣裙,微卷长发披散,露出的大半截腿细长白皙,背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在郁绮看来毫无用处的包,仪态优雅地走到她面前?,微扬着下巴说道:“你来早了。” 确实,现在才刚好是?八点二十分。 郁绮瞥她一眼:“所以呢?这就是?你道谢的态度?” 郁绮穿了件短袖衬衫,下半身牛仔中裤,头?发随便绑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也就是?她长得还不?错,不?然这一身跟舒画比起来绝对?称得上是?不?修边幅。 舒画轻笑了一声:“这样吧,我请你吃顿饭,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怎么样?” 她脸上带着几分惯性的假笑,但?也有几分真实的高傲。 看着撒谎精这副讨人?厌的样子?,熟悉的愤怒和兴奋又涌入了郁绮的血液,她几乎是?立刻同意?了:“好啊,吃什么我来决定。” 舒画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在猜她的想法。 看今天打工妹收红包时的贪婪样,这次肯定要让她请一顿贵的。不?过舒画不?在乎,不?仅仅是?因?为她有不?少?钱,还因?为这次出来,她本来就是?想解闷。 她微挑着唇角,问郁绮:“所以,你想吃什么?” 郁绮朝侧后方歪了下头?:“上车。” 舒画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冷。开?什么玩笑?让她坐电动车? “旁边就有店。”舒画不?肯上前?,微微皱眉,不?容置疑地要求道,“你选这边的店。” “不?要。”郁绮干脆地拒绝,“我说了,我来决定。要么就跟我走,要么,我自己走,你打车或者步行过来。” 她说着转动车把,作势要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我要吃的那家,出租车是?过不?去的,刚才你坐的那种商务车更过不?去。” 然后她侧头?看着舒画,一只手玩弄着车把,懒洋洋地说道,“来不?来?” 她成功在舒画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看到了类似气恼的表情。 舒画生了一双偏薄的嘴唇,此时因?为生气微嘟起来,看上去没?那么讨厌了,倒是?有点好笑。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吧。 郁绮收回目光,动作悠闲地戴上头?盔。 几秒钟后,她感觉车体微沉了一下,身后传来舒画强抑恼怒的声音:“你最好当心点开?。” 郁绮看了眼后视镜。撒谎精斜着身体坐在后座上,头?发已经扎了起来,还戴上了口罩,好像这电动车让她多丢脸似的。 “坐好。”郁绮提醒了一句,然后冲了出去。 其实南海市的晚间天气很适合骑电动车,海上的湿润空气源源不?断吹上陆地,夜风柔润,吹在身上很舒服。 这是?一种让舒画很不?舒服的舒服。 郁绮会把车开?得飞快,她已经预料到了,所以扎好了头?发戴上了口罩,避免自己露出任何狼狈的样子?,然后把随身带的小包压在裙子?上,以保证自己不?会走光。 她对?这辆看上去就半旧不?新的电动车充满嫌弃,坐在上面浑身绷紧,刻意?避免着和郁绮的接触。也幸好她们都很瘦,而郁绮也好像不?愿意?碰到她,坐得比较靠前?,两个人?中间横着一道泾渭分明的缝隙。 郁绮不?时瞥后视镜一眼。其实刚才她有想过,要不?要把衬衣给撒谎精盖腿,毕竟她里面还穿了运动背心,但?她几乎能想象到撒谎精的反应——“什么脏东西,拿开?!” 而且,今天和撒谎精见面是?要算账的。 不?过,除了起步那一下,她还是?把速度稍微放慢了点。 要算的账还在后面,她不?着急。 郁绮骑着车钻进了小巷子?,有些?地方甚至连路灯都没?有,黑乎乎的。 她状似关心一般问了句:“怕吗?” 舒画敏锐地在这两个字里面听到了嘲弄的意?思,冷冷说道:“开?好你的车吧。” 郁绮一边转弯一边说道:“不?怕我把你卖了?” 舒画:“你还没?这个本事。” 郁绮:“做这种事不?需要本事,有胆子?就够了。” 她口音绵软,但?在黑魆魆的巷子?里、用绵软的口音说这种话,好像更恐怖了。 舒画手指微微收紧,但?仍旧不?服输地说道:“你也没?这个胆子?。” 郁绮突然在一个拐弯后,急刹停住了车子?,然后转头?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她的眼睛瞳色深邃,加上立体的眉骨,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中就更显幽深了,像某种猛兽的眼睛。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舒画心脏微颤了下,却还是?强自镇定:“你试试看。” 郁绮盯着她:“下车。” 舒画动作轻巧地站起来,黑暗中脚下却似乎有什么松软的触感,吓得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又撞在一记更加柔软的物事上。 郁绮后退了一步,低声说道:“你干嘛?” 她刚才正从?车上下来,身体朝后,一边看着后面,一边单手把车子?往后面推,没?想到舒画突然后退,纤瘦的后背直接就撞在了…… 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她的感觉来说,这简直比被螺丝刀划到手还疼。 她从?小打架都没?输过,这个部位也从?来没?有受到过攻击,没?想到栽在了看上去柔弱无力的撒谎精身上。 太黑了,舒画已经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语气来看,郁绮的确是?被疼到了。 舒画却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电筒看了看刚才踩到的东西——不?过是?一片废旧的海绵垫子?而已。 她转过身来,电筒的光芒在郁绮身上闪过,郁绮一手扶着车把停车,一手微微抱着胸口,眉头?紧皱着。 “撞到你了?”舒画貌似关切地说了一句,然后走近一步问道,“没?事吧?” 舒画身上的香水味随着夜风飘来荡去,萦绕在郁绮周围。她后退了一步,咬牙说道:“‘对?不?起’仨字烫嘴吗?” 黑暗中,舒画勾了勾唇角,然后又走近了一步,用清甜的声线说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撞哪儿了?” 第22章 第22章 郁绮视力很好, 但在这种几乎没什么光线的地方,她也看不清舒画的表情,只从对方那?假假的语气?中, 听出了故作无辜的意思。 装什么, 郁绮看她就是故意的。 她还以为撒谎精真的被吓到了呢, 都他大爷是装的。 郁绮原本还想再吓她几句来着,被?她这么一撞顿觉没意思, 便一个人?往前走去。 她走路时微弓着腰——这个死撒谎精,想撞死她是怎么着。 “喂!”舒画快走了几步追上来, 语气?认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郁绮懒得看她。骗鬼去吧。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郁绮在前面走得大步流星,也不管撒谎精穿着那?种?带一点跟的凉鞋要怎么跟上她。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是故意的。”舒画语气?也冷硬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 眼前豁然开朗——她们来到了一条热闹的狭窄街道上。两边都是各种?卖小吃的小摊,还有一些摊贩支起了棚子,支持“堂食”,虽然这种?堂食对于舒画来说,跟露天吃没什么区别。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材煎炸烧烤的味道,舒画不禁抬手?掩了下口罩。 从她很小的时候起,就没再来过?这样的地方了,而且一直按照黎芸的要求,不吃任何?重口味的食品, 这样的地方会有什么比较贵的店吗? 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郁绮在一家卖麻辣烫串串的摊贩前停了下来, 然后回头瞥她一眼,示意她坐下。 那?棚子不大, 里面摆着两张合并到一起的破旧木桌,上面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锅,里面浸着各种?各样的串串,周围随意摆了几张塑料凳,一对年轻情侣正坐在一角,吃得满头大汗。 舒画站在棚子外皱眉:“你?要吃这个?” 她一说话,又有几道视线投过?来,包括正在里面吃饭的那?个年轻男人?。就连老板也转头看了她一眼。 舒画打扮得太精致了,或者说,她整个人?就是“精致”一词的化身,和周围所有的摊位都格格不入,不像是来吃饭,倒像是来拍戏的。 郁绮在另外一个角落坐下来,熟门熟路地拿了个塑料碗:“对。” 虽然舒画根本不吃这些东西?,但价格她大概是知道的,就算把那?一整锅都吃了,也不过?两三百块钱。 舒画咬了咬下唇。 她是出来找乐子的,不是来受罪的。 她想转身就走。 可是。 一想到回到家,章宏可能也在,她不可避免要作陪。章宏倒并没有对她怎么样,但她需要做足姿态,讨他和妈妈的喜欢,比在学校里修双学士还累。 她强行抑制住拿出两百块钱甩给打工妹的欲望,低头观察了一下脏兮兮的地面,挑稍微干净的地方落脚,慢慢走了进去,坐在了郁绮旁边的旁边。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塑料凳。 郁绮已经?开始往碗里调酱汁了,见舒画坐在那?儿,“嘶”了一声?:“你?请我吃饭,不会还要我伺候你?吧?” 舒画不吭声?,转身自己拿了个塑料碗。 虽然没吃过?,但郁绮就在眼前,她马上就知道这是一种?什么食物了。只是……看着那?脏兮兮油乎乎的酱油醋瓶子,她怎么都下不去手?。 算了,那?就不加调料了。 她又高?傲地把视线转移到串串锅上。 锅是鸳鸯锅,一边红一边白,食材都是一些菜和丸子,还有少量的腌过?的肉,也不知道是什么肉。 对面的小情侣一直在盯着舒画看,不光是那?男的看,女的看得更专注,边吃边看,好像舒画是一盘菜。 舒画则早就对这些目光免疫了,她当这些目光不存在,只是不时看郁绮一眼。 郁绮只吃红锅,在舒画四处打量的时候,她已经?捡了好几串在碗里。 舒画终究还是没能伸手?去拿那?些签子,目光又落在了郁绮身上。看郁绮吃东西?,倒是会觉得这东西?美味至极。 有那?么好吃吗?吃得这么香。 郁绮确实?饿了。她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下工后又因为撒谎精没能及时吃饭。 她察觉到了舒画的目光,抬头看着对方说道:“怎么,吃不惯?”说这话时,唇边还挑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摆明了她今天的目的。 她就是故意带撒谎精来这儿的,既然撒谎精不肯对她客气?,那?她也得给对方点厉害瞧瞧。 舒画迟疑了片刻,还是拿出酒精湿巾来擦了擦手?,然后捏起穿了一小块豆腐的签子,用粗制滥造的一次性?筷子把豆腐拨到碗里。 “照你?这么吃,要吃到明天早上。”郁绮毫不留情发?出嘲笑。她已经?快吃完了。 舒画想尽力维持风度,但听到郁绮的嘲笑,还是忍不住瞪向了对方。 也是,她在这个打工妹面前还装什么,别人?不知道她的底细,会真的以为她是富二代体验生活,而打工妹可是知道,她实?际上只是个普通人?。 作为普通人?,吃这些好像也没什么。 舒画用酒精湿巾捏着酱油瓶,往碗里倒了点酱油,老板殷勤地为她在碗里浇了一勺汤汁,稀释了酱油之后,汤汁变得黑乎乎的。 舒画低头,把豆腐捞出来,咬了很小的一口。 南海市口味普遍清淡,更何?况是这种?白汤锅,除了食材太差,倒是没其他的问题。 郁绮看她那?副吃得小心翼翼的样子,嗤笑了一声?。 郁绮吃饭一向快,舒画刚吃完一块豆腐,她就已经?吃好了,旁边的签筒里堆了好些竹签。 舒画吃完豆腐,想把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郁绮赶紧伸手?拦住:“干嘛?吃霸王餐啊?放这里。”她指了指舒画旁边的签筒。 舒画缩回手?,把竹签放进签筒。 郁绮神色有些不自然。刚才拦住舒画时,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腕,那?种?柔腻触感像蛛网一样沾染在了她手?心,搞得她怪不舒服的。 她用另外一只手?搓了搓手?心。 舒画慢条斯理吃了几串尚且能接受的素菜,就放下了筷子。 的确是她从来没吃过?的东西?,蛮新鲜的,却也让她的胃口很不习惯,吃了几串就饱了。 她又拿出了湿巾仔细擦拭嘴唇和手?,然后递给郁绮,示意她也擦一下。 倒不是她关心郁绮,只是看不惯对方不讲卫生。 郁绮摆手?说不要,扯了桌上放的劣质纸巾擦了下。擦完嘴唇还是红红的。 舒画看着她的唇瓣:“你?没擦干净。”她说着还是把湿巾递过?去,“用这个。” 乍一听挺贴心的,但郁绮知道她打什么算盘——撒谎精就是怕郁绮不讲卫生,“污染”了那?辆电动车,间接“污染”她自己。 郁绮偏不接,还迎着舒画的视线舔了下唇:“付钱去吧,舒小姐。” 她嘴唇红,舌尖也是红的,可能是辣椒吃多了。这种?粗鲁的举动落在舒画眼里,让她稍微有些嫌弃,还有些意兴阑珊,就站起来付钱了。 两个人?总共吃了二十二块。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走到那?黑洞洞的巷子口时,郁绮说道:“饭吃了,你?也没道谢啊?” 舒画侧头看向她,理所当然地说道:“请你?吃饭,就是我在道谢啊。” 郁绮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巷子很窄,她和舒画渐渐并肩而行起来。 她能闻见舒画身上的味道,和之前留在她雨衣领口上的差不多,这让她有点别扭,偏过?了头去,话音含糊地说道:“你?发?给我的钱,我会退给你?,我们之间的事情就这样了。” 舒画在黑暗中有些不解地看着郁绮的侧脸。上千块红包都没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二十二块钱就解决了? 她真的不太理解郁绮的脑回路。 郁绮找到停车的地方,跨上车子戴上头盔,问道:“你?要去哪里打车?我送你?过?去。” 既然之前舒画说过?,她和她妈妈住的别墅和车子都是一个什么叔叔给的,那?么舒画实?际的生活应该并没有很便利,至少,肯定不到随叫随到的程度,势利眼的人?郁绮见多了,舒画家里的司机肯定也知道她们的实?际情况,既然知道,就不会多上心。 刚才她过?来,不就是叫的商务出租车吗。 郁绮真的也不太理解舒画的脑回路。这么装不累吗? “还是去一号路吧。”舒画坐在后座上,并拢住双腿,说道。 风比来时大了不少,郁绮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舒画模糊不清的影子,把身上的外搭衬衣脱了下来,扔给舒画。 舒画接住衬衣,愣怔了一秒。 她有洁癖,不喜欢碰别人?的衣服。 郁绮也不管她是不是会盖上腿,说了声?“坐好”,就出发?了。 郁绮只穿一件运动背心,露出瘦而健康的腰腹以及手?臂。她只是觉得,这样倒也凉快了不少。 舒画看着她的背影,还是把衬衣挡在了腿上。 到了一号路,舒画下车就把衬衣还给了郁绮,然后站在路边用手?机叫车,郁绮则跨坐在电动车上抽烟。当然,她是在下风口抽,不会熏到舒小姐。 舒画打完车,瞥了郁绮一眼。她没有问郁绮为什么还不走,因为答案显而易见——郁绮在陪她等?车。 也许是因为怕她出事,牵连到自己,也许是因为别的。 总之,舒画在上车之前,还是说了句“谢谢”,算是给她们认识一场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第23章 第23章 郁绮倚在车上吞云吐雾, 看着黑色的商务车远去。 刚才她听到“谢谢”二字从舒画嘴里说出?来,整个人都惊了,她还以为撒谎精面对她发不出?这俩字的音呢, 她还以为撒谎精觉得她对“谢谢”过敏呢。 总之, 撒谎精算是道谢了。 郁绮一边抽着剩下的烟, 一边拿出?手机,把之前收的红包都给“tess_”发了回去。 当时问撒谎精要这么红包, 本?来就是故意?气她的,念在最后?撒谎精还是说了“谢谢”, 这些钱就都还给她,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 郁绮在垃圾桶盖上灭了烟头,然后?把衬衣随便往肩膀上一搭,跨上电动车回宿舍了。 路上她不时拿出?手机, 看看撒谎精接红包了没。 如果接了,至少可以说明她还活着。 但?是,直到她回到了宿舍,“tess_”都没什么动静。 郁绮突然想起来了——这是小号。 草。 今天忘记跟她算这茬了。 郁绮正?拿着手机发呆,张梦禾就过?来问道:“郁绮,你……吃饭了吧?” 郁绮心不在焉:“吃了。” 她刚冲过?澡,头发还是湿的,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张梦禾并没有走开,关切地说道:“郁绮,你是不是有……有什么事啊?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一定要……要跟我说啊, 只要我能?帮得上。” 这几天郁绮稍微有点奇怪,不吃不睡的, 有时候发呆,有时候莫名其妙地笑,又有时候一脸阴鸷。 张梦禾小心翼翼地安慰:“不管是啥事情,都会好起来的,你千万别想……想不开。” 郁绮躺在床上,望着床板,听到张梦禾的话,突然笑了起来。 她刚才还满脸阴云,这一笑起来,就像阳光破开云层似的,一向压得很沉的眉眼都笑得舒展开来,露出?洁白健康的牙齿。 什么啊这都是。她?想不开?为了撒谎精? 搞笑呢。 看到她这样,张梦禾更?加确定她是出?什么事了,担忧道:“你这是……欠了钱了?” 郁绮抬起双臂,枕在脑后?,笑道:“还真让你说对了,欠了别人一千块钱。” 张梦禾闻言松了口?气:“一千块而已嘛,这不……不是还好吗?” “是啊。”郁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不还她也无所谓,反正?是她不想要。” 有些事她不想跟张梦禾说,事关别人隐私,她嘴巴还没那么大,而且她也懒得说。 没什么好说的。 张梦禾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但?看郁绮那又慢慢阴沉起来的脸,她也不敢再多问。 郁绮把手机扔床上,决定不再去看撒谎精的消息,然后?抓起今天出?去穿的衣服,去卫生间里洗。 她们这宿舍免费给住,要求必然不能?太高?,别的不说,连洗衣机都没有,衣服都要手洗。 郁绮把衣裤都扔盆里,手搭在水龙头上,动作稍顿了一下。 她的衬衣静静地躺在盆子里。 当时舒画接过?去之后?,是用它挡了腿,还是嫌弃地用酒精棉片拎了一路,她也不清楚。 她拿起那件衬衣,修长的五指轻轻攥了攥,布料很轻薄,搔得她手心痒痒的。 她“啪”地一下把衬衣扔回盆子,拧开水龙头,水流倾泻而下,瞬间把衣裤上残留的任何气味和印记冲刷殆尽。 衣服上还是残留了一些气味,就算是刚才已经吹了会儿夜风,也没能?散掉。舒画靠在真皮座椅上,拿出?小包里的香水,轻轻喷了两下,然后?闭上眼,在香氛中解开头发,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发型。 昂贵的香氛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同时也包裹住了她在那条小巷里沾染上的味道。 车子已经开进了江岸北片别墅区,她不紧不慢,又拿出?粉扑补了个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满意?地挑了下嘴角。 司机把车停在别墅大门前,恭敬地为她打开车门。舒画提着小包,动作优雅地下了车。 走进二楼客厅,一阵熟悉的檀香味就扑面而来,黎芸穿着一身宽松雅致的茶服,坐在茶桌前,动作熟练地摆弄着她的茶具,整个客厅里檀香和茶香交缠,令人仿佛一下子来到了世外之地。 章宏盘腿坐在茶桌里面的蒲团上,一边啜饮茶水,一边不时和黎芸低声说上一句话,显然十分享受这种氛围。 曹阿姨连忙迎上来,帮舒画拿着小包。 “哟,咱们的大小姐回来了。”章宏睁眼看到舒画,脸上露出?笑容,招手道,“来来来,坐这里来,喝点茶水。” 舒画唇角勾起甜美的弧度,一边跟章宏打招呼,一边去旁边的蒲团坐下。 正?在低头点茶的黎芸闻言,瞥了舒画一眼:“甜甜,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大概是由于章宏在,她嗓音比平时更?低更?柔和,纵然是问句,也说得格外柔和,听不出?任何质问的意?思。 章宏立刻笑呵呵地说道:“哎,阿芸,年轻人嘛,在外面多玩玩是很好的,没必要对甜甜太严格了。是吧?” 章宏是本?地人,长着一副很典型的岭南男人相貌,五十几岁的人了看上去仍是红光满面,笑起来也有几分亲切随和。 曹阿姨给舒画拿来湿巾,舒画擦了手,一边给章宏斟茶,一边面不改色地跟母亲说道:“就是啊,妈,您看章叔叔比您开明多了。我今天游泳多练了一会儿嘛,而且今天王叔叔家里有事,我就没麻烦他,自己打车回来了,所以多耽误了会儿。” 一番话说得章宏脸上笑纹更?深,黎芸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章宏又喝了杯黎芸的点茶,就说他要休息去了,黎芸自然也要收拾一番,和章宏一起休息。 舒画也就得以自行回房间了。 趁着章宏去洗澡的时间,黎芸下楼去看她亲手种的茉莉花。到门厅玄关时,她看到了舒画的鞋子。 舒画一向细心整洁,这次也不例外,鞋子端端正?正?地放在老地方,好像还特意?清洁过?。 黎芸走得近了些。没错,连鞋底都是干干净净的,大概是一进门就让清洁阿姨周姨洗过?了。 倒是看不出?什么。也许是她想得太多了,女儿一向听话,她这样猜忌,甜甜知道了肯定要寒心。 黎芸叹口?气,去看她的茉莉花了。 舒画回了自己房间,第一时间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放进了脏衣篮,然后?去洗了个澡。 高?级花洒均匀地喷洒着恒温的水流。这下,属于那种阴暗小巷子的味道就完全都没有了。 她裹上浴巾,对着镜子照了照,这才感?觉舒畅了不少。接下来是每天必做的保养项目。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闻了太多重口?的味道,舒画突然觉得,这种香氛身体乳闻起来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抬起腿,将掌心的身体乳轻柔地延展开来。这种轻盈的触感?,让她想起那件属于别人的衬衣。 那件衬衣很轻薄,是一种很普通很廉价的布料。她一向鼻子很灵,郁绮刚一扔过?来,她就闻到那种属于其他人的味道了。 是用洗衣粉洗过?的衣服在阳光下晾干的味道,还混杂一点说不清的温热体味。这味道本?身倒是说不上让她讨厌,真正?让她讨厌的是,这味道属于别人。 不过?,说起来,这种味道好熟悉。 当然,上次她去找郁绮,被倒垃圾的老人挤到郁绮身上,也闻到了这种味道,但?她还是觉得,似乎在更?以前,她就闻见过?。 是在哪里呢? 她凭借惯性?完成了全身保养,做发膜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是在学校。 是在毕业晚会之前。 在大厅走廊。 那个故意?擦着她走过?去的女工人。 那双锐利精致、眼尾嚣张上扬的眼睛在记忆里一闪而过?。 她记忆力很好,但?关键是——有些人,有些事,她不屑于去看,不屑于去记。 郁绮恰好属于这一类。 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合,她才明白为什么会在那场聚会上碰到郁绮。 发膜也做好了,最后?喷两下香氛,让她整个人都沾染上清雅芬芳的气味。 黎芸对香道也有所研究,给她配的身体乳不仅不会抢了香水的味道,还会和特定的香水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复合效果,让她身上的味道层次更?为丰富,余韵更?为悠长。 她承认,她不想学茶道,却真的很享受自己精致完美的状态。 舒画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观赏了一下自己的素颜,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在浪费时间——想那么多关于郁绮的事情干嘛。 不管郁绮是什么时候就见过?她,那都无关紧要。 不过?,今天这一个多小时过?得还算开心,更?多的是一种刺激。至少,她没有把这一个多小时用在无聊的游泳、茶道以及陪章宏说话上。 郁绮的作用,在她今天最不想回家的一个小时里,发挥得很好。 她披着柔滑美丽的长发,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手机,切换到微信小号。 果然,郁绮把她之前接的红包又都发了回来。 看到对方这么较真,舒画不禁挑起嘴角笑了笑,轻巧地回复了两个字:“不用。” 对面迟迟没有动静。 舒画也不着急。她知道,郁绮一定会回复她,不管是发怒,还是坚持,都一定有个回复。 她用美甲轻轻敲着手机壳。 其实郁绮,真的很好用嘛。 这么好用,都让她舍不得删除了。 第24章 第24章 郁绮洗完衣服, 就躺回床上,准备打?游戏。 却瞥见微信有一条新消息。说实在的?,自从她买了这个千元机, 下载了微信以来, 除了兼职中介和个别同事就没人给她发过消息。 除了一个人。 郁绮眉心微挑了下, 点开微信。 tess_:不用。 她发过去的?红包,撒谎精一个都没收。什么意思? 撒谎精是比她有钱没错, 但她也没占人便宜的?习惯。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撒谎精说话, 她比打?游戏的?时候还要更加应激,对方的?几个字就能很微妙地戳中她。 她快速打?字回复道:“收一下。” 那边却又没动静了。 睡了? 真是的?,睡这么早。 郁绮看着那个头?像,以及那句“不?用”,磨了磨后槽牙, 退出页面,打?开游戏。 那种打?了肾上腺素般的?兴奋劲儿好像还没过去,连续打?了几把都发挥失准,战术全?无,只?剩刚枪。 不?过,只?靠刚枪也吃到了鸡。 郁绮把视频随便剪了一下,发抖音。 最近两?个月她都会出去跑外卖,乍一闲下来,还有点不?习惯,好像多余的?力气都留在了身体里,无处发泄一样。 无聊之下, 郁绮翻了翻评论区。 她粉丝只?有几百,每条视频评论却不?少, 不?过,大多数都是一些负面的?评论,中肯一点的?只?说她剪辑粗略,还没有解说,很多地方都看不?懂,借鉴意义不?大;还有的?直接说她战术老套,根本不?会玩,发出来就是找骂。 郁绮嗤笑一声,顺手回骂了几个说得?难听的?,然后就关掉了抖音。 没意思。 她还是得?找点事做,这么天天窝在宿舍里可不?行。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时看了眼微信,撒谎精还是没收红包,更没回复她的?消息。 也许一千块钱对于撒谎精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可郁绮心里就是过不?去。昨天她也跟撒谎精说了,她们之间的?事情就算是都过去了,撒谎精看上去也没什么异议,所以,撒谎精打?算把这一千块钱“施舍”给她,用来堵她的?嘴吗? 这种结束的?方式,让她很不?爽。 带着这种不?爽,郁绮去了厂子。 今天产量要求不?高,但小?刘还是催得?很紧,偏偏下午机器又坏了,小?刘鼓捣半天也没修好,有工人趁机嘲笑他,把他臊得?恼羞成怒,差点和那几个人打?起来。 其他工人有的?劝架,有的?看热闹,郁绮属于后者,她靠在椅子上,看着那几个人闹出那么大动静,就差点根烟观赏了。 看了半天也没打?起来,郁绮觉得?怪没劲的?。 她现在看什么都没劲,无聊。 下工签退后,张梦禾跑过来问郁绮,今天还有没有事,要不?要一起吃饭。 郁绮把头?盔扔给她,示意她上车。张梦禾大喜,一边坐上后座一边问道:“吃……吃什么呀?” 郁绮漫不?经心:“随便。随你?。” 张梦禾立刻做出了选择:“螺蛳粉吧!” 这条街上螺蛳粉店不?少,她和张梦禾算是米粉爱好者,几乎每家都吃过了,但这些店并不?是每家都好吃,郁绮载着张梦禾,打?算穿过美食街去尽头?那一家。 路过那家精品店时,张梦禾不?禁投去目光,郁绮则瞥了眼旁边的?画室。 还没等张梦禾把目光收回来,郁绮就一个急刹停住了。 张梦禾不?知所以,但看郁绮似乎有事,她也只?好下车。 只?见郁绮走到画室门前,看了看上面贴着的?“招聘启事”,然后伸手敲了敲玻璃门。 一个穿着五颜六色围裙的?女?人开门迎了出来,看到郁绮,竟然还认得?:“美女?,是你?啊?” 郁绮直接问道:“你?们招人是吗?” 女?人愣了一下,转头?看一眼玻璃门上的?招工启事,了然地笑了:“哦你?是来应聘的?呀?” 听到应聘两?个字,张梦禾也厚着脸皮凑过去瞧了一下,然而一看招的?是发传单的?,她立马就退缩了——这活儿她干不?了,她说话结结巴巴的?,肯定会被人嘲笑的?。 郁绮回头?问她要不?要一起,她立马摆手拒绝:“不?……不?行,我不?行。” 郁绮也没勉强张梦禾。这发传单又不?是什么好活儿,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又累钱又不?多,只?是最近她实在没什么兼职可做,才想来试试的?。 戴围裙的?女?人为?人很热情,让她们俩都进去坐,还给倒了杯水,说了下目前画室的?情况。 目前画室刚开张不?久,之前通过线上优惠活动的?方式争得?了一些客源,多数都是成年人,不?过,附近大学城放假后,学画画的?成年人就更少了,目前正?值暑期,画室想开拓一下附近的?中小?学生市场,所以才想招个人发传单,不?仅要在门口发,还要去附近的?居民区扫楼。 郁绮一直默默听着,女?人突然笑道:“你?看,我说了半天,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这里的?店长,叫蒋晴,你?就叫我阿晴好了。” 郁绮“嗯”了一声。 总之,蒋晴对郁绮还算满意,郁绮也觉得?工资还算合适,事情便这么定下了。郁绮每天八点半来,工作量视情况而定,至少要在门口附近的?街上发一个小?时,按时薪20计费,出去扫楼的?话按照数量计费,每五十?张二十?五块。 去和张梦禾吃完螺蛳粉,郁绮就来画室了,在t恤外面贴了张写着“流光画室”的?贴纸,拿了一沓传单在附近发。 虽然大学生们都放假了,美食街人流量也还是不?少,大多是附近的?居民、中小?学生。 “你?好,可以了解一下。谢谢。”郁绮在路边,把传单一张一张递出去,“你?好,有兴趣学画画吗?我们这边免费送课程。” 张梦禾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还试着帮她发了几张,还是觉得?这活儿不?好做——面对熙熙攘攘的?陌生人群,她很难大方开口。 郁绮平时也不?爱说话,就算偶尔说几句也不?是什么好话,这个时候竟然可以用如?此礼貌的?口吻揽客,张梦禾也是很佩服她。 张梦禾又去逛精品店了,郁绮自己在附近发。 没过半个小?时,郁绮手里的?一沓已?经发完了。今天没什么风,空气凝滞燥热,她出了不?少汗,进去拿新的?传单时,瞬间就被冷气包围,舒服极了,但她没有多停留,拿了一沓就出去了。 正?是美食街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人一多,空气就越发浑浊燥热了。 一个露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接了张传单,停住脚步,目光顺便在郁绮身上打?了个转,说道:“是你?教?我画吗?” 郁绮面无表情:“不?是,我们都是专业老师教?学。” 中年男人“哼哼”笑了两?声,把传单塞回她手上,扬长而去。 郁绮对着他的?背影骂了句脏话,把那张被男人弄脏的?传单扔进垃圾桶,转身时,有个人躲闪不?及撞了她一下,她怀里半沓传单就掉在了地上。 郁绮不?耐烦地深吸了口气,蹲下身去捡,幸好今天没下雨,最底下的?几张沾了点灰尘,抖干净就是了。 这么一动作,又是汗如?雨下。 正?当她压着火气抖那几张传单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郁绮把传单码好,然后一边往外递,一边抽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tess_:“你?在哪儿。” 郁绮不?看还好,一看火气更大了。草,撒谎精凭什么对她吆来喝去的??也不?说什么事,上来就问她在哪儿,什么意思啊? 她就非得?告诉撒谎精她在哪儿吗? 郁绮骂了声“草”,把手机扔回口袋,继续发传单,机械地说着“您好,了解一下,我们新开的?画室打?五折。” 发了没几张,她又骂了一句,然后快速拿出手机,简短地问了一句:“干嘛?” 不?是她怕了撒谎精,只?是她突然想到,撒谎精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虽说撒谎精不?讨喜,好歹也是条命,她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tess_:“我去找你?。” 几个字让郁绮愣在了原地,手里递出去的?传单举了好几秒钟。 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愤怒起来——有病吧?说来就来,她现在哪儿有空伺候啊? 她快速回复:“在忙。” 郁绮整个人又陷入了打?了肾上腺素的?状态。真是的?,撒谎精想一出是一出,昨天给她发红包她不?收,现在又来玩什么花样?以为?谁都跟她似的?,不?用干活儿就有饭吃。 郁绮把剩下的?传单都发了出去,然后才有空看一眼手机。撒谎精没有再发什么消息过来了。 回到店里,蒋晴跟她交代着扫楼要注意的?事项:“……最好覆盖到所有居民楼的?每一户,时间不?限,今晚能送完就行……”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接了一百张传单过来,放进了电动车后备箱里,然后跨上车,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回复道:“大学城美食街。你?过来干嘛?” tess_:“过来找你?啊。” 郁绮真的?快被她气死了,这不?是废话吗? 她追问道:“找我干嘛?” tess_:“随便干点什么都行。” 第25章 第25章 其实今天?, 舒画是上足了游泳课时的,甚至还多练了会儿。 但她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准备回家时, 收到了母亲发来的消息。 妈妈:“甜甜, 你章叔叔在家, 公司收购出了问题,他心情不太好?, 你回来的时候小心点,别?惹他生气。” 章宏虽然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脾气在有钱人里却还算不错的,舒画也一向挺会讨他喜欢,所以黎芸很少对舒画有这样的嘱咐。 看来章宏这次,是真的心情很不好?了。 舒画可?不想回去触霉头。 她低垂着眼眸,给母亲回复道:“妈, 我现在还练着呢,一会儿还想找朋友吃个宵夜,干脆我晚点回去吧?这样章叔叔和?您还可?以过一下?二人世界,说不定他心情就好?点了。” 黎芸那边“输入中”好?一阵,才发过来一句:“也好?,那你注意安全,到时候给我发消息,我让王义去接你。” 舒画回复了一个让母亲放心的笑脸。 但黎芸还是多问了一句:“什么朋友啊?” 舒画随便?扯了一个本地的学?姐出来:“化工院的一个学?姐,她人挺好?的,您放心。” 妈妈:“嗯,你注意安全就行了。” 舒画在更衣室里坐了会儿, 翻看着微信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叫徐泽的学?姐。 本地同学?舒画认识不少, 包括这位叫徐泽的学?姐,当然,既是她费过心思去结交的,自然都不是普通家庭。徐泽家里就是开护肤品公司的,以后偌大的家产也有她一份,舒画还参加过她的生日会。 可?是,这么晚了,舒画实在不想去打扰对方。 而且,她已经累了一天?了,要她继续维持风度,想想就觉得疲惫。倒不是身体有多累,而是心累。 纤细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向下?滑动?,直到翻到最后一个才停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切换了微信小号。 小号只有一个联系人,名字是很简单的“yq”,头像是张简笔画,一只小老虎眼神犀利龇牙咧嘴,看上去很凶。 舒画没有给“yq”备注,毕竟,她一直觉得,这个联系人在她的列表里不会太久的。 她点开和?“yq”的聊天?窗口,给对方发去了消息。 如她所料,郁绮不管怎样都会回消息,也并不会真的拒绝她。 郁绮倒是想拒绝,可?她忙死了,真不想和?对方掰扯那么多。撒谎精想过来是吧,那就过来咯,她可?没空伺候,到时就让撒谎精自便?吧。 也有一种可?能,撒谎精找她确实有什么事?。 但是有事?不能说有事?吗,拐弯抹角的。 郁绮暴躁地回复道:“随你。” 然后她把车子驶进了附近的“老破小”建筑群里,这附近几乎都是这样的房子,都说要拆迁了,十几年了也没拆,没有保安也没有物业,可?以随意进出。 郁绮把车停楼下?,然后拿出尾箱里的传单,开始挨家挨户分发。 这栋楼一共六层,每层三户,郁绮先快步跑上六楼,然后在逐层往下?发。有的是直接放进门垫旁边,有的是插门把手上,还有的塞防盗门缝隙里,总之是怎么显眼怎么来。 她这种传单不是最过分的,因为几乎每家的门上都贴满了那种撕都撕不下?来的小广告,什么重金求子、开锁配锁、足疗按摩……应有尽有,相比之下?,她这种“画室开张打五折”的广告都显得正经了不少。 郁绮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就从这栋楼出来了。 看来一百张是拿少了,应该拿五百张。 不过,这附近扫完的话?她也就没得扫了。所以,今天?少发点也无所谓。 郁绮把周围的几栋楼都发完,并一一拍了照片,这才发现微信不知什么时候有条新消息进来,她一直没听到。 这手机也就一千多块买的,加上她是重度游戏爱好?者,所以用了一年就有点卡了,有时候微信有新消息会给不出提醒声。 她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水,皱了皱眉,打开微信,果然又是撒谎精。 tess_:我到了。【图片】 图片是一张街景,郁绮一看就知道是哪里,离这里也就几百米。 看时间,是十多分钟前发的。 这一刻,郁绮没有想太多,等她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戴着头盔,飞驰向那个地方了。 草。 她倒要看看撒谎精到底有什么破事?。 她骑得飞快,没几分钟就到了。那是美食街一个岔路口,距离大路最近的那个。 郁绮远远就看到了撒谎精。 能看得出来,舒画今天?是打扮得比较低调的,但即便?只穿了一件简单白色无袖上衣、普通的休闲裤、更普通的小白鞋,她在人群里还是很显眼。 “哎,”郁绮放慢速度停在她旁边,“找我干嘛。” 舒画正低头看手机,闻言立刻转头,对上了郁绮头盔下?满是不耐烦的一双眼睛。 舒画挑起唇角笑,声音清泠甜润得像山里的纯天?然矿泉水:“收了我那么多红包,转脸就不认人了?” 这副假惺惺的样子,让郁绮看得直皱眉,她转头看向正前方:“你正常点吧。” 也不知道是谁,故意不收红包,还有脸说这些。 郁绮忙活了一通,刚才又马不停蹄赶过来,刚被?风吹落的汗水又冒了出来,从额头滑到了鼻尖。 舒画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你等下?要去哪儿?” 郁绮瞥她一眼,还是把纸巾接了过来,抽出一张擦了擦汗,说道:“不去哪里。” 她刚说完,就觉得后座一沉,舒画直接坐在了她后座上,说道:“我要吃宵夜。” 撒谎精倒是没有再假惺惺了,变成了理所当然。 郁绮其实也有点饿了。刚才上楼下?楼地跑了好?几圈,螺蛳粉根本不顶饿。 但是,这不代?表她想跟撒谎精一起吃宵夜。 她皱着眉头,转头看向对方,眉眼间全是嫌弃和?不耐烦,然而撒谎精好?像根本接收不到,微微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还带着似是嘲讽又似是心情良好?的笑意,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的样子。 郁绮踢了旁边的地砖一脚,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后伸手:“还你。” 她手里拿着刚才那包纸巾。 舒画看了一眼,直接拒绝:“不要了。”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发火,就听到舒画在她身后说道:“等下?吃饭也要用的,你拿着吧。” 郁绮又踢了地砖一脚:“谁要你的破纸?” 那纸巾有股呛鼻子的香味儿,擦完感觉脸都腌入味了,狗都不用。 舒画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的暴躁,悠然说道:“走?吧。” 郁绮侧头白了她一眼,把纸巾塞进口袋里,然后不情不愿地提醒了一句:“坐好?。” 舒画没问她要吃什么,她也没说要吃什么。 电动?车穿过热闹的步行街,人群熙攘,但似乎每个人都在认真过自己的生活,没有人注意到坐在电动?车后座的舒画。 她迎着扑面而来的夜风,微微眯起眼睛,打量郁绮的背影。郁绮戴着头盔,身上的黑t恤已经洗得褪了色,但即便?是这样被?洗得千疮百孔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有一种青春有力的鲜活感。 郁绮穿过美食街,拐进一条比较安静的街道。这里有一些海鲜店、烤肉店、炒菜店、韩料日料店,比上次去的地方要干净许多。 她放慢速度,侧头对舒画说道:“选一家。” 她一时气愤拿了撒谎精一千多块钱,现在多少有点后悔。 舒画很不客气伸出手指:“那家吧。” 也并不是什么高级餐厅,只是一家北方饺子馆,门脸不大,挂着面相当俗气的大红招牌。 郁绮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这次是撒谎精选,她还以为对方会选个装修精致、适合拍照的店。 郁绮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反正就当她用撒谎精的钱请撒谎精吃饭了。 “你确定吗。”她嘟囔了一句,停下?车子。 “嗯。”舒画动?作轻巧地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着这家店的招牌,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白城街头到处都有这样的饺子馆,但都不叫“北方饺子馆”,而是叫“x家饺子”“正宗xx馅儿水饺”。 郁绮摘了头盔,和?舒画一前一后走?进去。 店里面也不大,但是还算干净,即便?如此,舒画坐下?来之前,还是非常不讲情面地用消毒纸巾擦了一遍椅子。 郁绮瞥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 她不挑食,但不太喜欢吃饺子,看了眼菜单,勉强选了个菌菇肉水饺。 舒画看上去兴致盎然,慢条斯理地把菜单从头看到尾。 郁绮选好?后,直接喊:“老板,一份菌菇的。” 老板在里面答应了一声:“好?嘞。” 舒画抬头看着她。要是以前,舒画肯定要先说一句 “你好?”,然后再仔细问一下?饺子馅里有没有放姜,如果得到否定的答复,她会礼貌地说一句:“那请给我一份荠菜水饺吧。谢谢。” 就算是小时候,奶奶带她出去吃时,她也是被?教?育要这样有礼貌地点菜的。 可?现在,老板好?像很忙的样子,并不会在意她的礼貌。 她咬了咬唇,然后转头说道:“老板,一份荠菜的。” 虽然她已经加大了音量,但煮饺子煮得热气腾腾的老板还是没听清:“啥?你要啥?芹菜?” 郁绮看不过去,帮她喊了一句:“荠菜!” 声音比她大多了。 老板“哦”了一声:“好?!一份荠菜!” 郁绮看舒画一眼,挑了挑眉,明显的挑衅和?嘲笑。 舒画接收到了她的嘲笑,却没有露出什么尴尬的样子,唇边勾起笑意,很大方地说道:“谢谢你帮我点菜。” 郁绮嗤笑一声。撒谎精,明明就很尴尬,还不承认。 第26章 第26章 这条街生意一向不如隔壁的美食街好?, 现在时?间不早了?,街上的人稀稀落落,饺子馆更是没几个人。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子上, 没一会儿郁绮就觉得有些不自在, 便拿出手机来刷跟游戏有关的帖子。 舒画却很悠然的样子, 坐得端正而优雅,不时?打量周围的事物。 郁绮都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明明就是一家很简单的店, 门口有个简陋的木质货架,里面放着些烟酒、饮料, 顶上挂了一串大蒜和干辣椒,此外还?有一个老式冰柜,里面装了?些冷饮。 最过分的是,撒谎精看完了?这些,又看她?。 而且是那种单手托腮、毫不顾忌别人心情的打量。 郁绮只忍了?一分钟, 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精致的眉眼紧紧拧着:“看够了?没。” 舒画唇边染上笑意,眨了?眨眼睛:“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面对这种幼稚的抬杠,郁绮露出无语的表情。 舒画略显得意地弯了?弯唇角,也低头看手机。不过,她?看的是金融时?报。 虽说人不多,店里的环境也还?是很吵的,她?却莫名可以看得很认真,甚至还?有种久违的放松。 郁绮白了?她?一眼,顺便扫了?眼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满屏鬼画符, 可能是英语吧。 这可不算她?偷看,她?想?偷看都看不懂。 “您的菌菇肉水饺好?啦。”女?老板操着东北口音, 爽朗地说着,端过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水饺。 看到这个碗,郁绮眉毛轻扬了?一下——她?几乎没来?北方水饺店吃过,这碗真的好?大,饺子个头也不小,她?平时?吃的云吞简直可以算娇小可爱了?。 舒画抬头看了?她?一眼,矜持地说道:“北方那边的碗还?要更大。” 郁绮下意识抬杠反问:“你怎么知道?” 舒画:“你猜呢?” 郁绮没话讲了?。舒画应该就是北方人吧。 也难怪会选这家水饺店。 郁绮从旁边的筷筒里拿了?双筷子,准备开吃。舒画的那一份可能还?在煮,迟迟没上。 郁绮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开口:“喂,要不要吃我的?” 舒画冷静地思考了?一下,仍然略显矜持:“我吃了?,你怎么吃?” 郁绮把碗推给她?,没好?气:“我没你那么多事。” 舒画在筷子筒里挑了?又挑,才挑出一双合眼缘的,然后从碗里夹了?一只饺子出来?,轻轻吹了?几下。 隔着袅袅的白雾,郁绮看着她?咬了?一小口,然后不动声色地品尝,再吃掉剩下的一半,最后又把碗推回来?。 “怎么样??”郁绮低头把一只饺子塞进嘴里,快速咽下去?,含糊问道。 舒画轻轻摇头:“放了?姜。” 她?从小就不喜欢姜的味道,偏偏南方菜系很喜欢放。 郁绮想?说句“你事情真多”,但看舒画好?像确实被姜难吃到、微微皱眉的样?子,又忍住没说。 算了?,不跟这个假金丝雀计较。 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然后起身去?冷饮柜里拿了?杯冰绿豆沙,问老板要了?根吸管,插上放她?面前。 舒画抬眼看那杯绿豆沙:“吸管有包装吗?” 郁绮一阵暴躁——就是那种散装吸管呗,哪儿来?的包装,她?怎么不说要金吸管啊。 但看舒画这意思,好?像没包装就不喝了?。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胡说八道:“有。” 舒画一副很相信她?的样?子,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又露出比吃到姜好?不了?多少的表情。 郁绮一边吃饺子,一边说道:“不喝还?我。” 舒画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郁绮“切”了?一声,把最后一个饺子吃掉。这时?,舒画的饺子才上来?。老板抱歉地说了?句:“报意思昂,刚才锅出了?点问题,才弄好?,久等了?。” 舒画礼貌笑了?笑:“没关系,谢谢。” 郁绮冷眼旁观,觉得撒谎精假死?了?。要是对她?有对陌生人一半那么礼貌就好?了?,她?也不会一气之下收了?那么多红包,现在倒是麻烦了?。 舒画把碗推过来?:“还?你一个。” 哎呦,这倒是少见,郁绮甚至怀疑撒谎精是不是听见她?心声了?。 “你帮我夹。”郁绮说道。 “什么?”舒画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我要用我的筷子夹吗?”郁绮伸出筷子做跃跃欲试状,语气嘲讽,“我刚才用过的筷子?” 舒画沉默了?一下,然后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只饺子,平稳地放进了?郁绮碗里。 郁绮向后靠在椅子上,抱着胳膊,欣赏着撒谎精为自己服务的奇景。 可惜撒谎精实在是太?能装了?,整个人都看上去?非常坦然,完全没有郁绮希望看到的别扭和尴尬。 没劲。 郁绮尝了?下撒谎精的荠菜水饺,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素。 舒画却好?像吃得很满意。她?吃起东西来?优雅又从容,像幅画似的,稳定又富有美感,但速度又不是特别慢,一看就是被人特意教过的。 其实郁绮有点想?问,她?为什么吃个饭还?要这么端着,累不累,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撒谎精的私事,她?不感兴趣也没必要关心。 舒画把筷子放下,低头打开包要找什么,郁绮马上从口袋里拿出那包喷香的纸巾:“这里有。” 说好?了?等下吃饭用,才放她?这里的。 舒画却拒绝了?:“我用湿巾。”说着,就拿出一小包湿巾,先是擦了?嘴唇,又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手。 郁绮无语。那撒谎精刚才干嘛说吃饭的时?候用? 所以……当时?就是因为嫌弃她?,不想?接她?用过的纸巾,才让她?放着的? 草,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郁绮脸色阴沉了?下来?,她?想?找个垃圾桶把这包纸丢了?,却没找见。 “半个小时?后,司机来?接我。”舒画擦好?了?手,又涂了?护手霜,这才说道,“你等下直接回家吗?” “不然呢?”郁绮没好?气地说道,还?顺便纠正了?一下,“回宿舍。” 她?一边没好?气,一边去?门口把账结了?,然后直接往外走。 身后,舒画快步追了?上来?,语气还?带着笑意,听上去?无辜又无知:“生气了??” 郁绮站住,然后转头看着她?。 郁绮现在就想?问,既然这么嫌弃我,干嘛还?来?找我?这不是有病吗? 但话到嘴边,又不想?问了?。 搞得她?好?像很在意撒谎精对她?的态度似的。 郁绮看了?她?几秒钟,又突然转身去?推自己的车,然后跨上车子,就准备走了?。 “郁绮,”舒画声音不大不小,好?像是专门往她?耳朵里钻似的,“谢谢你今天?陪我吃饭。” 郁绮手指在车把上攥了?两下,并没有立刻走。 她?也听不出撒谎精是真心还?是假话,但好?像这又不是很重要。她?不是还?欠撒谎精一千块钱吗? “上来?,”郁绮背对着她?,说道,“送你去?方便坐车的地方。 回美食街岔路口的路上,郁绮没怎么说话。她?为刚才自己心情的变化感到烦躁和郁闷。 她?出来?混社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不起她?的人多得是,不少撒谎精一个。 每次面对看不起她?的人,她?都做出了?不同程度的回击,就像回击撒谎精一样?。 郁绮的生存法则是,只要她?觉得不舒服,那绝对是别人的问题。对待看不起她?的人,她?的态度就像冬天?一样?寒冷,一点都不留情面,大不了?派出所见。 可是,对撒谎精,她?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对,不是她?的问题。是撒谎精这个人……和以前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不一样?。对于她?来?说,这是一种“新物种”。 那些人多半是和她?擦肩而过,而且态度都很傲慢嚣张,他?们恐怕不知道,她?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越是威胁她?,她?越是会奋起反击;反过来?,越是对她?态度和软,她?越是会…… “真生气了??”舒画坐在她?身后,轻声问道。 对,就是撒谎精的问题——撒谎精脸皮太?厚了?,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搞得她?不知道是该打上去?,还?是该后退一步。 就算是别人遇上撒谎精,也会觉得难缠的。 绝对不是她?的问题! 这样?想?来?,她?心里舒服多了?,舒服之下,很爽快地否认了?:“没。” 到了?那个岔路口,郁绮把车停在了?路边,舒画下了?车,绕到她?面前,双手垂在身前提着小包,笑道:“我先走了?,拜拜。” 郁绮用腿支着车,瞥她?一眼:“嗯。拜拜。” 夜风吹起舒画的发丝,她?往耳后捋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大路边走去?。 已经?快十一点了?,街上还?是有那么几个守夜班的人在乱逛。郁绮没有立刻离开,摸出一支烟吞云吐雾。 烟抽到一半,她?看到舒画上了?那辆黑色豪车,车子缓缓离去?,消失在拐角。 旁边有家小火锅店——郁绮之前还?来?取过外卖——俩伙计也蹲在门口抽烟,大概是郁绮转头找垃圾桶的时?候看到了?她?的长相,开始笑嘻嘻地吹口哨,说什么美女?要不要吃火锅,以及一些很不堪入耳的话。 郁绮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转头骂了?一句脏得不能更脏的脏话,俩男的也骂骂咧咧起来?。 郁绮留下一句最脏的,骑上车走了?,留下那俩男的继续骂。 回到宿舍时?,几个室友已经?在床上玩手机了?。 “郁绮,这么晚才回来?啊?”周妍跟她?打了?个招呼。 “嗯。”郁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抓起毛巾去?洗澡。 脱衣服的时?候,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都有什么,摸出了?烟盒和那半包纸巾。 刚才忘记扔了?,这破玩意。 郁绮把烟盒放架子上,纸巾则瞄准了?垃圾桶。 瞄准了?一下,她?又放在了?架子上。 算了?,等下送张梦禾吧。 第27章 第27章 舒画回?到家时, 曹阿姨已经?等在门口,低声跟她说道:“小姐,您回?来了?章先生和太太睡下了。” 虽然曹阿姨没有说别的, 但舒画明白她的意?思, 立刻在门厅换上了走路最安静的那?双家居鞋, 然后一声不吭地上楼去了,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包放好, 拿了衣服去洗澡。 章宏是开家具公司的,旗下的品牌在国内也算小有名气,销量不错,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春风得意?,生意?不顺还是最近才有的事情。 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最近经?济形势不佳, 大公司也不好过,倒算是正常情况。 舒画靠在浴缸里,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边喝维生素水,一边看书?。 不管怎么样,她都希望章宏能?支撑久一点?,这样能?让母亲的心境稳定?一些,母亲的心境稳定?,她就可以放心地把大学读完,这样,即便没有发展出什么母亲满意?的“人?选”, 她也能?劝母亲一句“来日方长”。 不过,根据她对?章宏公司的了解,章宏只?要别?太作死,这几年应该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这次收购出差池,也许并不是章宏的手笔,说不定?是他那?个儿?子干的。 他那?个儿?子非常霸道,去年过年时把章宏的一个私生子的腿都打断了,给章宏在本地富豪圈闹了好大的笑话,章宏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多少心思才稳住外面那?对?母子。 听母亲说,章宏私生子还不止这一个,以后还有得闹。 不过,这些事她和母亲也只?是“听说”,她们离那?些争端非常远。也许,不管是之前的“严叔叔”,还是现?在的“章叔叔”,都最喜欢母亲的这份“不争不抢”。 舒画拿着玻璃杯,细长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唇边勾起嘲讽的弧度。 一回?到这个房间,她脑子里就转起了无数个念头,无法集中精力看书?,还不如刚才在那?间水饺店阅读效率高。 说起来,和那?个打工妹待在一起,还真?挺放松的。 看她的样子,也真?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说人?闲话的。 不错。 “你真?不错啊郁绮,”周妍说道,“又找到兼职啦?” 郁绮坐在床上擦头发:“发传单,给你你干不干?” 兼职就在那?儿?,就看人?想不想做,多得是能?累死人?的兼职。 周妍当然不想发传单:“我这身体和你比不了啊,而且又比你大好几岁。唉,看来我还是继续卖手工花比较靠谱。” 去年周妍在网上卖手工花,赚了七八千块钱,但她觉得太费眼睛,退货率还高,后来就没再做了。 杨玥插话道:“还得是学点?技术啊。你看咱们厂里的电工焊工,比我们赚得可多多了,以后还能?做管理?呢。” 郁绮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难得有兴趣接话:“他们都是在哪里学的?” 杨玥说道:“这个主要是有师父带吧。咱们厂里的那?个阿山,他就是之前的线长带出来的,现?在他一个月七千块不成问题。对?了,千万别?去报培训班,没用的,就算是考了证出来,到了厂里还是要人?带,不如直接在厂里学,然后让厂子安排报考。” “哦。”郁绮若有所思。 看杨玥这么滔滔不绝的样子,周妍开玩笑道:“玥姐,你怎么没考一个?你家老赵不就是技术工吗?” 杨玥笑了:“我能?和他比吗,我手太笨了,胆子又小,不敢学。” 她们笑闹起来。郁绮穿着宽松的背心短裤,随意?吹了几下头发,然后就关灯上床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但舒画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知道现?在快要七点?了。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果然一分钟不差。 每天这个时间起来,她已经?形成了生物钟。 她先按下遥控器把窗帘打开,然后从床边的小保鲜箱里取出一片眼膜,对?着镜子仔细地贴好。 镜中的她身着绸缎吊带睡裙,素面朝天,发丝柔顺,皮肤暖玉般细致光滑,仿佛是“青春”二字所有表现?的集合体。 敷眼膜的时间,她顺便洗漱,然后换上一身居家的衬衫裙,头发用珍珠发卡别?好,准备下楼。 隔了几分钟,曹阿姨果然来敲门:“小姐,吃早饭了。” 舒画打开门,笑盈盈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曹阿姨,章叔叔起了吗?” 曹阿姨说道:“先生五点?多就走啦,饭都没顾上吃,说是要去机场。”曹阿姨停顿了一下,“但是先生真?疼咱们太太,说怕太太起早睡不好,都没把她吵醒。太太也是刚起。” 舒画笑了笑:“好,那?咱们下去吧。” 曹阿姨:“哎。” 曹阿姨是这栋别?墅的管家,按理?来说是章宏出钱雇佣了她,但她对?黎芸母女还不错。 也许是因为,她在这儿?已经?伺候过不知道多少位“黎芸太太”了,早就习惯了,知道虽然是章宏出的钱,但“黎芸们”的一句话,还是能?决定?她的去留的。 而且,黎芸对?她也很不错,煮美容汤都不忘让厨师多煮一碗,留给她吃,很多事情也不瞒着她,曹阿姨对?她们的过往多有了解,甚至还有些怜惜她们母女,觉得她们很不容易。 当然,曹阿姨知道的,也并不是全部。 有些真?实,没必要说出口,比如舒画真?实的脾气秉性?,还有黎芸心里那?么多算计,如果把这些都明明白白告诉曹阿姨,她难免会对?母女二人?产生厌恶心理?,黎芸才不做这样的买卖。 舒画自?然也想得到。 哪怕是一个曹阿姨,黎芸也会利用到极致,舒画师承母亲,自?然也是一样。 也许,只?有在那?个打工妹面前,舒画才能?得以喘息片刻,扯掉面具也无所谓对?方是不是讨厌自?己。 “起来了?”黎芸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女儿?已经?坐在客厅,笑眯眯地说道。 “嗯。”舒画给母亲拉开椅子,服侍她坐下,这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拿起牛奶杯轻啜了一口。 “嗯,今天状态不错。”黎芸端详了下女儿?,满意?地笑了,“昨天睡眠质量挺好的呀?” 舒画点?头:“可能?是昨天太累了,回?来后很快就睡着了。”她看了母亲一眼,不吝夸赞道,“妈,您今天状态也很好。” 黎芸笑了:“是吗?” 其实她年纪本来也不算大,今年才四十三岁,年轻时也算单位里一枝花,后天又勤于保养,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有舒画这么大女儿?的人?。 “章叔叔怎么样?”舒画轻轻切了一小块煎肉,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说起章宏,黎芸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不光收购失败,章赢还给他得罪了人?,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解决了。” 舒画坐姿挺直,却又不显得紧绷,刀叉用得也很熟练,她吃了一小块肉,咽了一小口牛奶,这才徐徐开口:“影响不太大吧。” 她这句话看似是在关心章宏,但黎芸听得出来,她说的“影响”,指的是对?她们母女的影响。 黎芸摇头:“收购失败而已,影响不大。只?是,后面章赢可千万别?再捅篓子了。” 舒画笑了笑。让章赢不捅娄子?那?怎么可能?呢。 “对?了,”黎芸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你昨天怎么都跑到大学城去了?” 舒画放下刀叉,捧着牛奶杯说道:“大学城有家店味道不错,和学姐说了下,她就和我一起去了。” 黎芸摇头:“真?搞不懂你们。大学城能?有什么好吃的。什么店?” 舒画看了母亲一眼:“饺子馆。” 黎芸“哦”了一句,然后说道:“以后想吃饺子,让厨师做,外面那?种小店还是少吃点?吧,不卫生,不健康,影响体脂。” 舒画点?头:“好。” 早餐刚吃完,塑形老师已经?在健身房等了。 其实舒画身材已经?很好了,骨肉匀称,该有的地方有,该凹的位置凹,但黎芸觉得塑形是女人?一辈子的事情,十九岁打好基础,二十九岁、三十九岁才能?更加从容。 塑形老师按照黎芸的要求,给舒画制定?了计划,旨在为她提升身体的柔韧度、肌肉匀称度,而且看上去不能?有肌肉线条。 塑形老师也提醒舒画,不要进行过多无氧运动,否则时间长了会有一些肌肉轮廓出来的。 说白了,就是要保持白瘦幼状态。 “嗯,知道了。”舒画说道。 拉伸时,她想起了郁绮。郁绮很明显不是白瘦幼类型的,虽然很瘦,却很健康的样子,手臂纤细又有力,动作时会有隐隐的肌肉轮廓,却一点?都不会过度。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舒画突然觉得,郁绮那?种身材也挺好看的。 她对?着镜子屈了下胳膊。当然,她身上没有半点?赘肉,每一部分都像白瓷般柔润纤薄,是很多人?羡慕的身材。但真?的只?有这样是最好看的吗? 她对?着镜子拍了张上半身的照片。 休息时间,她打开手机,切换到小号,给yq发了条信息: “你觉得这样好看吗?[图片]” 第28章 第28章 中?午的休息时?间, 新线长小刘突然请所有人喝饮料,郁绮被分到?了一瓶茉莉蜜茶,张梦禾分到?的是橙汁。 “怎么突然请咱们啊?”一个女同事喝了口饮料, 奇怪地小声?说道, “刚上任也没见他请点什么。” 另外一个说道:“还不是因为最近他管得严, 得罪了不少人,应该就是硬的不行来软的吧。说不定下午让咱们再加两百个产量!” “啊, 不会吧?”女同事顿时一脸惊恐。 郁绮盘腿坐在墙边的一叠纸箱上,工作服袖子随意卷到?了手肘处, 吃她的午饭——炒河粉。 旁边女同事的聊天内容不时?跑进她耳朵里,却没几?句能?进脑子,除了一句“硬的不行来软的”。 硬的不行来软的……这说的难道不是撒谎精吗? 之前见到?她都是掩饰不住的嫌恶,昨天又是对她笑、又是道别的,搞什么啊? 她后知后觉出了不对。 就算是因为她上次在宿舍楼帮忙出头, 撒谎精也不至于一连找她两次来道谢吧。 线长小刘请喝饮料是必有所图,那撒谎精来找她是为了什么呢? 正瞎想着,口袋里手机振动了一下。 郁绮几?口吃完了剩下的河粉,把一次性餐盒扔进车间外的大垃圾桶,顺手在外面的卫生间洗了手,然后才拿出手机来。 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找她。 tess_:“你?觉得这样?好看吗?[图片]” 看时?间,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前的消息了,只是现在才提醒——手机真的快不行了。 乍一看到?小图,郁绮以为是什么网图,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微挑了下眉, 点开图片。 这是一张对镜自拍,图片里的女人只穿了件运动内衣, 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郁绮的目光停留在某处一瞬,又迅速下移,定格在了纤瘦的细腰上。 只有上半身。 虽然手机挡住了大部?分的脸,但郁绮一眼就看出这是舒画。 发自拍?什么毛病…… “这样?”好不好看,哪样??是指她这样?穿好不好看? 确实?穿得很少,运动内衣的肩带只有细细两条,然后深深地向下延伸,直到?呼之欲出的……与其说穿衣服,倒不如?说这几?块布是一种装饰。 客观点说吧,还行。平心而论这身材很不错,穿这么性感?的运动内衣也算相得益彰。 郁绮回复道:“还行吧。” 隔了一会儿,舒画才回复。 tess_:“‘还行’是什么意思?” 郁绮一阵火大——还行就是还行啊!难不成撒谎精还打算从她嘴里听?到?彩虹屁吗? 做梦。 郁绮回复:“不然呢?这衣服就只是还行啊,难道你?打算上街穿?” tess_:“哦,我不是说衣服,我是说,身材。” 郁绮又挑了下眉。 不光要她夸衣服,还要夸身材? 郁绮快速回复:“还行。” 她放大图片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确实?没看出什么可以拿来打击撒谎精的地方。 她承认撒谎精身材很好,是女人中?的女人,此处附上一个嘲讽的大拇指。 tess_:“我就知道,这种身材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好看。你?看,你?就只是觉得还行。” tess_:“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身材是好看的呢?” tess_:“你?要是方便的话,回去拍一张你?的吧,我想对比一下。” 舒画坐在飘窗上,双臂抱膝发出去这几?句话,突然感?觉心里很痛快。 这样?无所顾忌地说话,已经好久都没有了。或者说,是从来都没有。 郁绮也好久没有接到?这么多消息了。 撒谎精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发过来,每一条都让她觉得……有病。 她并没有觉得舒画的身材很一般;然后她也从来没想过什么身材最好看,因为她无所谓;最后,她不可能?发这样?的照片给别人,这个“别人”还是撒谎精。 反正,这些消息她一条也回复不了,太有病了! 她只是一拧螺丝的,不是准备参加选美比赛的,她怎么知道什么身材最好看? 如?果她能?拍一张这样?的自拍发给舒画,那她早就在换衣间和?别的女生互相看身上的痣了。 “郁绮,上……上工了!”张梦禾出来丢垃圾,看到?郁绮倚在墙边,表情怪怪的,便过来提醒了一句,“你?没事吧?” 郁绮立刻把手机收起来,长呼出一口气,摇头:“没事。” 张梦禾一边洗手一边狐疑地看向她:“你?真……真没事吗?脸好红啊?” 郁绮懒洋洋地抛下一句“气得”,就去车间了,留下张梦禾陷入疑惑。 下午线长小刘并没有给加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悬着的心开始放下来,而小刘也只是在产线旁边转了两圈,没盯着谁上厕所,也没说谁动作慢。 一个同事小声?说道:“看来小刘还是胆子小,生怕真被打了。” 所有人都安心了,只有郁绮心不在焉。 她后来都没再?回撒谎精的消息了。按理?来说,她不回消息,应该是撒谎精觉得不顺心,但实?际上不顺心的却是她。 但仔细想想,她凭什么一定要回复对方呢,她又不欠…… ……只是欠了一千块钱而已,还是对方故意不要的。 郁绮埋头猛打,前面后面的人都跟不上她的速度。半晌,她才把手套脱了,让巡班的帮自己顶一下,她去卫生间。 洗手出来,她还是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看了下。 撒谎精才算识趣,没再?发什么消息过来了。 但郁绮并没有因此觉得心情好点。 草。 她可从来没因为不想回别人消息焦躁过,想晾着谁就晾着谁,这次怎么这么奇怪。 真是烦躁。 郁绮想了想,还是没回,现在时?间紧,她也不知道回什么,等会儿下工再?回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显得有些漫长。 郁绮没有再?去卫生间,一口气打到?了下工。打卡签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打了一个世纪的螺丝,好像从出生以来就在打螺丝。 张梦禾在后面叫她,她都没听?见。 “郁绮!”张梦禾为了赶上她那双走得飞快的大长腿,不得不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不吃饭了吗?” 郁绮戴上头盔:“没心情吃。” 但她还是顺便载了张梦禾。张梦禾这个跟风狗见她没心情吃,自己也没心情了,只在路上买了一些蛋挞和?炸鸡锁骨,说请她吃。 张梦禾不是没良心的人,虽然郁绮这人脾气不好吧,但对她也还可以,上下班也会顺便载她,所以她经常会给郁绮买点零食吃,郁绮也并不客气,但有时?候吃饭也顺便请回一次,总体来说不欠张梦禾一丝一毫。 这次张梦禾把一小袋蛋挞和?几?块鸡锁骨给她,她也接过来就走了,一句谢谢也没有的那种。 然后她咬着蛋挞,骑车去了流光画室。 蒋晴正坐在一楼刷视频。玻璃门突然开了,郁绮穿着凉快的宽松t恤、骑行裤,裹挟着温热的夜风走进来。 “今天来得好早啊。”蒋晴笑眯眯地说道,顺手给郁绮倒了杯冰水。 郁绮接过去一饮而尽,然后抹抹嘴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要去架子上拿传单。 “哎,等一下吧。”蒋晴说道,“现在时?间还早呢,人也不算多。你?正好坐下来歇歇,再?多喝点水。” 郁绮“嗯”了一声?,坐在了角落的椅子上,一杯接一杯地喝水。 蒋晴继续刷视频,不时?自顾自笑几?声?。 郁绮喝饱了水,无聊之下也拿出手机。 她也想刷会儿视频,但看到?微信的图标,还是点了进去。 没有什么新消息。 不知道撒谎精现在尴不尴尬。 她肯定不尴尬。她要是会觉得尴尬,那她就不是撒谎精了。 郁绮看着和?“tess_”的聊天记录,无意识地用手指敲着手机屏幕。 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复。 既不想应撒谎精这些有病一样?的茬儿,也不想认真解释什么。 她慢慢往上翻,翻到?那张图片,又放大看了几?遍。 偌大的场地只有一个人,撒谎精这应该是在家吧。她家竟然有这么大健身房,可以想象这别墅有多大。 不过,按照撒谎精之前跟她妈妈吵架说的,这应该不算“她的家”。 所以撒谎精也没什么资格看不起她,明明和?她一样?没家。 如?果撒谎精想听?彩虹屁,大可以把这张照片发给某个追求者,或者直接发朋友圈,不知道有多少人吹她。 但为什么偏偏要发给她,明明知道她不会说什么好话。 ……草。算了。 郁绮彻底被这几?条消息搞得烦躁了,索性快速回复道:“我刚下班。” 她还在琢磨还说点什么的时?候,那边又发来一条:“我在游泳。[图片]” 郁绮看到?图片就眉头一跳,但幸好,点开后只是一张泳池的照片。泳池看起来很华丽,只有几?个女性救生员在附近活动,没有其他人。 撒谎精学个游泳,好大的阵仗。 而且,果然撒谎精并没有因为她不回复而觉得尴尬,看上去还是挺若无其事的。 郁绮心情瞬间轻快起来。 早知道这样?,她直接转移话题说点别的不就好了。 她刚要回复个“你?继续”,那边就又发来一张图片。 郁绮毫无防备地下意识地点开大图,看清的一瞬间,呼吸窒了一下,又迅速点了一下,想让它回到?小图状态,但是手机有点卡,甚至跟不上她的手速,她又点了一下,手机这才反应过来。直接变成了放大状态。 草! 撒谎精发泳装照给她干嘛! 程序彻底卡死,郁绮直接把整个微信关掉,然后接了杯冰水猛喝。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消息提醒出现在屏幕最上方。 tess_:看全身更客观。 第29章 第29章 郁绮猛喝冰水, 动作有点大,另一边刷视频的蒋晴都察觉到了,转头问她:“没事吧?这么渴呀?” 郁绮含糊地“嗯”了一声。水裹挟着冰凉的温度滑入喉咙, 缓解了些许燥热。 她又喝了几杯, 然后一手拿着空纸杯, 一手拿着手机,手肘支在膝盖上, 看了会儿?地板。 撒谎精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她们又没有很熟吧,竟然发这么隐私的照片, 她现?在倒是不怕自己说出去了? 现?在说出去,还?有图有真相了呢。 舒画就?没有一个可以讨论这些的朋友吗?类似厂里那些可以互相看身上痣的女生? 总之,看来她是一定?要说出个明确的看法,不然,说不定?等下撒谎精直接把裸/照发过来。 她才不想看。 郁绮把纸杯捏扁, 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微信,快速打字。 yq:“好看,完美。满意了吗?” 她一边打这几个字一边在心里骂脏话。 虽然这是撒谎精逼她说的,但她没撒谎。照片中的身体的确好看,比例完美,像造物主用尺量着精细完成的作品。 tess_:“我?要听实话。” yq:“实话也是你?最好看。[大拇指]” 郁绮恶狠狠地“夸奖”道。 tess_:“我?知?道我?好看。” 郁绮对着屏幕翻白眼。 tess_:“但是,这样并不是最好看的吧?你?那种身材也不错啊,和?我?完全不一样。” 郁绮皱眉。撒谎精怎么知?道她身材怎么样?这才见几面?而已。而且,她平时穿衣风格比较随意宽松,最多穿个骑行裤, 是怎么被撒谎精识别身材的? 一想到撒谎精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观察她,她就?觉得怪别扭的。 干脆反问回去, 把问题留给撒谎精算了。 yq:“我?哪种身材?” tess_:“我?继续游泳了。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草。 撒谎精还?卖上关子了。 希望下次不要见面?了。郁绮才不想听撒谎精当?面?评价她身材如何。 而且,她突然想到,也许撒谎精是在骗她。骗她见面?。 因为她不认为撒谎精真会留意她的身材。毕竟,对方甚至都不记得曾经在音乐厅见过她。 对于撒谎精来说,她不一直是个刷墙、送外卖的路人嘛。 时间差不多了,她拿起传单,从?充满舒适冷气的画室走了出去,在附近的人群里穿梭。 今天仍旧热到令人窒息,地面?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发了一个小时传单,郁绮像是从?水里拎出来的。 刚才喝了那么多水,却一次卫生间都没去,水分全变成汗液蒸发了。 发满一个小时,郁绮才回画室领扫楼的传单,蒋晴叫住她,把昨天和?今天的工资都转了过来。 “你?做得挺认真的,辛苦了。”蒋晴不遗余力地夸奖她,“注意安全。” 郁绮“嗯”了一声,说句“谢谢”就?推门出去了。 骑在电动车上,夜风也是燥热的。 郁绮把车停在附近的老破小旁边,尽量选了个显眼的位置,免得车被人偷拿走,然后拿了传单跑上六楼,一层一层地往下发。 发到四楼时,她刚把传单卷成筒,塞进左手边那户的防盗门里,身后就?传来沉重的开关门声。 郁绮转头,看到对门走出来一个拎着酒瓶的醉汉。他长得矮小敦实,满身酒气,步伐摇晃,一抬眼看到郁绮,就?粗声大嗓地嚷道:“你?是哪个啊?啊?你?来我?家做……做啥?” 郁绮看他一眼,直接从?他侧面?绕了过去,打算暂时放弃他家。 没想到这醉汉伸手就?扯住了她胳膊,凑过来喷着酒气说道:“我?……我?认识你?,说!多少钱一晚!是不是……二百包夜!” 郁绮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醉汉脸上。 那醉汉被打蒙了,捂着脸靠在了墙上,郁绮趁机跑下楼去。 刚跑了几步,她突然发现?光顾着打人,没注意把手机弄掉了,又掉头回去捡,那醉汉正坐在地上对瓶吹,看到她,还?是念叨着“多少钱”,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郁绮动作很快,就?着昏暗的光线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机,转身就?走。 她一口气跑到一楼,决定?先放弃这栋楼,明天再说。 刚才的楼道里没监控,所?以她打那一巴掌非常利落,一点都没省力气,保准叫对方脸肿上三天。看那醉鬼的样子,估计明天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打了他。就?算是想起来,也找不到人。找得到人,郁绮也不认。 这里是“老破小”建筑群的最深处,路灯都好像比其他地方暗一些,郁绮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 然后她眉头皱了起来。 钢化膜没坏,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就?像那醉汉挨了她一巴掌只能?自认倒霉一样,没监控的地方,她的手机因为这醉汉纠缠而摔碎也只能?自认倒霉。 比较幸运的是,也许是因为钢化膜的粘合作用,屏幕碎了也还?能?用,只是没那么灵敏了而已。 郁绮骂了句脏话,把手机放回口袋,跑去另外一栋继续发,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一百张发完了。 但她心情好不起来。发得快有什?么用,这样发十五天才够买一个新手机。 她跨坐在电动车上,看着碎掉的手机发呆。 其实她不是没存款,虽然不多,但买一个不错的手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几千块的手机买得起,用不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摔坏。 之前她在老家镇上帮泥瓦工干活儿?的时候,年纪还?小,又喜欢打游戏,所?以对昂贵的顶配手机特别向往,拼命赚钱想买一个,有个泥瓦工师傅却说,虽然他现?在赚得不少,但也不敢买两千块以上的手机,因为干活儿?太容易爆屏了,到时候修了不划算,不修也不划算,不如索性买个便宜的,坏了也没那么心疼。 后来郁绮结了钱,果然也只买了个一千块钱的,当?然,刚买回来就?被父母卖了,她也没用上。 现?在这个手机已经是第?三个了,和?之前那个用了一年多的手机命运一样,也是爆了屏。 郁绮抽了支烟。过了几分钟,她就?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了。 她直接骑车回了宿舍,没有撒谎精的打扰,躺在床上时,也才十点多。 手机坏了,不能?打游戏,郁绮只好翻开枕边的本子涂涂画画。 她一直对画人体很感兴趣,尤其是女性人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她不知?道男的身体长啥样吧。 既然撒谎精都把照片给她发过来了,她也就?不客气了,直接拿来当?素材。 撒谎精的身材比例很好,刚好可以练手。 在画室时,她觉得可能?会有监控,根本没仔细看这张图片,现?在仔细看,越发觉得撒谎精比例不错了。 照片里的舒画穿一身挂颈系带式分体泳衣,长发高高盘起,手里拎着泳帽,另一只拿手机挡脸,动作随意又优雅,原本性感的泳衣在她身上没什?么色/欲感,反而有种自信展露的坦然美感。 也许是夜晚赋予了人一个隐私的小角落,又或许是郁绮第?二次看已经免疫了,总之她现?在倒是没那么大反应,只是单纯地以审美角度去看这张照片,然后尝试画出来。 由于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多少还?是影响了她观察光线和?细节,但画出来也还?算满意。 她用小指指腹轻轻摩擦着画面?中“舒画”的大腿外侧,试图让阴影更?加均匀。 她的画笔只是一支自动铅笔,所?以能?有这个效果她很满意,可以说,这是她最满意的一幅画。 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快一点了。 为了纪念这胜利的一刻,郁绮用手机对画拍了张照片。 她关掉小台灯,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她又拿起手机。 这个时间,撒谎精应该已经睡了。 郁绮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她,然后这才安心关掉手机。 想到明天舒画一起来就?会看到这张照片,郁绮就?觉得好玩。 反正这个游戏是舒画先玩的,下次哪怕是她真发了裸/照过来,郁绮也会画一张再发回去。 这就?和?打架一样嘛,她才不会输的。 说起来,要不是手机坏了,她心情不佳,她说不定?也不会这么干。 但手机确实坏了,她也的确心情不佳。 总之,这种恶劣的“打架游戏”带给郁绮的快乐,暂时性地压倒了手机坏掉带来的阴霾,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尽管一点才睡,第?二天起来仍旧是神清气爽。她第?一时间去看手机,果然微信有新消息。 tess_:“画得不错哦。” tess_:“这里阴影不对。[图片]” 郁绮打开图片一看,舒画在那张照片的小腿处画了个圈。 舒画这淡定?的态度,无异于把昨天郁绮打过去的一拳又打了回来。 不过,那块阴影的确不对,毕竟手机屏幕是碎的,有些地方看得不是很清楚。 郁绮嗤笑一声,回复道:“谢谢您指教?了,舒老师。[大拇指]” tess_:“不用谢。” 郁绮不打算再回复,再这样玩下去,上工都要迟到了。她把手机扔床上,拿了牙刷去刷牙,回来时张梦禾刚好从?上铺下来,看到她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屏,惊讶道:“你?手机坏了呀?” 郁绮用纸巾擦脸,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算坏,还?能?用。” 张梦禾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看,屏幕却突然亮了,最上面?出现?一条消息提醒。 tess_:“下次帮我?画一张裸/体吧,正好我?不放心别人。” 第30章 第30章 郁绮立刻把手机从张梦禾手中拿过来, 按灭屏幕。 转头看,张梦禾正呆呆地看着她,郁绮沉默了一瞬, 想跟张梦禾解释点什么, 但又觉得?没必要。 张梦禾愣了几秒钟才感叹道:“你这个屏幕……碎得?好严重啊。” 郁绮“嗯”了一声, 背对着她把t恤穿好,又把手机和钥匙放进口袋, 然后才转身过来,很随意地问了句:“你看到了?” 张梦禾睁大?了眼睛, 然后才反应过来:“哦你说刚……刚才的微信消息啊?我没看清……” 郁绮瞥她一眼,但最?终还是无所谓地说道:“嗯。走了。” 张梦禾也赶紧拿好她的东西跟上。其实那消息呢,她看到了一半,这是无可避免的,但她赶紧移开了目光, 所以只?看到了什么“不放心别人”,前面那一行没看到。 她学习成绩很差的,两?三百字的语文课文都?要看好一会儿,看什么书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所以……那条消息她真的没看全。 张梦禾生怕郁绮不相信,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路,说她真的只?看到了半句,搞得?郁绮不耐烦极了。 其实就算张梦禾看到了,也无所谓。 反正?那是撒谎精的小号,没人会认出来的。至于她自己在张梦禾眼里是什么样?——不重要,毕竟刚才那句话又不是她说的, 她有什么害臊的。 到了厂子,郁绮迅速换好衣服, 然后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一边吃包子,一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她才不信撒谎精真的打算让她画裸.|体,这一定是在耍她玩。 她能感觉到这场游戏在不断加码,却又并不想就这样?认输退场。 于是,打出一个字:“好。” 点击“发送”,她唇角挑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撒谎精一定想不到她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tess_:“你学过画画?” 看吧,一定是没话接了,才顾左右而?言他。 yq:“没学过。” 她只?是在刺青店帮了一阵子工,肯定算不上学过。 tess_:“那你比我有天赋。[图片]” 郁绮点开图片。这是一张人物素描,拥有深邃五官的女孩手持权杖,坐在繁复奢华的宝座上。很完美也很规整,挑不出什么毛病。 右下角有一个很俊秀的外文签名,当然对于郁绮来说是鬼画符。 她看不出这幅素描有什么不好,就像她对舒画的身材挑不出任何毛病一样?。 yq:“?有什么毛病?” 郁绮只?是想问这素描有什么问题,发出去才发现像骂人,但出于私心,她没有撤回。 tess_:“没有毛病,就是最?大?的毛病。” tess_:“我不喜欢画画。” 郁绮又把那张素描点开看了一次。如果没有毛病也算毛病的话,那这幅好像确实太规整了。 然而?,还是比她画得?好多了。毕竟是专门学过的。 郁琦放大?看了几遍,心里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她抿紧了嘴唇,暴躁地回复了一句:“不喜欢就别学。”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洗了手,戴上口罩和手套,上工。 今天产量要求不高,匀速做就行,加上小刘这两?天态度松动,工人们放松了不少,又恢复了以前时不时聊会儿天的节奏。 最?近根本没人敢来追郁绮,张梦禾也在懵懂拒绝了几个人之后,被排除在了单身青年?们的撒网范围之外。 所以,同事们不怎么提到她俩了,倒是研发部新来的几个男员工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你看到了没?” “看到了啊,研发部的嘛,就是不一样?,蛮帅蛮文气的。” “可惜我结婚了……” “结婚了也可以看看嘛,你老公?又不会知道。” “开什么玩笑。” “哎,你们又花痴啊?”焊工阿山过来插了句嘴,“天天看小白?脸,害不害臊。” 郁绮旁边的同事对他翻白?眼:“不然看你啊?” 阿山的确不好看,长得?五大?三粗的,还剃个劳改犯似的平头,说话也不好听?,总之处处讨嫌。 郁绮打着螺丝,瞥了阿山一眼。 她问过小刘了,想学焊工没问题,自己跟阿山说就行,等学差不多了厂子会帮忙报名考试。 阿山也正?好朝她看过来。他以前经常来这条产线转悠,除了因为他表弟在这儿,还因为厂花也在这儿。 但郁绮从来都?不抬头,不管他搞出多大?动静都?像没听?到似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阿山已经有女朋友了,但这个事实,显然无法阻止他到处乱看美女。 “哎,”郁绮冷不丁转身叫他,“阿山,我跟线长说过了,想学电焊,你有空带吗?” 旁边几个同事也把目光投向?这边。 阿山惊讶极了,首先他想不到郁绮会主动跟他说话,其次嘛,他觉得?很少有女人愿意学电焊,他们这种学成的,也不愿意带女的,总认为女人太娇气,轻不得?重不得?的,吃不得?苦,事儿多,麻烦。 “这个啊……”阿山犹豫道,“你想好了吗?你应该干不了……很危险的。” 郁绮边飞快地打螺丝,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么危险?那你还干。” 阿山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意味,还以为郁绮在跟他打趣,凑过来说道:“这个活啊,一般人真干不了。这样?吧,等你下工了,过来试一下。” 郁绮“嗯”了一声,继续打螺丝:“行,谢了。” 阿山美得?不行,也顾不上跟其他人打趣,吹着口哨去隔壁了。 本来郁绮也不想这么快学焊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急躁的情绪,在推着她向?阿山开口。 可能是因为昨天手机摔坏了吧。 一直做普工的话,就会一直是普工,焊工却值钱得?多。 中午下工,郁绮几口就解决了午饭,去隔壁找阿山。 隔壁产线弥漫着一股电焊气体混杂着食物、汗臭的奇怪气味。 阿山正?埋头吃盒饭,看到郁绮过来,赶紧放下筷子,搓了搓手,笑得?牙龈都?快露出来:“哎呀,厂花,来啦?” 郁绮懒得?跟他理论:“你先把饭吃了。” 阿山把剩下的两?口饭扒嘴里,然后把他的工具给郁绮看,洋洋得?意地说这都?是他赚钱的家?伙。 旁边的男工人早就躁动不已了,一直在旁边起哄:“阿山,还有你的大?家?伙呢?拿出来看看!” 郁绮当做没听?到,让阿山演示一下焊接过程,阿山拿起焊枪和面罩,前言不搭后语地介绍了一番,在这个过程中,离郁绮越来越近。 “来,你拿一下我的焊枪,看沉不沉。”阿山笑嘻嘻地把焊枪递给她。 郁绮看他一眼,没有接,抱着手臂站远了点,说道:“我不会用。你来。” 阿山只?好戴上面罩,给她看各种焊接手法。 阿山学的无非是最?基础的一些手法,郁绮看一遍便基本懂了,直接说了声“谢了。我回去琢磨一下”就走了。 阿山幻想中的亲密接触,什么手把手教学啦,搂着肩膀教学啦……完全没有。 “你小子也太心急了吧。”阿山的一个同事说道,“哪有第一次就上手的,别把厂花吓跑了!” “还不是你们起哄!”阿山嘟囔了一句,转头看着郁绮背影。 郁绮回到产线,靠着椅子、盖着外套休息。其实焊接比她想象中简单许多,阿山的那几套动作也比较机械,她只?要再从网上找点资料,明天就可以在阿山的监督下上手了。看来,这种活儿也没什么窍门,主要看手熟,也就是要多练。 她头上盖着外套,闭目养神?了会儿,又忍不住摸出手机来,翻了一下和“tess_”的聊天记录。 撒谎精说不喜欢画画。哈,难道她喜欢打螺丝? 她也一样?没得?选。 一直以来她也没想太多,得?过且过,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从她出生起,一切就都?没得?选,有什么好说的。 撒谎精干嘛要跟她说这些呢,明知道她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 上午她留下一句“不喜欢就别学”后,撒谎精就没再发消息过来。 郁绮往上划着聊天记录,把图片又都?点开看了一遍。 她想,要不要发点什么过去。 但又觉得?没必要。 迟疑的时候,她指腹不小心划过舒画的头像,手机卡了一下,然后显示:她拍了拍“tess_”。 郁绮试图长按撤回,却发现微信已经完全卡死了,怎么点都?没有反应。 试了几次还是这样?,她烦躁地长吐出一口气,重启了一下手机。 重启的时间显得?漫长无比。 终于,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缓慢地开机,回到了主屏幕界面。郁绮立刻点进微信,长按刚才的那个“拍一拍”。 已经无法撤回了。 与此同时,又有一条新消息进来。 tess_:“怎么了?” 撒谎精已经看到她的“拍一拍”了。 她只?好冷硬地解释道:“误触的。” tess_:“哦。还以为你要跟我道歉呢。” 道歉?郁绮又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应激起来——她干嘛道歉? 她回复了两?个字:“没有。” 看到屏幕上这两?个又硬又凶的字,舒画不禁扬起了唇角。 这打工妹,真是挺有意思的。 她用做了法式包边美甲的食指点了点郁绮的头像。不道歉还过来拍她,那她也要拍回去。 与此同时,郁绮的微信弹出一个通知:“‘tess_’拍了拍我的八块腹肌瑟瑟发抖”。 第31章 第31章 看到这个拍一拍签名, 舒画没忍住笑了出来。 寂静的房间里,她这?声轻笑显得格外突兀。 刚才学了两个小时茶道,她正无聊得很, 吃完饭回到房间, 便打开?手机切换到了微信小号。 这里是她最近新得的小天地, 里面只有打工妹一个人,每次打开?, 她都觉得很放松。 她往上?翻着聊天记录。其实郁绮说“不喜欢就?别?学”,她并没有生气。 反而有种宣泄的痛快感。 平时她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正经又庸碌, 如果她真的说自己?不喜欢画画,又能得到什?么回答呢? 她小时候就?说过不喜欢画画,但母亲说,以后慢慢会喜欢的。 学了这?么多年,她的画技的确不错, 但每次老师都会委婉地告诉她,她画得很好,但还能更?好,她需要投入更?多的热爱,才能赋予绘画以灵魂。 ……可她就?是不太喜欢,也?做不到注入灵魂,只能老师怎么教,就?怎么画了,画出来更?像精细的临摹,而不是创造。 她是真的想“不喜欢就?不学”。 正想着要怎么逗弄一下打工妹,对方就?拍了她一下。 舒画勾起了唇角。很明显, 和打工妹聊天这?件事,可比茶道有意思多了。 她单手托腮, 轻巧地打字,然后点击“发送”。 郁绮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设置的拍一拍了,她只是为了好玩而已?。毕竟她微信上?也?没什?么熟人,根本不会有人拍她,所?以早就?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倒是被撒谎精“拍”到了。 被别?人拍到倒是还好,反正是为了好玩,可让撒谎精拍到,郁绮总觉得怪别?扭的。 不过,这?又怪谁?谁让撒谎精这?么斤斤计较,非要拍她的。 tess_:“真的有八块吗?” 郁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撒谎精故意揶揄她是不是? 她虽然没有八块,腹肌却?也?是真有,撒谎精也?别?看不起人。 不过,撒谎精竟然还有心情揶揄她,应该没在意之前她凶的那句。 算了,就?当?扯平了。 她回复道:“十六块,你信吗?” tess_:“是这?样的吗[图片]” 郁绮点开?图片。这?是一盘精致的西点,旁边点缀着一块没切的巧克力,呈现两排格子状,正好八块。 八块腹肌…… 郁绮突然发现自己?正在嘴角上?扬,笑意顿时变成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切”。 撒谎精每次讲的笑话?都很幼稚。 yq:“一点都不像,好不好。” 舒画慢悠悠地回复:“那你没有八块吧,八块就?是这?样的哦。” 那盘西点是有一次付兴尧和她一起吃饭,付兴尧点的餐后甜点。当?时她就?觉得这?样摆盘很丑,丑到她根本没在朋友圈发这?张图片。 郁绮翻了个白眼,快速打字:“你怎么知道是这?样的?” tess_:“看到的。” yq:“哪里看到的?” tess_:“健身房。” 郁绮扯了扯嘴角,回复道:“看来你没少看帅哥啊。” 这?句话?有些嘲讽——她跟同事学来的。有个女同事每次聊天都要说关于“帅哥”的话?题,每次都会被郁绮旁边的同事调侃。 tess_:“你觉得八块腹肌很帅?” 郁绮回复:“总比一块腹肌好吧。”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郁绮盯着屏幕,突然觉得等?着舒画回复的自己?很傻,嗤笑了一声,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闭目养神。 舒画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曹阿姨送甜点,便让对方进来。没想到,开?门进来的人是黎芸。 “甜甜,没午睡吗?”黎芸款款走进来,关切道。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墨绿色香云纱旗袍,长发在脑后挽成低低的髻,斜插一根沉香木发簪,妆面淡雅,俨然从旧时门第之家走出来的太太。 相比之下,舒画回到房间后的装扮就?随意许多。脱掉茶服,她不过是个才十九岁的年轻女孩,更?偏爱舒适的衬衣和休闲裤。 黎芸对此自然有些不满。她坐在了舒画对面,问女儿要不要再添些衣服。 舒画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子上?,摇头?笑道:“妈,我?衣服够多了,两个衣帽间都装不下了。” 她几乎每周都要穿一到两件从来没穿过的衣服,即便如此,衣帽间里还是有许多没拆封的衣服。 这?其中有一些是她自己?买的,大部分是黎芸亲自挑选而来,礼服则都是黎芸在国外定做的。 “你自己?赚的钱自己?存好,”黎芸说道,“秋季的时装我?会给你安排好。” 舒画从小到大存了不少压岁钱,去年刚成年,她就?开?始利用这?些钱来生钱,一开?始是亏了一些,但后来几乎一直在稳步增长,现在那些钱已?经翻了一番。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小小的投资尝试,虽然也?确实获得了成功,但想维持她平日的排场和开?销,还是要靠母亲。 黎芸对这?一点也?深信不疑。女儿是她从小培养起来的,生活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由奢入俭,这?也?是她自信女儿虽然有开?小差的时候、但最终总会听她话?的原因。 人就?是如此,一旦习惯了奢华享受的生活,就?会一直下意识地向奢华享受靠近。 舒画微笑着默认了母亲的安排。 “对了,妈,”舒画说道,“最近,国画好像很受欢迎。” 黎芸笑道:“你对国画有兴趣?” 她还记得舒画小学时不肯学国画,所?以后来换了水彩和油画。 舒画笑道:“最主流的画种,只有国画没学过了,所?以,想趁这?个暑假学一下。” 难得舒画提出要学点什?么,而且还是黎芸也?很赞赏的技艺,便点头?道:“也?好,以后说不定你都没时间学了。我?帮你选个老师吧。” 舒画指尖在手机背面轻敲了两下,状似随意地说道:“妈,我?之前听说,南海市有名的国画大师包西成,最近在大学城那边授课,就?在我?们学校附近。” “哦?”黎芸心下有些狐疑,“私人画室吗?” “嗯,”舒画点头?,“之前听美院的同学说的。” 包西成早就?退休了,过得闲云野鹤,时不时也?会在各种高校和私人画室开?讲座、短暂授课。 “不如,我?直接去那边的画室学吧,”舒画看着母亲的脸色,试探道,“离游泳馆也?不远。” 黎芸有些不放心:“每天学到那么晚,太不安全了吧。” 舒画笑了笑,清泠的嗓音带上?了撒娇意味:“妈……那就?把别?的课程减少一点嘛。” 黎芸顿时心下了然——女儿不想再学茶道了。 但女儿愿意学国画,这?也?算是妥协了。黎芸只得叹了口气,做出妥协的样子,说道:“好吧。把油画课挪到上?午吧,下午去游泳,晚上?学国画,茶道就?暂时不继续练习了,怎么样?” 这?点小小的妥协,如她所?愿换来了女儿灿烂的笑容:“好,谢谢妈妈。” 黎芸宠溺地看着女儿:“天天跟我?讨价还价。行了,你休息会儿,下午还要去游泳。” 舒画送母亲离开?,轻轻地关上?门,唇边勾起和刚才那副乖巧模样截然不同的笑意。 她的确是跟美院一个学姐寒暄才知道,包西成和大学城的一些画室签了合同,每周会到场两次,讲两个小时的课。包西成是国画界的大手,只这?两节两个小时的课程就?能吸引多少顾客。 即便是黎芸,也?很难请到这?样的大师来家里讲课,她也?知道包西成的地位,所?以才会放心女儿去外面学国画。 搞定了。只要是外面的课程,她的自由度就?会很高,不用天天拘在这?栋别?墅里。 舒画慵懒地靠在飘窗上?,闭上?眼睛。阳光穿过外面的法梧,又穿过纱帘缝隙,星星点点洒在她白玉般的脸庞上?,随着树叶的晃动和纱帘的摇摆,又碎成无数不规则的光影。 她手里还握着手机,前一秒还想着要跟打工妹说些什?么,后一秒就?陷入了浅眠。 动不动就?不回消息,这?当?然是一件令人不舒服的事,但郁绮不在意。 撒谎精和她又没什?么关系——不是朋友,连熟人都不是,不回消息算什?么。她不在意。 她才不在乎撒谎精回不回消息。 郁绮整个下午埋头?打螺丝,卫生间也?没去两次,时不时在脑子里温习电焊步骤和手法,以便明天直接上?手实操,免得阿山要“手把手”教她。 仿佛又打了一个世纪的螺丝,才终于下工了。 螺丝打多了,感觉脑子都是麻的,张梦禾喊了她好几声,她也?没听见。 “郁绮!你还吃晚饭吗?”张梦禾跑过来问她。 郁绮回过神来。饭还是要吃的。她载着张梦禾,两个人随意在一家粉店吃了碗桂林米粉,就?此分开?行动。 张梦禾去碰运气找收银的兼职,她继续去发她的传单。 美食街人来人往,灯火通明,据说是因为放暑假了,有不少外地游客来这?里游玩,不少人都是拖家带口,虽然热得满头?大汗,神色疲惫,却?仍然因为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兴味盎然。 郁绮穿着无袖t恤,牛仔半裤,头?发扎起来,胸前背后都贴了“流光画室”的贴纸,穿梭在人群里。 “你好,流光画室新学员打五折,了解一下。” “你好,麻烦了解一下,新店免费送素描课,成人小孩都可以学。” …… “你好,我?们画室……”郁绮机械着递出去一张传单,对方伸出手接了过去,郁绮看清那人的脸,微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舒画把那张传单拿在手里,凑近了一些,唇边带着笑意说道:“把我?骗进去,你是不是可以拿到提成?” 第32章 第32章 舒画今天打扮得比较低调, 纯白?无袖衬衫配牛仔长裤,长卷发编成松松的麻花辫,垂在一侧肩膀上?, 头上?戴着棒球帽, 帽檐下, 那双瞳仁略淡、睫毛浓密纤长的眼睛带着些许弯弯的弧度,意味深长地?看着郁绮。 郁绮把那张传单从她手里抽出来, 皱眉说道?:“怎么是你?” 舒画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她的不客气:“怎么不能是我?”她说着,又动作?轻巧地?把郁绮刚抢过去的传单拿回来, 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扬着下巴笑道:“我是来报名的。” 郁绮低头摆正她手里那沓有点乱了的传单,说了句“随你”,然后继续给路过的人推销。 舒画看了她几秒,然后略带气恼地?低声说了句:“你真的不要提成了啊?那我自己去了?” 郁绮瞥她一眼, 不耐烦地?吐了口气,转身大步往“流光画室”的门面走?去。 舒画挑起嘴角,跟在她后面。 郁绮快走?到门口,脚步又慢了下来。等到舒画跟上?她,她才不耐烦地?问道?:“你不是不喜欢画画吗?怎么还来学。” 而且,撒谎精家里连健身房都有,还能没地?方学画画?请老师去家里教不就?行了,有必要跑这?么远出来学吗? 不是她自作?多情——难道?撒谎精是人傻钱多,特意来给她送提成的? 郁绮站住了,转头看着舒画,然后拉着她的手腕, 把她拉进了旁边的一条狭窄巷子?里。 由于过于狭窄,这?条缝隙几乎隔绝了外面的灯光和喧嚣, 她们离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跟你说过了,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你怎么……” 舒画接着她的话:“我怎么了?” 郁绮意识到自己还拉着对方的手腕,赶紧放开,把那只手背到身后:“……你没必要来讨好我。” 巷子?里一阵沉默,舒画突然笑了。 “你说什么?我讨好你?”她略带嘲讽意味地?重复了一遍。 “那你干嘛老来找我?”郁绮火大地?白?了她一眼,“我劝你别白?费功夫,我要是想说出去,怎么讨好我都没用。” 舒画抱着手臂,似笑非笑:“你觉得,我来找你,就?算讨好了?” 郁绮反应了一下,这?话什么意思? 不算讨好吗?舒画不是自持“白?富美”身份吗?老来找她这?个厂妹算怎么回事,难道?不叫“讨好”? 见郁绮皱着眉头,舒画不禁笑了,凑过来小声说道?:“如果这?就?算‘讨好’,那你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撒谎精这?么一提醒,郁绮总算明白?了她在对方面前暴露了什么,看到舒画脸上?得逞的笑意,她顿时觉得又恼恨又羞怒:“你!” “我怎么了?”舒画对她眨了眨眼睛,“这?可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 郁绮被她的逻辑堵得没话讲。草,明明一开始就?是撒谎精看不起人,现在竟然被偷换概念,成了她自轻自贱了! “好了好了,不跟你闹着玩了,”舒画声音轻快悦耳,离郁绮远了一步说道?,“我真是来学画画的,你们画室每周有两节包西?成的课,你也?知道?的吧?” 郁绮头转向一边,看着巷子?外面的人群,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不过,舒画那口标准普通话还是清晰地?飘进了她耳朵里,“顺便让你赚个提成,不好吗?” 的确,这?几天画室下了血本,请了一个叫包西?成的画家每周过来讲两节课。一开始她还不知道?包西?成是谁,蒋晴跟她说这?可是国画大师,但凡有心培养孩子?往国画方向发展的,肯定都知道?这?位大师的名头。 传单都新换了一批,上?面用最大的字体写了“国画大师包西?成”。 这?么说,撒谎精真是冲着这?个包西?成来的? 这?么说的话,她刚才说什么讨好自己……岂不是很可笑。 草。 每次遇到撒谎精,她都会陷入应激状态,身体先行,智商下线。肯定是被撒谎精给气得。 “好。”郁绮恢复了冷漠而又不耐烦的样子?,往外走?去,“那就?这?样。” 舒画笑了笑,没说什么,跟在她身后。 郁绮自顾自走?在前面,拉开画室的玻璃门,转身等舒画进来。 既然她在这?里工作?,那她就?得把舒画当顾客看待,顾客都是上?帝,她必须把上?帝服务好了。 蒋晴正?在跟两位家长以及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讲价位,转头看到郁绮带进来一个人,顿时喜上?眉梢,热情招呼:“这?位小姐您请坐。” 其实蒋晴算是很会记人的,但也?许是今天舒画的打?扮太不一样了,她没能认出来,其实舒画之前来这?里付费自习过一次。 说来很惨,画室刚开张的时候,几乎是一个客人都没有,蒋晴想了个主意,把空着的画室当自习室挂在美团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能拉动一下客源。 当时舒画嫌学校的自习室太吵,来这?里自习了几个小时。蒋晴没认出她来,她觉得更好,免得蒋晴把她的消息散播出去。 “您想学点什么课程呢?这?是我们的课程表,您看看。”蒋晴热情地?把课程表双手奉上?,然后给郁绮使了个眼色,让她倒杯水给贵客。 郁绮撇了撇嘴,但还是拿出一个新纸杯,接了一杯冰柠檬水,“恭敬”地?放在舒画面前。 “谢谢。”郁绮俯身放水的时候,舒画侧头道?了声谢。 四目相对,郁绮迅速撇开视线。 给这?撒谎精倒水根本是白?费,撒谎精挑剔着呢,这?种?非单独包装的纸杯她肯定不会用的。 果然,舒画只是接过课程表看了几眼,那杯冰水一口未动。 郁绮对着她的背影无声冷笑,然后拿起自己的传单出门去了。 “我想报国画班。”舒画说着,用纤细的食指点了下课程表最上?面的选项。 最上?面的选项是全课程月卡,是一种?有时间限制、需要每天都来学的课程,目前包含包西?成每周两次的授课,价格自然是最贵的。 那对家长就?在看这?个课程,对七千多的价格有些疑虑,还在愁眉苦脸地?商量,那小男孩却并不知道?父母的为难,在沙发上?上?蹿下跳,不时过来紧紧盯着舒画,似乎想引起她的注意。 舒画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坐远了些。 蒋晴笑容满面地?跟舒画说了下目前这?个课程的设置情况,让她确认一下是否可以每天都来,不然就?不划算。 舒画点头:“嗯,当然。”她停顿了下,又说道?,“不过,我有几点要求。” 蒋晴连忙问:“什么要求,只要是我们能满足的,一定都会满足的。” 舒画:“我想要安静的空间。” 蒋晴连忙说道?:“您放心,我们有单独的空间可以使用,除了包西?成的课程,其他课程都能提供一对一的服务。当然,这?个价格嘛,自然也?是……” “可以。”舒画表示同?意。 蒋晴立刻心花怒放:“好的好的,那我带您上?去看看。” 其实之前舒画来过了,知道?这?家画室环境很不错,楼上?空间很大,隔音也?可以。 蒋晴特意给她看了一个位置比较好的小房间:“舒小姐您看看,这?间是最好的,光线好,空调也?是静音的。” 这?房间不大,摆着两张北欧风长桌,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画具和纸张,窗口挂着郁郁葱葱的绿萝,环境的确不错。 “就?这?间吧。”舒画微微点头,然后又随意似的说了句,“对了,我想让那个叫郁绮的员工陪我一起学。” 蒋晴有些为难地?说道?:“郁绮是我们的兼职员工,并不是全职,这?个……她不一定有时间陪您。” 舒画目视前方,抱着手臂,并没有接话。 蒋晴的为难只持续了三秒钟,便马上?拍胸口保证:“您放心,我跟她说说。” 没办法?啊,面前的舒小姐是大客户,虽然这?要求怪了点,那也?不要紧,蒋晴说什么也?想拿下这?一单。 她让舒画略坐坐,了解一下课程手册,然后就?一阵风似的下楼,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找到了正?在发传单的郁绮。 “郁绮,过来一下,”蒋晴急匆匆地?说道?,“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郁绮皱着眉,跟她回了画室一楼。 蒋晴一边应付那对父母的问题,一边小声问郁绮:“你和刚来的那位舒小姐,认识吗?” 郁绮避开这?个问题:“怎么了?” “是这?样的,”蒋晴有点尴尬,“这?位舒小姐吧,点名让你陪她一起上?课。我知道?你也?挺忙的,但是……她真是个大客户,你看,要不,你每天的工资还是继续拿,但不用发传单了,就?,就?陪她上?上?课,怎么样?” 说到后面,蒋晴也?不好意思了,因为郁绮的表情看上?去很不好,“没关系,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我就?跟她去说。少了她这?一单,我最多就?再想办法?招几个学员嘛,总会有办法?把房租补上?的……” 郁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挤出一句“我上?去跟她说”,然后就?要上?楼去。 蒋晴以为她真的要直接拒绝,赶紧拉住她:“咱们再商量一下吧?想想别的办法?行不行,她真的很有钱……” 郁绮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闷声说道?:“我先问问她再说。” 这?个撒谎精真是令人上?火,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郁绮觉得口干舌燥,目光瞥到刚才她给舒画倒的那杯水还摆在原位,便过去拿起来一口气喝掉,手背抹抹嘴,快步往楼上?走?去。 蒋晴小声哀求道?:“郁绮,你对她……客气点,别把人吓跑了。” 也?不知道?郁绮听见没。 第33章 第33章 上楼就是一间超大的公用大画室, 穿过去是一面镂空柜,再往里走,便是几?间单独划分?的小房间了。 大画室里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 其?中两个还是美术老师。 郁绮绕过镂空柜, 朝里面的走廊望了望, 只有最里面靠阳台的房间门开着。她长吐出一口气,推门进去。 果不其?然, 舒画就坐在窗边的长桌旁,托腮欣赏着?外?面的夜景。 郁绮把门重重关上, 然后才开?口道:“你到底要干嘛?” 她嗓子有点哑,刚才在外?面揽客喊得。 撒谎精刚才进来之前还信誓旦旦,说只是来报班的,结果现在又出尔反尔,这人嘴里的话真是一句也信不得。 舒画侧头?看着?她, 唇角微挑:“陪我?学画画,难道不比在外?面发传单好吗?” 房间里确实很凉快,还有淡淡的熏香味,比在外?面汗流浃背发传单要舒服多了。 但这又能怎么样,再舒服,这生活也不是郁绮的,她也没有一点去攀附的念头?。 郁绮走到她旁边,单手撑着?桌角,微微俯身压抑着?怒火说道:“舒大小姐,你能别再打扰我?工作了吗?我?不像你,不用赚钱也能吹空调。” 她离舒画很近, 明亮的灯光下,几?乎能数得清舒画的睫毛。 也是离得这么近她才注意到, 舒画今天好像都没化妆,嘴唇呈现自然的粉红色,显得皮肤更如凝脂般洁白。 典型没吃过苦的一张脸。 舒画侧头?过来,对她弯唇笑了:“你喜欢画画,对不对?” 郁绮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眼睛,但随即就恼怒地低声道:“关你屁事?!” 舒画也不在意她的粗鲁,悠然道:“做个交易吧。你替我?上课,完成作业,你也可以学国画,一举两得。” 郁绮盯着?她,皱着?眉:“你有病?花钱看我?学画画?” 舒画还是对她笑:“我?说了呀,你要帮我?完成作业,我?妈妈可是会查我?进度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空调细微的嗡嗡声。 郁绮那双微狭的眉眼原本低沉沉的,带着?怒气,现在却又浮现出一些迷茫之色——撒谎精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舒画从包里拿出一本《证券投资学》,在郁绮眼前晃了下:“我?不是来学画画,是来学这个的。” 敢情撒谎精花了这么多钱,就是想找个自习的地方。 郁绮目光在那本书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说道:“你想学就学啊,这也不管我?事?。” 她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手腕却被一个温热柔腻的物?事?缠绕住。 舒画拉住她手腕,抬头?看着?她,轻声说道:“就当帮我?个忙,行吗?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这种熟悉的触感像蛛网一样黏住了郁绮,其?实力道并不大,她只需要轻轻一挣,就可以挣开?。 但低头?看到舒画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听?到对方哀求的语气,她突然又从平时强壮的自己?,变成了弱小的蚊蝇,蛛网只需要轻轻一扯,就能把她包成一个茧。 一时间没能挪动脚步。 她烦躁地呼出一口气:“你干嘛搞得这么麻烦?就不能自己?来学吗?” 舒画咬了咬唇。 她计划暑假要自学大三课程,可黎芸给她安排了太多才艺课,即便是时间相对自由的晚上,她也只有那么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学习,只够做完暑期作业的。 不管怎么样,多年?以来的习惯让她不肯牺牲睡眠,母亲那边又不可能对这些才艺课让步,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最关键的是,她不想再在茶道上面浪费时间了。 母亲有多厉害,她是知道的,但她根本做不到像母亲那样热爱茶道,她能做到的,只有以最优异的成绩在南大毕业。 可母亲不懂,也不肯让步。 “那你可以去雇人帮你写作业。”郁绮没有挣脱那柔腻的触碰,却依旧语气坚硬,“我?又不是你的丫鬟。” 她很气恼自己?为什么没办法拔腿就走,最终,她把这件事?的原因?归结于——撒谎精脸皮太厚了。 脸皮厚的撒谎精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你不是也喜欢画画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郁绮火气又上来了:“我?喜不喜欢关你屁事?!” 两个人的对峙陷入了重复中。 “帮帮我?吧。”舒画看着?郁绮,再一次楚楚可怜地说道,“我?必须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 郁绮嘴唇动了一下,她想骂一句脏话,但一时间想不到要骂什么。 也不知道撒谎精放假在家是不是又精进了演技,她有些难以确定,对方是真的可怜,还是装的。 郁绮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这张可恶的脸,而舒画也任由她看着?,精致美丽的眉眼有些下垂,看上去似乎真的很忧伤。 郁绮不耐烦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把手腕从“蛛网”般的柔软中挣脱开?来,转身打开?门走了。 舒画转头?看着?她背影,脸上的忧伤神色慢慢转冷。 其?实,她的确可以雇人写作业。 可是,这样做破绽太多。 母亲但凡来了兴致,想知道她在外?面的行迹,马上就会露馅。所以,每次课程的两个半到三小时,她必须待在画室里,也必须有一个信任的人,可以帮她上课,画作业,只要每天都有画稿拿回家,就能交差了,母亲会放心很多。 这珍贵的两个半到三小时,足够她学完整个大三的课程,这样,去美国的交换生名额就会稳稳到手,半年?的名校交换经历,足够让她本就不错的履历更加亮眼。 ……算了,既然之前对郁绮下的功夫都白费了,她就要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每天还是要过来,但要赶紧找一个和她一样初学国画的人,把对方的练习稿买下来。不能暴露自己?身份,最好让童雨去买。但是,童雨会不会告诉母亲呢?还是她自己?在网上买吧…… 她正低头?思索着?,身后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她以为是蒋晴来跟她签合同了,便没有多理会,自顾自坐在椅子上。然而身后静悄悄的,并没有传来蒋晴热情的招呼声。 她皱起眉,转头?一看,才发现来的人并不是蒋晴,而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 他蹦跳着?走到舒画跟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微信名片,伸向舒画:“姐姐你长得真漂亮,加个微信,处个cp啊!” 男孩的年?纪勉强还能算童稚,脸上的笑容也尚且天真,但说出来的话,竟然和大人无异。 舒画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声音清泠又甜美:“出去。” 男孩有些忿忿不平,还想说些什么,舒画却站起来,抱着?手臂微微弯腰,在男孩脸上投下一片暗影,勾着?嘴角说道:“你猜,如果我?在这儿把你打一顿,你爸妈会知道吗?” 男孩瑟缩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舒画的反应不是害羞也不是无措,而是这么可怕的威胁,转身就跑,正巧有个人开?门进来,他没头?没脑地差点撞到对方。 郁绮没好气地“嘶”了一声,男孩跑得飞快,瞬间就消失在楼梯间。 看到郁绮,舒画脸上那种阴沉中带着?威胁的笑容微微凝固,随即变成楚楚可怜的样子。 窗户开?着?,门也开?着?,对流吹得窗帘摇晃不止,风声阵阵。郁绮关上门,看了她几?秒钟,翻了个白眼:“你装什么?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第二个人,像她一样看到了撒谎精这么多真实嘴脸的。 舒画脸上的楚楚可怜变成了幽怨:“你既然不想帮我?,还回来干嘛。” 郁绮深吸一口气:“你还想继续吵?那我?走?” “别。”舒画拉住她,“那你说话算数?” 郁绮被她拉着?,很不自在地说道:“课程的钱算我?的,以后还你。” 舒画仍然坚持:“我?说了,这是交易,钱我?来出。” 郁绮懒得理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微仰头?向后靠着?,闭上眼。 她打了一个白天的螺丝,又发了大半个小时的传单,然后又伺候了舒画大半个小时…… 累死了。 舒画这么难伺候,害她跑上跑下。 “我?跟店长说过了,以后只扫楼,其?余时间来伺候你。”郁绮没好气地说道,“满意了吗?” 舒画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双腿微斜并拢,悠然而又敷衍地说道:“你真好。” 郁绮闭着?眼,没有应声。 她就一直这样闭着?眼睛休息,期间蒋晴过来跟舒画签合同,她也没理会,继续休息。 草,她是欠撒谎精的吧。 签了合同交了钱,蒋晴才算彻底拿下了这单,她心花怒放地给舒画和郁绮拿了两瓶冷柜里贩卖的高级饮料,然后又把老师名单给舒画看,让她自己?挑选,这才欢天喜地地下楼去了。 谈话声细碎地飘进郁绮耳朵里。切,有几?个臭钱真是了不起。 渐渐地喧嚣散去,小画室里又只剩下她和舒画。她听?到了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专门给她催眠的一样,她竟然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上有些异样的触感,猛然惊醒,就看到舒画站在她旁边,微微弯腰看着?她。 第34章 第34章 郁绮一睁眼?, 就看到舒画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干嘛?”郁绮刚醒就看到有人离自己这么近,应激到差点跳起?来。 舒画往旁边挪了一步, 以免郁绮动作太?大撞到自己, 淡定地解释道:“你这样睡会感冒, 给你盖一下。” 郁绮低头,果?然, 她身上盖着件香喷喷的薄外套,只是这件外套薄到只有一层纱, 能挡什么? “不小心把你弄醒了,真不好意思。”舒画笑盈盈地说道,“等?下老师就来了,你准备一下?” 郁绮用手抵住发酸的脖颈,带着鼻音说道:“我?看你就是故意把我?搞醒。” 舒画笑了笑, 没说话?,回到自己的位置,戴上眼?镜,继续看书、做笔记,时而用草稿纸计算。 郁绮白?了舒画背影一眼?。手触到身上的薄外套,又是一种令她不舒服的柔软触感。 她把这件外套扔在舒画旁边的椅子?上,舒画书写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但?马上就继续了。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郁绮开门一看,是画室里一位女老师。 国画老师叫顾晓兰——当然这是她自己说的,郁绮和她并不熟。顾晓兰大约三十岁左右, 身上也挂着一条标志性的围裙,表情是一种很专业的倦怠。 她见房间有两个人, 便?把问询的目光投向郁绮,郁绮只好跟她说,不用打扰舒画,直接教自己就行?。 顾晓兰的倦怠神情中终于染上了一丝惊讶,但?她也知道舒画是蒋晴口中的“大客户”,也就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坐下来,简单了解了一下郁绮的美术基础。 郁绮当然说自己没学过,只是平时随便?画画。 她也是一脸的倦怠和应付,倒是和顾晓兰互相照镜子?了。 顾晓兰说道:“那可以给我?看看你画的吗?” 郁绮当然说不可以。手机上只有一张照片,还是舒画的泳装图,当然不能随便?给别人看。她就算是想报复撒谎精,也没必要这么下流。 顾晓兰给了她一支铅笔,一块橡皮:“那现?在画一张吧。” 郁绮也正?好懒得说话?,接过笔和橡皮,扶住面?前的画架,画了下吃鸡游戏里的角色外观。 顾晓兰静静地看着她画,并不出声打扰。舒画察觉到了室内的安静,从数字的海洋中暂时抽离,转头看过去。 郁绮坐在画架前,脸上少了一些平时的冷漠散漫,多了几分认真沉浸,修长的手指轻轻挟着画笔,动作间全是细致温柔,一点都不见平常的粗鲁。 舒画勾起?唇角,转头继续学习。 等?郁绮画好,顾晓兰端详了一番说道:“作为业余爱好者,你画得绝对算不错的了,也有一定的素描基础,但?国画和这些是有一些差别的。” 然后顾晓兰又从旁边的收纳箱里找出了一大堆东西?,有毛笔、墨,还有一沓宣纸:“国画和书法?息息相关,所以啊,今天咱们从书法?学起?……” 郁绮一开始还挺散漫的——毕竟这是撒谎精报的班,总觉得欠了她什么似的,也总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在这里。但?后来,她渐渐忘记了这些。 她是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时间、场地来学画画。 以前在刺青店帮忙的时候,她能察觉到师父在美术方面?的糊涂和糊弄,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靠着模仿,跟师父学了几天铅笔画,帮师父打样。 后来她买了手机,就更方便?了,可以在网上查一些教程,算是积累了一点素描基础。 但?她从来都没想过去专门学习。 打螺丝、做兼职赚来的钱,似乎并不应该这样来用。 但?此刻,她暂时把那些都忘记了,好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听顾晓兰讲书法?中的美术,挺有意思的。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悄然过去。 舒画摘下眼?镜,往窗外眺望了一会儿,又做了眼?保健操,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和文具。 虽然顾晓兰和郁绮不时会低声说话?,但?完全没有打扰到她,这两个多小时学习效率很高?。至少,比在家里要好得多。 顾晓兰已经离开了,让郁绮自己练字,还给她布置了临摹工笔画的作业。 “学得很认真嘛。”舒画弯腰看她的字,语气轻快地说道,“还说不喜欢?” 一句话?,就把郁绮拉回了现?实。 她搁下毛笔,白?了舒画一眼?:“要你管。” 看到她被踩中痛脚,舒画不知道为什么就心情很好,弯唇笑了,随手拿了郁绮一张写满字的宣纸,慢条斯理折好,放进包里。 舒画自己只学过硬笔书法?,毛笔字完全没练过,黎芸对书法?也无研究,应该不会起?疑心,拿这个足以交今天的差了。 旁边,郁绮则拿起?毛笔和墨碟,准备直接在水槽里洗了——托了撒谎精的福,这个房间里甚至有单独的水槽。 偏偏这个时候舒画也打算去洗手,两个人同时转身,郁绮手里的毛笔被舒画胳膊碰了一下,直接结结实实怼在了郁绮t恤衣摆上,幸好她反应快马上接住,不然毛笔就直接掉下去、在牛仔裤上也划下墨迹了。 舒画“哎呀”了一声,看到郁绮衣摆上的印记,又忍不住笑了:“对不起?啊。” 郁绮不耐烦地“嘶”了声,然后放下毛笔和墨碟,打开水龙头,撩起?衣服下摆,快速冲洗了起?来。 刚沾上的,也许现?在处理会比较好。 然而冲了片刻,效果?似乎不理想。 郁绮没什么耐性,关上了水龙头——算了,有印记就有印记,无所谓。 她开始洗毛笔和墨碟,打算洗好放好,就回宿舍去。 舒画站在一边,迟迟没离开。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小瓶子?,说道:“用这个试试吧。” 郁绮转头看一眼?:“这什么?” 舒画说道:“卸甲油。” 舒画自然没有太?多的洗涤经验,只是以前看林佳音不管遇到什么污渍都用卸甲油,有的有效果?有的没效果?,权当试试吧。 郁绮洗着毛笔,看她一眼?:“算了。就这么穿也没关系。” “试试嘛。”舒画走过来,自来熟地上手扯住了她的衣摆,仔细看了一下。 “你干嘛!”郁绮情急之下按住她的手,“我?都说了,就这样算了。” 舒画抬头看她一眼?,拨开她的手:“别吵,让我?试一下。”她拿出一张干纸巾,低头放在污渍上反复吸附,纸巾上沾染了水分和一点点墨汁。 郁绮被她扯着衣摆,像是被扯住了尾巴的猫,龇牙咧嘴却又不能动作太?大,生怕舒画不小心把她衣服掀起?来。 就没见过像撒谎精这么……这么…… 郁绮能感受到舒画不停用纸巾按压污渍处,不时会把因湿润而冰凉的布料压在她腹部皮肤上,又凉又痒。 “好累。”舒画喘了口气,扯着郁绮的衣摆往后退,坐在了椅子?上,继续按压水分。 看她的样子?倒是认真,和刚才学习的样子?相当。 郁绮低头就能看到她饱满的额头以及挺直的鼻梁,还有长长的睫毛。 哼,她倒要看看撒谎精能不能把这块墨迹去掉。 吸完水分,舒画把卸甲油小心涂抹在墨迹上,并且把衣摆提起?来,不让它挨到郁绮的皮肤。 “卸甲油对皮肤不太?好。”舒画抬头对郁绮解释了一句,刚好撞进郁绮的视线里。 郁绮迅速移开了目光,只留给舒画一侧下颌线,含糊道:“嗯。” 舒画反复涂抹了几次,又扯着郁绮去冲洗。 墨迹虽然没有完全掉,但?肉眼?可见地比刚才淡了许多。舒画唇角露出一丝得色:“真的有用哎。” 郁绮终于把自己衣摆抢过来:“……我?自己来。” 冲洗了一会儿,墨迹已经很淡了,还是有那么一点,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对于郁绮来说,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只是衣摆湿了大半,呈现?出某种半透明的状态。 舒画把她的外套递给郁绮:“把这个系上吧。” 郁绮断然拒绝:“干嘛用这个。” 她好像根本?没注意自己衣摆有点透明,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这个。 既然她不在意,舒画也没坚持。也许打工妹平时就这么自由,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在这一点上,舒画其实还挺羡慕她的。 毕竟,舒画平时为了维持端庄清纯的形象,连凉快的吊带都不能穿。 她收起?外套,拿起?包和阳伞,朝门外走去。 郁绮也在她身后出门。 离开画室的空调,外面?是一片燥热。两个人没有道别,像陌生人一样无声地分开,黑色豪车就等?在外面?,舒画动作优雅地上了车。 郁绮跨坐在电动车上,看着后视镜里的豪车远去,这才往宿舍赶去。今天太?晚了,就不扫楼了,明天再说。 回到宿舍,湿掉的t恤已经被夜风吹干,郁绮去卫生间脱掉,再次尝试用洗衣液洗了一下,墨迹更淡了,几乎看不出来。 她冲了澡,坐在床上擦头发,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她知道肯定是舒画,立刻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tess_:“骗人,哪有八块?” 第35章 第35章 看到屏幕这?几?个字, 郁绮顿时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有种……难以言说的羞恼,和被挑战的兴奋。 她觉得自己脸皮算厚的,撒谎精比她厚十倍!说是帮她弄衣服上的墨汁, 还顺便?看了?下她腹肌有没有八块? 普通人?哪有那么容易有八块。郁绮平时东奔西?走的, 又干体力活, 身材比较紧实,但八块腹肌真没有, 只有一点点隐约的轮廓。 郁绮盯着?手机屏幕,紧抿着?唇。虽然她确实没有八块腹肌, 但她也不能认输。 yq:“反正?比你多。” 撒谎精的身材她又不是没看过,又白又瘦,完全看不出肌肉。 为了?验证自己这?一说法,她又打开图库看了?一下那张泳装照——那天为了?方便?临摹,她存下来了?——难道不是?虽然有曲线, 整个人?看起来却都是软绵绵的,像是棉花糖做的。 郁绮用最快的速度把毛巾晾了?出去,然后?关灯躺在了?床上,拿起手机。 tess_:“那你是觉得,有肌肉的身材比较好看,对吗?” 郁绮想了?想,如果她真回答有肌肉的比较好看,岂不是显得她很自恋? yq:“没有啊。” 对面却紧追不舍:“那你的意思是,我的身材比较好看咯?” 郁绮顿时气得想踢床板,谁觉得撒谎精好看了?! 舒画躺在床上,敷着?面膜, 看着?对面一直在“输入中”,差点忍不住笑了?。 她都能想象到郁绮是怎样跳脚了?。 看郁绮跳脚, 是今天最有趣的事。 yq:“不跟你说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再见!” 哎呀,好凶啊。舒画手指轻轻点击几?下,回复道:“晚安[月亮]” 郁绮看着?那个“月亮”的表情,有点生气又有点嫌弃,但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表示睡觉的“zzz”表情。 竟然还和撒谎精聊上了?。郁绮对着?手机屏幕竖了?个中指,关掉手机睡觉。 可能是太累了?吧,这?一觉睡得格外好。 早晨醒来,郁绮下意识就?去拿枕边的手机。她记得,撒谎精要比她起得早。 果然,有一条新消息。 tess_:“勤劳的人?已经?起床了?。[图片]” 郁绮眉头微挑,点开图片。 豪华的桌面上,摆着?一盘西?式早餐,刀叉闪亮,显得格外华贵,旁边是一玻璃杯牛奶,可以看到搭在杯壁上的几?根纤细手指。 郁绮扯了?扯嘴角,回复道:“能吃的人?已经?起来吃饭了?。” tess_:“[打你]” 郁绮笑了?笑,回了?个“疯狂闪避”的表情包,把手机扔一边,快速穿衣服。宿舍拥挤,卫生间?也是要像打仗一样轮着?用,她不可能换个衣服还占用卫生间?。 换了?衣服,周妍刷牙出来了?,郁绮赶紧叼着?牙刷进去。 刷着?牙,她好像听到外面手机响了?一声,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本来就?快的速度更快了?,刷好牙洗了?把脸马上冲了?出去。 张梦禾原本以为郁绮至少还需要两分钟,便?先换衣服,然而转头就?看到郁绮已经?冲出来了?,又赶快手忙脚乱地套上t恤,进去洗漱。 郁绮抽了?张纸,随意擦干脸,就?拿起手机查看。 没有新消息。 旁边的周妍倒是捧着?手机,一脸甜蜜地笑着?。 原来是周妍的微信消息。 郁绮心里说不上失望,只是刚才?加速跳动的心脏又平静了?下来,像平时一样平静。 撒谎精还算识趣嘛,没再多骚扰她。郁绮把手机塞进口袋,出门去了?。 江岸北片的别墅区,阳光明媚,窗外的蓝花楹开得极盛,是一种极致的、似乎马上就?要走下坡路的盛大。 蓝花楹花期在五六月份,现在已经?是七月出头,确实差不多该谢了?。 空气中浮动着?一种难言的异味。 黎芸放下手里的刀叉,吩咐曹阿姨把窗户关上,空调打开。 本来是想一大早换换空气的,结果窗外的蓝花楹却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让她烦躁得不得了?。 蓝花楹很少种在庭院里,毕竟它只是看着?好看,盛开之后?味道却有些怪异,也不知道是谁脑子有病种在这?儿的。 “干脆找人?来,把它砍了?算了?。”黎芸皱着?眉,用纸巾扇着?面前的空气。 曹阿姨一脸为难:“太太……这?树砍不得啦,先生吩咐过的。” “这?是谁栽的?”黎芸问道。 “听先生说,是大少爷栽的。”曹阿姨看着?黎芸的脸色,迟疑着?说道,“大少爷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黎芸听了?,笑了?笑,就?不再说什么了?。 要是别人?栽的,砍了?就?砍了?,可是章赢栽的……那就?不好说了?。 章宏每天骂儿子不争气,可这?骂也是因为溺爱而来,黎芸心里可太清楚了?,章赢那副废物做派,就?是章宏纵容来的,谁让人?家是“长子”,将来要继承“皇位”呢。 黎芸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现在毕竟是靠章宏养活着?排场。 她把目光移到女儿身上。舒画察觉到母亲的目光,立刻把手机关掉,笑盈盈地问道:“妈,别生气了?,过不了?几?天就?都谢了?,犯不着?费事去砍。”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解除了?黎芸在曹阿姨面前的尴尬。 看着?女儿,黎芸心情又好了?起来。 女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以舒画的条件,嫁个比章家厉害得多的家族,不成问题。到时候,她也就?不用受这?些窝囊气了?。 “甜甜,你刚才?跟谁聊天呢?”黎芸注意到她刚才?在玩手机,便?问了?一句。 舒画回答道:“徐泽学姐。” 黎芸点头:“挺好的,多和这?样好出身的孩子们聊聊天,也长见识。对了?,昨天学国画学得怎么样?那画室教得好吗?” 舒画点头:“挺好的,昨天练了?书?法。” 黎芸很满意的样子:“确实该学学书?法。写得怎么样?拿来我看看。” 舒画早有准备,显得从容不迫:“知道您要看,拿了?一张回来。等?会儿去拿。” 黎芸笑道:“你真是长大了?,沉淀了?,也懂得国画的好了?,小时候死活不肯学。不喜欢茶道,学学国画也是好的。” 舒画点头:“嗯,知道了?。”她停顿了?一下,“妈,那我回房间?换下衣服。” 黎芸点头,看她的目光全是慈爱:“去吧。” 舒画扯着?裙角,动作优雅地回到自己房间?,关好房门。 当着?母亲的面和那打工妹聊天,这?还是第一次。 母亲看过来的每一眼,说的每一句话,都让这?场聊天的刺激程度飙升。 要是母亲知道,她和“那样”的人?走这?么近,甚至会每天聊天,真不知道会多震惊,多失望。 有时,她会对母亲感到心疼和愧疚,但在密不透风的生活里,她又总是忍不住寻找那么一个细小的缝隙,像一棵树渴望阳光一样,拼命地伸出枝叶。 越是愧疚,枝叶伸展开去得到阳光的抚慰时,就?越刺激。 这?么多年了?,她其实一直没有停下寻找缝隙,但总是很小心很小心,生怕母亲发现,上了?大学之后?的这?一年,她胆子越发大了?,不仅瞒着?母亲申请了?赴美交换生名额,还在各种人?际交往任务中偷工减料,敷衍了?事。 原本,曾经?的她,是可以做得很完美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离不开这?种奢靡的生活,优越的享受,却又总是忍不住探求缝隙外的阳光。 算了?,大概是因为这?个暑假课程太多了?,让她觉得有点累,有点无聊吧。 等?过了?这?个暑假,一切都会好起来,她会打起精神来的。 至于赴美交换的名额,她是一定要争取的。 这?件事母亲一定不会同意——毕竟母亲连让她出国留学都不愿意。但她会想办法说服母亲,只要让母亲知道,她赴美交换对以后?有好处就?行。 舒画勾了?勾唇角,切换到微信大号,打开朋友圈,顿时一大堆暑期旅行的分享就?跳了?出来,舒画熟练地一一点赞、评论?,然后?又回复了?几?个群消息、给辅导员送去生日祝福。 几?分钟弄完了?这?些,她又换了?瑜伽服,从包里拿出郁绮的那张练字的宣纸,准备下楼去。 她看了?一眼手机,又拿起来把微信打开,切换到小号。 郁绮应该上班了?。她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机,下楼去了?。 中午下工,郁绮先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下。 撒谎精竟然没骚扰她? 她一边就?着?矿泉水咬面包,一边拿出柜子里她早晨带来的纸,开始描工笔线条。 大家都很累,没人?好奇她为什么要画画,她也乐得自在。工位狭窄,螺丝刀和手套被她拨到一边,洁白的纸张被周围粗糙的一切衬得越发洁白。 她没有什么基础,顾晓兰给她安排的作业是最简单的,只是一些轮廓线条,没几?分钟她就?画好了?。 左看右看,不太满意。 她把纸翻到背面,又画了?一遍。 还不如第一遍了?。 她有些烦躁,但很快就?意识到,并不是她不够认真,也不是她笨,而是因为打了?一上午螺丝,她手不够稳。 别看吃饭做事没问题,画画却是细致活,手稍微有些酸软,线条就?不够流畅了?。 她烦得很,真想把这?张纸撕了?扔了?,但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柜子。 张梦禾见她啃面包,热心地分了?一块鸡锁骨给她,郁绮摇头,没接,继续没滋没味地啃面包。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郁绮立刻拿出来,打开微信。 tess_:“[图片]” 郁绮点开,不意外是很健康的减脂餐,盘子里全是蔬菜和水果,以及少量的鸡肉、鱼肉。 郁绮也想拍点什么,但是……她不知道拍什么。 难道拍手里的面包吗? 那也太丢脸了?。 仔细想想,她有什么能向撒谎精炫耀的呢? 好像没有吧? 腹肌? 现在不太方便?…… 她正?想要发点什么回敬,舒画就?又发来一条消息。 tess_:“怎么不找我聊天,每次都要我主动?” 第36章 第36章 郁绮心?里暗骂了一句——她和撒谎精有什么可?聊的吗? 撒谎精吃减脂餐, 她啃面包;撒谎精在别墅里插花,她在打螺丝。 yq:“有什么可聊的。” tess_:“你在吃饭?” 郁绮看着屏幕,几口把剩下的面包都塞嘴里, 拧开矿泉水猛灌, 然后回复道?:“已经吃完了。” tess_:“那吃的什么。” 郁绮眉头微挑——这个一定要问吗? yq:“海鲜大餐。” tess_:“不会吧?” yq:“知道?不会还?问。” 对面迟迟没回复。 在吃饭?还?是, 生气了? 郁绮不能确定。她所?了解的撒谎精,心?眼很多, 但好像没这么小。 郁绮盯了会儿手机屏幕,觉得自己?很傻, 抓起矿泉水瓶把剩下水的灌完,盖上外套闭眼休息。 原本刚才她打算去隔壁学电焊的,但阿山说有事,叫她不要过去,明天再?继续学。鉴于昨天她不太给面子的情形, 也不知道?他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 毕竟之前就有女同事说,找阿山带,阿山不仅要账面上的那份带人费,还?暗示人家送礼,男的可?能给条烟就行了,女的恐怕还?要给别?的好处。 草。惯得他。 郁绮既不打算给他买烟,也不打算给他任何好处。 学个电焊而已,难不成还?要卖身? 她闭着眼,头上盖着外套,却也没睡着,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 不时轻轻敲一下。 半晌,她还?是把手机拿进了外套里。 外套里面的小世界里, 手机屏幕闪烁着荧荧的光芒。 她快速打字:“吃的进口果酱面包。” “纯天然矿泉水。” 她一边点“发送”,还?一边笑了。 这可?是撒谎精给她逼出来的幽默。 tess_:“我也想?吃果酱。” yq:“吃啊。” 撒谎精家里还?能没个“进口果酱”? tess_:“不能吃,热量太高。” 郁绮翻了个白眼。那还?说什么? yq:“吃一次没关系吧。” tess_:“热量是会上瘾的。” 郁绮微微皱眉。 yq:“我问你个问题。” yq:“你这样累不累?”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她真?不知道?撒谎精图什么。 tess_:“累啊。” tess_:“但是已经习惯了。” 嘴好硬。 yq:“习惯了还?想?吃果酱?” tess_:“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很毒?” yq:“没人敢说,你是第一个。” 舒画一边慢慢上楼,一边看了眼手机,不禁勾了勾嘴角。 tess_:“那你累吗?” 郁绮又翻白眼。废话。 yq:“一天只工作十二个小时。一点都不累。” 嘲讽了一句她还?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姐姐,你怎么想?的问这个问题,我是厂妹,厂妹,你明白吗?” tess_:“你比我大,叫什么姐姐。” ……什么冷笑话。 郁绮扯了扯嘴角,快速打字:“你是几月?” tess_:“五月。” 郁绮突然笑了,这不终于有比过撒谎精的了吗? 比她先出生两个月也算。 yq:“那你要叫姐姐。” 说烂笑话是吧,她也要说回去。 tess_:“好啊。姐姐。” 郁绮眼睛睁大了些。草。 还?真?叫啊? 她也不能认输。 yq:“嗯。真?乖。” 郁绮点了“发送”,又不禁被自己?肉麻到。 她在说什么啊?都怪撒谎精,开的什么破头。 她想?转移话题,正好快要上工了,她戴上一只手套,拿起螺丝刀,拍了张照片,给舒画发了过去。 yq:“开工。[图片]” tess_:“注意安全哦。” tess_:“姐姐。” 好假。 郁绮扯了下唇角,没有再?回复,因为上工的铃声已经响了。 外面的蓝花楹仍然散发着熟烂的气息。舒画柔若无骨地?倚在飘窗上,再?次点开郁绮发过来的那张图片。 郁绮戴着棉线手套,手握螺丝刀,袖口露出一截手腕,前面隐约可?见传送带上的音箱。 要这样工作十二个小时吗? 好像确实很累。 舒画看了一阵,切换到了微信大号。 付兴尧的消息浮在最上面。 舒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点开了聊天。 付兴尧:“[图片]” 付兴尧:“普罗旺斯真?**的没劲,我就不懂了,我妈为什么这么喜欢来?都来第八次了。” 舒画没有点开图片看,看小图就知道?是一片薰衣草地?。她高中毕业的暑假和母亲去过一次,哪有付兴尧说的那么不堪。 人俗自然看什么都俗。 她嘲讽地?回复道?:“好美?的薰衣草地?啊。” 付兴尧也一如既往听不懂她的嘲讽:“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真?搞不懂。你最近忙什么呢?” 舒画:“在家陪妈妈。” 付兴尧:“没出去玩啊?要不要来普罗旺斯?我包了。” 当一个男人邀请你旅行,那他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舒画:“[笑]我就不去啦,过一阵我妈想?去马来西亚,我得陪她。” 付兴尧:“说实话,你是不是躲着我?” 舒画:“没有啊,干嘛躲着你。” 付兴尧:“我听说新传院的郑明朗跟你表白了?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敢跟你表白。” 舒画:“误会而已。” 付兴尧:“我今天心?情特不好。我妈,把我损得一无是处,还?拿徐泽跟我比,我艹,她家那破公司,跟我家是一个量级的吗?再?说了她就是个丫头片子,以后也分不到什么,再?牛比也没用,还?不是要嫁人。” 付兴尧:“我只是在说她,没说你,你可?别?多心?。再?说了,她和你也不能比,她长得难看死了。” 舒画:“阿姨确实不该这么说你。” 阿姨不该这么说——不该把他跟徐泽相提并论,因为实在是高估他了。 舒画在心?里恶毒地?想?道?。 她和徐泽也有一些面子上的交往,知道?徐泽并不难看,只是不讨好男性审美?而已。 而且徐泽能力?很强,虽然不是年级前五名,却也没掉出前十名过,她整个人也有一种松弛随意感,今天在瑞士滑雪,明天去东南亚晒太阳,一副丝毫不担心?成绩、也不担心?未来的样子。 有时候,舒画很羡慕她,但又知道?,永远都没办法成为她。 付兴尧:“我听我妈说,徐泽要去美?国?交换,不过不是靠成绩,而是家里给学校捐了楼。” 舒画:“sloan?” 付兴尧:“对啊,就是这个学院,按理来说大三不能申请了,但没办法,她家不是捐了楼吗,直接可?以去。说实在的我都不稀罕,美?国?更无聊。” 付兴尧:“得了,不说她了,说了我就来气。你现在干嘛呢?发张照片来看看呗。” 舒画厌恶地?回了一句:“正准备午睡呢。” 付兴尧:“ok,那你睡吧,我家来客人了。[图片]” 舒画没有点开图片,看小图就知道?是一群花枝招展的法国?女客。 付兴尧的意思,就是她太保守了,没意思。舒画无所?谓,越觉得她保守越好,她正好以保守为理由,片叶不沾身。 舒画随意应付了几句,结束了和付兴尧的对话。 但她没心?情睡午觉了。刚才还?在想?找什么理由说服母亲,这理由不就来了吗? 交换生有五个名额,能去交换的除了能力?佼佼者,便是家世佼佼者,徐泽都去,母亲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想?到这儿,舒画嘴角不禁浮现出笑意。 整个下午,舒画都没有发什么骚扰消息过来,郁绮看了两次手机,然后干脆开了静音。 终于下工了。 郁绮把柜子里画好的作业塞进了包里,刚要关柜门,就看到了里面剩下的几袋果酱面包。 撒谎精应该不会吃这么廉价的面包吧?而且,这里面其?实只有那么一点点果酱,就跟干面包差不多。 她烦躁地?关上柜子,打卡签退。 她载着张梦禾,两个人一起去吃了麻辣烫,然后张梦禾去做超市收银的兼职,她则赶往画室。 途中路过一个大超市,郁绮朝那边张望了一下,把车停在了外面。 她快步走进去,在货架上拿了一小瓶真?正的进口果酱。 买完出来,她坐在电动车上抽了根烟。 真?奇怪。她买什么果酱?撒谎精又不一定会吃。 她指间夹着烟,吞云吐雾了两分钟,突然觉得这根烟怎么抽都抽不完,让她有些不耐烦。 她微微皱着眉,把还?剩一截的烟蒂按灭,扔进垃圾桶,向画室赶去。 有了包西成的课程,画室顾客多了起来,一楼有十来个人询价,蒋晴和财务忙得团团转。 郁绮快步走上了二楼。大画室里人也多了不少。 她走到最里面的那间小画室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却又想?到了什么,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撒谎精应该已经来了。 果然,门开了,露出舒画那张精致清纯的脸。 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文气很多,但嘴角的假笑依然如故。 舒画开门让她进去,抱着手臂笑道?:“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郁绮放下包,白了她一眼:“我不要吃饭的吗?” 舒画笑了笑,没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坐得端端正正的,继续看书。 “哎。”郁绮不太自在地?叫了她一声,“这个给你。” 郁绮把那一小罐果酱放在桌面上。 舒画侧头看了一眼。那是一罐很小的果酱,在郁绮修长的手指衬托下,愈显得袖珍可?爱。 “给我的?” 舒画抬头对郁绮眨眨眼。 “是啊,”郁绮撇开脸,漫不经心?地?说道?,“随手买的。” 舒画视线下移,掠过那瓶果酱,又落在郁绮那收回的左手上。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隐约可?见一道?细细的淡粉色疤痕。 郁绮以为她要让自己?帮忙开,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但还?是把果酱拿起来,用力?拧了一下。 “啵”地?一声,盖子拧开了。 郁绮又从包里拿出一只带包装的金属小勺来,放在舒画旁边,然后就自顾自地?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了。 她一边把作业拿出来,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舒画。 她看到舒画撕开了勺子包装,然后小心?翼翼地?挖了一点点出来,含进嘴里。 “好甜。”舒画舔了舔唇,转头看向她,“谢谢你的果酱哦,姐姐。” 第37章 第37章 听到舒画故作无辜地喊出那句“姐姐”, 正在?喝水的郁绮差点呛到。 她抹了抹嘴,目视前方警告道:“别乱叫好不好。” 谁是撒谎精的姐姐? 舒画看着她的侧脸,勾起唇角。 害羞了啊?真不禁逗。 草莓果?酱沁人心脾地甜, 还有淡淡的果?香, 只一点点, 甜蜜的口感就在?口腔里久久不散。但舒画怕糖分超标,只克制地吃了两口, 便盖上了盖子。 国画老师顾晓兰来了,郁绮开始上课, 舒画也继续学习。 顾晓兰也看出郁绮的手?有点抖。她知道郁绮在?工厂上班,便没有说什么,继续跟郁绮讲工笔画。 顾晓兰是画室里最好的国画老师,南海美术学院毕业的,资历自?然不用说, 她的手?似乎是为工笔画而?生,手?腕灵活而?稳重,线条勾得极为顺滑流畅,只是讲课的时候表情有些倦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典型的社?畜上班状态,似乎是要维持一个省电状态,才能保持匀速而?有质量的工作。 她讲起课来很有耐性,轻声慢语,跟郁绮讲了许多控笔的技巧。郁绮试了一下倒是很有成效,能尽可能地控制手?腕, 减少?颤抖。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 顾晓兰出去喝水、上卫生间, 郁绮也停下来休息了一下。只有舒画,仍然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微低着头在?草稿纸上计算着什么。 难得此?时她脸上没有那种故作无辜的表情,显得正经了不少?,秀眉微蹙着,睫毛规律地轻颤,唇瓣不时翕动着,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也只有她并不故作单纯的时候,才能看得出,其实她眉目间有种隐含的冷感,以及睥睨的气势,这也是她身上傲慢感的来源,只是,大多数时候这种感觉都会被清纯的妆容、无害的微笑所掩盖。 此?时端正计算的她,不像是一朵娇艳的假花,而?更像一棵秀气的乔木,枝干笔直挺拔,叶片葱郁,生气盎然。 “偷看我啊?”舒画突然停住了笔,侧头对郁绮笑道。 “谁看你?自?作多情。”郁绮立刻把椅子转到另外?一个方向,毫不留情地说道,“这房间就这么大,难不成让我面?壁?” 舒画笑而?不语,轻轻往后靠了下,伸展累了一个小?时的身体,然后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干嘛走来走去,头都晕了。”郁绮又?把头转回?去。 “久坐会长小?肚子,还会引发静脉曲张。”舒画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腹部,慢慢往下移动,停留在?紧实纤细的小?腿上。 “你不怕静脉曲张吗?”舒画盯着她说道。 郁绮哼了一声:“静脉曲张是什么?” 舒画双臂抱胸,扬着下巴解释道:“就是小?腿血液循环不畅引发的一种病。” 郁绮皱眉——她可从来没听过这种病。 舒画朝她走近了一步:“把腿伸出来。” 郁绮不仅没伸出来,还缩回?到了椅子后面?,不耐烦地看着舒画:“干嘛?” 撒谎精哪儿搞来的这么多名堂,什么静脉曲张…… 可舒画没回?答她,在?她旁边半蹲下身来,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腿。 柔腻的触感像蛛网一样裹缠上来,郁绮像触电一样,想?弹开却完全动弹不得。 “你干嘛!”她气恼地低吼了一声。 舒画柔软的手?指在?她小?腿上戳了几下,然后抬头说道:“你不是每天要坐十?二个小?时吗?竟然没有静脉曲张哎。” 而?且线条特别紧实流畅,肌肉很有弹性,舒画忍不住多戳了几下。 郁绮终于反应过来,把腿移到另一侧,阴沉着脸说道:“没有就是没有,羡慕死你。” 舒画站起来,语气轻松地建议道:“那你平时可要注意点,每坐一个小?时就走动一下。” 郁绮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你?除了上厕所根本不能走动好不好。” 舒画看着她的小?腿,用遗憾的语气说道:“那就可惜了。” 郁绮听得来气,那语气就好像她马上要截肢了一样,没好气地说道:“曲张就曲张呗,有什么的。” “那样就不好看了。”舒画继续走来走去,侧头对她笑道。 郁绮白她一眼,拿起旁边的纸杯把水一口气喝干。 要是别人这样干,郁绮早就要发火了,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撒谎精总有办法全身而?退,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发火。 难道是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这没什么? 这还没什么?撒谎精都上手?捏她腿了,简直是奇耻大辱!亏她还大发善心买果?酱。 想?来想?去,可能还是因为,她欠舒画的钱。 因为总觉得欠她的,所以很多事?都不好去计较。 “哎,”烦躁之?下,郁绮开口道,“我要还你钱,你收一下。” 舒画悠然地说道:“不需要。” 郁绮不耐烦地强调:“我需要给你。我从来不欠别人。” 她打开手?机,毫不犹豫地给“tess_”打了八千多块钱过去。 七千多是课程费用,一千是之?前收的红包。 虽说八千多差不多已经是她的全部积蓄,可郁绮不可能欠别人的。更何况,这人是傲慢的撒谎精。 她才不想?被对方看扁。 舒画的手?机叮咚一声,传来了转账消息。她悠然地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靠在?桌沿上,向郁绮显摆似的晃了晃手?机,扬着下巴,唇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微笑,显然并不打算收钱。 郁绮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突然起身去抢她手?机。 郁绮以前上初高中时,是田径赛的好手?,不管是考验爆发力的百米赛跑、接力赛,还是比拼耐力的一千五百米,她都一直是第一名。 所以,她突然站起来去抢手?机,本来是胜券在?握的。 舒画像棉花糖做的,又?白又?软,看起来就像没力气的,肯定反应不过来。 她也的确在?舒画反应过来之?前,就冲到了她面?前,并握住了手?机。 当然,一起被她握住的,还有舒画的手?。 她冲过来的速度太快,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扑面?而?来,舒画不得不往后退了一下,一只手?撑在?了桌面?上。 郁绮趁她不备,抓着她的手?把手?机屏幕往自?己的方向拽,另一只手?随时预备点击手?机屏幕。 就在?即将大功告成时,舒画不知怎么竟然反应了过来,轻轻一按,手?机就黑屏了。 靠! 郁绮气愤地看向舒画。 她们个头差不多高,此?时几乎贴在?一起,四?目相对,郁绮看到对方脸上仍然带着那美丽而?又?可恶的笑容。 “你!能不能把钱收了!”郁绮低吼道。她觉得房间里温度都上升了好几度,一定是她的怒火在?燃烧。 “就不。”舒画扬着下巴傲慢地说道,“你有本事?,就把屏幕解锁,自?己收。” 郁绮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按着舒画的手?,点亮了手?机屏幕。 屏保图案是一张时间表,非常无聊,密码是六位数。 “密码。”郁绮不客气地往前撞了她一下,以作示意,“不说我就不放手?。” 能感觉到郁绮力气很大,舒画被桌沿硌了一下,秀眉微蹙,但还是不松口。她尝试把手?机抢回?来,却发现根本没办法撼动郁绮。 这时,舒画脑中的念头竟然不是生气,而?是——她真的还是好羡慕郁绮这样的身材。 好看又?好用,简直太完美了。 真想?拥有。 好容易才抢到了舒画的手?机,郁绮怎么可能轻易放手?,病急乱投医地输入了几串数字,却都是错的。 两个人僵持不下时,房间门突然打开了,顾晓兰抬头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睁大了眼睛,脸上的倦怠被惊讶和茫然替代。 郁绮回?头一看,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舒画顺势从她手?中挣脱,然后笑道:“老师,我们闹着玩呢。” “哦,好吧。”顾晓兰又?恢复到了倦怠的神情,“那你们注意安全啊,离窗户挺近的。” “好。”舒画笑道,“知道了。” 郁绮恨恨地瞥了她一眼。装,接着装,笑得真跟没事?人似的。 舒画却好像没感受到她的怒气一般,自?若地坐下来,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漂亮水瓶,用吸管喝水。 “来吧,咱们继续上课。”顾晓兰说道。 郁绮只好收回?她那恶狠狠的目光,继续跟着顾晓兰勾工笔线条。 舒画立刻进入了学习状态,戴着眼镜,计算的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 郁绮却好一会儿才进入状态。 她不懂为什么舒画不收她的钱。难道单纯就是看不上这点钱吗? 还是说,故意的? 她脑子乱乱的,模模糊糊觉得撒谎精有八百个心眼子,不收钱肯定有打算,绝对不吃亏的那种。但撒谎精具体是怎么运作这八百个心眼子的,她也理不清。 她要是知道,她不就是撒谎精了吗。 一个小?时后,顾晓兰布置了作业就离开了,郁绮对着作业琢磨了几分钟,然后装进包里,准备去扫楼。 舒画仍然在?埋头学习。郁绮本来就有点生气,看舒画没理自?己,便也打算不理对方,直接离开。 “不跟我道个别就走啊?”舒画停住了笔,转头看向她,笑盈盈地说道。 第38章 第38章 郁绮本来都挎上包要走了, 闻言又停住脚步对着她,不耐烦地说了句:“明天不是还要再见吗,有什么好道别的。” “那怎么能一样?”舒画起身过来, 一脸认真地说道, “今天?的‘再见’是今天?的, 明天?是明天?的。” 郁绮转身看着她,拧着眉头:“别跟我扯这些, 先?把钱收了,收了我跟你说一百次‘再见’。” 舒画一手环胸, 另外一手抬起?来,细长手指轻轻摆了摆:“拜拜。” 郁绮翻了个白眼:“再见!”然后?转身走了。 她在?楼下数传单,数够一百张塞进包里,舒画也正好迈着优雅的步子从楼上下来。 郁绮看她一眼,大步走了出去。依旧是她去骑电动车, 舒画上了那辆黑色豪车。 夜风温热,黑色豪车在?后?视镜中渐行渐远。 郁绮掐了烟,闻了闻自己手背,除了淡淡的烟味之外,还有一种无法忽视的香味,和之前留在?雨衣上的味道差不多,苦甜交织,像下雨天?也像海边。 撒谎精到底是喷了多少香水。 郁绮搓了搓手背,骑车开往附近的一处小区,自然还是老?破小。她跑到六楼,一层一层地往下分发。 发完几栋, 她坐在?电动车上休息了会儿。拿出手机一看,舒画并没有骚扰她。 她突然起?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 就着昏暗的路灯对着旁边黑洞洞的角落拍了张照片,检查了一下发现的确很有惊悚感,比现场更可怕,给?“tess_”发了过去。 舒画肯定会害怕。 郁绮面带一丝得色,等待着舒画的回应。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tess_:“注意安全。” ……什么啊。 舒画是识破了她的诡计,故意嘴硬? 还是说……真的在?关心她? 郁绮不甘心地回复道:“你觉得恐怖吗?” tess_:“恐怖啊,所以你要注意安全。” 行吧,算她没白费力气,舒画还是觉得恐怖的。 郁绮挑了挑眉,很满意。 撒谎精竟然关心她,那她是不是也要关心回去?省得又欠了她。 yq:“到家?了吗?” 舒画收到消息的时候,车子也正好在?车库停好。 她匆匆回复了一句“刚到”,就坐电梯上去了。 二楼客厅仍然是熟悉的檀香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没进去,舒画就听到了黎芸和章宏低低的说话声,和着倒茶时水流撞击茶杯的绵脆声响。 章宏过来的频率增加了。 去年的一年里,章宏满打满算也就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今年才过去一半,他却已经往这里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根据舒画对他的了解,他通常都是有烦心事?才来这里。黎芸很擅长提供高质量的情绪价值,又有一手好茶艺,观之便令人觉得心平气和。难道他生?意又出了问题? 但母亲今天?并没有给?她预警,也许不是什么大事?。 曹阿姨迎上来,伺候舒画换鞋、挂包、擦手。 舒画轻手轻脚走进客厅,向章宏问了声好,然后?给?黎芸和他各斟了杯茶水。 章宏看上去情志郁郁,看到舒画也只是点?点?头。 舒画很会察言观色,问了几声好就马上告退,回了楼上的卧室。曹阿姨来给?她送新洗好的衣服和床单时,她问了一句:“章叔叔还好吧?” 曹阿姨叹了口气:“我哪里懂这些,不过,刚才听先?生?说,好像是因为?什么财务问题,暂时无法上市了。” 舒画若有所思:“嗯,谢谢阿姨。您去休息吧,这里我自己弄就好。” 曹阿姨放下了衣服和床单,出去了。卧室里的东西,舒画一向不喜欢假手他人。 章宏最近好像确实有上市的打算,但他那公司危机重?重?,里外都有数个烂摊子没解决,现在?选择上市本来就不是好时机。 算了,她想这些有什么,那又不是她的公司。 母亲曾经说过,不想让她们母女再过那种风雨飘摇的日子,的确,舒画十岁之前的生?活也能算得上风雨飘摇,姥姥生?病、母亲找不到工作只能打零工的那几年,全靠姥姥那点?微薄的退休金在?支撑,经济很紧张,最困难的时候,家?里连冬天?的取暖费都交不起?了,可即便如此,舒画也没觉得不安全。 姥姥和母亲总是在?她身边,让她觉得很踏实。 后?来去了严叔叔闲置的房子里,倒是每天?心惊肉跳了起?来,严叔叔有时候会酗酒、砸东西,黎芸不敢反驳也无从反驳,只好默默承受严康的怒气,那个时候,舒画蜷缩在?自己的小卧室里,听着外面可怕的声响,才真正理解“风雨飘摇”这四?个字的含义。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黎芸实在?无法忍受严康,离开了对方,又遇到了章宏。 章宏很少酗酒,也不会砸东西,可风雨并没有离开舒画。她走到哪儿,那团阴霾就跟到哪儿。 但她又知道,母亲承受了比她更多的风雨,这些选择也是出于无奈,甚至都是为?了她。 每次章宏带来不好的消息,也许会让母亲整夜失眠吧。 风雨也从来没离开过母亲。 舒画洗完澡,做了全身护理,换上家?居服,脚步轻盈地把衣服挂进衣帽间,又把床单被罩换好。 她刚住进这个别墅时,曹阿姨见她生?得精致,还以为?她什么都不会做,直到看到她自己熟练地换被罩,才一脸惊讶地说道:“舒小姐,你竟然还会换被罩?好多小孩都不会这个。” 舒画当时笑了笑:“跟长辈学?来的。” 是姥姥教她这样换的——先?捏住一个角,再捏住一个角,最后?抖几下,就换好了。 然后?敷上面膜、发膜,半躺在?飘窗上看书。 正看得出神,手机突然响了。 她此时切在?微信小号,想都不用想是谁发来了消息。 yq:“[图片]” yq:“刚才你应该拿这张回去的,这张好一些。” 舒画点?开图片,画面里是一张工笔画,左下角露出郁绮的大半只手,似乎是在?压着那张纸翘起?来的一角。 手背上淡粉色的疤痕历历可见。 舒画回复道:“现在?这两张也挺好的。” 为?了骗过母亲,她今天?拿回来了两张,一张是“课上练习作品”,一张则是备用,如果母亲问起?老?师有没有留作业,可以拿出这张来救场。 她又放大图片,看了下郁绮手背上的疤痕。 粉红色的,明显是刚愈合不太久,应该不超过半个月。 yq:“好吧,随你。” 舒画笑了笑,没再回复,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看了半个小时,她起?身把面膜洗了,涂上睡眠精油,然后?又打开自己房间的小保鲜柜,把那一小瓶果酱放进最深处。 然后?又在?装保养产品的盒子里翻看了一下。 母亲每年夏天?都会给?她买祛疤膏,生?怕蚊虫叮咬给?她皮肤留下什么疤痕。 不过,今年蚊虫并不多,新配的祛疤膏舒画几乎没用过几次。 她放东西很有规律,不会乱放,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 她确认了下分量,又放了回去,准备明天?带上给?郁绮。 倒不是她大发善心,只是单纯觉得那是一双挺好看的手,留下疤痕很可惜。 “郁绮,你不是去画……画室发传单的吗?”张梦禾探头看到郁绮在?小桌子上画画,很惊讶地说道,“你不会是买……买了课吧?” 她刚来那几天?,不少人都告诉她不要随便相信人,尤其是那种健身房卖课的、培训班推销员什么的。 所以,对于张梦禾来说,郁绮如果真的买了课,那就一定是“被骗了”。 “没……”郁绮埋头画得认真,随便应了一句。 张梦禾迷惑不解:“那……那你怎么在?画画啊?” 郁绮想了想,又说:“算是买了课吧。” 张梦禾大惊:“啊你真买了?你被……被骗了吧?” 郁绮又想了下,点?头:“确实是被骗进去的。” 张梦禾说道:“那……那赶紧把课退了呀!” 郁绮微微歪头,轻轻勾着线条:“买都买了,算了。” 张梦禾张大了嘴巴——这还是她认识的郁绮吗?如果那家?画室真骗了郁绮几千块的话,恐怕郁绮会把它家?玻璃门?砸烂吧…… 毕竟,郁绮前阵子跟楼下吵架的样子,还深深刻在?张梦禾脑海里。 张梦禾满脑子都是疑惑,但郁绮好像对她的提问心不在?焉的样子,她也只好暂时闭嘴。 郁绮把作业完成?,却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满意。她记得顾晓兰说过的每一个要点?,但画出来就是怪怪的。 好像不只是手不够稳的问题。 时间太晚,郁绮也只好关灯睡觉。 手机屏幕碎了,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再打游戏,手痒也没办法,一时间又暂时睡不着。 她想了想,打开微信。 yq:“收钱了,收钱了。” 她觉得多骚扰几次,舒画应该还是会收钱的。 但是,好几分钟过去了,对方也没回复。 郁绮在?心里“哼”了一声。 还说什么要她主动点?。 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一边,闭上眼,却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结束一样。 隔了几分钟,她又把手机拿过来。 yq:“晚安。[zzz]” 这样,觉得舒服多了。 第39章 第39章 第二天醒来, 郁绮对昨天的那句“晚安”有些后悔。 凭什么啊?撒谎精让她主动?,她就主动?? 后悔的?最主要原因是——今天早上舒画并没有发来什么消息。 她刚醒就拿起手机看了下,碎成蛛网的?屏幕上?, 最后一条消息仍然是?她发过去的“晚安”。 可惜不能撤回了。 郁绮呼出一口气, 阴着脸起来洗漱, 张梦禾由此?确定——郁绮一定是?被?骗了钱了。 于是?她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到了对方。 上?次郁绮就说欠了人一千块钱, 这次不知道被?骗了多少。 在大城市生活真的?好难。 不过,如果郁绮找她借钱的?话, 她还是?会尽可能地帮一点,大概能帮五百块钱吧,毕竟她身上?也几乎没钱了,再多,也拿不出了…… 郁绮却并没有接收到张梦禾同情又担忧的?目光, 她收拾完就一直在刷手机,看电焊技术的?资料。 南海市的?七点半,阳光还不是?特别强烈,微风裹挟着淡淡的?海气,又凉又咸。 和每一天的?七点半都没什么区别。 路边十多米高的?棕榈树突然掉下一片巨大的?枝叶,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被?那突然掉落的?叶子吓了一跳,猛拍胸口,大呼小叫,然后拿出手机来拍照,发微信语音说自己和死神擦肩而过, 尽管那片大叶子离他还有好几米。 郁绮正在等红灯,瞥了那人一眼, 看他那狼狈又夸张的?样子,不禁无情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今早最有趣的?事了。 郁绮买了两个豆沙包,一瓶牛奶,打完卡在外面随便吃完,便戴上?了手套、口罩,准备进车间。 进去之前,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她手机比较卡,有的?时候微信消息会延后提醒。 但是?,打开微信,刷新?了一下,也确实没有新?消息。 郁绮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进口袋,微狭的?眉眼笼罩着浓浓的?不快。 没劲。 郁绮机械地打着螺丝,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没劲”。 中午下工,她没看手机,随便吃了几口面包,就直接去找阿山了。 隔壁产线仍旧是?那股奇怪的?味道,阿山和另外两个焊工把脚搭在焊架上?,一边吹水一边扒猪脚饭,见郁绮走?过来,阿山赶紧把饭放下,搓了搓手:“哎呦厂花来了?” 郁绮仍然让他先吃饭,阿山慢悠悠地扒着饭,说道:“昨天我中午出门买东西去了,没时间搞。哎呦,今天也好累的?,特别想吃点槟榔。”他说着把目光投向郁绮。 郁绮没有理会他,直接拿起旁边的?备用护具、焊枪、焊条,半蹲在地上?,流畅地实操了一次。 阿山有些吃惊,几口扒完了猪脚饭:“嗯?你昨天找谁教了?” “没有啊,”郁绮调整着焊条角度,轻描淡写说道,“自己琢磨的?。” 阿山和两个同事对视了一眼,然后咂咂嘴说道:“你这个角度不行的?,焊出来不好看……” 说着,便走?过来向郁绮的?手握去。 郁绮偏开头闪躲了一下。 阿山猛地缩回手,嬉皮笑脸地嘟囔道:“嗨,我不也是?要帮忙吗。” “想帮忙,就直接示范点焊啊。”郁绮直接让开,说道。 阿山那两个同事尴尬地对视了一眼,也没起哄,坐在一边继续吃盒饭。 阿山不是?没带过女的?,这次还真算碰到刺头了。为?了学点技术,谁不得忍辱负重啊,偏偏这个郁绮够拽的?,不送礼不巴结就不说了,还一点都不跟师父讲客气。 这么多人看着,阿山顿觉挂不住脸,把手里的?一只?手套往脚下一丢,教训道:“你找别人教去吧,真不懂人情世故!你以为?你是?谁?” “可以,”郁绮也把手套一丢,“带人费得一分不差退给我。我马上?去找线长说。” 带人费是?直接从郁绮工资里扣、并打到阿山账上?的?,之前郁绮跟线长说的?时候,财务就已经提前备注了,到时候发工资自动?扣。 这笔钱虽然不如培训班大几千的?费用那么高,却也并不少,郁绮辛辛苦苦打好几天螺丝才赚得到,阿山想把这钱糊弄过去,没门。 “凭什么?!”阿山跳了起来,对郁绮怒目而视,“你不是?学会了吗?啊?你现在自己去考初级工啊?” 郁绮也不甘示弱:“凭什么?就凭你什么都没教!傻吊!” 阿山火冒三丈,挥拳打过来,郁绮偏头躲开,同时抬起手臂,把他拳头别到一边,阿山还不如她高,更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来拉架,他们一开始也没想到阿山会对女人出手——尽管这个女人在他们看来,嘴巴也是?真毒真不够懂人情。 “搞咩啊搞咩啊!”这边的?线长听?到动?静从办公室里出来,叫道,“喂!不要在车间里打架!” 两个同事架着阿山往后退,他满脸通红,用手指着郁绮:“就你这样还想学电焊?趁早回农村嫁人吧!” 因为?郁绮没主动?打人,所以没什么人拉着她,只?有一个女工人劝她不要和阿山生气了,阿山就是?这样的?脾气。 “草!他算个屁!”郁绮盛怒之下,冲过去就薅住了阿山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偏偏那个女同事反应了过来,死死拉着她的?胳膊,嘴里一直在说“算了算了,不要打了”。 线长冲过来把两个人分开,大呼小叫地教训了一通,整体意思就是?两个人不该在厂里起冲突,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 “是?他先惹我的?。”郁绮不服气地说道,“他长了双咸猪手,还不好好教,我的?钱是?白送他的??!” 线长支支吾吾,打着圆场——阿山是?他的?人,他自然更偏向阿山。 “我那是?正常的?教学!”阿山喊道,“你以为?自己人见人爱呢?谁都爱碰你?搞笑呢吧,老子是?有女朋友的?人,你算什么东西!” 旁边劝他“算了”的?同事听?到这儿,表情都有点不自然——这话,阿山自己信不信?别说郁绮这种长得不错的?了,平时路过任何一个雌性,阿山都得多看两眼,开几句颜色玩笑…… 郁绮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抬手勾着手指,招狗一样招着阿山,表情嚣张:“车间里不能打,走?,外面!来!” 线长急了:“打什么打,都不要命了?!我要报警了!阿山!你怎么回事啊?好好带人就好了,干嘛弄这么难看?” 正好周妍和杨玥从外面回来,看到这边的?情况也是?吓了一大跳,好说歹说,总算把郁绮给劝走?了。郁绮捡起自己的?手套,临走?还白了阿山一眼。 阿山自然也不服气,但说实在的?,他作为?这个小厂里仅有的?几个焊工之一,过得还算不错,要是?真闹去了派出所,厂长说不定不想要他了。 “我不跟女的?计较!”他恨恨地看着郁绮的?背影,跟旁边劝他的?同事说道。 周妍和杨玥像左右护法一样,把郁绮挤在中间,“护送”她回了隔壁车间。 张梦禾正在啃面包,转头看到郁绮和另外两个室友,站起来吃惊地说道:“这……这是?怎么了?” 周妍说道:“和阿山打起来了。” 杨玥明显不太赞成郁绮的?行为?,但说得比较委婉:“闹了这一次,以后谁还敢教你啊?” “他们爱教不教,我还不学了。”郁绮渴了,拧开矿泉水喝掉剩下的?半瓶,抹了抹嘴角水珠说道。 “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谁能不低头啊。”杨玥只?当她是?年?轻人心性,苦口婆心道,“要不这样,明天,你跟阿山私下商量一下,你就给他送条烟道个歉什么的?,他肯定不会计较,继续教你。” 周妍看了杨玥一眼,没说话。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女同事倒是?说道:“现在送烟可没用,阿山那个人心眼很?小的?。得罪了他,他可不会轻易松口。” 周妍这才说道:“闹都闹了,我看这么快道歉也不是?什么好事,咱们厂又不是?只?有阿山一个焊工,以后再慢慢学呗。” “你们都去休息吧,我没事。”郁绮让围在她身边的?人散一散,“就这样吧,我是?不可能道歉的?。我又没错。” 杨玥叹了口气,和周妍一起回去了。 张梦禾一脸紧张地看着郁绮,欲言又止。 “干嘛?”郁绮终于注意到了她那担忧的?目光,问道。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张梦禾试探道,“心情不太好?” 郁绮又开了瓶矿泉水:“没有啊。” 她喝了口水,视线放空。其实今天她确实觉得挺没劲的?。就好像一条无聊的?看家?狗,从某一天开始,每天都能得到一根骨头玩具,但有一天,骨头玩具突然没有了。 原本就无聊的?生活显得越发无聊。 不过,她原本也没打算惯着阿山。如果阿山想为?难她,她就迟早要和对方打起来。 “真的?没事吗?”张梦禾狐疑地说道,“你……你没被?骗?” 郁绮漫不经心地说道:“谁能骗得到我啊?” 第40章 第40章 张梦禾摇头:“多聪明?的人都?会被骗。杨……杨姐姐说的。” 郁绮扯了?扯嘴角, 刚要说什么,线长小刘就阴沉着脸过来,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郁绮一点都不吃惊, 跟着小刘走了?。 一进办公室, 小刘就开始埋怨郁绮, 说她?不该去隔壁产线闹事?,搞得他在另一个线长阿彬面前?很下不来台, 要是让厂长知道了,这事?儿绝对过不去, 起码要当众批评。 郁绮背着手站在他办公桌前?,身姿挺拔,神情淡漠,不接话?。 然后小刘说道:“这样吧,你去跟阿山还有阿彬道个歉,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郁绮:“不去。” 小刘怒道:“那你想怎么样?!” 郁绮:“我?不让他们给我?道歉就不错了?。” 小刘睁大了?眼睛,着实是被这年轻女孩惊到?了?:“让人家给你道歉?你……” 在厂里,男工人比女工人更?受重视是一个共识,更?不要说阿山这样的焊工了?。女工人也不是没有闹事?的,可在态度的嚣张程度上?,郁绮还是头一份。 见郁绮是刺头,小刘又缓下了?语气,说道,“你在咱们厂做了?一年了?吧?也算老员工了?,厂里待你不薄,你说想学电焊, 也让你学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阿山这人呢, 是有点小毛病,可他人不坏,你也别跟他计较了?。” 郁绮冷笑一声:“行啊,那把钱给我?退了?。” 小刘挠了?挠脑袋,在办公桌后面走了?两圈,语气严厉了?几分:“行,我?帮你退钱,阿彬和阿山那边我?也去说,但你以后不能再闹事?!” 郁绮面无表情:“那他们不要再惹我?。” 小刘搓了?搓脸,然后挥手道:“去吧去吧。” 他当然不想当冤大头,但是最?近要为七夕和双十一做准备,商家那边要求的量很大,郁绮是个相当不错的普工,年轻又能干,说句实在的,她?的速度比男工人要快。 小刘可不想再费劲招人,普工流动?性很大,像郁绮这样做了?一年的普工并不多,有些人来了?做了?不到?三天就要走人,搞得巡班怨声载道。 这笔账,曾经做过会计的小刘算得清楚,他从不做吃亏的事?。 再说,他刚才看了?郁绮入职时填的表格,家庭关系那一栏是空的,也不知道是家人都?不在了?,还是不联系了?,这样的人没什么牵挂,惹急了?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见郁绮出?来,张梦禾赶紧迎上?去问道:“没……没事?吧?” 郁绮一脸无所谓,张梦禾倒是替她?提心吊胆,“线长不会扣、扣工资吧?” 郁绮一边坐下一边冷笑道:“敢扣我?工资,我?就让产线开不下去。” 她?从十四岁出?头开始就帮人跑腿,赚零花钱,十七岁离家出?走混社会,多不讲理?的人都?见过,知道对付这样的人根本不能忍,忍一步后面就要步步后退,以后说不定要怎么被欺负呢。 现在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也好,阿山最?近应该会收敛很多,毕竟他是活在人际关系里的人,他肯定也不想马上?就把郁绮口中的“咸猪手”这一称号坐实,至少要等大家记忆淡了?吧。 反正他们不让郁绮好过,郁绮就会发疯让他们不好过。 张梦禾确认她?没事?了?,这才回了?自己工位。还有几分钟就要上?工了?,郁绮想起顾晓兰给她?布置的作业还没画。 刚才和阿山争执,她?屈起手臂别开了?阿山的拳头,小臂上?起了?一块青紫,动?起来钝钝地疼。 算了?,不画了?。 何必呢这么认真呢,就像撒谎精说的那样,这只是一场“交易”,她?又不是真打算学画画。 对她?来说,这只是个意外产生的消遣。 上?工铃声响起,疲惫的人们闻声而动?。郁绮戴上?手套,看着传送带缓缓启动?。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郁绮正十指交叉让手套更?贴肤一些,听到?这声提示音动?作微顿了?下,然后没做理?会,拿起了?螺丝刀。 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几个小时过去了?。 日光西沉,游泳馆渐渐亮起灯光,只有小半水域反射着天顶玻璃罩上?透出?的太阳光线,也只有那小半水域显得温暖、澄澈,另外的水域看上?去则深邃不见底。 在深邃不见底的深水区,一尾人鱼灵巧地游动?其中,身体像水波一样柔软轻盈。 一只素白的手握住栏杆,美人鱼破水而出?,水珠淋漓滑落,水波晃动?,折射出?晶莹的光影,颤悠悠照在美人鱼瓷白的肌肤上?。 每天面对如?此美色,按理?来说杨洁应该已经麻了?,但每次杨洁都?没办法把目光从舒画身上?移开。 她?可是直女啊!还是已经24岁的直女,这样直勾勾看着小姑娘,似乎不太合适吧…… 她?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看看美女没什么的,她?又没什么坏心思…… “很好,”杨洁给她?递上?浴巾,“进步很大,算是很熟练了?。” 其实舒画的水平早就可以在她?这里“毕业”了?,但舒画妈妈的要求很高,说要达到?“艺术水准”,可以在深水区做出?漂亮造型的那一种。 舒画目前?也可以完成,但处于深水区时,她?总是会不自觉地紧张,身体紧绷,一直做得很好的换气也会乱了?节奏。 游泳最?怕半生不熟,出?于安全考虑,杨洁也觉得可以再巩固一下。 舒画披着浴巾,姿态优雅地坐在岸边椅子上?,从防水包里拿出?手机,发现宿舍群里已经又有了?一大堆聊天,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切换到?了?微信小号。 她?十二点多给那打工妹发了?消息,对方竟然没有回复她?? 平时郁绮只要没睡觉,至少在两个小时内回复,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生气了?? 舒画唇边勾起一丝微笑,让杨洁帮自己拍了?几张照片,挑选了?其中一张,给郁绮发了?过去,然后便悠然地又切换回了?大号,喝了?几口果汁,适时地在群里说了?几句话?。 今天早晨她?刚醒,就发现宿舍群里热闹非凡,姚欢回家相亲了?一位清大社会学博士,她?后半夜在群里说了?这件事?,把林佳音和邹杨都?炸了?出?来,三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开始了?“赛博卧谈会”,发表了?种种感?情观价值观,中途还艾特了?舒画好几次。 几个室友都?知道舒画作息规律,七点一定会起床,舒画也不好不做理?会,便在群里说了?几句。 谁知道姚欢和林佳音竟然还没睡,见舒画姗姗来迟,便又把已经聊过的话?题又聊了?一遍,姚欢还想问舒画针对此事?的建议。 舒画才不会针对这类问题给出?任何建议。但姚欢既然问了?,她?便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你的选择我?都?支持”“我?会站在你这一边”之类的话?,姚欢很感?动?。 跟她?们说完这些,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舒画下楼去吃早餐,母亲果然如?她?所猜想的那样,一个晚上?没有睡好,又被窗外的蓝花楹味道呛了?心情,闷闷不乐,她?便没有去回复郁绮的消息,专心开解母亲。 她?并不为没有回复郁绮而纠结,毕竟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甚至,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没人比她?更?懂如?何调动?人的情绪胃口。爱情、亲情、友情,没有哪一种感?情不需要经营,而她?,就是最?好的经营者,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别说对郁绮,对任何关系她?都?是张弛有度,收放自如?。 她?和母亲的母女关系都?是如?此——尽管因?为实质的亲情关系存在,她?也有处理?得不得当的时候,但谁又能说,这种不得当一定是错的呢?没有任何一对母女完全没有争论,有适当的争论,反而会让彼此的关系更?加稳固。 她?可以不通过发火、争辩,就赢得任何感?情上?的博弈。 四点多,郁绮突然听到?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继续打螺丝,成品一件接着一件从手中诞生,去到?下游被贴上?标签。电动?螺丝刀在手中嗡嗡振动?,空调缓缓带走身体的水分。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喝了?大半瓶矿泉水,然后去卫生间。 出?来洗了?手,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中午,撒谎精给她?发了?自己的午饭。下午,撒谎精给她?发了?泳装照。 舒画穿了?身蓝色泳衣,没有看镜头,只是随意而又优雅地坐在藤椅上?,湿发披落,肌肤玉白,典雅高贵,像刚从海里出?来的东方美人鱼。 不得不承认,她?很美,很适合这种没滤镜的原相机他拍。 是教练给她?拍的吗? 既然撒谎精连发了?两条消息,郁绮决定,大方地原谅对方。 呸,什么原谅,她?压根不在意这件事?好不好! 她?回复道:“泳衣不够专业。” 布料那么少,只管好看,根本不是专业游泳装备好不好。 tess_:“你会游泳吗?” 郁绮不屑地挑眉,回复道:“知道什么叫浪里白条吗?” 开玩笑,她?可是在河边长大的。 tess_:“有机会一起游泳吧,见识下你的技术。” 第41章 第41章 郁绮挑眉, 回复道:“好啊。” 谁怕谁。 巡班的已经在往卫生间张望了,郁绮把?手机放进口?袋,大步走?回了工位, 接过了螺丝刀。 她动?作又快又稳, 传送带在眼前?流过, 像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每一个组件则是水流中的鱼, 而她就是那个抓鱼的小孩…… 童年?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这样在河边湖边水塘边消磨时光, 皮肤也是那个时候晒黑的。抓到鱼虾螃蟹田螺她从不带回家,要么直接烤了吃掉,要么就拎着跑去别人家换钱。 一开始此法很是奏效,她也有?了吃不完的零食,结果?有?一天, 她妈不知道在哪家里知道了这事,把?她从河边抓回来打了一顿,警告她以后抓到鱼虾都?要拿回家里。 看到她挨打,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双胞弟弟拍手笑得前?仰后合,一不留神摔了个狗啃泥。 她妈心疼得要死,赶紧去抱着哄着。 一条鱼才多大呢?爷爷吃鱼背,爸爸吃鱼尾,妈妈吃鱼头,最嫩的肚子肉两个弟弟一人一半,鱼眼睛一人一颗,鱼刺喂猫, 鱼汤泡剩饭喂狗……总之就是没她的份。 反正进了家门的鱼,别管是不是她逮的, 跟她一片鱼皮的关系都?没。 郁绮很顽固,下次抓到鱼虾,仍然是自己烤了吃,要么就拎到更远的人家换钱,总之就从来没拿回家里过,怎么挨打都?没用。 就像现在一样,宁可?死在外面也不回家。 当时她为?了找鱼,也是为?了发泄精力,经常在水里游来游去,别人不敢去的深水她也敢去,别人不敢碰的急流她也敢过,硬生?生?练成了“浪里白条”,静止的游泳池对她来说游着没意思,来了南海市从来没去游过。 舒画是北方人,目前?还在学什么“蝶泳”,肯定赢不过她。 又被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向撒谎精炫耀的事情。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舒画被狠狠比下去的样子了。 晚八点整,换班的铃声响起,郁绮把?螺丝刀递给换班的人,出门打卡。 张梦禾追上她问:“吃什么?” 郁绮说道:“我还有?事,随便吃点。” 张梦禾点头:“我也得赶……赶紧去超市。那吃炸鸡锁骨吧!” 郁绮点头。鸡锁骨是两个人最近的新宠,毕竟这要比米粉方便多了。 郁绮买了份鸡锁骨、红米肠,分了张梦禾一半,然后两个人在路口?分道扬镳。 郁绮叼着一块红米肠,风驰电掣地赶往画室。 一般来说,舒画都?是八点十几分到,现在才八点十分。 她想早于舒画到画室。 就像是一种奇怪的游戏心态,她想在任何事情上压倒舒画。 很不巧,她在画室旁边的停车地点停下来时,舒画也正好从黑色豪车上下来。 舒画穿了简单的白t、牛仔裤,长发绑成马尾,就像是最普通的学生?,她转头去接司机递过来的包,目光似乎是掠过了郁绮,却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郁绮嗤笑了一声——装看不见呢吧。 她迅速摘下头盔,锁好车,在舒画前?面迅速上了楼,一边吃鸡锁骨,一边静等外面的动?静。 果?然,两分钟后,舒画上来了。 舒画的脚步声是轻轻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惊人地一致,连力度都?差不多。 郁绮把?手里的鸡骨头扔进垃圾桶,手套也脱了,迅速躲在了门后面。 外面的人礼貌敲了三?下门,见没人开门,便自己推开了。 舒画推开门进来,发现房间里竟然没人。她有?一刹那的茫然和?惊讶,但?还是从容地走?了进来。 然后在关门的一刹那,郁绮在门后冷不防“哎”了一声。 舒画却很淡定地转过身,把?郁绮上下打量了一番,悠然地说道:“干嘛?” 郁绮肉眼可?见地失望:“没吓到你啊?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后?” 舒画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鸡锁骨。 没劲。 郁绮坐回自己的椅子,继续吃鸡锁骨,一点都?不管炸鸡锁骨的味道已经盈满了整个房间。 舒画一开始觉得这味道有?些?刺鼻,微微皱眉,但?想到她今天吃的晚饭,又觉得这味道刺鼻中还有?一些?香。 她下午在游泳馆断断续续练习了三?个多小时,七点多司机王义就来了,带着曹阿姨亲手装好的保温饭菜。 虽说家里做饭的是大厨,指挥做饭的却是黎芸,菜谱是黎芸找营养师专门定制的,好吃谈不上,但?据说是最健康的。 舒画已经习惯了大多数不太好吃的食物,但?还是有?那么几样,实在无法习惯。 比如今天曹阿姨给她装的木瓜椰奶羹。 她真?的很讨厌木瓜的味道,刚才吃晚餐的时候这道菜一口?都?没动?,又急着来画室,只好把?密封饭盒装进了包里。 她原本打算一会儿倒掉,回家就说,拿到画室去当宵夜吃了。不然,要是曹阿姨发现她没吃,肯定会告诉妈妈的。 在家她没办法,只好一口?一口?吃下去。但?现在,她出来了,还干嘛逼自己受罪。 “这就是你的晚饭?”舒画转头问道。 郁绮把?椅子转过来,瞥了她一眼,说道:“是啊,怎么了?” 郁绮知道撒谎精很“金贵”,根本不吃这些?东西,所以也没跟对方客气?。 舒画从包里拿出密封盒,放在郁绮桌面上,纤细的食指在精美的盒盖上轻轻敲击:“木瓜椰奶羹,给你吃吧。” 郁绮把?手里的骨头丢进垃圾桶,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冒着热气?的鸡锁骨:“我有?吃的,干嘛吃你的?” 舒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粉唇边突然扬起笑意:“你需要补补。” 郁绮拧起眉:“补什么?” 室内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她反应了过来,撒谎精说的是…… 岭南一直有?这种说法,说木瓜可?以丰/胸,不管是大学校园里,还是工厂里,都?有?不少女生?相信,都?疯狂吃木瓜想要弥补缺憾。 面对这种古老的流言,郁绮嗤笑一声。 开玩笑,别说她不在乎大小了,就算是在乎,也绝对不需要自卑。 她一边咬着鸡锁骨,一边打量了舒画一眼——舒画站着,刚好和?她视线平齐——然后说道:“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补吧。” 说实在的,其实舒画完全不需要补,但?郁绮就是想压她一头。 舒画沉默了一下,语气?低落下来:“你不吃的话,我扔了?” 说着,便打开了盒盖,要倒进垃圾桶。 “哎,”郁绮拉住她的手腕,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算了,你给我吧。” 她是饿过肚子的人,不想看到浪费。 舒画唇边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顺势把?盒子放在了郁绮跟前?。 其实这道木瓜椰奶羹做得相当精致,外面起码要卖几十块,但?奈何舒大小姐看不上,郁绮就只好代为?消化了。 “那……你想吃这个吗。”郁绮把?鸡锁骨袋子拖过来,含糊问道。 她也就是随便问一句,但?没想到,舒画竟然点头:“我只想吃一点点。” 一点点?一点点是多少。 她有?些?纳闷,舒画却已经把?自己的椅子滑过来,和?她坐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椅子紧紧挨着,木瓜椰奶羹和?炸鸡锁骨的袋子也紧紧挨着。 郁绮不太自在,但?还是给舒画拿了双一次性手套。舒画明显对那随便放在桌上的手套很嫌弃,摇头拒绝,用保鲜盒盖上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出来。 “真?不会选。”郁绮蔑视地看她一眼,随后让她把?那块放回去,帮她选了另外一块。 这块更小,形状更好,炸得也更焦。 舒画张开唇,很小很小地咬了一口?。 看撒谎精吃东西可?真?费劲。郁绮摇摇头,用舒画给她的勺子舀木瓜椰奶羹,几口?就消灭了大半。 味道挺不错的啊。 舒画吃到第二口?,那种奇异的焦香味就变了,不太新鲜的食材味道暴露了出来,敲打着她娇嫩的味蕾。她蹙着眉,咀嚼的动?作变慢,艰难地咽了下去。 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油炸食品了,大概是吃不习惯。 舒画咬了咬唇,侧身想把?这块鸡锁骨丢掉,郁绮就伸手接了过来,毫不在乎地啃了一口?。 舒画略带惊讶地看着她。 郁绮一点都?不嫌弃的样子,几口?就啃完了。看她吃东西真?是香极了,这也让舒画有?点羡慕。 不出几分钟,郁绮就把?所有?的鸡锁骨吃完了,木瓜椰奶羹也一点都?没剩,干干净净。 而舒画就一直看着她,看得目不转睛。 “干嘛一直看?”郁绮一边扔垃圾,一边不自在地说道,“没见过吃这么多的人啊。” “没有?啊,”舒画微笑道,“只是觉得你吃得很香。” 郁绮没说话,把?密封盒用水冲干净,递给舒画,然后开玩笑道:“我用了你的勺子你的饭盒,确定不扔掉吗?” 舒画扬着下巴,并不相让:“回去再扔。” 她当然不会扔了——连饭盒都?扔了,曹阿姨肯定会多问一句,难免麻烦。 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原因,她不太在乎郁绮用过她的餐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很在乎。至少,不像之前?在饺子馆时那么在乎了。 也许是因为?,她现在最大的目标是学好大三?课程,这个机会附赠了很多麻烦,郁绮用她的餐具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目标,她可?以在其他事情上让步,在某种意义上,她和?母亲都?是一样的。 郁绮白了她一眼,她也又把?椅子拖回了自己的位置,端端正正坐下,又取出漂亮的水瓶喝水,反复漱口?。 她刚才怎么会觉得炸鸡锁骨很香?真?是鬼迷心窍了。 第42章 第42章 舒画不管做什么?, 动?作都是那么?贵气,好像她在做很优雅的事情,而不是在?嫌弃些什么?。 总之, 她不停漱口的动?作, 并没有被郁绮注意到。 郁绮正在?利用顾晓兰来之前的最后几分钟画作业。 作业内容是临摹工笔画, 这对于新手来说是一个大工程,顾晓兰也是知道的, 所以昨天就跟她说,画不完也没?关系, 能画多少?是多少?。 原本?今天中午她想摆烂算了?,但一看还有几分钟时间,立刻又忍不住手痒起来。 于是,她支好画架,开始凝神?勾线。 也许是练习的成效, 她控笔要稳定多,很快就把勾描好了?线条。 接下来便是染底色。 到了?这一步,她开始有些茫然,加上手机屏幕是碎的,看得不太真切,怎么?看怎么?不对。 中午积攒的那些丧气顿时也被勾了?出来,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搁。 明明是按照步骤来的,画出来却是一塌糊涂,跟图片是两码事。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埋头看书的舒画感?觉到了?空气中的躁动?,朝她看了?一眼。 正在?这时, 顾晓兰推门进来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郁绮旁边看了?看, 低声指出了?几个问题,然后看郁绮一眼,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其实初学者这样是很正常的,尤其是你之前一直在?用西方画技巧来画画,自然不太习惯国画,不用着急,慢慢会熟练起来的。” 郁绮随意应了?几声,表情懒懒的。 顾晓兰坐下来,开始跟她讲解这幅画:“这幅画题目是‘空谷幽兰’,着重描画兰花的盛放,我们?首先要掌握兰花的情态,就算没?见过兰花,也可以上网搜索兰花图片……” 郁绮趴在?桌上,长腿曲着,好半天才“嗯”一声,显得没?精打采。 顾晓兰让她重新再来一遍,她勾线的时候便犯了?好多错误,几乎是每隔两分钟,顾晓兰就要低声提醒一次。 顾晓兰自然也能看得出她的走神?,便尽量将语气拿捏得轻松一些,避免打击到对方。 舒画停止了?计算,转头看向她们?。 “顾老师,”她突然说道,“休息一下吧。” 她声音不大,声线悦耳,语调却有种莫名的威慑感?,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语调。 打工人顾晓兰无?可无?不可,同时也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点头道:“好吧,休息会儿。”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郁绮把笔往桌上一搁,抱着胸口不说话。 “这么?点困难就撑不住了??”舒画微微皱眉,略带戏谑地说道。 画画当然是件很困难的事,对天赋不足的人尤甚。舒画自认在?这方面毫无?天赋,断续学了?七八年,却还是画得极为一般。 而郁绮不一样。 舒画虽然画得不怎么?样,却知道什么?样的人有天赋。也许正是因?为她天赋不足,才更深刻对比出来,什么?叫天赋。 郁绮自己琢磨出来的画,比她学了?七年画出来的还有灵气,如果这不叫天赋,又叫什么?呢。纵然国画和西方画技法上有所?不同,却也都一样是画画,郁绮也明显是感?兴趣的。 “你不好好学,我怎么?交差?”舒画继续说道,“我还等着你今天的作业呢。” “那你找别人去。”郁绮偏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我只能画成这样。” “那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舒画正色,“我都能学会,你为什么?学不会。” 郁绮心里本?就闷着一股火,舒画的话无?疑是给她这把火泼上了?助燃物,她顿时就炸了?。 “你够努力,”郁绮冷笑了?一声,“那你自己学啊?干嘛找我?” 她打了?十二个小时螺丝,一会儿还要去扫楼,生活仅剩的几个小时拿来供舒画消遣,还要被说不够努力? 舒画微微皱眉:“你能不能冷静点?现在?要解决问题,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少?来教育我。”郁绮冷冷地说道。 画室陷入了?难言的尴尬和沉闷中。 很少?有人敢这么?对舒画说话——至少?在?最?近几年,她极少?遇到了?。她遇到的有虚伪,有讨好,有调情,有祈求,唯独很少?有直白的愤怒。 面对这种愤怒,她反而很冷静。 可她没?想到,她越冷静,郁绮就越愤怒。 她都不知道郁绮在?愤怒什么?。 才学了?这么?几天,不熟练不是很正常的吗。 “跟我来。”舒画起身,走到郁绮跟前,平静地说道。 “不去。”郁绮转头收拾自己的包,“你另外找人吧。我学不会。” 她一开始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答应撒谎精这件事。她早就该知道,她不是这块料,她这双手,果然只适合打螺丝。 强烈的挫败感?向她袭来,几乎比任何?东西都要沉重。 画纸里的世界曾经是一个美好的梦想之地,但也许,只有从未真正抵达的地方,才可以被称为梦想之地。 现在?,这片所?谓的梦想之地只给她带来挫败感?,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你不该在?这里。 她愤怒的是自己怎么?会当真,愤怒的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她几下就收拾好,把包往肩上一甩,就要出门。 舒画却挡在?她身前:“不能走。你这是不守约定。” 郁绮冷声说道:“我又没?卖给你。” 两个人的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郁绮是烦躁,舒画是认真。 然后,舒画那理所?当然的表情逐渐松解,变成了?真实的失落:“你真的这么?不想学?” “不想。”郁绮马上回?答。 “好吧。”她缓缓地往旁边退了?一步,“那你走吧。” 郁绮看她一眼,提步就走。 “等一下。”舒画突然转身叫住她。 郁绮回?头:“又干嘛?” 舒画从包里取出那管祛疤膏,递给郁绮:“这个给你。” 郁绮身体僵了?一下。她不想接,但不知道为什么?,舒画那突然失落下来的情绪紧紧抓住了?她,促使她还是伸手接住了?:“这什么??” “祛疤膏。”舒画指了?指她的左手,“我看到你手背上有伤疤。” 舒画停顿了?一下,带着失落和真诚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对方持续服软,让郁绮的不自在?更甚了?几分。药膏管冰凉,她手心却很烫,冷热相撞,很不舒服。 “嗯。”她挤出一个字,转身要走,可她能感?觉到舒画的视线。 这视线牢牢拽着她。 ……草。 撒谎精这么?有手段,应该自己可以解决吧?上网找个学生帮忙画几张练习图,应该能混过去吧? 她担心这些干什么?。 “对了?,我还是希望能和你一起游泳,”舒画在?她身后轻声说道,“我们?,应该还算朋友吧?” ……谁跟她是朋友? 现在?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刚才又为什么?要过来教训她? “谁跟你是朋友啊。”郁绮转过身来,说道。 她忍不住看了?舒画一眼。 舒画站在?她身后,两手下垂交叉在?身前,眉眼微垂,脂粉未施的脸上全是失落之色。 “这个……怎么?用?”郁绮看了?眼手里的小药管,问道。这上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说明。 “用之前,做好清洁,早晚各涂一次。”舒画低声说道。 “真的会管用吗?”郁绮瞥了?她一眼,说道。 “一周内应该会起效。”舒画声音更低了?。 “好吧。”郁绮把药放进口袋,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刚才说,跟你走,去哪里?” 舒画抬头看着她,唇边勾起微笑:“你载我。” 郁绮白了?她一眼:“那不然呢。走。” “到底去哪里啊。”郁绮已经开出去了?两百米,却还不知道目的地。 夜风温吞,她的头发不时飞舞着靠近舒画,无?限靠近,但又很快向另外一个方向飘去。 舒画今天穿了?牛仔裤,不用担心走光,便大大方方地跨坐在?后座上,不时在?郁绮耳边说道:“去前面那条街。” “右转。” “快到了?。” 最?后,她们?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了?下来。 舒画戴着口罩,和郁绮一前一后走进去。 “你好,有兰花吗?”舒画问道。 女店长笑呵呵地说道:“哎哟靓女,兰花有好多种呢,你要的是哪种?” 舒画回?忆了?一下国画里比较常见的兰花,说道:“春兰吧。” “好嘞。是盆栽吧?”店长放下手里的活儿,带舒画去里面找了?。 郁绮却在?外面看了?一圈,因?为她发现,这家店她来过。上次那男的给舒画表白,订了?一束红玫瑰,郁绮就是从这家店取的货。 没?想到,今天她会和撒谎精一起来这里。 她穿过热带花丛一般的店门口,去里面找舒画。只见撒谎精正半蹲在?地上,认真挑选着满地的盆栽。 花店内部简直可以称为热带雨林,东西太多难免显得拥挤,但即便是在?这么?逼仄杂乱的地方,舒画选个盆栽,也还是选出了?一种贵气的派头。 舒画不想订外卖,因?为订外卖没?办法选,她要选最?健康、品相最?好的那一盆。 学了?这么?多节插花课,还是第?一次派上实际用场。 花了?几分钟时间,终于选出一盆她认为最?好的。郁绮在?旁边插嘴道:“我怎么?觉得它?长得小了?点。旁边那盆不是更好吗?” 在?郁绮的观念里,大的一定是最?好的。 舒画扬起下巴:“那盆形状粗苯,花瓣内收,最?多只能算能看,这盆才是好的。” 郁绮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几分钟的功夫,又傲起来了?? 只是,这种傲气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的傲气总是隐藏在?无?害的外表下,显现出一种假假的谦和,而现在?,她好像真的为自己的眼光感?到得意,毫不掩饰地跟郁绮显摆,反而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郁绮收回?目光,哼了?一声:“行,你说得都对。” 第43章 第43章 舒画扬着嘴角:“我说的当然对?。”然后抱起她选好的那盆兰花, 向收银台走去,“你好,结账。” 店长立刻说道:“靓女, 你年纪不大, 眼光可以嘛, 这盆很不错。”说着就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这里?扫码哦。” 舒画刚要拿出手机, 郁绮就在前面把码扫了。见舒画看向她,她才不自?在地撇开?脸, 说道:“走吧。” 看到舒画挑选兰花,她就猜到了舒画要做什么。说白了,这盆兰花,是买给她的,她当然不会让撒谎精付钱了。 郁绮平时确实不太留意?这些花花草草的, 但?初学国画完全离不开?花花草草,尤其?是梅兰竹菊四样。 不管是怎么样的视频还是图片,都不如亲眼所见。 她走在前面,跨上电动车等舒画。舒画抱着包好的花盆,轻巧地横坐在后座。 “坐好。”郁绮提醒了一句。 毕竟撒谎精抱了那么大一盆花。 舒画确实坐得不太舒服,反复调整。如果把花盆抱在靠近郁绮那边,她就要往后面坐一点?,有点?坐不下。 用另一只手来抱花盆最合适,可以把花盆靠在后备箱上,但?是……会紧紧挨着郁绮。 舒画在后面犹豫,郁绮回头看了一眼:“把花盆给我?, 我?放前面。” 郁绮的电动车个头不小,前面空间的确很大。 “这样不安全吧?”舒画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这花盆不小, 要是突然掉下去呢? 郁绮略微不耐烦地说道:“哪有那么多不安全?给我?。” “不。”最终,舒画还是选择把花盆抱在靠外面的位置,然后往前坐了一点?点?。 两个人?中间那几厘米微妙距离一下子?被打破,体温在一瞬间相触。 舒画给了自?己?一秒钟的时间来习惯。 她不喜欢和任何人?靠太近。 但?就在这时,郁绮立刻往前坐了点?,使两个人?又拉开?了一点?点?距离,虽然不多,但?已足够泾渭分明。 电动车朝画室飞驰而去。 距离本就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郁绮停好车,转头看到舒画站在一楼门口等她,便过去一把将花盆抱在怀里?,自?顾自?地转身上楼。 还是这么凶啊? 舒画挑起一丝笑容,步伐优雅地跟在后面。 顾晓兰正瘫在大画室的沙发上打盹,看上去舒服极了,舒画俯下身,小声叫道:“顾老师,上班了。” 顾晓兰一下子?惊醒,看到舒画那张笑得无害的脸。 “哦哦……来了。”顾晓兰弹起来,戴上眼镜跟着舒画去小画室。 郁绮已经把那盆春兰摆在了桌上,她盯着这玩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情态”。 和农村的野花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让她画记忆中那些绚烂到极致的野花,莽莽无垠的森林,她倒是可以画。 这兰花嘛……在她看来好像单薄了点?。 顾小兰进?来一看,郁绮正对?着一盆兰花发呆,微微吃惊道:“你们出去买花了?”然后她也坐下来,“不错,这样讲解起来更简单了。在国画里?,兰花是一个相当重要的组成部分,它象征着高雅、高洁的品质,画它最重要的就是要抓住它的神?韵……” 顾晓兰絮絮讲了不少,虽然郁绮不能完全消化,但?也确实对?她有所启示。 原来国画和西方?画的思维方?式也不同,她不能用完全写实的思维去画国画。 她认真听着顾晓兰的讲解,然后动手重新勾线起稿。 第一遍不行,就继续修改,终于有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不错的版本。 舒画转身朝她们看了一眼,嘴角勾起笑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舒画瞥了一眼,只见弹出来的通知显示是姚欢发来的。 还一连闪烁了几次。 舒画拿起手机,轻轻地倒扣在桌子?上,继续学习。 刚才出去耽误了半个小时,她要加快进?程才能完成今天的计划,哪有时间给别人?当情感导师啊。 姚欢平时经常说,追舒画的男生多,所以舒画比较懂怎么跟男生交流。 其?中的恶意?和酸味,舒画怎么可能听不懂,只是不想去戳破。 现在遇到个英年早秃的清大男博士,倒是忙不迭地来请教了。 那就别怪她,恕不奉陪了。 虽然耽误了半个小时,但?舒画后半程的学习效率很高,超额完成任务。 另一边,郁绮也早就完成了临摹,也已经听了大半个小时的色彩课,顾晓兰又给她布置了几个关于色彩的小任务。 “画得很不错嘛。” 舒画过来看她刚才的临摹,一边用手指轻轻触碰纸面上的兰花,一边说道。 郁绮不知道她是真夸还是假夸,总之她那轻飘飘的口吻很是不可信,便侧头瞥了她一眼,嘲讽地说道:“感谢舒大小姐的夸奖,真是不敢当。” “真的很不错,”舒画也侧头看向她,神?情看上去很认真,“进?步很大。” 郁绮撇开?脸,低头整理画笔,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死撒谎精,突然离这么近,是在显摆自?己?皮肤有多好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舒画铺垫了这么一阵,才拿起细毛笔,在右下方?提了一个小小的落款,“归我?了。” 她一边慢悠悠地把画纸取下来,一边似有若无地观察郁绮表情。 明明对?自?己?的作品有些不舍嘛。 舒画拿出手机,对?着画稿拍了两张照片,然后把纸张递给郁绮。 郁绮看着那只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手,微愣:“干嘛给我??” “我?把照片给我?妈妈看就好了。”舒画说道,“反正之前已经拿回去好几张了,这次她也一定会相信的。” 郁绮起身收拾自?己?的包,头也不抬:“我?要它干嘛。你拿走吧。” “这是你第一幅国画作品吧?”舒画见她不收,便直接平摊在了桌上,“留个纪念嘛。虽然落款写了我?……你不会介意?的,对?吗?” 即便她对?画画毫无兴趣,也留了不少纪念之作,作为爱画画的人?,郁绮应该比她更想留一张做纪念才对?。 “我?先走了,拜拜。”她笑了笑,拿起包先出门了。 郁绮转头看着她颀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半拍地说了句:“……拜拜。” 桌面上,“空谷幽兰”不太熟练地开?放着,但?似乎又蕴含着无数希望。右下角的落款挺秀有力。 郁绮看了会儿,难得细致小心地把画纸叠好,塞进?包里?。 其?实,她不介意?舒画的落款。 要是舒画没有给她选那盆兰花,也许她不会完成这副作品。 所以,这算是她和舒画共同完成的作品。 ……怎么感觉这么别扭。 但?是,这的确是她和撒谎精的共有物,一半由撒谎精拿去圆谎,一半由她保留。 ……真的别扭。怪恶心的。 她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拿起包走了。 离开?冰凉幽静的空调房,熟悉的温热夜风扑面而来,她下去时,舒画刚好已经进?了那辆黑色豪车。 但?她知道舒画肯定会假装看不到她。 想到这儿,身体里?沸腾的血液又冷了下来。她跨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往宿舍开?去。 车里?仍然很安静。 舒画瞥了眼后视镜,然后目光滑开?,拿出香氛来喷了几下,又拿湿巾擦了手。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好像是付兴尧的消息。 舒画皱眉,解锁进?入微信页面。看到付兴尧发来了几张图片,无非是一些灯红酒绿的生活。 舒画精致的眉眼间爬上一丝厌恶,然后退出页面,去看其?他?人?的消息。 几个富二代百无聊赖的随手一发倒是很好对?付,随便说几句就过去了,姚欢是最执着的,见舒画不回消息,又去群里?制造了“99+”的信息量。 舒画大概浏览了一下,总结起来就是——姚欢的相亲对?象比她大了十?岁,且英年早秃,家庭条件非常不错,工作也很不错,最关键的是很喜欢她,但?并不想为了她去植发,她很纠结要不要继续发展……最后是一个问?题,如果要见面她该穿什么衣服? 舒画轻轻按了下眉心。 她先是在群里?回复了几句,又私聊姚欢说刚才在看书,以及那几件衣服都挺好看的,穿哪一件都漂亮。 群里?林佳音给出了不少主意?,邹杨则一直在纠结早秃以及年龄差的事?情,委婉表示姚欢可以再考虑一下。 其?实舒画和邹杨的看法差不多,但?她并不想做什么出头鸟,扫了姚欢的兴致。 平白得罪人?的事?情,她才不想做。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别人?劝又有什么用。 舒画把群消息设置为“免打扰”,然后开?始看往年的金融报道。车子?缓缓驶入了江岸北片别墅区,车内车外的平静逐渐趋于一致。 而与此同时郁绮却身处嘈杂之中。她扫完楼回到宿舍,就看到楼下的那一家堵在她们宿舍门口,一口咬定她们在地板上泡了水,要她们用水注意?点?,一大群人?吵吵嚷嚷了半天,直到旁边的同事?出来阻拦,这才各自?收兵。 郁绮一早就和楼下的有仇,但?这次她并不是吵得最凶的那个,骂了几句就回屋了——她还要写作业。 张梦禾看到她学画画这么认真,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郁绮难道不算被骗,真是去学画画的? 那就是……心甘情愿被骗了嘛! 张梦禾摇摇头,爬上了自?己?的上铺,打开?消消乐玩了起来。 郁绮很快就完成了作业,去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出来,拿出舒画给她的那管药膏。 什么说明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药。郁绮打开?后,凑近闻了一下,倒是蛮香的,但?不是甜香,有种淡淡的苦味,像松柏,又有点?像海边。 和舒画身上的味道有点?像,但?这管药膏的药味要重一些。 她挤出一点?,抹在手背的伤疤上。想了想,又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给tess_发了过去。 本来,舒画回去之后还有一堆事?要做,是看不到这条消息的,但?在进?入浴室前,她竟然还记得切换微信小号。 yq:“用了。[图片]” 舒画勾了勾唇,回复道:“嗯,要坚持用哦。” 她点?开?图片看了下,却发现郁绮小臂上有一些青紫色。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是有伤。看样子?伤得不轻。 她把郁绮那张照片下载下来,标记出受伤的地方?又发过去。 tess_:“用点?云南白药。” yq:“自?己?会好的。小伤。” tess_:“女孩子?的手很重要。” yq:“不会影响到手的啦。” tess_:“怎么不会。” yq:“我?的手能打螺丝就行了,管它的。” tess_:“它还有更细致的事?要做。我?洗澡去了。” 第44章 第44章 郁绮看着?屏幕, 扯了?扯嘴角。更细致的事?画画吗? 舒画还真以为,她以后会一直学画画啊? 怎么可能。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郁绮知道学画画要花多少钱。只是随便学学倒也罢了?, 真要踏入这?一行, 起码要先投入几万块。 几万块还只是个开始,颜料、工具, 都?是大笔支出。 在南海市这?样高消费的一线城市,郁绮起码要存上三年才有?这?几万块。 去想办法做焊工都?比这?个现实。 她想了?想, 回复了?句:“嗯。”当然这?是针对那句“我去洗澡了?”回复的。 原本想说“晚安”的。但是,“晚安”几乎等同于“再见,不说了?”,舒画只是去洗澡了?,并没?有?说“再见, 不说了?”。 ……烦躁。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的。 郁绮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拿出那本旧笔记本,用铅笔勾描着?兰花的形态。 顾晓兰一直在试图让她感?受到国画的“韵”,可她目前确实还一无所获,跟学素描相比,国画好像更让人无从下手一些,一切都?显得那么飘忽,需要人动用某种直觉。 她又拿出夹在笔记本里的临摹作品,复盘着?自己的收获和错误。“舒画”两个字在右下角,位置刚刚好,和画面融为一体。 那么傲慢又有?心计的一个人, 写?出来的毛笔字看上去竟然还算柔软清爽,配上“空谷幽兰”的画面, 不知道的,肯定以为“舒画”此人人如其?名,与世?无争,遗世?独立,要多高洁就有?多高洁。 谁能想到她是个撒谎成?性的人。 除了?郁绮。 看了?不知道多久,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tess_:“明天晚上是包西成?的课,只有?一个小时。” tess_:“游泳吗?” 其?实这?个问题,舒画之前问过她了?,当时郁绮不愿落下风,一口应下,现在事到临头…… 她想说后悔了?,不想去了?,可以吗? 一起游泳,怎么想怎么别扭。尤其?是之前,舒画还问过她“身材”之类的问题。 可是,拒绝的话?,她都?能想象得到舒画会怎么说——“不敢来了??”“你?不是浪里白条吗?”“哎呀,好遗憾,还想见识下你?有?多厉害呢。” …… 那副阴阳怪气、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 yq:“好啊。哪里?” 去就去,谁怕谁。 tess_:“明天上完课,带你?去。” yq:“好。” 睡裙布料凉滑如水,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月光朦胧了?房间?内的一切,清晰的只有?手机屏幕。 舒画按下遥控按钮,拉上了?窗帘,在一片黑暗中回复了?一句:“明天见。” 郁绮想了?想,快速打字:“晚安。” 但郁绮没?有?立刻睡,她去衣柜里翻找了?一下,找那件好久都?没?穿过的泳衣。 那件泳衣是她在同春电子拿到第一个的工资后,奖励自己买的。 谁知道南海市的游泳馆到处都?是那么多人,一点意思都?没?有?,她后来就再也没?去游泳了?。 那件泳衣当然也不是什么很?贵的牌子,只是一件普通的连体泳衣,当时她为了?减少阻力?、游得更快特意选了?贴身的款式。 她把泳衣、泳镜、泳帽都?找出来,准备明天直接带走。 张梦禾听?到她在下面发出窸窣声?响,好奇地探头下来,小声?问道:“你?找……找什么呢?” 郁绮头也没?抬:“泳衣。” “你?要去游泳吗?”张梦禾惊喜道,“我也想……想去!” 郁绮把泳衣塞进包里,闻言动作顿了?下:“我和别人去。下次吧。” 张梦禾大失所望:“是厂里的吗?” 郁绮摇头:“不是。其?他人。你?不认识。” 周妍也从床上探出头:“哎?男的女的啊?” 虽然平时郁绮脾气不太好,也不太好相处,但周妍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这?颗八卦的心,斗胆发问。 她是真的想知道,一年拒绝无数个追求者的“厂花”,到底会看上什么样的男生? 郁绮把泳镜泳帽也塞进去:“女的。” “哦……”周妍有?点失望,缩回脑袋继续和对象说悄悄话?。她还以为郁绮终于有?情况了?呢。 不过,郁绮看上去挺独的,和女的一起游泳也够奇怪的。 奇怪归奇怪,对周妍来说,这?个话?题终究是没?了?什么吸引力?。 第二天,南海市天气阴,云层压得低低的,空气闷沉,车间?里更是闷得厉害。 为了?缓解这?种闷闷的感?觉,周围的工人们一边闲聊一边干活儿。 话?题无非是家长里短,婚姻嫁娶,以及研发部那几个新来的年轻人。 时间?在重复的劳动中缓慢前行。 中午吃饭时,财务给郁绮发消息,说已经帮她取消了?给阿山的带人费,到时候工资会按照往常的数目发放。 郁绮看到消息,扯了?扯嘴角,随意回了?个“好”。 她仍然想学电焊,但是阿山的那俩同事也和阿山差不多,她大大得罪了?阿山,那几个人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她没?必要去自讨没?趣。 只能看看后面厂里会不会有?新的焊工进来了?,想开点,说不定阿山那几个人很?快就跳槽了?呢?这?可说不准,那几个人还都?没?郁绮在厂里待得久。 这?些都?无所谓。 小刘临时给加了?产量,中午郁绮随便啃了?点面包就提前上工了?,一打就是八个多小时,巡班的都?忙不过来,她也一直没?看手机消息。 直到下工,她才有?空看一眼手机。 舒画只发了?一张午餐照片过来——一大盘沙拉,以及清淡的鱼肉、煮蛋。 看着?就没?味道,郁绮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吃下去的。 郁绮一手推车,一手快速打字。 yq:“我马上去画室。” 张梦禾过来坐上了?后座,问道:“今天要不要吃……麻辣烫啊?” 郁绮把手机扔进口袋,快速冲了?出去,说道:“我随便买点吃就好。” 张梦禾点头:“好,那我也……也一样。” 她们在离美食街不远的摊位上买了?虾饺,便兵分两路,去往各自兼职的地方。 郁绮到画室时,发现包西成?已经坐在大画室里了?,不少人围着?她要签名。她看上去也就不到五十岁,完全不像已经退休几年的人,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状态比年轻人还好。 郁绮绕过人群,先去小房间?看了?一眼。 舒画还没?来。 她拿了?笔记本和笔出来,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一边吃虾饺一边等着?开课。 看来包西成?没?少吸引学员过来,大画室里挤满了?人,蒋晴站在一边伺候着?包西成?,端茶倒水的,满脸喜气。 郁绮拿出手机看了?看,舒画没?有?回复她。 她想象着?那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楼下,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舒画傲然走出来…… 一抬头,真的就看到舒画从楼梯拐角走来。 郁绮顿时收回视线,假装没?看到她,低头翻开笔记本——省得让撒谎精误会,一直盯着?楼梯口是盼望着?她来。 谁盼望她来?郁绮只是觉得无聊罢了?。 舒画今天穿了?件衬衫裙,长发束成?马尾,显得一张脸越发小。她悠然绕过人群,一只手随意抄在裙子口袋里,走到郁绮身后,伸手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 郁绮觉得自己肩膀好像被蜘蛛网黏了?一下。 “干嘛?”她回头看过来,不耐烦地说道。 “晚上好。”舒画唇边挂着?和气的笑容,侧头看着?她说道,“你?加油哦。” “要你?管。”郁绮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但还是转过头去,看了?对方一眼。 熠熠的灯光下,对方手腕上蓝宝石的光芒闪耀着?,刺得她眼睛痛。 那边蒋晴让大家静一静,准备开课了?。 舒画递过来一瓶维生素水:“给你?。我去里面了?哦。” 郁绮不情不愿地接住,“嗯”了?一声?。 舒画凑近了?些,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道:“好好记笔记啊!我妈今天一定会检查的,我等着?抄你?的作业。”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垂。 郁绮差点跳起来,往旁边躲了?一下,按着?恼怒低声?说道:“快走吧你?!要上课了?。” 舒画眉眼微垂,双手合十做了?个祈求的手势,小声?说道:“拜托了?嘛,姐姐。” 郁绮拳头都?硬了?,舒画再不走她真的想打人。 舒画很?识时务,见她要恼,马上转身走了?:“拜拜……” 郁绮对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包西成?开始讲课了?。 郁绮原本以为她作为初学者,会听?不懂包西成?讲的课,但没?想到,包西成?没?有?讲什么艰深的专业理论?,而是从生活中的国画元素说起,说到了?古代人是怎么画画的,现代人应该怎么理解国画,如何建立审美,听?着?倒是挺有?趣的。 她不知不觉就听?了?进去,也记了?两大页笔记,只是……字迹稍微有?点潦草。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迅速溜走,包西成?宣布下课,却又被粉丝们围住。 郁绮起身向小画室走去。 舒画还在埋头看书,郁绮进去她才从数字的海洋中回过神来:“下课了??” 郁绮把笔记本放在她旁边:“抄吧。” 舒画慢慢地合上书本,说道:“不急,去了?游泳馆再说吧。” 提到游泳馆,郁绮神情不自然起来:“嗯,好。” 舒画收拾东西,郁绮看到那盆摆在窗前的兰花,拿起旁边的喷壶喷了?点水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郁绮把车骑到门口,舒画才悠然走过来,优雅地坐在后座上:“走吧。” 舒画说的地址离这?里有?一些距离,今天是周六,堵车堵得厉害,电动车反而要机动许多。 只是,刚骑出去不远,细碎的雨点就飘落下来。 郁绮把车停在路边,说道:“后面的箱子里有?雨衣。” 舒画翻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件被挤压得皱巴巴的雨衣,递给郁绮。 郁绮没?有?回头,抹了?下脸上的雨水说道:“你?穿。” 见舒画一直磨蹭着?不穿,郁绮气道:“洗过的!” 大爷的,她还好意思嫌弃。 舒画皱着?眉,把这?件丑到爆的雨衣穿上,别扭地坐下。 郁绮在心里骂着?“娇气怪”,一边说了?声?“坐好”。 雨就这?样不大不小地飘着?,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雨雾中,远处的耸天高楼像是漂浮在云山中一样,有?种神奇的违和感?。 郁绮对这?样的天气倒是还算习惯——送外卖什么样的天气没?经历过,再大十倍的雨也得准时到达。只是要趁速度慢的时候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而已。 一开始舒画还有?些嫌弃这?件丑雨衣,但她渐渐地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和郁绮身上一样的味道,洗衣粉洗过的衣服被体温烘出来的味道。 原本该讨厌的“别人的气味”,在雨丝飘落的现在,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看到雨丝慢慢濡湿了?郁绮的衣服,一点一点地让那件单薄t恤的上半部分变成?了?半透明,贴在年轻单薄的肌肤上。 舒画伸出手,搭在郁绮一边肩膀上,雨衣宽大的袖子也随之挡住了?郁绮一边肩膀。 郁绮目视前方,传过来的声?音模糊:“你?干嘛?” 能听?出很?恼怒了?。 舒画这?样搭着?她肩膀,身体也很?自然地前移了?些,潮湿的雨雾中,她的声?音也潮湿:“不干嘛,给你?挡挡雨。” 第45章 第45章 城市隐匿在雨雾中, 只?剩霓虹闪烁,一切都朦胧似幻。 舒画的手?很凉,被雨丝浸湿的指腹更是冰凉, 不时擦过郁绮颈侧, 搞得她很不自在。 舒画会这么好心给她挡雨? 该不会又是在戏弄她吧。 郁绮本身体温很高, 很快,被雨衣袖挡住的地方越来越热, 像小火炉一样,烘烤着舒画的手?心。 还挺舒服的嘛。 舒画越发怡然?起来。 虽然?雨衣丑了点, 但街上根本没人?认识她。她几乎从来没有这?样坐在电动车后座上,走过这?么远的路。 雨丝时不时就飘到脸上,凉丝丝的,风闻起来潮湿又复杂,整个胸腔充斥着清凉湿润的空气。 郁绮骑得飞快, 很快便到了舒画说的地址附近。要是打车,估计现在还没出五一大?道。 这?里看上去很僻静,地图里也没显示什么游泳馆。 “跟我来。”舒画下车,往一面装修华丽的玻璃门走去。 郁绮寻了个地方停车,跟了过去。玻璃门上方写着一串鬼画符般的外国字,还是花体,完全看不懂。 从玻璃门进去,是一间宽敞豪华的大?厅,几名前台身穿统一制服,态度亲切地问道:“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舒画脱下那件丑雨衣, 转身递给郁绮,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金色卡片来, 夹在食指和中指间递了过去。 前台笑容满满地接住,放在读卡器上扫描了一下,又恭敬递还回来:“请进,祝您玩得愉快。” “麻烦给我毛巾。”舒画瞥了她一眼,说道。 前台赶紧从后面的货架上取下一块新?毛巾。 舒画把毛巾解开,转身给郁绮:“擦一下脸吧。” 顿时,那个前台的目光落在了郁绮身上。 郁绮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和舒画争吵,接过来冷着脸随便擦了一下。毛巾软软的,香香的,上面还带着精致的刺绣,却令人?用得很不习惯,对于郁绮来说,香味也太呛了些。 看郁绮擦好了,在一旁等候已久的侍应生迎上来:“这?边请。” 舒画像是对这?些习以为常般,态度十分平淡,转头示意郁绮跟上,仿佛郁绮是她的拎包小妹。 郁绮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 虽然?她不怎么去游泳馆游泳,但看也看得出来,这?里明显不是普通的游泳馆,某团几十块钱就能游两个小时那种。 毕竟,这?里好像根本不对外开放,服务也好到诡异,装修还闪闪发光,一股子金钱的味道。 那个侍应生引着舒画往前走,看到跟在后面的郁绮时,目光明显有些不解。 舒画今天?虽然?打扮低调,但一看也知?道家境不菲——看手?腕上那块蓝宝石手?表就知?道了。而郁绮跟在后面,穿一身褪了色的地摊货,拎着件塑料雨衣,头发和半边身体都湿了,看起来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 “好了,我知?道是哪里。”舒画瞥了那侍应生一眼,说道,“我们自己去就好。” “好的!”侍应生停住脚步,恭敬道。 舒画转头轻声对郁绮说道:“走吧。” 郁绮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嗯。” 她早该想到,舒画游个泳就是这?么麻烦,也许她不该答应这?件事。 可是,来都来了,她就不可能允许自己露怯。 走到尽头,舒画刷卡过了一道门禁,磨砂玻璃门自动感应开启,一个宽阔的标准泳池映入眼帘。 上方是缀满灯光的穹顶,左手?边有一排躺椅,一个吧台,右边是换衣间。淋浴间和桑拿房。 大?小和普通的游泳馆没有区别,但在装修上却完全不在一个量级,这?里明显具有隐私性,卫生条件也极好。 舒画从消毒柜里拿了一双拖鞋出来,边换鞋边说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会员卡是一个学姐送的。好像还可以,你觉得呢?” 她说着,就发现自己雪白的鞋子弄上了几滴泥水,不禁微微皱眉。 “还行吧。”郁绮也从消毒柜里拿了双拖鞋出来,坐在舒画旁边的换鞋凳上换。 岂止还行。这?里除了一个救生员在吧台里坐着,根本没人?。 “你的朋友都这?么有钱吗?”郁绮换好拖鞋,略带嘲讽地说道。 这?里的会员卡,即便是次卡,也要好几千块吧?毕竟算包场。 “学姐家里就是开游泳馆的。”舒画说道,“这?是她亲戚家的产业,给相熟的都送了几张,算是增加人?气。”她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也送过她礼物?。” 她把自己的鞋子端正放进柜子里,又说了一句,“这?位学姐人?很好,但我们算不上朋友。” 郁绮“嗯”了一声:“对你来说还不够有钱是吧。” “当?然?不是,”面对这?样尖锐的发言,舒画并不生气,侧头看着她,说道,“正是因为她太有钱了,我们才算不上朋友。” 她需要接近这?些人?,但又不能太近,她要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她不需要和某个富二代过于交心,她要的是认识更多的人?脉。 “所以,你觉得我是个只?看钱的人?,对吗?”舒画问道。 “你不是吗?”郁绮也侧过头去,看着她。 舒画突然?失笑。郁绮好像把她想得很简单。 她唇边勾着笑意,看着郁绮说道:“那我要纠正一下了。我想要的,不止这?些。” 郁绮白了她一眼:“贪得无厌。” 舒画抱着手?臂,走到她跟前:“先别说我了,赶紧换衣服,我还要看什么叫‘浪里白条’呢。” 郁绮迎着她的目光,毫无惧色:“等着看吧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换衣间。因为这?里是私人?包场制,所以换衣间并不存在隔间,郁绮拿出泳衣泳镜和泳帽,把包放到存物?格里,突然?说道:“我去卫生间换。” “干嘛去那里换。”舒画悠然?地坐在椅子上,说道,“脏死了。就在这?儿换吧。” “可是……”郁绮表情紧绷,“我不习惯。” “可是,这?里只?有一个换衣间啊。”舒画对她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谁说我怕!”郁绮脸颊微红,话音隐含怒意,“我只?是!” 她还没组织好语言,就看到舒画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泳衣,背对着她解开了衬衫裙的腰带。 郁绮赶紧把话吞下去,转到另一边,背对着舒画,用最快的速度把半湿的t恤扯下来,扔在椅子上,然?后是内衣、牛仔短裤…… 最后她又迅速把泳衣穿好,拉链“嗖”地一下拉上。 “我要转身了。”她提醒了一句。 “嗯。”舒画的声音显得很从容。 郁绮回头一看,发现舒画正坐在椅子上,勾着唇看着她。 “你?你怎么换这?么快!”郁绮火大?。 舒画无辜道:“裙子本来就很好脱啊。” “那你也应该提醒我一下。”郁绮移开目光,语气飘忽。 舒画这?次穿的泳衣似乎比之前的还要性感,两根细细的带子颤悠悠悬吊着,布料少到可怕,洁白的肌肤晃得人?眼睛疼。 不过,也可能和之前穿的差不多,只?是看图片和看真人?……效果很不一样。 舒画倒是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语气失望:“哎,你就穿这?种泳衣啊?” 虽然?很贴身,但是连体的,肩膀和腰间都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到。不过,还是能看出她身材不错,四?肢修长又健美?,比例协调,线条结实,有力量感的同时又不失女生特有的柔和,。 “那不然?呢!”郁绮察觉到了她的打量,火气更大?,“以为都像你啊?” 舒画顿时无辜起来:“别生气呀,我们来比赛吧?” 一听到比赛,郁绮就来了精神。 两个人?先在温水莲蓬头下冲洗了一下,一起向水池走去。 舒画步态袅袅生姿,一点都不吝惜展现风光,泳衣已经浸得透湿,细细的带子不停绷紧又放松,看得人?心惊肉跳。 郁绮移开目光,看着面前的泳道。 “游到尽头摸触板,记得。”舒画提醒道。 “嗯。”郁绮点头。 “扑通!” 两个人?同时入水,蹬开池壁,舒画采用了速度最快的自由泳式,但当?她触板上来时,却发现郁绮已经浮在池壁边了。 根本不用看时间,郁绮毫无疑问地赢了。 郁绮推开泳镜,一边踩水一边说道:“服不服?” 舒画喘着气说道:“好吧,你确实很厉害。” 她平时比较注重姿态的美?观,很少练习竞速,这?样尽力地游一次倒是很刺激。 却也累了些。 郁绮却一点都不累的样子,甚至又游了一个来回。舒画慢悠悠地跟过去,停在了浅水区。 她发现,郁绮泳姿很标准,在标准之外还显得流畅有力,仿佛她就是一条鱼,整个身体都和水融为了一体。 “比这?个没意思?。”郁绮又游了回来,环绕在她身边,挑衅道,“比憋气?去深水区,怎么样?” 这?个项目才是郁绮最喜欢的,小时候她经常和别人?比。 舒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啊。” 郁绮看出了她的犹豫,心里有些得意,生怕她跑路,便拉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往那边游。 她是随便乱游,也不拘什么泳姿,舒画被她带着,也随便游,一会儿自由式,一会儿蝶泳,时而两个人?都潜在下面。 到了深水区,两个人?浮上来,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水中沉去。 第46章 第46章 两个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相对着缓缓下潜。 穹顶的灯光星星点点碎进了水中,又很快随着两个人的下潜逐渐消散,凝聚成水面?上模糊不清的光晕。 舒画屈起长腿, 缓缓下潜, 瓷白的脸在水下有种半透明的质感, 加上水体折射的光线,看上去有种神明降临的神秘感。 而在舒画眼?中, 郁绮则更像无所畏惧的野性?战士,所有的动作都含有浓烈的进攻和挑衅意味。 郁绮松开舒画的手, 直接盘腿坐在了?池底,显得格外游刃有余,神态悠然,鼻边不时呼出一串均匀的小气泡。 看来她?肺活量真的很好。 舒画却渐渐感受到了?水深的压迫,一种强烈的想逃离的冲动控制住了?她?, 让她?的气息紊乱起来,呼出的气泡瞬间变大。 之?前杨洁也带她?这样?训练过很多次,每次她?都能完成任务,但心里的恐惧始终没有消散。 杨洁安慰她?说,大概是因为她?小时候不接触水,所以还没克服对深水的恐惧。 的确,和从小就长在水边的郁绮相比,她?十?几岁才开始学游泳,白城的冬季漫长寒冷,她?正好以此为借口减了?不少训练,所以实际上, 她?一直都没有克服深水恐惧。 在深水中,她?会有强烈的失控感。 而对自己和对周围的一切失去控制, 是舒画最害怕的。 她?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恐惧已经消失了?。 肺里仅有的空气瞬间用完,胸腔传来闷闷的窒息感,舒画想起身蹬池底上去,却不知怎么,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学过的技巧突然消失,大脑一片空白…… 郁绮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蹬水过去,拉住她?的一只手,想把她?拽上去。 然而对方却不停挣扎,一手推在了?她?胸前,简直是力大无穷。 郁绮来不及在心里骂人,一心只想拉对方上去,便?强行拽住对方的一只手,用力往上划水。 然而下一秒,她?彻底被?舒画的操作惊呆了?。 舒画把她?当?成了?水中的爬杆,现成的支点,用另外一只手把她?的肩膀往下一推,然后从她?手里挣脱,整个人借着这股反推力,以蝶泳姿态浮了?上去。 舒画浮出水面?,重获新生?般大口呼吸。 郁绮也从旁边浮了?上来,大口呼吸后摘下泳镜,满脸气愤:“你!” 舒画看着她?。刚才的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她?也是浮上来之?后的一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郁绮要拉她?上来,她?却在本能的驱使下,把郁绮往下推了?一把。 “你没事吧?”舒画脸色顿时更白了?些,喘匀了?气,踩水过来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郁绮狠狠地说道,“我看你是想害死我。” 其实她?没事,毕竟她?闭气一向很久,再来几十?秒也不成问题,只是被?舒画一把推在胸上,现在又麻又痛。 舒画沉默了?一下:“……抱歉。” 郁绮瞪着她?,沉默了?半晌:“算了?。” 其实她?知道舒画的确不是故意的,人在水中窒息时,确实会依照本能挣扎自救。 但是,她?还是挺生?气的,说不上来的生?气,看什么都不顺眼?那种。 “刚才干嘛答应跟我比赛?”上了?岸,郁绮忍不住跟在她?后面?数落道,“早知道你害怕,我也不会跟你比。很危险,知道吗?” 舒画披上浴巾,坐在了?椅子?上,低垂着湿润的眼?睫:“嗯。” 郁绮瞪着她?。这还是第一次,舒画任由她?数落,完全不反击,也不阴阳怪气,整个人沉默又温顺,简直都不像那个诡计多端的撒谎精了?。 郁绮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没反应,蹲下身来看着她?:“哎,你怎么了?,吓傻了??” 舒画回?过神来,脸色仍旧苍白,低声说道:“怎么办,我真的很怕深水。” “什么怎么办?”郁绮说道,“害怕就不要去啊。” “可是……”舒画唇瓣翕动,“我必须学会。” 如果只敢在浅水区游泳,那算什么学会了?游泳呢? 黎芸让她?学游泳的初衷,就是为了?让她?穿上泳装便?是美人鱼,哪有美人鱼不敢去深水区的? 郁绮一抬眼?,便?看到那两根颤悠悬吊的系带,赶紧错开目光,说道:“那就练嘛……练着练着,就不怕了?。” 舒画没说话,湿润的睫毛轻颤,水珠沿着瓷白的肌肤缓缓下滑,穿过山坡,隐入沟谷。 她?这副脆弱的样?子?,让郁绮很不习惯,她?起身去吧台拿了?两杯运动饮料,放在舒画手边,自顾自把其中一杯一饮而尽,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华丽的穹顶发呆。 她?发现,舒画这个人真的很别扭,很喜欢难为自己。 而且很贪心。 她?好像什么都想得到,就连本身并不擅长的游泳,也想做到完美。 既然是不喜欢也不想做的事,就直接不做了?又能怎么样??她?妈妈再可怕,也不会把她?吃了?吧? 或许,她?自己也想学好游泳,或许,她?自己也认为学好了?游泳,以后会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吧? 大概是这样?的吧。她?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失去。 ……算了?。 郁绮扯了?扯嘴角,放下杯子?。她?想这么多干嘛,管她?什么事啊。 舒画想得到什么,就让她?得到去呗。 “哎,你不是有教练吗?”郁绮开口道,“你让她?一直跟着你,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其实一开始杨洁也是这样?帮助舒画的,但舒画并没有因此感到安全。每次进入深水时,她?都会习惯性?地加快动作,保证自己可以迅速摸到池壁,以至于杨洁都以为她?已经不害怕了?。 郁绮看着她?,简直没话讲。怕深水怕到这个地步,却还敢每天若无其事地在恐惧中训练,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大,还是说她?胆小。 舒画喝了?口饮料,稍微镇定了?些。 刚才在郁绮面?前的失措,在她?看来稍微有点丢脸,但因为对象是郁绮,又好像也没那么丢脸。 郁绮把身上的毛巾扔在椅子?上,往池边走去。从舒画的角度看,腰细腿长。 舒画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她?纵身跃入泳池,然后一口气游了?几个来回?。 “要不要来?”郁绮游回?来,双手撑在池边,对舒画喊道。 舒画拿掉浴巾,从阶梯上优雅下水。 她?看到郁绮在浅水区躺着,双手张开随着水体微微晃动,看上去很惬意。 舒画也在她?身边躺下来。这里是浅水区,一个让她?安全的区域,一个站起来就可以呼吸的地方,一个可以控制的位置。 郁绮侧头看她?一眼?,然后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示意她?看上面?。 水面?离得很近,可以模糊看到穹顶的灯光。 舒画不明白郁绮要做什么。这有什么好看的? 两个人浮上水面?吸了?口气,又潜回?水底。这次,是更深一些的池底,穹顶上的灯光更加模糊朦胧。 两个人上去换气时,郁绮问道:“我们再往前一点,怎么样??” 再往前一点,就进入深水区了?,但也只是比现在的水深一点点。 舒画点头,拉住郁绮的手,两个人深吸了?一口气,仰面?沉到池底。 好像跟刚才没什么区别,一米八的深度而已。 郁绮晃了?晃她?的手,两个人划着水,蹬一下池底,便?轻松浮上了?水面?。 前面?是两米,两米五……无数次上浮,又无数次下潜,每次舒画看到的水深,和上一次的差别都不大。 慢慢地来到了?三米的最深处。 舒画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着郁绮的手,身体向后倒去。这个过程已经进行了?多次,她?不觉得害怕,只是意识到这里已经是三米的水深,有点紧张。 郁绮回?握着她?,和她?一起沉入池底,然后伸展开身体。 舒画也学她?的样?子?,不小心脚尖碰到了?她?的小腿,郁绮很不客气地碰回?来。隔着澄澈的水体,舒画看到她?在笑?,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和刚才的水深没有太大区别,舒画感觉肺里的空气开始告急,立刻像之?前一样?,晃了?晃郁绮的手,然后两个人一起起身,蹬池底,划水上浮。 郁绮说了?句“我先下去,你来找我”,就深吸了?一口气,独自潜了?下去。 她?在池底懒洋洋地自由漂流,看着舒画的动作。 只见?舒画先是踩了?几下水,做深呼吸的准备,然后划水向郁绮的方向游过来。 嗯,进步很快嘛,是游下来的。 水体晃动,灯光折射,舒画好像一条灵巧的美人鱼,摆动着鱼尾游过来,嘴角带着笑?意,围绕郁绮游了?一圈,然后拉住她?的手。 郁绮心里暗笑?——装得跟多淡定似的,其实还是有点害怕吧。 她?故意不做反应,舒画只好主动扯着她?上浮。 两个人浮上水面?,舒画把泳镜推上去,眼?睛在水面?的反射下亮闪闪:“再来。” 郁绮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仰躺着沉入水中。 她?刚沉到池底,就看到舒画破水而来,身形比刚才更加自在灵动,脖颈上两根系带在水中颤颤地紧绷着。 舒画游到她?上方,均匀地呼出一串小泡泡,然后慢慢降落,向她?靠近。 郁绮一动不动,看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 她?倒要看看撒谎精要使什么坏。 舒画慢慢地贴过来,然后优雅翻身,“躺”在了?她?身上。 郁绮:…… 虽然在水里有浮力,但舒画还是切切实实地“压”在了?她?身上。她?能感到舒画……很有弹性?。 毕竟那泳衣布料节省,辛苦支撑的系带并不止脖颈那处,腰际的系带也很辛苦。 舒画轻盈地仰躺在郁绮身上,然后两手下翻,握住郁绮的手,慢慢地勾到自己脖颈上。 郁绮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暂且听话地抱住了?舒画脖颈。 舒画确认她?抱紧了?,双手划水,慢慢在水中起身,然后轻盈地点了?下池底,快速浮上水面?,郁绮“挂”在她?身上,也被?一并带了?出去。 舒画一出水面?就开心地说道:“成功了?哎!” “挂”在她?身后的郁绮松开手,在她?耳边无语地问道:“好玩吗?” 第47章 第47章 舒画回头看着她, 笑道:“我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舒画这一回头,几乎是和郁绮面对面贴上, 郁绮下意识地往后划水, 竟然少见地动?作不?稳, 差点栽进水里。 舒画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声音还带着甜稠的笑意:“吓到你了?” 郁绮踩着水, 离她远了点:“对啊!干嘛突然离我这么近。” 说完,她便一头扎进了水里, 在下面潜游。 微凉的水稍微使脸颊降温。郁绮烦死了——有时候舒小姐真的很没边界感,难道是觉得在她面前?不?需要伪装什么?可?放松归放松,这么没距离感算怎么回事?。 搞得她浑身别扭。 绵软柔滑的触感还留在她身上?,好像浑身都被?那种黏糊糊的蜘蛛网给罩住了,怎么都洗不?干净抹不?掉。 小时候她不?喜欢回家, 经常流连于山野,经常在穿行树林时,突然被?一张蛛网网住。 其实蛛网很白很干净,一点都不?脏,但郁绮不?喜欢它黏在身上?的感觉,它太白太细,也太微小,黏在身上?几乎找不?见它,更无法把它摘走?,即便洗了澡,那种被?黏住的感觉也依然存在。 她在周围游动?, 没有离舒画太远,目光还不?时瞥过去——怕舒小姐又玩脱了。 只见舒画一直在按照刚才的办法练习, 时而潜入水底仰躺,时而屈膝坐在池底,仰头去看水面,动?作越发随意灵活了。 她似乎学什么都很认真,也学得很快,即便是她并不?那么喜欢的事?情。 重复下潜了几次,舒画又游了几个来回,似乎是在检验自己学习的成果。 游下来不?仅没快,反而更慢了,因为她游到深水区没有那么害怕,速度反而慢了下来,显得从容优雅。 郁绮跟在她后面游着,发出嘲笑:“你更慢了。” 舒画已经沿着阶梯上?岸了,闻言回头对她笑了笑:“我?本来就不?需要快。” 黎芸说,她在泳池里不?需要快,只需要美。至少,不?需要比泳池的主?人?快。 舒画披上?浴巾,走?到椅子边坐下,一边欣赏郁绮游泳一边喝水。 跟舒画柔美充满设计感的泳姿相?比,郁绮完全不?管风度,只管往前?游,动?作利落灵活,有种酣畅淋漓的美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上?来。 她边走?边把泳帽摘了,半长发披下来,水珠沿着身体线条滑落。她天?生发色浓郁,眉形自然野生,睫毛长而浓密,上?面挂着细小的水珠。 “看什么。”郁绮发现舒画在看自己,不?太自在地坐在了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拿起饮料瓶倒着喝。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舒画慢悠悠地说道。 郁绮白她一眼:“你平时上?网吗?就不?能说点新鲜的梗。” 舒画纤细的手臂撑在桌上?,手背托着下巴:“把你笔记给我?抄一下。” 郁绮“哦”了一声,去换衣间拿了自己的笔记本出来,递给舒画。 舒画从椅子后面的包里把自己的本子拿出来,翻开郁绮的笔记,却不?禁一愣。 “你的字……”她忍俊不?禁,“好丑啊。” 笔记上?的字每个都不?一样大,写?得歪扭又潦草,让人?心生疑惑这到底是不?是汉字。 郁绮喝着水,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爱抄不?抄。” 舒画双手合十,眉眼微垂,表情无辜:“姐姐,帮帮忙嘛,过来告诉我?一下,你写?的是什么,好不?好?” 郁绮快被?她尬死,一脸的无语:“你觉得尴尬吗?” 舒画眨眼:“不?尴尬。” 郁绮服了。她走?到桌子另一边,俯身下去,不?耐烦地说道:“这不?是写?得蛮清楚的吗?” “你看这个字是什么?”舒画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本子上?一个斗大的字说道。 “这个……”郁绮乍一看,竟然也有些认不?出,低头仔细辨认,“当时老师好像在说……” 舒画微微侧头,就看到郁绮的斜侧脸。那张经常满布冷漠和不?耐烦神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沉思的神情,茂盛好看的眉毛轻轻纠结,在深邃的双眼皮处挤出一点点皱褶,鼻梁是南方?人?的那种挺,鼻尖微翘,上?唇也微翘,露出洁白的上?齿,下巴尖却不?锐,连接着清晰的下颌线,让她整体的气质更偏冷。 舒画以前?在宿舍群里看到,林佳音说,这样的唇因为上?唇形似丘比特手里的弓,所以叫丘比特唇,易招桃花。 她自己是比较规整的唇形,唇峰和唇珠都不?突出,唇瓣薄厚适中,但据林佳音说,她这样的唇形意味着“薄情”。 当时看到林佳音分享这个,舒画还挺不?在意的。唇形又能说明得了什么呢? “……应该是‘陆’。”辨认了好一会儿,郁绮才说道,“老师当时在讲古代人?怎么画画。” 舒画收回目光。前?后文一联系,“陆”也确实合理。她拿起笔,开始抄写?,手指细腻纤长,字体匀称清爽。 郁绮想走?开,却不?妨被?舒画拉住了手腕:“等一下……这个呢?” 又是一个写?得格外潦草的字,不?过这次郁绮一看就知道:“牡丹的牡。” 舒画有些困惑:“那‘丹’在哪里?” 郁绮说道:“老师讲得快,我?要简写?嘛。你自己把‘丹’补上?吧。” 舒画一边低头写?,一边提出要求:“那你别走?,还有好多我?都看不?出是什么。”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站在她旁边。 舒画身上?已经干了,没披浴巾,凝脂般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白得晃人?眼目。 郁绮有点口渴,俯身拿过自己的杯子,把饮料一口喝尽。 “这个呢?”舒画又问。 郁绮低头辨认着。突然,舒画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像有微信消息进来。 舒画伸手拿过手机,解锁打开微信。 妈妈:“一会儿让王义去接你。” 舒画快速回复道:“好的。谢谢妈妈。” 郁绮离得太近,不?小心看到了她的手机页面,又赶紧移开视线。 舒画的头像是一张捧花挡脸的照片,而不?是一只手。 这才是舒画的微信大号。 舒画回复完,继续抄写?笔记。郁绮好一会儿没出声,舒画抬头问道:“你也不?认得了吗?” “……哦,我?再看一下。”郁绮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说道。 她才不?在意什么大号小号。 那对她来说,不?重要,无所谓。 如果把这件事?正儿八经地讲出来,就好像她多想加舒画微信似的。明明是舒画要加微信的,她可?从来没上?赶着加。 一页半的笔记,很快就抄写?完了。 “谢谢姐姐。”舒画再次做无辜状,“那,我?们回去吧?” “嗯。”郁绮应了一声,拿好自己的东西,和舒画一起去换衣间换衣服。 郁绮被?雨淋湿的衣服已经干了,雨衣也晾得差不?多,她拎着半干的雨衣,跟在舒画身后,走?出这家金碧辉煌的游泳馆。 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润干净。舒画坐在电车后座上?,微微眯起眼睛,用一只手掩住唇,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最近晚上?要上?课,睡觉时间往后延了一个小时,以前?这个时候,她早就在床上?了。 但是没办法,如果不?出来上?课,她就要偷偷压缩更多睡眠时间来学习了。现在可?以在十一点多睡觉,已经是一个不?错的情况了。 今天?运动?得稍微多了点,也还比较开心,坐在郁绮身后,竟然有些发困。 “哎,”郁绮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在路边停了一下,转头提醒道,“你可?不?要睡着了。很危险。” “嗯……”舒画勉强笑了笑,“不?会的。” 郁绮还是有点不?放心,说道:“你往前?坐一点。” 舒画很听话地往前?坐了点。两个人?的体温交叠在一起。 “抓着我?的衣服。”郁绮又说道。 舒画很听话地伸手抱住她的腰,手绕到前?面,抓住她的t恤。 腰很细。舒画在心里丈量着,应该和她自己差不?多细,但线条要比她结实得多。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说道:“我?让你……” ……抓着衣服就好了。 算了。 反正效果都一样,舒画有任何不?对,她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坐好了。”她又提醒一句,这才扭动?车把慢慢地开出去。 “你真的该锻炼身体了。”郁绮随便胡扯着,以防她睡着,“刚才也没游几下吧,这就累了。” 舒画靠着她,懒懒地说道:“我?下午还游了两个多小时呢。” 郁绮不?屑:“就你那个游法,我?游上?一年也不?会累。” “吹牛。”舒画在她身后低声笑道。 靠在郁绮身上?,怎么更困了呢。她在王义开车的时候很少发困,一是对王义警惕,二是她要以一个整洁优雅的状态回到江岸北片别墅区,神经比较紧绷。 而现在,她好像什么都不?想去想,也什么都不?会嫌弃,只想靠着郁绮的背,好好地睡一觉。 郁绮感觉她完全靠在了自己身上?,等红灯的时候伸手去按了按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确认她没睡着,这才放心。 ……草,真麻烦。怎么她现在跟接女儿放学的妈似的。 舒画用力握了下t恤布料,声音软软的:“我?还没那么困呢。” 郁绮白了后视镜一眼:“切。” 她神情有些不?自在,但她想装得毫不?在意。舒画为了抓紧她的衣服,手指隔着单薄的布料,时不?时就搔刮过她腹部的肌肤,让她感觉挺奇怪的。 要说讨厌也没多讨厌,就是舒画的手指似乎带着微电流,皮肤似乎触电般酥麻,这种酥麻感像水波纹一样荡漾开去,久久不?散,涟漪迭起。 真烦。 第48章 第48章 虽然很恼火, 但这一路上,郁绮还是时不时去按一下舒画的手,每次舒画都会抓一下她的衣服, 表示自己还醒着。 去游泳馆时只花了十几分钟, 回去的路程却足足用了二十多分钟。 还不都怪撒谎精太娇气。 不过, 这段路并不像郁绮想象中那么漫长难捱,很快就到?了画室门?口。 “大小姐。”郁绮停车, 伸手轻轻戳了下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语气?略带嘲讽, “下车了。” 舒画动作缓慢地?松开了手,反应了一下,这才?慢悠悠从后座上站起来。 郁绮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双闪开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那不是?舒画家?的车吗? 舒画也看到?了那辆车,但她并没有慌乱,而?是?转身跟郁绮告别道:“司机来接我了,拜拜。” 郁绮对上她那双微弯的眸子,微顿了下,“嗯”了一声:“拜拜。” 舒画笑了笑,转身向那辆豪车走去,像往常一样步伐优雅,丝毫不见异常。 郁绮跨坐在电车上,摸出兜里最后一支烟,抱着手臂吸着, 瞥一眼后视镜里远去的豪车。 刚吸了半支,手机微信便响了一声。 tess_:“吸烟有害健康。” 郁绮低头看着屏幕, 一边吐着烟雾一边回复道:“又不是?让你吸。” 这几天不仅要上班,要扫楼,还要伺候舒画,连抽烟的时间都没了,这支烟在烟盒里待了好多天,才?终于被拿出来。 舒画看了手机一眼,唇角微挑了下。 tess_:“明天还要不要游泳?” 明天还是?包西成的课。 烟头在郁绮指间明明灭灭,越来越短,郁绮瞥了它一眼,用一只手回复舒画:“都行。” 然后才?快速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 tess_:“都行,那我就当你想去了?” yq:“不是?你约我吗?” 哎呀,还是?好凶。 刚才?载她回来还有那么一丝丝温柔来着。 但舒画不得不承认,郁绮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觉得有趣。 tess_:“那明天见哦。[期待]” 郁绮手机有点卡,那个?“期待”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加载出来,她呼出一口气?,手指敲着手机后壳,不耐烦地?等待着。 终于,一个?圆滚滚的卡通猫猫终于出现?在屏幕上,身体胖乎乎的,眼睛闪闪发光,两只小爪子相对搓着,做出期待的表情。 撒谎精又来恶心她了?好假。 不过,郁绮还是?点进了这个?表情,选了另外一张“猫猫嫌弃”发了过去。 yq:“[嫌弃]” yq:“嗯。” 舒画看了眼屏幕,唇角微扬了下,然后切换到?了大号。 回复了几个?二代朋友的消息,又在朋友圈依次点赞、评论,顺便精修了几张图片,在朋友圈发了一下泳池的照片。 “faro's swimming pool,受邀来体验,很不错的游泳馆。[喜欢]” 然后是?四张泳池图片,用五张白图隔开,这样看上去更简洁有格调。 这毕竟是?别人送她的礼物?,她去了之后,总要做点什么来表示感谢,这算是?帮忙打了一下广告。 当然,她也没忘记屏蔽掉该屏蔽的人,包括她母亲黎芸。 做完这些,车子刚好驶进江岸北片别墅区,舒画拿出香氛喷了两下,又整理了下头发,从容地?从车库乘电梯上二楼。 今天客厅难得没有熏檀香,而?是?熏了茉莉香,黎芸身穿素雅的宽松旗袍,独自坐在茶桌旁饮茶,电视墙寂寞地?播放着广告。 “妈,还没睡么?”舒画用湿巾擦了手,给母亲倒了杯茶水。 黎芸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般,笑道:“这几天你回来得晚,我有点不放心,就想等你到?家?再睡。” “没关系的,妈,”舒画把茶壶放下,低声说道,“王叔叔接我就好了,您不用担心” “哦对了,”黎芸说道,“今天是?包西成的课吧?她讲得怎么样?” 舒画说道:“大师嘛,当然讲得好,去听课的人很多,把画室都挤满了。您看,我记的笔记。”她说着,脚步轻盈地?走到?门?边,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开给黎芸看,“包大师讲课还是?很有趣的。” 黎芸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点头:“那就好。”她顿了下,把笔记本?合上地?给舒画,“听王义说,你从一辆电动车上下来?” 舒画也给自己拿了个?杯子,慢慢地?倒着茶水,语气?如常:“是?啊,明天要学?菊花,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正好那个?同学?说她要去花店买花,我就一起去了,想买一盆来观摩。但是?很不巧,那家?店没有菊花。” 黎芸神情松了下来:“原来是?画室里的同学?啊。王义说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就是?看上去……”她语气?稍顿,省略了那些刻薄的评价,“出去学?就是?这样不好,要和?各色各样的人相处。” 舒画当然知道母亲省略了些什么词汇,若无其事地?轻抿着茶水:“反正就这一个?月,坚持下就好了。” 黎芸点头:“家?里有我养的菊花,明天可?以带过去一株。” 舒画笑道:“那可?都是?您的宝贝呢,您舍得吗?” 黎芸笑了:“一盆菊花算什么?再宝贝的东西,还能有我女儿重要吗?” “好吧,”舒画俨然一个?被妈妈宠爱的小公主,“那明天,就要请妈妈您忍痛割爱了。” 她说着,轻轻捏了捏额角。 “身体不舒服了吧?”黎芸关切地?看着她,“快去歇着吧。” “嗯,”舒画起身,“那妈你也早点睡。” 舒画这倒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有点头痛,大概今天晚上淋着雨去游泳,着了凉。回来路上都还不觉得有什么,一进了房间,被暖洋洋的熏香一熏,就觉得有些难受。 她想,大概休息一晚就好了。 这南海市的气?候真是?不适合她。明明是?这么热的天,竟然还会因为淋雨着凉。 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澡,做了繁复的护理,躺下,头越来越痛。 刚躺下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叩叩”的敲门?声,舒画起身去开门?,原来是?曹阿姨。 她端着一盏热腾腾的汤汁,笑眯眯地?说道:“小姐,太太让我送来的,她说今天下雨了,你肯定?有点着凉,喝点姜糖水再睡吧。” 舒画微愣了下,接过来:“谢谢阿姨。” 曹阿姨关切道:“小姐,早点睡,明天可?千万记得别再淋雨了。” “好。您也早点休息。” 舒画关上门?,捧住那盏热气?腾腾的姜糖水,碗碟精美,红色汤汁里面还有几颗红枣。 小时候她身体不太好,经常感冒,每次着凉生病,妈妈都会给她熬一碗姜糖水,里面放几颗红枣。 那时候黎芸还要出去工作,回来的时候已经很疲惫了,看着疲惫的妈妈,舒画把姜糖水一口一口地?喝掉,尽管她非常不喜欢那种辛辣的口感。 她轻轻拿起碗,放在鼻边闻了下。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那种辛辣的、让她窒息的、却不忍心拒绝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一口气?把碗里的姜糖水喝完。 虽然是?她不喜欢的味道,但这东西的确管用,她希望自己明天就好起来。跟姜糖水比起来,她更不喜欢生病。 生病对她来说,就像游到?了深水区一样,意味着失控。 而?她不喜欢失控。 郁绮扫完楼,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的消息。 撒谎精可?能已经睡了吧。 回到?宿舍时,几个?室友正在激烈讨论一件事:今晚,附近的高?架上出了一场车祸,一辆轿车突然失控,造成了连续追尾,现?场一片混乱——当时,周妍正好从离高?架不远的超市里出来。 “吓死我了,好大的声响。”周妍心有余悸,“那小轿车司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该不会是?酒驾吧?” 杨玥一边卸妆一边说道:“也不一定?,说不定?就是?分了下神,就撞上了,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嘛。” “太……太危险了。”张梦禾也说道。 郁绮随意听了几句,就去洗澡了。 等她出来,室友们已经换了话题,说起了男朋友和?老公,张梦禾悻悻然退出了讨论。 郁绮随意吹了几下头发,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消息。 她按灭屏幕,躺了下来。 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她又支起身子,伸长了胳膊,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收纳盒。 这里面装了一些比较容易丢的东西,比如备份钥匙、医保卡、银行卡,以及一些零钱、已经退休不用的“南海市一卡通”……等等。 她把自己拿回来的画笔、已完成的作业,也都放了进去。 她主要是?想随便看看自己的作业,尤其是?那副“空谷幽兰”。 拿起叠得方正的画纸,下面露出一样东西——半包纸巾。 这纸巾包装图案素雅,散发着淡淡香味,正是?上次舒画给她的那包。 她想给张梦禾用来着,但不知怎么,又突然不想给了,看着又心烦,扔了还可?惜,便随手塞进了收纳盒里。 郁绮装作自己没看到?这包纸巾,用银行卡把它盖住,然后打开“空谷幽兰”研究了一番。 听完包西成的课,她对“国画”又有了新的认识。 右下角的“舒画”二字,清朗娟秀。 郁绮看了几分钟,又把画放好。 她有病,半夜看撒谎精的签名。 反正,她就当自己闲着没事做了吧。 第二天产量要求不高?,中午甚至还多休息了一阵。郁绮啃着面包,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她早晨随手发了张蓝牙音响的图片过去,舒画很久才?回,而?且只回了个?表情包。 郁绮也就没再发什么过去。 她的生活无非就这些东西,没什么好分享的。如果舒画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那她也没办法。 晚上临近下工时,舒画才?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等下见。” 郁绮回了个?“嗯。” 切,撒谎精一天都没理她,她回个?“嗯”很给面子了。 下工她马上去了画室,路上随便买了点吃的。 她坐在小画室里吃着垃圾食品,舒画好一会儿才?姗姗来迟。 郁绮瞥了她一眼,突然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 “你怎么了?”她放下牛皮纸袋,转头问道。 舒画也转头过来。她没化妆,脸色苍白,一向粉红的唇瓣也没什么血色,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勾了勾唇角:“没化妆而?已。很丑吗?” 她当然不丑,即便没化妆,也是?显而?易见的美女,即便看上去苍白,也是?病态苍白的美女,但是?这好像不重要。 郁绮不耐烦地?吸了口气?:“生病了?” 舒画慢悠悠地?说道:“昨天大概着凉了。” 昨天?是?因为昨天晚上下雨? 还是?……因为下着雨、坐电动车? “那今天别去了。”郁绮说道。 舒画拿出水杯喝水,神情悠然:“没关系,我觉得还好。今天不去的话,就要再等五天了。” “那就等五天。”郁绮说道。然后她开始吃自己的垃圾食品。 舒画喝她的水。房间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半晌,舒画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盒,放在了郁绮桌面上,然后俯身,带着笑意和?淡淡的鼻音说道:“这么关心我啊?” 第49章 第49章 “谁关心你?”郁绮火大, 抬头白了她一眼?,“我怕你死在水池里?,到时候我可说不清楚。”· 舒画若有所思?:“嗯, 我妈的确会找你算账。” 郁绮把最后一口炸串吃掉, 不说话。 “这个?, ”舒画把密封盒往她面前推了一下,“帮我吃了吧, 拜托啦。” 郁绮皱眉:“你当我垃圾桶?” “不是啦,”舒画涂了肉粉色甲油的手轻轻打开?盒盖, “我不爱吃糖水。” 她算是不爱吃甜食的,但由于?多年的控糖饮食,偶尔会想吃很甜很甜的果酱,但吃一口就够了,就像一个?饿了很多年的人, 乍一见到食物反而没办法吃下去太多,郁绮给她的那一小瓶果酱现在还没吃完。 “谁说我爱吃糖水?”郁绮瞥了密封盒一眼?。 舒画笑了笑,漂亮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密封盒盖:“上次吃木瓜羹,不是吃得挺香的吗?” 郁绮沉默了一下,瞥了舒画一眼?,还是把密封盒接了过来。 算了,谁让撒谎精现在是病人,她就大发善心不跟对方计较了。 果然?是糖水,不过和街上糖水店卖的不太一样,要清淡很多,汤汁很清亮, 里?面有黄桃、雪梨,以及少量的龟苓膏、薏米、绿豆, 没有放芋圆。 郁绮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只有淡淡的甜味,对于?郁绮来说,这甚至算不上甜品。 “这你都?吃不下吗?”郁绮忍不住吐槽,“一点都?不甜啊。” 舒画轻轻皱眉:“我觉得很甜。家里?阿姨给我做的,说可以润喉。” 郁绮又吃了一口,抬头看?着她:“那我吃了,你喉咙怎么办?” 舒画勾了勾唇,回到自己位置,拿起水杯用吸管喝水,然?后抿了下莹润的唇:“喝水就好了。” 郁绮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的大画室突然?响起嘈杂声,看?来是包大师来了。 郁绮舔了舔唇,把还剩下一大半的甜品盖好,起身拿起自己的本子和笔,准备去听课。 舒画则已经戴上眼?镜,开?始学习了。 “哎,”郁绮在门口停住,状似随意地?说了句,“有什么不舒服,给我发消息。” 她顿了一下,目光瞥向一边,语气更加不耐烦了些,“我可不想帮你打120。” 舒画转过身来,勾着唇角,抬起手,纤细的食指和拇指圈起:“ok。” “嗯。”郁绮转身去了大画室。 包西成?今天穿了衬衣和休闲裤,看?上去状态极好,比在座的各位年轻人都?更像年轻人。 今天包西成?将会讲到初学者学国画需要注意的,还会亲自示范,是很重要的一节课。 郁绮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想到昨天舒画说,很多字都?看?不清,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把字写好认一点。 可不管怎么尝试,写出来的字也依然?潦草,每个?都?不一样大。 她干脆放弃了,该怎么记还怎么记——如果撒谎精嫌弃她,她就要改的话,那她得改多少撒谎精看?不惯的东西? 再说,她也改不过来,她写字就这样。 于?是,她像昨天一样,记了满满一页乱七八糟的字体?。 课后,包西成?留了作业——以“山水”为主题,画一幅水墨画,她下次来上课检查指导。 虽然?下课了,但包西成?的崇拜者们不会这么快放她走,她也很有耐性,对各种?不着边际的问题一一做出解答。 郁绮其实也有一些疑问,但如果现在过去问,不知道要挤多久。 她看?了人群一眼?,起身往小画室走去。 还是先看?看?撒谎精死了没。 她轻轻推开?门,看?到舒画趴在桌子上,背影一动不动。 郁绮皱眉,立刻快步上前,俯身观察舒画是不是睡着了。 舒画脸侧向一边,刚才还苍白的脸现在却通红,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下眼?睑处,樱红的唇瓣微张。 应该是睡着了,但脸和嘴唇都?红得不正常。 郁绮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把手心贴在舒画额头上。 好烫。 手腕处能感?觉她滚烫的吐息。 不是吧?撒谎精还真需要她帮忙打120? 她原以为,像舒画这么爱自己的人,肯定会对自己的身体?有数,照顾好自己的。 正想着要怎么挪动,把人送医院时,舒画缓缓睁开?了眼?睛,神?情带着一丝迷茫,嗓音微哑道:“嗯?你下课了。” 看?来还活着嘛。 “你发烧了,知道吗?”郁绮没好气地?说着,把自己运动背心外面的衬衣脱下来,披在舒画肩膀上——她竟然?感?冒还穿无袖的衣服。 舒画抬头望着她,神?情有些懵然?:“有吗?” 郁绮以为她不相信自己,让她自己感?受一下。 舒画还是懵然?,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手去探自己的额头,郁绮无语,直接伸手握住她滚烫的手掌。 郁绮的手凉凉的,手背温软,手心有几处细茧,轻轻熨着舒画滚热的手指。 “好像……是有点热。”舒画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看?你至少三十九度。”郁绮皱眉头说道,“有退烧药吗?” 其实郁绮自己发烧的话,通常只会睡一觉对付,但上次感?冒发烧,言歆给了她两粒退烧药,她觉得这玩意儿简直好用极了,用完马上满血复活。 舒画想了想:“没有。”‘’ 看?看?,脑袋都?快烧糊涂了。 说起来,舒画会感?冒,跟郁绮的电动车脱不开?关系,也正是因为这个?,郁绮才多关心了一下。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时候的舒画,看?上去没那么傲慢,让她没那么讨厌。这个?时候的舒画,长发微乱,脸颊红红,眼?神?疲惫到清澈,好像病毒和细菌暂时吃掉了她的心机和傲气,只剩下一个?生?了病的无助的人。 “那我去买药,你待这里?别?动。”郁绮马上往门外冲,却又想起了什么,掉头回来。 “你自己可以吗?”郁绮俯身问道,“我叫店长过来陪你。” “不。”舒画突然?抓住了郁绮的手腕,“别?去。” 舒画的手一向是凉的,现在却烫得像火,灼烧着郁绮的皮肤。 郁绮犹豫了下,妥协道:“那我订外卖好了。” 她拿出手机来,舒画却又说道:“别?买。” 郁绮火大:“你现在烧得很厉害!” 舒画抬眼?望着她,嗓音哑道:“我想……直接回家。” 郁绮看?着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慢慢垂下来:“也行。你家里?应该也有药。” 应该不光有药,说不定还有私人医生?。她跟着操什么心? 舒画拢了下身上郁绮的衣服,低头慢慢地?给黎芸发了个?消息。 郁绮把笔记本往她跟前一搁:“笔记还抄吗?” 舒画轻咳了一下:“抄。” 郁绮嘟囔了一声:“你不要命了。”然?后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伺候大小姐抄笔记。 舒画握着笔的手显得很虚浮,写出来的字也虚浮,不似之前的字体?那么秀丽。 “今天干嘛要来。”郁绮说道。 舒画一边慢慢抄写,一边说道:“来之前还没这么严重。” 郁绮看?她一眼?:“你身体?一直这么不好吗。” 舒画想了想,咳嗽着说道:“倒也没有。” 她昨天就有点不舒服了,是很熟悉的感?冒前期的感?觉。如果今天白天她好好休息,就不会进行到现在这么严重。 但她没有,早晨起来若无其事地?上塑形课,下午还去游了两个?多小时泳。 “现在我这么严重,我妈应该会让我休息几天。”舒画带着鼻音说道,“至少五天时间,我什么课都?不用上,一直在自己房间休息,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话音轻缓而脆弱。 郁绮看?向她的目光,却越来越复杂:“你故意的?” 舒画侧头看?向她,勾起唇笑了笑:“我也不想生?病呀,这不是课程多,累着了吗。” 郁绮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除了无语二字,还是无语二字。 什么疲惫,什么病弱,全都?是表象,原来她还是那个?撒谎精。 “你真的有病。”郁绮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样能学什么?” 舒画微微笑道:“可以把《证券投资学》吃透,还能练英语文书。” 说完,她咳嗽了一声,按着胸口继续抄写。 郁绮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刚才她竟然?真的为撒谎精担心。 她一定是傻子。 她不怎么说话了,舒画问她字,她也只是懒懒地?回答一下。 舒画抄完笔记,看?了下时间。王义应该快到了。 她转头问郁绮:“我看?上去应该挺严重的吧?你再摸一下。” 她说着,微仰起脸,示意郁绮再摸一下她额头,一副生?怕自己退烧的样子。 郁绮白了她一眼?,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试了下:“恭喜你,更烫了。” 她这话满是不留情的揶揄,毒得要死,但舒画却并不在意,反而笑了。她两颊红如晚霞,眼?睛被烧得水汪汪的,鼻尖都?带着红晕,笑起来不似平常清纯,反而有几分媚惑。 郁绮立刻偏开?脸,不看?她,嘴里?仍然?毫不留情:“你可别?玩脱了。” 舒画咳了一声,轻声说道:“谢谢你的关心,郁绮。” 郁绮嗤笑一声:“谁关心你?你好自为之吧。” 舒画看?了眼?微信消息,然?后起身挎上包,说道:“这几天的课,你有时间的话就照常来上吧。” 看?样子对自己的假期势在必得。 郁绮随便应了一声,把笔记本往包里?一塞,也和舒画一起出门。 舒画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被灯光拖长的影子,不时重叠在一起。 快走到门口时,舒画似乎想起了什么,脱下了身上郁绮的衬衣。 “谢谢。拜拜。”她转身把衬衣递给郁绮,勾唇一笑,然?后转身离去。 郁绮面无表情,把衬衣甩在肩膀上,站在一楼的玻璃门前,隔着玻璃看?着舒画坐上那辆车,车子扬尘而去,融入夜色中。 第50章 第50章 郁绮看?着车子离去, 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密封盒,舒画没有带走。 当时她吃了几口甜品就?去上课了,回来发现舒画发烧, 当?然?也没顾得上吃。 她重新上楼, 走进那间小画室, 那个密封盒果然孤零零地摆在她的桌子上。 郁绮掀开盒盖,看?了几秒钟, 却没一点胃口,只好把汤汁倒进水槽里, 余下的水果、杂粮倒进垃圾桶,然?后把密封盒洗好,放在桌上晾干。 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给舒画发了过去。 yq:“[图片]” yq:“你忘拿了。” 舒画没回。 烧成那样,估计已经神志不清了。 她家干嘛配个男司机接送她,多不方便。 不过,舒画应该也没得选,毕竟是那个“章叔叔”的车。 郁绮收起思绪——这?不关她的事,想?这?么多干嘛。 扫完楼回到宿舍,一开门就?看?到一张男人的脸。 郁绮面无?表情?堵在门口,那男人只好让路,让她先进去。 郁绮把包扔柜子上。周妍原本坐在下面的床铺上,见她进来赶紧站起来,讪讪解释:“不好意思啊郁绮, 这?是我男朋友,孙鹏, 他来看?我了。” 郁绮瞥她一眼,没说?话,自?顾自?拿毛巾准备去洗澡。 周妍更加讪讪:“玥姐这?两天不回宿舍,要?去陪婆婆,你和梦禾又是白班,所以……我就?让孙鹏白天在这?儿休息了。” 周妍解释的时候,孙鹏就?坐在下面的床铺上,拿出手机来百无?聊赖地翻看?,时不时抬头觑郁绮一眼。 郁绮皱起眉头,问周妍:“怎么,你打算让他晚上也睡这??” 周妍愣了一下。她是这?么打算来着,毕竟杨玥不在,她睡杨玥的床,孙鹏睡她的上铺,这?不是正好吗。 刚才张梦禾先回来的,她已经解释了一遍,张梦禾看?上去有点为难,但最终也还是没说?什么,洗了澡就?缩到上铺去了。郁绮看?来是很有意见。 “没有没有,”周妍勉强笑道?,“我让他出去找地方将就?将就?。外面虽然?是贵了点……” 这?么说?的时候,她也是希望郁绮能让一步,毕竟大家在南海市讨生活都不容易,孙鹏也不是什么坏人,将就?一个晚上又怎么了? 但是没有,郁绮只是“嗯”了一声,就?去卫生间洗澡了。 郁绮一进去,孙鹏就?捅了下她的腰,说?道?:“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脾气不太好的?” 周妍没好气地说?:“是啊,这?下好了,看?你今天住哪儿。” 孙鹏搂着她嘿嘿笑:“我就?住这?儿,她也拿我没办法。” “你小点声!”周妍看?了眼张梦禾的位置,把声音压得小小的,“你今天还是出去住吧。” “凭啥?”孙鹏不乐意了,揉了揉脖子说?道?,“每次你去看?我,也是住我宿舍啊?我那几个兄弟都没说?啥。这?女的啊,事儿就?是多。” “还说?呢!”周妍想?起这?个就?来气,“你以为我想?住你们宿舍?还不是因为要?省钱!” 孙鹏宿舍住了三个男人,空了一张床,这?张空床就?成了一个临时铺位,今天睡了这?个的女朋友,明天睡那个微信摇来的p友……总之周妍也很膈应,但是孙鹏和她还得存钱买房,准备结婚,她不得不忍耐。 她一个女的去住男宿舍,那些?人自?然?不会有啥意见,甚至还开她的玩笑。可现在孙鹏来她这?儿住,好像真的不太那么合适。 “长得好有啥用,脾气太差了这?也。”孙鹏嘟囔道?,“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 周妍心烦意乱,压根没听他讲话。她现在比较纠结,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样确实过分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很委屈,为什么郁绮同为女人,不能体谅一下她?难道?以后郁绮就?不会交男朋友,不会有这?种不方便的时候? 以前她在其他厂子住的时候,可是经常有室友带男朋友回来,当?时她都没说?什么。 要?不,再跟郁绮说?说?吧? 正这?么想?着,卫生间里就?传来一阵冲洗马桶和镜子的声音,噼里啪啦,水声四溅,嚣张地表达着里面的人有多不满。 周妍想?起了什么,捏了孙鹏一把:“你是不是又没好好用马桶!” 孙鹏躲了一下:“我冲水了呀!” 周妍瞪了他一眼,下定了决心似的,轰他起来:“咱们出去住吧。” 孙鹏不愿意:“干嘛?有床不住出去花钱,傻呀?再说?她有什么好在乎的,我会多看?她一眼是咋地。” 周妍撇嘴:“得了吧你。我还怕你们打起来呢,你是不知道?,她发起火来男的也敢打。” 孙鹏来劲了:“打我?我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六,她那瘦不拉几的,怎么打我?” 周妍好说?歹说?,总算把孙鹏劝了出去,然?后随便装了点纸巾、衣服,和他一起走了。 郁绮一进卫生间就?闻到了一股怪味,好像是烟味,但还混杂着一种难闻的臭味,她冷着脸,先把花洒洗了下,又用花洒冲洗所有能冲的地方。 感觉味道?消失,她才开始洗澡。 等她出去,就?发现周妍和她那个男朋友已经不见了。 她穿着短袖短裤,晃着长腿擦头发。张梦禾从上铺探头下来:“郁绮,你……你太厉害了,你一回来,妍姐男朋友就?走了。” 郁绮瞥她一眼,说?道?:“你说?得好像我是瘟神。” 张梦禾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郁绮随便应了一声,低头去看?手机。 舒画还是没回消息。 这?个时间应该睡了? 张梦禾一回来就?缩在了床上,现在那男的终于走了,她觉得空气都变得自?由了不少,便时不时跟郁绮搭话:“今天跟言歆聊……聊天来着,她说?她们校花发朋友圈了。校花去游泳,一个人占那——么大的泳池,太羡慕了。”她停了一下,想?起了什么,“郁绮,你昨天也去游……游泳了吧?去的哪里?人多吗?” 郁绮坐在床沿上:“不多。” 张梦禾有些?纳闷:“是吗?那你去的游泳馆应……应该刚开业,没什么人吧,我听言歆说?,现在是暑假,游泳馆都挤满人啦。” 郁绮“嗯”了一声。要?是她跟张梦禾说?,她跟那个“校花”去游泳了,张梦禾肯定不会相信吧。 她也并不想?提起这?些?,莫名地想?把所有关于舒画和她的事情?,都装在心里谁也不告诉,让这?些?事变成一个秘密。 关了灯后,黑夜从窗户溜进了房间,一切都沉寂下来,只有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 郁绮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了下tess_的头像。 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朋友圈的选项。 其实昨天她已经看?到并已经能确定,“tess_”就?是舒画的小号。可现在不能打游戏,她实在太无?聊了,所以又点进来看?了一下。 也是,言歆毕竟也是南大的学生,舒画用大号加她,再合情?合理不过。 手机荧荧的亮光映着郁绮的脸,她拧着眉,退出微信。 她无?所谓。 日?光进不来这?栋低矮的小楼,却总是在早晨映得满屋子发亮,顺便叫醒郁绮。她眯着眼,睫毛在眼眸上投下暗影。 她伸了个懒腰,然?后下意识地去摸手机。 tess_:“嗯,先放那里吧。” 看?时间是刚才回的,就?是郁绮醒来的前一分钟。 郁绮指尖在碎掉的屏幕上点了两下,还是打出来一句:“退烧了没?” 指尖悬停在“发送”二字上,最终还是移向了删除键,把这?四个字清空,打了两个字:“好了?” tess_:“退了一点,但还是有点发烧。我妈同意我这?几天不上课了。” yq:“恭喜啊。” tess_:“[图片]病号餐。” 郁绮点开图片。大理石餐桌上放着一盏菌菇鸡汤,一碗杂米粥,以及两个水煮蛋。 yq:“少吃点,别?吃完就?好了。” tess_:“不会那么快好的。[笑]” 可怕的女人。郁绮估计她是打算不吃药,或者少吃药。 虽然?郁绮自?己平时也不爱吃药,但撒谎精这?种控制自?己病情?的做法,着实够疯。 yq:“[无?语]” 舒画看?了眼手机,唇角微勾了下。 黎芸放下刀叉,说?道?:“甜甜,你吃完了就?去休息吧,不用陪我。” 舒画站起来,轻咳了两声,一脸乖巧说?道?:“好,那我先去休息了。您慢慢吃。” 黎芸关切道?:“你烧还没退。中午我让阿姨把饭菜给你送上去,你就?别?总是出来了,客厅里有风。” “好。”舒画点点头,转身慢慢上楼。 关上房门,她又咳嗽了几声,然?后步履虚浮地坐在了床上,盖上毛毯,打开证券学课本。 房间里时不时响起她闷闷的咳嗽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她才回过神来,把课本塞进被子里:“阿姨,进来吧。” 曹阿姨端着一杯果汁,放在舒画床头柜上:“小姐,喝点果汁吧,补充营养,好得更快。” “谢谢阿姨。”舒画靠在床头,声音弱弱地说?道?。 曹阿姨笑得慈爱,又嘱咐了她几句,这?才离开。 舒画看?她走出门去,这?才又把课本拿出来。 一低头,便一阵头晕。她只好把课本和笔放进抽屉里,半靠在床头,捧起果汁啜饮了几口。 缓了一下,她才终于觉得好一些?,拿出手机,切换到微信小号。 郁绮没有发什么信息过来。 舒画点进郁绮的头像,看?了下她的朋友圈。只有一些?游戏战绩的分享,看?样子,似乎还挺厉害。 这?么爱打游戏啊。 舒画翻看?了一下,然?后突然?退出了微信程序。 她突然?感觉,郁绮好像比其他人,更容易浪费她的时间。其他人的消息她看?了便看?了,回复便回复了,耽误的只是当?下的时间。而?郁绮这?个名字,则会在她忙正事的时候,突然?从她脑海中跳出来。 可能是因为,其他人对于她来说?是经营,而?郁绮对于她来说?,是放纵。 她把微信切换回了大号,然?后熄灭屏幕,拿出课本继续看?。 第51章 第51章 舒画没有再回消息, 郁绮也起身去洗漱了。 周妍和杨玥都不在,她和张梦禾洗漱倒是不用争分夺秒了?,动作可以放悠闲些。 悠闲得让人不习惯。 上了?工, 今天的产量要求也不高, 做惯了?流水线的人, 要完成这种产量就是小意思,比平时轻松太?多。 没劲。 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越是忙得要死?的时候, 撒谎精就会来骚扰她,她有时间的时候呢,撒谎精又像死?了?一样,没半点音信。 螺丝刀规律地振动着,蓝牙音箱在她手中逐渐坚固, 不知道最终会被谁买去。 枯燥的工作使?得时间变得粘稠停滞,太?阳久久地悬在空中,一动不动,传送带永不停歇,所有的人似乎从出生开始,就在流水线旁边站着,一直站着,站到铃声突然响起。铃声惊醒了?时间,太?阳一下?子就坠入了?地平线以下?,城市的灯光一瞬间亮起。 下?工,签退。 郁绮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 阿山正带着他?的女朋友, 以及几个狐朋狗友商量去哪里?搓一顿,转头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过, 顿时撇了?下?嘴,跟旁边几个人窃窃私语,不时发出笑?声。 他?女朋友往旁边错开两步,嘟囔道:“别讲这?些啦……恶不恶心。” 她虽然不是同春厂里?的,但也从阿山同事口中得知了?不少郁绮的事情,既然这?个女的脾气不好,又怎么会做出阿山口中那种……暗地里?讨好线长和厂长的事呢? 再说了?,傻子都知道,普工是最没前途的,如果郁绮真的讨好了?线长和厂长,那干嘛还要做普工,给安排个管理岗呗?要不她图厂长和线长啥啊。 怎么说,都说不通。 阿山不以为意:“你不信算了?。” 刚说完,他?就看到郁绮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狭长锐利的眼里?满是不耐烦,眉头紧锁着火气,好像只差一根火柴,就会被引燃。 阿山哼了?一声,但视线也开始乱飘,大声嚷嚷着去吃烤鱼,顾左右而?言他?。 郁绮白了?那伙人一眼,拿了?电动车,和张梦禾一起赶往美?食街的粉店。 一人一碗桂林米粉,郁绮加了?好几勺辣椒,吃得脸通红。 虽然她平时也吃辣,但今天确实放得多了?点,她也觉得很辣,但还是吃完了?。 酣畅淋漓的辣,把她从无聊的深渊中拉了?上来,短暂地畅快了?几分钟。 张梦禾吃得慢,郁绮也没等她,直接去画室了?。 因?为今天她在外面?吃饭,所以来得比平时稍晚十几分钟,顾晓兰已经在小画室里?等了?。 只有她一个人来,顾晓兰也没多问,只是接续上节课的进度继续讲,郁绮又临摹了?一幅“山兰图”,这?次比上次的效果要更好。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想发给舒画。 但又马上放下?。 舒画没来上课,自然也不需要她的作业,发什么发,她真是脑子抽了?。 休息的空档,她把手机塞进了?包里?,然后走到窗边,拿起喷壶给那盆兰花浇水。 这?盆兰花的确不错,尤其是她听?了?几节国画课之?后,就越发觉得这?盆兰花形态优美?,叶片和花瓣都很完美?。 撒谎精确实挺会挑的。 她下?意识地想拿出手机来拍张照片,却?发现手机被她塞包里?了?。 算了?,不拍了?,反正她也不想给舒画发消息。 舒画一天没理她,她也不打算理舒画。当然,她觉得自己这?也算不上赌气——她犯得着吗,跟一个病人赌气。 就是不想先发消息,好像先发消息就输了?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舒画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这?么个人似的。 而?周妍也一直没回宿舍,大概是和孙鹏找到了?住的地方,每天直接上下?班了?。杨玥倒是回来两次,但也是拿东西,没住下?。 拥挤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宽敞。 郁绮的收纳盒里?已经存了?多张练习之?作,每一张都不是很满意,但每一张也都不能扔掉。 撒谎精说得对,的确需要留下?来,做个纪念或者见证。 不然,有些人和事,过去就过去了?,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过这?么件事,是不是真的认识过这?么个人。 又是一个周日,天色阴沉沉的,空气中酝酿着雨的味道,郁绮叼着蛋挞,绕过小巷,穿过美?食街,去往画室。 今天又是包西成的课。 大画室像往常一样人挤人,郁绮迈着长腿穿梭在人群里?,眼疾手快寻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拿出一个透明盒子来,拿里?面?的菠萝蜜吃。 这?是今天公司难得大方,发的水果福利——一盒剥好的菠萝蜜。 她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长久地盯着前面?的一个画架。 旁边的女生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郁绮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客气地回看。 被那双微狭锐利的眼睛盯着,女生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主动打招呼道:“小姐姐,你好,我叫周唐,你呢?” 来学画画这?么多天,很少有人敢跟郁绮搭讪,这?个什么“周唐”倒是第一个。 郁绮无聊之?下?,觉得她的名字挺有意思的,挑了?下?眉,问道:“你叫‘周糖’?那你是不是很爱吃甜的。” 周唐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不是啦,我是‘唐朝’的‘唐’。你真有趣。” 郁绮“哦”了?一声,转头继续盯着前面?的画架,不时捏起一个菠萝蜜吃。 她是冷淡的,但她看上去很明显就是个冷淡又不耐烦的人,反而?让人觉得这?种冷淡并不是针对自己。周唐就是这?么觉得的。 她仍然转头看着郁绮的侧脸。郁绮皱了?下?眉,转头问她:“你想吃菠萝蜜?” 说着把盒子递出来。 周唐低头看盒子。菠萝蜜呈现出油画般的鹅黄色,像背景布一样,衬着郁绮修长的手指,以及纤细的手腕关节。 “谢谢啦。”周唐笑?了?笑?,小心地捏起一个菠萝蜜,小口小口地吃,吃完把里?面?的籽包进纸巾里?,攥在手里?。 郁绮旁边不远处就有垃圾桶,她一直是吃了?扔进垃圾桶,而?且扔得很准。 “小姐姐,你叫什么呀?”周唐一边倾身过去扔垃圾,一边忍不住再次问道。 郁绮身体?往后靠,避免着和周唐的接触,懒洋洋地说道:“郁绮。” “啊……郁绮。”周唐重复了?一遍,“郁闷的‘郁’,起床的‘起’?” 郁绮:…… “是绮丽的‘绮’。”郁绮想起之?前那后勤处老师的话,拿来用了?下?。 起床的“起”,怎么想的。 周唐惊呼:“原来是那个绮啊,好好听?哦,很华丽的感觉,你爸妈真会起名字。” 郁绮无言。 说她名字好听?,勉强算了?,说她爸妈会起名字,那真是…… 太?离谱了?。 毕竟,这?名字根本也不是她爸妈起的,她一开始不叫郁绮,而?是叫“郁琴”,但不知怎么,登记名字的时候成了?“郁绮”,大概是因?为她爸妈口音太?重了?,窗口的人听?错了?吧。 不过,她爸妈对她户口上的名字视若无物,仍然一口一个“阿琴”地叫她。 “我是在新源工业园区上班的,”周唐说,“我之?前专科念的是动漫设计,出来后做了?两年美?工,觉得挺没意思的,就想再充实一下?,所以来学国画。你呢,你为什么要学国画啊?” 郁绮瞥她一眼:“没什么原因?,随便学的。” 她总不能说,有人硬要她学吧。 周唐拿出手机来:“既然咱们都学国画,要不要加个微信,还可以交流一下?。” 郁绮瞥了?她一眼。 周唐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和舒画差不多是一种类型,看上去很清纯。当然,并不完全一样,毕竟舒画五官更为精致,骨相也更为立体?,那种无害的感觉多半来自妆容和表情,以及胶原蛋白的加持。 而?眼前的这?个女孩,从长相到气质,都很清纯活泼。 郁绮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周唐惊呼道:“哎呀,你手机怎么碎了?。” 与此同时,微信程序也卡住了?。 郁绮退出微信程序,刚要说什么,就看到楼梯口上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纤细,气质卓然,穿了?件针织短袖,休闲宽松的西装裤,披着长发,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投向?了?郁绮。 郁绮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过去——那的确是撒谎精。 周唐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还倾身过来跟她说手机的事情,郁绮的心思却?完全飘到另外一个角落去了?。 然后,她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下?。 转头就看到舒画那张粉黛不施的脸。 舒画对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怎么,不认识我了??” 郁绮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干嘛。” 舒画在她耳边说道:“我先去里?面?啦。你好好听?课吧。” 她身上传来温香而?又微苦的气息,拂过郁绮鼻端。 郁绮往旁边躲了?下?,低头摆弄手机,没说话。 舒画一走,周唐就想继续跟郁绮说话,但这?时,包西成来了?,蒋晴招呼大家?上课。 而?且,看郁绮的样子好像也有点不开心,周唐只好作罢。 这?节课郁绮频频跑神,但笔记还是做了?不少。 中途休息时,她也不顾自己的座位可能会被抢走,去了?小画室。 推开门,就看到舒画端正坐在窗前,一边看书一边做笔记。 “还以为你死?了?呢。”郁绮接了?一纸杯水,一饮而?尽,说道。 舒画放下?笔,转头看着她,笑?道:“担心我啊?” 她嗓音还是有点低哑,显得语气更暧昧几分,搞得郁绮满脸的不自在:“担心你?我担心你妈找我算账。” “有吗?”舒画把椅子转过来,抱着手臂,慢悠悠说道,“我看你和人聊天挺开心的,不像是在担心啊。” 第52章 第52章 郁绮手指按着饮水机按钮, 水流汩汩落进纸杯。 她懒懒地把身体重心放在一侧,低头盯着纸杯,哼了一声说道:“你管我。” 撒谎精还好?意思来揶揄她?失踪了一周的人又不是她。 舒画目光落在她左手上。 那道浅粉的伤疤已经淡去了不少?, 但?仍然有一道淡淡痕迹, 横亘在手?背上。 舒画起身慢慢踱到她跟前:“伤疤快好?了哎。要记得每天都用药膏啊。” 郁绮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不太情愿地说道:“不用你提醒。” 然后拿起纸杯一饮而?尽。 舒画怎么还能装得没事?人一样,假惺惺地关心她, 不觉得尴尬吗? 在舒画的注视下,她慢慢放下纸杯, 突然想到,她输了。 她还是没能忍住,表现出了对?舒画这几天失踪的在意。 ……草。 难怪她说话这么难听,舒画却也不生气,原来是在看她的笑话。 意识到这一点, 郁绮把?纸杯狠狠一攥,扔进了垃圾桶,拧着眉转头,目光和舒画含笑的视线相撞。 舒画看上去还是有些苍白,因为疲惫而?眉眼微垂,更显得无辜了几分。 对?上这张故作无辜的脸,郁绮微愣了下。不行?,她不能发火,发火显得她多?掉价! 她就这么看着舒画,舒画也看着她。 郁绮率先移开视线:“我去上课了。” 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包西成确实已经开始讲课了,郁绮沉着脸走过去, 原本想随便在后面找个位置,就看到周唐在向她招手?:“这里呀!” 周唐旁边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大概是因为周唐刚才一直帮忙占着。 郁绮坐过去,“谢谢”也没一句,埋头记笔记。 周唐偷偷看她的侧脸一眼。 “同学们的作业我都看了,”包西成随意地坐在画架前,说道,“大家完成得都很好?,接下来,我将一幅一幅地来进行?评点。” 一共几十个学员,包西成要一幅一幅当众评点,既是负责,也算是当众处刑了。 里面不乏有画得不错的,包西成先是表示赞美,然后再中肯地说出了技巧上的缺陷。 还有一些完全就是在涂鸦的,包西成也一本正经地点评了几句,把?下面的学员都逗笑了。 “我们来看看这一幅。”包西成翻开画架上的画纸,端详了一番,“嗯,这一幅有点意思啊。” 郁绮抬头一看——那不是她的吗? 包西成扫了一眼下面的学员,继续说道:“我留的题目是‘山水’,大家也大多?数都画山水,但?这一幅,并没有山水,只能看到一个砍柴人,走在小路上,旁边还有三只水鸭……” 她停顿了一下,“创意非常不错,虽然没有画山,但?通过砍柴人的姿势,明显能感觉到她在下坡,三只水鸭则代表着旁边有水,非常好?,已经有了匠心意识。这是哪位同学的?” 郁绮抬了下手?。 包西成看向她,赞许道:“初窥门径,就敢这么画,很好?。” 郁绮扯了下嘴角:“谢谢老师。” 不愧是大师,真能鼓励人。她哪里懂什么创意,之所以这么画,完全是因为她压根不会画山,水也画得勉勉强强,所以干脆只染了下色,然后画了个砍柴人,三只鸭子?。 画这画的时?候,她又累心情又不好?,便随便画了这么些内容,用来敷衍了事?。 没想到包西成看得还这么认真。 讲解完学员们的作品,包西成又留了作业:临摹一副名家之作。 下课后,大多?数人都去问包西成问题了,周唐原本也想去问,但?看到郁绮取了画就要走,她又赶紧追过去,想把?刚才没加上的微信加上。 郁绮一双长?腿迈得飞快,进了里面那间小画室,周唐不好?进去打扰,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 果然,不出十分钟,郁绮就挎着包出来了。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人跟她走在一起。 周唐定睛一看,那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就是课前打断她和郁绮说话的那个。 两个人气压很低的样子?。 周唐愣神的功夫,两个人就从她眼前走了过去,那个很漂亮的女生还看了她一眼。 不知怎么,她觉得这一眼,好?像不太友好?——虽然那女生看上去清纯又温柔。 周唐有些莫名其妙。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郁绮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从周唐跟前走过,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舒画的背影上。 撒谎精好?像比之前还要瘦,整个人看上去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还不是她自己作的。 走到画室门口?,舒画停了下来,淡淡地说了句“再见”,便推开玻璃门要出去。 郁绮上前一步按住玻璃门把?手?,眉毛拧起:“哎,你干嘛。车没来呢。” 那辆黑色豪车每次都是停在路口?,现在根本没来,郁绮觉得没必要这么快出去等,倒不如在一楼坐一坐。 这几天都是阴雨天气,外面的空气又热又湿,还夹杂着冷风,还不如一楼那恰到好?处的空调舒服。 舒画侧头看她,突然勾起唇笑了:“还说不是担心我?” 郁绮:…… 她立刻放开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你走吧,赶紧走。” 舒画看着她炸开的样子?,笑了:“好?吧,那再坐会儿。” 刚才舒画抄她的笔记时?,两个人就一直处于冷淡中,舒画没有再说那种揶揄的话,郁绮也不理人,就这么僵持了十来分钟。 也不知道在僵持什么,很微妙。 直到郁绮按住玻璃门,不让舒画出去,才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僵持。 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舒画难得乖巧,坐在了一楼的皮质椅子?上。郁绮跟在她后面,坐在她旁边的旁边,中间隔了一张椅子?。 郁绮拿出手?机乱翻,舒画则拿出书来看。 蛛网般的屏幕看着就让人心烦。郁绮瞥了旁边的舒画一眼,只见对?方?坐姿优雅,神态认真。 “哎,”郁绮低头把?手?机屏幕熄灭又点亮,“你家的司机是不是不太听话啊。” 已经这个时?间了,大学城附近不可能堵车,磨磨蹭蹭地还不过来,明显就是没把?要接的人当回事?。 舒画目光从纸面上移到郁绮脸上,侧头勾唇道:“你坐过来,我就告诉你。” 郁绮翻她白眼,“切”了一声,但?还是坐了过来。 舒画神神秘秘地凑近她耳朵,小声说道:“确实不太听话。” 温热气息直往耳朵里钻。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也侧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小声说道:“你让你妈想办法,把?他?辞了,换一个呗。” 熟悉的气息笼罩住舒画,她一副淡然无所谓的样子?,然后继续跟郁绮耳语:“没有那么容易,他?是章叔叔的人。” 确实,王义此人惯会做表面功夫,看上去比谁都恭敬,实际上呢,接送她们母女经常迟到,有时?候还会说自己在忙章宏交代的某件事?,不能来接。 就这种态度,还是黎芸拉拢巴结后的结果,要是黎芸不会来事?,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郁绮沉默了下,然后侧头小声说道:“还不如自己开车呢。” 舒画也继续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有驾照。” 郁绮无语:“那你干嘛不自己开。” 舒画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笑容看上去无奈,却又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对?郁绮解释的意思。 的确,她自己可以开车,甚至黎芸可以买一辆属于她们母女的豪车——这么多?年了,黎芸手?里也有了一笔积蓄。但?是,对?于这个圈子?来说,家里有司机是一种地位的象征,黎芸是不可能放弃这个选项的。不然为什么还要住在这栋别墅里?跟司机带来的方?便比起来,司机带来的长?远影响才是最重要的。 “搞不懂你。”郁绮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舒画看着她的侧脸。 其实她也想跟郁绮解释一下,但?不知怎么有些说不出口?。 她已经预知了郁绮是什么反应——肯定是不理解。而?且,她发现自己似乎不可能做到,把?所有的虚假和卑劣都尽情展现给郁绮。 郁绮知道她虚伪是一回事?,知道她具体?有多?虚伪是另外一回事?。 因为她和黎芸一样,也认同这个傲慢的司机可能会带来的附加价值。 她心里升起一种淡淡的厌烦。是什么时?候开始,郁绮不再单纯是她解闷的对?象了呢? 她竟然在乎郁绮会怎么看待。 她明明知道郁绮会怎么看待的。毕竟,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不过,和一个人相处久了,偶尔在乎对?方?的看法,也是正常的。虽然她除了母亲谁的看法也没在意过,但?她明白这一点。 “来了。”郁绮看着窗外的车子?,说道。 舒画起身拿起包,对?郁绮笑了笑:“我先走了,拜拜。” 郁绮看着她从自己身前走过:“嗯。拜拜。” 看着车子?离去,郁绮才起身拿了传单离开。 她出来找到自己的电动车,跨坐在上面抽烟,看到周唐从画室里出来。 周唐好?像也看到了她,但?周唐并没有过来,而?是转身和同伴走了。 郁绮当然也无所谓——她本来就不想加陌生人的微信。 周唐转头看着那个坐在电动车上的身影,恋恋不舍地对?旁边的人说道:“遇到一个好?漂亮的小姐姐,想加微信来着。” 她同事?说道:“加啊。还可以一起交流啊什么的。” 周唐叹了口?气:“是啊。但?是……” 但?是,她不敢加了。 郁绮身边那个女生,应该是郁绮的朋友吧?看上去占有欲很强的样子?,搞得她有点不敢加郁绮微信了——好?像她一加郁绮微信,就会破坏人家友谊似的。 唉,女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的啦,周唐决定还是算了,就当做好?事?了,希望她们友谊长?存吧。 第53章 第53章 王义一如既往地?态度恭敬, 但他明明比约定时间晚了将近二十分钟。 舒画抱着手臂,静静地?坐在车上,态度如常, 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 她知道?, 王义不仅仅是不上心这么简单, 他?还拿了?黎芸不少好处,舒画有?什么动向?, 他?都?会?一一报备。 比如上次她从郁绮的电动车上下来,被他?看到后, 妈妈也立刻知道?了?。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王义也算是黎芸的人,她没必要跟妈妈手底下的人起龃龉。 她拨了?拨长发?,然后喷了?香氛,车子却还没进别?墅区。 于是, 又拿出手机,处理了?一下微信消息。 付兴尧倒是没再找她,看来这几天跟法国女郎玩得很开心;郑明?朗给她的朋友圈评论?,但她不打算理会?;送她游泳馆会?员卡的学姐发?了?朋友圈,她点赞评论?了?下;姚欢在群里说她相亲对象的事,她也稍微加入说了?几句,不让室友觉得她冷漠就好。 这个度,她一向?把握得很好,不需要投入太多成本,就能收到恰到好处的回报。 做完这些,车子刚好停在了?车库。 舒画上了?电梯, 在二楼玄关换好了?鞋子。客厅里传来隐隐的茉莉香,这几天章宏没来, 黎芸便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焚香。 “回来了??”黎芸正在摆弄刚熨好的衣服,“甜甜,过来看看,这是我和你童雨姐姐逛街买的,怎么样?” 舒画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说道?:“童雨姐姐来了??” 黎芸轻轻拨弄着面前连衣裙顺滑的布料:“路过,顺便来跟我吃顿饭,逛逛街,然后就赶飞机走了?。” “童雨姐姐总是这么匆匆忙忙的。”舒画屈腿坐在小蒲团上,和黎芸一起看那些衣服。 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大牌新品,着实没什么好看的。 衣服怎么样是其次。黎芸在南海市认识的人并不多,很少出去逛街,平时最多就是去去美容院,平时还要在家张罗女儿上课,好不容易有?个人陪她逛街,她自然开心。 黎芸看了?会?儿也觉得索然无味,让曹阿姨把衣服收好,然后拨了?拨香灰,跟舒画说道?:“对了?,等你国画课上完了?,我们就去云顶高原避避暑。最近天越来越热了?。” 舒画低头倒茶,仪态高雅,天青色茶杯衬得双手如玉,皓腕似雪。 黎芸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女儿。虽然舒画没有?继承她精湛的茶道?技艺,仪态却是学了?个十之八九,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毕竟也是四十多的人了?,再怎么保养得好,举手投足间也难免带着之前年代的味道?,那是一种?非常柔顺的姿态,男人当然是喜欢的,但过于柔顺终究少了?些引人征服的欲望。 而?舒画身上恰好有?这样一种?清傲的气质,和温柔以恰到好处的比例相混合,黎芸相信,没有?任何男人能拒绝得了?她的女儿。 “妈妈,我可以不去马来西亚吗?”舒画把茶盏轻轻放在母亲跟前,垂着眼睫说道?,“我想留下来温习课程。” “课程”二字很模糊,黎芸以为她说的是插花等课程。 “算啦,去休息几天吧,”黎芸想到女儿刚刚大病了?一场,有?些心疼,“别?太累了?。” 而?且,章宏说了?,南部的几家上市公司老总的家属,最近会?去云顶高原度假,她刚好可以带着舒画多认识一些人。 “妈,”舒画停顿了?一下,说道?,“我听说,徐泽学姐会?去sloan商学院交换,我想,如果?能和她一起去的话,应该能认识不少人。” 她话音平静,似乎是在征求一个极为寻常的意见,没人看到她手指慢慢攥紧茶杯,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如她所预料的一样,黎芸听到她提出国交换的事情,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久久沉吟。 房间里陷入沉默,茉莉香静静燃烧,空气暖香憋闷。 “甜甜,”半晌,黎芸才开口?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舒画绷紧的手指悄然放松:“大二要求十月份去。” 黎芸叹了?口?气:“既然徐泽也去,你也想去,那就去吧。 ” 舒画唇角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刚要说“谢谢妈妈”,就听到黎芸说道?:“不过,这次去马来西亚,也是个不错的机会?。本来想着我们回一趟白城的,但你章叔叔说白山制药的二东家、百兴集团董事长的大公子……下个月初都?有?马来西亚的行?程。干嘛不去碰碰运气呢?” 舒画垂下眼睫。她知道?黎芸说的“运气”是什么。从她考上南大开始,不,应该说,从她还只有?几岁的时候开始,黎芸就已经在为她的“未来”谋划了?。在黎芸的谋划中,她的“未来”一片光明?,不止是纸醉金迷、奢华享受,还有?阶层的彻底跨越。 而?她的“未来”,全要维系在某个陌生人身上。 白山制药是南部知名制药厂,百兴集团则是扎根南部多年的商业巨人,的确,像黎芸所说,是很好的机会?。 如果?白山制药的二东家再年轻十岁,或者百兴集团的大公子不是赌鬼,就更好了?。 而?她,要以d.u董事长女儿的身份,出现在这些人面前。 当然,她实际上跟d.u董事长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黎芸年轻时和他?倒是有?过一些交集,毕竟他?老家也是白城的。 黎芸和他?算不上熟识,但却知道?一件秘闻——他?非常爱玩,私生子女不计其数,也根本不打算结婚。 而?且,此人发?家于新加坡,本人也常驻东南亚,对大陆了?解已经不多。 舒画的手指又渐渐收紧。她知道?黎芸是什么意思?——如果?她不去马来西亚度假,把握住这次机会?,那么她去sloan商学院交换的事情,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母亲只给她两个选择——要么都?去,要么,都?不去。 终于,舒画还是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云顶度假吧。” 黎芸笑了?:“行?,我今天在商场还帮你选了?几件衣服呢,都?是度假风,等会?儿让曹阿姨给你。” 舒画掩唇咳嗽了?几下,点头:“嗯。谢谢妈妈。” “徐泽真是个不错的姑娘,”黎芸拨着香灰,说道?,“改天你把她约出来,我请她吃顿饭,到时候也让她在美国多多照顾你。” “不用跟她那么客气,妈,”舒画说道?,“她和我关系不错,又是我的学姐,肯定会?照顾我的。” 黎芸嗔了?她一眼:“看你,怎么突然不会?来事了??关系不错归关系不错,场面还是要做的嘛。这样吧,我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不一定喜欢和我相处,我就不去了?,你找个时间,请她吃顿饭吧。” 黎芸的前半句话让舒画不由得有?些紧张——她之前出去找郁绮,都?是以“去找学姐”吃宵夜的名义,如果?黎芸和她一起请徐泽吃饭,那肯定会?露馅。 不过,黎芸的后半句话让她放心了?不少,她立刻应下:“好,知道?了?妈妈。” “嗯,快去休息吧,也晚了?。”黎芸说道?。 舒画应了?一声?,步态优雅地?走上楼梯,走进自己的卧室,然后轻轻把门关上。 她背靠在门后,无声?地?笑了?笑。 黎芸竟然真的答应了?。 看来搬出徐泽来,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徐泽这顿饭,不管是为了?交差,还是出于以后的考虑,都?得请。 她忍不住在房间中央转了?个圈,对着镜子做出谢幕的姿态,随后傲然起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只要考试通过,三个月后,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大洋彼岸待上两个学期了?。 黎芸要陪章宏,当然不能跟她过去。 真正的自由即将来临。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一边哼着音调轻快的法语歌,一边拿起浴巾进去洗澡。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放在床上的手机亮起了?一瞬,又马上熄灭。 这一刻,郁绮真想把这破手机砸了?。 的确,是她无聊,回去之后翻看了?下她和撒谎精的聊天记录,然后又想着,今天毕竟也和撒谎精破冰了?,那她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主动跟撒谎精说句晚安吧。 但就在她把消息发?出去那一刻,又后悔了?。 凭什么啊?舒画之前都?那么久不跟她说话,今天见了?一面,她就要跟对方说晚安吗? 于是,她赶紧撤回。 偏偏手机这个时候卡住了?,屏幕的那个位置也不太灵敏,最后不得已重启,等她重启回来,已经不能撤回了?。 郁绮气得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摔。 “郁绮,怎么了??”张梦禾感觉床架震动了?一下,探出头问道?。 “没怎么。”郁绮闷声?说道?。 张梦禾不明?所以,又把头缩回去。 郁绮平躺着,小臂搭在额头上,闭目养神。 隔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舒画没有?回复。 郁绮拧着眉——她以后要是再主动给舒画发?消息,她就是…… tess_:“晚安[月亮]” 就在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的时候,舒画的消息姗姗来迟。 tees_:“要记得用祛疤膏哦。” tess_:“[摸头]” 还是之前她发?过的那个表情包系列,只不过,这次的猫猫不是期待表情,而?是被另外一只白色猫猫摸着脑袋,看上去很乖的样子。 腻歪的表情包,看得郁绮眉头紧皱,嘴角挑起一丝嫌弃的弧度。 她回了?个和上次一样的“猫猫嫌弃”。 舒画裹着浴巾,坐在床沿上,漫不经心打开手机,看到郁绮回复的表情包,笑了?笑。 刚才要不是看到郁绮的消息,她都?忘了?自己切换到小号了?。 今天太高兴了?。也是难得,她在这个别?墅里,会?有?这么高兴的时候。 正是因为高兴,才暂时把郁绮忘了?。 tess_:“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妈妈同意我去美国了?。” 第54章 第54章 旧风扇嗡嗡转动, 吹不散狭窄宿舍里的燥热。 郁绮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修长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手机后盖。 yq:“哟,恭喜。” yq:“什么时候去?” 舒画轻巧地打字回复:“十月份。” 十月份?那还有不到三个月了?。 屏幕上蛛网般的裂纹, 把手机的光亮割成一块一块的, 刺得人眼睛疼。 yq:“去多?久?” tess_:“大概两?个学?期吧。” yq:“那就?是?一年咯, 还挺久的。” tess_:“还好?。” 郁绮盯着“还好?”两?个字,心里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yq:“睡了?。” tess_:“晚安[月亮]” 郁绮关掉手机, 扔在枕边,闭上眼睛。 不就?是?去美国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赶紧走吧,省得天天让她伺候。 郁绮也不知道辗转了?多?久才睡着。但她记得,她做了?很多?梦,梦里她一直在发火,不明原因地发火, 直到醒来,喉咙都是?干的,还有点痛,也不知道是?夜里热的,还是?在梦里喊的。 “你昨天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早上起来,她问张梦禾。 张梦禾一边往脸上喷爽肤水,一边困惑地说?道:“没……没有啊?怎么了??” 郁绮面无表情:“那就?好?。” 她还以为自己说?梦话了?。看来没有,只是?有些上火而已。 “天越来越热了?,中午记得拉窗帘,”早饭桌上,黎芸嘱咐舒画, “不然一边晒太阳,一边吹空调, 感冒会加重的。” 舒画笑着应了?一声,低头?慢慢地切割着牛排,手腕用力肩背却丝毫不动,仪态从容优雅。 “看你高兴得。”黎芸瞥了?女儿一眼,打趣道。 女儿因为什么而高兴,她心知肚明,但这?次,她并不打算阻止女儿出国。 既然舒画愿意?听她的话,去马来西亚碰运气,那她自然也要兑现承诺。再说?,也只是?交换而已,不是?留学?,女儿能镀一层世界级名校的金,对以后说?不定也有好?处。 而且,一起去交换的人,她已经找童雨调查过了?,要么是?成绩极好?的,要么家?境殷实,跟这?几个人一起去,总归是?放心一些。 舒画抿唇微笑不语。 下午舒画出发去游泳前,在三楼跟曹阿姨说?道:“阿姨,我今天晚饭还想吃糖水。” 曹阿姨笑容满面应下:“行,回头?我跟你赵阿姨说?,下午做糖水。” 舒画笑得乖巧:“谢谢阿姨。那我先走了?。” 休息了?一周,舒画以为自己会生疏,但没想到,她在水中反而更加灵活熟练了?,对深水区的恐惧也消解了?许多?。 每当她感觉恐惧时,就?会像郁绮教她的那样,从浅水区慢慢潜游过去,她会发现不管在多?深的水里,只要她像平时一样掌控动作,就?可以很轻松地游出去。 深水区不意?味着失控,相反,她可以更加自如地掌握自己的身体。 “太棒了?。”杨洁跟在她后面,夸奖道,“比之前游得还好?了?。” 舒画浮上水面,瓷白的手臂划着水,对杨洁笑了?笑,然后又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曲线有致的身体灵活起伏,宛如真正的美人鱼。 杨洁不由得为她鼓掌,然后帮她录了?一段视频。 舒画目前的状态,绝对可以满足黎芸提出的要求了?——不求速度,但求熟练和?美感。 接下来杨洁打开?了?室内音响,华丽的小提琴协奏曲在水面上飘扬,在乐声中,舒画潜游于水底。她本就?有舞蹈童子功,柔软的身体和?水波融为一体,隔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看,犹如水下起舞的人鱼。 等舒画上岸,杨洁便把这?段视频发给?了?她:“这?下,阿姨应该放心了?,你已经游得非常好?了?。” 舒画披上浴巾,看了?下视频,笑道:“那是?杨姐姐你教得好?呀。” 杨洁本就?不是?擅长言辞的人,被她这?么一说?,不好?意?思极了?:“哎……这?个还是?要看个人天分?和?努力的。” 舒画抿唇笑了?笑。 但她并没有把视频发给?母亲,而是?把微信切换到小号,截取了?视频的一小部分?,发送朋友圈。 文案只有一个“浪花”的表情。 微信小号只有郁绮一个好?友,也就?只有郁绮会看到了?。 舒画勾了?勾唇,又划动页面,给?郁绮发消息:“等下见。” 她今天心情的确是?不错。 而且,她也知道,在出国交换这?件事的准备工作中,郁绮也帮了?很大的忙。 这?些天她已经把大三的课程学?了?一半,文书也练习得比较成熟了?,只等着学?完剩下的课程,开?学?考试了?。 这?次考试每个班级的前五名都会参加,名额只有三个,虽然她总分?排名向来是?第一,却也不能懈怠。 郁绮今天中午只休息了?一阵,因为商家?要得急,线长小刘临时加了?产量,搞得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别说?玩手机了?,饭都没吃几口,卫生间也没去两?次。 签退后,郁绮特别想抽支烟来缓缓,但等下还要去画室,时间来不及,她便先和?张梦禾去买了?点炸串,然后骑车赶往画室。 张梦禾在路口和?她告别,她停在画室外面,终于还是?忍不住瘾,坐在车上摸出了?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点燃。 烟雾吞吐间,她眯着眼睛,微勾着背,享受着极度疲惫之后的放松和?麻木。 晚饭可以不吃,烟一定要抽。 她正放空着,肩膀冷不丁被一只软而凉的手拍了?下。 郁绮顿时充满戒备地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精致的脸映入眼帘。 舒画穿了?件白色内搭短t,该丰满处丰满,该纤瘦处纤瘦,外罩一件衬衫,配上宽松休闲裤,随意?又青春。她笑意?盈盈地看着郁绮,眉眼弯弯。 “吓人啊你?”郁绮没好?气地说?句,然后朝向另外一边狠狠地把烟吸了?口,准备掐灭。 舒画轻轻按住她手腕:“抽完吧。” 郁绮很明显一直很节俭,这?支烟也就?刚吸了?一半,就?这?样扔掉未免可惜。 郁绮瞥了?她一眼:“那你先走。” 大小姐的身子金贵着呢,郁绮可不敢熏着人家?。 微风吹过,撩动着两?个人的发丝,舒画伸手把一缕发丝捋至耳后,勾唇道:“我嗓子已经没事了?。” 郁绮闻言拧起眉,语气别扭:“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恋,总觉得别人关心你?” 舒画轻轻挑眉,好?心提醒道:“烟灰要掉了?。” 郁绮白了?她一眼,往垃圾箱上的烟灰盒里掸了?掸,又夹在指间凑近嘴唇吸了?一口,熟练地吞吐烟雾,看得出抽烟的时日不短了?。 舒画抱着手臂,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上。 上唇微翘,唇珠和?唇峰都比较饱满,但不像微笑唇那么甜美,有种野性不驯的精致感。 “真的很好?抽吗?这?个。”舒画若有所思地问道。 她原本很讨厌烟的,尤其讨厌抽烟的男人。但看着郁绮抽烟,倒是?没觉得多?反感。 也许是?因为这?个角落光线太昏暗,烟雾太暧昧,看着郁绮享受的样子,舒画不禁想知道,这?烟到底什么味道,和?闻起来的呛人味道是?否相同。 郁绮朝反方向吐出烟雾,低头?看了?看指间只剩了?半截的烟:“这?个吗?很便宜,不太好?抽。” 不过,她不挑,有得抽就?不错了?。 郁绮抬头?看到舒画还在盯着她手里的烟,嘴角挑起笑意?:“怎么,你也想试试?” 她说?着,就?拿出口袋里的烟盒,要给?舒画抽一支新的出来,脸上还带着揶揄的笑意?,似乎在等舒画说?自己不能抽。 舒画却说?道:“我只想试一下下。你手里的就?可以。” 郁绮愣了?下,以为舒画脑子烧坏了?:“这?是?我抽过的。” 舒画“嗯”了?一声:“没关系。” 郁绮皱眉看她:“你确定?” 舒画不是?一直很嫌弃她吗,怎么突然转了?性了?? 在舒画眼里,她不一直就?是?个肮脏的底层人吗?她到现在都没忘记,曾经舒画在遇到她时,向她投来的嫌弃目光。 那目光的嫌弃绝对是?真的,但此时舒画目光里的认真又不像是?假的。 算了?,是?撒谎精自己想要的,可怪不得别人。 郁绮指间夹着烟,递到舒画唇边,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喏,给?你。” 让她没想到的是?,舒画只是?稍稍一犹豫,便张开?唇瓣衔住了?烟蒂。 郁绮措手不及,只感觉柔软的唇在她指背上轻触了?下。 舒画表情镇定,但她似乎是?真的不会吸烟,难得显出了?笨拙的一面,吸了?一下就?咳嗽起来。 郁绮立刻把烟拿过来,来不及掐灭,只好?又叼在嘴里,从包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拧开?递给?舒画。 今天也是?巧了?,她正好?从厂里偷了?瓶水出来,这?不就?用在了?撒谎精身上吗。 她都怀疑老天爷给?她这?条命,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她来伺候撒谎精。 舒画喝了?口水,才慢慢止住了?咳嗽,她此刻满脸通红,鼻尖和?唇瓣也是?红的,眼睛水汪汪,格外惹人怜爱的模样。 郁绮移开?目光,想起嘴里这?小半根烟是?舒画衔过的,顿时觉得烟蒂烫嘴了?起来。 舒画用纸巾擦了?擦唇,抬眼看到她嘴里衔着那根烟,眼神也有些微妙。 第55章 第55章 郁绮倒也不是嫌弃舒画, 就是觉得有点?别扭。 她可?从来没和别人抽过一支烟。 在舒画的注视下,她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头按进垃圾箱上的烟灰盒里, 舔了舔唇, 故作?镇定地揶揄道:“怎么, 还有三个月呢,这就开始提前适应美国生活了?” 舒画轻笑了一声, 嗓音因为刚才的咳嗽而微哑,语气倒是很轻快, 好像郁绮的话逗笑了她似的:“你觉得我去美国,只是为了想抽烟就抽烟?” 郁绮瞥她一眼?:“我哪知道。” 之前舒画只是跟她说,想要去?美国某个著名商学院做交换生,但没有跟她解释为什么想去?。 也确实没必要跟她解释这些。 不过,郁绮猜想, 舒画肯定是不想老让母亲管着?她,这至少是原因之一。 撒谎精起码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别的原因她哪里猜得到。 舒画又喝了一小口水,润泽的唇瓣张合,嗓音温柔却又有力:“我想在专业上?做到最好,也想让毕业简历更漂亮一些。” 简历?那不是找工作?要用的吗。 在郁绮的印象中,舒画一直在攀附人?际关系,为了维持虚荣的表象,似乎什么都?可?以付出?,就连好好学习,也似乎是维持乖乖女、富家千金人?设的一部分。 她以后竟然还用得着?工作?吗? 或者说, 她竟然有以后出?去?工作?的打算? 舒画又补充了一句:“烟真的不好抽。你以后也少碰这个吧,对身体不好。” 她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关心, 让郁绮莫名觉得别扭,偏开脸:“管好你自己吧。” 撒谎精好意思说她吗,自己刚大病了一场,还故意不吃药,跟这样的操作?比起来,她抽几?支烟算什么。 而?且,舒画这种关心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跌进了盘丝洞,全身都?沾满了蛛丝,黏黏糊糊,难受得不得了。 比看不起她还叫她难受。 舒画笑了笑,并不在意郁绮不客气的态度,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郁绮不看她,自顾自地拿起包和那袋炸串,走在前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大画室,正在画架旁边调色的周唐看到了她们。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郁绮身上?。郁绮今天穿得也很随意,t恤牛仔裤,半长发在脑后随意绑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侧脸立体精致。 怎么看都?还是好好看呐…… 郁绮只顾着?往前走,压根就没看到她,而?那个施施然走在后面的女孩,目光却是似有若无地掠过了她。 看着?好像不是故意的,但周唐看到这女孩,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虚,立刻收回了目光。 郁绮来到小画室坐下,三口两口把?炸串吃了,舒画瞥她一眼?,从包里拿出?密封盒,放在她面前。 郁绮转头看她,她就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不爱吃糖水嘛。谢谢姐姐。” 什么鬼。郁绮白了她一眼?,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又是水果糖水,但不是之前的那几?种水果,有荔枝、石榴粒、凤梨块,配以薏仁、绿豆,看上?去?就十分诱人?。水果品相都?很好,看得出?都?是精品。 郁绮平时为了省钱,买的都?是打折处理的水果,这种品相的水果她连问都?不会问,几?十块、上?百块一斤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你家伙食真够好的。”郁绮嘟囔了一句,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甜而?不腻。 “好吃吗?”舒画停下笔,侧头看她,问道。 郁绮点?头:“嗯,还不错。”说着?又吃了一大口,说道,“你不爱吃,就跟家里人?说嘛,搞这么麻烦干嘛。” 舒画笑了笑,没说话。 今天要学习的是“百花争艳”,算是一个花类大集合图,可?以从中窥见各种花的画法,很值得学习。 中途休息时,郁绮拿起喷壶,给窗边的兰花以及舒画拿来的菊花浇水。 这件事?向来是她做,不可?能指望大小姐。 舒画可?是一次都?没伸过手,只当这两盆花不存在一样。 舒画的桌子紧靠着?窗台,所以郁绮要浇花,只能靠着?她书桌一侧,然后伸长胳膊去?浇。 舒画停住了笔,微微抬头活动了下有些发僵的脖颈,然后托腮看着?郁绮浇花。 “干嘛!”郁绮被她看得发毛,火大道,“看什么看。” “你这么喜欢花草啊?”舒画慢悠悠说道。 “谁说我喜欢?”郁绮反驳道,“你不浇,我不浇,这两盆不就都?蔫了吗?” 舒画淡淡说道:“那就让它?们蔫了啊,反正你已经?学会了,已经?用不到了。” 这话听来就寡情,从她那双薄唇里说出?来,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她亲手选了这盆兰花,菊花也是她从家里拿过来的,两盆花都?很不俗,枝叶舒展健康,花朵形状漂亮,纵然是不懂花的人?,看到这两盆花,也多少会产生怜惜之情。 但她好像不会。 郁绮也不怎么喜欢花草,但好歹也是花钱买回来的,舒画拿来的那盆菊花更是上?品,就这么放蔫了,实在可?惜,所以郁绮才主动浇水的。 尤其是那盆兰花,她说不出?地爱惜。 除了因为这是她花钱买来的,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她不仅会好好浇水,课程结束时,她还打算把?这盆花抱走,拿回宿舍里去?养。 如果舒画不要的话。 看样子,她是不会要的。 她学过插花课,深谙各色花类的品性,却又对花毫无爱心。 郁绮一点?都?不意外,这不是撒谎精的惯常操作?吗。仔细想想,别说花,她对自己的身体都?没什么爱心,发高烧也不肯吃药,只为换几?天学习时间,这种事?又有几?个人?能干得出?来。 郁绮随口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冷血啊?” 舒画闻言,默默无言,重新拿起笔。 却久久出?神。 刚才她说那句话的意思是,让郁绮不必费心惦记那两盆花,既然用不上?了,随意放着?便是。 她的重点?在于,郁绮不必费心。 她是在关心郁绮。 刚才郁绮抽烟时,手是微微颤抖的,她看到了。 也许她今天心情太好了吧,难得想关心郁绮一下。 但郁绮感觉到的,应该只有她对植物的漠视,还有用完就扔的狠心吧? 本来很好的心情,突然一下子坠落下去?。 眼?前的数字和公?式也变得陌生起来,忽远忽近,一瞬间像是地外文字一样难以理解。 这时候,郁绮把?喷壶放在了窗台上?,突然说道:“那这两盆花归我了。” 舒画微愣,眼?睫如同蝴蝶翅膀般微颤了下,若无其事?地说道:“好啊。” 果然撒谎精不想要它?们了。 不过,这也无所谓,撒谎精不要,她就拿来养,多大的事?呢。 郁绮的速度已经?比之前大幅度提升,一节课的时间,她便在顾晓兰的指导下,完成了那副“百花争艳”。 虽说对于年?轻人?来说,“百花争艳”这个主题是土了点?,但实际上?,土有土的画法,雅有雅的画法,同样是“百花争艳”,顾晓兰有不同的理解。她教郁绮画出?来的这幅,着?实跟“土”扯不上?一点?关系,百花争相盛放,却有种极致开放后便是凋落的宿命感,让人?感觉到生命的短暂和热烈。 ……当然这些都?是顾晓兰讲的,郁绮只有听着?的份,她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顾晓兰留了一个比较简单的拓展作?业,便下课了。 舒画走到画架旁,端详了下“百花争艳”。 郁绮知道她要做什么,把?细毛笔递给她,让她在右下方题字。 然而?舒画没有接,只是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看向郁绮:“好了。” 郁绮微皱眉:“不题字,能证明是你画的吗?” 舒画微笑:“这本来就不是我画的,是你的作?品。你题自己的名字吧,我给我妈看一眼?就能过关。” 可?以说忘了题字嘛。 这样的小谎,对于舒画来说太容易了。 郁绮侧头看她,也不扭捏,直接拿起笔在右下角题了“郁绮”两字。 硬笔字她写得不好,毛笔字经?过这些天的训练,倒是写得有模有样,颇有点?狂放的美感。 郁绮退后一步,自己观赏了一下,心里竟然有些自得。 她还是第一次,在画画这件事?上?找到自信。虽然这幅画是顾晓兰指导下来的,但总体来说还是她亲手完成。 她勾起唇角,挑了挑眉。 舒画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饱满精致的上?唇,又想起刚才在外面,郁绮叼着?她衔过的烟蒂,以及对方指背擦过她唇部的粗糙感。 她迅速错开了目光,拿起自己的包:“我先走了。拜拜。” 郁绮“哎”了一声,拿起桌上?已经?洗好的密封盒,递给她:“别又忘了。” 舒画接过来,“嗯”了一声,快步走出?门?去?,看样子似乎是没打算和郁绮一起。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郁绮抓起自己的东西快步跟了上?去?。 她走得快,在楼道里就追上?了舒画。仍然是一前一后,她放慢了脚步,看着?舒画走在前面,推开玻璃门?,上?了那辆黑色的豪车,然后融入进夜色。 走这么急干嘛。郁绮看着?车子离去?,想道。 第56章 第56章 江岸北片的别墅里, 黎芸在露台上眺望了一下远处的沿江夜景,然后围着披肩慢慢下楼。 曹阿姨搀了她一把:“太太,我看您在家待得发闷, 干脆明天出去逛逛吧。” 黎芸摇头:“有什么好逛的, 我还是在家陪甜甜吧。” 曹阿姨和她一起慢慢下楼:“小姐那么懂事, 其实根本不?需要您这么跟着。” 黎芸笑道:“她是懂事,但?我也不?能不?操心啊。对了, 今天赵姨给她炖润喉的甜品了吗?” 曹阿姨点?头:“小姐今天走之?前跟我说了,晚上想吃水果糖水, 我让老赵做了,早就?送过去了。” 黎芸脚步微顿:“她说想吃?” 这倒是少见。她记得舒画吃不?惯南海市的糖水。 舒画小时候,倒是很喜欢吃糖果、蛋糕这种?甜得发腻的甜食,后来黎芸有意控制,她也就?渐渐改掉了这个习惯, 不?怎么爱吃甜食了。 今天竟然主动要求吃糖水? 曹阿姨见她若有所思,主动说道:“小姐感冒还没完全好,应该是想吃糖水润喉吧。” 黎芸闻言,没再说什么。 隔了一个多?小时,那辆黑色的豪车慢慢驶入了别墅车库。 黎芸坐在沙发上,一边慢慢往脸上涂着面膜,一边留意门口的动静。 果然,舒画很快便换了鞋子走进来:“妈,还没睡吗?” 黎芸把目光投向女儿:“做个面膜再睡。身体好点?了吗?” 舒画走过来,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和黎芸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颔首微笑:“还好。” “今天赵姨做的糖水怎么样??”黎芸问道。 舒画神色如常:“嗯,很不?错啊。吃了喉咙舒服了许多?。” 黎芸神色微松:“那就?好。” 看来女儿就?是为了润喉才?要求吃糖水的。 舒画主动拿出手机, 给母亲看那副“百花争艳”:“这是今天在课上完成的。” 黎芸端详了一番,眼角浮现出笑纹:“有进步了。” 看到母亲眼中的欣慰,舒画错开了目光,垂眸应道:“嗯。” “行了,去休息吧。”母女二人坐了会儿,黎芸说道,“甜甜,这阵子要保证睡眠,这样?才?能以一个比较好的状态去云顶,知道吗?”她停顿了下,“听杨洁说,你现在已经游得不?错了,课就?暂时不?上了吧,可?以把国画课挪到任意时间,每天这么晚回来,实在太累了。” 舒画点?头乖巧笑道:“好,知道了。谢谢妈妈。” 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黎芸也笑了:“去吧。” 舒画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包挂在衣帽间门口,然后衣服也来不?及换,就?把微信切换到了小号。 tess_:“以后我不?用上游泳课了,其他课程也可?以改时间。[猫猫开心]” 分享这个消息时,她唇边漾着笑意。这毕竟意味着,她可?以每天早点?睡觉,待在卧室里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不?光可?以利用国画课时间看书,其他时间也能挤出来学习。 郁绮很快回复:“你想改国画课时间?” tess_:“嗯,你什么时候方便?” yq:“明天我是最后一天白?班,后天放假,大后天上夜班。” 也就?是说,郁绮之?后是晚上八点?上班,早上八点?下班。 舒画略想了下,回复道:“换到下午,怎么样??” yq:“下午四点?。” tess_:“好呀。” 郁绮看着屏幕上这两个字,在心里吐槽——撒谎精又在装纯了。 yq:“你晚上怎么了,走那么急?我惹你了?” 晚上舒画走那么快,一副想把她甩开的样?子。 原本她不?想计较,可?舒画大半夜又对她扮无?辜,让她忍不?住想把事情问个清楚。 既然当时甩脸色,现在干嘛又笑脸相?迎? 舒画咬了咬唇,干净的指甲轻轻敲了屏幕两下,然后回复:“没怎么呀,你想多?了。” 郁绮暗骂了一声,总是这样?,撒谎精自己喜怒无?常,倒要怪别人想得多?。 舒画低垂着脸,长睫微颤。郁绮想要的答案她给不?了,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急于走开。 她一向善于控制情绪的。 所以,只?好敷衍一下了。 然后她又拿出转移话题这一招:“这么说,你后天大后天相?当于放假了?” yq:“恭喜你,这么难的题目都答对了。” 舒画心中微动,快速回复道:“那你要做什么?” yq:“睡觉,和你一起上课。” tess_:“没有了?” yq:“不?然呢?” tess_:“游泳吗?” 郁绮皱了皱眉,回复道:“你不?是还没好吗?” tess_:“我今天还去游泳了。你有看到我的朋友圈吗?” 这是她小号的第一条朋友圈,发出来好几个小时了,却无?人点?赞或者评论。她莫名在意这件事,想知道,郁绮到底看到了没有。 什么朋友圈? 郁绮平时不?怎么刷朋友圈,毕竟她又没什么朋友。 她点?开舒画的头像,果然看到了“朋友圈”图标,点?进去一看,果然舒画今天发了一条视频。 郁绮戴上耳机,点?开视频。 小提琴协奏曲悠扬,水波荡漾中,舒画伸展双臂,长腿轻轻摆动,轻盈如美人鱼,看上去格外?从容高贵。 郁绮看了两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个赞。 撒谎精都问到她面前了,总要表示一下吧。 然后回到聊天界面:“背着我偷偷努力了?” 比之?前游得好,看上去放松自信了不?少,姿态也很漂亮。 tess:“那要不?要一起游泳呀?” 近乎撒娇的口吻。 郁绮又别扭了起来。 这算什么?她好不?容易放个假,还非要和撒谎精缠在一起吗? 她就?不?能在宿舍睡觉? 而且整天和自己在一起,舒画就?不?烦吗? 可?看到那句近乎撒娇的请求,她深吸了一口气,拧着眉,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嗯,有空就?去。” tess_:“晚安[月亮]” yq:“晚安。” 临近放假,工人们都躁动了起来,但?该完成的产量还是要完成,螺丝一个都不?能少打。 漫长的等待中,假期终于如约而至。 正值夏季中最热的几天,一出门整个人就?都被热浪裹挟,但?这种?极热也意味着,酷暑即将消散,秋天正在赶来的路上。 郁绮好好地补了个觉,上午十?一点?多?才?醒转。 她一醒来就?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舒画没发什么消息过来。 昨天她们约好了,今天下午一点?半在上次去的游泳馆见。 想到这件事,郁绮精神了不?少,立刻起身去洗漱。其实还早,但?她还是想早点?出去吃饭,以免耽误了时间。 周妍和杨玥早就?走了,一个去隔壁市找男朋友,一个回家去和公婆以及丈夫团聚。 张梦禾早就?醒了,探出头问道:“郁绮,有……有什么安排吗?” 郁绮瞥她一眼:“等下出门吃饭。” 张梦禾眼巴巴地看着她:“然后呢?” 郁绮面无?表情:“然后去游泳。再然后去上课。” 张梦禾惊讶地说道:“你好忙。” 最近郁绮真的很忙,每天都是闲不?下来的感觉。 张梦禾都好久没看到她倚着窗户抽烟了。或者说,大部分时间,郁绮都不?在宿舍里。 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比结了婚的杨玥还忙。张梦禾自己也做了小超市收银的兼职,也没像郁绮一样?天天不?见人影。 “那我们一起吃午饭吧。”张梦禾也下床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 郁绮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说道:“那你最好快点?。” 事实上,一向磨蹭的张梦禾这次要比她快多?了。就?在张梦禾已经准备好出门的时候,郁绮突然决定换一身衣服。 “这一身挺好的呀。”张梦禾说道。 郁绮的衣服其实都大同?小异,身上是t恤和牛仔五分裤,换完还是t恤和牛仔五分裤…… 但?张梦禾不?敢说,只?能坐在一边,看郁绮又拿出一身差不?多?的t恤和牛仔五分裤,去卫生间换好。 “走吧。”郁绮出来拿上手机和包,淡淡说道。 午饭没什么新?鲜的,仍旧是随便选了家粉店吃,郁绮吃得很快,一转眼就?消灭了一大碗脆皮锅烧粉。 然后她看了下微信消息,对张梦禾说道:“我先走了。” 张梦禾愣愣地点?头:“好啊。” 郁绮拿起手机大步往外?走,跨坐上电动车,快速扣上头盔。 转头瞥见店家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倒影,她多?看了几眼。 嗯,整体来说还算整齐,至少,比上次去游泳馆时落汤鸡般的样?子好多?了。 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街上热浪翻滚,她曝晒在阳光下却习以为常,只?顾飞速向那家游泳馆驶去。 到了那附近,她才?发现,自己来早了,才?一点?零几分。 那扇玻璃门看上去低调,里面却是另外?一个天地,郁绮可?不?想先进去讨嫌,便在旁边的骑楼阴凉中倚着,边抽烟边等。 撒谎精一向守时,大概会不?早不?晚刚好一点?半到。 她还要再等二十?多?分钟。 想到这个,郁绮不?禁暗骂自己是个蠢货。她这么积极干嘛?舒画不?过把她当游泳陪练。 然而她没想到,这根烟还没吸完,一辆商务车就?在她身边停了下来,司机打开车门,身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里面款款下来。 “等很久了吗?” 舒画打开花哨的阳伞,纤细手指勾着墨镜,走到她身边,扬起红唇问道。 郁绮吐出烟雾,转身把烟头按灭:“刚到。” 她额头上有几颗晶莹的汗珠,鬓发也湿了。 舒画看着她,伸手把阳伞递过来:“拿着。” 郁绮很不?情愿接这把花里胡哨的阳伞,但?看舒画似乎是要从包里拿东西,只?好接过来,帮她拿着。 舒画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柔腻的掌心上,那包精致的纸巾反射着明晃晃的光芒。 “不?用,”郁绮拒绝,“直接进去不?就?得了。” 舒画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郁绮“啧”了声,接过来抽出一张,随意抹了下额头的汗水,扔进垃圾桶,然后把纸巾还给舒画。 舒画很自然地接过去,放回包里:“走吧。” 她说着,手覆上阳伞把手的上方,把阳伞连带郁绮,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让两个人都置于阳伞的阴影下。 从刚才?的泾渭分明,变成了她们两个人共享一把伞。 阳伞很小,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挨近,舒画转头看着她,两个人中间不?过隔着一个伞柄。 郁绮偏开脸,和她一起往对面的玻璃门走去。 打这破阳伞有个屁用?郁绮只?觉得更热了。 第57章 第57章 舒画刚从?商务车出租车上?下来, 淡妆精致,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郁绮收回目光。撒谎精非要她擦汗,大概是嫌弃她看上?去狼狈吧。 要?不呢, 撒谎精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关心她。 两个人穿过路口, 那扇玻璃门自动感应打开, 门口的侍者把她们迎了进去。 舒画扬着?下巴迈步进去,郁绮则像个保镖一样在后面把?伞收起来。 大厅里的空调和熏香都刚刚好, 对于郁绮而言,是一种陌生的舒服。舒画在前?台刷了?会员卡, 转头看向郁绮,示意她跟上?。 郁绮白了?她的背影一眼——好装。 还是那天那个泳池,偌大的场馆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女救生员坐在柜台后面。 郁绮放下包,顺手把?那把?阳伞也放在储物格里。 再看一眼, 还是觉得很花哨。 但?再看舒画身上?那件米白色连衣裙,以及度假风的鞋子配饰,又觉得这把?伞搭配起来倒也不错,既精致又松弛。 舒画大多时候以温柔清冷的形象出现,但?私下里风格其实很多变,她衣品也不错,不管走什么风格路线,都并不会让人觉得过于浮夸,呈现出刚刚好的随意,但?谁都知?道,这种随意可不是真的随意, 而是来自于精心设计。 她是真的要?把?所有事情做到最好。 舒画把?包和耳环放进储物格,拿出泳衣来在椅子上?坐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郁绮打量的目光,微歪头笑道:“要?看我?换衣服吗?” “谁要?看?”郁绮觉得换衣间有些闷,白了?她一眼,拿起自己的泳衣,扭头去了?淋浴间。 她刚才出了?汗,要?好好地洗一下再进水。 淋浴间的门也是磨砂设计,外面可以看到隐隐的身影。哗啦啦的水声传来,舒画慢悠悠地褪下连衣裙,穿上?泳衣。 郁绮洗得很快,没几?分钟就洗好了?,顺便把?泳衣也换好,省得出去又要?被舒画调戏。 郁绮已经发现了?,舒画特喜欢调戏她,尤其是针对她的身材。 她自觉身材不错,但?……舒画身材明?明?更好看吧。 当然,她才不会这样跟撒谎精说。 她擦着?头发出门,就看到舒画已经换好了?泳衣,正半躺在旁边的沙滩椅上?看书。她今天穿了?件纱质泳衣,是十分清淡软糯的彩虹色,细腰间暂时围了?件纱质半透明?外搭,一条长腿屈起,外搭显得那么欲掩还休。 郁绮迅速挪开视线,坐下来戴泳帽。 舒画看她一眼,放下书说道:“比赛吗?” 一听到比赛,郁绮就像看到了?高高抛起的小球的狗,不由自主被吸引,转身问道:“比什么?” 舒画慢悠悠地站起来,戴上?泳帽:“闭气,怎么样?” 郁绮嗤笑一声,挑眉道:“还敢跟我?比?来吧。” 说完,她就走到池边,利落地跳了?进去,先痛快地游了?一个来回。 舒画从?阶梯上?慢慢下去,潜游着?向郁绮靠近。 水越来越深,舒画动作?却依旧稳定,身体?呈现流线型,动作?优美灵巧。 她知?道郁绮就在不远处,心里更多了?几?分安定。 但?是,水面上?安安静静的,怎么没看到她? 舒画踩着?水,稍微有点慌,但?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喊了?两声:“郁绮。郁绮?” 水面一片安静,穹顶上?的自然光朦胧投射下来,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舒画低头入水,往四周看了?看。这时,冷不防有只手从?水底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 舒画一惊,呼出几?个巨大泡泡,双臂划水,转头就看到郁绮抓着?她的脚腕,笑得一脸得意。 见是她,舒画松了?口气,但?郁绮好像并不打算放开她,反而一手握着?她的脚腕,一手划水,沉向更深处。 舒画身体?险些失去了?控制,但?她很快就划水稳定了?下来,与此?同时尽力浮出水面换了?口气,然后又转头去抓郁绮的手。 郁绮主动放开了?她的脚腕,和她一起浮上?来。 “可以啊。”郁绮抹了?下脸上?的水,踩着?水说道,“下次要?是脚被什么缠住了?,就可以这么弄。能上?去换气先换气,然后闭住气解开缠住你的东西。” 舒画见她一脸认真,忍不住笑了?,眸子里闪动着?晶莹的光芒:“你说话的方式好像我?游泳教练。” 郁绮挑眉:“我?不本来就是你的陪练吗。”她说着?,拉住舒画的手,“比赛开始。” 其实闭气比赛没必要?拉手,但?郁绮知?道舒画就算害怕也不会说,出于安全考虑,干脆拉住了?对方。 然后两个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沉入水中。 郁绮故意和她相?对,想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对手的表情变化,这也是她比赛的乐趣之一。 池水澄澈,折射穹顶上?投下的光线,映得满池光线迷离,两个人离得很近,隔着?泳镜,舒画看到郁绮唇角勾起的笑意。 水下的时间似乎是另外一种缓慢流速,她们?久久地对视着?。 为了?能看得更清楚,郁绮拉住了?舒画另外一只手,十指相?扣,双目相?对,像是亲密却实际是对峙。 舒画不时呼出一串细小的泡泡。而郁绮几?乎没呼出气泡,她看上?去很放松,双唇微启,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也许是因为光线太迷离,给这场对峙蒙上?了?一层滤镜,舒画隔着?泳镜,并没有从?郁绮眼中找到原本该有的挑衅,反而看到了?宁静和温柔。 肺里的氧气告急,舒画心跳逐渐加快。 她突然松开郁绮的手,快速浮了?上?去,大口大口地呼吸。 郁绮慢悠悠地浮上?来,把?泳镜往上?一推,向舒画挑眉,以示胜利。 舒画转头看郁绮,又觉得刚才看到的完全是错觉——郁绮哪里温柔了?? 可心跳还是停不下来,大概是刚才闭气太久了?。 舒画看着?她,有些出神,然后说道:“赢过我?,就这么得意?” 郁绮靠过来,在她面前?挑着?唇笑:“那你赢我?一次看看啊?” 虽然赢了?舒画,但?令她觉得遗憾的是,她并没有看到舒画狼狈的模样,刚才舒画只是看着?她,一脸的严肃正经,薄唇抿得紧紧的,显得两颊有点鼓,看上?去……比在岸上?可爱些。 舒画看着?她那得意上?挑的唇,出神了?一瞬,然后戴上?泳镜,说道:“再来。” 两个人一起潜下去,郁绮仍然一脸轻松,一副勉为其难陪舒画玩的模样。 舒画勾了?勾唇,瓷白的手臂向后划水,整个人都靠近了?郁绮,然后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郁绮肩膀,半搂住她的脖颈。 舒画靠得太近,赤/裸的皮肤柔软冰凉,像水草一样缠在她身上?,两个人的泳镜几?乎碰在了?一起,池水微微晃动中,她们?的鼻尖也时不时无限逼近。 郁绮睁大眼睛,原本闭得好好的气瞬间溃不成军,不受控制地呼出一串又大又急的气泡。 舒画细长手臂环着?她,唇边的笑意显得有点坏,表情却又清纯无辜得不得了?。 郁绮挣脱开她,蹬了?下池底浮上?水面。 她抹了?把?水,气急败坏:“你这是犯规!” 舒画慢悠悠地浮上?来:“你输了?。” 郁绮切了?声,伸手拨水,溅在她身上?:“这不算。” 舒画悠然道:“怎么不算?上?一把?你也是这样对我?的。” 郁绮反问:“我?怎么对你了??” “你……”舒画停顿了?下,“你一直看我?,我?才输的。” 郁绮嗤笑:“我?只是看你,你却都上?手了?。我?看你为了?赢我?,已经不择手段了?。” 舒画自顾自地往岸边游去,水声中夹杂着?她悦耳的声音:“反正,你输了?。” 郁绮骂了?句“赖皮狗”,从?后面跟上?。 舒画踏上?阶梯,先她一步上?去,郁绮落在后面,从?低处看到舒画迈出水面,晶莹的水珠沿着?曲线滚落,立刻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舒画坐在椅子上?,拿起维生素饮料啜了?一口。 郁绮白了?她一眼,拿起饮料仰头喝了?几?口,然后重新进入泳池,游了?好几?个来回。 除了?上?次和舒画来,她已经将近一年没这么痛快地游泳了?,当然要?游个尽兴。 等她再上?岸时,舒画正坐在椅子上?讲电话,看到她过来,也并没有要?避讳的意思。 郁绮坐在了?桌子对面,但?场馆里实在太安静了?,电话对面的声音偶尔还是可以听到。 “甜甜,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对面的女人说道,“要?记得请你徐泽学姐吃好吃的。” “嗯,知?道了?妈妈。”舒画垂着?眼睫应答,“晚上?见。” 郁绮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尽,静静等着?舒画挂电话。 等到确认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郁绮才用手撑着?下巴,忍着?笑说道:“甜甜?” 没想到,撒谎精的小名竟然这么……甜。 舒画瞥她一眼:“很好笑么?又偷听我?打电话。” 郁绮不服气:“是你太不避人了?。” 舒画转头托腮看着?她,眨了?眨眼:“为了?向我?表示歉意,你也要?告诉我?,你的小名。” 郁绮面无表情:“没有小名。” 舒画淡淡一笑,表示不信。 郁绮打死也不肯说。 对她来说,“阿琴”这个名字像一个阴影一样,她恨不得所有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都消失。 当然,也不能让舒画知?道。 她觉得……太土了?。 她不肯说,舒画也不再问,而是让她跟自己去更衣室,说要?送一件礼物给她。 “什么啊?”郁绮一头雾水。 舒画挑起唇角,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包装袋递给她:“送你的。算是谢谢你最近帮我?忙吧。” 郁绮微微皱眉,她并不想平白要?别人的东西,但?她还真有点好奇,舒画会送她什么礼物。 于是她接过来,打开纸袋,里面好像是……泳衣? 还是一套分体?式的泳衣,虽然款式偏向休闲而非性感,但?还是会露出大面积腰腹部,比她身上?这件要?暴露得多。 第58章 第58章 场馆内的空调开得正好?, 但看清这?套泳衣时,郁绮还是觉得有些燥热。 她把泳衣往包装袋里一塞:“我不?要。” 舒画抱着手臂,优雅坐在旁边的沙滩椅上, 脸上带着无辜的笑意:“不喜欢吗?” 其?实这?件泳衣郁绮谈不?上不?喜欢。舒画买的自然不是便宜货, 质感十足, 面料高级,版型也相当不?错, 风格也是她喜欢的休闲风——但是,舒画送她这?个, 总是怪了点。 送人礼物干嘛要送泳衣啊,她真是搞不?懂撒谎精的脑回路。怪怪的。 舒画大概是看出她并非不?喜欢,眉眼微垂柔声道:“收下嘛,姐姐……” 这?种撒娇的声线,对于郁绮来说, 简直是十足肉麻。 她皱紧眉头:“行了,我?收还不?行吗?”说着她把包装袋拿在手里,嘟囔道,“别老叫我?……那个。” “哪个?”舒画勾着唇笑,眉眼微弯,看上去有些狡黠。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就是那个……姐姐。” 舒画“嗯”了一声:“你叫我??” 郁绮气得想骂人,可转头看到舒画唇边那难得真实的弧度,又不?知?怎么了,不?想跟对方计较,甚至和她一起扬起了笑意,低头嘟囔道:“你真是……不?上网的啊?下次我?给你找几个段子好?了。” 整天说过期笑话, 笑点还那么低。 “哎,”舒画凑过来, 熟悉的带些微苦的暖香包围住郁绮,“那你现在要不?要去试一下?泳衣。” 郁绮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她泳衣里呼之欲出的形状,视线立刻往上飘了一下,固定在了舒画脸上。 “现在?”她扬眉。 “对啊,”舒画弯起眉眼看着她,睫毛还湿漉漉的,看上去要多清纯就有多清纯,好?像不?答应她的要求就是罪过一样,“试试嘛,看下尺码合不?合适。我?可是靠目测买的。” “哦。”郁绮的思?维很直接,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去试泳衣,但等她拿出泳衣,往淋浴间走时,就又觉出了不?对。 目测?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或者说,在她知?道但并不?在意的时候,舒画目测了她的种种尺寸,然后给她买了泳衣。 ……草。听上去真的很变态。 不?过,这?么变态的事情?是撒谎精做的,又好?像不?那么意外了。 她在淋浴间冲了下水,然后用毛巾仔细擦干身体,这?才换上新泳衣。 嗯,第一感觉是布料很舒适贴肤,尺码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第二感觉就是,很短。 泳裤大腿前?后的布料设计成了圆弧状,几乎快成了三角裤,导致腿侧肌肤露出了一大片,但她又并没有感觉到勒,那大概就是这?个版型本身就短。 上衣也是一样,短到只?够堪堪收拢住。 郁绮别扭地走了出来。 舒画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她就知?道她的眼光不?会错,看到这?件泳衣时,她确定,郁绮穿一定会很好?看。 郁绮身材瘦而不?柴,个高腿长腰细,加上气质偏冷艳,穿这?件简洁的分体泳衣再合适不?过。 尤其?是那腰,当真是又纤细又结实。 舒画看着她,笑而不?语。 郁绮被?她笑得发毛,拧着眉说道:“你笑什么呢?” 舒画止住笑意,纤薄的手掌轻轻支在下巴上,正色道:“你真的没有八块腹肌哎。” 郁绮微愣了一下,随即恼道:“你不?是也没有!” 舒画并不?理会她的怒气,起身过来站在她身后,自来熟地帮她拨了下她后背的肩带,说道:“你穿这?身,很好?看。” 好?好?看的后背哦。 柔软的指腹似有若无?擦过肌肤,郁绮被?她弄得有点痒,也有些不?自在,转头看了眼镜子,闷声应了句:“嗯。还行吧。”停顿了一下又看着镜子里的舒画说,“谢了。” 作为?一个喜欢游泳的人,收到一件泳衣,的确还是高兴的。 舒画也对镜子里的她笑道:“不?谢。” 郁绮想问多少钱买的,但又没好?意思?问。 如果是个很大的数字,那她惊在当场岂不?是很尴尬。 干脆回去自己查一下,一并算在她欠舒画的钱里。 她拿起放在旁边的旧泳衣,准备去把新的换下来。 舒画拦住她:“干嘛换?就穿这?件新的游嘛。” 郁绮皱眉。跟她自己买的那件泳衣相比,新泳衣好?看又好?穿,是一种对她而言很不?习惯的好?穿。 好?穿得,好?像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只?适合收藏。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有点舍不?得穿它下水。 “下次再穿。”她低头看舒画一眼,说道。 舒画笑了笑,没再勉强她:“嗯,好?。” 郁绮拿着旧泳衣往淋浴间走,背影牵引着舒画的目光。腰肢纤细,线条收紧在挺翘臀部上方,双腿细长有力,肌肉隐隐,线条流畅。 这?样健康美丽的身体,有着不?同于她的鲜活生?命力,好?像可以不?畏惧任何事物,遇到了任何坎坷都能跨越过去。 舒画托着腮,像是在欣赏什么美景一样,一脸单纯和坦然。 穹顶上的阳光渐渐西斜,场馆里半明半暗。 舒画靠在沙滩椅上休息,细长洁白的腿优雅交叠,一边咬着吸管喝水,一边看郁绮游泳。 郁绮今天游得着实痛快,毕竟昨天睡得很好?,今天又一天没打螺丝,她旺盛的精力无?处排解,便全发泄在了泳池里。 大半个小时后,她才水淋淋地上岸来,把泳镜推在额头上,拿起放在岸边的饮料对瓶吹,一口气喝干了一瓶。 水珠滑过脸颊,又颤巍巍滑过微微滚动的喉咙处,最后渐渐隐没在胸口。 “明天还来吗?”见她走过来,舒画问道。 郁绮拿毛巾擦脸,摇头:“明天晚上有夜班,白天我?要多睡一下,不?来了。” 她当然是想来游泳的,但总这?么频繁地跟舒画来这?种地方,她心里有点过不?去。 这?本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地方,她也一点都不?想占别人便宜,舒画有钱是舒画的事。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想去占别人便宜,那个人也不?该是舒画。 舒画又不?是真的富二代?。 舒画点头:“嗯,那下次吧。”她停顿了下,说道,“我?游泳课已经?停了,但还是会需要经?常练习的。” 郁绮擦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舒画这?话的意思?是,来这?里游泳对她来说是一件必要的事情?,是这?样吧? 也就是说,郁绮的确算是陪练。 陪练的身份让她心里轻松了些,脱了泳帽,把湿漉漉的黑发往脑后拂过去,挑起嘴角:“嗯。” 她去淋浴间换了衣服出来,舒画也已经?收拾好?了。 每次两个人都会在这?种时候,彼此都很自觉地分道扬镳。 但郁绮刚收了舒画的礼物,心里怎么都不?得劲。她琢磨着也想送舒画点什么,但现在就送未免也太刻意了。 “等下上完课,你要去和别人吃饭吗?”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富丽的长廊,郁绮问道。 刚才舒画讲电话,她的确不?小心听到了许多,好?像舒画妈妈说到让她请某个人吃饭。 舒画回头看她,勾起唇角。 她今天的确是打着“找徐泽玩”的旗号出来的,还特?意让王义送她到徐泽家?附近的商场,进去逛了会儿,买了泳衣出来,再自己打车来这?里。 不?然母亲怎么可能给她放三个小时的“外出假”。 至于晚饭嘛,她也并不?打算去找徐泽。 回家?妈妈问起,她会说两个人逛商场很开心,而且她四点要上国画课,不?方便再回去请她,下次再请。 敢情?舒画打了那么半天电话,跟她妈妈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看着舒画唇边的得色,郁绮也不?由得笑了,低声说道:“这?么得意啊,撒谎精。” 舒画走在前?面,没听清她说什么,放慢了脚步和她平齐,侧头问道:“你说我?什么?” 郁绮也侧头看她,锐利的眉眼被?斜阳染上暖色:“我?说你,是撒谎精。”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当着舒画面这?么说,这?个词的含义,此时竟然显得不?那么贬义了,反而更像一个她们共有的暗语。 舒画很明显也get到了她的意思?,并没有生?气,只?是淡笑着说道:“感谢肯定。” 郁绮“切”了声:“自恋狂。”她偏开脸,粗暴地转移了话题,“那你晚饭要怎么吃。” 舒画想了想:“我?应该不?吃了。” 平时吃的晚饭也是减脂无?糖餐,偶尔一个晚上不?吃,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反正这?么多年以来,她的食欲几乎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吃和不?吃,差别不?大。 “我?请你吃,怎么样?”郁绮问道。 舒画眉眼渐渐弯起弧度:“请我?吃什么?” 郁绮说道:“你想吃什么,就请你什么。” 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出了那扇自动感应的玻璃门,侍者在后面鞠躬送别。 郁绮去拿她的电动车,舒画撑着阳伞,等在骑楼的阴影下。 “想好?吃什么了吗?”郁绮慢速骑过来,说道。 舒画勾唇:“水饺。” 郁绮瞥她一眼:“之前?的那家??” 舒画轻轻点头。 “好?,”郁绮扣上头盔,“你先打车去画室吧。” 舒画弯唇道:“你不?能载我?呀?” 迎着斜射的阳光,郁绮微微眯着眼,睫毛在眸中投下阴影:“你还是打车吧。” 现在太阳还蛮大的,她电动车合法合规,没加盖任何的遮阳板,舒画上次淋了点雨就感冒了,这?次又是酷日当头,谁知?道她下车后会不?会中暑。 郁绮刚要走,就感觉后座上一沉,同时,一只?纤细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舒画把合拢的阳伞挡在头上,在她颈侧语气轻快道:“开得不?快不?给钱哦。” 第59章 第59章 隔着?薄薄的t恤, 郁绮能感觉到舒画手心的柔腻。 她有些不自在,但又觉得,只是坐车搂个腰而已嘛, 算不了?什么, 她要不要这么小心眼?。 “坐好。”她注意着后面的车, 慢慢地骑了?出去。 太阳虽已西斜,却仍是威力十足, 郁绮平时经常被暴晒,此时都觉得露在空气中的胳膊烧灼难耐, 舒画肯定更受不了。 一上路,郁绮就把速度提到最快,抄近路向画室飞驰而去。 骑得快,风也凉了?许多,减轻了?阳光的灼热。路旁的棕榈树椰子树一闪而过, 仿佛不是她们在前行,而是整个城市都在后退。 郁绮瞥了?一眼?后视镜,出口?的话被风捎给?了?后面的舒画:“够快吗?” 舒画搂紧她的腰,笑道:“嗯,五块钱是你的了?。” 郁绮“切”了?一声。舒画还真是高高在上不懂行情,现在摩的跑这么远一趟哪止五块钱,最少也要十块。 她去年刚来南海市的时候,还想过在车站附近的路口?拉客来着?,但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一整天一单都没拉到,全被旁边的老阿叔抢走了?, 就算是她先上去问,老阿叔们也是照抢不误。 郁绮和那?帮老阿叔大?吵了?一通, 她用云城话,老阿叔用粤语,彼此都听不懂,导致她败兴而归,后来索性去跑外卖了?,大?学城附近好歹还有那?么几单可以送。 她瞥了?后视镜里?的舒画一眼?。对方?白皙的脸颊有些泛红,眼?睛微眯着?,长长的睫毛微翘,显得精致又脆弱。 有某个瞬间?,她想跟舒画聊那?些,聊那?些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的琐事,关于她自己的。但终于还是没开口?。 她在干嘛,舒画怎么会对那?些感兴趣呢? 这个时间?路上还不算堵,电车跑起?来也顺畅,没过多久就到了?画室。 舒画下了?车,立刻就拉开玻璃门进去,拿出保湿喷雾来对着?脸颊喷了?喷,检查自己有没有被晒坏。 其实那?时候郁绮让她打车时,她也是动了?念头的,可看到郁绮戴着?头盔说话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让她忍不住想调戏一下。 路上就觉得脸有些灼热,现在立刻喷了?喷雾,应该会缓解吧。 实话说,看到镜子里?自己脸上清晰的泛红,她稍微有些后悔。也是难得,她极少做这种让自己后悔的事,因为后悔意味着?事发时她有些冲动。 冲动等同于失控。 郁绮把车停好,摘了?头盔进来,舒画已经把小镜子和喷雾收好了?。 “上去吧。”郁绮瞥她一眼?,说道。 舒画点头,边走边打量郁绮的脸。 晒了?这么久,竟然也没发红。 “看什么看。”郁绮被她看得不自在。 舒画笑道:“你皮肤真好,竟然不会晒红。” 面对舒画这种不加掩饰的夸赞,郁绮更加不自在:“羡慕啊?羡慕送你了?。” 她都不知道舒画为什么夸她。她皮肤哪里?好了??从小到大?就没白过,天天在外面野着?,太阳早就晒惯了?。 郁绮经常被人说长得不错,但被夸皮肤好还是第一次——毕竟她并不算白。说不上高兴,但除了?有点不自在之外,感觉好像也不赖。 她突然有点好奇了?,舒画是只这样夸她,还是会夸所有人? 之前言歆不是说吗,她觉得舒画特别?好相处,特别?迷人,郁绮自己也见过一两次舒画和别?人相处的样子,是不是她能在任何人身上找到闪光点? 哪怕是一个她并不喜欢的人? 走进小画室,郁绮被空调一吹,被夸奖之后有点轻飘飘的心情又落回了?原处。 今天舒画突然送她礼物,也是因为她最近一直在帮舒画打配合,她现在对于舒画来说,肯定?算得上一个有用的人。 那?,舒画对她和颜悦色,不遗余力地夸她,说她身材好,皮肤好,也是因为她有用咯? 郁绮大?脑有点乱。 她本不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但今天不知怎么,收到舒画突如其来的礼物,感受到两个人距离的拉近,她突然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其实这些重要吗?她和舒画又不是多近的关系,连一个“朋友”都算不上。 她觉得自己八成还是螺丝打少了?,闲得。 “你平时很喜欢夸人么?”喝了?一纸杯冰柠檬水,郁绮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舒画正用自己随身带的纯水湿巾擦脸,闻言微怔了?一下:“夸人?” 她刚才有夸郁绮吗? 嗯——她刚才说了?郁绮皮肤很好。 她像一个真正的淑女一样端坐在椅子上,把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慢悠悠地说道:“我没有在夸你,是真的觉得你皮肤好。” “哦。”郁绮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答案。 她又低头接了?杯水,递到嘴边,却突然想到,什么鬼,舒画这是什么答案,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完全是在模糊重点,差点让她给?糊弄过去了?。 “我是说。”郁绮把水放手边,想重新提问,却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她想知道什么来着?? 她好像完全被舒画带偏了?,都不知道要问什么了?。 舒画微笑看着?她,好整以暇地等她开口?。 “我是说……”这种脑子不够用的感觉,让郁绮有些烦躁,手指轻而快地敲着?桌面。但突然间?,她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要问什么。 “之前跟你表白的那?傻吊,你也会夸他么?” 虽然郁绮也不了?解具体情况,但她觉得,舒画对那?傻吊应该没什么好感。这样的人,舒画也会不遗余力地夸奖他? “你是说,他?”舒画微微皱眉。这个问题,怎么说呢?说实话,她很违心地夸过郑明朗,即便她认为对方?是个蠢货。 别?说郑明朗,她连付兴尧那?样的垃圾都夸过;她夸过不少人。只要一个人对她是有利的,她可以找到任何角度去赞美对方?,与?此同时也并不会让人感觉到谄媚。 没人不喜欢听动听的赞美,这是她常用的社交手段之一。 但她几乎没有、至少很少,在郁绮身上用这些手段。 ……好吧,也用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看到郁绮那?直白的问询眼?神,她没有说谎,但也没有直接回答:“嗯……他和你不一样。” 那?就是也夸过咯。 郁绮挑眉,不在意似的:“哦。” 然后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边研墨一边等顾晓兰,一副只是随便说说的样子。 见她似乎并不想再就此交谈,舒画也收回目光,戴上眼?镜,开始看书?。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顾晓兰很快就来了?,今天的课程也就此开始,郁绮将在顾晓兰指导下完成水墨画《千里?江山》。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工程,毕竟郁绮完全不会画水墨山水。 原本她还有点心不在焉的,想着?舒画到底夸了?那?傻吊什么,但慢慢地,她的注意力被顾晓兰的运笔吸引住了?。 她学得入神,当然也不会知道,舒画面前的书?本,好久才翻过一页。 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分?心,是舒画生活中很少出现的情况。 上次出现,还是在她生病那?几天,同样也是因为郁绮。 那?时,她总是想着?跟郁绮聊天,导致宝贵的时间?从指间?溜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费尽心机换来的,那?么珍贵。 而现在也是,她竟然因为郁绮一句闲聊,频频走神。 她不知道郁绮为什么会这么问。是嘲讽她不真诚吗? 但似乎又不太像嘲讽。 她一向擅长揣度人心,但此时,这种能力好像暂时失效了?。她无法准确推断郁绮的用意,自然也就无法采用相对应的应对策略。 舒画深吸了?一口?气,收拢杂乱的思绪,尽力让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课本上。 中途休息,顾晓兰去了?外面的卫生间?,郁绮则打开水龙头洗手。 手上全是斑驳的墨汁,脏兮兮的,洗也不好洗掉。幸好身上系了?围裙,不然这件t恤也别?想要了?。 “哎,郁绮。”舒画偏也过来洗手,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我对郑明朗……” 郁绮侧过脸来看她一眼?,打断她的话:“你手都不脏,洗什么?” 舒画故意把纤细白嫩的手放在她手上方?,挡住她的水流:“不可以吗?” 水流淌过舒画的手,又落在郁绮手上。郁绮哼了?一声,手往旁边让了?让。 她瞥着?舒画的侧脸,心情有些烦躁。 刚才舒画要说什么?该不会是什么“爱情小秘密”吧?比如,舒画其实对郑明朗有过好感,但她妈不同意,舒画也只好保留这份好感,然后郑明朗表白了?,舒画狠心拒绝,两个人遗憾错过……什么什么的。 就跟周妍最近痴迷的网络言情小说差不多。 要不然,舒画干嘛说,那?傻吊和她不一样? “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就是特殊、特别?咯。 她可不想听舒画说这些。 一开始知晓舒画的秘密就是一场意外,有些秘密郁绮知道就知道了?,但有些秘密,她宁愿永远都不知道。 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不想知道。 如果事实真这么狗血,那?么那?天打抱不平的她,岂不是很可笑。 舒画洗完手,抽出纸巾仔细擦干,郁绮这才继续洗自己的,用洗手液猛搓,好像要把手搓破似的。 “轻点。”舒画忍不住提醒道,“这种墨汁过几天会慢慢洗掉的。” 郁绮“嗯”了?一声,把手上泡沫冲掉,随意把水珠甩进水槽里?。 她转身要回自己的位置,舒画却挡在她跟前,两只手搭在洗手台上,把她圈在里?面,扬着?下巴居高临下道:“不许走。听我说话。” 第60章 第60章 舒画身体微微前?倾, 扬着下巴睥睨对方,她的傲慢和强势像被纸勉强包住的水一样,在一瞬间汹涌地漫延出来, 不加掩饰, 不做伪装。 明明她们差不多高, 甚至郁绮还要比她高那么一点,但在她的逼近下, 郁绮第一反应就?是后退。 不然?呢,难道像对待阿山一样, 一拳过去吗? 后面当然没得退,只有坚硬的洗手台,四目相对,郁绮偏开脸,双手撑在身后, 气恼地说道:“你有病吧?!干嘛!” 舒画那双看似精致脆弱的眼睛盯着她:“怎么不理我?不听我说话?” 是质问的口吻。 郁绮明显底气不足:“谁不理你了?谁不听你说话了?” 舒画说道:“你。” 被人紧紧贴着,郁绮满是不自在,但她也不想直接对舒画用蛮力,便嘲讽地说道:“大小姐,您请说。” 舒画居高临下看着她,话音很轻:“我刚才想说,我对郑明朗的印象是,一个蠢货。” 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郁绮目光终于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舒画脸上,尽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高兴:“为什么?” 说起跟郑明朗有关的话题,舒画显然?很厌恶,但似乎是出于她已?经习惯了的名门?风度, 还是强压着厌恶和不耐烦,进?一步解释道:“作为新传院的学生?, 连主?持稿都背不好,不是蠢货是什么?” 主?持?郁绮一瞬间想起了什么。 好像还真是毕业晚会?上那个男主?持人。 不能怪郁绮脸盲,她不是忙着干活就?是忙着吃饭,真没注意那傻吊的长相。 原来就?是他啊。 彩排时,他以为郁绮要对舒画做什么,还来装好人来着。 当?时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大善人呢。 不过,舒画应该已?经不记得了。 舒画应该不记得,她当?时也在彩排现场了。当?时舒画是主?持人,而她是抹墙灰的工人。 见郁绮不说话,舒画继续说道:“他背不下来,只会?害我出丑,所以我就?夸他,说他很聪明,不愧是新传院的才子?,然?后故意说我背不下来,拉他和我一起对稿,这样才让他把稿子?背下来,没出主?持事故。” 她说到这里,唇角微翘了一下,似乎在为自己的计策感到得意。 郁绮不禁嗤笑了一声?:“你真够可?以的。” 原来,是这么个“夸”法。 虽然?仍然?语带嘲讽,但还是笑了。 舒画笑意更浓:“我厉害吧?” 郁绮斜睨着她:“厉害什么,你这么一搞,他还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呢,你不觉得麻烦啊?” 舒画轻笑了一声?:“他也配。你是觉得我做错了吗?” 她做错了吗?难道让郑明朗产生?错觉,是她的错? 舒画对郑明朗的厌恶无法掩饰,郁绮觉得心?里莫名痛快,好像她那晚的行?为得到了真正的肯定一般,挑眉道:“谁说你做错了?我只是觉得你对那傻吊太客气,要是我,我就?一拳打到他爹都不认识。” 看着郁绮肆无忌惮地爆粗口,舒画忍不住笑:“好粗暴。” 不过,她挺喜欢的。 还有哪里可?以容她倾诉这种阴暗的不满,然?后回馈给她相同的感受呢。 原本这些话,她并不打算跟郁绮说的,可?现在说出来,感觉真的很好。 挤压在心?里的黑暗和戾气,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很小,但足够她得以释放。 看着她唇边浅浅的笑弧,郁绮舔了下唇瓣,移开视线:“不算粗暴,让他犯/贱。” “他和你当?然?不一样。”舒画看着她,停顿了一下,说道,“你明白了吗?” 前?半句是在解释,后半句却又暴露了强势。 “知道了知道了,”郁绮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作势要推开她,但也只是虚虚地擦过她手臂,“赶紧让开,挤死了。” 舒画却并不准备让开,反而慢慢倾身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是不是还挺在乎,我对你的评价呀?” 郁绮整个人都炸开了,眉头拧紧,坚决否认:“谁在乎了?你……” 她的话被开门?的声?音打断,顾晓兰站在门?口,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奇怪:“你们……” 从她的视角看,舒画把郁绮圈在洗手台边,而郁绮则是手撑在后面,一副被欺负的样子?,以及舒画刚才低头,不知道在郁绮耳边做些什么…… 这好像不能用“打闹”来解释了…… 但顾晓兰有自己的应对方式——她很自然?地转开视线,像没看到一样,回身关门?。慢动作关好了门?,又瞅了瞅门?后的花纹。 舒画看了郁绮一眼,很从容地松开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得端庄优雅,金丝边眼镜又为她增添了一丝斯文学院气,还是那副大小姐的模样。 郁绮白了她背影一眼。 唇边却又带上隐隐的笑意。 顾晓兰琢磨了半天门?背后的图案,最后才转过身来,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说道:“咱们来继续吧。” 时间悄悄流逝,舒画沉浸在数字海洋里,而郁绮则畅游在“千里江山”中。 由于工程量太大,《千里江山》并没有完成,只好夹在画架上,明天来接着画。 夕阳只余一缕余晖,却映得室内一片金黄,照在半幅《千里江山》上。 舒画拿出手机拍了照,然?后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郁绮看她一眼,三下两下把自己东西装好,然?后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但是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不得不转头对舒画说道:“哎,你不是跟你妈说,今天不请那个谁……”她一时间忘记了名字,“不请她吃饭了吗?那按时间来说,你现在就?该回去了。” 她说着,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她其实也可?以不提醒舒画的,这样,她们就?会?按计划去饺子?馆吃晚饭。 她从来没有怕过孤单,但现在,她还是宁愿和舒画一起吃饺子?,而不是自己去吃螺蛳粉——张梦禾的兼职也换了时间,晚饭估计会?在超市随便解决。 “没关系,”舒画把水杯装进?包里,从容不迫道,“我就?说遇到了同学院的同学,推脱不过,和她一起吃了饭。” 郁绮倚在桌边,嗤笑:“这理由还真烂。”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漫不经心?似的说道,“你妈妈……应该不会?发现吧。” 舒画没说,但她已?经感觉到了,在舒画妈妈的标准中,舒画是可?以和同校同学吃饭的,但不能和她吃饭。 理由应该很简单——她是“底层打工妹”。 意识到这一点并不难,哪怕是郁绮这种对人情世故不怎么搭理的人,次数多了,也难免会?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来自一个陌生?母亲的傲慢和恶意。 “不会?发现的。”舒画起身,看着窗外?远处低矮的楼房,薄唇微启道,“她会?相信我的。” “嗯,那走吧。”郁绮心?情松了下,转身大步走在前?面。 残阳被高大的建筑物遮挡住,正是南海市一天中比较舒适的时候。坐在电动车上,微风吹拂着脸颊,空气湿润得像是刚从海上吹来的。 舒画一手勾着郁绮的腰,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给母亲发信息。 “妈妈,刚才遇到了会?计班的同学,她说晚上请我吃饭,我吃完再回去,可?以吗?” 她检查了一遍,然?后点击“发送”。 黎芸那边立刻就?显示“输入中”:“注意安全,到了吃饭的地方把地址发给我,晚点让王义去接你。” 舒画唇角勾起笑意:“好,谢谢妈妈。您放心?吧。” 最近可?能是因为她十月份便要出国,而且她也很配合去马来西亚度假的事,母亲对她比之前?要宽松了一些。 要是以前?,肯定要究根寻底。 “真的还要吃那家饺子?吗?”郁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吃不腻啊?要不要换一家?这片我很熟。” 这附近还有不少水饺店。 舒画手指在她衣摆处轻轻勾了勾:“不用啦,就?那家吧。” “好吧。”郁绮倒是无所谓。 电动车灵活穿行?在拥挤的车流间,夕阳彻底沉入远方的地平线,天色渐暗。 郁绮把车停在那家饺子?馆旁边,长腿支着车,先?让舒画下去。 正是饭点,饺子?馆比上次来热闹一点,店里几乎坐满了,剩下的两桌桌面上一片狼藉,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清洁。 舒画微微皱眉,站远了一步。 郁绮见那服务员正满头大汗地上餐,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边,便抽了几张桌上摆着的劣质纸巾,把垃圾桶往桌子?旁一踢,几下就?把桌子?收拾了出来。 她瞥了舒画一眼。大小姐虽然?还在维持风度,但眼神里的嫌弃怎么也藏不住。 郁绮把茶壶里的水往桌上倒了一些,又抽出几张纸仔细把桌面擦了几遍,然?后把垃圾往桶里一丢,直起身挑起唇角说道:“这位客人,您可?以落座了。” 她这套动作行?云流水,舒画不禁笑了,矜持地坐下来,看着她说道:“谢谢。” 郁绮把菜单丢给她:“吃什么?” 舒画思?索了一下:“和上次一样吧。” 郁绮“啧”一声?:“你老吃一样的不烦啊?” 她才不和撒谎精似的做复读机,她要吃不一样的。这次,她点了三鲜水饺。 热气腾腾的饺子?很快就?上来了,郁绮吃的是汤饺,里面放了酱油、葱花等调料。而舒画吃的是白汤饺,看上去清淡极了,让郁绮这个南方人完全看不懂。 她趁着自己还没吃,夹了一个三鲜饺,放进?一个空碗里,递给舒画:“赏你的。” 舒画也夹了一个荠菜饺,放进?她碗里,抿唇笑道:“还你一个。” 她的笑容在这简陋的小店有些晃眼,郁绮低头夹起那只饺子?,咬了一口。 “没有我的好吃。”郁绮咽下去说道。 “真的?”舒画也尝了下碗里那只三鲜饺,眼睛亮了下。 真的不错,和小时候吃到的味道差不多。 见她爱吃,郁绮还想再给她几个,可?是,她刚才已?经开始吃了。 舒画却眼巴巴地看着她,撒娇道:“姐姐,我还想吃你的。” 第61章 第61章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 想警告舒画不要再叫自己“姐姐”,可桌子对面那?张故作?无辜的脸,又让她莫名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只?好说道:“我这一碗, 我已经吃过了。”说着, 还举起筷子对舒画示意了一下。 舒画眨眼:“没关系呀。” 郁绮挑起一边眉, 表示怀疑,然后夹起一个饺子, 一边递过去一边警告:“这可是你要吃的。” 舒画用碗接住,眉眼弯弯, 乖巧应道:“谢谢。” 这次倒是像听到郁绮心声了似的,没?叫什么“姐姐”。 舒画夹起三鲜饺,文雅地?咬了一口,再?咬一口。 见她爱吃,郁绮干脆把自己的碗推过去:“你吃我的吧。” 她对水饺谈不上?感兴趣, 什么馅儿对她来说差别都不大。 然后她又把舒画的那?碗拿过来,举筷就吃。白汤实在过于寡淡,中途又加了两?勺辣椒进去,她吃得脸颊泛红。 舒画看她一眼,抿唇笑了笑,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然后慢条斯理地?吃郁绮那?一碗三鲜饺。 难得地?找到了一种平静感。 就像小?时候,姥姥带她去市场买菜,然后顺便吃一碗水饺的平静。 外面做的水饺,个头大,油水足, 咬一口汁水四溢,唇齿留香, 而姥姥和母亲都不擅长做饭,去市场吃水饺,对小?时候的舒画来说,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水饺成为了一种怀念中的味道,偶尔出来吃,平静的幸福感仍然会像小?时候一样充盈在心里?。 但一时间,她并不能分?辨,这种平静的幸福感到底是水饺带来的,还是陪她吃水饺的人带来的。 她抬头看向郁绮。郁绮已经吃完了,用纸巾随便擦了下?嘴巴,唇瓣通红。察觉到舒画的目光,她不自在地?说了句:“看我干嘛?” 舒画眉眼微垂:“我还没?吃完哎。” 郁绮无所谓地?说道:“没?关系,你吃吧。” 她说着,就拿起来了手?机,胡乱翻看起来。 说实话,她没?觉得等舒画吃饭是一件无聊的事,但舒画既然说出来,她反而想表现得无聊一点。 不然显得她多贱,等舒画吃饭还等得这么津津有味。 实际上?并不是舒画吃饭有多慢,着实是她吃得太快了。 等舒画吃得差不多了,用湿巾擦手?时,她才起身去柜台结账。 这一顿才花了二十多块,如果想还清她欠的钱,八成要请舒画吃一辈子的水饺。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钱收了?”郁绮跟在舒画后面,从饺子馆里?走出来,没?好气地?说道。 “我得去这个地?方。”舒画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停下?脚步,把手?机给郁绮看,“司机去那?里?接我。” 郁绮看了一眼,叫什么“海味馆”,应该是一家?还不错的海鲜店,就在附近。 她没?说话,把车推过来,戴上?头盔:“上?来。” 天色已经晚了,她们一起穿行在城市灯光中,风扑在脸上?湿润,带着温柔的阻力,像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挽留。 “浦港海味馆”是单独的一栋楼,装修非常中式,远远就能看到一片红光,走近就看到飞檐扬起,红灯笼高高低低挂了几十盏,夜幕中看到这栋建筑,喜庆没?觉出多少,诡异和恐怖气氛倒是十足。 舒画也?显然没?料到这家?店是这种装修,下?车后看着这栋建筑皱眉。 郁绮跨坐在电动车上?,看了下?时间。 七点三十分?。这里?距离工厂只?有不到四公里?,回?去的话,快点开十五分?钟就到了,那?她至少可以陪舒画等到七点四十三分?…… 计算完毕,她却又突然想起,今天不上?工,明天才上?。 草。她糊涂了。 “你不用陪我啦。”舒画站在路边,把被风吹起的发丝捋到耳后,勾唇道,“快去忙你的事吧。” 但郁绮没?动,她只?是看着舒画,抱怨了一句:“你家?这破司机怎么回?事,每次还要你等,光拿钱不办事真有他的。” 听她骂人,舒画莫名心情好,笑道:“没?关系,应该也?快了。你回?去吧。” 这附近有高档小?区,人气不至于太冷清,还是时不时有人经过的,那?家?看上?去鬼影森森的海味馆也?偶尔有客人进出。 郁绮看她一眼:“你真想让我走?” 舒画点头:“嗯,今天你已经陪我很久了。” 郁绮扣上?头盔,手?搭在把手?上?,瞥着她:“那?我真走了?” 舒画笑了:“拜拜。”她看着郁绮的侧脸,突然又说道,“下?周六或者周日?,还一起游泳,可以吗?” 郁绮含糊应了一声:“嗯。走了。” 她又想起了什么,说了句,“再?见。” 之前撒谎精不是说,每天都有每天的“再?见”要说吗。 以后不能叫她撒谎精了,应该叫麻烦精。 舒画对她轻轻摆手?:“嗯。” 郁绮收回?目光,调转方向,沿着来路往前开了几十米,然后在转角处停了下?来。 她把车停在目之所及的地?方,以防止被人拿了电瓶,然后倚在拐角处的一棵行道树旁,一边抽烟一边远远看着那?栋红影憧憧的建筑。 那?栋建筑不远处,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身姿挺直漂亮,白色连衣裙时不时在风中摇曳,越发显得身材纤弱。 郁绮抽了两?支烟,那?辆黑色豪车才姗姗来迟。 看着舒画上?了车,郁绮这才把烟头按灭,扔进了垃圾桶。 王义没?有解释他为什么来晚,舒画不仅没?有责怪,还问了几句他儿子生病的事,王义连连道谢,但仍然没?解释来晚的原因。 舒画在心中淡哂了下?,没?有再?说什么。 刚才她让郁绮提前走,并非仅仅因为她觉得郁绮需要休息,还因为她不想让王义再?看到郁绮。 这次王义儿子生病,医院是黎芸亲自帮忙找的,主刀医生也?是黎芸联系的,王义就算对她不上?心,对她妈妈恐怕也?会俯首帖耳好一阵,毕竟那?男孩可是他们老?王家?的命根子。 她可不想给王义机会,让他在黎芸跟前添油加醋。要等她顺利通过考试,拿到交换名额,甚至等她到了美国才好。 到了家?,舒画发现客厅里?燃的是檀香,曹阿姨正在收拾茶桌,见她进来,连忙递上?湿巾,并帮她清洁包包和阳伞,说一个多小?时前章先生来了,现在带太太出去吃饭了。 舒画听了反而松了口气——还好今天她在外面吃了。 她跟曹阿姨聊了几句,刻意多提了几句今天在海味馆吃海鲜的情况。 曹阿姨笑道:“海鲜好啊,太太也?说吃海鲜好。今天她还跟我说呢,过几天请我吃一顿荻港那?边的现捞海鲜,哎哟我之前吃过一次,可鲜了!” “是吗?”舒画笑道,“那?阿姨您到时候多吃点。对了,章叔叔怎么样?” 这个“怎么样”问得很模糊,既像关心又像打探,当然落进曹阿姨耳朵里?,自然就是关心了。 “难为你这么惦记先生呢,”曹阿姨说道,“他最近心情好多了。要我说,他已经算是成功人士了,公司早一年上?市,晚一年上?市,有什么关系呢?他今天和太太商量了去马来西亚度假的事情,说他确定去不了了,他得去德国一趟。” “啊,这样啊。”舒画一副遗憾的模样,“太可惜了。” 和曹阿姨寒暄了几句,她便回?了自己房间。 洗完澡,做了一系列保养,她一边看书,一边联络了下?徐泽,寒暄了一阵后,问她这周末有没?有时间。 徐泽:“这周末啊?我爸妈好像要去海城参加一个晚会,我也?得和他们一起去。要不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吃饭,怎么样?我请你[笑]” 徐泽:“正好,我还有人要介绍给你认识,哈哈哈。” 舒画问是什么人,她却神神秘秘的,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徐泽认识的人,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舒画一口答应:“好啊,那?你有空就告诉我哦。” 徐泽:“好的[ok]” 舒画熄灭了手?机屏幕,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后壳,闭上?眼,入神地?思索着这次即将来临的饭局。 事实证明,她和徐泽关系走近一点好处很多,徐泽性格很好,在二代圈子里?很吃得开。当初她真是失算,竟然被一个付兴尧唬住,浪费了两?个多月时间,忍受了付兴尧那?么久,导致得到的完全和付出不成正比。 看来付兴尧可以彻底放弃了。 说起来可笑,当初她还是从付兴尧口中,得知了徐泽家?里?的情况,付兴尧恨徐泽恨得要死,这可能是他提供给舒画唯一的价值了。 想了一阵,她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大概是已经好久不犯的偏头痛又犯了。 一回?到这栋别墅长住,她就会犯偏头痛,在学校时倒是还好。加上?最近一直殚精竭虑,偏头痛这个时候才犯已经不错了。 她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打开手?机,切换到了微信小?号。 郁绮没?发来什么消息。 tess_:“呜呜头好痛呀。[哭哭]” yq:“头痛吃药啊。” tess_:“不想吃药。” 郁绮头发半湿,盘腿坐在床上?,看到“不想吃药”这四个字,眉头紧皱。 麻烦精怎么这么娇气?药也?不想吃。 yq:“不吃药只?能痛着。” tess_:“可是好痛。” yq:“那?怎么办,你说。” tess_:“要你哄才能好一点。[哭哭]” 第62章 第62章 郁绮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眼?睛都被烫了下,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但又忍不住回看了几?遍。 的确是她看到的意思。 什么鬼, 舒画头痛, 要她来哄?麻烦精真够得寸进尺的, 真把她当丫鬟了? 她哪里会?哄人,不打人就不错了。以前上小学时, 她妈也想让她帮忙哄着俩弟弟玩,结果刚一转身, 她就给了那俩弟弟一人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她被她妈狠抽了一顿。 但郁绮死也不肯认错,谁让那?俩崽子撕了她的作?业本?她的作?业本只有她自己可以撕。 所?以这么看来?,她一直以来?对舒画还算不错。 郁绮“啧”了声,又拿起手机, 把刚才的聊天来?来?回回看了两遍。 以前从来?没?听舒画说过头痛,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郁绮犹豫了下,打字回复:“怎么哄?我不会?。” 夜风轻轻摇晃窗帘,远方的沿江风光带隐约可见,但舒画对沿江夜景毫无兴趣。 她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按揉着太阳穴。月光斜映进?室内,沿着玲珑的身体曲线缓缓流淌着,真丝吊带睡袍和她雪白的肩背一起反射着淡淡光泽。 屏幕突然亮了下,她点开看了一眼?,唇边漾起笑意。 好难得, 郁绮竟然承认她不会?。 已经能想象到?郁绮现在的样子了——皱着眉,一脸疲惫和不耐烦, 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放下手机当看不到?,坚持回复她的消息。 大?概是看她没?有及时回复,那?边又发来?消息。 yq:“吃药吧你。要么医院。” tess_:“这么担心我?” yq:“我怕你死了,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我。” tess_:“怕我死,还不哄我。” yq:“哄你。” tess_:“?这么敷衍呀。” 郁绮面无表情?打字:“我看你挺好的,还能打字。” tess_:“[猫猫哭泣]” 又是那?只圆滚滚的卡通猫,坐在地上用爪子捂着脸哭泣,眼?泪在地上积了一个小水坑。 郁绮把这个表情?放大?,还原,再放大?,再还原。 然后面无表情?回复。 yq:“甜甜不痛了,吹吹!” 话是好话,结尾的感叹号却暴露了她的咬牙切齿。 tess_:“能不能再温柔点呀。” 郁绮已经被她折腾麻了。 yq:“甜甜不痛了,吹吹~” 舒画唇边的笑意渐浓——怎么办,竟然这样就被哄到?了。 一想到?郁绮在对面咬牙切齿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好像头也真的没?那?么疼了。 tess_:“还有呢?” 看着那?句刺目的“甜甜不痛了,吹吹~”,郁绮真想砸手机。 这种话怎么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拧紧眉毛,回复道:“没?了。” tess_:“呜呜呜好痛呀。” 郁绮:…… yq:“摸头,不痛。” yq:“行了吧?[拳头]” tess_:“打我?好凶。” 郁绮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行了吧?[拳头]”撤回。 屏幕上只留下那?句软绵绵的“摸头,不痛”,恶心死她了。 为了稀释这种恶心感,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yq:“好点了没??” tess_:“不疼了哎,被你哄好了。” 郁绮挑了挑眉。麻烦精不会?从一开始就是装的吧? 但她没?问,只是回复道:“不开玩笑,如果还疼,就要去医院了。” 郁绮自己没?有去医院的习惯,但她知道舒画身体没?她这么好,说不定真有什么富贵小毛病,也不一定就是装的。 末了她又加一句:“早发现早治疗。” 舒画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涂了雾蓝色甲油的纤细手指轻轻点击屏幕:“嗯,好。” 好像,头真的没?有很痛了,还有了些困意。 却又莫名不想说晚安。 tess_:“我妈妈出门吃饭去了,还没?回家。” tess_:“她要是看到?《千里江山》那?张照片,肯定会?把我夸到?天上去。” 想说一些没?意义的废话,一些平常的不需要设防的话。 郁绮刚想调侃她是自恋狂,却又突然想到?,《千里江山》并不是舒画画的,而是她画的。 手指不由自主地打出一句话:“你在夸我?” tess_:“本来?就画得很好嘛。” yq:“嗯。” 她发现自己嘴角在不由自主上扬,又赶紧拧起了眉。 草,她干嘛这么开心,舒画只是随口夸了她一句而已。 要不是她知道舒画素描画的水平,差点都信了。她作?为一个初学者,画得再好又能有多好。 但是,即便这样,舒画还是夸她画得好,感觉更奇怪了。 tess_:“下周一起游泳。” 其实她们今天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 但郁绮并没?有觉得烦:“嗯,我会?去的。” 然后又问一句:“还疼吗?” 但是舒画没?有再回复。 郁绮还以为是自己手机卡了,重启了一下,等了几?分钟,确实没?有新消息。 她翻看着刚才的聊天记录,皱眉。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晕过去了? ——应该不会?吧。 正当她不停刷新微信的时候,张梦禾推门进?来?了。 “你今天回这么早啊?”张梦禾把喝了一半的奶茶放下,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十点多才回来?呢。” “课程改时间了。”郁绮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反复地刷新着微信。 张梦禾“哦”了一声,然后说起她目前做兼职的事?,说那?家超市人挺多的,她最?忙的时候去,位置还是活最?多的零食区,做完手都要抽筋了,比在厂里贴标签还累。但是能赚点外快,她又很开心,决心要干到?底,攒一部手机钱出来?…… 郁绮应了几?句,突然听到?手机传来?一声提醒。 是微信的提醒声。 她又快速刷新了一下,这下可好,微信完全卡住了。 郁绮火大?,拧着眉把微信整个关掉,又打开。 好不容易打开,微信页面又在加载中。 郁绮紧盯着手机屏幕,无意识地抖着腿。 终于加载完成。 然而她并没?有在希望的聊天窗口看到?红色的通知图标,反而是通讯录那?一栏显示有人加她好友。 草…… 郁绮不耐烦地点开,发现是个陌生人,验证消息里写着:“你好,我是研发部的周明枫[笑脸]” 这谁啊?她压根不认识,又不说有什么事?,莫名其妙。 郁绮管他是谁,直接忽略了。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郁绮一直没?收到?舒画的消息。 她想打语音过去,又怕对方是真的睡着了。 麻烦死了。 一紧张一焦虑,她就又想抽烟了,一摸口袋,只摸到?了空空如也的烟盒。 好像是今天在拐角“监视”舒画的时候,抽完了最?后的两根。 郁绮认命了,靠坐在床上,一条长?腿屈起,百无聊赖地翻看她最?近画的画,顺便做一下作?业。 包西成留了临摹作?业,她已经画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点点没?完成。 看着自己临摹的工笔花鸟,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里面。 张梦禾坐在椅子上喝着奶茶玩手机,见郁绮折腾个不停,奇怪道:“郁绮,你没?……没?事?吧?” “没?事?。”郁绮把画收起来?,摇头。 “哦对了,”张梦禾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我在外面买的卤虾,分你吃。” “谢了。”郁绮心不在焉地道谢,坐下和她一起吃。 张梦禾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又不敢问。毕竟最?近郁绮一直这样,要么心情?异乎寻常地不错,要么就是阴云密布,搞得人蛮费解的。 说起来?,这症状好像和周妍差不多,不过周妍是一个月有二?十九天都阴云密布。 张梦禾剥着虾,小心翼翼地说道:“郁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郁绮把一块白嫩的虾肉放进?嘴里,含糊道:“没?有。” 她确实不觉得自己是心情?不好。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而且她的担心很有道理——如果舒画真的出事?,那?最?后一条信息确实是发给她。 舒画妈妈不得把她撕了。 而且……她也不希望舒画有事?。 虽然舒画傲慢、麻烦、看不起人、虚伪、冷血……她也还是希望这个坏女人别这么快就死了。 不然,她的工厂生活多无聊啊。 “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张梦禾终于忍不住了,斗胆问出了这个问题。 郁绮闻言差点把手里的虾扔了:“谈恋爱?离谱。没?有的事?。” 张梦禾点头:“好吧。”她停顿了下,“郁绮,其实我挺佩服你的,那?……那?么多人追你,你也还是不肯谈,还一直努力赚钱,太牛了。” 郁绮嗤笑了一声:“别,我可不是为了赚钱才不谈恋爱。” 张梦禾有些惊讶:“啊?你……你不是为了赚钱吗?” 她一直以为郁绮是因为赚钱耽误了谈恋爱。 郁绮把虾肉扔嘴里,脱了一次性手套:“我就不能是单纯不想谈吗?” 张梦禾想了想,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 说实在的,她也来?了快两个月了,和郁绮交集也多,住同一间宿舍,又是一条产线,但她却好像一点都不了解郁绮。当然,郁绮对她还是不错的。但好像,也只是不错,郁绮像是无意和任何?人走近似的。 这样一个连朋友都不想交的人,不想谈恋爱倒也说得通。 郁绮擦了手:“谢了。下次请你。” 张梦禾现在兜里有钱了,口气也大?了不少,结结巴巴地放出豪言:“不……不用啦,这么客气。” 郁绮刷了会?儿视频,就刷牙睡下了。 明天还要上夜班。 然后,她就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她梦到?舒画在家里晕倒了,没?人知道,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人都没?了,舒画妈妈哭得撕心裂肺,抓着她的脖子问她要女儿…… 梦境很破碎,但总体来?说,就是这么回事?。 她惊醒的那?一刻,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带来?的痛感还残留在心脏里,每一次跳动都在抽痛。 她摸到?枕边的手机,打开微信,然后下床走到?门外,拨了语音通话出去。 响了很久,那?边终于有人接了。 “嗯……郁绮?”舒画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被惊醒的迷茫和慵懒,近得像是就在她耳边,“怎么了?” 第63章 第63章 狭窄的走廊漆黑一片, 声控灯断断续续亮起又熄灭,郁绮听着对面舒画慵懒的气音,神色先是松弛了一瞬, 但转眼就?阴沉起来。 “你睡着了?”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她担心了大半夜, 结果……舒画只是睡着了? “嗯……不好?意思啊。”舒画好像翻了个身, 很轻地呻/吟了一声,好?像这一觉睡得还挺香, “我好?像是睡着了。” 郁绮跺了下?脚,声控灯半死不活地亮起, 照亮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行,你?继续睡吧。” 草。她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再担心麻烦精她就?是狗。 舒画“嗯”了一声,呼吸近得好?像就?在郁绮耳边,声线磁性:“晚安。” 声控灯又灭了,郁绮站在一片黑暗里, 没有再跺脚,说了句“快睡吧你?”,就?挂断了语音。 另一边,舒画看着手机屏幕,粉唇轻轻勾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关机,翻了个身,闭上眼,安心地沉入了睡眠中。 郁绮把手机握在手里,抄着短裤口袋在外面站了会儿,夜风微凉湿润, 和闷热的宿舍相?比仿佛是两个季节。 她吹了一阵风,这才又回去睡觉。 余下?的睡眠安稳了许多, 一觉到十点?多。 郁绮醒来的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件事——昨天?她忘记查那件泳衣的价格了。 强烈的好?奇使她睡意顿失,立刻摸出手机来,打开购物?app,利用昨天?拍好?的照片搜索起来。 这个牌子是一串郁绮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对于她来说像鬼画符一样,加上图片拍得也随意,搜索时稍微有点?困难,但在排除了一些?有细微差异的仿制品之后,她还是锁定了一家店。 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小众的意大利品牌,和它名气完全不相?符的是它的价格,每件泳衣都在两千块往上,郁绮的那一件快三千了。 郁绮不禁皱眉。她知道会很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泳衣她已经收了,自然不能退回去。 那要不要送个什么给舒画? 可舒画好?像什么都不缺,就?算是一个喝水的杯子,她用的也不是便宜货,更?不用说其他东西了。 正当她想得出神时,张梦禾探头下?来,问她中午打算吃什么。 她懒洋洋道:“随便。” 没得选的时候,米粉就?会变成第一选择。两个人各自换衣服,准备出去吃粉。 这时,宿舍门突然开了,周妍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郁绮穿着背心短裤,晃着长腿在床边挤牙膏,见她进来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去卫生间刷牙去了。 倒不是她对一周前?的事情记仇,她平时就?是这样,对谁都不热络。 反而?是张梦禾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干笑着跟周妍打了个招呼:“妍姐,你?怎么这……这么快就?回来了?” 以前?周妍都会在孙鹏那里待很久,坐最后一班车赶回来。 说起这个,周妍的笑意淡了下?来:“别提了,跟我男朋友吵架了。” 张梦禾察觉到自己可能问到了别人的伤心事,便只是“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倒是周妍把东西放下?后,主动向她倒起了苦水:孙鹏一点?都不上进,存下?来的钱全都和那帮子不务正业的人用来喝酒、玩台球了;她和孙鹏家境都不富裕,来南方打工就?是为了攒点?钱,组建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家,但眼看着来了快三年了,她仔细一算账,发?现她是存了点?钱下?来,孙鹏却一分都没剩下?。 昨天?她质问孙鹏为什么说好?省钱,还要去打台球,孙鹏振振有词,说他压力太大,而?且没钱也能结婚,收点?份子钱不就?有钱了吗,把她气得够呛,晚上也没睡好?,一早起来就?坐车回来了。 张梦禾像是误入婚恋频道的小学生,手足无?措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安慰周妍,倒是周妍自己开解自己:“没关系,我晾他几天?,他肯定马上就?认错。来,这是我带的鱿鱼丝,吃点?。” 说着就?扔给张梦禾一小包鱿鱼丝。 张梦禾连连道谢。周妍看了眼郁绮的床铺,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一包扔在了郁绮床头。 上周那事儿,她心里是有点?委屈,但毕竟还是过去了,加上孙鹏这两天?又惹她生气,她心里对郁绮的那点?芥蒂便更?淡了些?。 再说,郁绮比她小好?几岁呢,年轻人有点?性格很正常,她也不该强人所难。 没一会儿,郁绮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看到床头上的鱿鱼丝,一边擦脸一边跟周妍道了声谢。 见她还是那么不热络,周妍反而?更?热情,说她这还有不少鱿鱼丝,她们?要是爱吃,自己来拿。 郁绮淡淡应了一声,坐在床沿边吃鱿鱼丝边看手机。 她有点?想给舒画发?消息,问问她怎么样了,却又拉不下?脸。 昨天?已经够丢脸了。 而?且舒画又能怎么样,昨天?不是都睡着了么,说明?她好?得很。 她犹豫时,微信响了一声,引得她心跳都乱了一拍。 一刷新,竟然又是一条好?友申请。 郁绮低声骂了句“草”,有种打人的冲动。 点?开通知一看,果?然又是那个人:“你?好?,我是研发?部周明?枫。” 这人八成以为昨天?的好?友申请,郁绮没注意到,所以今天?又发?了一遍。 郁绮叼着鱿鱼丝,抬头问了句:“你?们?知道周明?枫是谁吗?” 张梦禾摇头:“不……不知道。” 周妍睁大眼睛:“研发?部那个吗?” 郁绮瞥一眼屏幕:“是吧。一直加我,烦死了。” 周妍表情有些?不自然:“哦……是这样,昨天?他微信问我,有没有你?的微信,说他找你?有事,我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就?把你?微信给他了……” 说起来,郁绮的微信在产线群里,也在工资发?放群里,所以有谁想加她,是不用到处打听的。 但研发?部不一样,尤其是核心研发?人员,和产线联络不多,中间沟通的事情也轮不到他们?做,所以他们?不在大群里。 周妍一向知道郁绮脾气,曾经也有研发?部的人找她要郁绮微信,但她都没给,偏偏昨天?她和孙鹏吵架了,正在气头上,忍不住跟来找她聊天?的周明?枫抱怨了几句,周明?枫还安慰她来着,让她觉得这男生人真不错,一时冲动,就?把郁绮的微信给出去了。 她当时想着也许是工作上的事,现在一想,研发?部的人找普工谈什么工作啊。她当时真是被冲昏头脑了。 “我真的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要找你?,才给他的。”周妍试图解释,“其实……周明?枫是个挺不错的男生呢,要不,你?顺便接触试试?” 周明?枫是最近来研发?部就?职的年轻人之一,周妍前?阵子见过一面,觉得对方长得挺端正干净的,人也比较有礼貌,还念过正经大专,可比产线上那些?男人强多了。 郁绮的脸色越来越冷:“没兴趣。” 念过大专又怎么了,管她屁事啊。 她停顿了一下?,强调道,“还有,别再把我的微信随便推给别人。”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宿舍里气氛顿时冰冻了起来,张梦禾不敢说话,平时擅长打圆场的杨玥又不在。 周妍很尴尬,但这件事毕竟是她做得不合适,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句:“行,以后我注意。这次不好?意思啊。” 郁绮没再多说什么,低头直接把这人拉黑。 周妍看得出郁绮真生气了,尴尬过后又觉得别扭了起来,这事儿,的确是她做得不地道了。 于是,她主动提出中午大家一起吃饭,她来请。 郁绮随口应了一句,张梦禾自然也不敢说什么,三个人一起出门了。 周妍作为东城人,对米粉兴趣不大,但她知道郁绮和张梦禾爱吃,便选了家粉店。 三个人默默嗦粉。 郁绮和张梦禾一向不爱说话,周妍就?不一样了,她的家乡几乎每个人都健谈,她也不例外,便主动挑起话头,用饮料代酒跟郁绮道了个歉,然后又顺便关心了下?她的感情生活,委婉地表示,她作为大几岁的姐姐,看男人还是准一些?,她男朋友孙鹏啥也不是,但她没办法,自身条件在这里了,好?的也找不到,但郁绮不一样,年轻,长得还漂亮,现在正是可以好?好?挑选的时候,她应该好?好?把握。 张梦禾一声不吭吃粉,大气也不敢出。 她都不敢想,郁绮会怎么喷周妍。毕竟郁绮才对她说过的,对谈恋爱没兴趣,不光是为了赚钱。 郁绮沉默,喝了口柠檬茶,然后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想结婚呢?” 这话略带讥讽,但听上去又很认真,把周妍搞得一愣。 是啊,她刚才一直在跟郁绮传授经验,怎么分辨男人的好?坏、男人前?途的光明?或暗淡,她觉得人生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很幸运地结了婚,过上了不操心的幸福生活;另外一种是找了个不太满意的男人,将就?着结了婚,过上了鸡毛乱飞、大吵小闹的生活。 但郁绮说,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不结婚。 这对于出生于东城传统家庭的周妍来说,这实在是太不能理解了。 “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男人的。”周妍表情很真诚,试图说服她,“妹妹呀,你?别太灰心了。” 郁绮挑眉,修长的手指在柠檬茶盒子上轻敲,显得意兴阑珊:“我不管男的是好?是坏,跟我没关系。” 周妍叹口气,低头吃粉。虽然她没再说什么,但这也仅仅是因为,她不想和郁绮再争吵了。 她还是觉得,郁绮太年轻,有点?偏激了,一个人过一辈子的辛苦,年轻人暂时还不能理解。 说起来,这个宿舍杨玥是年纪最大的,也结婚很多年了,周妍有时候会感觉到自己和她有代沟,偶尔也在心里嫌弃玥姐找那个男人不值当,在婆家当牛做马还不自知,但现在,她突然想到,是不是郁绮和张梦禾这样的小姑娘,也会觉得她过于老派了呢? 实际上,周妍一直觉得自己蛮清醒的,选男朋友时的心理也比较实际,孙鹏已经是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选择了,却没想到,郁绮这个比她年轻几岁的妹妹,竟然直接打算不理男的了,一点?都不难为自己。 郁绮完全不知道她的话让周妍想了许多,结账的时候,她主动结了饮料的钱,并不占周妍的便宜。 结完账,郁绮就?觉得手机振动了一下?。 郁绮皱眉打开微信,却看到舒画发?来了一张图片。 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皱起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了开来。 点?开图片,是舒画练习插花的照片。 室内装修很华美,洁白的大理石桌面上放着各色花枝,舒画穿着法式茶歇裙,露出纤细脖颈、修长锁骨,手执一束香槟玫瑰,手指纤细,侧脸精致,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郁绮却总觉得这笑容带着点?嘲讽和冷情,好?像在对凝视她的人说:这就?是你?要看到的效果?,对吧。 tess_:“好?看吗?我妈拍的。” 郁绮在心里“切”了一声,回复:“一点?都不好?看。” tess_:“你?说我不好?看,哭了。[哭哭]” yq:“还不如你?看不起人的时候好?看。” tess_:“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人了,别乱说哦。[猫猫惊讶]” 好?装。 郁绮扯了扯唇角,回复道:“你?自己想想?” tess_:“真的没有呀。你?吃饭了吗?” 还开始转移话题了。 郁绮刚要回复,就?看到她又发?来了一句:“昨天?是不是担心我,半夜都没睡啊?[猫猫可爱]” 第64章 第64章 郁绮无语地扯了下嘴角, 边走边回复:“是啊,怕你死了,然后你妈问我要女儿。我说, 你下?次能不能跟我说一声再睡?” tess_:“知道啦, 不好意思哦[猫猫抱歉]” 看着屏幕上那只眉眼微垂不停作揖的?猫咪, 郁绮唇边不由得扬起了一丝笑意。 意识到自己在笑,郁绮又立刻把笑意收起, 回到面无表情的?状态。 算了,既然舒画这么识相, 就不跟她?计较了。 yq:“头不疼了?” tess_:“不疼了。”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舒画每次偏头痛,非要折腾到半夜不可,即便吃了止痛药,也?要几个小时才缓解。去医院检查过, 没什么问题,医生只说让她?放松精神,注意休息。 昨天却睡得很好,一夜无梦,醒来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头也?不疼了。 这么说来的?话?,郁绮算是她?的?止痛药呢。 这个念头很突然地?浮现在脑海中,舒画不禁笑了下?。 什么啊。 tess_:“我吃午饭去了。四点见哦。” 郁绮低头回复了一个字:“嗯。” 又忍不住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下?,点开那张照片看。 真是一张繁杂华丽的?照片,舒画被许多精致冰冷的?事物包围,显得她?整个人也?是那么精致冰冷。 确实还?没她?看不起人的?时候好看。至少她?看不起人的?时候, 表情是真实的?,不像这照片上的?假笑。 “……这家肉丸粉还?可以, 我的?拌粉就太咸了。”周妍和张梦禾两个人走在前面,点评着今天的?午饭,一回头,发现郁绮落在后面,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格外地?专注,又格外地?心不在焉,好像整个人的?灵魂已经飞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周妍顿感异样,转头小声对张梦禾说道:“小郁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这状态太可疑了。 张梦禾结结巴巴:“绝……绝对没有。” 周妍若有所思:“你确定吗?她?这状态真的?很像谈恋爱。” 张梦禾拼命解释:“真……真的?没有,我确定。” 周妍忍俊不禁:“哎,你怎么这么确定?” 张梦禾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妍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啦,我就是随便一说。” 周妍当然不止随便一说。她?很确定郁绮一定有情况。难怪这小姑娘对周明枫这么抗拒,还?说什么不想结婚,原来是有更好的?选择啊。 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不过,能收服这暴脾气小姑娘的?,会是什么人呢?大学城的?男大学生?还?是附近公司的?那种西?装笔挺的?职员? 不管是哪一种,好像都确实比周明枫要条件好。 但是周妍也?确实很难想象,郁绮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毕竟,郁绮是她?见过最?不好惹的?女孩,平时冷冰冰的?,遇到麻烦的?时候又浑身带刺,很难想象她?能和什么样的?男生处在一起。 不过,一想到郁绮以后也?可能会把男朋友带回宿舍,她?心里就多少带了点期待。 郁绮收起手机,又想到了舒画送自己的?那件泳衣。 将近三千块的?泳衣。 就算舒画是真的?不差钱,她?心里也?还?是过不去。 更不用?说,她?还?欠着舒画七千多块钱。 她?心不在焉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长腿迈得飞快,赶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由于是三个人出来的?,她?没开电动车,三个人慢慢往回走,就当消食了。 “哎,你们平时送别人礼物,都送什么?”她?很突然地?赶了上来,又很突然地?插入这个话?题。 她?是真的?毫无头绪。长这么大,从来没人给她?送过礼物,她?也?没给别人送过。 周妍把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递给张梦禾,转头对郁绮笑道:“礼物嘛,要看给谁送咯。” 郁绮神情有些不自然:“……朋友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和舒画能不能算是“朋友”。她?从来没有过需要送礼物的?朋友。 小学时她?要帮家里干活,还?要自己想办法吃饱,初高中时,她?已经在镇上村里到处乱逛打零工了,和其?他同学玩不到一起,所以一直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有过几段近似友情的?交际,却也?都因为她?经常不见人影而渐行渐远。后来有联系的?,也?都是混社会认识的?人,大家都是奔着利益来的?,更加谈不上“朋友”二字。 那么如果这么算的?话?,舒画勉强算她?的?“朋友”吧。 周妍点头,说道:“朋友的?话?,那就实际点,送点用?得上的?东西?吧。” 她?没说的?是,她?送孙鹏礼物也?是这个思路。 郁绮“哦”了一声,脑海里闪过舒画纤细手腕上,那块蓝宝石镜面手表。 舒画好像钟爱蓝色,不管是衣服、首饰、甚至是包,都有很多蓝色款。 蓝色也?很衬她?。 要蓝色的?,舒画用?得上的?,好一点的?…… “手表?”她?对礼物简直毫无想象力?,想了半天还?是只想得出这一个选项。 “手表啊……”周妍想了想,“还?行。但是手表不好买,便宜的?呢,拿不出手,贵的?呢,又是真贵,动不动就要几千上万。” 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看郁绮的?样子,多半和对方还?在暧昧期,着实没必要为对方花这么多钱。 “送点别的?也?行呀。”周妍很积极地?帮忙出主意,“保温杯啊,皮带啊什么的?,几百块钱就能买很好的?了。” 这些礼物听起来怪怪的?。 郁绮微微皱眉,心里还?是觉得手表更好,便结束话?题道:“嗯。谢了。” 周妍以为她?是采纳自己的?意见了,心里越发确定郁绮一定是在谈恋爱。 保温杯、皮带,送男士刚刚好,不贵,却又显得贴心嘛。 回到宿舍,郁绮都没上楼,就骑车出门了。 张梦禾想问她?去哪儿,被周妍拉住,眨眨眼说道:“她?肯定去买礼物啦。” 郁绮戴上头盔,顶着大太阳,直奔市区那栋有名的?奢侈品商场。 反正回宿舍也?是发霉,无聊得要死,她?不如早点把礼物买了,正好四点钟去画室送给舒画。 她?通过购物app选定了一个品牌,不算顶奢,却也?是轻奢,有一款蓝色表盘镶钻机械表很适合舒画,在那家商场设有专柜。 价格也?是刚刚好——刚好是她?的?所有积蓄。 正是阳光最?毒的?时候,没有遮蔽的?手臂晒得火辣辣,但她?毫不在意似的?,快速穿过一个个路口,最?后在那家商场门前停下?来。 这家商场郁绮从没来过,一进门就能闻到淡淡的?香味,她?揉了揉鼻子,找到那家专柜,看了下?展品,却发现没有那款蓝色的?。 柜姐瞥了她?一眼:“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郁绮拿出手机,给她?看那张图片:“这款还?有吗?” 柜姐露出职业笑容:“抱歉,这款是新品,已经卖断货了。要不您看看其?他款?” 怪不得购物app上也?显示断货。 郁绮把手机塞口袋里:“那什么时候有货?” 柜姐见她?语气坚决,似乎真要买,更为热情了几分:“这款现在很火,具体到货时间还?没有通知,这样吧,您留个电话?,有货我马上联系您,您看可以吗?” 郁绮“嗯”了一声,低头快速写下?自己的?号码。 柜姐帮她?备注了型号,再?三保证肯定会通知她?,又给她?倒了杯水。 郁绮没喝,直接出门骑上车回宿舍了。 周妍从床上探出头:“哎呀,你没买啊?” 郁绮说了声“没货”,就拿起毛巾进去洗澡了。 周妍有些纳闷,什么保温杯什么皮带这么受欢迎,竟然还?没货了? 郁绮擦着头发出来,下?意识地?去看手机。 舒画果然给她?发了消息,是一张下?午茶的?图片。桌上是各色精致的?点心和咖啡,角落露出舒画一只纤细白腻的?手。 虽然没露脸,但郁绮已经能认出舒画的?手了。 像她?整个身材一样,骨节不明显,皮肉匀净包裹着骨骼,光看着就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有多么吃不得苦。 郁绮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回复道:“好吃吗。” 舒画很快回复:“无糖糕点。[微笑脸]我倒是还?好啦,你肯定是吃不下?的?。” 郁绮不禁嗤笑,回复:“我也?没机会受那洋罪。” tess_:“四点见哦。” 这已经是舒画第二次说“四点见”了。 是不是她?在家里也?很无聊,就像她?在宿舍里一样? yq:“嗯。” 她?不由得看了下?时间——才两点多,还?早呢。 手机坏了,不能打游戏,作业也?完成了,她?不知道要怎么打发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只好躺下?来睡觉。 醒来是三点多,她?换了身衣服,急匆匆出门。 日头没那么毒了,风吹过大街小巷,裹挟着粤语歌的?腔调,棕榈叶发出沙沙声响。 郁绮一口气骑到画室,时间还?早,顾晓兰在外面大画室做指导,她?便自己一个人去小画室研究那半幅《千里江山》。 舒画进来时,她?正坐在画架前,腰间系着围裙,半长发胡乱用?黑色皮筋绑在脑后,几缕发丝不听话?地?挣脱出来,散落在耳后和脖颈,因为逆着夕阳,发丝和脸颊轮廓都有一层毛茸茸的?光泽,睫毛懒倦微垂,体态慵懒散漫,倒是和刻板印象中的?颓丧画家形象不谋而合。 郁绮正想着接下?来的?半幅画要怎么染色,冷不防有人走过来,轻轻拍了下?她?肩膀,轻软的?声线在耳边响起:“郁大画家,来得好早啊。” 郁绮饶是胆大,也?被吓了一跳,应激转头,正对上舒画那张精致纯情的?脸。 两个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舒画却好像故意的?一样,并不躲开,反而微微歪头看着她?。 郁绮不喜欢和她?对视,目光下?移,却又落在了润泽的?红唇上。 唇瓣微张,近在眼前,像是在无声的?邀请。 第65章 第65章 要是在以往, 郁绮肯定不会服输,舒画这样看着?她,她必定要看回去。 但也不知怎么, 她现在就是不喜欢和舒画对视。 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可?目光下移, 落在舒画的?唇瓣上, 郁绮又像是被烫了一下。 舒画的?唇好像是特意保养过,看着?就很软, 唇瓣像是樱桃汁液染就的?,此时无意识般地微启, 像是在邀请。 这让郁绮觉得很别扭,好像接收到这唇瓣的?邀请感是她的?错似的?,一瞬间脑子有点乱,下意识起身后退,却不小心刮到了?画架。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 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画架。 刚刚才被郁绮逃开的?距离,又在瞬间拉近。 舒画微弯着?腰,左手轻扶着?画架的?一侧,抬头看她,弯唇笑道:“吓到了??” 郁绮目光在她那弯起的?唇上掠过,然后迅速扭头看向画架:“……算了?。没?事。” 舒画含笑看着?她,开玩笑道:“我有那么吓人吗?” 郁绮低头整理画架上歪了?的?画纸,其实也没?多歪,只歪了?一点点,但她还是埋头整理个没?完,含糊说道:“你说呢?突然凑过来一张脸。” 舒画一脸无辜模样, 眉眼微垂:“那你是在怪我?” “没?。”郁绮瞥她一眼,嘴角不知怎么, 不自觉扬了?一下,“我还没?那么容易吓到。” 其实还好,不是那种吓到,而是……突然太近了?,另外一种“吓到”。 “没?吓到就好。”舒画说道。 郁绮转头看向舒画,面对她那张清纯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撒谎精真会?装好人,说什么没?吓到就好,看她刚才吓自己的?样子,明明挺乐在其中的?。 明明都坏透了?,还笑得这么善良。 舒画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便也含笑望着?她。 逆着?光线看去,夕阳笼罩着?郁绮那张略显攻击性的?脸,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圈。 这时,顾晓兰突然推门进来。 与此同时,郁绮坐回了?自己的?椅子,而舒画也走去窗边,款款落座。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奇怪的?气?氛,像是吵过架,又像是别的?什么。 但顾晓兰只当感觉不到,只管招呼郁绮上课。客人的?隐私她可?无意探究,光上课已经够累了?。 郁绮继续在顾晓兰的?指导下,画剩下的?半幅《千里江山》。 千里山河的?辽阔磅礴气?势,逐渐在画纸上丰满起来。 然而看着?画中远山旁飞过的?大雁,郁绮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瞥向窗边那个纤细挺直的?身影。 昨天不是还头疼,今天看起来已经没?事了?嘛。看着?身体差,倒还挺坚强,也没?说今天休息一天,看书仍然看得认真,好像这个房间里只有她自己,旁人都不存在似的?。 “嗯,这个远山的?处理……”顾晓兰讲着?课,发现郁绮走神,咳嗽了?一声,“嗯,远山这里,大概就是这样的?。你来试一下。” 郁绮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毛笔,低头晕染水墨。 阳光渐渐西斜,窗棂的?影子拉长,一直延伸到郁绮脚边。 顾晓兰是画痴,郁绮好像也有点画痴潜质,两个人谁也没?中途休息,花了?两个小时来磨剩下的?半幅画,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时,《千里江山》终于完成了?。 顾晓兰比郁绮还高兴,说她很有天赋,有一双适合画画的?手,以后应该往这方面多加发展。 郁绮抱着?手臂,后退了?两步,欣赏了?一下这副《千里江山》。对顾晓兰的?溢美之词,她是信一半不信一半,混了?社会?这么多年,她怎么会?不知道顾晓兰接下要说什么,无非是建议她继续交钱,在流光画室做进一步的?深造,争取以后成为一代知名?画家。 这种屁话郁绮一句都不会?信,她可?能?是有点天赋,但这点天赋说明不了?什么,这个国家有十几亿人,有绘画天赋的?人起码也有几千万吧,但不是每个有天赋的?人都有机会?从事绘画工作。 她现在可?以学国画,也完全是阴差阳错,她可?以当这是一段不错的?经历,但并不打算继续烧钱。 “画得真好。”不知什么时候,舒画已经站在了?她旁边,拿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舒画低头检查了?一下,发现边框没?对整齐,又仔细重拍。 这毕竟是郁绮两天的?劳动成果?,值得用心拍一张照片。 “拍得真好。”郁绮看了?眼她拍的?,略带嘲讽地说了?句。 舒画侧头看她,眉眼弯弯:“谢谢夸奖。” 说完又低头检查照片,似乎还是不满意,又拍了?一张,态度认真极了?。 郁绮看着?她,脸上嘲讽的?表情也渐渐淡去,唇边勾起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不管对方是不是为了?交差才拍的?,舒画这种认真,都让她这幅画得到了?尊重,让她有种被肯定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好。尤其是,这种肯定是一向高高在上的?舒画给她的?。 “对了?,”舒画拍完照片,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看上去很高级的?保鲜盒,递给郁绮,“给你带的?。” 郁绮接过来,有些不自在,嘴上却硬道:“是给我带的?吗?确定不是你不想吃,让我来消灭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精美的?甜点,有千层蛋糕,蔓越莓饼干,以及造型可?爱的?泡芙。 “是给你带的?。”舒画勾唇,“吃下午茶时顺便带了?一份。” 黎芸下午难得和她一起出门吃下午茶,她说要带一些给曹阿姨吃,黎芸当然没?意见。 但其实,她只把其中的?一部分给了?曹阿姨,另外几块放进保鲜盒里装了?起来。 这种保鲜盒质量很好,就算不放冰箱,也能?密封隔温,放几个小时都不成问题。 所以这些甜品仍然像刚做好一样,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郁绮挑眉:“谢了?。” “尝尝。”舒画说道,“放心吧,不是无糖的?。” 郁绮挑了?下唇角:“嗯。” 她洗了?下手,拿起一块蔓越莓饼干咬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很给面子地评价道:“嗯,不错。” 舒画坐在椅子上,托着?腮看她吃。 郁绮吃东西很快,但谈不上有多粗鲁,反而给人一种食欲满满的?感觉。 “你最近……挺春风得意的?嘛。”郁绮用叉子叉着?蛋糕吃,含糊说道,“要去美国了?,就这么开心啊?突然对我这么好。” 舒画闻言微怔了?下。 其实,仔细想想,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因?为达到了?目标,开心之下才突然对郁绮好的?。 也许,因?为郁绮一直有帮她,所以她心怀感激吧。 说起来可?笑,其实她上大学之后,利用过很多人,这些人中的?部分人对她也很好,帮了?她很多,但她的?感激之心一直很贫瘠,从来没?想过要去额外地给别人什么好处。 她给出去的?所有好处,都是要讨还的?,即便不是短期内讨还,长期内也会?在她的?操控下,一一拿到回报。 可?郁绮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打工妹,日后又能?给她什么额外的?好处呢? 至少她目前无从得知。 郁绮瞥她一眼,然后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两晃:“哎,怎么啦?” 舒画回过神来,伸手准确地握住郁绮的?手指,弯起红唇说道:“捉到了?。” 利用价值是要她自己慢慢寻找的?,她不信找不到。 郁绮愣了?下,然后稍微一用力就从她柔润的?手心挣脱出来,甩了?甩那只手,目光瞥向一边:“无聊啊你。” 舒画弯起眼睛笑,重又托腮,静静地看着?她。 郁绮被她看得不自在,快速吃完,把盒子刷洗了?出来,擦干后递过来。 舒画接过盒子,装进包里。 “明天是周六。”郁绮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把《千里江山》小心卷好,一边说道,“要不要去游泳?” 之前舒画说的?是下周去游泳,郁绮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周不想去,但现在,她突然想问问。 舒画沉吟了?下:“那明天就去游泳吧。” 她原本想这周末约徐泽,所以才跟郁绮说下周去游泳,但既然徐泽说了?,这周末要去海城,那明天上完包西成的?课,的?确可?以去游泳馆。 “好。”郁绮勾了?勾唇,“明天见。” “明天见。” 和往常一样,她们一前一后出门,郁绮去骑她的?电动车,舒画坐上那辆黑色豪车。 车里空气?凝滞,一片寂静,而外面天气?晴朗,人来人往。 舒画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大号上的?消息。很好,付兴尧没?有再发什么消息过来,郑明朗也很识趣,没?有再给她的?朋友圈留言。 虽然还是有几个人纠缠不休,但都很好对付。 宿舍群里仍然很热闹,主要是姚欢和林佳音在聊天。姚欢和那位博士相?处得很坎坷,最近还被嫌弃年龄和学历,她觉得很委屈,便来宿舍群里吐槽对方。 林佳音很耐心地开解她,舒画也适时地安慰了?几句。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姚欢和林佳音很快就都表示要去吃晚饭,舒画也顺势关掉了?窗口。 她刚要切换小号,就看到徐泽发来了?消息。 徐泽学姐:“画画啊,呜呜呜,你明天有空吗?我不去海城了?。” 舒画看着?这条消息,脸上神色如常,轻巧地打出一行?字来:“后天可?以吗? 还没?等她发出去,就看到徐泽又发来一条消息。 徐泽学姐:“其实主要是因?为,我要带你认识的?人,她后天就要回澳洲了?,所以,我就没?跟爸妈去海城。你明天有空吗?” 徐泽学姐:“没?空也没?关系哈哈哈,可?以下次再认识。” 舒画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删除了?已经编辑好的?字,打出另外一句话。 “明天可?以呀,学姐。[笑脸]” 第66章 第66章 徐泽学姐:“真的?那太好了。” 舒画咬了咬唇, 看了眼窗外,然?后快速打字回复道:“学姐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呢?一起吃午饭吗?” 她?希望,徐泽和那位新朋友愿意和她?共进午饭。 这样, 下午她还可以去游泳。 徐泽学姐:“晚饭可以吗?哈哈哈哈最近我都下午一点多才起床。” 舒画垂着眼眸, 睫毛轻颤了下, 回复道:“好啊,学姐, 你这位神秘的朋友喜欢吃什么?既然?她?后天就去澳洲了,就当为她?践行吧。” 徐泽学姐:“那我替她?谢谢你啦, 她?口味比较清淡,但不怎么爱吃海鲜。” 舒画:“吃客家菜怎么样?” 说着,把一家客家菜私厨的链接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徐泽回复道:“哇哦,你好懂, 她?爱死盐焗鸡和酿豆腐了。” 舒画:“那就到时候见咯。[笑]” 徐泽学姐:“好的!明天见。” 郁绮回宿舍休息了会儿。睡又睡不着,便?躺在床上随便?翻手?机。 先是去看了下抖音,好久不上来,收到了好些新评论,一边骂她?技术差,一边又问她?这么久不更新,去哪儿了。 关掉抖音,又不知道做什么了。 无聊,没劲。烟也没了。 郁绮发了一阵呆,打开微信,点开朋友圈。 她?联系人不多, 刷新到的朋友圈内容也不多,很快就翻到了几?天之前的。 舒画那条游泳视频映入眼帘。 郁绮点开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舒画这身泳衣真?够性感的。虽然?是小号,总归还加了其他人吧?麻烦精就不介意?被别人看到吗? 在第不知道多少遍播放这条视频的时候,张梦禾做兼职回来了,站在她?床边,一边喝水,一边问她?:“郁绮,你晚上吃……吃什么?” 郁绮立刻把手?机关上,握在手?心里,生怕张梦禾看到似的,懒洋洋地说道:“随便?。不太饿。” 她?吃了舒画给她?的甜品,确实现在还不是很饿。 但今晚要上工,还是要吃点的。两个人出去走进了熟悉的桂林米粉店,张梦禾吃锅烧粉,郁绮吃菌菇米线。 店子不大,桌子也小,郁绮坐在木板凳上,委屈了那双长腿,不得不往后弯很大角度才能?坐得下。 菌菇米线上来了,她?拿起筷子,有些心不在焉。 张梦禾倒是饿了,低头?快速吃着锅烧粉。脆皮锅烧做得焦,吃到嘴里香香脆脆的,她?最近的新宠。 她?吃了一大口,抬头?就看到郁绮在拍照。 张梦禾睁大眼睛。这倒是少见,郁绮几?乎从?来不记录这些,用?她?的话说,天天都是这些,没什么好记录的。 只见郁绮面?无表情地对?着米线拍了几?张,然?后好像是在挑选。 难道她?要发朋友圈? 张梦禾加了郁绮微信很久了,还没看过?她?发什么朋友圈。 郁绮摆弄了一阵,这才关上手?机,把手?里的筷子尾端往桌上戳了下,使之对?齐,然?后开始吃米线。 过?了一会儿,张梦禾悄悄拿出手?机看了眼朋友圈,果然?,郁绮刚才发了张米线的照片,文案只有一只粉色猪的表情。看似随意?的一张照片,甚至还不小心拍了一只手?进去,但却出奇地好看,反正张梦禾是拍不出这种?效果。 张梦禾放大看了一下,又觉得这只手?可能?不是“不小心”拍进去的,而是故意?的,因为只拍那碗米线,未免单调,加上这只好看的手?,整张图片都显得那么……那么顺眼。 张梦禾在心里赞叹不已?,然?后留下了自己的一个小红心。 郁绮听到手?机传来了几?声提示音,筷子停顿了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只是速度快了许多,比张梦禾还先一步吃完。 她?扯了张纸巾擦嘴擦手?,然?后拿出手?机,点进微信,果然?,有几?条新消息。 张梦禾以及其他几?个同产线的同事留下了小红心,还有一个郁绮已?经不记得是谁的人评论,说她?手?很好看。 郁绮微微皱眉,点进这人主页看了下,是个男的,她?没备注,也完全不记得这人是谁了。 于是,她?干脆屏蔽了这人,让他不能?看到自己的朋友圈。 以前由于她?基本不发朋友圈,所以也不怎么打理微信,这一发才意?识到,原来发条朋友圈都这么麻烦。 时间?差不多了,张梦禾一吃完,她?们?就马上去了厂子。 所有人都舍不得从?假期中走出来,全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只有刚下工的那一批人精神抖擞——他们?为期两天的假期才刚开始。 漫长的夜班开始了。 夜班第一天总是痛苦的,毕竟已?经上了一个月的白班,乍一熬夜有些不适应。十二点多机器检修,郁绮窝在椅子上打了个盹,醒来时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打开了手?机。 舒画没给她?发消息,大概也没看到她?的朋友圈。 机器开始启动,巡班的招呼大家起来继续,郁绮揉了揉眼睛,把手?机塞进口袋。 发这玩意?儿真?没意?思。 她?决定,下工之后就把这条朋友圈删了。 郁绮机械地打着螺丝,大脑比虎口还要麻。再这么打下去,她?觉得自己大脑都快要退化了。 仿佛隔了一个世纪,外面?终于晨光熹微,南海市的早高峰快过?去了,换班的工人们?叽叽喳喳从?更衣室出来,走上产线。 郁绮载着已?经快要晕倒的张梦禾回了宿舍,路上顺便?带了几?个包子,随便?吃了几?口,就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郁绮看了下时间?,立刻起来开始收拾。把做好的作业装进包里,以及泳衣、泳帽、泳镜。 装泳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装了那件新的。 张梦禾也醒了,郁绮顺便?告诉了她?一声:“晚饭你自己吃吧,我在外面?吃。” 她?大概会随便?买点东西吃,然?后就和舒画一起去游泳。 跟无聊的工作相?比,这个下午当然?更值得期待些。 收拾完、洗漱好,她?又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看了眼。这手?机跟成精了似的,在她?睡觉期间?一声没出,所有的消息提醒都卡住了。 解锁之后,这些消息才一一跳出来。财务找她?确认社保的事;隔壁产线一个女工人问她?是否愿意?换班;以及,舒画下午一点多说,今天她?有点事,不能?游泳了,明天再一起去。 郁绮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复道:“好。” 她?坐在床沿上,打开朋友圈,想把这无聊的内容删掉,却发现点赞列表里,多了一个于她?而言很醒目的头?像——tess_的头?像。 评论区里也多了一条舒画的评论:“看起来好好吃。” 郁绮嗤笑了一声,然?后返回了聊天页面?,发现舒画发来了消息。 tess_:“本来学姐这周没时间?的,但又突然?有时间?了,而且,明天也来不及。你别介意?哦。” 她?的解释笼统又轻飘,没有说明任何前因后果,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位学姐很重要,舒画把她?的需求放在了第一位。 不知道是哪位学姐,不过?,大概并不是送舒画游泳卡的那一位。 舒画学姐可真?多。 郁绮面?无表情地回复:“无所谓啊。反正我本来就挺累的,也不怎么想游泳。” tess_:“你上了一晚上夜班?好辛苦呀。” tess_:“熬夜后剧烈运动,可能?会引起心肌炎。明天你确定要去吗?” 郁绮嗤笑一声。舒画这话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是她?有多想去游泳似的。 也许是舒画明天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吧。 郁绮低头?快速打字:“明天也不去了。你忙你的呗。” 那边很快回复:“好,那你明天好好休息哦。等下画室见。”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大概并不怎么想去游泳吧。 郁绮没有再回消息,转身把包里的泳衣、泳镜以及泳帽拿了出来,塞回了柜子。动作有点大,引得正和孙鹏聊天的周妍,都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日光西沉,街道上的一切经过?一整天的毒辣炙烤,显得那么没精打采。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天空中一丝云都没有,晴朗到令人窒息。 郁绮骑车踩着点来到了画室。 为了照顾时间?不方便?的学员,四点多会有一节包西成的视频课,没办法上晚课的人,都会上这节视频课,是包西成在其他画室录制好的,与此同时包西成也会连线批改作业和答疑。 这节课刚好方便?了郁绮。她?迈着长腿上了二楼,直接在大画室的投影屏幕前坐下,然?后拿出路上买的煎饼,边吃边等包西成上线开课。 这个时间?,舒画应该也来了吧? 切,管她?呢,爱来不来。 郁绮几?口啃完了煎饼,扔包装袋的时候,看到她?前排做了个很眼熟的女孩。好像是叫什么……周唐? 周唐一抬眼也看到了她?,顿时弯起眼睛惊喜地笑:“郁绮,你也来上视频课了?” 郁绮点了下头?,坐回自己位置:“嗯。” 虽然?郁绮的态度还是不咸不淡,但明显还是认出了自己的,周唐还挺开心的,大眼睛忽闪着看了下她?身边。 没看到那个长得很白富美的女孩。 周唐松了口气,把笔夹在笔记本上,回头?刚想跟郁绮说点什么,冷不防看到郁绮身边的空位上,好像多了个人,就是那个漂亮的白富美。 这女孩穿了身浅蓝色连衣裙,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长发柔顺,五官精致,面?相?清纯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冷淡。 周唐赶紧又把头?转回去。 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郁绮低头?抖着腿,用?圆珠笔在一页笔记本上乱画,不知不觉间?画出一个女人的侧脸。 长发如瀑,眉眼温柔,鼻型精致,说不上的眼熟。 “画的是我吗?”她?身边突然?传来舒画的声音。 郁绮转头?看到舒画那张含笑的脸,立刻把笔记本合上:“谁画你了?自恋狂。” 舒画抱着手?臂,眼睛看着屏幕,身体却微微倾斜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怎么没进来呀?” 郁绮转着笔:“这不快开始了吗,我进去干嘛。” 舒画无辜地说道:“就不能?跟我打个招呼吗?” 郁绮哼了一声:“那怎么不是你出来跟我打招呼。” 舒画更小声地说道:“我这不是来打招呼了嘛。” 郁绮仍然?是一脸不服气,侧脸桀骜:“有你这么打招呼的?上来就怪我没给你招呼。” “是我的错咯。”舒画在她?耳边说着,温香而又微苦的气息萦绕不散,平日悦耳得恰到好处的声音此刻像糖水一样甜腻,缠着郁绮怎么甩都甩不脱,“那你说,要怎么样才原谅我?” 第67章 第67章 大画室人?声嘈杂, 空气滞闷,郁绮身边温香微苦的气息怎么都淡不去,似有若无地纠缠着她。 她觉得有点?热, 也有点?烦躁, 目视前方声音微哑道:“别跟我装可怜。” 舒画做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欺负了这朵纯情小白花呢。 身边的人?却没了动静, 没出一声,那种带有松柏和海水气息的香味也淡了些。 郁绮忍不住转头看, 发现舒画端坐在旁边,微低着头, 一侧长发别在耳后,另外一侧自然垂落,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看上去孤独又落寞。 “哎,”郁绮换了条腿翘着, 顺便改变了身体重心,朝舒画侧过去一些,漫不经心似的说道,“你考虑换专业吗?” 舒画微侧头看着她,轻声说道:“换什么?” 看到她这副样子,郁绮也想过要不就别挖苦她了,但?一转念,又想到对方之前的所作所为,大脑顿时清醒——呸,可别被撒谎精这副样子骗了。 “你换表演专业吧。”郁绮语气真诚,“金融专业不适合你。影视学院要是少了你, 那可是一大损失。” 舒画看着她,静默了几秒钟, 然后默默转过头去:“是吗?” 郁绮以为她至少会?回个嘴什么的,结果?她就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再?说别的。 这倒是让郁绮浑身不舒服起来。 “我?开玩笑的。”隔了大概一分钟,郁绮状似随意地说道。 “我?知道。”舒画侧头看她,轻声说道。 郁绮瞥她一眼,手?里转着圆珠笔。 投影屏幕突然亮了,蒋晴正在调试音响,包西成也已经上线,马上要开始上课。 “那我?先进去了。”舒画轻声说了句,起身要走?。 “等一下。”郁绮拉住她手?腕,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给你。” 舒画微愣了下,只见她掌心上,躺着一颗金丝猴奶糖。 郁绮不太自在地说道:“有同事结婚,分的,你想吃就吃,不吃就扔掉。” 她其实知道,舒画应该不会?喜欢吃这种不太贵的糖果?,但?如果?不把这个给对方,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欠了对方似的。 草,其实她欠舒画什么?除了那几千块钱? 至于这么低三下四么。 想到这儿?,她恨不得把那颗糖从舒画手?里抢回来,仿佛那不仅仅是糖,还是她的自尊似的。 但?一抬眼,舒画已经收拢起了手?掌,纤细的五指把那颗糖握在掌心,对她笑道:“谢谢。” 郁绮哼了一声,没再?理她,低头在笔记本上乱画。 再?抬头,舒画已经走?了。 然后再?定睛看笔记本上那个女人?侧脸,却越看越像舒画了。 郁绮在心里咒骂一句,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视频课和线下课其实差不多,毕竟包西成也在线,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在公屏提问,平时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也更方便提问了。 郁绮顺便也提了几个问题。她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掌握所谓的“神韵”,她想,大概是她太没文化了。 但?包西成的回答是,即便学了很多年?的人?,也不能保证迅速掌握各种事物的神韵,尤其是她还年?轻,以后可以慢慢学习。而且,每个人?对不同的事物看法也不同,对待“神韵”这件事,不能太死板了,有自己独特的理解也很重要。 不愧是大师,一番话?说得人?心服口?服,甚至令人?油然而生一种“我?也可以是大师”的自信。 公屏上的问题大都如此,包西成都给出了鼓励为主的解答,温和又耐心。 一节课下来,郁绮记了两大页笔记。嗯,撒谎精应该会?很满意。 她拿着笔记本走?进小画室,径直走?到那个埋首题海的身影旁,把笔记本翻开放桌面?上:“抄吧。” 舒画放下笔,轻揉了下额角,拿起笔记本一看,惊讶道:“今天记了这么多呀?” 郁绮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喝了一杯水,然后用手?背抹了下唇:“怎么,你还嫌多了?” 舒画失笑,转头看向她:“没有,就是觉得……你很认真。” 郁绮被她看得不自在:“快抄吧你。” 舒画眉眼垂下去,眼睛湿漉漉的:“那你也要过来帮我?呀。” 郁绮又喝了一杯水,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椅子拉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帮她念那些难懂的潦草字迹。 “……工笔十八种染色方法,额……”郁绮皱眉,她这写的什么啊?怎么她自己都不认识了。 舒画笔尖悬停,转头看她,靠过来和她一起辨认,然后很肯定地说道:“后面?是‘统染’。” 郁绮不相信似的看着她,然后再?仔细看,结合后面?的内容看,应该确实是“统染”,只不过,她把统写错了,加上潦草,完全看不出是“统”。 “你这不是能辨认出来吗。”郁绮放下笔记本,瞥了舒画一眼,说道,“比我?认得还快。” 舒画细长手?指握着水性笔,慢慢地写出“统染”二?字,语气从容:“没有呀,只是刚好看出而已。” 郁绮还是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然后拿起笔记本继续念:“……统染和分染的区别在于……” 舒画转头看着她,唇边勾起笑意。 她的声音有种夕阳的感觉。 舒画并不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文科生,她向来对比喻和诗意无感,但?郁绮的声音让她想起夕阳。 而她喜欢夕阳。 小时候的黄昏,她坐在白城老?家属院的台阶上自己玩,夕阳和煦斜照在身上,有种被温柔包围的感觉。 “问题的答案:”郁绮继续念着,“不同的事物,对于不同的人?来说,都是不一样的,应该有自己的理解。” 她的态度一点?都不温柔,遇到看不清的字还会?一脸不耐烦,但?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所有事物都不是一样的。 可能就是因为如此,舒画才会?觉得这种声音温柔吧,这完全是一种主观解读。 抄了这么多笔记,她当然已经可以辨认出郁绮的字迹了,只是,她就是想让郁绮过来给她念。 “……没了。”郁绮念完最后一个字,把笔记本合上,随意似的问了句,“你要出去和学姐一起吃饭啦?” 舒画把笔记和书?收好,整整齐齐放进包里,点?头:“嗯。” 郁绮把椅子拖了回去:“哦。”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舒画转头向她轻轻挥手?,眨了眨眼:“拜拜。明?天见。 ” 郁绮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嗯。拜拜。” 隔着玻璃门,她看到舒画上了那辆黑色豪车,然后才开门出来,骑上自己的电动车。 今天都跟张梦禾说了,不一起吃,她也懒得再?联络对方,打算回去泡碗面?对付。 舒画坐在车上,重新整理了下发型,补了下妆,补喷香氛。 徐泽家的产业有部分在国外,平时经常出国旅游、居住,她口?中的那位朋友大概也在澳洲留学,有这些信息,足够舒画投其所好了。 她今天特意打扮得随意又不失正式,耳环也由珍珠换成了彩宝,看上去活泼一些。 整理完毕,车子也刚好在那家客家私厨所在的大厦旁停下来。 她们包厢约的是六点?,舒画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确认了下包厢信息,徐泽赶到时,刚好看到舒画在前台。 徐泽不是一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比她早到一点?点?就足够了。 “画画,你好早啊!”徐泽挽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走?过来惊讶道,“你知道吗这是我?今年?第一次饭局不迟到。” 舒画笑容灿烂:“哪有啊,我?也刚到。”说着,目光自然地转向徐泽身边的女孩,笑了笑说道,“我?们先进去吧。” 徐泽也不想在门口?说话?,便带着那女孩和舒画一起进去了。 走?进包厢,舒画很自觉地自己坐在一侧,让她们两个人?同坐。 徐泽没骨头似的倚着身边的女孩,跟舒画介绍:“这是我?女朋友,annora。”她转向annora,目光温柔,“这是我?学妹,舒画。” annora长得很精致,打扮比较随意,一头卷发随意披着,越发显得脸只有巴掌大,眼睛又大又圆,很自来熟地对舒画笑道:“你好,画画。你好漂亮。” 从口?音来看,她大概是南海本地人?。 舒画也笑:“你也很漂亮。” 徐泽笑道:“画画,我?看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舒画拿起菜单,递给annora,微微挑眉,很从容地说道:“为什么要惊讶?你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女朋友,只会?令人?羡慕吧。” annora捂着脸,咯咯笑了起来,显然被她夸到了。 舒画说要为annora践行,自然让她先点?菜。徐泽对女朋友很腻,不时过去黏着她,和她一起看菜单。 看着对面?甜蜜的两人?,舒画微笑不语。 她确实不知道徐泽是同性恋,但?她也不算惊讶。这个圈子里什么人?都有,徐泽谈个女朋友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家私厨是会?员制,靠着有钱人?互相推荐来入会?,之前舒画跟母亲来吃过一次,觉得氛围和菜品都不错。 这顿饭annora吃得很开心,再?三表示她去了澳洲会?想念这里的菜。 临别时,她还主动和舒画交换了微信。 徐泽不无醋意地说道:“annora很喜欢漂亮女孩,画画,尤其是你这样的。” annora哈哈大笑,转身拥抱她,肆无忌惮地表示亲密:“我?当然还是最爱你。” 和她们两个人?告别后,舒画坐上了自家的车,在大号上发了条朋友圈。 无非是刚才三个人?的合照,以及表达友谊的文案。 夜色浓重,她回到家里时,已经快九点?了。 章宏等下要来,黎芸正忙着换香、补妆,舒画也没多打扰,顺势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椅子上,闭上眼,轻轻按了下额角。 徐泽和她的朋友并不难相处,今天一切都很顺利。但?她有点?累了。 这样闭目养神了会?儿?,舒画这才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大号上无数的消息提醒纷至沓来,她微微皱眉,切到了小号上。 小号安安静静的。 舒画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颗金丝猴奶糖——这是家里从来不会?出现的东西。 她小时候曾经喜欢,现在已经完全不喜欢了。 她慢慢剥开糖纸,把洁白的奶糖放进嘴里,浓郁又陌生的甜味瞬间?占领味蕾。 刚要扔掉糖纸,却又停顿了一下。 舒画看了眼包装纸,然后缓慢地用指腹把它捏平,折叠。 一个糖纸爱心在她手?中渐渐成型。 她无声地勾起唇角,拿出手?机对着糖纸爱心拍了张照片,发在了小号朋友圈上。 “好甜呀。” 第68章 第68章 明天annora就要去澳洲了?, 和舒画分?别之后,徐泽直接带annora回了?自己家。反正她父母都不在,她和annora正好可以随便胡闹。 一想到接下来的分离, 徐泽就心情不好。 两个人在无边泳池里缠绵了?许久, 然后趴在池边喝酒。 annora抚摸着高脚杯, 转头说道:“阿泽,我怎么觉得, 你这位学妹不太直呢?我看到她第一眼,姬达都响了?。” 徐泽摇头笑道:“ann, 你让我相?信你的姬达吗?你之前看到?我那个北城的邻居,姬达也响了?,可结果呢?她只是跟我玩暧昧,后来不还是找了?男朋友。”她喝了?口红酒,继续说道, “别人我不知?道,这位学妹应该是直的,她在我们学校很出名,公?认的直男斩。倒是没?听说和哪个女生闹过绯闻。” annora撇嘴:“你这话我不同意,直男喜欢她是直男的事,谁说她就一定会喜欢直男呢?” 徐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看是你喜欢人家吧。” annora耸肩:“我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徐泽和她碰了?个杯:“那你倒是说说,她哪里像弯的?” annora眨了?眨那对娃娃般的大眼睛:“哪里都像。” 徐泽和annora在天台的无边泳池里消磨时光时,郁绮正在打螺丝。 上夜班前最?好多吃点?,不然熬夜会更难受。 一般来说郁绮会吃大份的米线,或者米粉。 但今天她没?什么胃口和心情,上工前只在宿舍泡了?碗酸辣方便面。 当时她吃着寡淡的面, 突然想?到?,舒画现在正吃什么好吃的呢? 海鲜?牛排?粤菜? 不过, 舒画对食物似乎一直不太热衷,她和那什么学姐吃饭,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她可真无聊,想?这些干嘛。 贫瘠的食物在熬夜时发挥了?贫瘠的作用,午夜停工休息时,她快要饿死了?。 幸好,往柜子里一摸,还有?一袋果酱面包。郁绮坐在仓库外面的纸箱堆上,卷起衣袖,用牙齿撕开包装袋,然后又拿了?瓶矿泉水,狼吞虎咽。 不出两分?钟,面包就消灭得干干净净,郁绮喝着剩下?的半瓶水,另外一只手摸出手机,随意乱翻。 不自觉地就点?开了?微信。 一片寂静,没?有?人发消息过来。 真没?意思啊。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工作没?意思,生活也没?意思,但现在,她觉得这一切简直没?意思到?了?极点?。 朋友圈倒是有?新消息提醒。 她随手点?进去,往下?翻。 有?中介晒房源的,还有?晒老公?儿子的,要么就是卖货的,郁绮一一滑过。 她微信朋友不多,很快,那条格外简单的动态就出现在了?页面上。 郁绮抬起手指,停在了?这条动态。 纤细的手指捏着一个糖纸做的爱心,很简单的一张照片。 郁绮放大看了?好几遍,确定那糖纸是金丝猴奶糖的包装纸。 这总不会是巧合吧。 舒画吃了?那块糖,还用糖纸叠了?一颗心。 这什么意思?是发给?她看的? 真幼稚,还叠什么爱心。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 虽然背景有?虚化,但能看出,这大概是舒画的卧室,后面还隐约露出飘窗的一角,地毯和窗帘都很华丽。 这就是舒画的卧室。 和郁绮意料中差不多,满屋子都是用来享受的东西,什么浅色地毯啦、雪白?的榻榻米啦,装饰得花里胡哨的花瓶啦,想?想?都该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娇贵,擦灰都擦不过来。 不过,估计这些灰也不是她自己擦吧。 上工的铃声已经响了?,郁绮在这条动态下?留下?了?一个小红心,算是一个“已阅”的标志。 重新回到?产线上,看那条恶心的传送带都顺眼多了?。心情说不出地不错。 产线运行到?凌晨五点?时,机器突然出了?点?问题,线长小刘鼓捣了?半天也没?弄好,不得已打了?研发部电话,让还在岗的人过来当救兵。 郁绮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旁边的同事却好像还不够困,一直在窃窃私语。 “那个帅一点?!白?色衣服的那个!” “有?点?矮吧,还是蓝色衣服的那个帅。” …… 郁绮被?她们吵得睡不着,干脆睁开眼,拿出手机来玩。 她对着停摆的传送带拍了?张照片,然后发朋友圈: “坏了?。” 发送的时候,她屏蔽了?所?有?人,除了?舒画。 做这件事的时候,她唇边勾着不自觉的笑意,像这件事有?无穷的乐趣一样。 机器很快就修好了?,传动带又开始缓缓转动。郁绮戴上手套,双手十指交叉几下?,以保证手套贴肤,拿起了?螺丝刀。 身边的同事却仍然沉浸在兴奋中,不停议论着刚才来修机器的两个年轻人。 “是姓周吧?好帅呀!” “他刚才还往这边看了?呢,是不是在看你?” “别乱说,应该不是吧?” “是我喜欢的类型哎。斯斯文文的。” “你喜欢就去追咯。” …… 郁绮打了?多久螺丝,那两位同事就聊了?多久,下?工签退后,耳边总算清静了?点?。 她路上买了?马蹄糕和豆浆,吃完才回去,这样就可以直接睡觉了?。 虽然已经困得不行,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 以前是刷短视频和游戏论坛,现在是看一眼微信有?没?有?消息。 果然有?一条红色的提醒。 她瞬间清醒了?一些。 tess_:“[图片][图片]” tess_:“哪一件好看?” 郁绮点?开图片,是两件衣服,一件是波西米亚风长裙,另一件是风格甜美的泡泡袖裙。 郁绮微微挑眉。选衣服,问她? 她自己都没?几件衣服,穿来穿去就是t恤和五分?裤,舒画到?底是为什么会认为,她有?选衣服的眼光? 但她还是认真看了?下?两条裙子。 对于郁绮来说,“波西米亚”和“泡泡袖”这两种?概念都不存在,在她眼里,这就是两条很不一样的裙子,应该会适用于不同的场合。 yq:“都不错吧,那个长的更好看些。” tess_:“为什么?” 这个问题把郁绮问住了??为什么? 她有?些不耐烦,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舒画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不过,仔细想?的话,她觉得这件好看,大概是因为,她没?见舒画穿过这样的裙子。 舒画一向都穿得像个淑女,即便有?细微的风格变化,也只是“休闲的淑女”和“可爱的淑女”以及“清冷的淑女”这种?区别而已。 从来没?见舒画穿过什么风格独特的衣服,比如这一件长裙,郁绮虽然不知?道它的出处,却能感受到?它的野性和神秘。 她试图想?象舒画穿它的样子。 yq:“因为好看呗。” 她总不能说,期待看到?舒画穿这个吧? tess_:“你确定这一件好看些?” yq:“嗯。” tess_:“好,那我去马来西亚当天,就穿另一件。” 郁绮愣了?一下?。搞什么鬼。 tess_:“我妈妈让我出发那天穿得漂亮点?,帮我选了?这两件衣服。” 郁绮微微皱眉。舒画是不想?自己打扮得太漂亮吗? yq:“什么时候去?” tess_:“立秋那天。” 要不是国画课还没?上完,黎芸现在就想?出发了?。 舒画知?道,妈妈在这栋别墅里也待得不开心。 郁绮看了?下?日历,下?个月八号,也就是一周多以后。 麻烦精业务繁忙啊。 yq:“那你还有?时间学习吗?” tess_:“我拿到?了?电子版课本,可以用手机看,我妈妈也要散心,肯定不会一直看着我的。” yq:“那祝你玩得开心咯。” tess_:“谢谢哦[笑脸]” yq:“我要睡了?。” tess_:“好。[猫猫挥手]” 郁绮闭上眼,睡意却反而更淡了?。 心里空落落的,本来很好的心情一去不返。 不会吧,她不会是舍不得麻烦精吧? 破风扇吱扭扭转着,磨磨蹭蹭有?气无力。蝉鸣声尖锐急躁,仿佛它们也知?道现在是最?热的几天,是夏天的尾声。 郁绮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在游泳,但水却是热的,像温泉一样,温吞吞的一点?都不凉爽。她向四周一看,模模糊糊看到?周围的轮廓,这里不是室内泳池,而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浅滩,四处没?有?人烟。 她想?上岸去,身后却冷不防贴过来一个人,身体温软。她没?回头,但她潜意识知?道那是谁。 身后的人抱住她的腰,她低头看到?对方雪白?的手臂,细长的手指,以及一片裙角。 身后的人穿着那件裙子。 细细的吊带,热情神秘的图案,腰间系着编织绳,延长出的流苏沿着水流环绕住她,痒痒的。 她握住那人的手,转过身去,和她一起沉入水底,温热的水流流淌着,环绕着…… 然后郁绮就醒了?。 她抓起手机看时间,两点?多了?。 她感觉好热,热得满身都是汗水,下?床抓起毛巾去冲澡。 卫生间的镜子已经碎成了?两半,照镜子的时候,整个人也会被?切成两半。镜子渐渐蒙上了?水汽,看不真切。 郁绮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两下?,撑在洗手池边上,看着镜中自己模糊不清的脸。 她刚才做了?个好奇怪的梦。 她洗完澡出去,又喝了?一大杯水,恍惚的神思才又重回躯壳。说起来也不奇怪,是房间太热了?,她出了?好多汗,睡前又帮舒画选裙子,才做了?这样的梦。 时间还早,她躺回床上,下?意识打开了?微信。 中午,舒画给?她的动态留下?了?一颗红心。 然后,舒画很快就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 郁绮点?开图片,是舒画的对镜子自拍,她穿了?那件波西米亚吊带裙,露出雪白?肩膀和修长手臂,细腰以一条编织绳勾勒,绳头延伸出长长的流苏。 文案: “这件不会穿出去,穿给?我唯一的观众看一下?。” 第69章 第69章 唯一的观众?说的是郁绮么? 难道撒谎精小号只加了她一个好友? 不过也不一定, 看到这条动?态的所有人,都会以为,自己是那个“唯一的观众”吧。 但不知怎么, 郁绮还是愿意相?信, 撒谎精这次没有撒谎, “观众”真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她。 切, 花样真多。 郁绮唇角不自觉轻扬起,大方?地点了个赞, 把这张照片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 舒画好像从来没穿过这种裙子。 她一向不吝于展现自己高贵清纯的气质,各种昂贵的大牌服装是她手中的积木,在她身上堆砌出各种不露声色的奢华质感。 而眼前这条裙子露肤度很?高,风格也过于“野性”, 一侧裙摆开叉,露出部分纤细的大腿,开得不算高,但想象中的风景总是最美,难免令人浮想联翩。 长发披散,散落在肩头?;脂粉未施,面无表情俯视着镜头?;双脚光裸,轻盈地踩在镜子前的雪白?地毯上,纤细的脚踝处系了根银链。 像北方?森林中走出的女?神?,展露着天生的自信,以及坦然的攻击性。 这条乍一看和?她气质不搭的长裙, 竟然意外地适合她。 郁绮把图片保存下来,靠在床头?, 摸出枕边的本子,翻出干净的一页,用自动?铅笔勾线起稿。 她的本子质量不怎么样;自动?铅笔也不适合画画。 但想把某些事?物画下来的冲动?如此强烈,好像除了这件事?以外,其他东西?都不重要一样。 镜子边框变成了森林大川,白?色地毯变成了皑皑雪地,女?神?头?戴枯萎的花环从天而降,手持藤条和?树枝做的弓箭,神?情冷漠傲然,仿佛万物生死都与她无关。这并不是代表希望和?治愈的女?神?,反而看上去充满征服欲和?攻击性,更像战斗女?神?。 郁绮整个人都沉浸在这幅画中,她画啊画啊,勾啊描啊,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在哪里?,以至于手机突然响起的时候,她愣了一瞬,骤然发觉自己盘腿坐了快一个小时,小腿都麻了。 tess_:“怎么没夸我?” 郁绮扯了扯嘴角,对着自己的本子拍了张照片,发送给对方?。 她不知道怎么用文字去夸人,但这幅画可以代表她的态度。 舒画好半天没有回复。 郁绮下床收拾东西?,不时看一眼手机。 竟然不回复?是对这幅画不满意吗? 终于,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舒画才回复了一句话:“这幅画能送我吗?” 郁绮低头?看着手机,迟疑了一下才回复道:“可以啊。” 她没觉得自己这幅画画得有多好,技巧上甚至很?浅陋,但既然舒画想要,她也没所谓。 与此同时,她还莫名有些得意。 舒画想要,说明很?喜欢。 也许绘画就像顾晓兰所说的一样,画能传情表意,她想说的都在画里?,舒画喜欢,说明舒画懂她想表达的东西?。即便连她自己也不能用文字表达清楚。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她从来不指望任何?人能明白?自己,但现在,麻烦精舒画竟然能看得懂。 她把这张纸从笔记本上撕了下来,折了两折,放进包里?,出发去画室了。 视频课都已经开始了,舒画才姗姗来迟。 她依然像平常那样,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不显眼,却肉眼可见?地质量上乘,妆容淡淡,长发打理得精致,散发着宜人的清香。 郁绮看着屏幕上关于写意画的讲解,明显心不在焉了起来,目光不时飘过去。 舒画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弯唇笑了笑算是打招呼,然后就走进了小画室。 上完视频课,郁绮这才进了小画室,只见?舒画仍在伏案学?习,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她察觉到郁绮进来,才摘下眼镜,转头?对郁绮笑道:“下课了?” 郁绮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不咸不淡的样子,用纸杯接了杯水,仰头?喝掉。 “我的画呢?”舒画起身走过来,停在她身侧,悠悠说道,“说好了送我,不许反悔哦。” 郁绮把纸杯放一边,从包里?把那张被挤得发皱的纸拿出来,递给她:“谁反悔了?” 舒画接住,小心展开,在桌上压平,端详了一番,勾唇一笑:“谢谢,我很?喜欢。” 郁绮看着她的侧脸,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嘴上却只是随意应了声:“哦。” “你最近都上夜班,对吗?”舒画把那副画夹在课本里?,问道。 郁绮点头?:“是啊,怎么了?” 舒画慢慢地把眼镜收进眼镜盒里?:“最近都别陪我游泳了,注意身体。” 郁绮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面无表情“嗯”了一声:“正?好我也不想去。” 舒画动?作微顿,转头?看着她,神?情有些认真:“你真的不喜欢和?我一起游泳?” 郁绮眼神?飘开,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啊。” 每次她去,前台都会用看猴子似的目光看她,确实很?烦。但是,她并不会因?此而不喜欢和?舒画游泳,看不起她的人多了,那些前台算老几?啊。 然而,她很?想惩罚舒画此刻的虚伪。 说什么关心她的身体,她一点都不信。太假了。 舒画沉默了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扬起笑容:“嗯,好吧。那我先走了。” 她说着,就挎上包,推门?出去了,没有要等郁绮的意思。 郁绮仍旧慢悠悠地收拾着自己的毛笔,没有去跟她。 小画室顿时就空荡得吓人起来。 说实话,和?舒画相?处这么久,郁绮从来没见?过她发脾气——在天台上打电话那次除外——可刚才,她能感受到舒画的怒气。 即便舒画没有大喊也没有骂人,甚至还笑了,她却还是能感到那种带有压迫性的愤怒。 郁绮打开水龙头?洗手,心情烦躁到无以复加。 难道刚才她应该说“没有”? 呸,凭什么,她就是气撒谎精对她撒谎。 撒谎精可以对任何?人撒谎,但不能对她撒谎。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她自己都整无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撒谎精之所以叫撒谎精,就是因?为爱撒谎。她怎么会想要撒谎精只对她诚实? 郁绮往脸上扑了两把水,冷静了一下,把包甩在肩头?,下楼去了。 她决定不想这件事?了,随意撒谎精怎么样吧。反正?话都说出去了,她是不可能收回的。 她大步走到电动?车停放的地方?,顺手跟旁边小卖店买了盒烟,然后戴上头?盔走了。 她并不知道,画室另一侧的拐角处,舒画还没离开。 王义又迟到了,说十五分钟之后过来。舒画没带阳伞,又不想回画室去等,只好站在旁边骑楼阴影里?。 她薄唇紧紧抿着,强行压抑着内心的不快。 郁绮陪她游泳也有几?次了,现在却告诉她,一点都不喜欢和?她游泳? 她关心郁绮身体,郁绮却说不喜欢和?她一起游泳。 这不是最让她生气的,最让她生气的是,她竟然会因?此而感到生气。 之前她根本不在意郁绮的态度,她一直知道郁绮只是个厂妹,没什么素质可言,为了一些目的,她选择性地忽略了对方?的态度。 为什么之前可以,现在不可以? 情绪是理智的克星,她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 不管是面对谁,她都不该控制不住情绪,拂袖而去。 如果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以后岂不是很?危险。 她抱着手臂,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皮肤。 突然想到了那幅画。 郁绮把她画成了代表枯萎和?杀戮的复仇女?神?,她很?喜欢,只有郁绮知道,真正?的她是什么样的。 郁绮像一面镜子,反射出她真实的模样,让她无法自如地伪装自己,约束自己。 如果一开始郁绮对她来说,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是可以拿来挑逗的乐子,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要重新拿回控制权。 正?想着,她就瞥见?画室的玻璃门?开了,郁绮大步走了出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舒画看着她在小卖店买了烟,又看着她戴上头?盔,风驰电掣而去。 看来刚才的事?,也让她很?不开心。 郁绮当然很?不开心,事?实上她烦透了。 晚上她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但想到昨天饿得那惨相?,她还是硬塞了一盘猪脚饭。 上工前,线长小刘宣布了一件事?:下下个月公司将举办团建活动?,希望大家踊跃参与,多出主意,投票选出几?个最想要的项目。 和?其他的工作有点不一样,厂里?工人对团建还是期待的,毕竟做什么都比在流水线上好玩。 但是去年同春电子的团建可没什么意思——一大群人去参观一家塑料厂,然后一起交流心得体会…… 可以说比流水线工作还没意思。 幸好那天郁绮值班没去。 作为老员工的郁绮,对今年的团建同样是毫无期待。 她戴上口罩和?手套,在上工之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没有任何?消息。 郁绮关掉手机,面无表情。 既然撒谎精不理她,她也不会理对方?的。 那明天,她还要不要去上课呢? 正?往里?面走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郁绮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她点了接听,里?面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您好,郁女?士,打扰您了,您要的这款海洋系列机械腕表已经到货了哦,请问您方?便来取货吗?” 还挺快的。 郁绮想了下,说道:“我明天过去。” 对面:“好的,这边为您锁定名额了,期待您的光临。” 郁绮挂掉了电话。 虽然和?舒画闹了点不愉快,但这件礼物,她还是会送的。 她心不在焉地往里?面走,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手机后壳,终于还是忍不住,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第70章 第70章 舒画还是没发来任何消息。 看着空荡荡的消息提醒, 郁绮沉着脸,把手机扔进了?口袋里,戴上口罩和手套, 换班。 她真不知道舒画生气个什么。 明明是舒画撒谎在先, 说什么担心她的身体, 分明就是最近要去度假了?,觉得?和她一起玩浪费时间?, 还非要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再说,她之前不是经常吐槽舒画么, 舒画只会假装无辜,假装伤心而已,为什么这次就认真了?? 她真是不懂。 可?是,想到再过一周,国画课就要结束了?, 郁绮心里又有些令她自?己恼恨地不是滋味。 她沉着脸,埋头?打螺丝。 下下个月听?上去很?远,其实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毕竟七月份马上就要结束了?。 身边同事们八卦讲烦了?,就开始聊团建。是野外烧烤,还是室内轰趴?她们对这两种形式都进行了?畅想,最后得?出结论,还是野外比较好,室内没什么意思。 张梦禾从来没参加过什么活动?,没忍住热闹,插了?几句话?, 只有郁绮一直一言不发,既像是认真到了?极点, 又像是神游天外。 郁绮的孤僻暴躁在产线上早就被所有人熟知,她不愿意说话?,也没人敢主动?去搭话?。 郁绮一整个晚上都是这种状态。 下工签退后,她带了?盒肠粉回去,罕见?地没吃完,只吃了?一半就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倒头?就睡。 醒来时才一点多,但她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干脆起来洗漱,然后骑车去了?市区的奢侈品卖场。 她仍旧是穿一身洗褪了?色的t恤、牛仔裤,斜挎着牛津布运动?包,怕头?盔丢了?,就直接夹在臂弯下,径直去了?那家门店。 高级商场特有的馨香气息迎面扑来,中央空调缓缓吐着令人舒适的冷气。 郁绮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水,在柜台前站定,低头?看,果然那款蓝色的已经在展柜里了?。 “我要这个。”郁绮简短地说道,“之前预约过的。” 柜姐已经不是那天的那个了?,她稍微有些惊讶:“这款蓝色的吗?您要不要试一下?” 郁绮摇头?:“不用。” 柜姐一边把那款手表拿出来,一边说道:“这款海洋系列腕表是新款,暂时没有折扣哦,不过,我们是有礼物?送的。” 她说着,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对手绳,一条银色一条黑色,中间?穿着一个很?小的莫比乌斯银环。 “这是我们品牌特意为七夕定制的情侣、闺蜜手绳,”柜姐热情地说道,“您看这两个颜色可?以吗?这边还有红色和蓝色的……” 郁绮皱眉,看了?眼柜台里面其他的颜色。 红色有点丑,但蓝色并不是那种很?亮的蓝,而是一种淡淡的、雾蒙蒙的蓝色。很?漂亮。 “要红色和蓝色吧。”郁绮说道。 “好的。那我这就给您包起来。”柜姐越发热情,“总共是8968。现金还是信用卡呢?” 郁绮调出支付宝付款码,在窗口上扫了?一下。 “叮咚”一声,她的积蓄清空了?,账户上只留下了?几百块钱,勉强能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平时她很?节俭,多花一块钱都不乐意,但积蓄清空的这一刻,她竟然没有一点心疼的感觉。 她提着礼盒,风驰电掣赶回了?宿舍。 一开门,就看到周妍和张梦禾在分石榴吃。 “郁绮,吃石榴。”周妍很?热情地分了?一大半给她,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的东西上,吃惊道,“这不是那个啥,叫啥来着?那个奢侈品牌子?” 张梦禾也投来探寻的目光。 郁绮有些不自?在,把盒子放在桌上。 周妍睁大眼睛:“不会吧,你拿这个送人啊?” 周妍经常逛淘宝,虽然很?多牌子买不起,但看看总是不要钱的嘛,这个牌子的手表基本都在八千块以上,对于她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算是非常昂贵的了?。 如果八千块买的是电视,是冰箱,那还好说,毕竟是过日子的东西,用来买手表那真是…… 奢侈。 周妍诧异中还有一丝不理解:“妹妹,别这样惯着男的啊,他会拿这个当理所当然的。” 郁绮闻言皱眉:“男的?” “是啊,”周妍索性挑明,她看不得?有女孩这么傻,“你不是要送暧昧对象礼物?吗?” 郁绮沉默了?一下。 什么鬼。 暧昧对象?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送女的。” 周妍顺着她话?头?反驳下去:“就算暧昧对象是女的,那送这么贵的东西也还是……女的?” 她才反应过来,从诧异转为了?震惊,“你……你喜欢女的啊?” 郁绮闻言立刻说道:“没有。只是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就送这么贵的礼物?? 周妍很?明显地不相信。 张梦禾也张大了?嘴巴,石榴都忘记往嘴里放了?。 郁绮再次吸气,拧着眉说道:“只是个认识的人。想多了?你们。” 她说完就拿起毛巾准备去洗澡了?,突然又觉得?不对——她干嘛要跟周妍和张梦禾解释啊? 以往她可?不管别人怎么想。 但是,说她有暧昧对象,这未免太扯了?,她不由得?想解释清楚。 别说她不是女同,就算她真是女同,世界上只剩下撒谎精一个女人,她也不可?能喜欢对方。 这件礼物?,不过是拿来还债的而已。 这么想,心里的那种别扭和不对劲才消失。 她洗了?澡出来,周妍已经在化妆准备出门了?,张梦禾收了?晾干的衣服,也准备出去做兼职。 宿舍里气氛有点怪怪的,一向不关心别人想法的郁绮都可?以确定,周妍和张梦禾压根没相信她说的。 郁绮坐在床沿上擦头?发,脸色沉沉。 草,她看上去很?像女同吗? 看上去很?像那种,痴情到倾家荡产买礼物?哄对象开心的,女同吗? 郁绮还是第?一次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她从小就挣扎在温饱线上,从来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什么恋爱的事情,而且人也不一定就要恋爱吧? 她不觉得?自?己是女同,也不觉得?自?己能接受异性。 解释也没用,她干脆也不想多说了?。 以后她们自?然就知道了?。 郁绮吹干头?发,看了?眼手机。 没有什么新消息。 时间?差不多了?,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拿上礼盒出门。当然,在出门之前,她没忘记把那条红色手绳拿出来,塞进柜子里那个收纳盒里。 既然店家要送礼品,她也没必要拒绝,到时候让舒画选一条喜欢的,或者?都送给舒画,也无所谓。 但刚才被周妍和张梦禾胡猜了?一通后,她突然不想让舒画看到这手绳是情侣款的了?。 郁绮平时不爱戴这些,当时费心思选了?一下颜色,也是觉得?蓝色适合舒画。 所以,直接把红色手绳藏起来,万事大吉。 她对此?很?满意,提着礼盒出门了?。 时间?还早,舒画还没来。郁绮把礼盒放在那张靠窗的书桌上,顺便拿起喷壶给兰花和菊花浇水。 那盆春兰的花朵已经有凋落的迹象了?,之前舒画说,春兰的花期只有一个多月,最多两个月。 她放下喷壶,低头?观察兰花的花瓣。 “再过几天就落了?。”身边冷不防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 郁绮转头?,正对上舒画那张妆容清淡、神情如常的脸。 “哦。”郁绮瞥她一眼,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把抽屉里的各种画笔拿出来,系上围裙,取水研墨。 隔了?片刻,如她意料中,舒画放下包后,指着桌上那个礼盒,问道:“这是送我的?” 郁绮“嗯”了?一声,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一阵沉默后,舒画说道:“谢谢。” 然后是一阵拆开包装的窸窣声。 舒画看着礼盒里的蓝色表盘机械表,以及旁边那条赠品手绳,轻轻皱眉。 这牌子顶多算个轻奢,但买下来也要一万块左右,可?能对于舒画来说算不上什么大笔消费,但对于郁绮来说,这恐怕已经算得?上奢侈品了?。 舒画平时是过惯了?精致的生活没错,但普通人的日子,她也不是没过过。 她知道一万块的手表,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她知道,郁绮平时来来去去就那么几身衣服,吃饭也是吃最便宜的馆子,有时候还吃面包和方便面将就,手机都摔坏了?也舍不得?换一个……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对郁绮有这么多了?解,就更加无法坦然收下这个礼物?了?。 她把盒子重新包好,起身放在郁绮桌上,淡淡地说道:“但我不需要这个。” 郁绮研墨的动?作稍顿了?下,略带嘲讽地说道:“嫌太便宜是吧。” 舒画微微皱眉:“当然不是。” 郁绮放下墨条,看着墨碟里的墨汁,嗤笑道:“那为什么不收。” “我是……”舒画停顿了?一下,“我是觉得?太贵了?。” 郁绮瞥她一眼。开什么玩笑,舒画自?己戴的手表至少有六位数,她说这个不到一万块的手表很?贵? 但很?快,郁绮就意识到,舒画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她。舒画觉得?,买这件礼物?对于她来说,是一件比较为难的事。 她心里顿时窜了?股火上来,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舒画:“谁让你不收我的钱?我买这个只是为了?还你的钱。总之,你收了?这个,就不能再问我要钱了?。要钱我也没有。” 一副霸道蛮横的样子。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舒画看着她那气愤的样子,突然忍不住笑了?,眉眼弯起来。 “好,那我收下了?。”舒画看着她,语气轻柔,“以后你不许再提还钱的事了?。” 郁绮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快服软,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舒画脸上的笑容,她心情也好了?起来,一扫这两天的阴霾,挑眉道:“当然,我是傻子吗?” 舒画仍旧笑盈盈地看着她,看得?她不自?在,随口说道:“你要不要试一下。” 这也算她花了?心思买的礼物?,说实在的,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舒画戴上后的效果的。 舒画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那你过来帮我。” 郁绮一脸不情愿地起身跟她过去。 舒画打开礼盒,对她伸出玉白的一只手。 郁绮看她一眼,拿出那块腕表,慢慢绕在她手腕上。 表链凉凉滑滑的,贴在舒画温热滑腻的皮肤上。 郁绮低头?调整卡扣,有点不自?在。舒画平时就戴手表,怎么可?能不会自?己戴?她看舒画一定是故意使唤她,报复她昨天的态度。 ……心眼真小。 “好了?。” 不得?不说,好看。 斜阳照射在表盘上,反射出海浪般的波光,淡淡的蓝色如梦似幻,内圈的四颗细钻璀璨生辉,增添了?一丝贵气。 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衬托主人雪白的手腕。 郁绮有点得?意,抬头?看向舒画,故意问道:“怎么样?” 舒画勾起唇角,抬起眸子说道:“很?漂亮。”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条手绳上,伸出手把它轻轻勾在手指上,抬眼问郁绮:“这个,是情侣款吧。” 第71章 第71章 阳光下?, 蓝色手?绳在细白手指上流转出淡银色的光彩。 “另外一条是什么颜色,黑色吗?”舒画见郁绮不答,勾起唇角继续问道。 “才不是。”郁绮含糊应了一声, 叫人听不出她在否认“是情侣款”还?是“另外一条手?绳的?颜色”。 “不会是红色吧。”舒画把手绳轻轻戴上手?腕, 一边欣赏, 一边慢悠悠说道。 这种手?绳的?款式一看就是情侣款,大概是品牌赠品, 毕竟快到七夕了嘛,很多品牌都在这样?做。 情侣款无非黑白色、红蓝色。 郁绮拧起眉恼怒道:“爱要不要。” 早知道就把那条红色的?也拿来一并送她了, 收起来反而?多此一举,搞得?好像她自己很在意一样?。 看着?郁绮那不耐烦强忍怒火的?表情,舒画不知怎么,唇边笑意反而?渐浓。 被她说中?了。 这就是情侣款手?绳,另外一条是红色的?。 郁绮这个人啊, 真是一点都不会?撒谎。 “当然?要了。”舒画眨眨眼,一脸无辜,“手?绳我也很喜欢。” 舒画说了两次“喜欢”。 挑剔的?麻烦精,真的?对这件礼物有那么满意?郁绮有些不相信,但舒画戴在手?上,不时欣赏一下?的?样?子,又不像是假的?。 那昨天呢,昨天难道也是真的?关心她,而?不是找借口甩开她? 郁绮看着?面前这张精致无辜的?脸,突然?有些难以确定。 对于她来说,舒画好像总是那么捉摸不定, 有时令她气到火冒三丈,有时候对着?这张脸, 又不知道该怎么发火。 真烦。 这是国画课的?最后?一周了,顾晓兰说,这一周将主攻写?意画,争取让郁绮熟练掌握写?意花鸟、山水的?画法?。 虽然?已经学了一周多的?写?意,郁绮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工笔画。 但对写?意画,倒也谈不上讨厌,大部分时间,她都能在这种学习中?感觉到乐趣。 这周是最后?一周,宣纸上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成为了限定,也就显得?格外意义不凡。 窗外棕榈树摇曳,在画纸上投下?叶片的?剪影。 郁绮微眯着?眼,屈着?长腿坐在画架前,在这幅《苍山雪》上添上了最后?一笔。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原创作品,顾晓兰中?途只是做了一些指导,并没有示范。 顾晓兰说,苍山就是她家乡的?山,她可以自由发挥,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 郁绮老家确实在苍山附近,但她从来没去过?,只能查一些资料来完成。 但顾晓兰很满意,赞不绝口:“画得?很好嘛!”然?后?又一脸神往地说道,“我真羡慕你,出?生?在这么美的?地方,我到现?在还?没去过?那边呢。” 郁绮扯了下?嘴角。竟然?有人羡慕她的?出?身。要是顾晓兰知道她家里那些人是什么德性,肯定就不会?羡慕了。 “这幅完成度真的?很高,几乎没什么需要修改的?,而?且非常有个人风格,”顾晓兰说道,“我看,等结课后?,可以把它挂在一楼,算是优秀学员作品。” 郁绮被她夸得?不自在。她没觉得?自己这幅画有多好,顾晓兰大概是因为向往去那里旅游,才觉得?她画得?不错。 舒画听到她们讨论,也放下?书本,起身过?来看。大概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她没有摘眼镜,站在郁绮身边,抱着?手?臂打量得?认真。 郁绮坐在椅子上玩毛笔,看上去漫不经心。 顾晓兰拿起自己的?水杯:“你们聊,我先下?班了。” 说完便?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门外。 舒画看了好一阵,才说道:“这是你家?很美的?地方。” 其实她早就知道郁绮是哪里人,但在这之前,那只是个冰冷的?地名,一个她甚至连旅游都不曾顾得?上选择的?地方。 但现?在,郁绮把那个地名展现?在她面前,她才突然?发现?,原来这个地方这么漂亮。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地方是郁绮的?故乡,也就更加蒙上了一层引她探究的?薄雾。 郁绮挑了挑唇角,抬头看到舒画的?侧脸,说道:“美么?我都还?没去过?。” 舒画看向她:“没去过?吗?我记得?……” 她停住了话头。她想说,她记得?,郁绮家就在离苍山不到两百公里的?村庄里。 两百公里,对于现?代文明来说,是个相当微末的?距离,最慢的?火车才只需要几个小时而?已,开车的?话,三个小时也到了。 但一想到郁绮的?家境,舒画也大概猜到她为什么一直没去过?了。 无非是疲于奔命,无暇于这些享受罢了。 “以后?有机会?的?话,一起去吧?”舒画突然?轻声说道,“我也没去过?。” 去哪里旅游度假一般都是黎芸来定,所以她们母女去国外比较多。 房间里静默了一秒钟。 郁绮不知道麻烦精又在玩什么花样?。 她挑了下?眉,转头看着?对方,说道:“我离开家时,发誓再也不会?回去了。”然?后?她声音逐渐变小,好像对此不情不愿似的?,“不过?去苍山么,倒是可以。” “那就一言为定了哦。”舒画俯身在她耳边说道。 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对着?这幅画拍了一下?,和上次一样?,为了对准边框拍得?仔细万分,重拍了好几回,才得?到一张满意的?。 郁绮期间一直在玩毛笔,不时瞥舒画一眼。 细边框眼镜架在秀气挺拔的?鼻梁上,鬓边几缕发丝垂落,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大概是为了配合今天的?风格,也没做什么美甲,指甲修剪得?极为莹润,细长手?指洁白干净。 真是一幅极具欺骗性的?外表。 今天的?学院风撒谎精许下?的?承诺,明天的?富家女舒画还?会?记得?吗? 真是的?,还?说什么一起去苍山,一听就是空头支票。 哦,也不算,毕竟还?有个前提:有机会?的?话。 谁知道这个机会?这辈子会?不会?有? 不知道撒谎精是不是也这样?对其他人开空头支票。 切。她也无所谓了,反正又不是她想去苍山。 等舒画拍完,郁绮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郁绮,”舒画站在窗边,拿着?课本回头看向她,“你是真的?不喜欢和我一起游泳吗?” 说好要拿回控制权的?她,在最后?时刻还?是把控制权让渡了出?去。 因为她发现?,她还?是很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从一开始郁绮就不加掩饰地讨厌她,她心知肚明,却并没有多少计较,毕竟,她也没多看得?起郁绮。 可现?在,她却在紧张这个问题的?答案。 郁绮整理挎包的?动作停顿了下?。她能听出?舒画语气中?的?认真。 搞什么鬼,舒画还?在为这件事生?气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侧头过?去简短地回答道:“没有。” 说完就继续乱翻包里的?东西,一副忙着?的?样?子,心里则暗骂撒谎精得?理不饶人。 是不是非要她鞠躬道歉才算完? 舒画站在原地一直没说话。郁绮低头乱翻了一阵,觉得?不对,转头去看,发现?对方抱着?课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郁绮把包往桌上一丢,走过?来看她,“怎么了?我不是已经……” 舒画抬头的?瞬间,她看到舒画咬着?唇,睫毛湿漉漉,在斜阳照射下?亮晶晶地闪烁着?。 郁绮顿时愣住了。 不会?吧,真的?伤心了? 她以为撒谎精没有心呢。 “额……”郁绮有些无措,“我说了,我没有不喜欢和你……游泳。” 舒画眼圈泛红,神情却有几分倔强,薄唇翕动道:“我知道,你一直很讨厌我。” “我……”郁绮再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确实一直讨厌舒画,这的?确是事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对方了。 “你大概不止不喜欢和我一起游泳吧。”舒画看向她,睫毛轻眨,眼里蒙着?一层水雾。 郁绮皱着?眉,沉默了一阵才说道:“也没那么夸张吧……” 舒画垂下?眼睫,水雾在她下?眼睑处缓慢凝结,但不知道她是不是学过?什么保持仪态的?技巧,泪水始终没有掉下?来,不至于很狼狈,只是看上去楚楚可怜而?已。 “我说实话吧,”郁绮想了想说道,“一开始,确实挺讨厌你的?。” 舒画握着?课本的?手?指紧了紧,长睫微颤了一下?。 “但现?在,没那么讨厌了。”郁绮赶紧接上下?一句,神情有些不自在,“有时候,你也挺好相处的?。” 舒画长睫又微颤了下?。 “和你一起玩,也还?是挺开心的?。”郁绮硬着?头皮说道,生?生?地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满意了吗”咽了回去,“昨天只是开玩笑的?,你就……别当真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受不了别人哭。 幸好舒画是低着?头,不然?她真受不了自己在对方面前,说这么肉麻的?话。 她真是拿这撒谎精没办法?了。明明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善茬,这副清冷无辜的?外表完全就是伪装,但她还?是没办法?在这个时间点去计较以前的?事情。 舒画轻轻吸了下?鼻子,抬眼看着?她,轻声说道:“真的??” 郁绮“嗯”了一声:“真的?。” 舒画鼻尖微红,闻言薄唇抿了下?,眉眼微扬起来。 郁绮手?边就有画室的?纸巾,但她知道舒画肯定不会?用,便?直接说道:“你自己拿纸巾擦一下?。” 舒画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纸巾,轻轻擦了下?眼角的?湿痕,看一眼郁绮,说道:“那这周末去游泳吧。”她又补充了一句,“但你不许游。” 郁绮又被她气了一下?:“我不能游,那我去游泳干嘛?看你游吗?” 舒画微扬起下?巴,俯视着?她:“是啊,看我游。” 好霸道。 又好像带一点点撒娇的?意思。 郁绮看着?她微红的?鼻尖和嘴唇,无语道:“行,随你吧。” 话音落地,她才后?知后?觉——也就是说,舒画好像真的?不是不想和她一起游泳。 第72章 第72章 舒画大概真在关心她的身体。 意识到这一点, 郁绮心里有些别扭,可又莫名其妙地,像喝了冰橘子汽水一样, 有点爽。 而且是送了几个小时外卖、大汗淋漓地走进空调房喝的那种?冰橘子汽水。 关心她的人不多, 关心她身体的人更少。 但是这么?想好?像也不对——之前的线长吴亮也“关心”她, 但那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舒画只?是关心了这么?一下,她怎么?就觉得这么?……爽? 难道是她贱? 两个人默对良久, 舒画才带着?些微鼻音说道:“司机来了。我先走了。” 郁绮“嗯”了一声,若无其事道:“拜拜。” 舒画轻轻勾起唇角, 睫毛上的晶莹还余下一些,在?斜阳照耀下盈盈闪动着?:“嗯。明天见。” “等一下。”郁绮突然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手臂越过舒画,拿起了桌上的空礼品盒, “这个袋子还我。” 舒画看她,她便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妈看到这个,你怎么?解释?” 舒画一脸无辜,轻声说道:“那天和徐泽学姐逛商场,看这款手表款式不错就买了,结果落在?学姐那里了,学姐让司机给我送到画室来的。” 郁绮一愣,随即挑了下眉:“服了你。” 她把袋子递还给了舒画,然后?挎上包,和对方一起出去。 走到楼梯拐角,她自然地放慢了步伐, 手肘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舒画走出玻璃门, 朝那辆黑色豪车走去。 每次舒画都是头也不回地优雅上车,然后?绝尘而去。 但这次,舒画在?推开玻璃门后?,又侧过身来,一手握住玻璃门把手,好?像在?慢慢关门,目光却投向楼梯扶手这边。 果然看到郁绮在?后?面看着?她。 郁绮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头一样,一瞬间有些惊讶,偏开头,似乎是打算假装没看到她。 玻璃门已经彻底回弹回去了,舒画却仍然拉着?门把,隔着?通透的玻璃,薄唇翕动,对郁绮无声地说了句“拜拜”,然后?才轻轻松开手,优雅转身离开。 郁绮看着?她的背影,“切”了一声。 她有点发现舒画的恶趣味了——看着?人模人样的,其实最喜欢玩刺激。明明知道司机已经等在?那里了,非要回头再跟她说句多余的“再见”。有病。 可是,郁绮又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被这种?恶趣味吸引到。 那个大嘴巴司机就在?外面虎视眈眈,距离楼梯拐角的郁绮不到十米,但因为角度问题,不太容易看到她。 这种?把戏有点幼稚,但又确实很刺激。 舒画上了车,淡淡地和王义打了个招呼,顺便问候了下他仍在?住院的儿子。 王义连忙道谢,当?然主要还是感谢黎芸,帮他找的那个医生?相当?不错,这次入院,拆完线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舒画随口应了一句,不动声色把手上那条浅蓝色手绳拿了下来,塞进包里的夹层里。 被母亲看到手表没什么?,这条手绳会?麻烦一些,所以,还是干脆别让她看到的好?。 然后?舒画再次抬起手腕,看着?腕间那块散发着?蓝色柔光的机械表。 确实很漂亮。对于懂行的人来说,那几颗细得可怜的人造钻石就稍显局促了,一下子就暴露了它的真?正价值。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舒画看着?它在?阳光下闪耀,心情愉悦。 她挺喜欢的。 郁绮今天是最后?一次扫楼了,原因很简单——她速度太快,导致附近甚至更远一些的范围该扫的都扫过了,再多发传单意义已经不大。 蒋晴这一个月算是赚得不错,目前仍然有新客冲着?“暑期冲刺速成班”和包西?成这两个卖点来报名,预售课程完美覆盖了整个暑期,流光画室也终于热闹了起来,她对整体的效果很满意,还在?微信里说,要给郁绮多发一百块钱,因为她觉得郁绮是她的招财猫。 郁绮看着?“招财猫”那三?个字:…… 这些人说话都是怎么?说出口的?一个比一个腻味。 郁绮没搭她“招财猫”的茬,只?说了句“谢谢”,并不打算拒绝那一百块钱辛苦费。 现在?她钱包告急,而且那钱又不是偷来抢来的,是她凭努力赚来的,没什么?不好?收的。 扫完楼,郁绮停在?美食街旁边的一条巷子口买炒粉,边等边玩手机。 翻开微信,舒画并没有发过来什么?消息,郁绮并不意外,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果然有一条新动态。 文案是一个“海浪”的表情,附带一张美美的手照,背景是虚化的落地窗,以及大理石桌面,大概是在?客厅一类的地方。 华丽的背景映衬下,她细长洁白的手显得美丽又冷淡,左下角的手腕上,清晰可见地戴着?那款浅蓝色腕表。 既然是在?客厅一类的地方,说明她妈妈有可能也在?。 又在?玩刺激? 看了看时间,这条动态就是几分钟前发的。 郁绮勾了勾嘴角,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下,没有给对方点赞,更没有评论。 撒谎精想玩刺激就玩了,她还是得清醒点。 不然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撒谎精要哭死了。 恐怕不只?是刚才那种?泫然欲泣了。 想到刚才舒画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郁绮低着?头,有些出神。 “鸡蛋肉丝炒粉,加不加辣?啊?”卖炒粉的摊贩敲了敲锅沿,粗声大气?地问道。 郁绮回过神来:“重辣。” 扫完楼早就饿了,而且回去还要想一个“结业选题”出来,画草稿给顾晓兰看,身体和思?想的双重压力之下,让人不由得就想吃点辣的。 郁绮最恨这种?学术味的玩意儿。 但说来说去,也仍旧是画画而已,搞再多花头都改变不了“结业作业”是一幅画的事实,想到这个她就没那么?烦躁了。 直到炒粉吃完,她也没想出到底要画什么?。 炒粉辣椒放多了,郁绮嘴唇都被辣红了,仰头喝水。 然后?突然想起了苍山。 别人都觉得,苍山就相当?于她的家,其实她对那里陌生?得很。那舒画呢?她对自己的家乡熟悉吗? 舒画并不是南海人,而是北方人,但郁绮不知道她老家具体是哪里。 看时间,舒画大概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了,郁绮这才给她发消息:“你老家哪里的?” tess_:“白城。怎么?了呀?” 郁绮挑了下唇,回复道:“跟我说说你家呗。” tess_:“嗯……你想了解什么??” 郁绮有些词穷。她想了解很多,因为想画出一幅画来,要弄明白的东西?太多了,但她语言组织能力很差,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说。 yq:“就是,你家的人啊,景啊,什么?的。” 说了跟没说一样,不知道舒画理解了没。 半晌,舒画回复道:“大概十一月份,会?下雪。很冷。” “街上人很少,每个人都穿得很厚。” 郁绮想象了一下……想象不出来有多厚,只?好?又去百度了一下。 yq:“还有呢?” tess_:“有卖冰糖葫芦的。” “卖烤红薯的。我姥姥总是给我买。” “我家住家属院,只?有两层楼。墙外有很多白杨。” “有冰雪节,很多几米高的冰雕。” …… 舒画没有用多高妙的文采去渲染,她描述的用词都非常简单准确,但这正好?是郁绮需要的。 这种?简单直接的信息,会?让她脑中迅速产生?一些画面。 tess_:“干嘛突然问我家呀?” 看到舒画好?奇,郁绮不禁有些得意,回复道:“你猜啊。” tess_:“猜不到。” 郁绮勾起唇,刚要说“你猜猜看嘛”,就发现舒画很快又发过来一句话: “不会?是要画白城,当?结课作品吧?” 郁绮:…… yq:“你不是猜不到吗?” tess_:“你让我猜的嘛。 [猫猫期待]” 看着?屏幕那只?圆滚滚的、双手合十做出期待状的猫,郁绮忍不住嗤笑一声。 原本她只?是想想,但舒画跟她说了之后?,她真?的就确定下了这个主题。舒画说的那些,让她对“白城”有了一种?模糊的了解,但就是这种?模糊,才更迷人。 别人画写?意画都画花鸟山水,她要画的东西?在?写?意画里怪了点,明天还要看看顾晓兰的意见。 第二天下午,她就给顾晓兰看了那张草得不能再草的草稿——压根就不是画,只?有一些字,注明了哪里要画什么?。 顾晓兰看得眉头紧锁,但最终还是说道:“传统写?意画确实不怎么?画这些,在?技巧上,我给你的指导恐怕也不会?有太多,但我觉得这个选题还是可以的,在?初学者里很新颖,如果效果不错,我肯定要跟店长申请,把这幅画挂在?一楼最显眼的地方。”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经大概知道郁绮的路数了——完全的野路子,和那些从小就学画画的人不太一样,思?路总是有那么?点狂野。 但创作就是这样,总是有无限的可能,顾晓兰这些年教?人一向教?得中规中矩,手底下出来的成人学员也都是稳扎稳打,好?久没见这种?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的玩法了。 郁绮的草图,稍微刺激了一下她麻木的神经,总之,她很支持。 得到了顾晓兰的同意,郁绮闲暇时间就都拿来画结业作业了。但是画了好?几天,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第二天下午上完课,她走到舒画旁边,一边摘围裙一边说道:“请你帮个忙。” 郁绮鲜少这么?客气?,舒画摘下眼镜看向她,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郁绮看着?她,说道:“能给我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第73章 第73章 郁绮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调侃,也不是嘲讽。 舒画抿了抿薄唇,垂下眸子说道:“一定要看吗?” 郁绮靠在桌沿上, 一条长腿微屈, 侧头看她?, 难得正经地说道:“我在网上找了点老照片,但是感?觉都不太对, 和我想要的效果不一样。” 郁绮也说不出来自己想要的效果到底是怎样,但她?知道那些不对。 一开始她?觉得“结课作品”这个概念蠢极了, 是很形式的东西,但准备了几天下来,她?开始慢慢找到了这幅画的意义?。 这门?课本来就是舒画报的,她?偷梁换柱才学习了这么一个月,如果说?这个月有什么成果的话, 那她?想把成果送还?给舒画。 至少对于她?来说?,这就是所谓“结课作业”的意义?。 不过,看舒画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 郁绮刚要说?“算了”,就听到舒画轻声说?道:“给你看可以。”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郁绮抱起手臂,有些无语:“什么条件?” 舒画托着腮,想了想,然后?慢慢说?道:“嗯……暂时想不出,那就存着好了。记得,你欠我一个条件。” ……什么啊,这就欠上了?郁绮都还?没答应呢。 不过郁绮没她?那么小气:“随你吧。”向她?伸出手,“照片拿来。” 看着郁绮手心, 舒画唇角绽开微笑?:“这么急?我原本想明天把相册带给你的,那这样吧, 给你看手机里翻拍的吧。”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郁绮,郁绮也看着她?,然后?才反应过来,转身拿了自己?的椅子过来,放在了舒画旁边。 桌子并不大,两张椅子挨得紧紧的,她?坐下来,膝盖就不小心碰到了舒画的裙角。 舒画低头找照片,似乎没有察觉。 她?不在意,郁绮也懒得在意,任由那片裙角时不时擦碰过腿上的皮肤。 “找到了。”舒画把手机往郁绮那边放了放。 郁绮要去拿,舒画却又把手往回缩了下,眉眼弯弯,神情却狡黠:“一个条件哦?” 郁绮又露出无语神情:“知道了!肯定会答应你还?不行么。” 舒画抿抿唇,唇角露出得意之色,好像是觉得自己?那趁火打劫的做派很聪明。 郁绮“切”了一声,伸出手,挑眉道:“现?在可以看了吧?” 吊了她?好一会儿?胃口?了,搞得她?竟然还?有几分期待。 本来,她?想看舒画小时候的照片是为了找素材,但现?在,她?真的有些好奇,小时候的舒画是什么样子。 舒画把手机递给她?,第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女孩看上去不过六七岁,身穿小洋装,站在一扇生了锈的单元门?前,双手抄着衣袋,小小一只面对镜头却神情严肃,像个早慧的小大人。 有种违和的可爱。 像素很有年代感?,但还?是能看出女孩五官清秀,双眼如水晶样灵透。 小时候竟然这么严肃,如果按照老人们“三?岁看老”的观点,那现?在的舒画,不该是这样的。 舒画见她?看这么久,便凑近了些和她?一起看,提醒道:“可以往后?翻,后?面还?有。” 带着松柏微苦味的温热气息瞬间靠近。 郁绮抬眼看她?,手指不听使唤地在手机上误点了下,上一张照片赫然出现?。 舒画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顿时伸手又划了过去:“别看这张。” ……但郁绮刚才已经看到了了。 其实这有什么不好被她?看到的。不过是小舒画画着年代感?的浓妆,在六一的舞台上表演节目罢了。 那一脸的严肃,和浓重的口?红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显得小舒画是被迫上台的,令人觉出几分好笑?。 瞧瞧现?在这傲慢的样子,原来小时候也蒙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啊。 郁绮抿着唇,忍住笑?声,转头故意说?道:“不好意思,我已经看到了。”然后?停顿一下,恶意夸赞道,“挺好看的嘛。我觉得那口?红颜色不错哎。” 舒画咬了咬唇,倾身过来,作势要收回手机。 郁绮把手机往后?举起,抬起下巴俯视着她?,挑眉道:“你让我看的,我都答应你一个条件了。” 见她?脸上仍带着戏谑笑?意,舒画更觉气恼。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手臂也差不多长,她?觉得自己?没道理抢不到。 她?看了郁绮片刻,突然又伸长胳膊,去够郁绮手里的手机。 本来郁绮以为她?不抢了,便打算把手机还?她?,谁知道她?这么突然又过来拿,微苦的松柏气味陡然包围过来,郁绮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躲闪。 只觉脸颊上蹭过了什么温热柔软的事物?,与此同时手里一空,手机已经落在了舒画手中?。 舒画握住手机,陡然退开,然后?若无其事晃晃手里的战利品,炫耀似的对她?勾了勾唇。 郁绮微怔了下,目光却落在了舒画微红的唇瓣上。 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感?。 “干嘛呀你。”郁绮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嘟囔了一句,“我不小心看到的而?已。” 舒画瞥她?一眼,垂下眼帘,打开手机,把照片翻到下一张,放到两个人中?间。 看样子是要偃旗息鼓了。 郁绮嗤笑?一声,靠过来继续看。 下一张是舒画和一位中?年妇人的合照。 舒画看上去八九岁的样子,五官长开了不少,已经能窥见长大后?的清丽。旁边的中?年妇女戴着眼镜,慈眉善目,一手牵着舒画,另一只手拿着根糖葫芦,大概是给舒画买的吧。 郁绮看得认真,舒画却有些走神。她?目光落在郁绮侧脸上,咬了咬唇。 刚才她?想赢的劲头上来,动作有些失准,嘴唇不小心……擦过了郁绮的脸颊。 她?还?不曾和任何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好像并不反感?。 郁绮看上去很瘦,脸颊倒是嫩嫩的,很好亲的感?觉。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她?有有些微的无措。 要是以前,她?说?不定还?会利用此事,欣赏一下郁绮无措又恼怒的样子。 可不知怎么,这次她?并不想这样。 她?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她?不想用这件事去对郁绮进?行调笑?,因为她?发现?,她?自己?也很在意这个意外的触碰。 舒画应对尴尬的方式是,装作无事发生。于是她?就好像失忆了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和郁绮一起看照片。 这些照片中?的有一些很珍贵,尤其是姥姥留下来的那些,她?很怕哪一天照片发黄模糊,或者丢失,便扫描转录到了云空间上。 说?起来,这些照片,还?没给任何外人看过呢。 郁绮看得仔细,看了好一阵才又翻下一张。 “你……姥姥把你带大的吗?”郁绮老家习惯喊外婆,但舒画叫“姥姥”,她?便也跟着这样叫。 “嗯。”舒画轻轻点头,脸上浮起一丝怀念,“算是吧。” “姥姥好像挺疼你的。”郁绮感?叹似的嘟囔了一句,“她?老人家也在你家别墅里住吗?” “她?……”舒画睫毛轻颤了下,声音低落,“她?已经不在了。” 虽然当?时黎芸卖了老房子,尽力去救治,但终究还?是没能把姥姥从病魔手里抢过来。 每次提起这件事,黎芸都很愧疚,很难过,她?觉得是自己?太没能力,也太让母亲操心。如果当?时她?能再多筹一些钱,也许还?能让母亲留久一点…… “你别难过了。”郁绮生硬地安慰道。 舒画看向她?:“你就这么安慰人啊?” 郁绮皱眉:“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先别难过,姥姥她?不希望你难过,对不对。” 郁绮也是服了自己?。她?好像真的不太会安慰人。 舒画唇角却勾了起来:“好,知道了。”一副被她?安慰到了的样子。 郁绮的话当?然是没有任何安慰效果的,但郁绮那种硬着头皮安慰她?的样子,确实让她?觉得有趣,顿时就开心了不少。 郁绮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在被她?取乐,但谁让她?现?在伤心呢?对于郁绮来说?,她?一点都不怕愤怒的人,但她?怕伤心的人。 尤其是,伤心的舒画。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她?继续往下翻照片。能看得出,姥姥对舒画真的很疼爱,很多照片都是祖孙二人一起,大概舒画妈妈属于那个喜欢掌镜的角色吧。 小舒画也有几张和妈妈一起的照片,但明显拘谨了好多,不像和姥姥一起那么自在。 被姥姥带着时,小舒画也有那种早慧和冷淡气质,但也会笑?,会闹,会展现?出一点点属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气。 也能看出,那时候,舒画家条件的确算普通。生锈的铁门?,整洁但略旧的洋装,以及室内虽然温馨但又狭窄的格局,都能看出这一点。 但普通中?,又好像隐藏着一些注定不太普通的细节,比如说?客厅里的茶桌、小钢琴,还?有放得满满当?当?的旧书架。 这都是促成今天舒画在这里的因素。 命运真是奇妙。 大概看了几十张照片,郁绮觉得自己?目前画的还?是要修改。而?且是很大幅度的修改。 后?半节课上完,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到底要怎么改。 舒画也收起课本,摘下眼镜,转头看到系着围裙画画的郁绮,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轻盈走到画架旁,俯身轻声说?道:“明天去游泳,记得要穿我送你的泳衣哦。” 第74章 第74章 温热的气息就在耳边, 弄得郁绮耳朵有点痒。她立刻把正在画的部?分遮住,转头看着舒画:“哦。” 舒画抱着手臂,目光停留在她修长?的五指上, 勾了勾唇:“不让我看啊?” 郁绮拧着眉, 白了她一眼:“就不能等画完了再看吗?尊重下我的创作好不好。” 舒画收回目光, “嗯”了一声:“ok。那,郁大画家, 你慢慢画,我先走咯?” 这揶揄的口吻。郁绮瞥她一眼, 打算暂时放过她:“走吧。拜拜。” 舒画笑了笑,说了声“明天见”,便迈着从容的步伐出门去了。 今天郁绮打算把?结课作品画完,就不回宿舍了,等下直接去厂里上工。 画起来就容易忘记时间, 她给?自己定了个七点半的闹钟,时间刚刚够去到厂里打卡、换工作服。 这个时间,外面的大画室人倒是多了,小?画室里却依然很安静。 郁绮坐在画架前,凝神盯着面前的画纸。昨天画好的那一版本被她彻底放弃,随意地扔在一边。 她已经确定好了新的方向。 日?光渐渐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随后慢慢淡去,最后只在天际留下一抹印记,这时,城市灯光马上接力似的亮起, 不让黑夜靠近一步,打扰了人们匆匆向前的脚步。 郁绮手指上沾染了许多墨汁, 但?她根本看不到,她现在看到的,只有白城的冬天。 她站在老城的雪地里,看着冷肃萧索的街道,这是她没见过的冬天。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看着路旁无叶的白杨,扛着糖葫芦走过的小?贩,还有院墙上挂满冰棱的老院子。远方的巨大烟囱直插云霄,冒着滚滚白烟。空气里是一股烧煤的味道。 突然,手机传来“叮”地一声提示音,把?她从北方老城区里拉了出来。 她猛地抬头,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郁绮拿起手机,一看时间,竟然已经七点二十分了。 tess_:“还在画室吗?” 郁绮回复道:“嗯。” tess_:“不会饭都没吃吧?” yq:“等下去厂里吃。” 哪还有时间吃饭,路上随便带俩蛋挞对付就得了。 yq:“我得去工作了。” 她回复完,便脱了围裙,小?心?翼翼地把?画架放好,然后打开水龙头洗手。 墨迹太重了,不太好洗,郁绮洗了几下便失去耐性,索性就这样了,收拾了东西?直奔厂里去。 老地方那家蛋挞店生意不错,只剩三?个蛋挞,还都是凉的。郁绮顾不了那么多,包了两只,另外一只咬在嘴里,骑上车就走。 还有五分钟换班,郁绮打上了卡,叼着最后一只蛋挞,去换衣间穿工作服。 正好张梦禾也在里面换衣服,郁绮背对着她,把?t恤脱下来,利落地穿上工作服。 张梦禾穿得手忙脚乱,这期间还不忘跟郁绮打招呼:“郁绮,你今……今天来得好晚。” 郁绮随口应了一声:“你也挺晚的。” 张梦禾系着扣子,愁眉苦脸:“今天,老板跟我说,我……我每天走得太早了,要是我再这样,他就……就要换人。” 之前张梦禾是白班,晚上八点下班,刚好可以在那个超市最忙的时候帮忙,但?现在换了晚班,只能从下午五点帮到七点多,刚忙起来,她就走人了,老板自然要发牢骚。 “你不是告诉过他,你最近夜班吗?”郁绮戴着帽子,漫不经心?地说道,“随他骂好了,不会辞你的。” 张梦禾勤快老实,那老板只给?这么点钱,肯定找不到更好的人选,发牢骚只不过是想让张梦禾再多干点活儿而已。 张梦禾半信半疑:“真的吗?我看他……他挺凶的。” 郁绮拿上手套,瞥她一眼:“要辞你早就辞了,还犯得着发牢骚么。” 张梦禾恍然大悟:“也是哦。” 还有三?分钟上一班人就要出来了,小?刘却仍然在喋喋不休,说今天的货有多重要,明天一早必须装车什么的。 郁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小?刘看不到的角度打开。 刚才换衣服时,她觉得手机振动?了一下,当时急着出来,也没顾得上看。 tess_:“十二点休息时,记得来门口拿外卖。” 郁绮微微挑眉。 什么鬼,舒画给?她订了外卖? 午夜休息的时间太短,大多数人都不会订外卖,不是自带干粮,就是去厂子门外的小?摊买东西?吃。 但?也有那么几位很在意饭菜质量的,会提前订好外卖,让十二点送到厂门口,下了工刚好能吃到。 这些琐碎的事情,郁绮之前的确在闲聊的时候,对舒画细碎提到过。 但?她没想到,舒画竟然还记得。 记得她十二点休息,还记得外卖可以送厂门口。 “……今天仓库和质检也加派了人,大家不要有怨言。”小?刘口喷唾沫,“行了,上吧,上吧。” 郁绮瞥小?刘一眼,快速打字道:“好。” 只回一个字,是不是太冷淡了? 她微微皱眉,在表情包里搜寻了一下。 yq:“[谢谢老板]” 郁绮满意地翘起唇角,把?手机扔口袋里,戴上手套进?去换班。 华丽的卧室里,舒画坐在椅子上敷着眼膜看书。桌上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不禁微笑。 一只田园猫点头哈腰,循环鞠躬感谢,“谢谢老板”四个字看起来卑微又好笑。 郁绮平时确实很累,也帮了她很多忙。今天在画室忙到连饭都没吃,也是为了结课作业。 感谢一下,也是应该的。而郁绮也应该会领这个情。 舒画喝了口维生素水,低头继续看书。 书页却久久没有翻动?。 她不自觉地摸了下自己的唇瓣。 真的只是因为感谢,在关心?郁绮吗? 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她从来就不是温柔体贴的人,平时对别人的种种关怀,不过是因为对方身上有她要的东西?而已。 郁绮的利用价值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简直比眼前的《投资银行学》还难解。 她现在已经拿到了母亲的许可,可以出国交换了,国画课也马上就要结束,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再关心?郁绮了。 至少?,没必要亲自点外卖给?对方吧。 这种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的感觉,对于舒画来说,是很难受的。 她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需要知道自己的目标,她要以两点间最短的距离,达到目标。 头在隐隐作痛,她合上书本,皱眉按着额角,找了片止痛药出来。 “我就靠止痛药了。”郁绮旁边的同?事抱怨道,“腰疼得厉害,再这么熬下去,不到五十岁就要瘫了。真是辛苦哟。” 另一个同?事手里不停,嘴里也不停:“有钱人也不见得多好,每天有二十个人给?她汇报事情,听得她头痛。每天都要想着,我这个钱啊,要怎么钱生钱咧?要是投错了地方,我不要跳楼了哇?” 她这番对有钱人的畅想,引得周围几个同?事大笑起来,巡班的也过来跟着笑。 吹水的那位女同?事趁机让巡班的帮自己做一下,她要去卫生间。 巡班的收了笑意,过来骂骂咧咧:“还有五分钟而已啦!不能忍忍啊?” 那女同?事丢下手套就走:“不行了忍不了了!” 听着她们的笑声,郁绮唇角也不禁扬了起来。她今天的确心?情出奇地好,说不上是因为什么,明明是很累的一天嘛。 时间一到,机器缓缓停了下来,郁绮立刻摘了手套,大步流星地走去了厂门口。 门口的桌上,只有两份外卖,郁绮凑近一看,其中一份包装比较精美的,写?了她的名?字,手机尾号也是她的。 她拿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 回到工位,她才小?心?地拆开包装。 香气顿时溢了出来。 一共四个盒子,方方正正严严实实,其中一个盒子是椰子鸡汤,另外两盒分别是水煮肉片、蒜蓉时蔬。 还另有两小?瓶珍珠奶茶,三?分糖。 郁绮早就饿了,却还是先拍了张照片,给?舒画发了过去。 yq:“舒老板[抱拳]” yq:“好梦。” 她知道舒画已经睡了,但?还是想给?对方反馈一下。 说实在的,她觉得舒画很够意思。 没人能拒绝极度疲劳饥饿之后的,一顿好吃的外卖。 她把?其中一瓶珍珠奶茶扔给?张梦禾,然后又分了一些菜给?对方。 味道很不错,食材大概比较新鲜,也没放太多油盐,比一般的外卖清淡。 郁绮狼吞虎咽,吃得一粒米也没剩,然后喝着珍珠奶茶,打开手机,查了下这家店。 价格嘛……是郁绮绝对不会自己去吃的那种。 张梦禾奶茶都喝完了,还没弄明白郁绮为什么突然点了外卖。 郁绮就一句“想吃”打发她,她怎么都觉得奇怪。 想到周妍说的“暧昧对象”的事情,原本很坚定相信郁绮的她,突然心?里也没底了。 不过,既然对方是女的,也许真的只是朋友呢? 作为郁绮的朋友——她单方面觉得的那种朋友——她怎么能这么猜测郁绮呢? 郁绮都说了不是暧昧对象,那就肯定不是。 不过,这个女生也真够有钱的,还点这么贵的外卖给?郁绮,也难怪郁绮要送奢侈品给?对方了。 张梦禾神思恍惚地喝着奶茶,一边打开了手机。刚才工作的时候,言歆发微信给?她了,她还没来得及回呢。真奇怪,言歆一向作息很规律,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然而,一打开微信,看到言歆发来的消息,张梦禾就更加神思恍惚了起来。 言歆:“梦禾,我要跟你说件事。有个学姐,她跟我表白了。” 第75章 第75章 张梦禾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就不太好理解了。 言歆:“咱们俩关系好, 我就跟你直说吧, 其实, 我喜欢女的。你会觉得我奇怪吗?” 张梦禾虽然惊讶又?茫然,但看到一向骄傲的言歆这么说, 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赶紧下?意识地安慰对方?:“当然不会觉得奇怪, 你别多想啦。” 张梦禾和言歆来自同一个边陲小镇,小镇好像很多年没有变过,人们一直在按照古老的规矩生活。 而言歆算是小镇上比较有出息的女孩,她考上了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南海大学,而其他人呢, 大多都像张梦禾一样,高中都不念就开始打工、谈恋爱、或者在家种菜。 仔细想想,言歆一直都不同凡响,那她喜欢女孩,好像也?不奇怪。 张梦禾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言歆:“梦禾,谢谢你。” 张梦禾讷讷道:“说实话,我确实没想到……以前,没看出来。” 言歆:“以前我不敢说,要是我爸妈知道这种事,肯定不会同意我出来上大学的。” 在那个闭塞的小镇,好像结婚生子是女生的必经选项, 其他选择都是歪门邪道般的存在。 张梦禾想象了一下?言歆爸妈知道这件事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像确实是这样。 张梦禾:“你放心吧, 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言歆:“我当然相信你。谢谢你的理解,梦禾。” 张梦禾:“别谢我了,我们是朋友嘛。” 除了安慰,张梦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己都懵里懵懂的,怎么可能给别人当情感专家。 不过,言歆好像也?只是向她倾诉一下?,没有硬是让她给出一个答案。 张梦禾想了半天,才问出一个干瘪的问题:“那你喜欢这个学姐吗?” 言歆:“我也?说不上来。她突然跟我表白,我也?很惊讶,因为我们认识好一阵了,我一直没看出她喜欢我。” 言歆:“而且,我也?一点?都没看出她性取向是女。” 张梦禾不由得好奇:“这还能看出来吗?” 言歆:“嗯……这个,其实这个也?只是经验主义啦,有些时?候,相同性取向的人会有一些共通点?。” 张梦禾对“经验主义”这种词汇半懂不懂,但她知道言歆的意思,顿时?不由得看了郁绮一眼,继续打字问道:“那会有啥共通点?呀?” 言歆:“嗯,这个我也?不好说,这是一种感觉。就我个人来说,看到性格比较酷,或者对同性很温柔友好的女生,我会多留意一下?。” 张梦禾睁大眼睛。比较酷?郁绮够酷了吧? 不过,郁绮好像对谁都不温柔。对张梦禾还算友好,却也?骂过爱编排的女同事。这怎么算呀? 言歆:“这个不是绝对的啦,只是我说不出那种感觉,总结出来的而已。” 张梦禾似懂非懂:“哦,好吧。” 郁绮不知道张梦禾心里的惊涛骇浪。她吃得饱饱的,心情很不错,蒙着衣服休息了会儿?,时?不时?拿起手机,看舒画有没有回复什么。 大概是太无聊了吧。 明知道舒画这时?候早就睡了。 但还是不自觉地打开和她的聊天框。 看到对话还停留在她发?给舒画的那句“好梦”,又?莫名?觉得空虚和烦躁。 时?间变得前所未有地漫长。 好像又?过去了一个世纪,外面?的天才慢慢亮起来,下?工的铃声才响起。 郁绮摘下?手套,边看手机边往外面?走?。 舒画竟然没回复。 她肯定起床了,但是没回复。 大概是没切换小号吧。 郁绮略带嘲讽地扯了下?嘴角,走?进?换衣间,换上自己的衣服,把手机随便塞进?口袋里。 舒画不理她,她就也?不理舒画,回宿舍倒头就睡。 宿舍里的空气还是闷闷的,却也?不像几天前那样燥热得吓人了,窗外的蝉鸣声稀稀落落,有气无力。 一觉醒来,郁绮先是刷了会儿?视频,然后下?床刷牙洗脸,再然后倚在窗边,拿出一支烟点?燃,夹在指间慢悠悠地吸着。 南大北操场这阵子空荡荡的,偶尔只有那么一两个人跑步。 烟吸了一半,郁绮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tess_:“好吃么?” 郁绮把烟叼在嘴里,恨恨地回复:“好吃,好吃得很。” tess_:“那就好。我还担心不合你口味呢。” 好假。 真担心的话,会这么久才回复消息么? 郁绮嗤笑一声,快速打字:“我这贱胃,吃什么都合。” 那边“输入中”了一阵,然后说了句:“四点?见。” 郁绮眯着眼,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在那个破烟灰缸里按灭。 撒谎精最近总是这样,对她忽冷忽热的,一会儿?好得出奇,一会儿?又?当没她这么个人,但态度呢,却又?总是那么温柔可亲,显得自己多无辜、郁绮多霸道似的,郁绮受不了她这假模假样,总是忍不住想刺一下?。 想把她刺得跳起来,最好能大吵一架,把所有的小事都吵明白。 但舒画总是不给她这样的机会,搞得郁绮经常碰一鼻子灰,吃上一斤软钉子。 总是这样,搞得郁绮心情像坐了过山车,一会儿?被高高举起,一会儿?又?被狠狠抛下?。有意思吗? ——算了,不跟她计较。 郁绮收拾了一下?包,拿泳衣时?,柜子一边是自己的旧泳衣,一边是舒画送她的新?泳衣。 郁绮看看左边,又?慢慢把目光移到右边。 草。 真想跟舒画对着干。 舒画让她穿新?泳衣,她偏要穿自己的。 她把旧泳衣塞进?包里,换了鞋拿上钥匙,走?出门外。 几秒钟后,又?转身回来,把旧泳衣扔回去,新?泳衣拿出来,放进?包里。 这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对着干! 郁绮有些得意,勾起了嘴角,拿上钥匙走?了。 路上买了些吃的,耽误了点?时?间,但到画室时?,舒画还没到。 郁绮把包放在小画室里,拿出笔记本出去听包西成的视频课。 课程快开始的时?候,舒画才出现?在楼梯口。她是真喜欢蓝色,又?穿了件淡蓝色雪纺衬衣,露出纤细平直的锁骨,显得清纯又?知性。 郁绮快速收回目光,低头在笔记本上乱写。 舒画却并?没有来“骚扰”她,而是直接去了小画室。 郁绮白了她纤细的背影一眼。 这是倒数第二节视频课了,包西成对前面?的课程进?行了一番总结,还留了一个思考题作业,让大家回去后私信发?给她答案。 上完视频课,郁绮立刻去了小画室,开门一看,舒画像平时?那样端坐在靠窗的桌前,伏案学习。 郁绮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把门关上,但舒画还是抬起头,摘了眼镜,转头看向她,弯起唇笑道:“下?课啦?” 郁绮打开水龙头洗手,头也?不抬:“不然呢。” 舒画对她的冷淡也?不生气,面?色如?常,只是合上书本,开始收拾东西。 郁绮往水槽里甩了下?手上的水,瞥了她的背影一眼。 突然想到,马上就要立秋了。 舒画再有几天就要离开南海市,去马来西亚度假。 国画课马上结束了,她们这样待在一个房间的时?间,还有多少? 这种不舍的情绪让郁绮感到很讨厌,但又?总是无可避免地突然冒出来。 “马来西亚真有那么好玩吗。”郁绮一边装自己的东西,一边生硬地挑起一个话题道。 舒画拿起小包,慢慢走?过来:“应该还可以吧,我还没去过。” “哦。”郁绮也?拿起包,走?在前面?,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你都要见什么人。” 之前舒画说过,她妈妈让她打扮得漂亮一些,那肯定是会见到什么人吧。 舒画走?在她后面?,咬了咬唇瓣,低声说道:“……我不想说这些。” 郁绮也?沉默下?来。 可能她选的话题不太对。舒画好像并?不期待这次出国度假,说起这个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不想说就不说了呗。 郁绮便也?不再说话。她加快脚步去取了电动车过来,舒画像往常一样坐上后座,却没有搂她的腰,而是和她隔了一点?点?微妙的距离。 真是莫名?其妙。 就算她挑起了一个不该挑起的话题,也?不至于这样吧? 平时?舒画自来熟地搂她腰,她其实挺别扭的,但现?在突然隔着那么几厘米,她觉得更别扭了。 风慢慢吹着,吹过她们之间的空隙。 沉默一直延续到游泳馆,郁绮是死也?不肯主动开口了,自顾自地换上泳衣,一头扎进?泳池,把所有不快都发?泄在了水里,像竞速比赛一样奋力游向对面?。 游回程时?,她经过停在中间的舒画,对方?好像喊了她一声,但她当听不见,舒画只好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干嘛?”郁绮停下?来用另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水珠,语气不善道。 舒画紧紧拉着她的手,秀眉紧锁:“你不是答应我,只看着我游吗?” “谁答应你了?”郁绮转头看她,不客气地说道,“我想游就游。” 她说着就要把手抽出来,没想到舒画紧抓着不放,语气坚定:“你就是答应我了。你今天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不能这样游泳。” “我爱睡几个小时?就睡几个小时?。”郁绮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舒画越是这样不肯让步,她就越要反抗,一下?子把手抽了出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扎进?去,就觉得身后一暖,温热柔软的身体贴过来,两只手臂把她圈在怀里。 郁绮身体一僵。 舒画从她身后紧紧抱着她,用命令般的语气急促说道:“不行,我不许你游。” 第76章 第76章 平时看舒画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时候力气?竟然也不小,加上郁绮也不想对她动粗,两个人便?僵持了一瞬。 柔软紧紧贴着郁绮,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泳衣, 大片肌肤则是无遮无拦, 紧密相贴,郁绮觉得自己好像跌进?了盘丝洞, 黏黏腻腻的触感缠绕着她,怎么也挣不开。 当然不是她力气?不够大, 而是她下意识觉得舒画的束缚柔腻却脆弱,好像她只要挣扎一下,就会伤到?对方似的。 “你干嘛?”郁绮侧头瞪着她,语气?恼怒,“松开。” 舒画薄唇微启:“还要继续游?” 郁绮扬起下巴, 嚣张地说道:“你管我。” 舒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不说话,手臂圈得更紧。 郁绮一脸不耐烦:“你是不是有病?” 她刚才?游得很快,舒画能感觉到?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心脏像一头躁动的猛兽般跳动,浓密的眉毛睫毛湿润,水珠沿着收紧的下颌线条滑落,溅在舒画手臂上。 她眉眼本?来就生?得精致立体,生?起气?来眉压眼的感觉更重,眼眸狭长上挑,冷漠中更添野性。 在郁绮的逼视下, 舒画睫毛微颤,视线不由得下移, 落在她微张的唇上。 跟精致的眉眼相比,唇瓣略显饱满,形状多情,好像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吸引人。 看上去好好亲。 郁绮在发脾气?,却发现舒画一直不说话,反而一直垂着眼睫,盯着她嘴唇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顿时更加生?气?了,拧起眉:“干嘛不说话?能不能松手了?” 舒画惊醒般抬起眼眸。四目相对,她们才?发觉彼此离得有多近。 郁绮后知?后觉地觉得这姿势很不对——几乎只要其中一个人稍微抬起下巴,就能亲到?对方。 这什么比喻? 但越是在脑子里骂这个比喻,郁绮的眼睛就越是不听话,忍不住看向?舒画的嘴唇。 那双好看却有些?薄情的唇一张一合,继续吐出不讲理的词汇:“你答应我不游这么快,我就松手。” 郁绮深吸一口气?。 她算是服了。 “好。”她偏开头,看着远处的藤椅,说道,“松手。” 舒画的气?息却仍然在耳边缠绕着:“说话算数?” 郁绮不耐烦:“爱信不信。” 舒画轻轻松开手。 郁绮从滑腻腻的“盘丝洞”里逃出来,立刻扎进?水里,试图让水流冲刷掉自己身上残留的柔软触感。 但她还算信守承诺,没有像刚才?那样竞速般冲刺,只是慢悠悠地划水,不时潜入池底,看着上面的穹顶发呆。 刚才?游得那么快,身上都没发热,被麻烦精折磨这么几分钟,倒是全身都发起烫来。 一定是因为麻烦精太难缠,她太生?气?导致的。 这么说的话,麻烦精不还成她的减脂神器了? 想到?这里,她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莫名其妙,心情也好了起来。 钻出水面,她却没看到?舒画。岸上也没人。 不是说让她看着游吗,人呢? 郁绮重又潜下去,快速往深水区游了几米,才?发现舒画就在前面,只不过她的泳衣是蓝色的,在水面上不容易被发现。 看到?她过来,舒画只是瞥了一眼,随即继续不急不缓地往前游,姿态优美从容。 郁绮跟着她,一直跟到?对岸,等舒画浮上去,她也跟着浮上去,抹了把脸上的水,皱眉说道:“你教练没跟你说吗?最?好别穿蓝色泳衣。” 舒画看着她,突然勾唇笑了:“刚才?担心我了?” 郁绮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眼睛,移开视线:“别这么自恋行吗?” 想到?刚才?撒谎精的行为,郁绮突然想到?了什么,挑着嘴角说道:“刚才?的刚才?,你担心我了?” 本?来她只是想在口舌上赢一成,能引得舒画恼羞成怒最?好,但没想到?,舒画却看着她,认真道:“我一直在担心你。” 郁绮不由得愣了下。这什么路数? 她也不能输,直接跟上:“我刚才?也有担心你啊。” 舒画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唇角渐渐扬起弧度。 看着那张漂亮但可恶的脸,郁绮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诈了,恼恨地在水面上砸了一拳,朝舒画的方向?溅起水花。 舒画灵巧地躲闪开,唇边笑意却渐浓。 郁绮恨得牙痒痒,继续撩水去泼她,舒画笑着躲开,顺势没入水中要逃。 郁绮怎么可能放过她,精准地拉住她手腕,想把她扯上水面。 可能是郁绮力气?太大了,她已经是用玩闹的力道了,舒画在她手中却仍然像轻飘飘的,轻轻一扯就扯了过来。 “还敢跑?”郁绮玩得兴起,把她抓上水面,扣住她两只手腕,居高临下道,“求饶吧。” 舒画脸上水淋淋的,睫毛湿润,眉眼微垂。 以前她一装可怜,郁绮就会放过她,但此刻,面对这张故作无辜的脸,郁绮却起了一点坏心思,逼近她说道:“还诈我吗?” 舒画咬了咬唇,无辜道:“我没诈你呀。” “还说没有?”郁绮在“逼供”中找到?了快乐,把她抵在池壁上,在她耳边一字一顿说道,“撒谎精。” 郁绮呼出的气?息温热,带有强烈的侵略性,像那双手扣着她的手腕一样,这气?息也在入侵她的耳朵。 郁绮没听到?她的回答,只看到?她耳尖连带周围一片皮肤,泛起了微红。 她本?来就白得出奇,这片微红就像雪地上落了红梅花瓣,说不出地好看。 郁绮微愣。她不过是吓唬撒谎精一下,怎么连耳朵都红了。 再看舒画,好像很不喜欢别人在耳边说话似的,微微偏着头,秀眉微蹙。 原来是怕这个? 郁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撒谎精原来也知?道这样很痒啊?她经常这样对郁绮来着! 她干脆凑得更近了些?,嘴唇几乎贴着舒画柔软的耳廓,小声说道:“快,点,向?,我,认,错……”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道,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舒画耳朵越发红了,连带着脸颊也泛红,咬着唇忍耐,终于忍不住出声:“不要……我错了。” 郁绮抬起头,挑眉得意道:“错哪里了?” 舒画心跳得厉害,身体软绵绵的,嗓音温软微哑:“嗯……错在,不该骗你。” 这还差不多。 郁绮勾起唇,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早这样嘛。” 终于让舒画服软,郁绮神清气?爽,扎进?水里慢悠悠游了一圈。 看着水中那个灵活有力的身影,舒画咬了咬唇,神色复杂。 接下来的时间郁绮都很信守承诺,不是坐在岸上看舒画游,就是自己下去随便?划水 。 不过,舒画也只游了几圈,她还要抄笔记。 郁绮发现,她在泳池里“教训”了舒画一顿后,舒画确实没有再继续调戏她了,只是老?老?实实抄笔记。 不正常极了。 郁绮念着笔记内容,不时瞥对方一眼。 低垂着睫毛写字的撒谎精,看上去真的好乖巧,一点都看不出恶劣的迹象。 老?实得不正常。 难道是她太过分,把撒谎精搞生?气?了? 可她也没做什么啊,只是跟对方开个玩笑,舒画手腕都没红,不至于生?气?吧? 等舒画抄完,郁绮干脆问了她一句:“生?气?了?” 舒画轻轻摇头,微笑道:“没有。” 郁绮不相信似的看着她,然后把笔记本?装好,准备去换衣服。 “等等。”舒画叫住她。 郁绮手里拎着衣服,回头看向?她:“嗯?” 舒画轻盈地走到?她面前,定定地看着她,抿了抿唇道:“对不起。” 郁绮皱眉:“什么对不起?”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舒画这么真诚地说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一向?不怎么在舒画字典里的。 舒画垂下眼睫:“很多事,都对不起。” “你是说昨天和今天吗?”郁绮有些?不自在,“我都没在意。你不用道歉了。” 舒画又不是她什么人,她确实不该要求对方及时回复消息。 “……嗯。”舒画点点头,突然笑了,“快去换衣服吧。” 这个笑容,好像有点勉强。郁绮看着她,有些?失神。她还是不知?道撒谎精到?底在对她道什么歉,又为什么笑得这么不开心。 六点多了,两个人必须要去换衣服了。 从游泳馆出来,郁绮看着舒画打了商务出租离开,才?骑着电动车去画室。 结课作业昨天画得差不多了,但她总觉得不放心,今天再过来看一下。 小画室里空无一人,郁绮搬出画架来,小心揭开盖布,露出里面那副画来。 她坐在椅子上看了半天,终于确认了,没什么好改的。 郁绮屈着长腿,拿出手机。 yq:“期待我明天的大作吧。” tess_:“[猫猫期待]” 郁绮点开这只胖乎乎的卡通猫,放大又缩小。 然后打字:“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发出去,又快速删掉。 要是舒画有什么难题,她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郁绮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她的确帮不上忙,舒画要是跟她说“不想去马来西亚”,她又能给出什么安慰呢? 再说了,舒画也不一定需要她的安慰吧。 yq:“[叉腰得意]” 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屏幕却突然又亮起。 tess_:“呜呜呜。” tess_:“[求抱抱]” 第77章 第77章 看着屏幕上那个“求抱抱”的可爱小猫, 郁绮突然发现自己嘴角在上翘。 她立刻对自己一阵嫌弃——什么鬼,她竟然已经适应撒谎精的故作甜腻了。 yq:“怎么了?” tess_:“我妈妈说,要提前一天走?。” 郁绮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回复道:“后天?” tess_:“嗯, 后天下午的机票。” 郁绮盯着屏幕, 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后壳上的纹路。 yq:“那你?明天还来画室吗?” tess_:“当然要去。去看你?的结课作品。” yq:“是你?的结课作品。” tess_:“[猫猫点头]” 郁绮把这只猫点开,放大又缩小, 缩小又放大。 所以,撒谎精是真?的不想去马来西亚? 虽然没明说, 但好像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只是单纯度假,舒画没必要这么排斥吧。 她妈妈还让她穿漂亮点……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郁绮咬了咬牙,打?出两个字来。 yq:“抱抱。” 她真?是被?舒画给磨出来的。 她帮不上忙,也不想打?听别人?隐私,但更不想这么晾着舒画。 tess_:“呜呜呜。” yq:“我每次心情不好, 就做点事情来发泄。” tess_:“你?会做什么?” yq:“打?游戏啊,跑步啊,抽烟啊,往死里工作啊,什么的。” tess_:“嗯……那我,好好学习?” 郁绮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在空荡的小画室里格外突兀。 她又快速打?字,回复道:“你?就没什么其他爱做的?” tess_:“有啊,这不是就在和你?聊天嘛。” 郁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yq:“这也太假了吧?你?不会以为?我会信吧?” tess_:“我是说真?的。” 换成张梦禾那个小白过来,肯定十分之十地相信,甚至诚惶诚恐。但郁绮不是张梦禾。 可不管她信不信, 这种甜言蜜语还是刺激到了她的眼睛,不可避免地让她的大脑快速分泌出快乐激素。 所以, 不管信不信,谁都?喜欢听好话。 郁绮必须承认,她的确有点被?哄到。 所以舒画的爱好之一是逗她玩吗? 行,安排。 yq:“好的我信了。感动得?要死。” 舒画身姿端正坐在大理石饭桌一侧,手放在膝盖上。黎芸低头喝汤时?,她垂下眼睫,看了眼手机屏幕,唇角浮现出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这位大公子和白山制药的二东家认识,据说他们两家最近有合作,”黎芸执着雕琢精美的小汤匙,轻轻搅着碗里的汤,说道,“所以这次,他也会去云顶度假。” 舒画垂着眼睫,一副听得?认真?的模样。 黎芸看着女儿,继续说道:“启星生物?虽然是后起之秀,但我打?听过了,董事长大有来头,他的大公子平时?挺低调的,从国外毕业后,不声不响地做了一年部?门经理,最近才升到了总监的位置。” 说来,这样的条件在黎芸物?色的人?中并不少?见?,但她的重点在后面。 “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八岁,长得?也算一表人?才。”黎芸放下汤匙,仔细擦了擦嘴,感叹般地说道,“看起来比你?大不了多少?,在国外留学时?也还算规矩,很难得?。” 大多数时?候,黎芸也知道让女儿接受那些人?很难。那些人?不是年纪偏大,就是玩得?下流,让人?看了就倒胃口。 所以当童雨把启星生物?董事长大公子的资料发给她时?,她心里是满意的。 这不就是她一直在找的合适人?选吗? “我已经把资料转发给你?了,”黎芸最后说道,“甜甜,你?先看一下,我觉得?这次,你?应该不会那么反感了。” 舒画点头应道:“好,我看一下。” 黎芸说的让她“看一下”,并不是让她做什么选择,而是让她根据对方的经历,总结出一套社?交策略。 母亲就坐在大理石饭桌对面,舒画拿起手机,看了眼和郁绮的聊天窗口。 “名?字是不是还不错?”黎芸突然问道。 舒画立刻不动声色地切换到了邮箱页面,她动作很轻盈,马上就打?开了母亲发过来的文件。 “陈伯骏”三个字映入眼帘,附带一张社?交媒体截图,年轻男人?身穿名?贵西装,梳着背头,和一众名?流共同举杯,笑容满面。 和之前的人?选们相比,陈伯骏的确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了。 单纯就世俗意义来说,的确称得?上是众人?口中的“高富帅”。 可舒画看到他,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说这名?字不错,因为?带一个“伯”字。 “伯”字代表家族长子,足可见?他在家族里的地位。 “嗯,是不错。”她轻声说道。 “我得?重新?规划一下你?的服装。”黎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色,“另外两个可以不用考虑了。” “妈,那我先上楼了?”舒画站起来,说道。 “好,去吧。”黎芸笑道,“今天别太晚,好好休息,保持好状态。” “嗯,知道了。”舒画点头,缓步走?上楼梯。 走?进卧室,关上门,舒画脸上的和煦乖顺立刻消失。 她面无表情地脱了身上繁复的茶歇裙,转身看向穿衣镜。 穿衣镜是母亲专门找工匠订做的,木料昂贵,雕花精美,椭圆形的边框牢牢地把她的身影围住。 她以后的人?生该是什么样的呢?是从这个镜框里,转移到另外一个镜框中而已吗? 镜子中的身体略显纤瘦,素面朝天,但仍然美得?发光,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不精致。 而所谓“一表人?才”的陈伯骏呢?舒画看到照片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高富帅”,而是对方毫不遮掩的眼袋、男性五官特有的相对粗犷,以及明显有些出油的皮肤。 可能?有人?爱他这样,但她毫无兴趣,心里还产生了浓烈的厌恶和嫉妒感。 她维持着美貌,学习各种才艺,各种语言,未来会取得?国内名?校学位证,以最优异的成绩。 她做这么多努力,难道只为?了从这个镜框里,平移到另外一个更加昂贵的镜框里么。 凭什么。 凭什么陈伯骏就可以和名?流们谈笑风生,享受着所有人?的瞩目和攀附。 只因为?他名?字里占“伯”? 这样的人?,大概想得?到什么都?很容易,可以拥有任何想要的东西。 而她,却要放弃那么多,才配活在他家某个角落的镜框里。 要是母亲听见?她此时?的心声,一定会笑,说,傻甜甜,你?干嘛跟男的比呢。 可是,她凭什么不能?和男的比,小时?候参加钢琴比赛、数学竞赛的时?候,母亲可是要她一定拿第一的。那个时?候她打?败过多少?男生,母亲还记得?吗? 母亲培养了她的心性和审美,却反过来要求她低头,去讨好不符合她审美的人?。 舒画一度也觉得?自己可以慢慢接受,但真?到了今天这一步,她却发现,她想立刻逃走?。 但是她不知道能?逃去哪里。 她把茶歇裙随意扔在地毯上,半/裸/着身体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回看和郁绮的聊天。 刚才在客厅时?,她只是匆匆一瞥,现在再看那句“抱抱”,让她低落到极点的心情,又慢慢回暖起来。 tess_:“刚才在楼下和我妈妈说话。你?已经离开画室了么?” 郁绮跨坐在电动车上,停在小摊旁买肠粉。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撒谎精竟然还解释。难道她自己没发现,她一直是这样的么,聊着聊着突然消失是常有的事。 yq:“对啊。在买吃的。” 她拍了张小摊的照片,给舒画发过去。 tess_:“多吃点。” 郁绮笑了笑,快速回复:“加蛋加肉最大份。” 她当然买的并不是最大份,这阵子比较穷,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加什么肉。 tess_:“今天还给你?订外卖吧,记得?去拿哦。” 郁绮挑眉,拒绝:“别,昨天我都?被?围观了,还有人?说是厂长给我订的,离谱。” 看到“厂长”两个字,舒画微微皱眉:“厂长是谁?” “肠粉好了!”小摊老板大声说着,把打?包盒塞过来。 郁绮接住,往车把上一挂,然后扫码付钱。 她看了眼时?间,一手扶着车把,一手点开微信语音条,对着手机说道:“厂长就是我们厂老板呗。” 舒画点击播放,郁绮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 郁绮口音略有些绵软,语气却十足不耐烦,被?录音处理后,这种反差感更加强烈。 舒画趴在桌上,又听了一遍。 说起“厂长”,郁绮好像对他并无关心。 但是“厂长”会不会喜欢郁绮?会不会也暗中骚扰过她? 想到这一点,舒画抿了抿唇,笑意微敛。 之前的线长和仓管工都?骚扰过她。以郁绮的外形,肯定在厂里很受欢迎。 tess_:“那之前有人?给你?点过外卖么?” 郁绮感觉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立刻趁着等红灯的时?间拿出来看了一眼。 她只当撒谎精在闲聊,回复道:“有啊。” tess_:“很多么?” 郁绮想了下——她已经记不清了。 yq:“很多吧。” tess_:“里面有你?比较喜欢的没?” 郁绮微微皱眉?说的是外卖的味道么? 她看一眼对面跳动的倒计时?,快速回复道:“偶尔有不错的。” 第78章 第78章 绿灯亮了。 郁绮瞥一眼手机, 见对面还在输入中,便?扔进口袋里,随着车流往对面走。 正值晚高?峰, 路上人?挤人?, 车挨车, 郁绮灵活地在其间穿行,绕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狭窄,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郁绮放慢了速度, 一只手摸出手机来。 舒画没发消息过来。 奇怪,又消失了? 刚才不是还“输入中”来着。 郁绮皱眉,干脆停下车子,快速打字:“人?呢?” 几乎是同时,对面也发来一条消息。 tess_:“有?多不错?” yq:“就味道还行呗。十几块的外卖, 要求也不能太高?。” tess_:“你是说外卖?” 郁绮瞥一眼时间,回复:“不然呢?你不是说外卖?” 去年她刚进厂的时候,总是有?人?塞奶茶和外卖——有?时候她趴在桌上休息,一抬头就发现旁边放着一杯雪王果茶,上面的收货人?写的她名字,问其他人?,其他人?也没注意是谁送的。 郁绮最看不得浪费,有?那么几次实在找不到是谁送的,在群里问也没人?回,就干脆吃了。 但有?一次,她吃了份忘记是什么东西的外卖后, 隔了几天,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仓管工就来找她, 说今晚要带她去私人?影院。 郁绮当时直接发飙了,质问他为什么不在群里说话,把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在群里放言,以后谁再?用她名字点外卖,她就要找到人?直接揍一顿,不服可以报警。 发疯真的有?用,后来果然没人?再?敢给她点外卖了。 当然,很多人?换了其他方?式来约她,那就不提了。 她吃过的那几次外卖,都是一些普通的打工人?饭菜,价格在十块到二?十块之间,味道当然也就那样。可对于小时候经常饿肚子的郁绮来说,没有?什么食物是不能吃的,就算是已?经放冷掉的预制酸菜鱼片,她吃着也还行。 所以,刚才舒画说的不是外卖吗? 除了外卖,她还能觉得什么不错? 仓管工? 开玩笑呢吧。 她微皱着眉,打字回复:“我说的是外卖啦!” tess_:“嗯,知道啦。” yq:“我是说,有?的外卖味道还行。没说那些人?!” tess_:“有?我点的好吃么?” 郁绮嘴角不自?觉微扬起来,觉得腻歪的同时,却又有?些无奈:“没你的好吃。你的最好吃,行了吧?” 跟舒画说话,可真够磨人?的。 最会磨人?的舒画坐在椅子上,用只涂了一点护甲油的干净指甲轻敲着手机背壳。 看来郁绮没和那些人?谈恋爱啊。 心情?莫名轻盈了起来。 她往后靠着椅子,细长手指轻快地打字。 tess_:“以后别收他们的外卖了,直接扔掉就好了。” 郁绮已?经到了厂门口,脱下头盔,边往里面走边看手机。 yq:“早就不收了,现在没人?敢给我点外卖。” 看着这嚣张的发言,舒画不自?觉勾唇:“那你很厉害嘛。” yq:“你这是夸我吗?” tess_:“对啊。” 郁绮撇撇嘴。撒谎精又开始骗她了。 还有?不到十分钟就换班,她大步走进更衣室,迅速脱了t恤,准备换工作?服。 偏偏放在椅子上的手机,这个时候亮了。 郁绮裸/着半身?,目光却瞥向手机,胡乱把工作?服套上,扣子也来不及系,就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微信。 tess_:“在做什么呀?” 郁绮一只手系扣子,一只手回复:“换衣服。” 换衣服呀。 共用的那种换衣间么? 舒画轻轻嘟了下唇,看了眼时间,回复道:“去工作?吧。明天见哦。[猫猫告别]” 郁绮也正好系上了最后一颗扣子,看着屏幕上那只向她挥手的猫咪,扯了扯嘴角。 yq:“拜拜。” 心里竟然还有?点空荡荡的。 其实她的生活一直很单调,从来都没有?这样跟谁频繁聊过天,没想到第?一个会是撒谎精。 她摩挲了下碎掉的屏幕。一路上一直在和舒画聊天,屏幕都有?点发烫了。 一盒肠粉不顶什么用,还没到十一点,郁绮就已?经饿了。 柜子里好像还有?两盒牛奶,她昨天放进去的。 午夜,机器一停转,她马上起身?去翻柜子。柜子里有?不少别人?的东西,翻了半天只找到一盒。 郁绮把吸管放进嘴里,一边吸着一边找另外一盒。 “郁绮!”突然有?人?叫她。 转头一看,是杨玥和周妍,两个人?一人?提着一份外卖走过来,杨玥把手里那份放在郁绮桌上,语气好奇又暧昧:“哎哟,这又是谁在追你了?我出去拿外卖,一眼就看到有?你的。” 郁绮微微皱眉,明显有?些吃惊,但打开手机一看,舒画确实在九点多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让她记得去拿外卖。只是手机突然又卡住了,一直没提醒。 郁绮挑眉,向杨玥道了声谢,否认道:“不是,没谁。” 杨玥打开包装吃着自?己的手抓饼,好奇道:“是吗?那这是你自?己点的呀。这家够贵的哦,外卖分量还要打折扣,不合算的。” “朋友点的。”郁绮说道。 杨玥笑了:“你这朋友对你可够好的。” 她说完,就和周妍说笑着回隔壁去了。 周妍小声跟杨玥说道:“小郁跟我说,她这个‘朋友’ 是女的。” 杨玥一听是女的,顿时就笑了:“嗨,我说呢,原来是女的啊。” 年轻人?嘛,喜欢交朋友很正常,而且女生和女生喜欢玩在一起就更正常了。 周妍也打开自?己的包装袋,吃了一口后含糊说道:“玥姐,我一开始也猜小郁谈恋爱了,但是后来呢,她告诉我是女的,我也和你反应一样,但再?后来,我又觉得很不对劲,我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小郁现在太像暧昧期了,你看她刚才,不是一直在看手机吗?” 杨玥被?她说懵了:“啊?你意思是,她不想让咱们知道她有?男朋友,所以骗咱们说,那是个‘女朋友’?” 周妍转头看向杨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玥姐,你这个脑回路还真是……我在想,她可能真的是谈了‘女朋友’。” 杨玥马上表示反对:“不可能!小郁那么漂亮一个美女,多好的男朋友找不到,有?必要搞……搞这些吗?我看她不像那种人?。肯定是男朋友的啦,你看着吧,以后我们肯定见得到的。” “真的?”杨玥说得言之凿凿,搞得周妍也有?点吃不准了。玥姐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哎你们说什么呢?”一个同事看到她们两个人?窃窃私语,也过来凑热闹。 周妍不想跟别人?说有?关于郁绮的传言,便?岔开了话题。 杨玥也正有?此意,跟她们聊起了自?己之前?待过的厂子,说起两个同宿舍的女孩关系特别好,晚上都会一张床睡的那种。 周妍顿时心领神?会。杨玥三十多岁了,见过的事情?多,说不定郁绮也是这种情?况,单纯喜欢和女孩玩而已?。 被?人?认为喜欢和女孩玩的郁绮,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舒画发了过去。 yq:“谢了。” 打开精美严实的包装盒,香气顿时溢了出来——是一大盒中餐便?当,其中一格装着米饭,另外几格分别是炸鸡翅、肉末茄子、胡萝卜玉米粒。 另有?几个小盒子,装着豆腐汤、餐后水果,以及一小块慕斯蛋糕。 也难怪杨玥会一眼看到,这真的是好大好大一份。 郁绮忍不住又拍了张照片,发给舒画,并开了个玩笑:“你在对我用腹肌消失术吗?” 这样吃下去的话,她肯定会发福。 不过,大概是她想多了吧,说不定舒画只是心血来潮,投喂几天就没兴致了。 再?说了,她也不可能让舒画再?给她破费。 刚把债还清,总不能再?欠几千块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 第?二?天,郁绮从漫长的补觉中醒来,下意识去摸手机,然后看到八点多的时候,舒画回复了她的消息。 tess_:“没关系,你说过的,一块腹肌也是腹肌嘛。” 郁绮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复:“那可不一样,我要是真的只有?一块腹肌了,你肯定连看都不想看。” 点击“发送”后,她闭上眼睛醒神?,然后突然清醒。 草,她在说什么。 已?经不能撤回了,她只好再?解释一句:“我不是想让你看,只是一个比喻,比喻,你知道吗?” 谁想让舒画看腹肌了!之前?一直是舒画主动要看! 对面输入中,输入中。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舒画的回复才跳出来:“一块腹肌,那应该也挺可爱的。” 郁绮皱眉,回复:“。。。你好变态。” tess_:“四点见?” yq:“好。” 今天是最后一节课了。 郁绮换了件干净的衬衣,提前?十分钟到了画室。 她以为舒画还没来,却没想到一上二?楼,就看到观影区靠后的位置上,舒画以一种优雅随意的姿态坐着,秀挺鼻梁上架着眼镜,长发松松绑在脑后,低头在翻看着什么。 雪白手腕上闪耀着海洋的光泽。那是郁绮送的那块腕表。 舒画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一眼,不过两秒钟就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投向郁绮。 她看着郁绮,弯起唇,一手抱着书?本,一手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轻拍了拍:“坐我这里来。” 第79章 第79章 今天是最后一节课, 已经有不少?人来占位置了,但郁绮的目光几乎一下子就锁定?在了舒画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法式v领白衬衣,脖颈修长, 袖子松松折在手?肘处, 看似随意, 实则精致,衣服的每一道皱褶都恰好好处。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对上舒画含笑的眸子,郁绮有些不自在, 一边走?过去,一边不由得瞥了眼自己的衣服。 仍然是洗得发白的牛仔中裤,短袖衬衣,夏款运动鞋,和每天都差不多。 郁绮向来不在意穿衣打?扮, 但天天跟舒画见面,她对这方面再迟钝,也能感?觉得出来,舒画几乎就没?穿过重复的衣服,而她来来去去就是那几身?。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走?到舒画身?边坐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坦然。 两张椅子挨得很近,她一坐下,手?臂就不自觉地碰到了舒画衣袖。 “你今天来得很早啊。”郁绮把包取下来,挂在椅背上, 瞥了眼舒画说?道。 “今天是最后一节课嘛。”舒画细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侧头托腮看着她, 语气理所当然,“我要和你一起?上课。” “为什么?”被她这么看着,郁绮又不自在起?来,“你不是要学习么。” 舒画收回目光:“没?关系,就一个小时嘛。而且,我还在期待你的大作呢。” 今天包西成会在线上点评结课作品,评比出前三名,由店长蒋晴颁发奖品。 郁绮抿了下唇,有些闷闷不乐。 草,撒谎精就一定?要看现场点评吗?要是她出丑可怎么办。 其?他人都画山水花鸟,再不济也是画古代人物,她却画现代城市。她自己是不怕出丑的,但舒画在看着……那就不一样了。 她不想被撒谎精看扁,至少?在画画这上面。 “你能不能先去学习?”郁绮侧头过来,试探道,“等下下课我就给你看。” “不。”舒画翻开手?里的课本,悠然垂眸,“我就要在这里。” 看着舒画精致的侧脸,郁绮恨恨地咬了下牙。 行吧,她爱上就上。 平时郁绮都是一个人上课,今天乍一多个人在身?边,却没?有丝毫的不习惯。 因为舒画是一个很好?的同桌,等待开课的时间里,她就安静坐着看书,不时用笔圈圈点点,看上去认真又文静。 郁绮要比她坐不住一些,不时动来动去,赤/裸的膝盖偶尔会擦过她腿侧。 每当这时,郁绮动作会僵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拉远一点点距离。可没?过一会儿,她就又忘记了,膝盖又蹭过来。 郁绮再一次不自觉地靠过来时,舒画伸出手?来,轻轻按在她大腿上:“别乱动。” 舒画学习一向不挑环境,但郁绮这样似有若无?地时不时刮碰一下,她突然变得很敏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被她这么一“整治”,郁绮身?体顿时僵住,果然没?有再乱动。 舒画一手?按着郁绮大腿,一手?翻书页,比刚才要惬意得多,换郁绮不舒服了。 好?,她乱动她有罪,但总是这么按着她也太?过分了。 郁绮玩着手?机,目光不时掠过舒画那只手?。 手?指细长,隐隐能看到一点纤纤骨节,所以并不是完全的柔若无?骨,指甲亮晶晶的不知涂了什么,精致干净。 很好?看的手?。 郁绮心中一动,把笔记本翻到干净的一页,勾勒出这只手?的形态。 等画完了,舒画还在按着她。 可看着那副认真学习的样子,郁绮又决定?,不跟她计较了。 视频课开始了,舒画这才终于把手?拿开,收起?课本。 包西成出现在屏幕上,她简单总结了下这一个月以来的课程内容,然后对学员们的学习成果也进行了总体评价。接下来,便要开始展示学员们的具体成果了。 舒画坐得端正,听得很认真。 郁绮却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紧张的情绪,对她来说?是很少?见的。哪怕是小时候偷家里的钱被发现,也不如现在紧张。 如顾晓兰跟她说?过的,大多数学员画的都是风景花鸟,连人物都很少?。 包西成口吻很温和,以鼓励为主?,但对一些技巧上的缺点,她也是不吝指出。 万幸的是,她没?有指名道姓,所以是谁的作品只有自己知道。 郁绮放松了不少?,身?体向舒画微倾斜了下,小声说?道:“猜猜哪个是我的。” 舒画看着屏幕,轻声说?道:“还没?说?到你吧。” 这么有把握能认出她的来? 郁绮在心里“切”了一声,继续听课。 “这副画给我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包西成将下一幅作品展示出来,“这也是唯一一副,以现代城市为背景的作品。” 这是一副竖版画,画面中占比最大的是两棵高大的白杨,两侧有年代感?很强的院墙,墙头上还有冰棱垂下来,墙角蹲着一个卖烤红薯的摊贩,旁边还有一家小商店。 而最吸引人视线的,是画面正中一大一小的背影:身?穿棉袄、推着自行车的中年妇女走?在雪地中,身?边的小女孩扎着两条马尾,穿着可爱的裙子和雪地靴,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扯着妇女的衣摆。一大一小显得很亲近。 再往远处,是在雪雾中若隐若现的老城景观,一根巨大的烟囱如同沉默的巨人,向天空吐出团团灰色烟雾。 整幅画的景色都透露出酷寒肃杀之感?,而妇人的淡紫色围巾、女孩的浅粉色羽绒衣,以及她们之间的亲情,和酷寒黯淡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使得这种温情的美好?更加突出。 郁绮听得云里雾里。这话她当然是说?不出的,但包西成这些高大上的描述,确实和她想表达的东西有几分贴切。 “我一直希望国?画能有更多的题材选择,更多的现代意义,”包西成说?道,“国?画是一种技巧,一种心境,所以,我很喜欢这幅《北地》。” “这幅是你画的。”舒画突然轻声说?道。 郁绮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表面上却是若无?其?事:“你怎么知道?” 舒画离她更近了些,温香气息弥漫开来:“因为我最喜欢这一幅。” 其?实对于舒画来说?,这幅画的内容再明?显不过了。黎芸说?过她记事比较早,而且记得牢。老城区,烤红薯,姥姥的自行车,重工业烟囱,那时候她不过才三四岁,如今想来却都还历历在目。 而且,她给郁绮看过那张照片——姥姥带着她去买糖葫芦,回家时妈妈给她们拍的。 姥姥也不知道多少?次,带着她蹒跚走?过雪地,送她去上学。 想到这些,舒画只觉眼眶微酸,但她只允许自己脆弱那么一点点,随即便立刻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说?道:“你画的分明?就是我嘛。” 郁绮瞥她一眼,没?有说?话,唇角却忍不住轻扬起?来。 是啊,画的确实是她。 当时看她那么怀念姥姥,想念记忆中的白城,郁绮心里便有了这个想法。 这是舒画送她的课程,她就再送还回去。 也算是不欠舒画的了吧。 包西成将作品逐一点评完毕,然后在群里发了一个评分表,宣布了本次结课作品的前三名。 第一名的作品毫无?疑问,技法优秀,立意深远,一看就是科班出身?,挑不出任何毛病。 第二名也类似,只不过可能题材难度没?有第一名大,所以屈居第二。 第三名是……竟然是郁绮的那副《北地》。 看着群里的评分表,郁绮有些惊讶,但也有点开心,毕竟她学习成绩一向不好?,几乎从来没?有在学业上取得过什么名次,得到最多肯定?的项目是跑步和打?螺丝数量。 她转头把手?机递给舒画,示意她看一下。 舒画接过来看了下,唇角微扬,把手?机还给郁绮,笑道:“想要什么奖励么?” 郁绮立刻别扭起?来,把手?机揣口袋里,拧起?眉毛,目光飘远:“谁跟你要奖励了?你又不是我家长。” 舒画噙笑不语。刚才那表情,分明?是在求表扬嘛。 包西成跟大家说?了些鼓励和告别的话,课程便结束了。蒋晴拿着一大盒画笔和颜料过来,送给郁绮,笑道:“这是我们第三名的奖品。” “哦对了,”蒋晴想起?了什么,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们,“还有这个,咱们画室的纪念徽章,我特意拿了两个给你们。” 舒画接过来,笑着道谢。 蒋晴笑道:“以后想学什么,会给你们打?折的,就算不学课程,也经常回来坐坐哦。” 舒画顺手?把小盒子递给郁绮:“你先拿着,我要去里面房间取东西。” 郁绮想起?那两盆花,也跟了上去。 她知道舒画肯定?不会要那两盆花了,既然舒画不要,她就抱回宿舍去养。 舒画果然在整理她留在抽屉里的书,根本没?注意那两盆花。 “我等下把花抱走?,”郁绮说?道,“你有意见么?” 舒画把书一本一本妥帖放进包里,侧头对她笑了笑:“当然没?意见。” 郁绮“嗯”了一声,去跟蒋晴拿了俩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把花盆装了进去,动作温柔。 舒画装好?自己的书,便托腮看着她。 “你还没?说?,想要什么奖励?”舒画突然问道。 郁绮把塑料袋打?上结,头也不抬:“不要。” 舒画:“真的不要?” 那口气,好?像郁绮会错亿似的。 可是真的好?奇怪,她拿了第三名,舒画干嘛给她奖励?听上去就挺怪的,好?像两个人的关系多亲近似的。 郁绮打?了个漂亮的结,挑眉道:“那你会给我什么奖励?” 舒画坐在椅子上,托腮看着她,神态悠然:“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第80章 第80章 郁绮“切”了一声, 略带嘲讽地摇头?。 舒画看?上去却不?像玩笑:“我是说真的。你想要什么?” 郁绮一手提着一个花盆,朝她看?过去。 舒画同样注视着她,神情格外认真, 那双平日?带着半真半假笑意的眼眸中满是真诚, 好像只要郁绮开口, 她什么都可以给,毫无保留。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郁绮率先移开视线,把胳膊抬起来:“那我想让你帮忙, 把花盆送我宿舍。” 舒画睫毛颤动了下:“就这样?” 郁绮挑眉:“对啊。我后备箱只能放一盆,另外一盆不?好拿,你帮我拿。” 舒画声?音低落了一些:“好。” 郁绮把比较轻的?那一盆菊花递给舒画,自己拎着重一些的?兰花,拿上包走在前面。 她随意似的?说?道?:“那幅画你喜欢的?话, 就送你。” 舒画拎着菊花,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用啦,你留着吧。” 《北地》是竖版画,面积比她拿回家的?那些画要大不?少,如果拿回别墅,她不?在家的?时候,说?不?定会被母亲看?到。 她并不?想让母亲看?到这幅画。 母亲对她很了解,知道?她几乎从不?把情感放进?画中,这种温清的?场景,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画纸上。 而且黎芸嘱咐过她, 不?能把以前的?生活告诉别人,更别提画出?来了。 母亲看?到的?话, 一定会怀疑的?。 自从认识了郁绮,她不?知不?觉间做了许多以前不?会做的?事情。 甚至很多事,都已经跌破了她给自己制订的?底线。 郁绮把花盆放进?后备箱,若无其事道?:“嗯,不?要就算了。” 舒画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半晌才轻启薄唇说?道?:“《北地》先放你那里,可以么?等我方?便的?时候,再?来取。” 郁绮坐上车子?,在舒画看?不?到的?角度翘起唇角,嘴上却仍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无所谓啊。上来吧。” 舒画抱着兰花,小心斜坐在她身后。 “坐好。”郁绮瞥了眼后视镜,提醒道?,“抱着我腰,坐稳一点。” 舒画弯了弯唇,伸手环住她的?腰。 郁绮确定她坐好了,才发动车子?。 日?光西斜,正是一天中比较舒适的?时候,时近立秋,风也稍微凉快了些,拂过脸颊时温和凉爽。 因为载着舒画,郁绮特意走了大路,但即便如此,宿舍楼前面的?小路仍旧不?可避免。 郁绮一个?刹车停下来,瞥了眼后视镜:“你在这里等我?我放回去就来。” 身后传来舒画的?声?音:“我不?想在这里等。”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算了,念在舒画明?天就走了,她就大方?点,忍一次。 “那你去那家奶茶店等我,可以么?”郁绮耐着性子?指了指旁边的?一家店,“我五分钟后就来送你回画室。” “不?要。”舒画不?为所动,“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郁绮咬了咬牙——她刚才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让撒谎精帮忙。 其实现在宿舍里没人,舒画就算去了,也没关系,可…… 可宿舍真的?很破旧,她不?想让舒画看?到。 “那你在楼下等我吧。”郁绮拐上小路,说?道?。 然而等她把车停下来,要从舒画手里把那盆兰花拿过来时,舒画却轻盈地往旁边站了一步,笑道?:“我要和你一起上去。” 郁绮站在原地,无语地看?着她。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她刚才在怕舒画上去,舒画就真的?要上去。 “这么两盆花,还需要两个?人拿么?”郁绮嘟囔了一句,“给我,我自己上去。”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郁绮败下阵来,转头?往里面走去,边走边说?道?:“行,我服了你了!破宿舍有什么好看?的??” 舒画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勾了勾唇。 郁绮边抱怨,边转身过来抢走那盆兰花,一手拎一盆,健步如飞地走在前面。 舒画也不?急,慢慢跟在后面,不?时好奇地看?看?左右。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一栋普通的?上世纪破楼,破得快要散架了,楼道?里散发着一股令人难堪的?臭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很多住户不?太讲究地把垃圾堆在门口,不?知道?多久没扔了,不?远处便挂着横杆,上面晾晒着床单和衣服,有些床单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半截搭在垃圾桶上。 这就是郁绮的?生活环境。 刚才舒画说?要一起上来时,郁绮真有那么一刻有些慌乱;但舒画已经上来了,她反而有种视死如归的?坦然起来。 甚至有种隐隐的?期待——不?知道?舒画会如何评价这一切呢。 上了三楼,她把花盆放下,取出?钥匙开了门,转头?看?着身后的?舒画,示意她可以进?去。 到了这一步,郁绮的?心脏又?不?听使?唤地加速了跳动。 草,她脑子?是抽了吧,可以把花盆往里面一丢就锁门啊? 看?着舒画优雅地走进?那扇门,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四个?人一起住这么小的?房间,即便是再?爱卫生,房间里的?味道?也依旧好闻不?到哪里去。 光线昏暗,从明?亮的?室外进?来,人的?眼睛会有一瞬间的?昏暗,等到郁绮关上门进?来,舒画才完全看?清这房间的?模样。 比学生宿舍还要狭窄一些,而且根本就没有内部阳台,通风很成问题。 和学生宿舍相似的?是,一样有两张上下床。 舒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抱着手臂思索道?:“我来猜猜看?,哪个?是你的?床铺。” 郁绮正半蹲在地上拆塑料袋,闻言不?禁“切”了声?。撒谎精好幼稚。 不?过,她心里也难免有些好奇,舒画会看?出?哪个?是她的?床铺吗? 这不?光是一个?幼稚的?游戏,还能反映出?,在对方?眼里,她是怎么样的?,以及,舒画对她有多少了解。 舒画目光掠过靠卫生间的?那两张上下床。旁边的?柜子?上贴着小熊形状的?挂钩,挂着一个?漱口杯,里面的?牙刷是粉红色的?。 上铺妥帖安放着蚊帐,被子?没叠。 下铺的?被子?叠得很整齐,床头?扔着一件带有蕾丝花边的?衣服。 几秒之间,舒画便把这些细节尽收眼底,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床铺。 上铺也放了蚊帐,叠了被子?。下铺的?被子?只是草草一卷,床单是浅绿色的?,洗得发白,枕边还有一个?笔记本。 舒画红唇微弯,走到那张下床边,动作轻缓地坐在床沿,看?向郁绮。 郁绮一只手里还拿着刚扒下来的?塑料袋。她看?着舒画坐在自己床边,心跳莫名地乱了一拍。 如果说?《北地》的?作者实在是太好猜,那现在是怎么回事,这四张床对于郁绮来说?,实在是毫无区别,但舒画却一眼就看?出?,这是她的?床。 她不?知道?别人会如何应对,但于她而言,这种命中注定的?感觉,紧紧抓住了她的?神经,让她对这一系列的?事情产生了浪漫的?联想。 这种感觉漂浮而又?不?切实际,却又?令人可以暂时逃出?琐碎破败的?无聊真实,让她可以沉浸在这种不?可多得的?不?切实际里面。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她把塑料袋套在垃圾桶上,低声?问道?。 舒画一只手撑在身侧,仪态自然随意,对她笑道?:“我就是可以看?出?来。” 郁绮起身,和她对视了片刻,然后突然转身,去卫生间洗了下手,并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温吞的?矿泉水出?来。 “没冰箱。”郁绮把水拧开递给她,简短地解释道?。 舒画勾了勾唇,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小口,随后不?自觉地舔了下润泽的?唇瓣,转头?看?向窗外。 “这里可以看?到我们学校。”舒画微讶道?,起身去窗边看?。 郁绮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心不?在焉地应了句,手下意识地抄进?口袋找手机。 左手是摸到了手机,右手却触到了一个?硬硬的?盒子?。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流光画室的?纪念徽章,两枚一模一样的?七彩向日?葵。 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做得也还算精致。郁绮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把其中一个?戴在了胸前。 她把另一个?放回盒子?里,走到窗边,递给舒画:“这个?给你,差点忘了。” 舒画转过头?来,伸手接了过来,柔软的?指腹擦过郁绮手心,带来微痒的?触感。 郁绮缩回手,下意识握拳,用指尖硌了下手心,然后转身拿出?另外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猛灌。 突然就好渴。 窗外吹来一阵微风,扬起几缕发丝,舒画把不?听话的?发丝捋到耳后,瞥见郁绮胸口处的?徽章,也打开盒子?,拿出?那枚徽章,想别在衣服上。 她动作很轻很慢,细长?的?手指捏着小小的?徽章,却怎么都别不?好。 舒画看?了眼刚喝完水的?郁绮,一副求助的?模样。 郁绮抹了下唇边的?水迹,神情有些纳闷——这个?徽章很难别吗?她刚才一别就别好了,怎么舒画搞了半天。 “我给你弄。”郁绮放下水瓶,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走徽章,微屈着膝盖,俯身去看?她胸前的?衬衣。 舒画今天穿的?是v领衬衣,露出?一些洁白的?肌肤,平直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 衬衣料子?柔软冰凉,一看?就很昂贵,可就算再?昂贵,也只能是它包裹着的?身体?的?陪衬。 两个?人的?体?温交织在一起。 v领衬衣的?话,要放哪里比较好看?呢?她抬眼向舒画投去问询的?目光,拿着徽章在她胸前示意着:“这里行吗?” 她看?到舒画浓密的?睫毛微颤,近在眼前的?唇瓣翕动:“可以。” 郁绮垂下眼睛,伸手轻轻掀起一点点布料,小心地把徽章别上去。 她集中注意力,以避免不?小心碰到舒画的?皮肤。 但还是有那么一两秒钟,她的?指尖还是不?小心触到了不?该触到的?位置。 郁绮比闪电还快地缩回手,下意识抬眼看?舒画。 舒画也正好在看?着她,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唇瓣微张,一缕柔软的?发丝随风飘来,擦过她粉红的?唇,落在洁白的?颈侧。 目光相接,外面的?风突然也燥热起来。 第81章 第81章 因为郁绮微屈着膝, 便比舒画矮了一截,稍微一抬眼,对方粉红的唇瓣就近在眼前。 南海市果然还是南海市, 即便要立秋了, 这风也还是燥得很。 郁绮别徽章的动作慢慢停住, 没来由地浑身都热起来,连同?视线也是烫的, 落在?哪里,哪里就快速升温, 那双近在咫尺的唇瓣在她的凝视下,也越显得殷红诱人。 舒画唇瓣偏薄,形状规整优美,乍一看内敛禁欲,可越是这样禁欲的唇, 越是这样平时高高在?上?的人,在?这种情境下,越是勾人探索,想让人扯下清纯的表象,高傲的外衣,露出神秘的本?质来。 舒画微微垂眸俯视着她,两个人的目光紧密交缠,窗外的嘈杂声全都消失,世界上?只剩下两个人,两双眼睛,空气窒闷无比。 郁绮不禁轻咽了下口水, 短短一两秒时间,汗珠已经沿着下颌缓缓滑落。 她慢慢松开徽章, 伸手过去?,温热指腹擦过舒画精巧的下巴,撩起那缕发丝,轻轻把它?绕到?舒画耳后。 她做这件事没有?迟疑——没顾得上?迟疑,就像出于本?能的行为一样,忍不住这样做。舒画也没有?拒绝,只是看着她,像是疑惑,又像是邀请。 舒画耳廓出奇地凉,又软又润,像一朵无害的银耳,一点都不像主人那样傲慢无礼。 郁绮轻咽了下口水,听?到?自己嗓音微哑:“……你头发乱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奇怪。 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能被她感知到?并且为之?在?意的尴尬时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手还停在?舒画耳后,尴尬到?僵硬。 就在?这时,手背突然被柔腻的触感包围。舒画垂眸看着她,轻轻握住她尴尬的手,慢慢收紧手指,把她微湿的手心轻轻贴在?自己下颌处。 这一刻郁绮心里竟然在?想,她手心出汗了,舒画就不嫌弃吗? 之?前?可是对她嫌弃得要死。 可与此同?时,她也想到?,她一直以?来也很嫌弃舒画。 可她们现在?是在?干什么?关系有?亲近到?……可以?这样么? 还是说,这就是舒画对待朋友的方式? 她发现,她不知道。 表面上?看来,她了解舒画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要说她对舒画一无所知,也一点都不为过。 当浪漫的幻想不只是幻想时,它?的飘忽和不切实?际让人感到?害怕,害怕它?带来的期待和失望。 郁绮偏开目光,不自然地把手从那柔滑的手心里抽出来,哑声说道:“那个……别好了。你自己照下镜子。” 她说着,和舒画拉开了距离,顺手拿起旁边柜子上?的破镜子,立起来对准舒画。 舒画淡淡扫了下镜中的自己:“嗯,可以?。” 不过短短的半分钟时间,窒闷的空气已经消散,窗外的风还是那样温吞吞,身上?的汗水已经干透,后背凉嗖嗖的。 “我送你回画室?”郁绮本?是找话题,转移刚才那件事带来的尴尬氛围,但?听?起来却像赶人走。 舒画闻言神色更冷淡几分:“嗯,好。”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郁绮跟上?,顺手拿起舒画只喝了一小口的那瓶水,递过去?说道:“喝了再?走。” 舒画站在?门边,瞥了她手中的矿泉水一眼,摇头道:“不用了,反正很快就到?家了。” 郁绮“嗯”了一声,把水扔在?自己床上?,拿了钥匙出门。 和来路的和睦截然不同?,两个人回画室的路上?都没说话。 到?了画室,舒画下车,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熟悉的模样,站在?路边,弯着唇向?她告别:“谢谢你送我,回去?吧。” 舒画越是和往日没区别,郁绮就越别扭。 想到?明天舒画就要走了,郁绮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她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扶着车把,明知故问道:“明天下午就走么?” 对舒画的家人朋友们来说,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度假而已,舒画很快就会回来,但?对她来说,也许是永别。 她不知道以?后,舒画还有?什么理由和她见面。 出国的事情舒画妈妈已经同?意了;舒画的课程已经学得差不多;对于舒画来说课程紧张的暑假也即将过去?。 “嗯。”舒画收起手机,简短地应了一句,“明天下午。” 她停顿了下,又说道,“最近辛苦你了,又要上?班,又要陪我上?课。” 郁绮两条腿支着车子,低头说道:“……没什么。” 她搜肠刮肚,竟然找不到?什么可以?跟舒画说。 想了半天,才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不是让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么。” 她前?几天要看舒画小时候的照片,舒画说要让她答应自己一个条件,才给她看。郁绮当时同?意了,但?舒画说还没想到?,先存着。 舒画抱着手臂,侧头看着她,半晌,薄唇轻启:“那你就答应我——夜班后别剧烈运动吧。可以?做到?么?” 郁绮一怔,点头道:“……好。”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没想到?舒画会提出这么个条件。 舒画微微一笑,又拿出手机,低头似乎在?给谁发消息。 郁绮知道,那辆豪车快要到?了。 她戴上?头盔,双手握住车把,转头看着舒画:“我先走了。” 舒画抬起头,像平时一样勾起唇角,向?她告别:“拜拜。” 郁绮握紧车把,声音有?些干涩:“……拜拜。” 是“拜拜”,不是“明天见”。 舒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郁绮也收回目光,扭动车把,随着行人和自行车电动车流,穿过路口,拐进另一条街道。 她猝然在?一个拐角停下来,问旁边的便利店要了盒烟,拿出一根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远远看着路口的那个纤细出挑的身影。 直到?一辆黑色豪车从远处驶来,停留片刻,然后绝尘而去?。 郁绮拧着眉,又拿出一支续上?,然后坐在?车上?发呆了片刻,直到?夕阳坠入远方的楼群,晚霞染红天际,天色渐渐暗下来。 江岸北片的别墅里,华灯初上?。 客厅里燃着茉莉香,黎芸给女儿搭配着各种衣服,看着怎么穿都漂亮的女儿,她简直自豪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舒画面色平和,任由母亲折腾,连续换了几十件新衣服,最终定?下了其中十多件。 “其实?这件也很不错。”黎芸拿起那件波西米亚风长裙,放在?女儿身前?比量着,“可惜你不喜欢。” 上?次黎芸挑了这件和另外一件泡泡袖裙给女儿,让女儿出发那天穿,舒画选了那件泡泡袖的。 舒画瞥了眼镜中的自己,说道:“妈,这件不太适合我吧。” 黎芸想了想:“也是,这件看着还是不庄重了些。” 说着,便随意将这件长裙扔在?了沙发上?,把泡泡袖裙递给女儿:“来再?试一下这件,妈妈给你搭配点珠宝。” 舒画拉开试衣间门,进去?换上?,黎芸则找出了一对珍珠耳钉,舒画一出来便给她戴上?。 黎芸后退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搭配作品:“不错。” 当然,主要还是她女儿容貌出色。 舒画对母亲笑了下,然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泡泡袖裙质量上?乘,正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软糯的设计能凸显她的青春,也能显示出她的易于把控。 珍珠耳钉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又显得她不铺张浪费。 “就这么定?了,明天就穿这一身。”黎芸在?选好了鞋子后,满意地说道。 舒画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的意思?,接住那身衣服,乖顺地点头:“好。” “行了,你去?休息吧。”黎芸和曹阿姨一起收拾沙发上?乱七八糟的衣服,说道,“早点睡。” 黎芸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安慰了一句,“别太紧张了,放轻松点,这种事情嘛,强求不来的。”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母亲,舒画唇边露出一抹略带疲惫的笑意,轻声说道:“我不紧张。放心吧妈妈。” “那就好。”黎芸边慢慢收拾,边说道,“妈也不想让你不开心。” 舒画看到?她把那件波西米亚长裙扔给了曹阿姨,点点头说道:“知道了妈。我先上?去?了。” 看她们收拾东西这么认真,大概今晚章宏会来。 到?底是人家的房子。 舒画拿着衣服慢慢上?楼,随手把泡泡袖裙、新鞋子扔在?衣帽间里,珍珠耳钉放进收纳盒里。 关上?小收纳盒,她坐在?椅子上?,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一只盒子来。 里面有?很多卷成筒的画纸。 她取出其中一个,慢慢展开来,郁绮给她画的那张“森林女神”缓缓出现在?面前?。 作为一个常年被大批追求对象包围的人,她自然是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浪漫,可再?多的花束、高级餐厅、情书、蛋糕……都比不上?这幅画。 她不是个浪漫的人,但?这幅画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浪漫。 而这幅画,出自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郁绮之?手。 那双手可以?画出这样的画,却又略显无情地把她推开。 舒画看了会儿,勾了勾唇,又把它?仔细卷好,放回了盒子,推进抽屉最深的地方。 她承认,她对郁绮产生了好感,这种好感很可能是短期内无法磨灭的。 也许是吊桥效应催生出来的短暂感觉,又或许是她沉溺在?郁绮带给她的自由空气里,错把快乐当成了心动…… 这对于她来说,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超出了她的经验,她不能确定?,这种好感到?底能持续多久,又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性质。 唯一能确定?的是,郁绮对她恐怕并没有?相同?的感觉。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失去?了控制权。 恰恰相反,她相信,在?理智地了解了这一点后,她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感。 第82章 第82章 时间还早, 郁绮回了?宿舍,准备休息一下再去厂里。 她神情恹恹,把?车随意停在一楼楼梯间里, 拖着?脚步往楼上走。 陈旧楼道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沉闷又疲惫。 杨玥去了?婆家, 张梦禾做兼职,只有周妍坐在桌前吃打包回来的饭菜。 “回来啦?”周妍跟往常一样打招呼。 郁绮随意应了?声, 换了?鞋子去卫生间洗手。 老式水龙头?流出来的水不太均匀,温吞又缠绵, 缓缓流淌过手心。 郁绮低着?头?,打了?点?洗手液上去,快速搓洗,像是要?把?这种触感洗掉。 “哎?你怎么没?带饭回来?”周妍吃着?炒豆芽,瞟了?眼坐在床沿伸着?一双湿淋淋的手发呆的郁绮, 问道,“在外面吃了?没??” 郁绮无意识地拿起床铺上那瓶矿泉水,抛着?玩,心不在焉地说道:“没?。” 周妍见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也不再多问,拿出手机支在水瓶边,打开最近正?热播的古装偶像剧,津津有味地边吃边看。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上仙相提并论?”手机里传来尖刻的女声,“帝尊怎么可?能让你服侍?” 比较好听的声音大概是女主角:“小仙不敢和上仙相比,更?不敢高攀帝尊。” 尖刻的女声似乎不打算放过她:“那你还敢来上仙面前撒野?你……” 一个女人打断了?尖刻女声的辱骂, 语气冷静但隐藏傲慢:“算了?,我不想?和一个区区下仙计较。我们走吧。” 郁绮抛着?矿泉水瓶, 电视剧的声音持续传入耳朵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傲慢冷静的女人声音,让她在脑海中不自觉配上了?舒画的脸。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差点?就笑出声。 周妍却很入戏,不时为女主角叹息一声。 郁绮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舒画喝了?一口的那瓶。 是一瓶非常普通的矿泉水,两块一瓶,包装简单,解渴的最佳选择。郁绮的柜子里还有两瓶,和这个一模一样。 郁绮修长的手指在瓶体上轻轻捏了?捏。 这瓶水和其他矿泉水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她垂着?眼睛看这瓶水,看了?半天,然后拧开,喝了?一口。 ……撒谎精喝过也没?什?么,不能浪费嘛。 然后又喝了?一口。 出门前,她把?这瓶水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在外面的小商店随意买了?两个面包,边吃边往厂里赶去。 以前还能买蛋挞、炸串什?么的,现在她身上钱不多,只好靠面包撑了?。 面包只吃了?一个,另一个塞进柜子里,打算午夜休息时吃。 一个面包完全抵不住这样强度的工作,午夜下工时简直饿得前胸贴后背。 郁绮吸着?牛奶,拿出面包快速解决,然后趴在桌上小憩。 闭了?会儿眼,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打开微信。 冷不防看到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tess_:“对了?,我订了?半个月的外卖套餐,你记得每天去门口拿。忘记跟你说啦。” 发送时间是九点?多,这破手机又没?提醒。 郁绮顿时把?衣服往旁边一扔,出去把?外卖拿了?回来。 对舒画自作主张给?她订外卖的行为,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反感。 甚至还有点?兴奋。 她又欠了?舒画一大笔钱,这算不算一种联系? 总有一天她要?还这笔钱,她永远都有理由去找舒画。 今天看着?舒画离开,她以为随着?国画课的结束,以及经历过宿舍里的尴尬后,舒画不会再来联系她。 以她的脾气,只要?舒画不理她,她也不会主动理会对方。 但是,她欠了?舒画钱,那就不一样了?,她至少要?还钱吧? 意识到这一点?,她感觉心情轻松了?不少,甚至还有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开心。 今天的外卖和昨天是一家店,只不过是不同的菜,大概舒画是让店家自配的菜品,种类很丰富,甜品都和昨天的不一样,但依然是有肉有菜,满满几大盒。 郁绮拍了?张照片,给?舒画发了?过去。 她知道舒画已经睡了?,也就并不期待对方会回复,吃完继续工作。 吃得好精神好像也会好一些,余下的时间没?那么难熬。 早晨下工时,线长小刘提醒大家回去看群,投一下票,决定一下下个月的团建的活动内容,后勤好提前准备。 室内聚餐和桌球,或者室外烧烤和秋游。毫无疑问,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后者。 郁绮瞄了?一眼投票,也勾选了?后者。 无所谓,只要?不是参观工厂就行。 她躺在床上,随意翻着?手机。工作群前所未有地热闹,大家都很兴奋,七嘴八舌讨论下个月的行程,消息源源不断地弹出,甚至连烧烤买什?么菜都聊到了?。 但相邻的聊天窗却始终冷寂。 舒画一直没?回复。 郁绮在床上翻来覆去,隔一会儿就看下微信。 终于她恼怒起来,直接关机,睡觉。 说来不公平,自从和舒画认识,舒画想?骚扰她就骚扰她,好像一点?心理负担都不会有,她却每次都得想?想?。 草,她有什?么好想?的。 舒画可?以面不改色地拉她的手,摸她的腿,抓她一起去游泳,她怎么就不可?以摸一下舒画的脸? 摸了?就摸了?,舒画觉得恶心的话,最好永远别来找她。 郁绮在心里骂了?一阵,终于耐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梦里她也在愤怒,没?有任何愤怒对象地愤怒。但突然间,有人拉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缓缓摩挲着?,动作轻而暧昧。 她的愤怒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海绵中,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激情。 醒来的那一瞬,梦境清晰地回放在脑海中,然后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快速模糊起来,只有那种激烈和悸动的感觉,清晰刻在了?记忆里。 做的什?么破梦。 一定是睡前一直想?着?舒画的缘故,连梦里都是她。郁绮第一反应竟然是,要?是她真的像梦里那么“折磨”舒画,舒画说不定有多生气。 想?到舒画那副极度愤怒、却还要?故作优雅的样子,郁绮忍不住望着?天花板笑了?起来。 看了?下时间,才不到三点?。她差点?忘了?,国画课已经结束,她用?不着?去画室了?。 不过,中午的时候蒋晴给?她发了?微信,问能不能把?她那副《北地》扫描一张出来,放在一楼大厅。 郁绮想?了?想?,拒绝了?。 就让她的这些作品在流光画室永远消失吧,就像她和舒画在那里一起度过的那一个月一样。 她坐起身,把?散掉的头?发扎起来,又忍不住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 舒画的确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草。 郁绮把?手机往枕边一扔,沉着?脸,从柜子里拿出毛巾和换洗衣服,去卫生间洗澡。 脱了?t恤和短裤,她动作顿时,突然察觉到内裤有点?湿。 郁绮心里一凛,还以为是月经提前来了?,脱下来一看,却并不是。 她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提前来了?。 她把?内裤往小盆里一丢,先泡起来,然后才开始洗澡。 郁绮几乎从来不关注自己这些问题,月经时间勉强会记一下,毕竟这关系到卫生巾的准备,至于别的么,她就无所谓了?。 今天这种情况好像还是第一次,但她也并不在意。只是一点?点?液体而已,洗干净就是了?,管它为什?么呢。 整个下午过得百无聊赖。 直到六点?多时,她坐在粉店里吃一碗重?辣的粉,辣到心跳加速时,收到了?舒画的消息。 tess_:“还有十三份,记得每天拿哦。” 郁绮舔了?舔被辣得通红的唇,丢下筷子要?回复,却突然想?到,舒画晾了?她一整天,她现在秒回岂不是很丢脸? 等等再回。 她三两口把?剩下的粉吃完,扫码结账,时间也只是过去了?五六分?钟而已。 再等等。 舒画倚在酒店露台上,用?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轻点?着?手机屏幕。 她今天一早就起来了?,收拾行李确实费了?点?时间,但多数事?情也是曹阿姨帮忙做,她只需要?整理自己的私密物品就行了?。 也并不是有多忙。 但看到郁绮发来的消息时,她并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先放在一边,自顾自温习课本去了?。 她想?看看自己能坚持多久。 事?实证明,她的确可?以很好地控制感情和情绪。 只要?有意识地去完成自己每天要?做的事?,郁绮这个人对她来说,也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而已。 她是不是女同性恋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她能不能做到对郁绮脱敏。 说实在的,“恋爱”这个词,对她来说一直意义不大,并不在她的人生规划里。 而她也实在没?有找到,郁绮这个人,还有什?么可?值得被她利用?的。 嗯……漂亮是很漂亮。 身材也很合她的意。 可?年纪不大的她,却早已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漂亮的人很多,身材好的人也很多,她没?有任何理由觉得,非郁绮不可?。 更?不用?说,郁绮对她根本没?那种兴趣。 如果能戒掉郁绮,当然再好不过。 但是坚持到了?六点?多,也就是刚到酒店时,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嗯,没?关系,慢慢来吧,毕竟还是坚持了?一整天的。 她对自己向?来有信心。 但等待郁绮回复她的消息时,她又有些心神不宁。母亲刚才好像跟她说了?明天的行程,但她完全没?听进去,寻了?个“头?痛”的理由,来露台吹风。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一下。 yq:“嗯。” 凉爽的山风中,舒画微微皱眉。 这么冷淡么? 即便她一天没?回对方的消息,她也还是下意识地要?求,郁绮对她不可?以这么冷淡。 完全不可?以。 一种类似于不甘心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咬了?咬唇,坐在藤椅上,纤细的手指轻巧打字,然后点?击发送。 tess_:“一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第83章 第83章 露台位置很高, 山区最美的落日景致尽收眼底,空气鲜甜,温度宜人, 的?确是一处度假胜地。- 但舒画无心欣赏。她坐在藤椅上, 双腿优雅交叠, 单手托腮,安静得如同一尊美丽的?雕像。 只有指甲轻轻敲击手机后壳的细微动作, 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神不宁。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在和郁绮相处。 舒画知道, 不管她是不是对对方?有好感,这种持续相处带来的?惯性,是没办法一下子消失的?。 她看待事物向来不止步于眼前,用?长久的?尺度来衡量的?话?,她和郁绮迟早会淡去联系。 好像, 也不差这么几天。 而且,硬要说郁绮还?有什么利用?价值的?话?,那大概只余一条——在这里度假的?日子里,郁绮是唯一能让她开心起来的?人。 她觉得自己等了很久,但实际上,时间也才过?去了两分钟而已。 微信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yq:“你好自恋。” 谁会想她?她走了才好,郁绮课也不用?上了,还?能多睡会儿。 郁绮停在路口,两条长腿支着车子,拿出手机看微信。 撒谎精没再回?复。怎么,伤自尊了? 郁绮把手机塞进口袋, 捏了捏车把,拧起眉看对面?的?红灯, 头盔下面?一双狭眸盛满烦躁。 竟然还?有一百多秒。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拿出手机。 yq:“才一天没见而已啊。有什么好想的?。” 舒画瞥了眼手机,勾了勾唇。 一天没见而已。那要是两天,三天呢? 这个回?答,真的?很容易令人想多。 要不是她知道郁绮对她没兴趣,大概都会觉得对方?在跟她调情了。 不过?,她完全可以把这个当做调情来处理。 她轻轻敲击着屏幕,一句话?还?没打完,黎芸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甜甜,晚饭来了,吃点吧。” 舒画立刻将手机屏幕熄灭,转身点头道:“好,我马上过?来。” 晚饭是酒店送的?,摆盘精美,味道很一般,舒画随意吃了些,便停住了筷子。 黎芸倒是兴致勃勃的?,跟舒画介绍,这是当地的?菜,很有地方?特色。 舒画陪坐一旁,应着母亲的?话?题,一边打开了手机,继续编辑刚才那句没发出去的?话?。 tess_:“那明天要记得想我。” 舒画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漂亮的?指尖轻轻点击了下“发送”。 黎芸看了女儿一眼,随口问?道:“甜甜,跟谁聊天呢?” 舒画看着母亲,从?容笑道:“徐泽学姐。” “你跟她关系不错。”黎芸端坐在椅子上,慢慢往碗里夹了片蔬菜,若有所思道,“我前几天倒是听说了一件事,关于徐泽这孩子的?。” 舒画握着手机,笑着看向母亲,等她开口。 “我在美容院碰到了徐泽的?一个远房表亲,她跟我说,这孩子挺有性格的?,”黎芸说道,“她跟家里说了,以后不会结婚,现?在在国外还?有个小女朋友。”她停顿了下,“她跟你说过?这些事吗?” 舒画点点头,坦然承认:“她跟我说过?一些。” 黎芸“嗯”了一声,重?复了一遍:“这孩子真的?挺有性格的?。不过?,以她的?家世?,就算找女朋友,大概也不会找太差的?。” 舒画已经见过?徐泽的?女朋友,当然知道annora家里条件不差,但她并没有说起这件事,只是随口应了句:“应该是吧。她看上去眼光也很高。” 黎芸表示赞同:“眼光高点好,免得被人骗了去。” 舒画“嗯”了一声。 母亲好像并没有对徐泽“女同性恋”这一身份说什么,她关注的?重?点是,徐泽找的?女朋友家里应该也不错。 黎芸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禁笑了起来:“是不是在心里想,没想到你妈妈这么开放吧?” 舒画笑了笑,乖巧道:“妈妈不是一向心态年轻么?” 黎芸摇头:“倒不是什么年轻不年轻。现?在年代不同了,性别放在以前是大事,现?在倒不是那么重?要了。不过?,”她话?锋一转,“这也是咱们?娘儿俩说话?,我毕竟不是徐泽妈妈,她妈妈肯定是担心的?。年代是不同了,钱和资源却不在年轻人手里,都在上一代甚至上上一代手里攥着呢。” 母亲说话?还?是像往常一样?,点到即止,但舒画明白她的?意思。 无非是虽然她理解,却不是所有人都理解,走上这条路,要对抗的?是整个世?界,可能会失去的?东西太多了,个中不易,恐怕只有徐泽自己知道。 舒画“嗯”了声,并没有发表什么观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黎芸吃完了饭,按铃让服务员进来收拾。服务员中文?讲得不错,但却怎么都听不懂黎芸要求的?“沙发上门?消毒服务”,趁着母亲在给她解释,舒画看了眼手机。 yq:“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了?” 郁绮躺在床上,看着她和舒画的?聊天记录。 好像每次舒画心情不好了,都会过?来戏弄她一番。 说什么“想不想”的?,腻歪死了。 如果舒画是来跟她撒气的?,她理都不会理,说不定还?会骂对方?一顿,但舒画每次都是说一些——怎么说呢,大概是一些看上去很自恋,但又显得很孤单——的?那种话?,让她没办法做到置之不理。 她盯着那句“那明天要记得想我”看,看了好一阵,似乎要把这几个字看出另外的?意思来。 怎么看,都不会有另外的?意思。 但是,这到底是心血来潮的?戏弄,还?是真的?希望……她能想她? 硬要说的?话?,郁绮确实算是想她了。一个几乎每天都见面?、都聊天的?人,突然从?自己身边消失,任凭是谁,也会有些空落落的?吧。 只不过?,她想舒画的?方?式……舒画要是知道了,肯定很生气。 梦境的?碎片闪过?脑海,郁绮自己都不敢多去回?忆。 梦里她和舒画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鱼,互相取悦,互相折磨…… 真是奇怪的?梦。如果这样?算想舒画的?话?,那她真是很想舒画了。 不过?,郁绮觉得梦就是梦,说明不了什么,她还?曾经梦到过?买彩票中大奖呢。 tess_:“没有心情不好呀。” yq:“真的??” yq:“心情不好可以找我说话?。” tess_:“正在跟你说话?呀。” 短短的?几个字,却又让郁绮有些失神。 舒画的?意思是,她的?确心情不好。 郁绮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不知道舒画愿不愿意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到什么忙。大约是什么都帮不上吧。 她心里一阵烦躁,刚要撤回?,就看到舒画发过?来一条消息: “不太喜欢这里。” 郁绮心里一动,继续问?:“那边不好看吗?” 舒画选了张远山风景发过?去。 yq:“风景不错啊。” 舒画咬着唇,轻轻点着郁绮那张小老虎的?头像。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郁绮。 要是一个月前,她会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只为了自己心里好过?,去把自己的?阴暗面?展示给郁绮看。 但现?在。 她总不能说,这次来度假,本质上是来“相亲”的?吧? 总不能说,她不是讨厌这里的?景色,而是讨厌同酒店住着的?那几个人,讨厌他们?打量自己的?目光,她却丝毫不能露出鄙夷之色吧。 还?有…… 还?有一句她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话?。 她很想念郁绮。 她缓缓打字:“是还?不错。酒店也很漂亮。” yq:“是不是遇到什么讨厌的?人了?” 郁绮也是猜的?。她还?是第一次为了其他人的?事情,绞尽脑汁地去猜想。 之前舒画妈妈让舒画穿漂亮点,舒画自己却不想打扮得过?于出众,她就觉得有点奇怪。 yq:“是不是你妈妈让你见什么人,但你不想见?” 舒画睫毛微颤。 没想到郁绮还?猜得挺准的?。 她是不想见,但她没有拒绝,甚至配合了母亲的?安排。 这算什么“不想见”? 她如果说“是”,就是在对郁绮撒谎,把自己伪装成了完美受害人;要是说“不是”,那她在郁绮眼中,就是一个攀附关系的?恶女。 郁绮见舒画久久不回?,但时而又在“输入中”,便知道自己可能是猜对了。 她快速打字:“能忍的?话?,就先忍忍吧,等以后出国了,毕业了,就不用?忍这些了。” 她平时想怼谁就怼谁,谁惹了她,她就要揍谁,谁都知道她不好惹,但没人知道,童年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隐忍着过?来的?。 如果不想忍爸妈的?辱骂,那就要忍着饿;如果不想忍饿,就要忍着毒打;后来终于到了可以打工的?年纪,她才什么都不用?忍了,义无反顾地和家里大吵一架,偷走了家里的?二百块钱,坐火车来了南海市。 当然那钱本来就是她的?,是她爸从?她包里偷走的?。要不是那个破钱包里只有两百块,她会把家里所有的?现?金都拿走。 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每个人都无法选择。郁绮不知道舒画妈妈到底想做什么,但基于她对舒画的?了解,她知道舒画的?处境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就可以概括的?。 既然舒画已经跟她妈妈去了,就说明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郁绮能做的?,只有安慰而已。 是没什么用?,但她只能给这些。 郁绮一向不太擅长安慰人,她看着自己刚发出去的?消息,总觉得自己讲话?蛮硬的?,是不是,该更柔软一点? 正当她想要不要撤回?重?写的?时候,舒画发过?来一条消息。 她顿时愣住。 tess_:“想你了。” 第84章 第84章 这才是最令舒画心情不好的一件事。 原本这件事是不会说出口的, 可看到郁绮拼命找理由安慰她,她心里坚硬的部分像是突然松动了下,突然想对郁绮诚实一次。 的确她经常谎话连篇, 真假参半, 但?这句话, 她是说真的。 她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在郁绮面?前她也没少?露出自私冷漠的一面?,郁绮明明很讨厌她, 此时却还是不问缘由地安慰她。 而且郁绮说的,也正跟她的打算不?谋而合。 冷寂已久的心弦,突然被轻轻拨动了下,浅浅荡出回?音来。 对郁绮的好感在不?知不?觉间,似乎又多了一分。 短短的三个字, 一下子撞进郁绮眼?帘,撞得?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什么……啊。 她这边一本正经地?安慰对方,撒谎精干嘛又说这种话。 舒画经常说一些腻歪的话,就像是一些用来戏弄她的武器似的。这次呢,看上去也像在戏弄她,但?不?知怎么,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如果舒画是戏弄她,应该会说“好想你啊呜呜呜”,而不?是简单的“想你了”。 越了解舒画就越会知道,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起假话来比珍珠更真, 而且表达能力超强,没有?她接不?住的话题;但?说起真话来, 表达能力则急剧下降,惜字如金,好像是从小说谎长大、没怎么说过?实话似的。 郁绮隐约也感到了这一点。但?她还是不?能确定?。 隔着网络,看不?到舒画的脸,这短短三个字也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可就是这种难以捉摸,紧紧抓住了她的心,操纵着她的心跳,像过?山车一样刺激。 郁绮盘腿坐在床上,盯着这三个字看。 ……舒画大概是在那边不?开心,所以才这样说吧。 郁绮平时没什么朋友,但?她也看过?其他女生相处的场景,一句“想你了”谈不?上多么离谱。 不?过?,这也说明,舒画觉得?和?她相处还算开心自在。 意识到这一点,郁绮不?禁扬起唇,但?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盘腿坐在床上,想了想回?复道: “我?其实也……” “有?点想你”四个字还没打出来,上铺的张梦禾就探头?下来说道:“郁绮,你……你在忙什么?” 郁绮立刻把手机翻转扣在床铺上,抬头?看向张梦禾,微狭的眉眼?浮现出一丝慌乱:“没……没什么。” 张梦禾惊讶又悲伤:“你……你是在学我?说话吗?” 那不?然,一向口齿伶俐干脆的郁绮,怎么突然结巴了? “没有?。”郁绮瞥她一眼?,口齿又利落起来,解释道,“我?在玩手机。” 张梦禾“哦”了一声:“我?是想……想跟你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郁绮快速瞥了眼?手机,确实快七点半了,随口应道:“嗯。” 张梦禾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缩回?了脑袋。 郁绮这才把手机翻转过?来。 奇怪,她有?什么好怕被看见的? 再看编辑中的文字,她不?禁皱起眉,舔了下发酸的后槽牙。 什么啊这是? 她在说什么? 她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想说这种话。 不?能被撒谎精带偏了。 yq:“那你快点把事情搞定?,就可以快点回?来了。” 看到郁绮顾左右而言他,大概是在强忍着被调戏的恼怒,舒画唇边漾起一丝笑意。 熟悉的乐趣又回?来了。 tess_:“好呀。” 那边黎芸终于让服务员明白了什么叫“沙发上门消毒”,吩咐好这些后,她便招呼舒画下去散步,说要看看吉隆坡的夜景。 舒画点点头?,然后低头?快速打字:“要和?我?妈妈散步去了。” yq:“嗯,我?也要去工作了。” tess_:“注意安全哦。” 郁绮不?禁勾唇,回?复道:“嗯。” 张梦禾踩着梯子下床,就看到郁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眼?间都是笑意。 张梦禾这次没吭声,任由郁绮看着手机笑,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提醒了一句。 郁绮这才关掉了手机,脸上笑意虽然淡了,却仍有?甜蜜的余韵。 度假山庄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黎芸说要去“散步看夜景”,舒画却知道,看夜景是假的,为她制造机会才是真的。 下去之?前,黎芸催她换了身衣服,还补了下妆。 镜子中的女孩身材高挑,腰肢纤纤,柔顺的长发如瀑,穿一身鱼骨方领长袖礼服裙,看似低调随意,实则处处把握细节,现在是晚上,外面?光线也没有?很好,没有?什么比一身白裙更合适了,为了避免单调乏味,黎芸还特意找出一件彩宝项链,在夜灯下,彩宝会闪烁出细碎光芒,衬托着主角雪白的肤色,那场景想想就令人?心动。 黎芸很满意。 舒画唇角带着笑意,眉眼?却冷淡,随意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和?黎芸一起下楼去了。 其实她觉得?母亲多半是白费心机——隔壁就是赌/场,这样的夜晚,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在那里面?通宵达旦地?玩心跳游戏,谁会对什么“夜景”感兴趣。 不?出她所料,楼下的宴会厅里虽然是衣香鬓影,门前的泳池也人?来人?往,却并没有?黎芸要会的人?。 黎芸是个有?耐性的猎人?,见没找到要找的人?,她索性和?其他人?攀谈起来,不?出一会儿,竟然就已经和?几个穿着很是不?俗的女人?熟识了起来。 舒画和?她们打过?招呼,坐在了母亲身边当吉祥物。 没想到,黎芸和?这几个人?攀谈一阵,竟然打听了陈伯骏的下落——他果然和?白山制药的二东家一起去赌/场了。 在宴会厅里喝了点香槟,黎芸也觉得?无聊起来,准备带女儿先?上去休息。 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 没想到,就在她们等电梯的时候,两个男人?也从外面?进来,一边说笑一边过?来查看电梯。 黎芸给舒画使了个眼?色。 那其中的一个人?,就是陈伯骏。另一个像是白山制药二东家。 舒画接收到了母亲的眼?神,不?动声色,只是移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了下最角落那部电梯的上行按钮。 陈伯骏果然留意到了她,主动说道:“小姐,你是要上去酒店吗?这部电梯只能到五楼的棋牌室。”他说着,指了指自己面?前那部电梯,“这边可以到客房。” 舒画闻言看向他,脸上带着一丝懵然,随即微笑道:“这样吗?谢谢。”她说着转头?叫黎芸,让她过?来。 母女二人?站在了离陈伯骏不?远不?近的地?方。 陈伯骏继续跟旁边的男人?说话,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旁边的年轻女孩。 舒画却依旧淡定?地?和?母亲聊着闲话。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一行人?鱼贯而入,舒画也有?意和?陈伯骏以及那个男人?拉开了距离。 到了十?六楼,舒画挽着母亲的胳膊,悠然走出电梯。 身后的陈伯骏果然按住了开门键,跟着她们快步走过?来:“抱歉等一下!” 舒画缓缓停住了步子。 陈伯骏走到她跟前,彬彬有?礼道:“这位小姐,我?看你们二位也是华人?吧?是否有?兴趣留个联系方式呢?同样出门在外,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这话说得?非常流利,一看就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 舒画犹豫了一下,眼?中有?明显的警惕之?色。 “哦,别误会,”陈伯骏笑道,“我?不?是坏人?,我?叫陈伯骏,住在二十?楼。” 他的自我?介绍很简短,不?过?一个名字,显然是觉得?一个名字足矣。 舒画那张精致的脸上却露出迷茫之?色,似乎是不?知道陈伯骏是谁。 陈伯骏有?些意外,也觉得?有?点有?趣,咳嗽了一声,说道:“我?真不?是坏人?,这次来也是为了工作。你看,能加个微信吗?” 舒画犹豫再三,又回?头?征求母亲意见,得?到了肯定?这才拿出手机,添加了陈伯骏的微信。 看着女孩纤细的背影,陈伯骏不?禁笑了一声,身后的男人?走过?来,打趣道:“哎哟,陈总,怎么着,看上了?我?看你今天是赌/场失意,情场得?意啊。” 陈伯骏把手机插进口袋,耸肩道:“看上倒不?至于,你也知道,最近我?老妈一直忙着给我?相亲,烦都烦死了。” 身后的男人?心领神会——无非是心烦解闷罢了。 黎芸刷了房卡,和?女儿一起进门。 她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地?开心:“甜甜,我?看这陈伯骏不?错。” “是么?”舒画一边换鞋,一边反问道。 她不?知道母亲的评判标准是什么。难道母亲就没注意到,陈伯骏的目光不?止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甚至还多看了母亲几眼?吗? 他明显就是想拿她们母女解闷。 他心里怎么想的,舒画一眼?就看得?出。她不?明白,这样龌龊明显的心思,为什么母亲看不?透,她识人?的本领,明明都是母亲教的。 “我?看他还算有?礼貌,有?分寸。”黎芸换了衣服,坐在消毒好的沙发上,惬意地?说道,“是个不?错的孩子。” 舒画站在玄关挂包,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一个刚从赌/场输了一大笔回?来的,一心想着拿女人?解闷的,二十?九岁的,不?错的“孩子”。 她一直以来都觉得?,母亲对异性的评价,似乎总是要比她对异性的评价高很多。 曾经她以为,这是年龄代?沟的缘故,也或者,是她太过?于傲慢、挑剔的缘故,但?现在她突然觉得?,也许不?只是这些原因。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 母亲是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女。 那她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纯正的直女。 当然,她没有?再针对此事说什么,免得?母亲不?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她和?陈伯骏一直有?所交际,而且每次一起吃饭、看舞台剧,都带上了母亲。 陈伯骏只当她性格保守,反而更觉得?有?趣了,还介绍了一些人?给她们母女认识,包括白山制药的二东家,以及几个和?陈伯骏有?亲戚关系的同辈女孩。她们手中都或多或少?持有?股份,舒画很快就和?她们打成了一片。 这段时间,舒画不?仅要和?这些人?打交道,还要抽空温习功课,经常没办法及时回?复郁绮的消息,而郁绮似乎也察觉到她很忙,慢慢减少?了发消息的频率。 两个陌生人?相互了解是那么艰难,需要无数的耐心去经营,但?一段关系淡下来,又是那么容易。 只消一个已读不?回?的消息,只消连续两天互不?理睬。 立秋之?后的半个月,南海市一如既往地?入秋失败,除了刚立秋那几天稍微凉快些,后面?反而更热了。 立秋之?后的这种热是闷闷的,有?时候在工位上操作久了,郁绮都恨不?得?把口罩摘下来。 闷死了。 又闷又无聊。 午夜休息时,她出去拿了外卖——这是最后一份外卖。 一开始她还会拍照发给舒画,但?后来她发现,舒画五次有?四次不?会回?复她。 什么啊?之?前还说“想她”,后来适应了那边的生活,看样子,玩得?还挺开心的吧? 郁绮对着外卖盒拍了照,就把手机收了起来,埋头?吃饭。 饭菜无罪,她不?能因为舒画不?靠谱,就迁怒于食物。 吃了一半,郁绮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翻以前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那天,舒画说她和?几个女孩以及那个姓陈的男的,去打了高尔夫球。 附一张舒画穿着短裙,在高尔夫球场里的照片。她旁边好像还有?个男的,但?只拍到了一半,光看这一半,长得?也就那样。 郁绮第n次放大这张图片,越看越不?是滋味,眼?前的饭菜也不?香了。 第85章 第85章 照片里的舒画戴着手套, 微微弯腰挥动?球杆,眼神认真专注。 她难得地穿了短裙和过膝袜,露出白得发光的一截大腿, 白色polo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衣摆收进短裙的细腰带里, 有几分利落帅气,但更多的是青春性/感。 她打?扮得可真漂亮, 哪怕周围的人都衣着光鲜,建筑豪华奢靡, 也遮掩不住她的光彩。 要比郁绮看到她的任何时候都漂亮。 而离她不远处的那个男的,比起漂亮的她来,真像一只丑陋的癞蛤蟆。 郁绮微皱着眉,在心里恶狠狠地想道?。 这?个人就?是舒画妈妈希望她去见的人吗?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 切,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 有什么了不起的。 郁绮关掉手机,没?精打?采地吃着剩下的饭菜。舒画妈妈为什么要舒画见他?难道?是…… 她突然停住动?作,浓眉拧起。 她可真够反应迟钝的。 看这?男的年?纪不算特别大,难道?舒画妈妈是想,让舒画和他相亲? 草。 如果真是这?样,她可真够蠢的。 十多天以前,她为了安慰舒画,竟然劝舒画再?忍一下,忍到出国就?好了。 难道?舒画真的听?了她的,决定好好和这?男的相亲么? 草! 意识到这?一点?,郁绮彻底没?了胃口, 随便扒了几口,便趴在桌子上给舒画发消息。 “那天我说的忍一下, 不是那个意思。是……” 郁绮皱了皱眉,删除重新打?字。 “你打?算和这?个男的相亲?” 这?样问会不会太?直接了?会不会还挺伤人的? 又删除,重新打?字。 “你觉得这?个姓陈的怎么样?” 不行。万一舒画本来觉得他不怎么样,她这?么一问,又促使舒画品出这?人的好来,可怎么办? 郁绮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 她突然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舒画已经没?有那么抗拒和这?傻吊的相处了呢? 看前几天发的照片,好像还挺开心的,丝毫没?有勉强的样子。 专门用来玩乐的宽广自?然草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一晚几千块的酒店……这?些场景一一模模糊糊浮现在郁绮脑海中。这?些离她太?远了,她对这?些事物的想象力都很贫瘠,而舒画就?在这?些当中。 也许舒画一开始不喜欢那些人,但她的确是喜欢这?种生活的吧。 这?种漫无边际的猜想,显得郁绮之前对舒画的安慰,以及舒画的那句“想你”,有些苍白和可笑。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决定不再?想这?些。 明天也不会有外卖送过来了,她和舒画的交集大概也就?仅止于此了。 十二点?四十分,原本是该上工的时间,机器却迟迟没?运转起来,组长解决不了,就?去找线长小?刘,小?刘正在办公室里的行军床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一下子被吵醒,有些不乐意地过来看机器。 小?刘鼓捣了半天,郁绮旁边的同事小?声说道?:“我看他根本弄不好。” 她说得着实没?错,小?刘拿瘫痪的机器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又硬着头皮去请研发部和隔壁产线的几个技工过来看看。 这?种情况出现不知道?多少次了,郁绮觉得自?己?都看会了,小?刘却还是一窍不通。 研发部的人很快就?赶了过来,叮叮当当一通折腾,又半个小?时过去了,才确认是接线故障。 “小?周,老黄啊,麻烦你们?了。”解决了问题后,流水线顺利开工,小?刘给这?两个人一人塞了一包烟,赔笑道?,“最近这?机器老出问题,多亏你们?帮忙了。” 周明枫礼貌拒绝:“不用了刘工,我不抽烟。” 焊接工老黄不客气地把他那包也抢过来:“小?周不抽,给我算了。” 小?刘仍然是赔笑:“行,你也辛苦了黄工。” 老黄揣着两包烟得意洋洋地走了,周明枫却迟迟没?离开。 产线上的女工男工们?不时对他投来打?量的目光,郁绮身边的同事更是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道?:“小?周好帅哦。” 她的声音大得引得周围的人一阵窃笑。 郁绮心里想着舒画的事,心烦意乱,机械地按压着电动?螺丝刀,根本没?注意到周遭发生了什么。 小?刘把周明枫拉进自?己?办公室,殷勤地给他拿了瓶冰镇饮料,却并不主动?开口。 周明枫喝了几口饮料,果然主动?说道?,神情还有几分羞涩:“刘工,我想请您帮个小?忙。” 小?刘是本省人,听?周明枫的口音和他大概是老乡,刚才又帮了他的忙,对方不开口也就?罢了,但凡开口,只要是能帮得上的,他也没?理由拒绝,便笑道?:“什么小?忙,你说嘛。” 周明枫笑了笑:“这?个,真不好意思讲。就?是蛮小?的一件事。” 小?刘瞥他一眼,笑呵呵地说道?:“你先说说看嘛。” 周明枫在小?刘办公室待了好一阵,才回研发部。 由于机器中途坏了一阵,后来进度比较赶,工人们?个个都是面?如菜色,疲惫不堪,甚至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郁绮却打?得飞快,像泄愤似的,虎口发麻也不管不顾。 她决定不再?去联系舒画了。 舒画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因为她的一句安慰,就?改变自?己?的决定。如果舒画做了什么,那肯定是因为舒画想这?样做。 没?必要硬要去加上什么伟大的前提。 她之前就?已经知道?,去马来西亚度假是舒画的选择,那么现在和那个姓陈的相处不错,也一样是舒画的选择,她没?必要缠着对方问个不停。 舒画经常不回她的消息,态度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她干嘛犯贱去贴人家的冷脸。 可是一想到舒画和那群男男女女玩得开心的样子,她又满心都不是滋味,恨不得立刻去质问舒画到底怎么想的。 她脑子里就?从来没?这?么乱过。 不过,身体的疲惫没?有给她太?多机会考虑,一下工回到宿舍,她就?昏睡了过去。 她累到梦里都是一片空白,里面?什么都没?有。 醒来时下意识摸过手机来,打?开微信。 没?有消息,一片寂静。 她心烦意乱地把手机扔一边。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如水。郁绮每天醒来时还是会习惯性地打?开微信,但偶尔收到的消息不是工厂财务发来的计件条,就?是房屋中介的广告。 除了手机坏了不能打?游戏,郁绮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随意涂涂画画,或者倚在窗边抽上两支烟。 烟最近也少抽了一些,倒不是因为没?瘾了,而是因为还没?发工资,要省钱用来吃饭。 不过,郁绮发现,南大的操场上学生渐渐多了起来,大概是马上要开学的原因吧。她琢磨着,或许可以继续去送外卖了。 这?一天空气闷热潮湿,天色阴沉,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雨。郁绮从漫长的补眠中醒来,眯着眼睛去拿手机。 解锁屏幕的那一瞬间,微信发出迟钝的提醒声。 肯定又是哪个中介。 郁绮不耐烦地点?开微信,看到新消息的那一刻,浓眉微蹙了下。 是舒画。 tess_:“好久不见[笑]” 郁绮把这?句话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还笑?笑个屁啊。 早干嘛去了。 郁绮把手机扔一边,打?算就?这?样晾着对方。 干脆就?晾她个三四天,让她体验一下被人忽视的感觉。 她不是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存在么,郁绮现在就?要让她知道?,就?是有一些人,不在乎她有多众星捧月,说不搭理她,就?不会搭理她。 郁绮闭上眼睛,打?算再?眯一阵。 刚晾了三分钟,微信就?又“叮咚”一声。 郁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就?坐起来,拿起手机。 不是她要回撒谎精的消息,而是撒谎精打?扰到她休息了。 tess_:“你在宿舍吗?” 郁绮把头发往耳后撩了下,皱着眉回复俩字:“干嘛。” tess_:“我在巷子口这?里。” 宿舍楼门前是一条小?巷子,大概二十多米长,和路□□叉的地方便是巷子口了。 说的是那个巷子口么? 郁绮心脏不听?使唤地乱跳。她回来了? 她舔了舔发干的唇,快速回复道?:“你在巷子口干嘛?” tess_:“来找你呀。是我上去,还是你下来呢?” 郁绮下意识地看了对床正在玩手机的周妍一眼。 她回复道?:“我出去找你吧。” 站在巷子口的舒画看了眼手机,唇角微勾。 只要她给出两个选项,对方就?会下意识地任选其?一。这?个办法来对付郁绮,真是屡试不爽。 在上铺玩手机的张梦禾只觉得下铺震了下,探出头一看,原来是郁绮起来了。 只见郁绮在衣柜里快速翻找着什么,动?作少见地匆忙慌乱,挤牙膏时甚至不小?心把牙膏弄掉了,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弯腰去擦。 平时郁绮动?作本来就?很快,这?会儿更是快如闪电,张梦禾打?了个呵欠的时间,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洗漱完毕,在门口换鞋了。 “郁绮,你去……”还没?等张梦禾把话问完,郁绮就?已经冲了出去,门“啪”地一声被她带上。 郁绮出了门,快步走到巷子口附近,看到远处爬山虎墙边站着的那个纤细侧影,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 她越走越快,那个身影也在她眼中越发清晰起来。 跟度假时光彩照人的舒画相比,现在的舒画又恢复了低调的打?扮——纯白中袖衬衫,天蓝色牛仔裤,披着长发,挎着休闲风小?包,棒球帽遮住上半张脸,乍一看只看到那精致的鼻子和下巴。 好像还是那么白,一点?都没?晒黑。 郁绮走过去,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不自?然地开口道?:“干嘛。” 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凶。 郁绮抿了抿唇,瞥着舒画的脸,期望看到她的反应。 舒画转头看向?她,弯起眉眼:“来得好快呀。” 郁绮别开目光,断然否认:“刚好准备出门而已。你找我干嘛?” 舒画走近了一步,声线含笑:“不干嘛,就?不能找你了么?” 郁绮盯着旁边电线杆上的重金求子广告,不说话。天色越发阴沉了,空气中有种雨水气味。 舒画低头翻开自?己?的包:“我来给你送……” “轰隆隆——” 她柔软的话音,陡然被天上一个炸雷打?断。 舒画迅速抱住郁绮的胳膊,握住她一只手,抿紧嘴唇。 一只手臂顿时被舒画光滑的肌肤、凉润的衣料所包裹。 郁绮瞥了眼她的侧脸,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不安地翕动?,没?好气地问道?:“你怕打?雷啊?” 舒画侧头看着她,咬了咬唇,楚楚可怜:“嗯,怕。” 第86章 第86章 熟悉的松柏香气侵袭而来?, 郁绮下意识偏开头,躲避这种缠人?的气味。 她第一反应就是,舒画是装的。 以前也没听说她怕打雷啊。 可不知怎么, 看?着舒画的侧脸, 郁绮突然懒得去拆穿对方了。 她一言不发?, 任由?舒画抱着自?己手?臂,抬头看?了?眼天。 感觉要下雨了?。 南海市的天气就是这样, 变脸就在一瞬间,大雨说来?就会来?, 雷声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下来?。 郁绮连忙反手?拉住舒画的手?,把她拽进旁边不远处的奶茶店里。 现在是工作时间,学?校大多数也还没开学?,奶茶店人?并不多, 只有几个学?生模样的顾客坐在角落桌旁喝着奶茶聊天。 郁绮寻了?另外一个角落,示意舒画坐下,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舒画旁边,抬起手?抹了?下额头上的雨水。 一张香喷喷的纸巾递了?过来?。 郁绮瞥了?舒画那纤细的手?指一眼:“不用。” 对她来?说,这几滴水,根本用不上纸巾。 舒画收回手?,轻轻擦了?下手?臂上的雨水。 郁绮从邻桌拿了?张菜单,推到她那边:“要不要喝。” 舒画垂眸看?那张菜单。开在小巷子附近的奶茶店,自?然是一家非常普通的小店,牌子不出名,相当?平价, 一杯珍珠奶茶不过八块钱。 舒画单手?托腮,看?向身边的郁绮:“嗯……你喝什么?” 她平时基本不喝外面的饮料, 但她很好奇郁绮最喜欢什么。 印象中,郁绮除了?偏好甜和辣之外,对所有的食物?都好像还挺一视同?仁的。但舒画知道,那很可能是因为郁绮比较节俭,她肯定有自?己的喜好。 “我……要百香果?茶吧。”郁绮看?了?眼菜单,心不在焉地说道。 舒画今天好像没带伞。平时她不是都会带一把阳伞么? 舒画点点头:“那我要一杯柠檬水。” 郁绮瞥她一眼,起身去柜台点单,结账,然后拿了?取餐条过来?。 外面雨越下越大,激溅出白蒙蒙的雨雾,天际隐雷滚滚。 不过近半个月不见,两个人?之间明显生疏了?许多。 但在生疏中,彼此又能偶尔捕捉到对方看?似无意般投过来?的视线。 郁绮的百香果?茶先出来?,她插了?吸管,下意识地想给舒画先尝一下,又想到了?什么,恨恨地咬住了?吸管,喝了?一大口。 “好喝么?”舒画凑近了?些,轻声问道。 郁绮咬着吸管,含糊不清道:“……还行。” “不给我尝一下么?”舒画的声音瞬间变得委屈。 郁绮皱眉:“想喝自?己去拿吸管。” 谁知道舒画出去度假,有没有和那些女女男男们共饮一杯饮料。 她对那些场景没有想象力,但想想也该知道,这么些有钱的闲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舒画没说话了?。 郁绮目视前方,过了?几秒钟,侧头去看?她。 舒画低垂着眼眸,看?上去很失落的样子。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把果?茶推给她,一脸的不耐烦。 舒画勾了?勾唇,这才一脸悠然地咬住了?吸管,喝了?一小口。 很甜,工业糖精的味道。 她舔了?舔唇瓣,又把杯子推还给郁绮,抬眸的瞬间,发?现郁绮正在看?着她。 “你来?干嘛。”郁绮斜睨着她,问道,“度假还开心么?” 前半句显得很冷漠,后半句又好像带着点尖酸和嘲讽。 舒画笑了?笑:“还行。我来?给你送这个。”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礼品盒,递给郁绮。 “这什么?”郁绮瞥了?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 她真不知道舒画是什么意思。 “礼物?呀。”舒画把礼品盒放在她面前,笑盈盈地说道,“打开看?看??” 郁绮抿了?抿唇,没说话。与此同?时,舒画的柠檬水好了?,郁绮起身去把柠檬水取了?过来?,递给舒画,然后甩了?甩手?上沾到的水珠,拿起自?己的百香果?茶喝了?一口,目光却掠过那个孤零零躺在桌上的小礼品盒。 很小很精美,外壳上印满了?爱心,系着一条粉红色缎带,看?上去挺少女的。 舒画是觉得,她会喜欢这种包装么? 还是说,舒画根本没想那么多,随便选的包装。 ……算了?,她想这么多干嘛。 郁绮有点烦磨磨唧唧的自?己,干脆伸手?过去拿起那个小盒子,利落地扯开了?缎带。 打开的一瞬间,两张硬硬的纸张率先掉了?出来?。 郁绮拿起来?一看?,是两张景区的明信片,邮票都贴好了?,每张都只写?了?一句话,字体挺秀: “今天很开心。” 郁绮面无表情,把明信片放一边,取出下面的小铁盒子。 咖啡色铁盒,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什锦巧克力,以及一串郁绮看?不懂的外文。 看?着像巧克力。 打开铁盒一看?,果?然是满满一盒什锦巧克力,大概是当?地特产。 “谢了?。”郁绮又把铁盒和明信片装了?回去,瞥了?舒画一眼说道。 见她并没有拒绝,舒画笑了?,声音轻软:“原本三天前就要回来?了?,我妈妈犯了?胃病,去医院住了?两天。” “哦。”郁绮修长的手?指搭在果?茶杯壁上,随口应了?一句。她不知道舒画为什么跟她说这些。 三天前回来?又怎么样。 “那你妈妈好了?么。”郁绮随口问了?句。 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今天刚回来??”她看?向舒画。 “是呀。”舒画轻啜了?一口柠檬水,应道,“我妈妈没什么大问题,已经恢复了?。” 舒画今天才刚回来?,就来?给她送礼物?么?出来?得急,所以忘记带伞? 郁绮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哦”了?一声。 外面雨更大了?,不时有人?进奶茶店来?躲雨,都是些年轻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几对情侣百无聊赖地依偎在一起,还有几对情侣在吵架,埋怨对方不该选今天出来?。 她们这个角落算是比较安静的。 小小的奶茶店挤满了?人?,各式各样的人?带来?了?外面的潮气,味道自?然是不太?好闻的,嘈杂也是真是嘈杂,不时有人?过来?查看?一下这个角落是否还有座位,走开时也不小心,不时刮到桌角,使桌面突然震颤一下。 但舒画坐在这个角落里,不时看?一眼郁绮的侧脸,突然觉得很安心。 她喜欢度假的地方,除了?酒店太?浮夸之外,风景没什么好挑剔的,空气也新鲜。她喜欢这其中的许多奢华享受。 但与此同?时,她也怀念童年时老房子的温暖,和姥姥、母亲一起度过的时光。 就像她喜欢此刻和郁绮坐在一起,静静的,什么都不做一样。 她就是什么都想要,既贪图如置身云端般摇摇欲坠的虚荣享乐,又喜欢现在这样偷偷跑出来?,和郁绮坐在一起的刺激和安心。 都说太?贪心会失去一切,但如果?不贪心,真的会切实得到其中之一么? 舒画对此表示怀疑。 目前奢华的生活并不真正属于她;郁绮对她也并无那方面的想法。 其实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何谈失去。 正出神时,外面的天突然亮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郁绮就快速放下饮料,一只手?臂绕过来?,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温热潮湿的手?心略微隔绝了?一些响声,那声炸雷落在舒画耳朵里,声音有些发?闷,没那么刺耳。 周围此起彼伏一阵惊呼,大概都是还没见识过南海市雷声的外地人?。 雷声一过去,郁绮就立刻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果?茶,还不忘奚落一句:“你反应真慢。下次自?己来?,我可不会帮你了?。” 看?着她那满是桀骜神态的侧脸,舒画唇畔不由?得染上笑意:“那这次谢谢你哦。” 郁绮目视前方,也不禁扯了?下嘴角。 这一声惊雷,好像让她们之间的疏远感淡了?些许。 “那边那么好玩,你还舍得回来?啊?”郁绮瞥了?舒画一眼,故意问道。 舒画勾了?勾唇:“回来?给你送礼物?啊。” 郁绮“切”了?一声:“是要开学?才回来?的吧。” 舒画眨了?眨眼:“要开学?,也要给你送礼物?。” 郁绮看?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算是回答。 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很明显没有了?之前的凝重?和涩滞。舒画往郁绮身边靠近了?一些,轻声跟她聊起这次度假发?生的一些趣事。 当?然,她没有说自?己获取了?陈伯骏同?族女孩们的信任,和她们成为了?朋友;也没有说她这十几天一直在和陈伯骏玩躲猫猫的游戏,并不遗余力地表现自?己的保守,假期一结束,陈伯骏就玩够了?,对她完全失去了?兴趣。 黎芸对这一结果?并不满意,但之前拟定的两个目标都已经离开了?云顶,机会只有一次。她忧愁极了?,吃不下睡不着,一心觉得最近的努力都付之东流,整天闷闷不乐。 舒画不动声色地安慰着母亲,陪母亲去医院。虽然她觉得,母亲夸大了?女性魅力对于男人?来?说的诱惑力。 她很笃定,就算自?己做出了?最大牺牲,陈伯骏也会在相同?的时间点,表示对她失去兴趣,并把她撇在马来?西亚。但她并没有对母亲明说,只是劝解母亲想开一点,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舒画没有说这些。她只是跟郁绮讲了?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关于小费的趣事,好像旅途真的很轻松一样。 郁绮不由?得听了?进去,遇到搞笑的地方,也不禁和舒画一起笑了?。 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雨过天晴,空气清新如洗,一道彩虹横跨天际。 “我该走了?。”舒画看?了?下时间,说道,“我跟妈妈说的回去吃晚饭。” 不知道舒画今天是用什么借口溜出来?的。 郁绮看?着她,不说话。 不舍的情绪悄悄漫上心头。 也就一起待了?一个小时不到吧。 “巧克力要记得早点吃完哦。”舒画一边拿起小包,一边笑盈盈提醒,“会化掉的。” “……嗯。”见她已经起身要离开,郁绮这才不太?情愿地起身。 “拜拜。”到了?路口,舒画打的商务车已经停在了?那里,她转身向郁绮轻轻挥了?下手?,笑盈盈地道别。 又是“拜拜”,不是“明天见”。 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见呢。 郁绮扯了?扯嘴角:“拜拜。” 看?着舒画上了?车,郁绮才原路返回宿舍。 她懒洋洋地推门?进去,顺手?把礼品盒放在了?柜子里。 “哎?小郁,”周妍突然惊讶地说道,“你的礼物?怎么才收到呀?” 郁绮转身看?着她,有些困惑地挑了?下眉:“什么‘才收到’?” “七夕呀,”周妍说道,“三天前是七夕。你是不是物?流延迟了?呀?” 七夕?郁绮愣了?下,又看?了?眼柜子里的礼品盒。 舒画说她原本三天前就要回来?的。那不就是七夕那天么? 第87章 第87章 郁绮看着那个礼品盒发呆, 周妍则一直期待地看着她。 原本,周妍在等着郁绮问她关于七夕礼物?的?事情,她也正?好可以把孙鹏买给她的?七夕礼物?拿出来展示一下, 然后再顺便参观一下郁绮收到的?礼物?……这种社交她和郁绮从来都没有过, 因?为之前郁绮没把礼品盒带宿舍里来过。 但是郁绮只是“哦”了一声, 说了句“刚收到的?”,就?去卫生?间洗手去了。 搞得周妍还挺失望。 作为一个“正?常”的?女生?, 她很希望能和其他女生?有此类社交,但以前的?同学朋友都在?老家, 鞭长莫及,这边也就?只有杨玥能和她聊聊这方面的?问题,可杨玥毕竟已经结婚了,和她不在?一个阶段,有的?时候, 总也觉得说不到点子上。 所以她才对郁绮目前的?状态那么好奇。 偏偏郁绮丝毫没有分享欲望,搞得她好奇又失望。 郁绮洗了手,换了衣服,摸出丢在?抽屉里的?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顺手再捞起打火机。 她刚要走开去窗口,突然想起舒画说,巧克力要快点吃完,不然会化掉。 她皱了下眉,看了眼外?面的?天。 好像又热起来了。 行吧。 她把还?没点燃的?烟含在?嘴里,打火机塞进口袋, 又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礼品盒,取出里面的?巧克力盒。 其实这巧克力盒真的?很小, 里面虽然挤得满满当当,也只有十几颗而已。 而且每一颗巧克力都不一样。 郁绮拍了张照片,然后叼着烟,盯着这些造型各异的?巧克力看。 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拿去窗台,点燃了唇间的?烟,边抽边把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吃。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味道可能过于甜腻了,但对郁绮来说刚好。 极致的?甜巧克力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配上烟草的?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郁绮眯着眼,夹着烟吞云吐雾,显得很享受。 她不知道舒画给多少人送了巧克力,和多少人一起喝过一杯饮料,她不想去问舒画这些,多奇怪的?问题啊。 她也不知道舒画到底是不是真的?怕打雷,但她已经无所谓了。 随便?。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周妍对镜子化着妆,目光却不由得瞥向?镜子里郁绮的?背影。 她真是好奇得不得了。郁绮这位神秘的?“暧昧对象”,到底是谁呢? 一支烟的?工夫,郁绮就?已经把巧克力吃完了。 只余精美却空荡的?铁盒,在?斜阳照耀下,闪烁着深浅不一的?光泽。 郁绮舔了舔唇,把它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又原样装回那个礼品盒里。 今天是最后一天夜班,从大后天开始,郁绮便?又要开始上白班了。 舒画和她还?是会联系,像往常一样,分享自己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会回复,但并不主动。 她知道舒画最近在?忙着准备考试。 南大的?操场人也渐渐多起来。马上就?要开学了。 黎芸身穿宽松的?旗袍,坐在?茶桌前,慢慢啜饮着茶水。她这几天消瘦了些,精气神也不如?往日般足,经常坐在?客厅一言不发?。 不是她心气低下来了,而是最近不顺的?地方太多。章宏上市失败后,公司境况一天不如?一天,加上章赢这个大孝子的?推波助澜,董事会吵得不可开交,章宏受到宝贝儿?子掣肘,加上也是老糊涂了,对新的?市场形势预估不足,品牌销量一落千丈,关了好几家一线城市的?店。 章宏自己愁闷,就?不让黎芸好过,有空就?来诉苦,纵然黎芸是安慰人的?个中好手,也实在?架不住同样的?事安慰十遍。 经常是章宏一走,她就?要坐下来静静待上好一会儿?,才能把章宏留给她的?负面情绪完全消化。 章宏那边不顺,她自己的?计划也不顺。 原本很看好的?陈伯骏,没想到也是个登徒浪子,回来之后仔细想想,她也认同了女儿?的?判断——陈伯骏这小子就?是想拿她们母女寻开心的?。年纪轻轻就?是这种有违伦常的?居心,以后真握住了权柄还?得了,怕是要比白山制药的?二东家还?荒唐了。 可见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选。 黎芸深知那些有权势男人的?心性,并不指望以后女儿?能在?他们身上找到爱情,但最起码的?婚姻生?活,她还?是想为女儿?把握一下。 对方可以不爱女儿?,但起码要是个正?常人吧。 不过,也许舒画这次出国,能有什么别的?缘分发?生?。一想到这个,黎芸就?没那么排斥女儿?出国交换这件事了。 她不担心女儿?的?眼光。她一直以来都拼命给女儿?最好的?,女儿?的?眼光,只会比她更高。 “妈,别坐蒲团了,”舒画脚步轻盈地走过来,拉开椅子,提醒道,“地上凉。” 黎芸看了女儿?一眼,叹口气说道:“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最近她生?了点病,都是女儿?随身照顾,她也很感动,便?把舒画的?课程减少到只有最基本的?塑形课,其余时间随着女儿?去自由支配。 舒画轻轻点头:“还?可以。” 听?女儿?这么说,黎芸不禁笑?了。舒画说“还?可以”,那就?说明这件事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只要女儿?可以一辈子过得好,她现在?受点委屈,倒也不算什么。 第二天是开学的?日子,黎芸为女儿?张罗了一些新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吩咐王义给亲自送上楼。 舒画在?家住了一个多月,黎芸有些舍不得,反复叮嘱了许多,舒画笑?道:“妈,我又不是第一天上学,别担心我了,倒是你,要好好养身体。” “好。快去吧。”黎芸披着披肩,恋恋不舍地送女儿?到楼下车库。 电梯缓缓下行,曹阿姨也不在?身边,舒画看着母亲略显疲惫的?侧脸,低声说道:“妈妈,你好好养病就?是了,不用太为章叔叔忧心。” 舒画这话?说得委婉,但其中的?冷漠冷情,黎芸一听?便?能听?得出来。 章宏比起之前的?严康,对舒画算是不错,逢年过节也会买一些土豪礼物?,或者包数额比较大的?红包,但舒画除了场面上的?奉承,其实对他没有丝毫关心,仅有的?一点担心,也只是因?为她和母亲住在?这栋别墅里。 黎芸和章宏认识有几年了,虽说谈不上有感情,情分却还?是有一些,她已经足够清醒和冷血,但还?是会忍不住为章宏的?处境担忧一二。 女儿?却可以做到这么冷漠。 一时之间,黎芸有些感慨,也有些恍惚。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对女儿?了如?指掌,但不知什么时候起,舒画的?心计似乎早就?超出她的?想象了。 舒画算是去学校比较晚的?,林佳音、姚欢、邹杨早两天就?已经来了。 舒画进门时,姚欢正?在?跟另外?两个女生?讲她和那个清大男博士之间的?恋爱趣事。 林佳音最爱这些,听?得津津有味,邹杨不时推着眼镜,显然有点走神。 正?好这个时候舒画进门,邹杨像得了救星似的?,大声打招呼道:“画画,你来了啊?” 舒画像往常一样衣着乖巧,笑?容清甜,嗓音柔和:“你们来得好早呀。” 边说边从包里拿出几盒包装精美的?咖啡,分给她们:“马来西亚的?白咖啡,我想也许你们会喜欢。” “哇,你也太好了吧。”林佳音嚷道,“我前几天刷视频刚刷到呢。”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把东西都大致归置好,舒画才坐在?椅子上,笑?着问道。 “姚欢说她和她对象呢。”林佳音笑?得意味深长,用胳膊肘怼了姚欢一把,“哎呀,表面是抱怨,其实是秀恩爱嘛。” 姚欢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佯作要打她,然后才说道:“哎呀,什么呀,我要不是看他学历还?不错,才不答应他呢。” 邹杨转移话?题道:“画画你去马来西亚玩得开心吗?羡慕死你了。” 舒画笑?道:“还?好。” 和几个室友寒暄了下,消除了下分别一个多月带来的?疏离感,舒画便?以“要午睡一会儿?”的?名义,恰到好处地退出了聊天。 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对着精美的?蚊帐顶拍了张照片,切换到微信小号,给郁绮发?了过去。 tess_:“到学校啦。[图片]” 前几天郁绮说她要上白班了,现在?应该在?工作吧。 她们经常会有“时差”,彼此一个消息大半天才回是常事。 但不知怎么,这看上去半死不活的?联系,却一直在?苟延残喘地坚持着。 舒画翻看了下之前的?聊天记录,然后就?快速把页面调转到法语论文上,看了一会儿?才慢慢睡过去。 下午她也一直在?学习,晚上吃过晚饭后,出于室友之间的?友谊,她还?是陪几位室友在?美食街逛了一会儿?,然后四个女生?慢慢走回学校。 晚上的?风凉爽而温柔,吹拂着女孩们青春洋溢的?脸颊。 姚欢难免说到了她的?男博士,舒画故作认真地听?着,目光却不时留意着手机。 已经过了八点,郁绮却一直没回复她。 她们穿过校门,走上宽阔的?校道。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生?,校道上热闹非凡,灯火通明,许多社团都在?提前布置展位。 几个人放慢了脚步,顺便?看看社团们都会出什么新花样。 旁边不时有电动车飞驰而过,有学生?,也有外?卖员。 “不会吧,话?剧团今年是下了血本啊。”林佳音感叹了一声,指了指远处的?话?剧团展位。 舒画朝那边投去视线,却遥遥看到一个外?卖员从校门口的?方向?飞驰而来。她今天戴了隐形眼镜,那辆电动车她再熟悉不过了,头盔也很熟悉,甚至连对方骑车的?姿态都很熟悉。 不出几秒那辆车便?飞奔到了眼前,头盔下是那张熟悉的?脸——因?为骑车吹风的?缘故,习惯性地微微皱眉,优秀的?眉骨有些压眼睛,上眼睑遮瞳,眼尾却扬起,满脸的?野性不驯。 就?在?舒画看向?她时,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微侧头过来,目光落在?了舒画脸上。 第88章 第88章 两个人的目光越过人?群, 在空中?交汇。 但也只是短短接触了一秒钟,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舒画倏然间就移开?了?视线。 郁绮也像没看到她一样, 目视前方, 从她身边飞驰而?过。 “是哎, 租了?这么多衣服啊。话剧团有这么缺人?吗?”姚欢也嘀咕道,转身去看舒画, 却发现对方抿着唇,有些失神地看着一个方向,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画画?怎么啦?”姚欢大呼小叫,往她看的方向看去,但只看到几个骑自行车过去的男生。 看那几个男生似乎长得也算高大挺拔,姚欢顿时笑得意味深长:“画画……” “哦,我刚才突然想起, ”舒画目光转向话剧团的展位,很自然地接话,似乎刚才的失神是姚欢的错觉,“大一的时候,话剧团还来我们宿舍扫楼来着,劝了?我们很久。” 舒画把话题这么一岔开?,姚欢也就暂时忘了?那几个高大挺拔的自行车男,想起话剧团扫楼时,那个领头的学?姐特别热心地想拉她入团,夸她长得漂亮,有话剧演员的感觉…… 姚欢顿时笑得骄矜起来:“是啊是啊, 那个学?姐可真热情。不?过我真对话剧没什么兴趣。” 舒画弯了?弯唇。 她看似如常地和室友们聊着天,聊着即将到来的新生、军训、新学?年评比……可在谁也看不?到的角落, 她在被浓烈的自我厌恶感吞噬着。 这还是第一次,她对自己的自私产生了?厌恶。 因为就在和郁绮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很害怕,郁绮会放慢速度,在她的室友面?前,和她打招呼。 那一刻她心跳都乱了?节拍,却并不?是因为心动。 这是她暑期放纵的后遗症。 郁绮把外卖送到“梅园”3栋宿舍楼下,又去送“竹苑”8栋。 大学?城自成一个独立区域,说人?多也多,说人?少?也少?,反正一共就这么几所学?校,送外卖的话,好几个小时里总会往南大跑好几趟,遇到个把熟人?也不?奇怪。 只是,郁绮倒是宁愿没遇到舒画。 她明明一直都说着“赚钱不?丢人?”,可当她汗流浃背、风尘仆仆出现在舒画面?前时,真是说不?出的尴尬。 所以?她假装没看到对方,直接走了?。 接下来的路程里,郁绮留意了?一下,以?免再和舒画遇上。 好在还没那么巧,她送完8栋后回?去的路上,没再遇到舒画。大概舒画已?经回?宿舍去了?吧。 郁绮停在路边抢单,微信突然传来提醒声。 打开?一看,原来舒画中?午就给她发了?消息,而?她忙着赶工没注意到。 看到图片的第一反应是,蚊帐挺漂亮的。 第二反应是,舒画前几天才说今天开?学?。 刚到学?校就给她发消息啊。 疲惫麻木了?一天的心,突然就被触动了?下。 yq:“你?开?学?了?,我也开?工了?。” 她想拍一张什么发给舒画,但是电动车好像也没啥好拍的。 郁绮烦躁地搓了?搓头发,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还要继续送外卖,送到十一点再回?宿舍。 舒画也是睡前才回?复她,当时郁绮在送外卖,很晚才看到。 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没有再提起校道上的偶遇,好像彼此都没看到对方似的。 开?学?后的几天,舒画参加了?考试,并取得了?专业第一的成绩。然而?校内并没有多少?人?关注她的交换考试成绩,反而?是另外一件事让大家议论纷纷:付兴尧找了?个外院大一学?妹做女?朋友,新传院才子郑明朗也疑似和同班女?生出双入对。他们是上学?期舒画最瞩目的两个追求者,现在都有了?情况,而?舒画仍然是单身。 舒画一直都口碑良好,这次却有同校的学?生匿名为这两个男生忿忿不?平,说舒画不?像表面?上那么清纯,根本就是在脚踏多只船,不?主动不?拒绝,玩弄舔狗的感情。现在没人?要也是自作自受。 也有同级女?生在微博上为舒画辩护,说她认识舒画,本人?特别单纯,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长得漂亮难道是原罪吗? 总之?在学?校圈子里吵了?两天,慢慢地也就没人?再提起了?。 而?舒画没怎么去关注这些。这些天她一直忙于各种证件的办理,以?及种种科目的考试,甚至还抽空主持了?迎新晚会……总之?,该拿到的学?分,她一分都没落下。 与此同时,南海市的初秋,也终于以?极其缓慢的步伐,迈入人?们的视线中?,揭开?了?它面?纱的一角。 这段时间郁绮每天送外卖到半夜,小赚了?一笔,加上又发了?工资,终于让她的钱包回?了?一波血。 几天前舒画说,她差不?多要准备好了?,等运动会一结束,她拿到学?分,就马上去美国。 还说她这几天好忙,要和很多同学?、老师吃告别饭。 告别饭啊。 撒谎精在饭局上左右逢源的场景浮现在郁绮眼前。 那么多学?姐,吃得过来么? 郁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舒画也没再说什么。 从流光画室出来,她们的生活就像两条平行线一样,在不?同的世界各自发生着。郁绮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还在联系,但她们就是仍然在联系。 总是在几天都互不?理睬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发了?一条无关紧要似的消息,另外一个人?淡淡给出一个无关紧要的回?应。 这种联系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要断掉。 其实郁绮也想过,要不?要在舒画走之?前,请对方吃顿饭什么的,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又狠狠地把它按回?去。 舒画现在忙得很,哪有空搭理她啊。 最近天气比之?前舒服多了?,白天虽然阳光仍然炙热,晚上却凉快了?许多,夏季的闷热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干爽。 趁着秋高气爽,同春电子科技今年的团建活动也提上了?日?程。 工厂一共包了?三?辆大巴,工人?们要在早上八点在大学?城一号路的公交站旁边集合。 所谓的“秋游”就是去郊区的湿地景区里玩一玩,在草坪上烧烤、露营,明天一早看个日?出,然后打道回?府。 郁绮就只背了?个双肩包,里面?装了?件冲锋衣,一把雨伞,一小瓶花露水,几包纸巾,一个之?前参加短跑比赛赢的睡袋,然后换上了?长裤和运动鞋。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一看时间还很早。其他三?个人?多少?打扮了?下,就连张梦禾也犹豫了?一下穿什么衣服。 看到周妍在戴手链,郁绮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从柜子里找出那条买手表送的红色手绳,看了?看,戴在了?手腕上。 其实她不?太喜欢红色。但就是很突然,想戴这条手绳。买了?都买了?,戴一下也无所谓。 不?知道那条蓝色的手绳,舒画还留着吗? 对于舒画来说,这玩意儿还挺廉价的。她早就丢了?也说不?定。 其他几个室友带的东西都比较多,尤其是周妍,图好看背了?个比较小巧的双肩皮包,里面?只装了?化妆品、花露水、耳机等一些小东西,其他东西装进一个大手提袋里,结果因为那个双肩皮包包带太细,勒得肩膀生疼,刚走到公交站就有点受不?了?了?,想要回?去换包,却已?经来不?及了?。 杨玥和张梦禾比她带得少?,便一人?帮她分担了?点化妆品,小双肩包轻了?下来,这才没那么难受。 郁绮帮她装了?阳伞,突然听到旁边的围墙里隐约传出嘈杂的广播声。 这围墙里面?是南大的操场。 是运动会么? 郁绮一抬眼,就被从树叶间隙中?溜进来的光线刺得眯了?下眼睛。她把刚才摘下来的棒球帽又戴回?去,抬眼看围墙上面?的天空。 有几架无人?机在活动。 郁绮低头拿出手机,摩挲了?下屏幕,终于还是打开?微信。 yq:“今天开?运动会么?” 对面?这次竟然回?得很快:“嗯,上午开?幕式。” yq:“那你?做什么?” tess_:“开?幕式主持。[图片]” 郁绮点开?图片一看,是一大堆化妆品,多而?不?乱,整整齐齐,上面?还露出一个led化妆镜的一角,里面?映出舒画的下巴和脖颈。 郁绮放大看了?下,舔了?舔略有些干燥的唇,快速回?复道:“嗯。” tess_:“今天你?没工作呀?” yq:“团建。” 说着拍了?下大巴,给舒画发了?过去。 工人?们差不?多到齐了?,大巴也早就到了?,但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一直不?让人?上车,大家抱怨连天。 终于,后勤部的人?让大家集合在一起,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说他来念名字,按照顺序上车。 也不?知道他是按照什么排的顺序,总之?各部门和产线都混在了?一起,有种故意让大家认识一下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团建吧。 张梦禾、周妍、杨玥早早就上车了?,只剩下郁绮。张梦禾在车上还蛮为她着急的,郁绮倒是无所谓。 去到湿地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坐哪儿不?是坐,反正她也不?晕车。 “郁绮。”后勤部部长给她发了?一个小红旗,还对她笑了?下。 郁绮接过红旗,上车一看,只剩下最后一排两个座位了?。最后一排确实不?是什么好选择,大家都不?愿意坐那里,自然就剩下来了?。 郁绮走过去坐下,把棒球帽摘了?,戴上耳机,看向窗外。 “周明枫。”后勤部部长喊出最后一个名字,那个等了?很久的人?才上来,坐在了?郁绮旁边。 郁绮完全?没注意,她一只手放在窗沿上,支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的风景滑过。 微信突然响了?下。 她立刻回?过神来,低头打开?手机。 tess_:“坐大巴呀。上车了?么?” tess_:“和你?室友坐一起么?” 第89章 第89章 郁绮一只手支着脸, 另一只手回复消息。 yq:“没,我室友分到别的车了。” 舒画这么一问起,她便?下意识地瞟了眼旁边的人。 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一只手快速打字:“旁边的不认识。” 旁边的周明枫一直在用眼角余光似有若无打量郁绮, 可上车好几分钟了, 对方?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让他有些着急, 一直在搜肠刮肚地想?搭讪理由。 郁绮瞟这一眼,让他突然?来了精神。 手机在他手里振个不停, 小群里几个同?部门的兄弟正在疯狂艾特他:“上啊兄弟!” “就?是,拿下咱们厂花就?看老周你的了!” “要?不说还?是老周聪明呢,这么不经意制造机会,牛啊。唉,早知?道?我也这么搞了, 哪还?会便?宜老周呢。” 周明枫顿时更加坐不住了,目光不由得又飘过去。 郁绮今天?的穿着和平日没什么不同?,无非是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但不管衣服多旧,穿在她身上就?是说不出的展阔好看;以前随便?绑在脑后的半长发今天?扎高了些,因为后脑勺处的头发还?不够长,只扎了上面的部分,散碎的发丝乌黑,闪烁着健康的光泽,和时而?颤动一下的浓黑睫毛遥相呼应;脖颈、手腕都纤细得恰到?好处,红色手绳绕在手腕上, 小小的银饰在秋日下闪烁着谦逊的光芒。 周明枫刚进厂时,老同?事们就?不怀好意地跟他说, 产线上的那些女工都特别饥/渴,别人他是不知?道?,他觉得郁绮看上去不像,在他多日的观察下,得出郁绮在两性关系上特别保守的结论。他就?很喜欢郁绮的不理人和保守、节俭,这是多好的姑娘啊。 郁绮仍然?懒洋洋看着窗外,不时打开手机看一眼。 她想?象舒画做开幕式主持人的样子,以及她为别人加油的样子。 说起运动会,郁绮还?是高中的时候参加过,运动会也算是她的高光时刻了,只要?参加,必是第一,体育老师也说她可以学体育,她打听了一下,听说集训费用很高,便?没再想?这件事了。 这么一回想?,她就?发现,她曾经有很多改变命运的机会,但这些机会都需要?有人支持,所以算下来,也跟毫无机会差不多。 当时她能上高中都是奇迹,毕竟她妈和她爸恨不得她初中就?马上退下来,要?么在镇上打工养家?,要?么寻个人家?趁早嫁了。可能她潜意识里也不想?养家?或者嫁人,初三那年还?算努力?,中考时以中等的成绩考上了高中,班主任对她妈好说歹说,才为她争取到?了升学机会。 但是两年之后,同?样的幸运没有降临在她身上,她终于还?是在“退学嫁人”的逼迫下,和家?里彻底闹翻,偷了钱和身份证跑了出来。 如果?当时她别那么强硬,是不是还?可以继续读书,甚至可能有机会,和舒画站在同?样一片操场上? 在舒画没回复的一两分钟里,她胡思乱想?着。 tess_:“那也挺好的呀,可以多认识一些同?事。” 郁绮微皱了下眉,回复道?:“不想?认识。” 对舒画这句话,她莫名?地有点恼怒。 只有舒画喜欢多认识人,她可不喜欢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搅在一起。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舒画还?不知?道?她什么性格么。 郁绮烦躁地吸了口气,却又被大巴车里的难闻气味给熏了一下,更是烦躁起来,想?把手机往口袋里放,怀里的那只小红旗“啪嗒”一声掉在了脚边。 她要?弯腰去捡,坐旁边那人却抢先一步捡了起来,殷勤地递给她。 郁绮接过来,有些莫名?其妙地敷衍了一句“谢谢”,便?抱着手臂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理舒画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振动了下。 她仍然?闭着眼,不想?理会。 不想?再看到?舒画说什么“团建嘛,就?是要?多认识点人啦”之类的话。 阳光直射在眼皮上,世界是红红的一片。 她终于还?是睁开眼,打开手机。 tess_:“你旁边是男的还?是女的?” 郁绮微微挑眉。 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舒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男的怎样,女的又怎样? 舒画像一尾最狡猾的鱼,让她完全捉摸不住,却又忍不住想?去探究她到?底什么意思。 yq:“男的。” tess_:“为什么不能选和谁坐一起呀。” 郁绮更加摸不着头脑,回复道?:“不知?道?,后勤部点名?一个一个上来的。” 主席台下的休息室里人来人往,舒画占据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化?妆,作为开幕式的重要?参与人员,没什么人来打扰她。 镜中的女孩发型完美,妆容精致,眼妆精细地描了一些下至,使得眼尾微垂,更显清纯无辜。 只是她的神情极为冷淡,甚至透出一丝森森寒意,和无害的妆容有些违和。 她拿起手机,用做了红豆沙色美甲的手指轻轻打着字:“你不会是最后几个上车的吧。” yq:“嗯。你怎么知?道??” 舒画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她怎么知?道?,当然?是经历过很多次,所以知?道?。 从初三的生活委员,到?高中的男班长,她春游、秋游、夏令营遇到?过太多这种情况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 这样的人真讨厌。 舒画咬了咬唇瓣,强行压抑心里各种阴暗的想?法,回复道?:“我猜的呀。”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tess_:“你可别睡着了。” yq:“为什么?” 她有些纳闷,坐大巴除了听歌、发呆、睡觉,还?能干嘛? 不过,说起来,最后一排坐着真不舒服,格外颠簸不说,气味也特难闻,也不知?道?她倒了什么霉运,被分到?这么靠后的顺序上车。 舒画咬着唇,一字一句地打出来:“醒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正靠在一个陌生人肩膀上。” 刚要?发送,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整句话都删掉。 她并非危言耸听。高一读国际班时,她乘坐学校的大巴春游,因为太远,她中途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倚在旁边男生的肩膀上。 有很多人起哄,男生也一副害羞的样子,她却只觉得抱歉,并向?那男生道?了歉,然?后那男生便?顺势说想?和她一起上自习。 舒画当时以妈妈不允许为理由拒绝了,后来从一个女生口中得知?,当时并非她不小心靠在了男生肩膀上,而?是那男生趁她睡着,故意把她拉过去的。 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而?且国际班的同?学出身都非富即贵,她不想?给母亲惹麻烦,便?把这件事默默咽下。 不过,也不算完全咽下,后来她也暗中给了那男生一些“小小的报复”。 但她突然?不想?把事情说得这么明白。 郁绮的性格她了解,万一她点破了,郁绮反而?感觉到?了什么,对旁边那人多有留意怎么办? 一想?到?郁绮会留意那人,舒画心里就?酸得发疼。 他算什么东西。 他也配? ……可能在周围人的眼中,没人比他更配吧。 只因为他是生理上的男性,就?有权利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最坏也能落个“痴情”的名?号。 郁绮会不会在那种惑人的起哄声中,真的和他怎么样? 舒画咬住嘴唇,重新打出一句话来: “反正你答应我,别睡着,也别跟旁边的人说话,可以么?” 郁绮看着手机,神情有些困惑。 她本?来就?不打算理会旁边的人,但舒画干嘛这么要?求她? tess_:“我要?上台了。” yq:“嗯。” 郁绮摩挲着手机屏幕,把刚才她和舒画的聊天?内容又看了一遍。 她还?是有些莫名?,不知?道?舒画是什么意思,但心里的不快却也在无形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忽视的开心。 她不知?道?舒画在在意什么,但她知?道?舒画在意。 被舒画在意的感觉很不错。 这种被她称为“不错”的感觉,在心里慢慢膨胀、发酵,占据心脏的每一个角落,味道?嘛,像甜酒,又甜又辣。 她支着一边脸颊,把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唇边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太阳渐渐大了,郁绮把棒球帽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玩手机、听歌、发呆,周明枫原本?还?指望能和她有什么眼神交流,她这么一戴帽子,只能看到?她一点点鼻尖和下巴,就?这么一点,线条也是那么冷漠,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更别提眼神交流亦或是聊天?了。 周明枫有些沮丧,但他并没有放弃。 等下还?有不少安排呢,他有的是耐心。他很自信,他不是那种愚蠢的莽夫,他有学历,有情调,欣赏郁绮的美德,只要?增进彼此的了解,郁绮就?会惊觉他原来不止有外表,还?有内秀。 大巴车在景区的停车处缓缓停下,郁绮这才终于把耳机取下来。 周明枫起身从上面把背包拿下来,瞥了郁绮一眼,主动说道?:“你的包是哪一个?我帮你拿吧。” 郁绮把手机放进口袋,摇头,然?后伸手从上面取下自己的背包,动作利落。 她甚至觉得这人有点看不起她——她站起来和这人也差不多高,他凭什么觉得她连背包都拿不下来? 总之,她现在并不需要?帮助。她背上包,排在这人后面,慢慢往外走。 周明枫有些讪讪,但也只好作罢。 后勤部让大家?先自由活动,下午一点再在景区东门集合,去饭店吃饭。 张梦禾还?有周妍、杨玥找了过来,郁绮和她们一起出发,往东门的方?向?一路逛过去。 湿地景区风景不错,在狭窄的厂房和宿舍里待久了,出来逛逛也还?不错。郁绮不时拍一两张照片——以前她没这个习惯,现在完全是为了和舒画聊天?分享才拍的。 正值初秋,游客如织。景区面积不小,从西至东逛了一圈,时不时停下来拍照,游玩,两个多小时就?已经过去了。 郁绮拿出后勤部发的水,仰头猛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下。 她连忙把水瓶拧好,都来不及放进包里,就?拿出手机来看消息。 周妍忍不住捅了下杨玥的胳膊,示意她回头看郁绮。 只见郁绮落后了几步,一手拿着水瓶,低头看着手机,唇角还?带着似有若无、类似于惊喜的笑意。 tess_:“你在哪里呀?我可以去找你么?” 第90章 第90章 郁绮把那句话又读了一遍,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为什么突然要过来?舒画应该挺忙的啊。 可每次都是这样,舒画提出的要求,于她而言很难拒绝。 舒画好像总是有这样的能力。 yq:“湿地西门。” tess_:“好, 等我?。” 郁绮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 舒画来的话至少要五十分钟, 刚好她可以走到西门去, 把没?逛过的地方都逛完。 她走快了几步,赶上前面的室友, 说道:“我?要往西门走走看。” 周妍连连摆手:“我?去不了了。”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脚。她今天?穿了双单鞋,脚后跟都磨出血来了。 杨玥也早就累了:“我?也不去, 等下我?们?直接去东门好了。” 倒是张梦禾精神还不错:“那我?……我?跟你去吧。” 她当然也有点累,但看郁绮没?人陪,她多少有点不忍心。 郁绮刚要说什么,周妍就一把拉过张梦禾,说道:“梦禾, 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你这小?身板还撑得住吗?西门也还蛮远的,到了那边还得折返……” 她这么一说,张梦禾也犹豫了:“可是……” 郁绮摆了摆手:“我?本来就要自己去,你们?去东门吧。拜拜。” 说着,便很利落地转身走了。 “可是她一个人……”张梦禾话说了一半,周妍就打断了她,“哎,没?事啦,郁绮长那么大?高个儿,还能被谁欺负了去?哎呀不行了, 我?脚太疼了,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郁绮背着包, 依然走得脚下生风。 其?实她完全可以让舒画到东门去,但那里应该有不少同事。 她知道舒画肯定不想看到那些人。万一有人认出那是南大?那所谓的校花,对于舒画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而?郁绮也不想让那些人看到舒画。 说不出是为什么,就是不想。 舒画成了她的一个秘密,一开始是不能和别人分享,现在是不想和别人分享。 天?高地阔,湖水荡漾,不时有白鹭灰鹭在岸边优雅散步,平时对这些美景不甚注意?的郁绮,也不禁心情畅快了起来。 她身上负重不多,加之平时经常做体力活,这几公里的路对她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走到西门,时间竟然才过去三十多分钟。 郁绮停下来,擦了下脸上的汗,顺便补充水分。 日头当空,阳光明晃刺眼,时间漫长得像转不完的流水线。 她在西门旁边站了一阵,也终于觉出了疲惫。 西门人不算多,郁绮在草坪上寻了片树荫,把背包里的睡袋拿出来平铺好,躺了上去。 说不定舒画也想在附近逛一下,她还是保存些体力比较好。 她屈着一条腿,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斑驳的阳光不时从她深邃的眼窝、隆起的鼻梁处滑过,微风偶尔吹起凌乱的发丝。 半睡半醒间,她感觉有人在她旁边停了下来,那脚步似有若无,比风还轻,但她还是警觉地睁开了眼。 一缕阳光毫无预兆地从叶片缝隙间钻过来,她眨了下眼,微微侧了下头,才看清那个居高临下看着她的人。 “怎么没?打语音给我??”郁绮坐起来,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懵然。她揉了下有点乱的头发,竟然有些局促。 草,她躺下来之前明明告诉舒画了,让她到了打语音,她可倒好,一声不吭就来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找过来的,虽然前面不远处就是西门,但毕竟是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人,想找到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舒画穿贴身t恤,外搭一件轻薄的衬衣款式防晒衣,也戴了棒球帽,长卷发绑成松散麻花垂在一边肩头,眼睛在帽檐下弯了起来:“想看能不能找到你嘛。” 郁绮瞥她一眼,站了起来。 大?概是被她唇边的笑?意?感染,想生气却又发现没?气可生。 郁绮把帽子戴上,弯腰要把睡袋卷起来,舒画拉住她的手臂:“别呀,让我?坐会儿。” 舒画今天?穿了宽松束脚的运动裤,行动自如许多,弯腰坐在了睡袋的一边,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放在她们?面前的草地上。 郁绮不由得侧头看着她,狭长的眼眸好像在问?:“你搞什么?” 舒画也侧头看她,眨了眨眼:“打开看看嘛。” 郁绮扯了扯嘴角,盘起腿,伸手捞过那个纸袋,打开封口。 舒画坐姿要比她文雅,双腿并拢,纤细手臂抱着膝盖,目光落在她修长又灵活的手指上,然后慢慢移动,一直到她手腕上那根红色的手绳上。 郁绮低头专心对付那结实的封口。 打开一看,里面有两盒摞在一起的小?蛋糕,以及一杯百香果汁,包装看上去很高级。 百香果汁……舒画什么时候爱喝这玩意?儿了。 郁绮已经忘了,上次她和舒画见面,她在奶茶店点了百香果茶。 “你怎么过来的?打车么?”郁绮一边把蛋糕和百香果汁拿到她面前,一边问?道。 舒画轻轻摇头:“开了学姐的车过来的。” 虽然从市里到这儿打车很容易,但在景区附近活动,打车还是不太方便的。所以她一下台,就借了一位学姐的车,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另外几个学生干部告别,换了衣服就从后台离开了。 脸上甚至还带着上台时的妆。 看到郁绮好好的,一个人在这里,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就像一只霸占着财宝的恶龙,别人哪怕看一眼她的所有物,她都会立刻冲那个人喷火。 “这是给你带的。”舒画见郁绮把吃的都堆在自己面前,提醒道,“我?不爱吃这些。” 郁绮“嗯”了一声:“谢了。” “你同事们?呢?都不在这里吗?”舒画故意?问?道。 郁绮抽出吸管,插进百香果汁里,瞥了眼舒画,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应该都在东门吧。说了要在东门集合的。” 见郁绮是一脸的漠不关心,舒画不由得微微一笑?,满脸无辜地说道:“那我?是不是打扰你团建了呀。” 郁绮把果汁杯递给她:“真的不喝?” 舒画摇头:“不要。你喝吧。” 郁绮喝了口果汁,酸甜冰凉的口感瞬间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她不由得眯了下眼。 “你说呢?”她咬着吸管,斜眼看舒画,“你说你有没?有打扰我?。” 舒画轻轻撇了下唇:“等下我?就走了。” 郁绮:“去哪里?” 舒画看着远处熙攘的人群,下巴放在手臂上,怅然若失的样子:“去不会打扰到你的地方。” 郁绮凝视她片刻,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挑眉道:“能别装了么?” 舒画仍然看着远处,唇边却浮起一丝笑?意?。郁绮瞥她一眼,也勾起了唇角,低头喝一口果汁。 郁绮早上起来就吃了个包子,现在确实也饿了,而?且她也最看不得浪费,几口就把那两盒精致的小?蛋糕吃完了。 一直待在这里也是无聊,她提出带舒画去湖边逛逛。 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慢穿过芦苇丛,走到湖边。 这里远离了人群的喧嚣,空气清新,舒画不由得想往里面多走走。 郁绮连忙伸手拉住她:“别往前了,危险。” 前面离水太近了,有很多湿软的泥,搞不好就会摔一跤。 郁绮的掌心很热,有几处薄薄的茧,硌着舒画的手心。 舒画回头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听话地退了一步回来。 微风吹过,芦苇轻轻摇曳,不时擦过郁绮手臂,痒痒的。 她想松开握着舒画的手,舒画却好像没?有松开的意?思,说起刚才运动会开幕式的事情,还不时挽着她的手前后摇晃。 舒画的手很柔软滑腻,但握住时却能清晰感觉到纤细骨节的存在,像她本人一样,有着看似无害温软的外表。 “那你会不会去给运动员送水?”郁绮突然问?道,“不是经常有女?生给运动员送水么。” 舒画侧头看向她:“你以前上学时也有运动会吧,你给谁送过水?” 郁绮勾起唇:“我?是接水的那个。” 舒画轻笑?了一下:“每个班级都有生活委员,送水这种事又不加学分。” 说得直白又刻薄。 “哦。”郁绮刚要说什么,就感觉口袋里手机振动了下,便拿出来看。 是工作群里在提醒大?家,记得一点钟在东门集合。 郁绮看了舒画一眼,单手拿着手机,私聊组长,说她有点事,不能去吃饭了。 组长当然不乐意?,说她团建不积极。 郁绮挑了挑眉,说下次会注意?。 组长:…… 郁绮平时基本不会迟到早退,完成工作手速也快,除了脾气差了点,组长对她倒是没?什么意?见。加上少去一个人,后勤部还能少一份支出。 组长对郁绮教育了一番,让她下午三点准时来东门集合。下午才是团建的重头戏,她不能再?当逃兵。 “你们?下午要做什么呀?”舒画挽着她的手,很不讲究地靠过来看她屏幕,问?道。 甜香的气味似有若无,还混合着些松柏香。 郁绮侧头盯着她凑近的脸,然后又突然移开视线,舔了下唇,含糊道:“下午好像要搞什么活动吧,要做游戏什么的。” 想想就很无聊了。 “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吃完我?送你去东门。”舒画说道,“然后你去做你的游戏,我?回学校。” 听上去可怜巴巴的,好像郁绮是个坏蛋,把她利用?了一番后抛弃似的。 可舒画到底要留到什么时候呢? “那你等我?参加完下午的活动,再?和你吃晚饭,行么?”郁绮最终还是敌不过她这招,无奈说道,“下午请不了假。” 舒画转头看着她,唇边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那吃过晚饭呢?” 郁绮沉默了一下:“吃过晚饭……你不回学校么?” 舒画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哦。” 郁绮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今天?还是很热。 “你要是不想回学校……可以租个帐篷睡这里。”她目光飘向远方,说道。 第91章 第91章 郁绮也不知道舒画今天是来干嘛的。 是觉得学校无聊?觉得运动会没劲?在躲避什么人? 肯定有一个理由的。 她不知道。舒画没说, 她也没问。 反正她清楚,舒画每次找她,都是为了解闷和消遣。 但在内心深处, 她并不想承认, 她也在消遣着舒画的消遣。 她一开?始以为舒画只是单纯的“来找她”, 但也不知怎么,舒画就像是一枚纤细的绣花针, 巧妙地?嵌入了她生活的空隙里,甚至在她这?次原本无聊的团建活动里, 编织出?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图景,让她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个人见面的一个多小时后,她已经带着舒画出?现在了景区西门的超市里,供挑剔的撒谎精检阅一下,看这?里的生活用品符不符合她的标准, 需不需要开?车去景区外面的超市买。 景区的东西自然是又贵又不好用,要是郁绮,肯定死都不会买。 舒画站在布满灰尘的货架前,抱着手臂微微皱眉。十五块钱一支的塑料牙刷,十块钱一条的掉毛毛巾,以及材质不明的睡袋…… 舒画的不满都写在脸上?了。 郁绮就知道会这?样。她拉着舒画出?去,瞥着对方说道:“这?边的东西都是这?样的。”她停顿了下,“你要是受不了,就……” 她想说让舒画回?学校住,但又没说出?口。 如果舒画走?了,她还觉得挺没意思的。 她真不知道团建有什么意义, 平时就和这?群人一起打螺丝,出?门还要和这?群人一起吃饭、睡帐篷, 有意思吗? 而且,她和舒画已经很久没见了,很快,舒画就要去美国。 到时候舒画没有妈妈管,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开?心。 到时候她还能记得郁绮姓什么吗。 “……就去外面买。”郁绮停顿了下,“行?么?” 舒画想起了什么似的,眉眼染上?笑?意:“可以啊。正好,有一家餐厅想带你去吃。那旁边就有超市。” 她的语气?一点都不强势,声?线甚至是温柔的,像电台女主播一样有悦耳的质感,但不知不觉间,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尽在她的安排和掌控。 郁绮找不到理由拒绝,也懒得再拒绝舒画的安排,便“嗯”了一声?,以随意的态度接受了舒画这?种强势。 要是以往,她肯定要对舒画冷嘲热讽一番。 两个人去到停车的地?方,舒画拿出?钥匙,打开?一辆白色车子的车门。 那位学姐刚拿到驾照不久,这?是她放在学校用来练手的车,也不是什么豪车,比较低调实用。 郁绮把背包放在后座,坐上?副驾驶位,从旁边扯了安全带扣上?,转头就发现舒画在看着她,目光专注。 “看什么看。”郁绮被她看得不自在,目视前方,只留给舒画一个侧脸。 “我在想,”舒画一只手轻轻放在方向盘上?,缓缓说道,“你这?么信任我的技术吗?我拿到驾照才?半年多哦。” 郁绮瞥她一眼,扯了下唇角:“你自己都信任,我有什么不信任的。” 自私的人有个好处,那就是永远都不会伤害自己。 舒画勾了勾唇,发动车子。 郁绮说得对,她确实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 此行?的目的地?是附近的一家商场,也是离湿地?最近的繁华地?带。 这?辆车车型不小,但舒画开?得很从容,起步和刹车都很温柔,不会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在上?车之前,郁绮一直在惯性?地?逃避舒画的注视,但在上?车后,在舒画专注于路况的时候,她终于可以反过来去注视舒画了。 将近半个月不见,舒画似乎又和她印象中有所不同?。 到了商场,舒画停了车,两个人一起等直梯上?去。 这?里并不属于市中心地?带,但因为附近就这?么一家大?型商场,加上?正是周六,也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没一会儿,直梯前就等了一大?群人,孩子哭,大?人叫,嘈杂不休。 这?种情形郁绮倒是很熟,她送外卖可没少等电梯。 身边不时有没分寸的男人大?喇喇走?过去,险些擦过人肩膀,舒画微微皱眉,抱着手臂,下意识往郁绮身边站过去一点。 几乎是同?时,郁绮也伸手拉住了她,让她站在自己旁边,手臂虚圈在她手臂外侧。 刚开?始进城的时候,郁绮也超级讨厌别人碰到自己,现在已经麻了。 但她知道舒画肯定受不了。 熟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用洗衣粉洗过的衣服味道,还混合着一点淡淡烟草味。 舒画看着面前的电梯,唇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郁绮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带着舒画一起走?进电梯,并熟练地?把娇气?的撒谎精安放在离门口比较近的角落。 她真是比没加密封盖的外送饮料还娇气?易碎。 然后郁绮转身面对着舒画,伸手去按楼层,微低头看着舒画的眼睛:“几楼?” 人很多,她几乎是贴在舒画身上?,也正是因为离得这?么近,她才?发现舒画其实还是比她稍微矮了那么一点点。 心里稍微有些得意。 “六楼。”舒画长?睫颤动了下,说道。 “嗯。”郁绮按下“6”。 电梯里也好热。 几乎在每个楼层都有人下,好不容易才?到六楼,郁绮把易碎品撒谎精护送出?来,脱离了拥挤的人群,舒画才?又恢复从容状态,找到那家云城餐馆。 看到“云城”二字,郁绮那漫不经心的神情才?稍有触动。 但并不是因为她有多怀念云城菜——她生在云城,却几乎从来没去过云城市区,从小就吃一些粗糙的当地?饭菜长?大?,实际上?并没有吃过什么外地?人认为的“云城菜”。 她被触动的原因是——原来舒画想带她吃家乡菜。 越是了解舒画的冷漠和自私,便越是会感觉到,她复杂性?格中其余的部?分,有多珍贵。 不是“很好”的那种珍贵,而是“少见”的那种珍贵。 舒画是个坏女人,但从来没人对郁绮这?么好过。 这?种陌生的悸动、矛盾的感受,让郁绮越发不自在。 “不喜欢么?”舒画见她一直盯着菜单看,却迟迟没点,问道。 “没有。”郁绮迅速否认,含糊说道,“没有不喜欢。嗯……就是不知道吃什么。” 舒画托腮看着服务员倒水,轻声?笑?道:“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嘛。我请客哦,别放过我。” 郁绮不禁笑?了,看了她一眼:“嗯。” 云城菜的精华自然是菌子,郁绮点了一个野生菌砂锅,然后就把菜单还给了舒画。要说怀念,这?就是她唯一怀念的东西。 舒画又加了几个菜:瓦罐鸡汤,炒野生菌,酸辣肉末。 菌子一入口,郁绮就知道这?的确是名副其实的野生菌,味道还算地?道。她把每种菌类介绍给舒画,哪种比较好采,哪种容易和毒菌混淆。 说完她才?意识到,舒画大?概不会对这?些感兴趣吧。 但舒画只是托腮看着她,唇边带着笑?意,似乎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我也要去。”就在郁绮突然结束话题时,舒画突然轻声?说道,“等我们一起去云城,我也要去山上?采这?个。我绝对不会弄错。” 郁绮转头看着她,挑了挑眉,简直要被她的自信逗笑?了:“你好自信,你知道我都摘错好几次么?” 想到她摘了毒菌回?家,被她妈骂要毒死弟弟,她不禁露出?嘲讽的笑?意。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舒画口吻轻柔,看着她说道,“说不定我比你厉害呢。” “好啊,等着瞧。”郁绮也被她说得来了胜负欲,真的有点期待舒画在山上?出?糗的样子了。 吃完饭,两个人去负一层超市买东西。舒画选了一些洗漱用品,还有睡袋、隔潮垫、毯子等物品。 郁绮推着购物车,无语地?看她买了一大?堆可能根本用不上?的东西。可看她似乎挺有兴致的,又不太想去泼她冷水。 结账的时候,郁绮执意要付钱。刚才?舒画请她吃了饭,她可不想再欠对方。 “好吧。”舒画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人结账出?来,郁绮自然而然地?提着那只购物袋,路过一家烟酒专卖店时,舒画突然拉着她走?了进去。 郁绮不明就里,只见舒画选了一包比较贵的烟,然后转头对她眨了眨眼:“我要这?个。付钱吧。” 郁绮微微皱眉:“你不是不抽烟么?” 但她还是把钱付了。这?烟的确很贵,平时她是舍不得抽这?种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舒画为什么突然要抽烟。 虽然郁绮自己有瘾,但她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自己得过且过,抽就抽了,舒画没这?个必要吧。 两个人走?出?烟酒店,舒画却伸手过来,动作轻巧地?把烟盒插进了她牛仔裤口袋里。 郁绮只觉得腿侧麻麻痒痒的,下意识躲避了下:“你干嘛?” 舒画侧头对她笑?道:“把这?个给你呀,你不是喜欢抽烟么。” 郁绮总觉得她的笑?容无辜中又带有一些不怀好意,可又不知道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时间差不多了,舒画开?车送郁绮去了景区东门。 “大?概两个小时吧,”郁绮解着安全带,低头说道,“你在这?边随便转一下等我。” “不要。多没意思呀。”舒画也解开?安全带,干脆地?拒绝,“我要和你一起去。” 郁绮开?门的动作停顿住,诧异地?扬眉:“和我一起去?” 这?是公司团建,舒画去……是打算和她一起做游戏么? “我会在一边看着你的。”舒画对她眨了眨眼,弯起红唇温柔地?说道,“你玩得开?心哦。” 第92章 第92章 舒画说完笑了笑, 拿上防晒衣,动作优雅地推开车门。 郁绮看着她下车,困惑地皱了下?眉。 什么意思? 舒画看着她团建?这也太奇怪了吧。 可舒画并?不是在开玩笑。郁绮过去集合的时候, 看?到舒画就坐在旁边不远的凉亭里, 姿态闲适, 一手托腮,时不时向这边投来目光。 周围人不少, 但不管有多少人,舒画总是那么耀眼。很快旁边三五成群的男工人们便议论起来:“那边有个美女唉。” “好?漂亮。” “她好?像是一个人吧, 老陈,要不要试试?” 郁绮站在旁边,不由?得拧起眉,脸色也阴沉了几分。 幸而这时,后勤部部长开始点名了, 这几个人并?没有上前。 其实?即便没开始点名,他们也没有勇气上前去?搭讪。 就算今天舒画穿着低调,那种不同常人的优雅和贵气也丝毫不减,想想都该知道,上前搭讪会落得一个什么结果。 他们最好?是不敢。郁绮拧眉盯着那几个人,在心里恶狠狠想道。 后勤部部长“代表厂长”进行?了一番无用的讲话,然后开始分游戏小组。 和上车的时候差不多,人员也是被打乱的,但打乱得没那么彻底,听起来像是随机从另外一个部门抽取一人,加入到另一个部门小组里面。 郁绮和三个室友这次分到了一组, 另外还有两个研发部的人分过来,一男一女。 周妍见了周明枫, 很是惊喜:“哎呀,好?巧呀。” 周明枫笑道:“是啊,我们一组。” 话是对着周妍说的,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站着的郁绮身上。 郁绮并?没有看?他,而是在低头玩手机。 tess_:“[猫猫期待]” tess_:“你们应该会有个项目是接力赛。我看?到你们公司的一个人,在这边准备道具。” 郁绮不禁朝凉亭那边看?去?。 舒画也正好?在看?着她。 天气好?热。 郁绮抿了抿唇,低头回复:“哦。那就好?。” 接力赛啊,她可不怕。 她比较怕的是那些蠢得要死?的游戏,比如“抢椅子”“传纸杯”这种游戏,要和一群陌生人挤来挤去?,真?是想想就烦。 tess_:“我看?到还有小球和纸杯。” 郁绮:…… 草,团建就一定要搞这些吗? 烦死?了! 她才不想在舒画面前做这些蠢游戏! 周明枫见郁绮只顾着低头玩手机,一心想给郁绮留下?个好?印象的他,只得在一边等。 那个研发部的女生谁都不认识,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时不时跟唯一认识的周明枫说句话,但不知怎么,周明枫也不怎么搭理她,甚至站得离她远了点,她不明就里,更加尴尬。 张梦禾对她的尴尬感同身受,主动结结巴巴地跟她打招呼,两个人聊了几句,倒也还算投缘。 而周妍和杨玥对男女之间那点事向来敏感,见周明枫的目光一直在郁绮身上打转,便也很识趣地离他们远了些。 六个人在不知不觉间组成了更小的单元。 周妍有些想不通,跟杨玥窃窃私语道:“好?奇怪啊,小郁上午不是去?西门了吗?我以为她是和暧昧对象约会去?了。” 可现在看?来,周明枫对郁绮好?像有点什么。所以,郁绮那神秘的暧昧对象就是周明枫? 可这也说不通啊,如果是周明枫,郁绮完全没必要跑到西门去?,上午周明枫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如果是他,郁绮直接和他一起走到东门不就行?了。 郁绮午饭也没来吃,周明枫午饭是来了的。 周妍怎么想,也想不通。 杨玥笑道:“算啦,你就别?猜了,小郁长得漂亮,追求者很多的,哪里猜得过来。” 周明枫等了好?久,好?不容易郁绮把手机收起来了,后勤部部长就开始分发道具,“破冰”游戏是“真?心话大冒险”,两组合并?进行?。 郁绮:…… 而周明枫却露出了笑意。 他跟小刘打过了招呼,小刘算是他的半个老乡,以后用得到他的地方也比较多,这么点小事自然是当场就拍了胸脯,说一定帮他办好?。 小刘工作?能力一般,但毕竟也混了这么久,和后勤部部长关?系不错,提前打点了几包烟,让后勤部帮忙撮合一下?。 七扭八拐的关?系走下?来,周明枫对这件事还算成竹在胸。 他不信郁绮对他完全没印象。 后勤部发了一个简陋的啤酒瓶,以及一张写满了备用问题的a4纸,另外一条产线的六个人过来一起就地坐下?,游戏就开始了。 郁绮心不在焉地盘腿坐下?,视线不时往凉亭那边飘去?。 她知道舒画在看?着她。 和平时百无聊赖的状态不同,她现在拥有一个秘密。 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她每一个举动都会落进舒画眼里,因此具有了某种隐秘的意义。 周明枫坐在了郁绮身边,肆无忌惮地观察着郁绮。 “从我开始吧。”隔壁产线一社牛大声说了句,伸手去?转啤酒瓶。 一开始大家都不太熟,问的问题也比较无关?痛痒,后来玩得兴起,便问什么的都有了,尤其是在场的男性都比较兴奋,拼命把问题往某些方向带去?,搞得几个脸皮薄的女生面红耳赤,十分不适。 虽然郁绮很不想,但很快,瓶口还是对准了她。 几个男工人吹口哨起哄,向周明枫使眼色,然后转瓶子的那人嚷道:“厂花,你选什么?” “哎,你们别?太过分。”周明枫很适时地提醒道。 郁绮瞥了这些人一眼:“大冒险。” 她可不想回答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那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道:“向在场的一位异性表白!” 余下?的人起哄的起哄,笑闹的笑闹,其他组也向这边看?过来,似乎都很期待郁绮会跟谁表白。 郁绮掀起眼皮,果断要求换题:“真?心话。” “哎呀不带这样的!”有人大失所望。 但说是这么说,没人敢勉强郁绮,那人只好?换题:“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那人并?没有着意强调性别?。 毕竟这个问题只需要回答“有”或者“没有”,并?不要求回答具体的人,不会出现用同性来搪塞的情?况。 周明枫不由?得屏住呼吸,看?向身边的郁绮。 而郁绮的目光却不自觉飘往凉亭那边。 她的答案当然是“没有”,但不知怎么,她竟然下?意识地想起了舒画。 舒画算在场的人么? 但很快,她就觉得自己这种念头未免太奇怪。 她怎么可能喜欢舒画? “没有。”郁绮干脆地回答道。 “不是吧?”那人目光暧昧,“厂花你可别?说谎哦?” 郁绮有些不耐烦,拧着眉说道:“没有就是没有。” 说谎?她犯得着么。 那人被凶了一句,有些讪讪,但又不敢再说什么,嘟囔了一句,也只好?作?罢。 游戏还在继续,周明枫的心思却不在那上面了。 他发现,郁绮远比他想象中?要难以接近得多。 他俯身过去?,想跟郁绮搭话,却发现郁绮突然拿出了手机,打开微信低头回消息。 周明枫只好?回身坐好?,心下?有些郁闷。 虽然接下?来还有很多安排,他也顺利坐在了郁绮旁边,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好?像每次他要跟郁绮说话,郁绮就会拿出手机回消息;上午他想和郁绮一道走,谁知道郁绮后来不见了。这么大半天下?来,他还一句话都没和郁绮说上呢。 难道今天不宜追求女生? 然而郁绮的不可接近,又让他兴趣更浓了。他想着,接下?来总会有机会的。 郁绮根本没注意到他要跟自己说话,她在回舒画的消息。 tess_:“好?玩么?” yq:“好?玩个屁。” 她点击“发送”,抬头看?向凉亭那边,刚好?和舒画视线相撞。 舒画勾唇笑了笑。 远远看?着她,郁绮也不禁扬起唇角。 一直在观察着她的周明枫不禁看?呆了一瞬。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郁绮笑得这么好?看?。 可她到底在看?什么呢? 周明枫朝那边看?过去?。凉亭里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都是陌生人啊。 “真?心话大冒险”之后,又是几个无聊的小游戏,什么“传纸杯”,“传小球”……郁绮毫无兴趣,“传小球”随便敷衍了下?,“传纸杯”则直接不参加了,唯一发光发热的项目是“借力赛”,她跑得飞快,没有一点嘻嘻哈哈的样子。 趁着别?的组还拖拖拉拉没完事,郁绮坐在石阶上躲清静。百无聊赖之余,她摸出了牛仔裤口袋里的那盒烟,拿在手里把玩。 她一直抽最便宜的烟,还没尝过这个。 看?着烟盒,她烟瘾犯了。 产线不允许抽烟,她也从不在厂里抽,今天要团建,也就惯性地没带烟。 没有也就罢了,有烟在手里,就很难忍得住。 郁绮撕开包装纸,用指节敲了敲烟盒,取出一支。 贵的烟就是不一样,造型都好?看?许多。她拿在指间把玩了下?,然后含在嘴里点燃,牙齿轻咬了下?烟蒂,把爆珠咬破。 清新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弥散开来。 郁绮眯起眼,吞云吐雾。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郁绮一手夹烟,一手拿手机出来。 tess_:“好?抽么?喜欢么?” 隔着薄荷味的烟雾,郁绮向凉亭那边看?过去?,咬着烟回复:“还行?。” tess_:“那以后可以试试其他味道呀。” 很多人都劝郁绮戒烟,只有舒画,像条充满诱惑的美女蛇,在她耳边劝着“喜欢就多抽点”,还给她买烟。 让郁绮产生了一点点微妙的被纵容感。 yq:“嗯。好?。” 而不远处,周明枫则惊讶地看?着郁绮。 周明枫心里不是滋味起来。他之前没注意过郁绮抽烟啊? 好?好?的女孩子,怎么有这个毛病。抽一两根,图个新鲜倒也罢了。可看?郁绮那熟练的姿态,好?像已?经是老烟民了,不像抽了一两天的样子。 本来他拿了瓶刚买的冰镇红茶,打算上前搭话的。看?到郁绮这吞云吐雾的样子,他突然不想上前了,只想冷静一下?。 第93章 第93章 不过, 周明枫这种失望的情绪只持续了几分钟,等到游戏都结束,郁绮掐了?烟归队, 看到对方那张好看的脸, 以及半旧衣服都无法掩盖其魅力的好身材, 周明枫的心就又痒了?。 虽然抽烟很减分,但他还是不打算放弃。 日光渐斜, 霞光从?遥远的地平线上蔓延而出,最?终铺满了?天际。 无聊的游戏活动终于告一段落, 后勤部把烧烤任务布置了?下来,郁绮她们这一组负责穿烤串。 穿烤串跟洗菜切菜、烤串等其他任务相比,比较需要耐心,而且也最?磨时间,周明枫特意充当了?一把指挥, 把竹签均分给了?大家,还特意抢了?大家都不愿意穿的牛油和羊肉自己穿,安排女生穿比较干净的素菜。 于是,郁绮跟他说?了?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所以,穿完这些签就行了??” 听到郁绮那冷淡的声音,周明枫心下一跳,立刻热情地表示肯定:“嗯嗯,穿完分给你的就可以了?。” 郁绮挑了?下眉,没再说?话,低头穿四?季豆和黄瓜。看到旁边的张梦禾太?慢,她还顺便帮对方穿了?玉米。 她低着头, 修长的手指迅速翻飞,转眼间就穿了?好几串。 周明枫其实没穿过烤串, 但刚才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只好硬着头皮穿着油乎乎的牛油。穿出了?几串后,他才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速度稍有提升。 他松了?口?气,转头想跟郁绮搭话,却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周明枫愣了?下,连忙问周妍:“郁绮去哪里了??” 周妍指了?指桌上已经堆成了?小山的素菜串:“她穿好了?呀,说?有事,就走?了?。” “啊?”周明枫看着桌上穿好的串,惊得说?不出话,“她怎么穿这么快?” 周妍笑道:“好像她之?前在烧烤店打过工吧,我记得做了?好几个月吧。你看,她还帮我剖了?茄子呢。” 周明枫闻言后悔不迭——他根本不知道郁绮在烧烤店打过工,更?没想到她除了?打螺丝快,穿烤串也这么快。 当时他为了?显示自己的照顾,让郁绮穿比较容易的四?季豆和黄瓜,满以为郁绮会因为感谢,和他多?说?几句话来着。 谁知道,郁绮一直在埋头穿,穿完人?直接不见了?。 “那……她说?了?去哪里没有?”周明枫还是不死心,跟周妍和张梦禾打听道。 俩人?都摇头:“不知道啊。应该没走?远吧?”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露营点为了?氛围没开太?多?路灯,全凭这些露营的人?自己牵小灯串,到处都是昏暗暗、朦胧胧的,每张脸都模糊不清,想在这么多?人?里找到郁绮,实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不用说?,周明枫手里的牛油还没穿完了?。 周明枫环视了?一圈,不禁叹口?气,继续穿他的牛油。 周妍见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下有些同?情。可感情这种事的确勉强不来,郁绮很明显就对周明枫没意思,甚至可能?根本都没注意到周明枫。 郁绮确实没走?远,她就在这个大露营点的另外一头,这里靠近树林,人?稍微少一些。 她盘腿坐在垫子上,就着小灯串的光,低头穿着牛肉。舒画则坐在折叠椅上,长腿交叠,姿态闲适,撑着额头,不错眼地看着她的动作。 肉和菜是舒画点商超外卖送过来的,烤架和帐篷是郁绮刚才问店家租的,舒大小姐好像只挂了?下灯串。 不过,一开始舒画也打算帮忙的,只是那双纤纤玉手似乎什么都不会做,郁绮有教她的时间,自己早就做完两次了?。 于是郁绮干脆全都自己做了?。反正也没多?少菜,对于她来说?半个小时就能?解决。 果然,不出半个小时,各种烤串已经在架子上冒出诱人?的香气了?。 舒画很挑剔,不喜欢重口?味,郁绮调料放得很轻——总之?一切按照大小姐的口?味来。 “好了?。”郁绮拿起第一串烤好的牛肉串,递给舒画。 舒画接过来,文雅地尝了?一口?。 郁绮站在烤架旁,低头翻着烤串,碎发不时从?耳后滑落,昏黄暖光映着她的侧脸,平日里锐利冷漠的侧脸显出几分温柔。 她似乎很热,无意识地扯着t恤衣摆轻轻扇风。 “好吃。”舒画夸了?一句,然后轻轻转着手里的竹签,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今天,我是不是很打扰你呀?” 郁绮闻言瞥了?她一眼,只见她咬着嘴唇,一脸无辜,眼睛倒影着炭火光芒,水盈盈,亮晶晶。 像装的又不像装的。这一瞬间,郁绮也不太?能?确定了?。 郁绮迅速移开视线,低头说?道:“没有。” 她本来对团建活动没什么兴趣,舒画来找她,她正好给自己一个理由开溜。 只是恰好,她也正好不反感和舒画待在一起而已。 今天忙了?一天,穿完公司的串,又来穿这边的串,她肯定是有点累的,但心里并没有因此怪舒画。 怪舒画干嘛,是她自己想过来。而且这些串,她也会吃嘛。 “你也尝下。”舒画起身,把吃了?一口?的牛肉串递到郁绮唇边。 郁绮不在意地咬了?口?,微微皱眉:“好淡。” “有吗?”舒画疑惑道,“我吃着倒是挺好的。” 郁绮冷哼了?一声,懒得跟舒画计较。 麻烦精。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了?郁绮这个“前烧烤店员工”,两个人?吃烤串也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吃完烤串,郁绮又负责善后,把烤架给商家送了?回去。 “自己睡这里,会害怕么?”郁绮送舒画回到帐篷旁边,问道。 舒画停住脚步,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她:“我自己睡这里么?” 看着她的眼睛,郁绮也愣了?下:“不是么?” 租帐篷的时候,舒画挑了?单人?帐篷,那意思不就是……要自己睡吗? 舒画脸上的惊讶慢慢淡去:“没关系,你回公司那边睡吧。” 郁绮“哦”了?一声,说?了?句“有事打我电话”,拿起自己的背包便走?。 刚走?几步,脚步又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她转身看向舒画。舒画站在原地,同?样静默地看着她。 郁绮想了?想,开口?道:“我再租个帐篷,睡你旁边,怎么样?” 刚才有一瞬间,她想说?,要不她就陪舒画睡这边,怎么样。 可想到舒画是个挑剔的麻烦精,她立刻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改口?说?另租帐篷。 舒画什么都嫌弃,什么都挑剔,肯定也不想和她挤一个帐篷。 “不要。” 舒画抬起头,干脆了?拒绝了?她的提议。 郁绮皱眉:“那你也不能?自己睡啊。很危险。” 舒画凝视她片刻,突然笑了?,眉眼轻弯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要自己睡了??” 郁绮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舒画的意思是,真要和她挤一个帐篷? 郁绮舔了?下唇,警告道:“单人?帐篷很挤,你受得了?么?” 舒画走?近她一步,把她手里的背包接过来,扔在垫子上,轻声笑道:“那你让着我一点,多?给我点空间咯。” 郁绮被她看得不自在,干脆蹲下身去调整帐篷,试图把它?的空间利用到最?大。 其实这边的单人?帐篷不算小,她们两个人?睡是不太?宽绰,却也不至于睡不下。郁绮把自己和舒画的防潮垫都铺上,尽量让底部厚实一些,这才又把两张睡袋塞了?进去。 “看看怎么样。”调整完毕,郁绮勾起唇角,让舒画进去感受一下。 舒画优雅地半蹲在郁绮旁边,摸了?摸,按了?按,轻轻皱眉:“好薄呀。”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她,耐着性子说?道:“大小姐,这是露营。” 舒画无辜地看着她。 郁绮只好再想办法?。 这期间,舒画花了?大价钱在附近找了?个干净的淋浴间,拉着郁绮去洗了?个澡——她完全受不了?不洗澡就睡觉。 郁绮为了?省钱,恨不得和她进一个淋浴间洗,但想想还是有点不合适,只好和她分开洗。 折腾了?一通,十?一点多?,两个人?才终于进了?帐篷。 一拉上拉链,帐篷里的空间顿显逼仄。 郁绮拉开睡袋躺进去,顿时就有些睡意朦胧。但她想到舒画就在旁边,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总是让她有些不自在,便平躺着,把头侧向帐篷边沿。 前几天加了?班,今天又累了?一天,她几乎可以秒睡。 舒画却不太?习惯,暂时没什么睡意,轻轻翻身过来,看着她朦胧的侧脸。 好近。 时间不算晚,四?周仍然是人?来人?往,不时有人?从?外面走?过,脚步声好像就在身边,让她有些不安稳。 听着郁绮匀长的呼吸声,舒画也闭上了?眼睛。 她没办法?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也不想多?翻身,怕惊醒郁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耐不住腰酸,轻缓地翻了?个身。 动作到一半,一只温热的手就摸过来,随后是郁绮微哑又茫然的声音:“……嗯?怎么了??” 舒画又把身体翻过来,声音略带委屈:“腰酸。” 听到她说?不舒服,郁绮从?睡意中清醒了?不少,把手机灯光打开,侧过头来看着她:“垫子太?硬了??” “嗯。”舒画整个身体都陷在睡袋里,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郁绮坐起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嘴角不禁勾了?一下:“起来,我看看。” 舒画很听话地从?睡袋里出来,只穿着便于睡觉的t恤和丝绸短裤,屈着细直的腿坐在一边。 郁绮看了?下她的睡袋,发现款式和自己的差不多?,都是可以拆开当被子用的。 于是她把这两个睡袋都拆开来,自己的那一个对折,铺在防潮垫上面,按一下,倒是软了?许多?。 然后她又把舒画的睡袋展开,里侧朝下,让舒画当被子用:“行了?,试试。” 她真是被舒画这个磨人?精磨得没脾气了?。 舒画钻进被子里躺下,身下的睡袋对折后,是软软的两层,确实没那么硬了?。 见大小姐还算满意,郁绮才打了?个呵欠,拿出背包里自己的冲锋衣,随意盖在身上,准备继续睡。 “盖衣服会感冒的。”舒画说?着,把睡袋的一半递过来,轻声说?道,“我们一人?一半。” 郁绮瞥她一眼:“谁和你一人?一半?你自己盖吧。” “不行。”舒画很霸道,直接把被子盖在了?她身上,“你要盖一半嘛。” 尽管郁绮没有拒绝,但两个人?中间还是隔着一点点距离,很微妙地把两个人?的身体隔开。 野外的夜晚,风总是冷一些。 郁绮刚才睡了?一觉,现在怎么都睡不着了?。她能?感受到舒画体温的辐射,也能?感受到风从?两个人?中间钻进来。 冷热交替。 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想道,这样不行,麻烦精肯定要感冒。 与此同?时,身边的人?也翻了?个身,面朝她靠过来。 两个人?的体温,瞬间交融在一起,中间那道无形的屏障消失了?,冷空气也被驱逐出去,贴合的部分温暖滋生。 “好冷。”舒画窝在她颈侧,轻声说?道,“你冷不冷?” 第94章 第94章 郁绮一向不?怕冷, 刚才也只是感觉有些凉而已。 可现?在,舒画靠得那么近,气息轻轻萦绕在她颈侧, 柔软的腿部肌肤似有若无剐蹭过她膝盖, 明明温度略低, 却像一粒星火掉进落叶堆,点燃了她本该平静的体温。 仅剩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 “我……还好吧。”郁绮听到自己含糊地应了一句。 开口了, 才想起自己还长了嘴巴,能说话。 “你?好暖和。”舒画靠得更近了些, 长睫在昏暗中闪动。 比她刚才想象中的还要暖和。 郁绮看着帐篷顶部,“嗯”了一声?。 过了三秒钟。 “你?抬一下。”郁绮说道。 舒画有些茫然:“什?么?” 郁绮咽了下口水,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我?了。” 舒画长长的睫毛无辜闪烁了下,这才意识到,郁绮平放在身侧的手臂, 被她压在了身下,具体点?说,是压在了胸脯下。 本来这点?小事,郁绮想忍一下的,但她只?忍住了三秒钟。 舒画很听话地往后退了一点?点?,郁绮才得以把手臂从柔软又沉重的负担中解救出?来。 真不?知道舒画是怎么做到的,四肢那么修长腰也那么细,这里却又发育得很丰满。压死她了。 舒画稍微离她远点?,两个人中间那道裂隙便又开启,凉凉的风吹进来,舒画不?禁抱住胳膊, 打?了个冷战。 郁绮却有些燥热,她正在思考手臂到底放哪里, 感觉到舒画缩成一团,又立刻把这个问题抛去了九霄云外。 “你?身体好差。”郁绮抱怨了一句,侧过身去,往舒画那边靠了靠,“这样好点?没??” 她滚烫热烈的体温传递过来,冷热转换下,舒画来不?及回答,只?感觉鼻子有点?酸,忍不?住侧过头去,打?了个很小的喷嚏。 “嗯……好多了。”柔软的嗓音也带上?了沉闷鼻音。 好个屁。郁绮皱着眉,伸手越过舒画的身体,把边缘的被子掖紧。 舒画身体真的很凉,颈侧和手臂皮肤都是凉凉滑滑的,说她是美女蛇一点?没?错。 郁绮一点?一点?把被子都掖紧,手臂内侧不?小心触到一片柔软,她第一反应当然是不?自在,想缩回手,但第二反应是,舒画……怎么连这里都是凉的。 “你?是属蛇的吧。”郁绮没?有把手收回,而是搭在了舒画腰际,略带嘲讽地说道,“这么凉。” 舒画眨了眨眼,看着她近在眼前的侧脸,声?音柔软微闷:“那你?是属火的吗?这么热。” 郁绮挑了下眉,没?说话,在她旁边躺好,滚热手臂贴在她冰凉身体上?,膝盖则很不?客气地伸到她腿弯下。 这样紧紧贴在一起,舒画被热烘烘的体温包围,郁绮则像抱了一条凉滑的蛇。 “你?可别感冒。”郁绮在她耳侧嘟囔道,“我?赔不?起。” 舒画微微侧头过来,在昏暗中寻找她的眼睛,轻声?说道:“谁让你?赔啦?” 两个人的吐息交缠在一起,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了。 光线不?太好,但郁绮还是能看到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她知道舒画在看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试图说点?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她再?次陷入忘记自己长了嘴巴的状态。 那些原本都已经快要忘记的梦境碎片,又从记忆深处被翻捡出?来,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播放。 她一直觉得梦就只?是梦。梦之所以是梦,是因为那都是假的,甚至和现?实是相反的。那代表不?了什?么,真和假的分界线是那么明晰。 可现?在,好像见了鬼似的,梦境突然和现?实产生了一丝重合。梦里她会很亲密地抱着舒画,但这是现?实中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却真实地发生了,尽管这是有原因的,尽管是为了不?让舒画感冒,可这件事还是真真切切发生了,她不?可能当成醒来即忘的梦境。 她可以任凭梦境发生各种离谱的事,现?实就不?一样了。 然而梦境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里面发生的种种顺着这裂隙一点?一点?流淌了出?来,让她产生了一种坐过山车般的失控感。 她突然不?能确定了。 不?能确定梦里的自己,和现?实中的自己,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到底想要什?么。 “好暖和。”舒画叹息了一声?,微凉的手伸过来,摸索到郁绮压在身侧的那只?手,挑逗般用柔软指腹勾了下手心。 她手指也是凉凉滑滑的,像是美女蛇的信子。 郁绮看着她的侧脸,下意识收紧手掌,把她冰凉纤弱的手指握进温热手心。 舒画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郁绮的体温。 郁绮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只?有一点?点?沐浴露的淡香,混杂着年轻健康身体特?有的好闻气味。 “困了就睡吧。”半晌,郁绮才又干又硬地说了句,“有事记得叫我?。” “嗯……”舒画在她怀里轻轻点?头。 过了半晌,就在郁绮以为舒画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舒画突然轻声?说道:“等我?走了,你?会想我?么?” 郁绮沉默了一下:“你?一定要问这么自恋的问题吗?” 郁绮的声?音响在耳侧,柔软的口音,挑衅的语气。 舒画在昏暗中勾起唇:“就要问。” 与?此同时,手指尖在郁绮手心轻轻勾了下。 郁绮收紧手掌,较劲似的反抗着她,然后说道:“可能会吧。” 舒画侧过头来:“可能?” “你?还没?走,我?哪里晓得?”被她这么直白地逼问,郁绮开始没?好气了,“本来就是‘有可能’。” 麻烦精,难道想听到“不?可能”吗? 不?过,她的确是会想舒画的。 就在此刻,她已经开始想念了。 以后她想起这个夜晚,会想念这一切,想念这种新奇的、仿佛是梦里掉出?来似的感受。 舒画轻哼了一声?,庄重地说道:“好,那我?也‘有可能’会想你?。” 郁绮听着不?是滋味,略带嘲讽地反驳道:“之前你?去马来西亚,还说想我?来着。这次要走这么久,应该是‘肯定’吧。” 这种话她青天白日的时候压根不?想讨论。什?么想不?想的,怪恶心黏腻的。 可现?在,她和舒画同处一片狭窄的昏暗中,好像共处于一片秘密基地里,看不?太清对方?的脸,可以借着黑暗的掩饰,循着本能说出?一些话。 舒画不?禁笑了,巧妙地反击道:“这跟时间长短有关系么?” 郁绮除了骂人比她厉害,确实没?她会诡辩,顿时被她问住了——确实,这跟时间长短没?关系,说不?定舒画在美国玩得开心,一开始还会有点?惦念她,后来就慢慢把她忘记了。 想到这里,郁绮心情有点?糟糕,但还是嘴硬道:“谁指望你?想了?管好你?自己吧。” 舒画含着笑意在她耳边说道:“生气啦?” 郁绮不?说话。 舒画靠得更近了些,声?音轻而带有蛊惑意味:“那你?再?一次回答我?,我?走了,会不?会想我??” 郁绮还是不?说话。 舒画软下声?音撒娇道:“快回答呀……” “会想,行了吧?”郁绮被她缠得不?耐烦,说道,“服了你?了。” 舒画轻笑了一声?:“早这样说嘛。”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郁绮又状似无意般问道:“那你?呢?” 舒画明知故问:“我?什?么?” 郁绮气得本就高的体温再?升一度,膝盖往上?顶了下她纤弱的腿弯:“你?说呢?” “哎呀。”舒画无辜地缩了下双腿,“好痛呀。” 郁绮沉默了一瞬:“怎么了?” 舒画更加委屈:“你?弄痛我?了。” 不?是,这么脆的吗?郁绮觉得自己也没?用力,只?是想吓唬她一下来着。 可听舒画说痛,她心里也有点?吃不?准,手摸过去揉了下她腿弯处:“没?事吧?” 略粗糙的指腹在那块柔嫩的皮肤上?轻揉着。 舒画哭唧唧:“还是痛……” 郁绮刚才急着看她伤到没?,所以没?注意她的语气,现?在再?听这句哭唧唧的话,顿时就反应过来,把手拿开,没?好气地说道:“你?就骗人吧。” 这哭声?太假了。 她刚才一摸舒画腿弯就知道,那里和膝盖不?一样,是有很柔软一块肉的,就算舒画瘦,也不?至于碰一下就痛。 舒画这才不?装了:“行了,不?逗你?了。” “那你?到底……”郁绮被她磨得脑子都不?清楚了,一心想直接逼问她,这时,她一直扔在一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打?断了她本就不?清晰的思路。 这么晚了,谁打?来的电话? 郁绮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屏幕的荧光照亮她的脸,舒画看到她皱着眉,便也看了眼来电显示。 一串南海市的陌生号码。 幸好不?是云城的号码。有一次她收到云城的推销电话,就以为是她家里打?来的。 郁绮觉得应该是诈骗电话,直接挂掉,谁知对方?还挺执着,又打?了过来。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接了起来。 她并不?说话,等对方?先说。 “喂?是郁绮吗?”对方?态度还不?错,有种谄媚的诈骗气息,“那个……我?是周明枫。你?现?在在哪里呀?” 舒画离得近,郁绮也没?刻意回避,男人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 郁绮眉头却皱得更紧:“我?有事,跟组长报备过了的。” “哦,这样啊……”周明枫抱歉地笑了笑,“后勤部让我?负责咱们小组安全,我?看你?一直没?回营地,有点?担心。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现?在气氛很好哦,错过就可惜了。” 郁绮:“我?明天集合回。”她说着,还强调了一遍,“我?跟组长报备过了。” 周明枫却不?懂她想挂电话的意思,还笑着说道:“好吧,那太可惜了。” 他?指望郁绮可以和他?寒暄几句,但并没?有,郁绮不?说话了。 他?只?好说了句“那明天见”,就挂断了电话。 “有病。”郁绮看了眼屏幕,抱怨了一句。 郁绮最烦不?熟的人有事没?事打?电话过来,她跟组长报备后,还在群里说了下,这个叫什?么“周民风”的是不?是眼睛不?好使,非要打?电话说一些废话。 “谁呀?”舒画看着她那张满是不?耐烦的脸,问道。 “一个同事。”郁绮简单地说了句,便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是那个穿灰色条纹t恤的男同事么?”舒画说道。 郁绮低头看向舒画。什?么条纹t,她不?记得这人穿了什?么。今天她一整天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直在跟舒画聊天来着。 “我?没?注意。不?过,你?怎么知道他?穿什?么?”郁绮紧紧盯着她,说道。 舒画轻轻巧巧地回答:“下午看到的。” 她其实还想说,那人一直围绕在郁绮身边,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但她又很怕,怕自己说出?口,郁绮真的会意识到对方?喜欢她。 有多少女生是从知道一个人喜欢自己,才被动进入初恋的?太多了。她不?知道郁绮会不?会是这样的。 所以她阴暗地守住这个不?能算秘密的秘密,试图屏蔽郁绮身边的各种信号,把她牢牢地掌控在真空中。 郁绮看着舒画,心里不?太舒服。 舒画不?是来看她做游戏的么?怎么看别人去了。 那人叫什?么来着……周民丰?那人有那么好看么?她一点?印象都没?了。今天一整天,所有人都在她脑海里记忆模糊。 见郁绮不?说话,舒画心里有一丝失控的慌张。 昏暗中,她看不?清郁绮的脸,也无从判断对方?在想什?么。 这一刻她意识到,她永远无法真正地掌控一个人。 慌乱逐渐蔓延开来,占据了她的理智。 “你?刚才要说什?么?”舒画凑近了些,轻声?说道,“我?到底什?么?” 郁绮此时心烦不?安,早就忘了刚才她要说什?么了。 “我?会想你?。”昏暗中,舒画在她耳边说着,一字一句,轻柔却又认真,“我?会很想很想你?。” 郁绮的神思这才被拉回来一点?,她“切”了一声?,重又把手臂压在舒画腰身上?,心想,舒画除了想她,应该还会想不?少人吧。 “不?信呀?” 舒画叹了口气,侧过身来,和郁绮相对,与?此同时手也轻扯住郁绮衣领,在昏暗光线中准确地找到了郁绮的唇,轻吻了下。 凉润和温热轻碰,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留个纪念给你?。”舒画扯着她衣领,吐气温香,轻声?说道。 第95章 第95章 舒画的唇有些凉, 很软,比郁绮想象中更软。 但是……郁绮的想象仅限于梦里。 此刻,梦境却尽数倾泻进了现实, 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她吞咽了下口水, 愣了几秒钟。 周围一片暧昧的昏暗, 她?只看得?到舒画的轮廓,触觉却变得?更加敏感, 明明是个那?么轻盈的亲吻,却像是烙印在她?唇上似的, 凉润的触感挥之?不去。 “留个纪念给你。”舒画在她?唇边呢喃般说道。 气?息交缠,郁绮的脸,才后知后觉地热了起来。 ……什么纪念啊这是。 她?心跳加速,全身发烫,像上次发烧一样昏头昏脑。但和上次不一样的是, 上次发烧醒来,言歆在她?面前羞涩地表示想?照顾她?,但她?即便是饿得?头昏脑涨,也依然清醒地拒绝了对方?。 但现在,那?句“我不是女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言歆明显是个不错的人,至少,跟舒画比起来,她?行得?正坐得?端,认真又?诚恳,也正因为她?是那?么真诚,郁绮也对她?报以了同?样的坦诚。 ……不对。 干嘛要把舒画跟言歆比呢?言歆是想?以恋人的身份和她?相?处, 而舒画……不是一直在消遣她?么? 包括现在,这算是一种消遣么? 舒画会在乎她?是不是女同?么? 应该不会在乎。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郁绮脑子里思?绪纷乱。 舒画扯着郁绮的衣领,咬了咬唇。 她?承认刚才有些冲动了。 就像她?最不想?的那?样,她?还是做出了些失控的事。 要不是那?通该死的电话…… 本来她?已经缠了郁绮一天了,等过了这一天,那?人肯定会意识到郁绮对他没?兴趣,之?后慢慢放弃。 但这通电话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过几天就要走了,一年内最多?只会回来一次,这期间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 也许她?也在乎离别,所以才一直缠着郁绮。 离别会带来什么?关系会慢慢淡下来,一旦她?不出现在郁绮的生活中,郁绮也许很快就会忘记她?。 她?对郁绮没?信心,就像她?对自?己没?信心一样。 但她?就是这么自?私——她?不排除自?己会慢慢淡忘郁绮的可能,却不能接受郁绮忘记她?。 郁绮的唇跟她?料想?的一样,很好亲。 唇瓣饱满又?温热,触感引人沉迷。 她?是贪心了些,想?把一切喜欢的东西收入囊中,所以才忍不住在这双好亲的唇上留下标记。 “吓到了?”舒画轻轻揉了下郁绮的衣领,轻声说道。 “没?有。”郁绮回答得?很快,声音也很镇定,好像承认自?己被吓到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似的。 倒也不至于被吓到…… 只是有点突然罢了。 “那?就好。”舒画低声说道。 郁绮听见舒画的呼吸声,以及话音里的笑意,更加觉得?舒画不可能在意她?是不是女同?了。 是不是女同?,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句熟练的拒绝,是她?初高中时被镇上那?些精神小妹追求时自?己编的。 这句话对追逐潮流的精神小妹有用?,对真诚的言歆也是一个交代,唯独对撒谎精无效。 听听撒谎精说的吧——留个纪念。 多?么轻佻的话。 郁绮呼吸涩滞,嘴唇微干。 她?咽了下口水,伸手握住舒画扯着她?衣领的手,微微扣紧,阻止她?收回的动作。 然后另外一只手沿着舒画纤细冰凉的手臂,找到了舒画柔弱的后颈,轻轻按住,抬起下颌,寻找舒画的唇。 她?没?舒画那?么准确,只亲到了对方?的下唇,又?迅速上移了下,才完美地触碰到双唇。 她?青涩地停留了两秒钟,便马上离开。 “我也留个纪念,不过分吧。”她?也在舒画唇边说道,语气?很轻松的样子,好像和平常的相?处无异。 但她?感觉自?己呼吸有些乱,跑完两千米呼吸也没?这么乱过。 “嗯……”舒画的呼吸也有点急促。 郁绮尽量平复了下呼吸,按着舒画后颈的那?只手又?慢慢放回对方?腰际,为她?掖紧被子。 舒画却依然揪着郁绮衣领,柔软指腹时不时揉一下粗糙的布料,似乎是无聊,又?像是恋恋不舍。 她?就这样扯着郁绮的衣领睡了过去。 这一晚她?在郁绮怀里睡得?很好,安心又?温暖。 郁绮很早就醒了,舒画却依然睡得?很沉。 外面天微微亮,估计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但郁绮并不着急,她?对日出不感兴趣,觉得?起大早看日出,还不如多?躺会儿呢。 看来舒画和她?差不多?,睡得?这么香。 郁绮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才是完全舒展的,长?长?的睫毛轻掩着下眼睑,薄唇自?然地微张,一副毫不设防模样。 郁绮目光落在那?双粉唇上,不禁有些口干。 凉润薄软的触感好像真的烙印下来了,舒画的嘴唇对她?不再意味着舒画的嘴唇,而意味着那?种触感,好像这双好看的唇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给她?亲似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郁绮脸上发热,移开了视线。 昨天……是舒画先亲她?的。 出于尊严,她?才又?亲上去的。 舒画美其名?曰“留个纪念”,那?她?也“留个纪念”,没?毛病吧。 没?毛病。 她?自?己给自?己回答了下。 随着外面的气?温变高,她?也越发燥热起来,额头上都有了汗意,而舒画却仍然睡得?很香,好像昨天扎帐篷、做烤串的人是她?,而不是郁绮。 从美女蛇变睡美人了。 郁绮这么一想?,又?有些发笑,低头再看舒画,越发觉得?她?现在的状态像睡美人。 但她?可没?有真爱之?吻。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也越来越强烈,睡美人终于缓缓醒来。 郁绮已经热得?出了一身汗,舒画却仍旧清清爽爽。 睡美人一醒来,就又?变回了美女蛇,懒懒倦倦地起身换衣服,也不提前通知郁绮一声,害得?郁绮猝不及防地背过身去,却还是不小心瞥见了一点点。 “你能不能注意点!”郁绮恨得?咬后槽牙。 她?听到舒画在她?背后无辜地说道:“帐篷太小了,将就一下嘛。” 郁绮哼了一声,背对着她?快速换上衣服。 大小姐洗漱了一番,其余的时间拿来化?妆,郁绮则任劳任怨地收帐篷、装东西,把她?和舒画的东西各自?分装。 集合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舒画想?顺便送郁绮回去,但郁绮昨天一直在请假,说好了集合的时候回,也不想?再麻烦请假,便还是打算跟工厂的车回去。 舒画“嗯”了一声:“那?好吧。” 帐篷还回去了;东西也装好了。 “我走了。”郁绮拿上双肩包,瞥了舒画一眼,说道。 湿地的秋风湿润温柔。舒画把发丝轻捋到耳后,轻笑道:“拜拜。” “……拜拜。”阳光有些刺眼,郁绮微眯着眼看她?,隔了几秒钟才说道。 每次都是这样,舒画会先说出“再见”。 舒画挎上自?己的托特包,笑了笑转身离去,姿态如往常一般优雅,渐渐消失在郁绮的视线中。 也和往常一样,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郁绮扯了下嘴角,转身往集合点走去。 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有人叫她?:“郁绮。郁绮!” 郁绮顿住脚步,回头一看,刚才已经消失的舒画,竟然又?回来了,脚步匆匆地向她?走过来。 “怎么了?”她?也下意识地朝对方?走去。 “我……”舒画咬了咬唇,拉住她?的手,晃了两下,“别理那?个男同?事,可以么?” 郁绮脑子有些没?转过来,茫然道:“啊?” 舒画这么着急地回来,她?还以为是车被偷了。 是说昨天打电话的那?个男同?事? “谁要理他了?”郁绮不知不觉有些气?恼。 郁绮的气?恼在舒画看来,有些难以定义。 舒画又?提出更为霸道的要求:“那?你不许接他电话。” “昨天我又?不知道是他。”郁绮拧着眉,恨不得?喊冤。 “反正就是不许接他电话嘛。”舒画声音低了下来,略带央求,“不许接,也不许打。不能跟他说话。” 郁绮被她?说得?烦躁:“我本来就不会跟他说话……行吧。我不会,行了吧?” 舒画这才露出了笑容:“嗯。” 霸道也莫名?其妙,笑也莫名?其妙。但看到她?的笑意,郁绮还是没?忍住勾起了唇:“行了。我来不及了。走了。” 与此同?时,她?轻捏了下手心里舒画柔润的手指,像是亲昵的安慰。 “嗯……拜拜。”舒画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 “拜拜。”郁绮也看着她?。 这下,是真的“拜拜”了。 郁绮快步走到集合点,正好赶上点名?。 和来的时候一样,回程也是点名?上车,不出所料,她?又?是最后上车。 仍然是那?个没?人要的位置。 郁绮把包放在上面的架子上,戴上耳机,单手支着脸,看着窗外发呆。 旁边的人似乎跟她?说话了,但她?戴了耳机,假装没?听到,对方?便没?怎么出声了。 舒画干嘛这么在意他啊。 这算什么。 舒画又?不打算跟她?怎么样……干嘛在意她?跟谁说话。 她?无意识地用?指腹摸了下嘴唇。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次难忘的团建。 第96章 第96章 在大巴车尾部难闻的气味里, 郁绮看着窗外出?神。 阳光炙烈,手?腕上的银饰反射出一记光芒,她微微眯眼, 垂眸看着腕上的手?绳。 她怎么才想起来。昨天见舒画的时候, 这个好像忘记藏起来了。 舒画不会认出这条手绳吧? 郁绮低头看着这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腕饰, 扯了下唇角。 应该不会。 舒画肯定都没在意她附赠的那条蓝色手?绳,更不用说认出?这条红色的了。而?且, 昨天?舒画也?没有表现?出?留意,估计压根把这事情忘了。 没认出?来就好, 不然多丢脸——好像她多想和舒画戴情侣款似的。 实际上,跟她可能是女同相比,对舒画有感觉好像更让她难以接受一些。 为什么偏偏是舒画?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啊? 爱撒谎,难伺候,自私自利, 毫无底线,爱慕虚荣……才认识不到三个月,可见的缺点就有一箩筐了,数都数不完。 也?就长得还行。 而?且,在舒画心里,对她恐怕也?是差不多的评价。 无所?谓了。反正郁绮也?不在乎什么“初吻”不“初吻”的。 今天?醒来得早,郁绮打了个呵欠,支着脸阖上眼睛。 伺候麻烦精比团建还累。 她睡了一路,车停下时才醒。见她神色恹恹地摘了耳机,旁边的人犹豫了一下,没有搭话。 郁绮摆着一副冷漠臭脸, 取了背包挎在一边肩膀上,越过了那个什么“周民风”——她自己前后鼻音不分, 所?以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叫什么——去找她几个室友。 “幸好你昨天?不在。”周妍迎上来,看了看四周,才对郁绮说道,“昨天?我们熬到好晚,困死了。” 本?来周妍是挺爱凑热闹的一个人,但?工厂为了省钱,什么都要工人们自己做,不少东西都自己带,把大家弄得累极了,连对这次团建期待满满的周妍杨玥都打了瞌睡。 “对了,小郁,你昨天?去哪里啦?”杨玥问?道。 “哦。”郁绮把包背好,戴上棒球帽,声?音闷闷地从帽檐下传出?来,“一个朋友来找我。” “朋友啊?”周妍笑得有些暧昧,“只是朋友吗?这算不算夜不归宿呀?” “女的。”郁绮低头走路,言简意赅。 杨玥一听又是女的,忍不住嗔怪周妍:“阿妍,你想多了啦。我就说嘛,哪个男生那么有本?事,能追走我们厂花,还夜不归宿的。” 周妍转头看向杨玥:“玥姐,女的怎么啦,现?在的年轻人呀,只看感觉,不看性别的。” 杨玥狐疑地看向郁绮:“啊?可是小郁……看起来挺像女孩子的呀,怎么可能喜欢女的啦。” 张梦禾走在中间,睁大眼睛听她们说这些。 她有点想插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前几天?言歆在微信上说,她已经答应那个学?姐了,还把合照发给了张梦禾看。 从合照来看,那位学?姐是齐耳短发,看上去比较阳光开朗。 可是,不管是长发短发,这不都是女孩子的样子吗? 那边周妍反驳道:“哎呀,玥姐,谁说只有短发女孩才喜欢女孩呀?我看现?在有好多长发组合呢。” 张梦禾心里更加纳闷了。这件事难道跟长发短发有什么关系? 周妍已经在抖音上找视频给杨玥看了:“玥姐,你看这一对。我倒是觉得两个长发女孩更般配呢,都温温柔柔的。” 杨玥拿过来看了一下:“确实都很漂亮哎。小郁,”她顺便闻了下,“你朋友是长发短发呀?” 她们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郁绮却?一直没说话,听到杨玥问?她,她也?只是含糊说道:“你们别猜了,真的只是朋友。” 她还想搬出?那句“我不是女同”来,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当事人既然发话了,余下的人自然也?不好再深入打听,话题又回到了这次团建上。 然而?,虽然是说团建,却?总是绕不开八卦,这次团建周明枫格外活跃,后勤部把好多事情都交给了他,杨玥对他印象不错,夸他是个特别好的男生。 张梦禾却?还在慢半拍地想刚才的问?题——女生长发短发和温柔与否有关系吗? 通过言歆的描述,她觉得那位学?姐脾气很好,对言歆很温柔,连温柔的言歆都说她温柔,那应该真的很温柔了。 看言歆似乎和这位学?姐很甜蜜,张梦禾也?为她高兴,但?也?一边为她忧心——要是被家里发现?了怎么办? 郁绮是长发女孩,但?她的脾气很暴躁。 可见温柔与否,跟头发长短没啥关系。 可还有一个问?题,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妍会觉得,两个看上去很温柔的女孩子在一起,才最?般配呢?难道女孩子看上去不柔和,就令人很不喜欢吗? 她真是越想越困惑,思绪乱糟糟的一团。 来南海市不到三个月,她见识了太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见到的越多,疑问?却?也?越多,好多东西都让她觉得很复杂,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所?以大多数时候,别人聊天?,她就只能听着,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过,她们很快就到宿舍了。 郁绮动作?比较快,最?先放下包,所?以她第一个洗澡。 花洒年久失修,漏下来的水有气无力不太均匀,水束忽急忽缓,流过温热的肌肤。 郁绮今早在帐篷里闷了一身汗,此时才感觉到痛快。她把湿淋淋的头发往耳后捋了下,伸手?擦去镜子上的雾气,一边把洗面奶挤在手?心里,一边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 明明是看惯了的一张脸,现?在却?给她一种陌生的感觉,好像突然不认识了似的。 这种感觉类似于,她的人生是一场吃鸡游戏,而?她之前一直都是第一人称视角,现?在却?突然换成了第三人称视角,有点不习惯。 不知道别人看到她这张脸——或者具体点说,舒画看到她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感觉。 冲了澡出?来,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舒画没发什么消息过来。 估计一回学?校,就切回了微信大号吧。 郁绮摩挲着手?机背壳,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她坐在床上擦头发,目光落在了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那盒烟上。 光看一眼,瘾都犯了。 她舔了下唇,来不及擦头发,把毛巾搭脖子上,抽出?一根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郁绮捏了下烟盒,把它塞进了柜子里那个收纳盒里。 幸好抽屉里还有之前剩下的两根烟,她取出?一根衔在唇间,摸出?打火机,去窗口点燃。 郁绮熟练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外面的微风卷着烟雾越飘越远,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回呛过来,她不禁咳嗽了一下,皱眉看着指间的烟。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烟这么难抽。 从她染上烟瘾开始,就一直抽这种便宜的烟,没怎么抽过其他的。 难道是因为昨天?抽了两根好烟,就受不了这个了? 怎么变得这么娇气。 郁绮忍着把这根抽完,没再拿下一根。 舒画买给她的那盒烟,价格起码是这个的五倍,真要她一个月拿这么多钱去买烟,她宁愿戒了。 不过,戒烟哪有那么容易,她第二天?就去买了另外一种便宜的烟,虽然抽着还是不如舒画买给她的,也?只能将就了。 因为总感觉抽着奇怪,她后来几天?抽得很少。 这一天?刚下过雨,天?气凉爽。郁绮一早起来,就收到了舒画的消息。 她一边刷牙,一边看手?机。 tess_:“[图片]” tess_:“今天?就走啦。” 郁绮点开图片,是线上订票的截图。 郁绮刷牙的动作?慢下来,盯着舒画那句轻松的告别,感觉心一下子坠落下去,胸腔里有点空荡荡的。 舒画不一直这样,在她的生活里出?入自由?,说走就走。 不过,反正她们也?不会怎么见面,同在大学?城附近,或者一个在中国,一个在美国,区别也?不大。 yq:“哦。” 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yq:“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她可能是有点迷信。之前奶奶还活着的时候说过,家人出?远门,一定要说点吉祥话,不然对出?远门的人不好。 不过,舒画算不上她的家人,就看在对方请自己吃家乡菜的份上,勉强给她说句好话呗。 tess_:“[猫猫感谢]” tess_:“要记得答应我的事呀。” 郁绮在心里切了声?。舒画都要走了,还管这么多。她凭什么管这么多? 不过,既然之前都答应她了,现?在也?不好再吐槽什么,搞得好像她多想和那个什么“周民风”说话似的。 yq:“[ok]” “画画,再检查下证件,”黎芸抬头提醒道,“可别忘记了什么。” 舒画把手?机放在一边,应了一声?:“好。” 她检查了下小挎包里的证件,以及飞机上需要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 之前去美国都是和妈妈一起去,这次她是和那几个交换生一起。 虽然离开妈妈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对独立生活的期待。 黎芸一直在唉声?叹气:“这阵子你章叔叔每周都来住那么两三天?……等我有时间了,一定去看你。” 说着,眼眶都红了起来。 舒画连忙安慰母亲。黎芸用纸巾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端详着女儿,见她腕上戴着去年买的钻石机械表,忍不住破涕为笑:“怎么不戴你前阵子买的蓝色手?表了?我看你那几天?一直戴,不是还挺喜欢的吗?” “那个我放在抽屉里了。”舒画笑了笑说道,“这次出?国就不戴了。带太多东西也?麻烦。” 黎芸笑了笑:“那表样式挺漂亮的,随便戴一下还不错。” 言外之意是那手?表稍显廉价。 舒画弯起唇,低头又检查了一遍随身包,看似认真,其实心不在焉。 她原本?想带上那块腕表的。 但?是……不知怎么,她又把它原样放回了抽屉里。 包括郁绮送她的那些画稿,她都一并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最?近她的确很为郁绮着迷,但?这不代表,她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去融入新的世界,然后慢慢地,忘记郁绮。 第97章 第97章 临别之前, 黎芸提醒女儿,要每天来个电话报平安,一定要警惕国外那些不正经的人。 留学终究和?旅游不同, 旅游的时候黎芸可以一手安排, 女儿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加上同行?的司机、管家,母女俩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倒是有心让童雨找个靠谱的人, 跟女儿一起出去,照顾饮食起居, 但舒画没有答应,说这样会妨碍到她平时正常的社交。 黎芸想了?想,也的确是这样。 于是,人生?第一次,舒画脱离了?母亲的照顾, 和?同学们一起飞往了?波士顿。 跟温暖的南海市相比,波士顿的天气更接近白城,一下飞机舒画就感觉到了?阵阵寒意。不过,她还算早有准备,穿了?件单薄柔软的针织衫,紧身牛仔裤配半靴,外套一件卡其风衣。 上了?接驳车,徐泽跟她开玩笑,说她真是有先见?之明,光看这身衣服,大?多?数人都不会认为她刚来这里, 简直太本地人了?,尤其是那双半靴。 舒画白皙的脸颊被风吹得微微透红, 鬓边碎发微乱,眼睛水汪汪,妆也几乎看不出,比在南大?见?到她时,多?了?几分活泼生?气。 她笑道:“我怕冷嘛。” 不过,到学校短短两天,徐泽的潇洒马上就消失不见?了?,安排了?差不多?款式的半靴、风衣,甚至还戴上了?彩虹色针织帽,两条毛线小揪揪垂落下来,显得好笑又?可爱。 主要是徐泽头发比较短,据她说这里的风对她的头皮很?不友好。 学校里的枫叶很?美。舒画自己动手制作了?一些明信片,但徐泽并?没有看到她寄给谁。 徐泽在波士顿有一些熟悉的华人朋友,全都介绍给了?舒画认识。不出半个月,舒画便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并?且在各种?圈子里如鱼得水。 她英文说得流利,此外法语、西语都说得不错,遇到意大?利人和?德国人,也能做基本的交流,一开始是徐泽带她到处认识人,后来反而是她给徐泽帮忙翻译。 她好像总能顺利融入各种?社交场合,不管是衣着装扮,还是措辞,她都会随之做出调整,不一定要做众人焦点?,却一定是大?家都很?欣赏的角色。 但与此同时,她也一直维持着亮眼的学习成绩,跟社交场合中的温柔相比,她的成绩要显得有攻击性得多?。 一切都和?舒画想象中一样完美,这就是她向往已久的自由——和?她认为有用的人交际,学她认为有用的知识。 她继承了?母亲的处世逻辑,并?比母亲践行?得更为完美。 波士顿的冬天很?漂亮,就像白城的一样漂亮。在冰雕派对上,舒画穿着暖融融的白色羽绒服,一边和?朋友们品尝红酒,一边欣赏着雪中的冰雕,毛茸茸领口衬得她一张脸粉白如画。 其中有一个个头较小的冰雕,是当地小学生?制作的,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是一只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小老虎。 小老虎看上去有点?凶,张牙舞爪的,却又?格外可爱,脖子上还系着一条儿童围巾。 在各种?大?型冰雕面前,它个头实?在不起眼,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它,光顾着看旁边的“冰雪城堡”了?。 舒画举着酒杯,不禁有些失神。 看到这只小老虎,郁绮的头像又?不由得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她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和?郁绮联系了?。 刚来的一个多?月,她还每隔几天就给郁绮发一些消息。不仅仅是因为尚且有空,还因为思念。 郁绮每次都会回复,偶尔,也会发来一两条消息,可能是南海市的天气预报截图,也可能是一句看起来十分随意的问候。 但后来,舒画渐渐完全投身于新?的生?活中,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 她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 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喜新?厌旧、虚荣冷漠,她知道,她可以为郁绮着迷,却也可以很?快忘记郁绮。 脱敏好像成功了?。她好一段时间都没再去联系对方,只是有的时候,比如早起的清晨,下课的黄昏,她提着课本和?平板走在簌簌的落叶中,会突然在某个瞬间,想起那个人说过一句什么话,做过一件什么事,露出过一个什么表情。 但也只是一瞬间。 比如,现在。 “huahua,are you alright?”身边的同学见?她酒杯递到唇边,却迟迟不喝,只是失神,笑着问道。 舒画回过神来,笑着向她举杯:“yeah,i/m ok。” 舒画向她弯了?弯唇,举杯示意,抬头抿了?口红酒,唇色越显娇艳。抬眸时,对面的亚裔男同学对她点?头微笑,目光脉脉,意味深长。 舒画也微笑了?下,借着观赏冰雕的姿态,调转了?目光。 她这阵子结交了?各种?对她而言有用的人,偶尔,她发现某个同学、或者某个认识的人,是个低调的富二代,或者出身于权力家族时,也动过“要不要和?这个人进一步发展”的心思,但总是停留在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再无下文。 母亲现在和?她隔着太平洋,但她就像被圈养了?太久的动物一样,总是会不自觉地忘记脚上的绳索已然解开,她不需要再配合母亲的标准去交际了?。 于是,她现在的结交范围中,其实?女生?的数量更多?。固然在她目前所处的圈子里,很?多?男性的性格、学识要比她之前接触到的优秀很?多?,但相比之下,她还是更愿意结交女性。 另一个男同学侃侃而谈,对秉持女/权论调的黑人女孩显示出万分理解,舒画不动声色地微笑,心里却知道,只要不从他?家的盘子里分蛋糕,他?在乎什么女/权呢。 毕竟,他?家是做快消生?意的。 既得利益者一向斯文,受到伤害的群体?却是满脸狰狞,显得斤斤计较。 听着那男同学大?谈女/权,引得在场众人纷纷赞同,舒画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索然无味。 她寻了?个“去洗手间”的理由,从人群中脱身,然后躲进便利店里,买了?杯咖啡,坐在高脚椅上,拿出手机。 tess_:“[图片]” 还有将近两个月过春节,商家下了?大?量订单,同春电子厂的机器快要磨出火星来,一直在赶工。 虽然很?辛苦,但有计件费,工人们还算卖力。 郁绮打螺丝打到虎口麻木,中午休息吃饭时手还在抖。 倒不是她体?力不行?,是今天实?在打太多?了?,只是手抖还好,有人的手已经肿成了?包子。 虽然已经十二月,南海市的天气仍然温温吞吞,郁绮工作服里面只穿了?件薄薄的圆领卫衣,也没觉得冷,反而浑身发热,吃饭的时候脱了?外套,只穿卫衣,袖子卷起,露出纤细有力的手臂。 她盘腿坐在纸箱堆上,一边啃面包,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算逛下游戏论坛,一解锁,微信却传出了?提醒声。 她动作顿了?下,打开微信,发现舒画给她发了?张图片。 郁绮挑了?下眉。哎哟,大?忙人怎么突然有空找她? 她们之间的联系一直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像是吊着一口气,随时都会牺牲掉。每当这种?联系眼看着就要挂掉的时候,她们中总会有个人,会突然发个很?无所谓的消息,给这种?联系续命。 然而近一个月以来,舒画好像已经完全拥抱她的新?世界去了?,郁绮加班之余,也在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想打扰对方精彩的生?活。 本就孱弱的联系便慢慢枯萎,断裂,最后彻底消失了?。 事情总是会往人期望的方向走去。 郁绮想,舒画大?概也不想和?她联系了?。 好,那她也不会和?舒画联系。 就这样吧。 可偏偏现在,撒谎精又?突然出现。 郁绮在心里骂了?一句,点?开那张图片,近乎贪婪地快速将图片尽收眼底。 那是一只冰雕小老虎,脖子上系着围巾。 发这干什么? 在她这个没见?过雪的南方人面前显摆么? 她又?仔细看了?下,突然觉得这小老虎眼熟。 哎,好像和?她的微信头像共用一张脸啊。 看时间,是九点?多?发过来的。 那时候郁绮正在传送带旁边卖命。 不过,舒画那边应该是晚上。 在外面看冰雕啊,蛮自在的嘛。 郁绮把那张图片反复看了?几遍,没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她不自觉地想在这张照片里,找到关于舒画本人的痕迹,哪怕是一只手套也行?。 但是,舒画就是认认真真拍冰雕,并?没有拍到她自己的任何东西。 ——不对,是有的。 照片左下角,洁白的雪地上,能看到半个舒画的影子。好像穿得很?多?,是那种?搭配过的“很?多?”,短靴上面的长腿很?显眼,就算看影子,也知道她现在有多?漂亮。 影子只有一半,也不知道她身边还有没有别人。 以舒画那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不至于一个人苦巴巴地去看冰雕吧。 郁绮咬着面包,猜想着舒画现在在做什么。 已经十二点?了?,不知道回宿舍了?没。 想到这里,郁绮也来不及置气,快速打字回复了?下。 yq:“回宿舍了?没?” 她想,这条消息恐怕又?会石沉大?海,明天才会得到回复。 但是,对方立刻就回复了?。 tess_:“在医院。同学开车打滑了?,擦了?别人的车。” 看到这行?字,郁绮心跳不禁快了?一拍:“你怎么样?” 第98章 第98章 几乎是?下意识地, 郁绮就把这句表示关心的话发了出去。 点“发送”点得过于顺滑,以至于发出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表现得有点着急。 她皱眉看?着屏幕, “嘶”了一声。来不及了, 舒画已经回?复了。 tess_:“还好哎。” yq:“还好?擦伤么?” 舒画站在急诊外的走廊上, 一手抄着羽绒服口袋,一手拿手机, 微低着眼眸,柔顺长发从一侧披散下来。 寒风不时从门口吹进来, 舒画倚在墙边,换了只手拿手机,另外一只手放在唇边轻轻呵了口热气,这才缓缓打字: “我没受伤。” “我当时不在车上,从宿舍过来帮忙的。” 郁绮愣了下。 什么鬼, 撒谎精根本没在那辆车上,害她白?担心了一场。 但是?,没受伤就是?最好的。 yq:“车子不就只是?擦了一下么?干嘛去医院?” 得知?这事情跟舒画没关系,郁绮的脑子又回?来了,理?智回?笼,是?啊,刚才她就应该注意到,只是?擦了一下别人的车,至于要去医院这么严重么? tess_:“本来是?没关系的,路面太滑,我同学又不小心撞树上了。” 这件事倒也不能怪舒画的同学farah, 要怪只能怪雪下得太大,路况也比较差。farah今天为了开车忍着没喝酒, 却没想到这种天气开车没比醉汉好太多,导致她已经头破血流了还在不停咒骂。 其他几个人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交换生宿舍就在附近,farah便在叫了救护车后?,又给舒画打了电话。 彼时舒画已经睡下了,她没在冰雕聚会上耽误太久,离开得比较早,但接到farah的求助,她还是?立刻赶了过去。 farah的妈妈是?某皮具品牌的高级管理?,这当然也是?她大半夜起来陪人来医院的重要原因之一。 yq:“哟,热心市民?舒小姐。” tess_:“谢谢夸奖哦。” 郁绮不禁勾起唇角。真?是?,舒画脸皮真?够厚的,听不出她在讽刺啊? 她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手机背壳,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又不想就这么断掉对话。 波士顿现在应该很冷吧。 舒画是?怎么去的医院呢,开车吗? 她现在在做什么?帮人看?着吊瓶? 她对舒画生活的全?部想象,仅靠舒画传递过来的只言片语,跟南大院墙内的世界相比,大洋彼岸的世界更加陌生。 yq:“那你也要小心点。” 末了,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tess_:“好的。” 郁绮是?在关心她吧。 舒画站在走廊的寒风中?,微低着头,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的围巾里。 暖意从心底慢慢溢出。 这一刻,她不想拒绝这种温暖。 急诊室里传来farah的惨叫声,舒画连忙把手机收起来,进去看?对方的情况。 郁绮也知?道她现在在照顾别人,没有再发消息给她。 用手指头想都该知?道,她这同学肯定是?出身不错,不然,撒谎精才不会做热心市民?呢。 想到舒画温柔照料同学的场景,郁绮突然觉得牙齿很痒,不禁咬了咬后?槽牙。 刚才她也没问,那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 不过,是?男是?女好像不重要,毕竟舒画也不太在乎性别的样子。 想到这里,郁绮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唇。 南海市怎么还是?这么热啊。她把袖子卷得更高了些,几口吃掉了面包,一边喝着剩下的矿泉水,一边打开浏览器,搜索“波士顿”。 她对美国的印象停留在“纽约”“华盛顿”这种城市,对“波士顿”真?是?一无所知?。 舒画刚走时,她也去搜索过这个城市,但也只是?翻看?了下百科,了解了下这个城市在哪里。 后?来,她开始对这个城市的气候感兴趣。 现在,她又漫无目的地搜索着这个关于这个城市的其他信息。发现浏览器找不到太多信息后?,她又去抖音搜视频,看?波士顿的留学生每天都做什么。 好像都有在好好学习嘛。 原来学霸们也挺累的,每天有学不完的课程。 她们早上六点多就起床,在电脑前冥思?苦想、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上课从不迟到,甚至还抽空拍视频、交朋友。 上工的铃声突然响起,把她从舒画的世界,拉回?了工厂。 她懒洋洋地起身,穿上工作服,把手机扔进口袋,戴好手套,走进车间。 传送带缓缓启动,前面的焊接组装岗位已经运转起来,郁绮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同事拿着电烙铁,熟练焊着组件,速度很快,还不时潇洒地甩着烙铁头上的锡。 巡班的远远就看?到了,喊了一声:“哎!不要甩!” 在领导们来看?,一个好的焊锡工,应该把每一滴锡都变成一个完美的焊点,而不是?随手乱甩。 那女同事瞥了巡班的一眼,照甩不误。 郁绮懒懒地迈着长腿回?到自己工位,前面的件也正好传过来,她机械地将一个成品取过来,快速打好螺丝,又放回?传送带上。 一直以来,她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打螺丝虽然辛苦,收入在普工里却也不算低,所以一直没想过去做别的。 但现在,她眉头紧锁,心思?突然有些飘忽。 突然觉得坐在这个工位上,有点闷。 好像所有的大门都向她关闭了,能容她活动的空间只有这么一个工位。 周妍和杨玥最一开始进厂也是?打螺丝,现在她们都说?自己年纪大了,打不动,所以转去做组装。 但是?,当组装也让她们觉得累时,下一步又该做什么? 过了三十五岁,普工都不好做了。 对于才不到二十岁的郁绮来说?,时光显得那样充裕,时间是?她身上最不值钱最不需要珍惜的东西,她也一直在用时间来换取报酬。 年轻的她当然不会珍惜时间,对时间的思?考也就仅止于此,然后?把自己这种心态顺理?成章地理?解成了“无聊”。 最近太无聊了,打螺丝打到吐。 她突然想做点别的事,打开另外一扇门,让自己活动空间大一点,也许就没那么闷了。 之前给舒画当“陪读”、学国画时,她有种推开另一扇大门的感觉。 但时间太短,她好像只推开了一点点,窥见了门后?一点点风景,门便又重新合拢,她自己也不是?没继续琢磨,但成果不尽人意,加上颜料和画纸都是?一笔大支出,她便慢慢懒倦了下来。 想来谁都不是?天生会做某事的,舒画一类的学霸也是?每天辛苦学习,才有了那样的成绩,再不济,郁绮也是?练了很久才练出了打螺丝以及打游戏的手速,想做成一件事,起码要在那件事上花工夫吧。 郁绮打螺丝打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抽空拿出手机看?一眼,看?舒画有没有发什么消息过来。 如果路面那么滑,舒画又开了车的话,岂不是?也挺危险的。 去卫生间出来洗了手,她也抽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拧着眉,不禁烦躁起来。 大概是?因为她的手一直在抖,烦躁之下又一时没拿稳,手机便从手里滑了出去,不偏不倚掉进了洗手池里。她刚洗过手,池里还有一些水。 郁绮“嘶”了一声,把手机拿起来一看?,倒是?并没有摔得怎么样,只是?水已经沿着屏幕碎片缝隙缓缓蔓延了进去。 郁绮甩了几下,但水渗进去很难甩出来,她只好按了关机。 不关机的话肯定要短路。 但其实关机也没什么用,这种情况的进水很难蒸发,安全?起见也不能充电。 这手机算是?彻底废了。 郁绮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但她不能耽误太久,只能把手机丢回?口袋,回?到工位继续打螺丝。 想起舒画,烦躁又转化成了赌气。 随便吧,舒画死活跟她有个屁的关系,她还是?管好自己吧。 近十二月底,任务量终于少?了下来,不需要赶工了。 郁绮把手机放桌上晾着,近半个月没玩手机,暂时也没买新的。她还是?想给这手机一个机会。 这几天,她回?到宿舍不是?拿着笔记本涂涂画画,就是?在窗口抽烟发呆——买了几次舒画给她的那种烟,最终还是?觉得太贵,换回?了以前的烟。 虽然抽着还是?呛,也总比没得抽强。 圣诞节那天正赶上白?班,周妍难得没去找男朋友,说?要带张梦禾和郁绮出去逛街。 郁绮左右也没什么事,手机坏了送不成外卖,倒也无所谓。 “哎,小郁你看?,”走到大学城里一个商场门前时,周妍突然兴奋地说?道,“那边好像在搞什么抽奖。” 三个人过去一看?,并不是?抽奖,而是?某个国产手机品牌在做活动,要招募一百个观众参与现场游戏比赛,两轮比赛综合分数第一名的队伍将获得一等?奖——每人可以任选一千元现金,或是?一台和游戏厂商联名的旗舰机。 二等?奖就要逊色很多了——每人一副蓝牙耳机。 三等?奖只有每人一个鼠标垫。 一等?奖看?似诱人,却不太好拿,队友多半不靠谱,加上要耽误不少?时间,报名的人并不算多,大多都是?钱少?时间多的学生。 “小郁,你手机不是?坏了吗?”周妍撺掇道,“去报名呗!” 看?着那几十个已经坐下的报名者,郁绮也有点技痒,索性报名了。反正就当练手了。 她戴上主?办方发的蓝牙耳机,坐在场地提供的塑料椅上,登录上线,熟练调试操作页面。 刚把操作按钮调整成自己习惯的样子,她就看?到旁边有个穿花衬衫的短发女生,端着摄像机在对着她拍,镜头都快怼她脸上了。 郁绮微微皱眉。这时,主?持人走过来,把话筒递给她,问她是?不是?这里的学生。 郁绮摇头:“不是?。” “这位漂亮的小姐姐声音也好好听哦。”女主?持夸张地对镜头笑?道,“那么小姐姐,你对这次比赛有信心吗?” 郁绮:…… 虽然有些无语,但她还是?点了下头:“嗯。” “小姐姐真?的好酷呀!那就祝你今晚吃□□!”女主?持笑?着说?道,随即又示意摄像跟她一起“骚扰”去下一位“受害者”。 郁绮浑身不舒服,多少?有点后?悔坐在这里了。但随着第一轮比赛的开始,她慢慢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全?心投入进战局中?。 与此同时,舒画正在地球另一边陪母亲逛圣诞市集。 黎芸是?前几天来的,章宏陪儿子去了南半球,她才总算得空过来看?女儿。 母女俩打扮得精致,在人群里也很是?显眼。 黎芸饶有兴味地边走边看?,舒画却对这些东西并无兴趣。 小包里的手机不停振动,舒画拿出来,看?到南大金融2班群似乎很热闹。 是?有什么事么? 她随意点进去,发现他们只是?在议论“班草”在外面参加游戏比赛的事。 所谓的“班草”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就追过舒画,舒画当时没搭理?他。 看?到他们只是?在讨论这件事,舒画一脸冷漠,刚要关掉,却发现某同学发的图片里,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顿时心跳微乱。 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也许这个人并不是?郁绮,但看?到如此相似的轮廓,她还是?忍不住翻开其他照片和视频,试图求证。 这人主?要在拍“班草”,那个身影始终只拍到一点点。 越是?看?不清,越是?想知?道。 舒画翻开那个又寂静了半个月的聊天框。 最后?一句话是?她半个月前那个晚上发过去的。 tess_:“我到宿舍啦。” 第99章 第99章 郁绮一直没有回复她。 是觉得没必要么? 还是说, 那天郁绮并没有像她认为的那样担心她? 舒画轻抿了下唇,再?次回到班群的页面?,仔细查看那几张照片。 尽管镜头会造成边缘的一些畸变, 但还是能看出, 照片角落的那个人身材纤瘦, 穿着连帽卫衣和工装裤。 穿衣风格也很像郁绮。 但就是没拍到脸,只有一点?点?下巴的轮廓。 舒画低垂着眼?眸, 反复翻看这些?照片、视频,若有所失。 她手机里甚至没有一张郁绮的照片, 现在竟然还要通过这么几张不甚清晰的照片,去追想对方的模样。 思念呼啸而来,在心里最隐秘的空荡处反复穿梭,挥之不去。 黎芸看上了一个灯饰,转头叫女儿的时候, 却发现舒画落后了好几步,站在雪地?上低头看着手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黎芸没有急着叫她,而是直接把灯饰买了下来,然后提着过来,慢悠悠地?说道:“我都逛累了,咱们回去吧。” 舒画回过神来,把手机收起来,“嗯”了一声,和母亲往回走?。 黎芸来过波士顿一次,这次来也不是为了旅游, 之所以和女儿出来闲逛,只是想看看大学周围的环境, 了解一下女儿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舒画看上去还和之前一样,维持着之前的生活习惯,学习和社交也都很努力,但黎芸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可能因为女儿头一次离开她这么久吧,隔了这么近三?个月不见,她总觉得女儿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她怪自己想太多,但这种?不安始终在心里盘桓。 “之前你不是说,有个条件还不错的男同学吗?”母女二?人并肩漫步着,黎芸说道,“怎么后来没下文了?” “他啊。”舒画说道,“他上个月去德国学习了,一直没回来。” 黎芸叹了口气:“距离倒也不是问题,可以经常联系嘛。” 舒画双手抄在口袋里,乖巧地?应了一声:“好。对了,章叔叔怎么样了?” “最近他很不好。”黎芸说起这件事,又叹了口气,“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章赢又不顶事。最近忙着跟东南亚那边的代理商打官司呢。” “这样啊。”舒画平静地?说道,“妈妈,您觉得章叔叔的公司,还能撑多久?” 听到女儿问得如此直接,黎芸不禁微愣,随即回答道:“看运气吧。” “运气不好的话呢?”舒画轻声说道。 “运气不好的话……”说起这事,黎芸不禁有些?心烦意乱,“运气不好,这两年都撑不下去了。” 在母亲看不见的角度,舒画轻勾起了唇角,然后安慰道:“妈妈,没关系,只要您及早脱身,就不会被他连累。” 她话音轻柔,但这其中的冷漠,藏也藏不住。 “可是……”黎芸面?露犹豫,“你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而且总要等你把大学念完吧?” “要是我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沉默了一会儿,舒画鼓起勇气说道。 “妈妈,难道您就要一直在那幢别墅里住么?” 黎芸皱起眉,嗔怪道:“你这孩子别说丧气话了。就凭你的条件,怎么可能一直找不到?” 舒画垂下眼?帘,沉默下来。 黎芸心里有些?气闷。她的不安得到了验证——这才出国几个月,女儿的心就散了。 当初答应舒画出国交换,可能真的是个错误。 “甜甜,你跟妈妈说实话。”走?到宿舍门前,黎芸站在台阶上,看着女儿刷卡开门,严肃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人了?” 寒风在门廊处盘旋,舒画装卡的动作停顿了下,随后若无其事地?否认道:“没有呀。” 黎芸有些?不相信:“真的?”她看着女儿的侧脸,缓和了语气说道,“甜甜,你有喜欢的人,也该让妈妈参谋一下。” 母亲的声音柔和又慈爱,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母亲真是出于对女儿的关心,才这样问的。 但舒画知道,母亲这样问,不过是想试探她。 以前舒画还在普通公立小学上学时,有个高年级的男生骚扰她,对她围追堵截,她回家告诉了母亲,黎芸又是跟老师告状,又是让对方家长来学校,最后让那男生以及家长都道歉了,保证再?也不骚扰舒画,也不递情书了,黎芸这才放过他们。 当时,在舒画的眼?中,妈妈是强大的,甚至是伟大的。 直到初中时,又有一些?男生来班级找她,天天强行给?她塞情书,她回家告诉了母亲,一开始母亲很愤怒,但几天之后,母亲却告诉她,这是正常的情况,不理他就是了。 舒画迷茫又不理解。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开始自己想办法?解决这种?人。 后来她才知道,那男生的爸爸是市里的某干部,对于母亲来说,这样的男孩可以结交,不像之前小学遇到的那个,家里不过是普通水平。 妈妈对她的保护和爱,是有条件的。 可是,明明她是母亲的亲生女儿,明明她和母亲之间?有着浓厚的亲情,为什么母亲还要预设她总有一天会去别人家? 好像只要她长大,她就会被母亲推开,送走?,送到一个条件更好的家庭里去,住到一幢更为华丽的别墅里去。 这样母亲才会高兴,觉得她一生都会幸福。 相反,如果她找不到一幢更为华丽的别墅,那她就不是母亲的好女儿。 母亲的牺牲她看在眼?里,也一直想做母亲眼?中的“好女儿”,可她慢慢发现,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不难想象,如果母亲发现她喜欢上了一个普通人,甚至不是男人,母亲会如何震惊、愤怒。 她是在国外,郁绮却还在国内。 想到这里,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实在是太不理智了,竟然在母亲面?前这么松懈。 “妈,真的没有。”舒画打开门,笑?道,“要是真有,我肯定会跟您说呀。” 看着女儿和从前无二?的笑?容,黎芸半信半疑:“甜甜,你可别骗妈妈。你知道,妈妈只有你了……”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哀伤。 舒画轻轻挽住母亲的手臂,带她去自己的房间?,扶着她坐下,乖巧地?说道:“妈妈,你放心吧。” 她的笑?容仍然是那么乖巧甜美,但这句“放心”,黎芸还真是不太确定,女儿是要让她如何“放心”。 “我们以后,肯定会过上好日子的。”舒画勾起唇角说道。 “你是嫌现在不够好吗?”黎芸嗔怪道,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塞给?她,“密码是你生日,拿去用?吧。买点?好看的衣服,别太亏着自己了。” 舒画两个月前跟徐泽还有farah做了一笔小额投资,现在已经产生回报了,加上黎芸给?她的生活费,手里已经又攒下了一笔钱,平时根本不缺钱花。 但她还是接住了那张卡,笑?着撒娇道:“谢谢妈妈。妈妈最好了。” 此时的国内已经是万家灯火,所有的商场、商家都在宣传圣诞活动,吸引客流。大学城附近的几条街上人群熙攘,年轻的情侣们互送礼物?,拍照留念,最后还要找一家做活动的店,大吃一顿。 大学城恒泰商场一楼大厅里,第二?轮电竞比赛正在进行。 第一轮地?图是“莱斯岛”,林木比较茂盛,地?形复杂,主要比拼拿人头的数量,以及取得宝箱数量。 郁绮带领队伍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和第一名只差了两个人头、一个宝箱。 对于散装队来说,这个成?绩绝对算振奋人心、超乎预料,一开始还对郁绮做指挥不服气的两个人,也瞬间?拜服了。 第二?轮地?图是“黄金沙漠”,地?图大,比的是远程射击,每打出去一枪,都有伤害计分,如果能一枪爆头当然是最好的。 郁绮有战术、反应快,但她平时喜欢刚枪,不太玩狙,幸而其余三?人也不都是吃干饭的,其中两个人狙击枪玩得都不错,第二?轮拿了第一。 总分加上,险胜,比第二?名高了五分。 两男一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鼓掌欢呼。 他们也是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来的,没想到真能拿到第一。 几个人都不认识,欢呼之后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男生指着那女生大喊道:“你是‘yydq’吗?你可太厉害了!” 那女生懵了:“我不是……我是‘洗猫盆’。你们是‘骑驴狗’和‘1个甩甩甩哥’?” 名字都是现取的,有些?尴尬。 郁绮起身走?去领奖桌,三?个人投去目光。 女孩穿一身半旧卫衣、工装裤,身材纤瘦修长,及肩发随意绑在脑后,露出精致立体的侧脸轮廓,有种?带有攻击性的漂亮。 郁绮以为可以拿了奖品就走?,事实证明没那么简单,四个人被摆在台上展示了半天,每个人手里还必须拿着刚用?的手机。 短发女摄像师360度拍了一遍,尤其拍到了郁绮的不同角度,末了还说道:“小姐姐你去做模特应该不错的,很上镜哎!” 打了半天广告,活动方才终于颁奖,放人。 郁绮刚好缺个手机,这个品牌虽然谈不上最好,却也算不错,旗舰款想买也要三?千多块,所以对她来说,拿手机最划算。 其他三?个人也都像活动方希望的那样,拿了手机,“洗猫盆”还说,她要把这手机转让出去,估计也能卖两千。 郁绮只加了其余三?个人的游戏好友,其他好友一概拒绝,拿了手机就走?了。 周妍和张梦禾一开始还在场边围着看,后来发现看这个很无聊,就出去逛街了,逛了一个小时才回来,比赛也刚好结束。 看到郁绮拿到了奖品,周妍得意道:“看吧,幸好你听了我的,去报名了。” 张梦禾只是觉得郁绮厉害:“一百个人哎!怎……怎么做到的啊?” 郁绮心情不错,挑了下眉,难得露出得色:“就像平时一样打呗。” 在周妍的撺掇下,郁绮请吃了卤味和奶茶,然后三?个人就回宿舍了。 郁绮回去就把旧手机里的卡拔了出来,插进新手机里。跟锃光瓦亮的新手机相比,旧手机显得灰扑扑的,还被郁绮摔得千疮百孔。 郁绮试图给?它充电,想开机把里面?的照片弄出来,却发现它已经无法?开机了。 里面?的照片什么的……都没来及弄出来。 其他的倒是还好,舒画的那些?照片……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郁绮拿着旧手机,盯着它看了会儿,然后把它塞进了收纳盒里。 没办法?了,就让它退役吧。 第100章 第100章 拿到新手机, 第一件事当然是下载游戏。 等?待安装的时间里,郁绮又登录上了自己的微信。 崭新的页面,空白的聊天框。 她点开和“tess_”的聊天, 习惯了一下这里的空白。 以前还可以翻看?一下聊天记录, 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要不是她还有一些画稿在, 都怀疑是不是认识过那个撒谎精了。 游戏下载好了,郁绮关掉微信, 登录游戏。 一起参加比赛的“洗猫盆”也在,不过她现在的昵称叫“大?孙子?作业写了吗”, 有种学?生气的粗鲁感。郁绮一上线,她就发来邀请,郁绮顺手点了同意。 反正一个人也是打?,两个人也是打?,“大?孙子?作业写了吗”是很好的狙击手, 也有协作意识,算是不错的队友。 郁绮不开麦,一般都是文字沟通,“大?孙子?作业写了吗”虽然开了麦,但话也不多?,两个人连开了几?把,吃到了一次鸡。 郁绮一看?时间,十?一点多?了。 圣诞节就要过去了。不过,美国的圣诞节大?概还没过去。 她又打?开了微信,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看?,边看?边吃苹果。 苹果吃完了, 她还是关掉了聊天框,然后洗漱, 上床睡觉。 逛了一上午的圣诞市集,黎芸有点累,便回酒店稍作午睡。而舒画要利用午睡时间写寒假作业,便没陪母亲过去。 她给自?己制定了每日计划,就算是母亲来了,也要按照计划完成任务。 宿舍里空无一人,其余同学?或者回家、或者去做兼职,她给自?己磨了杯咖啡,端正坐在书桌前,时不时啜饮咖啡来提神?。 两个小时后,母亲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已经醒了,打?算等?下带她去购物。 舒画低垂着眼眸,恭顺回复了几?句话,这才关掉电脑,换衣服准备出?门?。 找衣服的时候,她瞥见了抽屉里那叠圣诞主题的明信片。这是她刚才在市集上挑的。 她又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盒子?,静静翻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明信片,背面都只写了一句简单的话:“今天很开心。” 她慢慢打?开圣诞主题明信片的包装,从里面抽出?一张,提起放在书桌笔筒里的一只黑色水笔。 笔尖轻轻划过细腻纸面,留下一行秀挺的汉字:“今天很想你。圣诞快乐。” 半睡半醒的郁绮,突然皱了下眉,打?了个喷嚏。 大?概是今天在商场一楼坐久了,有点着凉。 不过,这点小问题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她伸手摸索到水杯,迷迷糊糊喝了口水,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周妍边刷牙边刷抖音,突然尖叫一声,从卫生间里跑出?来说道:“哎,郁绮,你上同城热搜了哎!” 郁绮瞥她一眼:“什么?” 周妍把手机怼她眼前:“你看?。” 好像是有人在商场里拍了颁奖的视频,上传到了抖音,加上手机品牌前几?天刚发布这一台新品,这条视频被多?次转载,其中一个营销号发的便上了热搜。 营销号大?肆夸奖了一番该手机品牌的大?方,又盛赞这次游戏比赛拿第一的队长好漂亮。 评论区有的在吐槽这手机不好用,有的说这种野鸡比赛有什么可吹的,更多?的是在感叹这样的女?生到底是谁在谈,要么就是姐姐我?可以,给个姬会;姐姐的手指好长,我?爱了…… 一系列虎狼之词看?得郁绮直皱眉,瞬间别开了目光,把周妍逗得哈哈直笑,然后一边刷评论,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哎呀,原来喜欢咱们小郁的女?生,可比男生多?多?啦!” 张梦禾也赶紧打?开抖音看?,结结巴巴和周妍一起讨论起来。 厂里男工一直比女?工多?,男的也一向活跃,所以一直以来给周妍的印象都是,郁绮很受男生喜欢。 但这么一看?,其实郁绮更受女?生喜欢才对,评论区里夸她的都是女?生,贬损她“这也叫好看??”“野鸡队长”“感觉这女?的不好相处”“面相太凶,克夫脸”“不一定是大?学?生吧?感觉像混社会的”……多?是男号。 这倒真?是奇怪了,现实中追郁绮的男生很多?,怎么一到了网上,这些男的就成喷子?了? 不过,这种同城热搜也只是昙花一现,很快这条消息就被其他新闻压下去了。 郁绮对此并不关心,像平时一样上工。只是,路过焊锡的岗位时,她总会多?看?几?眼。 下午上工时,郁绮又慢悠悠顺着传送带运转的方向,从外面走进来。走到新来的焊锡工旁边,她不自?觉停顿了下,站在旁边看?了几?秒钟。 那女?工看?上去二十?多?岁,口罩只戴了一半,工作服扣子?都没系,一副懒散样,手速是比较快,甩锡也依旧起劲。 “你想做这个啊?”她突然转头看?了郁绮一眼。 郁绮有些意外,但还是“嗯”了一声:“想试试。” 那女?工低头忙碌,略带敷衍地说道:“等?我?有空再说。” 郁绮没说话,跟着传送带走到自?己工位上,开始工作。 第二天中午休息时,郁绮去找这个女?工,对方倒是痛快,连她名字都不问,就一边扒着木桶饭,一边指挥她:“电烙铁拿过来……注意温度……要记得放架子?上……别把线烫了……” 虽然这女?人态度有些不耐烦,但教的确实是干货,做这件事要分几?步,讲得明明白白。 郁绮学?她的样子?甩锡,她赶紧阻拦:“哎,别甩啊,浪费。” 郁绮转头看?着她,有些无语地说道:“我?看?到你也在甩。” 她蛮横地说道:“我?知道不能甩,但就是想甩,和你完全不知道的,能一样吗?”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又忍,低头又做了一遍。 女?人满意了,扒了最?后一口饭菜,含糊不清地说道:“不错。出?师了。” 跟上次去找阿山学?电焊相比,简直顺利太多?了。 不过,这边的产线只生产蓝牙小音响,相对来说件比较小,工序上也简单,涉及不到电焊工作,郁绮只能学?学?焊锡、包装一类的技术。 “你要是想转岗,要提前跟线长说。”女?人擦着油腻腻的嘴巴,说道,“有新的螺丝工来,你就可以做焊锡了。你年轻,做熟了焊线头,还能试试焊电路板,然后去考个证,说不定还能去研发部画电路板嘞。” 郁绮没说话,只是在线头上留下一个漂亮的焊点。 她倒是没想那么远。 但既然女?人这么说,她试试也无妨。 太年轻反而容易漫无目的,她像站在一个原点上,四面八方都是路,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女?人跟她挑明了这一条路上会遇到什么,她便想试试。 过了一阵,厂里有了新的焊锡工进来,郁绮便坐在了产线上游,离那女?人不远,负责焊其中的两根线。 做焊线工作,手没那么难受,只是有点费眼睛。她渐渐做得比教她的人还快了。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南海市却比往日人少了一些,很多?外出?打?工的人都回家去了。工人们也都有些坐不住,聊天的话题十?句有九句跟过年有关。 几?号回家?坐什么车?要带多?少钱回去?在家住几?天?未婚的要回家相亲,已婚的回家看?娃。 今年留下加班的人则是一脸麻木。 只有郁绮对过年这事儿毫无感觉。 “过年”给她的感觉就是,累。 老家过年规矩多?,家里的女?主人要做很多?事,她妈忙不过来,就把还有几?岁的她揪过来,让她帮忙打?下手,要是不小心把鸡蛋打?破了,或者把碗摔碎了,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打?。 而且她也吃不到什么好吃的。 记忆中过得最?好的一个年,是上初二时,家里的饭菜刚做好,双胞胎崽子?中的一个就磕破了脑袋,全家人大?呼小叫冲去了镇医院,她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大?快朵颐,感觉前所未有地畅快。 再大?一点,她就更加叛逆了,经常不回家。 去年她也是在厂里过的年,拿着三?倍工资还挺爽。 于是今年她也一样,和一个同事调换了下,她替那个同事加班,那个同事要回老家。 周妍要去男朋友家过年;张梦禾也要回西城老家;杨玥婆家在南海市郊,她热情?邀请郁绮去她婆家过年,郁绮没答应。 二十?九这天,宿舍只剩了她一个人。 昨天上了夜班,郁绮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多?。索性现在没什么事,她便出?去跑外卖了。 南海市的冬天也温吞,风不像寒风,只让人觉得凉快,阳光暖融融的。到处都在“春节打?五折”,到处的饭店都是人挤人,但郁绮却还是能接到单。 还是有人在吃外卖的。 送了一阵,单子?也不算多?,郁绮停在路边歇了会儿,一边抽烟,一边玩手机。 随便看?了下工作群,她又打?开了那个空白的聊天框。 以前是翻看?聊天记录,现在是看?这片空白。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呢? 舒画都这么久不联系她了,她干嘛还总是这么贱。 她突然有些厌恶自?己现在这样。 好,她现在发誓,以后每看?一次,她就要少抽一支烟。 第101章 第101章 郁绮觉得, 舒画过年大概没回家,听说?美国那边不会放这个假。 她微微皱眉,狠狠吸了口烟——刚发誓了不再看聊天框, 怎么又开始想这些了。 舒画爱回家不回家, 管她屁事?。 刚才一直在跑外卖, 出了一身汗,现在终于凉快了些, 旁边不时有人?携家带口、吵吵嚷嚷走过,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掺杂着疲惫。 车多人?多, 路不好走,郁绮也不想送了,掉转方向回了宿舍。 她本?来不是爱热闹的人?,但?跟外面热闹气氛相?比,安静狭窄的宿舍像是一个封闭独立的空间, 让她感觉有些不习惯。 郁绮把顺手从外面带的饭菜扔桌上,拿起毛巾进去洗澡。 宿舍门不好,容易从里面打不开,她顺手也把手机带了进去。 这还是周妍说?的办法,郁绮个人?更?倾向直接把门踹开。 不过,手机就相?当于她身体的一部分,带进去也没什么。 她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沿着?曲线流淌,落在地?板上发出“哗哗”声响。她闭上眼,把湿漉漉的发往脑后抹了下。 在杂乱的水声中,微信好像响了一声, 但?她没管。 估计是中介在冲今年最后一波业绩。 她眯着?眼,往手心里打了沐浴露, 搓出泡沫,涂满脖颈和手臂。 然后微信语音通话的来电铃声突然响了,把她吓了一跳,来不及冲掉泡沫,就关掉了花洒。 什么鬼,临时加班吗? 她胡乱把湿漉漉的手在毛巾上擦了下,拿过手机一看,顿时一愣。 是舒画打来的视频通话。 郁绮此时一/丝/不/挂,第一反应就是挂断,但?不知怎么,竟然还有点下不去手。 舒画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还是挂断了,文字问道: “怎么了?” tess_:“在宿舍么?” yq:“是啊。” 浴室里都是水蒸气,郁绮浑身都热得发烫。她咽了下口水,皱眉追问了一句:“干嘛?” tess_:“新年快乐。” yq:“才九点,还没到新年。” 不客气地?挑了刺,她唇边才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这可是舒画自己?送上门的。 tess_:“在做什么?” 还直接转移话题啊。 yq:“洗澡。” tess_:“这就是我挂我视频的理由么?” yq:“这还不够么?” 浴室里真的好热。 tess_:“那你先洗吧,小心着?凉了。” 郁绮不禁轻轻撇了下唇。还装,真怕她着?凉还说?这么久。 yq:“嗯。” 她把手机放在架子上,打开花洒。 她洗得很快,水流发出轻快的飞溅声。 不出几分钟,她便胡乱擦干了下,换上一件宽大t恤,拿着?手机出来了。 宿舍还是那么安静狭窄,但?好像已经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了,外面的喧嚣顺着?缝隙了进来。 yq:“你没回家?” 她当然不会直接说?“我洗好了”,那也太乖了。 tess_:“只放了一天假。我在宿舍。” tess_:“[图片]” 郁绮点开图片。木质圆桌上放着?一盘长相?奇怪的饺子,看上去好像不太好吃。 她不禁勾起了唇。 已经能想象舒画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了。 所?以,是寂寞了才来找她? 想到这里,郁绮的笑容又瞬间消失。 yq:“你同?学呢?” tess_:“晚上会一起吃饭。” 舒画话说?得简单,但?很明显,即便她没回家,生活也不会寂寞。 tess_:“但?我想和你过国内的年。” 郁绮低垂眼睛看着?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样,本?来她有一肚子火气,本?来她再?也不想跟舒画说?话了,本?来…… 可是舒画只用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打败她。 她把半湿的头发捋到耳后,整理了下表情,打了视频过去。 随着?视频铃声的响起,郁绮心跳也快了起来。镜头中的自己?,看上去怎么这么奇怪? 她有点后悔没吹头发了。 但?舒画很快就接了视频,接通的一瞬间,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似乎是尴尬,又似乎是在各自打量对方,一时忘记了说?话。 舒画穿了件粉色卡通兔睡衣,柔顺长发自然披落,托腮坐在桌旁,身侧是落地?窗,外面天色明亮,好像在下雪。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郁绮突然笑了:“你平时就穿这种睡衣啊?” 她一笑起来,眉眼便柔和很多。半湿的黑发更?显得眸色深沉,整张脸轮廓立体。 她一笑,舒画也弯起红唇:“不好看吗?” 郁绮看着?她,没说?话。倒也不是不好看,只是好像不太符合舒画平时的形象。 舒画把手机镜头转动了一下,给郁绮看外面的天:“下雪了。” 郁绮凑近屏幕仔细看。她没见过雪。 但?是舒画又很快就把镜头转回自己?身上。 郁绮马上离镜头远了些,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舒画住的宿舍看起来条件非常好,供暖也不错,所?以舒画也只穿了一层薄睡衣。 很薄。 偏偏舒画还很不拿她当外人?,镜头随便转,也不管郁绮能看到什么。 “啊,对了,”舒画重?新坐下,把手机支在桌上,悠然说?道,“你看下门口,是不是外卖到了。” 郁绮拿着?手机去开门,留给舒画一个摇晃的仰视视角。 果然门口放着?一个带提手的盒子。 郁绮也把手机支在桌上,在舒画的注视下打开盒子。炸鸡块、炸虾、冰淇淋、蘑菇汤……也不知道舒画怎么找到这种店的。 郁绮看着?满桌食物,心情微妙。 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谢了。”郁绮尽量随意?地?道了句谢。 “我们?一起做点什么吧。”舒画一边慢慢吃那难吃的饺子,一边说?道,“想看春晚吗?” 郁绮微微皱眉:“你想看?” 舒画笑了:“不想看。” “我也不想看。”郁绮戴上手套,捏了一只炸虾,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道,“吃饭吧就。” 她不想看春晚。 只想看着?舒画。 不知道舒画是不是也这么想,总之,她们?一起做的事?,就是这么看着?对方。 但?谁也没说?出口。 郁绮的外卖吃完了,舒画难吃的饺子只吃了几颗,其余的冷掉了。她们?间或闲聊几句,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今年的最后一天悄悄流逝。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南海市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郁绮倚在窗台上,给舒画看外面空中的烟花。 “新年快乐。”两个人?几乎同?时说?道。 郁绮眯着?眼看着?外面的烟花。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这些热闹和她有关。 “等我回南海市,就去找你玩。”挂断视频前,舒画语气轻快地?说?了这么一句。 “随你啊。”郁绮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还有很久呢。” 还有至少八个月。 她在心里默念道。 她觉得舒画是故意?的。舒画在吊她的胃口,可她总会上当。 她就非得和舒画一起玩吗? 几个月前在帐篷里发生的事?,又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郁绮神色不自然起来。 舒画找她玩……有什么好玩的? “很快的。等我。”舒画看着?她,用一只手托着?腮,弯着?红唇笑道。 舒画笑容清甜,笑弧浅浅,郁绮却?觉得自己?像掉进了盘丝洞。 可是莫名地?,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这算一个约定么? 或者说?,一个承诺? 可舒画神色又是那样轻飘,好像这句话只是随便一说?。 “……谁等你?”郁绮不自在地?偏开脸,皱眉道,“你好好读你的书吧。” “嗯。”舒画弯着?唇,神情倒是有了几分认真,点了点头说?道,“那你现在去睡觉吧,好么?” “……好。”郁绮看着?她,隔了几秒钟才回答。 “嗯。晚安。”舒画柔声说?道。 两个人?又对视了几秒钟,舒画对她笑了笑,率先挂断了视频。 郁绮一看时间——三个多小时。 她头发已经完全干了。 两个人?又恢复到了从前的联系频率,有的时候一两天,有的时候几天联系一次,话题也都不咸不淡。 但?似乎又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好像有一颗种子已经扎根,悄悄在心里枝繁叶茂,令人?不由得想期待,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结成什么样的果实。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算什么,也不知道舒画是不是有相?同?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新的一年到来了。 郁绮在谢芳——她焊锡师父——的建议下,考取了低压电工证,以及电焊上岗证。 这都是最基础的技术证件,郁绮花了不少钱报班学习——没办法,如果不报班,她就得跟厂里那些男工人?打交道。 可是,拿到这些证件后,她发现,她还是得跟男工人?打交道。 当她跟线长说?,她想试试设备维修调试工作的时候,线长让她去研发部试试,然后那个叫什么周明枫的男人?,很热情地?说?她可以在研发部随便学习。 郁绮认真研究设备时,周明枫一直在旁边指导教学。 他不是阿山,没有说?要请她吃烤鱼,也没动手动脚,但?他的目光让郁绮不舒服,想打人?。 学习了两天,郁绮还是回去焊锡了。 草。怪不得研发部女生少,这他大爷的谁受得了。 她好像被困住了。所?有的门只开启那么一点点,用力推也推不开。只要她不得过且过了,只要她想往上面走,这扇看似虚掩的门就会关得紧紧的。 这些不顺让她有些心灰意?冷,便又开始狂打游戏。 手机比之前好用了,剪辑视频也更?方便,她的抖音粉丝慢慢多了起来。 盛夏时期,外面太热,她有一段时间没出去送外卖,就在宿舍里打游戏,剪视频,还尝试直播了几次。 她直播不露脸,只把操作页面放置出来,话也不多,一开始没什么人?看。 但?后来她把手部操作放出来后,观众就多很多了。 而且是女观众比较多。 第102章 第102章 为了?尝试直播, 郁绮在网上随便买了个便宜手机,像素很差。她对这些?无所谓,觉得能让观众看清操作就行了, 但即便是这么差的像素, 这么容易拍变形的角度, 观众也捕捉到了华点:这个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的主播,手很好?看。 手指修长, 骨节流畅,操作干净利落。 后来有人发?现, 她疑似曾经参加过一个线下比赛,某手机官方品牌还转发?过视频。 视频中的女孩穿着朴素,脂粉不施,美得?很野生。 铁粉们赌咒发?誓,说她们早就料到了?, 手这么好?看,脸一定也好?看,还质问“yydq”为什么不露脸直播,露脸的话?早就火了?。 直播间又新涌进了?一批观众,郁绮收获了?第一个火箭。 郁绮感?谢了?下对方,然后很直接地解释说,她暂时不会露脸直播,各位别花这么多钱了?。 铁粉瞬间化身尖叫鸡:“老婆好?贴心!” 正?在换弹的郁绮看到“老婆”俩字,见怪不怪地移开了?目光。一开始她还有点不适应,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直播之后,她会把今天的高光时刻剪辑一下, 然后配上简单的战术解说,发?到一些?平台上去。 这些?她一开始也不懂, 是慢慢琢磨出来的,有些?网站只要放视频上去,有人点击观看就会产生流量费,还能顺便给直播引流。 每周直播三四次,钱赚得?不多,但毕竟是做她喜欢的事,也没?送外卖那么辛苦。 有了?这份兼职收入,加上她的节俭,每个月也能存下三千块钱。 她都不知道自己存钱要干嘛,但能存钱总是好?的。 周妍撺掇她干脆露脸算了?,能多赚不少钱呢。 但郁绮还是不想露脸直播。在她看来,打游戏主要看操作,谁管打游戏的人长什么样?呢。 再说,露脸对场地什么的也有要求,她放个手部操作都觉得?够麻烦了?,懒得?搞那么多花样?。 周妍急得?直拍大腿。她要是长郁绮那样?,早就去做美妆博主了?,还待在这破厂子?里干嘛。 结果郁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做美妆博主,那不也是看化妆技巧。 周妍简直没?话?讲。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就是这么大,就像周妍不怎么喜欢打游戏一样?,郁绮也不喜欢化妆,但她愿意花两三个小时打游戏,总结技巧战术,而且每次都很认真,不讲虚的,也没?有“懂自懂”这样?的傲慢,新手也能看得?懂。 但也就是因为她讲得?简单,总是有人质疑她技术差,这些?技巧早就落后了?,但事实证明,再简单的技巧也有人不知道,真按照他们说的那样?,最高明的技巧应该是开挂,而不是自己打。 不过,郁绮的嘴巴也谈不上干净,有人私信骂她,太难听了?她就会骂回去。 慢慢地,她的抖音粉丝已经积累了?十几万,每次直播也至少有几千人观看,但因为她直播不算勤快,所以收入虽然有提高,却也没?高太多。 整个闷热的夏季,她都窝在宿舍里打游戏。九月份南大开学,言歆来找张梦禾,一看到她就说,她好?像白?了?很多。 郁绮说自己都没?注意到。 言歆笑道:“很久不见面?的人,才能看出对方的变化。” 张梦禾和言歆出门去了?,郁绮在训练场打靶子?,打着打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很久不见面?的人,才能看出对方的变化。 舒画会看出她的变化吗? 前?几天,舒画在微信上说,她十月份就要回国了?。 最近她们联系并不频繁,舒画在某投行进行暑期实习,据说很忙。但郁绮除了?一张她穿正?装的照片,对她的工作内容却毫无概念。 郁绮甚至不知道什么叫“投行”,百度了?半天,也还是半懂不懂。 这种问题,她当?然不会直接去问舒画,显得?她多傻啊。 十月份……还有一个月。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就算舒画还记得?那个像是随口一说的约定,会来找她,那又怎么样?呢? 有什么好?期待的。 随着秋季的来临,南海市更?热了?。 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却怎么都吹不散秋燥,狭窄宿舍闷热得?像蒸笼,即便是晚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夜风好?像只是在外面?吹,一点都不进房间里来。 郁绮下白?班回来,马上去卫生间里冲了?个冷水澡,这才感?觉稍微好?些?,然后随便套了?件t恤,靠在窗口抽烟。 南大操场灯光璀璨,人声熙攘。 听张梦禾听言歆说,今年天气太热,所以运动会时间后移了?,可能要等十月假期之后。 当?时郁绮心想,连老天爷都帮着撒谎精,她十月份要回来,就把运动会延后,一定要她拿这个学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郁绮吐着烟圈,并没?有急着去看。过几天团建就又要开始了?,工作群里一直在讨论细节。 没?什么新鲜事。 这支烟差不多快吸完了?,她才慢悠悠摸出手机,看后勤部有没?有不长眼地艾特她。 但一打开微信,她那懒洋洋的神?态就立刻凝固在了?脸上——不是工作群,也不是财务。 tess_:“我在巷子?口。” 郁绮看着屏幕上这简单的一行字,愣了?一秒钟,睫毛微颤了?下,才突然回过神?来,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yq:“等一下。” 她立刻换鞋要出门,拉开门却发?现自己内衣都没?穿,又赶紧退回来穿上内衣。 这一退,她的理智也稍微回笼,又把身上的t恤、骑行裤脱了?,换上短袖衬衣和牛仔短裤,头发?还没?干,只好?就这么下去。 她这边乒乒乓乓地像打仗,正?在玩手机的张梦禾和周妍都忍不住探出头看她。 她换好?衣服,就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张梦禾呆愣愣,目光刚好?和周妍对上,传递着一个不约而同的看法:郁绮的“朋友”又来找她了?。 郁绮快步下楼,往巷子?口走去。她走得?很快,几乎要跑起来,穿过初秋燥热的空气,夜风在她怀里欢快地打滚,鼓动着薄薄的衬衣。 走到巷子?口,却没?看到舒画。 郁绮停下喘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问对方,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膀,随即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郁绮。” 她动作顿了?下,才猛地回头。 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映入眼帘,对她弯起唇笑着。 言歆说,许久不见的人,才能很明显地看出对方的变化。 舒画好?像又瘦了?一些?,之前?脸颊上略显青涩的婴儿肥褪去,“甜美清纯”的成分?少了?一点,成熟清冷的部分?随之增加,加上更?深一些?的口红色号,显得?她更?有几分?大美人气势。 “是不是惊喜得?说不出话?啦?”舒画眨了?眨眼,说道。 一开口,还是以前?的撒谎精,自恋得?很。 看着她的脸,郁绮的确愣神?了?那么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切”了?一声:“什么惊喜?明明就是惊吓。” 话?是这样?说,她唇角却还是忍不住轻扬了?起来,“不是说十月份才回来么?美国咖啡喝够了??” 穿堂风吹过,撩起舒画的发?丝,她把头发?捋至耳后,勾起唇,语气像是开玩笑:“想早点见你,就提前?回来了?。” 郁绮当?然不信:“算了?吧。你从学校过来的么?” 舒画轻轻摇头,神?情带上了?几分?认真:“是从机场来的。” 郁绮愣了?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见我干嘛?” 舒画咬了?咬唇,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被舒画这么盯着,郁绮心跳不听使唤地快了?起来。 她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又好?像一无所求。 舒画慢慢开口:“我是来……送你这个的。”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礼品盒,“礼物。” “干嘛又送我东西。”郁绮瞥了?那礼品盒一眼,心情瞬间有些?不好?起来。 舒画上次度假回来,就送她巧克力,紧接着,就不怎么跟她联系了?。 她是个很钝的人,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感?觉。舒画总是这样?冷冷热热的,一个礼物也许代表亲近,更?可能代表疏远。 这个礼品盒比上次大多了?,怎么,这次又打算一年半载不和她联系? 她真搞不懂,既然舒画不想和她联系,直接不联系就是了?,干嘛这样?一阵一阵的。 “我不要。”郁绮偏开脸,冷声拒绝道。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脾气,舒画也不生气,态度仍然很温柔:“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收下嘛。我可是大老远给你带回来的。” “那你说,干嘛送我礼物?”郁绮紧盯着她,说道。 舒画双手抱胸,“嗯”了?一声,似乎在现想理由,随后轻声说道:“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呀。” 郁绮冷哼了?一声:“谁是你朋友?” 舒画沉默下来,咬着唇不说话?。 巷子?口经过的人并不多,要是此时有人经过,肯定以为乖乖女被街混子?欺负了?。 郁绮看了?舒画一眼,动作不太客气地从她手里把礼品盒抢过来。 草,明明舒画是来送礼物的,她怎么就这么生气。 见她收了?礼物,舒画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才收敛起来,凑近了?些?,拉住她的手,轻晃了?下,红唇微启:“我确实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第103章 第103章 郁绮侧头, 看着舒画凑近的脸,手无意识轻轻抠着礼品盒边沿:“什么事?” 一看到舒画脸上露出央求的神色,她就像被戳破的气球, 气焰整个就矮了下去。 她因为这一点感到莫名恼怒。 “教我打游戏, 好不好?”舒画眨了眨水润的眼睛, 说道。 郁绮还?以为她有什么事。可撒谎精为什么突然想打游戏? “你打游戏不是很厉害么?”舒画在她耳边蛊惑般继续轻声?说道,“我想学。” 郁绮被她缠得没办法, 不自在地偏开头:“不就是打游戏吗,行啊。” 舒画这才弯起唇笑了:“那就说好咯?” 话?音刚落, 她小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黎芸打过来的。 舒画看了郁绮一眼,走?远了几步,点了“接听”。对面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甜甜,怎么还?没回来呀?饭菜都要?凉了。礼物送给你学姐了吗?” 舒画低声?说道:“已经送给她了,正?准备回去呢。” 司机去机场接人, 只接了行李箱回来,没接到许久不见的女儿,黎芸有些不满,但知道舒画是为了维持人际关系,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在家等,不时?催着厨师加菜。 黎芸缓下语气:“行,那你跟你学姐说说,家里做了一桌饭菜给你接风,她不嫌弃的话?,就来家里吃吧。” 舒画若无其事说道:“不用了妈妈,学姐有事要?忙呢。” 黎芸叹口气:“那好吧, 你也赶紧回来吧。” “嗯,知道了妈妈, 就回去了。”舒画轻柔应道。 郁绮倚着墙,低头玩着手机,一副百无聊赖模样。她尽量不去听舒画的声?音,但对方的声?音还?是被夜风吹过来一些,萦绕在她耳际。 难道舒画真是从机场过来的?连家都没回? 她胡乱翻着手机,完全走?神了。 舒画干嘛急着见她,想学打游戏,也可以线上说啊。 就为了送礼物? 还?是……真的想见她? 这个念头让她产生?了久违的心悸感,以及舒画的捉摸不定带来的兴奋感。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可能确实有点贱。 “我该回家去啦。”舒画转身过来,轻轻勾了下她手指。 “……嗯。”郁绮状似随意地应了一声?,“我送你去路口。” 一走?出巷子口,两个人轻勾着的手就很自然地分开了。 “下次见。”舒画笑道。 “嗯。拜拜。”郁绮目送她上了商务车,才转身回宿舍。 不过半个小时?时?间,舒画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就像她做了个梦,但那个礼物盒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张梦禾和周妍又默默对视了一眼,但谁也没敢问。 郁绮自顾自地打开礼物盒。 是一大盒零食,都是甜品,包装上的字郁绮不认识,但大概就是一些黄油饼干、巧克力曲奇之类的。 她翻了翻,却发现盒子底部还?有一个扁平的铁盒。 撒谎精总是搞这么多花样。 郁绮把?铁盒拿出来,琢磨了一下才发现,这玩意儿是抽拉式的,抽出来一看,是厚厚一叠明信片。 有景点的,也有节日的。 郁绮一张一张拿起来看。 舒画怕不是有什么强迫症,这些明信片不仅码得整整齐齐,还?按照日期排了顺序,最上面的最早,是去年的。 背面除了日期,只有一句话?:今天很开心。 郁绮懒洋洋地支在桌上,一张一张看。 今天很开心。今天很开心。今天很开心…… 在美国?,就过得这么开心么? 下一张是圣诞节主题的卡片,郁绮翻转到背面,目光突然凝住。 今天很想你。圣诞快乐。 她把?这句话?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指腹不自觉轻轻抚过这行秀丽的汉字。 下一张,是元旦卡片。 今天很想你。元旦快乐。 再下一张,是春节那天。 今天很想你。新年快乐。 再下一张,是3月29日。 今天很想你。生?日快乐。 3月29日,是郁绮的公历生?日。 她睫毛不规则地颤动起来。 几乎每一个节日,舒画都会写下一张想她的卡片。 舒画那些黏腻的玩笑话?,帐篷里那个有些突然的吻,一下飞机就来找她……种种画面闪过郁绮脑海。 撒谎精到底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看着这些明信片,郁绮心烦意乱。 她对着那满满一盒甜品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随手拿起一个曲奇,慢慢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 但郁绮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个上面。她恨不得马上冲到舒画面前,问个清楚。可那肯定会显得她很蠢。 她确实很蠢。她明知道舒画有多坏,对她态度有多暧昧,她还?对这些卡片上的话?心存幻想,简直是个无敌大蠢货。 郁绮出门时?像打仗,回来又沉着脸,头上像顶着乌云,搞得张梦禾话?都不敢跟她说了,周妍也没敢打趣她。 吃完晚饭,郁绮便有些心不在焉了。 舒画不是说让她带游戏吗?怎么现在也没来找她。 不会又是说说而已吧。 就好像感应到了她的腹诽一般,不出半个小时?,舒画就来找她了。 tess_:“我明天就回学校啦。” tess_:“天气好热呀。你们宿舍热不热?” 莫名其妙的闲聊。 yq:“热啊。” 当?然热。郁绮打字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指腹有些潮湿,打游戏时?手指也会出汗,不戴吃鸡指套很影响操作。 tess_:“那明天来我这里吹空调吧。” 郁绮微微皱眉,快速打字:“哪里?” 她第一反应是学校宿舍。这怎么可能,宿舍都是刷卡进的,外人又不能随便进。 第二?反应是觉得自己贱。她想什么呢?就算能进去,她也不去。 tess_:“丽港城8栋902。我租的房子。” yq:“不去。你自己吹吧。” 舒画租的房子,她干嘛过去吹空调? 她就是热死也不去。 tess_:“来嘛,不是说好教我打游戏么?” 郁绮把?手机锁屏又打开,打开又锁屏,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答应:“行吧。我抽空去。” 原来撒谎精要?她带游戏,是线下带。算了,既然都答应了,就这样吧。 线下带的话?当?然学得更快,但郁绮有点想不通,舒画干嘛要?这么认真地学打游戏。 “丽港城”是这附近唯一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郁绮去那边送过外卖。 第二?天一下班,郁绮便骑着电动车直接拐去了“丽港城”。 门口保安拦住她,盘问她是不是送外卖的,是的话?要?登记,不是的话?,这里不让进。 郁绮原本?想报舒画名字,然而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改口说自己是送外卖的,登记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丽港城”里面的居民楼设计得很漂亮,在这片老城区中,显得鹤立鸡群。 郁绮找到了8栋,才发现进门要?刷卡,估计电梯也要?刷卡。 她跨坐在电动车上,摘下头盔,拿出手机给舒画打语音电话?。 两分钟后,一个穿着短裙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一楼。 舒画刷卡推开门,对郁绮歪头笑道:“晚上好呀。” 郁绮“嗯”了一声?,把?车随意停在外面。这边估计不会有偷她这车的。 她跟在舒画身后,走?进装修精美的电梯厅。她低着头,目光恰好落在舒画细长的双腿上。 “刚才进小区时?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进了电梯,舒画才侧头问她。 郁绮抬头看着跳动的数字,含糊道:“用不着啊,我随便混进来的。” 舒画笑了笑,没说话?,走?出电梯,在左手边的那户门上刷了下卡。 一梯两户,并不拥挤,两户门的距离也比较开。 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徐徐凉风,令人心旷神怡。 舒画让她等一下,然后弯腰去找鞋柜里的新拖鞋。 舒画本?来穿的就是短裙,这么一弯腰,郁绮都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里放了,干脆转头看进门柜。柜子很漂亮,装饰了自动感应灯条,还?镶嵌着一小块镜子,镜子里反射出郁绮汗水淋漓的脸。 她下意识抬手擦了擦汗。 舒画让她坐下,然后拉开西厨外面的冰箱,拿了杯冰百香果汁出来。 舒画把?果汁放在郁绮面前,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郁绮旁边:“喝点果汁吧。” 郁绮啜了一口,然后侧头问她:“怎么不在宿舍住了?” 舒画笑着看她:“没有不在宿舍住呀,有时?候还?会回去住的。这里比较方便学习。” 郁绮挑了下眉,“哦”了一声?。 舒画看着她的侧脸,微微愣神了一瞬,然后说道:“你好像白了好多。” 郁绮被她盯得不自在,目光乱飘:“我之前很黑吗?” 舒画失笑:“没有啦。”然后她停顿了下,轻声?说道,“以前也很好看。” 没人不爱听好话?,虽然郁绮一向知道,舒画这张嘴信不得,但听到她这样说自己,一边有些别?扭,一边又忍不住唇角上扬:“得了吧。” 为了掩饰尴尬,她又喝了口果汁,然后拿出手机说道:“那开始吧。” “别?急。”舒画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你还?没吃饭吧?” 郁绮瞥了她一眼:“我自己点。”她说着也打开外卖软件。 要?是平时?,她就随便点个木桶饭或者炒粉了,但舒画在旁边看着,搞得她很不自在,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吃什么。 舒画靠过来,不见外地看着她的屏幕,松柏冷香味在她鼻尖萦绕。 “不知道吃什么吗?”她微微抬脸,看着郁绮,长长的睫毛闪动,粉红的唇润泽,轻轻张合,“我帮你选。” 郁绮身体僵了下,垂下眼睛看她。 舒画素着一张脸,没有妆容的加持,很容易就能看出,她五官是有几分清纯,却一点都不无辜,双眼皮是开扇形,眼尾有下弯又翘起的弧度,带来几分妩媚,但又因为骨相过于周正?和恰到好处,这妩媚显得深藏不露。唇角呈现微向下的趋势,更为这张脸增添了傲气和距离感。 许久不见,再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舒画的脸,郁绮大脑停止了转动,无意识地舔了下唇:“……好。” 第104章 第104章 过去?的一年里, 这张可恶的脸经常不请自?来,在每个无聊的夜晚和白天骚扰着郁绮。 即便?她没有一张完整的照片,也能清晰回忆出这张脸的每个细节, 甚至记得那原本冷冰冰的嘴角, 是?如何勾出一个虚伪的弧度, 伪装纯良甜美的。 也记得那粉嫩的唇亲上去有多软。 那种新奇难忘的触感,几乎贯穿了她所有的梦境, 而梦境的内容并不止于此。 在郁绮的注视下,舒画的目光从上到下, 从郁绮浓密的眉到深邃的眼睛,再?到微翘的鼻尖,最后停留在饱满的唇瓣上。 她的目光像有了实质,一点一点触碰而过,温软灼人, 把?郁绮的脸烫得发热。 郁绮咽了下口水,快速偏开脸,胡乱打量前面的投影巨幕,浓密长睫不自?然地闪动。 舒画轻勾起唇,收回目光,靠着郁绮的肩膀,就着她的手,翻看着手机屏幕。 天热,不适合再?吃口味重的食物,舒画选了清淡的海鲜粥以及红米肠。 “可以么?”她轻声问道。 郁绮这才转头看了眼手机:“……嗯。行。” 她其实都没看清舒画点了什么。空调温度刚合适,但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点热。舒画紧紧靠着她, 热死了。 “开始吧。”郁绮低头把?外卖钱付了,便?打开了游戏。 她指望打游戏能让自?己的燥热平静下来。 粘人精终于坐直了身体, 不再?像没骨头似的靠着她肩膀了。果然凉快了很多。 舒画从没打过这样的游戏,大到操作设置,小到换装,几乎每一步都要手把?手地教。郁绮一向是?没什么耐性?带完全新手的,但对舒画,她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舒画戴着银丝边眼镜,穿着圆领贴身t恤和短裙,坐在沙发上向前伸展着细长的双腿,脚上是?柔软的拖鞋,露出洁白晶莹的脚指。 她低头认真操作着人物,秀眉微蹙,神情严肃。 态度是?认真的,操作是?笨拙的。那双可以弹出钢琴曲、写出优美外文、解出复杂方程式的手,却怎么都控制不好角色,一个翻窗的动作练习了五分钟,也还是?翻不过去?。 郁绮时不时瞥她一眼,然后扬起嘴角。 没想?到舒画也有做不好的事。 舒画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脸颊微热了下,但还是?镇定?地向她撒娇求助:“帮我一下嘛。” 郁绮靠过去?,给她示范了一下操作:“你看,两只手要一起动……” 她解释了半天,转头看舒画,却发现她正在看着自?己。 “看我干嘛。”郁绮“嘶”了一声,“看屏幕。会了吗?” 舒画收敛起笑容,拿起手机,操作给郁绮看,然后又转头看着郁绮,咬着唇,眉眼间略有得色。 郁绮被她磨得没脾气,只好生?硬地夸奖道:“干得好,你真棒。” 舒画看着她,轻“嗯”了一声,唇角扬起弧度。 郁绮吃过饭,两个人开了第一把?双排游戏。 舒画的游戏昵称叫“甜到爆炸”,郁绮给起的。 “甜到爆炸”是?个棕色长发的女孩,穿着一身郁绮给的“花仙子”主题的衣服,走路跌跌撞撞,捡东西?动作僵硬,比人机还像人机。 “yydq”是?个银色短发的女孩,一直在她周围保护她,帮她捡东西?,送她人机玩,在她不小心把?自?己摔残的时候,把?她背到安全的地方,给她回血,开着跑车带她穿梭在山谷里…… 然后一路把?她带到了决赛圈。 因为舒画是?青铜,所以这一局匹配的对手在郁绮看来都比较菜,加上她一直关注着舒画的操作,稍微有些大意?轻敌,竟然被一个埋伏在草丛里的老六打倒了。 “yydq”赶紧向不远处的掩体爬去?,并向 “甜到爆炸”呼救:“165方向草丛里有人。封烟跑过来!” 短短一句话,对于“甜到爆炸”来说,信息量太大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烟,却不小心把?烟丢在了地上,慌忙捡起来,又不小心丢在了地上…… 然后老六也看到了她,一梭子子弹过来,“甜到爆炸”和“yydq”吃到了鸡屁股。 死掉的那一刻,舒画还没弄明白自?己怎么死的,她蹙着眉,身姿挺直,表情严肃。 输的感觉很不好,尤其是?在舒画面前输。郁绮恨死那个老六了。但看到舒画这副懵然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心情大好起来,满不在乎地靠在了沙发上,说道:“没关系,第一次嘛。再?来。” 舒画转头认真问道:“刚才……他在哪里?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郁绮给她细细讲解了一遍,让她下次别慌,在没把?握的时候不要开枪,有烟封烟,找掩体,没掩体就利用视角卡一下,让对方不好打到自?己…… 郁绮表达能力并不强,总是?觉得自?己词不达意?,所以一边讲,一边在“演练场”里给她示范。 修长的手指灵活,操作轻巧有效。 “嗯。明白了。”舒画垂着眼眸,边听边用手机做笔记。 然后“yydq”和“甜到爆炸”又开始了新的一局。 郁绮发现,舒画很明显比上一把?表现更?好了。 这次,“yydq”和“甜到爆炸”吃到了鸡。 郁绮把?两个人共同举起奖杯的画面截图了下。 再?下一把?,“甜到爆炸”基本摆脱了人机步伐,看上去?像活人了,遇上比较菜的新手,也能和对方一战。 再?再?下一把?,“甜到爆炸”已经不需要“yydq”的保护了,完全可以自?理。 郁绮:…… 她有种孩子还没等她养,就自?己长大的感觉。 舒画把?笔记整理好,翻看了下,满意?道:“差不多了。” 郁绮在旁边心不在焉,闻言忍不住问道:“干嘛突然要学打游戏?怎么,你们考试考这个?” 舒画抬头对她微微一笑:“没有啦。” 面对郁绮的揶揄,舒画神情柔和,却也没正面回答问题。 郁绮挑了挑眉,弯腰把?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拿着手机,找了几个自?己也有关注的吃鸡博主,给舒画发了过去?。 原本她想?把?自?己的主页发过去?,倒不是?因为自?恋,而是?觉得她剪的视频很简单易懂,确实很适合舒画这样的初学者?去?学。 但最终还是?没发。 郁绮看了看时间,发现十点多了,背上包就要走。 舒画拉住她的手:“留下来吹空调,可以么?” “不用。”原本,面对舒画这张漂亮可恶的脸,郁绮是?说不出拒绝的,但不知怎么,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是?哪里让她不爽,让她恼怒。 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舒画,还因为她自?己。 舒画脸上划过一丝失落,声音也低了下去?:“那好吧。” 她把?郁绮送到楼下,还想?送到小区门口,郁绮却挥了挥手,说了声“走了。拜拜。”就转身离开了。 舒画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唇。 微信响了一声,是?母亲的消息。 妈妈:“甜甜,别太勉强,就算帮不上忙,也没关系,你章叔叔肯定?也会自?己想?办法的。” 舒画低头看了眼手机,回复道:“没关系,我试试。” 郁绮把?车骑得飞快。 回到宿舍,她先冲了个冷水澡,然后就在床上发呆。 微信响了一声,她回过神来,打开一看,是?舒画发来的,问她到宿舍没。 “到了。”她回复道。 tess_:“明天见。 [猫猫晚安]” yq:“好。晚安。” 虽然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不爽,但接下来的几天,郁绮还是?去?“丽港城”了,直播请了好几天假。 舒画每天都会给她准备不同口味的冰果汁,会牵她的手,会帮她选外卖,还会挽留她过夜。 可她都没留下来。 可能是?因为,她不想?做舒画的“好朋友”吧。 她很不想?承认,但她好像真的不想?和舒画做朋友。 就算这所谓的“好朋友”可以享受暧昧、触碰,甚至不负责任的亲吻,她也不想?。 说是?这么说,每天下班,她的腿就不听使唤,骑上车往“丽港城”拐去?。 这一天,郁绮从“丽港城”回到宿舍,洗完澡出来后,突然想?到她可能跟舒画讲漏了一个点,便?登录游戏去?验证。 然后她瞥见舒画在线,且是?“组队游戏中”的状态。 她皱了下眉,点击“观战”。 “甜到爆炸”在和另外一个人玩双排,那人技术还行的样子,从头像到昵称,都很明显是?男的。 郁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时间,舒画不是?应该睡觉了么? 她默默看着“甜到爆炸”和“林俊辰没起好名字”开着同一辆车跑向决赛圈。 “甜到爆炸”的操作已经很娴熟了,“林俊辰”拿物资的时候她架枪,“林俊辰”没药了她扔药,林俊辰被打倒了,她背到安全的地方把?对方拉起来…… 真够体贴的。 郁绮看得烦。可隔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又打开游戏。“甜到爆炸”还在组队中,已经开启新的一局了。 玩这么久啊。平时那么讲究睡眠的人,竟然玩到十一点还没睡。 郁绮看着屏幕上那两个角色,狠狠地攥紧了手指,烦躁得想?打人。 也许……是?在练习,临时组队? 不像。还是?像熟人。说不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组队了。 草。 教了她好几天,她和别人组队玩去?了? 她好像是?没什么资格管,但这妨碍不了她生?气。 她阴着脸,切换到微信页面,给舒画发消息,说自?己明天不去?了。 然后她看也不看回复,就睡觉了。 她每天焊锡够累死累活了,还要给舒画当?丫鬟,她还不想?干了。 第二天起来一看,舒画发了个“好,你好好休息”。 不知怎么,郁绮心里更?窝火了。她没回复,直接上班去?了。 下工后,她叫上张梦禾,准备一起去?吃饭,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tess_:“我在巷子口等你,你吃完饭再?过来。” 郁绮气笑了。她凭什么一定?要过去?。 她还是?没回,让张梦禾上车。张梦禾见她侧脸阴沉,差点就不敢上车,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上车了,攥紧了车子后面的扶手。 到了张梦禾说要吃的那家粉店,郁绮一个急刹停了下来:“你自?己吃吧,我有点事。” 说完就走了。 张梦禾摸不着头脑,一句“你不吃饭了吗”没说出口,郁绮已经走远了,她只好自?己去?吃。 郁绮走了一段回头路,然后拐进小巷,停在巷子口附近。 夜色深沉,巷子口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爬山虎墙下,女孩的身影修长优美。 舒画穿了休闲款短袖上衣,直筒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双腿,披散着长发,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 郁绮急刹停在她旁边,也不下车不摘头盔,瞥着她,不客气地说道:“你来干嘛?” 舒画看到她,眼睛亮了下,弯起唇从身后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盒:“秋梨炖汤。曹阿姨做了叫人给我的,分你一半。” “不要。”郁绮单手扶着车把?,看了那盒子一眼,干脆地拒绝。 舒画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把?密封盒装了回去?,低声说道:“你怎么了?生?我气了?” 郁绮冷哼了一声,目视前方:“我哪里敢生?你的气啊。”她停顿了下,“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她说着就要走,却被舒画拉住了手腕。 舒画声音越发低了,但在央求中,似乎又有一丝压抑的怒火:“能告诉我原因么?” 别人可能听不出来,但郁绮是?能听得出来的。 郁绮原本打算就这么走掉的,但舒画竟然还生?起气来了,这让她更?加暴躁起来。 “好,你想?知道原因是?吧。”郁绮把?车随便?停下,把?她拉到巷子里,“这个巷子还记得吗?你让我不要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舒画很明显不记得了。 郁绮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紧紧地逼视着她:“那你的小号呢,你总记得吧?” 舒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用小号加我,你自?己总记得吧。”郁绮扯着一边唇角,嘲讽地说道。 “我……”舒画唇瓣翕动了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她真的没什么话好说,郁绮冷笑了一声,又往她面前走近了一步。她本来就比舒画高一些,现在因为满心怒火,神情更?是?充满压迫感:“你在玩我,是?吧?” 第105章 第105章 巷子狭窄不过一米多, 外面不远处的路灯照不过来?,只看到?爬山虎叶子地上的投影微颤。 相隔只有几十米的美食街很热闹,店家放着悠长的岭南语歌曲, 歌声缠绵, 人声熙攘, 但?这些声音似乎都传不进小巷来。 两个人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舒画一开始还扬着下巴,藏也藏不住的冷傲模样, 但?听到郁绮说起“小号”的事,她沉默了?, 慢慢垂下了?眼帘,唇瓣翕动了下,却没说什么。 “你在?玩我,是吧?”郁绮逼近她,直到?近无可近。 舒画下意识后退, 后背碰到?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墙壁——那是她从来?都不会去碰的东西。 “我……没有。”她抬眸看着郁绮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轻声解释道。她脸色苍白,话语也显得苍白。 “没有么?”郁绮紧盯着她,嘲讽地说道,“你加我的那个微信难道不是小号?” 舒画咬了?咬下唇:“是……但?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配加你的微信,我认了?。”郁绮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我本来?就?是个穷打工的嘛。你看不起我,我也认了?。” “但?是你不该来?惹我。”她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 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 就?连生气的时候也是,之所以能一口气说这么多不带脏字的话, 只是因为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 她好像一个傻子,舒画在?她面前下了?一个套,两个套……她每次都会去踩,好像智商下线,好像中了?魔。 到?头来?只有她自?己当真。这样的自?己,让她觉得是个笑话。 “我……”舒画看着她,脸上失去了?那种精心设计般的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无措,就?像郁绮在?天?台上看到?她时一样。 郁绮目光下移,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 光线有些昏暗,但?她视力很好,还是能分?辨出那润泽的质感。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别来?惹我。”她重复了?一遍,凑上前,呼吸扑洒在?了?舒画唇边,然后是一个带有侵略性的吻。 她把舒画纤细的手腕别在?身后,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用?力吮咬着舒画薄软的唇,放肆却又毫无章法。 舒画“嗯”了?一声,挣扎了?一下,却只从郁绮手心里抽出了?一只手。 郁绮动作不由得顿了?下,嘴唇稍微远离了?舒画。 她不知道舒画要干嘛,第一反应是——舒画会给?她一巴掌。 她也知道,自?己好像是过分?了?点?。可她脾气上来?,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谁让舒画她…… 可下一秒,舒画那只逃脱的手臂,就?勾住了?她的后颈,迫使她上半身重新?倾斜过来?,唇齿再次相接。 舒画闭上眼睛,轻吮着她的唇瓣,动作温柔,却又极尽占有,掌控着主动权。 郁绮身体僵住了?一瞬。 舒画就?像是在?给?她做接吻示范,舌尖轻撬着她的牙关,酥麻的微电流从相触的唇齿间蔓延开来?,传遍四肢百骸, 郁绮呼吸微乱,扣住舒画的腰,不自?觉地回?应着对方的动作。 仅隔几米远的马路不时有人匆匆走过,谁都看不见?爬山虎墙拐角处的阴影里,两个女孩正在?忘情地接吻。 唇齿交缠,舌尖相抵,像没有明天?了?似的,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她们才拥抱着靠在?对方肩膀上,耳边是对方的喘息声。 郁绮喘着气,舔了?下湿润的唇,看着面前那斑驳的墙面,后知后觉过来?。 刚才好像又被舒画下了?套。 还被对方亲得七荤八素,真丢人。 “你挺熟练的嘛。”她放开舒画,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下嘴唇,故意嚣张地说道。 其实舒画也没好到?哪里去,唇瓣有些红肿,鼻尖也有点?红,颊侧一片红晕,就?连眼皮和额头也泛着红意。 她看着郁绮,轻咬了?下唇,水润的眼睛在?昏暗中看起来?泫然欲泣般:“郁绮……别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郁绮火气顿时又窜了?上来?,“我就?该被你玩死是吗?” 不管舒画是想哄她开心把问题混过去、然后当无事发生,还是怎么,对她来?说,这个回?吻都没诚意极了?,不光没诚意,还很没自?尊。 难道舒画对谁都这样? 想到?这里,她更加火大了?,转身就?走。 “好。你走吧。”她听到?舒画在?她身后冷静地说道,“我的确是用?小号加的你,一开始也确实对你没什么感觉。你实在?介意的话,就?走吧,当我们没认识过,我再也不会来?找你。” 郁绮脚步顿住。她背对着舒画,目视前方,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 舒画用?最好听的声音说着最冰冷的话,刺得她心脏有点?痛。 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却没想到?舒画就?这样,给?她们的联系判了?死刑。 用?微信小号加她,一开始对她没感觉…… 一开始对她没感觉?这什么意思。是说后来?有感觉么?什么感觉?什么时候开始的? 舒画的话带着钩子,又冷又勾人,把人心里刺得生疼,还不忘扯走一块肉,像是故意让人多想。 郁绮隐隐感觉到?她这话在?吊自?己,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去踩这个套。 草。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回?到?舒画面前,冷着一张脸:“你继续说。” “你想听什么?”舒画很平静地看着她。 郁绮看着她那平静的眼神,咬了?咬牙:“你说,你干嘛要打游戏。” 夜风掀起舒画的长发,她把发丝撩到?耳后,抿了?抿红唇说道:“有个同校的同学,关系不错,他很喜欢打游戏,我看他打得不错,也想试试。” 郁绮皱起眉,眼中泛起浓浓的失望之色:“你撒谎。” 她对舒画的谎言是有一定分?辨能力的。 “我……没必要骗你。”舒画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吗?”郁绮嘲讽地说道,“也是哦,你骗我干嘛啊,我身上又没什么好图的。” 舒画看着她唇边那嘲讽的笑弧,唇瓣翕动了?下,却又什么都没说。 “你喜欢他么?”郁绮终于把这句话问出口,声音涩滞,“你那个男同学。” “什么?”舒画微微皱眉。 “或者他是不是喜欢你啊。”郁绮尖刻地追问,“你们俩一起打游戏好几天?了?,玩得挺开心呀?” “没有,”舒画脸上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上前一步解释道,“我和他不是那样。” “哦,还没到?那一步是吧。”郁绮听不进她的话,继续尖刻地说道,“但?是那也不管我的事。反正以后,我是不会再带你了?,你自?己跟他玩去吧。” “郁绮。”舒画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道,“你是不是……挺喜欢我的?” 这句话一下子就?点?炸了?郁绮。 她恼羞成怒,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是舒画先抛出了?钩子,勾得她问出了?那个问题,然后又是舒画,顺着那个问题,顺理成章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我喜欢你?”她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在?开玩笑?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女的,我也……” 话说到?这里,她的气势突然弱了?下去,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都怪她不是撒谎天?才。 都怪她真的喜欢舒画。 她喜欢上了?一个无情无义的撒谎精。 穿堂风吹过,吹过两个相对沉默的女孩。 “你回?答我呀。”舒画又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郁绮的眼睛,突然弯唇笑了?起来?。 郁绮冷着脸,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眸光晶莹,既像是中了?彩票,又像是在?嘲笑郁绮。 被她这么笑着,看着,郁绮整个人都炸了?,拧着眉说道:“你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我就?算是喜欢你又怎么——” “样”字被舒画咬在?了?唇间。 她紧紧抱着郁绮脖颈,用?力地亲了?上去,不像刚才那么耐性,而?是狂风暴雨般的霸道占有,似乎要把所有的思念和欲/望,都融化进这个吻里。 郁绮环住她的腰,接住她冲撞过来?的力道。 “唔……” 郁绮感觉下唇刺痛了?下,不由得低呼了?一声。 “怎么了??”舒画这才松开她,微微喘气,垂眸看她的嘴唇。 只见?郁绮饱满的下唇上,多了?一道小小的伤口,渗出了?一颗殷红血珠。 “对不起嘛。”舒画俯身过来?,在?她下唇上轻轻舔舐了?下,把那颗血珠含进了?嘴里,唇边也沾染了?一丝殷红。 也就?是被咬的那一下痛了?点?,现在?却没什么感觉了?,郁绮觉得她的嘴唇已经麻了?。 “没事。不痛了?。”她用?手背擦了?下刚又渗出来?的血迹,不在?乎地说道。 她脑子里还在?放烟花。 她舔了?下下唇,低头看着舒画:“你满意了??” 舒画抱着她的腰,目光盈盈地看着她,勾起唇角,理所当然地点?头:“还不错。” 四目相对,视线缠绵得分?不开。 “那你呢?”郁绮神情有些别扭,但?还是开口问道。 “我什么?”舒画明知故问。 郁绮恨得牙痒,抱紧她的腰:“你说呢?” 两个人的唇无限接近。 郁绮低头要去亲她,舒画却往后轻轻躲了?一下:“你跟我回?家,我就?告诉你。” 第106章 第106章 舒画抬眸看着她, 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笑意,话音很轻,尾音带着小钩子, 勾得郁绮心?念微动。 此时舒画的轻佻, 对?她来说也更像一种亲昵。 这种亲昵感, 是?她二十年人生中从来没体验过的。很新奇,也很……诱人。 短短的半个小时里, 新?奇的、诱人的一切,突然山呼海啸般向她涌来, 在?这个本就躁动不安的年纪,她很难去拒绝这种诱惑。 “去就去呗。”她尽可能不当回事地说道。 舒画脸上笑意更浓:“那,我们走吧。正好回去一起把秋梨汤喝了。” 郁绮看着她,“嗯”了一声。 舒画除了嘴唇有些?红肿,神情依旧那么坦然自若, 甚至刚才被?弄乱的头发都在?不知觉间恢复了精致顺滑的原状,一点都看不出她刚才做了什么。 郁绮抿了抿有些?麻的唇瓣,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她向来走路快,但现在?,她尽量放慢了步伐,好和舒画保持一步远的距离。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一下?。 其实她刚才想去牵舒画的手来着。 一跑神,就下?意识加快脚步了,她立刻慢下?来,等了舒画几步。 大小姐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过来,过来时,细腻的手背擦过郁绮的指节, 触碰似有若无?。 郁绮舔了下?唇,目视前方。 她手心?有点出汗, 不想去牵舒画。——当然,刚才控制舒画手腕的时候,她没?去想这一点。 现在?倒是?……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她骑上车,示意舒画坐上来。 舒画一手拿包,一手环住她的腰。 舒画真是?属蛇,这么大热的天手也凉凉的,隔着一层薄薄布料,她滚热的体温和舒画手心?的凉润交融。 电动车穿过夜色,驶向“丽港城”。 街边传来温柔的情歌,路边棕榈树摇曳,亚热带秋季的晚风微燥,女孩的脸那么年轻。 和舒画一起进去,省了登记的麻烦,但门口保安还是?盯着郁绮多看了几眼——大概因为她骑的那辆电动车。 这里人员并不密集,走进电梯,里面只有她们两个人。 两个人并肩站着。电梯前面贴了高?清镜子,电梯门一关?上,舒画便轻轻勾住了郁绮的食指,轻轻晃了下?,笑着看镜子里的她。 郁绮也抬头看镜子,接收到?舒画的视线,她觉得舒画很幼稚,但还是?忍不住扬起唇。 电梯门打开,舒画走在?前面刷卡,“滴”地一声,门开了。 郁绮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冰箱前选饮料的舒画,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从刚才的某一刻开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了另外的定义,视角由第一人称转为了第三人称,她突然看清了自己?的不自在?,与此同时也开始在?意,舒画眼中她的样子。 舒画给自己?拿了矿泉水,给郁绮选了鲜橙汁。 郁绮看着面前的橙汁,别扭地低声说了句“谢了”。 草,她现在?是?怎么回事,好奇怪。 她躁动得坐不住,幸好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便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总算是?有件事做。 “家?里有新?的洗漱用品。”舒画坐在?了她旁边,拿起小瓶矿泉水,用玻璃吸管喝了一口,说道,“嗯……新?内裤也有。不过,是?我买给自己?的,你介意款式么?” 郁绮微微皱眉,差点把橙汁喷出来——舒画这问的什么问题。 内裤就是?内裤呗,不就是?一块抠了三个窟窿的布,还能有什么花样。 这句话在?她耳际回荡,她捕捉到?的关?键词就是?“她”“舒画”“内裤款式”……有种打破隐私界限的微妙感。 她转头看舒画,舒画也正好在?看她,一脸坦然无?辜。 “……不介意。”她咬了咬牙,在?舒画的注视中假装无?所谓地说道。 舒画把洗漱用品、睡衣、内裤拿给她时,她也一副潇洒的样子,接在?手里就去浴室洗澡了。 一关?上门,她就把内裤翻出来看了下?。 浴室镜子很大,她瞥见镜子里自己?的动作,不由得觉得自己?有那么点……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干脆背过身去,不再直视自己?,低头翻来覆去看那条内裤。 她是?错的。内裤的确都是?一块有三个窟窿的布料,但很明显,布料和布料之间的差别真是?太大了。 舒画给她的这个,布料更加软滑就不用说了,款式也和她平时穿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舒画的更精致些?,虽然没?有太多装饰,但颜色浅淡,薄如蝉翼。 不光如此,舒画用的沐浴液也更好闻;舒画用的牙膏是?按压式的,很香。平时在?宿舍洗澡,水温忽冷忽热,花洒水流不均匀,而舒画这里不一样,水流恒温,花洒细密流畅。 而这只是?舒画租的房子,已经是?她将就的结果。 不过,郁绮此时并没?有想那么深,一些?念头只是?浅浅从脑海中掠过,更多的是?对?舒画的好奇。 她像个变态,在?洗漱的过程中把舒画的日常生活偷窥了个遍。 呸,什么偷窥,她是?光明正大地,看。 她洗完澡,穿着舒画的睡衣出来,半长?发湿漉漉的,水汽染得眉眼色泽更深,让她看上去有种浓墨重彩的美。 舒画走过来抱着手臂打量她,满意一笑:“我就知道你穿这个好看。” 在?她的注视下?,郁绮顿觉别扭,胡乱擦着头发,目光飘向别处。 舒画这什么破睡衣,上衣很短,堪堪盖住肚脐,下?摆还是?略微收紧的设计,短裤也短得要命。 终于?,郁绮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多高??这衣服……我穿着好短。” 舒画走过来,伸手帮她整理了下?领口:“就是?这种款式啦。这不是?很好看么?” 她柔软的指腹擦过郁绮颈侧,声音像妖精一样轻软魅惑,“你腰很细,适合这种。” 适合个屁! 郁绮想反驳她,却见她微微蹙眉,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我跟你回来了。”郁绮有一搭没?一搭擦着头发,瞥着她说道,“你的回答呢?” 她被?舒画耍过太多次,数都数不清,这次她也同样不能确定。 她想听舒画亲口说。 然而舒画却只是?眨了眨眼,转移话题道:“我们进去说好不好。上了一天课,好累呀。” 郁绮皱眉。 舒画对?她弯了弯唇,转身打开了卧室门。 她穿一身丝绸吊带睡裙,裙摆轻软,蓬松顺滑的长?发随着步伐轻晃。 郁绮咬了咬牙,跟在?她身后。 舒画卧室里有种淡淡的熏香气味,和她身上的香水味有些?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熏香的味道更甜,而香水有微苦气味,现在?两种气味相混合,产生了一种半苦半甜的特殊香味,很吸引人。 郁绮环视着舒画的卧室。里面陈设出乎意料地简单,一张床,梳妆台延伸出来一部分?,充当床头柜和书桌,熏香盒便是?放在?这上面,其余也就只有一把椅子、飘窗上一张小桌子。 跟舒画别墅的卧室比,这里是?差远了。 舒画姿态优雅地靠在?床头,往里面让了让,留出一个人的位置,然后抬头看着郁绮,露出最让郁绮受不了的那种眼神。 郁绮只好上去,掀开被?子坐在?她旁边。 被?子也很香很软,郁绮置身其中,像在?云端。 两个人的体温迅速交汇。 其实这并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同盖一床被?子。 也许体温是?最好的媒介,也不知道是?谁先不小心?碰到?了谁,总之,无?形的隔膜一旦打破了一点,两个人之间那微妙的距离便瞬间拉近。 舒画侧头看她,慢慢凑上前去。 一个吻落在?郁绮唇上。 郁绮咽了咽口水,扬起下?巴迎接她的唇。 舒画好像总是?比她熟练一些?,郁绮没?有和别人接过吻,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但总是?舒画怎么做,她便跟着怎么做。 下?唇的细小伤口又痛又痒,舒画的动作足够温柔,像在?为她疗伤一样反复轻吮。 但郁绮的理智尚且清明,她在?缠绵的吻中握住舒画一只冰凉的手,含糊说道:“唔……所以……答案是?什么?” 舒画微阖着眼睛,似乎并不想听她说这个,以吻封口。 郁绮恨死她这个磨人精了,握住她手腕,一边吻她一边欺身过来,让她置于?自己?之下?,不管下?唇的伤口微微发疼,狠狠地咬了她一口。 但她可没?舒画那么狠心?,一丝血都没?见,可舒大小姐还是?委屈巴巴地“唔”了一声,捂着唇控诉道:“你咬到?我了……” 郁绮把她的手腕压在?身侧,强压着怒气看着她。 舒画半躺在?床头,发丝微乱,眸光闪动,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着郁绮,似乎最委屈的人是?她。 “回答我。”郁绮说道。 舒画看着她,咬了咬唇:“一定要说么?” “一定要说。”郁绮很执着。 舒画又咬着已经有些?红肿的唇,似乎很为难。 “你有这么为难吗?”郁绮怒火又上来了。 她真想马上就离开这里。 “喜欢。”舒画突然轻声说道,“我喜欢你。” 第107章 第107章 舒画从不明确保证一件事。 她有很多办法让自己在所有麻烦中?免责, 从不发誓是一个很?基本?的办法。 对她来?说,“喜欢”这个字眼,当然自带誓言属性。 虽然早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但在郁绮向她索求明确答案的时候, 在已经沉迷在郁绮的唇上面时, 她还是在心里犹豫、计较了一下。 “无?利不做”和“不负责”的本?能在提醒她,这是一个很?郑重的誓言, 如果真的说出?口,很?多东西都将变得不一样。 但当她看到郁绮眼中?的失望时, 另外一种本?能突然打?败了它。 是一种“想得到”的本?能。 她想得到郁绮很?久了,现在一点都不想失去。 在异国的很?多个夜晚,她都在想念着郁绮。她依然喜欢精致浮华的生活,但她也喜欢郁绮。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钟,郁绮俯视着她, 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低头用力?在她唇上亲了下。 “这可是你说的,”郁绮抬起头,扬唇一笑,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得意,“我录音了。丢脸么?” “这有什么丢脸的。”舒画很?坦然地眨着眼睛,神态认真,“要不要多录几?份?我可以多说几?遍。” 郁绮当然只是在跟她开玩笑,不过,回忆起自己刚才追着舒画要答案,郁绮后?知后?觉地别扭起来?, 偏开头,嘟囔道:“谁想听你说啊?真是。” 舒画伸手把她侧脸边的发丝绕到耳后?, 温软指腹划过耳廓,然后?抬起下巴在她耳边软声说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 舒画声音很?好听,平时字正腔圆自带清冷感,此时用气音讲出?那句话,气息和内容都同?样撩人。 撩得郁绮耳根发烫。 “喜欢么?嗯?”舒画还不肯放过她。 “喜欢,喜欢行了吧?”说完这句话,耳根的烫顿时就蔓延到了脸上,郁绮觉得自己大脑里又在放烟花。 今天是她人生中?神奇的一天。 以前从没想过,曾经那么讨厌的舒画,会成为她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这四个字也很?神奇,只要它出?现在心里,心跳就会不受控制,悸动感会传遍整个身体。 而等喜欢的人出?现在眼前,对于郁绮来?说,事情就变得简单一些——会很?想亲她。 她们躺在被子里,紧紧挨着对方。舒画侧头看着她,眸光闪烁,手指慢慢插进她指缝里,和她十?指交握,她马上就抬起下巴去亲舒画。只要目光对上,一个吻就在所难免,彼此都乐此不疲。 窝在一起也不知道腻歪了多久,舒画看了下时间,发现她预定的学习时间竟然只剩了一半。 舒画起身下床,先是把包里的课本?拿进来?,又拿来?了一瓶药膏以及一袋无?菌棉签。 她坐在床沿上,用棉签取了一点点药膏,俯身给郁绮涂下唇的伤口。 其实?是很?小?的伤口,郁绮自己都没当回事,但舒画涂得很?仔细。 郁绮按照她的要求唇瓣微张,视线追随着她神情认真的脸,她自然垂落下来?的头发,以及捏着棉签的纤细手指,反复流连。 “对不起。”舒画小?心地帮她涂好,扔掉棉签,难得真诚地道歉,“我不应该……” “没事……算了。”郁绮张着唇,含糊不清地说道。 药膏在瓶子里呈现出?白色果冻状,涂上唇后?,就成了亮晶晶的釉色,郁绮看上去就像涂了很?多年前流行过的水晶唇釉。 舒画一直觉得水晶唇釉很?土,但看到郁绮下唇晶莹饱满的样子,她又不得不承认,水晶唇釉有的时候,也很?动人。 看上去更好亲了。 她目光在那唇上停留了片刻,亲昵地握了握郁绮的手,嘱咐道:“别舔嘴唇,喝水的时候也要小?心。” 郁绮点头。 舒画笑了笑,起身把椅子拉开,打?开台灯,取出?课本?和笔记本?,支起平板,戴上眼镜,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郁绮靠在床头,不时看向舒画。舒画却只留给她一个认真学习的侧脸。 房间里只有舒画不时翻书页的声音,郁绮觉得无?聊,也拿出?耳机,开始打?游戏。 这几?天她没直播,但都会把高光时刻以及战术总结剪辑好,发到平台上。 趁着舒画学习的时间,郁绮正好也把这些做了。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多以前,她在画室里给舒画当陪读。当时舒画就是这副“天塌下来?也等我先算完这道题再?说”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和舒画很?不对付,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吵架。 ……其实?现在也没多“对付”,只是吵架的方式变了。 想到这里,郁绮又有些心痒。 舒画给她涂了药后?,就不亲她了,也不让她亲。 她好像得了失忆症,刚亲过就忘记了舒画嘴唇的味道,想再?亲一次。 走神的时候,一个判断失误,被两个敌人夹击在拐角,人没了。 她气得想骂人,但又能去骂谁?完全是她找死,竟然在决赛圈走神。这一场游戏,没有高光时刻,也没有战术。 她烦躁地把耳机摘了扔一边,侧头看了眼舒画。 舒画也正好摘了眼镜,向她看过来?。 郁绮勾了勾唇,手支在床沿,过去亲她。 舒画轻巧躲开,面带警告:“我说什么来?着?不能让药膏掉了。” 郁绮看着她,不说话,只是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向自己的方向,亲她。 带着淡淡茉莉香味的药膏在两个人唇齿间辗转,另有一番滋味。 唇瓣分开的一刻,郁绮看到舒画一脸严肃,立刻干脆认错:“我自己去涂,你继续学习。” 于是在睡觉之前,郁绮总共涂了三次药膏。 第三次涂药膏之前,两个人去客厅拿水杯,走进卧室的一瞬间,突然对视了下。 来?不及把水杯放下,亲吻就已经发生了。 这时,舒画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舒画动作?微顿,随即从郁绮唇上离开,让她先到床上去。 舒画则拿起了手机,低头翻看。 林俊辰:我跟我爸说过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我的话当真。说实?在的,他平时其实?挺看不上我的,觉得我不务正业。 舒画微微皱眉,转头看向郁绮。郁绮正坐在床上玩手机。 她快速回复道:“没关系啦,我也是随口说的,毕竟我也不是很?懂这方面。” 林俊辰:你毕竟是金融专业第一名,这方面你有发言权啊。也是挺谢谢你的,我说我家有这个烦恼,你就帮我想办法,太感谢了。 舒画:闲聊而已,不用客气。 林俊辰:对了,有空开黑吗?我找了俩兄弟,一起带你上分啊? 舒画:明天还有课,我就先不玩了,你们好好玩哦。 林俊辰:啊?我们三缺一哎,你太残忍了吧。好吧,下次一起。 舒画回了个客气的表情包,便关掉了聊天。 要不是事先查过林家的情况,她还真信了林俊辰“父亲不重视他”的抱怨。 林俊辰父亲是某小?众电商平台的话事人,刚起来?那阵子赚了不少钱,但最近一直在被巨头集团挤压,所以在另寻出?路。 林俊辰在家中?排行第二,在大学城的私立美院上学,据说一开始他爸爸是想让他出?国的,结果他为了追求一位美院的学姐,死活要上这所美院,他爸对他比较溺爱,也只好答应。 这些事舒画已经在林俊辰口中?得到了证实?——当然也不一定是真的。 林俊辰一副文弱艺术的样子,总是表现得有些怯懦忧郁,最近逢人便说他有过一段多么刻骨铭心的恋爱,可惜后?来?失去了……引得学姐们各种怜惜。 但根据童雨查到的消息,林俊辰疯狂喜欢并谈了一年的那个学姐已经低调休学了,还被同?学看到出?现在医院的妇产科,神志郁郁。 真相是什么,似乎已经不言自明了。 林俊辰玩的这些表面把戏,舒画十?几?岁就知道怎么玩,也早就玩过了。 还好,现在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把章宏交代的话,带到了林俊辰他爸的耳朵边,至于他爸会怎么选择,选择和谁合作?,那就不是舒画能管的了。 她答应通过自己建立的人脉帮章宏一次,不过是因为,她妈妈答应她,如果她真的愿意帮忙,就满足她在学校附近租房的要求。 舒画不是没有这笔钱,她只是需要母亲的许可。 她的理由很?充分——在宿舍休息不好。 这个理由,黎芸也很?认同?,但她总是隐隐觉得,女儿似乎在一步一步地远离她,所以她一开始没答应。 而章宏的公?司此时急需一笔资金,他盯上了急于进军实?业领域、有钱没经验的林家,从黎芸那里知道舒画和林俊辰有一些人脉上的交集,便要求舒画帮他一下。 于是,舒画在回国之前,就找好了房子,让曹阿姨提前收拾好了。 “你怎么不上来??”郁绮抬头见?舒画一直站在桌边,忍不住说道。 今天的事让郁绮到现在都有些恍惚,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和舒画近得贴在一起,有时候,又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舒画离她很?远。 就比如现在。 舒画放下手机,转头对郁绮扬唇,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郁绮身边。 “要不要关灯?”她看着郁绮,弯唇轻声说道。 第108章 第108章 舒画支着一只手?臂, 柔软的发?尾轻轻荡在胸前,侧眸看着郁绮:“要不要关灯?” 她身材本就?很突出,丝绸吊带睡裙更是不遗余力地表现着这一点。 郁绮立刻偏开脸, 含糊应了一句:“随你啊。” 舒画笑了笑, 伸手按掉了床头的开关。“啪”地一声脆响, 卧室在遮光窗帘严丝合缝的遮挡下,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身边一阵窸窣, 舒画躺下了。 这会儿才十点,对于年?轻人来说?, 睡觉似乎早了点。 虽然知道舒画平时讲究睡眠,但郁绮还是?不禁想?到了舒画前几天半夜十一点和别人打游戏的事?。 草。 和那什么“林俊辰”打游戏就?可以打到十一点,和她在一块,就?要早早睡觉。 那傻吊打游戏有她厉害么?菜鸡一个,什么都要别人打配合, 也就?只能跟不常玩的人比比。 郁绮在心里咒骂着。 想?起这件事?,她就?想?打人。 也许舒画不知道,作为舒画的游戏好友,她不光可以观战,还能查看历史战绩。 她通过历史战绩看到,舒画和那“林俊辰”一起打了好几天,几乎是?刚在她这里学会打游戏,就?跑去和他打了。 所以,舒画找她带,不过是?为了和那傻吊打游戏而已。 舒画软绵绵的身体贴了过来,纤细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指腹似有若无擦碰过她腰侧的肌肤。 郁绮身体僵了下。 她无疑是?渴望舒画的,但做梦归做梦, 现实归现实,她不能确定舒画会不会喜欢自己那样对她。 郁绮摸索着握住了舒画垂在自己腰侧的手?,侧头去寻找舒画的唇。 她只能确定,舒画不排斥这样的亲吻。 房间很黑,很安静,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好像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就?连这个房间里的所有都消失了,感官只对彼此?的唇开放。 她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黑暗却让刺激程度加倍,在缠绵的轻吻中,舒画柔软的指腹在郁绮腰侧轻抚,温柔得不像话。 悠长的一吻结束,郁绮舔了舔唇,有些餍足,却又莫名失落。 怎么说?呢……很莫名其妙的一种?感觉,像是?面对一大桌美味佳肴,而她只喝了一点点开胃汤似的。 “睡吧。”舒画握着她的手?,柔软指腹在她微手?心轻刮了下,“明天你还要上班。” 郁绮含糊应了一句:“嗯。” 她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过了一阵,她轻手?轻脚爬起来,从另外一头溜下床,放轻脚步去卫生间。 她刚才就?有点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舒画可能睡着了,她不想?吵醒对方,便一直不敢动。 直到感觉舒画睡熟了,她才小心地起来。 她一边洗手?,一边皱眉。 原来不是?月经啊。她还以为刚来过不久,就?又来了呢。 她对这方面是?不太注意,但发?生过不止一次,想?不注意到都难。 上次这样,好像是?梦见?舒画。 她从小算是?野生野养,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有人告诉她,她也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孩子,没什么朋友,第一次来月经时,血迹染红了校裤,同班男生起哄嘲笑她,她和对方打了一架,虽然打赢了,但所有人都还是?觉得她最丢脸,最后还是?一个同班女生给了她一个卫生巾,教她怎么用,让她用盐水和洗衣液洗裤子,免得回?去被妈妈骂。 她到现在也不觉得当时丢脸,这种?事?对她来说?,还不如打架输了丢脸。 她永远是?感觉先于意识,暖流涌出的感觉已经有过这么多次,才把这种?情况和“湿/了”这个概念联系起来。 隐约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她也没觉得丢脸,只是?有点无措和烦躁。 是?只有她自己这样,还是?舒画也会这样? 她洗完手?,又轻手?轻脚地回?卧室,门关闭时不可避免地发?出“嚓”的一声,她动作顿了下,感觉舒画翻了个身。 然后是?她隐含笑意的声音:“做什么去了?” 床头灯随即被她打开。 “……去上卫生间啊。”郁绮若无其事?地躺下,说?道。 “嗯。”舒画起身,动作优雅地掀开被子下床,打开卧室门,脚步轻盈地出去了。 郁绮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她。 舒画半晌才回?来,俯身亲了她一下,然后关灯躺下来,在黑暗中恶作剧似的把冰凉的手?贴在她腰侧。 郁绮捉住她的手?,很自然地暖在手?心里,随口问道:“手?怎么这么凉?” “嗯……”舒画的呼吸轻轻贴着她脸颊,“洗了点东西。” “洗什么?”郁绮没头没脑地顺着她的话问。 舒画停顿了下:“内裤。” “大半夜的干嘛洗。”郁绮皱了下眉,仍然没头没脑地说?道,“睡吧。” 舒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的手?柔软、纤细、冰凉,被郁绮温热微糙的掌心包裹住,慢慢升温。 隔了几分?钟,郁绮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今天怎么没打游戏了?” 舒画听出了她话音里的不快,在黑暗中勾起了唇,情不自禁地说?道:“以后我都不会跟他打游戏了。” 郁绮:“哦,是?吗。” 听上去不相信。 舒画轻声说?道:“真的。” 她今天已经发?了两个誓,比她这小半辈子发?过的誓都多。 这不是?个好兆头,但她忍不住。 郁绮的语气果然有了微妙的变化?:“随你咯。哼。” 舒画微微一笑,轻挠着她的掌心。 先是?恶作剧一样,用莹润的指甲轻勾,继而充满柔情,用柔软指腹轻轻摩擦。 “你觉得他技术好,还是?我技术好。”过了几分?钟,郁绮又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你啊。”舒画在她耳边逗弄般说?道,“你不是?无敌战神么?这么不自信呀?” 郁绮“切”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们好像都嫌这个夜太短,迟迟不睡,最后都困得不行,才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郁绮迷迷糊糊醒来时,舒画已经在客厅做面膜眼膜、早起拉伸、顺便听金融早报了。 郁绮打着呵欠刷牙洗脸,进去前看到舒画在做“眼镜蛇式”拉伸,出来后,又看到她跪在瑜伽垫上拉伸肩背,美好的曲线一览无遗。 “早餐在桌上。”发?现她抱着手?臂看自己,舒画气息微乱,提醒了一句。 郁绮挠了挠下巴,脸颊有点热。 她住在舒画这里吹空调,相当于来到了舒画的地盘,一直是?舒画在照顾她,搞得她有点被比下去。 现在不但起来晚了,还让舒画给她买早饭。 时间快来不及了,她只好坐下来把自己那份鱼肉三明治和蔬菜盘吃了。 吃完早饭,她去阳台拿了自己昨天洗好的内裤和衣服,去卫生间换上,又快速把刚穿的那件内裤洗好。 在阳台挂内裤的时候,她看到旁边那件内裤款式和她手?里这件差不多。 是?舒画的。 是?昨天洗的那件么? 郁绮发?觉自己在直勾勾盯着它看,不禁骂了句脏话,然后迅速把内裤挂上去。 舒画前两节没课,但她是?当有课来过,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郁绮离开时,她已经换上了简单却又精致的衬衫、休闲裤,头发?用金属夹盘在脑后,戴着眼镜看书。 “我走了?”郁绮走到她身边,手?撑在桌上,低头说?了句。 舒画转头看她。 郁绮穿着米白?t恤、深蓝色牛仔裤,斜挎黑牛津布包,黑直的发?随意绑着,露出饱满的额头,美得不管不顾。 舒画摘下眼镜,微仰着头看她,她也随之?低头。 郁绮微眯着眼睛,已经准备好做一个漫长而餍足的接吻了,谁知道舒画只是?在她唇上轻吻了下。 “快去吧,来不及了。”舒画对她轻轻弯唇,递给她一张房卡,“用这个。” 郁绮盯着她的唇,把卡片接在手?里,嘴角微扬起来:“嗯。我走了。” 不知道说?了几遍要走了,郁绮才艰难地从名为“舒画”的温柔乡里抽身。 她骑着电动车穿行在清晨的风里,感受着脸上的微凉,才终于有了些真实感。 她这算什么?跟撒谎精谈恋爱了么? 如果这是?恋爱,那她宣布,她喜欢恋爱。 直接来到厂里,时间刚刚好。她换了工作服,戴上手?套,口罩松松地挂在下巴上,趁着小刘讲话的时间拿出手?机,想?给舒画发?消息。 可想?到她在学习,郁绮又犹豫了。 记得之?前她学国画遇到挫折,舒画带她去买兰花那天,说?她学不会是?因为不努力,当时她觉得舒画有病,舒画不懂她的处境,但现在,她发?现,舒画好像真的要比她努力。 她身边多得是?得过且过的人,舒画这样的生活方式,她还是?第一次接触。 她把手?机扔回?口袋,尝试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工作上,试图让每一个焊点都完美无瑕,但不知不觉间,昨天的种?种?体验,又占据了她的大脑。 然后突然想?起,昨天在她去卫生间之?后,舒画也去了卫生间,还洗了内裤。 她昨天是?觉得麻烦,加上也不是?很严重,所以等早晨才换洗。那舒画又为什么半夜洗? 手?里的电烙铁辐射出热量,她舔了舔唇,只觉得口干舌燥。 第109章 第109章 一想到舒画可能和自己有相同的反应, 郁绮不觉有些口干,把电烙铁放在支架上,拿起旁边的矿泉水, 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她抹了?抹唇上的水渍, 中午的下工铃声也刚好响起, 传送带缓缓停下。 几乎是?同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tess_:“记得出门拿外卖[猫猫可爱]” 郁绮低眸看着手机, 勾起唇角,回复道:“好。[谢谢老板]” 舒画给她点外卖从来?不提前问她, 每次都像开?盲盒一样,不知道会开?出什么菜色。 郁绮不挑剔,只觉得刺激。 拿外卖的时候碰到了?周妍和杨玥,杨玥听周妍说昨晚郁绮夜不归宿,立刻来?了?兴致, 拉着郁绮问她昨天去哪儿了?。 郁绮一句“睡外面?了?”,把杨玥搞得有点懵,再继续问“和谁睡了?”的话,好像有点……那个。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回到车间,杨玥和周妍都把饭菜放这边吃,张梦禾也来?凑热闹。 这时,周妍仔细看了?一眼郁绮,又发?现了?华点:“小郁,你嘴唇怎么了??” 她饱满的下唇上侧,有一个细小的伤口,仔细看还挺明显的。 这个位置就还挺微妙的, 人嘴唇是?会有干裂起皮甚至裂口的时候,但干裂的部?位几乎不会是?这里, 因为这里……太靠里面?了?。 郁绮一边拆外卖,一边抬头看了?杨玥一眼,简短地?回答:“咬到了?。” 这个回答和上个回答一样,让人不好去追问。 杨玥和周妍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嘻嘻地?吃着饭菜。张梦禾看看郁绮,又看看周妍和杨玥,惊疑不定?。 她其实也有点好奇郁绮昨天去哪儿了?,但她可知道郁绮脾气有多暴,她也不敢打听,只好在一边听听看,周妍和杨玥都打听了?些什么,一边听一边心惊胆战。 但今天郁绮好像心情不错,不管杨玥和周妍怎么揶揄,她都没怼人,异乎寻常地?好说话,还给她们三个分?了?鸡翅尖。 跟她们三个的午饭相比,她的午饭显得色香味俱全?,营养丰富。 周妍吃着卤鸡翅尖,打趣她:“小郁,你最近的伙食可真不错啊。” 郁绮挑了?挑眉,没说话。 “那你今天回宿舍吗?”周妍随口问了?句。 郁绮想了?想,摇头:“不回。” 她口袋里装着舒画给她的房卡。这是?一张去往舒画身边的通行证,她可以畅通无阻地?穿过各种门?禁,不用再被楼下保安为难。 而今天,舒画也不回宿舍,住“丽港城”那边。 杨玥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郁,你出去可要注意安全?啊。” 这句话她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 郁绮这样夜不归宿,多半是?有了?男朋友。虽然?之前周妍跟她说过,郁绮很可能是?交了?“女朋友”,但她还是?不太相信,总觉得郁绮这么漂亮的女生,总不至于找不到男朋友吧? 只是?,如果夜不归宿和男人出去住,那就要注意安全?了?。郁绮年纪小,说不定?会被对方哄骗,要是?真的未婚先?孕,对方又不负责,那才真叫麻烦了?。 郁绮当然?没听懂她的意思,只听了?个表面?,但她今天心情好,随意点了?下头:“嗯。” 杨玥对周妍递了?个眼神,似乎在说:看吧,我怎么说来?着,真是?男朋友。 周妍不太相信,她也是?个直脾气,忍不住问郁绮:“小郁,你晚上到底去哪儿啊?” 郁绮抬眼瞥她:“去我朋友那里。” 周妍:“就是?给你点外卖的‘朋友’吧?还有你上次团建那个‘朋友’吧?” 郁绮想了?想,还是?点头。 她倒是?不介意说自己有女朋友,但舒画肯定?是?介意的。想到这个,她心里有点别扭,有点烦躁。 周妍又转头看杨玥,好像在说:“你看吧,是?女的。” 一听还是?那个“女性朋友”,杨玥顿时又兴趣阑珊了?,她那句“注意安全?”可真是?白说了?。 杨玥觉得也确实奇怪,郁绮也算个大美女,怎么天天跟女的混在一起?和郁绮年纪相当的女工,很多都有男朋友,不小心怀孕的也有,就说她当年吧,要不是?被老赵几杯奶茶灌了?迷魂汤,天天跟他出去鬼混,就不可能那么早结婚。 难道郁绮真的不喜欢男人? 杨玥想不通。怎么会有女人不喜欢男人的? 她是?南方人,身边当然?也有过这样的,但在她印象中,这种女人多半都是?被男人伤过,才不找男人了?,这情况不一样。 郁绮平时都不跟男的说话,就这么能确定?自己不喜欢男人吗? 周妍觉得自己猜对了?,很是?得意,继续打趣郁绮:“哎,小郁,你‘朋友’真有钱,对你真好。” 虽然?郁绮刚才有一瞬心情不太好,但听到有人夸舒画,说舒画对她好,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得意,挑眉笑道:“嗯……还行吧。” 她们四个人边吃边说,算是?比较热闹的一桌,周明枫从线长?办公室出来?,转头就看到几个女孩围在一起。郁绮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甜品,用唇抿勺子的时候有种不自知的性感,不时抬起眼睛看其他几个人一眼,懒洋洋地?说一两句话,时而脸上露出得色或是?笑意。那张脸似乎在慢慢褪去青涩,在时光的作用下,越来?越露出艳丽的本质。 周明枫走过去,先?是?跟里面?最熟的周妍打了?个招呼:“吃饭呢?哇,菜不错呀。” 对这个有礼貌又懂进退的男生,周妍向来?很有好感,也很热情地?回了?一句:“对啊,你吃了?没?” 周明枫一边笑着说“机器坏了?,中午只喝了?西北风”,一边把目光转移到郁绮脸上。 郁绮面?无表情,继续吃自己的甜品,当没看到这个人。她工作服解开?了?扣子,松松垮垮地?穿着,露出里面?的t恤,袖子卷上去,露出来?的半截手臂很纤细,但又很健康有力。 “小郁,最近怎么不见你去研发?部?了??”周明枫闲聊似的说道,“那边的机器都等?你调试呢。” 郁绮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说道:“用不上我。” 周明枫一点都不介意她的冷淡:“哪里?就等?你呢,我很欢迎你去哦,我的机器你随便用。对了?,你不是?想学画电路板吗?我可以教你啊。” 郁绮皱眉:“谁说的?” 周明枫笑容微顿了?下:“哈哈哈,闲聊嘛,刘工刚才说的。” 郁绮看也没看他一眼,继续若无其事地?挖甜品吃。 以前她压根没注意这人,但半年前,她去研发?部?学机器维修和调试,这人可是?把她恶心得够呛,她再迟钝,也能感受到他要做什么。 想起这事,郁绮就恨得想揍他。要不是?他横在那里,她也许就把机器维修学了?,证也考了?。 气氛又尴尬起来?,周妍赶紧打圆场,接话道:“哎,周明枫,我也想学电路板啊,你怎么不教我?” 周明枫笑道:“你想学也行啊,我教你。” 她们在说什么,郁绮已经?不在意了?,她低头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了?舒画。 yq:“好吃[馋嘴]” 那边回复得很快:“最喜欢哪个?” yq:“虾粥和甜品。” tess_:“嗯,好。” yq:“你晚上有课么?” tess_:“没课,但我要留下准备期货模拟赛,可能要九点多才回去。” yq:“哦。” 她要晚一个多小时见舒画了?。 tess_:“你要记得吃晚饭哦。” yq:“嗯。” tess_:“等?我。” yq:“嗯。” tess_:“乖。” 郁绮微微挑眉。乖?还从来?没人说她“乖”呢,谁会觉得她乖啊?那必须得是?重度近视了?吧。 要是?别人说她“乖”,她要打人了?,但舒画说她,她有点别扭,却又觉得很甜。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脾气好点地?去回复,她会觉得自己是?舒画的一条狗,贱得没边;脾气差点地?去回复,她又不忍心。 于是?她只好回了?个表情:“[猫猫期待]” 舒画看着屏幕上的猫猫,轻轻勾唇。 做了?法式包边美甲的手指轻轻点了?下那只猫猫。 “画画,你明天会在宿舍住吗?”姚欢唉声叹气道,“好久没见你了?,你竟然?要出去住,抛弃我们……” 舒画抬起头,微微笑道:“我下周还会回来?住的啦。” 言外之意是?,这周就不回来?住了?。 姚欢有些失望:“那好吧。” 舒画出去这一年,和室友们只是?保持了?基本的联系,但因为她每次都把话说到人心上,回来?还给她们都带了?礼物,反而有种她和室友们很亲近的感觉。 姚欢还是?很喜欢和舒画聊天的,因为很舒服,舒画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中听。最近她和那清大博士又有了?矛盾,她不爱听邹杨那唱衰的话,又不喜欢林佳音叽叽喳喳,所以想着跟舒画讨个主?意,或者说,让舒画安慰自己一下,让她坚定?自己的选择。 但舒画这次好像没听懂她的暗示,没主?动问她别的。 姚欢也只好作罢。 舒画淡淡一笑。她的时间很宝贵,除了?看在同窗面?子上、以及为自己形象考虑的情况下,她没有任何理由一直做姚欢的垃圾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姚欢一直发?牢骚,意味着她对清大博士并不完全?满意,既然?不满意,就要想办法,跟她倾诉也解决不了?问题。 下午两节课之间,舒画拿出运动会开?幕式的主?持本,用笔圈点修改。 她每次能把这些记得一字不差,除了?记忆力不错之外,还因为她有修改这些台词的权力,修成她习惯的样子,就会好记得多。文娱部?部?长?和她关系不错,不会对她有意见。 已经?是?大三上学期了?,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做主?持人。 “……上次的主?持人就是?校花……这次好像也是?。”郁绮低头看着手机,早就神游天外了?,不过,“校花”这个词突然?钻进了?她耳朵里。 她抬头看向张梦禾。张梦禾正在结结巴巴地?说,她有个同学在南大,据说南大体育场要维修,需要一批女工人,不过,要求要么会泥瓦工,要么愿意背水泥。 本来?张梦禾只想告诉郁绮,毕竟除了?郁绮,她身边也没有会泥瓦的,但有一个“背水泥”的选项,她想着也许周妍和杨玥愿意去试一下。而且她觉得去做事是?其次,可以旁观南大运动会,还挺热闹的。 没想到周妍和杨玥完全?不感兴趣:“不行不行,背水泥太累了?。” 张梦禾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那好吧。” 郁绮低头给舒画发?了?个消息:“你这次运动会还做主?持人么?” tess_:“嗯,是?呀。怎么了??” 郁绮不禁挑起嘴角笑了?,抬头跟张梦禾说道:“我要去。” 第110章 第110章 听?郁绮要去, 张梦禾还挺开心:“正……正好,言歆说,到时候给我?们带奶茶呢。” 郁绮瞥她一眼, 懒洋洋地说道:“不用给我带。” 张梦禾“哦”了一声, 低头给言歆发消息。 郁绮也低头回复舒画:“没什么。” 她边回复边挑着嘴角笑。 周明枫站在不?远处跟其他?人说话, 目光仍然?不?时投过去。 郁绮真?的和之前不?一样了,更漂亮了, 而且看上去像是谈恋爱了。 周明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小厂里的女工不?少,可他?一个?都不?喜欢, 只喜欢郁绮,明里暗里也追求了这么久,对方竟然?一个?眼色都不?给,这不?能不?让人感到挫败。 都说美貌是赦免令,也的确如此, 每次他?心里有怨气,一看到郁绮那张脸,就什么怨气都消失了。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 “兄弟,”突然?一只大手拍上他?肩膀,“还惦记呢?” 周明枫转头一看,是阿山那张丑脸。 “哦……没有,我?就是随便走走……”周明枫尴尬地?解释道。 阿山望了望四周,搂着他?肩膀,低下声音说道:“兄弟,我?看你是个?好人,才劝你一句, 咱们厂花心高着呢,她压根看不?上咱们厂里的人。” 周明枫愣了一下:“你是说……” 阿山嘿嘿一笑:“前几天, 我?们线上有人看到她去‘丽港城’了,‘丽港城’你知道吧?房子特别贵的那一片。” “哦,我?知道,但是……”周明枫疑惑道,“她去那里干什么?” “说的就是啊?她一农村出来的,去‘丽港城’干嘛?”阿山笑容变得?暧昧,“你想想呗?” “她说不?定是做兼职?”周明枫眉头紧皱,“送外卖?” “送外卖。”阿山冷哼一声,“确实是送外卖,不?过送的不?是吃的,而是……”他?把声音放得?更低,在周明枫耳边说了一句话。 周明枫一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阿山继续说道:“阿金家住在那附近,第二?天上工就留意了一下,嘿,今早就看到她从里面出来。啥兼职要做一宿啊?” 见周明枫不?说话,阿山安慰似的拍了拍他?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兄弟,别惦记了,她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女人,放着你这样踏实肯干的小伙子不?要,肯定是去傍有钱人啦。” “算了,”周明枫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先回部?门了,山哥。” 阿山嘿嘿笑:“好嘞。” 郁绮并不?知道针对她的流言正在暗流涌动,下了工立刻回宿舍换了身衣服,拿了点必需品,顺便浇了花,就火速去往“丽港城”了。 虽然?舒画说九点多?才回来,但她还是想早点去那里等。 有了房卡果然?畅通无阻,虽然?保安还是多?看了她的电动车几眼。 要是以前,郁绮恐怕要骂他?,但现在,她心情说不?出地?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进到房间里,她随便点了个?外卖吃,边吃边直播游戏。两把游戏打完,时间也差不?多?了,她马上下播,在阳台支着手臂,百无聊赖地?远眺着南大的宿舍楼。 从这里就能看到舒画的宿舍楼。 时间一分一秒,变得?分外难熬。 她没有给舒画发消息,只是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夹在指间慢慢吸着,看烟雾慢慢消散在夜风里。 她没买便宜烟,怕那味道遗留下来,熏着舒画,便买了之前舒画买给她的爆珠烟。口感有点绵软,没那么呛,味道也清新一些。 昨天一根都没抽,她早就犯了瘾了。 她眯着眼,靠这支烟打发着时间。 身后突然?传来阳台门打开的声音,她吸了最后一口,准备把烟头丢进装了水的一次性?杯里,却被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抱住。 “背着我?偷偷抽烟?”耳边传来舒画柔软的声音。 郁绮吐了烟雾,才侧头看她,想说什么,嘴唇却被舒画含住,连同那一点点烟雾。 舒画吻得?轻而慢,极有耐心地?轻啜着郁绮的唇,像是在品尝什么甜品。 郁绮把烟头扔进水杯里,微闭着眼,投入地?回应着她。 但渐渐地?,郁绮开始不?满足于这种轻柔的接触,转身抱着舒画,把她抵在阳台门上,学她之前那样,用舌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肆意掠夺。 舒画“嗯”了一声,长睫微颤,在郁绮的攻势下身体有些软。郁绮托住她,并不?肯轻易放过,直到她喘不?过气来为止。 看到舒画被自己亲得?双颊潮红,喘息不?止,郁绮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快乐,这种快乐转化成了微电流,引得?身体深处一阵战栗。 舒画勾住她脖颈,靠在她肩膀上,眼眸水润得?像是要哭出来,要哭不?哭的样子让郁绮更加心痒。 有种让舒画哭出来的冲动。 她又低头去寻舒画的唇,舒画却埋在她颈窝里,声音微颤:“不?要……” 刚才还想让舒画哭出来,听?到她哀求,郁绮心就又软了,环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含糊说道:“进去吧。” 舒画“嗯”了一声,在她肩膀上平复了下呼吸,这才转身走进房间。 一天没见,郁绮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她却拿了毛巾和换洗衣服,说了句“我?先洗澡”,就匆匆走进了浴室。 郁绮在浴室哗啦啦的水声中百无聊赖。 本来,她想着,等舒画出来,两个?人就可以好好地?待在一起了,可等着等着,她突然?感到了熟悉的不?舒服。 湿湿黏黏的。 她不?耐烦地?“嘶”了一声,只好也去把自己带过来的睡衣和内裤从包里拿出来,准备舒画出来,她就进去。 舒画围着浴巾出来,她拿着衣服进去,两个?人在门□□换了一个?不?舍的吻。 洗完澡,郁绮才觉得?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淡去了些,但她知道,这种感觉并不?是消失了,只是暂时蛰伏而已。 像一头猛兽封印在身体里,只需要舒画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吻,一个?碰触,脆弱的封印就会?揭开。 舒画还有一些作业要写,和昨天一样,她坐在书桌前认真?学习,郁绮则坐在她旁边的床头打游戏。 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彼此的侧脸,一俯身,就可以亲到对方。 最近舒画很?忙,不?仅要准备期货大赛,还要做运动会?开幕式主持人,甚至还要抽空和徐泽以及其他?几个?学姐聚餐,时不?时应对母亲的查岗…… 这么多?事,她完成起来倒是很?从容,丝毫不?见慌乱,厚厚的小半本书,一会?儿就看完了,题目也做得?很?快。 终于,舒画摘了眼镜,把课本和平板收了起来。 转头一看,郁绮也摘了耳机,坐在床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舒画笑了笑,把发夹拿掉,柔顺的发披在胸前,昏暗的灯光在她眸中投下点点光芒,她站起来,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郁绮,然?后慢慢俯身,吻落在郁绮浓密的眉上,挺拔的鼻梁上,饱满的唇上,尖俏的下巴上。 她的举动缓慢又勾人,郁绮一边懵然?,不?知道她要玩什么花样,却又一边沉醉其中。 郁绮坐在床沿,手臂往后支着身体,微仰着头迎接她的吻。 然?后吻在一点一点往下蔓延,舒画手肘支在她腿上,柔软的指腹描摹着圆润形状。 郁绮大脑一片空白,脸颊顿时滚烫,伸手拉住舒画手腕。 “你……干嘛。”她托住舒画臂弯,让她站起来。 她其实有些腿软,但即便是腿软了,托起舒画也很?轻松。她坐着环住舒画的腰,让她不?要乱动。 舒画咬了咬唇,纤细手指勾着她的领口:“不?让亲么?” 想到舒画的唇落在那里的触感,郁绮一阵脸热加窘迫:“那样好奇怪。” “你不?喜欢?”舒画声音略带委屈。 她知道今天郁绮等了她很?久,她也觉得?这一整个?白天很?难熬。她可以做到心无旁骛学习,但时间还是被拉得?很?长,长到她无法忍耐。 没人知道她有多?想念郁绮。 她以为在国外一年,可以戒掉郁绮,她以为对郁绮的渴望只是一时冲动,但她不?仅没戒掉,还越陷越深。 她远比郁绮所知道的,更加坏,更加阴暗;她的外表平静柔和,欲望却像火一样在隐秘的深处燃烧。 她想完全得?到郁绮,各种意义上的得?到。 不?管是郁绮对她的沉迷,还是她对郁绮的拥有,她都想要。 至于要怎么得?到,她自然?已经做了一番调研和学习。 如果郁绮知道她心里的这些打算,肯定很?害怕吧。 不?然?,今天也不?会?她刚一出手,就折戟沉沙。 “不?是不?喜欢……”郁绮抱着她,把滚烫的脸埋在她胸口,“可以摸。但别亲,行么?” 她刚才被舒画亲得?身体发抖,她不?想在舒画面前这么窘。 也不?知道舒画哪里来的这些花样……她都想不?到可以这样。 听?到郁绮跟自己讨价还价,舒画又不?由得?勾起唇,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上面,轻声说道:“那公平点,你也可以。” 手心被柔软触感覆盖,郁绮脑子都不?转了,顺着她的话问?:“可以什么?” 舒画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下,声音轻软:“什么都可以。” 第111章 第111章 郁绮抬眸看着舒画, 咽了下口水。 舒画只穿了件吊带睡裙,纤薄布料难堪重负,郁绮手心的热度源源不断熨烫在上面。 但那原本灵活的手指此时却有些僵硬。 什?么都可以的意思是…… 破碎的梦境内容浮现在郁绮脑海中, 一幕幕景象越发清晰起?来。 灯光昏暗暧昧, 一切恍如梦境。 在舒画的注视下, 她不?想像刚才那样露出?窘状,咬了咬牙, 修长手指小心地收拢。 ……比梦里的还软。 原本她是学舒画,但她是从小做重活的底子, 学舒画哪里学得来,力道一上?来,手指立刻深陷其中,引得舒画揪紧了她的衣服,吃痛地哼了一声。 郁绮赶紧松开手, 帮她揉了一下,微哑的嗓音暴露紧张:“没事吧?” 她现在真是窘迫到极点了。 “……没事。”舒画低头亲了亲她鼻梁,温柔地说道,“先休息一下吧。” 她们?一起?躺进被子里,舒画习惯性地侧过身来,手臂环在郁绮腰身上?,轻轻抚摸着她腰侧的肌肤。 “还痛么?”郁绮低头问她。 舒画摇头:“不?痛。” 郁绮垂下眼睫,吞吞吐吐:“对?不?起?,我……我不?太会。” “没关系。”舒画抬头对?她勾唇,“我也不?会。” “你不?会,怎么可能。”郁绮一点都?不?信。刚才舒画站在床边吻她, 从额头一直吻到胸口,把她弄得窘迫不?堪, 还说自己不?会,骗谁? 舒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比你会而已。” 话音略带笑意,很明显是在笑郁绮刚才的样子。 郁绮瞥着她,果然看到她脸上?有一抹调侃笑意,气得牙痒,翻身把她压在下面:“你还笑?” 舒画不?说话,只是微弯着眉眼看着她,柔软的发丝映衬着精致的一张脸,脖颈纤细,锁骨修长,由于重力的缘故,吊带领口显得越发不?堪重负,两抹圆润形状轮廓渐显。 那种绵软的触感?好像还在手心。 郁绮咬了咬牙,伸手攀上?去,表情恶狠狠的,动作却轻柔,像抚摸初生的雏鸟一样。 看到舒画的眼神由清明转为迷离,她心念微动,低头吻上?那微启的薄唇。这个吻也应和着节奏,吻得小心翼翼。 但彼此的呼吸、表情都?像回声一样,不?断回响,汇集,上?升。 几乎是自然而然地,郁绮的小心翼翼变成了激烈占有,她把舒画的手压在身体两侧,和对?方?十指交扣,吻渐渐下移,一路上?留下细微的痕迹…… 手机突然响起?来的时候,郁绮感?觉舒画身体僵硬了一下。 郁绮喘着气,抬起?头,翻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舒画边起?身边把掉了一边的肩带拉上?来,从床头桌上?拿起?手机来,平稳了一下呼吸,点击“接听”。 “画画,我给你买了衣服,刚配送过去的,你接到了么?”黎芸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好像是在外面,“你童雨姐姐来了,我们?一起?逛街呢。” “哦……我还没收到。”舒画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切换到短信页面,的确有派送信息过来,但她刚才……没听到。 “我怕你白天忙,特意约了这个时间,你要是在学习,或者想休息了,直接告诉她让她明天送就好了。”黎芸说道。 舒画立刻说道:“没关系,今天就可以。谢谢妈妈。” 黎芸笑道:“你章叔叔说,林家已经开始准备合作事宜了,这还多亏了你,他说的奖励,一个都?不?会少的。” 舒画尽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笑道:“那就好,您代我向章叔叔道谢。” 距离太近,电话里的内容郁绮听得清楚,什?么“招标”“合作”“奖励”,却听不?太懂。 好像是舒画帮那什?么“章叔叔”做了件什?么事,然后那老头说要奖励她。 好像还有个“林家”。 郁绮听得稀里糊涂的,盘腿坐在床沿发呆。 这种感?觉又来了。 明明刚才她和舒画贴得那么近,她衔着舒画那么隐秘的部分,又吮又吻,好像两个人已经融为了一体,但一通电话过来,她又觉自己离舒画很远,好像不?该出?现在这儿。 草,这种感?觉真不?好。 她有些?烦躁,可唇齿间还残留着香甜的气息,好像梦境残留的余温,提醒她刚才和舒画有多亲密。 舒画和母亲又寒暄了一阵,才挂断了电话。 她转身过来,抱住郁绮,精巧的下巴在她肩膀上?靠着,像是在抚慰刚才对?她的冷落。 郁绮也回抱住她,环着她软绵绵的腰身,接着她们?刚才的话题说道:“还笑我不?会么?” 舒画看着她的侧脸,不?禁笑了:“你好记仇。” 郁绮挑眉:“你说嘛。” “好,你最会了。”舒画弯着唇逗她。 这种粗劣的夸奖竟然就可以哄到郁绮,郁绮顿时就勾起?了唇,伸手揉捏着她,仿佛在向她证明自己很会。 “好痒……”舒画边笑边推开她,可这点力气对?于郁绮来说不?像反抗,更像调情。 两个人像真正的这个年纪的人一样,闹作一团,最后舒画倒在她怀里,伸手去抚摸她优越的眉骨、鼻梁,瞳仁里的倒影都?是她。 郁绮眨了下眼,握住她的手,低头去亲她。 黏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做各自的事情。 舒画在一旁贴着面膜听英语广播。她穿着吊带睡裙,姿态随意又优雅,总是在郁绮眼前晃来晃去,搞得她剪视频也有点不?认真,便干脆去看短视频的评论?。 最近郁绮直播总是不?勤快,几个铁粉就在置顶视频下面猜测,“yydq”是不?是谈恋爱了? 一想到那双好看的手不?知道在被什?么河童牵着,她们?就要哭死了。 “到底是什?么男的可以谈到她?”她们?哀嚎,“这么酷的姐姐也还是逃不?过河童定?律吗呜呜呜……” “痛失老公……” “痛失老婆……” 郁绮边看边挑起?嘴角笑,冷不?防一阵松柏冷香传来,舒画靠在她旁边,边涂护手霜边轻声说道:“粉丝还不?少嘛。” 郁绮也不?躲,任她看,然后在她的注视下,回复那个“到底是什?么男的可以谈到她?”的评论?:“不?是男的。” 再?一刷新,瞬间多了十几条回复:“啊啊啊啊啊啊她不?直!” “划重点:有对?象,是女的。” “痛失老婆。” “痛失老婆……” …… 郁绮没什?么好隐瞒舒画的。以前舒画还看不?上?她的时候,就找人调查过她,她对?舒画没什?么秘密,以前是,现在也是。 而且在游戏这方?面,她还是有自信的,不?怕被舒画笑。 舒画拿着她的手机,把她主页最热门的几条视频都?看了一遍,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下载了抖音,关注了她。 随后向郁绮晃了晃手机,眨了眨眼笑道:“我在看着你哦。” 说不?酸是假的,即便她知道这是郁绮喜欢做的事,她没有权力干涉,心里也还是酸酸的,甚至滋生出?了很多阴暗的想法。 但她表面并没有过多表现出?来。 她还不?想吓到郁绮。 郁绮“切”了一声:“看就看呗。我怕你看啊?” 她点开粉丝列表,看着那个系统默认的头像,心里痒痒的。 她很想关注舒画。 但她又不?知道,舒画介不?介意。 ……算了。反正她记住id了。 又是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彼此心里有甜蜜,猜忌,酸涩,也有憧憬,处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恋爱发酵出?了好闻的味道,令她们?甘心沉溺,着迷不?已。 天气预报显示,周五秋高气爽,天气良好,南大?运动会便定?在周五开幕。 也正是趁着运动会前后时,学生都?聚集在外面的南操场里,主席台背面的体育馆几乎没什?么学生来,后勤部才抓紧这个机会进行修缮。 郁绮和张梦禾找了休假的同事帮忙替班,一早就来体育馆报道。 张梦禾虽说是瘦小,但毕竟是从小做农活,加上?年轻身体不?错,一心想看南大?的运动会,宁愿背水泥也要来;郁绮虽说会泥瓦工,但很明显,体育馆这边的工作强度可和上?次的音乐厅不?一样,她今天的活儿不?比背水泥轻松。 为了应对?繁重的体力劳动,郁绮穿了紧身t恤和工装衣裤,脚下是劳保鞋,还戴上?了后勤部发的安全帽和手套。 这么穿下来,谁也认不?清是谁了。 张梦禾的衣服是问郁绮借的,郁绮很高,她穿要挽着袖子,看起?来像小孩穿了大?人衣服,转头看郁绮,对?方?却把粗硬的衣服穿出?了飒爽的味道。 南操场上?响起?了《迎宾进行曲》,把张梦禾急坏了,她发现,在这里搬水泥,完全看不?到南操场发生了什?么。 郁绮抹着水泥,贴着瓷砖,也有点心不?在焉。 这时,一群学生叽叽喳喳地走进了体育馆未施工的那一边,有拿着摄像机等器材的,还有摆弄无人机的,其中两个人最为夺目:女生长得纤细修长,身穿法式斜扣半立领衬衫,下身搭配简约半长裙、乐福鞋,长发细致盘在脑后,五官精致,淡妆典雅;另一个男生长得异常高瘦,穿一身正装,头发抓了造型,一直叫身边那漂亮女生“学姐”,又是帮忙擦椅子,又是给买水,殷勤照顾,无微不?至。 女生淡淡笑着,对?他的殷勤略显冷淡,却仍在风度范围内。 美貌仍是赦免令,美女的冷淡似乎属于正常,男生一点都?不?介意,甚至越发热情起?来。 郁绮甩了满手套的水泥,直起?腰来,转头看着那个女生,目光流连在她身上?,嘴角刚勾出?一抹笑意,就看到那个男生在绕着舒画献殷勤,顿时便冷了脸。 草。真想打人。 虽然在意料之中,看着却还是不?爽。 “哎!干嘛呢!”和她一起?干的同事粗声大?嗓地嚷道,“接啊!” 郁绮一边接过瓷砖,一边又瞥了那边一眼。 那些?学生叽叽喳喳地在体育馆里收拾器材,坐下休息,两个主持人也在对?台本。 “校花哎!好……好漂亮啊。”张梦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望着那边感?叹道。 那条施工黄线似乎是一道分界线,分开了两个世界。 “梦禾!”这时,一个女生从体育馆外面进来,站在黄线边跟张梦禾挥了挥手。 “言歆!”张梦禾赶紧过去,接过言歆手里的奶茶,“我……我得先干活,等下说!” “这里还有一杯。”言歆又塞给她一杯,“给郁绮吧,你们?今天都?挺辛苦的。” 言歆眼神坦然地说道。 “哦好。”张梦禾只好收下。 言歆往脚手架那边看去,张梦禾指给她看:“郁绮在最……最上?面。” 正好郁绮也往这边看,言歆便冲她挥了挥手。 其实郁绮是在看舒画那边,言歆这么一挥手,她才看到,她视力不?错,马上?认出?了言歆,便也冲她抬了下手。 “……学姐,你看这样怎么样?”旁边的男生一直在说些?什?么,舒画却已经走神了,她的目光不?时瞥向体育馆另外一边的脚手架,男生一个问句才引起?了她一点点注意,回眸说道:“什?么?” “就是,我们?可以把这两句调换一下……”男生兴致勃勃,在舒画面前疯狂表现,但他不?知道,面前看似温柔的学姐,其实连他的名字都?没屑于去记。 男生还在压着嗓子喋喋不?休,舒画瞥向那脚手架,却发现最上?面的那个人,矫健地从脚手架上?跳了下来,摘了手套,跨过黄线,走向了走廊尽头。 “我要去下卫生间。”她转头礼貌地对?男生笑了笑,说道,“你先练着。” “啊,好。”男生笑容满面应道。 舒画拿上?自己的小包,加快脚步,向斜对?角的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在走廊最深处,郁绮在面盆前洗手,刚要关水龙头,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卫生间门口。 郁绮连忙低下头,她还戴着头盔,应该不?至于…… “郁绮。”身后的人却走近前来,从背后环住了她。 第112章 第112章 水声?哗哗, 郁绮动作微顿了下,才把水龙头?关?掉。 她抬头?,安全帽下一张俊俏的脸上全是汗珠, 看向镜子的舒画, 微微皱眉:“你……怎么认出我的?” 她前脚来上卫生?间, 舒画后脚就?来,巧合当然是无法解释的。但是她都?穿这样了, 舒画怎么做到的? 舒画搂着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脸上略有得?色,轻声?说道:“你穿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出。” 郁绮不由得?挑起了唇角,嘴上却说道:“别抱我?,身上脏。” “要抱。”舒画歪头?笑?道。 郁绮转身环住她, 看着她涂了一点点口红的唇瓣,咽了下口水:“我?……我?来这里做事的。” 舒画笑?了:“嗯。”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郁绮拧起眉毛,别扭地解释道,“就?是……就?是来做事的。” 舒画刚要说什么,外面的走廊就?隐约传来嬉闹的声?音,她拉住郁绮的手,跑出卫生?间,来到了最里面的那条走廊。 学生?们都?去?参加运动会了,平时来训练的也没来训练,这条走廊主?要是老师办公室、器材室,舒画随便?打开一扇器材室的门, 拉着郁绮进去?,然后把门反锁住。 她背靠着门, 伸手把郁绮拉到自己面前,仰头?亲她。 郁绮躲了一下——她脸上都?是汗水,刚才还没来得?及洗脸,就?被舒画拉走了。 见她躲开,舒画微皱了下眉,双手搂住她脖颈,用力吻住她的唇。 粗硬的工装衣硌着舒画娇嫩的皮肤,但她不管,她看到郁绮突然出现,第一反应就?是想这样,冲上来亲她。 明明这几天一直黏在一起,明明不到两个小时前,才在丽港城门口分手。 郁绮无奈,一边和她接吻一边摘了安全帽,闭上眼搂住她的腰,滚烫微糙的掌心在她纤细的腰线上摩挲。 舒画涂了睫毛膏的长睫微颤,深深地吮吻她的唇瓣,双手慢慢向下,一颗一颗解着她工装衣的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紧身t恤。 舒画一边亲她,一边伸手进去?。 郁绮闭着眼,微微皱眉,不是不喜的皱眉,而是动情却又要忍耐的皱眉。 舒画认出她,她第一反应就?是窘迫——她只是想来看看舒画,看看舒画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但她并不想被舒画看到。 就?像此时的动情也不想被舒画发现一样。 她以为这里面拉了窗帘光线昏暗,她以为舒画在激吻中闭了眼睛。 却不知道,舒画一直微张着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她,目光一寸一寸吻过?她脸上情动的痕迹。 她喜欢郁绮的忍耐,也不喜欢郁绮的忍耐。 这种忍耐只会让她更想做坏事。 郁绮穿的是运动内衣,白?色紧身t也绷得?很紧,很不方便?,舒画手往下移动,把她t恤下摆从长裤里面扯了出来。 郁绮只觉得?腰侧一凉,大脑顿时清醒了几分,按住她的手,喘息急促,低声?说道:“干嘛呢……有人看到怎么办?” “不会有人。”舒画手指勾着她内衣边缘,和她鼻尖对着鼻尖,眸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监控也没有。” “……不行。”郁绮按着她的手,恼怒道,“你不要上台了?” “还早。”舒画亲昵地蹭去?她鼻尖上的汗珠,“谁叫你来偷看我?。” “没有!”郁绮顿时涨红了脸,“谁偷看你了?我?来做事的!” “做什么事?”舒画指腹在她肌肤上徘徊。 郁绮咬了咬牙:“……你说呢,你不是看到了么?” 舒画解开了搭扣,覆上她,勾着红唇轻声?说道:“来做坏事的么?” 郁绮大脑一片空白?,不明显的喉结微动了下。 舒画擦过?她鼻尖,轻啄着她的唇,手心温柔收拢。 外面奏响着《迎宾进行曲》,操场上的学生?乱糟糟一团,在这样嘈杂的伴奏中,和操场只有一墙之隔的器材室里,光线昏暗,喘息低沉。 《迎宾进行曲》又响了两遍,舒画才抬起头?,把郁绮的t恤拉下来,搭扣扣好。她唇瓣晕红,口红也几乎全掉了。 郁绮脸上发烫,快速把衣摆塞进去?,系上工装衣的扣子。 跟舒画的大胆放肆相比,她倒很提心吊胆——她不属于这里,这整洁宽敞、富有学院气息的房间让她有些?局促。 舒画完美的妆容发型、精致毫无皱褶的衬衣,也让她不忍破坏。 她一直记着舒画等下要上台。 但舒画却好像忘了这件事,搂着她的腰,在她唇上轻吻着,说道:“我?怎么会认不出你,你穿这样,和我?第一次见你一模一样。” 那天是毕业晚会彩排,舒画被郑明朗纠缠,郑明朗的主?持词又总是出错,她心情很不好,一下台阶,偏又撞到郁绮把用过?的纱布丢在她腿上。 她皱眉,对那个女工看过?去?,对方安全帽下野性明艳的五官和不耐烦的表情便?撞入她视线。 同时落进她眼里的,还有对方被紧身t恤和工装裤包裹的好身材。 可惜那天她心情太差。 郁绮突然笑?了一声?:“那天不是我?们第一次见。” “什么?”舒画抬头?,眼中闪过?迷茫之色。 郁绮看着她。她今天应该是戴了隐形眼镜,瞳仁是浅褐色的,睫毛长长的,看上去?更显得?无辜清纯。 “算了。”被她这样看着,郁绮根本不想计较了,无奈道,“你是近视眼,原谅你了。” “你说是什么时候嘛。我?肯定可以记起来。”舒画抱着她撒娇。 郁绮低头?亲了她一下,说道:“你现在点外卖还会那样么?就?是点了之后自己跑去?其他?地方,再让外卖员送过?去??” “我?……”舒画想说自己没有那样,但刚说出一个字,就?想起来了。 是付兴尧约她去?楼下那次? 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郁绮总是在她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出现。 “那天……是付兴尧让我?去?凉亭那边的。”舒画咬了咬唇,只说了一句,没再解释什么。 她已经不记得?那天那个外卖员什么样子,只记得?自己应付付兴尧有点烦,有点累,那个外卖员似乎也脾气不太好,舒画知道付兴尧素来是什么样子,如果真?的和外卖员打起来,她也会卷入其中,便?转移了话题,委婉提示付兴尧不该跟外卖员计较。 她觉得?自己委屈,可那天,郁绮又受了怎么样的委屈? “对不起。我?……”舒画咬着唇,“我?当时……” “你当时还不认识我?。”郁绮语气很轻松,“没关?系。” 对她来说,这的确算不上一件大事。为难过?她的顾客很多,那个蛮横的富二代算哪根葱?但这件事仍然深深刻在了她记忆中,因为那天,她第一次见到舒画。 都?说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很重要,舒画给她的第一印象可真?不怎么样。 不光是不怎么样,她讨厌死舒画这个傲慢虚伪的女人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一直不自觉地关?注到对方,一边讨厌一边关?注着。 “我?们在画室也碰见过?,你还记得?么?”郁绮见她一副思索的样子,又提示了一下。 舒画抬眼看她,神情茫然。她真?的不记得?了。 郁绮笑?了笑?,说了声?“算了”,低头?去?亲她,表示自己不在意?,舒画却伸手掩住了她的唇,认真?地说道:“是哪一天?我?可以想起来的。” 见她这么严肃,郁绮也回忆了一下。那天……是哪天来着?只记得?很热来着。她载着张梦禾去?精品店买东西,她等在外面,舒画刚好从里面出来。 “你穿了件白?色裙子,拿着蓝色的包……”郁绮回忆道。 还没等她想起来是哪天,舒画已经从朋友圈里翻到了。她只有那阵子去?过?画室。 那天她去?画室自习,店长问她要不要办卡学习,跟她寒暄了一阵,舒画便?下楼来了。她拍了几张不错的照片,准备回去?装点一下自己的文艺人设。 出门的时候,她瞥见有人在门口抽烟,是一个女孩,身材很好,侧脸很好看,穿着很朴素,抽烟的姿势很老练。 匆匆一瞥的剪影从回忆里涌现出来。 可惜,她当时并没有多加注意?,如果不是天台上的那次冲突,也许她们就?会像所有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失落在人海中。 想到这个,舒画默默地抱住了郁绮,把脸贴在她颈侧。 “怎么了?惭愧了么?”郁绮笑?着揶揄她。 “不是……”舒画闭上眼,长睫在下眼睑投下阴影,“是想到,我?差点错过?你。” 郁绮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轻抚着舒画的后背。 “不会的。”她突然说道,“我?那么讨厌你,怎么也不会错过?你的。” 舒画不禁勾起了唇:“嗯。那现在还讨厌我?么?” “讨厌。”郁绮说道。 舒画侧头?看她,嘟着唇,眉眼微垂:“为什么?” “骗你的。”郁绮扬起唇角,亲了她一下,“喜欢。” 她看了眼舒画的手机,微微皱眉,“出来十几分钟了,我?该回去?了。” 舒画拿出湿巾把唇上残留的口红擦去?,又拿出润唇膏和口红补妆,最后看似随意?地拨弄了几下衬衣和头?发,瞬间一切就?恢复了原状,谁也不会看出她刚才做了什么。 把门拉开之前,她又凑近郁绮轻吻了下,小声?说道:“你几点下班?我?晚上没课,要不要一起吃饭?” 郁绮戴上安全帽,扣上扣子说道:“应该七点多能完吧。” “那我?在家?等你。”舒画笑?道。 郁绮点头?,见她面色红润眼眸似水,忍不住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好。” 舒画先出去?,郁绮在后面落后了几步,好像两个无关?的人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样。 明明是做贼般的一件事,舒画却表现得?优雅自然,泰然自若。郁绮瞥了一眼她的背影,踏入黄线内的施工区。 “郁绮。”言歆牵着一个短发女生?的手,在走廊边跟她打招呼。 郁绮瞬间便?从舒画背影上收回目光,对言歆点点头?:“谢谢你的奶茶。” “不用谢。”言歆笑?眯眯地说道,“你快去?工作吧,不打扰你啦。” 郁绮点点头?,戴上手套,重新爬上了脚手架。 言歆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舒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113章 第113章 郁绮穿着一身工装衣裤, 腰包系带勾勒出纤细有力的腰身,明?明?是同样的安全帽和手套,她戴上就仿佛和别人不是一个款式, 又美又飒。 可不管她怎么漂亮, 她都只能接过一摞沉重的瓷砖, 一张一张地往墙上贴,很快便挥汗如雨, 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会认识舒画的。 而?另外一边, 校花被众人包围着,举着单反的那个媒体部干事一定要给两位主持人拍照,舒画笑容淡淡,虽然和那男主持并肩站在一起,却刻意和对方拉开了微妙的几厘米距离。 可她身边的男主持似乎早就被学姐的笑容迷晕了?, 笑得相当积极。 “怎么了??”身边的女孩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小声问道,“在看什么?” 言歆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什么。” 刚才言歆也去了?卫生间,但她并没有看到舒画和郁绮任何一个人从卫生间里?出来。 那个方向除了?卫生间,没有其他合理的去处,老师办公室和器材室都没人,这两个人也都没有去那边走廊闲逛的理由。 但她们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从那边过来了?。 如果这些都是言歆的臆想,那刚才郁绮看着校花背影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她从来没见过郁绮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谁。 曾几何时,言歆也是用类似的目光, 看着郁绮。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当时言歆眼神的赤/裸程度, 不亚于刚才郁绮看校花背影的样子。 不然,也就不会被原本很钝感的郁绮察觉了?。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言歆早就释怀了?。她牵着身边女孩的手,笑得很甜蜜:“学姐,我?们先去操场吧。” “好。”短发?女孩笑着应了?一声,唇边有个可爱的酒窝。 说不定,只是她想多了?呢?言歆想道。 “学姐,再往中间站站嘛。”拿着单反的眼镜男说道,“站近点嘛。” 舒画只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动。 眼镜男顺理成?章把她的笑当成?了?害羞,笑嘻嘻地对男主持人使眼色,然后?“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又说自己没拍好,要?重新拍。 “你快点。”眼镜男身后?的一个女生不耐烦地说道,“我?要?去拍大合照了?,把单反还?我?。” 眼镜男不肯给她,她干脆上手去抢。单反是学校发?的,却一直霸占在眼镜男手里?,她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男主持人为了?在舒画面前表现得不近女色,把女生贬损了?一番:“哎,陈金金,合照急什么,你就给他用一下呗,这么斤斤计较干嘛。” 他们三个都是同班同学,一句“斤斤计较”把陈金金说得有些恼怒,却又在两个男生的打压下不知该如何回击。 “就是,”眼镜男得意道,“你等我?拍完嘛。哎,学姐,你……” “我?要?补一下妆,先不拍了?。”舒画坐了?下来,拿出粉饼,略显冷淡地说道。 她在学校里?的确人缘不错,但她也是有选择地去维持人际关系,要?是什么人她都理会,早就累死了?。再说,她太懂这种普通男生的心理了?,她冷淡一些也无?妨,不会对她名声产生不利影响的。 “哦,好好好。”面对比自己高一届、名气又很大的校花学姐,眼镜男明?显恭敬了?很多,“那你慢慢补妆,我?等下再拍,一定会把你拍得漂漂亮亮的。” 说着,他就故作大度地把单反给了?陈金金,“拿去吧,半个小时哦?” “又不是你的相机!”陈金金很气,但也只说得出这么一句话?来。刚才她在别人口中是“斤斤计较”,再说什么,恐怕又要?变成?“泼妇”了?。 她拿上相机,生着闷气往操场走。回头看,那俩男生还?在围着校花转,校花一直是爱答不理的样子,他们仿佛看不到,还?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去。 也许这就是美貌的特权吧? 陈金金有些羡慕,但在受了?委屈后?,这种羡慕很容易就转化成?了?嫉妒。 好像她受的委屈不是那两个男生造成?的,而?是校花学姐造成?的。如果没有校花在,也许她就不会被那样说了?。 校花借着“补妆”的名义,躲开了?那两个人的纠缠,坐在一张单独的椅子上安静补妆。 坐在这边,一抬头就能看到那边施工的情况。 郁绮站在脚手架上,一手拎着抹泥板,另一只手提着沾满水泥的桶,抹水泥的时候,她习惯把两条腿岔开维持平衡,这样左右抹泥的面积也会增大,水泥桶就顺便放在两条腿中间。以防踢倒。 她算不上很专业的泥瓦工,所以有些行为都不太符合规范,但在场的每一位工人几乎都是如此?,有自己干活儿的小习惯,挥汗如雨的时候,没那么多心力去想规范的事情。 舒画纤细的手指捏着粉饼,慢慢往细腻的脸颊上扑着粉,目光不时飘过去。 郁绮每在脚手架上走动一次,她的心就揪起来一下。 脚手架那么窄,连个扶手都没有,她总是担心郁绮会不小心掉下来。 郁绮却好像已经习惯了?似的,在上面走得很自在,有的时候去够比较高的地方,稍稍后?退踮起脚来,只踩着木板边缘一点点,看得舒画心惊,恨不得过去提醒她。 她一直知道这种工作很危险,却从来没这样认真?注意过,也没为任何一个工人这样提心吊胆过。 她咬了?咬唇。想给郁绮发?消息,可又怕让对方分?神。 郁绮把这一片抹完,弯腰把水泥桶拎上,从脚手架上爬下来。 然后?她的目光便遥遥和舒画相撞了?。 她抬手用衣袖擦去鼻尖上滴下来的汗,对舒画不太明?显地挑起了?唇角。 距离太远,舒画不一定看得到她的笑,她也不太能分?辨舒画此?时的表情。 但彼此?的目光还?是纠缠在一起,恋恋不舍。 “学姐,咱们该去候台了?。”男主持人凑过来说道。 “嗯。”舒画立刻站起来,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些,淡笑道,“走吧。” 郁绮看着舒画和那瘦高男的背影,心里?不觉一阵烦躁,手指微微攥紧抹泥板。 对于十几岁就参加过青少年?主持大赛的舒画来说,学校运动会开幕式当然是很好对付的场面,但这个大二的男主持却很紧张,为了?缓解紧张,他一直不停地跟舒画说话?,正装并不合他的身,发?型也抓得有些过头,领带打得太紧,使他看上去像被扎紧了?脖子的公鸡。 舒画看他一眼,都觉得自己眼睛受到了?污染。 她之前曾经跟文?娱部部长讨论过,是否可以让两个女生来主持开幕式,毕竟大二新闻系的女生们,在表达能力和形象上,都比男生要?好很多。 按照学校的惯例,主持开幕式的确需要?大三的熟手来带大二新手,但这个男生连新手都算不上,他声音太难听?,表情太难看,没有一点主持人的样子。 唯一的优点就是,他是一位男性。 所以哪怕是门外汉,他也可以站在舒画旁边,就像之前的郑明?朗一样。 舒画忍住心里?的嫌弃,和他一起上了?台。 “主持人上……上台了?耶。”郁绮蹲在地上大口喝水的时候,张梦禾说了?一句。 “你们想看就去看嘛。”带她们一起做事的女师傅说道,“歇一下没关系的。那边的侧门可以走。” 张梦禾一听?顿时高兴起来,也不觉得累了?,转头想问郁绮去不去,却发?现郁绮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郁绮把安全帽摘下来,把汗湿的头发?往耳后?塞了?下。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挺狼狈的,但她还?是想看看舒画。 从侧门进去,主席台就在旁边,郁绮和张梦禾穿着工装衣,出现在杂乱的音响设备器材里?,倒也不算突兀。 郁绮抱着安全帽,看向台上的舒画。 她好漂亮。 不管是面带微笑感情得当地背台词时,还?是在低头翻看台本时,从细长的手指到阳光下闪亮的每一根发?丝,再到浓密的长睫,都是那么漂亮。 也许,保守的衬衫和裙子,在其他人看来是清纯的象征;风格乖巧的盘发?,在男生们眼中是女神专属;恰到好处的精致五官,是人们追捧和认可的符号。 可对郁绮来说,那衬衫和裙子只是舒画的一身衣服;盘发?刚才被郁绮弄乱过;看似懵懂的眼睛,曾经多少次在郁绮面前染上情/欲的色彩;不断吐出正能量词汇的红唇,一个小时前在郁绮胸口留下了?暧昧的红痕…… 郁绮抱着安全帽默默看着她,拿出手机对她的侧影拍了?张照片。 张梦禾在旁边也看得眼睛发?直:“哎呀,她真?的好……好漂亮啊。” 郁绮勾了?勾唇:“嗯。” 大二的男生果然卡壳了?几次,舒画及时救了?场,有惊无?险。 念完最后?一句话?,舒画优雅转身,慢慢走下主席台。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郁绮。 太阳已经升起很高,炽烈的日光照射在郁绮脸上,她眯着眼,深邃的眸子一直追随着舒画。 舒画没理会旁边那男生的喋喋不休,顺手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两瓶水,一瓶递给旁边拿着相机的陈金金,温柔笑道:“辛苦了?。” 陈金金受宠若惊:“谢谢学姐。” 舒画微笑着,转头看向郁绮,向她走过去。 郁绮转身就要?走,却被舒画快走了?几步拦住,把手中的水递给她:“喝点水吧。” 郁绮顿住脚步,抬头看着她,目光里?是莫名。 舒画咬了?咬唇,抬眸和她目光缠绕。 郁绮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立刻错开视线,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瓶水。 舒画指尖却故意在她手指上轻碰了?下,无?辜地说道:“姐姐,辛苦了?。” 第114章 第114章 舒画勾起唇, 指尖轻碰了?下郁绮手指,一触即分,似乎只是递水过去不小心碰到而已。 这么多人?在?旁边, 甚至连张梦禾都在?旁边, 虽然知道其他人大概不会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动作, 郁绮却还是脸颊发烫。 只有她?知道,这个动作背后的暧昧含义。 短短一瞬的接触, 却勾起了?她?脑中不知多少令她脸红的回忆。 她?偏开视线,长睫颤动了?下, 接过那瓶水,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通往体育馆的那扇门,看起来甚至有些粗鲁没礼貌。 看着她?修长的背影,舒画勾起笑意?。 好容易害羞哦。 见郁绮突然匆匆走了?,张梦禾还没得及好好感受校花近在?眼前?的那种美貌震撼, 也赶紧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 运动会正式开幕了?,舒画的任务已经完成,面对大二男生?“去奶茶店”“留下来一起看比赛”的邀请,她?一一拒绝掉。 拒绝掉一切影响学?习成绩的社交,是大三学?生?的特权,所有人?都不会见怪。 舒画回到体育馆拿放在?那里的东西,对面的脚手架下,郁绮正拧开那瓶水仰头喝。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穿过黄线相撞。 舒画勾了?勾唇,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tess_:“注意?安全。” 郁绮抹了?下唇边的水渍,从工装裤口袋里拿出手机, 看了?舒画一眼,回复道:“嗯。” 她?摩挲了?下手机背壳, 又加了?一句:“你就不怕被人?发?现么?” 要是被人?知道,高高在?上的白富美校花,和她?这样的厂妹混在?一起,舒画还不知道被怎么说。 舒画一直很在?乎这些,郁绮知道。 舒画看了?郁绮一眼,轻轻敲击屏幕:“不会有人?发?现的。” 郁绮扯了?下嘴角,回复道:“你快回去吧。” tess_:“要姐姐亲亲。” 舒画坐在?椅子上,长腿优雅地交叠,腰肢挺直,看上去要多高贵有多高贵,谁也不知道她?正在?跟对面的泥瓦工撒娇。 看到“姐姐”两个字,郁绮不禁有些口干。 什么乱七八糟的。 yq:“亲了?。” 舒画抬起眼睛,对她?望了?一眼,慢慢回复:“没亲到。” 郁绮正了?正头上的安全帽,擦去鼻尖的汗珠,快速打字:“再亲一下。” 草。 她?在?说什么。 tess_:“姐姐好甜。” tess_:“晚上见。不许回宿舍换衣服,直接过来哦。” 舒画收起手机,勾着唇角望向郁绮,然后拿起小包,在?一群学?妹学?弟的簇拥下离开了?体育馆。 郁绮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粘人?精可真够霸道的。她?干了?一天活儿,总得回宿舍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丽港城”吧? 郁绮低眸看着手机,心思都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开工开工!”师傅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郁绮这才回过神来,把手机塞进口袋,一口气喝尽了?矿泉水,把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戴上沾满水泥的手套,重新爬上脚手架。 她?决定不听舒画的,以最快速度回去换衣服。 但事实上,晚上七点完工时,她?想到舒画在?家里等自己,便又不想回宿舍了?。 虽然浪费不了?多少时间?,但她?不想让舒画等。 舒画那么娇气,现在?肯定饿了?。 她?拿了?工钱——三百块,然后交了?安全帽,简单在?卫生?间?清理了?一下自己,便骑车去“丽港城”了?。 她?怕舒画等急了?,一路上开得飞快。快到“丽港城”小区门口时,手机好像振动了?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舒画,她?归心似箭,直接刷卡进了?小区,长腿迈得飞快,几?乎是用跑的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子反射出她?此时的模样——工装衣裤,劳保鞋,腰包,随便扎起的头发?,虽然在?清理后看上去还算整洁,但总归还是一个女工人?的样子。 她?微微皱眉,对着镜子重新扎了?下头发?,还没来得及去看舒画的消息,电梯就到了?。 郁绮直接刷了?卡进门。 她?把动作放得很轻,唇边扬起笑意?,想看舒画在?不在?客厅,不在?的话……她?就要吓她?一下。 然而舒画在?客厅,只是,不光她?在?,还有一位慈眉善目、穿金戴银的五十岁上下阿姨,正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笑容满面地跟舒画说着什么。 “啊呀,你是谁呀?”曹阿姨转头就看到一个工人?模样的年轻女孩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的?” 舒画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向郁绮,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维持不住。 “阿姨,”舒画睫毛颤动了?下,转过头去对曹阿姨说道,“她?是……” “舒小姐,”郁绮抢在?她?之前?开口,语气冷淡,“是您预约的水箱维修么?” 舒画看向她?,背对着曹阿姨愣怔了?一秒钟,才缓缓点头:“……嗯。” 郁绮走进卫生?间?,里面响起了?拆卸水箱的声?音。 “这人?真是的……”曹阿姨轻声?抱怨,“一声?不响地。甜甜,这房子不好住吧?” 舒画唇边扬起习惯性的弧度:“没那么糟糕,阿姨,不用担心我。” “太太说,你要是住着不舒服,就回家去住,大不了?每天让王义送你上学?。”曹阿姨笑道,“这阵子先生?给太太和你买了?好多珠宝,还嘱咐王义好好照顾你,不准躲懒呢。” 舒画轻笑道:“替我谢谢章叔叔。” “对了?,”曹阿姨一拍额头,“我差点忘了?,周末你想吃点什么?提前?告诉我,我好让她?们准备。” “阿姨,这周我可能要留在?学?校。”舒画犹豫了?一下,说道,“最近课业很重,还要准备期货大赛,所以……” 什么“期货大赛”,曹阿姨可听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舒画这周不打算回去了?,顿时叹了?口气:“哎呀,那可怎么好,太太很想你的……” “我会跟妈妈说的。”舒画点头说道,“阿姨,麻烦您好好照顾她?。”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该做的。好了?,那我也不打扰你了?,”曹阿姨站起来,说道,“今天先生?要回来住,我也得回去了?。” “好。”舒画站起来,跟曹阿姨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把对方送进电梯。 电梯门一合上,舒画便立刻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身快步进去,径直走进卫生?间?。 郁绮正弯腰把水箱盖盖上,听到舒画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道:“顺便帮你清理了?下水箱……” 舒画抱住她?的腰,轻声?说道:“对不起。” 郁绮动作停顿了?下,说道:“别?抱,脏。” 她?边说,边就着旁边的感应水龙头洗手。 舒画没松手,还是抱着她?的腰,脸颊贴近她?颈侧,重复道:“对不起嘛……原谅我好不好?” 郁绮把水龙头关上,扯出一张纸来擦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干嘛道歉?是我没看手机。” 刚才进来后,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果然十多分钟之前?,舒画给她?连发?了?两条消息,让她?等下再上来,家里的曹阿姨来了?。 “我也没想到曹阿姨会突然来这里。”舒画沉默了?一瞬,说道,“抱歉。” “没关系。”郁绮转过身来,低头亲了?她?一下。 “真的不生?气?”舒画拉住她?刚洗完、难得凉润的手,眉眼微垂说道。 “真的。”郁绮看着她?,目光坦然。 舒画注视了?她?几?秒钟,抬起下巴吻住她?的唇。 唇齿厮磨,津液缠绵。 舒画边和她?亲吻,边去扯她?的扣子,却因为腰包束得很紧,衣服布料很硬,怎么扯都扯不开。 郁绮握住她?娇气纤弱的手,自己单手解掉了?腰包的系带,扯开扣子,露出里面的紧身t恤。 舒画抚上她?,吻渐渐下滑。 郁绮背靠在?墙上,微微仰头,饱满的唇微张,不规则地喘息着。 直到舒画慢慢半跪下去,去解她?的腰带,她?才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立刻把舒画拉起来,抱住她?的腰:“你搞什么……” “不可以么?”舒画看着她?,眉眼微垂,红唇微肿而又润泽。 郁绮涨红了?脸,压低声?音:“我还没洗澡。” 其实她?也不知道舒画具体要做什么,但是……她?又不是傻子,总归和她?梦里的那种事差不多,做之前?总得洗澡吧。 “那洗完澡可以么?”舒画看着她?,眼神无辜得好像只是在?问她?要一根棒棒糖。 “……先洗了?再说。”郁绮亲了?亲她?,含糊道。 舒画勾了?勾唇角:“好吧,你先洗澡。” 郁绮“嗯”了?一声?,在?舒画面前?把工装外套脱了?扔脏衣篮里,脱t恤脱到半路,结实纤细的腰线露了?半截,她?回头看了?舒画一眼。 舒画不禁笑了?,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浴室里响起哗啦水声?,舒画姿态优雅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纤细的手指支着额角。 她?先是给黎芸发?了?消息,告诉她?这周自己回不去了?,顺便抱怨了?下这边的卫生?间?不好用。 黎芸安慰了?她?几?句,说章宏要奖励给她?十万块,她?可以租更好的房子。 这笔钱舒画不打算拒绝。 桌上放着曹阿姨刚带来的一盒饭菜,几?件大牌护肤品新品,以及据说是章宏送的一对翡翠手镯。 这些,舒画都不打算拒绝。 这是她?该得的。 她?拿出翡翠手镯把玩了?下,又很快放回去。对于她?来说,这种满绿手镯未免有些老气。但拿去送年纪大些的女性,又不失为一件好礼物?。 郁绮洗澡很快,她?换上自己的睡衣,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 “想吃什么?”舒画拿起手机,“我看下店。” 郁绮指了?指食盒:“这不有了?么。” 舒画蹙起秀眉:“可是,说好和你出去吃的。这个扔了?就好。” 郁绮坐在?她?旁边擦头发?,“啧”了?声?:“别?浪费了?,下次再出去吃吧。” 舒画瞥了?她?一眼,放下手机,转身勾住她?的脖子,甜腻地说道:“姐姐,是不是只想和我窝在?家里呀?” 郁绮刚洗过澡,身上有和她?相同的味道,但又不完全相同。 郁绮被她?腻得不行,微微皱眉:“你还没玩够呢?” 说着嫌弃,却很给面子地没有躲开舒画的吻。侧身接吻不舒服,干脆把舒画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这样就可以一边接吻一边擦头发?了?。 舒画拨开她?湿漉漉的发?丝,在?她?耳边说道:“姐姐……我想吃东西了?。” 第115章 第115章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城市灯光次第亮起。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迷离。 郁绮以为舒画饿了?,侧头亲了她一下:“吃饭吧。” 舒画没说话, 只是轻啜着她的唇, 指腹轻轻划过起伏的线条, 蜿蜒向下,隐入纤细的腰线。 在?某一个瞬间, 郁绮皱起眉,身?体?僵住。 “姐姐……”舒画梦呓般轻柔的声音贴在?她耳边, “湿的……” 隔着布料,舒画轻轻勾描着她,亲昵又温柔。 郁绮咬紧牙关?,脸颊滚烫。 她的确湿/了?是一回事,被舒画发现却?是另外一回事。 她别扭到说不出话来。 舒画怎么做到的……这么粘人, 这么会索/求……明明她心里也有?同样的冲动,却?做不到像舒画一样。 可越是恼怒,水意?越是弥漫,舒画的挑拨轻而易举解开了?猛兽的封印,翻江倒海,肆意?汹涌。 舒画吻着她,身?体?慢慢下滑,吻也在?下滑,直到吻进她无人探访过的心里。 她的心那么火热,纯净,包容, 舒画挑动着她的心,包围她的心, 进入她的心。 郁绮向后靠着沙发,微张着唇,深邃的眼眸有?一瞬间失神,手指紧扣进舒画的指缝。 她乘坐着名为“舒画”的船,无声地飞往云端,去往星空,越飞越高,一直上升,上升……直到宇宙的最高点。 “好甜。”舒画抬起头,眸光闪烁如星星,唇瓣晶莹。 她好迷恋郁绮,迷恋到不管不顾,情愿这样跪坐在?地毯上亲吻朝拜对方,恨不得把郁绮身?体?紧绷、目光失焦的样子刻进心里。 郁绮喘了?口气,理智慢慢回笼,把t恤放下,短裤拉好,看到舒画跪坐在?她腿前,又赶紧伸手拉她坐到自?己怀里,顾左右而言她地说道:“饿不饿?” 舒画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笑了?,勾住她脖颈,故意?在?她面前餍足地舔了?舔唇:“吃饱了?。” 想?到刚才舒画的样子,郁绮一阵口干,咽了?下口水,脸上一阵热意?。 草。 她被舒画吃了?,还被吃得很狼狈。 舒画舔着唇,恶作剧似的抬起下巴吻她,她偏开头躲,舒画又来,可舒画这点力?气,哪里是她的对手,两个人闹作一团,最后还是郁绮把她压在?了?身?下。 舒画长发披散,目光闪闪,泫然欲泣:“你嫌我?” “谁嫌你了??不是嫌你,是……”郁绮拧眉俯视她。 真是说不出口。她是嫌弃自?己。 舒画望着她,眉眼微垂,神情无辜。 郁绮心里一软——算了?,舒画都不嫌弃她。 低头亲了?又亲,大小姐才终于被哄好。郁绮亲着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舒画洗内裤的事。 舒画和?她,是一样的。 不光是构造上一样,她们还对彼此有?相同的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郁绮呼吸有?些?错乱,低头亲吻的动作越发缠绵,她不知道怎么做,但学舒画总没错。 还没等她吻完脖颈,舒画就突然在?她颈窝里笑了?起来:“吃饭吧。”她忍着笑意?,摸向郁绮平坦的腹部,“都饿坏了?。” 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想?到郁绮今天干了?一天体?力?活,舒画顿觉心疼,不忍心再折腾她,拉着她起来吃饭。 郁绮坐起身?来,有?些?尴尬。事情做了?半路,还把舒画逗笑了?,搞得她窘死了?。 舒画缠着她一起洗手,从背后环着她,两双手在?水流中嬉戏厮磨,一双修长有?力?,一双纤细柔软,手指交缠在?一起。 “刚才……舒服么?”簌簌的水流声中,舒画在?郁绮耳边问道。 郁绮低头往舒画手心打洗手液,闻言皱起眉,故作平静地说道:“……还行。” 舒画扬起唇,湿哒哒的手指勾着她裤沿,声音蛊惑:“不满意?么?再来一次好不好?” 郁绮按住她的手,声音带上恼意?:“别……很爽,行了?吧?” 她恼怒起来,神情十足地凶,微狭的眉眼充满压迫感,可落进舒画眼里,却?像那个龇牙的小老虎一样,毫无威慑力?。更不要?说,她还有?那么一口怎么听都凶不起来的口音了?。 舒画笑得眉眼弯弯,故作无辜:“是么?那就好。” 没人比她知道,凶巴巴的郁绮……有?多软多美味。 大小姐打不开密封食盒,郁绮盘腿坐在?蒲团上,埋头一件一件打开,摆在?她面前。 曹阿姨带来的自?然都是不错的菜色,都是用各种?空运海鲜、草场畜肉、稀有?水果做的,在?外面吃这样一顿,至少要?上千块。 两个人都没再提刚才曹阿姨来过的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静静享受在?一起相处的时间。 面对什么样的好东西,舒画胃口都是一般般,平时曹阿姨带来的饭菜,她也只是每样尝一尝,剩下的就都扔掉了?。 看着郁绮吃饭,舒画还难得胃口好一些?,多吃了?点。 “你这里房租多少钱?”郁绮随口似的问道。 舒画已经吃完了?,倚在?她怀里看法语短片,闻言轻声说道:“嗯……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郁绮揽着她,另外一只手把空食盒摞在?一起,准备拿去厨房洗。 “六千多吧。”舒画说得很含糊。 郁绮低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她知道舒画不想?她出钱,但她白住在?这里,也不是那么回事。 舒画可能不介意?,她自?己有?点介意?。 这些?天她满心满眼都是舒画,都是初恋的新奇和?刺激,其他的念头像是被屏蔽了?一样,想?不起也不愿意?去想?。 可那个阿姨来过之后,好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捅破了?似的,她心里总是有?些?别扭。 她当然并不对舒画生气,也没对自?己生气,就是……有?点别扭而已。 桌上放着一大堆东西,舒画却?对这些?反应淡淡,不用想?也知道,舒画对这些?东西是看惯了?的,对她来说这不是奢侈品,而是日常。 即便郁绮抹一个月水泥,也没办法给舒画买这些?。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做事向来冲动毫无余地,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生命中,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要?是按照她一向的脾气,早就在?那阿姨对她神色不虞时,就直接走人了?。 可现在?,对舒画强烈的眷恋让她没办法那么潇洒,说出从前很容易就可以说出口的话。 她也觉得自?己这样很贱,可一看到舒画,她就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待在?对方身?边。 这算是另外一种?冲动么? “我给你一半房租。”郁绮想?了?想?,说道。 大不了?多直播几场,多做兼职。付了?房租,她至少算是堂堂正正出现这里,不会这么别扭。 舒画把视频暂停掉,转头亲她:“不需要?。这房子,也不是我出的钱。” 郁绮认真地问道:“谁出的?” 舒画笑了?笑:“我妈妈出的。” 她没告诉郁绮的是,她妈妈有?什么支出,也是问章宏拿的零花钱。 她不想?让郁绮知道。 知道了?,反而恶心。 她自?己一个人恶心就够了?,干嘛还扯着郁绮一起。她也不希望郁绮知道她身?上,这么多不光彩的事。 本来她自?己已经有?了?一笔不菲的积蓄,完全可以自?己出钱,但她就是想?把这笔钱省下来。 每一笔省下来的钱,她都存在?了?一个专门的卡里,以后自?然有?它的用处。 章宏的公司已经不比从前了?,目前别说拓展线上销路了?,维持正常的运营都很艰难。作为章宏的“红颜知己”之一,黎芸这些?年算是尽了?力?,也没少帮章宏联络太太圈的人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大概也对章宏产生了?一点相伴的感情,而且随着她年纪渐大,也越发不想?折腾了?,所以最近一直在?尽心尽力?帮助章宏,只求他这条船别沉。 可舒画很清楚,她们母女?从来都不在?那条船上,迟早有?一天,她们会像抹布一样被扔出去,别说别墅了?,恐怕黎芸保险柜里的珠宝、那一面墙的名牌鞋包,都得留下。 舒画不得不尽自?己所能,帮母亲早做准备,免得她这么多年辛苦白费,到头来什么都落不下。 可这些?,她没办法跟郁绮说。 如果她是男人,她会比付兴尧、章宏、章赢、陈伯骏等人更坏,更狠。 而看清了?她这些?缜密阴暗角落的郁绮,又会怎么看待她呢? “你妈妈的钱也是钱。”郁绮闷声说道,“我更不能白住。” “你才住几天呀?”舒画亲她的下巴,嘟着唇说道,“不是还经常回宿舍的么?” “但是……”郁绮的话被她封在?唇里。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衬衫裙,跨坐在?郁绮腿上,双手捧着郁绮的脸,吻得仔细又动情,好像不允许让她想?任何别的事,只让她满脑子都是自?己,都是这个缠绵的吻。 郁绮闭上眼睛,手心抚过她纤细的腰线,慢慢向上,再绕到前面,解开衬衫扣子,沿着缝隙进去。 每一步,都是跟舒画学的。 但好像学得不像。 舒画动作轻盈撩人,而她不管怎么尽力?收敛,力?道都明显较重。 此刻,她的确忘记了?一切,满脑子都是舒画的吻,以及手心柔腻到似乎要?溢出指缝般的触感。 动作怎么都轻不下来。 第116章 第116章 客厅里很安静, 厚重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车水马龙,只有空调几不可?闻的工作音,以?及无法忽视的唇齿交缠声。 她们身上是相同的味道, 苦甜参半的香气互相传递, 年轻的身体都如此渴望贴近彼此, 好?像怎么都不够。 舒画发育得太好?,郁绮深陷其中, 动情地皱眉,虽然已经极力收敛, 她力道却还是过大,一点都称不上温柔。 这样给舒画的感觉有些许微痛,但更多是情浓的酥麻感。 但察觉到?郁绮在?慢慢向下,舒画还是握住了她的手,靠在?她肩膀上轻喘着说道:“姐姐……别。” 今天郁绮做了一天的体力活, 这样折腾下去,明天还怎么上班。 她很心疼。 再说,舒画自己也还有作业要完成。 就算已经湿得一塌糊涂,她还是很理智地明白,现在?不是放纵的时候。 她靠在?郁绮肩膀上,平稳了下呼吸,轻轻亲了亲郁绮的鼻尖,亲昵地说道:“你先休息一下,好?么?” 郁绮看着她,拧起眉头?,心里有些不悦。 她很想直接地问一句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却又说不出口。 毕竟,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的确心里没底,打?算直接复制黏贴舒画的操作来着…… 是舒画觉得她没趣了么? 可?被舒画撩拨出来的心火还在?烧着,烧得她口干。 她抚摸着舒画柔滑的细腰,装作若无其事:“嗯,好?啊。” 舒画亲了下她的唇,眉眼弯弯。 草。 最让她烦躁的是,她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没趣,她没粘人精那么会搞花样,她好?像只会一些最直接的东西。 可?是,那么直接……舒画真的会喜欢么? 舒画的精致体现在?各个方面,就算是刚才跪在?地毯上,俯在?她腿上,动作也是那么轻盈漂亮,一点都不粗鲁,或者狼狈。 郁绮可?学不来。 她仰头?喝了大半杯水,为了转移注意力,也是为了完成今天的直播任务,打?开了游戏。 舒画仍然穿着那身衬衫裙,刚才那裙子的扣子解开了一大半,露出大片雪白,郁绮手心还残留着那种触感,但短短几分钟时间,舒画去了趟卫生?间出来,便已经扣好?了扣子,还把头?发仔细地重新扎起,露出纤细的脖颈,一副精致正?经的模样。 好?装。 可?她越是这样装,郁绮心里就越痒。 她尽力集中注意力,埋头?打?游戏。 今天抹了一天水泥,手腕有点酸,虽然发挥算不上失常,却也没什么太精彩的瞬间。 不过,观众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主?播今天很明显不在?状态。” “操作好?像慢了一些,太累了吗?” “是被对象榨干了吧,嘻嘻嘻嘻嘻……” “老婆,小?心有人埋伏啊……” …… 郁绮戴着无线耳机,为了不打?扰到?舒画,一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打?着游戏。 中途舒画起来活动,给?她拿了杯水过来,在?镜头?外和她无声地接吻,然后打?字给?她看:“姐姐,再打?两?场就该休息了。” 郁绮瞥一眼时间,现在?确实九点多了。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打?。 舒画抱着一只手臂慢慢喝水,打?量着郁绮。 半旧的t恤、短裤完全遮掩不了她的青春活力,侧脸精致立体,眉眼深邃,睫毛浓密,上唇和鼻尖都微翘,下巴略尖,四?肢纤长?有力,在?抹了一天水泥的情况下,手指仍然很灵活。 郁绮被她看得不自在?,抿了抿唇,一分神便被人打?成了残血,引得几个观众怒骂。 草。 粘人精怎么又来撩拨人。 以?为谁都跟她似的,可?以?说写作业就写作业么? 等郁绮凭借丝血状态解决了敌人,转头?一看,舒画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戴上眼镜和耳机,认真学习了。 郁绮恨得咬了咬牙。 她下播时,舒画已经贴上了面膜,在?瑜伽垫上做睡前的拉伸。 郁绮收起直播用?的手机,走过舒画身边时,却又被她拉住了手腕。 “干嘛。”郁绮站在?瑜伽垫旁边,低头?看着她。 舒画只穿了运动内衣和瑜伽裤,跪坐在?瑜伽垫上,仰头?勾唇道:“躺下嘛。” 郁绮不知道她搞什么鬼,但看到?她湿漉漉的眼睛,听见她央求的声音,身体就不听使唤了,坐在?了舒画对面:“干嘛。” “我来帮你拉伸。”舒画向前把她推倒,让她平躺好?,跨坐在?她身上,眨了眨眼说道,“很舒服的。” 感觉到?舒画温润的体温,郁绮咽了下口水:“……嗯。” 舒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腹轻轻抚过她大腿肌肤,纤细手指轻握住她左腿腿弯,慢慢往她上半身压去。 “痛要跟我说哦。”舒画一边慢慢往下压,一边耐心地说道。 郁绮比她想象中柔软,压到?很靠下的位置,也没有说痛。 而且……腿上的肌肉很饱满,肌肤光滑,手感很好?。 “舒服么?”舒画用?自己的重量压着她腿,俯身看着郁绮,勾着唇说道。 “……还行。”郁绮闷声说道。 的确还挺舒服的,但两?个人这样的姿态……也好?暧昧。 压完一条腿,舒画又换另外一条腿来压。郁绮以?为这就完了,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舒画又让她翻个身,帮她拉伸手臂、按摩腰臀。 舒画的手很软,手法也很熟练,一开始郁绮还有些心猿意马,但后来,却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最后,舒画又帮她按摩小?臂,手掌和手指也没放过,仔仔细细一根一根按揉。 郁绮年纪轻轻,手掌却已经有了薄茧,左手手背上还有一个淡淡的疤痕,好?像是一年前的那个,虽然当时舒画给?了她祛疤膏,但可?能是因?为伤口过深,到?现在?还没完全长?好?。 舒画在?这记疤痕上轻轻吻了下。 郁绮被她这轻如羽毛般的吻吻醒了,起身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狭长?的眼眸懒倦微眯,声音有些懵然:“嗯……我睡着了么?” “嗯。”舒画亲她的脸,“你太累了。上床睡吧。” 郁绮揉了揉眼睛:“好?。” 舒画按得她浑身懒洋洋的,竟然不自觉睡了过去,上床后,被云朵般柔软的被子以?及舒画包围,她又很快沉入了梦乡,半睡半醒间还不忘亲了舒画一下。 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微张的唇,舒画无声地笑了,用?口型说了句“晚安”。 跟每天早晨都用?遮瑕膏遮住脖颈红痕、或精心搭配高领衬衫的舒画相比,郁绮显得随意许多。 她拒绝黏腻的遮瑕膏,更没有什么高领的衣服,别人是否看见些什么、会怎么说她,都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于是,暗流涌动的流言,发展到?了明面上。 在?这种电子厂,领导倒不会在?意员工的私生?活,但无聊的同事们难免会在?困乏打?瞌睡的时候,拿一件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来提神,尤其是针对女工人的桃色新闻,更是让人打?了鸡血般精神百倍。 本来以?郁绮的暴脾气,以?及对男工人们的不假辞色,对她的种种议论已经消失很久了,但最近,和从前截然不同的版本开始在?各个部门流传。 从前都说她和线长?或者厂长?有点什么,现在?不一样了,她身价大增,据说是傍上了住在?“丽港城”的富老头?,每天晚上都会去“丽港城”“送外卖”。 流言终于传到?了郁绮耳朵里,在?周妍和杨玥欲言又止的注视中,她一言不发地解开工作服扣子,用?手套扇了扇风,懒洋洋地说道:“随他们说呗。” 富老头??要是舒画知道她被人形容成“富老头?”,不知道要多生?气。 郁绮不想跟这些无聊的人纠缠。这两?天她心情不错,不是直播赚钱,就是和舒画腻在?一起,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生?活是彩色的,是她不想去打?破的。 张梦禾对这件事倒是很愤慨:“他们……造谣!抹黑人!你明明就只是去朋友那里住……住几天嘛!” 周妍和杨玥对视了一眼,神色无奈——张梦禾竟然还看不出来?郁绮绝对不是和什么“朋友”一起住。 但到?底是谈恋爱,还是傍老头?,出于同屋的情谊,她们情愿相信是谈恋爱。 “算了,我无所谓。”郁绮勾唇,继续吃自己的外卖。 “为什么呀?”张梦禾不理解。郁绮一向是个刺儿头?,怎么这次反而不计较了呢? “因?为……”郁绮咽下一口汤,“今天周六。” “周六?”张梦禾一脸迷茫,“周……周六怎么了吗?” 她们周六又不放假,郁绮在?开心什么? 郁绮笑了笑,埋头?吃饭。 今天周六,舒画不用?写那么多作业,也不回别墅去,晚上,她们可?以?一直腻在?一起。 快下工时,郁绮收到?了舒画的消息。 tess_:“姐姐,我在?家等你哦。” 郁绮勾起唇,快速回复:“嗯。我马上下班。” tess_:“[猫猫期待]” 郁绮抚摸了下屏幕,然后把手机扔进口袋,继续焊线头?。旁边谢芳仍然在?甩锡,瞥了她一眼,说道:“谈恋爱了?” 郁绮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现在?也就只有平时不怎么搭理人的谢芳,相信她是谈恋爱、而不是傍老头?了。 “哦。”谢芳也没什么反应,继续做自己的事。 最后几分钟,郁绮心不在?焉,数着分秒,恨不得马上就走。 好?不容易下了工,偏偏小?刘事情多,又把她们这群人召集在?一起,说虽然团建延后了,但还是要办的,而且是大办特办,希望她们能多出主?意多出力,让同春电子厂迎来一个有意义的团建…… 郁绮听得走神,拿出手机来翻看和舒画的聊天记录。 看到?“tess_”这个默认备注,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备注改成了另外两?个字,然后对着屏幕挑起唇。 冷不防舒画又发来一条消息:“[图片]姐姐,准备了红酒哦~” 第117章 第117章 舒画:“[图片]姐姐, 准备了红酒哦~” 郁绮看着新备注,扬起唇角。对她来说,“舒画”这两个字是唯一的, 叫“舒画”的那个人, 也是唯一的。 可是很快, 她又微微皱眉。 太明?显了。 但凡谁瞟她屏幕一眼,就会看到“舒画”两个字。 虽然这个小破工厂里, 也没什么人可能认识舒画,可她还是觉得这样太明?显。 ……算了。 退而?求其次, 又改了回?去?。 其实,这个昵称,她已经看得很顺眼了,顺眼到刻骨铭心。 这个昵称几乎等同于“舒画”这两个字对她来说的意义?和感觉。 她改来改去?的时间里,小刘那边也已经没词可讲了, 挥手让这些一脸麻木疲惫的工人解散。 郁绮把张梦禾捎到宿舍附近,然后?就飞快向“丽港城”驶去?。 秋风微凉,夜景从身旁飞速后?退。郁绮微眯着眼,把电动车骑出了摩托车的速度。 到了“丽港城”外面,她先?拿出手机,给舒画发?了条消息。 等待舒画回?复的时间里,她倚在路灯旁,抽了支烟,收到舒画然后?才上?去?。 一进门,她就被舒画紧紧抱住。 她们在昏暗的玄关处接吻,吻得忘乎所以, 是这个年纪特有的热烈放肆、不管不顾,直到喘不过?气来为止。 “又偷偷抽烟。”舒画搂着她的腰, 碰了碰她的鼻尖说道。 其实从被那一包爆珠烟养刁了胃口后?,郁绮抽烟就没以前凶了。主要是这种烟比较贵,她节省惯了,舍不得买,这样下来,瘾居然都小了不少。 “你是不是故意的?”郁绮这时候才回?过?味来,把舒画压在玄关柜门上?,低头问道。 “故意什么?”舒画一脸无辜,“我做什么了么?” “你……”郁绮卡壳了下。舒画确实从没抱怨过?她抽烟,甚至还买了包烟给她来着,好像一点错都挑不出。 见她皱眉,舒画抱住她脖颈,勾唇:“今天累不累?” 郁绮舒展眉头,摇头:“不累。” 她目光向下,才发?现今天舒画柔顺的长发?披散,穿了件吊带长裙,款式似曾相识——编织腰带延伸出长长的流苏,裙摆开叉,细白的长腿隐隐若现——好像很久以前,舒画穿给她看过?。 只不过?,当时舒画把照片发?在了朋友圈,而?现在,是在她面前。 舒画没说是专门为了她穿的,甚至都没提这条裙子?,但郁绮的心却像是被挠了下,痒意蔓延开来。 越是这样不提,越是让她清楚地感觉到悸动。 客厅也没开灯,但桌上?加了雪白的餐布,放了几盏精致的镀金烛台,两支高脚杯,一瓶红酒,两块九成熟煎牛排旁点缀着柠檬片和薄荷叶,中间还有一道海鲜焗饭、一味奶香南瓜汤。 此外,沙发?旁边的柜子?上?也点缀了一些大小不一的蜡烛,显得原本冷清的客厅很有氛围感。 郁绮看看这些,又转头看向舒画,扬起唇打趣道:“烛光晚餐么?” 舒画对她眨眼:“喜欢么?” 郁绮低头亲她:“喜欢。” 这种昏暗暧昧的环境下,说出“喜欢”两个字好像没那么不好意思。 而?且,舒画专门布置这些,郁绮心里又甜又感动。 舒画对她真?的很好,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馈这种好。 舒画脚步轻盈地走到桌边,为她把小沙发?拉开,侧头看着她,勾唇道:“郁小姐,请入座。” “切。”郁绮被她给弄笑了。 她走过?去?,舒画还伸手扶了她一下,这做作劲,更是让她觉得好笑。 舒画却一脸坦然,坐在郁绮对面后?,她拿出手机,轻轻点了几下,室内顿时响起了恰到好处的轻音乐,整体氛围不比外面的餐厅差。 而?且,因为是家?里,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家?,她们只会更放松。别说外面的餐厅了,家?里的餐厅也许久没用过?,两个人最?喜欢窝在客厅的桌子?旁吃饭,毕竟旁边就是沙发?,方便?亲亲抱抱。 “快吃吧,要凉了。”舒画坐在对面,对郁绮笑道。她一侧长发?别在耳后?,开红酒的样子?很是优雅迷人。 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烛光在其间折射出细碎光芒。 这细碎的光芒又反射到舒画脸上?。 白肤,红唇,细长的手指,和高脚杯如此搭衬,好像她天生属于这种场合。 而?郁绮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上?去?倒是比舒画更像一个学生。 郁绮没用过?刀叉,但舒画已经摆好了,无非拿起来就用,倒也没觉得多不自在。牛排味道不错,冷热适宜,大概舒画是算好了她下班时间的。 “这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郁绮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舒画笑了:“是我自己点的外卖。” 迎着她的视线,郁绮也不禁笑了,微狭的眉眼看上?去?温柔许多:“我说呢……” 舒画对她举起酒杯,轻声说道:“祝我们一周纪念日快乐。” 话一出口,她低头咬了咬唇,也忍不住笑了,笑容中带有一丝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羞涩。 的确,她们才在一起一周而?已,好像什么都才刚刚开始,什么都不需要着急。 可舒画想正式地庆祝一下,就当弥补一下对郁绮、以及对自己的亏欠。 她们在一起是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不会有人祝福她们,但她们可以祝福自己。 郁绮也忍不住扬唇,举起高脚杯碰了碰舒画的杯子?,深邃的眼眸在烛火中闪烁着光泽:“一周快乐。” 她说完,仰起头,率先?把红酒一口喝干。 嗯,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喝红酒,味道嘛……有点涩,但没有很辣,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舒画只轻啜了一口,见她喝这么急,蹙眉说道:“姐姐,慢慢喝,这样对胃不好。” 郁绮挑眉,转了下杯子?:“没关系。” 她之前只喝过?啤酒,觉得自己酒量还行,这么点红酒,应该不至于喝醉,而?且,她才不想在舒画面前认输。 舒画没有再说什么,反而?弯腰给她又倒了一些。烛光迷离,舒画倾身过?来的时候,带来一阵熟悉的苦甜香味,领口微微下垂,雪白的弧度清晰可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昏暗,还是今天太开心了,郁绮目光也迷离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 她想自己可能是饿了,便?吃了些海鲜焗饭。嗯,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干,她喝了口南瓜汤,低头的时候觉得自己头脑有些昏沉,好像有点困。 这么好的氛围,她怎么能困? 她端起旁边的红酒,和舒画碰了下杯,递到唇边。 红酒味道又涩又辣,口感刺激,也许喝点就不会困了。 舒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突然不怎么说话了,垂着头,一个劲地喝酒,一开始舒画以为她累了,但越看越不像。 难道是喝醉了? 舒画立刻起身来到郁绮旁边,把她手里酒杯接过?来,放到一边,低头把她颊边的碎发?拨开,观察她的脸,然后?无奈地说道:“你醉了,去?房间休息一下吧。” 郁绮抬头定定地看着她,浓密的睫毛闪动:“谁醉了?没有。” 舒画搂住她肩膀,更加无奈——说自己没醉,也是喝醉的人一个特点。 她知道郁绮之前有喝过?酒,所以拿出这支上?好的红酒来开瓶助兴,没想到郁绮这么快就喝多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她的计划中,的确有微醺的郁绮存在,但没有喝多了的郁绮。 她自己酒量还行,而?且刚才郁绮表现得很自信,她还以为郁绮和自己差不多,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浅。 烛光下,郁绮目光迷离,口齿却还算清晰,拿勺子?的动作也很正常,但舒画确定她喝醉了。 因为平常的郁绮,是不会用这么直接的目光看她的。 “乖……跟我去?卧室好不好?”舒画在她耳边哄着,“坐在这里太危险了。” “不行。”郁绮挖着碗里的焗饭,干脆地拒绝道,“我还没洗澡。” “没关系,睡会儿再洗。”舒画搂着她肩膀,想把她托起来,她却不肯,力气大得很,舒画根本拽不动她。 舒画见她不愿意去?卧室,便?又软声说道:“那先?洗澡好不好?” 她原本想等郁绮站起来,就把她骗到卧室里去?,没想到郁绮站起来就往浴室冲,虽然看上?去?步伐很正常,但还是把舒画吓到了,生怕郁绮突然摔倒,赶紧追上?去?抱住她。 郁绮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舒画,突然扬唇笑道:“你是要和我一起洗么?” 舒画看着她,点头:“嗯,我要和你一起洗。” 郁绮转身亲她:“好,一起洗。” 为了避免危险,舒画一边抱着郁绮,一边往浴缸里放水。郁绮一直在找自己的毛巾在哪里,其实就在她眼前。 舒画更加确定,郁绮的确是喝醉了。 每个人喝醉后?的表现都不同,有的人脑子?清醒但没办法好好走路,有的人醉了就睡觉……郁绮属于那种动作正常,但脑子?不太清醒的。 不过?,看上?去?很可爱。 舒画勾了勾唇,帮郁绮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 这要是平时,郁绮早就让她赶紧出去?了,可现在,郁绮好像都忘记了害羞这件事,对舒画帮自己脱衣服这件事也没什么意见。 “来,慢慢进去?……”舒画扶着她,让她进浴缸里。 郁绮的身体真?好看。瘦而?不柴,肌肉饱满,尤其是臀部,特别挺翘,和大腿衔接的线条都很美。 郁绮坐在浴缸里,仍然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周围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大脑有点转不过?来。 她感觉舒画在帮自己洗澡,温软的指腹划过?肌肤,很舒服。 她眯起眼睛,两只手臂搭在浴缸边缘,完全忘了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 舒画用花洒帮郁绮冲了头发?,细心地拿毛巾帮她擦到半干。此时的郁绮坐在浴缸里,头发?湿漉漉的,眉眼也是湿漉漉的,像一只卸去?了利爪和压迫感的动物。 舒画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把毛巾放在一边,轻轻把郁绮的头发?往后?面拨了拨,手指从她耳后?滑下,慢慢到颈侧,再到锁骨。 她真?的很喜欢这副拥有茂盛生命力的身体。 而?此刻,水珠从色泽健康的皮肤上?慢慢滑落,郁绮目光迷离又不设防的样子?,一切都在诱/惑着她。 第118章 第118章 舒画把浴缸里的水排空, 换上了干净的热水。 然后低垂下眼?眸,目光追随着郁绮锁骨边一颗渐渐向下滑动的水珠,随着它越过丘壑, 隐入幽深。 郁绮屈着一条腿, 两只手臂搭在浴缸边缘上, 像是坐在工地一样?自然,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 舒画咬了咬唇, 温柔拨开郁绮颊边湿润的发丝,在耳边低声问道:“还知道我是谁么?” 郁绮侧头看她,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口音绵软:“舒画。” 舒画勾起唇,柔软的指腹轻轻划过丘壑,用好听的声音重复问道:“我是谁?” 郁绮看着她,因为身体?感受到刺激而睫毛微颤了一下, 脸上露出一丝下意识忍耐的表情:“……撒谎精。” “叫我撒谎精?好过分哦。”舒画在她唇上亲了下,掌心用力,然后慢慢向下。 就算浸在水里,还是能感受到黏意。 郁绮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屈起双腿,头微微后仰,下颌线和脖颈之?间的线条利落好看,这样?精致的线条,本?来是偏冷的,但微仰头的姿势,落进舒画眼?里却又充满了情/欲色彩。 舒画温柔地徘徊着, 继续在郁绮耳边问道:“说,我是谁?” 她发现, 她想听郁绮在这样?的时候叫她名字。 郁绮微微皱眉,半眯着眼?,喘息了一声:“……舒画。” 她是醉了,脑子也的确不怎么?转了,但她知道身边的人是舒画。 听见她用这样?的声音叫自己,舒画轻轻咽了下口水,低头吻住她微张的唇,指尖轻挑。 也许是洗澡的作用,醉意减退了一些,郁绮大脑好像清晰了一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舒画在做什么?。 舒画一直在温柔地徘徊着,一如既往地磨人。 “叫我的名字。”舒画在她耳边蛊惑般说道。 已经恢复了一些神志的郁绮咬紧牙关,侧过脸去,只留给舒画一个倔强的侧脸。 舒画很有耐性,慢慢厮磨,低头轻吻着她脖颈。 郁绮侧头看着置物架,觉得?自己还是轻飘飘的。浴缸里,舒画柔软的指尖在上面打转,浴缸不像浴缸,倒像是深深的急流,她第一次像个不通水性的人,在急流中沉浮,无法?自主。 她目光向下,视线里突然有什么?东西轻闪了下。 她醉眼?朦胧,缓慢认出那是舒画的手机,微信有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如果?是清醒时候,郁绮不会看这条消息。 但她喝醉了,她现在又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妈妈:“甜甜,和林家相亲的事,我已经跟你章叔叔说过了。你放心吧。” 妈妈:“天冷了,注意多穿衣,我让你曹姨给送衣服过去。” 两条消息很快就闪了过去,郁绮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去理解“和林家相亲”这几个字的含义。 然后大脑突然清醒了一瞬。 林家……和舒画打游戏的那个傻吊么??相亲? 舒画……要和那傻吊相亲? 她睫毛微眨了下,突然感觉身体?有些凉。 舒画吻着她,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郁绮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手摸索向下,突然抓住了舒画手腕,止住她耐心的挑拨。 舒画不明?所?以,用另外一只手拨了拨她颊边的湿发,温柔地说道:“怎么?了?不舒服么??” 郁绮就这样?皱眉看着她,不说话。 舒画看得?出她还没醒酒,想拿毛巾来给她再好好擦一下头发,免得?感冒,但郁绮却紧紧抓着她手腕,抓得?她有点痛。 “姐姐……你怎么?了?”舒画倾身过来要吻她,却被她偏头躲开。 舒画一脸委屈,眉眼?微垂,咬着嘴唇——这一招向来是有用的,只要她这样?看着郁绮,郁绮什么?都会给她。 但郁绮仍然没有松开她,只是看着她,眉毛压得?低低的,看上去不耐烦又冷漠,把?她往里面扯,口齿清晰地说道:“你进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郁绮就突然站了起来,浑身水淋淋的,侧身抱住她的腰,硬是把?她抱了进去。 浴缸算是大浴缸,但多了一个人难免拥挤,热水哗啦啦地溅了出去。 舒画的长?裙顿时湿透了,不禁微微皱眉。 她活到这么?大,还从来没这样?照顾过谁,她喜欢郁绮,但她也是被娇惯着长?大的,除了郁绮,没人敢对她这么?放肆。 但看到郁绮浑身光/裸地站着,头发湿湿的,她心又软了,抱住郁绮哄道:“回卧室好不好?你这样?感冒怎么?……”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郁绮按住肩膀,强制她转过身去,然后抱住她的腰,让她跪在浴缸里。 郁绮力气很大,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她根本?无法?反抗,手撑着浴缸边缘,娇嫩的膝盖被浴缸底部硌得?生疼,身上都湿透了,裙子紧贴在皮肤上,布料随着水波荡来荡去,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郁绮!你……”她终于忍不住生气了,转头要说什么?,郁绮就俯身过来,一只手撑在浴缸外面,另一只手从她耳际绕过去,抬着她的下巴,强硬地和她接吻。 “唔……”舒画觉得?这样?不太舒服,但她被郁绮圈在下面,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郁绮是怎么?了,刚才明?明?还像一只温顺的小老虎,怎么?突然这么?粗暴? 郁绮平时也不是这样?的。郁绮对她很克制,从来不会不顾她的感受。 但此?时的郁绮根本?和“克制”二字扯不上关系,不管舒画怎么?反抗,她都不肯松手,一手按住舒画的腰,另外一只手探入水面以下,拨开那些布料。 舒画身体?微颤了下,转头看向郁绮,眼?尾微红,泫然欲泣。 她已经生气了,但她还是对郁绮有反应。 水面上的波纹有节奏地荡开。 浴室水汽弥漫,一切都是那么?潮湿。 直到感觉舒画慢慢软了下去,郁绮才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到底在干嘛。 但残留的醉意让她的愤怒无限放大,即便认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她也依然在生气和烦躁。 “我是谁?”她按住舒画,沉着眉眼?在舒画耳边问道。 舒画好听的声音有些破碎:“……郁绮。” “你喜欢我么??真的喜欢我么??”她继续问。 “喜……欢。”舒画咬着唇,压抑地应道。 “你最好别撒谎。”郁绮狠狠地说道。 水面上的波纹陡然增大。 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冷了,舒画的肌肤却泛着红。 她腿发软,膝盖被硌得?好痛,转过身来坐在浴缸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落在水中。 “你好过分。”她红着眼?睛,带着哭腔看着郁绮说道。 “没你过分。”郁绮不甘示弱,岔开腿坐在另外一边说道。 她并没有完全醒酒,还是有些晕晕的,手指还残留着温度,让这一切显得?更?加不真实。 “我怎么?了?”舒画咬了咬唇,抱住手臂,委屈地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灌醉你的。” 郁绮喝醉了,她则被剥去了所?有华丽的外衣,只剩下一个脆弱的外壳,满心都是委屈,话语间失去了素日的油滑和算计,和郁绮一样?冲动又幼稚。 郁绮看着她,目光沉沉:“你就玩我吧。” “你在说什么?。”舒画眼?睛红红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傲慢和倔强的表情,“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在说什么??”郁绮突然起身,抓起置物架上的手机,屏幕伸到她眼?前,“你自己看。” 舒画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发白,低声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郁绮狭长?的眉眼?满是愤怒,提高声音说道,“是一边和我这样?,一边和别人相亲么??” 舒画接过手机,快速打开微信。果?然,刚才黎芸给她发了消息过来,大概被郁绮看到了。 “对不起,这件事我不应该瞒着你。”舒画沉默了一下,把?手机放在一边,伸手过来抱郁绮,却被郁绮躲开。 舒画看着她愤怒的侧脸,不急着解释,先把?浴缸里的水放了,打开热水,让水蒸气重新充盈在整个空间里,热风系统也打开到最大。 刚才她是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的,郁绮却是光/着身子,大半露在外面,肯定会着凉。 知道了郁绮生气的原因,舒画突然找回了理智,做完这些,才对郁绮说道:“你先起来,把?衣服穿好,行么??” 郁绮不看她,侧脸执拗。 舒画慢慢过来,坐在她身前,环住她的肩膀,软下声音说道:“别生气了嘛,听我解释好不好?” 郁绮仍然不说话。 但舒画知道,她在听。 说起来这件事都是章宏搞出来的。他前几天刚得?了好处,和林家签订了合同,便又把?主意打到了舒画身上,跟林俊辰他爸打包票,说舒画有多好多好,和林俊辰天生一对,应该给两个年轻人牵个线,了解一下。 林俊辰他爸当?然也没意见。章宏回家跟黎芸一说,满以为黎芸会同意,结果?黎芸坚决反对。 童雨早就跟她说过了,那林俊辰欺负了女孩子,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让女孩子自己处理,他还到处说女孩的坏话,把?女孩逼得?退了学。 这种事,算是黎芸的逆鳞,是她心中的隐痛。 这样?的男人要来做什么??更?不要说,林家只是个没前景的破落户了。 她第一时间便拒绝了章宏,但章宏还不死心,跟舒画说了这件事。黎芸知道后,罕见地跟章宏发了脾气,说她命苦,这一辈子是卖给章宏了,但她女儿?没有,她就这么?一个女儿?……总之?大闹了一场,章宏这才悻悻然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件事算不得?什么?光彩,舒画自然不想让郁绮知道。 这次黎芸给舒画发消息,也是让她放心,表示林家和章宏合作归合作,舒画用不着继续跟那个混小子联系,小心引火烧身。 “别生气了,好不好?”舒画拉住郁绮搭在一边的手,央求道,“我已经没有跟他联系了。” 热水呼啦啦地流进浴缸里,她们中间隔着水汽,彼此?的表情暧昧不明?。 郁绮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转头过来,垂眸看着她泛红湿润的眼?睛,伸手托住她,放平腿,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舒画为了保持平衡,勾住她脖颈,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不会去相亲的。我保证,好不好?” “别骗我。”郁绮声音微哑,说道。 舒画低头看她,认真地说道:“不会。” 舒画想说“永远不会”来着,但她对这两个字眼?有些过敏。 郁绮看了她半晌,好像在验证真伪,又像没有醒酒,然后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隐入水里。 水波温柔地荡开。 第119章 第119章 上?初高中时, 就有女生追郁绮。 小镇街头画着夸张眼影的精神小妹,对她竖起两?根手指,满脸得意地挑逗她, 被她翻白眼后气急败坏, 张牙舞爪。 “女同”这个概念, 她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往自己身上联系。 竖起两根手指的意思, 她当时就知道。 但她还是没往自?己身上?联系,好像这件事跟她无关?。 直到?和舒画在?一起的第七天, 在?浴缸里把这个动作重复了上?千遍之后,她才真?正理解这个手势的含义。 她已经没那么醉了,相比刚才力道已经收敛了不?少,可即便?再收敛,她也不?是舒画, 她没有那么多勾人的花样。 她很直接,手腕力量充满稳扎稳打的钝重感。 她带着浅淡的醉意,感受着舒画所有的反应。 舒画紧紧抱着她的脖颈,紧咬着唇,眼眶泛红,有一点点是因为委屈,但更多是因为别的。 她的身体精致脆弱,又?是初次,本来?是承受不?住连续两?回的,可追逐快乐的本能并不?放过她。 郁绮吻着她柔软的耳朵,再次把她带上?云端。她颤抖着缩在?郁绮怀里, 纤细的手从郁绮肩头慢慢滑落到?腰际。 人生第一次,她被另外一个人完全掌控在?手里。 快乐到?了极点的瞬间, 她看到?自?己的手沿着郁绮紧实的腰线,无力地滑进了水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尖晶莹。 为了这次正式的约会,她准备了很多,提前订了餐厅的外送,购买家里本来?没有的烛台,甚至修剪好了指甲…… 但此刻,她已经完全没力气了。 郁绮抱着她,两?个人就这样在?热水里坐了一会儿,郁绮的手仍然在?水下。 感觉舒画动了一下,郁绮才有些不?自?然地低声?问道:“痛不?痛?”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力气很大,但她知道大小姐的身体很娇气。 刚才……她确实有些冲动了。 现在?她醒酒了,想到?自?己刚才的行径,稍微有点后悔,但实际上?,如果?事情再发生一次,她也还是会这么干。 一想到?那个姓林的家伙,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舒画还和他打了好几?天游戏。现实中舒画和他早就认识,比郁绮早。 想到?这里,她就想打人。 “你还关?心我痛不?痛啊?”舒画在?她颈窝里轻声?说道,“痛死我算了。” 郁绮在?水下轻抚着:“这里痛么?” 她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一切都是凭着直觉,舒画刚才在?她耳边轻声?喘息着,听上?去?既像舒服又?像不?舒服。 “……不?痛。”舒画声?音更轻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似乎都有些羞赧。 “那是哪里痛?”郁绮神情更加不?自?然。 舒画抬起头看着她,不?说话,眼眶微红,眸子湿润,慢慢蓄起了泪水。 郁绮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慌乱,抿了抿唇说道:“对不?起。刚才……我太凶了。” 舒画仍旧一言不?发,鼻尖泛红,晶莹的泪珠缀在?眼尾,眼看就要掉下来?。 郁绮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在?她耳边再一次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别伤心了好么?” 舒画轻轻吸了下鼻子,半晌才说:“算了。” 得罪了她还能全身而退,郁绮还是第一个。 可郁绮看上?去?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拧紧了眉头,抱住她低声?说道:“那你还喜欢我么?” 能让她这么快投降,放下脾气和自?尊,舒画也是第一个。 其实她一直都不?知道,舒画到?底喜欢她什么。和舒画在?一起的几?天,她一直觉得自?己好像飘在?云端,没有什么切实感。 曾经说喜欢她、对她狂追不?舍的精神小妹们,自?称“女同”,没过几?天却又?跟男人混在?一起,她脑中“女同”的概念便?是在?那种混乱的环境中建立的,“女同”好像是“混乱”的代名词,所以之前面对言歆的示好,她下意识便?想抽身,直接说自?己不?是“女同”。 喜欢上?舒画,却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舒画会喜欢她,是她更加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舒画到?底喜欢她什么呢?会不?会像那些精神小妹一样,只是喜欢上?了一种幻觉,或是只想图个新鲜刺激? 她不?知道,也想不?通。 她只知道,她害怕失去?。 她几?乎从来?没害怕过什么,但她害怕失去?舒画的喜欢。 舒画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不?喜欢了。” 郁绮身体僵了下,舒画才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立刻捧着她的脸轻吻了下:“骗你的。喜欢。” 看着舒画湿漉漉的眼眸,郁绮咬了咬牙,低头在?她脖子上?轻咬了下。 舒画破涕为笑,推着她肩膀:“别……好痒。” 郁绮这次很听话,只是轻咬变成了吮吻,在?她脖颈上?留下了一串湿润的红痕。 舒画搂着她肩膀,呼吸错乱了一瞬,但还是平稳了下心绪说道:“起来?吧,要感冒了。” 舒画身上?的裙子湿透了,直接扔进了洗衣机,郁绮快速穿好自?己的衣服,出?去?给她拿睡衣。 回来?时,她把睡衣递给舒画,手却突然被舒画拉住,然后只觉得无名指上?一凉,低头一看,她指节上?多了一枚精致的戒指。 郁绮愣了下,抬头就看到?舒画对她勾唇,伸出?自?己的手来?给她看。 舒画纤白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款式很素,在?顶灯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情侣对戒。 郁绮扬起唇角,用戴了戒指的那只手去?牵舒画。 她明明已经醒了酒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有点醉醺醺的。 “刚才想送你这个来?着。”舒画跌进她怀里,抬头委屈地看着她,“谁知道……你那么凶。” 郁绮牵起她手来?,在?她手背轻轻亲了下,微狭的眉眼低垂下来?,显出?不?多见的温柔:“对不?起嘛。” 舒画目光描摹过她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以及红润饱满的唇,勾了勾唇角说道:“嗯,原谅你了。” 面对这张好看到?自?己审美点上?的脸,舒画什么气都没了。 郁绮也笑了,忍不?住低头跟她接吻,年轻的身体缠绵得像是要融化在?一起。 “刚才……舒服么?”见舒画已经不?生气了,郁绮才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这都是跟舒画学的。 然后郁绮发现,她自?己竟然也是坏的,看到?舒画在?自?己的提问下难以避免地有些羞涩,她就觉得很爽。 “刚才爽不?爽?”她更加恶意地问道。 舒画咬了咬唇,故作镇定:“嗯。” 郁绮报复似的把她往墙上?压了下:“那要不?要再来??” 舒画挣扎了一下:“不?要……” 她难以启齿的是,直到?现在?,她里面……还是酸胀的。而且四肢都软了,哪里还有力气再来?一次。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体力跟郁绮比,竟然差到?这种程度。 但是,她可不?会承认自?己体力差。 她抱住郁绮的腰,故作无辜地郁绮耳边说道:“刚才已经被姐姐弄得很舒服了……” 然后,她成功地看到?了郁绮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打闹,互相吹头发,从浴室黏到?客厅,做一些幼稚的举动,开一些幼稚的玩笑,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比较小的蜡烛已经快熄灭了,郁绮想了想,没急着收,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吃饭前竟然忘记拍照了。她有些懊恼。 转身拍另外一边的蜡烛时,身后抱着她腰的舒画突然伸出?手,轻轻点了下切换前置摄像头的按钮,镜头立刻转向了她们。 烛光中,郁绮精致立体的脸显得有几?分温柔,舒画从后面抱着她,长发披散,素面朝天,笑靥迷人。 郁绮不?习惯自?拍,表情有些僵硬,舒画亲昵地捏了捏她脸颊,用食指点了“拍摄”。 调出?照片一看,竟然效果?还不?错,按下“拍摄”的一瞬间,郁绮微微侧头去?看舒画了,反而显得自?然很多。 舒画就更不?用说了,下巴搭在?郁绮肩头,微微侧头,眉眼弯弯,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是她们第一张合照。 郁绮把这张合照翻来?覆去?地看。 这一年来?,她是多么想念舒画。 但那时不?管她多么想念,都只能通过一些浅淡的痕迹来?怀念,甚至没有一张照片。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舒画这样一起合照。 她抱着舒画坐在?沙发上?,抬起手来?,看着那枚戒指,默默无语。 “感动了?”舒画侧头看她的表情,逗弄道。 郁绮不?自?然地放下手,视线飘远,含糊其辞:“还好吧。” 嘴上?说着还好,神情却那么诚实,分明很感动嘛。 “你看戒指内圈。”舒画脱下自?己的戒指,指给她看。 里面雕刻着很小的两?个字母:yq。 两?个字母中间,是代表白羊座的图案。 郁绮看了一下自?己的,果?然,内圈里雕刻了“s”和“h”,中间有代表双子座的图案。 戒指不?怎么粗,图案非常非常小,可以说用放大镜看才是最?好的选择,但郁绮视力很好。 感动,开心,忧伤,悸动……瞬间很多情绪向郁绮席卷而来?。 “姐姐……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的。”舒画低头轻吻她的手心,喃喃说道。 她还是忍不?住,发誓了。 第120章 第120章 郁绮掌心温热, 皮肤略微粗糙。舒画柔嫩的唇轻贴在上面?,吻着她掌心的?每一条纹路,吻得她掌心发?烫。 舒画说的?“一直”, 是她理解的“一直”么? “……嗯。”她坐在舒画身后, 情不自禁地扬起笑意?。 短短几天时间, 舒画已经发了好几次誓。 可她忍不住。 一看到郁绮,一和郁绮待在一起, 她就会失控。 而她,已经喜欢上这种失控的?刺激感了?。 郁绮从?后面?圈着她的?细腰, 低声说道:“……可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 舒画好像什?么都不缺,而且就算缺,她好像也买不起。 “谁说的??”舒画侧头看着她,勾了?勾唇说道,“你已经给过我了?。” 郁绮微愣:“给你什?么?” 舒画拉着她去卧室, 拉开书桌下的?抽屉,从?最深处取出一只透明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些卷成筒状的?画纸,侧边有?一只小首饰盒,舒画拿出来打开,那只蓝色表盘机械表以及雾蓝色手绳出现?在郁绮面?前。 舒画勾起那条蓝色手绳,戴在手腕上,伸给郁绮看:“这不是么?” 郁绮垂眸看她手腕:“你还?留着啊?” “你的?那条呢?”舒画笑盈盈地问道。 郁绮脸颊顿时有?些发?烫,浓密的?睫毛闪动,含糊说道:“我的?……早扔了?啊。” 她买这只手表的?时候,她和舒画还?很不对付,她却在那个时候就送了?情侣款手绳……这也太窘了?。 “真的??”舒画凑近她, 观察她的?表情,抿唇笑着。 “当然。”郁绮挑眉。 舒画“嗯”了?一声, 把腕上的?手绳脱下来,作势要扔进垃圾桶:“那我的?也扔掉吧,让它们成双成对好了?。” “别!”郁绮立刻接住她的?手,皱眉道,“干嘛扔?” 舒画无辜地看着她:“你的?都扔了?,干嘛不让我扔?” “没扔。”郁绮沉默了?一瞬,硬着头皮说道,“我的?没扔。” 舒画忍不住笑了?,抱着她肩膀,跟她鼻尖对着鼻尖,亲昵道:“我才舍不得扔呢。”停顿了?下又?说,“那时候就送情侣款给我,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郁绮顿时急了?——她就知道舒画会在这里等着她。 “没有?,这是手表的?赠品而已。”郁绮辩解道,“那时候你都不喜欢我,我……干嘛喜欢你。” 说到后半句,她未免有?些心虚,声音也有?点?发?飘。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舒画的?,但应该很久了?。 她没办法骗自己。 郁绮心虚的?时候很明显——神情比平时更不耐烦,声音和目光都会有?些发?飘。 舒画勾起唇,“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你那时候还?不喜欢我。” “也不是……”郁绮咬了?咬牙,“我只是……我不知道。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舒画轻轻把她推到床上,低头吻她,唇齿厮磨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没关系,我明白。” 舒画明白什?么? 郁绮皱眉,还?想说什?么,却突然看到舒画纤秀的?膝盖上,似乎淤青了?一块。 她瞬间皱起眉,坐起来握住舒画腿弯仔细看。 果然,两边膝盖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刚才客厅里光线昏暗,她没注意?到。 她想问怎么弄的?,可还?没问出口,她就反应了?过来——还?能是怎么弄的?,无非是刚才她强迫舒画跪在浴缸里弄的?。 那时候她是醉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现?在酒醒了?,当时的?一幕幕却又?记得很清晰。 舒画被她按着跪在浴缸里,吊带裙湿透了?贴在身上,满脸委屈眼睛红红的?,一直问她“怎么了?”,她却不管不顾,动作粗鲁,惩罚似的?肆意?闯入…… 想到这些,郁绮愧疚得要命,但又?控制不住地口干。 因为这种控制不住的?口干,她更加愧疚得要命。 她仔细看舒画。不光是膝盖,手腕上,脖颈上,大腿内侧,也都留下了?红痕,舒画皮肤很白很脆弱,稍微一动都要泛红,更不要说被郁绮在浴缸里那样?折腾了?。 舒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家里有?药么?”郁绮小心地揉着她膝盖,问道。 舒画打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两管喷剂来,她要自己喷,郁绮却接了?过去,蹲在床边帮她喷涂,喷一下,就用指腹轻轻揉一下,动作温柔极了?。 舒画坐在床上,披着长发?,伸着两条细长的?腿,低头看着对方认真的?脸,唇角微微扬起。 涂完药,舒画才突然想起,她还?没回妈妈的?消息。 她弯着唇,轻巧地打字:“好的?妈妈,我知道啦。刚才在做瑜伽。” 对面?几乎是秒回:“看你一直没回消息,差点?就给你打电话了?。吓死妈妈了?。” 舒画:“对不起哦妈妈。[哭哭]” 黎芸扯了?扯身上的?披肩,叹了?口气?回复道:“没事就好。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你曹姨过去一趟。” 舒画:“那也太麻烦曹阿姨了?,我这里有?很多厚衣服呢,要不,等我下次回家自己拿吧?” 黎芸叹了?口气?,回复:“麻烦什?么?你曹姨担心你吃不好呢,顺便带饭菜给你。你想吃什?么,提前发?给她。” 舒画:“好的?,谢谢妈妈。” “太太别担心了?,”曹阿姨把果盘放在桌上,说道,“那天我去的?时候也看了?看,虽然那房子确实不怎么样?,却也不差嘛,咱们甜甜小姐应付得来的?。哦……”她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好像就卫生间不太好用,我刚到,就有?人上门来修了?。” 黎芸支着额头,唉声叹气?:“我倒不是多担心那房子……我是担心甜甜。” 她不知道曹阿姨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不知道。 不过也是,曹阿姨有?两个儿子,并没有?女儿。 舒画还?在国外没回来的?时候,就说大三课多,要在学校附近住,从?那一天起,怀疑的?种子就在黎芸心里种下了?。 去年她就怀疑女儿在谈恋爱,但观察下来,又?没发?现?什?么端倪。舒画在国外一直规规矩矩学习,出入各种社交场合都是早去早回,从?没在外面?逗留过,住的?也是女宿舍,对面?就是徐泽……没有?任何谈恋爱的?迹象。 可越是这样?看似平静,黎芸越是担心。如果舒画是故意?隐瞒,那就说明,这人是黎芸绝对会反对的?那一种…… 她最担心的?就是,女儿被什?么工于心计的?穷小子骗了?去。就像她年轻时那样?…… 她当时已经是国企宣传部的?科员,还?靠着母亲那边的?关系,师从?著名茶道传承人学习了?数年,原本,她的?前途一片光明,就因为遇上了?那个混蛋,什?么都没了?…… 她自己也就算了?,她的?女儿,可不能步入她的?后尘。 曹阿姨突然说道:“太太,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我只有?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没有?女儿,看甜甜小姐,也像看自己的?女儿一样?。唉,我要是有?这么懂事的?女儿,真是做梦都要笑醒啦。小姐现?在也大了?,肯定很多事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我看她是个拎得清的?孩子,肯定不会吃亏的?,您别太担心了?。” 曹阿姨不是个话很多的?人,说了?这么一大堆,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太太,您可别嫌我话多呀?” 黎芸摇头,笑道:“怎么会呢,曹姐,有?你开解我,我也放心多了?。” 当然这是客气?话,虽然听了?曹阿姨的?话,黎芸心里舒坦了?不少,却并没有?完全放下。 这阵子她一直在围着章宏转,这周末说什?么也要看看女儿了?,要是女儿忙,回不来,她就去看看好了?。 不亲眼看看,总是不放心。 舒画把手机放到一边,翻身过去抱住郁绮,两个人安静又?缠绵地接吻。 这一刻,舒画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感受郁绮嘴唇的?温度和形状。 她很着迷于郁绮的?嘴唇。她觉得很性感。 不过,她不着迷于郁绮的?什?么呢?在异国寒冷的?夜晚里,她思念着郁绮的?脸,郁绮的?头发?,郁绮的?手指,郁绮身上的?味道……她可能是一个过于实际的?人,她的?思念也如此实际,但她的?思念又?是这么执着,屡次想从?心里拔除,却每次都死灰复燃,长满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就是这么迷恋郁绮的?所有?。 不管怎么吻这双嘴唇,也填不满她心里被思念撑满后产生的?空洞。 所以在郁绮回来之前,她已经完成了?所有?作业,所有?该做的?运动,以及所有?的?课外计划…… 她五指扣进郁绮手中?,柔软唇瓣留下濡湿的?印记,慢慢下滑,另外一只手也慢慢下滑。 郁绮轻喘了?一声,察觉到了?舒画想做什?么,突然一把把她拉回了?怀里,拧眉道:“你干嘛?膝盖不痛么?” 舒画趴在她胸口,面?露委屈,眨着湿润的?眼睛说道:“可是……你不想么?” 郁绮脸色微烫,语气?不耐烦:“你管我。睡觉。” “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舒画凑近了?些,说道。 “睡觉还?要条件?”郁绮一边吐槽,一边又?有?点?好奇她玩什?么花样?,瞥着她,“什?么条件?” 舒画垂着长睫,细长的?食指在郁绮锁骨上划着圈圈,轻声而又?不容置疑地说:“以后……我要先来。不许你抢先。” 第121章 第121章 舒画趴在郁绮胸口上, 食指在郁绮锁骨上轻划,长发柔顺蓬松,长睫微垂, 看上去要多娇怯就有多娇怯, 可薄唇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 都跟“娇怯”两个字不沾边,倒像是理所?应当?。 郁绮脸颊有些热, 马上应激道:“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都让舒画先啊? 在任何事情上,只要不想, 郁绮都没让过别人。 见她?不答应,舒画眉眼低垂下去,更?加楚楚可怜:“不可以么?” 郁绮看着她?,干脆地拒绝:“不可以。” 舒画侧脸贴在她?胸口上,轻声说道:“好吧。” 然后就这么静静躺在郁绮胸口上, 没再说话了。郁绮低眸去看,只能看到她?一点点光洁的额头?、秀挺的鼻梁,以及缓慢扑闪的睫毛。 就这么失望? 郁绮摩挲着她?的指缝,问道:“怎么了?” 舒画小声说道:“没怎么。” 还?没怎么?都这么可怜了。 郁绮抬眼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道:“你?先就你?先。” “说话算数?”舒画抬起头?来,眨着水润的眼睛看她?,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算数。”郁绮咬了咬牙,伸出小指,“拉钩。” 舒画伸出纤细的小指,勾住她?晃了晃, 红唇弯起:“那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她?唇边那一抹难以掩饰的得色,郁绮不禁有些后悔这么快松口。可既然都答应了, 也不好再反悔。 而且,那不多见的一抹得色,又有几分可爱,让郁绮更?加不忍心去打破舒画的好心情。 “就这么开?心?”她?缓下神色,轻捏了下舒画的脸颊。 “是呀。”舒画眨了眨眼,在她?下巴上亲了下,唇边笑意更?深。 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郁绮的心也像被橘子汽水泡了似的,酸酸软软的。 算了,今天舒画为她?准备了这么多,还?送她?礼物,她?甚至还?把舒画欺负得那么狠…… 这么点小事,答应就答应了吧。 舒画心满意足,下去贴了两片眼膜,便马上回?来窝在郁绮怀里,伸手去摸她?的脸颊。 平时也不见郁绮保养什?么,皮肤却还?是很光滑通透,狭长的双眼皮平整自然,抬眼时眼尾处飞扬出来,显得眼窝深邃,神秘又野性。 郁绮被她?看得不自在,握住她?的手,低头?亲她?。 对于沉浸在恋爱中的人来说,夜晚真的好短,不过是互相打闹了会儿,时间便飞速逝去。 郁绮已经有点困了,但不知?为什?么,总是舍不得睡。 “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舒画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瞬间一片漆黑,舒画躺回?到郁绮旁边,脸埋进她?颈窝里。明明是用了一样的沐浴乳,郁绮身上的味道却和她?不同。 郁绮侧过身来抱住她?,微糙的掌心缓缓描摹。 郁绮发现自己很适应这种?黑漆漆的环境,舒画看不到她?,她?好像就没那么别扭了。 于是,她?忘记了明天要上班。 “姐姐……”舒画咬着唇,呼吸错乱,“你?答应了我的……” “今天不算。”郁绮低头?吻她?。 “你?耍赖……”舒画无力地争辩着,声音却渐渐软了下去。 第二天,郁绮神清气爽地起来上班了,这也是第一次,她?起得比舒画早。 她?出门前,舒画都还?缩在被子里,郁绮拿水杯过来给她?,或是来床头?柜上拿手机充电线时,会低头?亲她?一下,她?也只是懒懒倦倦地张一下眼睛,对郁绮露出幽怨委屈的神情,然后又闭上眼睛,长睫微微颤动。 看到她?这么可怜,郁绮当?然是又愧疚得要死,但是……还?是一样,如果再来一次,关灯之后听到舒画在耳边轻喘,她?还?是忍不住。 她?动作?很快,先下楼在小区里的餐厅买了份早餐,拿上去放在客厅里备好,当?然也没忘记进去亲舒画,跟她?告别,这才踩点离开?“丽港城”。 好巧不巧,她?这次出门比较晚,刚好碰到从丽港城不远处路过的阿金。 郁绮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边风驰电掣地骑了过去。 阿金正扶着车买包子,看着郁绮快速远去的背影,目光蔑视又暧昧,哼了一声:“鸡女!了不起哦?” 郁绮在舒画家放了好几身衣服,今天穿的就是其中一套。虽然天气已经慢慢凉下来了,她?却还?是怕热,仍旧穿t恤,乌黑的头?发随意绑在脑后,头?骨圆润优越,脱下头?盔的时候会带得几缕头?发比较乱,她?懒得管,把头?盔一塞,赶在最后几分钟打了卡,叼着红糖糕走进换衣间,利落地换上工作?服。 张梦禾见她?来,欢呼了一声:“郁……郁绮,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迟到了。” “今年?我还?没迟过呢。”郁绮瞥她?一眼,嚼着最后一口红糖糕,话音含糊地答道,顺便戴手套。 她?刚戴了一只手,就突然想到了什?么。 另一只手的无名指指节上,那枚戒指坚硬、温润,已经和她?的体温融为一体。 郁绮低头?抚摸了下戒指。 刚才出来,应该把它放回?抽屉的。戴着它干活儿,郁绮可舍不得。 戴着它,的确不该干这种?活儿。 想到昨天戴着这枚戒指做的事,郁绮顿时脸颊发烫,迅速戴上手套。 今天都戴出来了,也只能这样了,放在口袋里反而容易丢。 “郁绮,你?怎么了?身体不……不舒服吗?”张梦禾奇怪地看着她?。 “……没事。”郁绮偏开?脸,含糊地说道。 “我真的没事,妈妈。”十点多,舒画接到了黎芸的电话,“这房子也没那么难住啦。” 黎芸絮絮说道:“下午你?没什?么事了吧?我给你?拿衣服过去。顺便给你?带点三鲜饺子。” 舒画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长腿优雅地交叠,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语气却依旧如常:“好呀,我上午把事情忙完就可以了。谢谢妈妈。” 黎芸这才满意地挂掉电话。 她?原本想不打电话,直接过去,但又觉得这样未免太过强势,要是她?错怪女儿了,岂不是闹得难看。 一挂断电话,舒画便开?始忙碌。 昨天折腾得太狠,身上有些没力气,不过,昨天郁绮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差一些细节需要处理。 烛台不能放在厨房,而是要包起来,塞进柜子里;郁绮的东西?都整理进一个手提包,放进最顶端的柜子里。 至于玄关处的东西?,倒是比较好说,郁绮只留下一双拖鞋,而那双拖鞋本来就是舒画买的,她?们尺码又一样,放在那里也不会令人生疑。 一些零碎的东西?——情侣戒指、手绳,以及抽屉里一盒还?没来得及开?封的指套——都装进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里,上面盖上一条徐泽送的羊绒围巾,大大方方地摆在放杂物的架子上。 忙完这些,舒画还?是禁不住一阵腿软,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会儿。 腰好酸,腿好痛…… 她?平时运动量不大,只是做做瑜伽和少量有氧,节制的运动和精心设计的饮食,让她?身材一直保持着白瘦却又有致的状态,平时社交、学习都完全?足够,除了出了岔子的旅行,她?还?从来没尝试过这么疲惫,从没意识到自己身体这么脆弱。 她?坐了会儿,忍不住有些委屈。可她?又知?道,现在给郁绮发消息,郁绮也看不到。还?没到中午。 看了几分钟法语课本,她?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给郁绮发消息。 tess_:“姐姐,我好难受,呜呜。” 和她?预料中一样,对面一片寂静,她?的消息像石沉大海。 她?微微皱眉,继续发。 tess_:“我妈妈下午要来看我,但是没说具体几点。” 舒画支着下巴,往上翻了下聊天记录,看郁绮发给她?的那张合照。 郁绮真好看,每个部位,每个细微的弧度,她?都喜欢。 越喜欢,越寂寞。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手机,转回?到书桌前,忍着腰酸,完成?今天的学习计划。 将?近十二点,手机才突然响起。 舒画立刻勾起唇来。 姐姐:“还?是很不舒服么?早上把饭吃了没?” 郁绮今天早晨见舒画那么不舒服,也有点后悔和担心,便没关手机声音,但今天仓库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发出很大噪音,她?一直没听到手机响,趁着上卫生间的时间看手机,才发现舒画给她?发了消息。 看到舒画说妈妈要来,她?又多加了一句:“把我的东西?收起来吧。” 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找舒画的麻烦。 tess_:“吃过了。呜呜,腰好酸,腿也痛。” 郁绮焊了半天线头?也挺累的,但她?既不腰酸也不腿痛,只是单纯有点累,舒画有多难受她?很难揣度。 就算是上次舒画给她?用嘴巴……她?也没有这种?情况。 不过,舒画那纤弱的身体显然没她?这么钝感,说到底是她?折腾得太狠。 郁绮用手背抹去鼻尖上的汗珠,快速打字哄大小姐:“都是我不好。回?去给你?按一按好么?” tess_:“呜呜。” yq:“亲一下。” tess_:“呜呜。” yq:“再亲一下。” tess_:“呜呜。” yq:“要怎么才能原谅我?再再亲一下。” tess_:“呜呜。下次补偿我好不好?” 郁绮心疼得要死,没什?么不好答应的,马上同意:“嗯,好。” 两个字发出去,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微皱了下眉,问了句:“怎么补偿?” tess_:“呜呜……那下次我要怎么样就可以,都听我的,好不好呀。” 第122章 第122章 郁绮看着屏幕, 微微皱眉。 草。 又上当了。 可舒画好像并不想给她把心硬起来?的机会。 tess_:“姐姐,我腿好痛。[猫猫哭泣]”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回复:“好。” tess_:“真的么?这次不许耍赖?” 姐姐:“不耍赖。” 姐姐:“好好休息。” 舒画眉眼弯起, 选了一个表情发过去:“知道啦[猫猫期待]” 郁绮把手机塞进口袋, 不觉脸上发烫——舒画在期待什么? 她拧开水龙头?, 洗了把脸,这才退去一些燥意。 中午下工, 郁绮照例去拿了外卖,拍了照片发给舒画。 但?舒画迟迟没回复。 粘人精睡着了么? 想到舒画今早起不来?床的样子?, 郁绮吃饭都吃得心不在焉,担心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吃饭。 姐姐:“睡着了?” “昨天没睡好吗?”黎芸一进门?,东西都还?没放下,就瞧出了舒画脸上的倦色。 舒画把母亲的手提包放在玄关柜上, 闻言笑道:“昨天看书不小心晚了点?。” 黎芸顿时摇头?:“这样可不行——睡眠一定要保证好,不然黑眼圈去不掉了怎么办?”她说着,环顾了下四周。虽说这房子?也是她帮忙挑选的,她却还?是第一次来?。 不算太大,装修尚可,在寸土寸金的南海市,勉强算是不错的住处。 舒画带过来?的杂物不算多,客厅的开放柜上只有一些茶具、礼品盒、红酒,以及两个黎芸提议带过来?的国际数学竞赛奖杯。 黎芸目光无意似的掠过这些。舒画要给她沏茶,被她拦住了:“算了,我来?之前喝过的, 一点?都不渴。” 借着“挂新衣服”的由头?,黎芸又去卧室看了看。 整洁规则, 一尘不染,是舒画卧室一贯的样子?。 舒画一副随意自?然的样子?,和母亲言笑晏晏,丝毫没有异状。 黎芸的心慢慢放下来?了不少。 就算舒画真的谈恋爱了,只要没背着她同?居在一起,一切就都还?好说。 她一直告诫女儿人尤其是男人的劣根性,就是怕女儿稀里糊涂地?把自?己搭出去。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最重要的终究还?是自?己,自?己过得好,才是头?等大事。 “曹阿姨也想来?看你?来?着,”黎芸把装水饺的盒子?拿出来?,神?态放松地?说道,“我让她在家看着厨房了,今天你?章叔叔过来?吃。” “这样呀。”舒画乖巧地?应了一声,接过她手中的水饺盒,随意般问了一句,“妈妈,章叔叔应该说话算数了吧。” 舒画这里帮忙走动了一下关系,章宏才得以和林家合作。章宏一开始把饼画得很?大,说要给她们母女包一个“大红包”。大红包,难道就那十万块钱? 项目经理谈成这么大一个项目,也不止拿十万提成。满绿翡翠手镯满打满算也就三万,那些护肤品和珠宝看似高档,实际上加起来?也就不到十万,这和舒画预期中的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黎芸闻言,神?色微妙,叹了口气说道:“算什么数啊,他说现在公司正在开启线上销售渠道,用钱的地?方多,年后一定给我补上。” 舒画弯起唇,看着母亲说道:“没关系妈妈。” 她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不过,这样也好,最好章宏赖了这笔账,以后母亲对?他的期待也会少一些。 这样,母亲离开的时候,不会太伤心,也不会太难看。 而且,在这件事上,舒画也得了一些不必说出口的利益——她顺利赢到了出来?住的机会,还?和郁绮确定了关系。 这比多少个十万都重要。 黎芸点?点?头?:“嗯,反正我暂时也不缺钱用。” 她确实不太缺钱,但?一想到女儿的事,便格外心神?不宁,在家里坐不住,不到十二点?就催着王义赶过来?了。 “我生怕你?吃了午饭,吃不下饺子?了,就赶紧让你?曹姨煮了,我带过来?。”黎芸帮女儿打开饺子?盒,三鲜馅饺子?热气腾腾,适当的汤水使得饺子?维持着形状,跟刚出锅的差不多。 “快吃吧。”黎芸慈爱地?看着女儿。 舒画弯起眉眼:“谢谢妈妈。” 这是黎芸走进房间后,她说得最真诚的一句话。 黎芸把另一个饭盒拿出来?,里面是包好的生饺子?,冻起来?下次就可以自?己煮着吃了。 想到女儿竟然还?要自?己煮饺子?,黎芸叹了口气。这个大学念得,一开始就不该选金融专业…… 她一边叹气一边去把饺子?放进了冰箱冻柜,里面跟她想象中差不多,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袋冰块。她顺便打开上面的冷藏,想帮忙整理一下。 冷藏柜里倒是有一些东西,一盒甜点?,几瓶饮料,小半瓶没喝完的红酒。 黎芸目光落在那瓶红酒上,认出这是上次她让曹姐顺便带来?的。上好的波尔多红酒,年份久远,口感甘醇,是太太圈里的人送她的,她觉得女儿会喜欢,便让曹姐捎过来?。 舒画对?红酒很?有研究,但?向来?只是浅酌,不会多喝,怎么这么快就少了大半瓶? 肯定不止她一个人喝。 黎芸关上冰箱门?,坐过来?看女儿吃饺子?,若无其事地?问道:“甜甜,你?搬出来?住,有没有请学校里的朋友过来?玩呀?” 舒画动作微顿了下,随即笑道:“有请我室友们过来?吃饭。” 黎芸笑着点?头?。 那大概是几个女孩一起喝的吧。 除此之外,黎芸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她的女儿仍旧优雅漂亮,学习和社交都不耽误,和从前一样。 但?也有一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看似清纯甜美的舒画,已经展示出了比她更为强烈的野心和目的性,这让她欣慰又略感失落。 她明?明?是希望舒画这样的,但?不知怎么,又有种?正在慢慢失去女儿的感觉。 母亲就坐在旁边,舒画自?然不敢怠慢,手机一直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没动。 和郁绮说完话,她就已经把微信切换到了大号上面。现在十二点?多了,郁绮肯定给她发了消息。 但?她现在没办法看。 黎芸一周没见女儿了,跟她说个不停,说章宏,说曹阿姨,说林俊辰他爸,顺便还?说了林俊辰做过的更多令人瞠目的事…… 最后问舒画水箱搞定了没,来?人修的时候,是不是不太方便…… “没有,”舒画笑道,“我请的女维修工。” 黎芸满意点?头?:“嗯,这样比较安全。” 直到曹阿姨打电话过来?,说章宏马上回来?了,黎芸这才起身,嘱咐了舒画几句,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舒画的手机突然响了。 黎芸的目光向这边投过来?。 舒画看了眼来?电显示,若无其事地?接了起来?:“你?好,请问是哪位?” 她声音好听,但?语气正经冷淡,隔着手机,郁绮愣了一瞬。 郁绮直接挂断了通话,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来?,把手机塞进口袋。 她真是昏了头?了。 舒画说妈妈下午才过去,郁绮就觉得舒画中午肯定会回消息。 没有收到舒画的消息,她就担心,总想听听对?方的声音,保证没事才好。 她怎么就没想过,舒画妈妈可能会提前到呢? 她觉得自?己像个横冲直撞的傻子?,简直是自?取其辱。 草。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 偏偏又不知道是该生谁的气。 “吵架了?”旁边的谢芳瞥她一眼,随口问道。 郁绮这么烦躁的样子?,也就她还?敢跟郁绮搭话了。 郁绮埋头?焊线,下颌线倔强:“没有。” 谢芳揶揄似的笑了一声,甩着锡说道:“没必要这么烦吧,男的而已,不听话就换一个咯。” 郁绮嗤笑了一声,然后突然说道:“不是男的。” 谢芳很?自?然地?接话:“女的啊?那就让着点?咯。” 这双标发言害郁绮差点?笑出声。她侧头?去拿件,哼了一声:“嗯。” 还?用谢芳说么?她已经在让着了。 她宁愿骂自?己没长脑子?,也不想责怪舒画刚才的无情。 过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郁绮也不管巡班的是不是在看自?己,一手在传送带上捡件,一手拿手机出来?看。 tess_:“刚才我妈妈提前来?了,抱歉呀姐姐。” tess_:“[图片]” tess_:“妈妈带过来?的水饺。等下晚饭煮给你?吃。[猫猫拥抱]” 刚才的事情轻轻揭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样也好,舒画道歉的话,郁绮只会觉得自?己更像傻子?。 她一边捡件出来?,一边单手回复:“嗯。” 会不会有点?冷淡? 她拧着眉,又加上了一个表情包:“[谢谢老?板]” tess_:“亲亲~” 郁绮紧锁的眉渐渐舒展开,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回复:“亲一下。” 她现在已经适应这种?腻歪了。 和郁绮腻歪了一会儿,舒画心里才舒展一些。 谁都不想自?己成个不见光的人,郁绮又是那样坦诚、直接,她有多憋屈有多不好受,舒画知道。 可舒画就是这么自?私。 她干嘛要放弃郁绮?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更何况是她喜欢的人。 她切换了微信大号,问妈妈到家了没。 妈妈:“刚到。对?了,你?章叔叔跟我说,下周三晚上,家里要办一场酒会,你?晚上要是没课的话,也回来?参加吧?邀请了不少人,有中圆证券的几个人,‘安民?居’的负责人,还?有林家的人也会来?。哦,还?有几个大网红。” 也不知道章宏是打点?了多少关系,才把这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凑在一起。 看到“中圆证券”几个字,舒画立刻回复道:“好的,我会回去的。[笑脸]” 第123章 第123章 其实舒画知道?,章宏邀请她不过是利用而已,但她还是决定参加。 章宏利用她,她也正好利用章宏带来的人脉。 黎芸倒是对这个酒会兴致缺缺——除了林俊辰, 此次来的不是女人, 就是已经成家的男人, 没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供挑选。 不过,多结识些人总是好的, 说不定什?么时候,女儿命定的姻缘就出现了呢? 就在黎芸操心女儿未来的时候, 舒画却在忍着腰酸腿痛完成今日计划。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刷卡的声音。 舒画唇角扬起,立刻摘了眼镜走?出房间,在玄关抱住了郁绮脖颈,几乎整个人都黏了上来, 在郁绮耳边撒娇:“姐姐……怎么才回来呀。” 郁绮把门卡和车钥匙放在柜子上,手臂虚环着她的细腰:“别?抱……还没换衣服呢。” 舒画在她颈窝里?轻哼了一声:“抱一下下嘛……” 郁绮犹豫了下——她身上是穿了一天?的t恤,闷在工作服里?那?么久,她自己都嫌弃,舒画平时很明显有洁癖,怎么一到这种时候,洁癖就消失了? 而舒画身上是洁白的长袖连衣裙,整个人都香香软软,抱起来像棉花糖。 她抬头在郁绮唇上亲了下,水润的眸子弯起弧度,那?里?面?是郁绮的倒影。 郁绮抗拒了那?么一下, 最?终还是妥协,圈住了这只?粘人精。 “还疼么?”她微糙的手心在舒画腰际摩挲, “这里??” “疼。”舒画轻轻扁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低头看到她这副可?怜相,郁绮心里?痒痒的,掌心向下游移,隔着裙摆轻揉:“这里?呢?” 舒画轻哼:“……不疼。” “不疼么?”郁绮低头亲着她,轻轻按揉着,模糊不清地说道?,“那?在这里?来一次好不好?” 舒画微眯着眼睛,呼吸有些错乱,闻言回吻她的动作停顿了下,抱着她脖子轻声说道?:“那?我去洗手。” 郁绮抱着她的腰,看着她,突然笑了,挑眉道?:“你还要来真的?” 舒画看着她,一脸无辜:“不来么?” 郁绮当然是在戏弄她——郁绮连衣服都没换,来什?么来?她玩得可?没舒画那?么花。 舒画竟然还想来真的。 最?过分的是,舒画想对焊了一天?线头、还没换衣服没洗澡的她来真的。 郁绮忍不住在她唇上轻咬了下:“你玩这么野,跟谁学?的?” 舒画眨了眨水润的眼睛:“可?是,是你说要来的呀。你诱惑我。” 郁绮瞥着她,气得笑了出来。 真会嫁祸人。 谁诱惑谁啊到底是。 “想你了嘛。”舒画软着声音说道?。 听到这句话,郁绮心脏像是被揉了一把,又酸又软。她弯腰换鞋,借此低头,含糊地说了句:“嗯……我也是。” 对于热恋中的她们来说,中午的那?一点点不愉快,跟一天?的想念比起来,真是不值一提。 舒画看着她的侧脸,唇角轻扬起来:“我去煮饺子给你吃吧。” 郁绮“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洗着洗着突然想起,舒画会煮饺子么? 她把手上的水珠随便?往面?盆里?甩了下,快步走?去了厨房。 里?面?的中厨窗明几净,感?觉好像从来没用过,而舒画站在灶台边,往锅里?接了半锅冷水,动作优雅地放在了灶上,看上去煞有介事。 然后她拧了下燃气阀门。 没火。 舒画微微皱眉,又拧了下,还是没火。 郁绮倚在门边,看不下去了,从她身后伸出手去,往下按着燃气阀门,往左边掰,“砰”地一声,幽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舒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进郁绮怀里?。 郁绮环住她的腰,憋着笑说道?:“我来吧。你不会。” “让我来嘛。”舒画侧头啄了下她的唇,撒娇道?,“我会的。” 她一边说着自己会,一边拿出冻在下面?的饺子,就要直接丢进还没烧开的冷水里?。 郁绮赶紧握住她的手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干嘛呢你?” 舒画侧头看她,只?看到她笑得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深邃的眼眸微弯,浓黑的瞳仁像宝石般熠熠生辉。 笑得好开心哦。 真漂亮。 舒画眨着眼睛:“不是直接放进去么?” “水开了再放。”郁绮用另外一只?手接过被她挟持的饺子,手指轻轻摩擦她手腕上柔嫩的肌肤,揶揄道?,“还说你会?我差点信了你的邪。” 舒画扁了扁嘴巴:“我以为很简单嘛……” 郁绮还是忍不住笑。 刚过来的时候,她见舒画那?副做作样,还真被唬住了,以为舒画真会呢。 等水开的时间,她不打算让舒画走?开,就这么从后面?环着舒画,舒画侧过头来,和她接吻。 一开始只?是轻轻啄吻,然后慢慢加深,唇齿纠缠,她捧着舒画的脸,深深吮吻。 锅里?的水慢慢加温,滚开,热气蒸腾。 郁绮一边和舒画接吻,一边还没忘记伸手抓起饺子盒,把饺子倒进锅里?。 由于没怎么搅,饺子煮得不太均匀,还有几个馅儿都漏了。 但是郁绮不挑食,吃得干干净净。 吃之前,她还不忘拍了张照片,说是要纪念“舒画第一次给她煮饺子”。 她唇边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像嘲笑,舒画不满地“哼”了一声,靠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傲慢地扬起下巴:“下次不煮了。” 郁绮抱着她哄:“好好好,再也不煮了。” 语气明显是笑的。 哪有这么哄人的?舒画转头看着她,突然俯身过去,居高临下道?:“还说不说我?” 郁绮挑眉:“威胁我?” 舒画跨坐在她腿上,柔软的手指慢慢下滑,轻巧又勾人,顺理成章地拉开了她牛仔裤拉链。 舒画看着她,轻轻画着圈,在她耳边薄唇微张:“还说不说我?嗯?” 说着,便?低头吻上她的唇。 郁绮两只?手撑在身侧,为了配合舒画不得不抬起下巴。 草…… 舒画是一定要跟她来真的么? 不是说腰酸腿痛来着? “啊……好痛呀。”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让舒画来真的的时候,舒画突然停住了,抬起手,委屈巴巴,“好痛。” 郁绮大脑回复清明,立刻握住她手腕仔细查看。只?见舒画纤细白皙的食指上,被什?么东西?划出了两道?红印,甚至隐隐有破皮的趋势。 郁绮低头看着自己牛仔裤,马上便?知道?,是她的拉链划到了舒画手指。 她又心疼又想笑,低头给舒画手指吹气:“不疼。” 舒画一脸委屈,任由郁绮给自己手指吹气。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会被拉链划到,完全是因为她腰很酸,加上和郁绮接吻,动作便?更加失准。 她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好急哦。 看到舒画这样,郁绮实在忍不住了,抱住她的腰,笑得不行,最?后学?她平时的样子,在她柔软白皙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下。 好可?爱。 虽然她没说出口,但在她心里?,这三个字重复了一万遍。 可?爱死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怎么贴贴都不够,郁绮好不容易才去洗了澡,出来后换了身衣服,转移了阵地,和舒画腻在了床上。 她让舒画躺好,她要帮忙按摩一下。 舒画很乖地俯卧在了她面?前。 舒画刚换了上床穿的衣服——一条丝绸吊带裙,面?料光滑,由于重力的作用,服帖地勾勒出主人的曲线。 郁绮在她腰上尽量轻地按揉着。 好软。 这是她的专属捏捏乐么? “姐姐……轻点。”舒画贴着眼膜,一边玩手机,一边轻声哼着。 “这样呢?”郁绮再次放轻动作。 “嗯……可?以。”舒画舒服地叹了口气,侧脸枕在手臂上。 郁绮手劲很大,即便?力道?轻下来,也有那?么一点点痛,但痛了一下后,之前酸的地方变得热热的,好像是有所缓解。 “舒服么?”郁绮俯身亲了亲她柔软的耳朵。 “嗯……舒服。”舒画眯着眼睛,声音软成了一滩水,支着手臂,稍稍抬高了上半身,一边的肩带掉了一点下来,挂在白皙肩膀上,柔顺的发披在一侧,露出精致的侧脸。 郁绮突然就被这一幅画面?触动到了。 她有种把这一幕仔细描摹、记录下来的冲动。 但不是拍照……而是想画出来。 只?有她画出来的,才是舒画在她眼中的样子。 还记得一年?多之前,她和舒画刚认识的时候,舒画就调戏她,说要让她画裸体。 当时她觉得舒画这人太离谱,可?现在……她却真的很想画舒画的身体。 “姐姐,怎么了?”舒画察觉到她停下来,轻轻扯了下她衣摆。 “……没有。”郁绮摇头,继续在她大腿后面?轻轻按揉,“好点了么?还要不要?” “嗯……要。”舒画声音懒懒倦倦,“姐姐好会按呀。” “切。”郁绮被她夸得不自在。 “嗯……”舒画轻哼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姐姐……我们专业后天?开始期货模拟,然后第二天?我还要回家参加酒会,这两天?大概就不能来这边住了。” 郁绮动作微顿了下,“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她没什?么好说的。期货模拟她不懂,酒会也跟她没关系,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一想到连续两天?见不到舒画,她就有点烦躁。 “哦,我们下周五六团建。”她才想起这件事。无聊的团建,她真想把公?司点了。 最?没创意的是,这次团建和上次内容差不多,只?不过换了个地点——上次是湿地,这次是一个公?园。 也就是说,下周至少有四天?不能见面?。 草。 “没关系……我会去找你的。”舒画侧过头来,看着盘腿而坐的她,眨了眨眼说道?。 本来是很正常的一句话,郁绮却从她带了钩子般的尾音中,听出了另外的意思,脸顿时有点烫,低声说道?:“找我干嘛?” 第124章 第124章 “就是去找你玩呀。”舒画侧头看?她, 眉眼弯起,“你以为我要干嘛?” 郁绮瞥她一眼,脸上?热意未减。 舒画又玩她。 她低着头不说话, 只是手上?动作变得刁钻了起来, 在舒画最容易敏感的腰侧轻捏。 “好痒……”舒画往旁边躲一下?, 又被她捞回去,在胸前?、腰上?一通乱揉。 舒画笑得喘不过?气来, 眼尾泛红,想把她的手推走, 却怎么都不如?郁绮动作快,力气大。 郁绮也觉得奇怪,她真?的没用?力,一点都没,但舒画就是打不过?她。 她并不想欺负舒画, 但看?到舒画被她搞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心里又痒痒的,怎么都不想停手。 “呜呜……别搞了,我错了嘛……”舒画无力地抱住她的手臂,泪眼盈盈地说道?。 “错哪里了?”郁绮低头看?着她,唇边挑起笑意。 “嗯……不该跟你开玩笑。”在她的注视下?,舒画眨了眨水润的眼睛,出奇乖巧。 这么快就认错了?舒画一直很龟毛,可相处的这段时间,郁绮又能感觉到,有些时候, 她脾气也挺好的,怎么揉搓都不会生气。 这倒是让郁绮没话讲了, 手撑在床上?,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打闹了一会儿,舒画也累了,安静地枕在了郁绮腿上?。郁绮打游戏,她用?墨水屏看?法文名著。 郁绮时不时瞥她一眼。 这屏幕上?都什么鸟语啊,一个字都看?不懂。 以前?上?学的时候,郁绮就不怎么学习,如?今三年?没读书了,英语都早还给老师了,更别提这从未学过?的法文了。 看?上?去好像比英语还枯燥,真?不知道?舒画是怎么学进去的。 舒画不时拿过?旁边的手机,回复一些消息。 徐泽谢谢她送的某护肤品新品;室友群里在说交电费的事情;商学院群里在庆祝明明还没到的圣诞假期;以及,之前?主持开幕式时那个大二男搭档的嘘寒问暖…… 对那个已?经忘记长相的男生的嘘寒问暖,舒画直接选择忽略;宿舍电费她转给了林佳音,毕竟她也偶尔回去住;商学院同学群发了一个“庆祝”的表情包,顺便寒暄几句;跟徐泽自然要多聊几句,顺便问候她女朋友。 徐泽学姐:“你还问候ann呢?你再问候,她真?要爱上?你了。她说和你很有缘分,护肤品都喜欢同一个牌子。我吃醋了!” 舒画淡淡一笑,回复道?:“因为我是你朋友,ann才?给我面子而已?。” 徐泽学姐:“对了,最近你在忙什么呢?回国之后一直不见你。” 舒画:“最近要开始期货模拟啦。” 徐泽学姐:“怪不得,听说很磨人哦?” 舒画:“是呀。你呢?” 徐泽学姐:“我就瞎混呗,反正我明年?就毕业了。” 舒画时不时就拿起手机来回复消息,但这次回复得比较久,神情也显得很轻松,大概是个熟人之类的吧? “yydq”躲在掩体后面,郁绮则有些走神。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好像只了解和她相处的舒画,即便是在一起了,这种感觉也没有消失,反而一直在增加。 和舒画在一起是快乐又刺激的,但刺激的同时,心又悬着,总是落不到实处。 她不喜欢“患得患失”这种磨磨唧唧的词汇,但她好像真?的……有点。 草,她怎么也会这样。 这样一点都不潇洒。 舒画有她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交际圈,而且舒画平时那么会讨人喜欢,别人喜欢她也很正常。 郁绮觉得自己没那么小气。 她甚至在结束战局后,去洗了点水果?,切好放在盘子里,一块一块地喂给舒画吃。 水果?是她特意去大超市选的,不贵的不买,大概还是能符合挑剔精的标准的。 “谢谢姐姐。”舒画放下?手机,勾住她脖颈,抬起下?颌亲她的脸,她唇角这才?露出笑意,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她是真?的没有那么小气。 第二天舒画醒得比较早。窗外隐约传来几声鸟鸣,透过?窗帘的缝隙,隐隐可以看?到一线天光,这也是室内唯一的光源。 一转头,就看?到郁绮的侧脸。 从舒画的角度看?,那一点点光芒在郁绮侧脸上?流动闪烁着,勾勒出精致立体的线条,长而密的睫毛,挺翘的鼻尖,自然微张的唇,搭在枕边的乌黑发丝,每一条弧线,每一种颜色,在她眼中都恰到好处,都是她喜欢的。 而谁又能想到,她对“好看?”的定义,原本是那么苛刻呢。 郁绮就是最好看?的。 而她现在,醒来就可以看?到对方?。 她勾着唇,观赏了几分钟。 她舍不得吵醒对方?,动作像猫一样轻盈,但刚掀开被子,手腕就被郁绮拉住了。 “身上?不难受了?”郁绮扯住她,半睡半醒地问了一句,嗓音微哑,还带着些慵懒的鼻音。 “嗯,还好了。”舒画又回到被子里,脸埋进她颈窝里,绵软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要不要再睡会儿?” 郁绮半眯着眼,侧过?身来环住她的腰,懒洋洋地说道?:“不睡了。” 两个人抱了会儿,直到不得不起来,才?各自洗漱。 餐厅已?经把早饭送到了门口,郁绮拿了进来,两个人黏在沙发上?吃早饭,舒画还非要和她挤同一个位置,郁绮只好把腿岔开,往后坐了一点,让舒画坐自己前?面。 舒画坐得理所应当,吃三明治的姿态还很优雅。 幸好郁绮不挑吃饭环境,有手就能吃。 可不管在房间里怎么黏腻,出了门,郁绮就要骑着电动车去同春电子厂,而舒画则化着精致的淡妆,穿上?大牌的秋季新品,去对面的南大。 出门前?,舒画缠着郁绮在门后接吻,直到时间快来不及了,才?放郁绮离开。 像平常一样,郁绮走“丽港城”大门,舒画从东门走,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向两个方?向走去。 虽说团建年?年?都有,但难得可以出门玩一玩,项目有多无聊工人们都认了,对这周五的团建,还是蛮期待的。 郁绮换衣服的时候,就听到有几个女生在打闹着开玩笑,调侃一个新来的小女生,说研发部的小陈私底下?跟招工经理说,想跟她睡一个帐篷,把新来的小女生羞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反驳,却又说不出个什么,好像小陈想跟她睡一个帐篷,是她的错。 郁绮利落换好了衣服,侧身从她们中间穿了过?去。 关门的时候,她隐约听到那几个女生已?经没再调侃新来的了,反而在说她。 无非是老一套,说她脖子上?有草莓、怎么不知道?遮掩什么的。 郁绮当没听到。 但她这个人逆反得很,越是说她,她越是不改,脖子有红印又怎么了,犯法怎么着。 谁愿意遮就去遮,她可不喜欢穿高?领衣服,热死了。 张梦禾拎着早餐袋子,冲她招手:“郁绮!你……你没吃早饭啊?” 郁绮走过?来拿手套,说道?:“我吃过?了。” 张梦禾“哦”了一声:“可惜了……这是言歆给我的,还想分……分你一块来着。” “不用?,你吃吧。”郁绮看?了她一眼,说道?。 这阵子郁绮不怎么回宿舍,张梦禾倒是有点想郁绮,不停地跟她说话。说什么,那两盆花她有帮忙浇水啦,楼下?嫌周妍跳减肥操吵,用?晾衣杆捅天花板啦,还有周妍最近分手啦…… 郁绮听到这里,表情才?有一些起伏:“她分手了?” 张梦禾点头,小声说道?:“昨天刚分的,好像是她男朋友的问题。” “哦。”郁绮低头戴手套,没说什么,也没追问周妍男朋友到底有什么问题。 关她什么事。 张梦禾感叹道?:“他们在一起也很久了,妍姐好……好像很伤心呢。” “……哦。”郁绮又应了一句。 张梦禾继续感叹:“郁绮,你说怎……怎么谈了那么久,也会分开呀?” 对于十九岁的张梦禾来说,几年?的时光真?的很久,久到好像这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一样。 “不知道?。”郁绮很直接地回答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好像很多人都会问为什么分开,这个问题可太?复杂了,郁绮完全懒得想,她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怎么没人问,他们一开始为什么会在一起? 她低头十指交叉在一起,以保证手套贴肤,思绪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她和舒画为什么会在一起? 她们以后……会不会分开? 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很大的关联? 张梦禾看?了看?她,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说道?:“哎?郁绮,你涂……涂口红了吗?” 郁绮下?意识摸向嘴唇,这才?突然想起临出门前?,舒画把她压在门后亲了又亲……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幸好这个时候上?工铃声响了,张梦禾赶紧去拿手套,顾不上?等她回答了。 郁绮舔了下?滚烫的唇,果?然尝到了舒画口红的味道?。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舒画发消息:“我室友问我,是不是涂了口红。” 她边打字,边勾起唇。 发完这条消息,她便准备进车间去了,现在舒画大概在上?课,最主要的是,舒画和同学待在一起,不方?便切换微信。 但微信突然响了一声。 她顾不上?其他人已?经在往车间里走,停在门口拿出手机来看?。 tess_:“明天换个适合你的色号,好不好呀?[猫猫期待]” 第125章 第125章 郁绮“切”了?一声, 脸上笑意却未减,低头回复道:“我没什么喜欢的。” tess_:“不可能,你?有的。我帮你?选嘛。” 郁绮挑了挑唇, 什么啊, 这么霸道?。 唇瓣上的烫意还没?退去, 好像舒画嘴唇的温度还留在上面,她舔了?下?唇, 再次尝到了?口红的甜香味。 yq:“[猫猫点头]” tess_:“[猫猫得意]” 郁绮盯着屏幕,微狭眉眼间浮现出不多见的温柔。 上一班的人已经出来了?, 她不得不说句“我工作去了?”,就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车间,开始了?枯燥重复的工作。 电烙铁在手中持续产生着热度,每一个线头长得都一样, 她焊出来的焊点也都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圆润完美。 一开始她还对焊锡工作有点兴趣,但现在闭着眼都能一口气焊十个,多大的兴趣也被磨没?了?。 说到底这仍旧是普工,技术含量也就比打螺丝多一点点。 可接下?来又能做什么呢,包装?仓管? 包装勉强可以试试,仓管那边男性优先,不一定要她。 她倒是对研发部的工作有兴趣,可那边就像有铜墙铁壁似的,怎么都进不去。那什么周明枫跟个门神,啊不对,瘟神一样, 进了?那个门,就会?被他?缠上。 他?不嫌累, 郁绮还嫌烦。 研发部倒是也有女生,可不知怎么,明明都是研发部的人,女生们却都没?什么修机器和画电路板图的经验,一涉及到具体的问题,就要找周明枫和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在这个社会?气息很重的地方,做什么不需要人带?就连学个焊锡,也要人帮忙拉一把?。也就是这次运气好,遇到了?谢芳,其他?的岗位哪有那么容易。 烦透了?。 让郁绮去讨好他?们,不可能。 本来几个月前,郁绮已经认了?,焊锡就焊锡,反正能养活自己,甚至还能存一些钱下?来,做什么不是做。 但这几天,她又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在工厂里焊锡是能养活她自己,可和舒画相处了?几天,她心里又不安定起?来。 她现在可以买比较好的水果给?舒画吃,再咬咬牙也能送舒画一两件奢侈品,但其他?的呢? 舒画不让她出房租,什么都不让她出,舒画可能真?觉得这些就是小钱,她也感受到了?舒画对她的好,甜蜜的同时,又有点别扭。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也理不出个头绪,总之?,她觉得焊锡没?劲透了?,这个厂子也没?劲透了?。 可没?劲的背后,又是无止尽的迷茫。 她是从小穷到大的人,在她老家,如果谁在南海市有个正经工作做,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总好过在家混日子。 除了?待在工厂,她还能做什么呢? 就这样懒洋洋地焊了?一上午线头,中午吃饭时,杨玥拉着周妍来这边吃了?,大概是想让周妍心情好点。张梦禾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默默吃饭,生怕说了?什么话让周妍不开心。 杨玥也是个热心的人,又是给?周妍夹菜又是说八卦逗她开心,唯一和之?前态度没?变化的就是郁绮了?。 她埋头吃饭,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周妍若无其事地吃饭,不时和杨玥说笑。 杨玥把?最近的八卦都说了?一遍,也实在没?什么好说了?,看到了?郁绮,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最近这些人可真?是闲得,我听阿金那群人又在说小郁呢。” 郁绮喝着蘑菇汤,含糊道?:“随便。” 杨玥迟疑了?一下?说道?:“小郁,你?真?的没?被什么人骗吧?” 郁绮抬起?眼皮,淡淡地说道?:“什么意思?” 被她那双微狭略带冷意的眸子盯视,杨玥声音都不自觉小了?些,面色讪讪:“我也是关心你?嘛……担心你?年纪轻,被那种坏人骗了?。” 杨玥说得挺亲热的,但意思郁绮听明白了?——那就是,她也有点怀疑郁绮傍大款咯。 张梦禾噤若寒蝉,埋头默默吃饭,周妍也像是梦游似的,没?说话。 郁绮沉默了?一两秒钟,说道?:“我交了?女朋友。” 简单的六个字一出口,四个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了?一下?,张梦禾仍然埋头吃饭,周妍也依然梦游,杨玥低头拨弄着盒子里的青菜,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十几秒钟,周妍才?突然从梦游状态出来,看向杨玥,很兴奋地低声说道?:“你?看,我就说吧!” 杨玥错愕地看看她,又看看郁绮。 不可能吧? 周妍却仍然兴奋中,追问郁绮:“小郁,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郁绮马上回答:“八天。”她停顿了?下?,“算今天的话九天。” 周妍“哎哟”了?一声:“记得这么清楚啊?” 郁绮有些不自然,挑了?下?眉,低头喝汤。 周妍却兴奋个没?完:“我就知道?嘛……什么朋友对你?这么好,原来是女朋友啊。哎,啥时候带我们认识一下??” 郁绮喝汤的动?作顿了?下?,瞥了?周妍一眼,含糊说道?:“……再说吧。” 张梦禾仍然埋头吃饭,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咋回事,先是言歆,又是郁绮……她身边怎么这么多呀? 哎不对啊,张梦禾突然想起?,言歆刚认识郁绮时,好像对郁绮挺好的……当时她没?多想,还以为言歆是单纯地想和郁绮交朋友,但后来言歆又突然不提郁绮了?,挺突然也挺奇怪的。 这么说的话,难道?当时言歆是……并不单纯想和郁绮做朋友而已? 上次团建时,郁绮一晚上没?回自己帐篷,说去找“朋友”……以及,郁绮脖子上的红印、嘴唇上的口红…… 毕竟以她对郁绮的了?解,郁绮是绝对不会?买口红的…… 张梦禾大脑顿时一团乱麻。啊,她好像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这一年来她一直在努力赚钱,供妹妹上高中,加上凶名在外的郁绮也无形中为她挡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追求,所以对这种事她好像仍然很懵懂。 她还以为郁绮不会?谈恋爱呢…… 没?想到,竟然真?的交了?女朋友。 她完全想象不到凶巴巴的郁绮,会?怎么和女生谈恋爱…… 周妍仍然兴奋个不停,虽然她一直以来性格就外向,但这种兴奋还是很反常。 看到她这样,杨玥都顾不上震惊郁绮的事了?,反过来劝她:“阿妍,你?要想开点啊?” 周妍愣了?一秒种,眼圈突然红了?,把?筷子往盒子上一放,怎么也吃不下?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现在不伤心了?,就是生气!个王八蛋,他?竟然……竟然用我给?他?开的亲情卡去洗脚城……” 后面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嫌自己说出来丢人。 她给?孙鹏开亲情卡的事情,只?有杨玥知道?,杨玥自己也要贴补婆家,对此?没?什么好说的,哪家还没?个麻烦? 但孙鹏去洗脚城……实在是过分了?。 杨玥自己其实也不敢保证自家老公没?去洗脚城,但她至今还没?发现过,对这种很有可能发生但又暂时没?发生的遭遇,她也感同身受,为周妍感到难过。 她刚要让周妍想开点,把?他?踹了?让他?愧疚后悔一辈子,就听到郁绮说道?:“那你?问他?要钱了?么?” 周妍吸了?吸鼻子,恨恨地说道?:“我把?他?拉黑了?,一句话我都不想跟他?说了?。” 郁绮“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周妍却再也吃不下?了?。 她是东城农村出来的姑娘,爽朗能干还节俭,一直就比孙鹏存得下?钱,这两年她听孙鹏说男人应酬多,也表示了?理解,去年还开了?每个月五百块的亲情卡额度,让孙鹏买烟抽,结果呢,孙鹏竟然这样对她。 这是她发现的,没?发现的,又有多少次? 算下?来这一年她也给?孙鹏花了?好几千块,孙鹏除了?她过生日给?她买了?一大箱子不值钱的零食、过年给?她买了?一管两百块的口红,还有什么? 她虽然也爱打扮,买的却都是便宜货,一件五十块的衬衫都要想了?又想,孙鹏倒是好意思抽几十块的烟…… 想到这些,她顿时怒不可遏,马上就拿出手机,把?孙鹏加了?回来。 孙鹏:“妍妍,我们和好吧,我知道?错了?,都是兄弟拉着我过去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周妍:“五千五百块钱。以前的我就不算了?,这个钱你?必须给?我。” 一开始她告诉自己,这钱都脏了?,被孙鹏拿去买那种脏事儿了?,她不要了?,但被郁绮一说,她仔细一算,才?猛然发现,那不是小钱,是五千五百块啊! 她一个月工资都才?四千块,辛辛苦苦打一个月包装,才?只?有四千块! 孙鹏:“妍妍……别闹了?。” 周妍冷笑一声,快速打字:“和好也行,你?先把?钱给?我,如果你?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还跟你?过什么呀?” 孙鹏:“还没?发工资,我手上也没?那么多钱啊?你?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 周妍:“那就算了?。” 对面输入中了?半天,才?打了?一句话出来:“妍妍,咱们说不清楚,等放假我去找你?,行不行?” 周妍:“你?别来,我嫌恶心。” 孙鹏:“你?要是这种态度,我们没?办法?说清楚了?。” 聊到这里,周妍的心算是彻底凉了?。 她一发现这事儿,就打电话把?孙鹏臭骂了?一顿,然后直接拉黑了?。杨玥也说她这么做对,应该让他?后悔,让他?愧疚。 现在她是看明白了?,孙鹏根本不是人,想让他?后悔,愧疚,简直就是做梦。 孙鹏是没?钱,但他?那里五千块都没?有,周妍可不信。 就算是真?没?有,干了?这么多年活儿,五千块钱都拿不出来,她也是真?不想过了?。 周妍:“不还钱,我就报警了?。” 对面又是输入中,然后发了?五百块钱过来:“妍妍,别闹得太难看了?。” 周妍:“是你?先让我不好过。还钱!” 那边不回复了?。 隔了?一会?儿,孙鹏发了?五千块钱转账过来:“周妍,我算是看清你?了?。你?这么有能耐是吧?我看你?就是嫌我穷!好,你?就去攀你?的高枝儿吧!爷们儿我还不伺候了?!” 周妍先把?钱收了?,然后看了?眼孙鹏的头像,拉黑。 这次是真?的拉黑了?。 众人渲染的分手关,她以为要痛彻心扉才?能过去,看着账户里的余额,她突然又没?那么伤心了?。 十几块的外卖,她也不能这么放着不吃,抬起?筷子倒是没?那么难受了?,总觉得至少出了?一口恶气,还有点痛快。 她看了?郁绮一眼,轻声说道?:“小郁,谢谢。”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把?钱要回来了?,等有时间了?,请你?们吃螺蛳粉吧!庆祝我单身!” 这么剧烈的转变,把?张梦禾吓得够呛,杨玥也一脸复杂,郁绮随意“嗯”了?一声,仍然低头吃饭,把?蘑菇炖鸡吃得一干二净。 她其实又有点走神了?。 果然,一提钱,什么事情性质都变了?。 周妍给?孙鹏开了?亲情卡,那舒画呢?舒画何?止给?她开了?亲情卡,她们才?在一起?这么几天,连家都给?她住了?,还一口气给?她订了?半年的工作餐。 她当然不会?去洗脚城,但是……她也确实享受了?舒画带来的好处。 吃完饭,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刚才?给?舒画拍了?午饭的照片,还问了?对方几点回家,但舒画一直没?回。 她知道?舒画一定是有事在忙,可难免地,心里有点闷闷的。 郁绮懒洋洋地把?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回到工位,趴在电烙铁旁边,蒙着冲锋衣闭目养神。 却一直没?睡着,大脑很清醒,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她几乎是立刻把?手机拿起?来看。在衣服蒙起?来的小世界里,她看到舒画发来了?一句话,心脏为之?加快了?跳动?。 tess_:“姐姐~今天出去约会?吧。” 第126章 第126章 出去约会?今天? 看着手机屏幕, 郁绮唇角却不禁勾了起?来。 出去约会……她当然也想。 yq:“你确定晚上?有?时间?不是说搞那什么大赛么?” 舒画这几天挺忙的,她知道。 舒画本?来就刚回国?没多久,要处理一些?课程和人际上?的事情, 虽然?舒画没具体说都是些?什么事, 但?郁绮也知道个?大概。 对于舒画来说, 单拎出来任何一件事,恐怕都比和她约会要重要得多。 tess_:“就是想和你出去约会嘛。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 这是她们在一起?以来, 第?一次出门约会。 yq:“嗯,好。想去哪里?” 她想做一下攻略。 tess_:“等你下班, 我来接你。” 也没说去哪里,完全不带和人商量的,一副“你就等着惊喜吧”的大小姐做派。是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么? 郁绮有?些?好笑,有?些?感动,又有?些?别扭。 舒画真的好霸道。 可对于沉浸在热恋中的郁绮来说, 这种霸道更多是可爱,也是对方喜欢她的表现。 她把那一点点别扭抛之脑后,回复道:“好[猫猫期待]” tess_:“亲亲~” yq:“亲亲。” 又往上?翻了?下聊天记录,郁绮才关掉手机,倒头睡了?几?分钟。 只要她想,其实是可以秒睡的。 恼人的上?工铃声突然?响起?,她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戴上?手套,心情竟然?仍旧很好。 “画画,你看上?去心情很好哎!”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前的课间,姚欢看了?舒画一眼, 突然?笑嘻嘻地说道,“哎, 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国?外,有?情况了?呀?别瞒着我们哟?” 舒画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含笑,一脸纯良:“我有?心情好么?不是和平时一样么。”她说着弯起?唇,水润的眸子瞥向林佳音,打趣道,“是你心情不错吧,是不是你的博士又送你礼物了??” 姚欢立刻做娇羞状:“哎哟你好坏!上?周刚收到他送的化妆品,哪有?那么快又送呀?就算他想买,我还不收呢,华而不实的东西,浪费钱。” 林佳音忍不住插嘴:“我看你挺喜欢那套化妆品的呀。” 姚欢“嘁”了?一声:“收都收了?,不用也可惜。” 邹杨放下笔,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道:“这套化妆品才多少钱?姚欢上?个?月还送了?他最新款的游戏机,那都大好几?千了?。欢欢,他再送你什么,你要收,一定要收,不能吃亏。” 林佳音咋舌:“我以为一千多……这东西够贵了?。欢欢,你生活费还够用吗?” 姚欢叹了?口气:“当?然?不够啦,只能坚持一下了?。没办法,男生玩的东西就是很贵,他还喜欢上?万的vr装备呢,这个?我可买不起?了?。” 邹杨皱眉:“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你这算是……” “行了?行了?,”姚欢有?时候就不喜欢邹杨扫兴,更不想听她拽大道理,直接靠过去抱着她胳膊撒娇,“邹学霸,放过我吧。” 舒画弯唇看着她们打闹,看似温柔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冷漠的事不关己。 她拿出手机,用指尖轻轻滑动屏幕,确认今天晚上?要去的地方,行车路线,以及要买的东西,一一记在备忘录里。 正在这时,微信突然?进来一条消息。 徐泽学姐:“画画,你今天有?空吗?我和林颖然?她们聚会,你来不来?” 林颖然?是徐泽的富二代朋友之一,在国?外的时候,徐泽把她介绍给了?舒画认识。 虽然?两个?人已经加上?了?微信,但?毕竟认识的时间不够久,舒画和她暂且算不上?熟悉。 林颖然?家?里的某位近亲有?着不可言说的大背景,她当?然?是舒画的笼络对象之一。 但?是今天…… 舒画犹豫了?几?秒钟,慢慢回复道:“学姐,你们好好玩哦,下次我请你。今天我有?作业要做,呜呜呜……” 徐泽学姐:“哈哈哈哈,好吧,那下次再约。” 拒绝了?徐泽后,舒画垂下眼睫,心情有?些?复杂。 拒绝近在眼前的机会,这还是第?一次。 但?她今天想陪郁绮。 明天后天她都没时间,郁绮周五周六还要团建,说不定她们连续好几?天都见不到面。 算了?,就这一次吧。 她给自己一次放纵的机会。 晚上?刚下工,郁绮就收到了?消息。 tess_:“姐姐,我在这个?位置等你~” 她发过来一个?位置,郁绮一边签退,一边打开位置。 是离电子厂很近的一条大路,那边有?许多饭店。 也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地方。 郁绮扬起?唇角,把手套往回收箱里一扔,回复:“好,我马上?过去。” 舒画没说今天具体是什么安排,她也不问。 一天的枯燥工作后,她享受着和舒画在一起?的未知和刺激。 tess_:“姐姐,我开车过来的,你别骑车了?,好么?” 郁绮没意见。也只是两三百米的距离,以她的速度两分钟就到了?。 南海市正式入秋,天气也已经凉了?下来。郁绮拿上?冲锋衣外套,就往那条街冲了?过去。 美食街游人如织,灯火辉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郁绮灵活地七拐八绕,避开了?人最多的地方,走了?几?十米,就拐进了?那条街。 她眯起?眼睛,在街上?的车辆中搜寻。 这条街车不多,她一下子就通过车牌锁定了?目标,快步走过去,打开副驾驶门。 刚坐进去,一双柔软手臂便缠上?她脖颈,随之而来的,是急切的亲吻。 郁绮刚急三火四地赶过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微张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舒画。 舒画化了?淡妆,郁绮唇齿间都是她口红的甜香味。她闭着眼睛,表情管理得很到位,和她大胆的行为不太相符,但?微蹙的眉头,以及轻颤的睫毛,都在无?意识间外泄着她深藏的情动。 矛盾又迷人的样子,让郁绮肾上?腺素激增,心跳加快,微微晕眩,下意识地圈住舒画的腰,闭上?眼睛,回应她的热烈。 “姐姐……你好好亲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画才喘息着停下来,亲昵地碰着她的鼻尖,柔软指腹轻轻描摹着她的唇瓣。 被她这样看着、挑逗着,郁绮不自觉咽下了?口水,浓黑的睫毛闪烁了?下,故作镇定地说道:“等下去哪里?” 舒画忍不住笑了?:“害羞了??”说着又凑近,在她唇上?亲了?下。 “谁害羞?”郁绮脸颊烫得冒烟,她总觉得在车里这样,没什么安全感,好像会被别人看到。 虽然?她知道这车窗是单向的,但?是…… 她看得到别人,也真够奇怪的。 她瞥向舒画,舒画撇着唇,眉眼微垂看着她。 她突然?就笑了?。舒画也笑了?。 郁绮俯身过去,在她柔润的脸颊上?亲了?下,微糙的指腹轻划过她鬓角,把刚才弄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我们先去吃饭吧。”舒画打开导航,启动车子。 “您距离目的地5.8公里……”导航女声播报道。 还挺远。 郁绮没问吃什么,她选择享受惊喜。 和舒画在一起?就是这样,而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冒险模式。 车子离开美食街,驶上?了?大道。 郁绮把车窗降下来了?一些?,凉爽的秋风吹进来,她眯起?眼,目光转回了?舒画身上?。 舒画开车很认真,举止从容,提速减速都温柔。 她好像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就像郁绮想的那样——哪怕舒画去做司机,也是很好的司机。 郁绮也被自己整笑了?。舒画怎么可能做司机呢? “笑什么呢?”舒画瞥了?她一眼,勾着唇软声说道,“不会是在笑我吧?不许笑哦,我现在已经是老司机了?。” 郁绮“切”了?一声,脸上?笑意未减。 她目光向下,落在舒画握着方向盘的纤长手指上?。 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素戒。 郁绮脸上?笑意顿时淡去,皱起?眉:“哎,你今天戴着戒指去上?课了?么?” “没有?呀,”舒画目视前方,轻松地回答道,“我回了?家?里一趟,拿出来的。”她停顿了?下,“你的在我包里,你自己找一下好不好?” 郁绮“嗯”了?一声,伸长胳膊从后座拿了?她的包过来。 今天舒画怎么带了?这么大的包? 她不知道这种包叫托特包,一直以容量大著称,只觉得这包大得离谱,好像里面还装了?不少东西。 她打开拉链,先是看到了?两套叠起?来的运动服,她拿出来,往下翻,才找到舒画说的“蓝棕相间的小盒子”,把戒指拿出来戴在右手无?名指上?。 刚好碰上?一个?红灯,舒画缓缓停下,用右手去握她的左手。 郁绮说了?声“等一下”,然?后快速把戒指换到左手无?名指,才和她牵手。 十指交握的瞬间,她们同时看向对方,舒画是大大方方地露出笑意,郁绮则是有?些?不自然?地闪烁着眼睫,抿唇笑了?下。 两个?人去了?将近六公里以外的地方吃了?云城菜,出来后,又在车里腻了?会儿,舒画才说等下要去篮球馆,让郁绮把运动服换上?,篮球场的换衣间她觉得不卫生。 运动服是舒画按照郁绮的尺码买的,两个?人的是同款,只不过郁绮的大一码。 在车里换衣服,郁绮倒是没什么意见,很快就换好了?,倒是舒画这个?麻烦精,事情比较多,郁绮要帮她撩着头发,她才肯换。 大小姐更完衣,又拿出化妆品来简单补了?下妆——刚才又换衣服又和郁绮厮磨,口红和蜜粉都掉完了?。 “姐姐……”补好了?口红,她突然?凑在郁绮身边,眨巴着湿润的眼睛,用甜到腻的声音说道,“我帮你化个?妆好不好呀?” “不好。”郁绮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她从来都不化妆,也不喜欢化妆。 “试一下嘛,”舒画抱着她的手臂,软绵绵的触感包围着她,“就一次好不好?我想看你化妆的样子,只上?底妆和口红,好不好嘛……” “我真的不想化妆。”面对她的央求,郁绮很难拒绝。但?她还是拒绝了?。 别的事情还好,化妆她是真的不喜欢。她不喜欢脸上?黏腻不清爽的感觉,会很难受很别扭,等下什么事情都别想做了?。 总之,在这件事上?,不管舒画怎么磨她,她都没松口。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篮球馆了?。 舒画沉默着启动了?车子,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说话。 到了?篮球馆所在商场的停车位,舒画停好了?车,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突然?毫无?预兆地红了?眼圈。 郁绮察觉到了?她的不对,转头看她,就发现她咬着唇,美丽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郁绮顿时慌神?,抽出纸巾要去擦她摇摇欲坠的眼泪,她却微微偏头躲开,轻轻吸了?吸鼻子。 “你……别哭了?。”郁绮皱眉,软下了?声音说道,“我是真的不想化妆。”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舒画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晶莹坠在下颌处。 “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她长睫湿润,哽咽着轻声说道。 第127章 第127章 舒画睫毛湿湿的, 看着前方,侧脸脆弱又倔强。 她的眼泪已经够让郁绮慌神了,偏她还问这样的问题。 郁绮自己?也不明?白, 自己?只是不想化妆而已, 怎么就跟“没那么喜欢舒画”扯上?关系了? “我没有。”郁绮皱起?眉, 把纸巾攥进手心里,解释道?, “我真就不喜欢化妆。你想想,你见过我化妆么?” “……我知道?。”舒画咬着唇, 眼里又泛起?晶莹,泣不成声道?,“你不喜欢。” 她说着知道?,可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委屈,郁绮看得心疼, 又抽了张纸,凑过去?擦她颊边的泪水。 这次舒画没有拒绝,任她擦,但?也不看她,精致的侧脸像雕塑般静止,只有湿润的长睫偶尔轻闪一下。 郁绮尽量放松动?作,轻擦着她眼尾的泪水,观察着她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真生气了?” 舒画不说话?,看着窗外。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燥意上?升。 她表达能力?不好,并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 安慰人更是不擅长,她当然很喜欢很喜欢舒画, 但?这个一定?要用化妆去?证明?么? 她真的很喜欢舒画,却也是真的不想化妆。 还是说,舒画是嫌弃她不爱打扮、不修边幅了么? 想到这里,她神情也冷了下来,靠回自己?的位置,一手搭在车窗上?,看向窗外的另一个方向。 按照她惯常的脾气,早就开门扬长而去?了,可舒画刚才落泪的伤心模样总是缠绕在心里,她怎么都做不到把对?方抛下。 可又怎么都解释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不化妆,自己?有多喜欢舒画。 停车场本来就安静,车子里面更加安静,空气中的僵持气息悄然蔓延。 这样僵持了几分?钟,郁绮有点受不了了。 她侧头瞥了眼舒画。 舒画也真是沉得住气,几分?钟的时间都保持着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动?都没动?一下。 这副神情,真像她们刚认识的时候,那?副欠扁的傲慢样。 看着她那?冷傲的侧脸,郁绮突然俯身过去?,拉住她的手腕想亲她,舒画却很不配合,冷冷地把脸撇向了一边,傲得不行。 郁绮皱了皱眉,另一只手伸过去?扳住她下颌,硬是把她固定?在座椅上?,用力?地亲了上?去?。 舒画刚补过妆,郁绮却不管那?么多,动?作粗鲁,吮着她的唇瓣,口红的甜香味在两个人唇齿间辗转。 舒画秀眉微蹙,挣扎了几下,可郁绮一手扳着她下颌,一手扯着她手腕,她的挣扎竟然像毫无动?作。 感受到她细微的抗拒,郁绮反而吻得更深,把舌尖探了进去?,扳着她脸颊的手慢慢下移,沿着敞开的运动?衣拉链进去?,握住用力?按揉。 虽然她仍是毫无章法,但?这么几次下来,力?道?已经?掌握得很熟练了,她知道?怎么弄舒画会舒服。 “唔……”舒画的挣扎渐渐软了下去?,呼吸错乱。 “再说我不喜欢你?”郁绮喘着气,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还说么?” 舒画微张着唇呼吸,闻言又倔强地把头侧向一边,轻声说道?:“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化一次妆?” 郁绮把她扳回来,微糙的手心在她脸颊上?轻抚着,好几秒钟才憋出一句话?:“我不喜欢那?种……皮肤闷闷的感觉。” 好像又绕回了这个问题。 舒画看着她,脸上?的傲慢和冷漠一点点融化,只剩下脆弱和委屈:“……嗯。算了,我们走吧。” 郁绮却没有松开她,沉默了一下,说道?:“只涂一点点的话?,我可以忍一下。” 舒画也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吸了下鼻子,鼻尖红红眼睛红红,故作轻松地说道?:“姐姐……算啦。” “帮我涂口红吧。”郁绮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下,“嗯?好么?” 舒画启动?车子的动?作停顿了下,侧头看她,唇角轻轻勾了下,矜持地说道?:“你不是讨厌口红么?” 郁绮微狭的眼眸微弯,凑近贴上?她的唇瓣,轻吻了一下:“喜欢你的口红。” 舒画看着她,不禁笑了,傲娇地说道?:“这可是你要的哦?” 郁绮“嗯”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脸,闭上?眼睛,做出任人摆布的样子:“来吧。” 舒画勾起?唇角,把她的椅背调低,然后拿了化妆包出来,跨坐在她腿上?,低头仔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和唇瓣。 郁绮眉毛形状很好,整体呈现上?扬的趋势,眉尾微微向下,自然隐入鬓角,完全没必要修;眼睛微狭深邃,浓黑卷翘的睫毛起?到自带眼线的效果,眼影和眼线对?她来说有些多余。 唇瓣丰满,单看性感娇憨,配合内收的尖下巴,却违和又精致。 也难怪郁绮不喜欢化妆了,一是没必要,二是她皮肤属于中性,又身处炎热的南海市,涂上?层层叠叠的化妆品后,感受肯定?不会好。 舒画在心里认真分?析了一番,然后低头亲了郁绮一下,软声央求道?:“那?可以画眉毛么?只画一点点,好不好?” 都到这个份上?了,郁绮也认了,闭着眼点头:“随你弄。” “你真好。”舒画又亲了她一下。 几分?钟前还闹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又亲密无间起?来。 舒画先取出眉笔来,给她仔细勾勒了下眉形,放大?她本身立体精致的特点,又取出自己?的口红,给自己?补了一些,然后低头去?吻郁绮的唇。 郁绮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摩挲,舒画却浅尝辄止,只在她唇上?轻轻蹭了两下。 然后舒画抬起?头,用指腹在她唇上?轻轻把口红涂开。随着那?饱满唇瓣渐次染上?淡淡的野玫瑰色,舒画眼中的惊艳也越发浓烈。 只是画了眉,涂了淡淡的口红,这张脸便已经?绽放出了迷人的艳色。 但?这种“艳”的基调是冷的,眉眼飞扬略带野性,唇瓣性感却无半点取悦。 舒画强忍着吻她的冲动?,把led小镜子取出来,给郁绮看。 郁绮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皱眉:“有什么变化么?” “当然有啦,”舒画亲在她下巴上?,声音软软的,“姐姐,你好漂亮哦。” 郁绮抱着她的腰,“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也实在没看出自己?和之前相比有什么区别。 不过,舒画开心了就行。而且舒画也没给她涂什么憋闷的粉底,只是画了眉毛和口红,没有很难受。 两个人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各自让了一步。 收拾好东西,扎好头发,又腻了一会儿,两个人才下车去?坐电梯。这里距离大?学?城十几公里,几乎不会碰到什么认识的人,舒画也难得放松,一直拉着她的手没放开。 电梯门缓缓关闭,高清镜子反射出两个人的身影。 同款运动?服,同款棒球帽,在郁绮身上?是展阔飒爽,在舒画身上?,却显得休闲柔美。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舒画,郁绮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她真是被吓了一跳——看了镜子才发现,其实她们两个人行为举止已经?亲密到反常的地步了,正常的朋友怎么会凑在耳边说话?,牵手的时候又怎么会用指腹轻轻摩挲对?方的手背? 而且,看向彼此的时候,目光又怎么会缠绕在一起?。 郁绮抿了抿唇,瞥了一眼身边的舒画,对?方精致的侧脸、纤长的脖颈落进眼眸里时,心跳为之欢欣鼓舞,属于与被属于的幸福感充盈整颗心,满涨到酸涩。 这就是约会么? 察觉到她的注视,舒画也侧过头来,对?她弯起?唇。 这家篮球馆位于商场二楼,有单独的直梯可以乘坐,面积也很大?,设置了各种各样的球场,舒画订的是“单(双)人场”,只有一个篮架。 “你会打篮球么?”到了门口,郁绮才想起?这件事。 “懂规则,但?不会打。”舒画眨了眨眼,食指在她手心轻轻挠了下,“姐姐教我嘛。” 郁绮挑眉:“嗯。” 她小时候就喜欢各种运动?,但?是她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篮球,且校内也没几个愿意打篮球的女生,球场常年被男生霸占,她又不想和男的打——种种因素导致了一个结果,那?就是她打得不怎么样。 虽然很喜欢,也会看球赛,却一共也没打过几次。 她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跟舒画说过这事了,但?舒画竟然还记得她喜欢篮球。 看着从随身包里拿出崭新篮球的舒画,她舔了舔唇。 舒画现在好漂亮。 她一直很漂亮,但?现在是不一样的漂亮——长发扎成马尾,脖颈修长,为了活动?方便运动?服袖子往上?提了一点点,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宽松的运动?服显得她随意率性。 然而终究还是大?小姐,把篮球从包装里拿出来这件事好像难住她了。 “我来。”郁绮接过她手里的篮球,用力?撕开上?面的塑料封装,修长的五指按住篮球。哇,手感很不错。 郁绮忍不住在手里抛了两下,然后后退了几步,作势要抛给舒画。 面对?从未上?手过的运动?,舒画难得有些怯怯,伸开两手示意她抛过来。 见她这么可怜,郁绮哪里忍心,赶紧跑近了几步,几乎是面对?面地,把球轻轻抛进了舒画手里。 舒画接住球,抬头和郁绮对?视,两个人都不禁笑了。 “教你运球。”郁绮从身后虚环着她,帮她调整姿势。 舒画侧头看自己?的手,目光却不由得移向了郁绮。 “五指分?开一些……”郁绮垂眸讲着注意事项,看上?去?还挺认真。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好看? 察觉到舒画的走神,郁绮也侧眸看她,目光撞进她波光潋滟的眼睛里。 “看什么?”郁绮被她目光中赤裸裸的欲/望搞得不自在,目光飘远,压低了声音,“旁边有人呢。” 的确。旁边的几个场没有隔开,每个篮架下都有人。 舒画勾起?唇角,在她耳边无辜地说道?:“郁教练,我只是在学?打篮球呀。你怎么心虚了?刚才……在想什么?” 第128章 第128章 “谁想了?”郁绮微微皱眉, 帽檐下微狭的眼眸闪烁了下,瞥向舒画,压低声音说?道, “只?有你想好不好。” “我想什么了?”舒画看着她的侧脸, 笑?容狡黠。 郁绮不自在地转开?视线, 含糊道:“……我哪知道你想什么。” 舒画笑?而不语,柔软手心轻轻搭在她抓着篮球的手背上, 尾音带着钩子:“郁教练……认真点?。” 郁绮抿着唇,脸颊不争气地滚烫起来。 舒画是不是有什么怪癖?装得那么清纯, 其实玩得最野,搞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是你认真点?,好不好。”她不看舒画,食指摩擦着篮球上的纹路,别扭地说?道。 看着她别扭的侧脸, 舒画忍不住笑?了,故意正经地说?道:“嗯~知?道啦,郁教练,我会认真学习的。” 郁绮这才把脸转回来,握着她的手腕,低声教她:“这样……然后现在脚步跟上……嗯,就是这样。” 郁绮后退了几?步,双手支着膝盖,示意舒画运球到自己这边。 舒画面色严肃,带着球慢跑过来,动作?虽然没出错, 但略显机械,看得郁绮不禁弯起了嘴角。 舒画果然也有做不好的事, 拍球动作?慢一拍,木木的,有点?可爱。 她带着球过来郁绮面前,郁绮便直起腰,挡在了她面前,勾唇看着她,作?势要?去抢她的球。 舒画却直接伸手把球递了过来,郁绮愣了下:“我还没抢,你就送给我了?” 这也太没志气了吧? 舒画微微歪头?看着她,笑?容甜美乖巧:“你想要?,就给你嘛。” 面对没志气的学生,郁绮“切”了一声,带球转身?,举起手臂,远远地向篮筐投了过去。 她四肢修长,健康有力,起跳时帽子后面扎起的头?发轻晃了下,动作?很潇洒,很漂亮,但球却并没有进筐,而是碰到篮板弹了出来。 郁绮顿住脚步,脸上微烫。 被舒画看到自己技术不太行的样子,有点?窘。 “美女!”一道粗犷的声音从球场另外一端传来,“上篮不太行啊,我来教你啊!”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男人的起哄笑?声。 郁绮没理会,也没转头?去看,而是自顾自去捡球。 这边的几?个场人都满了,男的虽然多,却也有几?个女生,谁知?道他们在喊谁。再说?,今天难得出来约会,郁绮也懒得理这些人。 她捡回了球,站在篮筐下又投了几?下,再慢慢拉开?距离,找感觉。 她没注意到,舒画转头?看向那几?个男人,面色沉沉。 “哎,旁边那个女的也漂亮!”其中一个男人捅了旁边的人一下,兴奋道,“她在看我。今天运气不错啊,有美女。” 旁边的寸头?男立刻反对:“怎么就是在看你了?说?不定是看我。”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投篮那个不错,但长得也忒凶了点?,还是旁边那个好,又白?又纯。” “你懂个屁啊!”男人垂涎的目光锁定那个反复投篮的身?影,“投篮那个身?材更辣。” 寸头?男不屑:“没旁边那个胸大。” 两?个人正讨论着,一个挂着篮球馆工作?证的女人突然走过来,客气地对他们说?道:“两?位顾客不好意思,麻烦您两?位不要?打扰到其他顾客哈。” 刚才还在口嗨的男人顿时气恼起来:“我们打扰谁了?” 女人仍然是一脸客气:“您消消气,我们这也是为了场馆安全考虑的,麻烦您理解一下,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嘛。” 男人还想说?什么,寸头?男拉了他一把,粗声说?道:“哎算了,跟女的计较什么,打球打球!” 男人面色不善地看了女人一眼,哼了一声,继续打球。 他们几?个只?买了两?个小时,现在还剩不到二十分钟,这家篮球馆体验很不错,与?之相对应的价格也比较高,他们都是才刚毕业不久的社畜,手里钱不多,好几?周才来潇洒一次,要?是把时间浪费在和?工作?人员扯皮上,得不偿失。 男人打着球,却还是不时往对面的场子看一眼。 投篮的那个女生仍然在反复练习,旁边那个清纯甜美的女生则坐在椅子上,托着腮,含笑?望着对方。 似是察觉到了男人的打量,清纯甜美的女生转过头?,遥遥地看了过来。 发现她在看自己,男人顿时飘飘然起来——这个确实也漂亮,美得像某个明星,气质也很高贵。 正当?男人忘乎所以、盘算着要?不要?去要?个微信时,便看到那个清纯美女沉下了脸色,抬起手掌,在纤细的脖颈上轻轻比划了一下,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明显,这是一个很不友好的威胁动作?。 看上去那么纯那么软的美女,竟然做出这样满含威胁、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动作?,男人顿时感觉后背一凉,愣在了原地,球都没接住,寸头?捶了他肩膀一下:“哎!干嘛呢玩不玩了!” 看到对方被同伴捶了一拳,优雅交叠着腿坐在椅子上的舒画,露出了开?心的笑?意,然后转头?继续看郁绮投篮,拿起吸管杯悠然喝水。 “美女不好意思哦,”戴着工作?证的女人绕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跟舒画赔不是,“真是很抱歉,我已经过去跟他们说?过了,您接下来如果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们哈。” “嗯,谢谢。”舒画勾起唇,轻声说?道。 “不用不用,我们该做的。”工作?人员笑?道,“那,您要?不要?看看这个卡……” 舒画“嗯”了一声,目光仍旧追随着郁绮,缓缓说?道:“等下我会看的。” “好的,有需要?的话您叫我。”女人笑?眯眯地说?了句。 “嗯。”舒画轻轻咬着吸管,惬意地观赏着郁绮的身?姿。 她真是喜欢这种可以用钱说?话的地方。 她身?上的运动服、她的包、她傲慢的气质,无一不在对周围的人暗示着,她很有钱。 而她只?需要?漫不经心地跟工作?人员表示一下对年卡的兴趣,工作?人员就不会对她的要?求置之不理。 而那几?个男人,舒画只?消看一眼,就能?大概猜到他们的来路——无非是几?个来南海市工作?的普通人而已。 至于是不是真的会办年卡——舒画又不是慈善家,自然要?看郁绮是否满意,再决定咯。 郁绮连投中了几?个三分,终于找到了感觉。她擦了擦鼻尖的汗水,拍着篮球走到舒画身?边,向对方伸出手:“来吧,我练好了,教你投篮。” 在她眼中的舒画,双手捧着杯子,红唇轻启咬着吸管,睫毛长长的,抬眼看人时显得无辜又动人。 “等一下。”舒画眨了眨眼,从包里取出另外一个吸管杯,递到郁绮唇边,“姐姐,喝水。” 两?个吸管杯是同款,舒画的是蓝色,她的是粉色。 粉粉嫩嫩的,上面还有樱花图案。 郁绮舔了下唇。她确实有点?渴了。 在舒画的注视下,她张嘴衔住了吸管,一口气喝了半瓶。 她是真不懂舒画干嘛一定要?用吸管喝水,但是……这是舒画默默准备的情侣款。 今天出来约会,每一步都是舒画定好的,她原本想放下球去买水,结果舒画竟然把水都准备好了。 郁绮伸开?修长的手指,握住吸管杯,仔细看了看,指腹在光滑的杯壁上摩挲了下。 又一个情侣款。 “喜欢么?”舒画挽住她臂弯,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喜欢。”郁绮勾起唇,侧头?看她,突然觉得还是口干。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移开?目光,顺手在身?侧拍了两?下球,问道,“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刚才她练习投篮时,舒画好像离开?了一下,去前台了。 “去问了下年卡的事。”舒画说?道,“你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年卡么?”郁绮微微皱眉。 舒画低着头?,食指尖在她小臂上轻轻划动:“这样你就可以每周都过来打球嘛。” “别。”郁绮一听到她是为了自己办,马上拒绝,“这里挺远的,我也没时间来,别办。” 这里当?然很好,跟这里相比,以前初高中学校的破篮球场什么都不是,但这里的价格郁绮能?想象有多高,她又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没必要?来这么好的地方打篮球。 她都替舒画肉疼。 舒画望着她,嘴唇微微嘟起,眉眼微垂。 郁绮低头?看着她,抿了抿唇说?道:“你这招不管用了。我真不用。” 舒画仍然望着她。 郁绮单手抱着篮球,深吸了一口气,腾出一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下,语气缓和?下来:“你的钱是用不完么?” 舒画微扬起唇角,握住郁绮的手,眨了眨眼说?道:“郁教练,我很有钱的。” 郁绮“切”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那也不行。我还不起。” “不用你还钱。”舒画食指轻轻勾着她的掌心,咬了咬唇,含笑?轻声说?道,“用其她的还嘛。” 她声线原本是悦耳清澈的,但说?这句话的语气却又十足勾人,把原本就热的郁绮勾得脸颊更烫。 郁绮视线闪烁,抓起旁边的吸管杯,大口喝水,喝完才发现她拿错了,拿成了舒画的。 她赶紧放下杯子,舔了舔唇上的水渍,拧起眉说?道:“我觉得这里不好。别办。” 看着她倔强的侧脸,舒画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然后从包里拿出纸巾,抽出一张擦她鬓边和?鼻尖的汗水,轻声说?道:“累不累?想不想回家?” 第129章 第129章 郁绮摇头, 缓了语气说道:“我还好。你呢?” 她是不会让舒画办年卡的,可刚才的拒绝,让她有些不好受。 好像, 她还挺扫兴的。 舒画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只是对她微笑:“我也还好。” 郁绮抿了抿唇, 拉住她的手,摩挲着她手指, 挑眉道:“舒同学,要?不要?继续学?” 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开心, 舒画不禁笑了,水润的眼眸微弯起:“好呀,郁教练。” 舒画不是?运动天才,却也不算运动笨蛋,认真学下来, 进入状态也很快。 郁绮对她极尽耐心,给她示范了要?领之后,就让她随便投,跑来跑去给她捡球。 一样的篮球一样的动作,到舒画身?上却完全是?另外的样子?,她不像郁绮那样进攻性强横冲直撞,而是?从容轻盈动作柔和,好像手中拿的不是?篮球,而是?什么易碎品。 投进第一个三分时,郁绮比她还?兴奋,捡了球过来传给她, 挑眉道:“舒同学,厉害啊。” 舒画接过来, 弯起唇:“是?郁教练教得好。” 郁绮“切”了一声。好假啊她。 舒画笑了笑,优雅地拍了几下篮球,然后抬步往篮架方?向跑去,刚准备投篮,郁绮就跑到了她面前?,故意?挡住了她投篮,勾唇向她挑衅:“来呀?” 舒画咬了咬唇,想从左边过去,郁绮却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往左移动步子?,又挡住了她的去路。 总之,不管舒画想往那哪边突围,郁绮都?会?预判她的动作,轻松堵住她的去路。 舒画拍着球,抬头看着面前?嚣张的郁绮,郁绮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郁绮为了堵她,几乎是?贴在她面前?。 舒画勾了勾唇,突然微微侧头,凑上去在郁绮唇上轻啄了下。 刚才还?灵活走动的郁绮瞬间愣在原地,舒画笑了笑,动作轻巧地绕过她,把篮球投进篮筐里。 “我赢了。”舒画转头看向她,眉眼弯弯。 “……你就耍赖吧。”郁绮被她看得不自在,舔了下唇,脸颊有些热意?,扭头去捡球。 舒画笑眯眯地看着她修长?的背影。 旁边场上是?三个女生在一起玩,郁绮往那边捡了几次球后,几个女生便频频看向她,时不时低声讨论着什么。 舒画目光慢慢转向那几个女生,笑容渐淡。 突然有点后悔把郁绮打?扮得这么漂亮。 可是?,她知道,就算郁绮不穿这身?崭新又潇洒的运动服,不涂口红不画眉,也依旧那么惹眼,尤其?是?来到了运动场上,郁绮就好像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整个人都?那么松弛自信,充满活力,让人移不开目光。 郁绮捡了球,转头向她走过来。 “姐姐。”她上前?一步牵住郁绮的手,亲昵地抚摸对方?无名指上的戒指,凑近撒娇道,“我累了,回家好不好?” 郁绮单手抱着球,点头:“好,回家。” 离家十几公里呢,也确实该走了。两个人一起去卫生间洗了手和脸,郁绮提上那个大托特包,和舒画牵手走向电梯。 郁绮按了下行键,习惯性地伸手挡住电梯,让舒画先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闭。 看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隔壁场的几个女生才敢稍微大点声说话?。 其?中一个女生显得很得意?,搭着另外两个人的肩膀说道:“我就说了她们是?一对吧?来吧,给钱,一人五块!” 另外两个女生试图赖账:“也不一定?吧?贴一下、亲一下而已?,怎么就一定?是?一对了?” 赢了的女生顿时睁大眼睛,吐槽道:“什么鬼,你们城里的闺蜜还?能经常亲一下吗?而且是?穿情侣装、戴情侣戒指那种?赶紧发红包吧你们,别挣扎了!” 输家之一哭丧着脸打?钱:“这是?我今年第一次心动唉!好可惜,竟然是?一对……” 另一个女生倒是?觉得磕到了:“想开点吧,她们在一起多养眼啊!” 赢了的女生满意?收钱:“就你们这眼力,下次肯定?还?是?会?输给我啦。” 篮球馆灯火通明,下了电梯,却是?昏暗的停车场。 郁绮坐上副驾驶位置,关上车门,转身?把托特包放在后座,还?没来得及回转身?体,就被驾驶座上的舒画抱住了脖颈。 两双嘴唇默契地寻找着彼此。 车里安静极了,唇齿交缠的声音也越发明显。 舒画轻轻抚摸着郁绮脸颊,在深吻中,手慢慢向下,温柔地拉开运动衣的拉链,伸进t恤下摆。 光线昏暗,来自喜欢的人的触碰,也更加令人情动。 郁绮喘息了一声,凭借仅剩的理智,按住舒画慢慢往下移动的手,声音微哑道,“干嘛呢……别在这。” 她脸都?烫红了——舒画怎么想的,竟然想在车里…… 舒画停住动作,弯起略有些红肿的唇,在她唇上轻碰了下,看着她的眼睛,软声说道:“姐姐……系好安全带哦。” “嗯……”郁绮平稳了一下呼吸,转身?拉上安全带。 南海市的十点多,交通仍旧很繁忙,前?面的大道显示有多处拥挤,舒画为了避免堵车,特意?绕了另外一条路。 她开得格外专心,似乎一秒都?不想耽搁,遇上红灯时,也没有和郁绮调情,而是?静静等待,细长?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明显有些不耐烦。 到了比较好开的地方?,也明显开得比来的时候快。 郁绮低头看工作群里的消息,时不时侧头看看舒画。车窗开了一点点,夜风涌进来,却始终吹不去她脸颊上的燥热。 草……舒画不是?说累了么?累了还?这么兴奋么?不会?又是?撒谎吧。 群里在说团建的事,郁绮心不在焉地翻着,零零碎碎的信息却都?没进入她脑子?里。 舒画以最快速度开回了家,进库倒车一气呵成,然后就拉着郁绮下车。 郁绮拿着她的超大托特包跟在后面,仍然像大小姐和她的保镖。 一进家门,大小姐就把她的保镖压在了门后,温柔地接吻。 郁绮手中的托特包慢慢滑了下去,掉在了地上。她抱住舒画的纤腰,慢慢收紧,似乎要?把对方?抱进身?体里。 舒画一边和她接吻,一边隔着布料轻描。 “姐姐……是?不是?很想?”舒画在她耳边软声说道。 郁绮窘得要?命,反应过来马上伸手摸了回去。 舒画穿的那款比她的更轻薄,布料几乎都?浸透了。 切,还?说她,明明自己?更夸张。 “一起洗澡吧。”舒画在她唇上亲了下,说道。 “干嘛一起洗?”郁绮别扭死了,“你先去。” “这样快一点呀。”舒画眨了眨眼,又在她唇上亲了下。 郁绮拧着眉,硬着头皮跟舒画一起进了浴室。 她有理由怀疑,舒画想报复她——毕竟她上次在浴缸里把舒画…… 她脸颊发烫,一抬头看到舒画光裸洁白的脊背,连忙撇开脸,转到另外一个方?向脱衣服。 身?后传来舒画的笑声,轻快又恼人。 舒画调整了下水温,转头看向对着角落脱衣服的郁绮,不禁有点怀念那天喝醉的郁绮了。 不过,现在的别扭怪她也喜欢。 看着郁绮紧致的腰背,她突然起了坏心思,取下花洒,远远地把水喷在了郁绮身?上。 郁绮裤子?还?没脱完,被她这么一喷,下意?识转过身?来,去抢舒画手里的花洒:“幼稚鬼啊你!” 郁绮说着舒画幼稚,自己?却也是?幼儿园大班,像抢水枪似的,从舒画手里捞过花洒,就开始对着舒画发射。 舒画仪态全失,尖叫着闪开,却还?是?溅了一身?水珠。郁绮把她逼到墙角,她抱着手臂,抬头可怜巴巴地哀求:“姐姐……别欺负我呀。” 郁绮看着她,突然低头吻上她的唇,在她唇齿间惩罚般地辗转。 “你还?坏不坏了?”郁绮抬起头,扣着她说道。 “我错了嘛。”舒画勾着她的脖颈,眨了眨眼,认错比谁都?快。 然而事实证明,舒画完全就是?撒谎。 她坏透了。 洗完澡,郁绮好好地坐在床沿,她走过来,捧起郁绮的脸接吻,动作轻巧又撩人。 她慢慢下滑,跪坐在了床边,低下头去。 郁绮看着天花板,灯光闪烁,她微皱眉,修长?的手指握紧。 “姐姐,叫我的名字。”恍惚中,她听到舒画惑人的声音。 她把头偏向一边,死死咬住牙关,只留给对方?一个倔强的侧脸。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那枚戒指的凉意?。 南海市的秋夜,还?有些闷热漫长?,偶有一阵风吹过,窗外的叶子?轻轻摇摆,叶片簌簌,第一滴雨水的落下,打?破了闷窒的空气,很快,南海市迎来了一场秋雨。 “姐姐,我是?谁?”舒画抬起头,轻声问着。 郁绮隐忍皱眉,轻声说道:“……舒画。” 当然是?舒画。 没有谁可以这样欺负她。 舒画喜欢这样看着她,把她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就像在把玩观摩专属于自己?的珍宝。这种时候,她的掌控欲得到了最极致的满足。 郁绮身?体很好,各种意?义上的好。 舒画咬着唇。虽然她不想,但事实上,她好像坚持不住了,手臂好酸。 第130章 第130章 雨水淅淅沥沥, 串串晶莹雨珠从叶片上滴落,南海市雾气渐浓,灯光影错, 成为了一个朦胧迷幻的世界。 舒画俯身在郁绮唇上吻了下, 然后?侧脸贴着她, 静静聆听着她的心?跳。 “姐姐,心?跳得好快哦。”舒画轻笑了一声?, 声?音柔软又轻佻,“是不是很喜欢?” 郁绮张开唇呼吸, 从无意识的状态中反应过来,顿时窘得不行,哑声?说?道:“……闭嘴。” 舒画轻笑着,埋首在她颈窝里,轻轻抚摸着她, 像是一种温柔的安慰。 “还说?不喜欢。”她说?着,抬起?手?,伸到郁绮面?前。 很漂亮的一只手?,手?腕纤细,五指细长,白皙嫩滑,无?名指上戴着素戒,衬得肤色更加通透,可以想象这双手?的主人是多么娇滴滴,从没吃过苦。 看到她纤白指节上沾染的痕迹,郁绮像是被?烫了一下, 偏开脸不肯再看。 草。她怎么会这么…… 郁绮越是这样别扭,舒画就越是要伸手?过去, 还撒娇道:“姐姐……我手?好痛呀,你帮我按一下好不好?” 郁绮咽了下口水,没理。 舒画撇了撇唇,眉眼微垂:“手?好痛……” 隔了一两秒钟,郁绮还是转过头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按揉着她的手?腕和指节,并尽量忽视那手?指上半干的痕迹,假装这些不存在。 舒画看着她的侧脸,弯起?了眉眼。 手?痛并不是撒谎,舒画手?腕痛死了,差一点点就坚持不下去。 郁绮身体?真好,让她迷恋不已。 她知道,就算继续,郁绮也还是可以,而她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是,她可不会直接说?明这一点。 郁绮哪有?她这么多的花花肠子,压根没想那么多,只是有?些心?疼舒画这脆弱美丽的手?,专心?帮她按揉。 直到舒画凑在她耳边说?道:“姐姐,你好烫呀。” 正帮她按揉无?名指的郁绮动作顿了下,想到刚才的情景,只觉得脸颊烫得发疼,转头就想让舒画闭嘴,却只看到舒画一脸无?辜:“我是说?——你的手?好烫。你很热么?”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把她两只手?扣在枕边,恨得牙痒痒:“你就不能?不说?话么?” 舒画眨着眼睛:“我怎么了?” 郁绮低头吻住她,让她发不出令人恼恨的声?音来。 南海市的秋雨一阵又一阵,整个城市都浸在了雨水中,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了漫天水汽。雾气缭绕中,仍能?隐隐听到远处传来岭南女子的浅淡吟唱,唱着普通人之间的情爱,唱着有?缘人暗夜里的纠葛,为这座亚热带城市的秋夜,染上了慵懒缠绵的意味。 舒画侧躺着,长发纷乱搭在枕边,吊带裙裙摆凌乱。 郁绮从她身后?环着她的腰,轻轻亲了下她后?颈,沉默地安抚着她。 郁绮不是舒画,她话不多,不会说?些乱七八糟的,故意让对?方别扭。 不过,舒画也不是她,就算她说?了,舒画也不会别扭的,她说?了,别扭的只会是她自己。 但是,虽然她不说?话,刚才……却好像又不小心?折腾得过分了点。 可她就是忍不住。 旁边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想到明天的课程,以及后?天的酒会,舒画回过神来,无?力地握住郁绮手?指,懒懒倦倦地说?道:“姐姐……帮我拿下手?机。” 郁绮转头拿了手?机,递给她。 舒画点开微信。一打开,便是一长串的新消息——有?模拟赛小组群消息;姚欢说?要用下她的词典;黎芸发来的礼服图片;两个二代群艾特她,问她最近有?没有?空出去玩;林俊辰的游戏邀请……此外,还有?几封来自国外的邮件。 她手?腕很酸,腰身也很酸,尚且沉浸在刚才的余韵中,便要来处理这些消息了。 而郁绮竟然还有?力气打游戏,看上去神清气爽的,一点都不累的样子。 舒画枕在她腿上,一边用手?机打字,一边时不时抚摸下她紧致的腹部。 林俊辰的消息,舒画打算忽视掉,即便要回复,优先级也是最末尾。 但他好像有?些执着,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这阵子是不是很忙,怎么都不理他了,好像舒画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抛弃了他一样。 这种低端的示弱手?段,舒画初中就不用了,没想到还能?在林俊辰这里看到,看上去倒是很讽刺。 林俊辰:“我爸前几天请了中圆证券的那老女人吃饭,唉,还拉着我作陪,那老女人看着我两眼放光,真吓死我了。” 中原证券的“老女人”? 舒画在心?中淡淡哂笑。 他口中的“老女人”,该不会是中圆证券的合规总监,陈思彤吧? 黎芸跟她说?过了的,中圆证券合规总监陈思彤会参加后?天的酒会。 陈思彤今年四十二岁,不光有?能?力,还有?背景,是林俊辰爸爸也要上赶巴结的人,林俊辰凭什么认为,陈思彤会看得上他呢?未免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可不管她多看不起?林俊辰,却也只能?和他虚与委蛇。 她想了想,轻巧打字回复:“我最近在忙期货大赛,就不打游戏啦,你们好好玩哦。酒会见?。” 林俊辰:“哎呀就知道你要抛弃我……画画同?学,你不是谈恋爱了吧?最近可真是大忙人啊?” 舒画:“哪有?,我妈妈不让我这么早谈恋爱。” 林俊辰:“啧啧,阿姨好严格。不过,看你就知道了,肯定是那种听妈妈话的乖女孩。哎,现?在也上大学了,周围这么多男孩,你就真的没有?动心?的?” 舒画:“没有?哦。” 舒画:“陈思彤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好相处么?” 林俊辰:“别提了,一点都不好相处,又臭又老的女人,满口都是资金啊、风险啊,一点魅力都谈不上。” 舒画:“这样啊。那我先不说?了哦,我妈妈让我早点睡呢。” 林俊辰:“行,乖女孩,晚安。” 舒画微微皱眉,关掉了聊天窗口。 郁绮也刚好结束一局,低头看她,伸手?用指腹去摩挲她皱起?的眉心?:“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舒画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郁绮,可怜巴巴地叫了声?:“姐姐,亲亲。” 郁绮咽了下口水,俯身轻轻亲吻她。 被?郁绮的气息笼罩,舒画好像得到了净化一样,感觉好多了。 郁绮垂着浓密的眼睫,舔了下唇瓣,轻声?说?道:“下次不这么对?你了。” 她动作其实?很温和,甚至比舒画的动作都克制,但好像……太多了。 可是,她好像也没办法分辨舒画到底需要多少,舒画叫“姐姐”、叫“郁绮”时,她不知道那是拒绝,还是需要。 所以她一律当?做“需要”处理。 而她也需要着舒画的需要,她那个时候总是没办法停止。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舒画委屈地说?道。 “那我下次不会这样了。”郁绮很认真地说?道,“你不舒服就喊停。” 舒画勾住她的脖颈,咬了咬唇,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可是……很舒服呀。” 郁绮耳根被?她的气息烫红了。 草。 她是傻子才会怜惜舒画吧? 又故意调戏她。 “那再来?”她咬了咬牙,不客气地伸手?去撩对?方的裙摆。 “别……”舒画抱住她的腰,埋在她腰间,闷声?说?道,“姐姐,放过我嘛。” 真是一点志气都没有?,这么快就求饶,早知道一开始别撩啊? 郁绮恨恨地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 第二天,舒画又起?得比较平时晚,但等下有?早课,她也只多躺了那么二十分钟。 郁绮买了早餐,把睡美人吻醒。 舒画披散着长发,在晨光中披着一条丝绸披肩,懒懒地咬着三明治。 她刚吃上,郁绮就已经准备出门了。 舒画把长发捋到耳后?,半眯着湿润眼眸,边吃边看着郁绮。 郁绮随意扎上了头发,几缕发丝垂落耳际;冲锋衣外套穿得随意,能?看到里面?的t恤有?些贴身,紧致的曲线隐约可见?;微松的直筒牛仔裤包裹着长腿,动作间能?看出健康紧绷的弧度…… 哪怕都是一些最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是说?不出的好看。 “看什么呢。”郁绮被?她看得不自在,但还是手?撑在桌上,俯身过来和她接吻。 一个恋恋不舍的吻。 她们要分开两天了。 整整两天。 郁绮已经提前感到了失落。 舒画走过来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头,软声?说?道:“学校没什么事?的话,周四那天我过来住。” 郁绮环着她的腰,“嗯”了一声?:“没关系。没时间也没关系。” 舒画轻轻勾起?唇。 郁绮越是说?没关系,她就越是知道,郁绮会想她。 郁绮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吧?要是真的对?一件事?不在意,她就根本不会提起?这件事?的。 反复强调没关系,那就是有?关系。 “姐姐……我会想你的。”舒画在她耳边说?道。 “嗯……”郁绮浓密长睫轻颤了下,抱得更紧了些,“我也会。” “会什么?”舒画又逗她。 郁绮咬了咬牙,隔了一秒钟才说?道:“……会想你。” 现?在抱着,看不到对?方的脸,这些话说?就说?了吧。 舒画勾唇,轻声?说?道:“想我什么?” 郁绮生硬地回答:“什么都想。” “嗯……这样呀,”舒画无?辜地说?着,纤细的食指却在她牛仔裤上轻划,“会想这个么?” 郁绮按住她的手?,扣在微糙的手?心?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脑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了?” 舒画眉眼微垂:“呜呜,姐姐凶我。” 看着她这做作样,郁绮也忍不住笑了,凑近碰了下她鼻尖,低声?完整地说?了一遍:“我也会想你的。会很想。” 第131章 第131章 晚上下工, 张梦禾像平时一样?打了卡要离开,却被郁绮叫住了:“顺便载你。” “啊?”张梦禾有些惊讶,小碎步跟在郁绮后面, “你……你今天不出去住了吗?” 郁绮走在前面, 把手套和帽子往柜子里一扔, 瞥了张梦禾一眼:“今天回宿舍。” 张梦禾“哦”了一声?,还有点?开心——一是因为郁绮可以载她回去, 另外?就是,郁绮最近一直不怎么回宿舍, 她还挺想念的呢。 尤其是周妍刚分?手,整个人呈现出异乎寻常的兴奋,让她有点?害怕,在宿舍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惹得周妍更加不好过。 “那你这次要……要住几?天啊?”张梦禾坐在郁绮的后座上,笑着问?道。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郁绮微微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两天吧。” “哦……”张梦禾还以为她只回来住一晚呢,没想到会住两天,更开心了,开心之?下便多打听?了一句,“那你回来住,你……对象怎么办啊?” “女朋友”三个字莫名?有点?烫嘴,张梦禾用了“对象”这个比较模糊的词汇。 毕竟,说实在的, 张梦禾对郁绮的这个“女朋友”一点?实感都没有…… 就像她刚知道言歆是女同的时候一样?。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言歆介绍了女朋友给她认识。 “她去?学校住了。”郁绮说道。 “哦……”张梦禾干巴巴地应了一句,也没再提起这件事?了。她们两个人像之?前一样?,一起去?吃了顿桂林米粉。 等回了宿舍,换衣服的时候,张梦禾才突然?想到——郁绮说,她对象去?学校住了? 也就是说,郁绮对象还是学生咯?不会就是大学城里的大学生吧?会是像言歆一样?的女生吗? 不过,她可不敢直接跟郁绮求证,只好把这个发现按在了肚子里。 周妍正?站在桌旁用她的小锅煮面,见她们回来,很热情地打招呼:“你们吃了没?一起吃点?吗?” “不用,吃过了。”郁绮把头盔和包放一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啊对,妍姐,你自……自己吃吧,我们吃过了。”张梦禾结结巴巴地回应着周妍的热情。 周妍笑了笑,把小锅火关?掉,一边盛面一边说道:“小郁,你今天怎么回来了?不陪女朋友了吗?” 看郁绮的样?子,不像吵架了——看她状态就知道了,回来就坐在椅子上发消息,脖子上还有隐隐约约的痕迹,一看就不知道多恩爱。 郁绮勾着唇角,翻看着舒画发来的照片,随口答道:“她这两天有事?。” 舒画站在讲台上,淡妆精致,穿一身简约的白衬衣,蓝色半裙,柔顺长发一侧披在胸前,衣领上别着麦克风,一脸正?经地讲解着屏幕上ppt的内容,唇边扬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屏幕上的内容郁绮看不懂,她只是有点?羡慕这个坐在台下拍照的人。 这个人可以亲眼看到这样?的舒画。 不过,她可以看到舒画的其他面——赤/裸的,失控的,性感的,无力的,失措的,开怀的…… 想到这些画面,郁绮不禁微微勾唇,打开相册,找出昨天去?打球时拍的照片。 有几?张她和舒画一起的自拍,还有几?张是舒画练习时,她趁捡球间隙拍的。 才一个白天而已,思念就已经在心里悄然?疯长。 周妍盛了面,坐在郁绮对面吃,边吃边随意跟她聊几?句,对话?内容听?得张梦禾心惊肉跳。 周妍:“又跟女朋友聊天啊?啧啧,感情真好呀。” 郁绮:“嗯。” 周妍:“你女朋友多大了?” 郁绮:“和我一样?。” 周妍:“那也很小啊。” 郁绮:“嗯。” 周妍:“她家几?个孩子?” 郁绮:“一个。” 周妍:“那她家能同意她和你在一起吗?” 郁绮:“不知道。” 周妍还要问?什么,杨玥就推门进来了,满脸喜气洋洋的,拎着两大塑料袋东西。 “你们都在呢?”杨玥放下东西,笑眯眯地说道,“哎呦,小郁怎么回来住啦?” 没等郁绮回答,周妍就代为答道:“她女朋友有事?,她就回来住了。”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杨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说这件事?,她都快忘了,郁绮有“女朋友”来着。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几?小包牛肉干,给其他三个人分?了一些。 周妍嘴巴还是闲不住:“玥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杨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有件好事?,我怀孕了。” 她结婚有七八年了,却一直没怀上,为了这个不知道和婆家闹了多少?矛盾,但是她去?医院检查总是查不出问?题,去?年她被逼急了,硬是带她老公?去?了医院,这才确定问?题出在她老公?身上。 周妍仍然?嘴最快:“哎呀,真是喜事?呀,恭喜啊玥姐。” 张梦禾跟复读机似的,也跟着说了句“恭喜啊玥姐”,杨玥笑了,打趣道:“别恭喜我了,你们也抓点?紧,别跟我似的,三十多岁了才生,对身体很不好的。” 其他三个人沉默了一下。这三个人,一个刚跟男朋友分?手,一个是同性恋,另一个还像个小女孩一样?懵懂…… 周妍笑了一声?:“玥姐,我倒是想生,跟谁生去?呀。” 杨玥笑道:“男人还不好找?你这条件,他们争着抢着呢!” 周妍撇嘴:“算了,我现在看男人就烦。” 杨玥坐在她旁边,劝道:“阿妍,看开点?,我看研发部的那几?个男孩就不错,你要不试着发展一下?” 周妍自嘲地说道:“我看得上人家,人家还看不上我呢。唉,算了,玥姐,你不用劝我,我现在挺好的。” 面对周妍的“自暴自弃”,杨玥表示无奈,转头看郁绮,只见年轻女孩低头摆弄着手机,修长手指操作飞快,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甜蜜,她才终于对“郁绮交了女朋友”的事?情有了实际的认识。 这些年轻人,任性的任性,不开窍的不开窍,搞女人的搞女人……真是,唉,怎么都不知道着急呢? 不过,她也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对别人的事?也不好多管,便把话?题扯开了,说她不想让小孩是处女座,但很有可能会是处女座。 “玥姐你也信星座呀?”周妍把碗筷放一边,说道,“我也信唉,我和孙鹏的星座就不搭,有些事?真是不信不行。”她停顿了下,突然?转向了郁绮,“哎小郁,你女朋友是什么星座,和你搭不搭?” 郁绮抬眼说道:“我不信这个。” 周妍笑了:“好吧,不信也好。” 她跟杨玥继续说星座,郁绮也继续跟舒画聊天。 yq:“我室友问?我怎么不陪女朋友了。” tess_:“那你怎么说的呀?” yq:“我说你有事?呗。” tess_:“好想你。呜呜。[猫猫哭泣]” 郁绮舔了舔唇,垂眸回复道:“嗯,我也想你。” tess_:“我更想姐姐一些。” yq:“为什么?” tess_:“因为我更喜欢你呀。” 郁绮微微皱眉,很不服气:“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tess_:“那你说你有多喜欢我。” 郁绮神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不甘心地回复道:“很喜欢啊。” tess_:“有多喜欢呢?” yq:“就是很喜欢。” tess_:“呜呜。” 郁绮“嘶”了一声?,想不出该怎么说,不禁面露烦躁,仰头看了眼天花板。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想了足足两分?钟,她才低头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喜欢到不能再喜欢了。” 草……她在说什么啊?但已经点?了“发送”了。 tess_:“真的么?” yq:“真的。” yq:“那你呢?” tess_:“比你的喜欢还要多一点?。” yq:“凭什么?离谱,我都说了不能更喜欢你了。” tess_:“那我说真话?,你会不会害怕呀?” 郁绮不禁轻声?冷笑,害怕她? 看她弱得那样?。 yq:“小看我?” tess_:“那我说了哦?” tess_:“喜欢到,想把姐姐吃掉。” 郁绮不禁又冷笑了一声?,回复道:“给你吃。” 舒画以为她会害怕? 除了饿,她害怕过什么呢。对于喜欢刺激的她来说,舒画就像盲盒,每天都能拆出新花样?,她怕什么? 她只会兴奋。 tess_:“呜呜,真的呀?” yq:“真的。你想吃就吃。” tess_:“那等见了面,我就把你吃掉。从?哪里开始吃比较好呢?” yq:“随你。” tess_:“那要从?最软的地方吃起咯。姐姐,你知道是哪里么?” 看到这句话?,郁绮不禁微微皱眉。她理解的“吃”,就是“吃”,一开始舒画好像也是那个意思,但越往后面,怎么就感觉越是不对劲呢。 几?天前她被舒画□□的情景浮现在脑海中,一瞬间,身上的燥热仿佛都集中在了小腹处。舒画是……那个意思么? 草啊……舒画又玩弄她。 是这个意思的话?……她再也说不出“给你吃”那种话?了。 不知道回复什么才能显得她没那么窘,写了删,删了又写。 对面“体贴”地说道:“那就说定了,别反悔哦?我去?写作业啦,亲亲~” 跑得还真快,切。 留下郁绮脸颊发烫,翻了会儿?聊天记录,便去?卫生间洗澡,顺便把内裤换了。洗内裤的时候,她都替自己觉得丢人。舒画几?句话?,怎么就把她撩拨成这样?? 郁绮擦着头发出来,听?到杨玥和周妍还在讨论星座,连张梦禾也加入了话?题。 她意兴阑珊地躺在了床上。 可百无聊赖之?下,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搜索框,搜索“白羊座和双子座的适配度”。 最先跳出来的答案赫然?在目:白羊座和双子座,很容易被彼此吸引的一对,一拍即合,干柴烈火。 第132章 第132章 看到这条热门答案, 郁绮轻挑了?下眉。 有没有这么夸张? 点开这条答案,里面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大概意思就是白羊和双子会很合拍, 相爱时会很热烈, 喜欢黏在一起。 想到?她们在一起这十多天的状态, 郁绮不觉有些燥热。啊,好像有点准? 只要在一起, 她们就一定是黏在一起的。 而且,即便不想承认, 她也确实从一开始,就被舒画吸引了?。 但?是…… 后面有“但?是”。郁绮皱起眉,往下翻了?一下。 但?是,白羊的冲动敏感,双子的聪明善变, 也给这段关系带来了?很多挑战,如果无法处理好,两个人很可能在争吵中分道扬镳…… 看到?这里,郁绮立刻就关掉了?页面。 切,从这里开始胡说八道了?。她脾气是不怎么样,但?什么时候敏感了??她神经?粗得很。 还有舒画,哪里善变了?,不一直是撒谎精粘人精么。 只有前半部分可以稍微信一下。 翻了?会儿手机,没什么意思,舒画在忙,也不能找她说话。 回?到?工人宿舍, 熟悉的无聊就像潮水般漫上心头。要是从前,郁绮会比较懒倦, 可能会随便打几场游戏,或者?胡乱涂画一幅画,要么就抽支烟,对着远处发?呆。 可现在,她不想这样轻易地把时间浪费掉,利落起身,从包里拿出另外一部手机,上线直播。 正好之前一起参加比赛的“大孙子作业写了?吗”也在,郁绮一上线,她就发?来了?组队邀请,郁绮随手点了?同意——反正她在游戏里也没什么固定队友,都?是散装队,是谁都?无所谓。 “大孙子作业写了?吗”开了?麦,跟郁绮闲聊:“好久没一起打游戏了?唉。” 时间还早,室友们也都?没睡,郁绮开了?麦,应了?一声:“嗯。” 弹幕顿时刷屏:“啊啊啊啊老婆说话了?!” “声音好听!” “这个主播话很少,我看了?她这么多场直播,经?常都?不说话的。” “主播声音好软,肯定是甜妹,爱了?!” …… 郁绮又补充了?一句:“在直播。” “大孙子作业写了?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道:“没关系哈哈哈哈。等下把直播间发?我呗,我也去给你刷礼物去。” 郁绮:“好啊。” 趁着准备时间,“大孙子作业写了?吗”去抖音搜了?下“yydq”,这才发?现“yydq”已经?有不少粉丝了?。 点开置顶的视频,热评的第?一条是:“好消息,她不直;坏消息,她谈了?。[哭泣]” “大孙子作业写了?吗”有些惊讶。她当然记得“yydq”的长?相,很高?很漂亮,是富有攻击性的那一种,第?一眼?就会惊艳。当时她只觉得这女孩蛮好看的,但?没想到?对方不直。 切回?了?游戏,“yydq”已经?带她跳伞了?。 意识到?冷淡的“yydq”有女朋友,“大孙子作业写了?吗”说话都?有些拘谨了?。虽然她是直的吧,但?要是真和“yydq”太亲近了?,让人家女朋友不开心多不好。 “yydq”像往常一样,话不多,但?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头收割机,只要跟着她,就不会吃亏。“大孙子作业写了?吗”可以经?得起美女的考验,却?经?不起带上分的考验,很快就把刚才的顾虑抛之脑后,屁颠屁颠地跟在了?“yydq”后面。 郁绮偶尔看一眼?弹幕,顺便感谢一下刷礼物的观众。 她打起游戏来很认真,时间也在激烈的战斗中悄然流逝。 将近两个小时后,室友们开始洗漱准备睡了?,郁绮也要下播了?。 她只是个闷声不吭的小主播,真正会刷礼物的人不多,但?播一场起码也会有一到?几百不等的收入,比送外卖靠谱多了?,所以她在尽量维持日播。 查看了?一下今天的收益,去掉分成竟然还有一千多,很少见。 郁绮仔细一看,排行榜第?一的“金主”竟然叫“甜到?爆炸_s”,刷了?两个火箭,以及数不清的“表白气球”。 郁绮心跳加快,迅速打开微信。 这才发?现,快十点的时候,舒画给她发?了?消息,而她大概是因为打开了?太多程序,手机没反应过来,竟然没听到?微信提醒声。 tess_:“姐姐,在做什么?我刚写完作业,回?宿舍了?。” 而距离舒画发?这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郁绮赶紧回?复:“刚才在直播,微信没弹出提醒。睡了?么?” 对面秒回?:“还没,等下去洗澡。” 郁绮打字飞快:“你看我直播了??” tess_:“对呀,看了?一会儿。姐姐好厉害呀[猫猫撒花]” 郁绮唇角不禁扬起笑意,但?又很快正色,回?复道:“你看就看,别刷礼物,平台要分一半。” tess_:“我知道呀,但?是想送礼物给你嘛,你那么厉害。不可以么?[猫猫哭泣]” yq:“你送礼物相当于我今天白播了?,平台拿走的比我实际赚的还多。” tess_:“呜呜,别人都?可以给姐姐送礼物,我不可以么?” 郁绮盘腿坐在床上,“嘶”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好像她和舒画的脑回?路,有时候会对不上。 可能这种几百一千的钱,对于舒画来说,真的是小钱吧。 而且,舒画也是喜欢她,才给她刷礼物撑场面的。她很感动,很开心,但?是…… 但?是她的思路比较直接。她来直播除了?因为喜欢游戏,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想赚钱。 她焊了?一天线头,也就赚不到?两百块钱,平时直播最多有三百,几十块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一个月下来,最多也就攒下三四千块钱……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焦虑了?。这种心态是她很少有的。 yq:“我不想让你花这种没意义的钱。” 郁绮发?出这句话,又有点后悔,立刻撤回?。 她怎么能这样说舒画?如果这叫没意义,那舒画对她的喜欢呢?也没意义么? yq:“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tess_:“没关系呀,姐姐。我只刷这一次,好不好?” yq:“好。” 她刚才拧起的眉头松解下来,神情随着心一起,逐渐软化。 舒画大多数时候,对她都?很温柔。 tess_:“喜欢你的人好多呀。” tess_:“[图片][图片]” 郁绮点开一看,原来是弹幕的截图,舒画真会截,截的都?是很“那个”的发?言——“姐姐扣我”“这手指,我立刻坐上去”“老婆的声音击中我心”…… 明明这种发?言占比不大的,大家多数都?还是在讨论游戏的…… 她抿了?抿唇,打字:“还好,没有很多。” tess_:“姐姐好受欢迎呀。” 话说到?这个份上,郁绮再迟钝都?能闻到?酸味了?。 yq:“我喜欢你。” 她很直接地安慰道。 tess_:“呜呜。” yq:“亲一下。” tess_:“亲回?去。” 郁绮不禁笑了?。 还是挺好哄的嘛。 yq:“明天的酒会,人很多么?” 她除了?知道这个“酒会”是明天举行,其?余一概不知,舒画没说,她也没问。 因为这件事跟她实在是没什么关系。 但?今天周妍的那个“她家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的问题,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突然有点好奇那个所谓的“酒会”了?,突然有点好奇,舒画在她之外的生?活具体什么样。 tess_:“不算多,就是一些合作对象,高?管,网红之类的。” 合作对象? 郁绮微微皱眉。 “合作对象”这四个字,让她想起了?林俊辰那个傻吊。 舒画说已经?不和他联系了?,但?那傻吊家里不是和舒画家,或者?说,和那个什么“叔叔”的公?司有合作吗? 郁绮不问还好,随口问了?又觉得,这些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舒画真的可以不跟林俊辰联系,甚至……见面么? 草,她什么时候变这么磨磨唧唧了?。 问都?问了?,她索性继续问:“姓林的也会去?” tess_:“应该不会吧,我也不清楚耶。” 看样子,舒画也没在意那傻吊会不会去。 ……算了?,不提他了?,晦气。 郁绮转移了?话题:“那你去洗澡吧,早点睡。” 她有舒画的课程表了?,知道舒画今天也很累,明天还有早课。 tess_:“呜呜,要姐姐抱着睡。” 舒画这样撩拨人,郁绮又不争气地燥热起来,舔了?舔唇,打字:“后天抱你睡。” tess_:“好呀。那我去洗澡啦。亲亲。” yq:“嗯,亲一下。” 指甲涂了?亮晶晶护甲油的纤细指尖,在“姐姐”的小老虎头像上轻拍了?两下。 舒画拍了?拍“姐姐”的八块腹肌瑟瑟发?抖。 她不禁勾起唇笑了?。 姐姐:“我改了?吧。” 舒画立刻回?复:“不要改嘛,我喜欢。” 姐姐:“[笑哭]又没有真的八块。” 舒画轻巧打字:“没有八块也喜欢。姐姐,你好好摸哦,又紧又软,还很有弹性。” 姐姐:“去洗澡吧,晚安。” 舒画不禁弯唇笑。这是逃跑了?么?都?能想象郁绮那别扭又假装没事的样子了?。 啊……好想她。 舒画恋恋不舍地关掉和郁绮的聊天,出来便看到?,林俊辰已经?又发?来了?一串消息。 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淡去,面无表情地打开林俊辰的聊天框,试图从大量的垃圾信息中,提炼出对她有用的信息。 童雨能帮她很多,但?并不是全?部,能查到?的资料都?有滞后性,这几天林俊辰老爸一直在跟陈思彤打交道,她刚好可以利用林俊辰,了?解一下陈思彤最近的喜好、心情。 她当然知道林俊辰会参加酒会。 但?是,寒假开始之前,她要拿到?去中圆证券假期实习的offer,这是她近期的目标,无论如何都?要达成。 第133章 第133章 郁绮觉得自己并没有逃跑, 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已。 宿舍熄灯了,昏暗中,她躺在床上翻着聊天记录, 唇角轻勾起来。 别扭转变成了甜蜜, 一点一点浸润进心里。 这也是为什么, 她回来后被?室友们询问打听个不停、却一点?都没不耐烦。 被?人这样询问的感觉很陌生,但好像还不赖——每次从口中说出关于舒画的事, 幸福感都会多增加一分,好像这种?询问和回答, 在反复印证着她和舒画之间的亲密。 她一直独自一人,好像和任何人都产生不了深刻的联系,除了舒画。 这种?亲密的联系仍然让她感到陌生新奇,甚至有点?上瘾,在短暂分离的夜晚, 出现了严重的戒断反应。 这栋宿舍位于人员密集区,楼层又不高?,晚上也并不安静,但今天窗外的噪音在郁绮听来格外明显。 她心浮气躁,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刷视频。 与此同?时?,周妍也缩在被?子里发出了类似哭泣的声音;杨玥一开始在和老公聊天,畅想着有宝宝的生活,后来就起来安慰周妍了;张梦禾在上铺翻来覆去,终于也爬下来,去给周妍拿纸巾。 周妍索性不再压抑哭声, 倚着杨玥肩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絮絮说着孙鹏欠了她几年青春、耽误了她多少桃花、还占了她的第一次, 她现在二十好几了,眼看要结婚了,竟然经营的所?有都成了一场空,再回老家可怎么跟父母交代,以?后再找,是不是连孙鹏这样的都找不到了…… 杨玥看得心疼,连忙拍着她安慰:“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肯定?还能找到比他更好的,放心吧,别哭了……” 张梦禾除了递纸巾,也不知道说什么,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郁绮戴着耳机,声音开得大,一直没注意她们?在做什么,直到起来去卫生间,才?发现周妍已经哭倒在杨玥怀里,上气不接下气。 她有点?懵,摘掉耳机,微弓着背、岔开长腿坐在床沿看着她们?。 周妍哭啊,说啊,说到嗓子都哑了,张梦禾又赶紧递水给她。 她喝了几口,继续说,说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孙鹏把她的人生毁了,她现在要从头来过,孙鹏却啥影响没有,她恨不得孙鹏立刻下地?狱…… 杨玥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想开点?吧,没结婚也好,要是等结婚了才?发现,你不是更亏了吗?” 周妍愣了一下:“……那倒也是。” 郁绮听了会儿,去了下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周妍正擦着眼泪点?外卖,说饿了,要点?四碗螺蛳粉大家一起吃。 外卖到了,郁绮下去拿的,毕竟她没安慰周妍也没递纸巾。 周妍去洗脸时?,杨玥唉声叹气,说她很担心周妍,怕她想不开。 郁绮却觉得应该不会。 虽然刚才?周妍说得很乱,但她总觉着周妍说的这些,很像舒画偶尔跟她提过的那什么“沉没成本”。 当时?她没听懂什么意思?,趁舒画睡着,自己偷偷百度了下,才?明白“沉没成本”是什么。 周妍只?是在心疼自己浪费的时?间和青春,又不是忘不了孙鹏;一个还会心疼自己的人,怎么会想不开。 果然,周妍洗脸出来看上去好多了,开始和她们?一起吃螺蛳粉,瓮声瓮气地?说粉里酸笋放得不够多,没味道,外卖就是喜欢偷工减料。 杨玥不禁笑?了:“酸笋够多了啦,是你哭太久了,鼻子堵住了,吃不出味道了吧。” 周妍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吧。” 见她没事,杨玥放心了,张梦禾也如释重负。 吃完粉,几个人也没有立刻睡觉,不是在地?上走来走去,就是坐在床上刷视频。 郁绮靠在床头,习惯性地?看了下微信。舒画肯定?睡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打开聊天框看了几眼,好像这样就可以?离舒画近一点?似的。 越看越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退出聊天框,却发现“顾晓兰”发来了一条消息。 自从去年的国画课结课,郁绮就没和她联系了,但也不至于直接删除,顾晓兰时?不时?会群发一些消息,宣传画室或者自己的课程。 这次发的是一组画室日常照,郁绮现在也是无聊,便点?进去看。 流光画室已经在其他城区开了分店,看样子生意不错,学员从几岁的小孩到退休老人,各个年龄段都有,画什么的都有,画什么样的都有,但她们?看上去都很开心、沉浸。 郁绮低头翻看着这些作品,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点?难以?忽视的失落感。 她承认,她的确是喜欢画画。 关上手机,双重的失落感向她涌来,让她完全没了睡意,便从收纳盒里翻出一本新的素描本,一支铅笔以?及一块橡皮,把本子放在膝头,就着小台灯暗淡的光芒,低头涂画起来。 她不需要去想画什么,脑中已经有了呼之欲出的素材,修长的手指轻握着铅笔,线条开始奇妙地?组合排布起来,渐渐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一笔一画,她慢慢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耳边室友的闲聊和窗外的噪音消失了,焦虑和思?念被?慢慢抚平。 也不知过了多久,纸上的轮廓终于生动而明晰起来,她抬头,周围已经是一片寂静,室友们?都睡着了。 她的指腹已经被?铅笔蹭黑,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垂眸审视着这幅画。 灯光下,女孩身体微侧着俯卧在床上,一只?手臂支着床面,头转过来看着镜头,眉眼精致,笑?弧甜美,神情慵懒,这一侧肩膀随着头部?动作抬高?,肩带掉落,垂下的柔顺发丝掩映着修长颈项,以?及饱满的弧度。 画纸有限,起伏有致的曲线只?到臀部?,引人遐思?。 这就是舒画在她眼中的模样。 郁绮又仔细修改了一下,才?对着垃圾桶轻轻吹落上面的橡皮屑,拍了张照片。 想发给舒画,却又没发。 她想见面时?直接带给舒画,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想到后天晚上的见面,心里又多了一分期待。郁绮把本子收好,沉沉地?睡了过去。 星期三的晚上,天气晴好。江岸北片别墅区内,一栋豪华的临江四层别墅宴会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和钢琴声交汇;侍者腰背挺直,举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奢华的吊灯倒影在酒杯和人们?的眼睛里;衣冠楚楚的女女男男笑?容满面,或是聚集寒暄,或是低声交谈。 作为东道主,章宏自然十分活跃,宴会刚开始的时?候,他便拉着舒画,给在座的人介绍了一下,说这是自己的“干女儿”,秀外慧中,就读名校,还不忘和蔼地?强调了一下,还没有男朋友,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十分忧心,云云。 舒画穿了身米白色无袖礼服裙,和平时?淑女可爱的风格相?比,今天的打扮更为清丽简约,长发在脑后简单挽起,唇边带着惯常的温柔弧度。对于章宏的一通吹水,她并没有做出回应,只?是笑?着跟在座的人打了个招呼。 黎芸坐在角落,看着章宏红光满面的样子,不禁皱起眉头,戴着满绿戒指的手微微攥紧。 章宏果然还是生意人,竟然又把她女儿当交易对象摆出来。 舒画却若无其事,一脸泰然地?跟着章宏一起应酬。今天来的人里面,除了林俊辰和那几个网红,没什么年轻人,都是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她向来很会讨长辈喜欢,倒也算得心应手。 林俊辰百无聊赖,和那几个网红推杯换盏,看到舒画笑?容晏晏地?和那几个老东西说话,感觉这次来真是没劲透了。 “那是谁家的千金啊?”一个网红好奇地?问林俊辰,“林少爷,你认识她吗?” 林俊辰说他当然认识,但他突然就想不起舒画爸爸是谁了。 完全想不起来。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转头看舒画,对方那抹倩影在人群中那么出众,她好像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能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完全忘了其他,只?会注意到她本身,她优越的外貌、不俗的气质、谈吐,几乎让人第一眼就肯定?,她一定?出身很好,而她爸爸是谁,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一看就是白富美,真正的大小姐。”那网红有些羡慕地?感叹道。 林俊辰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正了正领带,拿了杯香槟,向舒画走去。 然而还没等她走近,就发现舒画出了点?小事故——原来中圆证券合规总监陈思?彤不小心把红酒洒在舒画的礼服上了。 对于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陈思?彤来说,自己这种?失误是很少见的,但就是这么不巧,她刚接过红酒,一转身便碰到了路过的舒画,暗红色酒液尽数倒在了女孩白色的礼服裙上。 陈思?彤很不好意思?:“抱歉,要不我赔给你一件吧?”她看得出,女孩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自己这杯酒却毁了她的晚宴。 “没关系的陈姐姐,一件裙子而已。”舒画笑?容乖巧,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顺,“我刚才?还嫌弃这裙子太素了,这下好了。” 她开了个小玩笑?,年轻的笑?靥动人,陈思?彤也不禁被?她感染,笑?道:“你穿白色挺好看的,年轻人嘛,穿什么都好看。还有,可别叫我姐姐了,你这么小,我应该跟你妈妈是一个辈分。” 舒画惊讶:“陈姐姐别开玩笑?了。” 陈思?彤笑?意更深:“你这孩子……这样吧,我也不能白白弄脏你一条裙子,等下你加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按照价格赔给你。” 舒画眨了眨眼:“那就麻烦陈姐姐了。” 陈思?彤是被?林家的人请来的,来了才?知道这晚宴多没意思?,无非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人际关系,她早就嚼烂了的。倒是这个小插曲,为这个无聊的夜晚增添了点?趣味,她和舒画聊了几句,才?知道这女孩就读于南大金融专业,还在sloan商学院交换了一年,履历的确称得上优秀。而陈思?彤也曾就读于波士顿某商学院,两个人固然有年龄差距,竟然意外地?能聊上几句。 两个人加上了联系方式,陈思?彤离开晚宴后,却收到舒画这样的消息:“一条裙子换来了陈姐姐的联系方式,简直太值得了![笑?]” 发出这条消息,舒画把手机放进手包,轻轻晃了下红酒,唇边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嗯,一切顺利。 第134章 第134章 周四晚上下工后, 小刘又把?这班的工人们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说了些废话?,确定明天所有人都?会在美食街旁边的路口?集合。 其实这件事后勤部已经做过了, 小刘偏要再来一次, 语速还特别慢, 听得郁绮皱起眉,想打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既快又慢,煎熬得很。慢是因为她等不及去“丽港城”, 快是因为她怕舒画等急了。 舒画说要等她一起吃晚饭。 她垂着?头,心不在焉地扯着?手套上的线头。 终于听到小刘说“散会”,她立刻把?手套往筐子里一扔,第一个签了退,又是第一个穿过仓库, 冲向停电动车的雨棚,像是在搞接力赛。 “看,那不是厂花吗。”阿金和阿山一行人从后面?出来,远远就看到郁绮跨上电动车,戴上头盔快速驶了出去,语气猥琐地说道,“走这么?快,是怕人家点外卖的等急了吧?哈哈哈哈哈……” “说不定是她急呢。”阿山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她那种身材,那方面?需求肯定很大。嘿嘿,你们懂的……” 周明枫就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闻言沉了沉脸,但始终没再说什么?。 八点多, 仍然算南海市的下班高?峰期,狭窄的街道被车流占据,郁绮在其中穿行自如,一眨眼的工夫,便驶离了最拥挤的路段,飞快离开了电子厂所在的街道,向“丽港城”驶去。 从中午开始,郁绮就在盼着?下班了。 她熟练地刷了门禁进去,把?车锁好,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 锃亮的电梯门映照出她此时的模样——浅蓝牛仔裤,蓝白条纹长袖t,刚摘了头盔,发?丝有点乱。 郁绮重新绑了下头发?,电梯也正好下来。她低头整理着?鬓角的头发?,快步迈了上去,冷不防差点撞在里面?的人身上。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抬头,目光顿时落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舒画拉住她的手,勾起唇,手臂绕过她按住“关门”键,对她眨着?眼说道:“姐姐,两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郁绮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纠正道:“三天两夜,应该算三天。” 舒画也含笑看着?她,视线纠缠,电梯里温度似乎在上升。 郁绮咽了咽口?水,别开了视线。但舒画像是故意的,柔软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勾动着?,勾得她越发?燥热。 她当然知道,电梯里有监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郁绮走得比较快,率先刷开门锁进去,拉着?门等舒画。 即便是这个时候,舒画也依然讲究大小姐风度,不肯像她一样大步走进来。 郁绮舔了舔唇,不自觉地拧起了眉,看着?舒画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来。 然后她“砰”地一声关上门,几乎是同时,把?舒画按在了门后,低头吻住对方的唇。 房间里还没开灯,是郁绮很喜欢的氛围,她向来没什么?撩拨的技巧,只是用力吮着?薄软的唇瓣,舌尖长驱直入,撬开牙关,索取甜美的津液,直接又粗暴。 但手上动作却?温柔缠绵,沿着?舒画衬衫下摆进去,下意识放轻着?力道,缓慢而又克制地描摹。 舒画微抬起下巴,勾着?她的腰,在她的热情?下长睫轻颤,呼吸微乱。 “我去洗手。”漫长的一个吻结束,郁绮情?难自禁地抵着?她说道。 舒画靠在她肩膀上,微微喘息,声音颤抖却?不容置疑:“不可以?,你答应过我的。” 好霸道。 ……算了。她确实答应了。 郁绮平稳了下呼吸,和她抱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那先吃饭吧。” 舒画弯起唇,拉着?她的手撒娇似的说道:“姐姐,你猜今天吃什么??” 郁绮把?挎包放在柜子上,转头看舒画:“烛光晚餐?” 舒画脸上笑意加深:“就知道你猜不到。你看嘛。” 郁绮快速换好鞋子、洗了手,走到客厅桌边,看到舒画正在拆盒子,立刻坐下从她手中接过那只包装严密的纸盒。 盒子大得出奇,热烘烘的,应该是刚送过来的,盖子做得像机关,还挺难拆。 郁绮拆得认真,舒画单手托腮,目光在她脸上、身上一寸寸划过,从浓密的长睫到饱满的唇瓣,再到陡然收紧的下颌线,修长的脖颈…… 像是女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郁绮终于找到了拉开纸盒的方式,不禁微微勾唇,把?内盒轻轻推出来,顿时,一阵香气就从里面?飘了出来。 竟然是烧烤。 “你确定你要吃这个么??”郁绮微微吃惊,瞥了眼舒画,把?里面?的锡纸包一个一个拿出来。 这对于舒画来说,应该算是“垃圾食品”,基本?没见她吃过。 “我当然吃呀。”舒画托着?腮,欣赏着?郁绮脸上的惊讶,“和你一起吃嘛。啊,对了。”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去冰箱里拿了两杯调好的“玛格丽特”出来,递给郁绮。 对这种精致的花样,郁绮倒是预料之中,她尝了口?“玛格丽特”,觉得还不错,便多喝了几口?,边吃边说道:“红酒不是还有么??喝不喝?” 她的意思是,再不喝完,就坏掉了。 舒画轻晃了下酒杯,轻笑了一声:“姐姐,以?后不准你喝红酒了。” 郁绮把?“玛格丽特”当红牛喝,几口?就喝了半杯下肚,闻言问?了句:“为什么??” 舒画笑而不语,水润的眼眸觑着?她,好像在说:“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么??” 想到自己上次喝了红酒之后的所作所为,郁绮不禁脸颊微烫,但嘴巴还是很硬气:“上次是喝得太快了。” 舒画抿唇笑,侧头咬着?她耳朵轻声道:“姐姐,那这次可别喝得太快了,等下还要做事呢。” 温热的气息,撩得郁绮耳根滚烫。 什么?呀。做……什么?。 其实舒画调出来的这杯鸡尾酒度数很低,拿来助兴刚好,绝不会让郁绮喝醉,但看到郁绮嘴硬的模样,她就是坏心思地想逗弄一下。 果然郁绮对这杯酒也戒备起来,皱起眉,下意识看了剩下的半杯酒一眼:“这个度数很高?么??” 看到她这副在意的模样,舒画快要笑出声了,侧头继续对她咬耳朵:“开玩笑的啦,这个不会喝醉的。” 郁绮咬了咬牙。 撒谎精,天天耍她。 她刚要反唇相讥,就听到舒画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好像是语音通话?。 舒画微微皱眉,拿起手机一看,是章宏。 昨天章宏对她很是热情?,还带她结识了不少人脉,虽然心知肚明他的目的,舒画却?只能假装不知道。 他这时候打语音过来,大概跟昨天那几个重点介绍的高?管有关。 舒画当然并不打算挂掉。她看了郁绮一眼,起身走到了沙发?侧边的阳台门前,然后点击“接听”,单手抱胸,回?答章宏的问?话?时,话?音恭敬而平淡。 客厅并不大,她也只是跟郁绮拉开了几步远的距离,一些破碎的词语难免随着?夜风,吹到她耳边来。 什么?“未来”,“婚姻”,“林家”……之类的词语。 林家……又是林家。 不知不觉中,郁绮已经没有在吃了,美味的烧烤突然失去了味道。她拧着?眉头,修长的手指用力攥着?筷子,似乎要把?筷子弄断。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看到这样的只言片语了。 上次舒画说,她妈妈是反对的,但这个姓章的呢?他好像一直在提林家。 这个老东西?……他到底要干嘛? 不过,舒画说了,她并不喜欢林俊辰,已经没有跟他联系了。只要舒画不愿意,这老东西?说的话?就不算数。 ……应该是这样吧。 可是,郁绮知道,舒画妈妈也住在那栋别墅里,她真能做主不同意这件事么??舒画明明说了,上次她妈妈已经发?火了,可这老东西?竟然死性不改,还来跟舒画提林家。 这次舒画回?去,难道情?况有什么?变化么??她妈妈不会同意了吧?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吧,她胡思乱想着?,像是打了肾上腺素,恨不得把?那老东西?杀了。 “姐姐,怎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舒画已经挂掉了通话?,过来见她脸色阴沉,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声音软腻地说道,“再吃点嘛,怎么?吃这么?少呀。” 郁绮转头看了她几秒钟。只见她神色如常,唇角带笑,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郁绮“嗯”了一声,抬起筷子继续吃。她不想浪费食物,而且,这是舒画给她准备的,是花了心思挑选的,更是一点都?不能浪费。 舒画大概还是吃不惯烧烤,只陪她吃了里面?的海虾和蔬菜,坐在她身边,慢慢地喝着?酒,时不时跟她碰一下杯。 郁绮把?剩下的都?吃完,把?桌面?收拾好,大小姐这才站起来,拉住她的手撒娇道:“姐姐……洗澡吧。” “嗯……”暧昧的灯光下,郁绮脸颊透着?健康的微红,眼眸带着?微醺的水泽。 她们一起洗澡,在水流中相拥着?接吻,然后跌跌撞撞地吻到卧室,身体上氤氲的水汽还未干,她们却?已经失去了等待的耐性。 卧室里没开灯,纱帘隔断了外界的视线,却?阻隔不住光线,光怪陆离的城市灯光闪烁着?,跳跃着?,在蒸发?的水汽中折射出细微肉眼不可见的彩虹,但郁绮好像看到了。 她伸开手指,按住舒画柔顺发?丝,微皱着?眉,看到了肉眼不可见的彩虹。 “姐姐……郁绮……”舒画声音模糊,叫着?她的名字,音色湿润。 第135章 第135章 南海市的秋夜, 温润雨丝飘落,窗外的柚子叶片深绿,晶莹雨珠淋漓滴落。 室内光线晦暗, 空气暖湿。 舒画的声音像最后一剂催化剂, 郁绮收紧五指, 看到绚烂的彩虹在眼前迅速蒸发,她的意识轻盈得要?命, 好像也要?随之蒸发了。 她张着唇,仰头无声地呼吸, 纱帘外透进来的朦胧光晕荡悠悠包裹住她。 舒画抬起头,轻盈地躺进郁绮臂弯里?。郁绮喘了几口气,侧过身来抱住她,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声音微哑:“扯痛你了么?” “没有呀。”舒画的吐息在她脖颈处萦绕, “但是?……有点麻麻的。” 舒画一边说,一边拿起她的一只手,把她手指覆在自己略微红肿的唇瓣上,轻轻摩擦。 郁绮垂眸看着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略微粗糙的指腹刮过粉唇,触感?柔软微微湿润。郁绮手指微弯,描绘着柔软唇瓣的形状。 舒画抬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显得她那?么无辜,可?她的动作一点都不无辜,慢慢抬起精巧下巴,嘴唇追随着郁绮的手指。 “这?里?很麻?”郁绮呼吸微乱, 任由?她在自己指尖上吮吻,故作镇定地低声问道。 “嗯……”舒画应了一声, 无辜地看着她,唇边漾起笑意,抬头在她耳边说道,“但是?,你好像很喜欢呀。” 幸好现在没开灯,不然郁绮的脸要?烫到爆炸了。 什么她喜欢,她喜欢什么了……她刚才明明说了不要?这?样,是?舒画非要?…… 刚才的舒画明明是?邪恶的妖精,央求她,撩拨她,然后掌控她……甚至非要?她出声,而她不喜欢在这?种时候出声。 可?她越是?这?样,舒画好像就越兴奋,这?样下来,嘴唇能不麻么。 “谁喜欢?”郁绮恨恨地低头咬她鼻尖,“别给我造谣。” “不喜欢么?不喜欢还?……”舒画轻笑了一声,在她耳边用气音说了句什么,搞得郁绮满脸不自在。 干脆转头把她的嘴堵上了。 慢慢地,这?个为了堵嘴才产生的吻,开始变质。 空气暖湿,水汽蒸腾。 不知?过了多久,郁绮才把舒画的裙摆拉好,然后去洗了手,拿起床头的手机,准备开直播。 舒画懒洋洋地躺在郁绮腿上,纤细手指无力地撑着手机,一一回复消息。 郁绮一边打游戏,一边时不时低头亲她一下。 手机的光芒映照在舒画那?张精致的脸上,这?张脸还?带着明显的欲色,眼眸湿润,长睫懒倦。 “你每天好多消息要?回。”郁绮操纵人物?躲在掩体后面,关掉麦克风,抽空瞥了眼舒画。 她原本想把那?副画拿出来的。算了,等直播完再说吧,舒画看上去也很忙。 从她们走进这?间房子开始,就一直黏在一起,洗澡都一起洗的,郁绮根本没时间去拿包里?的东西。 舒画抬眸看她,微勾起唇:“那?当?然啦,我每天收到的消息,就像姐姐的粉丝一样多。” 油嘴滑舌,尖酸刻薄。郁绮“切”了一声,回到游戏中,给斜对面的老?六灌了一记雷。 今天这?一局不太好打,而她心态好像也有些燥,比平时要?冒进一些,好几次差点就被打掉,只剩下丝丝血,引得弹幕里?一阵惊呼。 郁绮手指灵活地操作着,随口问了句:“那?个姓林的讨厌鬼,没再找你了吧?” 舒画轻巧打字的动作停顿了下,语气轻松地说道:“没有了呀。” 郁绮瞥她一眼,微微皱眉。 然后,就因?为她瞥了这?一眼,她被打掉了,吃到了鸡屁股。 草。 弹幕里?密密麻麻都是?惋惜和骂声,说主播是?不是?眼睛瞎了,那?么大的人看不到,明明弹夹里?还?是?满的,竟然也能被打掉……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匆匆文字解释了下,直接下播。 她总是?后知?后觉,当?她意识到自己怎么了的时候,她已经陷入烦躁好久了。 而刚才瞥舒画那?一眼,舒画说“没有了呀”时候的语气,都让她有种奇怪的直觉——舒画好像在撒谎。 不是?好像,是?真的。 舒画在对她撒谎。 别人看不出,她却可?以分辨,舒画是?不是?在心虚。 她不禁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她是?不是?有点疑神疑鬼了? 一旦意识到自己怎么了,她就很难忍住,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垂头一边摘吃鸡手指/套,一边说道:“那?你现在在跟谁聊天。” 舒画立刻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不满,把手机扣在一边,伸手勾住她脖颈,撒娇道:“怎么啦?生气了?” 舒画声音软腻,扬起下巴索吻,郁绮却只是?垂着睫毛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 “在跟我室友们聊天嘛。”在她的注视下,舒画委屈地说道,“怎么啦?” 郁绮居高临下,看到她的表情,狭眸微沉:“那?把手机给我看下。” 这?个要?求脱口而出,她自己也有点惊讶——这?个要?求好像是?过分了点。 可?舒画像一条滑不留手的美女蛇,狡猾得要?命,又是?撒娇又是?卖萌,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了,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验证。 舒画看着她,咬了咬唇,神情受伤:“你是?在怀疑我什么吗?” 郁绮皱着眉,看到她受伤的样子,心里?突然难受得不行?,但整个人又很烦躁,然后她自己大脑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动作就先行?了——她直接伸手拿了舒画的手机。 由?于时间很短,屏幕还?没熄灭,聊天框上方“林俊辰”三?个字,刺红了她的眼睛。 果然…… 果然舒画是?在撒谎。 与此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林俊辰刚发过来的一条消息:“乖女孩,和我试试怎么样?” “郁绮?”舒画支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惊讶中还?有一丝委屈,“你……你干嘛?” 郁绮满脑子都是?“乖女孩,和我试试怎么样”这?句话,她心跳加速,血压飙升,心脏像是?要?炸掉一样。 “我干嘛……”郁绮眼睛微红,抬头看着她,音量陡然增大,“你还?问我!” 郁绮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嘴唇都在颤抖。她好像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舒画枕在她腿上,和她亲吻的时候,在和林俊辰聊天。她来不及确认舒画上面说了什么,她不敢看了,她怕自己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对舒画做出什么事来。 她喘着气,把手机往舒画旁边一扔,快速下床,胡乱穿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拖鞋,不顾身后舒画慌乱的挽留,快步走到客厅,用力打开门,外面湿润的冷风一下子卷进来,她身上只穿了短袖短裤睡衣,连内衣都没穿,但她一秒钟也不想留在这?个空间里?,抓起玄关旁的自己的包,以及衣架上挂着的冲锋衣外套,就要?出门。 “郁绮……你听我说!”舒画终于追了上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央求道,“你别走好不好?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好不好?郁绮……姐姐……” 舒画好像很慌乱,语无伦次,完全失去了平日的能言善辩,越是?这?样,郁绮心里?的怒意越盛。 郁绮动作微顿了下,低头看着舒画紧紧收拢在自己腰上的双手。这?双手美得像艺术品,就算主人再慌乱,它也是?美得那?么从容。而这?双手环住的冲锋衣外套已经有点旧了,褪色了,连当?背景布都不配。 郁绮低头用力把她的手掰开,转头看着她,深邃眼眸中燃烧着怒火,还?有她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悲伤:“你骗我。” 舒画愣了下,手臂还?保持着虚抱着郁绮的姿态。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理由?说出“我没有”三?个字。 事实就是?,她骗了郁绮。 可?是?…… 在她愣怔的瞬间,郁绮就已经冲了出去,狠狠地把门甩在了身后,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外面正在飘雨。即便是?南海市,将?近十一月的雨夜也终究有了冷意,尤其是?郁绮穿得少,她抓着冲锋衣,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身上的怒火和雨丝碰撞在一起,这?种感?觉难受极了,她现在想大喊,想打人,想把这?个世界炸了。 草,舒画骗她……舒画一直在跟那?个姓林的联系…… 她粗暴地把车弄出来,冲锋衣随便穿身上,拉链都只拉了一半,头盔也没戴,直接冲进了雨雾中。 身后好像传来了舒画的声音。她下来了么? 郁绮动作稍微慢了一下,看了眼后视镜。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栋栋冰冷建筑的黑影。 她加快速度,冲出了“丽港城”。已经十点多了,街上空荡了许多,她一路狂奔回宿舍,两条裸/露的腿被雨水打了个透湿,她不冷,她像一块燃烧的炭火,雨水只是?把她表面的火焰浇灭了,心里?憋了一股子密度更大的火气,像个炸药罐一样。 在一楼放车时,她发现又有人把坏掉的婴儿车摆充电位上了,炸药罐瞬间爆发,她一脚把婴儿车踢翻,踢翻了还?不解气,又踹到一边,外加几句粗鲁的脏话。 室友们还?没睡,见郁绮回来,都是?一脸惊讶,问她怎么回来了,她却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倒在了床上,衣服都没换,浑身湿淋淋的。 周妍对张梦禾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问了。 张梦禾马上缩回了脑袋,心有余悸。 她没见郁绮这?样过。大半夜地跑回来,难道是?和对象吵架了? 郁绮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舒画只在刚才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她挂断后,就再也没打过来了。 她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抄进冲锋衣口袋里?,摸到个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原来是?那?条红色的手绳。 今天早晨她特意找出来放在口袋里?,准备带去“丽港城”,和那?条蓝色手绳做一对的,舒画在家?时偶尔会戴。 早晨找这?条手绳时,心情是?多么甜蜜。 而现在,她心情又是?多么烂。 她看着这?条手绳,越看越烦,突然起身,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第136章 第136章 夜色沉沉, 细雨如丝,空气?湿润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如此狼狈地穿着拖鞋跑出门?,这是?舒画人生中的第一次。 郁绮甩门?而去, 她下意识便?开门?追了出去,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上下去了。 她脸色苍白?,快步走过去按了下行键。 等她追出一楼大厅, 却只远远看到郁绮骑车离去的身?影,拐个弯就看不见了。 她在雨中抱着手臂, 喊了几?声对方的名?字,郁绮却早就无影无踪了,只有旁边几?个拎着购物袋的居民,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舒画下意识转头回去,跑进了一楼大厅, 拿出手机给郁绮打电话。 她气?喘吁吁,额前的发丝微湿,只穿了件慌忙带上的针织衫,里面是?吊带睡裙,脚上是?郁绮的拖鞋——郁绮把她的穿走了。 郁绮挂掉了她的电话。 舒画一只手抱着手臂,一只手拿着手机,垂着头,咬住下唇,眼眶微热,眼泪摇摇欲坠。 刚才郁绮离开时关门?的巨大声响,以及对她的指责, 似乎还回荡在她耳边;郁绮愤怒夹杂着悲伤的眼睛,也不时在她脑中闪现, 刺激着她的神经。 还从来没人对她发这样大的脾气?。 她第一反应就是?被吓到,随即是?委屈。 郁绮怎么能这样对她?怎么能这么大声地吼她,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走了? 就算……就算她撒了谎,郁绮也不能这样对她。 她在冷风中微微发抖,越想越委屈。郁绮不接电话,她也不想打第二个了。 她很冷,她想回去。 可是?走进电梯,她刷了卡,又迟迟没按“9”。 郁绮会去哪里? 郁绮在气?头上,骑得又快,会不会出什么事? 舒画咬了咬唇,脸色更加苍白?,手指转向了“-1”。 出来时顺手把车钥匙放进针织衫口袋了。她下到车库,把车开了出去。 郁绮走的方向是?正?门?,舒画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只能沿着那条路往前开。 这条路的话……应该是?郁绮宿舍吧? 工人宿舍里,气?氛压抑凝重。 虽然看上去好像和平时没区别,吃宵夜的吃宵夜,刷视频的刷视频,看剧的看剧,但却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声音也开得很小,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 郁绮蒙着被子?,一动不动。 她整个人看上去是?静止的,心脏却一直在愤怒狂跳。 除了愤怒,还有一些委屈和悲伤在疯狂撕扯着她的心脏。 她以为舒画喜欢她,就不会再跟她撒谎了,尤其?是?这样的事。 但现在她不禁又在怀疑——舒画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舒画喜欢她什么呢? 身?体里还残留着舒画留下的温软触感?,舒画对这种事的迷恋倒不像是?假的。 难道舒画只是?喜欢和她……做? 她攥紧手机,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过去问个清楚。 可不知怎么,她又不敢打开手机,像个在冲动和胆怯之间徘徊的胆小鬼。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听?到郁绮的手机铃声,不禁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宿舍里,张梦禾经常接到妹妹的电话,杨玥经常接到父母和老公的电话,周妍在分手之前,也经常接到孙鹏电话。 只有郁绮,差不多一直是?静音状态。 她好像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除了不长?眼的骗子?,几?乎没人给她打电话。 但这次,郁绮挂断了一次又一次,铃声却锲而不舍地一次次响起来。 郁绮蒙在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粘人精”三个字,咬牙按下了“接听?”。 电话接通的一瞬,舒画焦急的声音立刻传递过来:“你在哪儿?” 郁绮说道:“不用你管。” 对面沉默了一下,又缓下了语气?:“你没事就好。在宿舍吗?我?在巷子?口这里。” 呵呵。 郁绮在心里冷笑。 舒画是?不是?觉得,只要大小姐光临,她郁绮就一定会像狗一样巴巴地跑过去? 她是?个穷鬼,但还没那么贱。 “你爱在哪里在哪里,关我?屁事。”她说着,狠心挂掉了电话。 被子?里突然好闷,她一下子?掀开,坐了起来,这突然的动作把坐在桌边的张梦禾吓了一跳。 只见郁绮侧过身?去,拉开柜子?门?,从里面翻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拿出了一根,找了半天?却没找见打火机,又烦躁地把烟丢了回去。 ……草。 郁绮觉得自己要炸了。 她转头看窗外,看到外面的雨水湿黏,连成了一片雾气?,将整个城市都?笼罩住了。 舒画刚才追着她出来的么? 难道是?淋着雨走过来的? “丽港城”离这边并不算远,她又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这个时间确实?刚好够走过来。 一想到舒画站在巷子?口淋雨,郁绮的心就乱了,哪怕她刚刚也是?淋雨回来的。 草,她倒要看看舒画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起身?抓起柜子?上的雨伞,快步走出宿舍。 三个室友看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却都?没敢问她去哪里。 雨不大,至少对于郁绮来说,这只能算毛毛雨,她戴上了冲锋衣的帽子?,手里拎着雨伞,几?乎是?用跑的,来到了巷子?口。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纤细的人影,她加快脚步跑过去,对方也转过身?来,抱着手臂迎上来,面色苍白?,轻声叫她:“姐姐……” “你别叫我?。”郁绮在舒画面前站定,没好气?地说着,把伞递给她。 递过去的同时,不可避免地打量了一番舒画。 舒画长?发微乱,表面的发丝已经湿了,脸色苍白?,显得格外可怜;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这针织衫是?没有扣子?的,舒画一只手接住伞,另一只手抱着胸口,里面好像是?睡裙。 夜风中,舒画纤弱的身?体在发抖,她咬了咬唇,轻声说道:“对不起。” 郁绮手抄进冲锋衣口袋里,没说话。 她和舒画离得很近,中间却隔着一道深深的缝隙。 她不知道舒画在为什么而道歉,她想知道,但又不敢知道。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姐姐。我?……”舒画微弱的声音越过那道缝隙,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了,可以么。” “好,你不瞒着我?。”郁绮声音冷硬,“你以后是?打算直接当着我?的面,和别人调情,对么?” 舒画抬起头,脸色更白?,鼻尖却微红:“我?没有。我?没有和别人……” “没有?”郁绮打断她的话,胸中的怒火又燃烧起来,音量也陡然增大,“舒画,你以为我?瞎了是?吗?你自己看看,那不叫调情,还有什么叫调情?!” 姓林的发给舒画的那句话,又在郁绮脑中闪过,她恶心得想吐,想杀人,想一刀捅死那个姓林的。 在她的怒意之下,舒画委屈到说不出话,在冷风中发着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眶发烫,泪水慢慢积蓄在眼尾。 看到她这样,郁绮不禁有些绝望,哑声追问道:“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如果舒画给她一个理由,她就原谅舒画。 “他只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舒画哽咽道,“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以后我?都?不会骗你了,可以吗?” 她倒是?伤心。 可她没回答郁绮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之前郁绮问她,她说已经不联系了,也没再一起打游戏了,明明舒画说过了的。到底为什么,舒画宁愿撒谎,也要和那个傻吊联系?她就这么喜欢和那傻子?说话吗? 那傻吊到底有什么好,就这么吸引她吗? 原因似乎也只有一个了。 他有钱。他是?富二代。 而她郁绮,只是?个打工妹。 这一刻郁绮竟然没有愤怒了。她胸中的怒火好像被冰冷的雨水浇灭了。 舒画的微信大号里,这样的富二代有多少?而她因为持续的愤怒,大脑已经有些麻木。 她垂眸看着舒画,很疲惫似的说道:“你叫车走吧。” 她的冲锋衣质量不好,刚才冒着雨回来,就已经湿了,现在更是?湿得透彻,她再不怕冷,也感?觉到了寒意。 她都?受不了,舒画肯定也受不了。 她恨自己到这种时候还想着舒画,但疲惫和麻木打倒了她。她无所谓了。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转身?就要回去,舒画却拉住了她的手臂,几?乎是?不顾自尊地哀求道:“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再也不会骗你了,我?回去跟你好好解释行么?姐姐,跟我?回家,求你了……” 郁绮转头,就看到她被苍白?路灯照亮的可怜的脸。她鼻尖微红,看上去很明显已经冻着了,隔着冲锋衣也能感?觉到,她的手冷得像冰块。 见郁绮低头看着自己,脸上冰冷的神色中闪过一丝疲惫的温柔,舒画心里顿时软得不行,抱住郁绮的手臂,轻轻拉着她往巷子?外面走。 郁绮低头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想叫辆车,却听?到舒画说道:“不用叫车,我?开了车过来。” 舒画说着,拿出口袋里的车钥匙,停在巷子?外面路边的那辆车,前灯闪烁了两下。舒画拉开车门?坐进去,转头看向郁绮,长?睫毛上有一些细小雨珠,眸光盈盈,略带小心:“姐姐,上车吧?” 然而,她却看到郁绮的脸色一瞬间归为冰冷。 原来舒画是?开了车过来的。 郁绮站在路边,几?乎被气?笑了——她竟然会以为,舒画是?走过来的?她竟然担心舒画感?冒,过来给舒画送伞,还打算叫车和对方一起回家?她甚至现在才注意到,舒画的针织衫根本没湿。 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傻的傻子?吗! “你自己走吧。”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第137章 第137章 “郁绮!”舒画见她转身就走, 急得伸手拉住了她手腕,软下声音说道,“别闹了, 好么?我们回家说……”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 转头看着她:“我闹?你觉得我在闹?” 风冷雨也冷, 旁边偶尔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快速驶进?巷子, 对两个女?孩的对峙视若无睹。 看?到郁绮脸上重新燃起的怒意,舒画感觉自己的耐心在渐渐耗尽。 这张脸骨相立体、五官深邃, 眉毛皱起的弧度都好看?,即便穿着湿透了的旧冲锋衣,也依然美?得令人心?动,但这张脸上并不熟悉的怒意,却又让她心?生恼意。 没?人能对她这么凶, 就算是黎芸,都不能。 她在寒风中苦苦央求了这么久,放下了自尊放下了面子,郁绮竟然还?是不动心?,无情地把她甩开……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抿住唇,抬起眼睫看?着郁绮,眼眶微红,嗓音脆弱,“你每天?直播,那么多人叫你老婆,我有对你发?火么?” 雨水浸湿了郁绮的眉眼, 她拧着眉头说道:“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舒画看?着她,眸中水光闪烁, “你说,哪里不一样。” 郁绮语塞了一下,皱着眉看?向外面。她觉得这种说法隐隐有些不对,但一时间又说不过舒画,这种憋屈的感觉让她更难受。 “跟我回家。”见她不说话,舒画还?以为她被说服了,拉着她手腕往车子另一边走?。 郁绮被她带了两步,突然停住了脚步,倔强地说道:“我不去,你自己?走?吧。” 雨丝冰凉,舒画转头看?着郁绮,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傲慢和强势的神情,轻声但又不容置疑地说道:“我要你跟我回家。” 郁绮目光定在她脸上两秒钟,然后突然掰开她的手,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一点都没?有回头的意思。 舒画把她当什么了?她不是舒画的狗,更不是没?了舒画就不行。 舒画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唇,心?里积聚的委屈和恼怒一瞬间溃堤。她没?有去追郁绮,而是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快速驶出了这条逼仄的街道。 周妍正在跟杨玥和张梦禾分析郁绮今天?的情况,冷不防郁绮推门进?来,着实把她吓了一跳,顿时停住了话头。 三个人继续做自己?的事,准备睡觉的准备睡觉,刷手机的刷手机,没?一个人出声。 郁绮面无表情把雨伞扔在柜子上,然后冲进?卫生间,把身上的湿衣服一股脑脱下来,甩进?盆子里,打开花洒放水。 宿舍的花洒旧了,出水不畅,加上水压也有问?题,水流淅淅沥沥忽快忽慢,放了好一阵水才变热。 郁绮一手提着花洒,转头就看?到镜中的自己?。 满脸阴霾,头发?也都湿了,看?上去有些狼狈。 她承认,她现在有些后悔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又在想?舒画。想?舒画会不会感冒,想?她回家之后会不会犯偏头痛,会不会睡不好,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课…… 但如?果重来一次呢?郁绮想?,她大概还?是不会低头。 舒画骗她,还?狡辩,是想?把这件事敷衍过去么? 可在她这里,这件事永远不可能过去。 舒画骗她,和别人调情…… 一想?到这个,她心?脏就像被狠狠揪住了一样,痛得无法呼吸。 也许,舒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喜欢她。而且刚才,她对舒画那么凶……她们是不是就这样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就觉得眼前的所有都失去了意义,紧接着又对自己?恼怒——她怎么变得这么脆弱,这么没?用。 就算是完了又怎么了?没?了舒画,她还?不活了么? 没?了她,说不定舒画过得更舒服,以后再也没?人管她和谁聊天?了。 怀着这样恶狠狠的念头,郁绮草草洗了个澡,然后逼着自己?睡了过去。 然而第二天?一早,从纷乱梦境中抽离的那一刻,她睁开眼,大脑渐渐清晰,昨晚的种种闪过脑海,就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 ……舒画骗她。她凶了舒画。她们完了。 她拿起手机,眯着眼看?了下时间,然后快速点进?微信。 ……没?有消息。 只有工作群里很热闹,有几个住得比较远的同?事说要叫大家起床,后勤部?的人疯狂艾特全体人,提醒别睡过了,八点集合。 这边的宿舍离美?食街很近,时间还?早,其他几个室友尚且在睡梦中。 郁绮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坐起来,微弓着背,看?着外面发?呆,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床头不远处的垃圾桶,皱起眉头。 张梦禾是被一阵很细微的窸窣声叫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往下探头,看?到郁绮半蹲在垃圾桶旁边,低头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张梦禾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她没?看?错,郁绮在翻垃圾桶。 “郁,郁绮?”张梦禾压着声音问?了一句,“你……你在找什么呀?要帮忙吗?” 郁绮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含糊地说了句“没?什么”,就快步走?进?了卫生间,搞得张梦禾懵然。 窗外,天?已放晴,碧空如?洗,日光和煦,空气温润,正是秋游的好日子。 郁绮从卫生间里出来,没?精打采地收拾了东西——还?是去年那些装备,随便往包里一塞,然后岔开长?腿坐在床沿玩手机。 其余三个人都多多少少收拾了下自己?,尤其是周妍,似乎忘记了上次团建的惨痛经验,依然带上了化妆包。 “郁绮……”张梦禾鼓足勇气过来跟郁绮说话,“这个……给你。”她说着,递过来一小包湿纸巾。 “这是超……超市老板娘给我的。”张梦禾小心?地说道,“我有好多,给你一包,路……路上用。” 郁绮微微皱眉,但还?是接了过来,随手塞进?了包里:“嗯。谢了。” “擦……擦手和脸都可以的。”张梦禾讪讪地说道。 郁绮低头:“嗯。” 郁绮看?上去好像平静多了,至少,没?和昨天?一样狂躁了,和平时没?太大区别。但张梦禾又觉得,郁绮这种平静怪怪的,怪……怪吓人的。 所以她忍不住问?候了郁绮几句。 看?来“恋爱”这件事真的很可怕,周妍谈了几年的恋爱分得那么难看?,郁绮才谈了十多天?就吵成这样…… 张梦禾想?,她还?是继续赚钱吧。 在美?食街附近集合后,电子厂的工人们陆陆续续上了车,这次没?搞那么多花头,想?坐哪里坐哪里,周妍手快帮忙占了前面的位置,郁绮也就坐下了。 车子缓缓启动,郁绮手臂靠在窗边,支着额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街道景象滑过。 大巴车绕出美?食街,驶上了宽敞的大学城一号路。南大的校门一闪而过,郁绮长?睫轻眨了下,移开了视线。 可是移开视线,又看?到了一号路边的棕榈树,她曾经送舒画来这里等车。 ……草。真烦。 目的地是城郊的一个公园,也算是一个露营、烧烤的热门地点,景色不错,距离港口不远,甚至可以自己?去买刚捕捞出来的海鲜。 晚上烧烤的主题,自然也是海鲜。 这次的食材可比去年的好多了,店家还?帮忙穿串、弄碳架,工人们只需要扎扎帐篷、等着吃,不要太舒服。 郁绮选了单人帐篷自己?睡,张梦禾想?说什么,周妍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今晚就让郁绮自己?住,静一静也好。反正她们三个的大帐篷就在旁边不远处,有什么事也可以照应。 张梦禾 :“好……好吧。” 郁绮在不远处闷头扎帐篷,三两下就弄好了,然后把背包往里面一扔,盘腿坐在了外面的隔潮坐垫上。 这一天?过得真没?劲。 烧烤的香味渐渐飘散开来,工人们围着几个烤架,边聊天?边吃。彩灯闪烁,粤语歌悠扬,熟识的不熟识的同?事都聊上了天?,气氛还?不错。 然而话题终归是越来越露骨了,尤其是研发?部?的小陈,不停地打趣那个新来的小姑娘,连旁边年纪较大的女?工都看?不下去了,讨伐小陈,说他谈恋爱没?有一个女?朋友谈了超过两个月的,是个花心?大萝卜。 小陈却觉得是在夸他,更加洋洋得意了。 周明枫喝了口啤酒,目光不时飘到对面去。隔着炭火,郁绮正拿着一串虾埋头吃,饱满的唇瓣泛红,随意扎在脑后的头发?落下来一缕,拂在颊边,睫毛在眼眸上投下阴影,显得眼睛更加深邃如?海,闪烁如?星。 她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但神情却是懒倦又冷漠的。 借着夜色,周明枫不错眼地盯着她,心?底发?热。 他拿了瓶常温橙汁,向郁绮走?过去,先?是跟周妍打了个招呼,这才把橙汁递给郁绮:“小郁,这阵子辛苦了。” 郁绮瞥了他一眼:“我不喝。” 周明枫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但借着酒意,还?是厚着脸皮坐在了郁绮身侧,把橙汁拉环拉开,放在郁绮面前,小声说道:“小郁,跟你说几句话。” 郁绮又拿了一串虾,埋头吃,不说话。 她现在心?情不好,懒得说话。 看?着女?孩明艳却又桀骜的侧脸,周明枫心?里发?痒,对方的沉默给了他一种错觉,他大为振奋,低声说道:“小郁,跟你说几句心?里话。最近我也听说了关于你的一些传闻,但我都没?相信,我觉得你是个好女?孩,你千万别为了那些人,那些事,感到不开心?。” 他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还?有谁能不介意这种事? 他竟然做到了。 如?果郁绮真的出于无奈去送了“外卖”,作为一个喜欢她的男人,他也应该把郁绮从这种邪路上拉回来。 他还?是愿意接受郁绮。 郁绮快速吃完手里的虾,抽了张纸,低头擦手,随口似的问?道:“我什么传闻?” 周明枫面色稍微凝滞了下:“嗨……那都是些不好的话,我就不说了。” “别啊。”郁绮转头看?向他,神色淡漠,“你说啊。” 周明枫不明所以,吞吞吐吐:“就……就是说你和一些有钱人的关系嘛……我是不信的。” 郁绮突然笑了一声,目光似乎要穿透他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我就是爱钱,我就喜欢有钱人,你爱信不信。” 第138章 第138章 彩灯闪烁, 炭火映照,郁绮侧头看着周明枫,神态嘲讽, 语出惊人。 周明枫不由?得愣住, 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小郁, 这种事不好开玩笑的。女孩子的名誉很重要……” 郁绮仰头把啤酒喝尽,修长的手指收拢, 捏扁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里,盯着?远处的路灯, 语气也更加不耐烦:“我说了?,我只喜欢有钱人,你爱信不信。” 郁绮的暴脾气,周明枫不是没领教过,但这次, 他?对这个?喜欢很久的女孩确实有些失望。 不管郁绮说的是不是真话,这种态度首先就有问题——一个?女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张口闭口“喜欢有钱人”,难道她真是心甘情愿去送“外卖”的? “心甘情愿”和“被迫无奈”,在他?眼里是绝对的反义词。 他?面色略有些难看,喝了?一口饮料,跟周妍寒暄了?几?句,起身回到了?对面。 郁绮埋头吃烧烤,根本没注意他?后来去了?哪里。倒是周妍,目光一直追随着?周明枫的身影——刚才周明枫跟郁绮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为周明枫感到遗憾, 甚至有几?分怜悯——她一直觉得周明枫是个?好男人,彬彬有礼又温和, 为人也正派,不像其他?男工人一样满口黄色笑话,可惜,郁绮根本不喜欢。 郁绮今天一整天都神思恍惚,中午也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实在饿得难受,报复似的吃个?不停,加上心情不爽,又喝了?不知道多少罐啤酒,不知不觉间,目光已经有些迷离。 她缓慢意识到,自己可能喝得有点多了?,立刻放下了?啤酒,躺进了?自己的帐篷里。 她眯着?眼睛,抬手拉上拉链。 虽然?和外面的喧闹仅隔了?薄薄一层,封闭的空间却还是让她感觉舒服了?些。 但封闭的空间,也令人无法分散注意力,短短的一瞬间,想?念和失落就接踵而来。 郁绮摸出手机,下意识地就打?开微信,点开熟悉的聊天框。 对话停留在昨天晚上,两个?人见面之前。 回想?当?时的心情,感觉好遥远。 现在已经八点多了?,舒画早就下课了?,大概已经回家了?吧。 郁绮醉眼朦胧地看着?屏幕上舒画的头像,点开,放大,关闭,再?点开,放大,关闭。 她好贱。她还是很想?舒画,想?得不行,想?立刻给?对方打?电话。 ……不行。凭什么?她不能这么快低头,至少……至少等明天再?说。 她把微信后台关掉,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又睁开眼,直接把手机关机,往旁边一扔。 这样就不会给?舒画打?电话了?。 她趴在睡袋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外面很吵,但她睡得很沉,梦里什么都没有。 她像是在最孤独的地方待了?一个?世?纪似的,睁开眼的那一刻,反应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正睡在团建露营的帐篷里。 ……但好像有些不对。 她侧头,闻到一阵熟悉的苦甜香味,像松柏上的雪。 昏暗的光线中,她感觉到有个?人坐在自己身边。 郁绮顿时清醒,猛然?坐了?起来,刚要质问对方,却在看清对方的脸那一瞬愣住。 “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天亮呢。”舒画抱膝坐在她旁边,幽幽地说道。 郁绮一只手撑在身后,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她是不是在做梦?她不是在露营么? “你怎么在这?”郁绮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嗓子有些沙哑。 舒画从身后拿出一只保温杯来,递给?她:“喝点水吧。” 郁绮皱眉。舒画这没事人般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但她也是真的渴了?,索性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大半瓶。 她刚起来,头发有点乱,运动外套穿得凌乱,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贴身白t,一滴水珠从下巴处滑落,隐入衣领。 郁绮用手背抹了?下嘴唇,盖上保温杯盖子,扔到舒画身边,瞥了?她一眼:“你来干嘛?” 睡着?之前,她半醉半醒,想?舒画想?得要死,但现在舒画真的出现在了?她面前,她又想?起了?舒画对她做过的事情,神情和语气都冷硬起来,态度冷淡得可以。 舒画穿着?米色衬衫、牛仔裤以及褐色风衣,柔顺的长发简单挽在脑后,打?扮得很是低调。 “我来看看你喝了?多少酒。”晦暗的光线中,她神情淡然?,一边把保温杯装回包里,一边平静地说道。 一整天,郁绮没找她,她也忍住了?没联系郁绮,留在学校吃晚饭、上自习。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天渐渐黑了?下来,她想?到郁绮今天在外面露营,内心的占有欲又在蠢蠢欲动。 郁绮会不会和别人睡一个?帐篷? 她躲在走廊尽头,打?郁绮的电话,却被提示关机。连续打?了?一个?多小时,都是关机。 已经不是简单的“和别人睡同个?帐篷”的担心了?,她立刻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让她脸色苍白,心慌意乱。 她提前离开了?学校,直接驱车赶往城郊。 前几?天郁绮就跟她分享过露营的定位。她到了?以后,又是跟商家打?听,又是找同春电子的员工,这才找到了?郁绮的室友,那个?叫张梦禾的女孩跟她说,郁绮喝了?点酒,睡下了?。 她赶紧来郁绮的帐篷看,果然?是喝多了?,她拉开帐篷拉链进来,都对她的闯入毫无所觉,微张着?唇,睡得毫无防备。 看到她好好地睡在这里,舒画松了?口气,不满却又在心里滋生。 “你管我喝不喝酒。”郁绮还有些头晕,但她能清晰感觉到舒画的强势,并不打?算就此认输,哑着?嗓子说道。 “我是不想?管你。”舒画轻声?说道,“是你自己不管好自己。” “那也不关你的事!”郁绮把头偏向另一边,倔强地说道。 舒画有什么资格管她?舒画都骗她了?…… 舒画沉默了?一下,随即冷淡地说道:“是不关我的事,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的傲慢、郁绮的倔强充斥了?整个?狭窄的空间,空气凝滞,令人喘不过气来。 郁绮不看她,背对她坐着?,手突然?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易拉罐啤酒,她也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拿进来的。 她本来就带着?一些醉意,看到这瓶啤酒,顿时有些上头,拉开拉环,仰头喝了?几?大口,似乎存心要气舒画。 舒画伸手过来按住她手腕,压低声?音道:“别喝了?,醒醒酒,你是打?算让我今晚住这里陪你么?” 出来露营本就有安全隐患,郁绮一个?女孩,要是再?喝得不省人事,就更危险了?。 舒画不明白,这么简单的趋利避害的道理,郁绮怎么会不懂,她到底是不懂,还是胆子太大? 郁绮动作停顿了?下,掰开舒画的手,硬是把剩下的半瓶都喝完了?,然?后捏扁空瓶,随手从拉链缝隙里丢了?出去。 “你……”舒画气得说不出话来,仪态全失,转身拿起自己的包,戴上口罩,就要去拉帐篷的拉链。 她是担心郁绮,但她也着?实被郁绮气到了?。 长这么大,她还没这样照顾过谁,她开车过来,打?听、道谢,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郁绮的帐篷……郁绮却还对她这样。 她生气了?,她真的生气了?。 可是……她拉帐篷拉链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郁绮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喝酒了?,我不跟你计较。”舒画把包放一边,口罩也摘下来,平淡地说道,“天一亮我就走。” 她生气了?,但她也受不了?郁绮带着?酒意,一个?人毫无防备地睡在这里。 “我挺好的。你现在就走吧。”听到舒画说要走,郁绮立刻说道。 她感觉到一阵头晕,两只手便都撑到了?身后。刚才喝的那瓶酒好像又开始发挥作用,帐篷似乎在旋转。 舒画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阖的长睫,以及湿润饱满的唇瓣上。 她们其实离得很近,只需要伸手过去,就能抱到对方。 舒画咬了?咬唇。 郁绮为什么会喝酒,她也能猜到原因。 她不好过的时候,郁绮大概也很难熬。 看着?郁绮凌乱的发丝,以及酒醉后难以避免/流露出的脆弱,她心软了?下来,伸手去抱郁绮。 手刚触到郁绮肩膀,郁绮就往后躲了?一下。舒画神色冷下去,心里又升起恼意,欺身过去,跨坐在郁绮腿上,居高临下地按住了?郁绮肩膀,轻声?说道:“你躲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话音刚落,她就低头吻上了?郁绮的唇。 唇瓣温软,还带着?淡淡的酒精味。 一天一夜没联系,也没在一起,身体的想?念比精神更诚实。 郁绮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唇,舒画的舌尖畅通无阻,入侵她的口腔。 下一秒郁绮反应过来,猛地往左别开脸,舒画就侧头去亲她,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 郁绮被托着?下巴,微仰着?头,被迫接吻,蹙着?眉头,分不清是难过还是享受。 她明明有力气反抗的,即便她喝得有点多,身上发软,也完全可以把舒画推开。 但不知怎么,本该推开舒画的手,却没出息地抚上了?舒画腰侧。 第139章 第139章 晚上九点多, 同春电子?员工们所在的?露营地一派热闹。有的人喝多了,拖着?同事的?手胡言乱语;有的人趁着旁边的同事在玩牌,大口吃刚烤好的?生蚝;有人借口喝多了, 占女同事的?便?宜, 开越界的玩笑;还有人围着炭架发呆, 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张梦禾坐在小马扎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那个戴口罩的女生, 真的?好眼熟啊,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又想不?起来。不?过,这女生可真是漂亮,就算是这样浓的?夜色,还有那么严实的?口罩,也遮不?住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大美女气息。 她自称是郁绮的“朋友”, 但是,应该是“女朋友”吧? 这就是郁绮女朋友啊,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那是郁绮女朋友吗?”周妍刚才去卫生间了,远远就看到张梦禾在和一个身材纤细的?美女说话,赶紧跑过来,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女生已经进了郁绮的?帐篷。 “应……应该是吧?”张梦禾说道?。 “看上去很漂亮啊。”周妍感叹了一句。这一刻,她多少有些理解郁绮的?选择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挺漂亮的??”杨玥从对面聊天回来,疑惑地说道?。 “郁绮女朋友,”周妍嘴快,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说道?, “刚去找她了。” 杨玥举着?吃了半截的?鱿鱼串,露出惊疑的?表情:“女朋友?小郁的?吗?” 杨玥的?反应把周妍整乐了:“对呀, 还能是我的??刚才她还问小张,郁绮在哪里来着?。” “好……好像明星啊。”张梦禾补充了一句,“气质也好。声音也好听。” 说起来,这声音也有些熟悉啊…… 刚才那女生出现时,确实吸引了不?少目光,但没人敢上去搭话,尽管她话音温柔,一副家教?良好的?样子?,却?还是会令人产生难以逾越般的?距离感。 但刚才杨玥和人聊天去了,没看到,但是她下意识觉得这俩妹妹说得大概夸张了:“这么漂亮吗?气质也这么好吗?那等下她出来,我也要好好看看了。她叫啥名字啊,哪里人?” 张梦禾语塞,她完全?没问,总之那女生三两句话就把郁绮的?帐篷给问去了,自己的?事情一句都没透露。 “嗨,等她出来,我们问问嘛。”周妍笑?道?。 然而,直到烧烤吃完了,炭架都搬走了,员工们也都累了,各自回了自己帐篷,彩灯也熄灭了,夜色渐深了……那女生也没出郁绮的?帐篷。 十点多张梦禾她们钻进大帐篷的?时候,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真切,但后来说话声都没了。 周妍打了个呵欠:“她女朋友八成睡她那里了,我们也睡吧,好困哪。” “好吧。”杨玥只好忍耐下自己的?好奇心,也睡下了。 野外温度低,郁绮却?天生体温高,加上刚才喝了酒,更是浑身发热。她迷迷糊糊抚上舒画纤细的?腰侧,滚烫手心接触到凉润皮肤,不?甚清明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一瞬。 她不?能被舒画诱/惑。昨天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她顿时把手从舒画衬衣下面抽出来,往旁边别开脸,躲开舒画的?吻,恼怒地低声说道?:“你少来这套。” 而且现在是在露营,几米开外就有其他?帐篷,也亏舒画想得出来,在这里…… 当然不?行。 舒画捧住她的?脸,硬是要亲,郁绮就硬是不?让她亲,如此反复,两个人沉默地拉扯着?。 舒画两只手搭在郁绮肩膀上,微微气喘,撕扯间她的?头发已经有些散了,眼眶也微红了起来,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力气没有郁绮大,被郁绮这样粗暴地拒绝,又气恼又委屈,咬了咬唇,强行止住了眼泪,维持着?自己最后一丝骄傲和体面。 郁绮竟然拒绝她。 郁绮怎么可以拒绝她? 她越想越气,坐在郁绮腿上,眼眶里泪意翻涌。 郁绮瞥了她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了她眼里闪烁的?泪水,晶莹剔透,波光粼粼,像一面闪闪发光的?湖泊似的?,引着?郁绮往下跳。 郁绮眨了下眼睛,长睫迟钝扇动。她好像真的?喝多了,晕乎乎的?,看什么不?像什么。 醉意上头,她意识又有些不?清晰,看到舒画的?眼泪挂在眼尾,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擦。 舒画脸颊是凉的?,眼泪倒是烫的?,烫得她手心更热。 舒画轻轻吸了下鼻子?,湿润的?眼眸看向她,慢慢握住她的?手,柔软指腹在她微糙的?手心里轻轻摩挲,挑动着?她最细微的?神经。 郁绮没有再?把她甩开,一只手撑在身后,醉眼朦胧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头亲自己的?手指,一寸又一寸,温柔地占有,在她手指上留下濡湿的?痕迹,像是在标记领地。 郁绮咽了下口水,呼吸渐渐错乱。 舒画靠过来,抱住她的?脖颈,吻上她微张的?唇,舌尖轻舐着?她的?唇缝,浅浅地挑逗,坏得不?行。 郁绮微仰着?头,脑子?有点迷糊,被舒画带着?节奏,和对方舌尖交缠,唇齿厮磨。 单人帐篷空间狭窄,热意蔓延开来。 舒画一边接吻,一边拉开郁绮开了一半的?运动服拉链。她喜欢郁绮的?紧身t恤,因为郁绮穿很好看;但这个时候她不?太喜欢,因为太紧了,不?好从下摆进去。 她没那么大力气。 郁绮回应着?她的?吻,迷迷糊糊中,感觉她在自己腰侧流连,便?伸手握住她手背,带着?她从下摆进去。 感受到舒画凉润的?手心,收紧的?纤细手指,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干嘛,脸颊顿时发烫,在吻的?间隙里含糊说道?:“别搞……” 但舒画并不?打算放过她,在她耳边轻声又委屈地说道?:“姐姐……你撩起来一下,我手好痛。” 前半句郁绮听得迷迷糊糊,只听到了后半句——她的?衣服太紧,把舒画手腕勒着?了。 她皱起眉,无意识地把t恤往上拽,为舒画腾出空间。 “姐姐好乖。”舒画轻声在她耳边蛊惑地说道?,奖励般和她接吻。 郁绮今天穿了运动裤,系带的?那种,舒画很喜欢。轻轻一勾,系带就开了。 “嗯……”郁绮皱眉,按住她的?手,“别弄。旁边有人。” “不?会听到的?。”舒画亲了亲她的?耳朵,小声地撒娇似的?说道?,“想我么?” “不?想……”郁绮声音低了下去。 舒画把手拿出来,突然很平静地说道?:“确实不?行哎。我没洗手。” 她在郁绮唇上亲了亲:“那睡觉吧。”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郁绮环着?她的?腰,大脑似是清醒又似是不?清醒,低声说道?:“我包里有湿巾。” 舒画轻轻笑?了一声,尾音像带了钩子?:“那你想不?想我?” 这一刻,郁绮原本健康的?身体似乎被酒精支配了,迷迷糊糊地说道?:“……想你。” 舒画“嗯”了一声,声音更轻:“真的?想我?” 郁绮阖着?眼,回答含糊不?清:“……嗯。” 舒画笑?了,转身摸到自己的?包,拿出一小包湿巾来。 她当然有湿巾。 外面渐渐安静了下来,但仍然不?时有人经过,脚步声就响在一两米开外。 郁绮没有醒酒,反而醉的?更厉害了。 意识飞离了身体,却?总飞不?出狭窄的?帐篷,迷失在舒画眼中的?波光里。 想念爆发得沉默又压抑。 舒画亲了亲她额头,躺进她怀里。被她的?气味包围,舒画轻轻闭上眼,勾起了唇。 郁绮看着?帐篷顶,轻轻抚摸着?舒画柔顺的?发丝。 她差不?多醒酒了。 “怎么找到我的??”她侧头看着?舒画,低声问道?。 舒画抬起眼睫,扬起唇说道?:“想见?你,就找到你了。” 郁绮看着?她,没说话。 心里却?像刚才深处一样,荡起了令她心悸的?涟漪。 舒画又来撩拨人。 “以后不?许在外面喝酒了,好不?好。”舒画埋头在她颈窝里,轻声说道?,“我担心你。” 她这样轻而软的?话音,让郁绮说不?出冷硬的?拒绝,侧身抱住她,含糊应了一声:“嗯。” 郁绮是还生着?气,但舒画来找她,她又有点感动。 此刻,她能感受到舒画的?喜欢和在乎。可是昨晚呢?为什么昨晚舒画会那样对她,为什么骗她…… “姐姐。”舒画撒娇似的?叫了一声,“对不?起嘛。”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想骗你的?。”舒画低声说道?,“只是怕你知道?了,会生我的?气。” 郁绮压抑着?嗓音,却?难掩怒气:“你骗我就不?怕我生气?” 舒画的?声音染上了委屈:“可是,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你相信我,好么?” 郁绮沉默,不?说话。 要怎么样才算“有什么”? 舒画咬了咬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看聊天记录好不?好?” 她自然是用大号加的?林俊辰。 那些聊天记录的?确可以证明她从未回应过林俊辰,也一直在避开暧昧的?话题,但与此同时,这些记录也可能会让郁绮看到,她有多虚假、伪善、不?择手段。 她希望郁绮说“不?看”,然后相信她,继续喜欢她,但是,郁绮却?说:“好,我看。” 第140章 第140章 舒画枕着郁绮手?臂, 垂下了眼睫,拿出手?机,找出和“林俊辰”的聊天框, 侧头递给郁绮。 一片黑暗中, 它的屏幕是帐篷里唯一的光源, 荧光闪烁,似乎在引诱着郁绮。 同住的十多天里, 这只手?机一直大大方方放在床头柜上、桌上,很多时候就在郁绮旁边, 但她从来都没想过去窥探里面的秘密。 现?在,秘密的一角却正向她揭开。 舒画那些永远不会和?她有?交集的面,就藏在这个手?机里。 郁绮下意识接住手?机,目光落在聊天的最后几句上。 舒画:“林大少爷,别开玩笑了, 你?知道?的,我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 林俊辰:“知道?了,你?听妈妈的话?嘛。” 舒画:“[笑]” 林俊辰:“我也?是拿你?当朋友啦,是章叔说,咱们俩蛮般配的,我才?跟你?开个玩笑。” 舒画:“那是章叔叔抬举我。再说,要是这种消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学姐学妹要伤心呢。” 林俊辰:“你?才?是夸我。” 郁绮又?往上翻了两下。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舒画对林俊辰其实很是疏离客气,提不上半分?暧昧。 倒不是舒画对对方有?多冷淡,相反, 舒画会很及时回复消息,会用一些亲切的表情……但是这样的舒画对于郁绮来说, 像戴着一层讨人喜欢的面具,透着一股虚情假意的劲。 倒是姓林的这傻吊,讲话?黏黏糊糊,不清不楚,一会儿跟舒画说有?了喜欢的女生?,问舒画该怎么追,他经验不多;一会儿又?说他觉得舒画很好,会和?他产生?灵魂共振的那种好…… 粗俗点?说,他讲话?就像放屁,全是胡说八道?。 郁绮阴暗地想道?。 可是…… 郁绮看了下时间,舒画昨天开车回家之后还?回复了他,针对的内容还?是惹毛了郁绮的那句。 昨天和?她吵架吵成那样,回家还?是要回复那傻吊? 郁绮恨不得杀了林俊辰,与此同时心里又?酸酸的。 “就这样吧。不看了。”她没有?再往上翻,把手?机还?给了舒画,闷声说道?。 舒画埋在她肩窝里,闻言轻声问道?:“怎么不看了?上面还?有?。” 上面还?有?很多。郁绮往上看的话?,就能看到,是她主动加的林俊辰,也?是她借着打游戏的话?题,故意跟林俊辰拉近距离,借机让他给他爸爸传话?。 郁绮会很明显地看出,在这件事上,她真的不无辜。虽然?她多次拒绝了林俊辰的暧昧暗示,但和?郁绮确定关系后,她也?依然?在和?林俊辰联系,并没有?因为自己有?了女朋友,就加以避嫌。 她已经做好准备,郁绮会发火,会质问,会伤心…… 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两害相较取其轻,她很喜欢郁绮,不想失去郁绮,只能献上自己为数不多的诚实。 大概一直以来她都太自私了,所以要为此付出代价。 “不看了。”郁绮侧头看着她,声音仍然?闷闷的,“生?气。” “姐姐。”舒画抱住她紧致的腰身,软着声音撒娇,“别生?气了,我以后都不会瞒着你?了,也?会慢慢跟他减少联系,好不好?” 郁绮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不是气你?。” “他在骚扰你?。”她压着嗓音,口音绵软,但很明显在咬牙切齿,“这傻吊……” 草,这傻吊实在太恶心了,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想杀了他。昨天她看到了那句恶心的话?,下意识以为这是调情,但现?在看,舒画明明有?在拒绝。 她说舒画和?别人“调情”,好像是过分?了点?。 手?机屏幕熄灭了,帐篷里一片黑暗,正在想着如何为自己开脱比较好的舒画,闻言微微愣住。 郁绮是在气这个么? 郁绮是觉得,她被林俊辰欺负了,在为她抱不平么? “昨天不该那样说你?。”郁绮手?指插进她指缝里,慢慢握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滑的手?背,“抱歉。” 舒画埋进她颈窝里,轻轻蹭了一下,小声说道?:“姐姐……你?真好。” 好得让她有?些愧疚了。 她却一点?都不好,甚至,很坏。 “我才?不好呢。”郁绮低声说道?。 她好什么?她只是个打工妹,穷得要死,有?什么好的。 “你?怎么不好?”舒画抬起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下,甜腻地说道?,“你?最好了。” 她直白的夸奖,听得郁绮心里又?甜又?酸,心脏为之悸动,侧头扣住她纤细的后颈,深深吮吻她唇瓣。 舒画闭上眼,长睫微颤,迎接郁绮毫无技巧的攻势,和?她唇齿交缠,津液相融。 郁绮俯身过来。十指相扣,吻慢慢下移,向两侧蔓延,停留。 “湿巾给我……”郁绮抬起头,话?音含糊。 “郁绮……我爱你?……”黑暗来临的一瞬间,舒画喃喃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郁绮心脏像是被击中了,又?酸又?涨,她习惯在这种时候沉默不语,却又?急需做点?什么来发泄出这种酸涨感。 舒画被抛入了黑暗的深渊,无限地坠落下去,失重感连绵起伏,逼得她眼眶微红,泪光闪烁。 “姐姐,呜呜。”舒画盖着自己的风衣外套,无力地躺进郁绮怀里,长睫懒倦,“ 你?好坏。” “刚才?还?说我好。”郁绮“切”了一声,展开睡袋,把她包进去。 舒画缩在睡袋里,眼眸湿润,眉眼微垂,可怜巴巴地看向她,撇了撇红唇:“你?就是坏嘛。我现?在没力气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郁绮脱了外套,只穿了t恤,也?钻进来,亲了亲她的唇说道?。 舒画咬了咬唇,手?往下,轻轻打转,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你?怎么办?” 郁绮身体很好,而且舒画能感觉到,一些方面上,她比自己更……强,更需要。 “睡觉。”郁绮闭上眼,说道?。 “睡得着么?”舒画声音更小,故意拿她的手?过来,让她感受一下自己手?上的,把郁绮弄得脸颊发烫,拿了张湿巾过来。 幸好现?在帐篷里很黑,不然?还?不知道?多窘迫。 “我秒睡。”郁绮轻哼了一声,“小看我是不是?” “别睡嘛。”舒画抱着她,在她紧致的脊背上划着圈,“跟我说话?。我要听着你?的声音睡。” “说什么?”想到刚才?舒画意乱情迷时,说的那句“我爱你?”,郁绮心里痒痒的。 舒画小声说道?:“嗯……说我出国?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我?” 舒画的声音听上去很正经,像是真的在讨论这个问题,郁绮也?就认真地回答了一下:“想了。” 舒画轻声笑了:“有?多想?有?没有?……”她说着又?下移,轻轻打了个转,“有?没有?想到这样?” 郁绮:…… 她就知道?不能信舒画。这人怎么回事,脑子里天天是这些,这样是怎么学好四国?语言的?怎么算出那些天书般的题目的? “你?怎么这么……”郁绮咬了咬牙,话?说了一半。 她是有?些后知后觉,但这一年,她也?确实…… 因为梦到舒画,或者想到舒画,这样了。 她从小就忍饥挨饿,忍耐惯了,这点?欲/望对她这副身体来说,就像一个蚊子包,可能会感觉到些不对,但也?只能随它去。 和?舒画在一起,她才?发现?,这好像确实不仅仅是个“蚊子包”。 “姐姐……”舒画抱住她脖颈,蛊惑道?,“我去刷牙。嗯?” 郁绮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她是什么意思,顿时按住她:“不行,睡觉。” 现?在外面很凉,舒画这样跑来跑去的,感冒了怎么办?昨天才?刚淋了雨。 “我要嘛。”舒画撒娇道?,“等?我。” 张梦禾睡了一觉醒过来,有?些茫然?。她探头出来一看,外面都没人了,只有?夜空有?几粒稀稀落落的星星。 真奇怪,她向来睡得沉,今天也?累了,按理来说不会醒才?对。可能是被什么吵醒的。 是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她就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周妍起来就去找郁绮了,但她只看到郁绮在拆帐篷,没看到她女朋友。 “小郁,你?女朋友呢?”周妍走过来问道?,“她昨天不是睡这里了吗?我还?等?着认识她呢。” “她有?课,先走了。”郁绮动作顿了下,简短地回答道?。 “啊?”周妍大失所望,“那好吧,下次再认识好了。对了,你?女朋友是哪个学校的?她是不是校花啊?好漂亮哦。” 想到昨天舒画戴着口罩,今天又?走得这么早,郁绮也?只好含糊其辞:“不是。” 周妍觉得没趣,后面收拾东西的张梦禾听到“校花”两个字,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校花? 说起来,郁绮女朋友,好像还?真有?点?像言歆她们学校的校花。 越想越像。那身形,声音,以及令人如沐春风的性?格…… 可是,言歆说,那校花可是白富美,家里很有?钱,这样的人,真的会和?郁绮谈恋爱吗? 倒不是觉得郁绮有?什么不好,相反,她觉得郁绮很好,但校花,怎么看都不像她们这个世界的人啊…… “梦禾,你?的水杯!”周妍提醒道?,“在你?身后,别忘记拿了。” “哦哦……”张梦禾赶紧把水杯收好。转头看时,郁绮已经还?了帐篷,双肩包挂在一边肩膀上,低头聚精会神地往自己手?腕上戴着什么。 张梦禾走过去看了下,发现?那是一条红色手?绳,上面有?个莫比乌斯银环。郁绮把它戴上,看了看手?腕,唇边还?勾起了一丝微甜的笑意。 第141章 第141章 这条手绳, 原本已经扔进了垃圾桶。 当时郁绮正在气头上,一觉醒来,她?又后悔了, 便趁着室友在睡觉, 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 拿进?卫生间洗了又洗,带在了身上。 昨晚舒画刷牙回?来, 看到自己带的湿巾用完了,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去翻她包里的湿巾, 就发现了这条手绳。 她?还觉得挺纳闷,也不知道舒画的眼睛是怎么长?的,怎么一眼就看出这手绳和那条蓝色的是一对? 舒画轻捏了下她?大?腿内侧,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见过你戴,忘了么?” 被舒画带上顶端时, 她?才?模糊想起?,去年也是在团建时,她?戴了这条手绳。 当时舒画突然过来,她?忙于应付,暂时忘记了自己腕上还戴着这条手绳。舒画当时就留意到了? 一想到那个时候,舒画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注视着她?,她?便情不自禁皱起?眉,伸开五指,按住了舒画后颈…… 想到自己昨晚的失控瞬间,郁绮脸颊微烫,把手抄进?外套口袋里, 转身?朝大?巴走去。 舒画花言巧语地蛊惑她?,搞到十二点多才?睡, 她?都记不清多少次,后来把张梦禾给的湿巾也用完了。 最可气?的是,明明是舒画花言巧语,搞完以后,却又在她?耳边说一些让她?受不了的话,搞得好像是她?很?想似的。谁想了? “我想,肯定是因为吵了架,她?女朋友才?来找她?的。”周妍和张梦禾、杨玥走在后面,煞有介事地分析道,“现在应该是和好了。” 杨玥一脸疑惑:“昨天小郁那样,肯定是吵了架没错啦……但你怎么知道已经好了?” 周妍有些无奈——杨玥明明都结婚了,怎么思想比小张还纯洁啊? “都在这儿睡了一夜,肯定是和好了呀!”周妍在“睡”字上加重语气?,说道。 杨玥恍然地点头,心里却仍然有些犯嘀咕——小郁女朋友在这里睡了一晚上,也不一定俩人就和好吧? 之前杨玥和老?公吵架,俩人一张床上睡了半个月都没和好,她?反而因为听到对方打鼾,更生气?了。 所以,她?对周妍的结论持保留态度。 上了大?巴,几个人就很?识趣地不再谈论了。郁绮帮忙占了座位,张梦禾坐在了她?旁边,见她?用手背抹鬓边的汗水,顺手把兜里自己的湿巾拿出来一张,递给她?。 郁绮说了声“谢了”,擦了擦鬓角。 看到郁绮明显心情不错的样子,张梦禾也觉得周妍说得有道理,郁绮和她?女朋友肯定是和好了。 张梦禾长?出了一口气?。这阵子先是周妍失恋,紧接着郁绮又吵架,搞得她?精神也很?紧张,昨天郁绮就很?反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闷酒来着,这下好了,周妍想开了,郁绮也和好了。 轻松之下,张梦禾便提起?了言歆,说言歆拿了奖学金,邀请她?和郁绮有空就一起?聚一聚,吃顿饭。哦对了,言歆女朋友也会一起?。 听到“言歆女朋友”这五个字,郁绮也并不意外,面色如常说道:“这几天我没空,替我谢她?吧。” 过两天就要上夜班了,她?想多陪舒画,加上要直播,确实没什么多余的时间。 今天舒画一大?早就回?学校上自习去了,但明天,舒画一整天都没事,她?们已经说好了,明天出去约会。 张梦禾“哦”了一声,讪讪笑道:“没……没事,我跟她?说一下就好了。” 郁绮瞥她?一眼,难得扬了下唇:“嗯。你们聚吧。” 看到郁绮脸上的笑容,张梦禾不禁愣了下——郁绮今天心情真好。 不过,也不仅仅是郁绮,今天很?多人心情都不错,因为今天明天以及后天都放假。 从?后天晚上开始,郁绮就要上夜班了。 “言歆说……”张梦禾转头看向?她?,讪讪地开口,“等你有空也可以的。” 看来言歆是执意想带郁绮一个。张梦禾有点为难,看看手机,又小心地看看郁绮的侧脸。她?大?多数时候都说不过言歆,所有的时候也都拗不过郁绮,夹在两个同样很?固执的人中间,还真有些难办。 言歆:“郁绮在南海市也没什么朋友,咱们三个聚也没什么意思,你就带她?出来嘛。” 言歆:“她?一个人多可怜啊。” 看到言歆发来的消息,张梦禾不禁转头看了郁绮一眼。她?不知道言歆为什么这样说——郁绮看上去很?不好惹,一点都不可怜呀?怎么到言歆嘴里,郁绮就变成无助的小可怜了? 张梦禾挠了挠头发——她?要不要告诉言歆,郁绮现在有女朋友呀? 免得言歆觉得她?们三个人聚会,像丢下了郁绮似的,有负罪感。 但是……这是郁绮的私事,她?也不好往外说呀。 郁绮手臂搭在车窗边,懒洋洋地支着额角,略微想了下这件事。她?当然不会去,但她?不禁想到,如果?舒画愿意和她?一起?去,那她?一定会去的。 她?会带着舒画,说这是我女朋友,就像言歆带着她?女朋友,介绍给张梦禾一样。 ……她?想什么呢。 昨天舒画过来找她?,都是戴了口罩的,加上露营地很?黑,肯定没人看清她?的样子。 她?相信舒画喜欢她?,但她?也知道,舒画只想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和她?在一起?。 其实这都是小事。她?无所谓,也没那么小气?。 “算了。”她?懒懒地应了一声,“你们玩吧,我不去。” 张梦禾只好把郁绮的话跟言歆复述了一遍。 言歆自然也没再勉强。她?已经有了女朋友,对郁绮当然也称不上“旧情难忘”,只不过始终记得她?曾给过的帮助,把她?当成了朋友,也始终记得她?坚硬表面之下的脆弱。 她?一直觉得郁绮值得被关心,只是那个人不是她?而已。 言歆:“没关系啦,哈哈哈,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到时候见哦。” 张梦禾松了口气?:“好的。” 舒画今天要自习一整天,郁绮回?宿舍放下睡袋一类的东西,顺便浇了花,才?骑车去了“丽港城”。 撑在路口等红灯时,她?瞥见旁边有家花店,门口摆着很?多包装漂亮的花束。 今天是她?们在一起?两周的纪念日。 纪念日什么的,大?多数情侣都会选择送花给对方,但舒画是个例外,她?从?来就不喜欢这些花束。 绿灯亮了,郁绮移开了目光。 她?想送舒画一个礼物。 可是,她?不知道送什么。 好像只有昂贵华丽的礼物,才?配得起?舒画,但郁绮买不起?,也知道舒画并不缺。 去“丽港城”的路上,她?转了转,最后走进?了一家书店。 她?知道最近舒画在学那什么意大?利语,也许她?可以找本意大?利语小说,送给舒画。 郁绮拎着头盔,在书店里转了一会儿,毫无头绪,最后是拿出手机搜索了下,才?锁定了一本叫做《l'amica geniale》的书,中文名叫《我的天才?女友》。 这个中文名郁绮莫名喜欢,决定就要这本。 她?小心地把书放进?包里,这才?赶往“丽港城”。 草,她?八百年没进?书店了,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真是浑身?难受。 “我最难受的时候,他?也没哄我。”姚欢眼眶通红,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舒画抬起?头,轻轻推了下眼镜,在姚欢看不见的角度,微蹙了下眉。 她?今天是来自习的,不是听姚欢说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话的。 除了期货交易外,期中考试也要来了,吊车尾的姚欢看上去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睫,若无其事地翻了下书页,果?然邹杨就说话了:“欢欢,他?不哄你你不理他?就是了,赶紧写作业吧,下周还有拓展课呢,你不着急吗?” 姚欢扁了扁唇,明显对邹杨这没有温度的建议不满,可转头看舒画,对方却就那么巧,正准备去卫生间。 姚欢只好忍下委屈,把手机放在课本上,继续和她?的博士理论。 舒画悠悠然去卫生间洗了手,顺便给郁绮发消息,说自己十五分钟后到家。 姐姐:“好。等你。” 舒画勾起?唇,回?复道:“嗯,等下见。[猫猫亲亲]” 姐姐:“[猫猫期待]” 舒画弯起?眉眼,把手机收好,慢慢往回?走。 回?到座位上,就发现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橙子,上面还画着一个笑脸。 几个室友都见怪不怪——舒画每次来自习,不是被问微信,就是要收到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种橙子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 舒画笑容如常,把橙子拿在手里,跟几个室友说道:“那我就先走啦,下周见。” 姚欢哭丧着脸:“画画……你又抛弃我们。” 舒画笑道:“给你带好吃的过来。拜拜。” 她?说着,就拿起?小包,施施然走了。 姚欢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小声说道:“舒画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邹杨鄙视地看她?一眼:“谈了就谈了呗,谈了她?也是年级第一。” 姚欢扁了扁嘴,不满地哼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把手机收了起?来,开始看书。 舒画走出教?学楼,往停车场走去。停车场这边人很?少,垃圾桶是带盖子的。 她?把橙子扔了进?去,若无其事地用湿巾擦了擦手,取了车往“丽港城”驶去。 她?开得很?快,不出五分钟就到了“丽港城”。 随着“滴”地一声,门锁被唤醒,私密的世界打开,舒画唇角勾起?了笑意。 但打开门一看,客厅里黑沉沉的,没开灯。郁绮不是说在家等她?么? 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扬起?了唇角,故意不开灯,关上了门。 果?然,旁边有一记声音低低地说道:“怎么不开灯啊。” 熟悉的体味笼罩过来,郁绮一手环着她?的腰,另外一只手伸过去开灯。 真是的,原本打算让舒画开灯,给她?一个惊喜的。 舒画拉住她?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抱住她?脖颈,轻声而又挑逗地说道:“不开灯更刺激嘛。” 说着,就抬头在黑暗中找到了她?的唇,亲昵地轻咬了下。 第142章 第142章 房间?里很?黑, 视觉的缺失使得触觉更?加敏感,嘴唇被舒画轻咬的一下又痛又痒,然后?只剩下了痒, 慢慢传递到深处。 郁绮好像刚洗过澡, 沐浴露混杂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爽体味, 香香的。舒画慢慢咬着?她?,细细密密, 从唇角到颈侧,到锁骨, 动作细致,近乎痴迷。 郁绮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 “干嘛……你好变态。”她低声说了一句,却忍不住紧扣住了对?方纤细的腰。 舒画轻笑了一声,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你?就喜欢我变态。” 声音又轻又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说她?是变态, 她?还这么骄傲?郁绮很?不服气,把她?压在门后?,咬了回去。 郁绮没她?那么细致温柔,尽管已经足够克制力道,落在舒画娇嫩肌肤上却也?是痛比痒多,让她?几乎要轻呼出声,但每当她?几乎要出声的时?候,郁绮又会松开牙关,温热的唇舌在咬过的位置轻舐一下,那种轻微痛感就变成?了令人上瘾的刺激。 尤其是舒画上了一天自习、神经紧绷疲惫的情况下,这种刺激使快乐激素不断分泌, 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郁绮托住她?,轻喘着?说道:“够刺激么?” ……舒画说得对?, 的确不开灯更?好。 如果开了灯,这种行为,这种话,她?做不出也?说不来,但在一片黑暗中,她?可?以更?好地取悦舒画。 她?低头咬上舒画的颈侧,眯着?眼,吮吻得认真投入,冷不防舒画伸出手?,轻轻一按,吊灯瞬间?亮起,两个人暴露在雪亮的光线下。 郁绮动作立刻顿住,抬眼就看到舒画正侧头看着?自己,那双可?恶的漂亮眸子里,分明有狡黠揶揄之色闪过。 郁绮恨得牙痒,忍不住逼近她?,在她?唇上咬了一下:“耍我是不是?” 舒画笑着?把头埋在她?颈窝里,撒娇道:“没有嘛,只是想你?了,想看你?。” 油嘴滑舌,没一句实话。郁绮恨恨地又咬了一口?,却又忍不住环住她?,把她?抱进怀里。 她?也?想舒画了。 明明清晨才分手?,却像分开多久了似的。 她?回来之后?,舒画只给她?发了一个确认她?到家的消息,就再?也?没联系她?。她?心里痒痒的,但她?知道舒画学起习来很?认真,也?不想打扰舒画,就把家里收拾了下,其余时?间?都拿来直播了,饭都只吃了一顿。 打了不知道多少把游戏,手?都难得有些酸了,今天周六,流量不小,赚下来竟然有将近一千块。 她?知道今天只能算运气好,但有一千块入账,还是很?开心的。 “哇,今天有水饺。”舒画脱了外套,走到客厅桌边看,眉眼弯弯地说道。 满满一桌饭菜,有舒画之前订的私厨菜,此外还有两碗白胖的水饺,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煮好的。 “嗯,我回来时?带的生?饺子。”郁绮把筷子给她?,说道,“三鲜的,你?应该会喜欢。” 郁绮在楼下超市买水果,看到有手?工水饺卖,听老板说这是北方口?味,便买了一些上来。舒画给她?发完消息,她?算了算时?间?就煮上了,舒画回来之前刚好出锅。 其实家里还有上次没用完的蜡烛,但和饭菜好像有些不搭配,而且显得郁绮像个学人精,便没拿出来。 舒画夹起一个饺子,眯着?眼吹了吹,小小地咬了一口?,随即弯起唇道:“嗯,味道很?不错哎。” 看到她?喜欢,郁绮也?笑了,低头拿起筷子,别扭了几秒钟,才低声说道:“两周快乐。” 这句话说得有点心虚,跟上次舒画布置的一切相比,她?的准备显得有点简陋,不过是把饭菜摆出来,煮了个水饺而已,什么情调都谈不上。 舒画侧过脸来看着?她?,也?认真地说道:“姐姐,两周快乐。” 没有酒,舒画出了个馊主意,两个人碰了下饺子碗,随即相视而笑。 “神经。”郁绮被她?略带深情的注视弄得别扭,偏开脸嘟囔了一句,状似随意地捞着?碗里的饺子,唇角却扬了起来。 她?们在一起两周了。 这种感觉好像两个人一起种下了一棵小树苗,一起为它浇水、施肥,然后?看着?它慢慢长大。 以后?还会有三周,四周,两个月,五个月,一年,两年…… 对?于二十岁的她?们来说,这些未来的岁月显得那么漫长,却又那么令人期待。 至少郁绮,是在期待的。 两个人腻在同一张沙发上吃饭,她?不时?在舒画没注意到的时?候,偷偷看过去,舒画每一个细微动作、眼神都落进她?眼里,她?不禁在想一年后?的舒画,五年后?的舒画…… 那时?候,舒画会是什么样?她?们会不会也?像现在一样,腻在同一张沙发上吃饭? “姐姐,在想什么?”舒画放下筷子,仔细擦嘴擦手?,随即没骨头似的依偎在了她?肩膀上。 “嗯……没什么。”郁绮快速把最?后?一个饺子吃掉,含糊道。 她?才不会说那些肉麻的话。 吃完饭,舒画去泡茶,郁绮则主动包揽了收拾碗筷并刷洗的任务。就算舒画不泡茶,她?也?不会让舒画做。大小姐那双养尊处优的手?能做什么? 倒不如她?自己刷洗,又快又干净。 她?系着?围裙,系带勾勒出纤细有力的腰线,手?套上缘则露出一截小臂,低头时?几缕发丝垂在脸侧,侧影漂亮。 不知什么时?候,在外面岛台边泡茶的舒画悄悄走了进来,从后?面环住了她?,好奇地看着?她?刷洗碗筷。 “姐姐,你?好会做呀。”舒画不遗余力地夸奖道。 郁绮听得皱眉——话是好话,但不知道哪里有点怪。 看着?对?方认真的侧脸,舒画心里好痒,纤细手?指慢慢向下。 她?好像就是有一些奇怪的趣味,可?以算是恶趣味,她?喜欢看郁绮失控。 一开始只是在浴室里,卧室里,到后?来郁绮的底线一步步被她?磨穿,她?也?越发得寸进尺,想在任何场合看到郁绮失控的样子。 她?享受着?这种掌控的感觉,尤其因?为对?方是郁绮,便更?令她?兴奋。 郁绮马上察觉到了她?的坏心思,快速冲洗着?最?后?一个盘子,皱眉道:“干嘛?别搞,干活呢。” 舒画不满,手?绕回上面。 郁绮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进水池里,她?咬了咬牙,掩不住恼意:“干嘛!” 舒画收紧五指,委屈又无辜:“你?凶我?” 郁绮音量小了下去:“没有,我不是凶你?,我是……” 前天晚上她?对?舒画很?凶,她?很?后?悔,打算以后?都不那样了。 可?舒画这个粘人精,怎么这么变态,老搞这些奇怪的东西。卧室是拿来干嘛的? 她?承认,在某个瞬间?,她?也?有点兴奋……但她?还没舒画那么夸张,刚才都在勾她?运动裤的系带了。 算了,今天是在一起两周的纪念日。 “……随你?。”郁绮拧起眉,用厨房纸巾擦着?水龙头和台面,低声说道。 舒画勾起唇:“真的么?” “嗯。”郁绮咬着?牙应了一声。 舒画亲了亲她?耳朵,感叹似的轻声说道:“姐姐……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承认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有装可?怜的嫌疑,可?是,她?并没有撒谎。 准确点说,应该是她?以为自己会失去郁绮。 可?她?发现,郁绮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喜欢她?。 她?一直很?自信,觉得没人比她?了解郁绮,但她?突然发现,郁绮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她?永远无法真正地掌控对?方。 越是这样,她?就越喜欢郁绮了。甚至,是迷恋。 试图掌控一个永远不会真正被掌控的人,对?于追求刺激的她?来说,真是一种过于完美的体验。 “啪”地一声轻响,她?伸手?关掉了厨房灯。 窗外是万家灯火,绚烂陆离。郁绮双手?撑住冰冷的台面,微微仰头。 舒画从后?面环着?她?,温柔地叫她?名字:“郁绮……郁绮。你?爱不爱我?” 郁绮说不出话,在细微的响动中沉默,舒画的心被勾得痒痒的,在她?耳边软声蛊惑:“姐姐,说爱我。” 随着?郁绮的沉默,她?停在了原地,像是一种惩罚。 “郁绮,你?爱不爱我?”细密的吻落在郁绮耳侧,伴随着?舒画好听的声音。 郁绮修长的手?指用力按住台面,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嗯,爱。” “爱谁?”舒画往前了一步,又停住,故意问道。 郁绮皱起眉:“爱你?。” 她?的理智突然被舒画牵着?走,然后?在几分钟后?,脑中放起了烟花。 “我也?爱你?,姐姐。”舒画在她?耳边说道。 因?为这句话,郁绮脑中的烟花绚烂至极,她?侧头跟舒画接吻,一个急不可?耐的缠绵的吻。 虽然刚才洗过澡了,郁绮还是又洗了一遍,舒画缠着?她?一起,两个人黏在一块,打闹亲吻,幼稚又快乐。 从浴室里出来,趁着?舒画护肤、护发的时?间?,郁绮去客厅把那本书拿了出来,还把画给舒画的那副素描画夹在了扉页。 连礼品盒都没有,看上去非常随意,她?不禁有些后?悔了——可?能,还是买个盒子来装比较好吧? 她?拿着?书走去客厅,就听到舒画在打电话。 “……嗯,知道了妈妈。我会的。”舒画见她?进来,无声地对?她?勾唇,嘴上却说着?乖巧温顺的话,“徐泽学姐的饭局,我也?不好不去。您替我谢谢章叔叔的好意吧……嗯,好。再?见,妈妈。” 郁绮站在床边,听到“章叔叔”三个字,手?指下意识握紧。 又是那个老东西…… “明天你?有其他事么?”见她?挂了电话,郁绮才问道。 舒画把手?机放在柜子上,转身抱住她?脖子:“章叔叔说带我和妈妈去个饭局,我没答应。我们明天要出去约会嘛。” 第143章 第143章 卧室暖色的灯光下, 舒画脸上的笑意慵懒又坦然,好像拒绝章宏的饭局,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郁绮当然也希望她拒绝。她环住舒画的腰, 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垂眸道:“没关系么?” 舒画抬头蹭她鼻尖, 眉眼弯起:“当然没关系。” 郁绮这才?勾起唇角:“嗯。”她一手抱着舒画,一手递那本书过来, 尽量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 “送我的么?”舒画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 郁绮:“嗯。” 舒画接过那本书,长睫轻眨, 轻声念出书名?:“l'amica genial.” 她声音好听,即便郁绮完全?听不?懂这种语言,也还是觉得这鸟语从?她口中说出来,怪迷人的。 “谢谢姐姐。”舒画看着这本书,然后抬头亲了亲郁绮的唇, 眸光盈盈,“我很喜欢。” 看到?她似乎对此很满意,郁绮唇边笑意更深:“嗯。” “等一下。”舒画眨了眨眼,弯腰打开?书桌最靠里面?的抽屉,抽出一本书来,伸手在郁绮面?前晃了晃。 郁绮定睛一看,她手中的这本书,叫做《我的天才?女友》。 舒画有?这本书的中文版? “你什么时?候买的?”郁绮扬起眉问道。 “买了好久了。”舒画笑道,“陪同学去书店看到?的,书名?很喜欢,就买了。嗯……”她伸出手指爱抚了一下郁绮送的那本封面?, “刚好缺意语原版。” 郁绮心念微动:“你也觉得这书名?不?错?” 舒画又勾上?她脖颈,对她弯唇道:“嗯。很简洁。” 郁绮其?实也说不?上?来这书名?哪里不?错, 舒画一说“简洁”,她才?想到?,好像的确是这样,这六个字都是常用字,不?会给她那种掉书袋的感觉,看着还算顺眼,所以她买了这本的意大利语版。 “还有?,女友前面?加‘天才?’,很明显译者是女人。”舒画轻声笑道。 郁绮有?些迷茫——这个她就不?知道了。但是,她确实觉得“天才?”这个词,用在“女友”前面?很顺眼。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符合舒画这个自?恋狂的爱好。 “姐姐是不?是也喜欢?”舒画勾着她的脖颈,黏在她身上?,眨着眼睛说道。 刚才?郁绮问她时?,说了“也”。 “还行吧……”郁绮故作无所谓,唇角却轻轻勾了起来。 和舒画脑回路无意间相撞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觉得你会喜欢。”郁绮低眸亲她,挑唇笑起来,“因?为你自?恋。” “谁自?恋了?”舒画微嘟起唇,湿润眼眸无辜地看着她。 “好好好,你不?自?恋。”郁绮最受不?了她这样,低头亲了又亲,“我自?恋,行了吧?” 舒画纤细的手指抓住她衣领,明明比她矮一些,却不?妨碍姿态上?的强势,扬起下巴说道:“不?行,你不?许自?恋,你只许喜欢我。” 真霸道。 郁绮两手捧住她的脸,粗糙指腹在她颊侧轻轻摩擦,鬼迷心窍似的,低声说道:“好,只喜欢你。” 真是磨人精。 大小姐这才?满意地笑了,轻轻捏她的脸,略带骄傲地说了句“真乖”,低头翻开?那本意语书的封面?。 舒画期待在扉页看到?郁绮的赠言,但是没有?,那里只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翻开?。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素描纸,纸上?的女孩俯在床上?,侧头对她微笑,能?看出画者技巧上?的生涩,但更多的是笔触的认真细致,以及对女孩神情动作刻画的生动。右下角写着“yq”“sh”,中间连了一个爱心,最下面?写着年月日。 舒画低头看了一会儿,一直没说话,郁绮有?些紧张。她画得很差吗? “姐姐。”舒画拿着那张纸,突然紧紧抱住她,下巴贴着她脖颈,喃喃说道,“我很喜欢……你画得真好。” 在郁绮的笔下,她总是生动的,真实的,不?一定是好的,但她能?感受到?那种久违的生命力。 郁绮像一面?镜子,她透过郁绮的眼睛,看到?了自?己最真实的样子——这幅画里,她神态慵懒,衣衫不?整,姿态甚至略显放荡,跟平时?在外温良清纯的模样大相径庭,但她能?感受到?郁绮画这幅画时?,倾注的爱意。 “以后多画一些好不?好?”她轻吻着郁绮颈侧,声线迷离,“我喜欢你画画。” “嗯……好啊。”郁绮抿了抿唇,抱住她,心里的忐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肯定的欣喜,“想我画什么?” 舒画坐在床沿,轻轻把她拉到?身前,仰头看着她,笑着轻声说道:“就画我们现在的样子。” 说着,环住她紧致的腰身,撩起她睡衣,凑近轻咬住。 郁绮毫无防备,身体轻颤了一下,随即死死咬住唇,倔强地吞下哪怕一丝半点的声音。 卧室的灯瞬间熄灭。 “姐姐,要好好站稳哦。”昏暗中,她听到?舒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许坐下来。” “太?太?,您站稳点。”黎芸站起来的瞬间有?些头晕,曹阿姨见她不?对,赶紧上?前扶住,“啊呀,坐太?久了,就是会这样的啦。慢点。” 黎芸喘了喘气,这才?缓过来一些,苦笑道:“想事情想进去了,一坐就是大半个小时?没动。” 曹阿姨给她递了杯水:“可让我怎么说呢,您哪里都好,就是太?操心了啦。” 黎芸扯了扯羊绒披肩,笑了笑说道:“我操什么心呐,最近都挺顺利的。曹姐,麻烦你帮我榨杯果汁吧,我再?坐会儿。” 曹阿姨“哎”了一声,匆匆去了,黎芸靠在圈椅里,揉了揉额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那边接得很快,背景也很是嘈杂:“芸姐?……我戴耳机。等下。” 童雨立刻从?卡座上?起来,快步穿过人群攒动的舞池,从?侧门跑了出去:“芸姐,我刚才?在酒吧里,现在出来了。怎么了?” 黎芸温和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打扰你玩了吧?” 童雨连忙说道:“没有?,我今天本来就没什么事,出来瞎逛而已。”她停顿了下,关切道,“芸姐,你嗓子怎么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 黎芸笑道:“没有?,就是这几天忙来忙去的,可能?没休息好。” 童雨:“芸姐,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了?” 虽说是旧相识,但黎芸也算是她的半个老板,老板来电话,自?然是有?事。 黎芸叹了口气:“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说说话。”她顿了顿,说道,“最近,我发现甜甜和她一个学姐走得很近。” 童雨立刻就敏锐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试探地说道:“芸姐,你是担心,甜甜她……对那女孩,有?什么别的情感?” 黎芸“嗯”了一声,与此同时?有?些意外:“你这次倒是反应很快,我的确有?点担心。这姑娘就是徐家的那女孩,你也知道的。” 童雨恍然:“原来是她啊,那确实……”她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但是,徐泽那孩子很早就这样了,应该已经有?稳定交往的对象了吧?” 黎芸说道:“是有?个女朋友。听说家境也很不?错。” 童雨安慰道:“年轻人,可能?就是喜欢在一起玩,芸姐,你是不?是担心过头了?那个叫徐泽的女孩我还记得,我觉得依照甜甜的性子,未必会喜欢那样的吧?” 童雨是学计算机的,毕业之后在某大厂做程序员,平时?会帮黎芸做一些搜集资料的工作。她性格很不?错,黎芸也挺喜欢这个妹妹,但这个妹妹只会摆弄电脑,着实不?擅长人情世故,黎芸对她一些稍显愚钝的想法,往往一笑置之,但这次,倒是对她的观点难得有?些好奇:“那你觉着以甜甜的性子,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童雨没什么心计,偶尔说出一句话来,倒是质朴而直接,直指核心,黎芸倒也想听听,方便她来按图索骥。 童雨站在白城已经零下的大街上?,缩着脖子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说道:“甜甜呢,看上?去是柔柔弱弱的,其?实挺有?主见的,又心高气傲,和徐泽那样爱玩爱闹的女孩,做朋友倒是挺好,要说真有?什么,总有?点不?搭。” 她停顿了下,说道,“我看,也许甜甜会喜欢比较酷、有?性格的类型吧。” 童雨自?己说得很不?确定,黎芸也大为意外,童雨说的这种,她从?未想过女儿会喜欢。女儿的心高气傲没谁比她更了解了,遇上?那种所谓的“酷”的类型,恐怕只会和对方不?和吧? 之前也接触过这样的富二代?,有?搞摇滚乐的浪荡公子哥,也有?不?爱说话、神游天外的钢琴家,舒画也没有?对他们表现出格外的兴趣呀? ……果然,童雨还是那个更适合玩互联网的小雨。 童雨听她没说话,干笑了一声:“芸姐,我也是瞎猜的。” 黎芸笑道:“你呀,真是。行了,你快去吧,别让朋友等急了。” 童雨“嗯”了一声:“好,芸姐,那你注意身体,等我放假了,就去南海市看你。” 电话挂掉了,黎芸心里却并没有?松快多少,还是有?点七上?八下。 最近女儿的确经常不?回家,但大三课程也确实多,校外的住处似乎也没什么猫腻,学校里更没听说有?什么风声…… 她找不?到?什么实质的证据,但直觉告诉她,女儿身上?,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改变。到?底是什么呢? 想到?童雨说的“比较酷的类型”,她苦笑摇头。看来问童雨还是白问了,不?用想都知道,女儿是不?可能?喜欢什么“酷男孩”的。 第144章 第144章 这里是高层民居, 一到晚上?就?很安静,现在窗户又关得紧紧的,更是万籁俱寂, 空气粘稠, 任何细微的响声落进耳朵里都格外清晰。 郁绮扶着舒画, 皱起眉头,修长手指收紧, 却又尽力控制,不想弄痛舒画肩膀。 她站在舒画身边, 沉默坚忍得像是在受刑,但只有舒画知道她内心最深处的感受。 喜欢她紧致有力的腰腹,也迷恋她微皱起的眉,更喜欢她的倔强和听话——说站好就?真的站好,一点都不含糊。 好强哦。 然后?舒画侧头倚靠着她, 撒娇让她揉手。 郁绮喘了口气,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下意识握住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了几下。 几秒钟后?理智回?归,她才意识到什么,避开那些痕迹,转而握住舒画手腕,低声说道:“……先洗手去。” 舒画眨了眨眼,抬头看着她。她很怕热,整个人?汗水淋漓,身体蒸发出健康的热度, 低头时汗珠从脖颈上?慢慢滑落。 明明是她站着居高临下,舒画仰着头, 眼眸湿润又脆弱,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 可舒画的举动却一点都不无辜。 她看着郁绮,用柔软潮湿的指腹轻碰着郁绮的唇,和她的舌尖嬉戏,描摹着她柔软的口腔。 郁绮睫毛颤动了下。她想拦住舒画,可不知怎么,身体很诚实地喜欢着这种接触。 草…… 舒画的手指带着洗手液的淡淡香气,以及一些另外的味道。这又让她有些别扭。别扭和喜欢的感觉纠缠在一起,就?成了情不自?禁。 舒画站起身来,和她接吻。 津液辗转,传递交融。 一边接吻一边往卫生间走。卫生间的灯很亮,舒画洗手的时候,郁绮就?从后?面环着她,和她一起洗,抬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别扭的感觉更加强烈。 她色泽健康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红晕,嘴唇和眼皮都有点红,半长头发披散,凌乱狼狈,睡衣扣子只系上?一颗,露出大片的皮肤。 她被舒画弄得很狼狈。 她承认,她的确喜欢。她健康的身体可以承受很多快乐。但还有一些快乐,是要主动索取的。 她不知道舒画哪里来的那么多花样?。在这件事上?,她有那么一点不自?信。 但低头看到舒画纤细的后?颈,她又不由得心痒起来。 她要讨回?来。 就?现在。 卫生间的灯熄灭了。 外面夜色渐沉,雷声一声比一声近,似乎在预示着南海市今年的最后?一场暴雨。 郁绮把卫生间门关紧,将雷声隔绝在外面,重又单膝跪地下去,仰起头。 雨水淅淅沥沥,雷声把一切都遮盖住了。 郁绮半抱着软掉的舒画,和她一起冲了个澡,又细致帮她擦干,带她回?卧室。 “原来你真的怕打雷。”郁绮把她抱进怀里,任由她埋在自?己胸前,揶揄道。 刚才每打一次雷,舒画就?紧张一下,她在下面能?清晰地感受到。舒画这种细微而又奇妙的变化?让她心里更痒。 她想让舒画忘记雷声,只感受得到自?己。 “嗯……”舒画缩在她胸前,可怜兮兮地说道,“真的害怕嘛。” 郁绮安抚地摸着她的头发,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嗯,不怕。” 她还以为?是骗人?的。没想到是真的。 “你以为?我?骗你的呀?”胸口传来舒画模糊不清的声音。 “……嗯。”郁绮不知道怎么有点心虚。她当时不应该这么想舒画的。 舒画沉默了下,然后?轻声说道:“那,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没骗你?” 郁绮舔了舔唇,脸上?有些发热,但还是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啊……你好坏。”舒画惊呼了一声,“姐姐好坏啊。” 她没想到这样?也可以…… 郁绮咬了咬她精致软嫩的耳垂:“没你坏。” 胸口处又传来舒画闷闷的声音:“我?这么坏,你还喜欢呀?” 语气和平时一样?,带着点装可怜的意味,又带着一丝挑逗,但除此之外,还有那么一点点隐约的紧张和期待。 郁绮手臂隔着被子把她紧紧抱住,下巴贴在她额头上?,轻声说道:“喜欢啊。” 当然喜欢。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了。她也没办法。 舒画蹭了蹭她,在她怀里勾了勾唇:“嗯。” 下了一晚的雨,第二?天太阳出来,又是个晴朗好天,空气湿润,温度宜人?。 舒画醒来后?浑身酸痛,郁绮却依然没事人?似的,拿了早餐摆好,又把赖床的大小姐叫起来,伺候她换衣洗漱。 虽说起得晚了点,大小姐也依然坚持做了拉伸,还腻着郁绮一起做,两个人?在瑜伽垫上?打闹着,突然在某个瞬间对视,吻上?对方的唇,然后?安静又热烈地接吻。 吃完早饭,舒画开始选衣服。 这套房子不算太大,但还是有一个衣帽间,里面两排立柜里装满了衣服,郁绮之前进来打扫过卫生,但没打开过柜子,现在跟舒画进来,着实有些吃惊——一个人?需要这么多衣服吗? 然而舒画告诉她,这还是她一小部分衣服,还有很多衣服在别墅那边。 舒画说这话并非是炫耀,其实很多时候,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么多衣服,但每次母亲给她订做高级时装,或是买名牌成衣,她都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呢?人?要衣装,她穿上?这些衣服,确实可以享受别人?歆羡的目光,从初中起就?是这样?了,她已经习惯了。 除了这些衣服,最里面还有一面鞋柜、一个包柜,里面装了几十?双鞋子、数不清的包包,此外还有一个专门的柜子放配饰。 舒画稍稍拨弄了下衣服,就?知道自?己该穿什么了,转头看到郁绮,她弯了弯唇,抱住对方说道:“姐姐……今天要不要换个风格呀?” 郁绮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休闲裤、长袖t恤、牛仔外套。 她一直这么穿。而且今天不是出去玩么,能?换什么风格呢?她就?那么几套衣服,穿来穿去都差不多。 她皱了皱眉:“干嘛?” “来嘛。”舒画拉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连体式工装长袖长裤来,“我?觉得这件很适合你。” 这是某轻奢品牌的秀款,回?去参加酒会时,母亲给她的,说是去看秀时带回?来的。 母亲给了她好几件,她一看到这件,就?想起了郁绮。 也许郁绮会喜欢。 前天回?来,她们吵架了,没来得及送出去。 看着面前的衣服,郁绮微微皱眉——这件衣服确实很不错,但似乎比她平时穿的衣服要花哨许多。 “……我?不想穿。”她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穿它怎么上?厕所?” 舒画笑了:“有拉链的啦。来试试嘛。” 郁绮看着她,没动。 舒画咬了咬唇,楚楚可怜:“姐姐,这是两周纪念日的礼物。” 她看好了的——她和郁绮尺码差不多,这件又是宽松的版型,郁绮穿肯定很合适,很好看。 所以她才这么笃定,这件衣服可以作为?礼物送给郁绮。 她想把最好的、最适合的,送给郁绮。因为?郁绮值得。 听到她说“两周纪念日”,郁绮心里的紧绷感松懈了一瞬——她怎么能?这样?,什么都往钱上?想,这是舒画送她的礼物,是心意。 见她点头,舒画不禁笑了。大小姐难得伺候人?,又是帮她脱,又是帮她穿…… 郁绮身材修长,五官深邃,穿上?这件衣服再扎上?腰带,粗糙挺括的布料包裹着她健康美好的身体,显得她腰细腿长,挺拔冷艳。 好漂亮…… 舒画的视线完全移不开了。 她又去找了一双合适的鞋子,让郁绮穿上?。更好看了。 郁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皱眉。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花哨,但舒画似乎挺满意的。 其实她自?己也很矛盾,舒画每次出门都会打扮一番,她就?显得有些不修边幅,似乎不太合适。 ……算了。 今天开心嘛。 舒画比较怕冷,穿了件毛衣外套,下搭牛仔裤,长发松松挽起,看上?去随意又精致。 “走吧。”舒画牵起郁绮的手,侧头对她笑道。 电梯镜子映照出两个人?的身影。郁绮略高,半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整个人?都美得很有攻击性,肩膀上?挂着舒画的托特包,稍微有点违和;而舒画的毛衣外套以及珍珠发卡,让她看上?去软软糯糯、清纯无辜。 面对镜子里的自?己,郁绮有些不自?在,但转头看到舒画的侧脸,她还是勾起了唇角。 今天又是难得的约会日,她们要去海边了。 周日的黄金海滩,人?会很多。 其实舒画也有想过,黄金海滩算是南海市的著名景点之一,她和郁绮去那边,会不会碰到熟人?。 她知道会有这个可能?。 但是…… 她想去。 她想带郁绮去。 这种冲动战胜了理智。她开着车,和郁绮一起吹着和煦的秋风,在等红灯时和郁绮十?指相?扣,两枚戒指交相?辉映。 来到海滩后?,她们手牵着手走在阳光下,郁绮给她拍照。 看着郁绮的笑脸,她的心也柔和得要化?成了水,就?觉得,也不会那么巧吧。 所以,那两个同?班女生叫住她时,她竟然意料之外地慌乱,下意识松开了郁绮的手。 第145章 第145章 黄金海滩旁有几个出名的景点:月老庙、祈福树、情人石。 所以, 来这边拍照打卡的情侣特别多。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到海边,起码看?到了五对情侣因为拍照的事情吵架。 女孩们或多或少都打扮了一番出门,结果男朋友帮忙拍个照像是纡尊降贵, 拍出来的照片像恐怖剧照, 说他几句还撂挑子不做了, 自顾自玩手机。 但舒画没有这个烦恼。 郁绮很会?拍照,也很认真, 就像天生?拥有一种直觉似的,总是能捕捉到舒画最好看?最生?动?的瞬间。 她似乎很喜欢给舒画拍照, 很享受把舒画的美好定格的过程。 但舒画想给她拍照,她却别扭得多,本?来就生?了一张精致富有攻击性的脸,拍照时候更甚,看?上去好像要找人打架。 “姐姐, 笑一下嘛。”舒画看?了看?照片,无奈地说道。给郁绮拍了几张照片,没一张是笑的。 郁绮不是故意的,面?对镜头,她总是有点别扭。 舒画翻看?着相册,轻轻摇头,然后搂住郁绮的腰,贴住她脸颊,往前举起手机,弯起眉眼看?向镜头。 旁边人来人往,郁绮突然被她贴住, 有点惊讶,还有点害羞, 视线没有往镜头那边去,反而瞥向了舒画,下意识地勾起了一丝笑意。 拍出来意外地生?动?好看?。 舒画牵住郁绮的手,轻轻晃了两下,依近她,眨了眨眼说道:“姐姐,去看?情人石吧?” 阳光下,舒画微微眯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浅色瞳孔上投下阴影,洁白的肤色近乎透明。 看?着她,郁绮深邃眼眸里浮现出温柔之色,勾起唇:“嗯。” 走在人群里,阳光下,手牵着手买冷饮,共享同一杯饮料。人潮那么拥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不会?在意其他人,牵着郁绮的手走在其中?,舒画有种久违的放松感,以及充盈的幸福感。 情人石并不出奇,就是两块相对而立的石头而已,不远处立着一块石板,记载着情人石的传说——一对不被祝福的情侣在此殉情,化?为了临海的两块石头,生?生?世世在此相守。 “你来过这里吗?”舒画轻轻勾着郁绮手指,问道。 因?为郁绮没怎么仔细看?那石板,像是看?过了一样。 郁绮摇头:“没。” 她来南海市这么久了,还没来过海边。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海。 “太扯了。”郁绮扯了扯嘴角,看?着那块石板说道,“这个什?么传说。” 舒画也看?向那块石板,无辜地说道:“啊……有吗?” 郁绮瞥她一眼,凑近低声说道:“别装了,你也觉得这个很假吧?” 舒画侧头看?她。她们离得很近,海风扬起她们的长发,轻轻碰在一起。 舒画垂下眼睫,咬了咬唇,突然笑了,神情放松下来:“嗯。” 这两块石头人造感很重?,并不像天然的,摆在这里,无非是为了个噱头而已。月老?庙和祈福树自然是为了卖许愿牌和香火的。 她当?然知道,也当?然对此不屑一顾。她对这些所谓的浪漫天生?不感冒。 但是,她想,别人有的,她和郁绮也要有,别人能给郁绮的,她也要给。她就是要带郁绮来这个所谓的情侣约会?圣地玩。 见?她表示肯定,郁绮也笑了,和她十指交扣,本?就软绵的口音在风里显得更加温柔:“走吧,我们去前面?了。” 前面?就是祈福树。这是一棵仿真程度很高的“榕树”,上面?挂满了许愿牌。 人很多。 郁绮环着舒画的腰,不声不响地穿过人群,然后在卖许愿牌的地方停了下来,买了一对牌子。 舒画侧头看?她,忍住笑意。 刚才还说传说很扯,现在怎么还是买了牌子。 郁绮拿了笔,低头想了想,在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还没等舒画看?清,就快速收了起来,把笔递给舒画。 “写?了什?么呀?”舒画晃了晃她手腕,撒娇道,“我也不能看??” 郁绮捂得紧紧的,斜睨她一眼:“你写?你自己的嘛。” 舒画轻哼了一声,低头慢条斯理地写?上了几个字。 郁绮在旁边等她,似有若无地朝她的许愿牌瞥过去,可舒画好像是故意的,手刚好挡住了牌子上的字。 切……真记仇。 趁着舒画还在写?,郁绮转身把牌子挂了上去。她个子很高,今天又穿了舒画找给她的鞋子,有些增高效果,一下子就能够到比较高的枝条。 牌子挂上去后,立刻淹没在许愿牌海洋里,几乎立刻就分不清哪个是她的了。 郁绮凝视着那块牌子,看?到它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哎,她是怎么了,怎么信起这些了。 转头,舒画正看?着她。 郁绮扬起唇角:“我帮你挂?” “嗯。”舒画靠过来,挽住她手臂,把许愿牌递给她,“不许偷看?哦。” “切。”郁绮轻声嗤笑,抬手把牌子挂了上去,挑眉道,“我才不会?看?。” 她当?然想知道舒画会?许什?么愿,但她也更加知道,愿望被看?到,就不灵验了。 两个人对月老?庙没兴趣,打算直接去海边。舒画牵着郁绮手,侧头跟她撒娇,让她帮忙在包里找墨镜出来。 “舒画?真的是你呀 ?”一个熟悉的女声突然从前面?不远处传来。 舒画睫毛轻颤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郁绮的手,往旁边退了小半步,和郁绮拉开了一个微妙的距离,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笑容:“啊……好巧呀。” 赵雨涵穿了身度假风长裙,挽着林末的胳膊走过来,笑眯眯地说道:“我也觉得好巧哎!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学霸周末都不会?出来玩呢!” 舒画笑了笑:“最近考试考得头大,和朋友出来散散心。”她停顿了一下,“就你们两个么?” 林末笑着往祈福树那边指了指:“我们俩男朋友在那边打气球呢,本?来说要一起聚一聚,什?么呀,出来还是我和雨涵玩,他们俩一起玩。” 她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旁边的郁绮身上,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哇,好漂亮的女生?,站在舒画这样的大美女旁边也毫不逊色。 是那种……让她不会?产生?任何嫉妒心的漂亮。气质飒爽身材又很好,仔细看?的话,会?觉得五官深邃中?还有精致,精致带来了适当?的脆弱感,复杂的美感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过,既然是舒画的朋友,长得漂亮也就不奇怪了。 舒画注意到她的目光,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适时地说道:“原来你们一起约会?来的呀。” 林末的目光回到她脸上,笑道:“是呀。” 寒暄了几句,赵雨涵和林末就去找她们男朋友去了。舒画平时和她们两个交集不多,只能算是普通同学,遇见?也只不过打个招呼而已。 实际上,她没必要这么慌乱。 天边不知哪里吹来一块乌云,挡住了半个太阳,风顿时大了起来。 舒画咬了咬唇,轻轻牵起郁绮的手:“她们是我班里的同学。” 郁绮任她牵着,看?着远处的海面?,淡淡地“嗯”了一声,突然说道:“你冷不冷?” 风大了,舒画那件毛衣很薄。 舒画看?着她的侧脸,语气小心,略带撒娇:“我还好。你呢?” “我不冷。”郁绮摇头,“走吧。” 她走得快,舒画往前追了两步,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走得快,脚步稍稍放慢,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她只是任由舒画牵着,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很主动?地和舒画十指相扣。 看?着她的侧脸,舒画咬了咬唇。 她没问郁绮“生?气了没”,这个问题没意义?,郁绮当?然在生?气。 刚才郁绮有多尴尬和失落,她知道。 可是…… 可是她还是受不了郁绮的冷淡。 起风了,浪花一下一下拍打着海岸,海边的人都往沙滩上走,只有她们还在往海边走。 浪花已经够着了她们的鞋子,湿漉漉地舔过来。 “郁绮。”舒画停住脚步,拉住她的手腕,主动?说道,“刚才对不起。我不该……” 不该什?么?舒画咬了咬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有下次,她还是会?这样,松开郁绮的手,装作和她毫无关系,一句介绍都显得多余。 那她的道歉还有意义?么? “算了。”郁绮转过头来,对她扯了扯唇角。 郁绮笑得有些勉强。其实她早就知道的,舒画会?怎么做,她知道的。 和舒画在一起前,她就知道舒画是什?么样。 但是,知道归知道,直面?这样的事,她每次都有点不习惯。 那尴尬的几分钟里,她无数次想扭头走开,不受这个窝囊气,可是…… 看?着舒画对同学遮掩、撒谎,那么若无其事,她又觉得有点难过。她成了舒画谎言的一部分,好像让舒画又多了一个负担。 她是个直来直去的人,遇到不爽的事,她要么伸出拳头把这件事打碎,要么就直接走开,不理会?这件事,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既做不到打碎,也做不到走开。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她很难受——既不是完全的生?气,也不是完全的沮丧,更不是绝对的失望。 草。 算了。 郁绮回握住舒画冰凉的手,安抚似的轻轻搓了下:“没人了唉。” 舒画回过神来,往旁边看?了看?。确实,风太大了,人们都去远处的亭子和祈福树那边了。 “还说不冷。”郁绮靠过来,把她手包在温暖的手心里,笑了笑说道,“我们也去那边吧。风大。” 她半长的发被风扬起,深邃的眉眼微弯,看?上去疲惫又温柔。 看?着她的脸,舒画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酸酸麻麻的,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姐姐,没人了。” “接吻吧。” 说着,就抬起下巴,轻轻含住了她的嘴唇。 第146章 第146章 冷风中, 郁绮的唇仍然温热,舒画的却很凉。 冷热相触的一瞬,郁绮环住她的腰, 把她搂进?怀里。 舒画闭上眼, 微抬着下巴, 轻轻吮吻。 风越来越大,但郁绮的唇暖, 怀抱也暖,海风好像会绕着她走, 相拥的一小块空间里全是暖意。 让人忍不住想紧紧抓住的暖意。 “郁绮……”舒画轻喘了一声,低头轻扯着她衣领,柔软指尖在她锁骨处轻勾,“我喜欢你,你知道?么??” 语气很郑重。 “嗯。”郁绮应了一声, 一只手抬起她下巴,重新吻上去,温暖的舌尖浅浅探着舒画唇缝,技巧生?涩却又引人心悸。 那片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远了,阳光穿破薄薄云层,海风重又和煦起来,脚边的海浪轻轻拍打,节奏温柔。 “啊……”舒画突然娇里娇气地惊呼了一声,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子。 “湿了……”她跺了下脚,委屈巴巴地抬头对郁绮说道?。 郁绮看着她,舔了舔唇, 牵起她的手:“车里不是还有一双鞋子吗,去换了吧。” 那双鞋是舒画备在车里的, 以免穿了高跟鞋不方便开车。 周日游客多,车子停得比较偏,走过去就花了好几分钟,舒画坐下来脱了湿鞋子,便凑了过来,跨坐在了郁绮腿上,软绵绵地趴在她肩头,撒娇道?:“姐姐……我们休息一下吧。” 郁绮摸着她柔顺的发丝,毫不留情地嘲笑?她:“这?就累了?太不行了吧你。” 对于郁绮来说,刚才那两个小时只能算闲逛。 “嗯……我就是不行嘛。”舒画在她怀里很坦然地说道?,“好累呀。” 郁绮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睡吧。” “嗯……”舒画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睡不着。” 郁绮低头亲着她,突然说道?:“把湿巾给我。” 舒画拿出旁边包里的湿巾,递给她。 郁绮抽出一张。 很顺畅。她就知道?,湿的不止是鞋子。 舒画呼吸紊乱,扯住她衣领,和她接吻,投入又乖巧,没?有提她们之前的约定,没?有像往常一样跟郁绮耍赖讨价还价,只是和郁绮一起沉默着。 车窗蒙上一层淡淡雾气,只余下一点点细响。 “变态。”郁绮亲她的颈侧,给了她一个简短的评价。 “嗯……你喜欢变态。”舒画软声在她耳边说着,音调有些不稳。 “我喜欢。”郁绮嗓音微哑,一手按住她后颈,重重地吻住她,带着她向上,向上……到最高的地方去。 郁绮抱着她,有点别扭,拧着眉说道?,“我没?生?气。你别这?样了。” 到这?会儿,郁绮才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可?真脆弱。她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什?么?苦没?吃过,被人晾过多少次……怎么?舒画只是撒了个小谎、只是几分钟没?理她,她就受不了了? 此刻异常乖巧的舒画,也让她心里有点难受。 舒画在她怀里颤抖到眼角含泪,咬着唇一言不发,只余柔软细微的喘息,一副任由她揉搓的模样,这?也让她有些不习惯。 “我知道?。”舒画抱住她脖颈,眼尾和鼻尖都微红,轻声说道?,“但是……我很坏。” 她很坏。她控制、撩拨着郁绮,试图让对方永远离不开自?己,而她自?己呢,却依然在权衡利弊,计较得失,在任何时候都只想着自?己。 包括现?在,她这?副样子,真的是为了哄郁绮开心么??不过是装可?怜,让郁绮心理平衡一下,以后对她更好罢了。 “你本来就坏。”郁绮垂眸亲着她,吐槽道?,“你自?己才发现?啊?” “是么??”舒画咬了咬唇,试探地问道?,“那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看到她衣衫凌乱、可?怜巴巴地缩在自?己怀里,问出这?样脆弱的话?,郁绮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低头抚慰她:“不会。” 舒画“嗯”了一声,浓密的长睫轻轻垂下,覆盖住湿润的眼眸,轻声说道?:“而且……我也想你了。” 她咬了咬唇,凑到郁绮耳边,声音更轻,撩人的尾音往郁绮耳朵里钻,“在岸边亲的时候,就想了……”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握住郁绮的手指,手心在她微糙的薄茧上划过,“你感觉到了么??” 郁绮耳朵发烫,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指,把她包在手心里。 果然还是那个舒画。那个坏得不行的女人。 但是……她又知道?,舒画没?有说谎。 她当然感觉到了。 不然,她也不会一下子就进?去。 想到刚才她去过的那个所?在,她就心跳加速,有些语无伦次:“……你还是别说话?了。变态。” 草。 舒画真是变态,她就不是正常人,总是喜欢做不正常的……那个。 每次越是不正常,她就越兴奋,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但要是这?么?说,她岂不是和舒画一样变态。刚才她也没?想过现?在在车里,能不能忍忍回家再弄,一点都没?想。 她和舒画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在这?里。 所?以,她和舒画都是变态。 舒画在她耳边轻声笑?着,透出一些傲娇和得意。郁绮骂着她变态,却又把她抱住,亲了又亲。 变态就变态吧。 舒画刚才只是一点点累,现?在好了,彻底瘫倒,好在还能开车。她带郁绮去了附近的云城菜馆吃饭,然后两个人直接回家了。 一回到家,进?了浴室,舒画就花言巧语地把郁绮骗进?了浴缸,然后把车里的全都讨了回去。 然后舒画累到彻底软在床上了,郁绮给她揉着手,她便睡了过去。只有在熟睡的时候,舒画的神情才完全放松,看上去才真正像这?个年纪的女孩。 看着她安然的睡颜,郁绮唇边扬起一丝笑?意,亲了亲她额头,慢慢把她环进?怀里。 郁绮闭了会儿眼,却一直没?睡着。 她用一只手拿起手机,点进?微信,打开屏蔽了很久的兼职群。 这?种群她有好几个,是她刚来南海市时加的,里面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之前她去地铁口用电动?车拉客,就是因为看了这?里面有人说很赚钱,才去的。 后来她觉得这?群不靠谱,也懒得看一些人在里面勾三搭四,就都屏蔽了。 群里仍然像往常一样热闹,大部?分消息都是一些粗俗的打情骂俏,甚至有人在里面约p,但要是有耐性、运气好,就还是能翻到那么?几个工作机会。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很想赚钱,想赚很多很多钱。 这?种急迫的心情促使她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沁园工业园区这?边,工地泥瓦工,男女不限,急急急单!只工作五个小时!800当天结。有意者加我。” 五个小时赚八百,是很不错的兼职了。郁绮有点心动?。 直播虽然也赚钱,但毕竟不知道?今天是赚五十还是赚五百,抹五个小时水泥的工资却是近在眼前的。再说,她今晚又不上班,可?以回来再直播。 郁绮做过一些工地的兼职,当然不是傻子,加了那个人,确认了工资的确是800现?结,这?才要了包工的微信。 跟包工确认了时间、地点、现?场条件,郁绮才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出门。 打开卧室门时,她又回头看了舒画一眼,忍不住回去,俯身在舒画唇上亲了下,又亲了下,心满意足。 很软也很香。 舒画下午起来也要学习,她出去做事,刚好也不打扰舒画。 她拿上手机,轻轻地带上卧室门,然后给舒画的微信上发了消息:“我出去做事了,大概六点多回。[亲亲]” 附带一个工地位置,以免舒画担心。 然后就换上工装衣裤以及劳保鞋,带上腰包和头盔,出门去了。 半个小时后,舒画醒了。房间里静悄悄的。 她长睫懒倦,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身边没?人。 郁绮呢? 她带着刚睡醒的懵然,去外面找了一圈,然后才想到去看手机。 去工作了?舒画微微皱眉,目光定格在“沁园工业园区员工楼一期”的位置上。 这?应该是工地。 郁绮去工地做事?做什?么?事呢?郁绮说得很简单,没?有交代?很多,但想想也该知道?,应该是很累的事。 舒画咬了咬唇,晶莹的指尖轻轻点着手机背壳,有些心疼,还有些失落。 虽然她下午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是……她希望郁绮陪着她。 郁绮不在,家里显得空了许多。 舒画给自?己泡了杯果茶,打开书本和电脑,题目写到一半,突然想到,郁绮现?在在做什?么??累不累? 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平时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郁绮现?在在工地,很多不好的联想就都来了。 这?种分神对于舒画来说,是很不常见?的。她喝了点茶,戴上眼镜,逼迫自?己重新沉浸在学习中。 勉强奏效,但一停下来,她就想起郁绮现?在在工地,在脚手架上,做着很危险的事。 太阳渐渐西沉,面对明显滞后的学习进?度,她心里突然有些烦躁。 为什?么?,郁绮不跟她商量,就自?己去工地了呢? 第147章 第147章 看着眼前的投资案例, 舒画不禁又?开始走神。 她摘下眼镜,指尖在书本封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然后拿手机过来, 想给郁绮发个消息。 可是……想到高高的脚手架, 以及工地复杂的环境, 她又?犹豫了。 她好怕郁绮一分神,就会发生什?么危险。 微风吹拂, 她支着?额头,眯起眼看向外面。高?层视野开阔, 风景很好。 可是……郁绮不在。 就这么频频走神到天黑时分,郁绮终于给她发了消息:“弄好了,半个小时到家。” 舒画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指尖轻轻敲击屏幕,想回复, 却又?突然停下。 她面无表情,睫毛轻眨了下,又?把手机放回桌边,转头打开了课本,继续学习。 郁绮领了工资,还了安全?帽,快步走出工地,走之前?还不忘对跟她吵架那男的翻了个白眼。 草,什?么东西,敢抢她的活儿,她先来的, 她当然先选。已经定下来她做楼梯了,这男的竟然直接抢。他见郁绮是个年轻女孩, 便以为好欺负,郁绮可没惯着?,直接跟他吵了起来。 最?终包工还是答应了郁绮的要求,让她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做楼梯那边的。 兼职一向不靠谱,这次也?差不多,现场条件和包工说的完全?是两码事,但来都来了,郁绮也?只能硬着?头皮做,好在做楼梯并不难,八百块也?顺利拿到了。 郁绮头发汗湿了,衣裤上沾满了水泥,简单打扫了一下自己,去取了电动车。 她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说起来,舒画怎么一直没回消息?应该不至于还在睡吧。 她忍不住有些担心,单手扶着?车把,一边慢慢往大路上走,一边拨了个电话过去。 打通了,但响了好一会儿,舒画才接。 “嗯?怎么了?”对面传来舒画好听的声音,语气?出奇平淡。 郁绮混在“电动车大军”里,瞥了眼前?面跳动的红灯,说道:“怎么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舒画语气?如常,说道,“在看书。” 郁绮微微皱眉。她觉得舒画说话怪怪的,像是在不开心。 她想多问几句,但红灯变绿了。 “回家说。”郁绮简单地说了一句,然后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压低声音说道,“……等下见。” 她原本想说一句哄人的话来着?,比如“亲亲”,比如“想你了”…… 可周围这么多人,实?在是有点别扭,便没能说出口。 舒画:“嗯。注意安全?。”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郁绮急着?过马路,虽然觉得舒画有点奇怪,却也?没再多想,直接冲了出去。 沁园工业园区距离“丽港城”不算远——对于郁绮来说不算远,四公里。 但正?赶上晚高?峰,到处都不好走,到“丽港城”也?是二十多分钟后了。途中路过超市,还不忘买了两大盒舒画平时常喝的进口牛奶。家里的好像快没了。 可惜舒画不爱吃零食,不然她还想买点零食给对方?吃。 郁绮拎着?牛奶和头盔,用门卡刷开门,看到黑漆漆的客厅,不禁愣了下。她以为舒画会在客厅等她,会在她开门的时候过来抱住她。 人呢? 她往里面张望了一下,然后把东西放玄关柜上,刚打开灯,就看到舒画从?卧室里施施然走了出来,穿着?衬衣和休闲裤,长?发用鲨鱼夹挽起,配上一张不做任何表情的脸,竟然有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回来了?”她抱着?手臂,站在沙发边看着?郁绮,淡淡说道。 郁绮放头盔的动作停顿了下。她皱了皱眉,有些摸不着?头脑——舒画这是怎么了?弄的哪一出啊。 不过,又?好像不是演的。 郁绮一边打开柜子放头盔,一边瞥着?她说道:“饿了没?” 舒画眨了下眼,扬着?下巴,轻声说道:“不饿。” 郁绮低头换了鞋子,洗了手,把两大盒牛奶提进去,塞进冰箱,期间舒画就一直抱着?手臂看着?她,一言不发。 郁绮皱着?眉。她觉得房间里好憋闷,就像要下暴雨之前?的憋闷。她能感觉到舒画在看着?她,但舒画却又?一直不说话。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关上冰箱门,转身朝舒画走过去,主动拉起舒画的手,低声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舒画抬眸看着?她,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失落地说道:“你怎么出去这么久。” 郁绮只当她在撒娇,摩挲着?她的手背,低眸在她柔软的指尖上亲了下:“我出去做事了嘛。” “做什?么事?”舒画咬了咬唇,幽幽说道,“为什?么一定是今天。我明?天就要上课了。” 郁绮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下。她才明?白舒画为了什?么而?不开心。 “我翻到了招工启示,一点钟就要开始,我就去了。”郁绮解释道,“你下午不是也?要学习么?刚好我……” 舒画面色又?冷下来,打断了她的话,不咸不淡地说道:“你都没跟我商量。” 郁绮皱眉:“你那时候在睡觉啊。” 见她居然如此反驳,舒画不说话了,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这样的目光让郁绮有些惊讶,也?有些受伤,好像又?回到她们刚认识的时候了。那时候舒画看不起她,嫌她脏,脸上就是类似的表情。 这种感觉让郁绮顿时陷入了应激状态。 她脸色也?沉了下来,放开了舒画的手,扭头就走进卫生间,把身上的工装衣裤扒下来,粗暴地扔进洗衣机里。 她洗澡洗得心烦意乱。难道真的是她错了么?她不应该不告诉舒画,就出去工作? 可今天上午舒画累了,她想让舒画多睡一会儿,这也?有错吗? 关上花洒,她才突然想起,自己连换洗衣服都没带进来。 草。 她也?不想让舒画帮忙拿,只好光着?身子打开了门。 舒画已经不在客厅了。应该是进卧室去了。 郁绮烦恼地挠了挠半湿的头发,单手叉腰,在卧室门口徘徊了一下。她那几件衣服,都在卧室的小衣柜里。 原本刚才在浴室里,她火气?上来就想有志气?点,今天在客厅睡,不去招舒画的烦,可现在怎么搞?她一件衣服都没有。 徘徊了几分钟,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选择推门进去。 房间里有些暗,舒画只开了一盏台灯,轻支着?额头,戴着?眼镜看书,侧脸认真。郁绮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气?。 明?明?是她先挑衅的,现在却还有心情看书,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真是…… 郁绮收回目光,径直走到衣柜旁边,拉开门找自己的内裤和睡衣。也?许是她心里有气?吧,动作稍微有点大。 舒画侧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漂亮的身体映入眼帘,舒画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却又?立刻把头转回来。 呼吸有点乱了。 她知道郁绮是在找衣服,并不是故意来她面前?晃,而?她也?确实?故意不想理会郁绮,希望她可以向自己服软,所以才没去送衣服。 郁绮拿了衣服,眼角余光又?忍不住瞥了下舒画。 在瞥这一眼之前?,她心里很气?,想着?拿了衣服就出去,今晚就睡沙发了。 可看到舒画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低垂着?长?睫,她又?有些心软。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耐不住这样压抑的空气?,想把事情立刻解决掉。 她拎着?睡衣和内裤,坐在了床上,几秒钟后闷声说道:“干嘛生这么大气?。” 舒画淡淡开口:“我怎么敢生你的气?。” 阴阳怪气?的…… 郁绮觉得有些烦躁,但还是坐过去了一些,尽量保持耐心对她说道:“我想让你多睡一下,就没叫醒你。下次会告诉你,行么?” 舒画并不看她,睫毛闪动,轻声说道:“下次?下次我放假,你还是要出去么?” 郁绮沉默了下。她不知道。 见她不回答,舒画终于忍不住委屈,转头看向她,眼眸里雾气?弥漫:“我只是想你陪着?我,不可以么?” “你出去了,我作业也?没写好,”她眼角微红,哽咽道,“都怪你。” 看到她哭了,郁绮的火也?被浇灭了,上前?去抱住她,摸着?她的头发:“行,都怪我。别哭了。” 舒画圈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平坦紧致的腰腹上,吸了吸鼻子说道:“以后放假,能不能别出去了,留下来陪我?” 郁绮犹豫了一下。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这件事听起来似乎很容易,对她来说却很难。她一个月也?只有两天的假,平时有空就要出去做兼职,她实?在没办法做到。 “我要赚钱啊。”她微糙的掌心轻轻抚上舒画的脸,低声说道,“我不是故意不陪你的。” “别赚了嘛。”舒画在她腹部蹭了下,哭唧唧地说道,“那种工作好危险,别去了嘛。” 舒画眼泪好多,心都快被她泡软了。郁绮叹了口气?,说道:“不危险,我心里有数。别担心了好不好?” 她没说的是,她当然要赚钱了。不赚钱,以后她们怎么在一起呢? 她付不起这房子一半的房租,也?买不起贵重的礼物。她想赚钱。 “不行。”舒画在她腰腹间抬起脸,湿润的眸子渐冷,声音脆弱语调却隐隐透出强势,“你不许去。” 郁绮看着?她,微微皱眉:“下次你放假,我会陪你,但是其?他时间,有机会我还是要去。我要赚钱的,不然我吃什?么?” “我有钱。”舒画仰头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是你的钱。”郁绮皱着?眉说道。 舒画面色渐冷,站起身来,勾着?她的腰,慢慢把她压在床上,居高?临下轻声说道:“我的就是你的。以后,就是不许你去了。” 第148章 第148章 舒画说出来的话不讲理, 动作也不讲理,坐在郁绮腿上,身体前倾紧贴过来, 捧着郁绮的?脸, 迫使郁绮双手撑在身后, 抬头和她接吻。 郁绮当然不服气,往旁边偏了下头, 唇瓣擦了过去,拧眉道:“别搞我。” “就要搞你。”舒画俯视着她, 像是故意在学她口音,伸手?把她脸颊扳过来,亲了上去,把她要说的?话都咬进自己?唇间,湿润舌尖极富技巧地挑逗。 听见她学自己?, 郁绮气得够呛,一手?抓住她手?腕,一手?按住她后?颈,反客为主,狠狠地吮着她唇瓣。 舒画微蹙着眉,不舒服地“唔”了一声,转头想躲,却挣脱不开郁绮的?钳制,手?无力?地抵在郁绮胸前,呼吸开始紊乱。 房间里只?有唇齿相缠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再学我?”郁绮唇瓣稍离,恨恨地盯着舒画问道。 舒画睁开半阖的?眼, 眸中泪光弥漫,轻喘了一声说道:“谁学你了?” “还说没有。”郁绮手?腕下滑, 圈住她的?腰,把她抱得更?近,眉眼微沉,“再学我口音,我就不客气。” 舒画微嘟起唇,可怜兮兮:“你凶我?” 郁绮无语了。到底是谁凶谁?刚才不是舒画过来威胁她吗?舒画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最专横的?话,难道就不算凶了? 但是她表达能力?有限,光是心里觉得不对劲,嘴上却根本没法跟舒画掰扯明白,只?好自暴自弃地反问:“谁凶了?” 舒画一脸委屈:“你。” 郁绮:“……是你先学我。” 舒画:“我没学你呀。” 郁绮:“你怎么没学我?就是你!” 舒画更?加委屈,低垂下眼睫:“你看,你就是凶我。” 郁绮圈着她的?腰,拧着眉无能狂怒:“我没有!” 舒画抬头看着她,咬着唇,眉眼微垂,那?神情好像在说:看你现在的?样?子,还不是在凶我? 郁绮觉得自己?好像小脑萎缩了。草,她怎么老是吵不赢舒画? 两个?人瞪着对方?。 几秒钟后?,舒画突然忍不住扬起了唇角,凑近过来轻轻亲了她一下。 郁绮皱眉。搞什么? 舒画不说话,抱住她,侧头轻啄着她耳廓,在她略微加重的?呼吸声中暧昧地说道:“姐姐……你好漂亮哦。” 舒画本来是在生气的?,可看到郁绮头发半湿,露出精致的?尖脸,皱着浓密的?眉,眼眸微狭,上唇微翘,满脸不服气,傲娇得像一只?坏脾气的?猫,顿时就只?想亲一亲。 她一边轻柔地吻着郁绮,一边握住了郁绮的?手?腕,无辜地说道:“姐姐……我没洗,借你的?用下好不好?” 郁绮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直到感觉她牵引着自己?的?手?往下,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脸上顿时发烫。 好个?屁!哪有这么搞的?…… 舒画只?是继续吻她,把她的?暴躁和反驳都吞了下去,然后?握住她的?手?。 最让郁绮受不了的?是竟然很顺畅。她的?身体远比她更?听舒画的?话。 她时而?被夺走理智,又时而?清醒过来,恼怒得想把手?从舒画手?心抽出来。她从没想过要在舒画面?前这样?。 太丢脸了。 可是,很快理智又被冲溃…… 她一手?撑在身后?,微仰着头。顶灯开着,她的?眼前一片刺眼雪白,刺得她轻轻颤抖起来。 舒画微勾着唇,把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里。这一刻她的?灵魂和郁绮纠缠在一起,郁绮的?感受就是她的?感受。 被她短暂掌控的?郁绮好美,她好喜欢。 “姐姐……你好强哦。”她亲去郁绮下颌边的?汗珠,意有所指地轻声说道。 “……别说话。”郁绮喘着气,不肯看她。 舒画圈着她的?腰,笑声轻快又愉悦,伏在郁绮耳边小声说道:“最后?是你自己?弄的?哎。” 失控的?样?子好迷人…… 郁绮顿时更?加暴躁,翻身把她推在床上,压住她的?手?腕,愤怒地吻她,伸手?挠她的?痒。 两个?人闹作一团,幼稚得像几岁。 舒画当然不是她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眼角挂着泪珠,推着她的?手?撒娇:“郁绮别……我错了嘛。” “你错哪里了?”郁绮低头看着她。 舒画咬了咬唇,水润的?眼眸轻眨了下,神情突然认真了几分:“嗯,错在……不该怪你。” 她好像被郁绮宠坏了。 她下意识地试探着郁绮的?底线,当她发现郁绮对她疼爱忍让的?程度,远超过她的?想象时,她也开始调整策略,进一步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像贪婪的?恶龙,想把所有的?爱和关注都收入囊中。 她当然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但是。 她很难忍得住,在积年累月的?训练中,自私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到底担心郁绮多一些,还是心烦自己?因为担心郁绮而?学习受打扰多一些,她不敢去仔细计算。 但她执着地相信,她爱着郁绮,这是她生命中第一次爱一个?人,可以适当地放弃一部分自私去爱的?人。 “还有呢?”郁绮低头奖励似的?吻她。 “嗯……”舒画眨眼,伸手?用指尖触碰她高挺的?鼻梁,无辜道,“还有什么吗?” 郁绮咬牙:“你还很霸道,不许我出去做事——失忆了?” 舒画咬着唇,软着声音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嘛。也不想你太辛苦。” 看到她这样?,郁绮沉默了一下,心和某个?位置一样?,软成了水,低头埋进她颈窝里:“算了。以后?我尽量做别的?,多在家陪你。” 其实现在想想,她今天确实出去得急了些,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很想赚钱。 “嗯……我爱你。”舒画抱着她轻声说道。 郁绮的?回答是沉默的?、向?下蔓延的?亲吻。 “亲都不亲了。”半夜的?流水线上,旁边几个?女同事为了防止困倦,说着极为隐私的?话题,以此来刺激自己?,度过第一天夜班,“看见他我就恶心,不晓得怎么回事唉。” 另外一个?女工人吃吃笑着:“恋爱谈久了是不是都这样?啊?姐,你就不想换一个?试试?” “换什么呀,”那?女同事倦怠地说道,“我三个?前任都是这么分手?的?。我现在也想开了,凑合过吧。你呢?”她稍微压低了点声音,却也没小声太多,问道,“多久做一次?” 女工人年纪稍微小一些,神情由好奇转为害羞,以及肉眼可见的?甜蜜:“我们才谈了半年多嘛……现在每周都会有一两次吧。” 女同事大为羡慕:“还是年轻好啊。想当年我刚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么频繁的?,每周都有,现在嘞?一年都没两次了。真是……” 郁绮甩了甩电烙铁,有意无意地听着她们闲话。 可能是因为话题太露骨了,旁边的?谢芳也不禁听了一耳朵,嚼着口香糖笑着摇头:“一年两次……哈哈哈。” 谢芳是自言自语,郁绮也懒得搭腔。 她在想,一周一两次,已经算很频繁的?了吗? 那?她和舒画算什么? 光是前天,也就是出去约会那?天,就有好几次。 难道她和舒画不正常?有瘾? 想到这个?,郁绮心跳都快了几分,放下电烙铁,快速撕开口香糖包装,放了一片在嘴里嚼着。 她现在上夜班了,和舒画像是有了时差一样?,下午舒画下课回家,两个?人一起待了几个?小时,吃了顿饭,郁绮就过来上工了。 等到她明天八点下工,舒画早已经去学校了。 草。 午夜十二点,暂停休息,张梦禾照例过来和郁绮一起吃饭,边吃边说了几句闲话。 张梦禾吃着自己?的?盒饭,突然想起了什么,却欲言又止。 前天和言歆她们出去聚餐,她听言歆说,上次运动会郁绮去学校抹水泥,和南大校花一前一后?从走廊里出来。 言歆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没再提别的?,张梦禾却有点恍惚了——郁绮的?女朋友,不会真是南大校花吧? 可是,郁绮从来没说过她认识校花,好像之前还挺讨厌那?个?校花来着。 这个?世界让张梦禾越来越迷茫了。 “唉,这个?世界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林佳音趴在课桌上哭泣道,“我的?cp竟然是假的?!” 磕各种?cp是林佳音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但她的?体质很神奇,磕谁谁就爆出是假的?,搞得她现在磕个?cp都战战兢兢的?。 姚欢幸灾乐祸:“我早就说了是假的?啦。你还不信。” 林佳音哭丧着脸:“他们之前就很真啊?谁知道女方?竟然爆出来被富婆包养,我的?天……这也太炸裂了。” 邹杨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道:“可是……我记得你说过,男方?也被捶过出轨前女友吧,出轨和出柜,难道不是前者更?炸裂吗?” 林佳音把课本帮她翻开:“邹杨学霸,您还是别说话了。” 邹杨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耸了耸肩,低头就着她翻开的?课本页面?看了起来。 舒画挨着林佳音,坐在最边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着水笔,伏案学习的?姿态都很优雅。听到她们笑闹着说八卦,她划重点的?动作微顿了下。 林佳音也注意到她没说话了,转头看她在干什么,才发现她在认真划重点,课本里还密密麻麻写了很多笔记,不禁惊呼:“画画,你是要逼死我们这些学渣吧……哎,对了,”她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睁大眼睛好奇道,“最近怎么没见你做美甲了?” 舒画的?指尖干净莹润,指甲修剪得非常规整,上面?只?涂了一点亮晶晶的?护甲油。 以前舒画几乎每周都换美甲,每一款都很有格调,在网上轻易找不到图,林佳音每次都缠着舒画拍照,然后?出去店里复制。最近却没见她做了,她不做,林佳音都没图扒了。 “哦……”舒画轻弯起唇,侧头对她笑道,“最近,不太想做指甲了哎。” 第149章 第149章 “啊?”林佳音有些失望, “为什么呀?你做美甲多好看呀。” 舒画手指好看,骨肉均匀,像莹润的美玉, 对于林佳音来?说, 这样的手就该每天换一种美甲。 “嗯……觉得不太方便。”舒画勾唇轻声说道。 “也是, ”林佳音表示理解,“延长甲好看是好看, 确实有点麻烦,打字都费力。”她说着, 伸开自己的手欣赏着。费力归费力,却真的好看呀……这个图案就是按照舒画两周前的美甲做的。 然?而接下来?,班级群里发布了期中考试的成绩排名,让林佳音有些笑不出了,她专业课成绩竟然?只比姚欢高了一点点, 好险。 姚欢倒是万年?垫底,对此早就看开了。 舒画出国交换一年?,回来?之后成绩更好了,毫无悬念又是年?级第一。宿舍里这两大学霸都挺难撼动的,舒画常年?年?级第一,邹杨则从来?没掉出过班里前三名,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呀。 唉,林佳音只能默默发誓,下次期末考试可得加把劲,别让姚欢超过就行了。 舒画下载了成绩排名表,照例给黎芸发了一份, 然?后想了想,又切换账号, 给郁绮发了一份。 她从小就在各个方面力争上游,也一直被人仰望被人簇拥,好像这一切都成为了习惯,没什么着意炫耀的意义,更不需要什么人的肯定?。 但这一刻,她想要来?自郁绮的肯定?。 她不只是“撒谎精”,她学习也很厉害的。 姐姐:“强哦。[猫猫吃惊]” 舒画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轻轻点击屏幕:“吃惊什么,我一直这么厉害的。” 姐姐:“我是吃惊,你超过第二名好多。” 姐姐:“我到?家了。等你回来?。” 舒画:“乖乖睡觉吧。” 姐姐:“嗯。会梦到?你的。” 上周日吵过一架,她们好像更黏了,加上郁绮上了夜班,两个人每天只有最?多几个小时的相处时间,郁绮也偶尔会说一些情话?,虽然?看上去很简单,客观来?看并没有多撩人,但每次舒画还是会被勾到?。 舒画:“梦到?我什么?” 对面“输入中”了一阵,然?后说道:“我还没睡哪里知道……等你回来?说。” 舒画勾了勾唇,回复:“我等着听哦。” 姐姐:“嗯。[猫猫晚安]” 舒画笑了笑,把账号切换了回去。 妈妈:“我女儿还是这么棒。[点赞]” 妈妈:“后天回家吗?想吃什么菜,提前告诉我。” 后天就是周五了。 上周就没回家。舒画咬了咬唇,回复道:“回呀,好不容易考完试,是要回家放松一下。想吃海鲜粥啦,谢谢妈妈。” 妈妈:“那我让她们后天下午做好,你回来?就能吃了。上课吧。” 上课铃声也恰好在此时响起。 黎芸那里是有她课程表的。 舒画的课程表,郁绮直接在桌面设置了快捷方式,方便随时查看。今天舒画六点下课,而她四点多就醒了,饭也来?不及吃,直接架起手机直播。 将近六点下播时,日光已经?西沉,橘红的晚霞由深到?浅,从远方地平线上开始,依次往空中铺开,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暖色光晕里。 郁绮脱了吃鸡手套,左右放松了下颈椎和肩膀,拉开窗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站在高层建筑上看城市晚霞,总有些不接地气的美好,就像一个画家不爱惜颜料,肆意挥洒而就的画卷一样。 郁绮突然?有种把它临摹下来?的冲动,但下一秒又觉得,没必要。 家里连根彩铅都没,画什么晚霞啊。 她拿起手机,随手拍了张照片。 正在这时,微信响了一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舒画,郁绮扬起唇,点开微信。 tess_:“姐姐……我等下和同学有个聚餐,比较重?要,今天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吃晚饭了。[呜呜]” 窗外的晚霞一下子黯淡下来?。 郁绮皱起眉,快速回复:“没关系。去哪里聚?” 她没想打探什么,只是想保证舒画的安全。 tess_:“大学印象城那边。” 然?后舒画发了个饭店的名字过来?。 郁绮搜索了下,是个不错的饭店,人均消费在四百以上。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有钱么? 郁绮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打出了一个“好”字。 什么啊……不是说要听她讲梦见了什么吗。 yq:“你几点去?” 她还是有点不甘心。焊了十二小时的线头,打了两个小时游戏,她现?在想见舒画想得要疯了。 周日虽然?吵架了,但从那天开始,她切实地感受到?了舒画对她的需要。 原来?舒画比她想象中,要更需要她。光是想到?这件事,她都忍不住心跳加快。 这就是真正的恋爱么?互相需要的感觉令她上瘾,一天都不想断。 tess_:“七点到?。我们在等一个同学,他手机忘记掉在哪个教室了,在找。” 这次聚会的人大多家境良好,来?自金融专业不同的班级,领头人是一个大四学长,他快毕业了,发起这种聚会,很明?显就是在联络、巩固关系,免得日后想用?人的时候找不到?,其他参加聚会的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同学,傻傻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聚餐,比如这个掉了手机的同班男生。 看到?他着急,舒画适当表现?出了一些关心,假假地让他再去信息楼好好找找,然?后心理得地坐在了一楼的教室里,和另外一个同班女生一起等他,顺便跟郁绮聊天。 等他一阵也好,舒画也不想那么早去包厢,很轻易地出现?在包厢里,会让她看起来?很“易得”,而她很不喜欢别人认为自己“易得”。 姐姐:“十分?钟内不会走?吧?” 舒画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如实回答:“十五分?钟内都不会走?,他去信息楼了。” 看到?这句话?,郁绮立刻起身去换鞋、拿外套和头盔,匆匆给舒画发了几个字过去:“我去找你。五分?钟到?。” 十五分?钟,足够了,她骑车很快,五分?钟就能到?经?管楼。 舒画坐在椅子上,看到?这四个字,轻皱了下眉,手指轻轻敲着屏幕,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她当然?也想见郁绮。 一天的课程,以及即将到?来?的聚会,都显得那么无聊。 可是…… 她瞥了眼旁边的女生。 女生正在看剧,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舒画收回目光,回复道:“我在经?管楼一楼。” 郁绮没回,直到?五分?钟后,才发来?消息:“一楼卫生间,敢来?么?” 舒画不禁勾了下唇。郁绮像是在挑衅,可只有舒画知道,她这分?明?是在调情。 舒画没回复,而是把手机放进了小包里,然?后跟旁边的女生说了下,她要去卫生间。 “哦,好。”那女生点头,“不着急,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舒画笑了笑,施施然?走?出了教室,然?后加快了脚步,走?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这时间学生都去吃饭了,卫生间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转头看过来?,微狭的眼眸如同暗夜里的星星。 舒画打开旁边隔间的门,把她拉进去,顺便带上了内锁。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晦暗不明?,彼此的呼吸和视线交缠在一起。 外面好像没人,郁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刚想说什么,就被她用?纤细食指抵了下嘴唇,然?后被柔软的唇瓣吻住。 郁绮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摩挲着腰侧,张开唇沉默而又热烈地回应她,吮吸着她柔嫩的舌尖。 舒画呼吸急促起来?,意乱神?迷中,忍不住隔着郁绮的工装裤描摹。 谁都不会想到?,看似清纯的校花会在阴暗的隔间里,对一个女生做这种事。追逐刺激的心脏加剧颤抖,她竟然?真的想剥开这些碍事的东西。 好在郁绮还有理智,按住了她的手,慢慢往上带,掀起了卫衣衣摆。 好主动哦。 舒画微微弯腰。柔顺的发丝垂落,一下一下地轻拂过郁绮结实紧致的腹部?。 郁绮按住她纤弱的后颈。她换了一种方式感受舒画的唇齿。 外面偶尔有人进来?,水龙头哗啦作?响,两个人沉默着,却靠得更紧。 两分?钟后,舒画抬头抱住她,贴着她耳朵很小很小声问道:“姐姐……想不想我?” “想。”郁绮更加小声地回答。 一边回答,一边撩起她衬衫下摆,回敬她。 就是因为想她,才会失去理智来?找她,在隔间里和她这样。 难分?难舍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好像是几个女生进来?了,她们洗手,嬉闹,大声说话?。 郁绮抬头,用?带着舒画温度的唇,亲了亲舒画,帮她系好衬衫扣子。 舒画低头姿态从容地把衬衫下摆塞进长裙里,轻轻拨了几下长发,拿出湿巾擦了擦唇上晕开的口红。 仍然?是那个清甜精致的校花。 她又恋恋不舍地亲了下郁绮,在对方耳边轻轻说了句“记得吃饭”,便转身打开了隔间门,若无其事地去洗手。 刚才那群女孩已经?走?了,然?后舒画也走?了。 郁绮这才出来?,在弥漫着熏香味的洗手台上,洗了下手。 她穿着卫衣、工装裤,忽略掉她那明?显带着社会感的神?情,她看上去和周围的大学生差不多。 她快步穿过走?廊,路过旁边的教室时,下意识往里面看去,脚步放慢。 一个男生冒冒失失地闯进其中一个教室,举着手机跟两个女生兴奋地说道:“手机找到?了!” 旁边的女生很为他很高兴,听他谈论着刚才找手机的过程。舒画则正在补口红,闻言把小镜子收了起来?,唇边勾起好看的弧度,说了句“幸好找到?了”,淡淡笑着,拿起小包,准备出门,是郁绮能看出来?的那种敷衍。 郁绮在窗外停顿了片刻,舒画也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过去,两个人的视线隔着玻璃交汇。 撞进舒画的目光里,郁绮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下,迅速转头离开,只留下一个匆匆的侧影。 舒画咬了咬唇,手指轻轻握紧。手心里,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第150章 第150章 郁绮加快脚步, 赶在舒画她们出来之前拿了电动车,快速驶出了南大?校门?。 左拐没多远就是大学城一号路,路面宽广无垠延伸到远处的?楼群, 凉爽秋风晃动两旁的?棕榈树影, 晚霞已经熄灭, 空中只剩下浅灰色的余烬。 半明半暗的?光线中,郁绮把车停在了路边, 跨坐在车座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 夹在指间递向自己的?唇。 突然想抽烟。 刚才骑着车冲进南大时,她也?没想那?么多,就是?很想很想舒画,疯了一样想见面,别说在隔间里那?样, 就算只让她隔着窗户看几眼,她也?心甘情愿。 但出来后?,心里疯狂的?渴望似乎得到了缓解,又莫名有些郁闷。 啊,刚才她好像有点?丢脸。各种意义上的?丢脸。 燥意像指间燃起的?烟雾一样,从心底蔓延上升。 心情不佳烟就抽得快,忍不住又续了一根。最近原本都不怎么抽了,怕熏到舒画。 但这一抽就停不下?来。 她姿态闲散,神情冷漠目光放空,一手扶着车把,一手夹烟吞云吐雾, 不时熟练地把烟灰掸进垃圾桶。 好像突然就回到了之?前的?生活。 她一个人混日子的?生活。 ……没有舒画的?生活。 傍晚凉爽,不少学生出来闲逛, 三五成群,偶尔向郁绮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郁绮抬起眼回看过?去,她们?就立刻收回了目光,加快了脚步。她们?看上去和舒画那?两个同学差不多,虽然穿着长?相不一样,但都有类似的?气质。 虽然舒画对?那?一女一男两个同学只是?敷衍客气,但很明显,她们?待在一起没有太强的?违和感。 能考上南大?的?学生,都算是?人中龙凤。 原本南大?和郁绮没关系的?,南大?有多少人中龙凤都和她没个屁的?关系,她之?前可以很坦然地走?进音乐厅干活,要是?有人看不起她,她会瞪回去骂回去。 但现在,她却突然感觉到了烦躁和失落,只想远远避开南大?校园,再也?不想这么冒失地闯进来。 越了解舒画的?另一面,就越是?清楚地明白,那?一面距离她有多远。 在“丽港城”那?个甜蜜的?小家里,她沉迷于初恋的?狂热中,大?多数时候都对?此忽略不计,可现在,她再迟钝也?能感受得到。 她和舒画不合适。 说起来蛮好笑的?,这件事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从她第?一眼看到舒画就知?道。舒画大?概也?是?一样吧。 可还是?和她在一起了。 抽完了两支烟,天已微黑。郁绮没精打采地去随意吃了碗螺蛳粉,结账时刚好收到舒画的?消息。 tess_:“我到啦。[图片]” 郁绮扫了码,快速点?开图片。舒画拍了一面彩绘玻璃,颜色很绚烂美丽。 tess_:“很漂亮的?窗户,感觉你会喜欢。” 郁绮不禁勾起唇,放大?图片看了好几遍。的?确,配色应该是?精心设计的?,真的?很繁复漂亮,称得上是?一件艺术品。 她回复道:“是?很漂亮。” 舒画没再回,大?概聚会很热闹吧。 现在回“丽港城”没必要,待不了几分钟,郁绮把手机扔口袋里,直接去了厂子。 今天来得早,她把衣服换了,签了到,盘腿坐在一叠纸箱上剪视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舒画,倒不如做点?事,把明天要发的?视频剪出来。 “哎小郁,你来这么早?”线长?小刘从办公室里出来,伸了个懒腰,远远地打招呼道。 “嗯。”郁绮随意应了一声,手肘放在膝盖上,剪切视频的?动作未停。 她一向是?这样不爱搭理人,再说人家也?没迟到,小刘也?拿她没办法,转头看到研发部的?几个人提了几大?箱电路板过?来,他立刻迎上前去,笑道:“这么快?” “是?啊,”周明枫说道,“那?边连夜搞出来的?。”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目光掠过?走?廊尽头的?郁绮。 小刘立刻说道:“小周,这边不用你啦,你去走?走?吧。”说着,还对?他使了个眼色。 周明枫犹豫了一下?,把箱子放在地上,笑道:“也?好,多谢刘工咯。” 看着那?个低头玩手机的?身影,周明枫终究还是?没过?去。 说实在的?,自从郁绮跟他说了那?样的?话,他对?郁绮的?感觉已经变了。这几天他一直没过?来一产线,就是?因为?这个。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研发办公室补觉,却看到周妍从外面进来,正在跟郁绮搭话。 周明枫想了想,又转回身去,特意走?到走?廊尽头,笑容满面地跟周妍打招呼:“周家人,来上工啦?” 听到这个带有温和岭南口音的?男声,周妍不自觉地竟然有些害羞,下?意识整理了下?刘海,才转头笑道:“你这是?熬夜了吗?” 郁绮埋头剪视频,动都没动一下?。 周明枫对?周妍越发热络起来:“对?啊,熬了一个通宵喔!你带的?什么好吃的??” 周妍连忙把身后?的?塑料袋递过?来:“奶黄包,吃一个吧?” 周明枫摆手:“不用啦,你自己留着吃。我先走?咯?”说着,冲周妍笑了笑。 周妍收起袋子,笑容不值钱:“好啊,拜拜!” 周明枫点?点?头,转身的?一瞬目光掠过?郁绮。 对?方却似乎毫无反应,整个人都沉浸在手机里了。 周明枫心里说不出地窝火,但表面上仍然是?笑容满面。 “小周!”小刘又出门?来叫住他,“正好,你顺路带回去吧。这个呢,是?我们?产线的?学习推荐表,咱们?有一些老员工有学习的?意愿,研发那?边给带一带咯,有奖励的?。” 周明枫接过?表格,点?头道:“好的?,放心吧刘工,我会拿给主管看下?的?。” 小刘笑了笑回去了,周明枫看了眼表格,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郁绮”。 周明枫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定格了下?,脸上憨厚温和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把表格捏在手里,抬步走?了。 “岭南的?男生真的?好温柔。”还有十来分钟上工,周妍坐在了郁绮身边,一边咬奶黄包一边说道,“比孙鹏那?混蛋强多了。” 周妍现在看谁都比孙鹏强,也?恨自己当?时年轻不懂事,奔着都是?同乡知?根知?底,就跟了孙鹏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混蛋,落得今天这种地步。 郁绮似乎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沉默地剪着视频,但她好像也?不太在乎,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语气惆怅:“哎,就是?可惜……他年纪太小了。” 比她还小三四岁的?样子。 都怪孙鹏耽误了她……早知?道岭南的?男生都这么温和可亲,她才不要孙鹏呢。 周妍沉浸在粉红色的?忧伤里,郁绮却在想,她的?视频是?不是?应该剪得更有趣一点?。 本来她是?什么都不会的?,但剪了这么长?时间,加上经常看别人的?视频,竟然不知?不觉中掌握了不少剪辑技巧。 但她一直很摆烂,视频剪得怎么样全看心情,发布时间也?不固定,数据也?就理所当?然地一般。 她拧着浓密的?眉,垂着长?睫,修长?的?手指快速拨动进度条,琢磨着,也?许她该采纳一下?评论区的?意见,考虑一下?新手的?感受,复杂的?操作进行慢放卡点?,字幕也?应该加好一点?…… 上工的?铃声突然响起,她惊醒般抬头,看到周妍正幽怨地看着她。 她这才想起刚才周妍跟她说了些什么。 “温柔也?不一定是?好人吧。”和周妍一起去拿手套,她突然说了一句。 舒画比周明枫温柔一万倍,但实际上呢? 坏女人一个。 但郁绮从来都知?道她很坏,周妍却好像更憧憬别人所谓的?“温柔”。 周妍听到她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但其实她还是?觉得,周明枫人很好哎,看上去从来都不会发脾气哎,对?她这个见惯了大?男子主义男性的?东城人来说,简直太致命了…… 坐在工位上焊锡,郁绮的?心思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舒画在做什么?聚会大?概才到最热闹的?时候吧,会有人跟她搭讪吗?男的?女的?? 想象中的?景象好折磨人。 九点?多时手机终于振动了一下?,郁绮立刻让巡班的?顶上,她则去了卫生间。 tess_:“姐姐,我到家了。” tess_:“好寂寞哦,家里好空。” tess_:“很想你。你还没告诉我,中午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梦见我?” 郁绮站在洗手台边,唇边不自觉扬起笑意,回复却很酷:“没梦到你。” tess_:“啊,真的??呜呜呜……你不爱我了。” 看到她这样,郁绮才满意,快速打字:“逗你呢,梦到你了。” tess_:“梦到我什么?” 郁绮舔了舔唇,有些别扭:“回去说。” tess_:“说嘛,不想等到明天。” 郁绮口干得要命,咽了下?口水,垂眸打字:“明天告诉你,我得继续做事了。” 确认舒画安全到家,她就放心了。 tess_:“呜呜。” 郁绮咬了咬牙,快速回复:“梦到我搞你。” 她用词有些粗鲁,但舒画并不介意。 tess_:“嗯,是?么?只有这样?” 似乎还很兴奋。 yq:“是?啊。” tess_:“姐姐继续工作吧,要注意安全[猫猫亲亲]” 郁绮勾了勾唇,也?回了一个“亲吻”的?表情,把手机塞进口袋,洗手出去了。 她拿起电烙铁,微微皱眉。 刚一坐下?,就感到了熟悉的?不舒服。 草…… 又被舒画撩拨了。 梦里的?场景闪过?脑海,电烙铁的?热度令她有些燥热。 她刚才对?舒画撒了个小谎。 她梦到的?不是?“她搞舒画”,而是?反过?来。 舒画占据了她的?脑海,也?占据了她的?身体,猛兽被唤醒、驯服,而舒画就是?它的?主宰。 她好像越来越离不开舒画了。 第151章 第151章 想到?这些, 郁绮不禁有些燥热。 二十年的人生里,她?从来?没?这样过。舒画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开关,让她?看到?了从来?没?看过的那个自己?。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草, 感觉很……那个。她不想用那个骂人的词来?形容自己?, 但实际上给她的感觉就是那样。 之前她一直是一个人, 除了打螺丝就是打游戏,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最近却一脚就跨进了成年人的世界。这种感觉说不上有多不好,只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陌生。 肯定是舒画勾得她?这样, 刚在一起那几天明明还没?有。 她?低头快速焊出一个圆润的点,头发稍微有点乱,几缕发丝垂在脸侧,看上去麻木又疲惫,心里别扭又难免有点甜地想道。 产线不停运作的同时, 研发部那边也在三班倒。 临近双旦,最近蓝牙音箱、智能台灯的订单激增,研发部要加紧赶制符合双旦主题的新一代样机,尤其是圣诞节款。 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产线上推荐了十来?个工人,供研发部挑选,说是来?学习的,其实?就是来?帮忙打杂的。 办公室里永远都有人抽烟,研发主管自己?也叼了一根烟,把表格推回到?周明枫面前:“你们自己?选咯,选好了我签字。” “好的。”周明枫笑容满面地应了一声,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把表格拍了照发在部门群里, 艾特全体?人员:“小伙伴们,选人咯,一共要三个。” 周明枫和主管以前就认识,关系很好,在部门里算半个副主管,很多事情主管都直接交给他做,跟同事他也处得不错,从来?不得罪人。 几分钟后,马上就有人跟他开玩笑:“哟,厂花哎!小周,你肯定选她?吧?” 周明枫回了一个“笑”的表情:“工作归工作啦。我觉得宫林,谢芳,吴军他们蛮好的,都是老工人,比较稳重。” 他作为“副主管”,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主动?“大义灭亲”,要选这三个人,余下的人也没?什么所谓,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个同事私聊他:“小周,这是个好机会哎,你不追厂花了吗?” 周明枫:“唉,算啦。” 同事:“怎么能算了?我看之前苗头很不错啊,团建的时候你们不是还说悄悄话?了吗?” 周明枫:“还是算了咯,我还是更?喜欢单纯一点的女孩子啦,以后看缘分吧。” 周明枫说得模棱两可,同事自觉心领神会,也就没?多问了——周明枫的意思很明显,郁绮“不单纯”,去“丽港城”送“外卖”的事情,八成就是真的。 从此针对郁绮的流言里,又编织进了新的细节——据说,周明枫苦苦追了厂花一年,一直痴心不改,厂花也一直吊着他,但是最终周明枫还是败给了有钱人,厂花宁愿去给有钱人“送外卖”,也不肯和周明枫在一起,可怜的小伙子就这样被人白白吊了一年。 新的流言滋生在源头时,郁绮什么都不知道,正坐在工位上焊锡。 其实?去研发部学习不是什么好差事,不光要完成产线任务,还要牺牲一些睡眠留在研发部帮忙,但郁绮看到?报名表的时候,还是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研发部那边工资比产线要高?一些,且是三班倒,每天只要工作八个小时,工作内容相?对来?说没?那么机械。 之前考完低压电工证,小刘派她?去过几天,当时她?挺摆烂的,被周明枫恶心到?就没?怎么去了,这次她?想争取一下,毕竟研发部还有别人,或许运气好,不用跟那傻吊打交道。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但她?已经隐约知道,似乎不能总是待在原地。 然而,当晨光熹微、城市苏醒时,她?疲惫地走出产线,拿出手机看到?工作群里的消息,却发现自己?这次并未入选。 这是一次正式学习,论在同春电子的工龄,这十来?个人里属郁绮最长,她?也具备几种基础技工证,但她?没?有入选。 她?脚步慢下来?,停在原地,皱起眉头。 “哎。”后面有人突然拍了下她?肩膀。 郁绮回头一看,脸上的冷漠和不耐烦依旧:“干嘛。” 谢芳毫不在意,走过来?低声说道:“你得罪人了吧?” 郁绮瞥了她?一眼?:“没?有啊。” 除了周明枫那个傻吊老在她?面前晃,她?根本不认识研发部的人,能得罪谁。 谢芳直接肯定地说道:“你一定是得罪人了。”她?转身把手套扔篮子里,然后吊儿郎当地说道,“别灰心,等我学会了教?你。” 郁绮“切”了一声:“你自己?先学会再说吧。” 谢芳还说她?呢,没?比她?好多少,两个巡班的都恨死她?了。而且谢芳明明也知道门路,却二十六岁了还在焊锡,技工证也没?考,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谢芳比她?还摆烂,还不服管。 谢芳把口香糖随意吐进垃圾桶,笑嘻嘻地说道:“你等着,我肯定能学会。到?时候我留在研发部画板子,把你弄进去,还做你师父。” 郁绮抬头看她?一眼?,“切”了一声,更?多嘲笑的话?却没?说出口。她?知道谢芳在吹牛,但也知道谢芳是好心。 郁绮摸出烟盒,让了谢芳一根,然后叼在唇间,一边用手掌遮着火苗,一边含糊说道:“什么破地方?,我还不想去呢。” 她?对“画电路板”这件事感兴趣的点在于“画”,而不是电路板。 她?只知道,画电路板比焊线头强,所以就想往上走走。 嘴上说着不在意,浓密的眉却紧锁起来?。 谢芳倚着墙,把烟灰掸进烟灰缸里,闲聊似的说道:“实?在不行,你换个厂。厂多得是。” 郁绮恹恹地看她?一眼?,没?回答,谢芳自顾自地接话?,“不过,换了也一样。所有电子厂都差不多。” 就算换了厂,郁绮这张脸也一样招人,还是一样麻烦。 “走了。”郁绮深吸了一口,把烟头扔进烟灰缸,转身去取车了。 “回去让女朋友哄哄吧。哈哈。”谢芳在她?身后慢慢吸着烟,戏谑道。 郁绮没?理?她?,自顾自戴上头盔,回“丽港城”去了。 到?家时,舒画刚走没?多久,门口还残留着独属于她?的香味。 郁绮冲了个澡躺到?床上,瞥见舒画的睡衣扔在旁边的位置上,柔软芳香的一团。 她?侧头盯着睡衣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捞过来?,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疲惫到?一个梦都没?有。 迷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唇上蹭过,软软凉凉的。 她?下意识就环住对方?的腰,一把扯进怀里抱住,然后才半睁开眼?,神情懒倦地看着对方?。 舒画趴在她?胸上,眼?眸水光潋滟,轻声说道:“抓到?你了,睡衣小偷。” “说谁小偷。”郁绮在她?下巴上亲了下,稍微有些心虚地反驳道。 舒画手伸进被子摸索,从郁绮身边把那件卷成一团的睡衣拿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勾唇看着她?。 郁绮目光飘开:“……不小心卷进被子里的。” 很明显在撒谎嘛。 舒画掀开被子钻进去,凉凉软软的脸颊贴住她?大腿,轻声说道:“是不是太想我了?嗯?” 说着,低头下去。 郁绮毫无准备,但几乎是一瞬间,身体?就自动?准备好了。 两天没?有而已,好像两万天没?有一样。 郁绮仰起头,眼?睛在强烈的刺激下产生了泪意。她?咬紧牙关,咽下任何一丝快乐,手心是舒画柔顺的长发,任凭空白一次次把她?吞没?。 她?把脱力的舒画捞进怀里,深深吮吻,摸索着去拉开床头柜抽屉。 日头西?坠,舒画也在不停下坠,下坠,然后突然被郁绮接住,再高?高?抛向空中,失重。 她?缩在郁绮怀里,脆弱的泪光微颤,被郁绮吻进了唇里。 “姐姐……”舒画抱着她?肩膀,微阖着眼?,软声说道,“今天心情不好么?” 在这种事上,郁绮向来?表现得别扭,今天看上去似乎和平时差不多,但舒画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同。 比平时多了一丝自暴自弃般的忘情。 “没?有。”郁绮闷声说道。 不过是些小事而已,没?必要跟舒画说。 “只是想你了。”她?凑近舒画曲线优美的肩颈处,轻轻嗅着。 舒画捧起她?的脸,仔细看她?,认真地问道:“是不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郁绮说道。 她?脸颊被舒画捧着,看上去像是在嘟嘴,配上酷酷的眉眼?,看上去好违和又好可爱。 舒画不禁笑了,在她?饱满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吻,轻柔地说道:“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声音悦耳,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着实?不讲理?,像是家长在给小孩撑腰。 但又出奇地认真。 “切。”郁绮不禁笑了,微微粗糙的手握上她?纤细的手腕,“就你这样,还想帮我打人啊?” “干嘛打人呀。”舒画眨了眨眼?,无辜地说道,“直接把人赶走就行了。” 郁绮看着她?,想起了之前被舒画赶走的吴亮和王程宇。原来?舒画说的是这种教?训。 确实?是很致命的教?训。 郁绮扬唇,也学舒画捧起她?的脸颊,轻轻揉着:“搞得我是你小孩一样。不用啦,我自己?搞。” 不过是件小事,她?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倒也不至于看不开。如果真是周明枫针对她?,她?也找不到?对方?的什么把柄,十来?个人选三个,入选的标准随他们说,她?就是有一万张技工证也不符合。 没?劲。对周明枫这个黏黏糊糊的东西?,她?真是恶心到?了极点,看都懒得看,跟他纠缠这件事也是徒增恶心。 令她?沮丧的并不是这一件具体?的事,而是某种无力的感觉。 电子厂稍微好点的职位,好像都不会属于她?。就算把周明枫赶走又能怎么样,她?就可以留在研发部了吗? 那边除了资料员,没?有一个女的。最讽刺的是,资料员还是正经大专毕业的。 “姐姐,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郁绮胡思乱想时,听到?舒画说道,“你想做什么,我帮你找。” 郁绮微微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舒画又抱住她?喃喃说道,“不工作也可以的。在家陪我,好不好。” 第152章 第152章 房间里还残留着水汽。舒画肩带半褪, 雪白的肌肤上泛着红意,软绵绵地勾着郁绮脖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像是在撒娇开?玩笑, 可语气中又有几分试探性的认真。 在她?看来, 郁绮目前的工作当然不好, 工时长,累, 还要上夜班。 这?几天郁绮上了夜班,她?们每天只能见两个小时左右, 别说做了,一起吃个饭都要赶时间?。 今天可以这?样肆意缠绵,还是因为舒画难得七八节没课,回来早了两个小时。 郁绮微糙掌心抚过她?细腻的后背,垂下睫毛, 闷声说道:“……开?什么?玩笑。不工作怎么?行。” 不工作怎么?行?她?恨不得自己一生下就会打螺丝,这?样也就不会受制于爸妈给的那口?饭,从小挨打挨骂了。 她?的生活是从工作开?始,才好过一点的。 不管是小时候自己去河里摸鱼,还是十岁出头时,村里人给她?点零钱让她?跑腿、帮工,以及寒暑假在镇上刺青店打工,每天拿三十块钱,对于她?来说,这?都是工作。 更不要说现在在电子厂焊锡了。 十几岁有了收入后,她?在家里才没那么?弱势, 一身反骨得以肆意生长,感?觉不爽就直接不回家, 随便找个地方睡,任凭她?妈在村子里急得骂街,反正她?手里有钱,去哪里都饿不死?。 寄人篱下的生活她?这?辈子都不要再过。她?有一双手,一副身体,能赚多?少就赚多?少,总之她?一切都靠自己,不会欠任何人。 她?也不是不想要更好的工作,可是……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就算换个工作又怎样,也不会比这?个好太多?。 隐隐觉得要往前走,却不知道要怎么?走,这?种感?觉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憋屈得要命。 舒画是不是也觉得她?很没用,得过且过? “不开?心啦?”舒画察言观色,迅速调转了话头,“我开?玩笑的啦。” 她?说着,捧住郁绮的脸,和她?对视,撒娇道,“姐姐,别生气嘛。” “……没生气。”郁绮看着她?,勉强勾起唇笑了笑,无所谓似的说道,“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啊。这?个工作……本来就不怎么?样。” ……但是贸然换掉,也只是去另外一个电子厂而已。 舒画抱住她?肩膀,窝进她?怀里,还带着水汽的睫毛轻颤着,没说话。 彼此的心跳频率交织在一起,舒画的轻缓,郁绮的快而有力。 舒画喜欢这?样和她?靠在一起,只要抱着她?,就把很多?事情都忘了,只感?觉到安然幸福。所以刚才,她?没有像往常一般霸道,坚持让郁绮换工作,而是主动?转移了话题。 不想把宝贵的时间?用来吵架。 郁绮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 她?们确实没有吵架的时间?——五分钟后,郁绮就开?始直播了,舒画则打开?电脑写?作业,跟进期货模拟。 今天的“yydq”杀红了眼,人头拿了一堆,还一改往日的战术策略,看到人就直接莽上去,完全?就是拼刺刀,经常是丝血奋战。 “老?婆今天杀疯了!” “主播这?是san值掉光了吗?这?么?搞是疯了吧。” “再拿三个人头我送飞机!” 郁绮瞥一眼手机,说了句“真的?”,就开?车杀了个回马枪,在毒圈附近灭了一队。 “啊啊啊啊她?怎么?知道那里有人?!” “服了,飞机送上!” …… 虚拟的世界里,郁绮不是那个做普工的厂妹,而是本场游戏的主宰者。 她?几乎忘记了时间?,开?了一场又一场…… 直到外面夜色渐沉,舒画也没听到客厅的动?静,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她?起身走出卧室,来到郁绮身边。 郁绮竟然毫无所查,紧盯着游戏里的角色,还在一边和队友说话。 看着她?聚精会神的侧脸,舒画有些着迷却又有些不满,俯身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下,肩膀不小心蹭过另外一台设备,操作镜头抖了一下,但并没有歪到其他方向。 郁绮立刻扶住那台设备,刚才要说什么?顿时就断片了,抬头看舒画,对方笑得柔软又狡黠,对她?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机械表,示意她?注意时间?。 郁绮“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操作。 “刚才主播干什么?了?” “可能碰到手机了吧。” “啊不会是老?婆的老?婆碰的吧!主播好像不是跟我们‘嗯’!” “老?婆的老?婆叫老?婆!” “笑死?,老?婆的老?婆还叫老?婆,你们钕同不要太离谱。” …… 郁绮低头忙于操作,没看到这?些。 倒是旁边支着头看英语小说的舒画,瞥见了一些。 郁绮终于赶在六点半之前下播了。 “刚才忘记时间?了。”郁绮一下播,就马上转身抱住了舒画,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 “没关系。”舒画牵起她?的手,侧头对她?眨眼,“吃饭吧。” 吃过饭,郁绮就又要出发?去工作了。 舒画跟在她?身后,送她?出门。看着郁绮穿上外套,拎起头盔,舒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贴上她?温热的后背,轻声而又委屈地说道:“姐姐……我会想你。” 一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说话,郁绮就受不了,转身回抱住她?,声音低沉:“嗯……我也想你。” 然后听到她?委屈地说道:“姐姐,还有十分钟。把这?十分钟送我好不好?” 到电子厂并不远,郁绮连十分钟都用不上,而现在也才七点半。 舒画这?么?说,郁绮完全?没抵抗力,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送你了。” 舒画勾起唇,脸上的无辜感?渐渐消散,凑近在她?耳边说道:“那我要开?始了哦。转过身去。” 郁绮刚穿好的牛仔裤拉链被拉开?。 她?皱起眉,一只手抵住门背面,浓密的长睫微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住舒画手腕。 她?恨自己这?么?听话。 门后面挂着一个可爱的小老?虎挂件,是舒画放那里的。郁绮手臂不时会碰到那个挂件,钥匙环轻轻晃动?,随着她?发?出有节律的声响。 “姐姐的‘老?婆’好像越来越多?了呢。”舒画吻着她?耳廓,轻声说道,“她?们知道你是这?样的么??” 郁绮咬牙沉默。 房间?里好安静,安静到嘈杂。 “姐姐。”舒画吻着她?,说道,“我开?车送你去吧。” “……不用。”郁绮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脸颊微红,浓眉别扭地皱起,“哪有这?么?夸张。” 舒画弯唇:“真的?那刚才是谁……” “别说话。”郁绮低头快速亲了她?一下,顺便拎起垃圾袋,“我走了。” 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舒画忍不住笑:“好啦,知道你很厉害了。拜拜。” 郁绮对她?笑了笑,眷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几秒钟,随即转身出门,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房间?里真的安静下来了。 舒画去卫生间?洗了手,刚出来就接到了黎芸的电话。 “甜甜,吃饭了没?”对面听起来很开?心。 舒画抱着手臂站在书架旁,边选书边说道:“嗯,吃过了,妈妈。您呢?” “我和你章叔叔出去吃的。”黎芸说道,“吃的海鲜,他一向爱这?口?。” 黎芸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多?数只是闲聊,问问女儿境况而已。 舒画若无其事,对答如?流。 哪怕她?手上还有郁绮的温度。 “后天回来,要不要请你徐泽学?姐来家里玩啊?”黎芸说道,“我让人弄了上好的牛肉和三文?鱼,后天下午才到货,很鲜嫩的,她?肯定会喜欢。” “我问一下学?姐吧。”舒画思索了一下,说道,“她?不一定有空。” “好,那你跟她?说说。行了,你也早点收拾,休息。”黎芸说道。 舒画挂了电话,没有再选书,而是给郁绮发?了个消息:“姐姐,忘记跟你说了,我这?周末得回家去。[呜呜]” 时间?刚刚好是八点零几分。 郁绮刚开?始工作,肯定是没时间?看手机的。 果然,半个小时过去了,她?的消息石沉大海。 舒画靠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往上翻了下聊天记录。 她?和郁绮有时差,总是不能及时回复对方。 郁绮的消息,她?也没怎么?及时回复。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把微信切到了大号,重新投入那个浮华的人际世界。但她?并没有给徐泽发?去邀请,只是在睡觉之前,跟妈妈说了下,徐泽没时间?。 第二天舒画有晚课,回家的时候,郁绮已经走了,只留下搞好卫生的房间?,换的床单被罩。 家务这?块,向来是郁绮在做,舒画想请钟点工上门,郁绮却觉得这?么?点活,她?很快就能做好了,没必要再叫人。 周五舒画白天课满,下课后也不好再回家,直接在校门口?上了家里派来的车,向江岸别墅区驶去。 车子里仍然有一种难闻的香气,像是已经隔绝了空气好久似的,舒画跟王义打了个招呼,不动?声色地最后检查了自己一遍。 她?坐姿端正,看向窗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与郁绮有关的东西。 别墅二楼的客厅里,是熟悉的茉莉香,黎芸穿了件宽松优雅的旗袍,头上戴着碧玉发?钗,亲自起身迎接她?,给她?递纸巾:“总算是回家了!这?阵子累坏了吧?” 舒画自然地把包递给曹阿姨,乖巧地应道:“还好。妈,你去复查了吗?” 自从上次酒会,舒画就没回家,母女二人坐下来闲叙了一会儿,黎芸便带舒画去看厨房里的食物。 “……都是今天空运来的,很难得的品质,你徐泽学?姐不来,真是太可惜了。”黎芸遗憾地摇头,目光转向舒画,“最近你们经常在一起玩吧?” “嗯,是啊。”舒画勾唇应道,“她?带我认识了不少人。” “徐泽对你真不错。”黎芸含笑望着女儿,“你呢?你觉得她?这?人怎么?样?” 舒画敏锐地察觉到,母亲似乎话里有话。但她?才不会做傻子,先把事情挑明,故作不解道:“挺好的呀,怎么?了?” 黎芸笑了笑,意味深长道:“那以后,你一定要跟学?姐好好相处啊。” 第153章 第153章 别墅区环境雅致, 空旷幽静,落地窗外叶影摇曳,清风徐徐吹来, 带来深秋的凉爽, 但黎芸却觉得有点冷, 跟舒画说着话?,不由得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我一直在跟学姐好好相处啊。”舒画扬起唇, 坦然地说道。 脸上的神情?是乖巧,心里却有些疑惑——今天母亲怎么频繁提起徐泽?前两天也是, 一直催她带徐泽回家,很是反常。 她心里有一种猜想,但不?能确定。 但黎芸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言细语地跟厨房里的人嘱咐了几句,然后就带舒画去了客厅。 母女俩各怀心思, 不?动声色地闲聊了几句,黎芸转身细细拨着香灰,突然问了一句:“甜甜,你还想瞒妈妈多久?” 窗帘晃动,风变得更冷了,客厅里陷入了一瞬沉默,舒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去关窗户。 黎芸的质问带有一种?熟悉的压制感,即便语气?亲和,也还是让舒画产生了一瞬的心虚,心跳都?为之漏掉了一拍, 慌乱立刻蔓延开来。 她当然会心虚,因为, 她现在的确有一件天大的事情?,在瞒着母亲。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养成了撒谎的习惯,对母亲撒过的谎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但多数是一些小谎,一些满足她个?人私欲的、在紧绷生活中赖以喘息的谎言。 这次,却是对母亲的彻底背叛。 她挣扎过,试图脱离过,想回到“正轨”过,但她没能做到。 难道母亲已经发现了么? 怎么发现的……难道是,通过徐泽? 如果母亲认识了徐泽,说起自己女儿和徐泽之间的交际,确实可能会有一些露馅的地方——去年和今年,她都?没少以徐泽的名义留在外面,和郁绮待在一起。 但是,即便真的发现她以徐泽为借口待在外面,又?能怎么样?黎芸仍然不?可能知道郁绮的事情?。 她仍然可以随机应变。 站在窗口,被冷风一吹,舒画又?快速冷静了下来——没错,她不?能自乱阵脚,让妈妈看出自己的慌乱。 “天冷了好多,”她伸手把窗户关上,关切地说道,“妈妈,您要注意保暖,别总是坐窗边。” 然后她优雅转身,坐回了椅子上,低头用纤细的手指握住咖啡勺,轻轻搅拌了下,才又?抬头疑惑地说道:“妈,您刚才说什么?我瞒着您?什么事呀?” 黎芸注视着女儿,注意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 然而,从这张精致美?丽远胜过她年轻时的脸上,她什么都?没看到。 “我自然是说徐泽的事。”黎芸心中升起疑问,忍不?住直接说道,“这件事做了这么久,你总该跟妈妈说句实话?吧?” 黎芸的话?模棱两可,但落进舒画耳中,她却心领神会,心中陡然一松——很好,母亲果然不?是指她想的那件事。 “我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舒画唇边勾起笑?意,“只是让徐泽学姐多介绍了一些人给我认识而已呀。” “只是这样吗?”黎芸见她说得轻巧,缓声追问道,“你认识的人不?少,这么长时间里保持这么密切联系的人,可不?多哦。” 黎芸说话?总是点到即止,似乎总是要人猜。 好在舒画总是能猜得差不?多,到这里,她已经彻底放下了心——母亲说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 母亲竟然在怀疑她和徐泽的关系。 竟然真的只是,怀疑她和徐泽的关系。 舒画下意识想否认,但下一秒,她又?改变了主意。 她想冒个?险。 “嗯……徐泽学姐确实很好。”舒画垂着长睫,轻轻搅拌着咖啡,一副略带苦恼的模样,“但是,她好像对我并不?感兴趣。” 这话?说得更加模棱两可。 黎芸一时间也猜不?到她的意图,她的女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超越了她。但黎芸并不?多生气?,脸上反而露出欣慰的神情?,沉吟了一下才说道:“甜甜,所以你能告诉妈妈了吗?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停顿了下,神情?慈爱,“如果需要帮助,妈妈会全力支持你。” 舒画放下咖啡,看向母亲,唇边扬起一丝笑?意,撒娇似的说道:“妈……这种?事您怎么帮忙啊?” “感情?里没有对错。”黎芸呷了口茶水,掩饰着内心的惊讶,说道,“感不?感兴趣这件事,也没有绝对。有时候,对你不?那么感兴趣的人,反而会带给你更多好处。” 她相信女儿懂得自己的意思。 男人有多难对付,她和女儿这么多年算是见识过了,彼此心照不?宣;而女人,往往是心软的。 只要能得到切实的好处,是男,还是女,有什么区别吗? 但是……她也确实很惊讶。 她的直觉准得可怕,怀疑刚冒出那么一点苗头,竟然就得到了证实——女儿竟然真对徐泽有那么几分心思。 女儿竟然……会对女人感兴趣。这是她从来没教过女儿的东西。 但是,当利益掺杂其中的时候,“性向”这个?词汇,面目如此模糊,显得如此无足轻重。 “妈妈……”舒画轻声开口,问得小心翼翼,“您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正常?” 这话?她倒是问得有几分真心。 她当然不?觉得自己不?正常,但她还是希望母亲能肯定自己。 黎芸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妈妈只是有点惊讶而已。而且……”她停顿了下,神情?有些惘然,“都?怪妈妈没能给你找到合适的人选。”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心里另有所想。 她一直教女儿识别男人的劣根性,了解男人,讨好男人,利用男人……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女儿才会对女人感兴趣。 其实她一直没教女儿的是……她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弃幻想。 她没有得到过来自异性的真正的爱情?,她仍然希望女儿可以得到。 不?过,这些她都?没说。 女人,或者男人,舒画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谁也不?会知道,她下一个?感兴趣的人,会是什么样。 就像从前了解男人一样,黎芸决定放手让她去了解女人。 反正,这会带来多大的损失呢…… 除了…… “但是,有一件事,”黎芸严肃地说道,“和从前一样。是女人,也不?行。甜甜,你能明白?妈妈的苦心吗?” “我知道的,妈妈。”舒画对母亲弯唇笑?道,“您放心吧。” 看到女儿脸上类似感动的笑?容,黎芸也笑?了:“好了,洗手吃饭吧。” 舒画上周没回来,黎芸似乎要把上周的都?补上,让厨房张罗了一大桌精致的菜品,都?是最新鲜最好的食材。 舒画每个?月生活费都?很高昂,在饮食上毫不?吝惜,每天有私人厨房送饭菜,几乎不?去吃食堂。但跟母亲的标准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这些食物,的确是更合她娇嫩的胃口。 吃完晚饭,舒画借着“洗漱”的名义,回到了自己房间,立刻切换了微信小号。 郁绮已经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姐姐:“醒了。回家了么?” 姐姐:“我先直播去了。[亲亲]” 姐姐:“结束了。” 郁绮的口吻一如既往,谈不?上多温柔,但舒画就是能透过这些看似冷硬简单的字眼,看到屏幕后面,郁绮疲倦又?委屈的样子。 刚才在楼下,母亲一直离舒画很近,她找不?到机会聊天。 心疼。 tess_:“姐姐,我刚回自己房间。[猫猫哭泣]” 对面秒回:“怎么哭了?” tess_:“想你。” 姐姐:“别哭。[猫猫摸头]” 姐姐:“很快就见面了。” 舒画微微勾唇。和郁绮聊天,她整颗心都?放松了下来,下意识地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对方。 刚编辑出一句话?,她又?想到了什么,把这句话?删掉。 她现在告诉郁绮有什么意义?她只是用卑劣的手段、利用徐泽,给母亲打了一剂预防针而已。 不?管是从徐泽的角度来说,还是从郁绮的角度来说,甚至对于母亲来说,她都?不?是一个?好人。 而且,她主动跟徐泽扯上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郁绮肯定会为她的不?择手段而不?开心。 ……还是先不?要告诉郁绮了。 反正,就算妈妈说了“赞成”,她也暂时不?会带着郁绮出现在熟人面前的。 看着屏幕上摸头的猫猫,舒画咬了咬唇,心口莫名发热,愧疚感汹涌而至。 她爱郁绮。 但是……她也矛盾地爱着时常想逃离的、习惯了的生活方式,以及头上的光环。 tess_:“姐姐,今天闲聊的时候,我妈妈警告了我一件事。” 姐姐:“嗯?什么?” tess_:“她说,我可以谈恋爱,但是不?可以发生关系。” 姐姐:“哦。” 对面的郁绮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舒画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以及,舒画妈妈为什么说这个?。 但是,舒画难得和她分享这些,她也有点好奇,舒画会怎么评价这件事。 毕竟……她和舒画,已经…… 发生过很多次了。 姐姐:“那你怎么说的?” 舒画抿唇笑?了笑?,回复道:“知道了,妈妈。” 姐姐:“切……好假。你妈会信你么?” tess_:“她信了呀。” 姐姐:“你真会给她老人家灌迷魂汤。” tess_:“我看上去就是’不?会”的那种?人呀。[猫猫可怜]” 她说的这个?“不?会”,可能指的是“不?会和别人发生关系”,但落在郁绮眼里,变成了“不?擅长那个?”。 想到前天舒画把她压在门后,肆意妄为的样子,郁绮不?禁有些燥热,低头快速回复:“撒谎精。” 然后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撒谎精”这三个?字,已经背离了原本的意思,对她来说,等?同于“宝贝”。 她嫌“宝贝”腻歪,打死也不?会叫,倒是“撒谎精”,叫着挺顺的,舒画也不?在意。 tess_:“那你会爱我吗?” 郁绮盘腿坐在沙发上,不?假思索地回复:“爱啊。” 真是,这不?是废话?么。 第154章 第154章 周末在家的两天, 安排得满满当?当?。 周六上午,舒画早起做瑜伽、面膜,吃完早饭就?开始写作业;下午和母亲一起去参加了饭局, 很“巧”地再?次遇到?了陈思彤, 两个人相谈甚欢, 陈思彤还邀请她下次去家里做客,说自己的侄女和她差不多大;周日章宏过来了, 带母女两人出门吃饭、购物、打高尔夫,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最近章宏和林家的合作比较顺利, 开在各大电商平台的旗舰店也已经?在稳步运行,只要资金链不出幺蛾子?,章家的公司便能更上一层楼。 章宏胜券在握,心情大好,对母女俩也大方了许多, 黎芸当?然照单全收,并不跟他客气。 女儿的话?,她听进去了些,而且章宏上次利用完她们母女,随便敷衍的样子?,也让她有些许寒心,索性这次就?狠狠地敲了他一笔。 不过这些所谓享受着实累人。回去的路上,舒画脸上笑意如常,应承着章宏的闲聊,实际上早就?疲惫已极,心思也飞远了。 七点四十分了。郁绮马上就?要上班。 趁着章宏和黎芸说话?, 舒画打开了手机,切换到?了小号。 果然, 郁绮像昨天一样,给她发了不少消息过来,但当?时?她正在外?面吃饭,不方?便玩手机。 来不及查看郁绮发来的图片,她直接快速打字:“姐姐,刚才在和长辈吃饭。呜呜……对不起呀。” 隔了五分钟,郁绮才回复:“没事?,我也该上班去了。[亲亲]” 舒画咬了咬唇,恋恋不舍:“嗯好。亲一下。” 姐姐:“亲回去。” tess_:“再?亲回去,呜呜。” 姐姐:“走了。拜拜。” tess_:“注意安全哦!” 姐姐:“好。” 舒画柔软的指尖在屏幕轻轻摩擦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再?回复。 她知道郁绮骑车很快,如果现在发消息过去,郁绮肯定会拿手机出来看,很不安全。 对于从小娇生惯养的她来说,郁绮的很多行为都令人担心——超负荷工作,熬夜,抽烟,骑快车…… “……甜甜,你快跟你章叔叔说说,你们的那什么期货大赛……”黎芸不知道和章宏说到?了什么,提到?了舒画。 舒画立刻把?手机熄屏,纤细的手指搭在上面,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如常笑道:“就?是我们这些大学生过家家而已,跟章叔叔说,不是太?班门弄斧了么?” 章宏听了哈哈大笑:“哎呀,话?不能这么说,现在的大学生可不比我懂得少。跟叔叔说说吧,让我这老头也来听听新玩意。” 舒画拗不过,只好简单说了几?句。其实过程和现实中的交易差不多,只不过是虚拟的而已。 舒画嗓音悦耳,用词准确简洁,又带有恰到?好处的谦逊,黎芸看着女儿,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一开始就?不同意舒画学金融,但看到?女儿说起专业从容的样子?,又忍不住觉得骄傲。 黎芸也算出身书香门第,但往上数三代都找不到?一个数学好的,舒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天赋。 骄傲归骄傲,想到?舒画刚才的样子?,她又有些担忧。 舒画几?乎从不在有外?人在的时?候玩手机——章宏对她来说当?然也算外?人,但刚才,舒画却打开了手机,似乎是在聊天。 有些神情和动作会透露出人真正的心思,舒画跟同龄人比已然算十分成熟自制,但对于熟悉她一举一动的黎芸来说,有些事?,似乎很难藏住。 尤其是黎芸已经?知道她对徐泽有别?样感情之后,联想到?她最近的种种举动,就?越发觉得她此刻唇边淡淡的笑意,以及眼中流转的光彩,都十分不同寻常。 以前舒画也不是没有在黎芸面前回过别?人的消息。那些人哪个不是富二代,贵门公子?,可舒画态度向来都是淡淡的,黎芸还只当?她在拿捏人,现在看来,难道她的淡漠,都是真的? 她就?真的这么喜欢徐泽? 在黎芸的印象中,徐泽还是第一个,能如此牵动女儿情绪的人。 黎芸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在她看来,女儿当?然可以和豪门贵女打交道,获取一些资源和好处,任何名义?的“交道”都不奇怪,但在得不到?相应回报的情况下深陷其中,却不是什么好事?。 希望舒画能把?握好这个尺度吧。 她还年轻,情窦初开,难免吃亏。如果她把?握不好,黎芸不得已也会出手,帮她解决。 这两天,在舒画出入于各种高端场所时?,郁绮不是在厂里焊锡,就?是在家里直播。 和舒画几?天不见面,又经?常联系不上,她像烟瘾发作,完全无法忍受,全靠工作和游戏转移注意力。 周末下午,她像往常一样连续播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外?面天色暗了下去,才猛然发觉自己还没吃饭。 吃过饭还有一些时?间?,她想联系一下舒画,对方?却一直不回消息。 往上翻,舒画中午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还说自己下午仍旧很忙。郁绮当?时?在睡觉,也没有及时?回复。 她们明明离得很近,却好像生活在两个国?家一样,总是没办法及时?回应对方?的声音。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烦恼地把?头发往后撩了撩,打开朋友圈随意翻了起来。 顾晓兰分享了一条链接,是一个绘画公众号做的“中外?优秀画作集锦”,郁绮忍不住点了进去。 里面的很多名画她都有所了解,毕竟关注了各种绘画博主,甚至还能在技巧上说出一二来。 看到?这样的集锦,她总是忍不住打开欣赏。 色彩和线条在她眼中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她好像天生就?会被这些吸引。 看完后她关注了这个公号,退出给顾晓兰留下了一个点赞。 没想到?刚点完赞,就?收到?了顾晓兰的消息。 顾晓兰:“最近还在学画画吗?” 郁绮目光在这句话?上停顿了下,回复道:“没了。” 顾晓兰:“[图片]” 顾晓兰:“你的《苍山雪》被好多新学员崇拜呢,画得真不错。” 苍山雪……听着真是熟悉又陌生。郁绮点开那张图片,这是流光画室一楼的学员优秀画作区,她的《苍山雪》端端正正挂在“国?画区”的中间?位置。 郁绮低眸看了几?秒钟,然后扯了扯唇角,回复了顾晓兰一个“流汗”的表情。 顾晓兰:“我也不是为了赚你的钱,真心建议你继续学画画。你学一年,抵得上别?人三年。” 顾晓兰是真惜才,还是想赚钱,郁绮觉得也不重要。反正她不会被忽悠去继续学的。 她就?是感兴趣才知道,画画到?底有多烧钱。 临近出门,舒画才回了她的消息,可惜没说几?句,她就?要去上工了。 郁绮没精打采地到?了厂子?,打卡换衣服。 她今天踩点来的,和很多人撞在了一起,女孩们在更衣室里叽叽喳喳,换个衣服也要聊天。 郁绮背过身去,快速系着扣子?,目光放空,听见身后的同事?说,厂里的维保因为pc进了局子?,副厂长都发话?了,说要让工人们注重个人品德,不要给厂子?抹黑什么的。 “那不得新招人了?”另外?一个女生说。 “这几?天去哪里招人啊?太?急了咯。”身后的同事?说道,“我看多半找放假的人来顶。” “迟早要招人啦。”另外?一个女生说道,“副厂长那个人你们不晓得吗,那么爱面子?,搞得这个厂子?是他亲儿子?一样,肯定要把?赵工辞掉的。” “嘻嘻……辞掉就?辞掉,”身后的同事?说道,“他本来就?不老实的,上次我在干活,他非要检查机器,然后……” 郁绮系好了扣子?,低头就?往外?走,身后的同事?只感觉一阵风掠过,只看到?郁绮修长的背影。 “厂花真够傲的,”她转移了话?题,“每次爱答不理的。” 另一个女生说道:“说不定她是害羞呢。” 那个同事?“哼”了一声:“害羞什么?都是女的。” 另一个女生迟疑了一下,说道:“说不定,她就?对女的害羞呢?” 那同事?笑了:“什么呀,她又不是同性恋……”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一下,另一个女生也沉默了一下。 那同事?惊讶:“她是同性恋吗?” 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你小声点,我也不确定,是上次团建的时?候,她那几?个室友跟她讲话?,我不小心听到?的。反正提到?了‘她女朋友’这样的话?。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那同事?震惊:“可是……他们不是说,她给老男人‘送外?卖’吗?” 另一个女生小声说道:“阿山和阿金嘴里的话?你也信啊?我觉得厂花不像那种人,她多傲啊,怎么看都不像。” 那同事?想了想,说道:“也是哦,而且,‘送外?卖’和交女朋友好像也不冲突呀?” 另一个女生闻言大惊:“啊?你说什么?这操作也太?……应该不会吧。” 郁绮并不知道关于自己的流言已经?变了性质,出去后,直接去找线长小刘了,说她可以暂时?做维保的工作。 小刘有些惊讶,也有些敷衍:“你?你不是没做过电工吗?” 他欲言又止——还有,哪家电子?厂用电维保是女的做啊? “我有电工证。”郁绮背着手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视着他,神情淡漠懒倦,语气却坚定。 “有证归有证……”小刘被她的气势镇住,挠了挠头发,“你以前也没做过啊……主任不一定同意。” 郁绮挑眉,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你去跟主任说吧,等下告诉我。我去上工了。” 说完就?转身走了,把?小刘气得够呛。谁是领导啊到?底? 第155章 第155章 小刘瞪着女孩修长的背影, 哼了一声。郁绮一向是这样不给人面子?,不过,小刘心里有数, 他也没少?给她使绊子?。 说郁绮没做过电工, 其实并不准确。上半年郁绮拿到了电工证, 他就?没少?支使郁绮做这做那,小刘是qc出身, 检查调试一下产品还行,修机器、查电路什么的, 总是搞不定?,加上维保都?不靠谱,轮班的时候经常在研发部那边待着,说是在“修机器”,实际上就是在办公室里吹水躲闲, 所以?他总是要请外援。 当时郁绮可能是也想学东西,半毛钱都?没拿到,小刘叫她她也没说什么,埋头把事情做了。 小刘自然不会觉得对不起她。但她那副刺头的样子?,也着实难对付。 他挠了挠头发,还?是在微信上敲了下主任。算了,老赵确实得蹲几天,今天的夜班也总要有人上。 郁绮刚焊了几个线头,小刘就?从办公室里出来,扔给她一双全新的绝缘鞋和一双旧手套:“主任说了,让你暂时顶几天, 工资就?按照赵工的算。”他停顿了一下,又强调了一句, “暂时的啊。这一班要上到明天八点,人家邹工刚顶了几个小时了。” 郁绮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姓邹的只顶了几个小时就?要跑路,剩下的活儿都?留给下一班的郁绮干,小刘得罪不起他,就?干脆丢给郁绮,算盘倒是打挺响。 但郁绮也懒得再争辩。她知道不会有那么容易。暂时的也行,好歹这几天可以?三班倒,而不是两班倒了。 小刘一走,谢芳就?斜睨了她一眼?:“行啊你,郁工。” 顶岗的焊锡工来了,郁绮放下了电烙铁,起身一边穿绝缘鞋一边对谢芳挑了下眉:“你想考我?教你。” 谢芳懒洋洋地甩锡:“不考。” 郁绮没说话,弯腰系着绝缘鞋的鞋带,微微皱眉。她身高一七三,在女生里算高的,鞋子?也有38码,这双绝缘鞋她穿起来却大得离谱,仔细一看,原来是42码的。 很明显是给男工人准备的。 谢芳瞥她一眼?:“跟小刘换一双去。” 郁绮把鞋带紧了紧:“算了。” 小刘那不可能?有40码以?下的鞋子?,去也是白去。 郁绮戴上手套,拿上工具箱,去做例行检查。 维保的工作总体来说比流水线要轻松,工资却差不多。 去第二产线检查时,阿金和阿山都?向她投来目光,然后交头接耳了几句,发出一些奇怪的笑声。 郁绮没理他们,提着工具箱去了二楼研发部。 全都?检查完,郁绮坐在仓库外的纸箱上休息,拿出手机想给舒画发消息,却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 舒画肯定?已经睡了。 郁绮垂眸叹了口气,摸出口袋里的烟盒,踱步到外面点了一支。 气温已经降下来了,她只穿了一件t恤加工作服,终于也觉出了一丝凉意。 她一只手抱胸,另一只手夹着烟,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抬头看天上稀稀落落的星星。 在城里竟然能?看到星星。 虽然只有那么几颗,但每一颗都?很大很耀眼?,钻石般闪闪发光,挂在遥远的天幕上。 大概这里一直能?看到星星,只是她一直在流水线上,从没出来抬头看过。 她把烟头扔垃圾桶里,拿出手机朝天空拍了张照片,打开一看,星星完全拍不到,只拍到了漆黑的天幕。 没劲。 她还?想拍下来给舒画看看来着。 看着漆黑的照片,郁绮撇了撇唇,想删又没删。 她低头把图片导入进一个画图app,对照位置,把那几个星星画了上去,然后发给了舒画。 yq:“[图片]看到星星了。晚安。” 直到她抽完另外一支烟,舒画都?没回?消息,看来真的睡了。 郁绮低头看着她的头像,微狭的眼?眸温柔。 舒画梦里会有什么呢?会有她么? 说起来……昨天不是在一起三周了么,舒画也没跟她说什么“三周快乐”。 难道忘了? 郁绮倒是记得,但她没好意思主动提。 ……算了。舒画忘了就?忘了吧,“周纪念日”这回?事本来就?是舒画搞出来的花头,她根本想不到还?可以?这样,干脆从舒画开始,从舒画结束好了。 法语课结束了,舒画从外院教学楼里出来,去往经管院。 她穿了某大牌的秋冬新品风衣外套,搭配v领毛衣、直筒牛仔裤和短马丁靴,长发自然披散,整个人优雅又清爽,在一众因降温而穿着略显臃肿的学生中格外显眼?。 “学姐?”一个略显羞涩胆怯的声音叫住她,“你来这边上课啊?” 舒画停住脚步,侧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弱清秀的女孩站在旁边,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双肩包,正?微笑看着她。 “……是啊。”舒画对这张略显平凡的脸没印象,一时间没能?想起来她是谁,但唇边还?是浮现出了温柔的笑意,“一二节的法语课。” 女孩立刻笑道:“那学姐是要去经管院了吧?快去吧。” “嗯,拜拜。”舒画扬起唇角,笑意盈盈地应了一句,转身走了。 ……好像有点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呢?聚餐?还?是,学生会? 舒画的交际圈很广,她也算是很会记人脸的,但需要记住的人实在太多了,总有那么一两个遗落的。这女生肯定?和她交集不多,不然也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国际金融课马上就?要开始了,舒画走进阶梯教室,笑容满面地跟几个室友打招呼,坐在了她们占好的座位上,翻开书本笔记,不时回?应着林佳音好奇的询问。 舒画一如既往地认真听课、做笔记,哪怕这些知识她早在交换之前就?掌握了。 但老师播放课件时,舒画还?是难得地分了几分钟神。 不知怎么,她很在意那个女生,脑海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却总是想不出来。 第一节课结束了,林佳音喝光了自带的水,唉声叹气道:“唉,我?刚才还?自作聪明,只带了半瓶水呢,没想到早餐的鸡蛋饼太咸了,一口气就?喝没了。” 姚欢说道:“楼下有自助机,去买一瓶吧。” 林佳音扁了扁嘴:“自助机里的贵死了,再加两块钱都?能?买奶茶了。” 姚欢“哦”了一声:“也是。” 舒画听到“奶茶”两个字,翻书的动作突然一顿。 奶茶…… 她想到那女生是谁了。 南大运动会那天,郁绮在体育馆干活,她远远就?看到,有个女生过去,跟郁绮的同事说话,还?递了两杯奶茶,其中的一杯,是郁绮的。 最关键的是,郁绮还?转身对她挥手了。 ……没错,就?是她。她和郁绮一定?认识。 不过,她怎么又会认识自己呢? 舒画轻轻摇了摇头。打开手机,切换到了小号。 今天她醒来,收到了郁绮发过来的“星空”。 姐姐:“星星拍不到,画的。” 看到这一句,舒画忍不住勾起了唇。 明明是很浪漫的一件事,被郁绮这么耿直地一说,倒是有点好笑。 她当时回?复道:“姐姐,你也可以?不告诉我?的,这样会浪漫一点。” 姐姐:“起来了?但我?确实是画的啊。[流汗]” “画画,考试都?结束了,你回?家又没做新的美甲啊?”林佳音转过头来,看到她在屏幕上划动的、莹润的手指,忍不住失望道。 舒画闻言,把手机轻轻扣在了桌面上,侧头轻笑道:“最近都?不打算做啦。” 林佳音大失所望:“好吧,那最近我?只能?找网图了。” 今天是满课,晚上九点多,舒画才从学校里驱车出来。 其实今晚她和郁绮已经没办法见面了,她完全可以?留在宿舍住,反正?明天上午也有课。但她还?是选择回?“丽港城”。 在江北别墅区过了两天奢华的日子?,她突然觉得有些空虚、疲惫,也很想念她和郁绮的“小家”——尽管它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点都?不小。 即便郁绮不在家,她也要回?去。 停好车,拎着新的名牌包包,坐电梯上去,刷卡,打开门?。 迎接她的,却并不是满屋子?的黑暗,而是温馨的玄关灯,以?及……她想念的那个人。 郁绮站在门?边,长袖睡衣外面穿着件旧牛仔外套,乌黑头发卷在脑后,半倚着墙壁,抿着唇对她笑,用?打趣的口吻说道:“舒小姐,回?来了?” 舒画愣了下,随即把昂贵的包扔在地上,顺手带上门?,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 郁绮搂着她的腰,含着笑意的嗓音在她耳边振动:“惊喜么?” 舒画闭着眼?,“嗯”了一声:“你怎么回?来了?请假了?” 郁绮把她抱得更紧,说道:“打架了,被开了。” 舒画忍不住笑了,勾着她的脖子?看向她:“骗人。” 灯光碎进她深邃的眼?眸里,像星星。 “调岗了,暂时。”郁绮说道,“现在三班倒,今天十?二点上班。” 话音刚落,就?低头吻上她的唇。 唇齿交缠,难分难舍。 舒画随便把靴子?踢到一边,拖鞋怎么都?找不到,她也不想找,郁绮把她抱得很紧,她又是半踮着脚,几乎是被郁绮抱离了地,后来干脆踩在郁绮的毛绒拖鞋鞋面上,一边亲一边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开。 就?这样跌跌撞撞亲到沙发上,舒画手慢慢下移,从衣摆进去,往前俯身压住郁绮,然后去勾睡裤的系带。 郁绮按住她的手:“……你洗澡去。” 舒画抬头,舔了舔润泽泛红的唇,长睫微垂,无辜道:“我?们约好的。” 郁绮看了她几秒钟,说道:“我?来月经了。” 第156章 第156章 灯光晦暗, 两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相拥着四目相对,沉默着喘息了几秒钟。 舒画的手慢慢上移, 最后停在郁绮小腹, 轻柔地按了按:“痛不痛?” 郁绮摇头:“不痛。没什么感觉。” 她来月经一向没什么感觉。会有一点点不舒服, 但这点不舒服对善于?忍耐的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舒画倚在她肩头, 轻轻按揉着,说道:“第一天吗?” 郁绮圈住她的腰, “嗯”了一声,同时不忘催促她:“你?洗澡去。” 舒画抬眸看着她的侧脸,指尖在她腹部慢慢划过?,轻笑出声,软声说道:“姐姐很急呀?” “谁急了?”郁绮拧起眉, 不客气地把她托起来,“没洗澡就往我?身上坐。” 舒画站在她两?条岔开的长腿间,闻言笑了,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等我?。” 郁绮抬头看着她,忍不住挑起唇角,嘴上却?还是别扭:“快去吧你?。” 舒画去洗澡,郁绮就去门口捡她扔掉的包包和外套,打扫干净挂在进门衣架上。真是大?小姐,东西到处乱扔。 收拾完就去厨房,用那边的水槽仔细把手洗了。 指甲是早就修过?的,她一直不喜欢留指甲, 手指永远干干净净。 然后坐在沙发上,摊着手等晾干。舒画洗澡一向仔细, 相对应的,时间也就长一些。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郁绮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能?想象水流是如何蜿蜒滑过?洁白肌肤的。那些湿润的曲线在她脑海中?无比清晰。 其实她一直都不太好意思?去直视舒画的身体,可也有这么多次了,她还是一点一点熟知了对方的每一寸。 郁绮舔了舔唇。在煎熬的等待中?,她突然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起身从电视墙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又在自己包里翻了半天,找出那支放在里面很多天的半根铅笔。 懒得找其他地方,干脆背靠沙发坐下来,在地毯上屈起一条长腿,把本子放膝盖上,垂着眼睫,聚精会神描画起来。 随意绑起的头发散落了几缕,不时拂过?她的下颌,有些痒,但她没有去管。 只?想把脑海里半真半假的一瞬留下来。 本子质量一般,铅笔也过?于?软,顶端自带的橡皮很难用。 但这些,完全被郁绮忽略了。 水声渐渐停歇下来,舒画裹着浴巾,披着半干的长发,施施然走出来。刚沐浴过?的她肌肤透白,浑身都散发着迷人的香氛,像是做好了准备要诱惑人似的。 她关上门,侧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郁绮坐在客厅沙发前,只?开了一盏壁灯,垂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柔和灯光只?照亮一角,勾勒出她的侧影。那侧影看上去有些脆弱和寂寞。 舒画动作停顿了下,随后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 原来郁绮在画画。 在画她。 只?看那画一眼,舒画本就带着热意的脸颊便?烧了起来。 画中?的舒画寸缕不着,微仰着头,迎接着细密的水流,闭着眼睛,长睫湿润,一只?手撩着头发,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水流越过?山谷,汇集于?幽深…… “在画什么?”舒画终于?忍不住打断她,明知故问。 郁绮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突然出来,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低声说道:“随便?画画。” 说着就要把本子合上。 舒画按住她手背,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道:“偷偷画我??” 郁绮恼怒:“谁偷偷了?光明正大?好不好。” 舒画伸出一只?细白的手:“那给我?看看。” 郁绮别扭地看着她:“还没画完。” 舒画却?已经坐进她怀里,勾着她脖颈,微微嘟着粉红的唇,委屈地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几秒钟,郁绮就先?败下阵来,把本子递到她眼前:“看吧。” 舒画这才?满意,窝在郁绮身边仔细看这幅画。的确,还没画完,某些部位才?只?勾了轮廓,但是光看轮廓,也能?猜到画者心里想达到的细致程度。 “以前我?就说,让你?帮我?画这种。”舒画轻笑道,“到底还是画了嘛。姐姐好乖哦。” 郁绮刚才?画得太投入,没听到她出来,此刻被抓了个现行?,心里很不爽,闻言把本子抢过?来,扔在沙发上,扣住舒画的腰,低下头去,惩罚似的咬住刚刚描画过?的位置。 舒画轻哼了一声,细长手指在她肩膀上收紧。 郁绮把她抱起来,略显粗暴地扔在沙发上,快步走进卫生间,重新?洗过?手,出来半跪在沙发前,一只?手握住舒画纤细柔软的足踝,扯过?来搭在肩膀上,引得舒画轻呼出声。 郁绮纤瘦的手腕上戴着那条红绳,莫比乌斯银环凉凉的,不时轻擦过?舒画柔嫩的肌肤。 被高高抛起的一瞬,舒画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用气音断断续续委屈唧唧说道:“嗯……我?的画……” 郁绮这才?看到她的本子被舒画压在了下面,封面已经被洇湿了大?片。 “没事。”郁绮凑近吻着她,模糊地说道,“正好不用洗沙发垫。” 麻烦精只?知道在沙发上寻开心,沙发垫都是郁绮洗,不过?,几乎每次都是郁绮自己的。 这次是舒画的。 那个素描本被浸透了。 “我?的画……”舒画窝在沙发一角,盖着郁绮的牛仔外套,润泽的眸子眼巴巴望着那个素描本,却?始终没伸手去拿。 郁绮从卧室拿了毛毯过?来,盖在舒画身上,顺手把那湿漉漉的素描本拿起来,递给她。 舒画扁了扁嘴,偏开头,又不接。 郁绮坐在她旁边,“切”了一声,很自然地把本子拿在手里。 郁绮不嫌弃,舒画的什么她都不嫌弃,吃都吃过?了,沾到本子上又没什么,便?直接把封皮掀开,晾在了桌子上。 这本子才?画了两?次,当然要继续用。 来月经的是郁绮,被伺候着喝热水的却?是舒画。 舒画枕着郁绮的腿,手从下摆伸进去,轻揉着她平坦结实的小腹,若有所思?地说道:“今天,我?在学校碰到了一个人。” 郁绮正在看其他人的游戏打法,闻言轻轻摸了下她脸颊:“碰到谁了?” 其实她也就是随便?一接话,舒画在学校碰到的人,肯定是她不认识的。 但是舒画却?说:“你?认识的。” 郁绮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 舒画捏着她腹肌,轻声说道:“你?真的认识嘛。长得白白净净的,很瘦,戴着眼镜,看上去挺乖的。” 郁绮微微皱眉。很瘦,白净,戴着眼镜? “言歆?”她说着,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舒画。 “原来叫言歆啊。”舒画幽幽地说道,“给你?送过?奶茶呢。你?们关系不错吧?” “只?是认识而已。”郁绮说道,“我?室友同学,她们比较熟。” 舒画看着她,没说话,目光仍是幽幽的。 郁绮皱眉:“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她想了想,“她和张梦禾认识,帮我?们找了个南大?的活干,我?和她都没见过?几次。就是音乐厅的活。” 也就是那天,她又遇到了舒画。 舒画轻哼了一声,侧身把精巧的脸埋进她怀里,好听的声音模糊传来:“真的么?” 郁绮捏了捏她的耳朵,语气低沉又藏不住宠溺:“怎么不是真的,那天你?也在。校花同学,你?都忘了是不是?” 郁绮停顿了下,突然想到了什么。 张梦禾之前跟她说过?,言歆加了“校花”的微信,两?个人还一起写期末作业来着。 所以……其实,言歆早在郁绮之前,就加了舒画的微信。 其实当时,郁绮心情有点复杂。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当时她确实有那么一点嫉妒言歆。 她觉得自己很讨厌舒画,但她却?不够格去加舒画的微信。 而作为?舒画同学的言歆,可以轻松加到。 舒画还在回忆郁绮说的“那天”是哪一天,就听到郁绮说道:“知道么?我?连言歆微信都没。” 舒画抬眸看向她,唇角勾起笑意:“好吧。不过?,以后不许你?喝其他人的奶茶,只?许喝我?买的。” 好霸道。 “你?都有她微信。”郁绮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不说的话,她今晚恐怕要睡不着了。 “我?有她微信么?”舒画一脸茫然,“我?怎么不知道。” 郁绮恨恨地掐她腰侧的肉:“还说没有?你?不是和她一起写期末作业么?” “有么?”舒画不解,拿起手机,切换到大?号翻看。 没想到,她的联系人里面真有叫“言歆”的。 聊天记录只?有几句话,对方约她在外院一楼教室见面。 回忆渐渐明朗。是……大?二的期末作业? 啊……她早就把这件事忘记了。那个叫“言歆”的学妹对她来说,只?是一次作业的合作对象,当时所有的友好都只?是为?了成绩,根本没把对方当回事。 原来是她啊。 郁绮见她找到了联系人,忍不住冷嘲热讽:“还说不说我?了?” 省略的半句是:我?都还没说你?呢。 舒画的微信大?号真是宝库,也许能?在里面找到南大?所有品学兼优或者家境优越的人。 “我?只?是为?了写作业才?加她的嘛。”舒画开始撒娇,“对了,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既然和言歆不熟,郁绮又是怎么知道,言歆和她一起写期末作业的? 她突然发现,好多事,她自己都不知道或者已经忘了,郁绮却?都知道,或是还记得。 她和言歆一起写作业的时候,郁绮和她还没什么交集呢。 难道…… 舒画弯起眉眼,突然伸手勾住郁绮领口,迫使她低头过?来,嘴唇近在咫尺。 “姐姐……是不是好久之前,你?就在默默关注我?了?” 四目相对,舒画咬了咬唇,指尖在她锁骨上轻划着,说道。 第157章 第157章 视线相对, 郁绮顿时拧起浓眉,恼怒道:“谁关注你了!?你别太自恋了好不好?” 她眉心和高挺的山根处肌肤就同步轻轻皱起,微翘的上唇无意识张开, 嘴角向下, 很凶的样子。 舒画笑?了, 伸手揉开她皱起的眉心,淡定发问:“没关注我, 怎么知道我和言歆一起写作业?那时候我们不是还不认识么?” “我……”郁绮一时语塞,想了想, 硬邦邦地说道,“张梦禾跟我说的,我可没主动问。” 舒画“嗯”了一声,亮晶晶的眼眸轻轻弯起,可恶的笑?意在?唇边漾开:“记得好清楚呀。嗯……应该有一年多了吧?那时候我才……唔……” 话还没说完, 就被郁绮狠狠咬住了嘴唇。 郁绮微阖着眼,不想看到那可恶的脸上了然玩味的笑?,舌尖横冲直撞,吻得蛮横,恨不得夺走对方所有的氧气。 手也不客气,伸进衣摆,用力上推。 舒画喘不过?气来,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不舒服的声音也慢慢变质,被郁绮吞进唇里大半,却难免溢出些许, 萦绕在?郁绮耳边,脆弱又勾人。 她总是那么可恶, 但又真的很软。明明那么坏,身体却毫无抵抗能力,很容易让郁绮陷进去,再陷进去,陷入更深的陷阱里,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直到感?觉到她的紧张,以及彻底的失智失控。 不知道是取悦还是掌控,但郁绮很喜欢。她喜欢在?舒画最自以为是、最让她恼火的时候,这样对舒画,似乎这是让舒画柔软的唯一方式。 大概是因为说不过?舒画吧。 “对我好凶。”舒画缩在?她怀里,轻喘着气说道。 郁绮轻揉着她红肿的唇:“刚才不是挺喜欢的。” 平时郁绮是不会说话的,不管是开始之前,还是开始之后,她都不会多话,但现在?,她不介意主动出击,多揶揄舒画几?句,免得舒画反过?来揶揄她。 因为,让她承认她曾经?默默关注舒画……完全?不可能! 再说,舒画的用词也真是……“默默关注”,恶心死了。但凡换个词,她都会客气点。 她不过?是在?张梦禾提到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后来也还有印象罢了。这算关注吗?这算吗? 这…… 这应该不算关注吧,草。 这样显得她很卑微,一点自尊都没有。 “那到底有没有嘛。”舒画还不死心,坐在?她腿上,夹着她的腰身,捧住她的脸,长睫轻眨,“告诉我,好不好?” “没有!”郁绮看着她的眼睛,断然否认,“绝对没,别做梦了。” “啊……真的?”舒画肉眼可见地失望,垂下睫毛,声音低落,“其实……那次你推开郑明朗,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开始在?意你了。” 郁绮略有动容,一副想知道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在?意什么?” 舒画伸出指尖,轻轻勾描她的眉骨,凝视着她说道:“开始关注你,在?意你,想……接近你。” 这番话令郁绮心脏怦然,但又有点不太相信,警觉道:“你又诈我是不是?” 舒画凑近,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下,难得认真:“没有。” 郁绮微眯起眼,还是有些不相信。但舒画这种近乎炙热的表白,还在?她心里反复咀嚼回味着,令她心尖发烫,心率开始失常。 “为什么?”她压抑着唇角的笑?意,若无其事地反问道。 “因为你帮了我呀。”舒画玩着她的领口,理所当然地说道,“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一件事,你却帮了我。” “就这样?”郁绮不禁有些失望,“很多人都会帮你。” “但是,帮我的人是你。”舒画弯起唇,“不是别人。而且……”她说着,手慢慢下滑,在?郁绮小腹上轻轻按揉,语气又轻佻起来,“你好看。” 明知道舒画是故意调戏,郁绮却还是不争气地脸颊发烫,在?舒画腰侧轻掐了一下,低声说道:“肤浅。” “那你呢?”舒画轻声反问,“姐姐,我都告诉你了,你确定不要?告诉我么?憋在?心里,我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哦?会不会很遗憾?” 舒画说话的逻辑,和郁绮永远都相反,郁绮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瞬,被她绕进去了,也觉得舒画永远都不知道,好像有点遗憾,刚要?开口,马上反应过?来——遗憾个屁! 这种丢人的事情?,舒画永远不知道才好。 因为,她“在?意”舒画的时间,要?远远早于舒画在?意她的时间。 她可不能输。 “我也是从?那天?开始。”郁绮挑了挑眉,说道。 她这可不算撒谎,那天?她的确已经?在?意舒画了。 “嗯,好巧呀。”舒画感?叹似的轻声说道,“好,我知道了。” 说完,就坐在?了旁边,拿出抽屉里的书,翻开看了起来。 舒画的反应意料之外?平淡,郁绮有些摸不着头脑,与此同时,还有些淡淡失望——刚才舒画跟她说的时候,她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 舒画从?容地翻着书页,她却有些坐卧不安。 到底是输赢重要?,还是舒画的感?动重要?? 从?来不知道谈恋爱会这么麻烦。 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突然转身,抱住舒画的腰,闷声说道:“其实不是那天?。” 舒画勾了下唇,转头看着她,话音温柔:“嗯?不是?” 郁绮“嗯”了一声。 舒画靠进她怀里,蛊惑般柔声说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郁绮闭上眼,屈辱地说道。 她是个后知后觉的人,很多事情?发生?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第一次见到舒画,她当然讨厌对方,但也否认不了,舒画对她的吸引力。 不仅仅是外?表,她说不清是什么,总之舒画出现在?她眼前,就完全?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她当时甚至来不及和那个男的吵架。 从?那天?开始,她就在?自动捕捉关于舒画的消息,连她都没意识到,舒画对她来说的、漩涡般的致命引力。 引着她去讨厌,去探究,去拆穿,去接近,去触碰,去喜欢,去着迷…… 然后她满意地看到了舒画眼中的惊讶,以及惊喜。 舒画抱住她的脖颈,精致的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喃喃说道:“姐姐……我好开心啊。” 然后停顿了下,说道,“昨天?在?忙,没来得及跟你说——祝我们三周快乐。” 原来舒画还记得。 郁绮心情?顿时说不出地顺畅,话音不由得明快了几?分?:“嗯……三周快乐。” 被郁绮有力的手臂圈在?怀里,舒画舒服得像一只猫,闭上眼睛,勾起唇角。 看来,郁绮比她想象中,还要?爱她。 被喜欢的人爱着,感?觉就像微醺,但如果被很爱很爱,则如置身云端般的大醉,飘然的同时,又是那么踏实。 知道就算从?空中坠落,也会被人稳稳接住。 她好像拿到了一个无形的保证——无论她做什么,郁绮都会爱她,无论她想要?什么,郁绮也都会满足她。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她刚刚因为郁绮的夜班有些烦闷,郁绮就立刻调了岗位,换到了三班倒的位置,也正是因为郁绮调岗,她们今天?才可以这样,不光浸湿了素描本和郁绮的衣服,最终还换了沙发垫。 好像要?把几?天?不见的量都补回来。 舒画强撑着做了睡前的保养和拉伸,躺下沉沉睡去,郁绮则抱着她浅眠了会儿,然后轻手轻脚起床,去上十二点到八点的班。 白天?已经?睡过?了,这个夜班并不是很难捱,而且做维保的好处就是,随时可以坐下来打个盹,只要?保证别人能找到自己就行?。 维保是有一个小房间做办公?室的,但那里面臭得不得了,桌面上都是不知名的污垢,也不知道那三人是怎么用的,郁绮嫌难闻,宁愿坐在?走廊外?的纸箱堆上休息。 几?天?下来,郁绮的工作完成得相当标准,主任也挑不出毛病。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赵刚会被开除的时候,这个家伙竟然回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回来签到,甚至迟到了半个小时。当时郁绮正在?检修机器,他直接过?来拿走了工具箱,说主任发话了,让郁绮继续焊锡。 郁绮又回到了熟悉的工位,谢芳懒洋洋地跟她打招呼:“郁工,怎么又回来了?” 郁绮白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捡起传送带上的件。 她也说不上心情?多不好,本来就是个临时岗而已。 只是……她月经?走完了,说好了明天?要?给舒画“兑现承诺”的。 这几?天?,舒画缠着她做出了好多“承诺”来着。 她趁着去卫生?间的时间,匆匆跟舒画说了下,有些别扭,也有点抱歉。 tess_:“没关系,姐姐,以后再赔给我。[猫猫亲吻]” 郁绮摩挲着手机背壳,看着那只嘟嘴求亲亲的猫猫,心里越发别扭。 白班还能将就,夜班……真的很不好谈恋爱。 第一次,她动了“换工作”的念头。 其实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已经?再合适不过?了——工资足以支撑在?南海市的生?活,又提供住宿,能让她攒下一些钱。 但现在?,又不那么合适。 早晨八点下工,她回到“丽港城”,匆匆冲了个澡,躺进还有着舒画余温的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某招聘平台。 火锅店店员,杂牌鞋店理货工,充电桩维保员,刷碗工…… 工资稍微高?一点的店,甚至要?求高?中及以上学历,对性格要?求也很高?。 两年过?去了,工作似乎更加难找了,她好像还是一样,只能去另外?一个电子厂。 她皱着眉,慢慢被疲惫打败,睡了过?去。 第158章 第158章 tess_:“姐姐, 睡前记得拉上窗帘。” 早晨的第一节课,趁老师板书,舒画发了消息出去。 她做坏事从来不会脸红, 表现得很从容, 老师回?头的时候, 她消息刚好发完,顺便不动声色地关闭了屏幕, 单手托腮看向大屏幕,看上去?很认真的样子。 “林佳音, 你来?讲一下这个案例。”老师环视了一圈,直接点名。 林佳音刚好在玩手机,闻言一脸被?雷击中的表情,站起来?支支吾吾,幸好邹杨就坐旁边, 给她提了个醒,她这才?结结巴巴地讲出来?几句。 侥幸过关,林佳音趁着老师转过身去?时,跟身边的人小声发表被?点名的感想。 舒画坐姿端正,拿过手机来?,看了眼微信。 郁绮没回?复她,大概已经睡着了。 纤细手指轻轻碰了碰小老虎头像,舒画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郁绮肯定又没拉上窗帘睡。 这是舒画自己?的习惯——睡觉时环境必须一片漆黑。当然,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在这样的环境下睡觉,确实对健康有益, 还会影响人的气色。所以“丽港城”那边的房子特意换了强遮光窗帘,拉上后就算是正午, 房间里也一丝光都没有。 但郁绮没这样的习惯,只要她累了,怎么都睡得着。 可是,郁绮本来?就在熬夜工作,睡觉再?不拉窗帘,怎么休息得好? 舒画短暂走神了一会儿?。 本来?,这几天,她是很开心的。她跟母亲“坦诚”对徐泽有别样情愫后,母亲反而对她放心了许多?,没之前那么疑神疑鬼、派曹阿姨过来?试探了。 除了每天一个电话,她赢得了短暂的平静生活,不用再?把?郁绮的东西藏起来?。 而且,前几天郁绮一直上八个小时的班,和她腻在一起的时间也变多?了。 那几天很完美——除了正好是郁绮经期以外。 没想到,郁绮月经刚走,就要继续上夜班,还是十二?个小时那种,她说不失望是假的。 她经常有晚课,就算没有晚课,也要做小组作业,比如今天就有一个小组讨论会,根本没那种整块的时间,拿来?让郁绮“实现承诺”。 那种“承诺”,可不是十分钟二?十分钟就好实现的。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第八节课下课后,邹杨边收拾东西边说道:“画画,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小组讨论会就在四十分钟后开始,时间比较赶,去?附近的教工食堂随便?吃点是很好的选择。 舒画站在桌边,一手拿着包,一手手指在手机背壳上轻轻敲了下,略有犹豫——其实,刚才?郁绮也问她了。 姐姐:“我把?晚饭给你送过去?,行么?” 姐姐:“忘记打电话改地点了。” 郁绮知道她很娇气,吃不惯学?校的饭菜,而今天,两个人一个忙着上课,一个忙着直播,都忘记告诉私厨换配送地点了。 将近六点时,郁绮下了播,才?想起这件事,出门一看,私厨已经把?保温盒放在了门口的架子上。 郁绮“嘶”了一声,不禁有些懊恼——舒画今天下午都在上课,她本来?该想着这件事的,刚才?却?整个人都沉浸在游戏里。 她看了下时间。舒画现在还没下课,她几分钟就能赶到,舒画拿到饭菜应该也就是十分钟之后,私厨用的都是保温盒,不会凉的。 只是……不知道舒画介不介意她送饭。 上次去?学?校找舒画,她就隐隐觉得给舒画添了麻烦,心里有点不痛快。 但是,在得到舒画的回?复之前,她还是换好了衣服,就怕舒画赶不及等下那什么“小组讨论会”。 “画画?”邹杨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道,“还想刚才?那道题呢?” “啊……没。”舒画勾起唇,“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画画晚上是要吃轻食的。”姚欢拎着书包往外面走,笑?着跟邹杨说道,“你懂不懂呀?人家要保持身材的。” 邹杨“哦”了一声,拍了拍脑袋:“我忘了。” 舒画似乎并不在意姚欢的调侃,重?新坐下来?,弯唇笑?道:“你们快去?吧,等下见。” 她们笑?闹着走出教室,舒画才?低头回?复郁绮:“好呀。我在经管楼102。[猫猫期待]” 想到等下就能见到郁绮,她心情瞬间明朗起来?,连今晚那个无聊的谈论会都显得不那么惹人厌了。 她勾起唇角,纤细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又加了一句:“慢点,注意安全。” 郁绮没回?,估计已经出门了。 舒画笑?了笑?,拿出平板,整理等下小组讨论会需要的资料。 夕阳沉没进地平线,教室里静悄悄的,光线暗沉了下去?。正是晚饭时间,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 一个身影慢慢从走廊深处走来?,靠近窗户,向里面窥探,然后悄声推开门。 舒画看书很投入,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你干嘛呢?”一记带着绵软口音、语气却?不善的女声突然在后门处响起。 趴在后门处的精瘦男生吓得一个激灵,转身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同色棒球帽的高个子女生正盯视着他,微狭眉眼压得低低的,看上去?很凶。 那男生一副心虚的样子,躲躲闪闪地说道:“你谁啊?真是……” “你管我谁?”郁绮扬起下巴,非常嚣张地说道,“你挡我路了!” 男生有些慌张,往教室里面瞥了一眼,里面的舒画被?惊动,已经起身出来?了。 男生来?不及和郁绮对线,转身快步走开了。 “这人干嘛的?”郁绮打开后门进去?,低声问舒画,“是你们学?校的吗?” 她刚才?从大厅走过来?,远远就看到这男生趴在窗户上窥探,当时她还不知道这里是102,但看那人像小偷,就还是过来?看了下,发现那男生把?后门拉开了一条缝,鬼鬼祟祟地看着里面伏案学?习的女生。 郁绮转头一看,里面的人就是舒画。这里是102。 “看年纪应该是学?生,怎么这么猥琐?”郁绮想到他刚才?偷窥的样子,不禁怒火中烧,“不行,我得去?问清楚!你吃吧。” 她说着就把?保温盒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别走。”舒画拉住她的手,轻轻勾着她手心的薄茧,软声说道,“陪我吃饭吧?” 都一整天没见面了。 郁绮侧头看她,长?睫毛低垂下来?,遮住漆黑的瞳仁:“被?人看到怎么办。” “现在没人。”舒画晃了晃她的手,轻笑?着说道,“过来?。” 郁绮被?她拉着坐下。 大学?教室光滑冰凉的椅子让郁绮有些不习惯。她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埋头帮舒画把?保温盒打开,消毒筷、刀叉的包装拆开。 舒画看着她的侧脸,唇角一直带着笑?意。 “刚才?那人你见过么?”郁绮吃了口沙拉,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嗯……”舒画用吸管喝玉米汁,回?想了下,“好像不认识。” 郁绮“嗯”了一声,把?舒画会喜欢的西蓝花夹到她面前,又闷声说道:“不会是什么暗恋你的人吧。” 舒画回?忆了一下,笑?道:“不知道唉。” 郁绮瞥了她一眼,“切”了一声,想到之前,舒画风轻云淡地跟她说,上大学?以来?,几乎每周都会收到情书或者礼物,但她都扔掉了。 现在又是一副“暗恋我的人那么多?,我怎么会每个都知道”的样子。 郁绮心里有点酸,狠狠吃了一口舒画的西蓝花。 好寡淡…… 她一只手放在腿上,舒画伸手过来?,默默和她十指交握。 郁绮握紧她的手,唇边这才?浮现出笑?意。 然而刚吃没几口,外面就闪过了几个学?生,其中一个还开门走了进来?。 郁绮动作顿住,转头和舒画对视了一眼,然后立刻放下了叉子,起身就往后门走去?。 “舒画?”那女生客气地打招呼,“你点了外卖吃啊?” 她刚才?进来?,就看到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女生走出去?了,不是她们班的人,大概是送外卖的吧。 舒画脸上的笑?容毫无瑕疵:“嗯。” 那女生笑?了笑?,拿出刚买的肯德基,边吃边玩手机。 舒画脸上的笑?意迅速降温,面无表情地低头给郁绮发消息:“姐姐,把?你的十分钟给我。” 郁绮已经走到大厅了,低头看到舒画的消息,脚步慢了下来?,然后猝然转身,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她被?拉进了最里面的隔间,在呛人的香薰味道里摘掉棒球帽,和舒画沉默地接吻。 舒画的吻富有技巧,她的唇齿则带有天然的攻击性,她们像榫卯结构一样嵌合在一起,索取彼此的氧气。 舒画眼尾泛红,靠在郁绮肩头喘着气,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湿巾,反复擦了两遍。 郁绮沉默地按住她的手,皱着眉,低头用口型对她说道:“干嘛呢?” 舒画原本是有点犹豫的,可对上郁绮深邃的眼睛,看到那饱满唇瓣上湿润的口红印时,她心神乱了一瞬,然后轻轻拨开了布料。 郁绮表情瞬间凝固,眼睛微微睁大,长?睫毛颤抖了下,似乎是不敢相信她真的这么做了。 “站好。”舒画攀住她脖颈,在她耳边用气音说着,轻得几乎听不清,但又不容置疑。 第159章 第159章 郁绮睫毛颤抖了下, 扣住舒画手腕,无声而强硬地拒绝。 但是,她的拒绝好像有点晚。 舒画已经满意地感受到了她诚实的配合。 “是不想我离开吗?”外面静悄悄的, 舒画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她?还敢说话…… 郁绮涨红了?脸, 伸手捂住她?的唇, 用口型说道:“闭嘴。” 舒画张口轻轻咬了?她?指腹一下,眸光流转, 长而翘的睫毛轻眨,略带央求。 几分钟后, 舒画才走?出隔间,慢条斯理地站在镜子前洗手、整理头发,甚至还和进来的同学打了?招呼,表现得十分从容淡定。 听着外面的动?静,郁绮恨得咬了?咬牙, 低头拉上了?裤链。等舒画走?了?,她?才出去,压低棒球帽帽檐,快步往外走?去。 路过102时?,她?还是忍不住转头瞥了?一眼。 参与?小组讨论的学生大?多到齐了?,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则正抓紧时?间看?书。 舒画属于最后面一种?。她?坐得端正,长发松松地挽在一边,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无边框眼镜架在秀挺鼻梁上, 侧脸精致,看?上去要多清纯就有多清纯。 也要多惹眼就有多惹眼。 郁绮匆匆收回视线。 她?的心跳频率还没完全平复, 熟悉的酸涨感也还没缓解,舒画却已经在愉快的学习了?。 草,害人精。 刚才就应该再强硬点…… 舒画简直是疯了?。 最疯的是,她?竟然和舒画一起发疯。 郁绮偏开视线,快步走?出大?厅,刚拿了?车准备离开,就收到舒画的消息。 tess_:“姐姐,上午睡得好吗?有没有拉窗帘?” 郁绮戴上头盔,顺便回忆了?一下——她?好像忘记了?。 姐姐:“睡得还行,没拉窗帘。” 舒画微微皱眉,轻轻敲击屏幕:“怎么又没拉窗帘呀。” 郁绮看?了?眼时?间,匆匆回复:“忘了?。我先去上班。[亲亲]” 舒画看?着手机屏幕,微微皱眉。 这件事她?已经提醒过两次了?,但郁绮好像一直没当回事。 郁绮看?上去就很?不好惹,脾气也绝对不算好的那种?,但在舒画面前,她?其实一直很?好说话,舒画要怎么她?都没意见,就算有意见,舒画也总有办法磨着她?,直到这件事最终顺自己的意为止。 可是,好像也有例外。 舒画咬住唇,莹润的食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手机背壳,思考着要怎么让郁绮在这件事上听她?的。 郁绮却又发了?消息过来:“下课回家注意安全,你们教学楼一楼监控有坏的。” 舒画脸上又浮现出笑意:“哪里坏了??” 姐姐:“105旁边拐角那里,监控根本没开。卫生间旁边的好像也坏了?。” tess_:“好,放心吧。我会跟后勤处说一下的。” 姐姐:“嗯。” “画画,我们回来啦。”林佳拎着奶茶走?进来,坐下后侧头看?了?眼舒画,笑道,“咦?画画,你怎么笑得这么……这么……” 她?吸着奶茶,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么荡漾啊?” 她?算是跟舒画相?处最久的,但也还没见过舒画笑得这么甜蜜。 姚欢接话:“是啊,画画,你该不会是……?”说着,坏笑起来,“有喜欢的人了?吧?” 平时?对这些不感兴趣的邹杨都不禁抬头看?过来。 舒画追求者很?多,性格又很?温柔,所以入学以来传过的绯闻对象简直遍布每一个学院,但她?似乎从来没公开和谁出双入对过,之前的付兴尧算是和她?走?得最近的,接下来也还是没了?后文。 这些绯闻对象条件一个比一个好,舒画全都没处成,她?的室友们也不是不好奇,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可是以前问过,她?只?是说“钱什么的不重要,互相?喜欢就好”——这不是废话嘛。 舒画把手机关掉,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别乱说。” “那刚才和谁聊天呢?”和她?比较熟的林佳音大?着胆子问道。 舒画垂下眼睫,若无其事:“家人。” 她?心跳开始有些不规律了?,竟然和上次在黄金海滩一样,下意识心慌起来。 ……她?就这么怕被?发现吗?哪怕知道目前是安全的。 人真的很?矛盾。刚才在卫生间难以自制时?,也没想过自己其实是害怕的。 大?概也就是因为害怕,卫生间里的难以自制才会让她?更?加兴奋。那郁绮呢,她?刚才在卫生间里害怕吗?会因此更?加兴奋吗? 她?从没见过郁绮害怕什么,也不知道郁绮会害怕什么,但对方的身体很?诚实地告诉她?——兴奋肯定有。 林佳音似乎还不太相?信:“真的吗?那你和家人关系还真好,我跟我爸妈就没这么多话讲唉……” 舒画平稳了?下呼吸,侧头若无其事笑道:“我有喜欢的人,会告诉你们的。” 姚欢喝着奶茶,感叹道:“很?难想象你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 林佳音也点头。 舒画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不动?声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微笑道:“嗯……我应该会喜欢好看?的。” 一边害怕,又一边忍不住,似有若无地炫耀着。 “那是肯定的啦,你本来就好看?,”林佳音附和道,“以后你男朋友肯定又高又帅,嗯……身高一定要够,你170呢,起码也要182以上的。” 舒画明澈的眸子微弯:“好看?就够了?。身高么……差不多就行。” 姚欢大?惊:“画画你竟然对身高没要求哦?我家博士只?有175,我不太满意呢,身高太重要了?。那你说的差不多大?概是多少?170也行吗?” 舒画弯唇,轻声说道:“173就可以。” 这下,其他三个人真是下巴都惊掉了?,邹杨推了?推眼镜,匪夷所思道:“那你对身高可真不介意。173的话,也就比你高一点点啊。” 舒画“嗯”了?一声:“对啊,我说了?,好看?就够了?。” 三个人都没话讲了?。 这是最后一次小组讨论了?,几天后,期货模拟赛正式结束,几乎是毫无悬念地,舒画所在的小组获得了?总冠军。 舒画作为组长,在阶梯教室放ppt进行总结、收获如潮掌声的时?候,郁绮在一刻不停地焊锡。 时?近年末,订单激增,流水线也忙得要死?,加上要直播,这几天她?没什么精力更?没心情去想换工作的事情。 早晨回家,她?随意冲了?个澡就倒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舒画下午三点多回来时?,就看?到卧室里一片明亮,微风轻轻荡着白纱窗帘,郁绮仰卧着,一只?手搭在胸前,脸侧向一边,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暖黄色的斜阳映照在她?半张脸上,使得她?眉头无意识微皱着,高挺鼻梁和浓密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浓郁阴影,眼前的一切美得像油画。 但舒画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以最轻的动?作拉上了?内侧的遮光窗帘,房间顿时?陷入漆黑中。 突如其来的黑暗,反而惊醒了?郁绮,她?侧过头来,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气,坐起来揽住舒画,嗓音微哑道:“回来了?。” “嗯。”舒画应了?一声,略有些冷淡,也并没有抱回去,“别急着起来,再睡会儿。” 郁绮在她?颈后亲了?下,懒洋洋地说道:“不睡了?,直播去。” 舒画握住她?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转头寻到她?的唇,亲了?下,语气缓下来:“才三点,继续睡嘛。” 她?说着,也躺了?下来,郁绮只?好躺在了?她?身边,揽住她?的腰,倚在她?散发出淡香的肩窝里。 本来是有睡意的,闻到这种?淡淡的香气,郁绮反而没睡意了?,拿出手机翻看?起来。 舒画见她?不睡,也拿出墨水屏来,两个人各自看?屏幕。 郁绮从刚醒的茫然状态中缓过来,看?了?几分钟绘画公号,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侧眸看?向舒画,墨水屏淡淡的光晕中,她?精致的侧脸更?像美玉造就,白而莹润,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冷。 郁绮把手机放下,冷不丁问道:“怎么了??” 舒画目光仍然定格在墨水屏上,说道:“没怎么呀。” 郁绮沉默了?几秒钟:“不开心?” 舒画语气仍然如常:“没有呀,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越说越不对劲,这语气跟上次出去约会、郁绮不同意化妆时?,简直是如出一辙。有点若无其事,又有点哀怨,还有点委屈。 但是郁绮又觉得……是不是她?想多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今天并没有招惹舒画,早晨舒画还说想她?了?。 那就是别人招惹舒画了?。可是,舒画会愿意跟她?说么? “在看?什么?”郁绮主动?凑过去看?舒画的屏幕,却发现是看?不懂的鸟语,乱七八糟的。 舒画看?了?她?一眼,嘴里轻飘飘吐出一句意大?利语,还带上了?翻译:“《我的天才女友》。” 郁绮“哦”了?一句:“不是有书么?干嘛用这个看?。” 舒画只?淡淡回答了?一句:“因为方便。” 郁绮“嗯”了?一声,圈住她?的腰,凑近了?些:“讲了?什么?” 舒画侧头看?她?。今天郁绮倒是显得很?主动?,但是,明显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讲了?那不勒斯两个女孩的故事。”她?回答道。 “嗯,还有呢?”郁绮摸着她?头发,低声懒洋洋地问道。 舒画心里的不快在慢慢瓦解。 虽然窗帘的事情她?已经说过几次,郁绮都不听,但是……她?又好像根本经不住郁绮哄。 她?侧身过去抱住郁绮,把郁绮的头发往耳后轻撩过去,然后亲昵地玩弄着对方的耳朵,轻声跟她?讲着那不勒斯两个女孩的故事,时?不时?穿插几句意大?利语和那不勒斯当地方言,告诉她?书里的人就是这样讲话的。 郁绮一开始还应几句,后面慢慢没声了?。 舒画停下来,发现她?睡着了?,睡得很?香,呼吸又深又长。 第160章 第160章 墨水屏淡淡的光芒中, 舒画侧头看着怀里的人的脸,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关掉了屏幕, 手指小心搭在郁绮手臂上, 也闭上了眼睛。 但她没?睡着, 只是静静听着郁绮近在耳边的呼吸声。天气冷下来了,郁绮却还是穿着短袖, 手臂露在外面,肌肤滚烫, 熨着她的指腹。 这几天郁绮好像很累。 但是,舒画并?没?有再贸然提换工作的事情。她越来越了解郁绮,也越来越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上次已经?试探过?了,郁绮很明显并?不开心。 当时,她们各退了一步——舒画没?再继续说这?件事, 郁绮也没?因为这?件事生气。 但是现在,舒画有点生气。 这?件事就像一枚软软的钉子,在心里硌着,想起来就不舒服。 郁绮怎么能不听她的话。 怎么会不听她的? 可是,郁绮有时候真的不会听她的,就连睡觉拉窗帘这?么小的一件事,都不会听她的。 舒画一向逻辑清晰的大脑,难得有些混乱。生气的同时,感觉到郁绮温热的呼吸平稳地吹拂在脸侧,又突然心软,心疼。 她怎么能责怪郁绮, 郁绮已经?很辛苦了。 而且,理智上, 她也很清楚地知道,郁绮本来就和她不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绮无意识地“嗯”了一声,从黑甜的睡眠中慢慢醒来,迷迷糊糊在她腰侧轻抚了两下,然后转身去摸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舒画却从身后抱住她,脸颊蹭了下她后颈:“三点五十?分。还早呢。” 郁绮身体松懈下来,懒洋洋回身抱住舒画,找到她的唇轻轻亲吻。 被?熟悉的鼻息包围,舒画闭上眼,主动张开唇瓣,指尖在郁绮锁骨上轻描,然后慢慢向下。 郁绮刚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显得很听话,怎么搞都没?意见,呼吸也很诚实地急促起来。 这?一刻,舒画原谅她了。 “姐姐……”舒画慢慢跪坐在她身上,牵着她的手,引导她按住自己?的腰。 郁绮手心越来越烫,指尖几乎是掐着她腰侧的肌肤,有一点点痛,但因为是郁绮给的,反而让她更觉刺激,意识瞬间涣散。 郁绮喘了口?气,摸了下床头,拿湿巾过?来。 舒画柔弱无骨地趴在她身上,已经?完全没?力气了,任她收拾自己?。 “我去直播了。”郁绮让她躺好,裹上被?子,亲了她额头一下,便迅速下床要出去。 “嗯……不要。”舒画抬起长睫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撒娇道,“陪我躺会儿嘛。” 郁绮无奈:“得去直播了。” “……好吧。”舒画微嘟起唇,不太情愿地说道。 郁绮看出她的不满,俯身亲了又亲,直到把粘人精哄笑了,这?才出去。 “不许关卧室门。”舒画侧躺过?来,单手支着额头,姿态慵懒又优雅,理所当然地要求道,“我要能看到你。” 郁绮转身看她,挑了挑眉,说了声“有病”,深邃的眸子里却分明带着笑意。 舒画也弯起了眉眼。 她在卧室里躺着看书,能听到郁绮在外面时不时的说话声,心里甜蜜又踏实,幼稚地想道:郁绮是她的。 完成今天的外语阅读计划后,母亲的电话如约而至。 舒画看了眼来电显示,不慌不忙地接了起来:“妈。” 黎芸那边很吵,大概是章宏又带她出去了:“甜甜,周末想吃什么呀?我让你曹阿姨提前通知她们准备。” “啊……妈妈,我这?周就不回家了。”舒画恰到好处地犹豫了一下,说道,“有点事要留在学?校。” 她故意说得很模糊,黎芸果然往她预料的方向猜了:“跟徐泽有关的事吗?” 舒画温声说道:“嗯,算是吧。妈妈,您不会怪我吧?” “跟着徐泽多?认识一些人,也好。”黎芸停顿了一下,慈爱道,“但是要注意安全,去外面的人,及时跟我报备,要记住啊?” “好的,知道了,妈妈。”舒画答应得很乖巧,“你也要注意身体,记得喝参汤。” 黎芸:“嗯,我每天都喝呢。对了,上周买的那些衣服你记得送去干洗,被?店员摸过?的。” 舒画:“嗯,已经?送去洗过?了。” 挂了电话,她难免松了口?气。 她想和郁绮待在一起,就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徐泽学?姐当然就是那个借口?,且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借口?。但再完美的东西都会有漏洞,但凡哪次黎芸生疑,说不定就会发现什么端倪。 但是,这?已经?是目前她能找到的最好借口?了,不光能解释自己?的行踪,还能暂时避免母亲再给她物色相亲对象。 日?后要怎么办,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郁绮的出现,使得一切都不可控了起来。 难道为了一劳永逸,直接跟母亲摊牌?她的精明灵活可不允许她做这?样的傻事——现在摊牌没?有一丝好处。 尤其是对她自己?。 她低垂着眼睫,细细思索着,食指无意识敲击着手机屏幕。 郁绮收好设备,回卧室时,就看到舒画微蹙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郁绮以为她还在生自己?没?陪她躺着的气,过?去环住她的腰,低声说道,“饿了没??晚饭送到了。”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已经?被?舒画驯服了,开始懂得对舒画察言观色,而她自己?都浑然不觉。 她自己?的感觉只是——她现在好贱,但为了舒画,她心甘情愿。 至少在此刻,心甘情愿。 被?熟悉的气息笼罩住,舒画敛去了眉眼间的算计,弯起了唇,转头亲昵地蹭了蹭郁绮鼻尖:“嗯,饿了,我们吃饭。” 郁绮现在每天都多?直播半个小时,剪视频的手法也日?渐成熟,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视频上热门,或多?或少带来了流量,一个月下来,收入竟然已经?翻倍了。 新工作她也不是没?找,只是以她的学?历,实在找不到什么比目前更好的工作,加上最近赶产量太忙,也就没?了后文。 她的确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跟悠闲的谢芳比,她绝对算很拼的那一个。 现在,她已经?可以负担“丽港城”的半份房租了,只是舒画一直不收她的钱,她只好负责水电费、水果和奶制品,也会经?常给舒画带一些小礼物。 熬过?夜班后,白?班就好过?得多?,可以舒画腻在一起的时间也多?了起来,郁绮沉溺在名为“舒画”的温柔乡里,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那个曾被?舒画弄湿的素描本,已经?画满了她们相爱的样子,舒画的肖像居多?,或喜或嗔,或是沉迷情/欲的香艳;也尝试画了她自己?。 “看着小郁谈恋爱,我都想谈了。”中午,周妍吃着盒饭,看着郁绮低头打字聊天时脸上的笑意,酸溜溜地说道。 “你也谈咯。”杨玥笑眯眯地说道,“我看小周不错,最近他不是老来找你吗?” “有吗?”周妍笑了笑,低下头去,脸颊有些热。 以前周明枫来找她,她或多?或少能感觉到,对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找她,实则想接近郁绮。 但上次团建,郁绮已经?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周明枫对她好像也失去了那份热络,倒是对周妍,越发热情起来。 这?倒是让周妍不得不多?想。 对她来说,周明枫当然是不错的对象,各方面条件都很让她心动,加上还是本省人…… “怎么没?有?”杨玥笑道,“上次他还说,让你给介绍对象呢,这?话好暧昧的。” 张梦禾埋头吃饭,耳朵却是竖起来的。 周妍笑道:“哎呀,他说不定就是想让我帮忙呢,哪有什么暧昧。” 杨玥继续打趣她。张梦禾听着,突然想起,“帮忙介绍对象”这?句话好熟悉啊。 她怎么记得,前几天周明枫来产线上闲逛,和她旁边那个打螺丝的女生也说过?这?句话? 但是看杨玥打趣得那么起劲,周妍也一副羞涩的样子,她又不敢说出口?,生怕自己?扫兴。 周明枫看上去确实挺温和正派的,和厂里每个人关系都不错,他跟打螺丝的同事说这?句话……大概也是一种寒暄和客气吧? 又或者……张梦禾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不太善良的猜想——周明枫是不是故意的呀?郁绮一直不理会他的追求,他就故意和郁绮附近的女生搞暧昧,以此来气郁绮? 张梦禾被?自己?的阴暗惊到了,一口?汤差点没?咽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她责备自己?,来了南海市,她果然也学?坏了一些,竟然把人想得这?么坏! 这?么大的动静总算惊动了郁绮,她皱眉,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给张梦禾。 张梦禾结结巴巴地说着“谢谢”,接过?来捂住嘴巴。 一股好闻的香味扑鼻而来。 “郁……郁绮,你这?个纸巾好好闻。”张梦禾终于止住了咳嗽,纸巾拿在手里都舍不得扔了,“好……好香啊。” 郁绮勾了勾唇,没?说话。 这?是舒画的纸巾。有时候她们会下楼散步,舒画的衣服往往没?口?袋,就把纸巾放在她外套口?袋里。 周妍和杨玥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有些惊奇:“小郁,你不是对带香味的纸巾过?敏吗?” 郁绮一向不喜欢乱七八糟的香味。 “不是我的。”她瞥了室友们一眼,简短地说道。 周妍愣了下,随即看向杨玥:“她在秀恩爱吧?是吧?” 杨玥也被?她问?愣了,随即反应过?来——这?纸巾肯定是郁绮女朋友的。 再看看郁绮,想到她之前那副谁也不爱的样子,杨玥第一次感觉到,女生之间的恋爱,好像……也确实挺甜的。 第161章 第161章 年末流水线的任务总是重一些, 在?产量的催促下,郁绮焊线头的速度更快了,快到谢芳都打不过她。 郁绮坐在工位上, 垂着长睫, 手?上动作不停, 打了个呵欠。 夜班又开始了。 算她倒霉,最忙的12月上夜班。 “不是吧。”谢芳瞥她一眼, “郁工,你最近状态不行啊。” 谢芳作为一个二?十六岁的“老年人”, 都还没打呵欠,郁绮倒是先打上了。 郁绮眨了眨眼,为了打起精神来,没跟平时那样?不理人,反而主动说道:“最近忙。” 她的确是困了, 嗓子都有点哑。 谢芳:“忙什么?” 谢芳知道她肯定是忙着谈恋爱,问她只是故意想打趣罢了。 郁绮却?并没有被她打趣到,很直接地回答道:“攒钱。” 最近只要有空,她就在?直播,尤其是上个周末,舒画回家去了,她直接连播到半夜,两点多才睡。 谢芳:“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郁绮懒倦地说道:“谁会?嫌钱多。” 谢芳嗤笑一声:“我就嫌。” 郁绮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南海市一向?入冬困难,但毕竟也是十二?月了,暖冬也是冬, 人会?比较容易疲惫,后半夜, 工人们都已经进入了最困倦的时候,平时话?多的人到现在?也像是被扎住了脖子,一句话?都懒得说。 郁绮只听到机器单调的嗡嗡声,只感觉到手?中电烙铁散发出的温度,还会?闻到松香挥发的气味…… “哎郁工!”谢芳惊叫一声,伸手?拍了郁绮肩膀一下,“没事吧?” 郁绮眨了眨眼,伸手?捡件过来,闷声答道:“没事。” “还没事呢,”平时不着调的谢芳也吓了一跳,“你刚才差点睡着了,想毁容啊你?” 郁绮看了她一眼,放下电烙铁,抬手?对巡班的示意了下。 巡班的顶上,她则去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冲了把脸,也不擦,随便抹了把,抬头看了眼镜子。 里面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女人,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冷漠、麻木和?疲倦。 为了避免困倦,她在?工作服里只穿了件圆领薄款长袖t,手?和?脸都湿淋淋的,被走廊的风一吹,身上顿时泛起寒意,疲乏暂时一扫而空。 她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快速看了眼,舒画将近十一点时给她发了消息,跟她说晚安。 郁绮低着头,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笑意。 洗了把脸挺管用的,再坐回工位,已经没那么困了。 谢芳看她一眼,丢给她一片口香糖。郁绮接住,也懒得道谢,直接剥开放进嘴里。 谢芳把锡快甩到巡班的脸上了,说道:“为了谈恋爱,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郁绮歪着头,漫不经心地捡起传送带上的件,嚼口香糖的动作微顿。 谢芳倒也不算说错,她最近攒钱,确实是为了谈恋爱。 她想给舒画买一件圣诞礼物?。 一件真?正配得上舒画的礼物?。 能配得上贵气精致的舒画的礼物?,价格自然也相当不近人情,郁绮目前的积蓄根本不够。 而且积蓄里还要拨出一部分当生活费。 按理来说,她可能放弃这件礼物?会?比较好。 但郁绮这人很认死理,这个礼物?她一定要买,原因?一是,舒画曾经提到过这个品牌,对这个品牌的风格颇为欣赏;原因?二?是,郁绮看过那条海蓝宝项链后,就觉得没有什么比它更适合舒画了。 还有不到一周就是圣诞节了,这几天?她就要下单。 “算了,年轻人嘛。”谢芳嚼着口香糖,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道,“谁年轻时还没发过疯。” 郁绮嗤笑一声:“你年轻时为谁发疯了?” 其实她对谢芳的感情史没兴趣,但她确实怕自己又睡着了。 谢芳叹气:“上辈子的事情啦。” 郁绮很无所谓:“爱说不说。” 谢芳说她“发疯”,她却?不觉得自己是“发疯”。 这个圣诞礼物?,她是买定了。 “圣诞礼物?应该不是很必要吧。”姚欢捧着热奶茶,吸了一口,和?林佳音讨论道,“我跟我家博士说了,圣诞节千万别送我,我不要。圣诞节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节日。” 林佳音笑道:“你这么跟他说啊,说不定他以为你在?变相要礼物?。” “怎么可能!”姚欢叫道,“我是那种人嘛?” 林佳音:“你当然不是那种人,保不齐他会?这样?想。” 姚欢说道:“不过,他说了,会?过来跟我一起过节。” 林佳音“哇”了一声,八卦道:“他难道是要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你了?” 姚欢说她恶心,两个人顿时打闹在?一处。 邹杨被她们俩吵得学不下去,转头说道:“欢欢会?收到什么礼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圣诞节我们都不用花钱买苹果了,画画的追求者会?送来一堆。” 林佳音恍然大悟:“是哦!我差点忘了。” 大一的平安节,舒画足足收到了几十个平安果,很多都是通过宿舍楼其他女生送过来的,也没法退回去,只好堆在?宿舍里,几个室友得到了舒画的首肯后,就把里面的苹果拿出来,重新包装了下送人去了。 去年舒画在?国外,这等好事只有她国外的室友能享受到了。 舒画闻言,侧眸对她们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邹杨正色,“起码有四十个。还不算送巧克力的。” 那些?零食舒画也全都给她们吃了。 “不知道画画今年会?收到什么礼物?,”林佳音笑道,“正好我最近想吃巧克力了。” “什么都好,就是别送这个……”邹杨说着,伸手?指了指舒画桌上放着的橙子,“这玩意儿我不爱吃。” 舒画弯起唇,笑得温柔,看了那画着笑脸的橙子一眼,没说话?。 “真?奇怪,这是谁送的?”林佳音看着那咧嘴笑的橙子,“送了两个多月了,也不露面,什么意思啊?” 舒画追求者一向?多,但大多数人也是碰运气,感觉自己没机会?,都会?识趣走开,坚持这么久、还不露面表白的,还真?是少见。 甚至透出那么一丝怪异。 下了课,舒画照例把橙子带了出去,扔进了停车场的垃圾桶,然后用湿巾擦了擦手?,面无表情地上了自己的车。 今天?上晚课,下午的课也只上两节,她可以回去看郁绮,一起好好吃顿饭。 她唇边勾出一丝笑意,坐在?驾驶位上,没有急于发动车子,而是先给郁绮发消息,问对方想喝什么口味的奶茶,她顺便带上去。 她不喜欢喝奶茶,郁绮却?很喜欢。 像只爱吃甜食的小?猫。 姐姐:“什么都可以。[谢谢老板]” 舒画勾起唇,按住语音条,说道:“那就买红豆味的了,姐姐。” 姐姐:“好。” 知道今天?舒画四点多回家,郁绮两点多就起来直播了,一播就是将近两个小?时,也没吃东西,有点头晕恶心,便躺下睡了二?十分钟。 睡得迷迷糊糊,一醒来就听到舒画的语音,她整个人都舒服了好多。 本就温柔悦耳的声音经过电流的处理,多了一点点低沉磁性?,是不是故意想迷死她。 舒服了一点,她就又睡过去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薄毯,客厅里很安静,遮光窗帘也拉上了,熟悉的香气淡淡萦绕在?鼻端。 郁绮起身,在?一片黑暗中准确地揽住了舒画的腰,埋进她颈窝里:“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抬头去亲舒画,却?被舒画捧住了脸。 “怎么睡这里?”舒画骄横地质问她,“还不盖被子,感冒怎么办?” 郁绮懒倦地解释道:“只睡了二?十分钟。” 舒画轻哼了一声,按开壁灯,暖色灯光倾泻而出,照亮她们相拥的一角。 看清她的脸,郁绮就凑近去吻她,却?又被她躲开。她转身拿了奶茶出来,连吸管一起递过来:“先喝一点吧。” 看到郁绮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支架,舒画就知道,她刚才肯定直播了。 郁绮一直播起来,吃饭喝水就都顾不上了。 郁绮也确实口渴了,熟练地把吸管插好,喝了几口,深邃的眼眸里明显有满足之色。 就这么爱喝奶茶? 看到她这么乖,舒画也耐不住心痒,俯身过去,抬起她的下巴,和?她接吻。 先是浅浅地亲唇瓣,然后就被郁绮抱在?腿上,手?指和?唇齿热烈交缠,积蓄了一整天?的想念一触即燃。 今天?的郁绮,是红豆奶茶味的。 而对于郁绮来说,今天?的舒画,是甜樱桃味的。口红色号她记不住,这味道却?记得,前几天?刚吃过。 恨不得把彼此?揉进身体里。 舒画轻喘着,纤细手?指绕着她的黑发,在?她耳边轻声问道:“还要直播么?” 郁绮任由她另一只手?探入自己卫衣下摆,呼吸急促起来:“……不播了。今天?够了。” 她被舒画驯服的身体蠢蠢欲动,可耻地期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但与此?同时,胃里好像又有点不舒服。 头一次觉得,红豆奶茶有点腻。 她向?来很能忍耐,这次也不例外。 直到舒画把她压在?沙发上,躺倒的一瞬间,却?突然忍不住了。 她按住了舒画的手?,坐起来皱眉道:“……等下。……有点恶心。” 她平时真?的“有点恶心”的时候,是不会?说话?的,现在?说自己“有点恶心”,就已经是很恶心了,想吐的程度。 她拧着眉,按住胃部,起身快步走到卫生间,扶住水池干呕起来。 刚才就喝了几口奶茶,什么都吐不出来。舒画有点被吓到,她第一次看到郁绮身体这么不舒服,赶紧拿了水杯和?纸巾进来,帮郁绮拍抚后背。 “怎么会?这样??”舒画蹙起秀眉,一边帮她拍后背,一边说道,“去医院看下吧?” 她想到的是胃病,或者食物?中毒。 郁绮说不出话?,摆了摆手?,缓了几秒钟才低声说道:“没关系……就是饿得,加上睡得少,很正常。” 舒画把水杯递给她,看着她漱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今天?几点起来的?” 刚才意乱情迷时,她没注意到郁绮说的“今天?播够了”。难道郁绮早就起来直播了?所以才会?过于疲倦,睡在?客厅? 郁绮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含糊说道:“两点起来的吧。” 看着镜子里的郁绮,舒画神色渐冷,话?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满:“我不是告诉过你,要至少睡够七个小?时么?” 八点多快九点才睡下,两点起来,六个小?时都不到,又玩3d游戏玩那么久,怎么可能不头晕恶心。 郁绮关掉水龙头,抬起睫毛,恹恹看着镜子里的舒画。 此?时的舒画,和?刚才柔情蜜意的模样?已经迥然不同,神色冷冷的,微扬着下巴显得有些?傲慢,和?刚认识时差不多。 郁绮捂着胃部,咬了咬牙,因?为难受气势有些?不足,但眉眼还是低沉了下去,开口道:“你发什么火?” 第162章 第162章 卫生间里陷入一瞬的沉默, 水龙头战战兢兢淌出几颗没流尽的水滴,溅在?洗手盆里。 郁绮脸上湿淋淋的,还沾着水珠, 头发有?点乱, 几缕发丝黏在?颊侧, 看上去有些凌乱和狼狈。 舒画冷着脸,把纸巾扔在台子上。 郁绮没有?去拿纸巾, 偏开脸,用力按住胃部, 抿着唇,压抑着翻涌的恶心感。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舒画开口道:“把?脸擦了,去房间里躺着。” 她命令人的时候,声音竟然也这么好听, 不了解她的人,甚至会觉得她这一刻很温柔。 郁绮站在?原地,垂着眼睛看洗手台,紧抿住唇,当没听到,侧脸桀骜。 她现在?难受,一说话就想吐,不然非要问问舒画,她这是在?命令谁。 舒画抱着手臂,看了她几秒钟,突然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然后传来比平时大一些的开关门声。 ……草。 至于么? 郁绮不想承认自己现在?有?些委屈。她只是咬了咬牙, 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拿着水杯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缓了一阵。 等到恶心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她才伸手拿起?刚才的水杯,喝了一小口温水。 这水温度刚好,喝下去后胃里也感觉舒服了些。 郁绮目光下移,才发现手里的水杯是蓝色的——这是舒画的水杯,可能刚才舒画过来时太急,拿错了。 舒画准备了两?对?情侣杯,一对?家用,一对?外带,这套家用的也是粉蓝两?色,舒画用蓝色,郁绮的是粉色。 郁绮垂着睫毛,修长?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杯壁,慢慢转动着杯子,看着精致的蓝色暗纹在?灯光下流动闪烁。 跟舒画有?关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不精致的。 除了她。 她又喝了一口水,用手背抹了下唇,然后起?身去玄关穿上外套和长?裤,换了鞋,随手拿起?运动包,开门出去了。 卧室里,舒画结束了通话,把?手机放在?一边,看向窗外。南海市的夕阳总是很美?,绚烂的晚霞一直延伸到远方的海岸线,谁看了都要为之倾倒。 而在?此时的舒画眼中,晚霞更像是天空的一道伤口,怎么看都不顺眼。 舒画微微皱眉,又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把?刚才拨过的号码再?一次拨出去。 “您好!”对?面仍然是秒接,语气恭敬,“舒小姐,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舒画淡淡开口:“刚才我说的粥,麻烦放一茶匙红糖,别多放,一茶匙就够了。” 那边热情积极地表示明白:“好的,我备注了,您放心!” 舒画道了声谢,挂了电话。 她刚才先是通知私厨把?今晚的焗饭换了,换成红枣枸杞小米粥,还特地嘱咐了不加糖。 不加糖一是清淡,二是健康。 但想到郁绮嗜甜,舒画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加一勺糖。 就一勺。单纯为了改善口感,能让郁绮多吃一些。 做完这个?决定,她忍不住想去出门看下。 看看郁绮在?干嘛。 已经做好了表情管理?,打开门的一瞬,却并没有?看到郁绮。 客厅静悄悄的,卫生间里也没人。 舒画的表情管理?失效了,去门口一看,果然,郁绮外套和长?裤都不见了,运动包也不见了。 舒画咬了咬唇,拿出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竟然很快就接了。 对?面传来郁绮微哑又冷漠的声音:“干嘛?” 这种充满防御和嘲讽的语气,舒画很熟悉——刚认识的时候,郁绮就是这样对?她讲话。 想到这里,舒画的态度也不由得冷淡傲慢了几分:“回?来,快点。”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嘲讽地说道:“回?去看你脸色么?” 舒画深吸了一口气,冷声说道:“那是因为你不听话。” “听话”这个?词似乎点炸了郁绮:“凭什么?我凭什么一定要听你的?你怎么这么霸道?” 听到郁绮这么呛,舒画咬住嘴唇,眼中顿时泛起?泪意:“你凭什么不听我的?” 郁绮又沉默了下,听筒里只余她的呼吸声,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舒画捏着手机,长?睫毛轻眨了一下,泪珠就滚落下来——郁绮挂她电话。 郁绮竟然挂她的电话! 舒画有?点气,想直接回?房间去,走了一半又转回?来,用玄关柜上的纸巾擦了下眼泪,然后穿上一件长?风衣外套,快速下楼。 她已经做好去工厂宿舍的准备了,刷开一楼门禁后,随着茶色玻璃门缓缓打开,她却看到外面的香樟树下,有?个?熟悉的侧影。 路灯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冷漠又寂寥,暗红色光点在?她指间明灭不定,她缓缓吐出烟雾,时而垂下手,任由烟灰自然脱落。 原来郁绮没走,只是下来抽烟么? 舒画空落落的心里突然踏实起?来,但这种踏实又让她高傲的理?由更充分了些。 她走过去,冷声说道:“站这里做什么?回?去。” 郁绮瞥她一眼,把?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之前吵过几次架,郁绮发现自己发火会吓到舒画,便一直很注意收敛自己的暴脾气,但也不知怎么,可能她表现得太像贱狗了,舒画现在?倒是会跟她发脾气了。 以前舒画还会哄着她,逗着她,刚才却是直接命令她。 她也有?心有?自尊的好不好。 舒画想拉她走,却一点都拉不动。旁边不时有?出来遛狗或者刚下班的人经过,奇怪地朝她们看过来。 舒画立刻止住了动作?,走到她面前,跟她面对?面,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还难受吗?” 郁绮单手抱胸,另一只手夹烟,低头看着她,哼了一声:“不用你管。” 舒画也看着她,哼了一声,红唇翕动,轻声说道:“还有?力气抽烟,看来不难受了。” 她们离得很近,彼此的体息混合着薄荷烟的味道,萦绕在?一处。 郁绮眯起?眼睛,吸了一口烟,微张着唇徐徐吐出烟雾,没避开舒画。 迎着温热的烟雾,舒画仍旧看着她,也并没有?躲开,轻咳了一声。 视线相对?的范围内,空气突然暧昧起?来。 郁绮侧头把?烟掐了,握住她冰凉的手,圈在?手心里,转身往里面走。 舒画勾起?唇,快步跟上她。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两?个?人没说话,出电梯时,郁绮下意识的用胳膊挡住电梯门,让舒画走在?前面。 刷开家门,舒画转身把?她拉进来,把?门带上的同时,圈住她的脖颈,仰起?下巴吻她,把?她口中薄荷烟的味道收归己有?。 郁绮圈住她的腰,边亲边把?她压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强势掠夺她的空气。 “嗯……”舒画挣扎了一下,却被郁绮按住,动弹不得,处于窒息的边缘时心脏狂跳,陷入了极端的兴奋中。 郁绮离开她被吮吸到红肿的唇,在?她耳边说道:“向我道歉。” 舒画脸颊潮红,轻喘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什么?” “装傻是吧。”郁绮恨恨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失忆了?” 舒画垂下眼睫,食指尖在?她锁骨上轻划,委屈地说道:“我明明是在?关心你嘛。” 郁绮握住她乱摸的手,皱起?眉:“有?你这么关心人的么?” 舒画微嘟起?唇,眉眼低垂,一言不发,看上去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宁愿装可怜,也不道歉。 郁绮气得够呛,把?她手腕压在?两?边,隔着衬衣发泄似的吮咬。 舒画又痛又痒,在?她手里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眼圈顿时发红,屈辱的泪水凝在?眼眶里,轻轻颤抖。 看到她发红的眼眶,郁绮怔了一下,立刻松手,扯了旁边的纸巾过来,给她擦眼泪。 这有?什么好哭的? 郁绮觉得自己才该哭。但她不喜欢哭,从懂事起?,她几乎就没哭过了。 谁跟这个?害人精似的,天天那么多眼泪。 “你怎么能不听我的。”舒画眼睛红红的,啜泣着说道,“我跟你说过的,要睡够至少七个?小时……要拉窗帘……为什么不听?” “我听了啊。”郁绮又扯了张纸巾递过去。 “你哪里听了?”舒画的眼泪又有?汹涌之势,睫毛湿哒哒的,看向她时别提多惹人怜爱,仿佛她说任何一个?“不”字,都是千古罪人。 “我有?听你说话。”郁绮直接用掌心去擦她脸上的泪水,认真地说道,“但是……忙的时候就忘了。” 舒画泪汪汪:“这不就是没听么?” 郁绮无言以对?。 舒画说的“要保证七小时以上睡眠”“睡觉时必须要拉遮光窗帘”……她当然知道这很好,但这样的生活并不属于她,她就不可能有?这个?闲心注意这些。 做了十二个?小时的事,困都困死了,回?来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上,别说一点阳光了,就算有?人在?她耳朵边放鞭炮,她也能睡着。 可是看着舒画掉眼泪,郁绮的心又被泡软了,低声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以后肯定拉窗帘,行么?” 她停顿了下,“等忙过了这一阵,也会好好睡觉。别担心我。” 舒画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 郁绮吻去她的泪水:“嗯。” 舒画吸了吸鼻子,还想说——姐姐,你把?工作?辞了吧,我养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每天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但是,看到郁绮皱着眉,捂着腹部,又赶紧拉她起?来,让她先去洗手,然后打开大门,把?加急送来的晚饭拿进来。 郁绮想帮忙,舒画却让她坐好,然后亲手拆开保温盒,把?小米粥端到她面前,勺子摆好:“姐姐,吃这个?。” 郁绮微愣了下,“嗯”了一声,低头搅了搅小米粥,尝了一口。 红枣和枸杞炖得很烂,甜味浅淡适口,正?好适合抚慰空虚的肠胃。 平时的晚饭都是焗饭、沙拉、牛排之类的,今天的粥大概是舒画让改的。 郁绮又吃了一口,胃里暖融融的,舒服了不少。 她转头看舒画,对?方坐得优雅,也正?好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郁绮侧头过去在?她唇角亲了下,含糊地说道:“算了。我爱你。” 第163章 第163章 郁绮很少这么直白地说“爱”。 说完她?自己也不自在, 迅速偏开脸,低头吃饭,好像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她说的。 看着?她?的侧脸, 很明显在暴露情绪的、轻颤的长睫, 舒画唇边不由得漾起微甜的笑意, 轻声说道:“我也爱你,姐姐。” 郁绮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是睡在“丽港城”, 她?都会拉好遮光窗帘。 但?睡满七个小时这件事,她?暂时做不到,也只答应了舒画“忙过?这一阵”,再好好睡觉。 “要?考试后才能好好睡觉了。”走在校道上?,林佳音打着?呵欠, 感叹了一声。她?习惯临时抱佛脚,期末考试前时间总是比较紧张。 “圣诞节那天有假面舞会,你们去吗?”姚欢刷着?手机,兴冲冲地跟几个室友说道,“几个社团联合举办的,还?跟学?校申请操场了呢!听说是开放式的,以大学?城为单位,人应该蛮多的唉,肯定很热闹。” 林佳音打趣道:“你有博士了,还?想看小学?弟啊?” 姚欢嗔道:“得了吧,是你想看吧。画画, 你去吗?”她?说着?,转头看向旁边的舒画。 舒画笑了笑:“我应该不去, 想赶紧复习。” 姚欢说道:“那邹杨应该也不去吧?你们这俩学?霸,真是不给人活路。佳音,你和我去吧?” 林佳音犹豫了一下:“行吧,复习也不差这两?个小时,我跟你去。” 姚欢大喜,立刻打开购物app,拉着?林佳音一起挑起面具来。 邹杨一向不爱化妆打扮,更不喜欢社交,对这些活动不感兴趣。而舒画则是无利不起早,这种不加学?分的活动她?看都不会看。 几个女孩穿过?棕榈林,去往图书馆,姚欢和林佳音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被夜风送到耳边,舒画竟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来到图书馆拿到了想要?的书,她?坐了下来,拿出?手机打开购物app,搜索“面具”两?个字。 跳出?来一大堆稀奇古怪的面具。但?仔细挑选的话?,还?是能找到不错的,尤其是那种做工精致、闪烁着?金属质感的,看上?去很适合郁绮。 郁绮戴肯定很漂亮,很神秘。 她?自己呢,可以戴羽毛款…… 其实她?对这种舞会兴致缺缺,不管是国内的大学?还?是国外的学?院,这种活动都太多了,但?想到郁绮应该还?没参加过?,她?又有些蠢蠢欲动。 想带郁绮一起玩,也想看郁绮戴面具,想和郁绮跳舞。 她?很少?冲动,但?等她?反应时,面具已经买好了。 舒画咬了咬唇,关掉了app。其实,她?都不知道郁绮那天有没有时间。 而且,说是“假面舞会”,熟人也总会认出?她?的。 ……很麻烦,也很冒险。 突然燃起的心火渐渐熄灭,她?恢复到了平常的理智,收敛了思绪,翻开书本,开始学?习。 南大图书馆环境很好,学?习氛围浓郁,取专业书籍也方?便,所以她?经常来这边写作业。 拿到了需要?的数据,舒画合上?那本书,起身放回原来的位置,回来时,看到自己那个位置的桌角上?,放着?一个画着?笑脸的橙子。 “画画!”坐她?旁边的林佳音见她?回来,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有个男生放这里的,不过?我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看背影嘛,还?挺高挺瘦的。” 舒画对她?笑了笑,“嗯”了一声,轻盈地坐下,目光落在那橙子上?。 橙子是不错的橙子,很大很圆,上?面用马克笔画着?微笑表情。 舒画的脸上?却半丝笑意也无,眼神慢慢变冷。 笑什?么?是在笑她?喜欢女生,笑她?瞻前顾后,谈个恋爱还?要?偷偷摸摸吗? 还?是得意于自己心机巧妙,用这种“小清新”的方?式来追女孩? 他可以随意纠缠并?不认识他的女生,而她?呢,连带女朋友出?来过?个圣诞,都要?思虑再三,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弃。 细白的手指狠狠攥住笔帽。 她?从小就力争上?游,却要?在这种事上?输掉。 离开图书馆时,舒画没拿那个橙子,林佳音想提醒她?,但?是看到她?的侧脸,又突然觉得,她?好像不太开心,立刻住了口。 圣诞节那天,郁绮和二线的人换了四个小时班,这样晚上?就可以陪舒画了。 每次约会都是舒画决定去哪里,在不知不觉间,郁绮也养成了凡事都要?先问过?她?的习惯。 虽然郁绮自己偷偷看了些有名?的餐厅,以及情侣过?圣诞的攻略,准备给舒画制造一些惊喜,但?真到了决定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去问舒画:“圣诞节你想去哪里?” 舒画眨了眨眼:“我已经准备好了。” 郁绮就知道会是这样,又不禁有些好奇:“去哪里?” 她?倒想听听舒画有什?么新花样,她?准备订的餐厅算得上?高级,计划带舒画去的游乐场也有“南部?规模最大游乐场”的美称。难道舒画还?有更好的安排? 舒画却卖了个关子:“秘密。还?想不想要?惊喜了?” 郁绮“切”了一声。 虽然知道舒画这女人向来喜欢故弄玄虚,但?她?还?真的有点期待,舒画会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事实证明,她?的想象还?是局限了。 舒画下课回到家?,就拉上?了窗帘,然后从衣帽间里拿出?了一个大礼物盒,让郁绮自己打开看。 郁绮觉得她?脸上?的笑容有点怪,心里好奇更盛,解开了礼物盒上?的蝴蝶结,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套……西装? 郁绮有点懵。舒画干嘛送她?西装? “下面还?有呢。”舒画姿态端正地坐在床沿,手指托着?下巴,似乎在欣赏她?的表情。 郁绮把西装拿出?来,看到了下面的东西——一个银色的质感不错的面具,一卷丝带,还?有一副……手铐? “喜欢吗?姐姐。”舒画勾起唇问道。 郁绮微微皱眉,拎起那副手铐,在手里把玩了下:“这干嘛用的?玩具?”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舒画送她?的玩具。真正意义上?的“玩具”,平时用来玩的那种。 舒画走到她?身后,手指轻轻插进她?头发里,慢慢梳理,动作温柔,然后取下手腕上?的发圈,帮她?绑了个低丸子头:“是呀,玩具。” 郁绮侧头笑道:“那我挺喜欢的。” 她?小时候饭都吃不饱,但?还?是很羡慕邻居家?胖男孩的玩具枪、手铐、遥控车。 她?饶有兴致地摆弄了下手铐,立刻就明白了它的构造,然后又去看那个面具,戴在脸上?转头看着?舒画。 好幼稚。 但?是,也好可爱。 “姐姐,先把衣服换上?。”舒画帮她?把西装拿出?来。 这是一套女式西装,腰身收得比较紧,舒画还?帮她?打了领带。郁绮从来没穿过?这种衣服,很别扭,但?这是舒画送她?的,她?不想说什?么扫兴的话?。 舒画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按照郁绮尺码订做的,很合身,郁绮穿上?腰细腿长,禁欲又性感。 “好漂亮。”舒画忍不住给她?拍了张照片,然后把面具也递过?去,“姐姐,戴上?。” 郁绮还?处于懵然状态,接过?来顺手戴上?。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饱满的唇和尖尖的下巴。 舒画很满意,拿出?手机点开智能音箱的操控app,点开一首钢琴曲。 客厅里传来悠扬的乐声,舒画戴上?自己的羽毛面具,近前一步向郁绮伸出?手,含笑温柔道:“漂亮的郁小姐,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么?” 郁绮舔了舔唇,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把她?揽进怀里,垂眸看着?她?:“舒小姐,你又在搞什?么,我不会跳。” “跟着?我就好,”舒画搭上?她?肩膀,牵引着?她?一步一步往客厅走去,“很简单的。” 小提琴加入协奏,乐声进入高/潮,舒画带着?郁绮前进、后退,慢慢踩着?节奏。 “郁小姐,跳得不错嘛。”舒画紧贴着?她?,轻声说道。 “神经。”郁绮骂了一句,却是笑着?的。这就是舒画今天的安排么? 不知怎么,她?好像还?挺喜欢的。 两?个人在客厅里慢慢旋转,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时光。 舒画穿了件稍显华丽的法式小礼服,后背是镂空的,郁绮微糙的手心覆在凉润的肌肤上?,低头问道:“你冷不冷?” 虽然开了空调,虽然是南海市的冬天,可舒画有多怕冷,她?是知道的。 “有点冷。”舒画仰头看她?,唇边露出?一丝狡黠笑意,“郁小姐要?不要?带我回家?暖暖?” 郁绮觉得她?有点奇怪,好像在扮演陌生人似的。 但?是,感觉很“有病”的同时,郁绮又莫名?觉得有点刺激,接话?道:“好,带你回家?。” 她?抱着?舒画回卧室,让舒画换件衣服,别感冒了。 舒画却拿起那副手铐,在她?面前晃了晃:“姐姐,这个是怎么用的?” 郁绮低头打开手铐的卡扣,跟舒画示意了下,然后把其中一只扣在自己手腕上?:“这样。” “哦。原来是这么用呀。”舒画若有所思,指了指床头的金属杆说道,“那可以把你拷在这上?面么?” “可以啊。”郁绮很乐意为她?解惑,脱了拖鞋,跪在床头,跟她?示范了下——直接把另外一只手铐绕过?去,再拷住自己另一只手,就可以了。 郁绮双手都被拷在那边了。 她?双手握拳,试了下往外挣,手铐链在金属杆上?发出?清脆的碰撞音。 还?挺结实。 她?转头看向舒画:“钥匙在包装袋里,帮我拿下。” 舒画勾起唇,却并?没有去拿钥匙,而是爬上?床,俯身过?来,小声说道:“姐姐,等下再开好不好?” 郁绮皱眉:“干嘛?” 舒画靠近了一些,轻轻扯住她?的领带,声音更轻:“等下你求我,我就帮你开。” 第164章 第164章 郁绮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舒画垂下?眼睫, 冰凉指尖在她因为跪在床上而绷紧的西裤布料上划过,小声而又无辜地说道:“不行么?” 郁绮微微皱眉——她不理解,舒画要是想, 做就好了, 干嘛非要把她拷起来。 她下?意识想转身, 冰冷的手铐却?禁锢住了她,铁链在床头金属杆上撞击出声响, 她只?能保持这样的姿态。 “搞什么?我动不了了,你……”郁绮拧起眉, 话只?说到一半,便骤然停了下?来。 舒画的手好冰。 “姐姐……”舒画扯着她领带,轻吻着她的唇,“把你的一个小时给我,好不好?” ……现在郁绮还能说不好么?都被铐起来了。 手铐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郁绮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求是不可能求的,舒画做梦。 夜色被灯光映亮,南海市大学?城的圣诞向来热闹,校园操场里的舞曲时快时慢,游乐场有南部最大的摩天轮,过山车冲上顶点又飞快下?落。 郁绮西装外套和衬衣扣子解开?着,西装裤也已?经凌乱,领带倒是仍然在原处系得好好的。 她脸颊发热,面具已?经不知道掉哪里去了,色泽健康的皮肤透出?隐隐红晕, 靠在床头喘着气,略带愠怒地看着躺在她旁边的舒画:“给我打开?。” 舒画的法式礼服裙穿得整整齐齐, 甚至还很体贴自己地在外面罩了一层针织衫。她除了脸颊有点红,手有点酸外,看上去没有丝毫狼狈。 舒画扯着她衬衣衣角,抬起长睫看着她,话音软绵绵的:“你还没求我呢。”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恨得挣了挣手铐:“你没完了?” 舒画伸进她衣摆里,很认真地点头:“嗯,想听?你求我。” 郁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她这辈子都没求过人,小时候挨打也都是硬生?生?扛过来,让她求舒画,怎么可能。 “不。”郁绮撇开?视线,无情拒绝。 舒画眉眼微垂,默默扯着她的衣角,轻声说道:“求你了姐姐……我想听?嘛。” 声音软得似乎要化成水。 郁绮咽了咽口水,视线回到她脸上,含糊地说道:“……求你。” “求我什么?”舒画说道。 郁绮低声说道:“……求你帮我打开?。” 草……她在说什么。 “打开?什么?”舒画环住她的腰。 舒画耍赖,郁绮仍然被铐着,链条清脆作响。 失重的一瞬,舒画仍然在要求她,声音潮湿而温柔。 郁绮就没这么狼狈过,手铐一打开?,她就把舒画压住:“你说,你是不是变态?” 舒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伸手去抚摸她的眉骨,坦然地说道:“我当然不是。你才是。” 还倒打一耙?郁绮狠狠吮了下?她颈侧:“还说我?我哪里变态?” 舒画勾起唇,纤细手指轻轻卷着她垂落的发丝,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郁绮脸颊瞬间发烫,但还是嘴硬道:“那也是你害的。床单我会洗的好不好?” 看着她拧起的浓眉,舒画不禁笑了,央求道:“好了,姐姐,别生?气了嘛。” “……没生?气。”郁绮闷闷地说道。 她只?是觉得在舒画面前丢脸。舒画这个变态,好像就爱看她丢脸。 “我好爱你。”舒画抱住她的脖子,在她唇上很纯情地吻了下?,“圣诞快乐。” 郁绮低头看着她,语气缓和起来:“圣诞快乐。” 舒画勾起唇,把手伸给她:“揉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然后同时笑了。郁绮接过她的手,和她一起并排躺着,耐心地帮她按揉。 看着她的侧脸,舒画笑意柔和,伸出?另一只?手,把床头柜上那个纯白色盒子拿过来:“姐姐,送你的圣诞礼物。” 郁绮抬了抬眼睛,帮她按揉的动作没停:“还是手铐?” “才不是呢。”舒画冤枉地嘟着唇,“你看嘛。” 郁绮这才放开?她的手,坐起来拆盒子。 拿在手里看,才发现这盒子不是纯白色的,侧面有一串英文?字母,郁绮看着有点眼熟,但又一时没想起是什么。 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郁绮微愣。 奢侈品她可能是不认得的,但这个她认得——数位板。 这是一块看上去就很有质感的超薄数位板,那串英文?字母是它的牌子——郁绮想起来了,她曾经看到过这个牌子,这几乎是板绘圈里最贵的板子了,只?有相关?专业的人才会去买。 “姐姐,带着它,你就可以随时随地画画了。”见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惊喜之色,舒画满意地笑道。 郁绮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礼物很贵重,也让她很感动。 “……谢谢。我很喜欢。”她把盒子放到一边,抱住舒画,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干涩,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舒画被她抱得紧紧地,脸颊贴在她颈侧:“喜欢就好。” “但是有点贵。”郁绮抱着她,声音听?上去有点闷,“我又不是专业的,随便的板子就够画,这么贵的有点浪费。” 舒画抬头看向她,她却?偏开?脸,不让舒画看,长长的睫毛闪烁,侧脸故作冷漠,眼尾却?有些红意。 差点哭了? 舒画假装没看出?来,轻快地说道:“你用当然不浪费。要不要试一下??” 郁绮摇头,小心地把盒子放一边,然后对舒画说道:“等下?再试。你闭上眼。” 如此拙劣的开?场白,舒画当然猜得到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乖顺地闭上眼睛。与此同时,心跳也有些不规律了起来。 郁绮快速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蓝色锦盒,放进舒画手里。 舒画眼睫轻颤:“姐姐,可以睁眼了么?” “……可以了。”郁绮说道。 舒画睁开?眼,手指轻轻抚摸了下?锦盒,然后郑重打开?。 一条海蓝宝白金项链映入眼帘,宝石不大,却?深蓝剔透,在灯光下?闪烁着高贵的光泽。 “好漂亮。”见惯了各色高奢珠宝的舒画也不禁夸赞了一句,然后看向郁绮,“姐姐,帮我戴上。” 郁绮挑起项链,绕到她身后,小心帮她系上。 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这项链很适合舒画,那蓝色既像天空,也像大海,精致又清冷。 在她眼中,舒画就是这样的存在。 舒画其实一点都不乖巧,也一点都不甜美?,她气质的基调是冷的,笑和温柔都只?存在于表面,内里就像这颗蓝宝石一样冰冷坚定。 “好看。”郁绮很简单地夸了一句。 舒画圈住她的腰,眨着眼撒娇:“是夸我,还是夸它?” 郁绮有些无语:“夸你们俩。” 舒画嘟起唇:“我比它好看。” 郁绮低头看着她,骂了一句:“你有病。”但唇边还是勾起了笑意。 “我有病,你治一下?。”舒画咬了咬唇,又解她衬衣扣子。 郁绮按住她的手,把她按在床沿:“是我治你好不好?” 然后半跪在了床边,低下?头去。 所以,这就是舒画的安排——在家里做。 但是跟郁绮相比,舒画坚持不了太久,余下?的时间,两个人躺在床上静静相拥,偶尔会聊几句天,然后不知不觉中依偎着对方睡了过去。 从未觉得时光如此平和。 第二天醒来,郁绮已?经不见了,舒画翻了个身,懒洋洋地缩进郁绮睡过的位置,下?一秒便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不禁蹙起秀眉,轻叹了一声。 身体酸软无力,某个位置酸涨不已?,手腕手臂也痛得不行。昨天玩得太过火了。 可是,一想到郁绮穿着西装戴着面具跪在床头的模样,她心脏还是一阵战栗。她亲手把郁绮打扮成那样的,就像是自己给自己挖了陷阱。 她贴上消肿的眼膜,往手腕上喷了药,懒懒地拿起手机,先查看了下?大号的消息。宿舍群里又有了99+的消息,林佳音和姚欢分享了不少假面舞会的图片,艾特舒画和邹杨,说她们不去太亏了,今年这一次超热闹,好多美?女帅哥。 舒画随便打开?几张图片看了下?,神色淡淡。 确实很热闹。但对她来说,昨天只?有她和郁绮参与的“假面舞会”,已?经够“热闹”了。 除了舞会照片,林佳音还拍了好多送到舒画宿舍的圣诞礼物。 无非是一些巧克力和零食。舒画在群里假惺惺说了几句话,然后说她不爱吃甜的,让她们代?为消化。 林佳音和姚欢欢呼:“好啊好啊!” 舒画随手往后翻了下?,突然在一张照片上停了下?来。 放大看,有个礼物盒上,画了一个笑脸。 这笑脸很熟悉——和那个橙子上的笑脸很像。 舒画反感地皱眉,艾特了一下?林佳音:“佳音,你知道这个是谁送的么?” 林佳音:“不知道哎,好像是楼上605的学?姐帮忙带上来的,也没说是谁送的。这上面也没写。” 舒画:“里面也是零食吗?” 林佳音:“我拆开?看下?。” 林佳音:“是个娃娃哎。[图片]” 舒画皱眉,点开?图片,一个精美?的手工娃娃映入眼帘。 娃娃穿着粉红的衣裙,披着长发,发尾微卷,眼睛大大,睫毛长长,形态很是逼真。 舒画:“@林佳音佳音,麻烦帮我装回盒子里吧,谢谢哦。” 林佳音:“好的。画画,这个娃娃很漂亮哎,最近很多人喜欢玩这种娃娃的,这人对你很有心啊,应该是定制的。” 舒画神色冷淡,回复道:“确实很漂亮。” 她放下?手机,面色沉沉。看到这个娃娃的照片,她有点不舒服。 谁都不知道,她很怕这种娃娃。 十一岁那年,严康给她买了很多类似的娃娃,当时这种娃娃比现在还要贵,但严康出?手大方,一买就是十来个,为了在黎芸面前显示对她的宠爱,特意亲手摆在她床头。 被这种娃娃盯着睡觉,舒画害怕极了,尤其是在雷雨天气,她会更加恐惧,梦里都是这些娃娃盯着她的样子。 原本时间已?经够久,记忆有些淡了,现在她只?是有些怕打雷,可刚才看到那个娃娃,不可名状的恐惧又涌上心头。 好想郁绮在身边。 第165章 第165章 可现在才七点多, 郁绮还没下班。 连续好多天了,醒来时只有自己一个人,房间里?空荡荡的, 很?是寂静, 窗外?的阳光和鸟鸣, 只会?让这种寂静更加明显。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格外想念郁绮。 如果郁绮在身边就好了。被郁绮的体温包围时, 她从来不会?感觉到害怕。和郁绮在一起?时,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舒画轻声叹了口?气, 咬了咬唇,把手机放在一边,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素描本,翻开看了几页。 柔软指腹轻轻摩擦过?纸面, 这上面记录了郁绮眼中她的样子,那?样生动美好,内心的阴霾被慢慢驱散,心情平定了许多。 她已经不是那?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了。 看过?了几页,舒画逐渐被郁绮的素描吸引,忍不住又往后面翻看。郁绮这段时间真的画了不少,而且有肉眼可见的进步。 之前郁绮学国画,学习速度也很?惊人。 舒画一页一页翻过?这些?素描,心念微动。仅靠自学就画到这个?程度,那?如果去接受系统教育呢? 郁绮现在也才二十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而且, 如果郁绮愿意继续受教育,她就可以借这个?机会?让郁绮辞职, 这样,郁绮就不用做那?份消磨人的工作了。 正好可以多一些?时间来陪她。 舒画略有思索,然后把素描本小心收起?来,做了拉伸运动,吃过?早餐,去学校上今天的早课。 第一节课下课,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校对笔记,而是打开了平板,搜索关于“自考美院”的信息。 她做事向来有效率,很?快就把适合郁绮的途径弄明白了,并整理成了文档,准备有空时再细细研究一下。 院校倒是好说,大学城十大高校□□美院在整个?南部地区都颇负盛名,再不行还有南大美院,师资力量同样雄厚。 只是……不知道郁绮愿不愿意。 其?实对郁绮的担忧,一直隐约盘桓在她心里?,包括昨天,她也在思虑要不要跟郁绮商量辞职的事。 但是,她是试探过?的,郁绮明显很?介意她插手这些?。 如果她提起?这件事,只会?让郁绮对她产生负面情绪,那?么…… 她纤细的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她该如何选择呢? 郁绮以后的去向。 郁绮对她的感情。 一定要放在同个?天平上的话,后者对自私的她而言,明显更重要一些?。她希望郁绮一直这么爱她。 所以前几天她没说,昨天也没说。 沉浸在爱情的欢愉里?时,她不想提,大概,郁绮也不会?想听。 “画画?想什么呢?”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应,林佳音感觉有些?奇怪,笑着问她。 “啊……没什么。”舒画侧头对她微笑,温柔说道,“我?只是在想,女生都会?喜欢娃娃吗?” 林佳音想了想:“我?是挺喜欢娃娃的,但是……”她转头看了邹杨一眼,忍住笑意说道,“但邹杨肯定不喜欢。” 邹杨抬头,慢悠悠说道:“谁又说我?坏话呢?” 林佳音不理她,只是饶有兴致地跟舒画说道:“画画,你不会?是对那?个?人动心了吧?” 舒画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淡声说道:“确实有点好奇。佳音,你记得帮我?留意一下哦。”她停顿了下,轻声说道,“留意下那?个?送橙子的人。” 难得听到舒画说对某人好奇,林佳音也挺好奇的:“啊?这娃娃就是那?个?‘橙子侠’送的吗?这人还真挺神?秘的,每次都趁你不在才出?现,行,下次我?要是看到他,一定抓住他,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嗯,好,谢谢啦佳音。”舒画展颜说道。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那?个?送橙子的人却没再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进入了期末考阶段。 时近元旦,舒画那?边忙于准备考试,郁绮这边也很?忙,电子厂进入了产量最后冲刺时期,每个?人都有干不完的活儿。 但就在全厂都忙个?不停的时候,副厂长突然对车间主任发了难,因为最近又有一个?二线上的工人因pc被抓,他老婆不知情,来厂里?闹事要人,引得隔壁的老冤家“达齐电子”都在看热闹。副厂长觉得丢脸,就把火气都撒在了车间主任身上。 车间主任也很?窝火,一气之下立刻派人事去火车站那?边拉人头,然后当天就辞了犯事的工人。 这还不算完,前阵子进过?局子的电工赵刚也没幸免。 赵刚办离职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说副厂长自己平时也出?去p,怎么不把自己也免职? 副厂长突然发疯,工人们议论纷纷,有人说犯事只是个?借口?,是车间主任早就看不上这俩人,才把他们裁掉的,也有人说这只是个?开始,同春电子要彻底转型,会?裁掉一批不需要的人,一时间人心惶惶。 郁绮拿着电烙铁,低头熟练地捡件、焊接、投放。 她平时懒得打听厂里?那?些?事,但周围同事的议论还是会?不时飘进耳朵。 赵刚竟然被辞了? 但是,走了一个?赵刚,还会?再进来一个?“王刚”,维保电工这个?职位在厂里?算是不错的,人事贴出?去的招工启事虽然不明说“男性优先”,大家却也都明白这个?潜规则。 之前郁绮争取过?,却输了。 她低头蘸着松香,心思却飘向了远处。 维保电工的好处就是三班倒,还能?接触各种电路和机器,包括研发部的各种设备,能?学到不少新的东西。 刚才听旁边的同事说,人事部已经忙起?来了,也许明天就有新的电工来报到。 她该不该再试一次? 就算不是为自己,为了舒画,为了她和舒画的以后,她要不要再试一次? 片刻后,她扯下口?罩,举手跟巡班示意了下。 巡班的过?来接手,她立刻起?身,向车间外?的线长办公室走去。 时间还早,小刘还没睡,躺在行军床上玩手机,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进。” 他以为是研发部的小周来找他闲聊,没想到进来的,却是那?个?常年一脸冷漠的郁绮。 “小郁啊?什么事。”小刘起?身坐在了椅子上,往后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猜得到郁绮是来干嘛的。今天赵刚过?来跟他抱怨一通,拿了东西走了,他当时就在想,这个?时间招电工,恐怕不太?好招。 然后就想到了郁绮。 说实在的,厂里?任何一个?做了两年的男工人,早就混到qc或者产线组长的位置上去了,不会?有哪个?男工人像郁绮这样,两年了才坐到产线上游的工位焊线头。 对于女工人来说么,倒是很?正常。 尤其?是这种不会?“来事”、不会?讨人喜欢的刺头女工人。 上次郁绮就来主动找他,暂代?老赵的位置,现在老赵走了,郁绮当然会?来争取维保的工作。 但是,这次小刘不急。上次是车间主任把任务给他了,他不得不找个?人暂代?,现在呢,对外?招电工明面上是人事的工作,他自然不急。 所以郁绮进来后,他就一直在低头喝茶水。 郁绮手腕背在身后,身形挺拔,一如既往的刺头样。这哪里?是求人的态度啊? “这个?不归我?管。”小刘往垃圾桶里?吐了吐茶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郁,这是人事的工作,好吧?” 郁绮直视着他:“你管调岗。” 小刘被噎了一下,喝了口?水才想起?来:“但我?只管产线调岗呀?” “我?也是产线上的,只能?找你。”郁绮深吸了一口?气,咬死不放,“上次你都把我?调维保了,这次也可以。” “不是咯……”小刘放下杯子,拉长了调子说道,“这次不一样。小郁啊,你快回去工作吧。这个?事情呢,我?真管不了。这是人事那?边的事情。” 郁绮沉默了一下。 她进来之后就一直高扬着的头颅,轻轻低了下去,目光落在面前小刘的办公桌上,语气缓和却又僵硬:“……刘工,这件事的确给您添麻烦了。” 小刘不禁睁了睁眼皮松垮的眼睛,顺着茶杯沿朝女孩觑了过?去。瞧瞧,他这是听见什么了? 郁绮的暴脾气全厂都知道,她好像天生一身反骨,见了谁都不会?主动打招呼,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来真是五斗米压弯硬汉的脊梁骨。 小刘心里?略有些?得意。 看吧,全厂最刺头的女工人,为了一个?职位,到了他面前也还是要低头。因为他手里?,就是握着调岗的权力。 他呷着茶水,故意不说话,几秒钟后,郁绮果然继续说道:“……之前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别往心里?去。我?……” 她视线再次向下,目光落在办公桌掉了漆的桌腿上,话音低沉,说得一字一顿,“……我?真的很?需要换个?岗位。麻烦您帮个?忙。” 听到这里?,小刘笑了一声:“这个?事情呢……再看,只能?再看了哈。你先回去,我?会?留意。” 这个?回答很?模糊。 郁绮舔了舔干燥的唇,低声说道:“好……麻烦您了。” 她转身出?去,“咔嚓”一声,把门带上,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狠狠攥紧。 原来求人是这种感觉。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求人”。 她面无表情地回到产线,从巡班手里?接过?电烙铁,埋头快速焊接。 刚才小刘的态度很?不明确,她也不确定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是白费工夫。 但是快下工的时候,巡班的拎着工具箱过?来找她,说小刘让她暂代?维保白班,也就是接下来的班。 郁绮已经焊了一个?夜班的线头,小刘的意思是,她等下八点不能?走,要直接维保值班到下午四点。 第166章 第166章 巡班的把话说完, 谢芳甩锡的动作都停顿了下。 小刘这意思是让郁绮连上二十个小时的班? 今天维保的白班明明不是赵刚,是另一个电工的,小刘却硬是让郁绮连上, 这是逮到了机会, 就明晃晃的欺负人啊。 谢芳转头看向郁绮, 却发现对方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接了工具箱。 巡班的走?了,谢芳嚼着口香糖, 说道:“悠着点,真不要命了?” 郁绮换左手拿电烙铁, 头低垂着,脸颊微微侧向右边:“不至于?。” 她当然知道小刘在搞她,但她这次不想打?架。她想拿到这个职位。 自从圣诞节,她都没能腾出什么整块时间陪舒画。 她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爱舒画,越来越离不开对方, 她再也没法回到从前的生活状态。 至少,她想和舒画在一起。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她受不了自己做不到这么简单的事。 跟流水线相比,维保是三班倒,工作?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工资却差不多,每周还可以轮休一天,算是电子厂里比较不错的职位。 “还不至于?呢。”谢芳说道,“再年轻也不是这么搞的。” “嗯。”郁绮面无表情?捡件,懒洋洋应了一声。 “我还真有?点好?奇。”谢芳慢悠悠地说道,“最近你累成?这样, 还能满足你女?朋友吗?” 郁绮麻木疲倦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别扭和不耐烦, 没做回答。 真是,谢芳问的什么鬼问题。 谢芳嗤笑了一声,然后几分钟后又恍然大悟般突然开口:“你不会是下面那个吧?” 郁绮动?作?一顿,松香差点沾到手套上,侧头过去白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 谢芳有?点惊讶:“你真是下面的?” “乱讲。”郁绮绷着脸,头也不抬地说道。 什么上面下面,她自己也没留意那么多,不过被谢芳这么一说,仔细回忆的话,好?像确实…… 舒画那个她比较多。 但那也是她让着舒画,好?不好?! 困倦的时候想到这些,像打?了肾上腺素,直到交了班,她都还精神得很?。倒是张梦禾,知道她要连一个班,替她担心得不行?,下工的时候给了她一盒酸奶,说让她吃完再干活儿。 郁绮接了酸奶,换了劳保服、绝缘鞋,戴上手套,先检查了一下电路,然后才把吸管插进酸奶盒,叼着吸管给舒画发消息。 原本想跟大小姐汇报一下,今天她要继续上白班,可想起前阵子的那次争吵,她又有?些心虚。 还是不说了吧,免得舒画担心。 以前的她从来不会有?这么多顾虑,但现在,她是真不想和舒画吵架。 yq:“好?好?上课,爱你。” 只发了一句简单的问候过去。 这时候舒画应该已经上课了,她也不想过多打?扰对方。 果然没有?收到回复。 郁绮勾起唇角,收起手机,盘腿坐在纸箱堆上,抱起手臂,头往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仓管在隔壁搬货,高?声大嗓聊天,车间里机器嗡嗡作?响,身边不时有?人走?过。但郁绮还是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把她惊醒了。 她眯着眼?睛,拿出手机看了下。 tess_:“好?好?睡觉,爱你~” 郁绮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头往后靠了靠,继续睡。 但刚闭上眼?,产线上就有?人来找她,说坏了两个灯,让她帮忙看看。 她搓了搓额头,提起精神去车间里。问题不大,重接了一根线就好?了。 整个白班下来,断断续续睡了可能有?两个小时,虽然杯水车薪,却总比没有?好?。 下午四点交班后,她立刻骑车回到了“丽港城”,来不及洗澡,窝进沙发倒头便睡。当然,就算在这个时候,她也没忘记拉窗帘、盖毯子。 舒画是晚上九点多回来的,本以为郁绮已经上班去了,一开灯,就看到她好?好?地睡在沙发上。 睡得很?沉,开灯都没能惊醒她。 舒画立刻关了灯,只留了玄关的小壁灯,轻手轻脚走?过去。 郁绮侧卧在沙发上,长腿委屈地收起一半,半张脸颊陷入柔软的抱枕里,浓黑的长睫覆着眼?睑,黑发有?几缕垂落在鼻尖,毯子裹到下巴边缘,像个刚被捡回家的流浪小动?物。 舒画坐在地毯上,借着昏暗光线端详她,注意到了她眼?睑下淡淡的青灰色。 舒画轻轻皱眉,却并没有?叫醒她,而是坐在了另外的小沙发上,静悄悄地用平板写起了作?业,在客厅里陪她。 十点多,郁绮终于?醒了过来,掀开毯子,迷迷糊糊地朝舒画看过去,带着刚醒的懵然轻声叫道:“……画。” 在她的视野里,舒画端端坐在小沙发上,穿着贴身薄白毛衫,外罩天蓝色羊绒小外套,挽着头发,戴银丝边眼?镜和珍珠耳环,低头在用平板看着什么,细长的手指不时在屏幕上轻划。 很?明显是从外面回来就坐在那里了。 舒画放下平板,过去把她连人带毛毯抱住,撒娇道:“等了你好?久呀。” 郁绮掀开毯子,往后挪了挪,示意她进来,舒画立刻就像蛇一样钻进了她怀里。 整个人立刻被郁绮的体温围裹住。 沙发不大,两个人非要挤在一起,贴得紧紧的。 郁绮怕她掉下去,圈住她的腰,低眸看着她,声音微哑:“干嘛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嘛。”舒画抱着她,弯起眉眼?,“姐姐,你刚才叫我什么?” 郁绮停顿了下——她刚才叫了舒画什么? 她舔了舔唇,视线移开,有?点不自在,凶巴巴地说道:“不让叫啊?” “没有?呀。”舒画一点都不怕她凶,在她饱满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吻,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再叫一声。” “不叫。”郁绮低头吻着她脖颈。 “叫嘛。”舒画腻着她说道。 郁绮扣住她乱动?的腰肢,抬头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突然笑了,深邃的眼?眸弯起:“甜甜。” 舒画却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害羞,只是缩进她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声,软声应道:“嗯。” “甜甜。”郁绮低声叫着她,手沿着毛衣下摆伸进去。 “嗯……”舒画咬着唇,轻喘了一声,然后问道,“姐姐……你怎么没去上班?” 郁绮低头吻她,含糊不清地说道:“暂时换岗了。” 小刘那边对她百般为难,她也不确定自己这次是暂代,还是会顺利转岗。 反正,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小刘怎么为难她,她都不会认输,一定要争取这个岗位。 “那你今晚……不走?了?”舒画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微弱又勾人。 “嗯,不走?了。”郁绮缩进毯子里,掀起她的毛衫,话音模糊。 舒画娇嫩的肌肤被紧身毛衫勒着,有?点不舒服,不禁用手心托住郁绮脸颊,喘着气说道:“……先洗澡吧。” 两个人一起洗澡,时而打?闹,时而又因为一个对视而突然亲吻对方。 圣诞节之后,已经好?几天没这样待在一起了。 南海市又下起了冬雨,空气微寒,雨丝连绵,整个城市都浸在潮湿的雨雾中。 卧室里开了空调,郁绮怕舒画感?冒,盖上了被子。 被子里的世界,暖湿又旖旎。 “姐姐……”舒画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水汽。 她突然觉得不太对,抬起头来,舔了下湿润的唇瓣,然后慢慢掀开被子。 郁绮头侧向一边,呼吸平稳深沉。 她睡着了。 舒画凝视着她的脸,然后拿了纸巾过来,小心地帮郁绮收拾好?,盖上被子。 郁绮今天好?像格外疲惫。 舒画突然很?害怕,俯身过去,低头凑近去感?受郁绮的呼吸。 温热的气息仍然很?规律有?力。 然后她又轻轻握住郁绮放在枕侧的手腕,指腹微微压紧,感?受到了郁绮的脉搏。 她把发丝捋到耳后,望着郁绮的脸微怔了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病态。 但是,并不完全是她想多了,郁绮今天看上去真的很?累。她刚才问过郁绮,郁绮说白天睡了六个小时。 难道是换岗之后的工作?很?累? 她不想吵醒郁绮,只是小心地躺在了旁边,闭上眼?睛。 后天就是元旦了,她刚才没来得及跟郁绮说,她元旦要回家去。 母亲最近似乎都没对她起疑。但她时刻都很?小心,母亲又不是傻子,她要是元旦都不回家,就实在过于?怪异了。 她和徐泽的关系明显不到这么亲密的程度。 但是她回家了,郁绮就要自己过元旦了。 所以,即便她已经在电话里答应了母亲,也还是在挣扎犹豫,要不要留下来陪郁绮一起过呢? 这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元旦。 她思?虑了一阵,缓缓贴近郁绮,抱住对方手臂,也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桌边郁绮的手机却突然振动?了起来。 郁绮被惊醒,伸手拿手机过来,眯着眼?看来电显示,然后皱起眉,点了接听:“……组长,怎么了?” 那边传来男人急迫的声音:“小郁你在哪里啊?怎么没来上班?” 郁绮坐起来了一些,揉了揉额前的头发,有?些懵:“我转维保了啊?” 组长有?些气急败坏:“刘工说你上后半夜的焊锡岗!你赶紧过来!现在杨工给你顶呢!” “什么?”郁绮拧紧眉头,完全坐了起来,停顿了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闷声说道,“好?。我过去。” 小刘看来是成?心要为难她一番了。焊锡工又不是电工,哪有?那么难找,不过是故意让她去顶后半夜的班而已。 好?,顶就顶,反正也有?加班钱拿,她才不怕。 舒画也醒了,侧身过来睡眼?惺忪地问道:“姐姐,怎么了?” 郁绮起身的动?作?顿了下,转头快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我去工作?了。你好?好?睡。” 第167章 第167章 舒画立刻清醒了, 坐起身?来,秀眉微蹙着看向她:“不是说换岗了,晚上不工作了么?” 郁绮已经拿上手机准备出去换衣服了, 闻言又转身?撑在床沿上, 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低声说道:“暂时的,没事。明天再跟你说, 睡吧。” 然后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挑了挑唇角, 说了声“我走了”,便转身?出?去了。 舒画看了下时间,十二点零五分。 是什么工作,半夜突然叫人?出?去?郁绮看上去也不像有准备的样子。 她下床走出?卧室,看到郁绮已经换上了卫衣、加绒外套, 以及工装裤,拎着头盔要出?去。 “等等。”舒画取下衣架上的羊绒大衣,快速穿好,说道,“我开?车送你。” “不用,没多远。”郁绮转身?看了她一眼?,神情疲惫冷漠,话音却又出?奇温柔,“回去睡。” 舒画严肃地说道:“不行?,我送你。”说着便坐在换鞋凳上,快速换上穿脱方便的平底鞋。 郁绮弯腰蹲在她面前, 按住了她纤细的小腿,看着她的眼?睛, 无奈地低声说道:“明天下班我还要骑车回来的。” “明天几点下班?”舒画蹙着眉问道。 “明天……八点啊。”郁绮话音有些含糊,视线飘忽。 舒画看着她,欲言又止,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包奶糖来:“这个带上吧。” 这是她托学?姐从国外买的,昨天刚好邮寄到。她不爱吃奶糖,郁绮却很喜欢,刚好可以用这个提神。 郁绮接过?来,轻轻捏了捏塑料包装,然后放进包里,把她圈在怀里亲了又亲:“那我走了。乖。” 说完便拎起头盔和运动包,打开?门出?去了。 门外透进来一阵风,舒画不禁抱住手臂,打了个寒颤——外面好冷。 轻微的“砰”的一声,门关上,立刻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室内温暖芳香的气?流迅速包裹住她。 她怔了几秒钟,才重新换上棉拖。 空中细雨如?织,郁绮扯出?后备箱里的雨衣,快速穿好,骑车往厂子赶去。 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冷雨沿着帽檐汇聚流下,时不时有几滴渗进脖颈,带着寒意的水珠和温热皮肤甫一接触,便开?始了缓慢的蒸发。 此时街道上车不多,郁绮很快就到了。她打了卡,换了衣服,刚进车间,组长便跑过?来,埋怨道:“你咋回事啊?你自?己登记的排班,到了时间也不来,别跟我说闹钟坏了?” 郁绮鬓边的发丝都湿了,脖颈上还有水珠。她一言不发,从杨工手里接过?电烙铁,开?始做事。 她不说话,组长也没办法,又不依不饶地教训了几句,这才回去干自?己的活儿。 巡班的过?来提醒谢芳省点锡,目光落在埋头工作的郁绮身?上,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郁绮不是转维保了吗? 要是暂时没找到焊锡工的话,也轮不到郁绮顶吧?仓管那边有闲人?,会有人?想来顶的。 他挠了挠脑袋,拿出?手机来看排班表,还真看到了郁绮的名字。 这女的真够拼了,一边“送外卖”,还一边抢着加班,也不知道赚这么多钱是要干嘛。攒嫁妆? 不过?,最近又有人?说,她喜欢女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私生活可够复杂的了,以后谁娶到这种女人?,还真有点倒霉。 巡班不屑地撇了撇嘴,背着手从她身?后走过?。 郁绮刚才睡了会儿,现?在倒还不困,就是有点恶心,是那种睡眠不规律、又没吃饭的恶心。 她皱着眉忍耐,手上动作如?旧。 小刘为难不了她几天。 “你干脆去跟线长说几句好话吧。”谢芳见她脸色不好,说道,“说了也不碍你什么事。” 这种人?谢芳见多了,未必是真要郁绮加班,八成?是等着郁绮去送礼、赔小心呢。一天十六个小时的班,谁能上得起? 话虽这么说,就是因为小刘这种人?的存在,谢芳才一直在混日子——她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不去。”郁绮一边蘸松香一边说道,“随便他。” 谢芳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郁绮一只?手捡着件,另外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一颗扔给谢芳,一颗剥开?放进嘴里。 甜甜的奶香味浸润了口腔。 郁绮唇边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埋头把存下来的几个件快速焊上。 隔壁的线长办公室里,小刘正躺在行?军床上玩手机,正因为一个三俗视频发出?嘿嘿笑声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小刘咳嗽了一声,坐到了椅子上:“进。” 他满以为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结果却是研发部的周明枫。 “刘工,没睡呢?”周明枫把一盒烟放在他桌上,笑道,“黄工给我的,我也不抽烟,想着你喜欢这烟,就给你送来了。” “亏你还想着我呢,谢咯!”小刘兴高采烈收下,给周明枫冲了杯茶水,还殷勤地让对方坐下。 周明枫和他寒暄了一阵,然后闲聊似的提了一句:“老赵走了,维保少了一班啊。” 小刘点头:“是咯,现?在是那个郁绮代班呢。” 周明枫笑道:“是啊,我看到了。不过?……这当电工可是辛苦啊,她一个小姑娘,真是太不容易了。” 小刘乐了:“小周啊,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子嘛!这么久了,还惦记着啊?” 周明枫赧然一笑:“只?是真觉得她一个女孩,在外地不容易,电工这活太危险了,男人?都不好应付的,我还真是担心她。” 小刘把脚搭在办公桌上:“不用担心她啦,她也就是代几天班。” “是吗?”周明枫笑了笑,“看来刘工也是怜香惜玉,看不得美女做电工。” 小刘摆了摆手:“什么怜香惜玉啊。就她,还香,还玉呢?我看她就是一臭石头,难搞得很!” “不管是什么,有刘工在呢,还能怎么样呀?”周明枫笑道。 小刘脸上乐出?了褶子:“就你会说话!我这个命哦,快被这些人?折腾死咯。” 和小刘谈笑了一阵,周明枫才从他办公室里出?来。路过?产线时,他目光落在了上游那个修长美好的身?影上,面上仍带着亲切的笑容。 郁绮此刻看上去并不好,发丝有点乱了,眼?圈也有点青,但并不影响她的漂亮。 但是,当这种漂亮并不甘心任人?采撷时,漂亮就变成?了刺目、碍眼?。 从前在产线上勤恳本分打螺丝的郁绮,好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郁绮,更漂亮,攻击性?却也更强。 周明枫还是更喜欢那个打螺丝的郁绮。如?果这种漂亮不属于他,就最好一直待在角落里,不要有出?头那一天。 元旦将至,今天就是跨年夜了,南大一派新年气?象的同时,学?生们也在忧心最后的几个考试科目。 林佳音和姚欢也终于开?始抱佛脚了,疯狂借舒画和邹杨的笔记,狂背狂算,都顾不上讨论学?校的元旦活动了。 邹杨一如?既往,对元旦活动毫无兴趣,假期也不打算休息,继续学?习。舒画则要回家去过?节。 tess_:“姐姐,我今天晚上就得回家去了。[哭哭]” 舒画坐在椅子上,身?姿优雅,手指轻轻点着屏幕。 她一直在犹豫,但母亲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最后一个小时里,她终于还是决定回家去。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郁绮应该直播完了吧? 但郁绮一直没回她的消息。 上午八点郁绮也是匆匆和她说了句话,就说要睡觉了,她没能有机会跟郁绮说元旦的安排。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书翻了几页,却完全看不下去。 又给郁绮发了一条消息:“姐姐,给你的新年礼物放在客厅柜子最下面那个抽屉。[爱你]” 发出?去几分钟,还是没回应。 舒画精致的脸上,神情逐渐冰冻。 郁绮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她咬了咬唇,走到阳台上,关好门,切换到拨号页面,拨了“姐姐”的号码。 铃声响了半天,对面才接起来,声音很闷,还带着类似于刚睡醒的微哑:“……嗯……怎么了?” 舒画抱着手臂,微微皱眉:“在睡觉么?” 那边一阵窸窣的声音,郁绮慢半拍地回答道:“嗯,在睡觉。” “我要回家了,姐姐。”舒画压低了声音,委屈似乎要溢出?来,“你一个人?在家里,可以么?” “可以。”郁绮说道,“反正也不放假。” 舒画眺望着远方“丽港城”的方向,话音低落:“那你今晚还要去上班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要去上。” 那就相当于凌晨到早八点的班。 好像比以前好一些。但郁绮听上去很疲惫。听她说最近产量大,是这个缘故么? “太累的话就不要直播了。”舒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我会心疼的,姐姐。” 郁绮“嗯”了一声:“我知道。” 舒画轻哼了一声:“你才不知道呢。” 郁绮没反驳她,也没犯别扭,很乖顺地说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舒画犹豫了下:“可能……要等假期结束。” 郁绮:“好。等你回来。”她停顿了下,语气?温柔,“等你回来,带你出?去露营,看星星,好么?” 舒画咬了咬唇,像是在强行?抑制住心里翻涌的甜蜜。 郁绮很少跟她说,带她去哪里。 其?实她很挑剔,也很有主见,想去哪里都会安排得很妥当,通常是她带郁绮出?门。但听到郁绮说“带她出?去”,她又觉得心里最柔软的位置被轻搔了下。 “嗯……好呀。”舒画轻快地应道。 外面其?实很冷,她此刻竟浑然不觉。 第168章 第168章 刚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就被舒画吵醒了,郁绮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了会儿, 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舒画要回家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 睡意都?没那么浓了。她起身走到柜子?旁边,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不知道又是什么惊喜。 这次舒画倒是没再搞花花绿绿的盒子?,一打开抽屉, 就看?到了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十几瓶水彩颜料,还有数不清的各种样式的画笔, 以及一个小型折叠画板。 郁绮怔了下。舒画干嘛突然买这个给她? 郁绮随手拿起一支画笔,光看?包装就知道,价格肯定不低。 其实那个数位板已经能满足绝大?部分的绘画需求了,舒画为?什?么又买这些给她? 继数位板之后,又收到跟美术相关的礼物, 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开心,而是一种下意识的羞耻和恼怒。 不管是昂贵的数位板,还是这些美术专业用具,她都?配不上。 她根本不会画画。 她只是个厂妹。 而且,她最近忙着加班,完全?忘记了元旦这回事,也没给舒画准备礼物。 舒画一直在?变着花样给她惊喜,而她……就连平时?多陪陪舒画都?做不到,更别提制造什?么浪漫了。 这些精美画具在?灯光下闪烁着昂贵的光泽,看?上去?好?像在?讽刺她。 她对着敞开的抽屉沉默了几秒钟,拿出手机来拍了张照片, 然后拿起其中一瓶蓝色颜料抚摸了下,又放回去?, 关上抽屉。 算了。她当然知道,舒画是对她好?。 她把外面放了一阵的晚饭拿进来,一边快速吃,一边给舒画发消息。 yq:“[图片]” yq:“[猫猫亲吻]” 舒画那边没回复,大?概已经到家了吧。每次回别墅那边,舒画都?会间?歇性失踪,就像她一进电子?厂就失踪一样。 郁绮吃过饭,洗了个澡,订上闹钟,回卧室睡了。 床上有舒画的气味。 她闭上眼吸了一口气,把舒画换下来的睡衣捞进怀里?,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天昏地?暗,闹钟在?十一点二十分把她叫醒,她从床上弹起来,换了衣服出门。 雨丝仍然连绵,她骑车穿过夜半的雨雾,提前十分钟来到厂子?,打卡、换衣服。 在?产线下游做包装的张梦禾看?到她进来,不由得对她投去?了担忧的目光。 来了厂子?一年半了,有些事张梦禾也能看?得明白——郁绮好?像被针对了。 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递给郁绮一盒酸奶,让她等下饿了吃。 这两天张梦禾送了两盒酸奶,郁绮不习惯欠别人,接了酸奶后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奶糖,刚要送出去?,却又有点舍不得。 这是舒画送她的奶糖。 于是手松了松,只抠抠搜搜地?摸出来两颗,扔给了张梦禾。 张梦禾接在?手里?,对灯看?了看?,很惊喜:“呀,进……进口奶糖。谢谢!” 郁绮扯了扯嘴角,趁着换班的最后一分钟,也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分钟,编辑好?一条消息,准备踩点给舒画发过去?。 不知道舒画现在?在?做什?么。 不是在?别墅里?吃饭,就是出没于各种高端场所吧。 舒画很少具体说?这些,她也不怎么过问。 卡在?新年的第一秒,她给舒画发去?祝福:“新年快乐!” 然后也顾不上看?舒画的回复,就立刻把手机扔进口袋,接过小杨手里?的电烙铁。 元旦有人轮休,小刘带着新来的螺丝工,安排好?了工位,似有若无地?瞥向郁绮。 女孩侧脸立体,优秀的眉骨配上略深的眼窝、不俗的山根高度,透着一股子?野性桀骜。 小刘踱步过来,亲切地?说?道:“小郁啊,加班不要太频繁了,要注意身体。咱们厂子?不鼓励过度加班哦。” 郁绮动作停顿了下,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漠:“我就喜欢加班。” 小刘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那也要量力而行啊。那个谁……老李,你好?好?监督。” 组长立刻赔笑:“知道了,线长,我一定会监督他们,量力而行,量力而行。” 说?是这么说?,组长老李却在?心里?犯着嘀咕——这一切都?是按照排班表来的,排班表还是线长登记好?发群里?的,他怎么监督? 说?起来郁绮这几天加班是挺凶的,但他作为?组长,只管看?郁绮有没有迟到、有没有完成工作,别的他可没空管!他自己还要完成定量呢。 郁绮不理人,小刘也觉得没趣,教育了她几句,转身走开了。 看?郁绮这意思,是要这么扛下去?? 骨头真够硬的。其实小刘觉得自己要的不多,一条烟,两瓶酒,三句好?话,满够了。 但郁绮这丫头片子?好?像没这打算,那天逼她说?几句软话,她都?一副踩了屎的表情。 小刘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他能坐上线长这个位置,完全?是因为?吴亮突然被辞了,车间?主任和他关系不错,才破格提拔了他,不然他还在?质检那边呢。 要论整人的心眼和手段,他当然比不上吴亮,最近正在?练手,郁绮算是拿来开刀的其中一个,但好?像不太顺利。 这块臭石头油盐不进,还年轻不要命,让对方这么扛下去?的话……出了什?么事,会不会算他头上啊? 那边人事也还没找到电工,倒是焊锡工有两个,明天就来面试。 小刘有些心烦,但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郁绮。 再等等。 跨年夜就在?机器的轮转声中过去?了。 早晨交班,郁绮才看?到舒画七点多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姐姐~昨天我十一点之前就睡了。” tess_:“好?好?睡哦,爱你。” 郁绮勾了勾唇,回复:“好?。[猫猫晚安]” 虽然还是很难熬,但她已经稍微适应了一些,没像昨天那么难受想吐,现在?只是单纯的困,打着呵欠做了日?常电力检查,便坐在?纸箱堆上闭着眼暂歇。 第二天凌晨,她仍然是提前十分钟到了厂子?,准时?上工。 小刘巡视产线时?看?到她,转头假装没看?到。 第三天,她仍然是准时?出现在?产线。 上午传送带坏了,来叫她的女同事没再叫她“小郁”,而是叫她“郁工”。 她拿上工具箱,弯腰查看?电路。 与此同时?,车间?主任也正在?小刘办公室里?抽烟,问他这边有没有维保的好?人选。人事刚才面了一个,对方嫌厂子?小、工资低,直接走人了。 其实往年线长手底下都?会有学了电工的工人,想转维保并不难,今年倒也不知怎么回事,小刘竟然没推荐人上来,还要人事出去?找。 小刘咳嗽了一声:“小姚电工证没过……得重考。” 车间?主任唉声叹气:“让小姚赶紧考。” 小刘附和了几句,主任又说?道:“现在?快过年了,靠谱的人难找得很。都?怪老江,突然发什?么火啊,谁还不出去?p了,弄得我也心烦,这不一生气,才让老赵走的吗?” 小刘连声称是,车间?主任又对他发起了脾气:“你也是,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小姚怎么还没考过?厂子?给他的培养难道还不够吗?这么点小事我都?要操心,我要你们干嘛啊?啊?” 车间?主任气得鼻孔翕动,数落不止,把小刘喷了个狗血淋头,却也不能说?什?么。 等主任骂完了,他才厚着脸皮给对方倒茶,低三下四地?说?道:“董哥,您消消气咯。其实是这样……一线上还有个女孩,她有电工证,我这不是怕您嫌弃,没敢提这事吗?” 车间?主任摆摆手:“反正你解决这事。” “哎,好?好?好?。” 送走了这尊大?佛,小刘才铁青了脸,把转岗登记表扔了一张给巡班的,让他给郁绮。 这郁绮一定是他的瘟神,为?难了她几天,结果他新年第二天就挨骂,他回家要跨跨火盆! 郁绮修完传送带,就拿到了巡班送来的转岗登记表。 这次是正式转岗。 她脸上没有什?么喜色,仍然疲惫又冷漠,下眼睑处有两片青灰色阴影。 填完表格,她送去?了线长办公室,仍旧是双手背在?后面,站得笔直。 小刘没好?气地?在?上面签了个字,扔给郁绮,略带嘲讽地?说?道:“拿去?给主任看?,以后你归主任管,我可没资格管你咯。” 那张纸轻飘飘的,被他这么一扔,擦过桌面飞去?了地?上,郁绮弯腰捡起来,转身就走,“砰”的一声把门带上,也不管小刘在?后面是什?么表情。 主任似乎才注意到新维保是女的,多少有点不满的意思,但可能是想到了最近缺人,还是签了字,盖了章,让她拿给人事录入,就可以了。 今天的班上到下午四点,接下来,她每天只需要工作八个小时?了,每周还有一天假期。 但她好?像是太累了,在?厂子?里?心情没什?么波动,直到下了班,骑车掠过美食街,她才突然意识到,她至少算是赢了。 微寒的风钻进冲锋衣领口,郁绮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到了十字路口等红灯,她两条长腿支着车,拿出手机给舒画发消息。 想第一时?间?给舒画分享这个消息。 yq:“下个周末去?露营吧。” 编辑出来又觉得不好?,删掉重写。 yq:“我正式转岗做维保了,以后……” 她眼角余光瞥到了绿灯,立刻把手机扔口袋里?,拧动车把骑向对面。 这条路她每天都?要走,很熟悉。 但是,当那辆闯红灯的电动车猛地?冲过来时?,她竟然罕见?地?没反应过来。 只听得“砰”地?一声,那辆车猛地?左转,撞在?了她车头上,被撞出去?那一瞬,她下意识地?扔掉车把,顺着惯性往外滚了一下,大?脑因为?强烈震动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小臂上就传来了钻心的痛感。 第169章 第169章 “我天, 撞车了……” “快打120!” 郁绮侧躺在地上,雨水冰凉渗入衣服里,她瞬间从空白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左臂一阵剧痛, 她咬牙捂住, 坚持着起?身, 转头看向那个坐在地上的肇事?者?,骂道:“我草……你会不会骑车!” 那男人大概三十多岁, 穿了件雨衣,趔趄着站起?来, 看?上去应该是没受伤,嘟嘟囔囔地说道:“我赶时间……留个电话给你,你自己?去医院,后面再联系,好吧?” 郁绮一听火冒三丈——草, 这个傻吊,当她是傻子呢! 她也懒得跟这个傻吊多话?,直接拨了交警电话?,说明了情况,然后才打120。 那男人扶起?自己?的车,见她不肯私了,有?点?气急败坏:“你打什么交警电话??多大个事?啊,我给你钱还不行吗?” 郁绮刚才脑袋在地上磕了下?,现在还有?点?眼花,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她不耐烦地转头骂道:“你闭嘴!” 男的被?她吓了一跳, 也自知理亏,却还是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郁绮没理,用另一只手扶了扶头盔,检查自己?的左臂。 小臂外侧的衣服被?磨破了,血迹都渗了出来,伤口?火辣辣地痛。 旁边一个女?生过来给她递了一包纸巾,说她下?巴也在流血。 她用纸巾擦了下?,纸巾上果然浸上了血迹,这才后知后觉到下?巴上的刺痛,顿时拧紧了眉。 她不是个爱打扮的人,但这不代表她一点?都不爱美,她当然不想?年纪轻轻就在脸上留疤。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要是留疤了,舒画会不会嫌弃? 想?到舒画,她就立刻伸手进衣领里,去摸那条硬币链。 她平时干活不好戴戒指,就把戒指做成了项链,戴在脖子上。 触摸到坚硬温热的戒指,她神色才稍松下?来。 交警来得很快,在事?故现场拍了照,做了登记,把两辆车都拖走了。急救车呼啸而至,把郁绮接到了医院。 她脸上带血,半只手臂也是血,医生立刻做了止血处理,问她家属在哪里,赶紧带她去拍片。 “没家属。”她站起?来要自己?去。 那医生赶紧招手,让护士带她去,说她不排除内脏出血、脑震荡以及骨折骨裂的可能。 拍完一系列片子,郁绮被?安排在了急诊的一个床位上躺下?,等着出检查结果。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出手机,来电显示“麻烦精”。 她立刻点?了“接听”。 “姐姐,你怎么了?”对面的舒画似乎有?些焦急,“一直不回消息,吓到我了。” 郁绮愣了下?,低头把手机页面切到微信,才发现她在被?撞前发了一串乱码给舒画。 可能是因为她当时没锁屏就扔进口?袋,不小心碰了一堆字符以及“发送”键。 “哦,不小心碰到的。”郁绮压低声音说道。 “好吧……”舒画说道,“怎么碰到的,你刚才不是在直播么?” 郁绮舔了舔唇,停顿了一下?,才低声含混说道:“嗯……就是,不小心碰到。” 听到舒画声音的一瞬间,她心里软了软,差点?就想?把自己?被?撞的事?情告诉对方。 她并不脆弱,但此刻,她很想?舒画。 可是,上午舒画就说过,下?午她要陪她妈妈出去购物,晚上母女?俩还要参加一个酒会。 舒画为了瞒住母亲,经常说一些精心编织的谎话?,如果郁绮告诉她这件事?,她肯定会过来,还要临时想?个合理的原因。 太麻烦了。 郁绮想?,反正自己?现在也不是动不了。 再说,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也不想?被?舒画看?到。 对面却沉默了下?,然后语气有?些疑惑:“你刚才在直播的话?,怎么会不小心碰到手机呀?” 舒画坐在装潢华丽的奢侈品店里,微微皱眉,把手里的玻璃杯略重地放在桌上。 黎芸跟店员上二楼选颜色去了,她才终于?得空给郁绮打电话?。 郁绮难道不知道自己?很不会撒谎吗? “你到底在做什么?”对面不说话?,舒画脊背挺直,手指微微攥紧,忍不住轻声质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最近郁绮太奇怪了。明明是上和以前一样的班,为什么会这么累? “……没有?。”郁绮没想?到撒个谎会这样难,苍白地解释道,“我有?什么好瞒着你的,等你回来,我就……” “哎你现在不可以打电话?的。”刚才陪她去拍片的护士拿着托盘进来,上前来提醒她,“你现在需要休息,医生说你很可能有?脑震荡……” 郁绮赶紧抬头对她竖起?食指,示意她别说话?,但已经晚了。 “脑震荡?什么脑震荡?姐姐,你在哪里?”舒画声音变得焦急起?来。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微信说吧。” 挂了电话?,她单手打字,给舒画发消息:“没什么,就是有?个傻吊骑车闯红灯,撞到我了。我在医院,没事?。” 这行字闯入舒画的视野,触目惊心。 她快速追问:“伤到哪里了?我现在过去。” 姐姐:“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伤得不重。” 都进医院了,还伤得不重?而且,郁绮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不过,跟这个相比,还是郁绮的安全?更?重要,舒画心急如焚,也等不及黎芸下?来,马上起?身去二楼,尽力调整好表情,才说道:“妈妈,挑好了吗?” 黎芸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享受两个导购的服务,闻言转头过来,笑道:“是不是等急了?你也过来看?看?,这颜色怎么样?” 舒画哪还有?心思去看?那双鞋,立刻说道:“妈,我……一个同学在学校出了点?事?故,她室友都不在,要我去帮下?忙。” “哦……”黎芸诧异地朝女?儿看?过去,“出了什么事??严重吗?” 舒画尽力维持着平和的呼吸节奏,点?头:“挺严重的,已经去医院了。” 黎芸犹豫了下?:“那等下?的酒会,你不想?去了?陈总也在。” “陈总”指的是“陈思彤”。 舒画耐着性子坐在了黎芸旁边,笑道:“陈总现在已经很喜欢我了,还说寒假让我去她公司实习呢。” 黎芸看?着女?儿,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领口?露出的白金项链上,突然转移话?题:“项链新买的?没见你戴过。” “嗯……是新买的。”舒画笑了笑,“我觉得挺漂亮,就随手买了。” “行,你去吧。”黎芸慈爱地看?着女?儿,“让王义送你,我还要再选件衣服。” “好,那妈妈我就先走了,下?周再回来看?您。”舒画拉住她的手,晃了晃,撒娇道。 “快去吧。”黎芸拍了拍她手背,笑道,“去医院要戴好口?罩,那里细菌病毒多得很。” “好,知道了。” 好不容易上了车,舒画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罕见地跟王义提了要求:“王叔叔,麻烦您开快一点?,我同学比较急。” 王义说了句“好的”,开始提速,与此同时闲聊道:“小姐人缘真是不错,同学蛮信任你的。不像我儿子,上了一学期学,一个朋友都没交到。” 舒画笑了笑,说了几句敷衍的客套话?,然后握紧手机,转头看?向外面。 问到了医院地址后,她就没再给郁绮发什么消息。她怕自己?会跟郁绮发火。 到了医院,她快步进了急诊科,外科这边人很多,地上还有?一摊没来及擦掉的血迹,她微微皱眉,加快了脚步。 护士过来叫郁绮去医生那里时,舒画也刚好进来。 “郁绮?郁绮在吗?赶紧去看?张医生,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郁绮看?着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微怔了下?,还没等开口?,就听到舒画对那个护士说道:“在这里,知道了,谢谢。” 舒画走进来,看?到她左臂渗血的纱布,以及下?巴上的淤青,脸色微沉,随即眼眶也有?些发红,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疼吗?” 郁绮抬眸看?着她,轻轻攥住她纤细的手指:“不疼。” “小心。”舒画一手握着她,另外一只手圈住她的腰,稳稳地把她扶起?来,和她一起?往隔壁就诊室走去。 郁绮忍不住瞄舒画的侧脸。 她心里有?点?忐忑,觉得舒画肯定会生气,但实际上,舒画看?上去又不太像生气——鼻尖和眼圈都红红的,更?像是在心疼。 郁绮收回目光,不禁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心脏里涌起?一股暖流,以及一些愧疚。 “郁绮。”在就诊室坐下?后,医生点?开她的电子病历,查看?了一番,随即神情严肃。 舒画站在郁绮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心都揪了起?来。 “比较严重。”医生说道,“马上去缝针吧,别耽搁了,然后左转去注射室打破伤风。” 舒画微微皱眉:“请问医生,有?没有?骨折、脑震荡的情况?” 医生又看?了一下?电子结果,摆手:“没有?。”然后解开郁绮手臂上的纱布查看?,“但是伤口?很深,都快见骨了,赶紧去缝针。” “好……谢谢。”看?到郁绮血肉模糊的伤口?,舒画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接过单据和诊疗卡,扶着郁绮去旁边的处理室。 舒画交了相应的单据,坐在家属等候区。门帘有?一道缝隙,她能看?到郁绮在打麻药。 针头戳进皮肉,郁绮只是皱了下?眉,没有?多余的表情,舒画却攥紧了手指,咬住唇,积蓄已久的泪水缓缓掉落,晶莹又滚烫。 她今天和母亲逛奢侈品店,打扮得比较高调精致,路过的人不时会好奇打量她一眼,怀疑她是不是网红或者?明星。 她却只是紧紧盯着里面的郁绮,顾不上自己?现在的形象。 二十分钟后,郁绮才从里面出来,小臂上缝了六针。 缝针的过程有?点?疼,但郁绮忍得住,毕竟她有?很多比缝针更?痛的体?验。出来时看?到舒画坐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看?向她,她这才后知后觉——好像伤口?是有?点?疼。 她一直等着舒画跟她发脾气,但没有?。 舒画把她照顾得很好,让她在输液室里好好坐下?输液,买了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拿着诊疗卡去打印了检查结果,以及账目清单,还打电话?让私厨送了粥和点?心过来,给她仔细地擦手、擦衣服上的泥水和血迹,做事?井井有?条,毫不紊乱。 等郁绮吃过,她又收拾好,然后让郁绮靠在自己?身上,好好睡一觉。 郁绮贴近她柔软馨香的胸怀,闭上眼睛。 郁绮确实很困了。她已经很久没睡觉了。 在睡着之前,她含糊地问了句:“……没生我的气吧?” 舒画握着她的手,细长手指托住她脸颊,温柔地说道:“睡吧。” 第170章 第170章 舒画平时说话就很温柔, 现在更是温柔极了,柔软的声音熨帖着郁绮的耳膜。她靠在舒画颈窝里?,盖着暖和的毯子, 被温香的体息包围,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舒画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脸颊, 注意不碰到她刚上过药的下巴。 郁绮整张脸上最凶的就是眉眼,一闭上眼, 浓密长睫垂落,看?上去就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加上原本?尖尖的下巴又?青又?肿,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周围晕着一圈碘酒的颜色,几缕发丝垂下来,显得脆弱又?可怜。 像出去打架没打赢、狼狈归来的小动物。 舒画托着她的脸, 她睡了多?久,舒画就托了多?久。 输液室很冷,舒画穿得又?不厚,没?过一会儿双腿就有点僵,手也很酸。 可看?到郁绮睡得那么香,她不忍心松开手,只是低头凝视着郁绮熟睡的侧脸。 睡成这样,是多?久没?睡觉了? 需要换药时?,舒画便轻声请求路过的护士帮忙。 她悉心照顾郁绮,又?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睡觉,虽说都?是女生, 亲密到了这个程度,却还是引人注目了些?, 对面输液的男人刷够了视频,便不错眼地盯着她们看?。 舒画微微皱眉,脸上神情?慢慢转冷,朝那男人傲然瞥过去,十足的一副骄横富家女做派。 男人早就注意到了她身上都?是奢侈品,一开始还很是不屑,觉得要么是假的,要么是有钱人送的,毕竟她身旁的朋友打扮很普通。被看?了这么一眼,男人莫名害怕了起来,联想到南海市富豪出了名地低调,面前这女孩说不定有个好爸爸,便立刻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后面的急救科普。 舒画淡淡地收回目光。 夜色渐浓,等液体输到最后一瓶,郁绮才悠悠醒转。 刚醒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把舒画的手心当枕头蹭了蹭,蹭到了伤口才“嘶”了一声,睁开眼睛。 “嗯……我睡了多?久?”她抬头,皱着眉,惺忪看?向舒画, “两个小时?吧。”舒画垂下眼睫,帮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下。手腕很酸,她不禁微微蹙眉。 郁绮这才意识到,刚才是舒画一直托着她的脸。 她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握住舒画,想帮着揉一揉,却被舒画严肃拒绝:“你?手伤了,还乱动?” 郁绮看?向她:“没?事,不疼了。” “那也不行。”舒画把她的手放进?毯子里?,轻声说道,“缝了六针,还能不疼?是麻药的作用而已。” 郁绮觉得自己已经够狼狈了,不想在舒画面前显得那么弱,而且看?到舒画那只手苍白泛青,有点心疼,还要伸手出来,却被舒画隔着毯子轻轻按住。 “别?动。”她柔声却又?不容置疑地说道。 舒画转身把包里?的一瓶矿泉水拿出来,撕下上面的暖宝宝贴,拧开盖子,递到郁绮唇边:“喝点水。” 郁绮睡了两个小时?,当然渴了,低头就着舒画的手喝了几口,不时?瞥舒画一眼,神情?别?扭。 她刚对舒画撒了谎,心里?还在虚着,舒画现在又?对她这么体贴,让她心里?更虚。 草,撒谎真的很难受。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忍了又?忍,郁绮终究还是受不了这种令人难受的状态,索性开口道,“你?下午不是有事么,而且……我又?没?有伤很重。” 舒画对她弯起唇,安抚地说了声“没?事”,便拧上矿泉水瓶盖子,放进?包里?,然后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瓶子里?剩余的液体。 郁绮的目光追随着她,也注意到了她今天穿得像个明星。 舒画应该是要去酒会的吧。 “你?跟你?妈妈怎么说的?”郁绮几天没?看?到她了,本?来就很想念,又?看?到她毛呢大衣里?被腰带勒住的纤腰,心里?痒痒的,偏偏现在外面,不能抱不能碰,只好没?话找话。 还有小半瓶水,目测需要滴二十分钟。舒画重新?坐回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轻声说道:“随便找了个理由。” 今天这个理由着实算不上高明,她当时?心慌意乱,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掩盖好情?绪。 但当时?她什么都?顾不上,甚至还要求王义?开快一点。王义?回去肯定会跟母亲学舌。 现在想起,是有一丝后悔——她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候,再来一次的话,她希望自己能伪装得更好。 可是,就算再来一次,她真能做得到吗? “酒会……不去了么?”郁绮瞥着她的侧脸。 舒画转头看?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微微皱眉,拿出湿巾,倾身过来擦她脖颈上的血迹,垂着长睫,神情?专注,好像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不去了呀。” “……哦。”郁绮定定看?着她近在眼前的红唇,不禁舔了下唇瓣。 舒画注意到她的目光,睫毛轻颤了下,唇角微微翘起。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陡然升温。 郁绮脸颊发烫,立刻移开了视线。 周围好多?人,许多?事都?不好说、不好做。 坐在她们旁边的是一对情?侣,女的陪男的来输液,照顾得也很是殷勤,时?不时?就抱着男友的脖子亲一下,说着一些?腻人的话,倒是没?人见怪。 她们不可以。 舒画扔了湿巾,问郁绮今天出事时?的情?形,肇事者是什么态度,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一直没?问她今天到底做什么去了,为什么要撒谎。 两个人正说着,交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郁绮什么时?候有空,叫她去交警大队一趟,到时?候也会叫上另一个事主,进?行责任认定。 郁绮没?有犹豫,说道:“明天四点之后。” 舒画帮她举着手机,在一边默默听着。 明天四点以后。郁绮是打算明天继续上班吗? 那边郁绮已经和交警说好了时?间,挂了电话。 郁绮笨拙地握住舒画的手,因为伤口的扯痛而微微皱眉,继续跟舒画说今天在路口发生的事。 她觉得,说详细一点,舒画知?道了始末,也许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看?着她下巴上淤青的伤口,舒画确实心里?软了软,把她颊边垂落的发丝捋至耳后,轻声说道:“姐姐,以后有这样的事,马上联系我,好不好?” 郁绮看?着她,眼睫闪动,半晌才点头:“……好。” 舒画弯了弯唇,柔软的指尖在她手心轻勾了下。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今天……” “郁绮?郁绮家属?”护士突然站起来喊道,“医生开单了,去缴费拿药。” “好,知?道了。”舒画立刻起身,拿上手机和就诊卡,转头对郁绮勾唇,“乖乖等我哦。” “嗯。”郁绮抿了抿唇,看?着她出门。 话题就这么被打断了。 舒画回来时?拎着一大袋药,又?给郁绮喂了一次水,然后叫护士拔针,蹲下帮她按了好一阵棉球,揭开棉球后,又?轻轻吹着针眼,温柔又?耐心。 受伤后被人这么妥帖地照顾,对于郁绮来说,还是第一次。 刚才她太累太困了,直接睡了过去,现在看?着舒画为自己忙碌,只觉得名为“幸福”的暖流充斥了她的胸腔。 “还有什么不舒服?”舒画在她面前站着,弯腰看?她纱布上渗出来的血迹,然后又?端详她的脸,“头晕?耳鸣?” 郁绮摇头:“没?事了。” 其实该做的检查都?做过了,舒画也仔细看?了几遍结果。 她“嗯”了一声,语气轻松起来:“那我们回家吧。 郁绮凝视着她,舔了舔唇,凑近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你?对我真好。” 说完立刻偏开头,托着受伤的手臂起身,好像这句略有些?肉麻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看?着她的侧脸,舒画勾起唇,扶住她的手臂,两个人一起出门,打车回家。 快到家时?,黎芸打来了电话,问舒画她的“同学”怎么样了。 郁绮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舒画又?为她撒了一个谎。 但舒画现在已经镇定多?了,她握着郁绮的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一些?谎话,有意无意地强调了下这位“同学”之前和她同个学习小组,所以关系还不错。 母亲没?有再问她其他的,只是让她好好照顾“同学”,注意安全,就把电话挂掉了。 舒画略微松了口气,刚好车子也驶入了“丽港城”。 她打开车门,先行下来撑好伞,然后扶住郁绮,轻声说道:“郁同学,来我这儿。” 郁绮用好的那只手关上车门,钻进?她伞下,侧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深邃眼眸在路灯下闪烁:“切。” 雨丝绵密,舒画那略显花哨的伞,却在她们头上撑起了一片小小空间,此时?郁绮不嫌它花哨,只觉得温暖。 其实郁绮能自己走,左脚踝是有点淤青,左腿也不知?怎么有点痛,但很幸运都?只是皮外伤,只有手臂和下巴伤得重了些?,并不妨碍走路。 但她还是任由舒画扶着自己,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慢慢往楼上走。 一进?家门,郁绮就用好的那只手圈住了舒画,把她抵在门后,去寻找她的唇。 舒画的包滑落在地上,用仅存的理智把伞插进?伞架里?。 三天没?见面,身体比理智还想对方。 “……小心伤口。”舒画轻喘着气,离开郁绮的唇瓣。 郁绮单手支在门上,意犹未尽地在她唇上轻碰了一下。 舒画抬起下巴回了她一个吻,她很幼稚地再回一个。 两个人也不开灯,就这样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视线暧昧缠绕,时?不时?在对方唇上印下一个吻,好像谁都?舍不得说话,打破这一刻的亲密。 舒画环着她的腰,半晌,才轻声说道:“明天……请假好不好?” 第171章 第171章 “医生?说了, 你至少要休息两周呢。”舒画垂下眼睫,拉住郁绮领口?垂落的绳子,轻声说道。 郁绮看着她, 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现在的工作跟休息也差不?多?。挺轻松的。” 舒画微微皱眉, 一下一下轻轻拉着郁绮领口, 没再说话。 房间里早就提前开了空调,暖意融融, 熏得郁绮有点口?干。 光线昏暗,郁绮看不?清舒画的表情, 见?对方不?说话,只是玩自己领口?的绳子,便以为她是默认了自己的决定。 郁绮低头去吻她。舒画的唇很软,微凉,像棉花糖一样沁着果味甜香, 每次郁绮亲上去,这双唇都会给出湿润软糯的回应。 但这次,她没有收到这种回应。 舒画只是被动地张开唇瓣,任她辗转轻吮。 “想什么呢?”郁绮轻咬了她一下,作为她不?专心的惩罚。 舒画轻声说道:“嗯……我在想,你该休息了。”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确实已经很晚了。 郁绮“嗯”了一声,打开玄关的灯,弯腰把舒画的包捡起?来,然后去卫生?间洗手?。 她觉得舒画好像有些冷淡。以往舒画会缠着她一起?洗手?的。 可是,她又不?太能确实。也许舒画是累了呢? 今天舒画照顾了她一个?晚上, 在那么冷的输液室里…… “我来帮你洗澡。”正想着,舒画便进来了, 把门?关好,又把热风打开,往她手?臂上看了一眼,“伤口?千万不?能碰水。” 郁绮看着镜子里她忙碌的身影,勾了勾唇:“好。” 舒画看上去不?像生?气?,而?且,对她比平时还要体贴。 舒画对她真的很好——帮她脱衣服,细心擦洗她不?方便洗到的位置,擦干,又取来换洗衣物为她一一穿好,对她换下来的带血和泥的衣服,也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该机洗的放进洗衣机,内裤则为她手?洗、烘干。 洗澡的时候郁绮还没那么难为情,但看到舒画洗自己的内裤,真是别扭得要死,索性偏开了视线不?去看。 洗过澡,纱布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湿了,舒画又取出今天医生?开的消毒棉、喷雾、纱布,帮郁绮换纱布。 她跪坐在郁绮腿边,神情专注,动作轻柔。这是她从来没做过的事情,但今天看护士做了一遍,心里已经有数。 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露出里面的伤口?,舒画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她蹙起?眉,用棉签蘸取了碘伏,很轻很轻地浸润上去,尽量避免拉扯伤口?。 郁绮见?她这么小心,忍不?住说道:“没关系,你随便弄,一点都不?疼。” 舒画抬眸看了她一眼,又换了根棉签,用同样的手?法慢慢擦拭,然后很小心地按了几下喷雾阀门?,用新纱布轻轻包好。 整个?过程中,郁绮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意。 舒画沉默着打好结,突然往前?倾身,抱住了郁绮的腰,埋在她腹部,小声说道:“明天一定要上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郁绮,她怕郁绮明天去上班会落下什么病根,更怕现在和郁绮吵起?来,会影响郁绮脑袋和伤口?的恢复。 虽然侥幸没有造成脑震荡,但郁绮被撞倒时头盔在地上磕了一下,医生?说最近一定要保证情绪平稳,不?能太激动。 她好想把郁绮就这样放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做,就躺着养病,可郁绮很明显不?愿意。 “要上班啊。”郁绮摸着她柔顺的秀发,低声说道,“没必要请假,八个?小时的维保而?已。” 在郁绮看来,这种程度的伤远不?至于请假——至少,只伤了一只手?臂,还是皮肉伤,也没打石膏,只是缝了几针,除了重物不?能提以外?,其他事都可以继续做,只是动作要轻一点而?已。 舒画抬头看着她,鼻尖发红,长长的睫毛湿润不?堪,委屈地说道:“就请一天也不?行么?” 郁绮有些无奈,想了想,说道:“除了我,每一班都还有另外?一个?电工。别担心我。” 舒画仍然看着她,眼里积蓄着晶莹的水光,一眨眼就摇摇欲坠。 “……算了。”几秒钟后,郁绮败下阵来,用好的那只手?去摸手?机,“我找人换个?班吧。” 舒画唇角顿时扬了起?来:“嗯。” 虽然和她预想中差了很远,但起?码,明天郁绮可以休息。 换班说得简单,实际上很不?好操作,而?且郁绮和那几个?电工都不?太熟,最后还是托杨玥去跟一个?相熟的林姓电工说了下,调换了位置,明天林工去上,郁绮下周去顶他的班。 林工也是为了下周连休两天,才答应的。 这么多?麻烦的步骤下来——尤其是和人沟通的步骤,郁绮觉得挺累的,倒是宁愿去上一天班。 “搞好了,明天不?去上班。”她用好的那只手?圈住刚洗完澡的舒画,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眼睛,“满意了没?舒同学。” 舒画唇边漾起?弧度,眨了眨眼,故作骄矜:“嗯……还行吧。” “还不?满意啊?”郁绮“切”了声,轻捏了下她腰侧的软肉。 “好痒!”舒画笑着躲了下,然后动作轻盈小心地靠进她怀里,在她耳边说道,“当然不?满意,我想你天天在家里。” “我天天在家里干嘛?”郁绮侧头蹭着她鼻尖,“发霉吗?” 郁绮是真觉得,这是小伤。 她以前?在镇上打零工的时候,看过好多?脚被钉子扎穿的、被水泥块砸中脑袋的,踏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还有手?卷进机器的……她当时没有受这么严重的伤,完全是因为她干的时间不?够长。 做事哪有不?受伤的?难道因为做事会受伤,就不?出去干活了,天天在家闲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呀。”舒画看着她,卷翘的长睫闪动,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可以在家画画呀。” 郁绮垂眸凝视着她,半晌没说话。想起?她送的数位板、画具,郁绮突然觉得,她好像不?是开玩笑。 舒画的意思是……让她什么都不?做,在家画画? 这怎么可能? 郁绮怔了几秒钟,随即皱起?眉,含糊地说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喜欢画画。” “可是你画得很好。”舒画咬了咬唇,还是说道,“姐姐,你完全可以继续学,谁也不?是天生?会画画的。” “我……不?想学。”在她的注视下,郁绮突然有些别扭,环住她的腰,单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抱,和她接吻。 接吻的时候,舒画就不?会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着她了。至少,她看不?到。 她只是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厂妹,可以努把力做高级电工,也可以拼一下,以后混个?车间小组长当当,但她不?会去学画画的。 她不?会在这方面有任何成就,配不?上舒画为她付出这样的认真,甚至是期待。 她在舒画的眼里,清楚地看到了期待。 这种期待是她从来没得到过的,让她有些恐慌。 她的恐慌更像是一种入侵,侵略着舒画的口?腔,以及颈侧的肌肤,留下濡湿的红痕。 舒画轻喘着,手?心抵住对方胸口?,推拒道:“嗯……别,小心手?臂。” 随着氧气?的回归,舒画的理智渐渐回笼,她知道,郁绮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好像碰触到了郁绮很坚硬的那部分,那部分只由郁绮自己掌控,她无法靠近,更无法更改。 可是……郁绮的伤口?让她害怕,让她心疼。 为什么……郁绮就不?能听她的?她查阅了那么多?资料,做了那么多?功课,假期在家时,还跟几个?美?院的学姐打听了下。 她会把学习计划做得很缜密,只要郁绮需要。 可是……郁绮不?需要。 她自认为跟同龄人比,算得上见?多?识广、行事周全,而?且她爱郁绮,她所做的一切当然都出于为郁绮考量。 继续学画画,继续上学,这是她认为的,一种比较好的未来。 为什么郁绮不?肯接受她亲手?安排的未来。 ……算了,郁绮还伤着。 现在,舒画就只希望,郁绮的伤可以快点好。 “不?说这个?了。”舒画平稳了下呼吸,轻言细语道,“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下午带你去交警大队,好么?” “嗯,好。” 郁绮答应得很乖,但是第二天,舒画还没离开学校时,郁绮就发来消息,说她准备自己去,让舒画好好备考。 舒画看着手?机,微微蹙眉。 郁绮没上班,时间宽裕,便提前?给交警大队那边打了电话,正好那个?肇事者也有时间,郁绮觉得早点结束也好,还能跟舒画吃晚饭,跟舒画说了下,就打车过去了。 虽说已经认定了对方全责,却也难免一通吵闹、扯皮,这也是郁绮想自己来的原因之一。 她不?想让舒画看自己吵架。 对方连保险都没买,赔偿的每一分钱都要自己出,又看到郁绮是年轻女孩,自然是斤斤计较,万般不?情愿,一会儿?耍赖,一会儿?哭穷,就是想少给钱。 郁绮混社会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在这方面吃过亏?总之,吵了两个?小时,终于尘埃落定,医院的花费和误工费、修车费、精神损失费,对方是一分都跑不?了。 拿到了钱,郁绮又去取了自己的电动车,直接在附近修了下,才骑着回家。 受伤的手?臂有点疼,她便用那只手?虚扶着车把,另外?那只手?操控方向,骑得比较慢。 刚到“丽港城”小区门?口?,她就瞥见?一辆熟悉的车开了过来。 她嘴角不?禁扬起?了笑意,车头一扭就停在了旁边,给这辆车让路。 那辆车缓缓开过来,车窗降下去,露出舒画那张化了精致淡妆的脸。 车窗刚落下来时,这张美?丽的脸神色淡淡,一点笑意都没有,目光瞥过郁绮,发现她在看着自己,却又立刻勾起?了红唇,眉眼微微弯起?。 第172章 第172章 舒画弯了弯唇, 随后打方?向盘左转,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郁绮看着她进去,然后慢慢跟在后面, 把电动车停在充电的地方?。 因为手臂伤着, 她做什么都慢一些, 上去时,舒画已经回去了, 而且很体贴地把门开着,免了她刷卡的?麻烦。 舒画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 对郁绮弯起唇:“姐姐。” 她已经卸了妆,露出清透的?一张脸,看上去倒是更符合这个年纪女孩的?样子。 “等一下。”她擦了手,出来帮郁绮挂外套和包,关上门?, 顺便在郁绮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护肤品香气的?吻。 不知怎么,郁绮觉得她好像……热情温柔到过分。 但一天没见?,郁绮只顾着沉浸在她的?热情温柔里,没想?那么多。 舒画帮她换衣服,时不时和她接一个清纯到极致的?吻,对她弯起眉眼,问今天的?事情顺不顺利。 郁绮已经在微信说过拿到赔偿了,但舒画还想?知道具体的?情况。 尤其是一个问题:“他?有没有跟你道歉?” 郁绮摇头:“没。” 其实那人态度诚恳的?话,郁绮也不会骂人。那人不光没道歉,还试图赖账,甚至说郁绮“得理不饶人”, 所以郁绮也没惯着,直接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那男人被问候到火大, 又急着把车提走,只好不情不愿地掏了钱,对郁绮一个道歉也没有,倒是对交警毕恭毕敬,又是试图递烟,又是点头哈腰。 不过,郁绮并不想?跟舒画说这些,只简单说了下那人没道歉。 舒画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下,然后转移了话题:“伤口痛不痛?” “比昨天好多了。”郁绮把手臂伸给她看。 舒画小?心?揭开纱布,狰狞的?伤口露了出来。她记得早晨看的?时候,血迹已经呈现褐色,现在却能清晰看到渗出的?血液是鲜红色。 这几抹血色刺得舒画心?脏微疼。这应该是郁绮刚才骑车导致的?。 舒画睫毛轻颤了下,克制地深吸了一口气,用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吸去血色,换药,重新?包上纱布。 “明天我送你去上班。”给绷带打了个简单漂亮的?结,舒画轻声说道。 “嗯,好。”郁绮看出她在心?疼,心?里顿时酸软成一团,立刻答应。 毕竟是八点的?白班,和舒画的?作息趋于一致,接送起来倒也不算很麻烦。 可能是受了伤的?缘故,吃过晚饭,郁绮很早就?困了。 但舒画还在复习,她想?等舒画一起睡,就?强打精神靠在床头刷游戏论坛,刷着刷着,手指停顿了下来,长睫也在慢慢下坠。 舒画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托住她的?脸,柔声说道:“姐姐,躺下睡。” 郁绮“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抬头亲了她一下,侧身躺下,受伤的?手臂随意搭在腰际。 房间里一直是恒温26度,郁绮怕热,像夏天一样穿着短袖,这样也正好方?便包纱布。 舒画帮她盖好被子,目光落在她纤细结实的?手臂上。洁白的?纱布已经又透出了些血色,虽然不多,却还是刺痛了舒画的?眼睛。 她咬了咬唇,弯腰在伤口旁边的?肌肤上轻吻了下,然后拿起手机、课本还有毯子,轻轻关上了卧室门?,来到客厅。 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映照出她精致的?侧脸,此时这张脸只有不近人情的?冷意,哪还有刚才照顾郁绮时的?温软模样。 她切换了微信大号,找到“童雨”,轻巧地发过去一句话:“童雨姐姐,休息了么?” 郁绮这一晚休息得很好,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抬起手臂看了下,好像舒画又给她换了新?的?纱布。 郁绮看着那用细绷带打出来的?小?蝴蝶结,不禁勾起了唇。什么啊,舒画换个纱布也搞这么精致,每次都要打不同的?好看的?结出来。 舒画已经起来了,还给她准备了早餐。 伤的?是左手,倒是不妨碍吃饭。但舒画把她当?做两只手都断了来处理,早餐都给她订的?青菜瘦肉粥,用勺子吃。 “姐姐,你真?的?可以么?”舒画把她送到“同春电子厂”旁边,却还是略带担忧。 “放心?吧,没事。”郁绮勾了勾唇,倾身亲了下她的?脸颊,“走了。你好好考试。” 舒画看着她利落下车的?背影,也扬起了唇:“嗯,知道啦。” 电路日常维护并不涉及什么重活儿,但郁绮还是感?觉到了伤口对她的?限制,有些心?烦,干脆撩起了工作服和卫衣袖子,把纱布晾在了空气里,这样会减少一些摩擦。 谢芳和张梦禾都是夜班,问候了一下她的?伤情就?下工了。倒是二线的?周妍和杨玥在,她去修灯带的?时候,两个人多问了她几句。 周妍往那几个电焊工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刚才阿金又在八卦群里乱说,说你从一辆豪车上下来。” 郁绮把灯带装回墙上,闻言嗤笑?了一声。 舒画那辆车二十多万,实际上算不上豪车,但对郁绮来说,的?确也算是非常不错的?车了。 这么说的?话,她确实是从豪车上下来。 但那又怎么样?别人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她无所谓。 “小?郁啊,我真?是羡慕你。”周妍艳羡道,“你女朋友条件太好了,还没毕业就?有豪车开。要是遇到条件这么好的?女人喜欢我,我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哎!” 郁绮的?动作停顿了下,随后打开开关调试了几次:“好了。” 随后转头看向周妍,说道,“我不是因为她条件好。” 周妍微愣,随即爽朗笑?开:“哎呀,我知道啦,开玩笑?的?嘛。” 杨玥拿了一叠纸箱过来,也笑?眯眯地加入了聊天:“小?郁也不错嘛,现在都成正式电工了。” 郁绮瞥了她一眼:“玥姐,昨天调班的?事情,谢了。” 郁绮这么客气地道谢,倒是第一次,杨玥笑?道:“不用谢啦,应该的?。” 话题被岔开,周妍也开始聊技工的?待遇,以及杨玥的?预产期。 “还早呢。”杨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微凸的?小?腹,脸上满是笑?意,“至少还有六个月吧。不过我家老赵已经开始着急攒钱了,说光有爷爷奶奶还不够,他?还要再给孩子攒个小?金库出来。” 周妍一边往箱子里装泡沫一边感?叹:“好幸福啊,以后就?是一家五口了。” 杨玥笑?道:“养小?孩很不容易啦,但是……”她抿了抿唇,“不生小?孩、不做母亲的?话,又总觉得人生不完整。” 郁绮在旁边检查着别的?灯带,确认都没有问题,才脱了手套,用手背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从工具箱里拿出登记表,用潦草的?字迹登记了下修理时间。 杨玥还在跟周妍聊小?孩的?事,郁绮跟她们?说了一声,就?和搭档电工一起去了楼上,做日常的?检查。 这一班的?搭档电工三十多岁,从业几年了,在他?看来郁绮就?是个小?女孩,什么都不懂,所以有些需要一起做的?事,他?不怎么配合,检查电路时也很敷衍。 不过,郁绮有自己的?应对方?式,根本不管他?什么态度,工作要求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对方?不配合,她就?直接要求对方?配合。 一天下来,琐碎和令人烦躁的?事情真?不少,伤口虽然没有崩裂,却也真?的?有点疼。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郁绮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 她以为是私厨那边打过来的?,便接了起来。 对面嘈杂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郁小?姐,对不起,我错了,我骑车不长眼睛,闯了红灯,给您带来了伤害,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郁绮:? 这应该是撞她那人。 昨天在交警大队,说什么都不道歉,今天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 但这男人还在继续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请您原谅我的?过失。谢谢您。” “停。”郁绮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要干嘛?” 男人说道:“我来给您道歉的?。对不起。” 郁绮愣了下,随即恶狠狠地说道:“昨天在交警大队那边你不挺嚣张么?神经。” 男人唯唯诺诺,完全没了昨天那副无赖泼皮样:“是是是,我是神经病,我错了,真?的?错了,万分抱歉。” 郁绮皱了皱眉,懒得跟他?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这人有病吧,发什么疯。 不过听他?口气,又不像是来说反话恶心?人的?。 算了,反正钱也给了,歉也道了,她心?里这口气也顺了不少,不想?再听到那无赖声音了,就?这样吧。 下午舒画来接她,她坐进萦绕着舒画香气的?副驾,舒了一口气。 只上八个小?时的?班,还真?有点不习惯。 “怎么了姐姐,累了?”舒画握住她左手,关切地问道。 “不累。”郁绮回握住她纤细的?手指,一时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侧脸。 舒画开车的?时候很认真?,也很从容,看上去很迷人。 “哎,”郁绮看着她,突然问道,“你以后会想?要小?孩吗?” 舒画眼睛微微张大,似乎对这个问题很吃惊:“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郁绮说道:“就?问问。” 舒画想?了想?,说道:“我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唉。而且……”她轻笑?道,“我应该不会是很好的?妈妈。” 然后她转头看了郁绮一眼,问道,“姐姐你呢?” 郁绮毫不犹豫:“我当?然不想?。只是问问你而已。” 正好赶上了路口红灯,舒画刹了车,侧头看向她,眉眼微微弯起:“那我要是说,我想?要,你怎么办?” 郁绮扯了扯嘴角:“你想?要,就?要咯。” 舒画眉眼弯起更大弧度,轻笑?出声:“好啦,不逗你了。我才二十岁哎,完全没有那个打算。” “哦。”郁绮偏开头去看窗外,脸颊有些发烫,突然也觉得拿这个问题来问舒画,有点不合适。 她周围的?女工普遍结婚生育早,杨玥算是晚的?,二十出头不领证直接生孩子的?也不少见?,即便是不到二十岁的?女生,对这种话题也并不陌生。 但舒画不同,她正在接受高等教育,才大三,这种话题距离她很远。 郁绮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其实,她没办法说清楚的?是,她想?知道,舒画会不会觉得,没有孩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她好奇这一点。 但是表达能力卡了壳,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了,越问越奇怪,好像她在害怕,怕舒画以后去结婚似的?。 她干脆转移了话题,“撞我那男的?,神经病,刚才突然给我打电话道歉。” 舒画闻言勾了勾唇角,目视前方?,缓缓打着方?向盘,说道:“终于道歉了呀?” “是啊,有点奇怪。”郁绮说道。 舒画悠然说道:“可能是交警叔叔对他?进行批评教育了吧,让他?知道交通规则不是摆设。” 郁绮皱着眉想?了想?:“有可能。” “那……你开心?么?”舒画扬起唇,语气有些宠溺。 第173章 第173章 舒画微弯着唇, 涂了保湿唇釉的唇瓣在夕阳中显得晶莹美好。 “也没有很开心吧。”郁绮收回目光,想到那?男的声音,就?一阵厌烦, “但是挺解气的。” 不管怎么说, 那?傻吊认怂了, 这让她挺爽的。 “解气了就?好。”舒画柔声说道。 那?男人的名字、住址等基本信息,她已经从郁绮那?边知道了, 再交给童雨,很容易就?能查到他做过什么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童雨只需要给他发送一条匿名消息,他就?会?痛哭流涕地道歉。 没人比舒画更?知道,一个行?走在社会?里的人,身上会?有多少不可深挖的黑点,就?连她自己也是如此。 但是, 这人明知道自己有这么多黑点,还不知道谨慎行?事?,明晃晃地欺负人,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看到郁绮因为这件事?展露出笑容,舒画这几天并不太顺的心情,也得到了一点点抚平。 但是,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郁绮,就?像那?个男人做过偷鸡摸狗的事?情一样,她身上也有许多深暗的角落,如无必要,并不想让郁绮看到。 “嗯。”郁绮挑起唇角, 应了一声。 今天南海市难得晴天,斜阳照在身上暖意融融, 周围的一切都和煦而美好。路边的肠粉店里围坐几个低头玩手机、互不理睬的工作党;水果?摊门口摞起了“菠萝塔”,老板愉快地削着甘蔗皮;理发店里传出以?前?年代的粤语歌…… 这还是第一次,郁绮有闲心注意到这些。 不过,在诸多令人心情愉快的事?物?中,坐在她身边的舒画,才是最让她感觉到愉悦的存在。 她好像真的很容易满足,似乎只要工作稳定下来,早点下班,再有一个难得的晴天,舒画坐在她身边,她就?觉得已经很好了。 时间还早,郁绮第一次在下班后还有这么充足的时间,要不是伤口还在渗血,她都蠢蠢欲动,有点想恢复直播了。 要是以?前?的她,可能根本不会?管伤口,随便换一下纱布,就?直接开播了。 但看到舒画那?么认真地帮她擦拭伤口、换药,眼中是浓浓的心疼之色,她又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她要快点好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舒画有三门考试,却仍然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早晚接送上下班,家务根本不让她插手,全都请人上门来刷洗打扫。 而郁绮的年轻健康也发挥了很大作用,尽管上着班做着事?,伤口也依旧愈合得飞快,缝合的线慢慢被吸收掉,伤口开始结疤。 伤口的预后比舒画想象中要好,此时这道伤口已经看不出狰狞的样子,淡粉色的新生皮肤在慢慢弥合生长。 晚上,舒画在书桌前?伏案复习的时候,郁绮会?帮她榨果?汁——以?前?是切水果?,但手受伤后,舒画就?不让她做了,她便改榨果?汁,机器自动完成,不需要她多费力。 舒画一侧头,就?看到她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色泽健康的皮肤上伤疤横亘裸露,落进舒画眼里,莫名有种美感。 舒画长睫轻眨了下,接过果?汁杯抿了一小口,便放下杯子,继续提起笔:“姐姐,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郁绮有些茫然:“我等你干嘛,时间还早,又不急着睡。” “是啊,不急着睡。”舒画撩了下发丝,侧头对她勾起唇,笑意清纯又蛊惑人心。 郁绮微微皱眉,调转了视线,睫毛不自然地闪动着。 舒画笑着收回目光,快速完成剩下的部分,然后摘下眼镜,轻轻合上了书本,起身去了卫生间。 舒画没关门,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应该是在洗手。 郁绮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用左手在素描本上随意乱画,突然觉得房间很热。 舒画贴近她,在她新长好的伤疤上轻吻,微妙的战栗感传遍全身。 郁绮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确实?很热,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淌水,每个毛孔都在拼命张开,想蒸发掉水意。 呼吸停滞的一瞬,她用好的那?只手扣住舒画的手,十指紧紧交缠。 舒画脸颊绯红,躺进她怀里,感受着她热烈的心跳,温柔地安抚着她。 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姐姐……祝我们在一起三个月快乐。” 郁绮侧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还有水意,低声说道:“……三个月快乐。” 当然快乐。郁绮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快乐过。 不过,快乐也是有限的。因为舒画考完试,就?要放寒假了。 南海市地处亚热带,寒假时间并不长,却也有足足一个月零几天,中间还有春节这样重要的节日,舒画当然要回家。 考完试那?天,舒画接到了母亲的电话,问她东西收拾好了没,王义什么时候去接她,她想吃点什么…… 上周末舒画为了照顾郁绮,谎称自己要准备考试,就?没有回家,好在这个理由还算充分,黎芸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追问什么。 舒画站在学校宿舍阳台上,迎着冬日的冷风,咬了咬唇:“麻烦您跟王叔叔说,六点钟来‘丽港城’这边接我吧。” 黎芸声音里都是喜悦:“行?,那?我跟他说。你别?落下东西了,那?边安保又不好,重要的东西都带回来。” 舒画垂下眼帘:“好的妈,我知道了。” 对这个寒假,她一点都不期待。 去年寒假以?及今年暑假,她凭借出国交换的理由,巧妙躲过了许多饭局、酒会?,这次却是躲无可躲。 她太了解母亲了,最近没给她物?色人选,完全是因为徐泽确实?带她认识了不少人,母亲看在眼里,当然明白徐泽的好处,便暂时按兵不动。 还有一个原因是,母亲大概从心底觉得,她对徐泽的“朦胧好感”,有很大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减淡,毕竟已经两个月了,她和徐泽仍旧只是朋友关系,对于?母亲来说,这段关系的可利用价值,余额已经不足,是时候重启计划,找其他人来“续费”了。 正好放寒假了,人际关系走动频繁,再加上章宏的推波助澜,精明的黎芸,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 舒画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换上平时那?副温柔的神情,转身回到宿舍里,笑着跟几个室友道别?,然后开车去接郁绮。 郁绮知道她会?回家去,还以?为她今天不会?来接自己,已经打了卡,随着下工的人群走出来。 然而一出大门,就?看到舒画的车停在对面。 她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意,快步走过来。 舒画手搭在方向盘上,静静地看着她向自己走过来。 今天不冷,郁绮因为要拿工作服回家洗,就?直接穿在身上,原本很普通的橙色劳保服,被她穿着就?说不出的好看。 “不是说今天要回家么?”郁绮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才打开车门坐进来,惊讶又掩饰不住笑意地问道。 舒画倾身过来,轻轻扯住她衣领,吻上她的唇。 一句话都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唇齿的缠绵在诉说“想念”,十指的紧握则表达着“不舍”。 漫长的一个吻结束,舒画从包里拿出一管药膏,递给郁绮:“我从家里拿来的祛疤膏,再过两天,就?可以?开始涂了。” 郁绮垂下睫毛,把药膏接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擦着管体,“嗯”了一声。 看到她难以?掩饰的失落,舒画细长的手指轻蜷了下——她真想就?不走了,留下来。 可她却不能。 她好像有点贪心了。 这样的郁绮,让她心最柔软的角落化成了一滩水。就?要分开了,她不想说那?些可能令对方不开心的话题,只想好好地和郁绮吃顿饭,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时光。 而郁绮也是这么想的。 她一直想找机会?坦白自己被撞那?天,为什么要说谎,但这么多天以?来,舒画一直没提之前?的事?,她也就?没找到机会?说。 舒画对她很温柔,她们之间前?所?未有地和睦,沉浸在浓稠的爱意里,她一点都不想出来,恨不得溺死?在里面。 两个人说笑着回到“丽港城”,从东门进去时,郁绮突然瞥见旁边的大榕树下,站着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穿一身很不起眼的运动服,戴着一顶皱巴巴的渔夫帽,低头拨弄着手机,不时往“丽港城”大门这边看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郁绮总觉得他在看舒画的车。 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长相——郁绮从来不留意男的长啥样。是那?种气质,那?种有点令人不安和防备的气质。 郁绮在社会?上混久了,已经锻炼出了一种直觉,会?下意识地感知到一些人身上的危险气息。 遇到这样的人,她会?万分防备。 但那?个人的身影只是一闪而过,舒画很快就?左拐进了车库。 “怎么了?姐姐。”舒画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到郁绮在发呆,凑过来亲了她一下,问道。 郁绮回过神来,皱眉道:“你要注意安全。” 舒画笑了,眨了眨水润的眼眸,撒娇道:“知道啦,你之前?让我在学校别?去没监控的地方,我都记得呢。” 郁绮低头看着她,脸上这才浮现出笑意,语气却仍是难得认真:“哎,我没开玩笑。回家也要注意安全,在哪里都是。知道么?” “知道啦~”舒画拖长了声音,帮她松开安全带,“走吧,我们吃饭去。” “嗯。”郁绮的注意力顺利被她拉了回来,也从那?种下意识的警戒状态里脱离出来,重新感受到了离别?前?的失落。 那?个王义六点就?要来接舒画了,她们还有一个半小时。 “等下。”舒画转身要去开车门,郁绮却拉住了她的手,话音含糊地说道,“直接在这……会?不会?更?快一点?” 第174章 第174章 在一起?的时光, 只剩下短暂的一个半小时,似乎能听到秒针在发出催促的声音。 如果回家去?的话,一个小时是没办法结束的…… 郁绮的思维比较直接, 她觉得在这里的话, 就可以速战速决, 余下的时间正好用来吃饭。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如此直接地说?出口后?,她又有点别扭。 搞得好像她很急一样……走之前?要有一次, 明明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事。 舒画转回身来,笑着咬了咬唇, 没有说?话,从包里拿出了酒精棉片和湿巾,先用?酒精棉片消毒,然后?无声地示意郁绮去?后?座。 车里流淌着轻缓的音乐,香氛静静散发着苦甜香味, 和舒画身上的味道差不多。郁绮好像整个都浸在舒画的味道里,如置身云端。 她仰起?头,咬紧牙关,修长手指紧紧抓住副驾的椅背,下颌上扬呈现美好的弧度,几缕乌发黏在汗湿的脖颈上。 舒画温柔地拨开她脖颈上的发丝,俯身在她下巴那一小块淤青上轻吻。 郁绮抬手扣住她,低声说?道:“湿巾给我。” 舒画捧起?她的脸:“不行,你还没好。” “我用?右边。”郁绮说?道。 一周多了,她觉得自?己再不动一动,都要肌肉萎缩了。 其?实也没有很省时间, 两个人最?终也没做到“速战速决”。 车窗蒙上了一层水雾,车里有点热。她们静静地相拥着, 谁也不舍得起?来。 最?终还是舒画先坐起?来,把衬衣穿好:“姐姐,走吧,陪你吃饭。” “嗯……”郁绮从后?面抱住她,脸颊在她后?颈蹭了蹭,显而易见地不舍。 “我会过?来看你的。”舒画侧头轻声说?道。 郁绮抱着她,粗糙指腹在她细嫩的肌肤上划过?,低声说?道:“好。” 舒画真的只是陪郁绮吃饭,黎芸已经给她准备了晚饭,她也不好吃太饱,只抿了几口玉米汁,故意抢了郁绮一只炸虾。 很快,王义就已经在楼下等了。 郁绮微弓着背坐在沙发上,看着舒画走来走去?换衣服、补妆。 她想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一点,但事实上,她肉眼?可见地失魂落魄,连手机都不想玩了。 舒画换了件高领羊绒衫,完美地遮住了吻痕,然后?又把海蓝宝项链摘下来,托在手心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下。 宝石上还带着她的体温,以及刚才在车里,郁绮留在上面的体温。 她把项链小心放回了首饰盒里,和那枚情侣对戒摆在一处,随便挑了对适合冬天的珍珠耳环,以及一条毛衣链,重新?补了妆,挽起?长发。 打扮一番后?出来,她又成?了那个精致贵气、高不可攀的舒画,是会让黎芸开心的样子?。 郁绮侧头看她,不禁微怔了下。 此?时的舒画,看上去?离她很远。 心里莫名有一点担心和恐慌,就好像舒画会这样飞走,再也不来见她。 “姐姐,怎么了?”舒画走到她旁边,低头捧住她的脸,在她鼻尖上轻轻吻了下,重复地承诺道,“我会来看你的。要记得用?祛疤膏,下巴也要涂。” “嗯……”郁绮圈住她的腰,闷声说?道,“行了,赶紧下去?吧。” 王义就在下面,郁绮提着她的包,把她送到了电梯口。 舒画从她手里接过?包,目光流连在她脸上,轻轻勾着她的手指,说?道:“我走啦。” 郁绮不太情愿地松开她的手。走廊里有点冷,舒画穿得齐整,她只穿了圆领卫衣,没穿外套。 但她此?刻没注意到穿堂而过?的寒风,注意力全集中在舒画身上,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隙时,她才承认这是告别的时刻,涩声说?道:“……等你回来。” 舒画不在,她一个人住在“丽港城”感觉空荡荡的,到处都是舒画的痕迹,却到处都没有舒画。 于是,她第二天就回宿舍去?住了,顺便看看那两盆花怎么样了。 她只带了一些必需品以及数位板回去?。虽然她知道自?己根本用?不到这块板子?的所有功能,但就像对游戏感兴趣一样,她一直没有停止过?摸索和学习,没事做的时候,就搜板绘的学习资料来看。 舒画不在身边,时间突然变得很漫长。 很想她。 这几天舒画在家也很忙,经常隔了半个小时才回消息,她当然知道舒画不是故意的,她工作起?来也经常没时间回。 但每天她们睡前?都会聊天,或者视频。 手臂上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郁绮按照舒画说?的,开始每天涂两次祛疤膏。 她倚在窗口边抽烟,抬起?左手,伸开五指,又慢慢握拳,屈起?小臂,拳头左右晃动了下。 有点牵拉的感觉,但不疼了。 医生说?静养两到三周,舒画也一再嘱咐她不要乱动。现在才十天,但她心痒痒的,想打游戏了。 之前?为了转岗的事,直播间那边请了假,就一直请到现在,半个多月没播了。 室友们都去?上工了,宿舍里没人,她抽完烟,就拿出了设备,上线。 半个月不直播,死忠粉掉了不少,但赶上寒假,还是有不少人来看。 “大孙子?作业写了吗”在线,见她上线立马发了组队申请,郁绮接受了。 “大佬姐,你最?近去?哪里了?”“大孙子?作业写了吗”热情地问道,“没你带我都掉段了!” “受伤了。”郁绮简短地回了一句,“沙漠?还是海岛?” “都行都行。”“大孙子?作业写了吗”喜气洋洋地说?道,“我现在放假了,求大佬姐多多带我,谢谢!” “嗯。” 直播间人多了起?来,熟悉的id一个接一个出现。 “放假第一天,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芜湖!老?婆复播了啊啊啊啊啊!” “主播去?哪儿了?这么久没播。” “女游戏主播总是这样,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隔壁还有一女的说?来了大姨妈,就不播了,事情真多。” 不和谐的声音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喊“老?婆”的刷了下去?。 “老?婆手上怎么有块青了啊?受伤了吗?” 郁绮抽空瞥了眼?弹幕,说?道:“嗯,前?阵子?受了点小伤。” 这对她来说?确实算小伤,目前?感觉也没怎么影响操作,第一把就吃鸡了。 她没有刻意卖惨,但越是这样,死忠粉好像越是心疼她,有人给她连刷了五个热气球。 第二场跳伞时,她手机突然振动了下。 为了保护隐私她关掉了微信弹窗通知,但能听到消息提醒。 会在微信上找她的,只有舒画。 郁绮感谢了一下刷礼物的人,但没有去?看微信消息。 这条消息提醒给她带来了一秒钟的分神,但她很快就专注于跳伞去?了。 她转岗就是为了在有稳定?收入的同时,增加做副业的时间,这样就可以多赚点钱。 所以,直到下播后?,她才去?看微信。 一个多小时前?,舒画发来一个弹钢琴的视频,当时她正在跳伞。 然后?五分钟以前?,舒画又发来一条消息。 tess_:“姐姐,你在打游戏么?” 舒画一直收不到她的消息,大概已经在抖音看到她了。面对舒画冷静的提问,郁绮不知怎么有点心虚,但还是回复道:“嗯,刚才直播了。” tess_:“我特意问过?医生的,他说?最?好半个月之后?再打游戏,这样集中的手部动作,会影响到手臂肌肉的恢复速度。我跟你说?过?了的。[猫猫哭泣]” yq:“刚才打完没什么感觉,我应该已经好了。别担心。” tess_:“呜呜,那就这一次,明天不许打游戏了,至少五天之后?再说?,好不好?” 郁绮微微皱眉。她有点为难。舒画的撒娇她一直都很招架不住,但刚才她已经跟观众说?了,明天这个时间也会播。 刚才的收入超过?了八百,说?明现在流量不错,她不想再错过?这几天了。 yq:“十天了已经,没事的。[亲亲]” 舒画坐在铺了天鹅绒毯子?的华丽椅子?上,垂眸看着消息,脸色慢慢冷下去?。 有些时候,郁绮真的很固执。 她身体是很好,可也不能仗着身体好,就不管不顾吧? 这里不注意一点,那里不注意一点,再过?五年,这副身体还会像现在一样健康么? 舒画很迷恋她健康的身体,不允许这副身体有任何闪失。 舒画咬了咬唇,开门确定?了下曹阿姨不在走廊里,关上门,给郁绮打了语音过?去?。 “姐姐~”她撒娇道,“别打游戏了嘛,再等五天而已。” 郁绮握着手机,听着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闷声说?道:“现在流量很好。五天而已,我觉得没差别啊。” “当然有差别,五天前?伤疤都没长好呢。”舒画耐心地劝道,“再坚持五天,以后?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好不好?” 舒画觉得这件事简直都不用?想——当然是要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按照医嘱多坚持几天,恢复得好的话,后?面郁绮可以更好地打游戏。 但不知怎么,郁绮就是有那么一股子?倔强,这件事怎么跟她说?都说?不通,不管她怎么撒娇,或是冷言冷语,郁绮都只是闷声说?着“没差别”“几天而已”“没事的”类似的话,好像根本不把这个伤口放在心上。 如她所想,郁绮的确不觉得这伤口有多了不起?。要不是因为舒画疼她,什么都不让她做,她根本不会在乎这个伤口,肯定?是该干嘛干嘛。 两个人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舒画坐在椅子?上,神色渐冷:“所以明天你还是要连续直播这么久,对么?” 郁绮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嗯”了一声。 对面没说?话,只余轻浅的呼吸音,郁绮也觉得自?己太冷硬了些,缓和了声音补充道:“医生说?的也不能都听啊,都听她的,我还要不要做事了。” 舒画薄唇翕动,声音柔和,语调却说?不出的冷淡:“你本来就不该做那些事。” 郁绮沉默了一下,浓密的眉紧紧拧起?:“你什么意思?” 第175章 第175章 舒画话音中冷淡隐含傲慢, 这?是最?让郁绮受不了的,每次舒画这?样?跟她说话,她都?会很应激。 她不该做那些事?哪些?是厂妹, 还是主播? 是, 她一天的工资也就不到两百, 直播收获最多的一天有一千多,大多数时候一天有三?百左右, 两种收入加在一起,可能连舒画一顿饭都还付不起。 以前她比现在还穷, 更得过且过,身上没?任何牵挂,觉得自己暂时饿不死就行?,要是哪天老天不开眼,遇上点什么事死了, 那就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可现在,她想和舒画在一起。 遇见舒画后?,她好像突然就需要一个未来了,以前不想要的东西现在也想要了。 在看不清的未来里,只有舒画是清晰的,除了多赚点钱,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上个月买了那条价值两万多的海蓝宝项链后?,存款就又告急了,多赚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 是一件需要争分夺秒的事。 要不是舒画不让她做事,她肯定?会在伤口止了血后?, 就开始直播。就算不直播,她也会继续去工地做楼梯。多累她都?认了,一句都?不会抱怨,因为她愿意,也只能做这?些。 但在舒画口中,她所做的任何努力好像都?一文?不值。 舒画沉默了一秒钟,然后?低声略带委屈地说道:“别发火好不好。” 刚才?她被郁绮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才?会不小心说出那句话。原本她想等郁绮好了,她再慢慢磨郁绮,好好商量继续上学的事,却?没?想到郁绮比她认知中还要倔强,连直播停五天这?种事都?不肯听她的,这?让她有些委屈,也有些失望。 她平时在人际关?系里如鱼得水,但不知怎么,有些百试百灵的话术在郁绮面前,竟然完全?不好用。 郁绮没?说话,盯着头上破旧的床板,舔了下略微干燥的唇。 她的理智回来了一些。 她原本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对舒画发火的,现在却?…… 舒画就从来不会大声说话,就算有不愉快,她的声音也永远平稳又温柔,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舒画的体面,她的粗鲁,这?种差别让她心情更加糟糕。 她没?说话,但也没?继续发火。 舒画垂下眼睫,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太?累了。这?次受伤,也跟工作太?累有关?吧?那天你不是早晨八点下的班,是不是?” 说到这?件事,郁绮有些心虚,“嗯”了一声。 舒画有些心疼,又有些委屈:“你现在做的工作都?太?累了。我不想你这?么累。” 郁绮口气也缓和下来:“没?事,现在转岗了,已经不累了。我总要工作。” “但你直播的时间又变长?了。”舒画平静地说道,“听我的好不好?你刚受过伤,不适合这?么辛苦,先?不要打游戏。” 郁绮闷声说道:“我没?觉得辛苦。” 舒画停顿了片刻,试探地说道:“姐姐,如果你有用钱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她给郁绮点外卖、买礼物、买衣服,但还从来没?直接给过郁绮钱。 以她的精明,自然知道郁绮的底线在哪里,她希望郁绮一直爱她,于是会尽量避免去触碰郁绮的底线。 但有时候,再理智的人,也会被感情冲昏头脑,就像她现在一样?,一心想着郁绮的伤,郁绮的健康,忘记了郁绮的底线,忘记了郁绮成为她女朋友之?前,是怎么样?脾气的一个人。 郁绮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我不需要。” 舒画又触碰到了郁绮最?坚硬的那部分。不管用什么办法,这?部分都?不由她掌控。 这?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垂下眼睫,纤细的手指微蜷了下,然后?说道:“我把你这?五天的收入补上,怎么样??” 郁绮烦躁又失望:“你这?是什么话?” 她直播赚钱,除了因为喜欢游戏,还因为想多存一点钱,以保证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有她和舒画的“未来”。 难道舒画不知道吗? 她只是想和舒画在一起。最?好一直在一起。 她的“所谓”努力,就这?么让舒画看不上么? 舒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静又温柔:“姐姐,我说认真的,反正你这?几天不要直播。” 日光西斜,照射进低矮的小楼窗户里,刺得郁绮眼睛痛,她眯着眼,侧过身体来,背对着阳光,看着白墙上的霉斑,突然觉得有点累。 “你爱我吗?”她说道。 舒画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问题,不由得怔了下,随即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当然爱你。” “你到底爱我哪里?”郁绮的声音低下去,“我很穷,也没?文?化。” 这?个问题一直隐约在她心里盘桓。 是啊,舒画到底爱她什么?她到底哪里值得舒画喜欢。 有时候,她沉浸在初恋的幸福里,更多时候,她对这?份幸福患得患失。 舒画越是爱她,她越害怕。 是的,她不得不承认,她很害怕。 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这?一刻她才?明白,她害怕的是,舒画对未来的设想里,没?有她。 她觉得,舒画对她就像对待一个自己的所有物,像爱自己的宠物一样?爱她,所以才?会不顾她的反对,给她化妆,让她试穿各种衣服,不分场合地和她做/爱,追逐各种各样?的刺激。 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走近舒画的世界,只能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做舒画的宠物,按照舒画喜欢的方式生活,只要她不听话,舒画就会惩罚她。 一走出“丽港城”的门,舒画就还是从前那个光鲜逼人的舒画,而她却?不该再是从前的那个她。 面对郁绮不同寻常的问题,饶是舒画平时巧舌如簧,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陷入了一瞬间的怔忪——她爱郁绮什么? “我爱你,没?有什么原因。”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最?普通的答案。 郁绮的声音有些惆怅:“你爱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为什么而努力。” 舒画从来没?听过郁绮讲话这?样?伤感。 她揣测人心的能力又一次在郁绮面前失效——她只听到郁绮在怀疑她的爱。 郁绮怎么能怀疑她?她要郁绮别直播,就是因为爱郁绮,想让郁绮健健康康的。这?很难理解吗?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努力,我宁愿你不努力。”舒画轻声说道。 仍然是那么温柔的声音,却?说着最?伤人的话。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就挂掉了语音。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侧躺着单手抱住脑袋,把自己陷进昏暗的阴影里。 手机响了一次,她没?理会,然后?就再无动静。 舒画优雅地靠坐在椅子上,只有轻眨的睫毛暴露了她的情绪。 她打了一个语音过去,铃声一直响到结束,郁绮也没?接。 她咬住嘴唇,眼眶发红。她的自尊心撞在了郁绮最?坚硬的部分上,撞出了道道裂隙。 郁绮明明很爱她,明明该听她的话。 这?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郁绮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不光不听她的话,还要质疑她的感情,这?让她很难理解,也很罕见地有了脾气。 郁绮不接电话,她也就不打了,故意把微信切到了大号,拿着手机去了楼下,陪母亲喝下午茶。 郁绮经常开玩笑说她是“大小姐”,确实,她虽然没?有大小姐的出身,却?有大小姐的毛病。 她也有自己的脾气。 在她看来,她已经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郁绮,可郁绮却?并不领情。 “怎么有空和妈妈喝茶?”黎芸笑道,“你不是更爱喝咖啡吗?” “喝茶可以清心嘛。”舒画端正坐在蒲团上,唇边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想陪您,您不开心呀?” “开心。”黎芸笑眯眯地点头,“好不容易盼到你放假,我当然开心。前几天太?忙了,一直跟你章叔叔到处跑,要不现在咱们俩逛街去吧?” 难得黎芸有兴致,舒画只好答应,和母亲一起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 买了一大堆东西,黎芸还有点不尽兴,看到舒画指甲干干净净的,笑道:“甜甜,最?近你怎么都?不做美甲了?” 舒画自然是给出了好几条正当理由,黎芸没?有怀疑,说道:“寒假了,你也该放松一下,我常去的那家美容院做美甲很厉害,是年?轻人会喜欢的风格,我带你去做一个。” 舒画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啊,谢谢妈妈。” 刚出门时,她是对郁绮有气,可现在,她又有些心不在焉了。 原本,她是要后?天或者大后?天找理由去大学城的,如果现在做了美甲,到时候……不方便怎么办? “都?挺漂亮的,看看。”黎芸坐在沙发上,把风格示意图册拿给舒画看。 舒画垂眸看了几页,随便指了一个短甲的图案。 美容院的会员包厢精致舒适,花香四溢,服务员轻言慢语,细心周到。 舒画坐在昂贵的皮质沙发上,心思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妈,”指甲做到半路,她突然跟黎芸说道,“我明天得去一趟‘丽港城’那边,您送我的手表放在那边了,我怕不安全?。” 黎芸轻轻晃着果汁杯,转头看向女儿,笑道:“拿回来也好。明天让王义送你去。” “不用麻烦王叔叔了吧。”舒画垂下眼睫,看向自己的指甲,若无其事道,“我自己去就好,反正也不远。” 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在想,今晚郁绮最?好给她消息,不然明天,她一定?不原谅郁绮。 第176章 第176章 郁绮侧躺在床上, 手臂屈起,修长手指陷入脖颈乌黑的发丝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就这样躺了很久。 她没睡着, 脑子很清醒, 却也很混乱。 舒画那句“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努力,我宁愿你不努力”在耳边回响着, 驱之不散。 她又?想起了去年,和?舒画一起上国画课时, 舒画说她学不会国画是因为不努力。 当时舒画看?不上她的不努力,送她那盆兰花鼓励她继续画,那现?在呢,为什么她努力了,舒画却还是看?不上。 为什么在舒画面前, 她总是错的。 最可怕的是,她越来越在意?舒画对她的看?法,也越来越敏感怕痛了,舒画简单的一句话就能戳到她。 以前被戳到,她会暴跳如雷,现?在,她更多?的竟然是伤心难过。 她原本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磨磨唧唧的。 草,真烦自己这样。 她烦躁地揉了揉颈间的头发,睁开眼,把手机摸过来。 舒画给她打了一个语音, 但她没接,后来舒画就没发来什么消息了。 郁绮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点开舒画之前发的那个视频。 她其实已经看?过两?遍了,但手就是不听使唤,又?点开来。 舒画身着复古绿丝绒方领长袖连衣裙,露出纤细平直的锁骨,披散着微卷的长发,坐在钢琴前,长睫微垂,纤细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起舞,华美的琴声悠扬流淌。 大概是她妈妈帮忙拍的,所以舒画脸上带着规整的假笑?,但这并不能掩盖她举手投足间与生俱来般的贵气。 其实,不管舒画是否真出身于有钱人?家,就她本人?的能力来说?,她都算得上是真正的“大小姐”。 郁绮点开视频又?看?了一遍。 她知道自己在想念舒画。 知道也没用,她还是很想。 看?完视频,又?去翻相册。 相册里的舒画,比视频里放松许多?,也生动许多?,是她熟悉的模样。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拍了这么多?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有一段记忆。 越是回顾这些记忆,郁绮就越是后悔。 刚才……她是不是太凶了?就答应舒画五天不直播,又?怎么了? 她舔了舔唇,切到微信,想给舒画发消息。 然后,舒画那些冷淡傲慢的话,又?在她耳边回响起来。 她拧起眉,攥紧了手机。 她会不会太贱了。 舒画是关心她,但是,舒画也确实在看?不起她。 草。 她又?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就这么睡了过去,梦里都在天人?交战。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翻了个身,就看?到室友们已经下?了白班回来了,戴着耳机追剧、刷视频、吃东西。 “小郁醒啦。”周妍吃着盒饭,摘了耳机,换成外?放,时不时发出笑?声。 张梦禾也在刷视频,看?到郁绮醒了,举着盒子问道:“郁绮,鸭……鸭脖子,吃吗?” 郁绮坐起身来,摇头:“不吃。” 她头发有点乱,脸色看?上去也不太好,眉眼阴沉,张梦禾“哦”了一声,立刻躲去了一边,继续慢慢啃鸭脖。 被周妍提点了几次,她也有所领悟——每次郁绮这样一副表情,那肯定是和?对象吵架了。 这种时候一般人?都有脾气,更何况是郁绮,这种情况一定要躲远,避免火上浇油。 郁绮今天要上凌晨的班,这会儿其实应该吃饭,但她心情很差,完全没胃口,便给私厨打了电话,让他们今天别送了,然后扯了毛巾去冲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换上工作服,刷了会儿手机,时间就差不多?了,郁绮拎着头盔出门,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盒酸奶、两?包口香糖,骑车去厂里。 干活到凌晨三?点多?,饿得有点胃痛,但还能忍,毕竟她之前都试过连饿一天。 八点交班,她还是不想吃正餐,路上随便买了点马蹄糕,咬在嘴里吃着,风驰电掣地往宿舍赶。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下?。 她心跳也突然乱了一拍。 她一个急刹停在路边,拿出手机迅速打开微信。 tess_:“下?班了?我现?在在家。” 家,当然是“丽港城”的那个家。她们的家。 等郁绮反应过来,她已经在飞奔去“丽港城”的路上了。 随着电梯的上升,她心跳也越来越快。 刷开那扇熟悉的门,郁绮刚好和?来开门的人?对视上。 舒画今天妆很淡,眼眸润泽,看?到郁绮的一瞬,长睫轻颤了下?,但并没有移开视线。 几天没见面,都很分明地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贪婪”二字。 郁绮目光锁定着她的脸,往前走了一步,舒画也随之退了一步。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两?秒钟,舒画靠近过来,伸手解郁绮劳保服的扣子。 郁绮却握住了她手腕,轻而易举地把她两?只手都扣在身后,把她压在了玄关柜上,低头狠狠地吻住她带着清甜果香的唇瓣。 舒画微微睁大眼睛,两?只手下?意?识地挣扎,却发现?完全撼动不了郁绮。 郁绮舌尖闯入她的口腔,毫无章法地用力搅弄。 舒画微微侧头,郁绮便伸手按住她的脸颊,逼着她和?自己接吻,代价是舒画的一只手得以放松。 这只手纤细柔软,但并不妨碍她的灵活。她快速解开了郁绮的腰带,隔着布料覆上去。 郁绮没想到舒画会这么不讲武德,愣了一瞬,随即熟悉的感觉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咬紧牙关,保留最后一丝理智,狠狠抓住舒画的手腕,却瞥见这双手干净圆润的指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雾蓝色美甲。 “草……你想拿这个搞我?”郁绮不禁骂了一声。 这美甲虽然不长,却也不能用来……肯定会很痛。 舒画抬眸看?着她,扬起下?巴说?道:“不可以么?” 郁绮把她按在柜子上,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狠狠地说?道:“当然不可以!” 舒画竟然想这样对她。 郁绮怒气冲冲,半跪下?去,撩起舒画的裙子。 一开始她还要两?手按住舒画,不让她挣扎,但没过几秒钟,舒画便咬住唇,纤白手指无力地插进?她头发里。 郁绮像是在报复她,玩弄她,她想怎么样,郁绮就反着来。她难受极了,泪水在积聚,随着轻微的动作,不时溅落在郁绮额头上。 感觉到她的眼泪,郁绮抬起头,抿了抿晶亮的唇瓣,哑声说?道:“这就不行了?圣诞节那天,你忘了你是怎么搞我的。” 圣诞节那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舒画拷在了床头。 舒服是舒服的,后来舒画还送了她很贵重很有心意?的礼物?,她很开心,也很感动,沉浸在浓稠的幸福里,忽视了那一点点微妙的屈辱感。 这样隐约有些屈辱的时刻并不少,只是每次都被她自动忽略了而已。 她知道舒画爱她。至于舒画看?不起她、把她当成宠物?,则更像一个隔着窗户纸的事实,她不想捅破,想假装看?不到,假装不在意?。 她在舒画绯红的脸颊上,看?到了惊讶,还有失望。 “你……不喜欢吗?”舒画呼吸紊乱,颤声问道。 郁绮抬起眼睛看?她:“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 舒画微愣了一下?。她自认为的“情/趣”,对于郁绮来说?,竟然更像惊吓和?折磨吗? 她今天来,是要向郁绮兴师问罪的,没想到,倒是先?被郁绮问了一桩罪。 刚刚还炙热的空气,突然冷却下?来。 舒画腿彻底软了。她拢着裙摆,身体?向下?滑,坐在了换鞋凳上,视线和?半跪的郁绮平齐。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舒画看?着她深邃的眼睛,轻声说?道。 看?到她这样脆弱易碎的模样,郁绮下?意?识地心软,伸手想去拥抱她,却又?想起她昨天说?的话。 然后生生按捺住了抱她的冲动,冷下?了心肠说?道:“不是给我惊喜,是给你自己惊喜吧。” 舒画眉眼微垂,轻蹙起眉:“其实那天,我是……” 其实那天,她是想带郁绮出去参加假面舞会的。想像所有的情侣一样,想和?郁绮走在大街上,想和?郁绮在人?群中、烟花下?接吻。 但出于自私的考量,她还是选择了不去,同?样出于自私的考量,她甚至没告诉郁绮这个打算。 这件事让她很不开心。 她喜欢钱,喜欢浮华的生活,钱和?浮华的生活却并不真正属于她;后来她喜欢郁绮,却也不能公之于众,只能偷偷摸摸。 她带着这样的情绪,买了适合郁绮尺寸的西装、手铐还有丝带。 她那天玩得很疯狂,看?到郁绮被她掌控,心理上的愉悦几乎达到了最高点。 的确,她从来没问过郁绮,愿不愿意?,想不想。 郁绮一直都很听她的话,所以她下?意?识地认为,她可以在郁绮的纵容中无法无天,不管做什么郁绮都会说?“好”。 她也以为郁绮头脑简单,对她耍的那些小心机不明就里。 “所以……你是讨厌我了,对吗?”这一刻,舒画摈弃了所有话术,泪光盈盈看?向郁绮,委屈地求证道,“你觉得我很坏,是吗?” 郁绮看?着她,脑子突然有点乱了——舒画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本来就坏。”郁绮憋了半天,才抓起她的手腕说?道,“你要用这个搞我,你还不坏?” 舒画眼里的泪光瞬间决堤:“没有……” 她当然不会用这个指甲来对郁绮做什么,她只是…… 她只是打算,等下?借郁绮的手来用。 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说?出来的话,郁绮只会觉得她更坏。 “你问我爱不爱你,是不是因为,你不爱我了。”舒画长睫湿润,哽咽着问出了一个她曾经觉得很愚蠢的问题。 听她这样倒打一耙,郁绮顿时火大,拧起眉说?道:“你还反过来说?我?你就很爱我吗?” 她停顿了一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然后盯着舒画,一字一句地说?道,“直到现?在,我都只能和?你的微信小号联系,你就很爱我吗?” 第177章 第177章 舒画闻言愣怔住, 湿漉漉的眼睫低垂,半晌也没解释什么。房间里陷入沉默。 郁绮嘲讽地?勾了勾唇角。舒画这样没有反应的反应,让她心脏有些抽痛。 从?认识之初, 她就看出那是舒画微信小号了。 那时候她不在意, 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后来会拥有什么。 到了现在, 她自以为和舒画亲密到不能再亲密,却仍然只?有舒画的小号。 她真?佩服舒画, 能把她藏得这么严实,一丝不露, 而且也不怕麻烦,每天切号切来切去。 同时她也挺佩服自己的,竟然能做到不去想这件事。如果?不是这次吵架,她甚至可以一直不提这件事。 但舒画对她说的那句话,像是把她故作不在意的表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斤斤计较。 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从?这道伤口中发泄出来。 舒画到底把她当什么?到底有没有想过和她有未来? 她并不指望舒画一下子把她公之于?众,她不是矫情的人,但她想看到舒画哪怕一点点态度。 哪怕解释一句,用甜言蜜语哄哄她,她也愿意,她都认了。 但是没有,舒画从?没跟她说过未来。舒画会温柔地?照顾她,会给?她买好吃的,和她过纪念日,花好几个小时和她做/爱, 反复纠正她的生活习惯,但不会跟她说未来。 大?概是她没想到会拥有, 所以现在想要的太多了吧。 她这样的人,没什么资格和舒画谈“未来”。 她就活该待在舒画的小号里,直到哪一天……舒画彻底不想要她了,她就能被轻松删除,在舒画的生活中留不下任何痕迹。 她背靠着墙壁,颓然坐下来,两手搭在膝盖上,低头苦笑。 她怎么现在才明?白,舒画只?用小号加她的具体用意。 她们的感情很纯粹,彼此没有走进对方的社交圈,对彼此日常交际也不了解,这个世界不会有比她们更纯粹的感情了,纯粹到……结束也会很干脆,没那么多麻烦。 对于?舒画来说,比较安全稳妥。 舒画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她从?来没怨恨过,她知道舒画妈妈很严格,而舒画又并不想对母亲彻底叛逆,加上从?小到大?的“名媛”身份…… 她体谅舒画的身不由己。 可她又很难控制自己,去渴求更多。 现在,她好像第一次认真?审视她们之间的感情。 舒画其实一直都没变,她一直是那个清醒、利己的舒画,变的是郁绮自己——是她要的太多了。 她竟然去想未来。 她就算一天直播十二个小时,也仍然不配和舒画有未来。所以,她干嘛纠结那五天呢?听舒画的话,继续维持甜蜜的现状,不是很好吗? 从?前?那个潇洒的郁绮到底去哪里了,现在她这副拼命想要又永远都够不到的样子,真?的好狼狈。 两个人久久沉默。窗外朝阳的光辉铺进来,舒画浅褐色的长发闪闪发光,哪怕衣衫不整、鼻尖红红地?坐在那里,也依旧美得惊人心魄。 她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去,看向郁绮。 郁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劳保服的袖子卷起了一些,小臂上的伤口隐隐若现。 “伤口还疼吗?”看着那道伤口,舒画轻声问道。 郁绮抬起头来看向她。 舒画不禁微愣——郁绮深邃的眼眸里,竟然盛满了泪水。 她好像在极力忍耐,皱着眉,唇线绷紧,尽力不去眨眼,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 隔着模糊的视线,她知道舒画在注视着自己,顿时偏开头,只?留给?舒画一个倔强的侧脸。 舒画睫毛轻颤,只?觉得喉咙处似有千钧重,心头一阵酸楚,说不出话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郁绮哭。 郁绮之前?经常说舒画眼泪多。 郁绮还说,从?懂事起,她就再也没哭过了。 但此刻,泪水却沿着她瘦削的脸颊缓缓滑落,一直滑到下颌处,随着她隐忍的哽咽而颤抖,在阳光下折射出晶亮的波光。 “郁绮……”舒画起身去抱她,却被她推开。 她别开脸,一点都不想被舒画看到自己的狼狈,深吸了一口气?,才哑声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除了姓林的,还有好多富二代。你一直在跟他们联系,跟他们聚会。他们都对你有那方面?意思?吧。我说过你什么吗?” 她睫毛湿成一团,声音有些颤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又带着鼻音说道,“要是我不爱你,我就不会那么相信你。我就不会这么贱,做你的狗……你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不爱你,我还干嘛急着直播。” “舒画,你爱我吗?你有尊重过我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人看。” “你这么看不上我,你的未来……还会有我吗?” 她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像一根尖刺,插入舒画的心脏,痛意蔓延。 原来在郁绮眼中……她一直都这么糟糕啊。 最?可怕的是,郁绮没有说错,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什么都想要,到手的好处一个都不肯放弃,她还有更阴暗的部分,刻意隐藏,没被郁绮看到。 昨天,她没收到郁绮的消息,今天来是想惩罚郁绮的,却没想到,被惩罚的是她。 一向胜券在握的她。 “我……没有。”半晌,舒画才轻声说道,“我没有不尊重你……我爱你。” 郁绮看着另外一边,没有反应。 舒画咬了咬唇,继续说道,“小号的事,我可以解释。我其实……” 她突然停住,心里下意识地?算计起来——她真?要说那么明?白吗? 一开始用小号加郁绮,她确实是出于?便于?甩掉对方的目的。包括后来的很长时间里,她都是这样考虑的。 她真?的要说吗? 事实很明?显是这样,但她说出口,意义?完全不同。 郁绮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那……她要撒谎吗? 从?前?她对郁绮没有这些算计,因为她当时没有想得到郁绮。现在有失去郁绮的可能,她便习惯性地?寻找最?有利于?自己的说辞。 她真?要对郁绮撒谎吗? 在她犹豫的时间里,郁绮已经起身,低头系上了腰带,拿上自己的包,就要出门。 舒画拉住她的手,央求道:“你别走!我用小号加你是因为……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郁绮开门的动?作停顿了下,转头看向舒画,睫毛湿润,脸上还有泪痕。 舒画握住她的手,近前?了一步,轻声说道:“我的小号只?加了你一个人,是专属你的微信号。你不信,我给?你看。” 她说着,便要去拿包里的手机,却瞥见郁绮失望地?看着她:“你在骗我。” 舒画动?作僵住,咬住唇:“我……没有骗你,我是说真?的。” 郁绮勉强地?扯了下嘴角,嘲讽地?说道:“这么说,刚认识的时候,你就觉得我很特殊了吗?” 舒画是不是觉得,她是傻子啊。可能小号里确实只?有她一个联系人,但说从?一开始,舒画就是觉得她特殊,那也太扯了。 那时候舒画根本不喜欢她,怎么会觉得她特殊? 舒画不过是找了个好听的理由,想让她不再追究这件事而已。 她明?明?该老?实待在舒画的小号里,竟然妄图要更多。 她把手从?舒画手心里抽出来,直视着舒画,眼里是浓浓的失望,“你就骗我吧。你永远都没错。” 看到她眼里的失望,感受到她的拒绝,舒画心里也难受到了极点,她咬着唇,情绪开始失去控制。 “好,你想走就走吧。”她神色慢慢冷下来,语气?傲慢,“现在是你要离开我。” 又是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冷淡和高傲,仿佛一切回到了原点,仿佛她们从?来都没亲密地?依偎在一起过。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 她受不了了。 她抬头看着舒画,目光决绝:“好,我走。” 她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走到门外时停顿了下——她原本要把门甩上的,但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舒画怕打雷的事,下意识地?蜷了下手指,绕开门,径自往电梯走去。 舒画看着她大?步离开的背影,死死咬住唇,睫毛瞬间湿润,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滑坐在地?毯上,无声地?啜泣起来。 她没想让郁绮走的。 可她还是因为郁绮的拒绝而情绪失控,说了那样的话。 她希望郁绮回来,马上回来找她,抱着她,吻去她的眼泪,告诉她撒谎也没关系,告诉她自己很爱她,不想离开她…… 可是没有。 她曾经自信满满,以为郁绮爱她到了极点,不管怎么样,郁绮都会回来找她,就像一开始认识时,郁绮总会给?她回消息一样。 但这次没有,她在房间里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给?她打电话的人却只?有黎芸。母亲应该是催她回去。 她不得不平定了一下呼吸,假装镇定地?接起了电话。 黎芸:“甜甜,拿到手表了没?赶紧回来吧,陈总说要过来。” 听到“陈总”两个字,舒画彻底止住了眼泪。她平静地?应了母亲几句,挂掉电话,穿上被郁绮脱掉的打底裤,去卫生间洗脸、补妆。 这次陈思?彤来,大?概是为了她寒假实习的事。 四十分钟后,舒画便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了别墅里,和陈思?彤以及她的侄女言笑晏晏,举止如往日一样,落落大?方又不失这个年纪的青春活泼。 陈思?彤的侄女很喜欢她,两个人约好一起实习,看到侄女因为舒画的带动?而下定决心,陈思?彤也很开心。 实习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把客人送走,舒画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意料之中,没有任何消息。 她握紧手机,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第178章 第178章 舒画看着聊天框, 心顿时沉入谷底。 刚才和陈思彤她们说话、喝茶、吃饭时,她靠着一个?念头在支撑——也许等客人走了之后,她打?开?手机, 就会看到郁绮的消息。 但是没有。 直到这时, 早晨在“丽港城”发生的事情, 才像一把钝刀一样?,缓慢地从她心脏里抽离, 痛感由迟钝变得清晰起来。 郁绮把她丢下了。 她从来没有过那种时候——整个人受控于情绪,脑中一片空白, 面对郁绮的质问和眼泪,完全慌了神,找不到正确的应对方式。 可能她不该跟郁绮撒谎,应该听郁绮把话说完,而不是直接放对方走…… 她攥住手机, 纤细指节发白。 但是……是郁绮要走的。是郁绮丢下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郁绮每次都会丢下她。 “甜甜,怎么了?”黎芸指挥家政阿姨搞了卫生,过来发现舒画坐在椅子上,神色很是不对,关切地问道。 舒画白着脸,唇瓣微微翕动:“……可能是吃了不合适的东西,有点不舒服。” 黎芸顿时皱眉:“难道是食材有问题?我让黄医生过来看看。” 舒画立刻起身,勉强地笑?了一下:“没事,我上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完,便握住手机, 低头快步迈上了楼梯。 黎芸看着女儿的背影,有些担忧又有些怀疑。 她觉得, 女儿看上去不像是吃坏了东西,倒像是心情不好。 刚才敲定?了实习的事,这不是她盼望已久的吗?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难道是……因为?徐泽? 快过年了,徐泽那位小女友大概从澳洲回来了。 难怪舒画如此?失态。 黎芸看着女儿的背影,拢着披肩轻轻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赞同?。 她一直教导女儿凡事要看性价比,徐泽确实不错,家世好,性格也好,可单凭是女孩这一点,就不值得舒画如此?折磨自己。 不过,年轻人嘛,难免会有冲动的时候,哪怕是向来懂事持重的舒画,也在所难免。 这种事就怕人劝,越是劝,越容易放不下,倒不如就让女儿自己冷静一下,冷静之?后自然会有所权衡。 而黎芸呢,就仍然是那个?慈祥温柔的母亲,女儿日后也自然会感念她的体贴。 况且,明天舒画就要去中圆证券实习了,作为?国内鼎鼎有名的证券公司,内部?自然是藏龙卧虎,接触的人多了,舒画会把心思从徐泽身上收回来的。 “年轻男生的心思还真难猜。”周妍一边和张梦禾小声说话,一边打?开?了破旧的木门,“我还以为?周明枫会喜欢那种漂亮到扎眼的女生,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今天跟我说,让我帮他找对象,要那种温柔的乖的,不用太漂亮……” 房间里没开?灯,周妍摸索着按了开?关,节能灯闪烁了两下才亮起。 “小郁你在啊,怎么不开?灯呢。”一下子就看到郁绮垂头坐在床沿,把周妍吓了一跳。 郁绮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她看上去很憔悴,眼下一片青,本就尖的下巴更尖,眼窝更深,睫毛更长,在眸子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上去阴鸷又脆弱。 周妍和张梦禾放下手里打?包的饭菜,对视了一眼,然后还是周妍仗着年纪大,壮胆开?口?:“小郁,你吃饭了没?” 郁绮抬起眼睛瞥她一眼,摇头。 张梦禾凑过来,递过来一个?袋子:“郁……郁绮,我这里买了好多炸虾,你吃点。” 还是摇头。 周妍叹了口?气,转身坐下开?始追剧吃饭,张梦禾也只好缩到了一边去。 但是吃着炸虾,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郁绮几眼。她觉得,郁绮这次看上去挺奇怪的,和每次阴沉着脸的模样?都不相同?。 现在的郁绮,看上去更像是在伤心,而不是生气。 难道这次是不一样?的吵架? 想到对自己还不错的室友在伤心,张梦禾顿时觉得手里的炸虾有点噎人。她擦了擦嘴,小心翼翼地走到郁绮旁边,鼓足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郁……郁绮,你今天不是晚班吗?要是不吃饭,还怎……怎么上班啊?” 郁绮瞥了她一眼,神情疲惫又颓丧,很明显是“不用你管”的意思。 张梦禾继续絮叨:“就算是吵……吵架,也要吃饭啊。要不,我陪你出……出去吃吧?” 郁绮偏开?脸,目光落在旁边掉了漆的烧水壶上,声音沙哑 :“不用。” 早晨从“丽港城”回来,她直接穿着劳保服就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躺了好久,才在疲惫的作用下,勉强睡去。 可一醒来,睁眼的那一瞬间,她就有点想哭。 她被舒画赶走了。 舒画骗她。舒画看不起她。 那一刻的屈辱、难过,好像打?开?了她体内某个?生锈的开?关,眼泪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她恨自己的软弱,因为?她发现,她还在等?舒画的消息。 但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颓靡到了极点,甚至产生了不去上班的想法,下午也没直播,身上的力气似乎一下子被抽走了,觉得什么都没劲,什么都不想做。 好像短短的几个?小时,她就又变成?了那个?得过且过的自己。 连续几天,郁绮都是这种状态。上班时没精打?采,摆着一张臭脸,还差点和搭档吵起来;实在饿得不行才随手买盒牛奶,或者包子和红糖糕,几乎不怎么好好吃饭;整天不是睡觉,就是在窗边抽烟,整个?人比从前更加寡言少语。 张梦禾和周妍也都感觉到了不对。终于?,腊八节那天晚上,俩人合计了一下,找了个?理由把郁绮骗了下去,硬是拉着她去吃饭。 郁绮穿了件厚卫衣,手抄在前面的口?袋里,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进了那家貌似是新开?的粥店。 “哎,梦禾?”三个?人刚坐下,一个?戴着围裙的女生就迎上来,惊喜地看着她们,“我还以为?你明天来呢。” 声音有些熟悉,郁绮靠在椅背上,懒懒抬起眼皮,才发现那女生是言歆。 张梦禾和言歆说了几句话,这才回头说道:“这是我……我初中同?学,她寒假没回家,在这里兼……兼职。” 言歆把菜单递给她们:“你们看看吃点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郁绮身上,略有些惊讶。 郁绮穿着件半旧的卫衣和运动外套,看上去瘦了很多,牛仔裤显得宽松,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清晰到凌厉的下颌线,看过来的时候神色冷漠懒倦,只是跟她淡淡点了下头。 周妍点了八宝粥和卤味,言歆应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店里只剩下这一桌,言歆把饭菜都上齐,从旁边搬了张椅子过来,和她们一起吃。 周妍是个?健谈的人,很快就和言歆混熟了,问言歆放假怎么不回家,言歆笑?了笑?:“我跟爸妈吵架了,所以,过年就不回家了。”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我爸妈给我安排了相亲,我直接跟他们说了,我不喜欢男的,也不想结婚。他们让我有本事别回家,所以我干脆和学姐留下来了,在这里打?工赚下学期的生活费。” 周妍正?在喝粥,闻言差点喷了出来——怎么又是一个?? 这个?大学城到底有多少…… 听到言歆说这些,郁绮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妍转移了话题,说道:“我听说大学生做家教挺赚钱的,你在这里做事多可惜呀。” 言歆笑?了:“我也有做家教,其余时间来这里打?工。” 周妍又好奇地问她能赚多少,得到了答案感叹道:“没想到名校大学生也挺不容易的。” “是我们专业不容易,”言歆笑?道,“我们只能找家教,其他专业还能自己做项目呢。嗯……比如计算机和经管吧,就算不做项目,也能找到很高大上的实习单位。” 周妍很好奇,便多问了几句。言歆其实也不怎么认识这两个?学院的人,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说道:“计算机专业有个?学姐,大三就在创业了,后来项目被大厂收购,一下子到手上千万。还有金融的一个?学姐,连续两年期货大赛都是第一名,还出国去世界名校交换了一年,前几天我看她发朋友圈,实习单位也是名企。还有一个?学机械制造的学长……” 郁绮埋头喝粥,听到“期货大赛”和“世界名校交换”时,心跳不禁乱了一拍。 听上去……很像舒画。 看来她真是风云人物?,言歆说起校内的名人,总是少不了她。 而且,言歆对她的了解,好像比郁绮还多。 郁绮熟悉她身体的每一寸,却不会看到她的朋友圈,更不清楚什么“期货大赛”对于?她来说的意义?。 她也从来没提起过,寒假会去实习。 前几天还在发朋友圈……看来心情也没受什么影响,过得挺开?心的嘛。 郁绮失去了仅有的胃口?,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粥,耳朵却仍然竖起来,注意听着言歆她们的讨论。 她既愤恨舒画以这种方式在她眼前晃悠,又不由得想让言歆再多说点。 她倒要看看,舒画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然而言歆她们已经转移了话题,说到电子厂里的工作去了。 郁绮快速把粥喝完,打?开?手机乱翻了一阵,张梦禾也吃完了,大家起来互相道别。这时言歆说道:“我和学姐这几天挺累的,打?算明天出来唱k,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呢?人多比较热闹,还划算。” 美食街这边的ktv并不贵,张梦禾和周妍都没什么意见,三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郁绮。 看到郁绮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周妍赶紧打?圆场:“小郁在宿舍多休息一下也……” “我也去。”郁绮把手抄进口?袋,说道。 第179章 第179章 听到郁绮说要一起去唱k, 张梦禾睁大了眼睛。 之前她没少邀请郁绮一起出来玩,但除了去年突然大发善心带她去南海塔之外,郁绮从来没应过约。 周妍也同?样有点惊讶, 言歆却很开心:“那太好?了, 人越多?越好?, 那我和学姐提前把地方订好?” 大家都没意见,约好?明天晚上在店门口见。 第二天, 张梦禾和周妍又?拉着郁绮出来吃饭,说吃完正好?就去唱k了, 郁绮闻言想了想,把面包塞回?柜子里,掐了烟准备出门。 她一个人在宿舍啃面包,脑子里也会想些?有的没的,总是打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看来看去, 还不如出去吃,可以分散下注意力。 她怕自己忍不住,给舒画发消息。 等下要上凌晨的班,她懒得再回?来换衣服,直接穿了蓝色的那套劳保服以及绝缘鞋,外面套了件外套。这种穿法过于省事了,可奈何她腰细腿长,扎上腰带,里面的劳保服不像工作服,倒像是特意穿出来的装饰性服装。 难得出去玩,周妍打扮得花枝招展, 张梦禾也在她的怂恿下化上了淡妆。 进?入腊月,美食街比之前还要热闹, 人潮如织,沿街摊贩应接不暇。走在最后面,郁绮不由得有些?恍惚。 这条街,她和舒画曾经一起走过。她们出来散步,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牵手。 那家花店,她曾和舒画一起买了那盆兰花。拐角的小巷里,她们在爬山虎墙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接吻。 原来她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不知不觉间,回?忆已经不限于手机相册和聊天记录了。 直到现?在,郁绮也从来没想过,要不要和舒画分手。 似乎她们之间,有什?么在紧密联系着,导致她有生气,有伤心,难过得想死?,“分手”两个字却也从来没出现?在脑海里过。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让她敏感又?让她迟钝,让她烦躁又?让她留恋。 心不在焉地走到ktv门口,言歆和她的“学姐”也刚到。 几个人一起进?门,言歆有些?羞涩地跟她们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学姐,邵晨,也是我……女朋友。” 周妍笑着打了个招呼,心里感叹着:“又?一个。” 邵晨短发齐耳,笑起来唇边有酒窝,看上去很温柔,一进?去就去前台把预定房间的二维码扫了,领了赠送的优惠券和小食,行事自信稳重。 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未免还是带了些?青涩,但还是能看出,言歆和邵晨很恩爱,举止间的亲密藏也藏不住。 其他人都默契地让她们挨着坐下,郁绮坐在了最边边的位置。 包厢不大,氛围却不错,周妍作为这里面最社牛的人,立刻打开话筒开唱,还让张梦禾帮她录视频。邵晨一直在帮忙点歌。 周妍唱过了几首,推着张梦禾让她唱,张梦禾扭捏了好?一阵,才说要唱一首老歌:《十年》。 刚才周妍一直在唱抖音神曲,不是快节奏就是甜歌,《十年》的前奏一响起,包厢里氛围都变了。 郁绮起了一瓶啤酒,仰头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酒液冰凉,带着酸涩苦味滑进?喉咙里。 张梦禾拘谨地双手握着话筒,唱出了第一句。 周妍在用塑料拍手玩具捧场,听到张梦禾的声音,立刻惊了——她没想到,张梦禾唱歌竟然不结巴,甚至还很好?听,虽然能听出紧张,但发音圆润又?纯净,和她平时说话完全不同?。 言歆记得张梦禾唱歌不错,看到周妍那副惊讶的样子,不禁抿唇笑了,拿出手机拍视频,把石化的周妍、唱歌的张梦禾以及角落喝酒的郁绮都拍了进?去,当然,也没忘了她们的点歌人。 拍完检查了下,不错,和音乐声卡上了点,很有氛围。 张梦禾唱完已经是满脸通红,周妍起哄让她再点一首,她连连摆手,说要喝点饮料缓缓。 “郁绮你要唱什?么?”邵晨看向角落,问道?。 郁绮捏着酒瓶,摇头:“我不会唱歌。” 邵晨笑了笑,转头看向言歆:“那我唱吧。” 然后她接过了话筒,与此同?时《告白气球》的前奏响起。 她音色温和,不急不躁,频频侧头看着言歆笑,把后者搞得很不好?意思?。 周妍不禁大呼“磕到了”,把塑料手玩具拍得劈啪作响。 郁绮把一瓶啤酒喝到了见底,不时瞥邵晨和言歆一眼。 在所难免地,有种看到了同?类的感觉。 那两人虽然没坐在一起,视线中却情愫流转,肉眼可见地甜蜜。 言歆和父母闹翻了,邵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从她留下来陪言歆来看,她对?言歆很上心。 虽然都还是学生,却已经在同?担风雨了。 郁绮垂着睫毛,修长手指把玩着面前的空酒瓶。 邵晨唱完把话筒交给了周妍,坐在了言歆旁边,在震耳的伴奏中,贴在言歆耳边说道?:“哎,那个……郁绮,她是不是……啊?” “拉拉”两个字,她说得比较含糊,但言歆毕竟和她相处久了,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应该不是。”言歆低声说道?,“我之前也以为她是。” 言歆停顿下来,看了郁绮一眼。对?方?已经又?开了一瓶酒,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闷酒,侧脸忽明忽暗,阴郁寥落。 “不过,我也不太确定。”言歆犹豫了一下,想起之前运动会时看到的场景,又?补充了一句。 “奇怪,难道?我姬达失灵了?”邵晨有些?纳闷,“我的直觉明明告诉我,她百分之百是。” “还说呢,”言歆不禁笑了,“我当时也没看出来你是呀。” 邵晨握了握她的手:“她看上去像失恋,我们要不要安慰她一下?” 言歆有些?犹豫。郁绮一向很独,这次愿意出来聚会已经是反常了,她现?在肯定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但转念一想,郁绮都这么反常出来聚会了,应该真是遇到了什?么事。 两个人坐过去,用饮料跟郁绮碰杯。令言歆吃惊的是,郁绮并没有拒绝她们的闲聊。 邵晨和言歆同?专业,但她毕竟大了一届,目前大三,对?各个学院的八卦比言歆更了解。什?么体院某学长在抖音上卖袜子,成为某圈天菜;美院画室的石膏像灵异事件;校花最出名的追求者毕业了,追到了一个法国小明星,在朋友圈晒恩爱…… 郁绮闷头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唇。 她没追问,只是默默听邵晨说。 邵晨说,校花其实?没错,只是太招男生喜欢了,性格特别大家闺秀,追她的人很多?,能从东门排到西门,其中那个叫付兴尧的很出名,因为他家比较有钱,天天开豪车上学,被人看到好?多?次和校花走在一起,送校花回?宿舍,但校花从来没公布过两个人的恋情,可能只是暧昧过而已…… “那个画室石膏像是真的吗?”郁绮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不知怎么,突然不想听这些?了。 也许这些?八卦确实?都有迹可循,可从别人嘴里听到舒画这种对?女生来说绝对?称不上正面的八卦,她心脏似乎被刺了下,很不舒服。 倒不是怪邵晨,对?方?似乎也是好?意,但她还是听不下去了。 两瓶啤酒带来的朦胧醉意渐渐清醒。 草……她在干嘛,她怎么会想通过别人的嘴去了解舒画。 邵晨见她对?校花不感兴趣,就说起了石膏像的事。 周妍唱累了也过来听,最后的半个小时,几个女孩就围在一起讨论石膏像到底怎么会神奇位移。言歆说得比较少,这些?话题她都跟邵晨讨论过八百回?了,便坐在旁边剪了下视频,发朋友圈。 “画画,你看朋友圈了没?” 华丽的洗浴间内,舒画半靠在浴缸边缘敷面膜,雪色肌肤在洒满花瓣的水下若隐若现?。 她拿起手机,随意看了一眼。 不等她回?复,姚欢的消息就又?发过来:“付兴尧竟然追上法国明星了!天哪,我知道?他家有钱,却不知道?他家这么有钱。” 舒画神色淡淡,随手打开朋友圈,细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动。 她好?友挺多?的,一时没翻到付兴尧的,但她还是动作不疾不徐,慢慢翻下去,遇到需要点赞评论的,就停下来点赞评论。 一条视频动态赫然映入眼帘。 言歆? 这个名字她很熟悉,甚至很是耿耿于怀——只因为这女生曾送了郁绮一杯奶茶。 视频的缩略图是ktv包厢,舒画轻轻点开,《十年》的旋律立刻响起。 瘦小的女生唱得很不错,但吸引到舒画目光的,却是角落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一身劳保服,却因为腰细腿长而穿出了秀款的架势,岔着腿坐在桌边,已经长了些?的头发扎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耳际,修长手指玩弄着酒瓶,一副百无聊赖又?沉郁的样子。 舒画瞬间心跳加快,忍不住重看了一遍。 郁绮跟言歆出去玩了? 不是说不熟吗? 她直起身子,有些?心浮气躁,咬了咬唇瓣,打开了那个聊天框。 这几天,她无数次打开这个聊天框,又?无数次关上。 郁绮把她丢下时决绝的背影还在眼前晃动。 舒画抱着膝盖,犹豫了片刻,慢慢输入文字:“你喝酒了?” 觉得不好?,又?删掉。 哼,郁绮不是觉得她不尊重人么,她还管这些?做什?么。前几天收到私厨过来询问的电话,说有人打电话过去,让他们别往同?春电子厂送饭了,但那个号码并不是她的,跟她确认情况。 当时舒画差点没忍住给郁绮打电话,但出于相同?的原因,最终还是没打。 她垂着眼眸,又?慢慢输入:“出去玩了?开不开心呀。” 看着后面一亮一亮的光标,又?轻轻点“删除”,看着这行字一个一个消失。 她发现?,这样可以稍微缓解一下她的焦虑,便继续打字,说任何自己想说的话,然后再删除掉。 “姐姐,你还会爱我么?” “我很想你。” “我是不是真的很自私。” “你让我很生气,知道?么?你不可以对?我这样。” “这是第三次,你把我丢下。我很记仇的,知道?吗?” “你还和言歆出去玩。” …… 她就这样慢慢输入又?删除,浴缸里的水由热转温,而她也忘记了去加热。 直到屏幕上方?突然闪烁出一行字来:对?方?正在输入中…… 第180章 第180章 “画室石膏像神秘移动事件”讨论了好久, 也没得出什么结论,最后周妍搓着胳膊说?有点害怕,点了首欢快的?伴奏做背景乐, 用来给这次聚会收尾。 郁绮有点心不在焉, 拿出手机乱翻, 不自觉地便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 她?垂着头,拇指指腹在屏幕上划过。 她?还看什么, 舒画现在过得挺好的?,还在市中心的?大公司实习, 现在说?不定都不想接到她?的?消息了。 可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还是让她?忍不住想,舒画在学校里,是不是过得也很不开心? 就?像那次郑明朗的?表白一样?,舒画被送花的?那一刻, 表情都变了。一个小小的?郑明朗都会让她?吃亏,那其他人呢? 尤其是付兴尧那种仗着家里有点钱的?……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郁绮想起来了,她?和舒画第一次见面?时,这个付兴尧为了外?卖为难过她?。 所以那天,应该真是付兴尧让舒画去凉亭那边的?。 她?扯了扯唇角,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贱的?。 舒画都看不起她?了,她?还在为了舒画而心疼,总觉得舒画做什么都是不得已。 她?对着手机发呆,直到屏幕上方,突然闪烁出一行字来:对方正在输入中…… 郁绮立刻心跳都漏掉了一拍。 舒画在给她?发消息? 她?盯着那闪烁的?提示,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舒画会给她?发什么? 提示闪烁了一阵, 又突然消失,然后复又闪动起来。如此反复。 在漫长?的?等待中, 郁绮浓眉皱起。舒画是要发多长?的?消息给她?呢? 那个提示明明灭灭,勾得她?心痒难耐,手指不自觉地点了下输入框,打出了几个字:“干嘛呢?” 几乎是同时,她?发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消失了,好一阵也没再亮起。 郁绮手指僵住,眉头拧紧,快速把“干嘛呢”三?个字删掉。 草,舒画在搞什么? 难道是看到她?在输入中了,就?不想发了? 包厢时间到了,其他几个女孩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郁绮看了眼静默的?聊天框,也起身穿上了外?套。 几个人有一段顺路,郁绮走在最后面?,心不在焉地瞟着手机。 聊天框仍然寂静,越发显得她?此刻的?急躁很可笑?。 草。 她?狠狠地把手机熄灭,手抄进口袋里,加快了脚步。 几个人在路口分开,邵晨牵着言歆的?手往学校走,很肯定地说?道:“这次我真的?看错了,她?绝对不是拉拉。” 言歆问询地看向她?,她?有理有据道:“她?连《爱我所爱》都没看过,那可是圈内圣经哎。” 言歆哭笑?不得:“这个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吧?” 确实《爱我所爱》在圈里很有名,但是……郁绮说?不定不怎么看圈子里的?事呢?她?不是学生,天天忙于?工作,不看电影也很正常。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言歆总觉得她?对校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看上去两个人毫不沾边,但郁绮对校花的?态度,似乎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 刚才邵晨说?到校花的?绯闻,郁绮转移话题转得很生硬,明明她?对石膏像事件也不是很感兴趣。 越看越奇怪。 不过,言歆没跟邵晨说?这些,这毕竟只是她?的?猜想,而且听上去……还挺离谱的?。 “好离谱,我们要看完这么多资料吗?”陈璟看着那个表格和文档多到拉不到的?尽头的?文件夹,哀叹了一声。 舒画坐在旁边的?工位上,穿了件奶白色的?飘领衬衫,长?发规矩地低扎在脑后,戴着银丝边眼镜,闻言笑?道:“主管的?意思?是这样?的?。” 陈璟趴倒在桌子上,垂头丧气:“早知道做行研助理这么无聊,我就?不答应姑姑来实习了。这简直就?是打杂嘛。” 陈思?彤不是个很容易走关系的?人,对她?来说?,一个人的?能力大于?一切,这次她?让舒画和侄女来实习,也是按照流程,把两个女孩放在了最基础的?实习岗位上。当然,中圆证券本身就?是金字招牌,即便?是最基础的?岗位,就?读院校和能力相对普通的?人也是不够格进来的?。 “你可别走,”舒画侧头对她?勾起唇,声音宜人,恰到好处地委屈,“要是你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陈璟叹了口气:“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走了。” “我们可以一人一半,”舒画建议道,“整理出数据,再一起做总结,这样?会比较快。” “好吧。”陈璟仍然是懒洋洋的?。她?家里开了数家公司,确实没必要来这里受罪,要不是有舒画这个讨人喜欢的?伴,她?才不会被姑姑忽悠,来这里打杂。 不过,她?也是佩服舒画,这种无聊的?工作也能那么认真,和她?一起喊累归喊累,表格和ppt可是做得一点都不含糊。 现在也是,陈璟不是喝水就?是上厕所,要么偷偷玩手机,舒画却不动如山,腰背挺直,不时在文档上做记录,很是认真。 陈璟看了她?几眼,突然发现了什么:“哎,画画,你昨晚没睡好吗?眼睛好红啊。” 从她?的?角度看,刚好能看到舒画发红的?眼角。 “啊……昨天确实没睡好。”舒画抿唇笑?了笑?,说?道,“可能是做了太?多表格的?缘故吧。” “你不用那么认真啦。”陈璟压低了嗓音说?道,“反正以后我们也不在这种地方工作。” 舒画刚要说?话,眼角余光就?瞥见了拿着咖啡进来的?主管,便?给陈璟使?了个不太?明显的?眼色,然后垂下眼眸,继续看资料。 陈璟以后的?确不用在这里工作,回家继承部分家业,一辈子逍遥快活都够了。但舒画不行。 从去年开始,她?好像就?偏离了母亲为她?预定好的?轨道,拐向了另外?一条看上去更?为崎岖的?道路。 她?还很年轻,原本,也可能只是暂时偏轨,但她?遇到了郁绮。 从此,她?就?再也回不去那条预定的?轨道了。 那条轨道远看鲜花锦簇,一切都顺遂到令人惊讶和怀疑,就?像一段顺理成章的?下坡路,她?只需要顺着重力一直坠落就?好。 现在这条路却像是在攀岩,举步维艰,处处都是阻力。 聪明的?她?很快就?想到,或许,她?可以不用下坠就?采集到鲜花,做自己攀岩路上的?助益。她?想把好处都占尽。 可是,事情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她?一直自恃聪明,为什么却把有关于?郁绮的?事情,处理成现在这种地步? 昨天看到郁绮在输入中,她?的?心顿时就?乱了。 趋利的?本性让她?停下了编辑,想看看郁绮会发什么,试探郁绮的?态度,这样?才好考虑她?该怎么说?。 结果,郁绮竟然什么都没发过来。 她?纠结了许久,直到整个城市都睡着了,也没下决心给郁绮发消息。 第二?天头痛欲裂地醒来,她?才恍惚意识到,或许,她?不该这么聪明。 但要怎么样?,才能算是“不聪明”呢? 她?以为自己对郁绮足够真诚了,却没想到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当她?对郁绮有所图时,就?根本控制不住拿出她?的?聪明来。 等主管进了办公室,陈璟才小声说?道:“你放心啦,我不会走。要是我真想一走了之,也不会跟你抱怨了,哈哈哈。唉,自找的?麻烦,我就?受着吧。” 舒画对她?弯了弯唇,转过头来时,若有所思?。 是啊,纠结之所以是没有尽头的?,是因为……还不想放弃这件事。 不管是她?,还是郁绮。 这算不算一种默契呢? 做了一天的?数据,下班时舒画很明显地感觉到了疲惫。 主管过来问候了她?们几句,陈璟说?下班后要去聚会,而舒画则要直接回家去。 主管站在桌边迟迟不走,把目光转向舒画,笑?道:“小舒家里管得这么严啊,年纪轻轻的?,该多出去玩玩。下次我带你出去划船啊?江边夜景很好的?。” 他年纪不大,三?十出头,梳着油亮的?背头,据说?除了学历过硬外?,家里也有关系,进中圆算是自带资源,升迁之路很是顺利。 他这句话背后的?暗示过于?明显,陈璟把头侧向一边,假装收拾东西,实际上翻了个白眼。 拜托,舒画才二?十,而且条件那么好,能看得上他这么个油腻老男人? 舒画微笑?,拒绝和恭维都滴水不漏,然后和陈璟一起出了门。 从大楼里出来,陈璟吐槽道:“他什么东西啊,真是……画画,你可千万别理他。” 舒画应和了几句。但她?知道,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陈璟可以躲过一劫,无非是因为,她?姑姑是中圆证券的?高管,这个权益部主管想在这里待下去,当然不能得罪陈璟,而舒画身份不明,公开资料也查不到她?的?信息,自然是可以下手试试的?。 送走了陈璟,舒画坐进那辆死气沉沉的?黑色豪车,却完全放松不起来。 头越来越痛了。 她?想念“丽港城”那个小家了。 每次回到那里,和郁绮待在一起,她?就?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哪怕外?面?是世界末日?。 回到房间,洗澡出来后,舒画突然感觉身体很是无力,头也痛得更?加厉害,裹着被子躺下,整个人越来越昏沉。 难道是昨天泡澡太?久,后来又失眠,感冒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她?就?已经脸颊绯红,连呼吸也发起烫来。 昏沉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现在都发烧了,做出来的?判断肯定是不聪明的?。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聊天框,轻轻敲出几个字:“姐姐,我发烧了,好想见你。” 发送。 第181章 第181章 郁绮下午三点多就醒了, 不多不少睡了七个小?时。 明明没定闹钟,却正好是七个小?时,也?是这几天她睡得最好的一次。 她坐起身?来, 揉了揉头发, 看着手机上闪烁的时间, 有点郁闷——她怎么还在按照舒画要求的时间来睡觉。 不知怎么,昨晚偷窥到舒画似乎想给她发消息以?后, 她就睡得安稳了许多。 室友们?都去上白班了,宿舍没人。郁绮洗漱完毕, 又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拿出那管祛疤膏,涂在手臂的伤疤上,然后攥紧拳头,尝试左右晃动。 已经?有半个多月,伤口基本没什么感觉了, 伤疤也?恢复得很好,边缘处和浅麦色的肌肤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来。 她低头挤了挤祛疤膏里面剩余的膏体。只有一点点了。 她垂下睫毛,把药膏握进?手心里,摩挲了一下。 药膏放回了抽屉,她又忍不住抬起手臂,嗅着药膏的气味。 和舒画身?上的味道很像,只是药味更浓。 她喉咙微动,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眼角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皱起眉, 打开水龙头洗手。 草,她也?够变态的。 凌晨才上班, 伤口也?已经?完全?好了,她今天又心情不错,决定复播。 前几天她颓废得要命,现在一想到舒画在实习,就又有些不服气,有点想证明给舒画看看,舒画有事做,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不管是打工,还是直播。 舒画看不起她,她就不挣钱了? 舒画前几天就在实习了,而她却颓废了这么久,这么想来,真是有点丢人。 她倚在窗口,抽了支烟醒神,然后拿出好久不用?的设备,上线。 “大孙子?作业写?了吗”像是长在了游戏里一样,又在线。 这次郁绮直接拉了她,她立刻跟郁绮问好:“哎呀老板你总算来了,这几天我快被路人坑死?了。” 有之前的流量基础在,陆陆续续有观众进?来,当然也?有埋怨“yydq”不按时直播的,郁绮瞥了眼弹幕,道了句歉,说以?后每周不定时休息一天,其余时间都会?正常直播。 等待跳伞的时候,“大孙子?作业写?了”跟郁绮闲聊:“大佬姐,我看你直播间连个管理?都没啊,你粉丝这么多,怎么不发展个铁粉当管理??” 郁绮带她跳伞,闷声说道:“没搞。” 作为一个没加任何?工会?的个人账号,郁绮粉丝总量有十几万,每次直播观看人数也?有几百,却没管理?帮她打理?直播间,这在其他直播间是不太多见的。 郁绮不喜欢跟观众走得太近,所以?也?没搞粉丝群什么的,她也?不是不知道主播固粉的手段,只是不想这么做。 但是“大孙子?”说得有道理?,直播间有个管理?的话,确实会?比较方便。 落地后“大孙子?”一个不慎被人撂倒了,郁绮把残血的几个敌人都补死?,这才封烟救人,刚才的话题也?没再继续。 战局正火热时,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郁绮其实并不经?常接到电话,所以?上线之前也?没设置什么,这通陌生电话突然从上面弹出来,她不禁拧紧了眉,随手把它拨了上去,继续开自己游戏里的玛莎拉蒂。 连播了三个小?时,她才跟观众道别,下播。 把支架收好,她才拿起手机看了下刚才的通话记录。 看到归属地的那一刻,她愣怔了下。 云城。 她都多久没接到过云城的电话了,上次接到,好像还是骗子?打来的。 这串陌生号码应该也?是骗子?,郁绮直接把这条记录删掉了,省得看着心烦。 随便吃了点东西,她又睡了一下。 夜色逐渐笼罩住这偌大的城市,她慢慢沉入梦乡,又突然惊醒。 她眯着眼睛摸出手机,看到微信有个“+1”的消息提醒。 郁绮心跳加快了一拍,点了进?去。 tess_:“姐姐,我发烧了,好想见你。” 郁绮皱眉,立刻回复:“你在哪?” tess_:“在我家。” 她家,当然指的是别墅那边。 郁绮立刻坐了起来,舔了舔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她问舒画“在哪里”,只是想确认舒画在安全?的地方,有人照顾。 别墅那边当然很安全?,连私人医生都有,但是……就是因为太安全?了,她进?不去。 再说……她凭什么去。 可想到舒画发起烧来脸色通红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心疼。 怎么突然发烧?难道是实习太累了?还是说……其实舒画这几天,过得也?没有很好? 发现这个可能后,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平衡感,反而心里很难受。 她舔了舔唇,回复道:“发烧就喊医生,喊我干嘛。” 舒画那边迟迟没回复。 郁绮反复刷新着消息,越发烦躁起来。 其实也?就过去了几分钟,可她却完全?耐不住性子?等,匆匆拨了语音过去。 她倒要看看舒画到底怎么了。 铃声响了好几轮,那边才接起来,舒画微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刚才吃药去了……”话音刚落,便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咳。 郁绮眉头紧皱,说道:“怎么感冒的?” 舒画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出略带委屈:“昨天……泡澡有点久。” 郁绮:“泡那么久干嘛?” 舒画带着鼻音,轻声说道:“当时在泡澡,想发消息给你,又不知道说什么。” 可能因为感冒了,舒画嗓音比平时更绵软,因为微哑而带有些许瑕疵,却比平时字正腔圆时更加真实,近得好像就在郁绮耳边。 也?不知道她烧到了多少度,热度好像顺着网线传递了过来,熨烫着郁绮的耳朵。 “烧到多少?严重么?”郁绮原本口气挺硬的,这时也?不自觉地缓和了语气。 她不跟病人一般见识。 舒画咳嗽了一声:“38度。” 郁绮稍稍松了口气。好像比她想象中好一些。 确认了舒画没什么大问题,她又别扭起来,却也?没立刻挂电话,只是沉默着。 舒画也?和她一起沉默,时不时闷咳几声。 她们?就这样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行了,你躺着吧。”郁绮见她一直咳嗽,说道,“好好休息。” “不。”舒画小?声说道,“我想和你说话。” 她全?身?都滚烫,神志有些昏沉,郁绮的声音就像救命的浮木,让她下意识想抓住。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声“等一下”,然后挂掉语音,换了视频打过去。 然后靠在床头、脸颊绯红的舒画,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舒画穿了件v领长袖睡衣,披着毯子?,露出洁白的颈部肌肤,雪色向深处延伸,引人遐想。 “你把衣服穿好。”郁绮移开视线,别扭地说道。 舒画这是正经?生病么?被大厂服务器看了去怎么办。 舒画把毯子?拢了下,咬住唇,一声不吭地看着郁绮,视线流连在她深邃的眉眼以?及尖尖的下巴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你瘦了。” 郁绮“嗯”了一声:“没胃口。” 舒画掩唇咳嗽了几声,眼眸泛着水光,睫毛也?带着湿意。 郁绮乱飘的视线重又回到她身?上,默默描摹她精致的五官。 就算只是视频,彼此也?能默契感受到暧昧的氛围。 “姐姐……”舒画把手机拿近了些,泛红的眉眼微垂,“我这几天在实习。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终于说到了这个问题。 郁绮把卫衣袖子?撩上去,伸给舒画看:“已经?好了。”她提停顿了下,“祛疤膏一直在用?。” 舒画唇边这才勾起一点点笑容:“嗯。” “姐姐。”她轻轻叫了一声,“我想见你。” 郁绮舔了下唇,含糊地说道:“……你先好了再说。” 舒画泛红的眉眼弯起,露出一个脆弱却真实的笑容:“嗯,我会?快点好。” 镜头晃动了下,她侧头似乎在听什么声音,然后回过头来小?声说道:“姐姐,黄医生来了,我要先挂了。” 视频里的舒画出奇乖巧温顺,郁绮看着她烧到发红的耳朵,以?及润泽的眼眸,无?法避免地有些不舍和心疼,但还是故作无?所谓地说道:“好,去吧。” 视频挂断了,郁绮坐在床沿,神思恍惚。 舒画刚才的态度很乖顺,又一再强调想见她,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话和她说? 会?是什么话? 是想和她和好,还是…… 彻底分开?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用?力攥着手机,浓眉紧皱。 这几天,舒画一直没联系她,昨天又编辑了好多话,却没跟她说。 今天又说要见面。是什么话,非要当面说? 是不是这几天,舒画想通了什么?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却吵了很多次,这次更是冷战了好几天。舒画是厌烦了这种关?系吗? 她承认她有点害怕了。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她才发现,她和舒画之间,完全?存在“分手”这个选项。 她难过于舒画可能会?在未来某一天把她丢掉,却忘了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未来,任何?时候都可以?发生。 …… 草。 她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 舒画没再发什么消息给她,她第二天上午下班问了一句,舒画很久才回复,说暂时退烧了,请了假在家休息。 为了缓解焦虑的情绪,郁绮下午连播了四个小?时,收益还算可观。 正当她在极度疲惫之下迷迷糊糊睡去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半闭着眼睛,摸手机过来,瞥见来电又是个云城陌生号码。她不耐烦地直接挂断。 刚要继续睡,那个号码就又不依不饶地打过来,郁绮“嘶”了一声,点了“接听”,准备骂对方一顿,却听见对面传来一个并不陌生的沙哑声音:“阿琴?是你吗?” 听到这个声音,郁绮愣住,寒意顺着脊骨慢慢爬上后背。她没说话,直接挂断。 第182章 第182章 夜色彻底笼罩城市。郁绮挂了电话, 把号码也拉黑掉。 对?面的人?只说了一句话,但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得都刻进了脑子里。 是她?妈杨金花。 每次杨金花要打她?, 都会用那副破锣嗓子低声诅咒她?一句, 所以?郁绮对?她?的声音有点应激。 从家里跑出?来已经快四年?了, 郁绮一开始混迹在烧烤店、小吃店打杂,买手机后还特意换了好几次手机号, 以保证杨金花找不到她。 之前接到属地云城的电话,她?都下意识有点紧张, 但时间长?了,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她?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怎么会这?样……杨金花是怎么搞到她?手机号码的? 郁绮骂了句脏话,坐起来盘起长?腿,烦躁地单手把玩着手机, 浓眉拧起。 要只是知道了她?号码,倒是好办,怕就怕她?们知道她?在哪里做事。 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 她?还不知道杨金花和郁荣辉那两下子?这?俩人?也只会跟小时候的她?逞威风,实际上什么都不会,又没文化,根本没那么大能耐。 也幸好他们没什么能力,不然四年?多以?前的那天,郁绮可能都跑不出?来。 等了好一阵,手机也没有其他电话打进来,郁绮稍微松了口气, 躺下想继续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摸起手机来, 打开?微信,翻她?和舒画的聊天记录,从最近的翻到很久以?前的。 想给舒画发消息,想到她?在休息,又忍住了。 郁绮用指腹摩挲了下屏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今天也是凌晨的班,趁着室友们还没睡,她?换上工作服,随便拿了个面包塞包里,拎起头盔去往电子厂。 临近年?关,厂里各个部门都缺人?手,她?去二楼研发部修灯带时,一个新来的女生?在熬夜画图,看到郁绮进来,女生?便主动开?口跟她?聊天,聊着聊着差点哭了,说画图全靠自己领悟,根本没人?教她?。 郁绮把灯管安好,拍了拍手套,弯腰看了眼电脑,手指到一处,提醒了一句:“散热孔。” “哦……”女生?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哽咽道,“天哪,散热孔我?都忘记了。怎么感觉你比我?会画啊?” 郁绮拎起工具箱:“之前看他们画的。” 她?说完就拿出?文件夹准备登记,刚好进来个拿茶杯的男同事,光看手机不看路,差点把水洒她?身上。 郁绮反应比较快,快速闪到一边,那男的瞥她?一眼,看清她?的脸,立刻笑眯眯地道歉:“哎呀郁工啊,对?不起咯。” 郁绮低头登记维修表,边写边往门外走,没理他。 那男同事对?她?的背影白了一眼,喝着茶水看新来的女生?画图,然后挽尊似的闲聊道:“那是咱们厂厂花,漂亮吧?” 女生?点头,真心实意地说道:“漂亮。她?挺好的,还帮我?看图。” 男同事愣了下,随即有些不屑地说道:“她?是电工哎,懂什么画图。”他又喝了口茶水,眼神随即变得暧昧,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平时对?人?爱答不理的,一个电工还帮你看图——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小许啊你不知道,她?对?女的也有那意思?,小心她?盯上你啊。” 小许愣了下:“她?……她?就是帮我?看了下图,不至于吧。” 男同事撇嘴:“你不信呢?我?告诉你,她?一边给老男人?送外卖,一边交女朋友来着。” 小许是新来的,也不敢反驳老同事,只好没说话了。 男同事不知道,此时郁绮就站在外面走廊里,等搭档来。 郁绮面无表情听着里面的聊天声。 这?些人?也不嫌无聊,翻来覆去就是这?点事,说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其实,要不是顾虑到舒画,她?并不在意自己有个女朋友的事情被传出?去。 最好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个喜欢的女生?,都别来烦她?才好。 现在也无所谓,反正他们不知道那人?是舒画。 而且……还不知道以?后舒画还是不是她?女朋友。舒画烧得迷迷糊糊的才给她?发的消息,说不定现在都后悔了。 想到这?里,郁绮不禁一阵焦躁。 也不知道舒画好点了没。 郁绮打开?手机看了眼舒画的头像,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唇瓣。 昨天她?已经主动问过一次了,再?问也太?没面子了吧。 算了。等下了班,她?睡一觉,起来再?问。 早晨八点,准时交班。 郁绮签了退,把手套摘了拿在着,低头快步往外走,取了车在人?群中灵活穿行。马上要出?厂子大门时,她?突然在嘈杂的人?声里听到有人?在叫她?:“阿琴!” 她?微狭的眸子微微睁大,没有回?头,用力拧了下车把,加快速度左拐上了马路。 郁绮心脏在狂跳,下意识地想甩掉身后的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跑”。 但身后的声音仍然追了上来,阴魂不散地贴在她?身后,大喊大叫道:“阿琴!阿琴啊!你等一哈嘛!” 郁绮瞥了眼后视镜——一个拎着俗气假皮包的中年?妇女跑得气喘吁吁,不时挤开?路边的行人?,朝她?的背影招手大喊,厂里同时间下班的人?朝那妇女好奇张望,指指点点。 竟然真是杨金花。 草。 郁绮不禁骂出?了声。她?心情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她?把速度放慢,但没有完全停下来,以?一种杨金花追不上的速度慢慢往拐角滑过去。 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除非她?直接从同春电子厂消失,不然,只要她?上班一天,杨金花就会在这?里守一天。 她?不可能不来上班,还是先想办法把杨金花打发走吧。 到了拐角的偏僻处,郁绮终于停了下来,长?腿支在地上,冷冷看着后视镜里的杨金花。 只见她?停在路边,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黑红的脸涨得发紫,转身朝后面招手:“过来!” 两个矮瘦的半大小子不情不愿从远处走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手机,正在打游戏。 杨金花生?怕郁绮跑了,扯着他们俩,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拦在郁绮跟前:“啊呦……累死老子咯!阿琴啊,你跑得好远!” 郁绮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四年?不见,杨金花还是老样子,只是又老了一点。 而且,她?现在对?郁绮,比以?前要客气那么一点。 至少没上来就喊打喊骂。 越是这?样,郁绮越是觉得不对?劲。 “郁宗,郁龙,”杨金花把两个小子扯过来,“快叫阿姐,这?是你们阿琴姐啊。” 郁绮白了这?几人?一眼,没理会那已经长?大了的郁宗郁龙,直接不耐烦地用老家话问杨金花:“咋个说?整哪样嘛你?” 郁绮问得很冲,杨金花愣了下,用蹩脚的普通话大声说道:“我?是你阿妈!阿妈看女儿,天经地义!” 郁绮转头看着远处的信号灯,拧着眉,不耐烦地舔了下嘴唇。 什么阿妈,什么女儿。这?些话从杨金花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可笑呢。 见她?一副根本不吃这?套的样子,杨金花也终于耐不住性子了,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说什么郁绮这?么多年?不回?家,生?养她?一场,没想到她?就这?么一走了之,搞得他们两口子抬不起头来;郁宗和郁龙上初一了,要住校,伙食费和住宿费很贵,现在放了寒假,正好带他们出?门来见世面;这?么多年?不见,阿琴出?落成大姑娘了,比以?前好看了,以?前黑黑瘦瘦的没长?开?;阿琴谈了男朋友没?现在村里条件也好了,有不错的小伙子…… 她?絮絮叨叨,没个重点,但郁绮听明白了。 杨金花真是一点没变,说来说去,还是想把她?卖了换钱。 “那么不错你自己找嘛,你找克嘛!”听到杨金花说这?些,郁绮只觉得怒气上涌,大声骂道,“莫挨老子来!” 从上初中起,她?就没再?单方?面挨过杨金花和郁荣辉的骂,他们怎么骂的,她?就会还回?去,久而久之她?自己也变得很粗鲁。 但如果她?甚至都不粗鲁,她?就会被这?些人?给活吃了。 杨金花怎么还有脸来? 郁绮大骂出?声,旁边路过的人?投来惊异或害怕的目光,她?却丝毫不在意,拧动车把,就要走人?。 杨金花死死拽住她?的车,喊那俩小子一块帮忙不让郁绮走,说她?现在住拉哈表舅家,那城中村的小房子挤得很,她?要去和郁绮住,让儿子留在表舅家住…… 郁绮突然想起了什么:“哪个跟你讲我?在这?里的?” 杨金花还以?为她?不走了,黑红的脸上立刻泛起了得意之色,说拉哈表舅在南海市开?了个少数民族服装制衣店,他托一个徒弟打听到的,工厂招工表随便就能打听到,他们师徒是有本事的人?…… 什么拉哈表舅,郁绮根本不记得,她?只是想知道杨金花怎么找到自己的,以?及,下次她?不会再?被杨金花找到。 杨金花还在絮絮叨叨,说阿宗阿龙好不容易来了趟南海市,郁绮作为大姐,理应带弟弟去逛街买衣服买球鞋,还有下个学期的住宿费伙食费也应该…… “滚。”郁绮侧头,厌恶地对?他们骂了一句,然后用了力气硬是把杨金花推开?。 杨金花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郁宗和郁龙却在低头玩手机,连扶她?一把都没有。 “好嘛,你翅膀硬了撒?!”杨金花粗壮的手死死拉住郁绮的车子,喊道,“你以?为老子不晓得你在外面做啥!?” 今天杨金花一大早就来门口守人?了,还给门卫买了瓶汽水,没少套近乎,打听厂里的事。 看到郁绮皱起了眉头,杨金花有些得意:“丫头片子,你那点事情老子都晓得!” 第183章 第183章 杨金花本来对自己能跟门卫打听到事很得意, 可想?到打听到的?那件丢人事,却又不禁咬牙切齿。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嗓门:“好嘛, 你来一趟大城市, 就长了本事了, 还学?会做那种丢脸事了!” 郁绮攥了攥车把?,转头看着杨金花, 眼里满是戾气:“你管我整哪样,我想?卖就卖。” “我不管你哪个管你!”杨金花嗓门又不禁大了起来, “好嘛你,叫你嫁人你不听,跑来大城市卖!过?几天,你就跟我回家克!”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郁宗就说道:“阿妈, 爸刚才打电话讲了撒,不叫她回家!” 郁龙也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说?道:“她要赚钱给阿爸花嘞。” 杨金花瞪了郁龙一眼:“你阿爸要赚这样的?钱,老子还嫌丢人嘞!”她又转向郁绮,粗声粗气地命令道,“你带弟弟逛街克!过?几天,辞了工就回家克!工资存哈几多钱?要给阿宗阿龙交住宿费!” 郁绮看着她,面带嘲讽,一句话没说?,把?她推开?,拧动车把?快速拐上了马路, 杨金花气急的?喊声被抛在脑后,微寒的?晨风争先恐后地扑在脸上。 她那个家还真是没新鲜事, 每次都是一样的?剧情,只不过?这次场地换成了南海。 郁绮可不想?知道这次郁荣辉又头脑发热进了什么货,又赔掉了多少?钱,她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从杨金花刚才的?表现来看,绝对是欠了不少?。 郁荣辉这辈子什么都不会做,连地都种不好,偏偏梦想?做老板,三?天两头去进不靠谱的?货,卖不出去东西不说?,还整天抽烟喝酒,和主顾打架,一年到头种地的?钱都要赔进去。 奶奶还在的?时候,会和杨金花一起种菜出去卖,多少?贴补了些,后来奶奶去世,日子就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赚的?永远都没有花的?多,郁绮自己存钱买的?手机都被郁荣辉偷去卖了钱。 高二下?半年的?暑假,郁荣辉进了一批鱿鱼,据说?要卖烤货。可还没等出摊,这批鱿鱼就烂在了忘记插电源的?冰箱里。 几天后,杨金花就告诉郁绮,家里没钱再供她上高中了,她阿爸已?经给她找了隔壁村的?亲事,是不错的?人家,会给三?万块彩礼。 被关了两天后,郁绮砸开?了草房的?门,拿走了本来就属于自己的?钱,逃出了村子。她身上就那二百块钱,饿了都不敢买东西吃,凭着一股子劲才坚持到南海市。 她以为只要自己跑得够远,杨金花和郁荣辉就能当她死在了外面,可没想?到,好几年过?去了,他们竟然?还是找来了。 看着郁绮快速离开?的?背影,杨金花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可前面的?女孩不为所动,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车流里。 杨金花往前追了几步,就听到包里手机响了,她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郁荣辉的?声音:“钱呢?搞到了没有!” 杨金花满脸是汗,有些心虚地说?道:“没搞到!等阿琴结了工资嘛。” “工资?就那点工资?”郁荣辉大声说?道,“她不是傍上有钱老家伙了撒?叫她问老家伙要钱克!” 杨金花也压不住火气,瞪大了眼睛喊道:“你还嫌不丢人撒?叫她回家克,嫁人克!嫁人也有彩礼,你非要她做这丢人事撒?!” 在杨金花眼里,一个女人在城里做那种职业,再加上嫁不出去,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她有点后悔刚才一时嘴快,跟郁荣辉说?了这事。郁荣辉倒腾草药欠了钱,这次一家子来南海市是找拉哈打秋风的?,对于他们来说?,拉哈在南海市算是混得不错的?人,两口子便想?起了阿琴这茬,托了拉哈帮忙在南海市找找看,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郁荣辉在城中村的?牌馆里找到了乐子,打了几天的?牌,把?找阿琴拿钱这事丢给了杨金花,原本杨金花只想?把?阿琴搞回去嫁人,再拿了她的?工资来,让郁荣辉把?钱还了。现在郁荣辉知道这件丢人事,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来,可别连累了阿宗阿龙,再得罪了拉哈表弟! 见杨金花竟然?这么不开?窍,郁荣辉骂骂咧咧道:“好嘛你个臭婆娘,脑子不好用,皮也紧了撒?!你给老子等着,等回家,老子不打死你!” “好嘛,你打嘛!”杨金花大喊道,“郁宗郁龙没了阿妈,看你咋个弄!” 郁荣辉骂了几句,说?道:“哼!不长脑子的?婆娘,做点啥事都做不来,等着瞧撒!老子要搞一大笔钱!你别给老子裹乱!” 凌晨上工时,郁绮留意了一下?,却并没有在厂门口看到杨金花的?影子。 她以为杨金花会来厂里闹,逼她辞职回家的?,她想?好了要怎么应对,却没用上。 但?她并没有因此放松,按照她对那俩人的?了解,他们是不会这样算了的?。 签退下?工后,她像往常一样,骑着车赶往宿舍,走着走着却突然?觉得不对劲。 她边走边瞥后视镜,很快就发现一辆共享电车在鬼鬼祟祟跟着她,那人戴了头盔和口罩,因为她并没有回头,还未察觉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还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她。 郁绮拧住眉头,攥紧了车把?。 郁荣辉跟了她一路,她照常回宿舍睡觉,没做理会。 她现在大概知道郁荣辉要做什么了。 他真以为郁绮在“给老男人送外卖”,梦想?着敲一大笔钱呢。 草,想?得真美。 怪不得杨金花没去厂里闹,原来他在打另外的?算盘。 那就让他去跟好了,反正郁绮又没真的?傍有钱人。 等一下?…… 郁绮洗脸的?动作突然?顿住。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到了舒画。 在杨金花和郁荣辉看来,舒画是不是就相?当于,她傍上的?有钱人?舒画不就是郁荣辉在找的?人吗? 就算他们不知道她和舒画的?关系,只要看到她上了舒画的?车,看到她和光鲜的?舒画走在一起,郁荣辉就绝对不会放过?讹钱的?机会。 草,她怎么才想?到这个。 一想?到这件事可能会牵累到舒画,她心情就好糟糕。 是不是她和舒画真的?……不合适。 好像全世界都不想?让她们在一起。 她随意冲了个澡,没精打采地躺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挡住了耀眼的?阳光,在一片昏暗中闭上眼。 过?了一阵,她还是摸出手机来。 yq:“好了没?” 舒画这次回得很快:“好多啦。” yq:“嗯。” tess_:“姐姐,明天我想?办法去丽港城,我们在那边见,好不好?我有话跟你说?。” 郁绮舔了舔唇瓣,犹豫了片刻,才回复道:“我明天没空。” 她其实很想?知道舒画的?想?法,想?让舒画现在就说?,可是,如?果舒画真的?想?通了,打定主意要和她彻底分开?,她就再也见不到舒画了。 她爱着舒画,被舒画刺伤的?地方?却又隐隐作痛,让她没办法说?出哀求的?话。 而且她知道,她现在只会给舒画带来麻烦。 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心里堆积,她却完全表达不出,只给舒画一句略显冷漠的?“明天没空”。 tess_:“没关系,等你有空,我再出来。” 舒画咬了咬唇瓣,把?手机放到一边,手臂放在膝盖上,侧脸靠上去,闭上眼睛,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显得她越发纤瘦脆弱。 她不知道这两天郁绮怎么了,感觉……对她很冷漠。 她们在同一个城市,却更像异地恋,在一起之后,分别最长的?一次只有三?天,这次却已?经快十天不见了。 她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定,再也不对郁绮撒谎,坦诚一些早该坦诚的?想?法,现在却又摇摆起来。 她的?诚实真会换来郁绮的?原谅吗? 在她的?处世经验里,谎言往往能获得更多,诚实只在极少?的?情况下?可以获益。 郁绮大概一直知道她有点坏,但?那毕竟是对别人,如?果郁绮发现,她对郁绮也有算计的?成分,郁绮还会爱她吗? 她要郁绮全部的?爱,少?一点都不行。 如?舒画所预料的?那样,她感冒刚好,黎芸便安排了饭局,没说?是相?亲,只说?是个联络关系的?好机会。可舒画一走进包厢,就嗅到了那种微妙的?氛围。 已?经进了包厢,再走就不合适了,舒画只好若无其事般坐下?。 对方?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他父亲已?经过?世了,目前母亲掌管着家族企业。 此人刚留学?归来,在自家公司做中层管理,年纪不大,外形尚可,只是舒画进来后,他的?目光就一直围着舒画打转,还一直说?外国女孩不如?中国女孩漂亮,令人生厌。 舒画只是礼貌淡笑,和他聊了几句关于经管方?面的?话题,接下?来的?时间便一直在恭维那位掌管着家族企业的?女强人,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插曲。 回到家里,旁边终于没了外人,黎芸随意似的?问道:“甜甜,你看这孩子怎么样?本来我是没存这个心的?,但?是今天看你们俩倒也能聊上几句,你说?呢?” 黎芸语调柔和亲切,完全没有威压的?感觉。舒画把?包递给曹阿姨,看着曹阿姨走去了茶水间,才淡声说?道:“妈妈,我没怎么注意他。您不是说?只是个普通饭局,带我认识一下?‘科通生物’的?人么?” 舒画的?回答很得体,但?黎芸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不满,脸上浮起尴尬和伤心之色:“甜甜,你怪妈妈了?” “……没有。”舒画垂下?眼睫,说?道,“我当然?不会怪您。” 黎芸坐在沙发上,吸了吸鼻子,缓缓说?道:“甜甜,妈妈并不想?强迫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而已?。等你以后有了女儿,就明白了。最近你看上去很不开?心,妈妈也为你着急。”她停顿了一下?,说?道,“别为不值得的?人付出太多,知道吗?” 客厅里只开?了壁灯,光线昏暗,舒画低下?头去,黎芸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轻声说?道:“知道了……妈妈。” 第184章 第184章 黎芸满意?地笑了:“就知道你最聪明了。行了, 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上班呢。” 舒画“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其实她知道, 母亲说的“不值得的人”, 指的是无?辜的徐泽。 但这句话却还是令她如鲠在喉, 提醒着?她,她也像母亲一样, 心里有一个“是否值得”的标准,这套标准很物质也很具体。 而这套标准, 也经常被她无?意?识地用?在郁绮身上。 当?初决定争取在学校旁边租房子,也是她权衡之后?的结果,她当?时一心想得到郁绮,而帮章宏那个忙对她来说风险也不大,卖了人情的同时, 还能为自己创造更多自由空间,一举三得。 虽然她一直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也从未因此惭愧过,现在却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难过。 凡事有值得就有不值得,按照她的标准,当?以后?她觉得“不值得”了,那是不是就会放弃郁绮。 她在心疼以后?那个可能被放弃的郁绮。 虽然她从来没跟郁绮说过自己的想法,但相处久了,她对待别人有多冷情,有多趋炎附势, 郁绮应该都看在眼里,不然, 郁绮怎么会对她那句话如此敏感。 她当?时说郁绮“努力还不如不努力”,并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她在很久以前,也确实很看不起郁绮。 她在这方?面有前科。 舒画靠在椅子上,脸上难得表现出一丝疲惫和颓然——是不是郁绮真的讨厌她了。 这次吵架冷战,好像和每次都不一样,她能感觉到郁绮态度的变化,似乎对她有点……心不在焉的。 郁绮之前不是这样的,哪怕对她生气,也还是会很在乎她,对她做出反应。 这次她很明显在让步了,郁绮却并不是很积极,就好像……并不想和她和好一样。 想到这里,舒画咬了咬唇,眼眸快速蒙上一层水雾。她伏在桌上,脸颊埋进臂弯里,轻声啜泣起来,委屈得好像被全?世界背叛了。 年前的几天,南海市进入了最冷的阶段,日?光暗淡,寒雾弥漫,街道上偶尔会走过一两个穿羽绒服的人。 郁荣辉已经跟了郁绮好几天,却一无?所获。郁绮一直是厂子和宿舍两点一线,偶尔出去一次也是去隔壁美食街吃粉,这让郁荣辉很是恼怒。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按照他婆娘打?听来的消息,阿琴经常去给?有钱人送外卖,应该存下了一笔钱才对,可他看到的嘞?这丫头穿的明显都是地摊货,也就比郁荣辉身上的衣服好那么一点,这像个傍有钱人的样子吗? 但随即,郁荣辉又想到,说不定是阿琴这死丫头防备他们两口?子,所以才故意?装穷,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定是这样! 他反复问杨金花,知不知道那有钱人住哪里,开什么车,杨金花支支吾吾,一个也回答不上来——门卫怎么可能知道那么仔细。 杨金花那天回去,跟郁荣辉说想让阿琴回家嫁人,在村里好好过日?子,不做这丢人勾当?了,郁荣辉跳起来就要扇她耳光,幸好拉哈老婆劝阻了下来,还让郁荣辉不要太不知足,说阿琴要是回去嫁人,也是好事一桩,何必留在这种做“那种事”呢? 住着?妻子表弟拉哈租的房子,郁荣辉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得意?洋洋地跟拉哈老婆说,什么“那种事”?阿琴分明就是山鸡飞上了枝头,有钱人从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了,他这个当?阿爸的,就该接住这份富贵,不然白生了这么个女儿了。 他恶狠狠地指了指杨金花,叫她不许坏自己的好事,也不许去厂里闹,阿琴在厂里工资虽说不高,却也是一份收入,到时候攒下钱来,还不都是家里的? “我的钱就是我的,跟我家里没关系。”周妍吃着?盒饭说道。 杨玥很惊讶:“那你?爸妈很体谅你?嘛,唉,我现在还要给?家里一点生活费的。” 周妍笑道:“家里不给?我出嫁妆,我要自己攒嘛。” 杨玥打?趣道:“哎呀,最近你?经常说起攒嫁妆的事情,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妍有些扭捏:“哎呀,没有啦。” 最近周明枫和她,确实有点暧昧,而且是周明枫主动的。但这种暧昧又不到可以谈恋爱的程度,她虽然跃跃欲试,却还是想矜持点,等对方?先?开口?。 杨玥肚子已经不小了,起身的时候要扶住腰,她笨拙地坐过来,笑着?问道:“是和小周吧?我看你?们最近走得好近哦。” 周妍立刻大声否认,但明显还是脸红了。 杨玥止住笑声,目光投向郁绮——郁绮平时就不爱说话,最近更加不爱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失恋了。 但是,她们没人敢问。 郁绮也没兴趣跟任何人说。 她盘腿坐在床上,低头快速剪辑着?视频。她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剪得又快又好,也慢慢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视频全?都发送完毕,她又没事做了。 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拿出烟盒和打?火机,起身走到门外,在露天回廊上抱着?手?臂抽烟。 平时她都是在窗口?抽,今天杨玥在,她就出来抽了。 今天是个难得好天,探出头的话,可以看到夜幕上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 郁绮一手?夹着?烟,吐着?烟雾抬头看过去。 果然有几颗星星。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天幕拍了张照片。 这次勉强可以看到那么一个小光点。 她低着?头,仍然用?画图软件把星星画上去,打?开微信,想发给?舒画。 犹豫再?三,还是没发。 和舒画联系的话,她就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没空,她又不是个很会撒谎的人,舒画还那么聪明,说不定会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她一点都不想把舒画扯进这件事里。 郁荣辉和杨金花还在拉哈家住着?,不知道是不是要住到年后?,郁荣辉会不定时跟着?她,一副不找到那个“有钱人”不罢休的样子。 这破事不光会给?舒画带来麻烦,还让郁绮觉得……很丢脸。 她一直不想在舒画面前暴露自己窘迫的一面,而那两口?子却把她人生中最窘迫的回忆都带来了南海。 舒画在认识之初就查过她,也许知道她出生于?哪个村,家里几口?人,整体经济条件如何,但一定不会知道她小时候是怎么被打?的,怎么为了一口?饱饭在镇上打?零工的,怎么辛苦攒钱买了第一个手?机……更不会知道她在怎么样野蛮粗俗的环境里长大。 只要看到杨金花和郁荣辉,舒画就什么都知道了。她那么聪明。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回口?袋,手?指攥紧。 腊月二十九,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周妍回家去过年,杨玥自然在婆家。张梦禾省吃俭用?买了台笔记本电脑,要带回家送给?妹妹用?。 郁绮不在产线了,按理来说可以轮休四天,但她还是跟另外两个电工换了班,他们攒了八天假期回家过年,她留在厂里赚三倍工资。 因为衔接的问题,她连上了两个班,下午四点才下工,出门取了车子,眼角余光又瞥见了身后?跟着?的郁荣辉。 她拧起眉,心里一阵烦躁,拧紧了车把,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郁荣辉没想到她停下来,差点撞上,想骂人又怕郁绮看出他来,赶紧往旁边躲。 郁绮不耐烦地喊道:“跟你?讲,老子没得钱,一分都没得,你?跟着?也没用?!” 郁荣辉顿时拉下了口?罩,瞪着?牛眼:“你?个臭丫头!跟哪个老子老子的?谁是你?老子你?看清楚撒!” 郁绮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滚你?爹。” 郁荣辉气急败坏,黑红的脸涨得发紫,指着?她大骂道:“好嘛你?个臭丫头!看老子不打?死你?!老子……老子……”他气得喘着?粗气,“老子搅黄你?的工作!看你?不求老子!” 郁绮用?力握住车把,转头厌恶地看着?郁荣辉,头盔下那双狭长的眼眸露出一丝狠戾,压低声音吼道:“你?敢搞老子,老子就叫你?死!滚!” 郁荣辉被她这副疯狂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又骂骂咧咧起来,只是气势已经不足了。 刚才郁绮瞪向他的目光,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这哪里像二十岁女孩的目光?这臭丫头就像下一秒就要抡起刀把他杀了似的。 郁绮不顾郁荣辉的叫骂,骑车汇入了车流里。 没有了舒画,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左右不过是烂命一条,大不了拼了。 可是…… 年三十的晚上,她站在厂区的雨雾中,却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犹豫着?要不要发一句“除夕快乐”过去。 舒画现在在做什么? 听舒画说过,她过年会回家祭拜姥姥,现在应该在白城了吧? 好想她啊。 抬头看天上,没有星星,只有阴沉的潮湿天幕。 也不知道郁荣辉是不是被她吓到了,又或者是拉哈实在受不了这两口?子,催他们回老家去了,年后?的几天,郁荣辉和杨金花都没再?出现。 可是,郁绮还是不太放心。那两口?子会不会是故意?躲起来,又或者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算计着?她? 初十那天,南大开学了。 舒画没发消息过来,郁绮也没主动问。 但第二天,郁绮上工之前,还是忍不住去“丽港城”旁边转了一圈。 她停在舒画常走的那道门不远的地方?,借着?树影的掩映,看着?来往的人群。 原本她没抱什么希望,但没想到,她真的看到了舒画的车。 郁绮指间夹着?烟,目送那辆车缓缓开进“丽港城”,消失在地下车库里。 一想到舒画就在车里,她心跳都快了一拍。 舒画回“丽港城”住,而不是在宿舍住。 不知怎么,郁绮莫名觉得开心。 她像个变态,第二天又来这边抽烟,不过这次等了很久,舒画大概上了晚课,十点多才出现在“丽港城”门口?。 门口?的保安操作不当?,差点提前关了自动门,舒画摇下了车窗,淡淡地和保安说了句什么。 郁绮站在路边,隔着?两棵树,定定地望着?她精致的侧脸,几乎忘记了呼吸。 可舒画很快就把车窗关上了。 郁绮看着?那辆车进了车库,把烟抽完,准备离开。刚一掉头,她就发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长得很瘦,戴着?顶皱巴巴的渔夫帽,正在用?手?机拍对面“丽港城”最前面那栋楼。 郁绮急刹停在了路边,看着?那人,微微皱眉——这人她见过,大概两个月以前吧,她坐在舒画的车上,就看到这人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伸着?脖子往舒画车子这边看。 怎么又是他?他很明显不是“丽港城”的住户,到底在拍什么? 第185章 第185章 这个寒假, 舒画过得很充实。 实习很顺利,她的履历上又多了闪光的一笔,部门的各位前辈对她印象也很好, 包括权益部主管。 自从权益部主管看到她在公司楼下挽着陈思彤的胳膊说话, 就再也没骚扰过她了。这主意是陈璟出的, 舒画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年后聚会上,舒画又很自然地把陈璟介绍给了徐泽认识, 进一步稳固她们之间的关系粘性。陈璟性格活泼,和徐泽以及annola玩得很好, 渐渐融入了这个小圈子。 母亲后面安排的饭局她也并?没有拒绝,而黎芸也没有再在明面上问过她,对那些?人选是否有心仪的。 母女俩各退了一步,就还能保持和谐的亲情。 舒画和从前一样,在交际场合左右逢源, 手段甚至更加成熟和游刃有余。黎芸知?道她是在建立属于自己的人际网,这是一件好事,黎芸作为母亲,无从反对。 但?与此同时,她又隐隐觉得女儿和从前很不一样。 她让女儿修行举止,向淑女看齐,是为了让女儿跨越阶层,一辈子尽享富贵。 可现在女儿交际的手段,似乎在渐渐偏离这个目的。 她是要女儿做豪门贵妇,不是为了女儿做女强人。 但?看到女儿似乎已经不再惦念徐泽,回到了正轨上, 她又觉得很欣慰。 或许,这就是女儿纠正自己的方?式吧。 她大概应该给女儿点时间。 而且, 最近黎芸心情不错,章宏终于忙完了东南亚那边的事情,给了黎芸一个确切的答案——最晚在明年,黎芸会拿到一大笔分红,数目大概是八位数。 沉浸在喜悦中的黎芸并?不知?道,舒画只要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自从上次郁绮说“没空”,两个人的关系就陷入了僵持。 舒画自认为已经足够主动,却没想到郁绮的反应这么平淡,甚至有些?敷衍。 她不知?道郁绮在忙什么,她只知?道,如果她自己再不忙起?来,恐怕会忍不住做出一些?奇怪的事。 发烧那天?给郁绮发去?消息,并?不算多么奇怪,她怕自己忍不住去?电子厂宿舍找郁绮,哀求对方?原谅自己。 又或者?直接给郁绮打去?电话,傲慢地要求她把事情说清楚,否则就永远都?不要跟自己说话了…… 她的理智维持在一个非常微妙的水平上,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颠覆所有清醒。 回白城祭拜姥姥时,趁着母亲去?车上取东西,她站在姥姥的墓碑前,迎着萧索的北风,轻声说道:“姥姥,我有了喜欢的人。” 她抄着口袋,长睫轻颤了下?,“如果……她现在还喜欢我,以后我就带她来看您。” 南海市的冬天?很短暂,还不到元宵节,气温就已经开始回升,学生们换上了轻盈的春装。校园里的桃花开了,情人节也正要到来。 开学后舒画只去?了宿舍一趟,把带来的礼物分给了室友以及其他?学姐学妹,便回“丽港城”去?住了。 “丽港城”那边一个多月没人住,郁绮不在,她也莫名?不想请家?政阿姨,索性自己打扫了一下?。 她没想到,打扫这样中等规模的房子,竟是这样累人的一件事。 平时绝大部分家?务都?是郁绮做,她最多泡个茶、按一下?洗碗机开关。 舒画把用过的抹布直接丢掉,然后反复洗手,出来看到冰箱,才想起?冰箱还没擦。 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不禁有些?发怔。平时这里都?是满满当当,放着郁绮买回来的特级水果、进口牛奶、用来做三明治的牛肉鱼肉、各类果酱沙拉酱,以及舒画能接受的无蔗糖零食。那都?是舒画享受惯了的,并?没有多在意,此刻想起?来,那些?东西的价格,其实对普通人并?不友好。 她站在冰箱门口发了会儿呆,才开始慢慢擦拭冰箱。 第二天?上晚课,从教学楼出来时已经很晚了,她和室友们告别?,然后迈着轻盈的脚步,往大楼后面的停车场走去?。 楼下?车比较多,今天?她来时,把车停在新传院那边了,要绕一段路过去?。 新传院出了名?的课少,整栋楼都?黑了。春寒料峭,树影摇曳,冷风吹透了风衣布料。舒画把手抄进口袋里,握住手机,加快了脚步。 刚拿出车钥匙,她就皱起?眉,走到车旁,伸手从车顶上拿起?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是个橙子,上面画着龇牙笑的表情。 舒画神色瞬间变冷,下?意识想把橙子扔了,却又改变了主意,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把橙子放回原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完又把橙子拿进了车里,用两张纸巾包好,放在副驾上。 她启动了车子,向校外驶去?,把速度放得很慢,下?意识留意后面的情况。 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到了“丽港城”门口时,她目光不经意瞥过左边的马路,隔着几棵树,恍惚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郁绮也差不多是那么高。 她心里顿时乱了一拍,再转头?仔细看时,却已经看不到了。 大概是她想多了,郁绮和她联系都?是淡淡的,怎么会来这里找她。 转头?看到那个橙子,她脸上是明晃晃的厌恶之色。 以前是送到教室,知?道她课程表的话,倒是不难做到,但?后来送到图书馆、自习室,很明显就不正常了。 现在竟然直接放在她车上,怎么,是在享受她疑似被吓到的快乐吗? 舒画并?没有声张这件事,第二天?照常上课,只是在快下?课时,她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跟老师请假提前离开一阵,老师对这个乖巧优秀的女生深信不疑,立马让她回去?休息。 她走到二楼走廊,选了一个能看到自己车子的窗户处,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对准了自己的车子。 她一手托腮,一手拍摄,神情很从容。 果然,几分钟后,一个戴着帽子的男生就出现在停车场边缘,他?左右张望了下?,然后很有目的性地朝舒画车子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子来,放在车前盖上。 舒画放大画面,清晰地拍到了他?的脸,但?很可惜他?戴了一个黑色口罩。 不过,以后报警的话,这也不失为一份很好的证据。结合校内监控,肯定能确定他?的身份。 这男生放了橙子后,还很缓慢地抚摸了几下?车把手,神情似乎有些?陶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拍了下?来。 等他?走了,舒画这才下?去?,用消毒湿巾用力反复擦拭把手,才强忍着恶心坐进车子里。 她细长的手指用力握住方?向盘,咬住嘴唇。 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变态,就算不能报警,也会想其他?办法报复对方?。 回到“丽港城”,她停好车,拎着小包往电梯走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舒画脚步顿了下?,然后加快了速度,身后的脚步声也随她加快了速度。 “美女!等一下?!”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送外卖迷路了,请问‘丹麦花园’该往哪里走啊?” 舒画微微皱眉,脚步未停。她不想在昏暗的停车场和陌生男人说话,只想快点上去?。 而且,送外卖为什么跑到地下?车库来? 那人却并?没有放弃,竟然跑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腕:“美女,我问下?路,你知?道……” 舒画已经走到电梯旁边了,被他?扯住不禁惊叫了一声,用力挣扎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对方?。 看到他?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并?且没有戴头?盔时,她愣了下?,冰凉的恐惧爬上脊背——这就是刚才她拍到的那个男生!他?怎么会在这里?肯定不会是送外卖那么巧吧? “走开!”她眸中怒意顿生,大声呵斥对方?。 那男的像是故意听不懂,反而凑上前来,满脸真诚地说道:“美女,我是送外卖的,我只是想问问……”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太阳穴旁一凉,随即一记拳头?就狠狠地砸了过来,剧痛袭来,他?顿时趔趄了一下?,下?意识放开了舒画,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痛苦地哼出了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黑影便拎起?他?的领口,又是利落的一拳从侧面打上来,他?跌坐在地,只觉得头?晕眼花,嘴里火辣辣地痛,用手一抹嘴边,全是血。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钟之间,舒画看到郁绮突然从电梯旁出现,脸色阴沉又愤怒,一拳挥向那个男的,随即又是一拳,把对方?打倒在了地上。 那男的抹着嘴上的血,抬头?终于看清了来人——一个身穿劳保服、扎着短马尾、个子很高的女孩。 看到对方?只是女的,他?又镇定了一些?,踉跄着站起?来,一边说着“别?打我!”,一边转身就要走,没想到郁绮并?不打算放过他?,一脚踹在他?膝盖弯处,他?大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往前跪了下?去?。 郁绮骂了声“草”,揉了揉拳头?,揪住他?的衣服又补了一拳,打得他?吐出了一口血,舒画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她拉住郁绮的手腕,刚要说话,那男的就挣扎着起?来,胡乱伸手过来打郁绮。郁绮把舒画护在身后,偏头?闪躲了下?,对方?拳头?只剩了三分力道,但?还是堪堪打中了郁绮左半边脸,她嘴角顿时就红肿起?来。 “我草…”被对方?偷了一记,郁绮红了眼,冲过去?揪住那男的肩膀,用手肘猛击对方?腹部,那男的立刻抱住肚子“啊哟啊哟”地叫了起?来。 “死变态!去?你大爷的!”郁绮一脚狠狠踢在那人腿上,似乎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第186章 第186章 郁绮一脚踹在?那变态腿上, 疼得对方蜷缩起来哇哇直叫:“哎哟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草!”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郁绮就又暴躁起来,又往最容易疼的地方补了一脚。 想到刚才他装成外卖员骚扰舒画, 她就恨不得打死这狗东西。 这几天她有空就在?附近徘徊, 留意着这人。一开始她还以为这人是小偷, 在?附近转悠是为了踩点,但跟了两天她就发现, 这人?好像不是小偷,而?且出现在?丽港城的时间, 和舒画下课时间比较重合。 这难道会是巧合? 郁绮可不信。 今天郁绮刚过来没一会儿,就发现那男的提了个塑料袋,跟门口刷卡的住户搭讪,说自己忘记了带卡,那住户还真信了, 顺便把他放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舒画的车子也正好拐进来,准备进车库。 哪有这么?巧的事? 看到那男的急匆匆走向?里面,郁绮也顾不上郁荣辉会不会在?附近,刷卡冲了进去。 看到舒画果然在?电梯旁边被那男的纠缠,她脑子“嗡”地一下,拔腿就跑上前,提起拳头就冲那男人?砸了过去。 一下又一下,拳头狠狠砸在?那变态脸上身上。她常年做重活,虽然很?瘦却极为结实,而?这变态像只白斩鸡, 被她第一拳就打蒙了,后?面也是胡乱躲避, 失去了反抗能力?,但郁绮还是不肯停下。 “打人?了!打人?了!”有人?开车入库,看到郁绮拎着那男的打,赶紧给?安保打电话。 看到郁绮红肿的嘴角,舒画脸色苍白,上前一步说道:“别打了……你受伤了。” 郁绮擦了擦嘴角,却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用?胳膊把她轻轻扫到了一边,一副和她隔开距离的样子。 舒画愣了下。 “做咩啊?什么?人?你们是?住手!”两个保安冲过来把郁绮拉开,郁绮还不忘对着那人?补上一脚。 “不许动,报警了啊!”那俩保安见郁绮把一个男的打得满嘴是血,都?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后?退了一步,拨了电话出去,用?粤语说了一大堆。 “别报警……别报警!”地上那男的捂着肚子,吐了一口血,摸起旁边早就被郁绮拽掉的口罩,胡乱戴上,抓住那个保安的衣服,“大哥,别报警……” 那保安觉得这人?有点奇怪——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报警? “物?业那边早就报警啦!”保安挂了电话用?南海普通话说道,“你伤得怎么?样?” “我……我没事,我……我自己走。”他说着,便挣扎着起来,趔趄着想往外面跑。 郁绮反应很?快,冲上去抓住他的衣服,骂道:“草!想跑?” “你一个被打的跑什么??”半个小时后?,五一街道派出所里,民警厉声喝道,“我已经?通知了你们学校,辅导员等下就来,你跑也没用?!” 那男生脸上的口罩已经?被摘掉,露出一张瘦长满是血迹的脸,他站在?民警跟前,被郁绮踹过的膝盖发颤,畏畏缩缩道:“我……我没跑。” “还没跑?”民警坐了回去,严肃地警告道,“你再?乱跑、推搡,就算袭警了啊?” 他低头记录了一下,然后?问站在?旁边的郁绮,“你是说,你看到他纠缠骚扰这位女士,所以就打了他?对不对?” 郁绮站得笔直,头发有点乱了,嘴角也肿了起来,眉眼沉沉:“对。” 民警“嗯”了一声:“你和这位女士认识吗?” 郁绮瞥了眼坐在?旁边的舒画:“不认识。” 舒画低着头,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手机。 “我没骚扰。”那男生一脸冤屈,“警察叔叔,我只是喜欢舒画,想追求她,真的!” 郁绮闻言,握紧了拳头,转头揪住那人?的衣领,逼视着他:“草,你再?说!?” “给?我放开!”民警喝道,“你要干什么??” 舒画突然站起来,眉眼微垂,一副受了惊讶的样子:“我不认识他,他也从来没说过要追求我,而?且……我总是莫名其妙收到带笑脸的橙子,我特别害怕,这几天都?不敢去自习了……” 她说着,眼圈便泛红了,泫然欲泣。 旁边的女警察看不过去,立刻抽了纸巾递给?她。 舒画接过女警的纸巾,擦了擦眼角,眨着湿润的眼睫:“谢谢姐姐。”说着便拿出手机给?她看,“我还发现有人?在?我车子旁边徘徊,不知道是不是他,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 女警接过视频一看,顿时皱起眉头。 这种事,身为女性的她,当然能感同身受。 “学姐,我只是想给?你惊喜啊!”那男的一脸无辜地喊冤,“笑脸橙子就是我的情书,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郁绮对他怒目而?视:“你再?说那俩字信不信我打死你?” 男的畏畏缩缩,不敢看她。 “不许吵!”那男警吼道。 “啊,是吗?你喜欢我?”舒画鼻尖泛红,眼眸湿润,一副更加无辜的模样,“你喜欢我,可以跟我说呀,为什么?要来吓我呢?我都?不敢出门了……” 郁绮不禁侧头看了舒画一眼。 对方眼睫低垂,不时轻轻吸一下鼻子,不时畏惧地看向?那男的,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从她睫毛颤抖的频率来看,郁绮看得出她是真被吓到了,但其他一些细微的动作,又让郁绮觉得,她在?夸大和渲染。 “他一直在?‘丽港城’附近转,去年就在?那边。”郁绮强压住火气,尽量文明地说道,“而?且他一直乱拍东西,不知道在?拍什么?。” 女警严肃地对那男的说道:“手机交出来。” 那男的抖抖索索地去拿口袋里的手机,手一个不稳,手机就摔在?了地上。 可惜的是,他的手机太结实了,没像他想象中那样坏掉,反而?毫发无损。 女警问了密码,在?相册里发现了数个隐藏相册。女警一张一张地往后?翻看,神色越来越严肃。 那男的满脸是汗,显得很?紧张。 只有他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跟踪、偷拍这种事,他已经?是熟手了,从高中就没少做,也不是没被人?发现过,但真被打成这样、且被弄到了派出所还是第一次。 最让他担心的,是他那些群聊,以及交易记录…… 他在?论坛里学习了不少跟踪、确定?他人?住处位置的手段,并且以此为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一套图片合集出来,还整理了“跟踪女神教程”,图片合集五块钱一套卖出去,“跟踪教程”附赠。 五块钱不算贵,购买者多到数不清,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已经?卖了上千套出去,每天都?有几笔进账。 从去年开始,他盯上了舒画。 舒画是校内鼎鼎有名的美人?,他就算踮起脚也够不着,但越是这样的女生,他就越是想去跟踪、偷拍。一开始他只在?校内跟踪,但后?来他发现舒画好像不怎么?住学校了,而?是在?校外住,便开始琢磨怎么?找到舒画的住处…… 女警已经?翻到了他偷拍舒画的照片,有上课的、上自习的,还有图书馆的,和室友们走在?一起的…… “你这叫追求吗?”女警说道,“这叫偷拍!跟踪!寻衅骚扰!” “警察姐姐我错了!”那男的突然跪了下去,“求求您了,别告诉我父母,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只是太喜欢她了……我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女警低头记录,没理会他,他转而?去求舒画:“舒画学姐,对不起!我一时糊涂……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吧,对不起……” 舒画轻轻吸着鼻子,躲在?了郁绮身后?,一副被他吓到、可怜无措的模样。 做完必要的登记,两个辅导员才?匆匆赶来。那男的偷拍、跟踪、骚扰的行为都?有监控和证人?,完全没得抵赖,不光要罚款、拘留、赔偿精神损失费,还要配合进一步的调查,看他是否涉及以不正当方式牟取利益的行为。 女警语重心长地跟郁绮说道:“小姑娘,见义勇为要适度,你把人?打成这样,确实也不对。”她停顿了一下,“你们双方协商一下解决办法,好吧?” 辅导员气愤地说道:“你这小姑娘也真是的,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呢?我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 郁绮白了他一眼,转头冷冷看向?那男的,挑了挑眉,抬手按着手指,脸上全是厌恶和警告之色。这男的要是敢问她要医药费,她就再?打一遍。 “老师我……我没事。”那男的瑟缩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肿成猪头的脸,不敢再?说什么?。 舒画一直是楚楚可怜、受了惊吓的模样,辅导员再?三跟她保证,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她才?咬了咬唇,轻声说道:“谢谢老师。” 出了派出所,辅导员要送舒画回家,舒画拒绝了,恭谨地把她送走,然后?脸上那楚楚可怜的神情立刻消失。 她挎上包,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住了城市,但华灯如昼,甚至看得比白天还清楚。 隔着人?群和车流,她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郁绮!”她喊出声。 对方似乎没听?到她的声音。她咬了咬唇,快步跟过去,几乎跑了起来。 郁绮个高腿长,走路很?快,而?舒画今天穿了一字步半长裙和皮鞋,一点都?不适合追赶。 幸好前面有个红灯,郁绮抄着口袋站在?了人?群边缘。 只隔了几十米,却像隔了整个世界一样。 舒画真的跑了起来,越跑越快,她从来没有这样在?大街上狂奔过,心跳开始不规律,大脑有些缺氧,夜风扬起她的长发。 她一边喘气,一边叫着“郁绮”,然后?下一秒钟,就看到女孩转过头来,看向?了她。 这一刻舒画脚步轻盈了起来,她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她扬起唇角,灵巧地躲开几个人?,在?红灯结束的前几秒钟,跑到了郁绮身边。 “郁绮……”她脸颊绯红,做了精致发卷的长发微乱,眼眸晶亮,一下子扑进郁绮怀里。 第187章 第187章 走出派出所大门, 郁绮看了正在和辅导员寒暄的舒画一眼,转身闷头?往厂宿舍方?向走去。 那变态已经被?抓起来?了,她也放心了许多, 辅导员应该会好好送舒画回家去的。 原来?这变态在学校就没少骚扰舒画, 她倒是没怎么?听舒画说起来?过?。不过?, 她突然想起,上次去学校找舒画, 教室后门有个男的在偷窥,好像就是那变态。 郁绮沿着种满棕榈树的人行道快步走着, 周围人?来?人?往,匆忙又熙攘,有一瞬间她有种错觉,好像听到舒画在叫自己的名字。 大概是太想舒画了。她一直在脑海里反刍着刚才舒画的样子,那熟悉的假假的眼?泪和笑容, 纤细有致的身形,故作委屈的嗓音…… 她都走出来?好一会儿了,舒画大概也快到?家了吧。 走到?路口,绿灯刚好转红,她不禁微微皱眉,抄着口袋站在人?群边缘,心不在焉地踢着凸起的地砖。 “郁绮!” 不对,好像真的是舒画在叫她。 她转头?朝来?路看过?去,隔着人?群,她看到?舒画朝她跑了过?来?,脸颊绯红, 气喘吁吁。 她惊讶地扬眉,然后转身过?去, 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臂,接住了舒画跑过?来?的惯性。 身体相撞的一瞬,隔着舒画精致的风衣,她粗糙的劳保服,不同的体温交融,两颗心跳动的频率却趋于一致。 舒画在她怀里看着她,翘起唇角,眼?眸润泽晶亮。 郁绮揽着她的腰,大脑一片空白,却也情不自禁勾起唇。 绿灯亮起,人?潮向对面移动,只有她们?还?停在原地。 舒画目光下移,落在她红肿的嘴角,伸手轻轻摸了下:“疼吗?去医院看下吧?” 她的指尖柔软又冰凉,触过?伤口有些麻痒。郁绮瞬间清醒,松开揽着她的手,左右张望了下,低声说道:“小伤,不用。” 见郁绮似乎在刻意和自己拉开距离,舒画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前面又亮起了红灯,足足九十?多秒。 郁绮视线飘忽:“怎么?没和你?辅导员一起走?” 舒画和她并排站着,垂下长睫:“想和你?一起回?家。” 郁绮心跳乱了一拍,低头?看着自己鞋尖,狠了狠心拒绝道:“我等下上班。夜班。” 舒画咬了咬唇,不再?说话。 前面的红灯又变成了绿灯,郁绮却仍然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刚才被?吓到?了么??”她看着前面的信号灯,闷声问道。 辅导员走了,她也要回?宿舍,舒画要自己回?家,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舒画轻轻摇头?:“没有。” “真没有?”郁绮侧头?瞥她一眼?。 “嗯。”舒画垂眸说道。 绿灯又变红,郁绮沉默了几秒钟:“送你?回?去。” 她拿出手机,打了辆车。 等待的过?程中,她随口问了句:“那变态会被?开除么??” 舒画轻声说道:“也许会吧。” “也许?”郁绮皱起眉,“草。” 一想到?这狗东西可能还?会留在学校里,她就怒不可遏。 谁也不能这样欺负舒画。 她不知道,就算今天没出这件事,舒画也会想办法?报复对方?,舒画不会打他,但舒画有的是办法?,让他比挨打还?难受。 不过?,现在舒画也不打算放过?他——他打郁绮那一下,舒画记在了账上,怎么?都不会让他好过?的。而且,母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明天一早就去学校,学校那边也别想息事宁人?。 车来?了,郁绮拉开车门,让舒画先进去,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 这几天郁荣辉一直没再?出现。 难道他们?真的回?云城去了?毕竟那俩崽子要上学,他们?也不可能一直住在拉哈家。 郁绮上了车,带上车门,拉上安全带,就发现舒画在看着她。 “怎么?了?”郁绮偏开头?,有点不自在。 “没怎么?。”舒画轻声说了句,随即看向窗外。 两个人?中间隔着微妙的距离,两只手只差一点点便可以触碰到?,可谁也不肯再?主动逾越。 这边离“丽港城”并不远,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下了车,舒画看向郁绮,挎上小包:“我进去了。” 郁绮“嗯”了一声,目送着她的背影。 微寒的春风吹着舒画的风衣,衣摆轻轻晃动,像郁绮此时的心绪一样不平稳。 郁绮呼出了一口气,转身往宿舍走去。她不知道,她刚走,舒画便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她,一直到?她走到?拐角处为止。 其实舒画的心情说不上很糟。她能感受到?郁绮还?是喜欢她的,不管是郁绮的愤怒,还?是郁绮下意识的拥抱,都和从前一样熟悉。 郁绮没有变。 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呢? 不过?,接下来?,她还?有另外的事情处理。 第二天,学校果然联系了她和那变态的家长,黎芸知道后很生气,立刻来?了学校,问学校要说法?。那男的父母倒是都来?了,态度不算多差,也给?舒画和黎芸道了歉,但言语之间,很明显地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来?说去都是“孩子的前途”。 黎芸冷笑:“你?儿子的前途重要,我女?儿的前途和名声就不重要吗?” 黎芸一副富家太太打扮,气质谈吐也不像普通人?,面对这样的硬茬,这两人?竟然还?如此态度,要真是对上普通家庭,这两人?怕是更?加嚣张了。 那男的父亲尬笑道:“您女?儿这不是也没怎么?样吗?您看,都是做父母的,互相体谅一下下,可以吧?” 黎芸笑了笑,没说话。 真是笑话,他们?的儿子,能和她的女?儿相提并论吗? 这场谈判以黎芸的胜利而告终,对方?父母要向舒画道歉,至于他们?那不争气的儿子,因为涉及非法?获利和偷拍产业链,已经立案候审,学校给?出了全校通报以及开除处理。 他父母对“开除”这一结果很是崩溃,竟然还?试图走教务处的关系,想把“开除”转为“休学”,保留学籍。 黎芸当然不是好惹的,他们?有关系,黎芸自己就没有吗?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舒画又上交了一件证物——一个手工娃娃,她在娃娃的眼?睛里面,找到?了两只摄像头?,警察拿到?娃娃的时候,那两只摄像头?还?在工作。 这只娃娃是去年圣诞节时,那男的托人?送过?来?的,当时舒画不怎么?住宿舍,林佳音就帮她放在了柜子深处。 舒画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娃娃,但当她回?去检查这个娃娃,看到?那个娃娃直勾勾的眼?睛时,她才明白,她害怕的是被?凝视的感觉。 她讨厌被?娃娃凝视,就像讨厌来?自男性的凝视一样。她不像刻板印象中认为的那样喜欢娃娃,就像她并不喜欢男性一样。 这件证物让那男的的处境雪上加霜,他爸妈不得不转而去警局活动,妄图能让儿子的罪名降级。毕竟,他们?的宝贝儿子连牢饭都要吃上了,学籍有没有的,显得比较次要。 全校通报后,那男的做过?的事情便在南大传开了,学生之间还?流传出了不少补充细节:他有好几个望远镜,经常用来?看女?生宿舍;他还?在群里开过?女?老师的黄腔…… “甜甜,都怪妈妈,不该让你?出来?住。”黎芸眼?眶发红,拉着舒画的手说道,“要不你?最近还?是住宿舍吧,晚上一个人?住多害怕呀。你?也是的,被?人?跟踪骚扰,怎么?不早点告诉妈妈?” “没关系的,妈妈。”舒画笑了笑,“已经抓住他了,我应该更?放心才对。前几天我才害怕呢。” 黎芸皱眉,叹了口气:“那好吧。你?放心,妈不会让他爸妈把他捞出来?的。” 舒画笑了:“嗯,谢谢妈妈。” “对了,”黎芸突然说道,“救了你?的那女?孩,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人?家,一个女?孩有这样的勇气和身手,真是很难得。” 黎芸说这话是出自真心。她是个利己的人?,根本不可能为了陌生人?出头?,但这女?孩和舒画素不相识,而且只是个普通人?,竟然因为那变态纠缠舒画,就把对方?狠狠打了一顿,完全不计后果,的确很令人?佩服。 “嗯,我已经谢过?她啦。”舒画笑道,“放心吧妈妈。我听曹阿姨说您这几天胃病犯了?” 舒画立刻将话题转移了开来?。 “老毛病,不碍事。”黎芸摆摆手,起身拿起自己的包,“行了,这边的事情都搞定了,你?就好好上课吧,有事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都会帮你?解决的,啊?” “知道啦。”舒画笑得很甜,挽住母亲的手臂,“妈妈对我最好了。” 王义来?学校接走了黎芸,舒画站在校门口,冲车子挥手。 “哇,你?妈妈真的好美?啊。”林佳音感叹道,“画画,怪不得你?也这么?好看,看来?美?貌真是会遗传。” 舒画谦逊地笑了笑:“我妈妈知道你?这么?夸她,肯定开心。佳音,谢谢你?帮我忙前忙后哦,周末请你?吃饭。” 林佳音摆手:“没事啦,我应该做的。这个人?渣简直是人?神共愤嘛,亏我还?说过?‘橙子侠’可能是个帅哥……”林佳音不由得一阵恶寒,“没想到?是个变态,恶心死了。” 林佳音想到?那个娃娃里有摄像头?,就更?加后怕了,幸好舒画对那人?有防备,没有把娃娃摆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画画,要不你?今天在宿舍住吧?”林佳音也建议道,“你?回?那边去,真的不害怕吗?” 舒画笑道:“没关系啦,我已经不害怕了。而且……”她眉眼?弯弯,半开玩笑道,“我要是回?去,你?们?那些衣服往哪里放?” 林佳音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好像也是哦……” 舒画放寒假之前把被?褥都封起来?了,只剩下一张床板,几个室友面对床板很难不心动,征得舒画同意后,把暂时不穿的衣物放在了上面。 今天没有晚课,跟林佳音告别后,舒画开车回?了“丽港城”。 她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做好身体护理,整个人?都香香软软,然后窝进被?子里,拿出手机,轻巧地打字。 郁绮刚直播完,一边抽烟一边看回?放,总结技巧,突然有微信消息进来?。 她心头?一跳,点开微信。 tess_:“有点害怕,可以来?陪我吗?” 第188章 第188章 看到屏幕上“害怕”两个字, 郁绮皱了皱眉,叼着烟回复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字:“好。” 最后一口来不及吸完,直接按灭, 然后?走进宿舍, 拎起运动包和外套, 快步出门?。 都快到楼下了,她才想起没拿头盔, 不耐烦地“嘶”了一声,又跑回去拿。 街上人多车多, 她灵活地穿过车流,用最快速度赶到了“丽港城”。在小区门口刷门?禁时,她不由得往后?面看了几眼,确认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才快速刷卡进去。 幸好?天已经黑了, 路上人也很多,这让她稍微放心了一点。 进了电梯,郁绮无可避免地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刚摘了头盔,头发有点乱;明明天气不热,脸上却有汗;劳保服是新洗过的,袖子有点皱…… 刚才出来得有点急,她又一心想着舒画害怕的事,也没顾得上这些。 郁绮重新扎了下头发,扯了扯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莫名烦躁——她干嘛这样, 搞得好?像……她想让舒画多看几眼似的。 舒画只是害怕了,想让她陪一下而已。 虽然是她先说了“没空”, 但?这么多天都没联系,是不是已经说明了舒画的态度? 她走出电梯,深吸了一口气,拿出门?卡,刷开那?扇熟悉的门?。 曾经她是多么随意地出入这扇门?,舒画说,这是她们的家?。 舒画已经等在门?口了,披着一件针织披肩,顺滑的长发也被包裹在布料里,显得一张脸更小。 郁绮看着她,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见她进来,舒画粉唇边扬起了笑意,凝视着她,轻声说道:“你来啦。” 她脸上很干净,已经卸过妆,纯净的肌肤略显苍白,看上去楚楚可怜。 可她偏偏还笑着,让人更觉怜爱。 郁绮移开目光,舔了下唇,“嗯”了一声,弯腰换鞋。她发现,她的毛绒拖鞋就放在老地方,摆得整整齐齐。 就像从前一样,她下班回家?,舒画在门?口等她。 郁绮换完鞋子,就循着惯性进了卫生间?去洗手,而舒画也循着惯性帮她拿了杯果汁。 坐到沙发上,郁绮看着面前黄澄澄的果汁,有点别扭。 她十二点上班,现在才六点多,接下来的时间?,她要?怎么陪舒画?坐在这里可以么? 莫名有点口干,她拿起果汁喝了一口,瞥了眼坐在旁边的舒画,却发现舒画也在看她。 “看什么。”郁绮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下,瞬间?转过头去,只留给舒画一个侧脸,闷声说道。 舒画勾起唇角,稍微凑近了些,轻声问道:“这里……还疼么?” 她的气息萦绕在耳边,微温,香水味淡淡的,像松柏上将融的薄雪。 郁绮长睫毛颤动了下,侧过头去,对上她的视线,含糊说道:“本来也不怎么疼。” 舒画目光下移,定格在那?饱满唇瓣上。 多么好?看的唇,嘴角却红肿着。 “等我一下。”舒画起身,拉开沙发旁的抽屉,拿出一管药膏和一包消毒棉签来。 她取出棉签,小心地挤了点药膏在上面,然后?看向郁绮。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 见她不过来,舒画垂下眼睫,一副失落的样子。 郁绮呼出一口气来,认命地坐过去。 舒画嘴角这才漾起一个浅浅笑弧,俯身过来,近得几乎贴在郁绮脸上,一只手拿着棉签,另一只手轻轻托着郁绮的下巴。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郁绮气息有点乱,脸颊开始升温,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 “别动。”舒画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神?情很是正?经。 郁绮也只好?回正?了脸颊,但?目光仍然在乱飘。 舒画离她太近了,近得能看清舒画每一根纤长的睫毛,浅褐色眼眸里她的倒影,以及……粉红润泽的唇。 这样的距离对于?情侣来说,往往意味着一个吻。 郁绮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舒画擦拭的动作缓慢起来,抬起眼睛看向她。四目相对,视线缠绕在一起,酥麻的电流沿着这视线传递、放大,贯穿身体,制造出微妙的磁场,令人情不自禁地靠近,再靠近…… 直到心跳快要?越出胸膛,视线缠绵到无法分割,睫毛颤抖着失去控制,呼吸着对方的呼吸…… 她们同?时想要?去吻对方,却因此?而错过,唇瓣轻轻擦过彼此?,药膏的淡香弥漫开来。 两个人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一下,舒画手指轻轻揪住郁绮领口,偏过头来,准确地吻在她唇上。 双唇相贴的一刻,郁绮呼吸急促起来,扣住她的细腰,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舒画一直比她熟练,但?在她攻击性十足的动作下,难得被打乱了节奏,唇瓣被迫张开,郁绮舌尖探入她柔嫩的唇缝,索取汁液。 一个多月不见,郁绮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怎么接吻了,但?实际上她和从前一样,喜欢按照本能行事,此?刻更是难以自禁,忘记了收敛,舒画很快就被她亲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推着她的胸口。 郁绮这才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低声问道:“没事吧?” 舒画脸颊绯红,眼眸和唇瓣一样润泽,轻喘着说道:“……有事。” 郁绮看向她,就看到她轻轻翘起唇,眉眼微微弯起。 又骗人玩。 郁绮忍不住“切”了一声,别开了视线,但?仍然揽着舒画的腰。 “姐姐……”她听到舒画轻声叫她,“我们谈谈吧。” 郁绮刚刚飞起的心,又突然重重落了回去。 她松开舒画的腰,低声问道:“谈什么?” 舒画如此?郑重其事,她心情瞬间?差到了极点。 舒画是要?和她谈她们之?间?有多不合适?她目前的工作有多糟糕?还是……在之?前的一个月里,舒画又遇到了其他人? 糟糕的猜想一个接一个从脑海里冒出来,她无法控制自己?想这些。 舒画垂下眼睫:“姐姐,其实,我……” “等等。”郁绮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两只手臂支在大腿上,搓了搓脸,“让我先说。” 舒画看着她,目光温柔:“嗯,你说。” 郁绮却不敢看她,垂着浓密的睫毛,修长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低声说道:“吵架那?天,我不该跟你发火。” 这段时间?她把吵架前后?的事情反复去想,反复琢磨,始终一无所获,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可就在杨金花和郁荣辉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突然知道了,吵架大概是因为,她和舒画不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她也搞不明白,总之?每次和舒画吵架,她都觉得舒画和她在各说各的,她的问题舒画不会回答,也许回答了但?是她听不懂,反过来也是一样。 她想不出答案,只能干巴巴地道个歉——她只知道,发火是错的。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这些想法,但?她有些隐隐的渴求,渴求舒画能给她一个答案,至少,就算分手了,她也能死得明白点。 “我也不该那?样说你。”舒画轻声说道。 她知道自己?很坏,但?没想到会这么坏。她不笨,甚至很聪明,明明知道郁绮最痛的地方是哪里,她还偏选这种地方去戳。 她也想骗自己?那?是无心之?失,但?是,很明显那?不是。 她想戳痛郁绮,让郁绮臣服于?自己?。 可郁绮要?真是那?样容易臣服的人,她又怎么会喜欢对方。 她就是这样矛盾,什么都想要?,既喜欢郁绮的蓬勃野性,又希望她能事事顺从。 郁绮愣了下——她没想到舒画会反过来跟她道歉。 “算了……”她低着头,自嘲地说道,“反正?你也没说错。” 她就算每天努力二十四个小时,也还是不配跟舒画站在一起。她该做的是好?好?和舒画谈恋爱,有一天算一天,至于?什么时候分手,以后?会怎么样,那?不是她该想的事。她想不起。 原本她没想要?这么多的,因为她知道得到后?再失去的滋味不好?受,她还一直觉得自己?想得很明白,到头来却还是忍不住奢求更多。 眼眶在隐隐发烫。 郁绮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来,下定了决心般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她将近一个月都没联系舒画,也没什么资格再说别的。 “嗯……我有一个条件,可以答应我么?”舒画凑近了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郁绮转头看她:“什么条件?” 舒画弯起唇:“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要?不要??” 郁绮有些茫然:“什么秘密?” 舒画轻轻勾住她一根手指,小声说道:“就是那?种,愿意跟对方说的秘密。” 听到“秘密”两个字,郁绮心里不祥的预感更多了一些,但?看着舒画唇边那?抹清甜又略带狡黠的笑意,她又忍不住想多看看,挑起唇角说道:“都愿意跟人说了,还算秘密吗?” 舒画唇边笑意更浓,柔软指尖勾着她粗糙的手心,轻轻眨了下眼睛:“我们不一样嘛,我们是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这句话莫名地拨动了郁绮的心弦,她不由自主地点头:“好?。” 舒画笑了,拿出手机来拨弄了几下,严肃地说道:“姐姐,看手机。” 郁绮也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拿出来看,微信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那?人叫舒画sh,头像是一张照片,图中的女孩手捧鲜花遮住了脸,只露出漂亮的额头、精致顺滑的长发,看上去矜持又神?秘。 这是舒画的微信大号。 “我的第一个秘密。”舒画轻声说道,“加我好?友吧,姐姐。” 第189章 第189章 这的确是舒画的微信大号。 可郁绮却转头看向她, 神情有些别扭。 舒画眨了眨眼:“不加我么?” 郁绮微微皱眉:“你不用这样。我已经无所谓了。” 舒画用小号和她联系,这确实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但现在她已经不在乎了。 “我想你加我。”舒画靠近了些, 伸手取过她的?手机, 替她点击了“同意”, 然后还给她,“要?不要?看我朋友圈?” 郁绮瞥她一眼, 低头点开她的?朋友圈。 封面背景图是一片海滩,空中是绚丽唯美的?晚霞, 画面最左边有一个?穿长裙看海的?身影,很小很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她很美。 挺岁月静好?的?。 最上面一条是住昨晚发的?,文案很简单,只有一个?“月亮”的?表情, 配图是图书馆里?的?一本书,叫做《哲学的?底色》。 看到?郁绮在看第一条,舒画咬了咬唇,手臂圈住膝盖,微烫的?脸颊埋进了臂弯里?。 她很难得在郁绮面前不好?意思。 她一直以游刃有余的?姿态出现在郁绮面前,很少显出狼狈和羞窘的?样子,就连她自己都以为?,这样戴着面具的?生活并没给她什?么不便?,她永远可以做得很好?。 可面具戴久了,她开始分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是真心?, 什?么时候是逢场作戏,真心?假意的?分界线在她身上不是那么明晰, 她真的?很爱郁绮,可很多?操作也真的?都不太光明,甚至很可笑?。 她太了解郁绮的?喜恶了,也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只要?能?达到?目的?,能?得到?郁绮,她愿意对自己的?形象加以控制,只给郁绮看她想给郁绮看的?,因为?她知道郁绮会喜欢。 一开始这种方法很好?用,但越到?后来,她就越发现感情这种东西有多?不可控,她开始失手,出错,失去?对情绪的?控制,以及,对郁绮的?控制。 所以,她现在到?底是在和郁绮坦诚,还是在转换策略?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再不这样做,她就要?失去?郁绮了。 郁绮手臂支在膝盖上,慢慢往下翻,看得很认真。看到?舒画装文艺,她就忍不住挑起嘴角,看到?舒画和其他人聚会,她嘴角又落回去?,唇线紧抿,微微皱眉。 这些人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看起来家境都不错,可能?姓林那傻吊也在其中,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毕竟,这么多?人,每一个?都很可疑,没有姓林的?,还有姓王的?、姓张的?…… 舒画身处这些人中间,嘴角带着她所熟悉的?假笑?,精致美丽,闪闪发光,好?像她天生就该在这里?。 所以……舒画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为?难。 甚至,舒画是享受其中的?吧。 郁绮心?里?说不上难过,只是有些沮丧——她自己的?生活,跟这些五光十色的?奢华享受比起来,是多?么枯燥又困窘。 再往下翻,就翻到?舒画高中的?时候了,少女披着清汤寡水的?直发,眉眼略显稚嫩却已经是遮掩不住的?漂亮,穿着和别人一样的?校服,却穿出了青春电影女主的?感觉。 看到?舒画晒自己的?成绩单、奖杯、妈妈送的?礼物,郁绮又不禁勾起了唇——高中时的?舒画好?像比现在更傲一些,又傲又虚荣的?样子好?欠打,却又很可爱。 她看得入了迷,一直翻到?最后一条才停下来。 转头看舒画,舒画正缩成一团,趴在自己臂弯里?,侧着脸看她:“看完了?” 郁绮“嗯”了一声。 舒画咬了咬唇,轻声说道:“有什?么想评价的?吗?” 郁绮低下头,无意识地把手机在两只手里?换来换去?:“……没。” 舒画追问:“真的??” 郁绮垂着睫毛,紧紧握住手机,闷声说道:“你认识的?富二代,还挺多?的?。” 从舒画发的?朋友圈来看,去?年十月她们在一起之后,舒画也在没告诉她具体?出去?做什?么的?情况下,和一些男女聚会了好?几次,郁绮不认识她交际圈里?的?人,也看不到?他们的?互动,但从照片来看,这些人应该和舒画联系得很频繁。 谁又知道那两个?男生,会不会其中一个?叫林俊辰呢。 然而,郁绮却已经失去?了进一步探究的?兴趣。 她只觉得郁闷。 怎么看,舒画喜欢上她,都只能?算意外。 毕竟舒画身边这些人,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舒画没道理对这些人没兴趣,反而来喜欢她这个?打工妹。 舒画重又把脸埋进臂弯里?,睫毛紧张地轻颤着,很小声地问道:“你讨厌我了吗?” “……嗯?”郁绮回过神来,有些茫然,“讨厌你?” 舒画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对不起,那天我对你撒谎了。一开始我用小号加你,确实是不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 郁绮沉默了一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舒画继续说道:“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这么想的?。包括……刚在一起的?时候。” 舒画停顿了一下,侧过脸来看着郁绮,睫毛缓缓闪动,“但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那个?小号,是只属于?你和我的?。而我的?大号……你也看到?了。我其实很虚荣,很虚伪。你不觉得我讨厌吗?” 郁绮看着她,狭长眉眼微皱——她有点搞不明白舒画在说什?么。 所以,舒画的?意思是,很怕她看到?那些,让她讨厌,所以才一直没让她加大号吗? 她这个?理解没有太自作多?情吧? “你认真的??”郁绮皱着眉说道,“你是说……怕我讨厌你吗?” 对于?她来说,这是个?好?奇怪的?想法……她都快怀疑舒画在撒谎了。 但看舒画的?表情和语气,又不像撒谎。 舒画一向是这样——说谎的?时候口才一绝,演技也特好?,比珍珠还真;但是说起真话来,却遮遮掩掩吞吞吐吐惜字如金,倒是更像在撒谎。 “对呀……”舒画又把脸埋进臂弯,抱着膝盖缩成更小的?一团。 郁绮还是没搞明白:“我……干嘛讨厌你?” 她会因为?舒画的?轻视而受伤,也会因为?舒画和其他人搞暧昧而愤怒、难过,她想过也许她和舒画不合适……但是她没有讨厌过舒画。 即便?是刚认识时,她莫名其妙被舒画看不起,也谈不上像舒画说的?那样“讨厌”舒画。 那时的?“讨厌”,更多?是愤怒。 “因为?……我很坏。”舒画脸埋在手臂里?,声音有点闷。 看到?她难得这样无助的?样子,郁绮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伸手握住她垂在腿侧的?手,说道:“我一直知道你坏啊?” “你不知道。”舒画更小声地说道,“不止那些,我比你想象中还不好?。” 郁绮哭笑?不得:“刚认识你我就知道啊。” “你不知道。”舒画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一直只想着自己,我其实很自私,我一直都想控制你,不想让别人发现你,我……” “我知道。”郁绮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打断她的?话,“我知道。” 舒画终于?稍微侧了一下脸,露出一只湿润的?眼睛,有些惊讶:“可是很多?事,我都没告诉你,我……” “我知道。”郁绮抱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舒画表达能?力比她好?一万倍,没错,舒画说出了她无法宣之于?口的?感觉——舒画的?确是这样,只想着自己,很自私。 她又不傻,她说不出来,但是感觉得到?。 舒画一直都是个?黑心?肝。 空气沉寂了一瞬,然后舒画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委屈巴巴地看向她:“真的?不讨厌我?” “你有时候让我挺生气的?,”郁绮揽着她的?肩膀,垂眸看着她说道,“但没觉得讨厌。就算你用大号加我,我也不会讨厌你。” 她觉得自己表达能?力好?了许多?,这话应该说得很清楚了吧?可刚说完,她就看到?舒画眼眶红了,晶莹的?泪水瞬间充盈,泪滴从眼角慢慢滑落,睫毛湿哒哒的?,委屈得不成样子。 她有点慌,也有点懵——她明明说的?是好?话,怎么舒画还哭这么厉害? 舒画抱住她的?脖颈,眼泪都滴在了她衣领里?,在她耳边啜泣道:“真……的??” 郁绮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真的?。”一边说,一边去?扯纸巾,给舒画擦眼泪。 “别哭了,是我不好?。”郁绮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低声说道,“我那时不该跟你说什?么小号的?事。现在我已经不在意这个?了,真的?。” 她曾经那么理解舒画,后来却因为?舒画给不了她更多?,就收回了这份理解,转而去?责怪、抱怨,从这个?角度看,她也挺自私的?。 “让你看到?我的?朋友圈……好?丢脸啊。”舒画闭上眼睛,唇瓣颤抖,眼泪又滚落下来。 她和那群富二代混迹在一处,装文艺少女,故作岁月静好?,清纯天真…… 那到?底是真实的?她,还是虚假的?她?总之,这样的?她赤/裸裸暴露在了郁绮面前,比她想象中更加丢脸。 然而,她的?崩溃并没有换来郁绮进一步的?安慰和同情,郁绮反而在她耳边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低笑?声:“那个?看书的?照片真的?好?假……做作精。什?么哲学的?底色,那本书你是不是就看了个?书名?” 舒画睁开朦胧的?泪眼,模模糊糊看到?了郁绮弯起的?眼眸,以及那口健康好?看的?牙齿。 笑?得还真开心?。 “呜呜……”她屈辱地想推开郁绮,却被对方抱得更紧。 “别乱动。”郁绮收敛起笑?意,低声说道,“让我抱一下。” 舒画吸了吸鼻子,不再挣扎,乖顺地待在她怀里?。 久违的?拥抱。 明明在一起好?几个?月了,却好?像又重新认识了对方。 以前舒画说自己“很坏”,试探地问她,还会不会喜欢“很坏”的?自己,她以为?舒画只是在撒娇,在调情,她从来没想过,舒画是说认真的?。 可能?舒画也知道她的?想法,所以也从来没那么笃信过她的?回答。她们就这样,明明身体?亲密地贴在一起,脑子里?的?想法却隔着一条银河,永远都和对方不在一个?频道。 两个?人静静相?拥着,舒画终于?慢慢止住了眼泪,埋在郁绮的?颈窝里?,带着鼻音说道:“该你了,换你一个?秘密。” 第190章 第190章 “我?”郁绮挑了下眉, 垂眸说道,“我好像没什么秘密好讲的。” 其实,她一直觉得, 自己对舒画没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都可以。”舒画勾了勾她的?手?心, 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她, 睫毛湿润,略带祈求。 郁绮舔了舔唇。她刚才确实答应了舒画。 一定要说她有什?么秘密没告诉舒画的?话——就?只有郁荣辉和杨金花那事了。 但那事她不?想对舒画说。这件事只会给舒画带来?危险和麻烦。 发生了这件事后, 她才意识到,原来?她也会有事瞒着舒画。 那别的?事呢, 她愿意对舒画说么? 她低头看着舒画,犹豫着开口:“我……十五岁就?开始抽烟了,这个算不?算?” 舒画笑了,点头说道:“当然算。”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郁绮, 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早就?知道,郁绮家?庭条件不?好,成绩只能算不?好不?坏,书只读到了高二,后来?就?辍学出来?打工了。小小年纪的?女孩,想在社会上混下去?,难免会沾染这些。 只是没想到,郁绮这么小就?学会了抽烟。 看到舒画眼里?的?惊讶和心疼,郁绮有点不?自在。 被人心疼的?感觉很陌生,她到现在都还没习惯。 但心疼她的?人是舒画,她又很难避免地, 心里?滋生出了甜意。被舒画这样看着时,她觉得自己?在被最柔软温暖的?东西包裹, 原本?冷硬的?部分也随之融化。 舒画睫毛还是湿的?,嘴角却带着笑意,抬起脸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抵着她的?额头说道:“又轮到我了。我姓姥姥的?姓,因为我没爸爸。” 她停顿了一下,细长手?指把玩着郁绮的?衣领,轻声说道,“小学时有人嘲笑我没爸爸,但我并不?伤心,因为妈妈和姥姥对我都很好,比别人的?爸爸好多了。” 郁绮并没有问她她爸爸在哪里?,活着还是死了,只是扯了扯嘴角,说道:“有些爸爸,有还不?如没有。” 这话虽然粗糙,却和舒画的?想法出奇一致。 舒画“嗯”了一声,翘起唇角,表示肯定。 郁绮想了想,说道:“我会游泳是因为……在家?吃不?饱,下了河就?可以捉鱼吃。” “吃不?饱”在现代社会,当然算一件很狼狈的?事情,郁绮硬着头皮才把这件事说出来?。 她说话一如既往地简短直接,但落在舒画耳朵里?,这简单的?几个字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闷闷的?。 舒画握了握她的?手?,软声问道:“自己?捉的?鱼好吃么?” 郁绮点头:“好吃。” 舒画笑了:“幸好你会捉鱼吃,还经?常练习游泳,不?然就?长不?到这么高了。” 郁绮“切”了一声,却没有反驳她。 舒画继续说自己?的?:“我很小的?时候,家?里?也不?太宽裕。妈妈离开国企之后,就?一直没找到什?么好工作?,我们三个人全靠姥姥的?退休金在坚持。后来?,姥姥生病了,妈妈为了给她治病,把单位分的?老?房子卖了,还去?了一家?高级会所做服务员,工资很高,去?那里?消费的?人也都很有钱。” “但是,还是没来?得及。姥姥还是去?世了。”舒画声音低下去?,“我妈妈觉得是自己?的?错,也怕了没钱的?生活,慢慢地开始接受一些有钱人的?追求。很多人喜欢我妈妈,围着我妈妈转,但她只看得上有钱有势的?男人。然后,她就?认识了严康。再后来?,她就?带着我,搬进了大?房子里?。” 这是舒画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跟郁绮说家?里?的?事。郁绮听着,有些心疼,又有点不?安。 舒画跟她说了这么多,她却没有说那件真正瞒着舒画的?事,也没对最近一直不?联系的?事情做出解释。 舒画刚才对她表现出的?心疼和理解,让她的?心软化成了一滩水,只要舒画再对这件事进行追问,她肯定会都说出来?。 “怎么了?”舒画见她似乎有些走神?,轻声说道,“是觉得我家?里?的?事情很乱吗?” “没有。”郁绮立刻否认,揽住她的?腰,神?情认真起来?,“你继续说,我听着。” 舒画把额头靠在她肩膀上,被她的?体息所包围,闭上眼睛继续说道:“妈妈告诉我,她这样做是为了让我过上好日子。严叔叔很有钱,但他?经?常跟妈妈发脾气?,心情不?好就?砸东西。我觉得很愧疚,要不?是因为我,妈妈就?不?用这样了。” “跟你没关系。”郁绮忍不?住插嘴道。 舒画笑了笑,但这个笑容并没有什?么温度。 她不?知道,如果继续说下去?,郁绮听到后面的?内容,还会不?会觉得她是无辜的?。 但她还是选择了继续说下去?。 “我不?喜欢严叔叔,但他?每个月会给我和妈妈很多生活费。我住在大?房子里?,上最贵的?国际学校,总是考年级第一名,穿最好看的?衣服,学画画,学马术,家?里?有佣人做饭,就?算是家?境还不?错的?同?学,也会羡慕我……” “后来?,我就?习惯这种羡慕了,如果别人不?羡慕我,我就?会觉得不?舒服,会想办法让别人羡慕我,哪怕这些东西,我根本?就?不?想要。妈妈也觉得我这样很好,她说成功的?人生,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羡慕。” “妈妈教我怎么和人打交道,怎么拿捏别人的?情绪。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学这些,直到她带我去?参加了一次宴会,我按照她说的?去?做,发现所有人都喜欢我,都在夸我,我才知道她为什?么要我学那些。我很享受征服别人的?感觉,后来?不?用妈妈督促,我自己?就?会留意学习。” “后来?,我又发现,和人打交道还能带来?很多好处,可以快速实现我的?一些想法、目的?。上了大?学之后,妈妈就?跟我商量了一下,她说我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阶段,应该有新的?目标了。她年纪大?了,不?能护我一辈子,她希望我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这个人必须能让我实现阶层的?彻底跨越,而不?是像她一样,一辈子没名没分,朝不?保夕。” 舒画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郁绮,唇边带着破碎的?笑意,“我当时没有反对,我同?意了。我整个大?一的?人际活动,都围绕着这个目的?。我几乎认识大?学城所有出身好的?男生,包括你看到的?付兴尧,林俊辰。我还利用他?们认识了很多人。后来?我喜欢上你了,却还是没办法放弃这些人带来?的?好处。” “我从来?就?不?是无辜的?,微信大?号就?是最直观的?证据,我怎么敢被你看到呢。” 房间里?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舒画说了太多,郁绮还在默默消化。 而舒画则是因为说了太多,惴惴不?安。 她咬着唇,感觉到郁绮的?手?心有点湿,好像出汗了。 半晌,她才听到郁绮说道:“那现在呢?你说的?是之前,那现在,你怎么想的??” 舒画勾了勾她的?手?心,突然凑近,轻轻地吻在了她唇上,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郁绮就?按住她的?后颈,含住了她的?唇瓣。 郁绮嘴唇很热,带着药膏的?香气?,还有熟悉的?攻击性,但此时这种攻击性明显收敛了一些,更多的?是怜惜和温柔。 她微微俯身,慢慢施加力道,另一只手?撑在舒画身后的?沙发扶手?上。 舒画的?唇清凉甜润,像是已经?融化在了她唇上一样。 “姐姐……”舒画喘息着,暂时离开她的?唇,抱住她纤瘦有力的?腰身,在她耳边说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撒谎,会认真对待我们的?关系……你可不?可以像以前一样,继续爱我?” 郁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微乱的?长发,绯红的?脸颊,红肿的?唇瓣,以及因为担心和紧张而微皱起的?眉眼。 郁绮觉得自己?真是被舒画骗怕了。她是怎么了,这么胆小,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相信舒画的?话,想通过对方的?表情看看对方有没有撒谎。 她真怕舒画说得不?是真的?,真怕自己?此刻的?幸福是假的?。 半晌,她才低下头去?,轻声说道:“我会更爱你。” 然后低头吻上舒画的?颈侧,单手?解开了对方睡衣扣子。吻痕慢慢向下蔓延,直到舒画彻底融化在她口中。 她身上衣服穿得整齐,粗硬的?劳保服硌着舒画腿侧的?肌肤,搅扰着最细微的?神?经?,战栗的?涟漪荡开,一圈又一圈,晃碎了脆弱的?声波。 郁绮起身,用手?背随意抹了下嘴唇,扯了旁边的?毯子过来?,把舒画整个裹住。 好久没有了,舒画很动情,但体力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济。 “姐姐……”舒画拉住她的?手?,让她躺在沙发外侧,腻在她怀里?,小声说道,“谁让你先来?的??” 郁绮挑起唇:“我没洗澡啊,没办法。” “哼。”舒画很无力地抗议了一下,随即窝进她胸口,“轮到你了。” “你不?是累了么?”郁绮微微皱眉,“而且我还没洗澡。” 舒画抬头看向她,突然笑了:“我是说,让你接着说。你想什?么呢?” 郁绮有些不?自在,脸颊发烫,拧起眉说道:“是你没说清楚,好不?好?” 舒画唇边笑意更深,指尖在她腰侧的?肌肤上轻轻划过,咬了咬唇,小声而又蛊惑地说道:“姐姐,是不?是想我了?让我看看。” 第191章 第191章 “……看什么。”郁绮一把抓住她的手, 脸颊滚烫,低声说道,“没?洗澡。” 舒画轻笑?了一声, 纤细手指勾住郁绮腰带, 声音软绵绵的:“在宿舍不是洗了嘛。” “咔哒”一声, 腰带扣被拨开?,舒画却微怔了下。 她一直很喜欢郁绮紧致健康的腰腹, 平时?待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手几乎都黏在上面。可以说, 她比郁绮本人都更熟悉这里。 一个月不?见,她很明显地感?觉到,郁绮真的瘦了很多,腰都更细了一些。 大概是一整个月都没?好好吃饭。 她轻抚了下郁绮腹部,咬着唇, 眼眶微红。 她突然停下来,郁绮有点意外,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舒画垂着眼眸,吸了吸鼻子,轻声问道:“今天吃饭了没??” 郁绮有点莫名——舒画搞什么?,腰带都解开?了,突然问她吃饭没?。 但她还是说道:“吃过了。” 舒画埋进她胸口,闷声问:“吃了什么??” 郁绮:“米粉。” 舒画“嗯”了一声,把湿巾拿过来,小声说道:“吃过了就好。” 郁绮只当她在闲聊,还想问问她吃了什么?, 就突然拧起了眉头。 她侧躺在沙发外侧,以保护者的姿态圈着舒画, 一副不?情不?愿的臭脸,咬紧牙关沉默不?语。只有舒画知道,她的反应有多诚实?,多热情。 舒画埋在她怀里,感?受着她逐渐升高的体温。郁绮的劳保服也是新?换的,闻起来还有洗衣粉的清香,混合着独属于郁绮的体息,让舒画觉得?很安心。 “要?多吃点。”舒画小声说道。 “……嗯?”郁绮目光迷离,神色隐忍,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又似乎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姐姐,好吃么??”舒画轻声问道。 “……别说话。”郁绮皱着眉,用力抱住她。久别重逢,比任何一场都火热,她不?想说话,怕自己忍不?住发出什么?不?好的声音。 可是理智已经完全失守,她会不?自觉地回答舒画的问题。 “我问你米粉好不?好吃。”舒画坏心眼地继续问道。 郁绮仍然是下意识地回答:“好吃……” 声音传进自己耳朵里,她才惊觉这两个字不?像自己说出来的,音调怪极了。 舒画勾起唇:“姐姐喜欢吃米粉吗?” “嗯……喜欢。”她嗓音微哑,语气怎么?都不?娇柔,却有种不?自知的性/感?。 郁绮想给自己一巴掌。她干嘛要?接舒画的话?这让她变得?很奇怪。 这个清醒的念头却再一次被冲溃,散成了碎片,随着潮落隐入深海。 “好乖。”舒画脸颊绯红,吻上她的唇,温柔抚慰。 郁绮喘着气,自己把腰带系好,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生?气了?”舒画趴在她胸口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给我揉手了呀?” 郁绮看着她,神情有点别扭:“没?。”说着便握住她的手,仔细地帮她按揉起来。 当然也不?至于对舒画生?气,就是……郁绮自己挺受不?了的。 舒画笑?了,用纸巾轻轻擦去她鬓角的细汗,柔声说道:“这是正常的呀,姐姐,别忍着。” 郁绮目光仍有些飘忽,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好。你晚上吃了什么??” 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心之?意,舒画弯起眉眼:“鸡肉沙拉。” “还会害怕么??”郁绮把她抱进怀里。 舒画停顿了下:“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可直到现在,郁绮就这样切切实?实?躺在她身边,她才终于敢承认,实?际上,她也很害怕。 那男的拍了她不?少照片,甚至已经知道她住几楼,这不?能不?让她毛骨悚然。 加上那个直勾勾盯着人的娃娃……打开?娃娃眼睛的一瞬,她呼吸都停滞住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身上投下阴影,即便她可以报复回去,阴影也还是在这里。 她不?禁抱紧了郁绮,埋进她怀里,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气息,她的体温。 幸好现在郁绮又回到了她身边。 “对不?起。”郁绮轻抚着她后背,低声说道,“我该早点来。” 要?是她能再快一点,舒画就不?会被那狗东西骚扰了…… “没?有……”舒画在她怀里摇头,“是我太自作聪明了,我以为他不?至于那么?嚣张,想再多收集一点证据,再慢慢报复。” 她对自己的计划直言不?讳。 提起那个人郁绮就咬牙切齿:“草,我就后悔没?把他打残。” 她这并不?仅仅是气话,当时?要?不?是保安和警察来得?快,她可能真的会把那变态打成瘫痪。 舒画摇头,轻声说道:“不?要?这样,他还不?配。”她停顿了下,又问道,“姐姐……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郁绮想了想:“很小的时?候怕老鼠,后来就不?怕了,只怕挨饿。” 家里的活都是杨金花做,她拖着年幼的郁绮帮忙,但只要?郁绮犯了一点点孩子都会犯的错误,比如不?小心打碎了碗,或者撒了几粒米,杨金花都会打她,如果没?时?间打,就直接罚她不?许吃饭。 对不?让她吃饭这一点,全家人除了奶奶,全都喜闻乐见,有时?候她没?犯什么?错误,郁荣辉也会在饭桌上发怒,抱怨家里米面菜吃太快,都是阿琴这个丫头太能吃。 同龄的孩子可能会害怕鬼、害怕老师、害怕虫子、蛇……她却只害怕一样:饿。 饿过的人才知道,跟饿相比,老师、虫子、蛇……都不?值一提,只有饥饿感?会占据整个大脑。 幸好后来她大了一点,有能力一个人去山上搞菌子、下水去摸鱼虾了,日子才没?那么?难捱。 但后来,她经历了最?可怕的一次饥饿。家里逼她嫁人,她被关在草房里两天,没?吃没?喝,饿得?精神恍惚,几乎要?放弃抵抗了。 直到晚饭时?,她听到有几个陌生?男的来了家里,和郁荣辉大声商量彩礼的事——问郁荣辉打个折行不?行,三万块拿不?出来,只能拿出两万。 两方?人就像买卖货物一样,郁荣辉一口咬定自家女儿年轻貌美身体好会干活,三万都给少了,对方?则一直在哭穷压价。 那一刻,郁绮突然从可怕的饥饿中清醒过来,晚上趁着家里人都睡了,卸了水桶,用木板砸开?了门,飞快跑了出去。 但她没?有走远,而?是等?郁荣辉和杨金花都出去后,又偷偷绕了回来,拿了钱包里的钱,才沿着反方?向逃出了村子。 郁绮也没?想到会和舒画说到这个。原本她不?想提郁荣辉杨金花的,可不?知怎么?,她突然就想跟舒画说。 舒画咬着唇,沉默了半晌。 这是第?一次,郁绮跟她说到这些。原来,郁绮是这样来的南海市。早就知道她的父母对她不?会太好,却没?想到,现实?比她想象中更残酷。 “后来呢?他们有来找你吗?”舒画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渐冷。 他们要?是再敢来找郁绮,要?怎么?办?她得?提前准备好…… “……没?有。”郁绮顿时?警觉起来,后悔自己说这么?多,硬着头皮撒谎道,“他们……找不?到我的。” 舒画“嗯”了一声,心疼地捏了捏她瘦削的脸颊:“怕饿还不?好好吃饭?” 郁绮掐了掐她腰侧:“还说我?你也瘦了。” 两个人互相捏来捏去,闹作一团,最?终舒画还是输家,被郁绮压制住,又开?始卖惨耍赖:“你欺负我!” “就欺负你了。”郁绮把她的手扣在旁边,低头去亲她,“我本来就是流氓。” 一开?始认识舒画时?,她破罐破摔地说过这句话,现在,她又带着一些释然,说出了这句话。 舒画被她亲得?痒,挣扎了几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伸手在她眉骨上轻轻抚过,轻声说道:“你才不?是,你是我好不?容易遇到的宝贝。” 郁绮看着她,没?说话,然后在舒画的注视下,脸颊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目光也格外不?自然。 草……舒画好会说。 这腻味的称呼搞得?她怪不?自在的,可心里又蔓延出甜味,恨不?得?舒画再说一次。 宝贝……宝贝…… 她在脑海里回味着这两个字。 “宝贝……再跟我说一个你的秘密吧,好不?好?”舒画拉着她的衣领,轻轻地把她拉到自己唇边,吐气如兰,声线惑人。 郁绮被撩得?晕乎乎的。她还有什么?秘密呢?她甚至连郁荣辉和杨金花怎么?逼她嫁人,都说了,就只剩下…… 就只剩下最?后那件事了。 她顿时?从舒画营造的撩人氛围中清醒,睫毛不?自然地颤抖了几下,含糊地说道:“没?了。” “真的么??”舒画看着她,若有所思,“那,最?近一直不?联系我,只是因为还在生?气,不?想联系吗?” “嗯。”郁绮点头,故作镇定。 她把仅有的演技都用上了,只希望舒画不?要?再追问。 舒画的目光一寸一寸抚过她的脸,然后突然笑?了,抱住她的脖颈,小声说道:“姐姐跟我说了这么?多秘密,我也再说一个吧。” “什么??”郁绮见她似乎相信了,松了一口气,皱起的眉瞬间展开?。 舒画轻轻描着她的锁骨,轻声说道:“其实?,圣诞节那天,我想跟你商量,让你辞了职,专心学画画。但是,我知道你会不?开?心,会觉得?我看不?上你的工作,我很怕你讨厌我,不?再那么?爱我,就没?说。” 她抬起头,看着郁绮的眼睛,神情郑重,眼眶微红,“我知道我有前科,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对你……很不?好。但我后来是认真的,我想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让你开?心,让你不?再那么?累……你的努力我怎么?会看不?上,我只是……好心疼。” “郁绮……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去未来吗?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第192章 第192章 舒画躺在她?身下, 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话音低柔,带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郁绮低头看着她?,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脑子?里?也像是炸开了烟花, 睫毛颤抖,半晌才说了句:“……好。” 她?当时伤心于舒画的轻视, 说了句“你的未来还会有我吗?”,原来舒画都还记得。 现在舒画说……要和她一起去?未来, 属于她?们的未来。 郁绮俯下身去?,埋在舒画颈侧,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舒画这番话的具体?含义。舒画不是把她?当成暂时的消遣,而是想?和她?有以后;舒画想?让她?学画画也并不是轻视她?, 而是在为她?考虑;还有,舒画很爱她?,准备一直爱下去?。 得到如此郑重的承诺,郁绮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也想?像舒画一样,说出这些令她?感动到无以复加的话,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了。”在舒画颈侧埋了许久,她?才低声说道。 这种话以前?她?打死也不想?说出口,可现在,她?想?让舒画知道。 未来会怎么样,郁绮不晓得;但此刻, 她?觉得值了。 以前?她?就是烂命一条,死了也不算什么。现在却不一样了, 有人叫她?“宝贝”,有人说,想?和她?一起走下去?。 和刚在一起时青涩的悸动不同,现在她?感受到了一种几乎令她?眩晕的幸福。不管以后能一起走多远,这一刻的幸福她?都会记得。 “那就说好了?”舒画侧头看着她?,轻轻把她?的发丝捋到耳后,勾起唇角说道,“拉钩。” 说着,便对她?伸出纤细的小指。 郁绮不由得挑起唇角:“幼稚。”但还是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 见?她?这么乖,舒画很满意,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吻了下,亲昵地说道:“你真好。那,你想?不想?学画画呢?” 郁绮侧躺下来,把她?抱进怀里?,低声说道:“我不是那块料。” 舒画指尖在她?腰腹上轻轻划过,说道:“谁说的?你明明画得很好,很有天分。”她?停顿了一下,又安慰道,“没关?系的,姐姐,别紧张,我尊重你的选择。” 舒画突然这么通情达理,郁绮还有点不习惯,捉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开玩笑道:“干嘛?想?讨好我?” “讨好你怎么啦?”舒画无辜地眨着眼睛,“你不是我女朋友吗?” “……切。”郁绮被她?看得脸上发烫。 “还有两个小时上班呢,睡一下吧?”舒画看了下时间,柔声说道。 不知不觉竟然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两个人此时才惊觉说话已经说到口干,各自喝了一大杯水,然后腻在一起洗漱,回房间睡觉。 隔了多日?,郁绮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床上,被子?和舒画都像云朵一样柔软,紧紧贴着她?,催生着她?的睡意。 可又有点舍不得睡着。 她?一遍一遍睁开眼睛,粗糙掌心温柔抚过舒画的发丝,和舒画说一些有的没的,声音越来越低。 “快睡。”舒画枕着她?的手臂,亲了亲她?的眼睛。 “嗯……”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这才安然坠入梦乡。 十一点多,闹钟准时把郁绮叫醒。她?特意把手机放在自己那边,刚响了两声,她?就立刻拿过来关?掉,以免吵到舒画。 她?动作很轻,托住舒画的脖颈,把手臂一点一点抽出来,让舒画枕回自己的枕头。 “姐姐……”舒画半睡半醒,勾住她?的脖颈,抬起下巴吻她?的唇,“骑车慢点。玄关?柜子?里?有巧克力和口香糖,记得拿一些……” “嗯。”郁绮挑起唇角,低头亲了又亲,把舒画哄睡了,轻手轻脚出门。 穿上工作服,拎起头盔和外套,郁绮走到门口,打开玄关?柜子?,果然看到了摆放整齐的口香糖、巧克力、奶糖,还有一些电解质饮料。 全都是她?会喜欢的口味。 舒画回来这边后,又买了新的么?就这么确定她?还会回来? 郁绮无声地勾了勾唇,拿了一些巧克力和口香糖,放进口袋里?。 外面正下着蒙蒙小雨,雨丝裹挟着寒气,直往人骨子?里?钻,这个点上夜班,谁也不会开心,但郁绮心情不错,打完卡,甚至跟今天的搭档老于主?动打了声招呼:“于工。” 上周她?还跟老于吵架来着。 老于向来和她?不太对付,转头看着她?,有些莫名其妙,尴尬回了句:“……来了?” 郁绮随意“嗯”了一声,戴上手套,拎起工具箱,低头看维修登记表,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会儿正是产线的休息时间,张梦禾和周妍、杨玥都轮到了夜班,正在一起吃饭,看到郁绮过来,几个人冲她?招手:“小郁,你今天也是夜班啊?” 郁绮点头:“嗯。”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几颗巧克力,分给了她?们。 周妍把巧克力放进嘴里?,打量了她?一番,笑道:“感觉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郁绮勾了勾唇:“还行。” 张梦禾也觉得郁绮今天心情格外不错,会不会是和女朋友和好了呢? 但她?不敢问,只敢默默吃巧克力。 果然,杨玥仗着年纪大,替她?提出了疑问:“小郁,和对象和好了吧?” 郁绮也没遮掩,直接地说道:“对,和好了。” 张梦禾这才松了口气。之?前?郁绮那种不吃不喝不睡的状态,还真令人担心。 “那,那你们以后可要?好好的。”张梦禾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别……别吵架了。” 周妍笑道:“嗨,情侣哪有不吵架的?下次吵了再和好就是了。” 郁绮“嗯”了一声:“我先走了。”说着便拎起了工具箱,往出口走去?。 半路被谢芳叫住了:“郁工!喜糖不分我?” 郁绮瞥她?一眼,“喜糖”这俩字莫名戳中了她?的心脏,心情也更?好了几分,便多分了一颗奶糖给谢芳。 “哎,谢谢郁工,百年好合!”谢芳把奶糖叼在嘴里?,笑嘻嘻地说道。 然而,就因为谢芳这一句不正经的话,后来有关?于厂花的流言又多了一条:一边谈女朋友一边送外卖的厂花,偷偷和神秘男人领证结婚了。 郁绮才懒得管这些,该干嘛干嘛。她?现在是正式电工了,在岗期间要?负责整个厂区的电力运维,各部门的小领导心里?再对她?不满,也要?在表面上对她?客气点,一口一个“郁工”叫着,不然哪里?出了毛病,都不好找她?处理了。 郁绮上二楼做例行检查时,周明枫正好出办公室接热水。 他一边和同事说笑着,目光一边落在半蹲在地上钳铜线的修长身影上。 说实话,周明枫没想?到郁绮能顺利成为正式电工。他面对郁绮时,一直有优越感——郁绮除了漂亮,还有什么呢?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更?没有情商,这样的女孩,能找到他这样的大专生做男朋友,已经算高攀了,可郁绮竟然对他不屑一顾。 周明枫觉得她?不识好歹,更?觉得不服气——他倒要?看看,郁绮到底要?找什么样的人,郁绮到底能在同春电子?走多远。事实一定会向郁绮证明,郁绮放弃他这个潜力股,是个错误的决定,他是可以带郁绮进研发部、甚至管理岗的。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郁绮像是一棵怎么都踩不死的野草,根本没像他想?象中那样,在厂里?待不下去?、落荒而逃。 他可以阻挠郁绮进研发部,却没能阻挠得住她?当电工。 郁绮完全没注意到他。她?现在像是踩在云端,幸福到不真实,连带着对工作也越发认真、积极了。 中途休息时,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拍了张照片,带图发朋友圈:“很好吃的巧克力。[喜欢]” 还不到五点钟,舒画还没起床呢。 郁绮剥开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含着吃,然后点开舒画大号,犹豫了一下,又返回,点开那个熟悉的小号,把默认备注“tess_”修改为“宝贝”。 她?垂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勾起唇。 她?不好意思?这样叫舒画,改下备注总可以吧。 舒画才是她?好不容易遇到的宝贝,生命中最珍贵的人。 清晨七点,舒画才悠悠醒来。 习惯性?地摸了下身边,空的,让她?有一瞬间的慌张,但随即彻底清醒,想?到郁绮只是上班去?了,心里?安定下来。 感情果然是不可控的。 她?希望控制郁绮的同时,也牢牢地控制住了自己。现在,到底是郁绮离不开她?,还是她?离不开郁绮? 重新见?到郁绮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再也不想?郁绮分开了。 幸好,郁绮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爱她?。 抱着郁绮的枕头,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后天就是情人节了,她?们和好得真及时,如果郁绮有时间,就可以一起过节了。 舒画准备给郁绮一个惊喜。 她?沉浸在和郁绮重归于好的喜悦里?,竟然忘记了后天是周日?,直到母亲打电话过来,问她?周末想?吃什么,她?才想?起来。 “妈,”舒画抱着手臂,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低声说道,“这周……我不能回家了。要?留下来自习。” 黎芸有些惊讶:“这才学期初,就这么忙了吗?” 舒画咬了咬唇:“嗯,课程比较多。” 黎芸失望道:“那好吧,原本想?带你去?个饭局的……算了,我约下周吧。” 母亲的失望让舒画下意识产生了愧疚心理,但她?还是没有松口:“妈妈,对不起,最近……我真的会很忙。” 黎芸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没关?系,你先忙,等你回来再说。要?注意安全啊。” “好,”舒画低着头说道,“那妈妈再见?,我要?去?上课了。” 挂了电话,舒画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一是因为对母亲愧疚,二是因为,她?很敏锐地察觉到,母亲有话跟她?讲,但因为是在电话里?,不太方便,才没说。 她?最近半年的表现,母亲一定是不满的。 回到教室,舒画若无其事地和身边的室友聊天,说到了后天的情人节,她?心情又愉悦起来。 不管怎么样,她?和郁绮刚和好,最近一定要?好好陪郁绮。 第193章 第193章 挂了电话, 黎芸皱起眉,揉了揉额头,吩咐曹阿姨去帮忙热一碗燕窝羹。 曹阿姨应了一声去了, 黎芸这才又低头给童雨发了消息过去:“小雨, 在忙吗?” 童雨几乎是秒回:“没, 怎么了芸姐?” 她一边回着信息,一边把自己办公室门?关好, 并快速找出蓝牙耳机戴上。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 黎芸的语音就打了过?来,女?人温婉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小雨,看你?朋友圈,现在升技术总监了?恭喜啊。你?现在啊,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童雨三十六岁了, 在公司的技术领域内,她是说一不二的老大,但被黎芸夸奖却有点害羞,就好像她还?是当年那?个没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没……毕竟混了这么多年嘛。芸姐,有什么事吗?” 一般来说,黎芸让她办一些小事都会直接在微信发文字,今天却打了语音过?来,说明这件事比较复杂。 黎芸叹了口气:“确实有件事要你?帮忙。前阵子?甜甜在学校出了点事,虽然?已经解决了,但我总是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实在太不安全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 童雨也很愤怒:“南大竟然?出了这样的学生?真是败类!” 黎芸说道:“谁说不是呢。那?男生的父母是本省人,大概有些关系在, 虽然?我已经找了人,却还?是不太放心?。” 黎芸说话向来隐晦婉转,但童雨和她认识已经快要二十年了,当然?理解她的意思:“好,芸姐,你?放心?吧,我这就帮你?查。” “嗯。对了,”黎芸又说道,“帮了甜甜的那?女?孩,你?也帮我查一下吧。派出所那?边记录不多。” “没问题。”童雨立刻打了包票,“芸姐,你?最?近又胃疼了吗?” 年前黎芸带着舒画来和她吃了顿饭,还?送了她礼物,后来黎芸没再联系她。 黎芸笑道:“还?好,已经好多了。这几天一直围着老章转,也没怎么觉出疼来。” 童雨低声说道:“芸姐,注意身体,少喝酒。” 黎芸应道:“知道啦,看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熬夜了?” 童雨升职很不容易,靠自己摸爬滚打上来的,黎芸也看在眼里,知道她的辛苦。 听到黎芸关心?自己,童雨嘿嘿傻笑了两声:“我现在都不熬夜了。” “你?最?好是。”黎芸笑着说道。 挂了语音,童雨把手边的工作做完,立刻打开了黎芸发过?来的文档,按照上面的信息找人。 那?男生父母只是普通工薪阶层,但女?方那?边有个挺厉害的亲戚,在南海市某区身居要职。 排除了其他因素之后,童雨松了口气——这样的水平,不足为患。然?后她又往下翻看信息。 下面就是那?个帮了舒画的女?孩信息,很少,只有寥寥几行字,无非是名?字、出生年月日,以?及工作单位。 童雨目光掠过?这几行字,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郁绮……这个名?字好眼熟。 姓郁的人本就不多,童雨很快就想起来了——去年夏天,舒画曾经要她帮忙查一个人,那?女?孩就叫郁绮。 童雨赶紧看之前的记录,果然?,工作单位也对上了。 郁绮出身普通,能?查到的信息也不多,照片就只找到了中考证件照。女?孩的脸还?青涩,却已经能?看出骨相的立体优秀,就是眉眼有点凶,像是谁欠了她的钱。 当时?舒画说遇到了“小麻烦”,还?让童雨别告诉黎芸,童雨也就答应了她。后来舒画说这件事“解决了”,童雨才放了心?。 郁绮在电子?厂里工作,高中都没毕业,难听点说,就是“厂妹”,和舒画根本不是一路人,以?舒画的性?格,也肯定?不会和这种人打交道。舒画那?时?候也说这是个“小麻烦”,说明她和这女?孩还?有过?龃龉。 童雨以?为那?件事就过?去了,可现在,怎么又这么巧,她刚好就碰到了舒画,还?帮忙揍了那?跟踪狂一顿? 听黎芸说,那?男生父母声称自己儿子?被打得很惨,现在还?在住院,意图以?这个理由让校方从轻处理。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叫郁绮的女?孩,下手还?真重。 不像是单纯的见?义勇为,倒像是泄愤。 但郁绮明明又和这个男生完全不认识。 ……事情有点复杂。童雨挠了挠头发,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看工作地点的话,这女?孩也在大学城附近,说不定?就那?么巧,和舒画遇到了,年轻人不记仇,帮了舒画一把,倒也说得过?去。 那?这件事,就先不告诉芸姐了吧?毕竟她也答应了舒画不说出去。 “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啦!” 下班了,郁绮拎着雨衣和头盔准备离开,就听到几个男工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声音聒噪得很。 郁绮翻了个白眼,戴上头盔,把雨衣卷了下塞进后箱——雨已经停了,只有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八点钟的阳光无限晴好,这对于南海市的春天来说很难得,却令郁绮有些烦躁。 她宁愿是阴天,雨天。 现在四下一片敞亮,敞亮到让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回“丽港城”? 已经过?了元宵节,她很怕郁荣辉已经回了南海市,或者根本没离开。 要是他们顺着她摸到“丽港城”,再找上舒画的麻烦,她会很烦,也很内疚。 即便她已经跟舒画说了许多家里的事,却还?是很难接受舒画亲眼看到郁荣辉以?及杨金花,看到他们面目狰狞、贪婪粗鲁的样子?。 就好像在明晃晃地提醒舒画,她郁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她和杨金花很像。 郁绮攥了攥车把,往四周张望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出门?左拐,往“丽港城”的方向赶去。 算了,今天还?是去那?边吧。她太想舒画了。 一路东张西望,回到有舒画气息的家里,她才暂缓了一口气,洗了澡,躺进香香软软的被子?里,给舒画发消息:“我到家了。[亲亲]” 没收到回复,但她知道,舒画在上课,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上完下午第二节课,这周的课程就结束了,这也是本周课最?少的一天,舒画跟母亲说课多,也并不算撒谎。 她收拾完课本,就看到了徐泽在群里说,后天要组个局,只请单身狗,大家一起过?情人节。 陈璟取笑她,说她有annola,没资格参与,徐泽立刻说ann不在国内,她也算孤家寡人,这个局她是攒定?了。 群里的二代们笑闹起来,纷纷开始商量去哪里,陈璟艾特舒画:“画画,属于咱们的局,来不来?” 舒画没有犹豫,玩笑间便把这事推了过?去。 她没找什么理由,群里的女?生们便打趣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其她人没再说什么,只有徐泽发了私信过?来:“画画,要和谁过?情人节啊?[笑]我看你?是要抛弃我们。” 舒画勾了勾唇,回复道:“和家人过?。” 徐泽回了个“你?骗人”的表情包。 舒画回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包:“真的不骗你?。” 郁绮当然?是她的家人。 她回到家,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子?,原本打算在客厅坐一会儿,等郁绮醒了,她再去洗澡,一转头就看到卧室门?开了,郁绮穿着卡通印花长袖睡衣,踩着猫咪棉拖,睡眼惺忪地说道:“回来了?” 舒画勾起唇,也顾不上没洗澡,快步过?去抱住她:“这么早就醒了呀,睡饱了没?” “嗯……”郁绮环着她的腰,微狭的眼眸低垂,目光在她脸上流连,“饱了。” 舒画化?了精致的淡妆,鼻尖和眼角有闪亮的高光,唇瓣粉嫩,配上淡蓝色毛衣、白色半裙,很有春天气息。 郁绮低头去蹭她唇上的口红,跟她接了一个带有甜美果香味的吻。 “姐姐……”舒画抱住她,埋在她颈窝里说道,“后天有时?间吗?我们出去过?节好不好。” 郁绮微愣:“你?不回家了?” 情人节不回家,会不会有点明显…… 她以?为舒画这周一定?会回家的,所以?定?了比较早的闹钟起来,想和舒画多待一阵。 “不回家啦。”舒画弯起眉眼,目光盈盈地看着她,柔滑的手心?在她手臂上轻轻抚摸,“想和你?一起过?节。” 看着她的笑容,郁绮不由愣神:“你?妈不会说你?吗?” 舒画还?是笑:“不会的。” 郁绮低头握着她的手,想了想:“后天我可以?换班。”然?后停顿了一下,“我们……晚上出去行么?” 白天出去目标太明显了。 她有点烦躁,也有点难受——草,凭什么,她和舒画的第一个情人节,竟然?还?要因为这事将?就。 舒画有些疑惑:“那?白天呢?” “白天……”郁绮被问懵了,她也根本没奢望和舒画一起过?节,所以?除了买了一对珍珠耳环当做礼物外,并没有做什么具体的准备。 “白天待在家里。”肯定?是要待在家里的。 舒画唇边笑意更深,神情突然?暧昧起来,轻声说道:“待在家里一整天……做什么?” 郁绮看到她唇边的狡黠之色,顿时?明白了她在说什么,热意从心?尖蔓延到脸上,睫毛不自然?地闪动,含糊地说道:“你?想做什么都行。” “真的?”舒画抱住她,微踮起脚,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那?你?答应我了,可不要耍赖。”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际,勾得人心?痒。 第194章 第194章 郁绮舔了舔唇瓣, 硬着头皮说道:“嗯,不耍赖。” 她对不起舒画,这点要求, 自然要答应。 按照她对舒画的了解, 无非是多一些花样而已, 她又?不是玩不起。 “那?就说定了。”舒画玩着她的领口,眉眼间藏不住得色, 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看到她这坏样,郁绮又?忍不住低头去亲她, 却被她抵住了胸口,眨了眨眼柔声说道:“我?去洗澡,等我?。” 舒画洗澡可不是郁绮洗澡,起码要半个小时,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郁绮有些心不在焉,便打开抖音刷游戏直播。 自从上次“大孙子”说了直播间管理的事,她也留意了一下,发现?其他人的直播间几?乎都有管理,尤其是游戏主播,战局激烈的时候就顾不上弹幕了,需要一个管理来?控场。 舒画围着浴巾出来?时,就看到郁绮岔着长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舒画出来?,她立刻把直播关掉,拿起旁边的毛毯, 把舒画整个包住,环在怀里:“冷不冷?” 南海市的早春开空调也没用, 湿寒气会透进人骨子里,舒画作为北方人,一直没能适应过来?。 郁绮当然没事,只穿睡衣在客厅待着也不觉冷,身上热烘烘,像个移动?热源。 舒画被环在怀里,隔着毯子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热量。 “姐姐抱着我?就不冷了。”舒画故作乖巧。 郁绮垂下睫毛看她,“切”了一声,却还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舒画发丝只吹了八成?干,自然垂落下来?,在额前形成?一个蓬松又?柔美的弧度,衬着湿润的眉眼,通透白皙的肌肤,娇嫩干净得像初春的樱花。 她恶意地从毯子里伸出手?,沿着郁绮睡衣边沿进去,贴在紧致温热的腹部:“手?冷,给我?暖暖。” 她掌心柔软,却潮湿冰冷。 郁绮没什么反应,反正她不怕冷。 然而很快,舒画的手?就缓慢游移起来?,上上下下,指尖明明冰凉,却处处放火。 “这里不够暖。”舒画勾起唇,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郁绮咬了咬牙,单手?扶住她后颈,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舒画迎接着她的力道,却没忘记避开她唇角的红肿处,唇齿缠绵间,被她带着慢慢走向卧室,毯子在互相抚摸中掉在了半路。 舒画只包着一层浴巾,跪坐在郁绮跟前,露出莹润纤薄的肩膀。 她“暖手?”前,郁绮不忘把被子扯起来?,双人被把两个人都盖住,里面的小世界旖旎温暖。 “好黑……姐姐。看不到了。”舒画动?作停滞了一瞬。 “这里。”黑暗中,郁绮摸索到她的手?,牵着她过来?。 舒画轻笑了一声:“好暖呀。” 郁绮就知?道她是故意的,恨得不行,可被她撩起来?的火却又?烧着,只能抓住舒画的另一只手?,手?指紧紧嵌入她指缝,嗓音微哑:“……别说话。” 舒画这次很乖,不说话了,专心暖手?,直到郁绮把所有热量都给她。 郁绮喘了口气,翻身按住她,她却抚上了郁绮左手?臂,动?作温柔,指腹擦过那?处刚弥合的伤痕。跟别处比略薄的肌肤很敏感,郁绮忍不住攥了攥手?指:“已经好了。” 舒画“嗯”了一声:“医生说,一个月后就可以逐渐恢复运动?了。” 这次郁绮没有吐槽她太相信医生,只是默不作声地换了左手?,像是在肯定她的说法?。 郁绮左手?臂真的好了。 半个小时后,她才掀开被子,但只是自己出来?,舒画仍然被包得很严实。 郁绮一出来?就跑去卫生间用冷水洗手?洗脸,衣摆卷了上去,露出泛红的腹部——她热得出了一身汗,但又?怕舒画感冒,一直忍着没掀开被子。 清洁了一下回到房间,舒画仍然以原先的姿态侧躺着,柔顺长发披散,脸颊绯红,神态慵懒而餍足。 郁绮低头亲了她一下,然后拿了湿巾,从床尾处掀开被子钻进去,伺候大小姐擦干净。 刚才凉快了一点,又?忍不住低下头去,逗弄舒画,直到舒画软成?一团。 久别之后的温存,和?从前相比,更多了几?分火热缠绵,一折腾就是两个小时。 最后郁绮从背后抱住舒画,躺了好一会儿,平复着刚才的激烈。 舒画摸了摸她汗湿的鬓角,声音软糯懒倦:“洗个热水澡再去直播,别感冒了。” 郁绮“嗯”了一声,半晌后说道:“直播的事……不生我?气了?” 她们之所以吵架,就是因为郁绮伤口没好就执意要直播。 其实后来?郁绮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舒画其实从来?没有说过她打游戏有什么不好,如果她直播时舒画在家,舒画还会给她拿果汁和?水,也会注意不打扰她。 昨天舒画跟她说了那?么多,她更是知?道自己错怪了舒画,舒画其实并?没有看不起她的工作,只是心疼她手?臂有伤而已。 然而只有事情过去了才会想明白,当时她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舒画侧过脸来?,神情温柔:“本来?也不是因为你直播才生气嘛。” 她并?不算无辜,在她眼里,郁绮的一些行为的确算没有长远目光,但她也不该自诩聪明,就居高临下地命令郁绮。 说到底,郁绮说她看不起人,也并?没有说错,她的确太傲慢了。 “其实,我?从之前就开始生气了。”舒画转过身去,纤细手?指在她眉骨上描画着,“谁让你不好好照顾自己,天天熬夜了?” “我?……”郁绮语塞了一下,“我?当时是想……” “你想转岗,然后腾出更多时间来?陪我?,对吗?”舒画接着她的话,轻声说道,“可你不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呀。我?当时很害怕,知?道么?” 她到现?在还在后怕——如果撞到郁绮的不是电动?车,而是汽车,郁绮的伤会更重,甚至有可能…… 对郁绮的担心和?不满,一直在积聚、积聚,直播的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点燃了她一直压抑着的情绪。 从那?时起,舒画突然发现?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情绪上头时会完全失去理智、口不择言。 她对自己也有点失望。 但她又?发现?,能让她如此失控的,好像只有郁绮。 看似简单的郁绮,却是她永远都无法?掌控的。 “嗯……我?知?道了。”郁绮沉默了一下,搂着她的腰,“以后不会了。” “还有转岗之前,你也一直熬夜,还经常加班。”一说起这个,舒画要翻的旧账就多了,“就是圣诞节之前的那?段时间,还记得么?你突然很忙。” 郁绮看着她的眼睛,看到她眼里眷恋的温柔,心里软了软,低声说道:“我?……当时没忙什么,就是想攒钱而已。” 舒画追问:“攒钱干嘛?” 郁绮手?指从她赤/裸的肩膀滑下去,轻轻摸了下她胸前那?块坚硬温热的海蓝宝:“买这个。” 舒画微愣了下。 郁绮那?么拼命,觉都不怎么睡了,就是为了……这个? 这条项链她很喜欢,收到时很感动?,她也知?道自己怎么样的反应郁绮会开心,便没说那?种“别买这么贵的东西”的扫兴话。 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吧——对她来?说,这条项链本身确实并?不出奇,算是她日常戴的首饰,因为是郁绮送的,才珍贵无比。 事实上,也的确珍贵无比。 郁绮这个傻子,竟然为了这么一条项链,拼了命地加班。 隔了这么久,这条项链真正的重量才施加在她胸前。 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她埋首在郁绮胸前,带着些微鼻音说道:“以后不许你这样了,听到没有。” 郁绮在被子里摸着她光洁的后背,面对她的霸道,出奇地乖顺:“嗯。” 就答了一个字,舒画还不放心,继续说道:“我?不需要项链,我?只要你。” 听到这样热烈直白的情话,郁绮第一反应竟然是无措,然后第二反应是她真的好贵,比价值两万多的项链还贵。 最后她才完全反应过来?,舒画这句话对她来?说的意义。 感觉到舒画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自己胸前,她心里最柔软的位置暖意顿生,名?为感动?的热流奔涌而出,但她什么都说不出,只是继续点头:“嗯。好。” 抱着舒画窝了好一阵,实在到了时间,郁绮才起身去洗了个澡,然后在客厅开播。 “大孙子作业写了吗”似乎永远在线,“yydq”一上线,她就立刻发了组队邀请过来?。 郁绮跟直播间的观众打了招呼,又?问“大孙子”:“你不是开学了么?” “大孙子”说道:“开学了,但我?课不多。” 要跳伞了,郁绮没再说话,带着队友稳稳落在空投旁边,然后顺利占据了高点,转眼间就拿了好几?个人头。 郁绮话不多,讲话时带着一点口音,时不时爆一两句粗口,给人感觉拽拽的,但经常看她直播的人都知?道,虽然她在意游戏输赢,却并?不太在意观众如何打趣,所以老粉都特别喜欢玩她的梗,比如说她永远都捡不到背包,要么说她脸黑,每次开盲盒都是最差的枪…… 但是,她最容易被开玩笑的,还是性?取向。 今天也是一样,老粉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心情很不错,纷纷说是不是因为新学期,老婆和?“老婆的老婆”见?面了,所以老婆心情很好? 她们又?开始猜,老婆和?“老婆的老婆”或许是同个学校的,该不会是室友吧? 但也有人说,学姐和?学妹更好磕,赢得了众人的赞同,郁绮打了个几?个人的工夫,“老婆的老婆”这个称呼变成?了“学姐”。 郁绮抽空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你们觉得她一定比我?大吗?” 她一说话,弹幕就热闹起来?:“你这种类型难道不是和?年?上更配!” “好磕!” “拽拽学妹和?温柔学姐!磕死我?了!” 大多都是这样善意的玩笑,郁绮当然不会在意,有时还会聊上几?句。但总是有一些很不合时宜的人,在弹幕里问她为什么不喜欢男人,是被伤害过吗,或者打赏之后问她有女朋友没,接不接受线下见?面,带着女朋友一起那?种……诸如此类不堪入眼的话。 之前郁绮不怎么在意,看到这种人,她会压着火先好好播完,然后再把他拉黑。 但现?在,她突然有了不再将就的心思。 既然做了,为什么不做好一点。 如果有管理的话,这种情况会好很多。 下播后,郁绮没有急着下线,而是给“大孙子”发了游戏私信:“你有兴趣做直播间管理吗?有工资的那?种。” “大孙子”秒回:“有!” yydq:“我?还没说多少钱。” “大孙子”:“还有钱拿的吗?!” 郁绮当然不会让她白做:“当然要给钱,我?直播时你要在的。” “大孙子”:“啊啊啊富婆!” 游戏私信不太方便,“大孙子”提出加郁绮一个好友,郁绮也同意了。 “下播了?”舒画走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下,然后把她旁边的空茶杯端起来?,准备再给她倒点热果茶。 然后不可避免地,弯腰时,眼角余光掠过了她的屏幕,发现?她正在加好友,看头像是个女生。 第195章 第195章 郁绮把脸侧过去给舒画亲, 还对舒画勾了勾唇,然后又低头去核对微信名去了。 她没注意到舒画的?目光,因为她正在跟“大孙子”说做管理的?事。 “大孙子”的微信叫“卢卢”, 头像是手绘卡通女孩, 大概是自画像一类的?, 看上去比游戏里乖巧很多。 对于请人做管理的事,郁绮有自己的?考虑, 她只想好好直播,并不想和任何人走得太近, 和“卢卢”打了这么多场游戏,算是有点?了解,对方能做也愿意做,她给出明确的分成承诺,这?样也算两清, 她不欠任何人的?。 身边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气?,舒画把热果茶轻轻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轻响。 看到她还在和人聊天,舒画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坐在了她旁边,问道:“在做什么?” 郁绮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关掉手机屏幕:“就是……直播的?事情。” 直播的?事情,她知道舒画肯定不感兴趣,也不会理解,与其说出来让对方心烦,还不如不说。 以?往舒画也不会过问, 但今天不太一样,舒画抱住了她左手臂, 低头轻轻摸着上面的?伤痕,很突兀地问道:“加了粉丝微信吗?” 舒画声音很温柔,问得郁绮一愣。 不是近视眼么?这?都看到了。 “不是粉丝。”郁绮干脆把手机打开,给她看,“是一起打游戏的?人。” “嗯。”舒画应了一声,声音仍旧是温柔的?。 一起打游戏的?人……比粉丝还亲近呢。 郁绮瞥她一眼,终于从她的?脸色中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没来由地无措起来,然后很直接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舒画低着头,指尖在那?道伤痕上打转。 从郁绮的?角度看,她唇角下落,唇瓣微微撅起,一副在赌气?的?模样。 明明就是不开心了。 郁绮捏着手机愣了几秒钟。舒画在不开心什么,就因为她加了“大孙子”么? 除了这?个,好像找不到其他原因了。 “给你看。”郁绮微微皱眉,干脆把聊天记录拨出来,手机伸到舒画面前,“在说做直播间管理的?事。” 舒画抬起眼睫瞥了一眼,然后很克制地收回了目光:“干嘛给我?看。” 明明就忍不住看了一眼,还说“干嘛给她看”,好装。郁绮不禁挑起了唇角,把她揽进怀里,手机递给她,低声说道:“就想给你看。” 看着郁绮微弯起的?深邃眼瞳,舒画脸上紧绷的?温柔神情略有松懈,顺理成章地就着她的?手,低头翻看她刚才到底加了谁。 聊天记录都给她看了,郁绮觉得自己也不用解释什么了,但转头就瞥见舒画的?神情又凝重?了起来。 郁绮心里一跳——她向来不太会哄人,不知道该怎么跟舒画解释。而且舒画平时也不看直播,会不会误会“直播管理”的?工作内容? “她叫你‘姐’呢。”舒画侧过头来,幽幽地说道。 郁绮微微皱眉,有些?语塞——“大孙子”确实一直叫她“大佬姐”。 但是……“大佬姐”的?“姐”和舒画说的?那?种“姐”,完全不一样啊! 郁绮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舒画明明就是不上网,误会了,这?个“姐”根本不是那?个“姐”,好不好? 见她不说话,舒画咬住唇,抱住她脖颈,俯身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虽然聊天记录里没具体提到,但在短短的?几句话里,舒画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这?个“卢卢”,似乎也在大学城。 郁绮有点?懵,没想到她这?么会猜,想了想说道:“去年一起参加过比赛。” 要不是舒画提起,她都快忘了这?事。 “她漂亮么?打游戏很厉害?”舒画咬了咬唇,轻声说道。 “我?没注意……时间太久了,忘了。”郁绮皱着眉说道。她是真的?忘记了,那?已经是去年,或者说,是前年的?事了。当时“大孙子”并没有和她坐在一起,郁绮对她已经没什么具体印象。 “打游戏还行。”最终,郁绮还是很客观地说了一句,与此同?时,她觉得舒画现在的?姿势很别扭,便干脆把她抱过来,让她坐自己腿上。 舒画坐在她怀里,看着她的?眼睛,唇瓣微动:“以?后不许跟她见面。” “不需要见面。”郁绮抱紧她的?腰身,尽力保持着耐性,“只是让她帮忙线上做管理。” “就是不许见面。”舒画捧住她的?脸,很执着很霸道地要她保证。 郁绮有些?无奈,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下:“肯定不见,行了吧?我?干嘛跟她见面啊……” 舒画看着她,神情仍旧不明朗。 郁绮觉得她真是双标精,但又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可?爱,忍不住抬起下巴去亲她。 郁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被舒画无端吃醋,心里竟然还有点?甜。她一定是有病。 舒画捧着她的?脸颊,吻得深入又缠绵,跟平时的?温柔相比,更像是要留下某种标记,极力去占有她的?每一寸。 良久,舒画才暂离她的?唇,舔了舔润泽的?唇瓣,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后天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郁绮咽了下口水,问道。 舒画终于勾起了唇,指尖轻轻抚过她精巧的?下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郁绮提前换了班,第二天的?班是从下午四?点?上到凌晨,回来后和舒画相拥而眠,八点?钟才慢慢醒转。 睁开眼便看到舒画在看着她,目光专注。 “看什么?”郁绮缓缓眨眼,嗓音微哑地说道。 舒画凑近在她唇上轻吻,小声说道:“你好看呀。在想要怎么吃掉你。” “切。”郁绮被她看得说得有些?不自在,懒洋洋地把她按进自己怀里。难得和舒画一起睡觉,这?一觉睡得非常好,梦境都暖甜安逸。 两个人腻了好一会儿才起床,拉开窗帘,久违的?阳光倾泻进来,竟然是难得的?晴天。郁绮很喜欢晴天,她立刻把被子扛去了阳台,展开晾晒。 舒画勉为其难把两只枕头抱了出来,还是郁绮用夹子夹好的?。 阳光和煦,郁绮穿着睡衣,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迎着阳光时眯着眼,长睫在瞳仁上投下阴影,下巴尖尖的?,侧脸天然地又酷又拽,可?她却在专心晾被子。 舒画忍不住去客厅取了拍立得过来,对着她拍了张照片。 抓拍得刚刚好。 情人节一起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晾被子。但今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郁绮这?个人虽然倔强,但她有个好处,就是说到做到,答应了随便舒画折腾,就不会反悔。 但有了圣诞节的?教训,舒画还是乖了很多,提出自己第一个要求后,还可?怜巴巴地加上一句“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郁绮当然有点?别扭,但看到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禁心软,跟她说了句“等着”,就去衣柜里找了套新洗出来的?劳保服,以?及一件紧身t恤,快速穿上,腰带系紧,头发重?新扎好,甚至戴上了新买的?工作手套。 也不知道舒画什么癖好,非要她复刻在南大体育馆干活儿时的?衣着。 舒画抱着手臂巡视一番,满意点?头,随即跪坐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温柔地说道:“姐姐,站好。” 即便身体在融化,她也依旧站得很稳,是舒画跪不住。 她只好把舒画扶起来,让她在沙发上坐好,换成手。 来不及为自己现在的?样子感到羞耻,她扶着舒画肩膀,一边压抑地喘气?,一边问舒画膝盖还痛吗,舒画却坏极了,趁着她说话,故意把她口中传出的?音节弄得支离破碎,变了味道。 这?不像是她发出的?声音。 舒画却还在继续媚惑着她:“姐姐,说话呀。” 舒画哪是让她说话,明明就是让她……出声。 她死咬着牙,一言不发,然而在最后一秒钟,压抑的?气?息终于在瞬间溢出,剐蹭过声带,颤抖着从她口中轻呼出来,低哑又动情。 舒画拥着她,唇边的?笑意柔软又狡黠,脸颊绯红,眸色晶莹。 郁绮涨红了脸,有些?羞恼,但看到她脸上的?笑意,又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用另外一种方式惩罚她。 舒画想要一整天,但事实证明她根本做不到,后来她又提出了一些?不需要自己来的?新要求,郁绮心疼她,也都答应了。 谁让舒画会装可?怜呢?只要她眼巴巴地望过来,咬着唇,眼睛轻眨,郁绮就不由自主想答应她,不管什么要求。 而与此同?时,她身上折叠隐秘的?部分也在被舒画无限打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褶皱,舒画清楚,为她反复抚平;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快乐,舒画知道。 她就这?样沦陷了进去,忘记了今夕何夕。 直到躁动重?归餍足的?宁静,她们赤/裸相贴,轻吻温存,郁绮才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撩了一下,伸手从抽屉里取出她送舒画的?礼物——一对珍珠耳环。 她不太会挑这?些?东西,是之前听到舒画说过,很喜欢的?一对珍珠耳环丢了一只,这?才打定主意要买这?个的?。 午后的?日光下,珍珠耳环散发出莹润的?光芒,她亲手给舒画戴上,却因为没戴过这?东西而扯痛了舒画的?头发。 好不容易才戴好,舒画取出小镜子照了照,唇边勾起甜蜜的?笑意,然后转身抱住郁绮:“我?给你的?礼物在山上,可?以?和我?一起去取吗?” 郁绮迟疑了一下:“晚上去可?以?么?” 舒画抚摸着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就是要晚上去才有。” 第196章 第196章 两个人除了吃饭, 到哪里都腻在一起——郁绮直播时,舒画都?要坐在她?旁边,用平板写?作业。 舒画喜欢郁绮在她目之所及的地方, 就像守着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吃过晚饭, 夜幕终于降临。大小姐在衣帽间挑选衣服, 郁绮则收拾出去的东西。 舒画只说去山上的露营酒店住,没透露具体是哪里, 条件到底如何,郁绮只好看?着收拾。 装了满满一旅行袋的东西, 郁绮又多拿了一些湿巾和纸巾,装进自己?的双肩包里。 一听到“露营酒店”这?几个字,她?就知道舒画打的什么主意。 正腹诽着,舒画就迈着轻盈的步伐从衣帽间走了出来,在她?跟前?转了一圈, 眨着眼问道:“好看?么?” 郁绮一边拉背包拉链,一边瞥向她?。大?小姐又换了一身衣服,卡其色修身西装裙,细腰上绕着金属腰链,双腿露出细长一截,底下是及膝靴。 这?身装扮和平时相比,少了几分清纯甜美,多了一些清冷性感,舒画也特意配了稍浓一些的妆容,口红色号也更深些。 其实这?样的妆容更适合她?,只是, 本就精致的五官经过勾描后,凸显了她?原本极力掩饰的气场, 脸上温柔的笑意越发像一层甜蜜的伪装。 “好看?。”郁绮把背包放在旁边,看?着她?说?道。 跟舒画比,她?现在更像大?学生,扎着马尾,牛仔裤、米色卫衣,更别提还要背双肩包了。 看?到舒画的西装很薄,郁绮怕她?冷,又往包里装了件风衣外?套,然后背起双肩包,拎着旅行包,做大?小姐的保镖,护送她?下楼去车库。 幸好下楼就上车了,不用担心被什么人看?到。郁绮系上安全带,心里稍微松了一下。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郁绮还是忍不住往窗外?望去。门口似乎没什么可疑的人。 “姐姐,在看?什么?”舒画瞥了她?一眼,问道。 “……没什么。”郁绮转过头来,对她?挑了挑唇角。 其实郁绮现在也不想去想这?件事——她?刚成为正式电工就和舒画吵架了,两个人冷战了这?么久,难得一起出来约会,她?只想放松心情?,好好地和舒画待在一起。 驶出五一大?道后,她?才彻底放松下来,趁着红灯,握住舒画的手,和她?十指交扣,两枚戒指紧挨在一起。 舒画凑过来轻吻了她?一下,然后打开了音乐,悠扬的钢琴曲流淌在车内,令人心情?愉悦。 郁绮听着听着,便觉得这?首曲子耳熟,随即就想起,年前?舒画发给过她?一个弹钢琴的视频,当时舒画弹的就是这?首。 倒不是郁绮过耳不忘,而是那个视频,她?看?了太多遍。 “这?是什么曲子?”郁绮忍不住问道。 舒画睫毛闪动?,回?答道:“《d大?调卡农》。” “哦。”郁绮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隔了几秒钟,舒画又说?道:“一个声部?追逐着另一个声部?,最后融为一体,永不分离。”她?说?着侧头看?向郁绮,“姐姐喜欢这?个么?” 郁绮点头:“还行。” 还行就是喜欢。 舒画笑了。就像不喜欢画画一样,她?也不喜欢弹钢琴,《卡农》也算是她?的一大?噩梦,但看?到郁绮喜欢,她?又忍不住把当年钢琴老师说?过的话复述出来,说?给郁绮听。 当年听到老师说?这?首曲子象征着“追随”、感叹着它的浪漫时,她?无动?于衷,但现在,和郁绮一起听,她?竟突然感受到了迟来的浪漫。 车子一直开到郊区的白山,停在了主峰山顶附近的迎客区,两个人办理了入住,却被告知舒画订的位置比较高,到露营点还有一段路,要步行上去, 其实并?不远,只有两三百米,但都?是弯弯曲曲的石阶,舒画拉着她?的手,走走停停,还没走到一半就喊累撒娇。 郁绮看?她?一眼,把双肩包脱下来递给她?,然后站低了几个台阶,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来。” 舒画犹豫了一下:“你的伤……” 郁绮微微低头:“又不用手,上来。” 舒画勾起唇,把双肩包背好,抱住郁绮的脖子。郁绮稳稳地把她?托起来,旅行包挂在了右臂弯上,抬步往上走。 舒画很瘦,但毕竟是个成年人,加上两个包的重量,郁绮负重差不多有一百斤,稍微有点吃力,但还能承受。 舒画紧紧贴着她?的背,感觉到了她?剧烈的心跳,紧绷纤细的肌肉线条,以及滚烫的体温。 旁边不时走过一两个下山的人,好奇地看?着两个女孩。 “放我下去。”没走出多远,舒画就有些心疼了,扯了扯她?的卫衣领口,示意她?停下。 “就快到了。”郁绮喘着气说?道。 果然,没过一分钟,她?就停了下来,把舒画稳稳放在了石阶上。 舒画立刻绕到她?跟前?,发现她?脸颊通红,鬓边都?汗湿了,卫衣袖子也撩了起来。 “你就和我慢慢走嘛,又没让你背我。”舒画很是心疼,双肩包继续背着没还给她?,拿出纸巾来给她?擦汗。 “没事。”郁绮牵住她?的手,眼眸在昏暗的路灯下灿若星辰,“你又不重。” 旁边就是她?们订的位置了,依山而建的木结构别墅很是精巧,前?坪有巨大?的一片空间,放有一间圆形的全透明阳光房,里面放着一张圆形木床,以及半圈卡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牵着手钻进了阳光房里,把自带的床单铺好,笑闹着躺在了那张圆形大?床上,舒画抱着郁绮的腰,提醒她?抬头看?。 这?里是南海市海拔最高的地方,也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漫天繁星闪烁,银河横跨流淌,美得像一场梦。 看?到她?眼眸中渐浓的惊喜之色,舒画勾起唇,贴近她?耳畔,轻声说?道:“姐姐,送你的星星,喜欢么?” 当然喜欢。 今天舒画给她?的一切,她?都?喜欢。 舒画笑了,埋进她?颈窝里,在她?滚烫的脉搏热烈处反复轻啄,薄唇柔软,轻擦过敏感的肌肤,迫使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泛起潮意,散发出健康身体亢奋时特有的暧昧气息。 她?翻身压住了舒画,一边和她?接吻,一边去解她?的腰链,以及自己?的牛仔裤拉链。 舒画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按了一下床头的开关,电动?窗帘缓缓合拢,只留下头顶的观星孔,空调也同时开启。 星空下,雪白紧贴着麦色,粗糙包裹柔腻,隐秘与隐秘相接,时而上升,时而下坠,最后融为一体。 舒画脸颊绯红,卷着被子躺在郁绮手臂上,只露出精巧的脸,和一头柔软的发丝。她?的西装皱巴巴扔在一边,腰链也不知道弄哪里去了。 郁绮头发也散开了,皮筋不见踪影,但她?也不急着找,就这?样抱着舒画,用粗糙掌心摩挲着她?大?腿细嫩的肌肤。 “这?里还疼吗?”她?摸到内侧肌肤,问道。 刚才她?看?了,内侧肌肤已经磨得发红,舒画是个娇气鬼,肯定很疼。 “疼……”舒画果然皱起了鼻子。 “那下次不这?样搞了。”郁绮认真地说?道。 舒画却侧头亲了亲她?的鼻尖:“下次还要。” 她?不用动?手,还能看?到郁绮红着眼睛陷入迷乱,简直太划算了,就算疼一点也值得。 “神经。”郁绮忍不住损她?,但马上就又说?道,“我下次轻点好了。” 两个人又腻歪了好一阵,舒画说?道:“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她?说?着拿出手机,拨弄了几下,看?向郁绮。 郁绮一手抱着她?,一手拿过手机来,发现她?给自己?发了一个文档。 点开一看?,郁绮不禁微愣。 文档名?叫“美术专业学习途径一览表”,上面记录了五六种专业学习美术的方式,包括自考、成人高考、私人美院等,还详细分析了每种途径需要做的准备,未来的发展前?途……非常详尽,一目了然。 “姐姐……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不是在逼你做什么。”舒画倚在她?怀里,轻声说?道,“我只想你开心,如果有你感兴趣的途径,我会支持你的。” 山风吹过,刚刚还火热的阳光房里,温度似乎一下子便降了下去。 舒画有些不安,抬头看?郁绮的眼睛,却发现她?已经红了眼眶。 “姐姐?生气了?”舒画轻声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现在工作轻松了一些,是不是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了,我……” 未出口的话,却被郁绮的吻堵住了。 舌尖和舌尖相触,抵死缠绵,分开时甚至牵出了一道银丝。 “我知道。”郁绮嗓音微哑,说?道,“我爱你。” 原来她?没生气。 舒画红肿的唇瓣微弯:“我也爱你。” 郁绮抱住她?,低声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舒画这?次没有强硬地要求她?,而是和她?商量。她?感觉到了舒画对她?的尊重,这?比什么都?让她?感动?。 星河漫天,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分秒绵长而宁静。 舒画打算这?件事不是一两天了,却一直没有好好跟郁绮说?。之前?她?总想着自己?,总希望郁绮把全部?的爱都?给自己?,却忘了自己?能为郁绮做些什么。 现在,她?想好好爱郁绮。 “我现在上学……好像晚了点。”郁绮仔细看?着文档,发现几乎每个选项都?要重新做学生,下意识地就产生了退缩之意。 舒画搂住她?的脖子,蛊惑道:“不晚呀,做我学妹好不好?” 第197章 第197章 “谁要做你学妹?”郁绮垂着睫毛, 看着她说道。 切,凭什么她要做学妹,她明明比舒画大。 舒画柔软指尖描着她的锁骨, 在她耳边轻佻地说道:“快叫学姐。” 郁绮被她撩得火大, 把?她作乱的手腕扣在枕侧, 居高临下地威胁道:“谁是姐?” 舒画每天“姐姐”“姐姐”地叫,一开始她还有点受不了, 但慢慢地,她已经?习惯了, 甚至喜欢舒画这样叫,感觉……就很给她面子?。 现在成了舒画口中?的“学妹”,她顿时就有点不服气。 舒画柔软的长发披散在枕边,一张脸小而精致,唇边的笑意狡黠, 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郁绮绷紧的肩膀,挑逗般软声说道:“学妹,你好凶哦。” “还说?”郁绮把?她另一只手也压住,恨恨地低头去咬她脖颈,当然她舍不得真咬,只是用犬齿在细嫩的肌肤上轻蹭了下,“谁是姐?” 这种不轻不重的咬法搞得舒画又痛又痒,郁绮发丝也轻搔在她赤/裸的肌肤上,她不禁轻呼出声:“不要……好痒。” 郁绮动作稍轻,她就立刻勾起唇,用脸颊蹭了蹭郁绮耳廓:“学妹真乖。” 郁绮闻言气坏了, 把?她整个压在身下。 随着布料擦过肌肤的窸窣声,舒画挣扎了两下, 呼吸渐渐紊乱起来。星星倒映在她眼眸里,光芒闪烁、晃动。 “谁是姐?”汗水沿着下颌线缓缓滴落,郁绮抬起头,执着地问她。 “嗯……姐姐……”舒画两颊潮红,薄唇微张,声音微颤。 郁绮这才?满意地勾起唇。 夜色渐深,山风微寒,阳光房里却潮湿温热,透明的墙壁上却慢慢印上了水雾,星光被揉碎,水雾渐渐模糊,汇成水珠滚落…… 第二天是周一,郁绮上早班,舒画上早课。 昨天折腾到后半夜才?睡,去里面洗澡的时候,舒画都已经?半睡半醒了,只记得郁绮帮她洗澡,还把?她一路抱回了床上。 早晨六点多就要起来,舒画脸色苍白,步伐不似往日那样优雅轻盈,开车的时候几?乎快坐不住。 这是她最不适的一次,也是最失控的一次。 始作俑者?倒是还算心疼她,给她递上吸管杯,说道:“我也去考个驾照算了,可以帮你开车。” 舒画含住吸管喝了一小口水,尽力维持着惯有的仪态,话?音却有些?幽怨和虚弱:“……好呀。” 郁绮瞥她一眼,心情莫名就很好。 其实郁绮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手腕和腰都有点酸,但她毕竟不是舒画,这点酸痛根本就是小意思,没影响她收拾东西,把?舒画抱来抱去,回程的时候还帮舒画看路况。 “我在前面下就好。”郁绮让舒画停在校际一号路边。 舒画微微皱眉:“这里么?离厂子?还远呢。” “没关系,前面你就不顺路了。”郁绮解开安全带,凑近在舒画唇上印下一个吻,凝视了她几?秒钟,才?抓起自己的背包,“注意安全。” “嗯。”舒画弯了弯唇,脸上明显有眷恋之色,轻声说道,“晚上见,姐姐。” 一声“姐姐”很好地取悦到了郁绮,她关上车门?,目送舒画掉头离开,才?大步往电子?厂走去。 工作服已经?提前装进?背包里了,她打了卡,走进?换衣间,像往常一样背对着其他人把?衣服换了,刚要出去,就看到周妍抓着手套,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一动不动。 郁绮皱了皱眉,过去问了一句:“你不是夜班吗?” 周妍突然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哦……我和小杨换班了。” “嗯。”郁绮觉察到她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多问,换完衣服就出去了。 做完例行检查,她在茶水间接水,顺便打开微信看舒画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没有。 但她的朋友圈有消息提醒。 昨天她拍了一些?星空的照片,选了一张发朋友圈,不少同事给她点赞,还有人问她这是哪里。 可能?因为她“恶名在外”,出了名地不好惹,就算一些?人再怎么背后议论?,表面上也不敢轻易打趣,没人问她这是和谁出去了,还住这种浪漫的情侣阳光房,杨玥和张梦禾大概怕她介意,也都只是心照不宣地留下一个表情包。 这是第一次,郁绮希望有人问自己。 水杯接满,她喝着水,随意靠窗站着,一条长腿微屈,慢慢往下拨动着手机页面。目光定格在一条新刷出来的动态上,心跳瞬间失衡。 舒画的微信大号发了朋友圈,也是一张星空的照片。 郁绮忍不住重新确认——这的确是舒画的大号。 她对舒画的大号没做备注,这个号看上去和她很生疏,小号却备注的是“宝贝”。 然而现在,舒画却用大号,发了和她有关的动态。 她忍不住切换回聊天,给舒画的小号发消息:“我看到你发的动态了。” 隔了一阵,才?收到舒画的回复:“都看到了,怎么不给我点赞呢?[猫猫委屈]” 郁绮不禁勾起唇,回到她的朋友圈,在那条动态下留下一个小红心。 看着点赞列表里那只小老虎,舒画不由得轻弯起眉眼。 这条动态她屏蔽了一些?必要的人,比如母亲和章宏,还有林家的人,童雨。 至于学校里的同学老师,以及其他熟人,她并?没有刻意屏蔽。 反正只是一张星空的照片而已,没有必要屏蔽。 而且,她发在大号上,本就是为了炫耀。 炫耀她拥有星空,拥有郁绮。 纵然是隐晦了些?,但总算是给她被幸福涨得满满的心脏,寻找了一个出口。 郁绮一整天心情都很好。下午快下班时,舒画来接她,她仍然让舒画停在了离厂子?不远的地方。 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转头就看到舒画正在看着她。 “姐姐……我可以去门?口接你的。”舒画咬了咬唇,说道,“不会有人发现的。” 之前过分小心的人是她,现在怎么成了郁绮? 愧疚的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头——郁绮说过,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所以实际上,“谈女朋友”这一点,并?不会如何困扰到郁绮。 郁绮之所以这样,除了是因为迁就她,还能?是什么呢? “……没事。”一提起这事,郁绮就没词念,不知道该怎么撒谎,硬邦邦地说道,“里面窄,不好开。” “那是觉得我技术不够么?”舒画眉眼微垂,委屈地看着她。 “不是……我……”郁绮一时语塞,只好俯身过来,对她亲了又亲,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 舒画原本还想再追问,可看到郁绮急得鼻尖都出汗了,又有点不忍心,神?情柔和下来:“算啦,回家吧。” 郁绮松了一口气。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个不停,她打开微信一看,原来是张梦禾给她发了几?张照片,说不小心把?果茶洒在了她的床铺上,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郁绮低头回复她,说自己暂时不回去,让她把?有印记的地方随便处理下,她回去再好好洗。 张梦禾当然说好,隔了几?分钟,便发来照片,说洗好了。 郁绮“嗯”了一声,和舒画一起上了电梯,张梦禾却说起了为什么把?果茶洒了——因为周妍在哭,她下来帮忙,慌乱间就不小心洒了。 郁绮:“她怎么了?” 早晨她看到周妍坐那里发呆,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张梦禾:“前几?天周明枫约妍姐出去逛街了,问了她好多关于女生衣服的事,过马路时还护着妍姐,妍姐回来挺开心的,说周明枫说了,过几?天请她吃饭。” 张梦禾没头没尾地断在这里,郁绮不明所以,加上看到“周明枫”仨字就烦,就准备当做没看见了。 等到她和舒画都回家了,腻在沙发上接吻时,她手机又响了一声。原来张梦禾打字太慢,分成了两段来说。 张梦禾:“他说过几?天,妍姐就想到了情人节嘛,以为他要表白呢,就换了昨天的班,特?意等他来约。可是,他没约妍姐,昨天晚上,还和人事部的一个女生在朋友圈里官宣了,那女生穿的还是妍姐帮忙选的裙子?呢!然后妍姐就伤心到现在。” 郁绮没理会手机,专心和舒画接吻,直到两个人都濒临窒息,才?喘着气停下来。她把?舒画抱在腿上,一只手臂环着舒画的细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毫无顾忌地在舒画面前看消息。 舒画抱着她的脖颈,把?她乌黑的发丝绕在手指上,很坦然地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这男的在养鱼吧。”郁绮刚看完,就听?到舒画轻笑了一声说道。 周妍肯定不是唯一伤心的人。 郁绮看向她,神?色似有探究,舒画继续说道:“这男的平时大概人缘不错,谁都觉得他是好人,就算是被他伤害过的女孩,也还是会觉得他是好人,对吧?” “除了我。”郁绮嗤笑了一声,“我可不觉得他是好人。” 上次去研发部学习的机会掉了,谢芳提醒她是不是得罪了人,当时她没当回事,后来仔细想想,研发部主管和各组组长跟她压根没交集,只有周明枫经?常替主管来产线这边跑腿,不是他还能?有谁。 郁绮最讨厌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啊……好像也不对。她转头看向舒画,神?色莫测。 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这不是舒画吗? 舒画无辜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抚过她嘴角,关切地说着:“这里也好了。姐姐身体可真好,恢复得好快。” 郁绮忍不住扣紧她的腰身,眉眼微沉,恨恨地说道:“挺懂啊你。你现在还有其他的鱼吗?” 第198章 第198章 舒画嘴里“平时人缘挺好, 就算被?她伤害过的人,也依然觉得她很好”的人,不就是她自己?吗? 论养鱼, 谁能养得过她?估计在她面前, 周明枫只能算低阶选手。 什么付兴尧、郑明朗、林俊辰……不都被?她钓得神?魂颠倒的。这还是郁绮看到的, 没看到的还不知?道多少。 想到舒画养过那么多鱼,郁绮心里?就酸得不行。 她话里?明显带着?刺, 舒画微愣了下,随即垂下眼帘, 委屈巴巴地说道:“什么鱼啊?” 还装听不懂? 郁绮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别装,快说你?还有没有养其?他的鱼了?” 舒画捧住她的脸颊,凝视着?她,郑重而又温柔地说道:“没有其?他人,只有你?。而且你?不是鱼呀, 你?是我女?朋友,是独一无二?的。” 舒画说这些肉麻的话脸不红心不跳的,非常坦然,倒是让郁绮脸颊有点烫,睫毛闪动着?飘开了目光。 虽然知?道舒画在哄她,可还是难以避免地,有点开心。 不管过去舒画养了多少条鱼,现在也都没有了,只有她。 她脸上仍然是冷冷的,长睫垂下,“哼”了一声, 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舒画轻轻捏她的脸颊,弯起眉眼:“姐姐不生气嘛。” “……谁生气了。”她眉眼微沉, 脸颊却被?舒画往中间挤,唇瓣微嘟起来,又不耐烦又可爱。 “吃醋啦?”舒画在她嘟起的唇上啄吻着?,眼眸晶亮,笑容意味深长,“别吃醋嘛,最爱你?了,好不好?” “什么就最爱我?”郁绮很敏感地挑刺道,“不是只有我么?” “就是只爱你?的意思嘛。”舒画仍然眉眼弯弯,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似乎有无限的耐心,又似乎在把郁绮当小朋友哄,“只爱你?一个。” “只爱你?一个。”——真的好像渣男宣言。 但郁绮看着?她,看到她唇边柔和的笑意,眼中毫不掩饰的宠溺,浓眉又渐渐扬起来:“嗯。” “这个周明枫,之?前追过你?吧?”舒画突然想到了什么,很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前年团建就一直围着?你?转的那?个,是不是他?” 提到这个名字,郁绮脸上就浮现出一丝厌恶:“是他。” 不止前年团建,几?个月前的团建他还没放弃,当时正值她和舒画吵架,心情很糟糕,差点就动了打他一顿的心思。 草,有点后悔,应该打他的。 舒画轻笑了一声,慢慢地重复了一遍那?人的名字:“周明枫是吧……” 郁绮不知?道她在心里?打什么算盘,低头去看张梦禾发来的又一条消息。 据张梦禾说,周明枫请一大群男同事帮忙,在旁边的五一公园里?准备了鲜花,向人事部那?女?生表白,女?生很感动,发了朋友圈,相当于官宣了。 那?女?生郁绮也有点印象,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岁左右,来厂里?时间并不长。 周妍和杨玥在宿舍讨论过她,说她每天都要换一身衣服,比较爱美爱打扮。 “还真是小看他了。”舒画手指穿过郁绮乌黑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轻声说道。 对很不好追的郁绮死缠烂打,吊着?大几?岁的知?心姐姐周妍,还不忘套路刚出社?会的小白兔…… “他就一神?经病。”郁绮拧起眉说道。 真是的,舒画怎么还夸上他了?他算个什么东西。 “姐姐,你?真的很讨厌他吧?”舒画顺着?她的头发,勾起唇角说道。 “当然!”郁绮皱了皱鼻子,“不说他了,恶心。” “好,不说了。”舒画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姐姐,你?该直播啦。” 仍然像昨天一样,郁绮直播,舒画就靠在她旁边写作业。 舒画近在咫尺,郁绮多少有点别扭,平时被?老六打了还会爆一两?句粗口,现在却一声都不吭了。 弹幕里?有人打趣yydq这两?天很害羞,问她是不是老婆在旁边。 郁绮瞥了一眼弹幕,应了一声:“嗯,她在我旁边。” 评论区顿时刷屏:“啊啊啊啊老婆的老婆哎!” “主播好实诚,祝99!” “所以真的是学姐吗?磕死我了!” …… 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两?句刺眼的评论:“搞不懂这个世界怎么了……我们男的还不够分呢,女?的和女?的还搞在一起,浪费……” “兄弟,别这么悲观,买一送一听说过没?哈哈哈。” “我是男的,我支持!就爱看两?个美女?搞在一起!很带感很兴奋!赶紧爆照我要看!” …… “大孙子”赶紧出来控制话题走向,该感谢的感谢,该拉黑的拉黑,一时间评论区又恢复了和谐的样子。 “祝老婆和老婆的老婆久久!” “刚说话那?个,照照镜子去吧,还做梦呢。” “就是,傻子路过,q姐别看。” “男的怎么啦?是要人给你?举高高吗?[白眼]” “濒临灭绝的金针菇”送出“黄金跑车”x1 “大孙子”才大二?,平时又很宅,正愁没有兼职做,郁绮就来请她做管理了。每天都能拿到一定数目的分成,让她很是振奋,表现得很积极,也很会调节气氛,等大家骂得舒服了,她才又说回到“yydq”的战局,带头嘲笑主播脸黑,永远开不出想要的枪。 郁绮瞥了一眼弹幕,只见满屏都在嘲笑她脸黑。 她不禁笑了一声:“没事,我去抢一把。” 舒画保存了文档,侧头看着?郁绮。 她打起游戏来很投入,眉头微微皱起,唇瓣无意识地微张,如果不是偶尔闪过的一抹得色、或是恼意,她此时的表情在舒画眼里?,甚至和昨晚在阳光房里?的模样重合。当时她纤细有力的手臂撑在舒画两?侧,动作从沉缓到激烈,唇瓣也是这样微张,眉眼也是这么专注,只不过现在看的是手机屏幕,昨天看的是舒画。 看得舒画心痒。 舒画把平板放在一边,慢慢靠过去,猫一般轻盈地躺下来,枕在了她腿上。 郁绮觉得腿上一沉,向下看了一眼,只见舒画抱着?她的腰,缩在柔软的长发里?,看上去无辜极了。 郁绮睫毛闪烁,不禁勾起唇。 “yydq”突然趴在了房间里?,郁绮突然低头,在舒画脸颊上亲了下。 “我没看错吧,q姐刚才突然人机了一下。” “没看错,她真的人机了一下。” 房子外面响起了车子的噪音,两?个人猝不及防来到了房区,被?人机附身的“yydq”突然捏起一个雷,准确地扔了过去。 “轰”地一声,一个瞬爆,车子和人一起炸了。 “原来是装的。” “是装的。还是你?q姐。” …… 情人节过后,校园里?躁动的气息都平复了不少,操场上表白的、暧昧的人少了,跑步、放松、散步的人多了起来。 言歆和邵晨结束了兼职,手牵手走在操场上,享受难得的放松。 昨天是情人节,她们俩却忙于兼职,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深夜才回学校,疲惫不堪地睡下。 好在今天晚上一起吃了火锅,又逛了街,算是补上了。 操场的草皮毛茸茸的,是春天的气息。走到人少的地方,邵晨忍不住凑过来,在言歆唇边快速亲了一下。 “旁边有人。”言歆向来比她容易害羞,脸颊发烫地说道。 “没事啦,又不认识我们。”邵晨晃了晃她的手,笑眯眯地说道。 言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个人在草地上坐下,很累不想说什么,就只是靠在一起坐着?,时而看天,时而玩手机。 言歆打开朋友圈,刷新出好多甜蜜动态,明晃晃的,暗戳戳的,各种秀恩爱。 她无奈地笑了笑,快速往下滑动,然后突然停住。 竟然刷到了郁绮的动态,真难得。 上次聚会时,在邵晨的热络下,郁绮加了她们的微信,但其?实郁绮几?乎不发朋友圈。 “昨天郁绮去看星星了唉。”言歆诧异地拿给邵晨看,“你?看。” 邵晨并不觉得奇怪:“我昨天偷懒刷手机就看到了。怎么了?” 言歆想了想:“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吧。” 上次看到郁绮,她不是很消沉来着?? 当时邵晨信誓旦旦跟她说,郁绮肯定不是女?同,加上之?前她被?郁绮果断拒绝过,她几?乎快相信郁绮不是女?同了……虽然看起来真的很像。 “分手了又复合了,或者找新的了,很正常嘛。”邵晨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道。 言歆“嗯”了一声,继续往下刷。 等等…… 校花,也就是舒画,也发了星空。 不仅同样是星空,甚至连透明的观星顶,也是一样的。 她睁大了眼睛,终于忍不住跟邵晨说道:“校花也发了星空。” “嗯?”邵晨看了一下照片,也有些惊讶,“好巧啊?她们昨天去了同一家露营点吗?” “应该不是巧吧。”言歆说道。 她想起上次运动会,郁绮和校花一前一后从卫生间的方向走过来,以及郁绮看向校花背影时的目光…… 邵晨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言歆是什么意思,彻底震惊:“啊?她们俩吗?不会吧……” 言歆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往下拉了一下,就看到郁绮头像赫然出现在校花的点赞记录里?。 她也彻底震惊了。 第199章 第199章 如果说, 郁绮和南大校花在情人节去了同一家露营点只是有点奇怪,那么?,她们竟然还?是微信好友这一点, 确实已经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 舒画平时名?牌加身, 豪车接送, 是名?副其实的?白富美,身边的朋友也都非富即贵, 再不济也是大学城里的?学生,谁也没?见过她和校外的普通人有什么交集。 话说回到郁绮身上, 她毫无疑问是个极有性格的?人,按照言歆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去刻意攀附谁。 然而就是这么两个看上去完全?不搭边的?人,竟然有对方的?微信。 那两张带着同样观星顶的?星空照片,越发显得暧昧了?几分。 这就更令人震惊了?。郁绮不是刚被她们两个人确诊为直女么??舒画也是公认的?“直男斩”, 从没?听说她和女生传出什么?故事来。 需要震惊的?地?方太多,言歆彻底呆住。 邵晨拿过她的?手机一看,顿时兴奋起来:“我就说我一开始没?看错吧?这才?合理嘛,郁绮一看就不直。” 言歆仍然不可置信:“可那是校花啊……不会吧?” 她曾经?对郁绮有过好感,这件事邵晨也知道,看到她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不禁有点酸:“怎么?,你后悔啦?” “后悔什么??”言歆茫然。 “后悔被她那句‘我不是女同’吓住,没?再多追追看呗。”邵晨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醋意。 言歆赶紧拉住她的?手,解释道:“当然不是!那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我就是觉得……她们差别实在太大了?, 要真有点什么?,还?挺不可思议的?。” “这有什么?。”邵晨很好哄, 立刻握住她的?手,小声说道,“可能就是因为不一样,才?互相喜欢呢?” 她越想越兴奋起来,“哎呀,下?次再看到郁绮,我一定?要推荐她看《爱我所爱》!她肯定?会喜欢的?!” 言歆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给郁绮和校花的?动态各自点了?个小红心。 这几天郁绮出入还?是很谨慎,但她一直没?看到郁荣辉和杨金花出现。 按照她对那俩人的?了?解,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但郁绮根本不可能因为他们就把工作辞了?,她好不容易才?调岗成为电工,不做满一两年的?话,下?份工作也依然难找,搞不好还?要继续焊锡。 她不想就这么?轻易对他们认输。 除了?这件事让她有些心不在焉之外,这几天她都沉浸在幸福里,和刚在一起时不同——那时的?幸福像是踩在云端,带着微醺般的?晕然,轻飘飘的?不像真的?,而现在她才?终于踩上了?地?面,对“幸福”两个字有了?切实感。 春意盎然的?雨夜,房间里却比外面还?要潮湿,暖黄色壁灯昏暗,舒画慵懒地?窝在郁绮大腿上,趁着平复余韵的?时间阅读外国文献,而郁绮则裸着上半身,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把小画板支在舒画光滑纤瘦的?肩膀上,速写出刚才?的?情景。 明天下?午上完课,舒画就要回家去了?。郁绮今晚格外热烈,结束后衣服都顾不上穿,就急着记录下?刚才?舒画情不自禁的?迷离模样。 纵然舒画不是容易害羞的?人,看到她这次画的?,也忍不住把脸埋进了?她腹部:“……我不看。” “你要的?裸/体图。”看到撒谎精害羞,还?真是难得,郁绮把烟夹到指间,忍不住打趣她,“还?记得么??前年你说要我帮你画。” 舒画一声不吭,抱住她的?腰,在她小腹上咬了?一口。 这哪里是裸/体图,明明是……那种图,所有的?细节都画得很传神。 确实,郁绮对她身体的?了?解,远比她自己了?解得多。 “姐姐。”舒画从她腹部一直抚到上面,轻声说道,“就算不上学,你也可以继续学画画。只要你想,我就支持你。” 郁绮叼着烟,低头?看她,望进她润泽的?眼?眸里,沉默了?几秒钟。她知道舒画说的?“支持”指的?是什么?——不光是情感上的?支持,还?有金钱上的?支持。 “好。”郁绮低声应了?一句,咬破烟蒂上的?爆珠,然后低头?去亲舒画,这个吻带着薄荷香和烟草味,难得温柔小心,毫无攻击性?。 舒画一直在鼓励她,搞得她自己都动摇了?——原本,她根本不想把钱花在这上面。 现在,她也突然想试试,想知道那扇她没?能推开的?门,后面的?世界到底怎么?样。 也许是因为,她隐隐觉得,那扇门后面,联通着离舒画更近的?世界…… 她不知道,她有些茫然,但唯一确定?的?是,和舒画在一起后,她开始奢望一些从未想过的?事了?。 就像曾经?奢望舒画一样。 舒画打开了?她的?欲/望之门,各种意义上的?。 热恋中的?人,分开一个小时都觉得煎熬,更别提整整两天了?。 第二天早晨,两个人洗漱都腻在一起。舒画换上了?一件高领紧身t恤,勉强遮住了?她脖颈上鲜艳的?红印,确认自己看上去仍然是母亲所喜爱的?那个乖巧女儿?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舒画十来天没?回家了?,黎芸早就望眼?欲穿,给女儿?准备了?一桌丰盛又华丽的?晚餐。 章宏正好不在,正好方便母女两个人好好说话。 舒画脊背自然挺直,双腿交叠,刀叉用得很优雅,看上去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黎芸问了?几句学校的?事,然后说到了?那个跟踪狂,她已经?得到了?消息,那男生的?罪名?已经?基本定?下?了?,大概要判至少一年,他父母还?在暗中活动关系,但她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谢谢妈妈。”舒画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 这件事的?确多亏了?母亲,不然哪会这么?顺利,她难免要多花心思去对付那变态。 黎芸放下?了?刀叉,神情严肃:“你是我女儿?,我不帮你谁帮你?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要及时告诉妈妈。” 舒画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好,知道了?。” “天慢慢暖和起来了?。”黎芸拿起餐巾,慢慢擦着嘴,闲聊似的?说道,“你这件高领的?内搭啊,我看着都觉得热。” 舒画把一小块西蓝花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笑意如常:“今天早上起来还?有点凉嘛,我怕冷,就穿了?这件。” “对了?,”黎芸想起了?什么?似的?,“最近你童雨姐姐跟你联系了?没??” “没?有呀?”舒画说道,“怎么?了?吗?” 黎芸笑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童雨来了?。唉,你说你童雨姐姐,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不找对象呢?我看着都替她急。” “童雨姐姐那么?优秀,肯定?是没?有看得上的?。”舒画勾起唇说道。 “看不上的?当然不能要。”黎芸笑道,“但是她身边,总有优秀的?吧。你看她,奋斗了?十来年,也才?坐上这个位子,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这上面了?,以后会越来越不好找的?。” 舒画动作轻缓地?放下?刀叉,微低着头?,没?说话,一副认真听母亲说话的?样子。 虽然已经?做好了?母亲会说些什么?的?准备,但她还?是没?能做到像以往一样,去无限应和母亲的?话。 她实在不觉得童雨哪里有问题。 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否认童雨,就像在否认那个潜在的?她。 找不到就不找,反正以童雨现在的?条件,一年动辄几十甚至上百万的?收入,完全?可以靠自己过得很好了?。 难道嫁了?有钱人的?女孩,就都过得好吗?到底怎么?样,才?算过得好?锦衣玉食,还?是笼中金雀? 她一直跟随母亲混迹在这圈子里,什么?事情没?听过见过,从概率上讲,完全?过得顺心顺意的?,几乎没?有。 别人想怎么?选,是别人的?事,可对她来说,既然如何选择都不会顺心,那她为什么?不选自己喜欢的?呢? 舒画只是乖巧地?笑,并?不说话,这让一直在旁敲侧击的?黎芸多少有点不快,但她并?没?有跟女儿?计较,只是嘱咐女儿?吃完上去好好洗个澡,再下?来和她说话。 舒画上去后,黎芸坐在餐桌旁,愣怔了?几分钟。 女儿?真的?变了?。 以前她想假装看不到,只当女儿?长?大了?,母女俩求同存异,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母女之间深深的?鸿沟。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舒画开始让她这个做母亲的?看不透、想不通了?。 她仔细回忆着最近两年发生的?事,越发觉得不对劲。她作为付出者、作为母亲,一直主导着女儿?的?前途,但现在呢,她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失去掌控权。 仔细想想,舒画大一时还?好,很听她的?话,一直在积极与富二代社?交,但从那个暑假开始,叛逆的?种子似乎就悄悄种下?了?——舒画竟然自己决定?要去美国交换。 对,就是从那个暑假开始的?。 当时黎芸为什么?毫无危机意识呢?仔细想来,是因为当时她急着带舒画去云顶高原度假,舒画也很听话地?跟着去了?。 后来的?舒画要搬出学校住,也是同样的?原因——章宏公司出了?点问题,急需一笔投资,舒画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忙,她对女儿?愧疚又感动,也就答应了?她出去住。 黎芸越想越是心惊——难道这是女儿?的?计划,一步一步安排好,在潜移默化的?过程中,慢慢远离她吗? 她顿时觉得心口一阵闷痛。怎么?会这样,她这一辈子都在算计,难道到头?来,被自己女儿?算计了?吗? 她扶着额头?,缓缓地?拍着胸口,然后缓声说道:“曹姐,麻烦你帮我把前几天新买的?那串珍珠项链拿过来。” 曹阿姨见她脸色沉沉,也不禁有点慌乱,赶紧把项链取过来:“太太,是要给小姐的?吧?我送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吧。”黎芸把那串珍珠项链随意提在手里,慢慢地?走上楼去。 舒画刚换上衣服,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甜甜,洗好了?吗?妈妈前几天买的?项链想给你试试。” 舒画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黎芸拿着项链走进来,一边说着这珍珠有多上乘,一边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舒画房间,最后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 那琳琅满目的?首饰架上,挂着一条并?不出彩的?海蓝宝白金项链,的?确是年轻人会喜欢的?精巧款式,只可惜宝石不大,项链也细,更不是名?家设计、高奢大牌,放在那些璀璨的?首饰里很是不起眼?。 但就是因为它太不起眼?了?,黎芸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它。 舒画作为年轻女孩,当然也有不少买着玩的?首饰,但这样的?首饰,舒画向来不会经?常佩戴,往往看到才?戴一次,其余时间都会放回盒子里。 但对待这条海蓝宝项链,舒画似乎有些特殊。 黎芸看到她戴了?好多次,这次回家都戴回来,难道是最近一直戴着,所以才?忘了?换掉吗? “妈妈,我来看看这珍珠怎么?样。”舒画走过来,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笑盈盈地?说道。 第200章 第200章 舒画刚洗过澡, 身着长袖衬衫裙,衣领扣到最上面一颗,半湿长发垂落, 皮肤干净白皙如?上好瓷器, 把珍珠项链托在手上细细查看, 随即笑意盈盈地说道:“品质不错哎。” 黎芸收回目光,笑道?:“是?啊, 很?难得的品质,所以我就留了想给你戴。” 舒画乖乖收下:“谢谢妈妈。”说着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锦盒, 准备把珍珠放进去?。 “不试一下吗?”黎芸说着,目光扫过舒画系得板正的衣领。 其实,这件衣服本就是?这种款式,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反而衬得女孩脖颈纤长,姿态优雅。 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 几乎令人无法怀疑什么。 舒画笑了笑,把珍珠项链小心放进了锦盒里:“明天穿新裙子再试吧。您在哪儿买的?” 话题又?被?她微妙地拉开。 黎芸也很?沉得住气,不紧不慢地跟她讲这串珍珠的来历,然后嘱咐了她几句,让她好好做发膜,就下楼去?了。 走到楼下,她脸色才稍有变化,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曹阿姨打发了出去?,坐在沙发上给童雨发消息。 这么多?年来,能让她基本信任的人,除了女儿, 就只有童雨。 而现在,女儿竟然也开始瞒着她了…… 黎芸:“小雨, 有空的话,帮我查一下徐泽最近有没有买过这个。[图片]” 童雨:“好的,芸姐。” 黎芸会按照工作量大小,酌情给童雨开工资,童雨向来不会过问黎芸什么,收到任务埋头做就是?了。 今天收到的任务有点奇怪,但童雨还?是?勤勤恳恳想办法查了徐泽最近可查询的消费记录。 查这个并不难,结果显示,最近半年徐泽并没有在这个品牌店里直接消费过。 童雨把结果给黎芸发了过去?,对方迟迟没回复,她忍不住关切了一句:“芸姐,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黎芸看着这个结果,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是?徐泽。 那这条舒画怎么都掩饰不住珍爱之情的海蓝宝项链,到底是?谁送的? 这项链算不上便宜货,黎芸也看其他年轻女生戴过,但这绝对不是?舒画的品味。之前那个蓝色机械表也是?…… 蓝色……她突然想到,舒画是?挺喜欢蓝色的。 不是?舒画的品味,却又?是?她喜欢的颜色……这人对她了解不少,而且多?半财力有限。 这就更加不会是?徐泽了。 难道?女儿喜欢上了另外的人? 又?或者……女儿一直在跟她撒谎,她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徐泽。 黎芸脸色苍白。楼上传来舒画的开门声,以?及曹阿姨和园艺师一起?进门的声音,她立刻拿起?手机,顺着小楼梯下到了地下室,带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黎芸终于掩饰不住脸上的疲惫,坐在了私人影院的大沙发上,然后给童雨拨过去?一个电话。 童雨几乎秒接:“芸姐……” 黎芸好几分钟不回,搞得她有点担心。 “小雨……”听到童雨的声音,黎芸竟然忍不住红了眼眶,“我该怎么办?” 发觉她语气不对,童雨有些慌:“芸姐,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别急……” 黎芸深深地叹了口气:“小雨,我觉得甜甜有事瞒着我,是?很?大的事。她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童雨连忙说道?:“她没跟我说过什么啊?” 舒画很?少来单独麻烦她,每次找她,都是?送她一些小礼物,或者逢年过节跟她问好。舒画一向很?乖,会有什么瞒着黎芸呢? 不过……确实有一件小事。前年,也就是?舒画大一快放暑假时,曾经麻烦她调查那个叫“郁绮”的女孩。 这件事算不算呢? 童雨有些为难——夹在母女二人中间,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黎芸伤感低落的情绪在撕扯着她的心,她真不忍心看到对方这样。 可是?,她都答应过甜甜了,怎么好食言呢? 而且这只是?一件小事,和黎芸口中的“大事”,大概也没关系吧? 黎芸:“小雨你说实话,真的没有吗?” 童雨犹豫了一秒钟,还?是?说道?:“真没有,芸姐,你会不会是?想多?了?” 黎芸幽怨地说道?:“你不知道?,甜甜最近真的很?奇怪……” 她絮絮地对童雨说着。其实她也知道?童雨是?个什么性格,也明白童雨不会给她什么答案,可她就是?想倾诉一下。 倾诉着倾诉着,她也把事情看得更清楚了些——她是?怎么被?女儿一步一步牵着鼻子走、暗示、算计的。 听到黎芸说舒画曾亲口承认对徐泽有好感,童雨着实有些震惊。她没想到,舒画竟然真的对同性有兴趣…… 她安慰黎芸道?:“说不定甜甜只是?一时兴趣呢?” 黎芸低声说道?:“不,我太了解甜甜了,能让她这样的,肯定不会是?一时兴趣。那人肯定不是?徐泽。她不敢告诉我,说明那个人……绝对不符合我的要求。” 这人要么是?穷光蛋,要么是?女生,甚至……是?个女穷光蛋。 听完她的猜测,童雨沉默了几秒钟,小心地开口道?:“芸姐……上次你不是?说,甜甜和女生一起?玩也不错,不会吃亏吗?” 黎芸苦笑:“我的意思是?,当然可以?一起?玩,甚至也可以?互相喜欢,但一码归一码,如?果有合适的结婚对象出现,当然还?是?要抓住机会的。” 她作为母亲,只能为女儿做到这么多?,她出身虽然还?可以?,但毕竟还?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家族,女儿想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就必须走这条路。 对于她来说,喜欢女生与?否,跟结婚这事儿根本不冲突。 “而现在呢?甜甜完全变了。”黎芸说道?,“她忘了大一时是?怎么答应我的了。小雨,你没发现吗?我已?经好久没问你要过详细资产分布的资料了,因?为从去?年开始,甜甜就再也没有给我什么明确的反馈,我还?以?为最近找的人质量都不好,哪知道?……” 哪知道?是?有人绊住了她的脚。 “所?以?……芸姐,”童雨半晌才嗫嚅着说道?,“你对同性恋这个事……不太排斥,是?吧?” 黎芸不禁被?她气笑了:“小雨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我这个?这个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甜甜她现在不肯再继续看人了,我上周拿到了一个酒会的邀请函,甜甜却根本没回来……她现在心都野了,还?跟我撒谎……” 说到这里,她心口都有点疼了。说到底,她的女儿永远是?她的女儿,她疼爱女儿的心是?不会变的,有错的是?外人,是?那个绊住了女儿前程的人。 “小雨,如?果甜甜跟你说了什么,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知道?吗?”挂电话之前,黎芸又?强调了一遍,“你可不许帮她不帮我。” 童雨有些心虚:“哦……好。” 挂掉电话,黎芸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刚才她半是?倾诉,也半是?对童雨示弱,想从她嘴里挖出点什么来的。但没想到她嘴还?挺严实。 这个童雨真是?的,只知道?做事,把脑子做糊涂掉了,甜甜想搞定她,简直不要太容易。 从童雨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而且,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让童雨直接去?查舒画——这算什么?那是?她女儿,不是?外人。 但黎芸也不是?傻子,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她才不会傻傻地去?质问女儿。 上周舒画没回来,她就已?经悄悄检查过了女儿的卧室,却什么都没发现。 看来,女儿的秘密,多?半藏在“丽港城”。 “丽港城”里,属于郁绮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舒画经常给她买衣服,单独给她放在了一个衣帽间格子里;她的素描本和铅笔就放在电视柜下面;直播用的设备也和舒画的相机放在同个柜子里;她的劳保服、手套、头盔就挂在玄关;烟盒放在沙发旁的小收纳架里,舒画从不逼她戒烟,还?给她买了好多?很?酷的打火机…… 这次舒画不在家,郁绮把宿舍里那两盆花也搬了过来,摆在大阳台上,方便随时照料。 舒画其实比她更没有生活情趣,那么大的阳台空荡荡的,只放了一个秋千式藤椅,以?及一个很?小的茶几。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毫无生活情趣的人,却总是?对她提出一些古怪的要求。周一舒画回来的那晚,她在舒画的缠磨下,不得不把那个秋千藤椅搬进了室内,用来满足舒画变态的欲望。 她不懂,明明在床上也是?一样,舒画干嘛一定要坚持用这个,晃悠悠的多?不方便,舒画又?没什么力气,根本做不到一边固定藤椅一边做事,到头来还?要她帮忙固定——郁绮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单腿跪在上面,有力的手掌撑住前面的墙,任由舒画在后面折腾,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脑中炸开烟花的瞬间,舒画倾身过来和她接吻,柔软的唇瓣温柔包裹住她,她立刻绷紧了身体,呼吸停滞,堕入更黑的黑暗中。 “姐姐……你好漂亮。”舒画细碎的吻落在她汗湿的后背,慢慢向下蔓延,同样柔软的唇瓣温柔相贴。 “画你现在的样子给我看,好不好。”大小姐覆上她后背,柔软的指尖轻划过肌肤,餍足地舔了舔晶亮的唇瓣,在她耳边妖精似的低语道?。 第201章 第201章 “……不画。”郁绮别扭死了, 喘了口?气,把湿巾扔进垃圾桶里,捡起扔在一边的内裤和工装裤。 舒画勾起唇, 笑得也像妖精, 没骨头似的窝进她赤/裸的怀抱里, 细长手臂缠住她脖颈,仰头吻上她的唇, 把刚才尝到的味道和她分享。 郁绮恨得牙痒,用力啃咬着她的唇瓣。 两个人在秋千上闹作一团, 最后舒画被完全压制在下面,笑得喘不过气来?,软声求饶,看上去特别可怜,特别无辜。 郁绮立刻不忍心了, 起身把她抱在大腿上。她靠着郁绮的肩膀,慢慢平复着剧烈的呼吸。 郁绮一手揽着她,一手去抓自己的长袖t恤,刚穿了一个?袖子,放在置物架上的手机就响了。 郁绮瞥了眼手机,上面写着“姓宋的”,那人?是个?小?工头,去年年末郁绮去他那边做过几?天?泥瓦工。 姓宋的那人?很差劲,但他手上的活儿都?不错,时薪一般都?在一百五以上,所以一看到他的来?电, 郁绮就有点手痒,只穿了一半衣服就接了起来?。 “喂!能做楼梯不?就这几?天?!日结, 时薪一百五!”刚接起来?,那人?粗鲁的声音就传过来?。 郁绮下意识地?就想问地?点和时间,但一抬头,看到舒画正在看着她,她又改了念头——舒画前几?天?才说过,每次她出去工地?做事,舒画都?会担心。 “……这几?天?没空。”郁绮犹豫了一下,说道。 对面嘈杂了一阵,便挂断了。 郁绮把手机扔一边,舒画握住她手腕,动作温柔地?帮她穿另一半衣服:“姐姐,不去了么?” “不去了。”郁绮抬手配合她,垂着睫毛说道,“等下多?直播一阵也一样的。” 看着她垂落的浓密睫毛,舒画突然弯了弯唇角,帮她理了下领口?:“就这么想去工地?呀?” 郁绮的不情?不愿太过于明显了。 郁绮侧头亲了她脸颊一下:“……没有。” 郁绮当然是有点想去做楼梯的。她从十五岁就开始接触工地?,来?了南海市也没少做工地?的兼职,原本,工地?比“丽港城”的客厅更让她习惯。 但现在,她不想让舒画担心。而且,她模糊意识到,每去工地?一次,她好像都?会离舒画更远一些?。 如果舒画旁观她的工作,恐怕会被吓到——她为了争取利益和别人?大声吵架,为了避免骚扰而满口?脏话,身上沾满水泥和化不开的戾气,过大的灰尘使得嗅觉味觉暂时麻木,呼吸道滞闷,离开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路边抽烟。 做楼梯和修缮南大体育馆是两码事,抱着瓷砖登上脚手架都?足够让舒画心惊,更别说在真正的工地?了。 “姐姐,”舒画指尖勾着她的手心,“别不开心了,这次没赚到做楼梯的钱也不可惜。你省下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可以用来?做别的事,你喜欢的事。以后自然会收到回?报的,只是会延后一些?而已。” 她的耐心安慰让郁绮很受用,抱住她含糊地?说道:“谁不开心了?没有啊。” 郁绮承认,舒画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其实郁绮还是很想赚那七百多?块钱的。 舒画的眼光在明年,后年,五年后,十年后;而她却只看得到今天?明天?,这几?天?,日结。 不过,既然舒画担心,她就不去了。 现在有“卢卢”做管理,她直播时轻松了一些?,加上坚持日播,流量比较稳定,除去平台分成和给“卢卢”的钱,每天?收入至少五百,上不封顶。 明天?上早班,和舒画缠磨了一阵,郁绮又叫上“卢卢”,去客厅直播了。 舒画照例倚在她身边写作业、看外文书。 趁着游戏还没正式开始,郁绮把毯子拿过来?,把舒画包得严严实实,自己却只穿了件圆领长袖t恤,为了方?便操作袖子甚至卷了上去。 舒画不时看向她。她聚精会神打着游戏,修长的手指灵活有力,体温高得像个?小?太阳,热烘烘地?熨帖着舒画。 见她这么认真,舒画也不打扰她,只是弯了弯唇,继续看书。 这样和郁绮靠在一起,她觉得很安心,很宁静,就像出生之后便认识了对方?似的,那么自然而然。 在家那两天?,她稍微有点担心——她大概是对自己太自信了,回?去时竟然没换项链,自以为放在衣服里面不会有人?注意到,然而,母亲进来?时目光显然放在了项链上。 而且母亲还似有若无地?提到了她高高扣起的衣领。 这让她有些?紧张,但之后的两天?,母亲又表现得若无其事,只是像往常一样反复暗示她继续挑选合适的人?选。 她这半年多?以来?的反常,母亲肯定已经?注意到了。 但母亲并没有质问她什么。 想到她对母亲撒过的谎,用过的心计,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和此时的幸福撕扯在一起。 然后毫无疑问地?,此时的幸福占据了上风。 她靠进郁绮怀里,和郁绮接吻。 是母亲教她如何自私,她学得很好。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中?午一起吃饭时,周妍一边吃着炒青豆,一边垂着头说道,“我现在不想跟他说话了,但他其实没错……是我自作多?情?了。” 杨玥叹了口?气:“小?周……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就是可惜了,你们俩没缘分。” 张梦禾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妍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喝汤。 其实她很疑惑,为什么周妍会觉得自己自私呢?是周明枫主动来?找周妍讲话,主动约她逛街的,怎么到头来?,周妍还要?思考自己有没有问题呀……唉,真让她想不通。 不过,有关于周明枫的话题,并没有像张梦禾想象的那样,一直纠缠在她们宿舍里,因为没过两天?,周明枫就突然辞职了。听说他是被大厂挖走的,临走时和主管闹得挺不愉快的。 “周明枫可真厉害!”郁绮在更衣室换衣服时,背后的同?事讨论道,“那可是复星电子啊!咱们想都?不敢想啊,竟然主动来?挖他哎!” 复星电子郁绮也听说过,是主攻高精尖芯片的大厂,某大牌手机的制造就离不开复星电子。 郁绮在心里骂了一句——草,那个?周明枫凭什么? 不过,两天?之后,吃午饭的时候,周明枫就在众目睽睽下匆匆走了进来?,直奔研发部,但五分钟后就出来?了,脸色铁青,快速离开了厂子。 过了一会儿,研发部主管从上面走下来?,跟二线线长骂骂咧咧地?抱怨,说周明枫这个?痴线前几?天?突然要?离职,让他等半个?月他也等不及,铁了心要?走,结果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又跑来?求他,说之前是被人?骗了,希望可以回?来?继续工作。 “神经?病啊他!”那主管骂道,“前几?天?我好话说尽了,他鸟都?不鸟我喔!害我找不到人?!现在还想回?来??搞笑喔?” 那主管嗓门很大,工人?们顿时就此事讨论起来?,之前有多?羡慕周明枫,现在看热闹的心情?就有多?愉悦。 人?事部新来?的那女生,也就是周明枫的女朋友,正在和几?个?女工人?一起吃饭,听到周围的议论声,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郁绮低头快速吃着饭菜,嘴角却不禁扬起了一瞬。 草他大爷,看到周明枫像狗一样被赶出门,好爽。 周妍原本对前阵子的事情?有些?介怀,看到周明枫这样当众被人?骂,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骗了他,怎么能这样呢! 童雨:“骗就骗了,谁让他乱骚扰人?呢?没关系,要?是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都?会帮你的。” 舒画指甲圆润干净,什么都?没涂,泛着娇嫩的粉意。她轻快敲击着屏幕:“呜呜谢谢小?雨姐姐。我不想让妈妈担心,你可千万别告诉她呀。自从上次那件事,她就一直担心我。” 童雨:“芸姐最近身体确实不好。过几?天?我抽空会去南海看看她的,你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她。” 舒画:“小?雨姐姐真好。你来?一定要?告诉我哦。” 童雨:“行。快上课吧。” 童雨关掉手机,顿时觉得办公室狭窄得要?命,她真想马上就飞去南海。 舒画说最近黎芸身体不舒服,胃病总是犯,所以有些?小?事不敢让她知道,自己处理就好,听得童雨心里不是滋味。 为了黎芸的身体着想,她绝对不会拿这种小?事去烦黎芸的——只不过是舒画同?学被周边电子厂的员工骚扰,让她帮忙想办法把那男的赶走而已。 不过,说来?也很巧,那个?叫“郁绮”的女孩也在这电子厂就职。 但是,大学城总共就那么几?个?厂子,说起来?,有些?巧合也算正常嘛。 童雨严肃地?点点头。 春寒悄然退去,三月初,街道边紫荆花盛放,阳光和煦,暖意融融,怕热的人?甚至穿上了短袖,比如郁绮。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头查询银行卡余额,看到那个?数字,唇角不禁微微扬起。 加上上个?月的工资,已经?存了两万多?。 和舒画商量了一下,她打算拿出几?千块来?报素描课,巩固和纠正一下她杂学来?的技术。 她的生活,从未如此充满希望过。 最近她出入“丽港城”仍然很小?心,但郁荣辉和杨金花一直没出现。 可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每次走到小?区门口?,都?要?四处张望一下。 这一天?,郁绮下了白班,骑着电动车回?“丽港城”,从口?袋里拿门禁卡时,她突然顿住了动作,倏然往身后看去。 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但身后没人?,只有几?辆车路过。 第202章 第202章 郁绮单手扶着车把, 长腿支在地上?,皱眉向身后看去,满脸警觉。 什么都没有。 这会儿还不到下班时候, 日光耀眼, 只有几辆车开过, 路边的棕榈树和紫荆花轻轻摇曳,空气中浮动着温暖浅淡的清香, 处处都是春天气息。 郁绮收回目光,舔了舔被风吹干燥的唇瓣, 刷开了门禁快速进去。 今天舒画有晚课,她打电话让私厨把饭菜送去学校,自己则随意?将就了下,叫上?“卢卢”一起直播。 “咦?画画,你竟然还看游戏直播呀?”换到了阶梯教室后, 余下两门课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四个?女孩坐下后,林佳音无意?间瞥见了舒画手机屏幕。 舒画闻言笑了笑,“嗯”了一声,目光随即又?回到屏幕上?。 林佳音平时会打?吃鸡游戏,只是比较菜。她还真不知道?舒画会打?游戏。 舒画戴着耳机,林佳音听不到直播的声音,但看主播开镜后的表现,压枪稳得可以,忍不住凑过去盯着看:“这人挺可以的呀,手真稳。” “确实很?稳。”舒画不知想起了什么, 微微弯起唇角。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又?有一丝淡淡的不快, 好?像自己的宝贝被人看到了,惦记了。 她没有很?主动地分享屏幕和耳机,林佳音也只是随意?凑下热闹,没看几眼就开始和姚欢聊娱乐圈八卦了。 舒画身姿优雅地坐在靠窗位置,在带着花香的暖风里,静静看着yydq的直播。 坐在郁绮身边陪她一起直播,和单纯作为?观众来看她的直播,感?觉完全不一样。 靠在郁绮身边时,能?听到她用方言骂人,听到她沉着冷静地指挥,但舒画却知道?,郁绮此时头发随意?地绑在脑后,穿着卡通印花短袖睡衣,打?得热了会把一边袖子撩上?去,露出结实好?看的肩膀。 对舒画来说?,这样的郁绮,更多是可爱。 舒画最喜欢在这个?时候,捏捏她的脸,亲亲她的唇瓣,故意?给她捣乱,打?乱她平静的口吻,看她表情慢慢变得不自然,还要?故作镇定地讲话。 而作为?一名观众出现在直播间里时,她能?更清楚地感?觉到,郁绮在自身擅长的领域里,所展现出来的魅力。在虚拟的赛场里,她那?么勇敢、狡猾,像舒画玩弄人心一样玩弄着对手。 任何一件事情想要?做到很?好?,都是极其不容易的,也许在很?多人眼里,打?游戏属于不务正业,但实际上?,想把游戏打?好?,和想考出个?好?成绩来一样难,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她喜欢郁绮发光的样子,因为?她也拥有相?似的好?胜心。 郁绮不让她刷礼物,她就不刷了,而是留下了点赞,和一句“姐姐好?棒哦”,然后关掉了手机,上?课铃声也正好?响起。 舒画有心给郁绮找最好?的老师,供她一对一学习,郁绮却不同意?。她觉得自己还在入门阶段,没必要?花这么多钱。 她还是没习惯来自舒画的期望。她真的不确定自己能?学到什么样,值不值得舒画这样付出。 她表达能?力有限,但还是硬着头皮跟舒画好?好?解释了一番,舒画立刻懂了——她喜欢用钱解决问题,郁绮对此却很?有压力。 最终郁绮还是自己去问了蒋晴,得知作为?前员工,她可以享受八折优惠,立刻欣然决定,就去流光画室巩固素描。 既然只是巩固素描,舒画也只好?同意?。 说?实在的,现在流光画室可和从前不一样,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学员众多,经常有名家来讲课,师资力量并不弱。 签完合同后的第一节课,舒画陪郁绮一起去上?。 舒画把车停在附近,两个?人戴着同款棒球帽,手牵着手,走过熟悉的美食街,来到“流光画室”门口。 看到这扇熟悉的玻璃门,以及上?头充满艺术气息的招牌,郁绮不禁怔了下——她和舒画曾经在这里共处一个?月。 不知道?多少次,她们一前一后进出这扇玻璃门。 好?像已经过去了好?久,却又?好?像就在昨天。 她不禁侧头看了舒画一眼,舒画也在打?量那?扇玻璃门,大概也想到了相?同的事。 推开玻璃门,前台立刻跟她们打?招呼,问她们要?预约记录。店里越来越忙,一楼早就设了前台和等候区,唯一没变的是,那?些优秀学员作品仍然挂在原位,原先只有二十几幅,现在却已经挂满了整面墙。 舒画准确找到了郁绮的那?幅《苍山雪》,晃了晃郁绮的手,让她看。 《苍山雪》换了新的镜框,擦得锃亮,被郑重地挂在中间的位置。 郁绮走近前凝视着《苍山雪》。苍山就在她家附近,当时,她画的是故乡,心里想的却是舒画。 舒画和她的画,从那?时候开始,就永远都分不开了。 流光画室生意?爆火,蒋晴早已不亲自接待新会员了,楼上?的老师也大多是新面孔。晚上?正是人多的时候,大画室里很?杂乱,嗡嗡的说?话声多少会分散人的注意?力。 在这样的环境里,舒画不禁微微皱眉。郁绮倒是还好?,从包里拿出湿巾给她擦了擦椅子,让她坐下,然后低声说?道?:“你先走,我上?完课自己回去。” 舒画压了压帽檐,小声说?道?:“不要?,我陪你。” 郁绮瞥她一眼,嘴角忍不住挑起:“你不嫌吵?” 舒画不说?话了,只是对她眨了眨眼,然后往后靠着椅背,从包里拿出水杯,含住吸管慢慢喝水,还把墨水屏阅读器拿了出来,一副要?在这里坐上?两小时的模样。 老师很?快就过来了,是个?很?年轻的女生,看上?去比郁绮大不了多少,做事很?利落,很?快,郁绮便坐在了画架前,排线给她看。 女老师推着眼镜,凑得很?近,近得几乎要?碰上?郁绮的肩膀。 郁绮突然觉得空调有些凉,不由得侧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舒画正托腮看过来,目光幽冷幽冷的,唇瓣微微抿起,看上?去似乎很?不悦。 郁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椅子往旁边拖了拖,给那?老师让出一些位置来。 两个?人的距离这才恢复正常。 做完这个?动作,郁绮才后知后觉——刚才,舒画是在吃醋吧? 粘人精,陌生人的醋也要?吃。 而她刚才下意?识的动作好?果断,果断到……让她觉得有点丢脸。 搞得她很?怕舒画一样。 切,她会怕舒画? 临摹石膏像时,郁绮的画架突然被轻轻敲了下,抬头一看,原来是顾晓兰。 “你终于来学习啦?”顾晓兰一点都没变,还是穿一条五颜六色的围裙,脸上?带着淡淡的疲色。 然而,她眼中的郁绮,比之从前却变化不小。曾经那?点隐约的青涩已经褪去,五官更加立体,气质越显冷艳,在人群中很?显眼。 郁绮跟她打?了个?招呼,与?此同时旁边的舒画也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顾老师好?。” 顾晓兰不禁一愣:“……你好?。” 她当然还认得舒画。 眼前的两个?女孩一个?攻击性十足,一个?清甜柔弱,气质截然相?反,坐在一起却莫名和谐。 直到现在,顾晓兰也依然不太确定她们之间的关系,但就像前年一样,她不想打?听别人的私事,看到郁绮继续学画画,她就欣慰多了。 两个?人的时间表毕竟不重合,舒画只能?偶尔陪郁绮去画室,大多数时间郁绮都是自己去,每周去两到三?次,其余时间自己练习,比郁绮想象中要?轻松。 舒画有点不放心——当然不是不放心安全问题,她是不放心那?画室里的人。 那?里人太多了,男男女女,年纪相?仿,爱好?也相?似。 真是让她担心呀。 郁绮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每次画到一半接到“宝贝”的消息或者电话,心情都会跟着轻扬起来。 她经常说?舒画是粘人精,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喜欢被舒画粘着。 3月28号是个?好?日子,响晴的天,一丝云都没有,天空湛蓝澄澈,上?了八个?小时白班的郁绮回到家,就发现今天早晨还在假模假样跟她告别的舒画,就好?端端坐在客厅里,根本没回家去。 “姐姐。”舒画迎上?来抱住她脖颈,湿漉漉的眼睛轻眨,红唇弯起,“生日快乐。” 郁绮怔了下。所以,舒画故意?说?要?回家,是为?了此刻的惊喜? 舒画化着淡妆,穿着精致的米色衬衫和半裙,她却穿着劳保服、身上?还有淡淡汗水味,但这并不妨碍她们拥抱、接吻。 这是两个?人在一起后,郁绮第一次过生日。舒画提前两周就在算计,因为?她发现,郁绮的生日刚好?赶在周六。 如果想给郁绮过生日,就不能?回家了。 舒画为?了显得顺理成章一些,连续两周回家过了周末,然后在郁绮生日的前一天,也就是周五,跟母亲说?陈璟约她周六聚会,这周她就不回家了。 其实她已经好?多天没和陈璟、徐泽她们聚会了,她们都觉得她有情况,但她都开玩笑敷衍了过去,没承认。 黎芸当时叹气,说?刚收到空运来的牛肉和鱼籽,她不能?回家太可惜了。 “妈,下周我再回去吃嘛。”舒画垂下眼帘,撒娇道?。 “好?好?好?,下周一定要?回来,听到没?”黎芸略带埋怨地说?道?。 “知道?啦。” 挂了电话,黎芸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她一直在等舒画说?不回家。 她想给女儿一个?机会,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她想证明是自己想多了,女儿没有骗她。 周六真是个?好?天,晴朗的天气让黎芸也舒心了几分。她谁也没带,特意?开了辆不起眼的车,来到了“丽港城”附近。 舒画住的那?一栋就在正门不远处,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去学校,舒画都会从正门出入。 黎芸把车停在了正门附近。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见舒画开车出来。 昨天,舒画说?得很?清楚,她大概傍晚出门去找陈璟。 黎芸坐在车里苦等,渐渐心浮气躁起来。她都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苦了? 要?不是因为?这是她女儿,轻不得重不得,加上?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也不至于这样,用这么笨的方法苦守。 如果舒画一直不出来,或者出来后没有去昨天说?的地方,那?就说?明,女儿对她撒谎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芸的心渐渐沉到谷底。 她怕女儿撒谎,但更怕女儿有危险。 就在她忍不住想给女儿打?个?电话时,就突然看到一辆电动车从里面驶了出来。 在这里等了一两个?小时,这是她看到的第一辆电动车,心下觉得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开车的是个?年轻女孩,穿短袖t和工装裤,个?高?腿长很?打?眼,后面还坐着个?女孩,纤瘦白皙,头盔下长发披肩,紧紧抱着前面女孩的腰,贴着对方后背,脸一直没转过来。 前面的女孩开车蛮快的,一头扎进了车流里。 黎芸看了她们几眼,又?低头去拨弄手机,电话拨了出去,她心里突然有些慌乱,抬起头去寻找刚才那?辆电动车。 好?像不太对。 第203章 第203章 电话还没接通, 黎芸就立刻挂断,神?色惶惑不安。 她怀疑自己刚才是眼花了。 怎么可能呢?她的女儿……怎么可能坐在电动车上。 车子里有她最喜欢的茉莉花香气,平时?闻见就觉心安, 现?在却觉得格外憋闷。 很明?显, 不管是陈璟还?是徐泽, 都不可能骑着这么一个半新不旧的电动车。舒画真?的对她撒谎了吗? 短短几秒间,黎芸心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但随即还?是果断启动车子,掉头跟了上去。 正是下班高峰期, 路上车多人多,那辆电动车果然还?没走远,在路口等红灯。刚才没看清两个女孩的脸,但黎芸记住了她们的衣着和?电车颜色,远远地就锁定了她们。 她越看越是心惊——后面的女孩, 真?的很像舒画。 她在后面,没办法看到脸,但那栗色的长发、纤瘦的身形,甚至是体?态,都和?舒画一般无二。 骑车那女孩显然对路况很熟悉,有时?候只用?一只手扶着车把,另外一只手伸到后面,抚过?身后女孩的腰部和?大腿,似乎在检查后面女孩坐得正不正,有种微妙的亲昵感。 她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跟丢了, 又很快找到她们。最?后,她们停在了五一大道旁的“中心印象城”附近。 这边不好找停车位, 黎芸只好在旁边走走停停,密切关注着那俩女孩的动向。 后面的女孩下车了,亭亭玉立地站在一大堆电动车里,显得格格不入,骑车的女孩很快锁好了车,转头过?来帮她脱掉头盔。 黎芸这才看清楚了骑车女孩的脸——平心而论,这女孩长得不错,隔得老远也能感觉到立体?五官带来的冲击力,麦色皮肤匀称,扎着短短的马尾,身形颀长健康。 只是,她骑的那辆半旧电动车,以及那一身廉价的行头,还?有她那粗鲁的举止,无一不显示出她只是个穷鬼、流氓。 两个女孩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牵着手慢慢走向旁边的奶茶店,点了杯奶茶。 等待的几分钟里,两个人站在白得刺眼的路灯下,亲密小?动作不断,不是牵手就是帮对方理?头发,她们算动作比较隐晦,而且很多人都觉得,两个女孩多亲密都不奇怪,但落进黎芸这个人精眼里,她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看清电车后面那女孩脸的瞬间,黎芸攥紧了方向盘,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平日的优雅从容顿失,心口一阵气闷。 那不是舒画,还?能是谁?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对着她们拍了几张照片,重点记录下牵着她女儿手那女孩的长相,以及电动车车牌。 两个女孩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落入黎芸眼里,那高个子女孩拿了奶茶后,就把舒画的小?包挎在了自?己肩膀上,牵着舒画走进了商场内部,看样子是直奔电梯去的。 黎芸冷眼看着她们走进去,找了个地方泊车,然后把刚拍到的图片修剪了一下,剪掉舒画的部分,只留下那女孩以及车牌号,给童雨发了过?去。 她比想象中的自?己要冷静一些,但脑子里仍然成了一团乱麻——她不懂,舒画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早年?的确遇人不淑,也恨过?崩溃过?,但自?从舒画出生,这么小?的一个生命,需要她去引导、保护,受过?的伤痛似乎都有了理?由,她不再怨天尤人,而是努力想把最?好的都给女儿。 作为母亲,她自?认为做不到一百分,也有八十,她把所有的泥沼、荆棘都趟过?了一遍,对女儿苦口婆心,时?时?看紧,就是想让她避开这些风险,日后的人生能尽享富贵。 可现?在呢?舒画竟然反过?来算计她,为了这么一个女混混骗她。 之前说什么喜欢上徐泽,恐怕只是一种试探,还?巧妙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导致她到现?在才发现?端倪。 好啊,女儿长大了,把心计都拿来骗她了! “少来骗我。”郁绮伸出手臂挡住电梯门,让舒画先出去,然后才大步跨出来,说道,“我刚才都看到海报了,哪里像我。” 舒画回头对她翘起唇角,伸出一只纤白的手,润泽的眼眸微弯:“真?的嘛。” 郁绮“切”了一声,也不禁笑了,牵住她柔软的手,和?她十指交握,并肩走进影厅。 她没回家?,对郁绮来说已经是惊喜了。但惊喜还?不止于此,舒画说要带她出来玩——看电影,打电玩。 舒画对这些一向无感,但她知道郁绮一定会喜欢。 电影刚上映没几天,是一部外国动画片,看到预告片时?,她就觉得,女主角和?郁绮说不出地像。 肤色、头发都很像,看上去超凶的眉眼也像,脸上的冷漠和?执拗更像。 郁绮听到她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她在骗人,第二反应就是不好意思。嘴上说着舒画,心里却对电影剧情多了几分期待。 这还?是她们两个第一次一起看电影。 舒画不喝奶茶,郁绮包里给她带了水,需要买的只有爆米花——舒画同样也不吃,中爆就够了。 影厅里很黑,郁绮斜挎着自?己的运动包,肩膀上挎着舒画的小?包,左手奶茶,右手舒画,牵着对方往里走。 位置不错,第五排的正中心,观看体?验会比较舒服。 坐下来安顿好,电影还?没开始。厅里温度低,舒画抱着手臂,郁绮就立刻把运动包里的薄外套拿出来。 舒画接过?来反着穿在手臂上,还?不忘抱着郁绮滚烫的胳膊取暖,从容又安逸的样子。 郁绮总是这么暖和?。 被她当成暖宝宝的人瞥了她一眼,把她冰凉的手握进手心里,充满怜爱地慢慢摩挲。舒画侧头看着她,然后倾身过?来,额角轻轻抵在她脸侧。 看完电影,两个人又下楼,准备去b座找电玩城。 夜风温吞,两个人继续幼稚地争论电影主角到底像不像郁绮,一边牵手穿过?一楼形形色色的店铺。 郁绮把奶茶递到唇边,喝了一口,刚要说什么,眉头却突然皱起。 她脚步稍慢了一下,回头看过?去。这里很热闹,到处都是人,一时?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可能是她反应过?度了。 “怎么了?”舒画看向她,疑惑地问道。 “……没。”郁绮倏然收回目光,含糊地说道。 舒画凝视了她片刻,还?是追问道:“姐姐,你刚才在看什么?” 郁绮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自?从她们和?好,郁绮就不太愿意和?她出门了,就算是出来也很谨慎,好像很怕被人看到。 舒画问过?很多次,可郁绮只说没什么。 看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舒画咬了咬唇,淡淡的不悦萦绕在心间。 她愿意为了郁绮坦诚,可郁绮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是一定要瞒着她的? “是不是厂里有人欺负你?”两个人默默无语地往b座走,舒画想到了一个可能,轻声说道,“姐姐,告诉我。” 郁绮尽力轻松地说道:“没有啊。现?在厂里哪还?有人欺负我,姓周的那傻吊都走了。” “真?的么?”舒画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道,“姐姐,其实……是我找人骗了他。” 郁绮讶异地看向她。 灯光璀璨却忽明?忽暗,舒画在迷幻的灯光中看向她,勾起唇角:“姐姐,我很厉害的,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原来是舒画找人做的。 郁绮睫毛轻颤了下,握着舒画的手不由得收紧。 她知道。她知道舒画很厉害。 也知道舒画会护着她。 但是……她也想保护舒画。 郁荣辉在她这里拿不到钱,迟早会放弃的,就算不放弃,她也会想办法把他弄走,只要最?近小?心一些就好。 舒画是有许多人脉,可舒画也不是万能的,她的人生中经历过?多少郁荣辉这样的人呢? 对付郁荣辉那种人,只能用?一些下三流的手段,郁绮不愿意让她为了自?己做那些事。 郁绮是没什么见识,但大概也能猜想得到,这种事就像一个个定时?炸弹,它们会埋伏在舒画的人生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舒画好好的一个名校大学生,凭什么跟她蹚这趟浑水?她现?在还?忍不住和?舒画出门约会,已经够自?私了。 而且,舒画越是插手,郁荣辉越是会觉得郁绮傍上了大人物,搞不好会更难缠。 总之,舒画离她家?里那些破事越远越好。到时?候就算郁荣辉怀疑什么,她也可以一口咬定,舒画和?她没关系。 “我知道。”半晌,郁绮才闷声说道,“真?没人欺负我。我就……随便看看。” 舒画沉默了几秒钟,随即晃了晃她的手,语气轻松地说道:“等下要不要抓娃娃?” 郁绮松了口气,立刻答应:“要。” 对于郁绮来说,电玩城当然有很大的吸引力,一走进去,她就几乎忘了刚才的不愉快,站在娃娃机前聚精会神?,一心想给舒画抓几个娃娃出来。 舒画也好久都没来电玩城了,她嫌吵,平时?不怎么喜欢这种地方,但看到郁绮认真?的侧脸,又忍不住弯起了唇,不禁凑过?去偷偷在她脸颊上亲了下。 郁绮突然被偷亲,差点手抖,但好在她还?算有判断力,果断地拍下了按钮,一只小?猫玩偶掉进了出货口。 舒画微微睁大眼睛——这才第五次投币而已,郁绮抓娃娃也很厉害嘛。虽说娃娃机都有潜在概率,但还?是会有人玩了好多次都没抓到——比如林佳音。 看到舒画微讶的模样,郁绮不禁有些得意,眼见左右无人,一边往里面投币,一边侧过?脸去,快速啄了下舒画唇角。 这是刚才舒画偷亲她的报复,她也要亲回来。 电玩城里的音乐声震得人头晕心脏痛,黎芸走出来坐回车里,都还?没缓过?来。 她疲惫地支着额头,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完全破灭了。 她女儿已经彻底栽到那穷鬼手里了。 第204章 第204章 黎芸开着车窗, 支着额角,吹了好一阵夜风,才?从刚才的难堪和愤怒中缓过神来。 女儿对她撒谎, 只为了和这女混混出来看电影、打电玩? 这么一个完全无利可图的穷光蛋……亏她还觉得舒画出落得聪明清醒, 现在?看来, 女儿竟比她年轻时还要糊涂! 她刚才?就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舒画看向那女混混的目光, 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从来没见过女儿这样看过谁。优雅文艺的钢琴家、风度翩翩的富家海归、家族企业的接班人……舒画明明有这么多选择,哪一个选择不?是荣华富贵?偏偏舒画就昏了头?, 竟然敢当街和那女孩卿卿我我,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想到刚才?的画面,黎芸顿时血压都上来了,深呼吸了几次,从小包里拿出药油, 往额角上点了几下,秘制药油挥发带来的清凉感才?让她清醒了些。 冷静下来,她突然想到,这女孩,似乎有点眼熟。 等?童雨的文档发过来,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女孩就是之前舒画被人骚扰时,“见义勇为”的那个“路人”。 当时童雨发来这个叫“郁绮”的女孩的资料,她只是匆匆一瞥——当时她要这人资料,不?过是出于?对舒画安全的考量,看到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就放心了,根本想不?到这女孩会和舒画有什?么牵连。 谁能?想到, 这么一个出身?贫寒、高中都没念完的女孩,会和她的女儿扯上关系!? 紧接着童雨就发来了消息:“芸姐, 没事吧?这个女孩就是之前帮过舒画的那个,你在?担心什?么吗?” 童雨打字很快,还不?等?她回复,就又发来了一串消息:“明天我有事要去南海市处理,正好去看你,你有空吗?” 看着这两大串消息,黎芸叹了口气,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话?音像平时一样温婉平静:“小雨,我没事,你忙你的就好了,不?用来看我。我……” 话?说到一半,她却突然说不?下去了,骤然而来的心酸冲得她喉头?发紧。 那边急道:“芸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身?边有人吗?你……” “……小雨,你明天过来吧。”黎芸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道,“你过来我再?跟你说。” 这一晚黎芸都没睡好,天蒙蒙亮时才?勉强入睡,还没睡到三个小时,曹阿姨就过来敲她的门,说是童雨来了。 黎芸也来不?及换衣服,随意搭了条披肩,匆匆走出房间,就看到童雨背着双肩电脑包,风尘仆仆地站在?沙发旁边,大概因为赶最早的飞机,面色明显有些憔悴,看到黎芸的一瞬间,她有些尴尬,嗫嚅道:“芸姐……我是不?是来太早了,打扰你睡觉了……” 黎芸看了眼曹阿姨,拉住她手腕,亲切地说道:“说哪里的话?,走,去我房间里歇会儿,咱姐俩正好聊聊天。” 曹阿姨对童雨并不?陌生,知道她是黎芸的“近亲”,便笑呵呵地说道:“童小姐,我给?你打一杯橘子汁去,您和太太慢慢聊。” 说着便去了厨房。 童雨应了一声,便被黎芸拉着进了她房间。 这房间并不?是童雨第一次进来,但每次进来,她都会注意到门后的那个衣架。上面不?是挂着男式领带,就是男式皮带,肯定是那姓章的留下的。 她收回目光,有些拘谨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她身?上还有飞机味儿,总觉得会污染芸姐卧室的空气。 黎芸端庄地坐在?床尾,拉住童雨的手,忍不?住哽咽起来:“小雨,你说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她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童雨,如她所料,童雨也很是震惊:“甜甜和那女孩?……不?会吧?” 黎芸苦笑摇头?:“我也真希望是我看错了。” 童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震惊、愧疚、心疼纠结在?心里——这件事,她是不?是也有责任? 她不?知道甜甜是什?么时候和那女孩在?一起的,但前年,舒画找她解决“小麻烦”,她的确没告诉黎芸。 黎芸眼眶泛红:“小雨,我从来没看过甜甜这么不?理智。这女孩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小雨,你帮我想想办法。” 童雨挠了挠头?发,小心翼翼地问道:“芸姐……你是说,你想让她们俩分开?” 黎芸叹了口气:“当然。谁知道这人接近甜甜是不?是有其他目的?我总不?能?放任不?管,让甜甜犯糊涂吧。” 其实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黎芸当然担心女儿的安全,但她也担心女儿铁了心要和这女孩混在?一处,把她给?规划好的人生给?毁了。 可黎芸又太了解童雨了,她知道怎么说,童雨会心软,会帮她。 “但是……”童雨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芸姐,如果那女孩真的很喜欢甜甜呢?甜甜也喜欢她,那她们……” 黎芸想都不?想地说道:“那也不?行。” 喜欢?那女孩的喜欢值几个钱?先不?论?性?别问题,就她那副穷酸样,也配喜欢舒画吗? 童雨满肚子的话?被堵了回来,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芸姐,我这几天先不?回去了,仔细查查郁绮这个人,先排除甜甜遇到危险的可能?,再?说别的,行吗?” 黎芸用两只手握住她,咬了咬下唇,不?禁泪盈于?睫:“小雨……姐谢谢你了。” “……不?用。”看到黎芸脸上的泪痕,童雨立刻从旁边抽了纸巾递过来,“姐,擦擦。” 黎芸平复了一阵,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日的样子,拿出几件新买的衣服和首饰给?童雨,絮絮地跟她说最近发生的一些小事,顺便催她赶紧谈恋爱结婚。 不?管她说什?么,童雨都笑着说“好”。 黎芸横了她一眼:“每次都说‘好’,每次都不?听话?,都给?你介绍几次对象了?那么好的条件也不?见你搭理,也不?知道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 童雨还是笑。三十六岁的她,笑起来还和当年十八岁时一样,一点都没变。 过了生日,郁绮就正式满21岁了。 素描学得很顺利,算是集中梳理了她杂学来的所有误区,以前半懂不?懂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最关键的是,学习素描的过程给?了她不?少自信,她渐渐开始觉得,或许她这双手并不?只适合打螺丝,她也可以拿画笔。 舒画给?她整理统计了不?同的学习途径,不?厌其烦地给?她分析每种途径的优劣,让她自己做选择。 不?过,舒画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第一条路是,舒画直接帮她找有名的画家,不?管是油画、国?画还是水彩,舒画都可以帮她找到不?错的老师,直接带她出师。 第二?条路是专本套读,三年左右就可以拿到本科毕业证,以后再?继续深造也比较方便。 当然,这两条路并不?冲突,如果郁绮愿意,也可以同时进行。 最终,郁绮还是决定试试专本套读。 她不?想让舒画给?自己花那么多钱。 舒画也尊重她的选择。只是,这件事一两天还真定不?下来,接下来的时间,舒画一直在?帮她筛选学校。 郁绮一下班,就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戴着银丝边眼镜,聚精会神地在?平板上翻看,衣服都还没换,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郁绮大步走过去,把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感受着她略低的体?温,低声说道:“谢了。”停顿了一下,话?音变得含糊,“……宝贝。” 舒画拨动页面的动作?微顿,侧头?看向她,眸光晶亮,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你叫我什?么?” 郁绮目光飘开:“……没什?么。” “姐姐……再?叫一遍嘛。”舒画把平板放到一边,环住她的腰身?,可怜巴巴地央求道。 她早就知道郁绮给?她备注了“宝贝”,可这人嘴硬得很,死也不?肯这样叫她。 今天难得开口,却很可惜,舒画刚才?查阅资料很是专注,没能?仔细听清。 “现在?不?叫,是么?”舒画跨坐在?她腿上,扶着她肩膀,俯视着她,唇瓣微动,“那就留到等?下叫吧。” 她说着便抚了下去,“咔哒”一声,拉开了郁绮的腰带,凉凉的指腹触在?温热肌肤上,激得郁绮打了个哆嗦,立刻按住她的手:“别闹,没洗澡。” 舒画低头?吻住她,声音柔软又破碎:“那……我们一起洗……” 南海市的春天来得要比北方地区热烈,来自海洋的暖风催开了满城的花,就算下雨也是暖烘烘的雨,浸得整个城市都潮湿温热,路面滑腻异常。 郁绮睁开惺忪的睡眼,按掉闹钟,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下,立刻用温热掌心轻抚着对方柔滑的后背,想让她再?睡一阵。 昨天她在?浴室里被舒画逼着叫了“宝贝”,这让她十分羞愤,回到房间后立刻以十倍奉还了舒画,到了最后,她还在?搞,舒画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舒画“嗯”了一声,闭着眼环住她纤瘦的腰身?,动作?间,颈边和后背上的痕迹触目惊心。 郁绮也是拉开窗帘才?看到的,她没觉得自己有很用力,但看到舒画被她搞成这样,还是忍不?住心疼起来。 她的胜负欲不?该用在?这里。下次……一定会轻点。 郁绮起来按照舒画口味做了三明治,两个人一起吃了简单却健康的早饭,先后出门。 大概是最近的生活太顺了,看到郁荣辉出现那一刻,郁绮几乎暴躁到了极点——郁荣辉就蹲守在?离“丽港城”大门不?远处的花坛里,他是知道自己就住在?“丽港城”了吗? 郁荣辉拦住她的车,很理所当然地问她要钱,说郁宗郁龙要上学,家里供不?起了,当年她逃跑的事情,他作?为阿爸可以不?计较,但她必须给?钱。 郁绮厌恶地看着他:“供不?起就莫上咯,管我啥子屁事哦!” 郁荣辉恶狠狠地看着她,又开始翻起了旧账,无非就是她当年逃跑害得他们夫妻没脸,甚至他自己做生意失败,都怪在?了郁绮头?上。 说来说去,郁绮就发现了,他其实仍然什?么都不?知道。 “滚。”郁绮直接用头?盔在?他手上砸了一下,迫使他松手,然后扭动车把拐进了车流里。 郁荣辉的骂声从后面传来,郁绮无所谓地挑了挑唇。 只要不?跟舒画扯上关系,她怎么都行,如果郁荣辉没完,她不?介意把对方打一顿,这种人就是要打,让他知道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来岁的孩子,而是一个强壮的成年人,他才?会知道害怕。 上周舒画没回家,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了。 可奇怪的是,周五下午,母亲竟然没打电话?过来,问她想吃什?么。 舒画没有贸然给?母亲打电话?,而是像往常一样联系了王义,六点左右坐上了王义的车。 车里的空气仍然滞闷芬芳,舒画身?上也没有了任何和郁绮有关的东西。她穿着母亲上周寄过来的新款连衣裙,步伐优雅地走进了二?楼客厅。 进门并没有闻到熟悉的熏香气味,倒是看到童雨坐在?沙发上,架着笔记本不?知道在?忙什?么。 舒画跟她打了招呼,转头?便看到黎芸从厨房里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说道:“回来了?先吃饭吧,吃完妈妈要跟你聊聊天。” 第205章 第205章 舒画假装没察觉到空气中的那一丝怪异, 如常般笑着应了一句,随后?一派亲热地拉着童雨坐下吃饭。 童雨是个藏不住事的人,面对舒画的热络, 明显有些尴尬——虽然她很不赞同黎芸的做法, 但实际上, 她还是帮了黎芸。 她没办法不管芸姐,当时?芸姐都哭了…… 饭桌上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但只有童雨吃得心不在焉,舒画和母亲都神态自若, 一副母慈女?孝、其乐融融的模样。 吃过饭,曹阿姨就很自觉地出去了,说要出去请人修花园的水带。 天色渐暗,暖春的风微醺,吹得人燥热烦闷。 童雨坐在昂贵柔软的皮质沙发上, 却像是坐了钉子似的,一会儿看向左边的舒画,一会儿看向右边的黎芸。 她?现在只希望事情能快点结束。 “甜甜,”黎芸端坐在沙发上,终于主动开了口,“最?近没什么人骚扰你吧?” 舒画轻轻摇头:“没有呀。” 母女?俩刚好相?对而坐,像是一种隐晦的对峙。舒画不问母亲到底要聊什么,母亲也说得拐弯抹角,两个人谁都不想?先把话说透。 黎芸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你一个人在外面住真是太不安全了,大学城附近那么多电子厂,什么人都有。要不, 还是回宿舍住吧?” 舒画笑了笑:“宿舍太吵了,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您忍心让我住宿舍吗?”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把黎芸又堵了回去。 童雨坐在中间默默无语,她?能感觉到那根无形的弦越绷越紧,在来来回回拉扯,她?在中间简直是受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到黎芸又说道:“现在风气?越来越不好了。小雨,你还记得吗?白城铁新区高管那件事?” 童雨讷讷道:“高管谈女?朋友被骗五百万那个?” “对呀,”黎芸感叹了一句,“就是你前几天告诉我的那事,那高管都要闹自杀了。看上去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心肠怎么这么狠呢?” 童雨“啊”了一声?:“确实……” 舒画唇角带着笑意,拿起旁边的茶杯,低垂着眉眼,浅浅啜了一口。 女?儿一直不搭腔,黎芸难得地有些沉不住气?,主动把话抛过去:“甜甜,你觉得呢?” 舒画缓缓放下茶杯,勾了勾唇角说道:“我没听说过这件事哎。”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被母亲点了名不得不说一样,“不过……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这位高管是被骗的还是自愿的,也很难说。” 她?确信母亲已经发现了什么,但她?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慌乱。 莫名地,像是身后?有人在托住她?似的,脚下踏实,心里安稳,也有了底气?不再附和。 而且,母亲说这话分明是在影射她?,影射郁绮,她?不知道母亲知道了多少,但听母亲这样说,她?已经大概猜到了母亲的意思。 郁绮被人这样猜想?,她?很不开心。 黎芸当然对女?儿的回答很不满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感情当然是两个人的事,正因为如此,感情才最?容易被利用。” 利用?舒画唇角微翘了下。郁绮要是真的利用她?倒好了,她?就可?以直接帮郁绮找有名的老师,甚至可?以帮郁绮包装、营销,哪里还用这么麻烦,让郁绮去弄什么“专本套读”,费时?费力。 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利用郁绮对她?的感情,吊着郁绮,得到郁绮,最?后?把郁绮死死绑在身边。 “利用”这两个字该送给她?们母女?俩,却绝对不属于郁绮。 难言的沉默中,童雨低头搓着手,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来打圆场。 漫长的几秒后?,黎芸率先从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来——她?揉了揉额角,喷了点清凉油,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甜甜,妈妈从来不会害你,你看看这个。” 舒画看了母亲一眼,起身拿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沉甸甸的,是一叠照片。 看清照片上的人时?,舒画睫毛颤抖了下。 郁绮支着电动车停在路边,皱眉对后?面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脸上是十?足不耐烦的神情。那男人皮肤黝黑,穿着花衬衫、九分裤和凉拖,一双大手紧紧抓着郁绮的车,看上去油腻又凶恶。 舒画往后?翻看,后?面的照片也差不多,最?后?几张拍摄于电子厂附近的巷子口,郁绮跨坐在车上抽烟,侧影孤寂寥落。 童雨看不清舒画的表情,也不敢再看,几乎把头低到了沙发里。 这些天以来,她?一直在调查郁绮这个人。和资料上显示的差不多,郁绮就是个出身贫寒的打工妹,十?几岁就在刺青店、工地、烧烤摊干活儿,现在也只是小电子厂的电工。 后?来,童雨看到了那个男人和郁绮在纠缠,立刻拍了下来,并硬着头皮以路人身份跟他聊了几句,确认他就是郁绮的父亲,郁荣辉。 然后?童雨很轻易地查到了郁荣辉的“老赖”记录——他目前欠了几十?万的外债,平时?嗜赌嗜酒,估计还有很多不可?查询的熟人借款。 在郁荣辉口中,阿琴丧尽天良,悔婚出逃,留下两口子收拾残局,还在南海市做了不要脸的事,给有钱人“送外卖”。他现在来找女?儿,是为了让女?儿回归正道,顺便?管管家里,救救两个弟弟,担起“长姐”的责任…… 童雨对这男的很反感,对他的话当然信一半不信一半,但在黎芸眼中,郁绮本身就是个一穷二?白的打工妹,又不知道在舒画那里住了多久,现在家里还缠着她?要钱——种种事件联系起来,黎芸当然就得出了一个最?可?能的结论:她?和舒画在一起,是为了钱。 舒画沉默地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黎芸脸色很不好:“甜甜,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这么个人骗我。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你迷成这样?你还知道自己是谁,该做什么吗?” 她?越说越生气?、难过,眼眶红了起来,最?后?跌坐在沙发上,支着额头哽咽道,“这么多年来,妈妈都是为了你,你却……你却当街就和这么个混混不管不顾的……” 黎芸哭了,缩在沙发上扮演鸵鸟的童雨终于把头抬了起来,走到黎芸身边温声?劝了几句。 舒画仍然低头看着照片,一言不发。 “这件事你还不知道吧?”黎芸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甜甜,你该看看清楚,她?父母那样的无赖,会养出什么好孩子吗?你看看她?那副样子,那是什么好女?孩吗?她?在利用你啊!” “她?不是那样的。”舒画细长五指紧紧攥住照片,抬头看向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不是。”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心机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她?下意识地了反驳了母亲。 没人比她?知道,郁绮有多爱她?。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你?”黎芸反问道,“她?父母年前就来过南海市了,你说,她?为什么要瞒着你呢?” 舒画不说话,黎芸替她?回答,“因为她?怕你发现她?是为了钱,不敢跟你说,怕你这颗摇钱树跑掉!” “她?不会这样。”舒画继续平静地反驳母亲。 “你……”黎芸出于多年习惯维持着的风度摇摇欲坠,她?指了指女?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个很会转移重点的人,想?让女?儿对那穷光蛋死心,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而是要把重点放在更致命的地方上去。 没有什么比打碎一只原本就有裂痕的碗更容易。 然而,舒画的反应却不尽如她?意。 “妈妈……对不起。”舒画把照片慢慢装回了文件袋,低声?说道,“我让您失望了。” 黎芸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眉头紧皱,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该把这女?的赶走。现在还来得及。”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女?儿道歉。她?要女?儿恢复从前的样子,从前那个聪明、理智、冷漠的舒画,才是她?的女?儿。 “妈……我已经做不到了。”舒画轻声?却坚决地说道,“我要和她?在一起。” “你要和她?在一起?”黎芸提高了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样,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么多年来,你就跟我学会了这个?!” “我要和她?在一起”,多么熟悉的一句话,二?十?多年前,黎芸也是这样对自己母亲说的。 当时?她?年少优秀,春风得意,身边的追逐者?数都数不清,偏偏她?瞎了眼,被秦思远那个混蛋几朵花、几首诗、几杯红糖水哄骗,傻傻地以为这就是爱情。 当时?她?已经是正式科员,家里条件也不错,母亲还没退休,而秦思远来自农村,大专念完也没找到什么好工作,在对面的小学做代课老师,每个月的工资连吃饭都够呛。 她?母亲对她?这段感情不看好,可?越是有人反对,她?就越是像被猪油蒙了心似的,觉得秦思远哪里都好,还禁不住他的恳求,住进?了他的宿舍。 木已成舟,她?母亲也没办法,只好同意。她?欢欢喜喜地开始着手操办婚事,订了婚期后?,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本来就要结婚了,她?对这个小生命很是期待,然而甜蜜的日?子只过了两个月,秦思远就突然性情大变,开始和她?吵架或者?搞冷暴力,动不动就联系不上。 她?不懂,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直到她?看到秦思远和单位的一个女?科长走在一起、动作亲密得像夫妻。 她?去找秦思远对峙,去和女?科长闹,结果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未婚先孕,外界的目光和议论压垮了她?,加上女?科长的施压,她?在单位里彻底待不下去了。 那个时?候,只有母亲陪在她?身边。母亲也找过关系,找过人,但她?家是书香门第?,一向清贵,这方面的事情实在有心无力。 她?恨,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思远在女?科长的帮助下,步步高升,从一个普通代课老师做到了校长。 而她?,只能是别?人口中的笑话。 “……对不起。”舒画眼角微红,语气?有些微颤抖,却还是重复道,“我要和她?在一起。” 第206章 第206章 原本黎芸是想徐徐图之的, 但目前的局面根本不在她的预判中——女儿没有任何辩解,任何商量,只?是很直接地通知她, 要和那女混混在一起。 在她看来, 女儿就是在平静地发疯! 黎芸手紧紧扣住沙发扶手, 气得说不出话,平时的优雅风度全都消失了, 旁边的童雨见状,急得赶紧劝舒画:“甜甜, 要?不你先回房间去吧,别?把你妈妈气出个好歹来!” 舒画低着头,咬了咬唇,拿起面前的文件袋,低声说道?:“妈, 您好好休息。” “等一下!”黎芸声音有些尖锐,“走什么?你把话说清楚,你要?怎么和她在一起?她能给你什么?” 舒画抬头直视着母亲,薄唇翕动:“我不需要?她给我什么。” “好,很好!”黎芸怒极反笑?,“真是我的好女儿!你还记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的吗?你不需要?她给你什么,是因为你什么都有了!” 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拼尽全力给女儿好的教育资源,给她公主般的优渥生?活,不是为了让她供养一个穷光蛋的! 黎芸尖利的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 接下来又是几秒钟难言的寂静。 童雨呆住了——她印象中,芸姐从来没跟舒画发?过这么大的火。 舒画攥紧文件袋, 睫毛轻轻颤抖。 母亲对她一直很好,是那种?会让她惭愧的好。小时候母亲找不到好的工作?,母亲宁愿自己少吃点,也要?给她买进口牛奶、儿童营养品;后来更是为了给她好的生?活,住进了严康的大房子里。 随着她慢慢长大,也渐渐知道?了当年?的事,开始意识到,她的存在对母亲来说,其实并不是祝福。 但母亲从来没因为那个男人迁怒她,而是倾尽所能给她最好的。她这辈子都无法还清母亲的恩情,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很心疼母亲,听母亲的话。 但她终究不再?是那个十来岁的女孩了,母亲对她的好渐渐不限于吃喝和教育资源,开始延伸到了更多更远的范围。 母亲规划她的未来,让她一眼就看到自己二十岁在哪里,三十岁在做什么,四十岁是什么样…… 那都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而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优渥的生?活,那是她脚上无形的镣铐,笼子里诱人的饵食,不管她走多远,最后都会回到原点。 在认识郁绮之前,的确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遇到郁绮,叛逆的萌芽也许会凋亡得更快,她也许依旧会挣扎,但挣扎无果后,会继续无止尽地下坠,以舒适最容易的姿态。 但她遇到了郁绮。 遇到郁绮,才?找到了她自己。 母亲让她离开郁绮,就像让她把真正的自己丢掉。 她做不到。 她像是没看到童雨对她使来的眼色,直视着母亲,缓声说道?:“您给我的……我会还给您。” “甜甜!”童雨惊讶地看着她,气急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你妈妈说话?快道?歉!你……” “你让她说。”黎芸面色铁青,按住了童雨的手?。 舒画细长的手?指攥紧,看着母亲说道?:“我很感谢您给我的一切,但有很多东西,我无法接受。” 那张平日里带着乖巧笑?意的脸,现在却带着肃然?和平静。 “妈,我不认为我比那些人差,凭什么他们可以恣意人生?,我却只?能如履薄冰,做他们后院里的陪衬?” “您应该知道?吧,我一点都不喜欢茶道?,不喜欢插花,甚至连我自己的身材都不喜欢……” 她深吸了一口气,唇边浮起一丝破碎的笑?意,“是我对不起您,辜负了您的期望。我永远都做不到您想要?的。” 童雨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这母女俩是怎么了,今天一个比一个执拗、反常。 然?而黎芸的脸色竟然?慢慢恢复了正常,声音也平静下来:“甜甜,其实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妈妈教了你这么多年?,你也应该明白,人生?里喜不喜欢是顶不重要?的事。” “你很喜欢她,离不开她,对吗?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对你又了解多少呢?你自己说她不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妈妈告诉你,如果不是为了钱,她会更有可能离开你。” “你以为自己在追求真爱,其实不过是一时的冲动而已。”黎芸慢慢地说道?,“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她也会明白。” 舒画咬了咬唇,认真地说道?:“如果您要?对她做什么,我一定?会恨您的。” 黎芸微笑?了一下,缓声说道?:“你放心,妈妈不是那样的人。”她停顿了一下,说道?,“既然?你离不开她,妈妈就不会动她。” 舒画低声应了一句:“谢谢妈妈。” 黎芸这么快就恢复平静,童雨有些摸不着头脑,气氛由刚才?的烈火烹油,又转为了暗流涌动。 “但是有一点,你要?明白,”黎芸继续说道?,“作?为成年?人,你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选择了她,就相当于放弃了我。我是不会祝福你们的。” 听到黎芸用这么平静的口吻说出这句话,童雨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还以为母女俩是要?开始议和了,却没想到黎芸竟然?这么绝情。 “芸姐……”童雨听得难受,忍不住叫了她一声,“你们俩有事好好说,别?这样……” 黎芸伸手?打断了她的话,继续对舒画说道?:“甜甜,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我不会再?管你,也不会再?帮你,你好自为之吧。” “不过,如果哪天你受伤了,知道?自己今天的决定?有多蠢了,你还是可以回来,我永远是你妈妈。” “甜甜,你妈妈她是气糊涂了!”劝不动黎芸,童雨又去劝舒画,“你快跟你妈妈说几句好话,哄哄她,让她消消气!” 舒画把那文件袋抱在怀里,看向母亲,停顿了几秒钟,才?缓缓说道?:“好,我知道?了。” 她可以想象得到母亲现在有多失望、伤心,可她没办法再?用谎言去安慰母亲了——她对母亲说了太?多谎话,说到自己都有些恶心,已经够了。 “妈妈……对不起。”她低声说道?,“您要?注意身体,养好肠胃。” 她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惜字如金,哪怕是这种?时候,也没有更多的话要?说,简短地说完,便抱着文件袋,去楼上拿了自己的手?机、钥匙,以及一些必要?的证件。 关抽屉时,她看到了那本家?庭相册,里面都是她在白城和姥姥、母亲一起生?活的回忆,虽说都有电子版存档,但她几年?前还是制作?了相册,用来随时翻看。 舒画想了想,把相册也放进了包里,准备带走。 她脖子上还戴着前不久母亲送她的珍珠项链,她小心地摘下来,放进了锦盒,端正摆在梳妆台上。 环顾这偌大的豪华卧室,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却屈指可数。 之前郁绮送她的画,她也早就都拿去了“丽港城”。 再?也没什么东西了。 她拎着托特包,慢慢从楼上下来,母亲已经不在客厅了,卧室里传来隐隐的啜泣声,以及童雨劝慰的声音。 舒画脚步顿了顿,眼眶红了一圈,但最终还是走进了外面醺然?的春风中。 没有王义送她,她只?能一个人走去外面打车。身后的别?墅矗立着,像冷漠的巨人,看着它柔弱的囚徒越走越远。 这里距离外面大路很远,舒画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到了可以叫车的位置。 天已经黑透了,周围本来人就少,此时风声阵阵,树影摇晃,令人心里发?毛。 舒画站在路边叫了车,跟郁绮说了下自己要?回家?。 姐姐:“不是要?在家?住两天吗?[猫猫疑问]” 看着郁绮的头像,舒画突然?眼眶发?热,想流泪。郁绮一直说她是爱哭鬼,其实她在别?人面前并不是那样,就算对着母亲,也不经常哭。 她吸了吸鼻子,低着头回复道?:“回去说。” 郁绮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我去接你。” 舒画回复道?:“我已经叫车了,想快点到家?。” 姐姐:“那好吧,我在正门等你。把行程发?我。” 四十分钟后,舒画在“丽港城”正门下车,刚一转身,就看到郁绮快步向她走过来。 她也向郁绮走过去,顾不上别?的,立刻紧紧抱住她,埋进她颈窝里,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决堤。 郁绮却很慌乱,左右瞥了一下,把她手?臂上的包拿在自己手?里,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问道?:“怎么了?和你妈吵架了吗?” “姐姐……”她紧紧地抱着郁绮,带着鼻音轻声说道?,“我没有家?了。 郁绮一边忧心她这反常的样子,一边又要?警惕着周围——已经有人朝她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了。 “谁说没家?了。”她瞪了路人一眼,低声哄道?,“上面不是我们家?么?走,回家?去。” “……嗯。”舒画软软地应了一声,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上楼。 进了家?门,郁绮才?稍感安心,把她揽在怀里:“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舒画低垂着湿润的睫毛,啜泣道?:“我妈妈不要?我了,把我赶出来了。” 郁绮听得迷糊:“干嘛不要?你?” “因为……我跟她说,我要?和你在一起。”舒画在她怀里轻声说道?。 郁绮微微睁大了眼睛,低头去看舒画:“她知道?了?” 舒画吸了吸鼻子,眼眸又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嗯……她知道?了。她说我……很蠢,她不要?我了。” 眼前的舒画泪眼朦胧,好像从来没这么无助过。 看着她脆弱无措的样子,郁绮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她用微糙的拇指指腹抹去舒画的眼泪,低声说道?:“你才?不蠢。我要?你。” 第207章 第207章 郁绮背靠着玄关柜, 一手?轻拍着舒画的后背,一手给她擦眼泪:“我要你。” 郁绮的手?很温暖,只是指腹有些粗糙, 划过细嫩肌肤时存在感很强, 是舒画熟悉的触感。 舒画看着她, 睫毛湿漉漉的,声音也柔软潮湿:“……嗯。” 两个人谁也舍不得换鞋, 就?这样?在玄关静静相拥。 “你妈怎么发现?的?”等她情绪平稳了一些,郁绮才问?道。其实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发生得好像有点突然。 但对于舒画来?说,这件事并不突然。她早就?疲于在母亲面前掩饰了,黎芸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发现?是迟早的事。 舒画吸了吸鼻子,抬起头从旁边的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 递给郁绮:“姐姐……对不起,我妈妈她找人?调查了你。” 郁绮微微皱眉,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郁荣辉那张可恨的脸就?在眼前,拍得还挺清晰的。 “我……”郁绮把照片塞了回去,眉眼微沉,“是因为郁荣辉,你妈才发现?的吗?”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郁荣辉就?是想?毁掉她的生活,是吧? 换成任何人?,也不会同意女儿和她这样?的人?谈恋爱的。 “你说什么对不起。”郁绮揽着舒画的手?慢慢垂下去,手?指握紧, 拧着眉头说道,“是我没告诉你这件事, 我……” 她未出?口的抱歉被舒画的唇堵住了。 舒画唇上有熟悉的果香味,还掺杂着一丝眼泪的微咸,郁绮下意识地张开?唇,接纳属于她的一切。 这是郁绮最温柔的一次。 “是我想?被我妈妈发现?。”舒画舔了下唇瓣,勾着郁绮脖颈轻声说道,“不关你的事。” 如果她不想?被妈妈发现?,不管想?什么办法,总会有办法。但她没有去想?办法。 是黎芸先起了疑心,才去调查郁绮的,所以要说“对不起”的人?是她。 “之前一直不联系我,就?是因为这件事吗?”她握住郁绮的手?,勾了勾那温热的掌心。 郁绮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落:“……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舒画问?道。 郁绮睫毛颤动了下,闷声说道:“……很丢脸。” 舒画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破涕为笑,指尖轻轻戳着她腰侧:“真?的只是因为丢脸?” 其实,母亲刚把照片拿出?来?给她看,她就?懂了郁绮是因为什么瞒着她。 上次她想?办法把周明枫赶走了,一开?始郁绮很开?心,但后来?还是反应了过来?,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让她以后别帮她做这些了,她可以自?己处理。 当时舒画问?她为什么不让自?己帮忙,她含含糊糊地也没说清楚。 真?是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嘛。”舒画转而用指尖轻戳她的脸颊,唇角弯起来?,睫毛却还是湿润的。 看到她心情明显变好,郁绮心里软了软,伸手?握住她的指尖,有点别扭地说道:“就?是……你别老做这些坏事,以后被发现?了怎么办?” 舒画唇边笑意更深,眨了眨眼:“不会被发现?呀。” “怎么不会?”郁绮看着她,眉头拧紧,“前年在天?台,你不就?被我发现?了么?是我还好,要是别人?呢?” “对呀,”舒画接着她的话说道,“要是被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说着便眉眼微垂,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说到这里,郁绮终于听?出?来?了——舒画又在对她使坏。 可看到舒画脸上的笑意,她又不想?说什么了,捏了捏舒画的脸,低声认真?地说道:“被人?发现?的话,我给你顶包,你就?说是我干的。” 舒画抿唇笑了,轻声说道:“傻子。” “我是说真?的,”郁绮神情严肃起来?,显得有点凶,“以后不要为了我做这种事。” 舒画勾了勾唇,反问?道:“那有人?欺负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郁绮握了握拳头:“揍他呗。” 舒画收敛了笑意,说道:“所以呀,有人?欺负你,我也要‘揍’他。” 郁绮无?言以对。 她确实也没什么资格说舒画,上次她把那变态打进了医院,听?说是鼻梁骨裂、耳膜穿孔了还是怎么,住了一个星期院,这还是保安来?得快,要是保安不来?,她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那人?。 但是……她们俩能一样?吗? 舒画学习一直很努力,就?算她不去攀附权贵,也会有不错的前途。 “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许瞒着我。”舒画趁机要求道,“我保证,要做什么的话,都会提前跟你商量,好不好?” 软硬兼施,张弛有度。 郁绮只好点头:“嗯。” “更不能不理我。”舒画凑近她,更进一步地要求。 就?因为这件事,郁绮二十几天?没联系她,她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好。”郁绮闷声说道。 说了半天?话,抱了半天?,两个人?才察觉到站累了,换了鞋子进房间,转而腻在了沙发上。 舒画的手?机响了好几声,都是童雨发过来?的消息。她说现?在黎芸很难受,她实在看不下去,问?舒画能不能先低个头,她们母女之间可以再?好好商量。 舒画咬了咬唇,狠心回复道:“小雨姐姐,麻烦你好好照顾我妈妈。现?在我出?现?,她只会更生气。” 只要她还和郁绮在一起,母亲就?会生气。那她低头还有意义吗? 平时她对母亲撒个娇,求个饶,或许还有用,在这件事上,她很明白,只要说出?口,根本没有任何回旋之地。 母亲说要给她“自?由”,可这算什么自?由,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捆绑罢了,倒不如说是“惩罚”更为贴切些。 母女俩的战争,根本没有赢家。 舒画放下手?机,心情很是沉重,转头对郁绮撇了撇唇,整个人?都缩进她怀里。 郁绮的怀抱温暖、柔软,心跳那么有力,是她的另一个家。 “小雨,你回家去吧。”黎芸躺在床上,微侧着身子,往额头上轻轻点着药油,有气无?力地说道,“已?经耽误你好几天?了。” “没事……”童雨坐在床头,帮她把药油盖子盖好,嗫嚅道,“反正项目进度我说了算。” 其实童雨现?在心情很复杂。今天?看到黎芸把舒画赶走,她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去帮忙调查呢? 可是……当时黎芸哭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到黎芸面前,她就?不是那个成熟稳重的技术总监了,而是那个十八岁的无?知少女。 当时她从农村出?来?上大学,家里本来?就?不太支持,生活费省着花也还是不够用,便出?来?找兼职做。 结果正经兼职没找到,反而被人?忽悠着进了一家会所卖酒,一单还没开?,就?被喝醉的客人?刁难,硬要她把一大杯洋酒喝掉才肯放过她。 黎芸当时在会所里做领班,进来?后二话不说,就?把酒从她手?里接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干了,跟那人?说了不少好话,这才把事情摆平。 对于当时惊慌失措的她来?说,黎芸就?像是天?降的救星。 然而,“救星”对她还不仅于此。黎芸把她拉出?去,问?她十几了,怎么这么小就?来?卖酒,知道她是为了赚生活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了两百块钱出?来?塞给她,说这是刚才从客人?手?里拿的,让她别来?这里卖酒了,找别的兼职去。 两百块钱在那个年代,足可以让她支撑一个月了。但第二天?,童雨还是又去了会所。 她不为别的,只为了知道“救星”姐姐叫什么,在哪里住,等以后她赚了钱,好去还给对方。 黎芸根本没打算要她回报,但看她一脸认真?,又觉得这姑娘憨厚又可爱,便把家里电话和住址都给了她。 后来?童雨去做了别的兼职,虽然赚得不多,却也够一个学生的花销了。那年过年,她没回家,是在黎芸家过的,也是从那时开?始,她才知道,原来?黎芸已?经有了个女儿。 她当时懵里懵懂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觉得想?待在芸姐身边,以什么方式都行。 “回吧。”黎芸闭上眼,说道,“你现?在也算是半个老板,有多少事要做,不能天?天?陪着我呀。” “我……”童雨想?说“我可以天?天?陪着你”,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声音低落下来?,“是不是那个……章先生要回来?了?” 听?见童雨提到章宏,黎芸本就?烦闷的心情更糟糕了,手?腕搭在了额头上:“他最近忙得很,才不会过来?呢。” 上次章宏来?不小心说漏了嘴,黎芸才知道他在东南亚那边又养了几个女人?。 其实黎芸一向?不在意这些,但不知道是一回事,章宏拿出?来?说,未免太膈应人?。加上他答应的好处一直都没落实,也让黎芸很是不满。 “哦……”童雨讷讷应了一声,“既然章先生不回来?,我就?再?陪你几天?,行吗?” 黎芸转过身来?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好吧。” 童雨眼睛一亮。 黎芸想?起女儿的事,顿觉头更疼了,揉着太阳穴说道:“小雨啊……你说甜甜怎么就?和那么个混混……唉,你说,我当时是不是太急了?对甜甜逼得太紧了?” “芸姐,”童雨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看甜甜真?的很喜欢那女孩,要不……” “不可能!”黎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混混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甜甜迷得不分东南西北的,而且她还……”说到这里黎芸有些不好说出?口,“她还欺负了我女儿,现?在甜甜上头,我不好动她,不然……” 童雨沉默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小心地说道:“芸姐,你先别生气,消消气。其实,也不一定是她对甜甜那样?吧?说不定是甜甜……” “一定是那混子做出?这种事!”黎芸完全维持不住风度,气得脸色通红,“你看她长得人?高马大的,肯定是她欺负了甜甜!” 第208章 第208章 黎芸对“女同”也不是完全没了解, 她?毕竟在名利场里混了?这么?久,什么?没听过,什么?没见过?根据她?的经?验, 她?女儿一定是被欺负的那个。 她?越想, 胸口就越是气?闷, 也十万分地不理解,想不通。 舒画从小娇生惯养, 吃穿住行都极度讲究,可那女混混呢?一副无赖样, 身上那?身加起来也超不过两百块,车都没有,做电工的肯定天天都是一身臭汗,舒画难道不会嫌弃吗? 舒画明明是有洁癖的,被陌生人碰过的东西轻则消毒, 重则直接扔掉,之前给她?介绍的钢琴家,就因为擅自弹了她的钢琴,被她?判了?死刑。 面对这个?穷酸的厂妹,舒画的洁癖就消失了?吗?这还是她?女儿吗? 黎芸面色越来越阴沉,蹙着眉头,捂住了?胃部。 “芸姐,你别气?了?……”童雨原本还想再跟她?仔细讨论下,一看她?被气?成这样,顿时?慌了?手脚,帮她?拍着胸口, 口不择言道,“咱们甜甜懂事, 却也不会任人欺负,说不定她?早就欺负回去了?!”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同时?沉默了?几秒钟。 黎芸背对她?躺了?下来,无力地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童雨暗暗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她?可真不会说话。 隔了?一会儿,她?才又小心开口道:“芸姐……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就真的不管甜甜了?吗?” 黎芸叹了?口气?说道:“我那?只?是气?话,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她??是她?不想被我管着,哪里是我不想管她?了??” “那?你们……”童雨挠了?挠头发,“那?要不我再劝劝她?……” “不用。”黎芸的声音平静了?些,“现在怎么?劝她?都只?能适得?其反。不过我记得?,下周,陈总会带甜甜和陈璟去一个?酒会,两周前就约好?了?的,林家、付家都会去。” 童雨点了?点头,“啊”了?一声,仍是一脸迷茫:“酒会怎么?了??” 黎芸侧过身来,顺直的长发随着动作披散在蚕丝被上。她?打量着童雨,突然笑?了?,伸手在童雨头上摸了?下,怜爱地说道:“小雨啊,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童雨的脸顿时?红透了?,神情拘谨:“羡慕?羡慕我什么?……” 在她?眼里,芸姐很?完美,哪儿哪儿都好?,就算有什么?不好?的,她?也会帮黎芸自动补全,总之她?看黎芸有无限的滤镜。 黎芸竟然羡慕她?? 她?有什么?好?被羡慕的呢…… “没什么?。”黎芸笑?了?笑?,温柔地说道,“小雨,你帮我做件事吧。” “在做什么??”郁绮下班把空运专送的牛奶拿了?进来,一进门就发现客厅里全是衣服,数不清的衣服,忍不住问那?个?悠然走?在衣服堆里的人。 舒画从衣服堆里抬起头,一边走?过来一边笑?道:“我在整理衣服呀。” “怎么?不在衣帽间整理。”郁绮换了?鞋,一手提着牛奶,一手环住她?的腰,任由她?的手臂蛇一样挂住自己?脖颈。 “太多了?。”舒画一点都不嫌弃地贴在她?身上,软声说道,“衣帽间太小,不好?整理。” “哦。”郁绮单手抱着她?,把牛奶放进了?冰箱里,进卫生间洗脸洗手时?,却又被她?从背后缠住,柔软的手指解开劳保服扣子,溜进t恤里。 郁绮呼吸有些紊乱,还没来得?及擦干,就转身和舒画接吻,脸上的水珠滴落下来,浸湿了?这个?吻。 舒画富有技巧地挑逗着她?,撩得?她?心火都烧了?起来,条件反射一样产生了?种种难言的反应。 舒画熟门熟路地拨开了?她?的腰带扣,她?微仰起头,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边上,后腰也硌着那?里,一下一下撞得?红成一片。 每次想说“不”,想喊停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快乐都会挤占她?大?脑空间,把理智挤得?一干二净,强健的身体会猝然失去反抗能力,臣服于舒画四两拨千斤的控制,只?能随着舒画喜欢,在这个?本不太合适的时?间、地点,做着不合适的事情。 舒画轻拨着她?汗湿的鬓发,在她?色泽诱人、健康有力的肩膀上亲了?下,柔声说道:“洗澡吧。” “等下。”郁绮捡起地上的劳保服和t恤扔进洗衣机,一手拉住舒画,紧盯着她?,声音低哑地问道,“突然收拾衣服干嘛?” 舒画几乎每周都会买衣服,衣帽间虽然不大?,却也被她?细致打理得?极为规整,有必要这样都拿出来吗? 自从郁绮知道她?跟家里吵架了?之后,就一直在担心。 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就是担心。 从舒画的只?言片语里,郁绮能感觉得?到,舒画妈妈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想想也该知道,舒画心眼子都这么?多了?,她?妈妈肯定只?多不少。 即便素未谋面,郁绮心里的警报也随时?拉着。 看见舒画收拾衣服,她?第一反应就是舒画要跟着妈妈走?,下意识便有些慌乱。 “嗯……”舒画犹豫了?一下,才低垂着眉眼,小声说道,“很?多衣服我都不喜欢,想整理出来卖掉。” “卖掉?”郁绮皱了?皱眉。她?没听错的话,舒画是要把这些名牌衣服,卖钱? 饶是舒画脸皮厚,此时?也有些不自觉地羞赧——在喜欢的人面前,承认自己?其实?也会缺钱,这还是她?的第一次。 她?毕竟还是学生,虽然平日里精于理财,国外的两项投资回报也很?高,但少了?母亲的赞助,终究还是很?难支撑原先的排场。这几天她?已经?进行过一番粗算,决定该减少的支出还是要减少,该存起来的钱要存起来,以后还有用处。 至于那?张卡……她?不打算动。 那?里面的钱是她?额外攒的,大?多是母亲除了?固定生活费外额外给的,还有章宏逢年过节给的红包、她?帮忙后给的分红…… 积累下来竟然也有三百多万。 这件事她?从前年就开始做了?,母亲额外给的钱她?从不拒绝,拿到手就都打进这张卡里。 她?隐隐感觉得?到,这张卡迟早都会用上。 但不是现在。现在虽然没之前宽裕,却也不到动用这张卡的时?候。 无非就是奢侈品不要买那?么?勤而已。 经?过一番算计,她?发现了?一个?可笑?的事实?——其实?很?多奢侈品她?也谈不上多喜欢,以后就算不买也不会觉得?难过,尤其是衣服和首饰,她?一直按照母亲要求的标准来穿衣打扮,尽力营造“纯良温柔白富美”的氛围,但实?际上,她?并不是很?喜欢穿那?些衣服。 温柔的面具戴久了?早就摘不下来,她?已经?习惯了?温声细语地讲话,举手投足雅致有礼,但这并不代表她?一定喜欢温良的衣着。 正好?,这些拿来讨好?别人的衣服,都可以处理掉了?。 虽说这些衣服不讨她?的喜欢,却都是货真价实?的奢牌,有些还是限量款,加上几乎都没穿过几次,只?要按照二手价格挂出去,很?快就能处理掉。 郁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嗯”了?一声:“我洗完出来帮你。” 她?不是很?会安慰人,只?能用行动来证明。 因为她?的存在,舒画和母亲关系破裂,她?心里本就有些愧疚。 舒画没说,但她?也猜得?到,舒画妈妈除了?嫌弃她?的性别,肯定也嫌弃她?的身份。 舒画对那?天发生的事只?是简略几句带过,只?是委屈巴巴地跟郁绮求安慰,像一只?曾被精心喂养、现在却惨遭遗弃的猫咪。她?有多难过,郁绮感受得?到。 冷情冷性的撒谎精,其实?很?爱妈妈。 想必她?妈妈也对她?倾注了?同样的感情。 郁绮几乎没感受过父母关怀,难免觉得?这种感情有些陌生,但这并不妨碍她?心疼舒画。 她?洗完澡出来,穿着无袖速干短衣短裤,身上还冒着热气?,把手擦干,就过来帮舒画一起整理、拍照。 她?审美并不比舒画差,只?要舒画说出要求,她?就能拍得?很?好?,两个?人一起做事总是快些,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客厅里的这一批弄好?了?。 舒画先把这一批挂了?出去,郁绮则立刻开始直播,示意舒画自己?先吃饭。 舒画便把饭菜都端过来,一边吃一边喂她?,然后乖乖地倚在她?身边看书、写写算算,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只?粘人又听话的猫。 两个?多小时?后,郁绮终于下播了?,摘掉耳机,把身边粘人的猫咪揽进怀里,亲了?又亲:“不开心?” “嗯……”舒画蹙着秀眉,表情微苦,“没有。就是在算未来几年可能有的大?额支出。” 难得?看到大?小姐为钱苦恼,郁绮真是又心疼又好?笑?。可嘴角刚扬起来,她?就想到,她?口袋里这点钱只?够请舒画吃几顿饭、付一下房租,其他的消费她?根本帮不上…… 舒画和她?在一起,代价也太大?了?。 她?眉头拧了?起来,苦恼的涟漪在心间荡开,挥之不散。 草……她?是不是太没用了?。 “姐姐。”她?的脸被舒画捧住,随即柔软微凉的吻落在唇上,她?听到舒画轻声说道,“想什么?呢?你以为我钱不够花了?呀?” “不是吗?”郁绮看着她?,沮丧地说道。 “当然不是。”舒画勾起唇笑?道,“我只?是在算,如何分配消费才更合理。我在国外有小额投资,每个?月都能收到至少几千美金外汇,怎么?会没钱花。” “哦……”郁绮闷声应了?一句。 她?想,她?也要尽力多赚一点钱。 “不过,最近的消费确实?会有所降级。”舒画尽量轻松地说道,“你不会觉得?我很?狼狈吧?” “我?”郁绮抱住她?,认真地说道,“我怎么?会觉得?你狼狈。你不花家里的钱,靠自己?能力养活自己?,不是挺好?的吗?” “嗯。”舒画弯起眉眼,又在她?唇上亲了?下,“我也是这样想的。” 第209章 第209章 舒画真是这么想的? 郁绮觉得不像。她感觉自己和舒画的对话驴唇不对?马嘴,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她只能把舒画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简短地安慰了一句:“别怕。” 其?实,舒画在?怕什?么, 她也?不知道, 但她就是能感觉到, 舒画在?害怕。 之前的舒画不会害怕,但她像个被?奢侈品环绕的假人, 看似生活光鲜无比,实际上不仅要听母亲的话, 甚至还要被?那个司机欺负,那栋别墅、她妈妈的爱,对?她来说分明就是个铁笼。 如果不是铁笼,当时舒画就不会那么用力地伸出手,紧紧地拉住她。 她有点迟钝, 对?很多?事也?无所谓,总是猜不透舒画在?想什?么。 “别怕。”她揽着舒画,温热掌心在?她纤细腰线上轻抚,重复了一遍,稍有些生硬笨拙地抚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猜不透,就慢慢猜;一直猜不透,她就主动?问,让舒画告诉她。 舒画窝进她怀里,又乖又软地应道:“好。” 郁绮用力圈住她,修长五指穿过她的发丝, 把她整个都圈进怀里。舒画最近不爱吃饭,又瘦了, 明明个子?也?算高,抱进怀里却只有瘦瘦一团,令人保护欲顿生。 如果可以,郁绮也?想为她隔绝掉所有的风雨,让她可以过得更自在?一点。 然后脑子?里突然稀里糊涂地冒出一个念头——论隔绝风雨的功能,那栋别墅、那座铁笼,会比她做得更好。 那是铁笼,却也?是庇护所。 “不要铁丝,要铜丝。”郁绮站在?梯子?上,一手拿着钳子?,低头跟下面的搭档说道。 今天是周五,舒画说晚上要去参加酒会,学姐提前带她去市中心试礼服、化妆去了。 具体是哪个学姐,郁绮也?没问,反正不管是哪个,她都不认识。 她只让舒画到酒会地点之后给她发位置,用以确保安全。 她把手机塞进腰包里,咬着手电筒掀开?天花板,探头进去看里面的电线。 周明枫走了之后,她觉得整个厂区都清爽了不少,工作也?越来越顺利。 下工前,她去一产线跟谢芳聊了几句,然后又过去张梦禾那边,告诉她最近自己都不回?宿舍了,张梦禾想放东西的话,可以把自己床铺卷起来盖上。 张梦禾是最后一个住进宿舍的,公用的收纳空间难免不够用,闻言立刻开?心地应了下来:“好,我会……会把你床铺盖……盖好的。” 郁绮“嗯”了一声,刚要走,张梦禾就叫住了她,讪讪地说道:“郁……郁绮,我过几天想……想出去选个新?手机,你应该很……挺懂的吧?有空的话,能和我一,一起去吗?言歆和邵晨也?……一起。” 郁绮拎起工具箱,摇头:“可能没空。” 张梦禾贴着标签,闻言笑道:“没……没事,那我让邵晨看。” 她知道郁绮要直播,要学画画,还要谈恋爱,是真的没时间。 郁绮打了卡,把安全帽往柜子?里一丢,拿上自己的头盔往外走。 天气真好,感觉夏天要来了。 其?实郁绮很讨厌夏天,她怕热,稍微干点活就汗如雨下,t恤整天干了湿湿了干,让她挺烦躁的。 但前年的那个夏天,她遇到了舒画。 关于夏天的记忆,不再只局限于炎热和汗水,还有一缕熟悉的苦甜香味,以及许多?个悸动?的瞬间。 她骑车穿行在?开?始热起来的风里,唇角微扬起来。 到了“丽港城”大门口,她单手扶着车把,另外一只手去摸门禁卡,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稍低的女声:“你好,是郁绮吧?” 郁绮心里没来由地一沉,摸门禁卡的动?作顿住,皱眉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格子?衬衫、牛仔裤的女人走过来,对?她笑道:“你好,我是黎总的助理,她很想跟你聊聊,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呢?” 工作状态的童雨并不像在?黎芸面前那么怯懦,虽然脸上有笑意,话也?说得客气,但做了多?年领导浸染出来的气场,还是很能唬人的。 然而,郁绮并不吃这一套。 她瞥了童雨一眼,继续去摸自己的门禁卡,竟然直接无视了对?方,脸上是大写的“不愿意”。 她又不傻,还能上赶着让舒画妈妈来羞辱自己? 被?这个黎芸口中的“小女混混”无视,三十六岁的童雨不禁一阵尴尬,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道:“黎总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请你务必见她一面。” 郁绮双腿支着车子?,转头对?她漠然地说道:“我不觉得她跟我有什?么好说的。” 说实在?的,郁绮对?舒画妈妈并无好感,就算一直没见过,她也?一直都感受得到,对?方有多?看不起自己。而且前阵子?舒画那么伤心,不也?拜“黎总”所赐吗? “你当然也?可以不来,”童雨继续说道,“小姑娘,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 郁绮侧头扯了扯嘴角。这助理说话真够有意思的,她后悔什?么?后悔没被?舒画妈妈骂一顿吗? “是关于甜甜的事。”童雨早有准备,认真而又意味深长地说道。 郁绮不自觉地有些烦躁。这人怎么回?事,说话怎么藏一半露一半的。 关于舒画的事……会是什?么事? 难道是……郁荣辉已经找到舒画了? 她被?童雨的话术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拿出手机给舒画发消息,问舒画现在?在?哪里。 意料之中地,舒画没回?。 她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又准备去拨舒画的电话。 “小姑娘,你是不敢吗?”童雨突然笑了一声,说道,“连跟黎总见一面都不敢,都要向?甜甜讨主意,就你这样,还想和甜甜谈未来啊?” 郁绮的动?作僵了下,拧起了眉头:“我怎么不敢?” 童雨笑了笑,转身往停在?路边的那辆灰色车子?走去:“敢的话,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黎总。” 这个叫童雨的女人个子?挺高,不胖也?不瘦,看得出有锻炼痕迹,但苍白的皮肤暴露了她经常坐办公室的事实,整个人看起来都远不如郁绮结实,年纪也?不占优势。 这也?是郁绮脑子?一热便跟着上了车的原因之一。 她对?有钱人没什?么想象力,只觉得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包括她会被?这女人带去打一顿。 目前来看,至少在?这辆车里,她没有敌人。 下了车就不一定了。 童雨坐在?前面开?车,觉得自己一直在?被?一道视线锁定着,这道视线充满警惕和攻击性?,让她有点不舒服。 额……当然了,也?可以理解,刚才她都是按照芸姐教她的话术说的,呈现出来的形象肯定不太友好,这小姑娘对?她有敌意也?很正常…… 实际上,她对?这女孩还是挺欣赏的。 不卑不亢,有警惕心,也?不乏勇气,做事干脆利落,还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抛开?身份不谈,和她想象中舒画会喜欢的类型,还真对?上了——酷酷拽拽的,一副谁也?不服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郁绮岔着长腿坐在?后座上,一直紧紧盯着童雨,盯着手机上的路线。 等红灯时,童雨看了一眼后视镜,窄窄的镜面上,女孩微狭的眉眼一闪而过,目光里的冷漠和敌意藏不住。 童雨清了下嗓子?,犹豫地开?口道:“小姑娘,你就穿这身去见黎总吗?” 她想了好一会儿要不要说,最终还是提醒了一下。 白色短袖t恤和劳保裤纵然也?算干净整洁,但毕竟不是见客的衣服…… 后视镜里的女孩微微皱眉,很明显错会了她的善意。 童雨朝后面指了指:“后座上那袋子?里有一身新?衣服,是我前几天买的,要不你换上吧……” “不用。”郁绮冷声拒绝。 有钱人还真不讲道理,明明是“黎总”不分时间场合来堵她,还要挑剔她衣着不优雅。 她现在?没心情想那些,只想知道黎芸到底想和她谈什?么,怎么个和舒画有关。 手机振动?了下,舒画发来了消息,说她正在?和学姐一起做发型,等下到了酒会地点会发位置过来。 看到舒画一切如常,郁绮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回?复了个“好的[亲亲]”。 天色渐暗,车子?停在?了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地下,童雨解开?安全带,忍不住最后问了一次:“小姑娘,你真的不换衣服?” ……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不用。”郁绮快速解开?安全带,下车扯了扯皱掉的短袖。 童雨有些无奈,但还是带她上了电梯。 这酒店高档,电梯里出现的人都衣冠楚楚,连服务生都比她们?体面。 童雨低着头,顿时有点后悔——郁绮不换,她也?该换一身,等下芸姐又要嫌弃她不修边幅了。 上至四楼,童雨才领着郁绮出来,出了电梯间是一间很长的餐厅,一侧用钢化玻璃围住,往下可以看到二楼和三楼,以及一楼的宴会厅。 郁绮随便瞥了几眼,跟着童雨走进中间的一个半开?放包厢。 绕过屏风,一个四人座位就出现在?眼前,身着改良旗袍的女人款款坐在?桌边,面容姣好,端庄大方,头发做了固定的造型,衬着脖子?上翠绿的玉串、手腕上细腻圆润的玉镯,通身透着一个“贵”字。 “来啦?”女人抬头看到她们?,很是宽和地笑了笑,像是在?招呼家?里人,“快坐吧。” 童雨坐在?了黎芸旁边,转头招呼郁绮,让她坐对?面,靠着钢化玻璃那边。 黎芸啜了一口茶,缓声说道:“小雨,我给你点了果茶。”说着,转过头来打量着郁绮,“你想喝什?么?” 之前都是看照片,那天跟在?她们?身后,并没太看真切,现在?真正见了面,黎芸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女混混着实是长得不错。 第210章 第210章 和舒画完全相反, 郁绮长得颀长结实,五官浓郁立体,搁在桌上的?小臂线条紧致, 腕上戴着根廉价的红绳;双手修长却粗糙, 一看就常干粗活, 食指上还?缠了截防磨胶带;白色t恤贴身,洗多?了质地变得又薄又硬;乌黑的头发随意在脑后绑起, 鬓角发丝有点乱。 黎芸瞥了她一眼,把这些细节不动声色收入眼中, 把菜单往她那边轻轻推了推,落下眼皮不疾不徐说道:“随便点吧。” 这么看,长得是不赖——难道她女儿就是看上了这副皮囊? 可要说美貌,舒画认识的?富二代里,也不乏有更加精致漂亮的。 再说光看长相有什么用?秦思远那混蛋长得也算人模狗样, 实际上呢……哼,这种人,黎芸实在太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 不过,这女混混和秦思远又不太一样。秦思远当年多?会来事啊,永远一副谦和的?样子,面前这女孩倒是有几?分脾气。 呵,软饭硬吃。这脾气落在黎芸眼里,当然又是缺点——粗鲁,没礼貌,没家教?。 郁绮看了一眼黎芸推过来的?菜单,挤出一句硬邦邦的?“不用, 谢谢”。 这大酒店环境当然是顶好的?,好到让她有些不习惯, 不管是高档熏香,还?是通明的?光线,甚至是坐在斜对面的?黎芸本人。 刚才太着急了,根本没想换衣服的?事,现在坐下来,才真切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头上的?水晶灯晃得她身上发热,舒适的?椅子也像长了牙齿,坐着难受。 之前她在照片上看到过黎芸,跟照片上比,真实的?黎芸看上去更加贵气,她不用说话?也不用强调,甚至无需故意看不起人,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与生俱来,和舒画如出一辙,甚至因?为年纪的?缘故,比舒画更甚。 见郁绮不给面子,童雨忍不住劝道:“小姑娘,天?热,你也点杯茶喝吧。” 郁绮拧紧了眉头,生硬地说道:“……黎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毕竟是舒画的?母亲,她再怎么烦躁,也稍微压了压火气,尽力维持着礼貌。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礼貌”这一点上,黎芸早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已经给她判了死刑。 黎芸端庄坐在椅子上,轻轻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缓声说道:“先点杯茶再说,急什么呢。” 郁绮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最?终还?是抓起那份沉甸甸的?菜单,翻看了起来。 这里面就没下三位数的?东西,名字也都花里胡哨,看不出到底卖什么。 郁绮翻了好几?页,又翻回了前面,指了个?最?便宜的?“茉莉花”。 童雨立刻叫服务生过来,点了一杯“茉莉花”。 “这个?季节的?‘茉莉花’最?香。”黎芸悠然啜了口茶水,说道。 郁绮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搓了一下。她点茉莉花,完全是因?为茉莉花最?便宜,什么香不香的?,她哪儿懂。 她进?来后,黎芸总共没说几?句话?,可句句都让她不舒服。 这是最?让她受不了的?一种氛围。她想干脆点,黎芸偏偏不干脆,富太太的?时间是多?得用不完,她却还?急着回去直播呢。 “我点完了。”郁绮抬头看向对面雍容的?女人,沉声说道,“您找我要说什么?” 黎芸笑了笑,缓缓把茶杯盖上,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闪烁着光芒,直视着郁绮,眼神锐利了几?分:“既然你这么急,我就直说了——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勾引我女儿?” 黎芸举止优雅,问出来的?话?却格外刺耳。 要是别人这么说,郁绮肯定已经气笑了——她勾引舒画? 就舒画那精明样,是她想勾引就能勾引的?吗? 但这是舒画妈妈,郁绮暂且忍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嘲讽地说道:“我真没您说的?那么大本事。” 童雨有点受不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插了句嘴:“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也确实有点好奇。 郁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黎芸可以问她,因?为黎芸是舒画妈妈,这女的?凭啥审讯她? 童雨只得收回自己的?好奇,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 “是不是主动勾引,你自己心?里清楚。”黎芸慢慢说道,“哦,对了,你家里那些事,你打算怎么解决呢?是在等着我女儿帮你吗?” “我家里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郁绮拧着眉说道,“不用您操心?。” 嘴还?挺硬。 “你最?好是自己解决。”黎芸冷哼了一声,“别让我发现你拿我女儿当枪使,不然……” 后面的?话?黎芸没说,但郁绮也不怕。 不怕的?原因?是,她从来没把舒画当枪使过,也根本舍不得这么做。 郁绮唇边也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黎总,到底谁把舒画当枪使,您自己心?里也有数。” 舒画从来没这么说过,这是她自己的?理解,粗暴又直接——难道不是吗?是母爱也好,是自私也好,事实就是黎芸在逼着女儿嫁有钱人,根本不管女儿愿不愿意。 这一刻她突然很不服气,想戳破黎芸这张优雅的?面具。舒画不敢说的?话?,她敢说。反正黎芸本来就讨厌她,她也不介意让黎芸更讨厌她一点。 “你……”黎芸果然被她戳中,手指骤然握紧了茶杯。 “小姑娘,你怎么说话?的??”见黎芸真动了怒,童雨立刻说道,“黎总是甜甜的?母亲,你说这话?不合适了啊。” 这女孩的?脾气还?真是…… “不合适?”郁绮厌烦了和她们绕弯子,索性挑明,“黎总突然把我弄过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好像也不合适吧?” “哎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说话?这么冲……”童雨话?说到一半,就看到黎芸对她摇了摇头。 童雨皱着眉,叹了口气,叫人给黎芸换了杯茶。 正好郁绮的?茉莉花也上来了,她出了一身汗,又说了几?句话?,刚好有些渴,便拿起茶水一饮而尽,用手背抹了抹嘴。 反正都这样了,她也不装了。她就是这么个?人,黎芸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她不会离开舒画。 黎芸确实是动了气。 她看不起这个?穷酸的?女混混,但这个?她如此看不起的?人,竟敢把刀子往她最?痛的?地方?戳。 她对女儿的?把控到底是自私还?是爱,她和女儿的?关系是好是坏,原本轮不到外人说,这个?女混混却说了。 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敢说? 黎芸气的?是,无形中,这个?女混混由?她看不起的?一只蝼蚁,自抬身价成了和她同个?水平的?人。 是因?为年纪太小,还?是因?为太没文化,这女混混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黎芸在童雨的?安慰下喝了口新茶,稳了稳心?神,听?到一楼大厅隐隐传来了悠扬的?交响乐。 酒会开始入场了。 郁绮也被突然的?嘈杂声吸引,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她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宝贝:“我到啦,马上进?去。[位置]” 位置上显示的?名字是“瑞麟国际酒店”。 郁绮愣了下——刚才进?来时,她特意抬头看了酒店名字,就是“瑞麟国际酒店”。 “酒会要开始了吧。”黎芸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呷了口茶说道。 童雨接着她的?话?:“嗯,楼下开始入场了。” 郁绮转头看向她们,大脑艰难地反应着——楼下的?酒会,就是今天?舒画要参加的?那一场? 她打开位置,果然,她和舒画不过距离一百米。 “很惊讶吗?”黎芸笑了笑说道,“你应该谢谢我,不然,你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我们甜甜在这种场合有多?出彩。” 郁绮终于有点回过味儿来——这是黎芸安排好的?。 但她还?是不懂,皱眉说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不重要。”黎芸悠然说道,“小姑娘,甜甜平时不会带你来吧,今天?你就当来见世面好了。” 如果说一开始黎芸对她的?看不起还?不显山不露水,那现在就是明晃晃的?了。 郁绮紧紧攥住茶杯,咬了咬牙,想拔腿就走,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舒画好奇。 上次和好后,舒画就出去得少了,而且每次出门都会和她交代去哪里,和谁,大概做了什么。 她相信舒画。 但有时候,在寂静的?家里待着,她会忍不住想,舒画现在在做什么。 不是怀疑,也不是嫉妒,就是很惦记。 但她又知道,舒画出去时,其实不太方?便给她发微信。 黎芸起身,悠然把手臂搭在钢化玻璃上,向下张望着。这个?位置非常好,看下面一览无遗,下面的?人却不一定能看上来。 而郁绮就坐在钢化玻璃旁边,只要稍微倾斜一下身子,低下头,就能看到下面的?情况。 很快,黎芸就看到舒画身着一袭浅蓝色长裙礼服,挽着陈思彤和陈璟出现在大厅门口。 “甜甜来了。”黎芸弯了弯眉眼,看着女儿。 她也好久没看到女儿了,百感交集。 郁绮睫毛轻颤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侧头向下看去。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锁定了舒画的?身影。 太熟悉了。 那张脸,那身形,那步态…… 但又太陌生了。 舒画挽着两?个?女的?进?场,然后从容地拿起香槟,微笑着跟一个?穿黑色礼服的?女孩打招呼,两?个?人的?肢体语言很是亲热。 “那不是徐泽吗?”童雨凑过来,跟黎芸说道。 “是啊,徐泽,甜甜的?学姐。”黎芸轻笑了一声,“之前甜甜还?说喜欢她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进?郁绮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她无意识地按住了钢化玻璃边缘,嘴唇发干,目光紧紧追随着场内那个?窈窕的?身影。 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对舒画举杯,舒画停下来跟他寒暄。 “是林家那个?小儿子啊。”黎芸像解说似的?,自然而然地介绍道,“看来,他还?是对甜甜念念不忘呢。” 林家……林俊辰? 这个?人光一个?名字,就足以让郁绮愤怒,更何况现在他就在下面,在舒画面前?他衣冠楚楚,和舒画离得很近,而舒画也并没有躲开,反而继续和他说话?。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舒画终于转身去了另外一边。 但又有几?个?男人围了上去。 “许家的?大公子。”黎芸还?在继续说着,“他家里也不错,对甜甜也很上心?,可惜……” “别说了。”郁绮握紧拳头,眉眼低沉,一字一句地打断了她的?话?。 黎芸笑了笑,转头看向她:“小姑娘,这就受不了了?我告诉你,喜欢甜甜的?人里面,这都不是最?优秀的?。” “这才是甜甜该待的?地方?。你觉得以后,她能一直忍受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吗?” 第211章 第211章 黎芸说话?声音不大, 声线和婉,然而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冰刃,一下一下往郁绮心里扎。 她?握紧拳头, 唇抿成了?一条线, 目光却舍不得从楼下那个修长的身影上移开。 黎芸瞥了?她?一眼, 轻勾了?下唇,倚在桌边, 悠然端起茶杯喝茶。 二十多的小女孩而已,心思都写在脸上, 几招过下来,黎芸就把她整个人摸清楚了。 一开始黎芸认为?她?是为?了?钱,但通过这次见?面,黎芸已经基本排除了?这个可能。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看着舒画在下面应酬, 也顾不得谁在跟前,就恨不得把玻璃都砸碎了?,脾气又急又直,什么心机都藏不住。 真被童雨这个乌鸦嘴说中了?——这混混是真的喜欢舒画。 这比图钱要难办,但也不是无?解。 这女孩是个死脑筋,有点倔,自尊心也很强,但不算难对付。瞧瞧,现?在这场景不是已经让她?受不了?了?吗? 不管她?是为?了?什么接近舒画,最终都会离开的。 她?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黎芸看得太清楚了?。 就算现?在在一起, 以后也坚持不了?多久。现?在分开,正好省时省力, 都还年轻,舒画有舒画的阳关道,这混混则有她?自己的独木桥。 童雨看了?一眼那女孩,顿时觉得嘴里的“金骏眉”有些发?苦。 这苦是从心里蔓延出来的,吐不出,咽不下。 那女孩看向舒画的目光,让她?说不出地感同身受。 是受伤的,却又是眷恋的,深爱的。 她?又是多少?次这样看向黎芸的呢? 郁绮比她?勇敢,她?却只能在无?人知晓的时候,这样看着黎芸。 她?能想象到?那女孩现?在有多难受,不禁有些失神……芸姐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 旁人在想什么,有什么心思,郁绮完全?不知道。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楼下那道身影牵引,什么都听不到?,看不见?。 黎芸说得没?错,在这样的场合,舒画如鱼得水,仿佛天生属于这里。 郁绮也承认,她?嫉妒那些人,场上和舒画有关的所有人。 可当她?握紧了?拳头,被愤怒和屈辱控制理智时,一个不容忽视的念头却又从心里冒出来——舒画开心吗? 这个时候,舒画开心吗? 她?曾说过,喜欢掌控她?人的感觉,那现?在呢? 遇到?林俊辰,付兴尧,以及之前的相亲对象,她?真的开心吗?那张笑着的精致面具背后,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此刻,她?最在意的,是舒画的心情。 或许等回家后,舒画就会抱住她?,跟她?撒娇,和她?逗趣,隐晦地排解心里的不快…… 刚和舒画在一起时,郁绮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顺着本能行?事,只要发?现?让自己不爽的事情,她?就会勃然大怒,和舒画吵个天翻地覆。 她?的信条就是——不想做贱狗。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和舒画在慢慢了?解,舒画从前是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可后来舒画都向她?道歉了?,也没?再对她?撒谎了?。 舒画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到?现?在,她?突然有些释然了?——难道在爱情里,只有“贱狗”和“不是贱狗”吗? 舒画爱不爱她?,愿不愿意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应该最清楚。 她?应该相信舒画。 郁绮收回了?目光,坐正了?身子?,把新续上的茶水一口喝干,抹了?抹唇,说道:“黎总,您说得对,甜甜确实很适合这种场合。” 她?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了?下食指上的防磨胶带,唇角微扬,眉眼也柔和下来,像冰川消融般,“她?今天很漂亮。” 黎芸神色僵了?一下。 然后又听那女混混说道,“您是甜甜母亲,我不敢多说您什么,只说自己该说的——学姐也好,什么富二代也好,我都只听甜甜亲自跟我说,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只听她?怎么说。这些人喜欢她?是这些人的事,甜甜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说着,目光锐利地看向黎芸,声音渐冷,“她?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不是花瓶,她?很厉害,会好几国语言,做算数从来不用计算器,她?并不只适合酒会……” 郁绮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她?好久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有点口干。 童雨立刻朝门口的侍应生招了?下手,那人过来恭敬地给郁绮续茶。 黎芸看向童雨,微微皱眉。 童雨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郁绮又喝了?一大杯茶,往后靠着椅背,手搭在桌沿一副坦然的样子?,很直接地说道:“她?应该去做她?喜欢的事,选她?想要的生活。” 这话?明显就是在刺黎芸了?。 看着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黎芸脸色白?了?几分,冷哼了?一声:“她?喜欢的事?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的生活,你给得起吗?你就不怕,她?真正想要的不是你吗?” 这话?让童雨听了?,都有些替郁绮难受。 女孩那双深邃的眼眸显然也黯淡了?一瞬,但她?还是挑了?挑唇,直视着黎芸,涩声说道:“那我也认了?。随她?选。” 如果不是黎芸找她?来,她?脑子?里这些想法还是一团乱麻,混沌不清,被黎芸这么一诘问?,倒是理清了?几分——她?不是舒画的贱狗,她?只是爱着舒画。爱一个人不丢人,理解、相信自己喜欢的人,更加不丢人。 她?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想法,顿时脑海里如同拨云见?日,清爽明朗了?许多。 黎芸愣了?几秒钟。她?没?想到?这认死理的混混能说出这么些话?。 有一瞬间,她?觉得这小女孩和秦思远是不一样的。 但那又怎么样? 就算她?不是另一个秦思远,也依旧和舒画走不长远。 黎芸仍然不会祝福她?们。 她?“砰”地一声把茶杯放下,转着戒指说道:“小姑娘,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这样吧,你说个数目,或者提个条件,我会尽量满足你。你和我女儿不合适,在一起只能浪费彼此的时间。” 郁绮微微低头,双手搭着茶杯,似乎在研究上面的花纹,浓密睫毛轻轻眨动,没?说话?。 气氛凝滞起来,童雨赶紧说道:“小姑娘,黎总在问?你话?呢,你怎么想的,可以跟她?说清楚一点。” 郁绮抬起眼睛,气笑了?:“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觉得你们也没?懂我的意思。我直说了?吧——我喜欢舒画,不会离开她?,怎么都不会。” 她?说着,拿起杯子?把茶底喝了?,顺便把茶叶都嚼了?咽下去,抹抹嘴:“黎总,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我还忙着干活。” 黎芸并不看她?,脸色很难看。 郁绮起身时又忍不住往下看了?几眼,然后对黎芸说了?句“黎总,谢谢您今天带我见?世面”,就拿起椅背上的包大步出去了?。 女孩出去了?好一会儿,童雨都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帮黎芸换上新茶。 黎芸一直坐在那里,紧抿着唇,明显是被气得不轻。 其实,童雨心里的天平早就歪向了?另一边——通过今天这次见?面,她?也看清了?郁绮这孩子?的为?人。既然是个好孩子?,还这么喜欢舒画,那…… 但这话?她?已经不敢再说。 她?刚认识黎芸时,舒阿姨——也就是舒画姥姥,身体就已经不好了?,黎芸想尽办法赚钱,当时黎芸的艰难她?看在眼里,可她?又什么帮不上。当时她?也只是个穷学生,做着好几份兼职艰难度日,想给黎芸买条围巾都要想尽办法攒钱。 从那时候起,她?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赚钱,尽可能地帮芸姐…… 可世上的事就是那样,永远不会随人心愿。她?刚毕业没?多久,拿着简历到?处碰壁时,舒阿姨就已经恶化了?。 她?因为?性别原因被卡出第一份职位时,舒阿姨终于快不行?了?。 她?拼命找工作?,拼命借钱,最终却只筹到?了?两千多块钱。她?拿着这笔钱急匆匆地赶去医院时,就看到?黎芸在走廊外面哭,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正在安慰她?。 童雨站在那里,失魂落魄,看着黎芸哭着哭着,慢慢把额头抵在了?那男人肩头。 童雨退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坐在坏了?一只脚的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她?看得到?黎芸所有的苦,所有的不得已,所以她?只能站在黎芸身后,追逐着黎芸的影子?,看她?越走越远。 看着郁绮,她?好像看到?了?青涩时的自己,也是那么倔,那么直,那么不知回头,哪怕知道前面可能是悬崖,也不要命似的想往前冲。 现?在想来,芸姐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心思吗?或许知道了?,但没?有戳破吧。 算了?,这样就很好。 “你们俩关系很好啊。”付兴尧穿得人模狗样,晃着手里的红酒,意味深长地觑着舒画和徐泽。 徐泽向来看不上他?,哼了?一声:“付大少?跺跺脚真是南海市都要震一下啊,怎么,我交朋友都要跟付少?爷汇报了??” 舒画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打圆场:“徐泽学姐和我一起去的麻省啊,当时我们就住对门呢。” 付兴尧瞥了?她?一眼,从鼻孔里出气:“我可不敢说这话?,我算什么啊?还得是您徐总啊,刚毕业就是总经理,您才?厉害呢。” “过奖过奖,”徐泽笑了?笑,“我就是穷忙活的命,不比您付少?爷可以享清福。” 这两人同属于一个圈子?,但互相都很看不上,最近徐泽拿了?家里一个子?公司练手,把付兴尧嫉妒坏了?,见?了?面就忍不住冷嘲热讽。 徐泽当然不会相让,两个人斗法时,舒画适时让出主场,笑而不语,但却站得离徐泽更近。 交响乐优雅,人声却嘈杂,有那么一瞬间,她?整个人的灵魂似乎都抽离了?开来,冷漠地俯视着这场酒会。这是她?暂时休息的方式。 然后突然回神,目光瞥向楼上某个位置。 剔透的玻璃后面,似乎有一道修长的身影。 舒画眨了?下眼,那身影又倏然消失了?。 她?不禁轻轻摸了?下小包。 不知道郁绮在做什么,有点想她?了?。 第212章 第212章 “画画, 我带你和?陈璟去见我表姨。”徐泽损了付兴尧一通,雄赳赳气昂昂地?拉住了舒画,说道。 舒画回过神来, 把?手包换到了另一边, 笑道:“好。”然后跟付兴尧点了下头, 跟徐泽走了。 付兴尧看着她们的背影,脸色铁青。 徐泽最近春风得意, 在这个圈子里,她算是“别人家的孩子”, 上学时?不出大差错,接手自家公?司也做得很好,除了性取向,基本没什么让家长操心的。 但是这些富二代玩得多疯的都有,性取向也算不上大问题, 说到底,付兴尧还是觉得自己比她矮了一截,很是不服。 “付大少??久仰久仰。” 付兴尧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向他问好。 这人脸生,付兴尧没见过,想必也不是什么响当当的人物,便晃着酒杯觑着对?方,打量得很不客气。 “哦,我姓林,林俊辰, ”林俊辰笑嘻嘻地?递上一张名片,“好物商城, 领信二手车平台,我爸做的。” 原来是那?两个不入流的电商平台。 付兴尧心里有数了,面上的不屑更明显了几分:“哦,幸会啊。” 林俊辰假装没看到他的不屑,仍然笑容满面:“付少?爷和?舒画也挺熟啊?” 付兴尧冷哼了一声:“嗯,以前是挺熟。” 林俊辰笑道:“我说呢,刚才看到你和?舒画站一起,哎呀,郎才女貌,配我一脸。” 前年和?舒画莫名其妙就没了下文,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自然到其实?付兴尧早就不惦记那?回事了,但被?林俊辰这么一说,再瞥向远处那?个窈窕的身影,他心里又痒了那?么几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就算他现在有了法国小明星,再看到舒画,也还是有点不甘心。 尤其是看到舒画和?徐泽走那?么近,他心里那?点不甘心就更甚了。 “配吗?”他冷笑了一声,“我看她和?徐泽更配。” “徐泽?”林俊辰问道。 “对?啊,”付兴尧不屑道,“就是她旁边那?黑衣服女孩,鬼迷日眼的那?个。切,不过是个女同,有什么了不起。” “啊?”林俊辰有些惊讶,“她旁边那?个女孩是女同啊?” 看到林俊辰惊讶的样子,付兴尧在心里嘲笑他没见识:“是啊,出了名的女同。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澳洲都有小女友了,还在国内搞七搞八的,最近缠着舒画呢,我看她俩一定是有点什么。” “不至于吧?”林俊辰更加惊讶,“舒画我也挺熟,看着……不太?像啊。” 付兴尧懒得跟他说了:“呵,这谁说得准啊。” 付兴尧说着说着,简直自己都要信了——以他付大少?的魅力,少?有拿不下的女人,可当时?追舒画,硬是没有一步到位,不细想还好,仔细一想,别说“一步到位”了,他连个手指头都没摸到。 当时?只当小学妹保守害羞,现在再一寻思?,还真?有点不对?劲了。 然而付兴尧真?的很怕动脑,想了一会儿?就懒得想了,正好旁边又有人来找他说话,他便顺理成章把?林俊辰晾在了一边。 林俊辰慢慢呷着酒,若有所思?——真?可笑,舒画和?他淡了联系这段时?间,竟然和?个女同玩在一起? 晚上十点多,酒会慢慢散了,陈思?彤带着陈璟一起走,徐泽和?舒画挥手送别。 “哎呀不行,喝多了。我吹会儿?风再上车吧。”徐泽揉了揉眉心,转头对?舒画说道,“你的车还没到?” 舒画也喝了点酒,脸颊红润,眸光闪闪,弯起眉眼笑道:“我再等会儿?,学姐你先回去吧。” 徐泽“嗯”了一声,然后?停顿了片刻,说道:“画画,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最近舒画应酬少?了,几次喊她出来玩,都说家里有事。一开始徐泽还当她谈了恋爱,现在却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酒会结束半天了,舒画的司机也一直没来。这什么司机啊?哪有让老板等的道理? 舒画笑道:“没有啊。学姐,怎么突然这么问?” 徐泽转头看着她,正色道:“我们算是朋友吧?” “当然。”舒画点头。 徐泽说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适。但既然是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跟我说。” 她说得认真?,舒画唇边恰到好处的笑意敛去了几分,垂眸说道:“……好。学姐,谢谢你。” “不用谢。”徐泽吹着夜风,用纸巾掩着嘴打了个酒嗝儿?,然后?带着点醉意,感慨似的说道,“和?你认识这么久了,和?你做朋友是真?的很舒服,但总觉得好像还不是很了解你,很奇怪吧?”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我这人就相信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值得交的人,所以,就算你有什么事情是不好说出来的,我也理解。” 舒画怔了几秒钟,随即弯唇道:“……谢谢你的理解。” “嗨,人生在世,谁不得做孙子。”徐泽大大咧咧地?说道,“互相帮助嘛,等我做孙子的时?候,你也拉我一把?。” 舒画不由得被?她逗笑了:“希望你不会有那?一天。” “行,那?我先走了。”徐泽笑了笑,冲她挥了挥手,“你也赶紧回家,注意安全?。” 送走了徐泽,舒画才往路边走了点,打开手机准备叫车。 隐在树荫里的一道修长身影慢慢走过来,站在了她旁边。 鼻端突然传来熟悉的味道,舒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去,郁绮的侧脸映入眼帘。 郁绮穿了件贴身的薄t恤,肩膀和?腰腹结实?的线条若隐若现,下半身是工装裤,两手在身前交握,像个马上要递出传单的健身教练一样站在她旁边,目视前方,小声说道:“喝酒了?” 舒画勾起唇,也学着她的样子目视前方,说道:“嗯,喝了一点。你怎么知道?” 郁绮:“闻到了。饿不饿?” 舒画:“喝之前偷偷垫了一点牛奶。” 郁绮:“去那?边叫车,一起回家,好不好?” 她说着,竖起大拇指往右边指了指。 她这样就像在搞什么秘密接头,舒画终于忍不住笑了,转身拉住她滚烫的手,眨了眨眼说道:“就在这里叫。” 郁绮低头看着她,半晌才点头:“……哦。” 叫了车,郁绮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主动牵住了舒画。 她从黎芸那?边出来后?回了趟家,直播完了又赶了过来。昨天舒画说了可以打车回去,但她不太?放心。 舒画一直不回微信,她也不好判断舒画会不会介意她过来,没敢去大厅旁边,只是倚在路边等。 然后?远远地?就看到舒画和?一个年轻女孩在路边聊天,有说有笑的。 那?女孩就是黎芸今天说过的,徐泽学姐。 郁绮对?这个名字很熟悉,舒画之前出来和?她见面,或者不想回家去了,好多次都是打着这位“徐泽学姐”的幌子。 看得出这个“徐泽学姐”确实?和?舒画关系不错,而舒画在她面前也还算放松愉快。 要是从前,郁绮大概会暴跳如雷,至少?也要生个闷气,但在经?历了黎芸的诘问、以及自己乱七八糟的思?考后?,她现在的心情很微妙。 有点难以避免的嫉妒,又有点沮丧。 对?,更多的是沮丧,而不是生气。 她选择了相信舒画,自然不会不问原因就对?舒画发火,但火气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火气好像转移到了她自己身上。 导致她现在有点丧丧的。 这当然和?黎芸的羞辱有关系,但又似乎不是全?部的原因。 她好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似的。 如果她是徐泽,玛莎拉蒂和?宾利可以随便开,那?现在她就可以来接舒画回家了,舒画也不用等到最后?才走。 草……她脑子里真?是乱七八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可能是今天和?舒画妈妈周旋,确实?有点费脑筋了吧。 不过,这件事她并不打算告诉舒画了。没必要。舒画现在已经?够烦了。 “……姐姐?”两个人坐在后?座上,舒画轻轻捏了下她掌心,“在想什么?” 车窗外街灯飞速闪过,郁绮的脸忽明忽暗,她回过神来,把?舒画的手包进掌心,含糊说道:“没什么。” “是不是太?累了?”舒画轻声说道,“以后?不要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白天还行。”郁绮闷声说道,“太?晚了不安全?。” 舒画和?家里闹翻了,自然不能再用家里的车和?司机,以后?要再有这样的场合,舒画还得打车。 参加这样酒会的人,谁打车啊? 舒画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挨近了她一些,把?头慢慢靠在她脸侧。 这车开得有点颠簸,两个人像海里的两只小舟,依偎在一起。 “今天开心吗?”隔了一会儿?,郁绮摸着她的头发,问道。 “嗯……遇到了几个讨厌的人。”舒画想了想,回答道。 说的是付兴尧、林俊辰,以及那?什么“许公?子”? 其实?以前郁绮也出于关心,问过舒画类似的问题,舒画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回答。 当时?郁绮对?她的回答一点概念都没有,现在才突然理解她说的“讨厌的人”,大概是什么样的人。 以前郁绮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能任她撒娇,任她折腾。 “下次再有他们,就不去了,怎么样?”郁绮低声说道。 舒画侧头看着她,润泽的眸子微微弯起:“姐姐,你今天好奇怪呀。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啊。”郁绮目光飘开,“就随便一说。你想去就去呗。” 第213章 第213章 “真的?”舒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 很明显不?信,“不?许撒谎。” “……没有。”郁绮捏了捏她?的手,有些心?虚地说。不?过, 听舒画说“不?许撒谎”这四个字, 郁绮又有点想笑。 心?虚又想笑, 这让她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 幸好这时车子驶进了“丽港城”,马上要下车, 舒画也没再追问她?。 进了家门后,舒画没顾得上追问她?, 直接把她?按在了门后。 “洗过澡了?”舒画埋在她?颈间?,闻到她?皮肤上清新的沐浴露味道,轻声问道。 郁绮又有点心?虚——从黎芸和那助理?那边回来后,她?出了一身汗,加上干了一个白班的活儿, 实在难受,就顾不?上直播完还要出门接舒画,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刚才出去?之前换了身凉快的衣服,没怎么出汗。 她?其实还想再洗个澡,但舒画已经擦了手,把火烧到了她?身上,刚才还干爽的身体立刻被榨出了水分。 空调和灯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间?里闷热得要命,郁绮仰起头,几乎要溺死在粘稠的空气里。 今天两个人都?格外反常,像是没了明天一样动情。意识消融的瞬间?, 郁绮抵着门,尽力压抑, 口中却仍有颤抖的音节溢出来,舒画叫着她?的名字,把她?不?成声的呻/吟咬进唇间?。 衣服扔了一地,浴室里水汽弥漫。 郁绮坐在浴缸里,头发和眉眼都?湿润浓郁,往后靠着边缘,一手揽着怀里的舒画,舒画坐在她?腿上,脸颊绯红,手指轻轻勾着她?脑后湿润的发丝。 “心?情好点没?”郁绮喘了口气,五指张开又收拢,缓解着酸痛,低声问道。 舒画趴在她?肩膀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和你在一起就好多了。” 郁绮抿了抿唇,摸着舒画光滑的后背,没有再提酒会?的事。 的确,黎芸算是带她?见了世面,不?然,她?也想像不?到舒画在那种场合具体是什么样。 但她?毕竟是偶然参与了舒画在外面的事,确实不?该急于阻止舒画出去?社交。 她?想回到原先的状态——舒画心?情不?好,她?就想办法让舒画心?情好,不?用知道原因,也不?多问什么。 但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一旦知道了,她?就想去?管,想让舒画开心?点,别勉强自?己?,既然讨厌那些人,就干脆别理?他们得了。 可舒画好像并不?想她?管太多。 三天后的晚上,郁绮去?上最后一节素描课。 今天来得有点早,郁绮支着车,在路边没人的地方抽烟。其实她?现在烟瘾已经没那么大了,有时候一周都?抽不?了两根,但刚才打游戏打得累了,等下还要结课,她?便点了一支用来提神。 正吞吐着烟雾发呆,旁边就突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郁绮?” 郁绮往旁边吐了烟雾,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水手服的甜美女孩惊喜地看?着她?:“真是你呀?还记得我不??” 郁绮微微皱眉,把烟头按进垃圾桶里,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 “周唐,还记得不??”女孩耐着性子提醒她?,“咱们之前在流光画室一起学习过国画,还有印象吗?” 郁绮恍然,但态度仍旧淡淡:“哦,是你。” 见她?还记得,周唐笑得眉眼弯弯:“你现在忙什么呢?还学画画吗?” 郁绮“嗯”了一声,抬起下巴看?向?前面的画室:“最近在学素描。” 周唐眼睛一亮:“还在流光呀?我正打算去?报插画课呢。” 她?性格很活泼,即便郁绮态度淡淡,她?也丝毫不?介意,和郁绮一道去?了流光画室,报了插画之后,就过来围观郁绮结课。 下课后,郁绮收了自?己?的笔和纸,瞥了她?一眼:“你还不?回家?” 周唐笑眯眯地说道:“不?急着回,回去?也是一个人,没意思?。你呢?” “我马上就回。”郁绮说道。 “那我跟你一起下楼。”周唐立刻拿起自?己?的包,叽叽喳喳地说道,“哎,郁绮,我觉得你画得真好,以后想不?想再深造一下?” 郁绮斜挎上运动包,走在前面,跟顾晓兰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下楼,一边说道:“我打算考南海美院。” 这是舒画帮她?选的,南海美院算是南部比较有含金量的学校了。 “真的啊,太好了!”周唐快走几步跟上她?,“其实我也想考南海美院,我们可以一起哎!” “你不?是大专吗?”郁绮瞥了她?一眼,“我还要专本套读。” 周唐愣了下——她?才知道郁绮专科都?没念过。 “没关系,那也差不?多,可以同?时走网教嘛,和我毕业时间?差不?多的。”周唐立刻说道,“哎,我们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可以一起交流。” 郁绮犹豫了下,还是停住了脚步,把手机拿出来,扫了下周唐的好友码。 她?走到停车的地方之前,周唐的嘴巴就没停过,说自?己?最近工作不?忙,闲得慌,想学插画想考驾照还想减肥,做了好多安排;还说到自?己?现在住在浦园那边,上班不?方便,想搬到大学城来,问郁绮有没有什么好地方可以推荐…… 浦园那边是出了名的大城中村,里面的房子租金极低的同?时,质量都?很差,终年阴暗潮湿还容易生蟑螂,的确不?是什么好住的地方。 郁绮刚来南海市时,差点就租了那边的房子,但后来找到了提供住宿的工作,就没过去?。 “我也不?知道这边哪里划算。”郁绮跨上车,蹙了蹙浓眉,很诚实地说道,“我回去?问下我室友吧。” “哦,没关系。”周唐笑道。 “嗯。”郁绮点点头,“再见。” 说完便戴上头盔,掉转车头,拐进了车道,飞驰而去?。夜风扬起她?的衣角,她?很快就融进了车流里。 也是巧了,郁绮自?己?也有考驾照的打算。 这个周唐给她?一种熟悉感——和杨玥、周妍、张梦禾给她?的感觉差不?多,但要更?微妙一些。 她?能感觉到,周唐和她?是一样的人。至少,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 都?一样要考南海美院,一样做着无聊的工作,一样在一线大城市挣扎求生。 不?知道周唐家里怎么样,有没有像她?这么烂的父母。 她?唇边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停在门口时下意识看?了看?左右,看?郁荣辉有没有在这边蹲守。 呵,没有。 舒画今天有晚课,郁绮已经到家好一会?儿、洗完澡了,舒画才到家。 郁绮照例去?门口迎接,两个人腻在一起半天,舒画才舍得去?洗澡,郁绮则盘腿坐在沙发上剪视频。 舒画围着浴巾出来,披着半干的长发,慢悠悠走到郁绮身边坐下。 郁绮的微信响个不?停,几乎每隔半分钟,郁绮就退出视频编辑页面去?看?微信。 “姐姐,谁呀?”舒画心?里不?由?得警铃大作,一边上着发膜,一边侧头问道。 郁绮的社交圈很简单,除了和那几个室友说一下宿舍的事情,就是和公司财务、组长、线长偶尔联系,基本上不?会?收到这样成串的信息。 郁绮把屏幕抬起来,给她?看?了一眼:“之前画室里认识的人,她?给我发了好多网教的材料。” 舒画发膜还没上完,侧着头保持着一个风情万种却很不?舒服的姿势,仔细看?了下聊天框上的备注。 “画室周唐” 这个备注很公事公办,“画室”两个字也说明郁绮对这人印象并不?深刻。 但舒画还是酸酸地说道:“女生吗?” 郁绮点头,很直接地说道:“对啊。男的我也不?加啊。” 那些男的想干嘛都?写在脸上了,她?看?一眼都?嫌晦气,就算发十个g的资料给她?,她?也不?会?加。 “嗯。”舒画轻声应了一句,继续做发膜。 郁绮谢了周唐一句,然后闷头继续剪视频。 剪了几分钟,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倾身过来揽住舒画:“生气了?” 舒画轻哼了一声:“没有呀。” 郁绮低头亲了亲她?,把自?己?的拉链卫衣拿过来,围在她?赤/裸的后背上,然后说道:“我今天去?画室碰到她?,她?说也要考南海美院,问我加微信,我就加了。然后她?就给我发了这些资料。” “嗯。”舒画垂着眼帘,应了一声。 她?说着没生气,心?里还是酸得不?行。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小心?眼,这么霸道。 见她?明显还是在介意,郁绮抓了抓头发,不?禁有些烦躁。她?该解释的也解释了,舒画却还是生气,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我把她?删掉,行么?”半晌,她?才说道。 她?不?是开玩笑,既然舒画介意,那她?就把周唐删掉,反正两个人也只?是萍水相逢,说了那么几句话,她?是无所谓的。 “不?用。”舒画轻声说着,窝进郁绮怀里,“不?许删。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她?总是能把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但到了郁绮这里,她?的理?智和算计怎么都?失效了? 看?她?说得一脸认真,郁绮更?加懵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舒画到底是让她?删,还是不?让她?删。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皱眉道:“那我下次不?加别人微信了,行么?” “不?行,你要加。”舒画环住她?的腰,在她?腹肌上戳了戳,轻声说道,“我才不?要做暴君。” 第214章 第214章 “你不是暴君是什么?”郁绮突然被她?逗笑了, 抓住她?一只手说道。 舒画掀开?她?的衣摆,埋首进她?腹部,轻声说道:“我是昏君。”然后在她滚热紧致的肌肤上轻吻了下?。 郁绮愣了下?, 脸颊突然烫了起来。 舒画是昏君, 那她?不就?是那什么……“红颜祸水”? ……草, 好?恶心。 恶心之下?,她?把舒画压在了沙发上, 狠狠地堵住了对方的唇。舒画呜咽了几声,手腕被郁绮攥着, 完全挣扎不开?,然后在强有力的攻势下?,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张开?唇接纳着郁绮。 两个?人嬉闹了一阵,刚才那点小争执算是过去了, 开?始做正事——把舒画不想要的包整理出来,拍照挂出去。 之前挂上去的那些衣服已?经卖得七七八八,舒画手上顿时就?多了一大笔钱,郁绮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也惊了一下?。她?知道舒画的衣服都很贵,但没想到二手卖出去还这么值钱。 整理出了二十几个?包,郁绮帮忙拍了照,转头瞥见舒画抱着膝盖出神?,便停下?了动作,说道:“别卖了。” “放着也不会再背了。”舒画勾了勾唇,“这些都是妈妈送我的,本来也不喜欢。” 黎芸审美很好?, 这些包当然并不丑,甚至很衬舒画伪装出来的温良气质。 但不管它?们多漂亮, 舒画都不喜欢。 然而每次妈妈要给她?买,她?都没拒绝。就?像那些额外的红包一样,她?一直看得很清楚,这钱都是章宏的,也算是母亲的“损失费”,她?没必要帮妈妈省。 郁绮沉默了一下?。既然不是因为喜欢才舍不得,那应该是因为,这是妈妈买给她?的。 不喜欢,却又是妈妈给买的。 矛盾得令人难受。 “留一个?做纪念吧。”郁绮从里面拿出来一个?,“这个?,怎么样?” 舒画接过去,轻盈地拎着那只蓝色包包,对郁绮弯唇:“好?。” 看着她?的笑靥,郁绮却没来由地心情沉重,轻扯了下?嘴角,低头继续收拾。 她?没问舒画为什?么一定要卖掉,是不是哪里要用钱——明摆着的,她?帮不上。 她?能做的只有帮舒画打好?包,把无用的包装扔掉,最后再放扫地机器人出来,好?好?地拖一下?地。 最近气温升得很快,郁绮晚上睡觉已?经穿短衣短裤了,和舒画睡在一起却还是热得不行,半夜直接热醒了。 舒画却很怕冷,这么热的天还是穿长袖,缩在郁绮怀里睡得安然,皮肤都是凉润润的。 郁绮迷迷糊糊中小心托住她?脖颈,把她?放枕头上,然后掀开?被子,把自己?晾了出去,汗湿的皮肤感受到空气,凉意瞬间袭来,她?这才又睡了过去。 两天下?来都是这样,但这一天晚上,她?却突然睡得很好?。 早晨,在宜人的凉意中醒来时,她?才意识到,舒画把空调打开?了。 郁绮眯着眼睛,侧头看舒画。舒画紧紧靠着她?,长睫覆盖在眼睑上,半张脸都缩在她?胸前,似乎在尽力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郁绮看着她?,眼神?柔软,然后伸长胳膊去够遥控器,把空调关上了。 今天是周六,舒画白?天要写作业、看书,和郁绮约好?晚上一起去市中心吃饭。 最近几天郁荣辉一直没出现,郁绮有点奇怪的同时,又觉得放松和庆幸。 郁荣辉在南海市没什?么营生,也不能一直住拉哈那里,估计是跟她?耗不下?去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不错,加上晚上可以出去约会,站在值班室里缠防磨胶带时,她?唇边都带着笑意。 下?午快下?班时,舒画却发来了消息,说徐泽和陈璟有点急事跟她?商量,约她?晚上出去吃饭。 郁绮还能怎么回复?她?只好?说,那你去吧,我们下?次再去吃那家店。 宝贝:“姐姐,别生我的气好?不好??[猫猫哭泣]” 郁绮把肩上那捆电线扔地上,抹了抹鼻尖上的汗珠,低头回复道:“没生气,你记得把位置发我。少喝酒。[猫猫拥抱]” 宝贝:“好?,呜呜。” 下?班时外面天色阴沉了些,空气中也有潮湿味道,雨要下?不下?的,搞得人心烦。 郁绮骑车回到家,舒画已?经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饭要吃这么早。 她?冲了个?战斗澡,湿着头发开?始直播。 今天是周六,直播间涌进了不少人,郁绮打过招呼,开?了第?一局。她?整个?人沉浸在游戏中时,就?会忘记其他事,但情绪还在,打法就?不自觉地有点冒进,有人嘲讽她?这是“多动症打法”。 “赶紧喊老婆过来,多动症只有老婆能治。” “老婆的老婆今天不在吗?” “感觉是不在旁边,刚才那局开?盲盒脸黑,老婆爆了好?多粗口[笑哭]老婆的老婆在的话,她?是不会说这么多脏话的[狗头]” …… 今天多播了一个?小时,吃了两次鸡,郁绮感觉到有点头晕才下?播。她?打开?微信,看到宿舍群里张梦禾说,晚上要去商场看手机,问周妍和杨玥要不要一起去逛一下?。 周妍和杨玥说不去。 郁绮:“我去,地址发我。” 商场距离这边不过两公里,郁绮换上运动内衣和速干衣裤,直接跑步过去了。 反正舒画不在家,她?一个?人也没意思,出来运动一下?也好?。 跑到那家商场时,她?已?经出了一身汗,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发丝黏在鬓边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显得很健康。 “嗨。”邵晨最先看到她?,笑着跟她?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郁绮跑到她?们跟前,冲她?们点了下?头,然后抬起胳膊用短袖擦了擦汗。她?觉得邵晨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注意,和她?们一起走进了商场。 张梦禾还没想好?要换哪个?牌子的手机,要不是手上这个?已?经坏到不能再坏,她?也不会换。所以她?们在四楼转了好?几圈,连续看了几个?牌子。 郁绮给的建议很简单,就?是看价位,哪个?价位能接受就?选哪个?,反正配置差不多,价位一样的话就?再看功能。 张梦禾终于?选了款差不多的。 她?和言歆在那边试用样机,邵晨在后面小声跟郁绮说道:“哎,郁绮,你……有女朋友吧?” 她?很直接,郁绮也没犹豫:“嗯。” 邵晨顿时笑了:“我就?说嘛……” 郁绮两只手抱在胸前支着柜台,侧头瞥她?一眼:“说什?么?” 邵晨笑得意味深长:“你一看就?是。” 本来邵晨是打算听言歆的,不多打听,也不去八卦和求证,但这么大的八卦就?在她?面前,她?实在心痒难耐,还是没忍住试探了几句。 郁绮挑眉,显得有些不相信:“我很像?” 邵晨无奈地说道:“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姬达。” 郁绮不知道什?么是“姬达”,刚要继续问,言歆就?过来拉住了邵晨:“哎,你和郁绮说什?么呢?” 邵晨有些心虚:“啊……随便聊一下?嘛。” 言歆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别乱打听啦。” “好?好?好?。知道啦。”邵晨笑道。 邵晨真的很听言歆的话,让她?别打听,她?真的就?没再打听了。言歆不高兴,她?就?一直轻言细语地哄对方,给对方买小吃,直到言歆忍不住笑出来为止。 张梦禾落在后面,用新手机给家里打电话,邵晨和言歆则走在最前面,郁绮走在中间,抬头就?能看到前面那对拉拉扯扯,一点都不避讳的样子。 她?移开?目光,拿出手机,想给舒画发条消息,问问对方什?么时候回家。 指腹在手机背壳上摩挲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发。 还是等舒画给她?发吧。 她?点开?浏览器搜索框,搜了下?“姬达”,好?不容易才找对这俩字,皱着眉看完了解释,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回程她?仍然是用跑回去的,到家冲了个?澡出来,舒画也正好?回来了。 郁绮擦着头发,凑过去亲她?:“晚上吃的什?么?” 舒画唇上有淡淡的酒气,估计是去了什?么西餐厅吧。 果然,舒画边拆珍珠耳环边说道:“吃的法餐。姐姐你呢?” 郁绮:“没让他们送饭,刚才去美食街买了点蛋挞。” “专门出去买蛋挞了么?”舒画变戏法似的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我还给你带蛋挞回来了呢。” 郁绮接住那个?精致的盒子,勾了勾唇:“不是专门去的,张梦禾要买手机,约我还有言歆她?们帮忙看看。” “言歆也在?”舒画脸上的笑容淡下?来。 “嗯。”郁绮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蛋挞咬了一口,“好?吃。” “那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舒画转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早知道就?不带蛋挞,带别的给你了。” 郁绮咽下?口中的蛋挞:“你不是在忙么?” “你发给我,我能看到的时候就?会看。”舒画仍然看着她?,脸色越来越不好?,精致的眉眼间浮现出冷意,“下?次要去哪里的话,要提前跟我说。” 为了迁就?舒画,房间里没开?空调,郁绮洗澡出来本来就?热,被舒画这样脸色沉沉地看着,心情顿时烦躁起来。 她?放下?盒子,一只手抄在腰上,拧起眉头:“这是多大的事?我告诉你干嘛,你又不会跟我一起去。” 郁绮只要不笑,看起来就?很冲,现在又带着情绪,说话也冲了几分。 话一出口,她?有点后悔,刚要说什?么,就?看到舒画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她?下?意识地扯住了舒画的袖子,想问她?去哪儿?,可能是她?用力太大,那柔软的袖子也太脆弱,总之只听得两声丝线崩开?的脆响,舒画袖子边缘缝线处被撕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郁绮立刻松手,舒画却转头看向?她?,眼眶红了起来:“你干嘛?” “是你要干嘛?”郁绮舔了舔干燥的唇,“你要去哪里?” 舒画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我要去洗澡啊,还能去哪里。” 她?说着就?解开?了衬衣扣子,慢慢脱了衬衣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只穿着内衣进了浴室。 郁绮站在原地,一直到浴室响起了水声,才弯腰从垃圾桶里把那件衬衣捡起来。 柔滑的布料上还带着舒画的体温,郁绮检查了一遍,也就?袖子那里被她?扯坏了一点,好?好?的衬衣,竟然就?这么丢掉了。 舒画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郁绮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支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缝衣针,正低头细致地缝着衬衣袖子上的裂口。 第215章 第215章 舒画都不知道家里哪里来的针线, 大概是郁绮从宿舍带过来的。 空调仍然没开?,暖洋洋的夜风吹进来,郁绮鬓边的发丝都有点汗湿了。她微弓着背, 短袖挽上去, 一手捧着衬衣袖子, 一手穿针引线,动作谈不上熟练, 却也?算灵巧,动作间手臂的线条健康结实, 和细小?的缝衣针很不搭衬。 她低头缝得很小?心仔细,甚至没注意到舒画走过来。 舒画围着浴巾,长发半湿,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 上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她缝过衣服的人,还是姥姥。姥姥走了之后, 黎芸带她住进了严康的房子里,她有数不清的新衣服穿,根本?不需要缝衣服。 她慢慢走到郁绮身?前,轻声说道:“别缝了,坏了丢掉就好。” 郁绮抬头看她一眼,低头继续缝:“丢了可惜。反正也?是我弄坏的。” 舒画咬了咬唇,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郁绮动作顿了下,把针扎在袖子上,衬衣放去了旁边的茶几,抬头看了舒画几秒钟,伸长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身?体慢慢前倾,侧脸贴上她柔软的腹部。 “对不起。”腹部微热, 传来郁绮微低的声音。 她头发有点乱,手臂力道放得很软,像一只突然温驯下来的野生?动物,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舒画伸手抱住她的脑袋,轻声说道:“我也?不该怪你。” 郁绮已经解释过言歆的事了,可以说,郁绮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以做到绝对的坦诚,是她太贪心,总想着郁绮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当然并?不自卑,或许只是太卑劣了,很在意投入和产出,越是喜欢郁绮,就越希望郁绮能把爱意加倍回馈给她。 也?或许,她总是在反复证明,自己做出的这些决定,都是正确的。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彻底地违逆母亲,表面上一直风平浪静,脑海里却时?不时?就响起母亲的诅咒——“作为?成年人,你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是不会祝福你们的。”“人生?里喜不喜欢是顶不重要的事。”“你以为?自己在追求真爱,其实不过是一时?的冲动而已。”“不为?了钱,她更会离开?你……” 她和郁绮之间的感情,不应该成为?她反抗母亲的筹码。 在这一刻,她这颗精明自私到了极点的心,也?不禁为?郁绮而软化、颤抖。 什么代价她都无所谓。 哪怕只是一时?的冲动,她也?要沉溺在这份冲动里,和郁绮一起。 郁绮埋在她柔软的腹间,嗅着她温香的体息,像是在撒娇,闷声说道:“我也?不该扯坏你衣服。” 在舒画眼中,刚才的她大概很凶很暴力,不然舒画怎么会那么急着去洗澡。 以前她从没想这么深,是郁荣辉和杨金花的出现?,像镜子一样照出了她的样子——或许黎芸没说错,她和舒画是不一样的人,根本?不在同个世界。这种不一样并?不仅限于金钱,社会地位,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她自己也?总结不出来,总之,她觉得自己刚才不对,舒画好像有点怕她。 想到这里,她有些难过。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尽力对舒画好,也?在尽力克制脾气,却没想到人的本?性会这么难压抑,稍不留神她就会露出粗暴的本?质来。 舒画细长的手指搭在她脑后,抚摸着她的发丝:“没事,一件衬衣而已。” 郁绮收回手,又拿起衬衣,小?心地拔出针:“就差一点,马上好了。” 舒画“嗯”了一声,坐在了她身?边,拿出阅读器看文献,郁绮就在旁边继续缝。 舒画托着腮,不时?看她一眼,微弯起唇,轻声提醒:“别扎到手。” 郁绮低头细细缝着:“不会。” 小?时?候,她衣服破了,都是自己缝的。一开?始还缝不好,针脚乱七八糟,后来慢慢就熟练了起来,不管是哪里破了,都能想办法无痕缝好。 缝好最后一针,她扯了扯线,打上结,剪掉线头,拿给舒画看:好了。” 舒画凑过去看,竟然没看出来哪里缝过。 她弯起眉眼,不吝夸奖:“姐姐好厉害哦。” 郁绮闻言看向?她,唇角忍不住轻扬了一下,把剪刀和针线放到一边,倾身?过来抱住她,凑近她的唇轻轻吻着。 舒画勾着她的肩膀,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温度,以及她慢慢剧烈的心跳。 空气温热,郁绮的唇滚烫,整个人都出奇地乖巧。 即便舒画跨坐在她腿上,把她压在沙发靠背上,她也?没有任何意见,任由舒画的手从肩膀滑到后背,又慢慢到腰侧,向?上撩起衣摆。 被捧住的一瞬间,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睫毛低垂,嘴唇微张,神情无比诚实。 舒画知道这神情的意思?,她倾身?过去,低头轻轻咬住,听到郁绮喉间溢出很轻的一声,压抑又性/感。 郁绮向?后仰着头,身?体却主动贴近舒画,像小?动物把柔软的肚腹暴露给信任的人。 舒画没有像之前一样故意逗她,而是温柔地把她引向?高?处,一点一点地抚慰着她,直到她慢慢回神。 郁绮出了好多汗,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味道却不难闻,舒画埋在她颈间,留下一个小?小?红印:“我爱你。” 郁绮喘了口气,抱住她后背,“嗯”了一声:“我也?爱你。……宝贝。” 舒画笑了,轻声说道:“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嗯?”郁绮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我不能认识你的朋友吗?”舒画拨了拨她汗湿的发丝,笑道。 郁绮愣了下,下意识回绝:“不行。” 她的确有点羡慕言歆和邵晨,羡慕她们那么相似又那么勇敢,但现?在她不想让舒画这样。 舒画刚和母亲闹翻,生?活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刚才没那意思?……”郁绮解释道,“你没必要见我朋友,我生?气的是……是你放我鸽子。” 舒画搂住她脖颈,咬了咬唇:“对不起……” “算了,”郁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已经不生?气了。下次再去也?行。” “那我可以见你朋友吗?”舒画又认真地问道。 “不可以。”郁绮很干脆地拒绝了。 “为?什么?”舒画嘟起唇,委屈地看着她,“你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吗?” “她们早就知道我有女朋友。”郁绮把她抱住,“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一开?始,郁绮也?很介意——她介意舒画跟所有人瞒着自己,介意自己像个地下情人,完全不见光。 可现?在,舒画的生?活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她和舒画的另外一面似乎马上不再泾渭分明,她却受不了了。 她受不了舒画因?为?她,受到伤害。 她现?在只想舒画好好的,别无所求。 “芸姐,你要好好的。”童雨多住了好一阵,工作都是远程完成的,但她终究还是得回去。她看着黎芸,很不放心。 “我有什么不好的。”黎芸把她送到楼下,笑道,“你放心吧。” 童雨背着电脑包,舔了舔嘴唇,转头看着黎芸,说道:“芸姐……甜甜那边,你真的不打算管了吗?” 说起女儿,黎芸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叹了口气:“我对她真的很失望。那个郁绮,我也?是太低估她了……唉,算了,你先回去吧,我再慢慢想办法。” “你一定要注意自己身?体啊。”童雨上了车,仍然舍不得关?门,目光圈着黎芸,恋恋不舍地说道,“我有空就来陪你。” 黎芸拢着披肩,对她笑了笑:“嗯,去吧。” 车子开?出去了,童雨转身?看着后面,黎芸目送着车子,还挥了挥手,然后就转身?进去了。 还是和从前一样,童雨看着她的背影慢慢隐入那富丽的大门。 童雨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回正了身?子。 王义笑道:“哇,童小?姐,您和太太关?系太好了,真是模范姐妹啊。” 童雨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下。 几天?前的一个下午,她问过黎芸的打算,黎芸的回答虽然委婉,意思?却很明显了——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打算这么和章宏过下去了。 也?是,黎芸有什么理由离开?章宏呢?据说章宏现?在的生?意蒸蒸日上,很快就会给她八位数的分红,更别提这栋价值几千万的别墅、平时?的开?销了。 童雨努力了这么多年,手中的存款恐怕还是不如章宏的零头。 她恨自己没用,但又毫无办法。 十多年前,在白城时?,黎芸就说过,她早就明白了,什么都不如钱重要,不如钱来得实在,爱情是世界上最贵的奢侈品,她会努力让女儿得到,但如果实在没有,她会优先考虑钱。 而舒画,也?一直很听妈妈的话,刚上大一就在母亲的指导下寻觅合适的人选,黎芸甚至跟她说过,以后女儿肯定会比她更厉害,可以找到一个非常不错的人家,下半辈子尽享荣华。 可现?在…… 可想而知这对黎芸的打击有多大。 但此行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童雨知道了,黎芸其实并?不反感同性恋。 希望的火苗再一次燃起,微弱却久久不灭。 黎芸回到客厅,曹阿姨正在擦沙发,一边擦一边絮絮说道:“哎呀,太太,小?姐毕竟是您宝贝女儿,就算吵架了,她也?该回来吃顿饭吧?唉,好多天?不见她了,真有点想她。先生?还问呢,说您和小?姐是怎么了,小?姐怎么都不回家了?” 曹阿姨只知道她们母女吵架了,却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而吵。 黎芸缓缓坐下,转着手指上的戒指,半晌没说话。 “对了,”曹阿姨突然想起了什么,“甜甜的身?体乳啊香水什么的,应该都快用完了,您看我去送一趟,还是怎么呢?杨师傅已经把配好的货送过来了。” 黎芸抬起头来,淡淡地说道:“不用去。” 舒画没得用才好,没得用才会知道,郁绮那个穷光蛋什么都给不了她,她连用惯了的身?体乳都得不到。这就是和郁绮在一起的代价。 第216章 第216章 郁绮打了下班卡, 立刻把汗湿的工作服脱了下来,拎在手里,快步往外走。 她要快点回家, 直播完还要和舒画出去约会。 上周舒画放了她鸽子, 今天要补回来, 两个人要去吃上次没吃到的店。 谢芳正好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她急匆匆地往外走, 挤眉弄眼?地打趣:“郁工,忙着回去过二人世界啊?” 郁绮转头?看她一眼?, 说了声“闭嘴”,唇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 谢芳“切”了一声,在郁绮身后嘟囔道:“藏这?么严实干嘛……” 其实现在厂里人基本都知道郁绮的性取向了,新来的男工人对“厂花”蠢蠢欲动时,也?会被身边的人告知郁绮的那些“不堪事?迹”, 所以?最近郁绮都清净了不少。 谢芳也?不知道郁绮干嘛还藏着掖着,难道是怕她那宝贝女朋友被人看化了? 舒画已经?在外面等了一阵,郁绮怕她等急了,脸都没?来得?及洗就?匆匆走出去,然而刚走出大门,她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身形干瘦,穿破旧的polo衫、人字拖,面色不善——不是郁荣辉是谁? 郁绮神情顿时一凛,手指攥紧。 郁荣辉这?次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大喇喇站在门口?,和保安一起嚼着槟榔喝着罐啤, 看上去过得?好极了。 郁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舒画还在等,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纠缠, 就?微微低下头?,想趁着郁荣辉没?注意,快点走过去。 “哎,小郁!”没?想到,门口?的保安却率先叫住了她,“你过来一下,你爸爸找你!” 郁绮当做没?听见,快步往外面走,保安大声埋怨道:“搞咩啊!?喂!你爸爸找你嘞!” 郁荣辉撇下喝了一半的罐啤,快步过来叫着郁绮:“阿琴!阿琴!” 他操着蹩脚的普通话,一声比一声喊得?急,不断向郁绮逼近,加上保安凑热闹的抱怨声,在外面乘凉的仓管员、后勤都看了过来。 “真是,上次她妈妈来看她,她也?是不理不睬的。”那保安端着保温杯,跟旁边的仓管员说道,“都说女儿是爸妈的小棉袄嘛,这?小郁怎么回事?呢?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说的?父母毕竟是父母……” 郁荣辉像是故意要人听见,也?不说家乡话了,赶到了郁绮旁边,继续大声说普通话:“阿琴啊!你阿爸我大老?远过来看你嘞,你跑啥?唉,为了来看你,我好好的生意都耽误了!” 他杵在郁绮跟前,再怎么装样子,脸上终究还是那副无赖凶狠的神情。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盯着他,嘲讽地说道:“你有啥生意啊?”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听说郁荣辉做成过什么生意,哪次不是连吃带赔?真搞笑,当她是傻子呢。 不过,看来这?次郁荣辉是真缺钱了,竟然跑这?里来跟她惺惺作态。 郁荣辉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压低声音用家乡话说道:“阿琴,莫叫老?子动粗撒,老?子给你留点面子,你得?把?郁宗郁龙的学费拿出来!老?子不多要,一万,老?子可不是蠢婆娘那么好打发嘛,晓得?你有钱!” 郁绮厌恶地看着他,伸手用力把?他推开,冷冷地说道:“老?子不欠你的,也?不欠那俩臭崽子的,想要钱?趁早死了这?条心。” “哼哼。”郁荣辉被她推开反而笑了起来,眼?角挤出几道狰狞的皱褶,低声说道,“阿琴,你个臭丫头?是真不要脸了撒?来城里学了些道道嘛,傍上了有钱的小妹子嘛,把?老?子也?不放眼?里了撒!?” 郁绮脸上嘲讽的神情瞬间僵住。 她听到郁荣辉恶毒的声音像毒蛇信子一样,“嘶嘶”地在她耳边响着:“你不要脸,那老?子也?不客气了撒!你这?工作莫做了嘛,她那学也?莫上咯……” 郁荣辉话音刚落,就?迎头?挨了郁绮一拳,他睁大眼?睛,耳朵里嗡嗡作响,随即暴怒地扑上来要打郁绮。 他现在没?郁绮高,凶狠起来却也?有一身蛮力,但郁绮已经?不是那个打不过成年人的小女孩,她并没?有躲开,而是直接握拳向上打开他的手臂,顺势屈肘朝他脸上砸了过去。 “你敢动她!” 她咬着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他。杀了他。 多年以?来的屈辱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砸了郁荣辉一肘后,她红了眼?,另一只手就?下意识摸进了裤子口?袋,握住了那把?老?虎钳。 这?把?钳子头?很硬,她上夜班时会带着用来防身,今天出来得?急,就?习惯性地带了出来。 她额头?上都是汗,喘着气,攥紧了钳子。 舒画说过一句让她印象深刻的话,屠龙少年最终会成恶龙,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她当时不懂这?话什么意思,舒画就?逗她,让她说句好话,就?给她解释。 她嘴硬得?很,当然不会说,最后舒画还是跟她解释了。 跟舒画说话总是这?样,会遇到她听不懂的词汇,让她觉得?新鲜,有意思。但当时她并没?有想到,那个屠龙的少年、凝视深渊的人,其实就?是她自己。 她以?为离恶龙远点、不去看深渊就?好了。 可他们就?像黑洞一样,贪婪地想吞噬掉她整个世界,只有她和他们一样烂,才肯放过她。 他敢动舒画! 郁荣辉大骂不止,扑上来要扇郁绮耳光,她偏了一下脸,就?抽出了钳子,坚硬的钳口?在她手中闪烁着寒光…… “郁绮!” 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喊着她。 “郁绮!” 是舒画。 舒画在巷子口?等了好一会儿,给郁绮发了消息却没?得?到回应,觉得?有点奇怪,便下车步行过来,远远就?看到了郁绮,以?及那个脸上流血的中年男人。 她意识到那个男人是谁,立刻毫不顾及风度地跑了过去。 她奔到郁绮身边,气喘吁吁地叫着她的名字,然后用力抱住了她紧绷的手臂,把?她的手和钳子紧紧握在手里。 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郁绮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全?是汗,倏然转头?看着她。 舒画神情很冷静,从她手中抽出钳子,慢慢藏到自己身侧,轻声说道:“不可以?这?样。” 随即转头?过去看着郁荣辉,皱眉说道:“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打人?” 郁荣辉鼻子都出血了,他捂着脸,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这?臭丫头?在说啥?谁打人?他刚才根本没?打到郁绮,全?是郁绮在打他! “你没?事?吧?”舒画转头?关切地看着郁绮,柔声问道,“没?被打坏吧?” 周围的人也?懵了,一时间突然搞不清状况了。保安亭旁边那么多人在场,刚才眼?睁睁地看着郁绮和她爸扭打起来,却一个人都没?上去劝架,都觉得?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不想去掺和,光顾着看热闹了,也?没?弄明白到底是谁打了谁。 不过,郁绮她爸毕竟是男的,女的怎么可能打得?过男的?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女孩一脸义正辞严,说是郁绮她爸打女儿了,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郁荣辉脸上已经?见血了。 郁荣辉气急败坏,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舒画:“你……”他仔细一看舒画的脸,顿时又笑起来,“哼,是你啊?她把?我打坏了,你要赔钱!” “我赔钱?”舒画一脸惊讶,“叔叔,你是说,想让我赔钱?赔多少啊?” “你别跟他说话。”郁绮走过来把?她挡住,脸色阴沉,“这?事?不用你管。” “你先让叔叔把?话说完嘛,”舒画抱着手臂,慢悠悠绕到她跟前,笑着跟郁荣辉说道,“叔叔,你想跟我要多少钱啊?” 一听到钱,郁荣辉顾不上流血的鼻子,立刻说道:“我也?不多要嘛……五……五万!” “这?么多?”舒画为难地皱眉,“你只是擦破了点皮,应该不用这?么多钱吧?” 郁荣辉顿时气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是那个关系!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把?这?事?情说出去!你也?别想念书了!” “‘那个’关系?”舒画故作迷茫,“这?我倒是听不懂了。那怎么办,我没?这?么多钱呀。” “哼哼,”郁荣辉冷笑了一声,“没?钱?你没?钱?” 他斜眼?打量着面前的女孩。这?妹子都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她没?钱? “你要是没?钱,就?把?车给我!”郁荣辉叫嚣道,“告诉你,这?件事?我可以?整死你的!” 郁绮立刻攥紧了拳头?,冲过来:“你要整死谁?!你敢!”她怒视着郁荣辉,胸口?剧烈起伏,对舒画说道:“不能给他钱,你……” 舒画立刻拉住她,小声说道:“姐姐,乖一点。” “你这?样是犯法的。”舒画转向郁荣辉,说道,“这?叫敲诈勒索。” “你有本事?就?告老?子去啊!”郁荣辉很嚣张,“哼!” 这?女孩看上去就?有钱、爱面子,心里肯定不晓得?多害怕他说出去了! “那好吧。”舒画无奈地拿出手机,调出一个付款码来,“收一下。” 郁荣辉没?想到这?么容易,立刻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扫码收钱。 郁绮怎么在旁边抗议都没?用。她不知道舒画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舒画不懂吗?这?五万块钱只是一个开端,郁荣辉就?是蚂蟥,不把?人吸干他是不会走的。 “收到了吧。”舒画按住郁绮的手,对郁荣辉说道。 郁荣辉忙着查看余额:“到了到了!” 舒画笑了笑,把?手机录音关掉,对郁荣辉说道:“现在证据已经?拿到了,叔叔,敲诈勒索五万块,你可以?查一下要坐多久的牢。” 她话音柔和,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还有,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郁绮面前,别怪我不客气。我是不在乎你去学校说什么的,但你要是再骚扰郁绮,我就?直接报警。” 郁荣辉狞笑道:“你个臭丫头?,还敢来搞老?子?” “你有两个儿子吧。双胞胎。”舒画笑了笑,轻声说道,“在霖县初中上学,上初一(3)班,每周五下午五点放学,先去网吧打一晚上游戏,才会坐车回家。” 郁荣辉脸色这?才稍变了一下。本来他没?把?这?黄毛丫头?当回事?,觉得?她不过有个有钱的爸爸,没?什么了不起,但现在,她站在自己跟前,用轻描淡写的声音说起郁宗郁龙的具体信息,却让他心里有些发寒。 她怎么知道的?难道她还知道别的? 郁荣辉这?才想起来,有钱人很有钱,但有钱人却也?是他惹不起的。他确实不太管家里,但那俩儿子是他们老?郁家的根,他再怎么混蛋,也?不能丢了根。 这?女孩不会那么听话,成为郁家的提款机,反而会成为阿琴的依仗,这?五万块钱就?是一种警告。 这?臭丫头?…… 郁荣辉把?手机收好,哼了一声,转身看着郁绮,恶狠狠地指着她说道:“你给老?子等着!” 郁绮冲上去就?要拦住他,想把?钱要回来,却被舒画握住了手腕。 郁绮动作一僵。那只手明明那么柔软、纤细,却每次都能卸掉她全?身的力气。 舒画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回到了车上,“砰”地一声带上车门,抽出湿巾,沉默地擦着她手背上的血迹。 郁绮憋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道:“你干嘛给他钱?你……” “姐姐。”舒画打断了她的话,把?老?虎钳拿出来,侧头?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地冷,“这?就?是你说的,自己解决的办法?” 第217章 第217章 郁绮舔了舔唇, 低声说道:“没?有……我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她低估了郁荣辉的贪婪,或者说,是她自己不想去?听不想去?看, 不想打破自己现在幸福的生活。 “他欠了几十万的债务, 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舒画轻声说着, 垂下眼睫,把沾着血迹的湿巾扔进垃圾筐, 从包里找了一张创可贴出来,贴在郁绮手背那道伤口上?。 刚才跟郁荣辉厮打时, 郁绮右手背不知划到了哪里,划开了条约一厘米长?的小口子,位置刚好和左手背被螺丝刀刮的伤疤对?称。 “那也?不能给他钱。”郁绮沉默了几秒钟,说道,“现在报警。” 她说着, 便用另外?一只手去?拿手机。 舒画按住她的手臂:“先别动。把伤口清理好再说。” 郁绮现在看上?去?有点狼狈,贴身短袖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鬓发也?是湿的,神情?低落郁闷。 “本来是不用给他钱的。”舒画轻轻按了按创可贴边缘,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我很后悔,我应该早点帮你解决这件事的。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吗?” 郁绮愣了一下。舒画是怕她吗?她吓到舒画了。 她也?能想象到自己刚才有多可怕。 那把老虎钳已经从口袋里摸了出来,如果舒画没?过来拦住她,说不定钳子已经落在了郁荣辉头上?…… 就?像之前,郁荣辉无数次顺手抄起什么就?往她头上?砸一样。 她和郁荣辉是一样的人——暴戾和残忍流淌在她的血液里, 不管她怎么告诉自己那些都过去?了,只要再置于这样的情?境, 她就?都会被打回?原形。 面对?暴力和威胁,她只会回?以?更激烈的暴力,像是一种积年难改的应激反应。 更何况,郁荣辉还想毁了舒画,这触到了她的逆鳞,那一刻血气上?涌,她脑子里全都是要整死郁荣辉的念头。 她收回?手,垂着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那么多人看着,你当然不能在那边动手。”舒画又?抽出一张湿巾,倾身过去?擦她的脸,轻声说道,“要打也?要换个地方呀。他特意来这里堵着你,本来就?没?安好心,在这里跟他起冲突,吃亏的只能是你,要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打坏了,后果会更加严重?。姐姐,你觉得你能承受任何后果,那我呢?你想过我吗?” “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舒画声音温柔,口吻柔和得像是在说什么情?话,而不是质问和责备。 对?于郁绮来说,也?的确是情?话——舒画不是怕她,而是怕她出事。 即便她刚才看上?去?那么残暴,舒画也?依然站在她这一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熨帖的温度,烫进了她的心里。 有一个人,把自己的命运和她紧紧相连,她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体的,她痛,舒画也?会痛,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了自暴自弃、丧失理智的权利。 她抬起头,对?上?舒画的视线。 舒画帮她擦拭的动作慢下来,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眸光晶莹脆弱。 郁绮握住她捧在自己颊边的手,抬起下巴吻住了她的唇,贴着医用胶布那只手按住她后颈。 唇齿辗转相接,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车里这块狭窄的空间,只剩下她们?,彼此的唇瓣、舌尖就?是荒原里唯一的火种,风浪里的救命小舟,真空里仅有的氧气罩。 用力地汲取、给予。 直到感觉舒画坚持不住了,郁绮才松开她后颈,抵住她额头,气息错乱地低声说道:“我爱你……我爱你,甜甜,我的宝贝。” 舒画睫毛湿湿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以?后别这么冲动了,好不好?” 上?次郁绮在车库里打人打得那么凶,她就?隐隐觉出点不对?了。 郁绮为?她出头,她很感动,但她也?看出,郁绮的确有一定的暴力倾向。这跟家庭背景、成?长?环境肯定有很大关系。 她心疼郁绮,也?从来没?觉得这是郁绮的错。 那些人不冤枉,却并不值得郁绮赔上?自己的人生。 原本她想着要尊重?郁绮,便放任郁绮自己去?处理,却没?想到差点酿出大事。 “……好。”郁绮垂着头,轻声应道。 “以?后我能帮得上?的,就?让我帮帮你,好不好?”她又?循循善诱道。 郁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轻轻点头:“好。” 像打了败仗的小动物,有点狼狈,但还在逞强。 舒画勾起唇,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回?家吧,你还要直播。” 舒画发动了车子,看向窗外?时,目光渐冷。 郁荣辉贪婪,她却也?不好惹,这次,对?方算是触到了她的底线。 回?到家郁绮冲了个澡,就?立刻开始直播了。舒画窝在她旁边,打开微信里童雨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发了消息过去?。 能信任又?有这个能力的,只有童雨。 之前童雨过来劝她,她趁机问了不少?关于郁荣辉的事,当时她就?打算帮郁绮解决这件事,只是郁绮一直不让她动手。 在郁绮看来,她的未来很重?要,她的前途一片光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毫无劣迹的人,光明的前途也?只是表面而已。黎芸和她都曾梦想走进的那个圈子,哪有光明可言? 但是在童雨回?复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改变了主意。 她改变了原有的计划,只问童雨,应该如何通过合法手段解决这件事,最好是一击而中。 童雨对?她仍旧是掏心掏肺,但奈何她人在白?城,只能帮她查资料,具体的操作还是要舒画亲自找人。 这些舒画倒是并不担心,她去?找了徐泽和陈璟帮忙。 衣服和包卖来的钱,总共两?百多万,她都以?合伙人的身份,投进了徐泽新开的公司里,上?次去?吃饭,就?是商量这件事的。 徐泽新开了一家女性用品公司,开局就?要请最尖端的科学家,买最好的仪器设备做实验室,投入不少?,于是她就?拉了一些信任的朋友入股。 做一家女性用品公司,是徐泽一直以?来的心愿,她对?这家公司寄予了厚望,希望可以?做出真正适合本国女性的卫生用品。 虽然说到郁绮时,舒画用了“朋友”这个字眼,但徐泽还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朋友?女性朋友?” 舒画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是女朋友。” 和徐泽认识两?年多了,她算是舒画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而且有关于郁绮的事,舒画也?不打算再继续瞒下去?。 徐泽原本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舒画这么爽快就?承认,顿时大惊:“画画,你藏得可够深的啊?太不够朋友了!你这女朋友什么来头啊?” 舒画微笑了一下:“她……没?有什么来头,算是一个普通人吧。” 徐泽感慨道:“没?想到真叫ann给说中了,你还真是弯的。你知道吗,我前年跟ann打了赌,这下我要输了。我还以?为?你会……” 徐泽停住了话头,舒画帮她说完:“还以?为?我会找个富二代,对?吗?” 徐泽哈哈一笑:“差不多吧。但是……”她表情?正经起来,“看到你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还是要恭喜你。下次有机会,可以?带她出来一起玩。” “我……不用。你和她们?玩吧。”郁绮盘腿坐在沙发上?,满脸别扭。她和那些富二代怎么玩? 只是,她没?想到舒画竟然会跟徐泽说这件事,之前心里累积的醋意缓缓被甜意替代。 舒画为?了她,做了好多事。很多事,都是她从未想过的,从未奢求过的,舒画对?她好得过分,好到让她心里不安。 郁荣辉涉嫌盗窃、敲诈、家暴、非法放贷、无照经营导致食客食物中毒,种植非法植物……已经被拘留调查了。 杨金花忙于照顾两?个儿子,家里的事情?大概已经足够让她焦头烂额,所以?一直没?来找郁绮的麻烦。 郁绮久违地清净了。她和周唐报了同一所驾校,科目一已经过了,目前正在准备科二。 她报名的原因很简单——周唐给她发了消息,说两?个人一起报名的话学习费用可以?打八五折。 与此同时,她也?没?耽误专本套读的流程,一边走网教,一边在画室继续报班练习,准备逐科目的考试。 周唐知道她每天都要做什么之后,都忍不住吃惊,说她体力真好,竟然可以?同时做这么多事。 周唐自己练车加上?学插画,都有点忙不过来,郁绮竟然每周还要直播六次,这得是铁打的吧? 时近五月,南海市已是花的海洋,天气也?热了起来。 上?次耽误了的约会早就?补上?了,但最近郁绮和舒画都很忙,两?个人也?好久没?一起出去?约会了,便准备一起出去?逛街。 这些天两?个人几乎有空就?黏在一起,也?没?怎么吵架,好得蜜里调油,对?视就?要接吻,每天接无数次的吻,怎么亲都不够似的。 走在街上?,舒画也?不想再遮掩什么,想牵手就?牵手,想拥抱就?拥抱。两?个人先去?吃了饭,然后去?了就?近的游乐场,路上?还顺便逛了花市。 今天刚好是假期,游乐场人很多,热闹非凡,郁绮对?所有的惊险刺激项目都感兴趣,舒画却大多数都不敢去?坐,最终郁绮为?了陪她,先是和她一起玩了旋转木马,然后又?一起上?了舒画最能接受的摩天轮。 虽然郁绮一向觉得这玩意没?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是情?侣们?必玩的经典项目,和舒画一起,这件原本无聊的事情?一下子就?有意义起来。 车厢缓缓上?升,舒画累了,枕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静静看着夜景,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郁绮岔开的长?腿上?。 郁绮坐姿一向这样,一点都不淑女,但看上?去?真的很舒服。 舒画说道:“我也?要这样坐。” 郁绮赶紧按住她的腿,然后把短袖衬衣脱下来,盖在她裙子上?:“好了。” 舒画笑了,头一次放弃了优雅的姿态,像郁绮一样岔开腿,然后眯起眼睛,轻声笑道:“好舒服呀。” 第218章 第218章 郁绮揽着她肩膀, 掌心在她手臂上怜爱地摩挲着,侧头勾唇道:“那以后你就这么坐。” 舒画平时精致到了头发丝,随时随地要保持优雅, 走路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是相?同的距离, 郁绮都替她累。 舒画额角抵着郁绮脸颊, 闻言笑了笑:“我试试。” 淑女姿态已经保持了十多?年?,乍一让她放松, 舒服的同时还有些不?习惯。 轿厢慢慢上升,俯瞰四周都是华丽的灯火, 像是能把整个南海市收入眼底。江边不?知道在办什?么活动,远远炸开?了无数烟花。 郁绮提醒舒画看烟花,自己却没看,只是转头看舒画。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处,她微微低下头去, 温柔地吻上舒画嘴唇。 烟花闪烁在舒画眼里。 有一个古老的城市传说——据说,恋人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郁绮一直觉得这传说很土,但此刻她还是忍不?住迷信起来。 希望这个传说是真的。 就让她们永远在一起吧。 五月正?是凤凰花开?的季节,凤凰花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当它盛开?时,却会让人感觉空气都热烈了几分?,很有初夏气息。 郁绮穿着薄而贴身的t恤,牛仔五分?裤,骑车从凤凰花树旁飞驰而过。 宿舍卫生间水管坏了,周妍和张梦禾都束手无策, 等她回去修。 杨玥已经回家?待产去了,周妍和张梦禾去市中?心买衣服, 也不?在宿舍,郁绮顺手从外面的店买了管子,回到宿舍不?出五分?钟就换好了。 地板上积了水要拖干净,宿舍里空气流通很差,她忙完已经是一身汗,用冷水洗了把脸,把衣摆撩到了腹部上面,叉着腰吐气。 不?知不?觉间已经在“丽港城”那边住了这么久,回到宿舍才意识到,这两个地方的条件差距真是天上地下。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打开?一看是舒画发来的消息:“姐姐,你直播完了吗?想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冰淇淋。[猫猫亲吻]” 郁绮正?热得不?行,勾了勾唇回复道:“好。我在宿舍修水管,马上回家?。” 宝贝:“你室友们都在吗?” 郁绮回复:“不?在。” 宝贝:“那她们会很快回来吗?” 郁绮:“好像去了世纪百货那边,蛮远的,应该不?会。怎么了?” 宝贝:“那我去你宿舍找你。你别下来哦,就在宿舍里等我。” 郁绮微微皱眉。舒画好像对她宿舍特?别感兴趣,之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借着送花盆的理?由上来过。 郁绮真不?知道她这狭窄简陋的宿舍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还是回复道:“好。小心点。[猫猫亲吻]” 她把手机放一边,在宿舍里环顾一圈,都没找到可以坐的地方,除了她的床板——张梦禾还是没用她的床板放东西,而是把她之前用的收纳格占了,所以她床板上只放着卷起来的被褥,上面被张梦禾仔仔细细盖了塑料和桌布,挺干净的。 椅子上堆满了周妍的衣服,舒画有洁癖,就算把衣服拿开?她也不?一定愿意坐,郁绮干脆把自己被褥展开?铺上了,还把地扫了下。 也许舒画只来待几分?钟,但她还是想对方待得舒服点。 刚把床板擦干净、被褥放下来,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郁绮拍了拍手心去开?门?,穿一身淡蓝色无袖收腰连衣裙的舒画出现在门?口,手背在身后,对她眨着眼睛:“姐姐。” 郁绮侧开?身子,无奈地说道:“进来吧,里面很热哦?” “我不?怕热。”舒画在她唇角亲了下,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袋来,“但是你怕。我直接把冰淇淋买过来了。” 郁绮看着她,用手背抹了下额头汗水,不?禁笑了:“我去洗手。” 舒画把冰淇淋袋子放在桌子仅剩的位置上,站在窗口悠然地往外看了看。 和她上次来差不?多?。不?过那天比今天还热,郁绮凑近她为她别胸针,热浪瞬间就席卷了她。 那一刻她好想郁绮再靠近一点,或者她要是不?那么理?智就好了,她只需要低下头就能亲在郁绮唇上。 “看什?么呢?”郁绮洗了手和脸过来,眉毛上还有水珠,走到她身边问?道。 “看我们学校。”舒画回头扬起唇角,“姐姐,快吃吧,等下要化了。” 这家?冰淇淋是一个学妹推荐给?她的,那学妹是资深冰淇淋爱好者,和郁绮口味差不?多?,舒画便留了心,想让郁绮尝尝。 花型的盒子里,七种口味的冰淇淋整整齐齐排成花形,郁绮先拿起黄色的那一盒,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冰爽的菠萝味混合奶香,瞬间击中?了她嗜甜的味蕾。 正?热得满头大汗,这个时候吃冰淇淋真的很幸福。 看到她一言不?发挖了第二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舒画就知道她很喜欢。 “你不?吃吗?”郁绮挖出一勺要喂她。 舒画常年?控糖,不?怎么吃这东西。 郁绮只好一个人吃完。这冰淇淋很贵,量不?大,只是看着多?,没一会儿她就都吃完了。 她收拾盒子的时候,舒画去洗了手,从她身后环住她纤细紧致的腰身,声?音比冰淇淋还甜:“姐姐,凉快点了没?” 郁绮舔了舔唇,耳朵有些发热。本来是凉快了,舒画这么一搞,身上又一阵燥热。 和舒画在一起这么久了,她不?可能到这时候还猜不?到舒画想干什?么。 “……回家?吧。”她侧头看着舒画,气息有些不?稳。 回答她的却是舒画凉润的唇瓣。 刚吃过冰淇淋,郁绮嘴唇也出奇地凉,舒画浅浅地挑逗着她,尝到了水蜜桃冰淇淋的味道。 “好甜。”舒画舔了舔唇,轻声?说道。 郁绮喘了口气,伸手拉上了窗帘。 好热。 热得汗珠不?断滑落,麦色的肌肤泛红,身体里水分?沸腾,喉咙痉挛着发出不?成声?的呻/吟,健康有力的手指紧扣着床头,小臂绷紧,像是在和什?么殊死搏斗。 舒画俯身时,海蓝宝项链便从她领口滑落出来,不?时轻碰着郁绮胸口,或是后颈,项链划过的位置,会很快被吻痕覆盖。 在某个时刻,热度像火山喷发一样释放,然后慢慢冷却,只留下温热晶莹的汗液滴落。 扔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不?知道是谁的。 舒画完全没力气了,趴在郁绮背上,手臂酸软。郁绮伸手捞过手机,看了一眼。 宿舍群里,张梦禾艾特?郁绮:“郁绮,你还在宿舍吗?我们在楼下买冰,你要吃吗?” 被快/感连续冲击到有些迟钝的大脑,瞬间清醒。 郁绮顿时弹起来,差点把舒画掀翻:“她们回来了!” 现在明明才七点多?,郁绮以为她们起码要九点多?才回来…… 她快速把衣服穿上,舒画总是比她动作慢些,加上没力气,连衣裙的带子怎么都系不?上。 郁绮弯腰帮她系好,三两下把狼藉的床单扯下来,被褥卷上去盖好,随便拿了个垃圾袋,把床单塞里面,然后拉着舒画开?门?出去了。 走之前还没忘记把窗户开?大点,让外面热烘烘的风吹进来,吹散那种特?别的味道。 舒画走路不?紧不?慢,都是郁绮在拖着她跑,两个人做贼似的跑到巷子口,郁绮才拿出手机给?张梦禾回复:“不?用了,我刚走。” 张梦禾就在距离她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回复道:“哦哦,那就辛苦你了。” 郁绮把手机塞进口袋,松了口气,抬腿就看到舒画看着自己,唇角微微勾着,好像她很好笑似的。 郁绮顿了一下,也被自己气笑了——草,她刚才在和舒画干什?么啊?竟然忍不?住在宿舍…… 她一笑,舒画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两个人就这么相?对笑了起来。 “回家?。”笑完郁绮还是有些别扭,拎着垃圾袋去拿电动车。 她明天还要上班,不?能把车放这里。 舒画看着她的背影,勾了勾唇,也去开?自己的车。 晚上车多?,反而是郁绮先到。她在一楼凉爽宜人的空调吹拂下等舒画,想到刚才在宿舍里自己难以自制的样子,不?禁脸颊发烫。 舒画对她宿舍感兴趣,她确实觉得奇怪,但她也很高兴。 是一种微妙的高兴——舒画愿意接纳她的一切,这让她觉得安心,还有说不?出的感动。 那是她住了将近两年?的宿舍,到处都有她生活的痕迹,那是属于她的地方,闷热狭窄的感觉很不?好,但却很熟悉,可能是因为熟悉,她才会那么……放得开?。 等了一阵,舒画才从车库上来,两个人一起上楼,舒画一直在回消息。 “徐泽对你还挺好奇的。”开?门?进去时,舒画随意说了句。 下周annola回国,徐泽邀请她和陈璟小聚,一直在怂恿她带家?属去玩玩,大家?认识一下。 但舒画知道郁绮不?想见她们,就直接拒绝掉了。 舒画去洗澡了,郁绮坐在客厅新?买的书桌前,翻开?《艺术概论》,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现在对徐泽的情绪很微妙。 之前她一直吃徐泽的醋,可现在舒画是徐泽的合伙人兼好友,处理?郁荣辉那事时,徐泽还帮忙找了不?错的律师。 其实对郁荣辉那事,郁绮心里谈不?上痛快。 她十七岁逃出老家?,之后的几年?一直怕杨金花和郁荣辉找过来,辗转换了几次工作、几次号码,但他们还是像她担心的那样阴魂不?散,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幸福,却还是要笼罩在他们的阴影下。 她活了二十多?年?,拼了命地打工挣钱,拼了命地反抗,就是想离他们远点,可总是做不?到。 然而这件事到了舒画、徐泽手上,却那么简单就解决了,她眼中?的吸血蚂蟥,也许在徐泽看来,不?过是一只蚂蚁。 舒画出来就发现,她书都没翻一页,坐在那里似乎一直在发呆。 “姐姐,累了就睡吧。”舒画俯身亲她的耳尖,柔声?说道。 郁绮回过神来,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想的话,下次聚会,我跟你去。” 第219章 第219章 舒画刚洗完澡, 眼眸湿漉漉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味,但这味道有点陌生?, 并不是郁绮熟悉的那种松柏苦甜味。 她环着郁绮的肩膀, 很明显地愣了下:“不是不想见她们吗?别勉强。” “不勉强。”郁绮垂着眼睫, 闷声说道,“只要你……不觉得我丢脸就行。” 徐泽帮了舒画的忙, 也是帮了她的忙,几次三番让舒画带她去玩, 她却一直不露面,未免太不给徐泽面子,也相当于不给舒画面子。 而?且舒画说徐泽已?经有了女朋友,这也让她心里?的芥蒂淡了很多。 她给不了舒画什么,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 她想能做就做。舒画似乎是希望她去的。 “怎么会?”舒画又亲了亲她脸颊,弯起眉眼,“真的想去呀?” 郁绮点头:“嗯。” 舒画坐上她大腿,揽着她脖颈,扬起唇柔声说道:“你真好。那就下周一起去,好么?” “好。”看?到她这么高?兴,郁绮心情也好了起来,凑上去吻她。 虽然约的是下周,舒画却已?经等不及了,立刻拉着郁绮去衣帽间,给她选了几身衣服鞋子出来。 舒画之前的衣服包包卖了不少, 衣帽间里?已?经空了很多,舒画便?腾出了一半的地方给郁绮用。 于?是, 靠门的这一边,不光挂着郁绮几十块一件的地摊货,还?挂着舒画买给她的一些大牌衣服,以及几件质感不错的设计师款。 郁绮平时上班根本不会穿这么贵的衣服,只有出去约会才偶尔穿一次。 现在她看?上去比任何一天都乖,舒画给她哪一件,她就沉默不语地脱了身上的,试穿那一件,任由舒画在镜子前调整腰带和扣子。 舒画知道她不爱穿裙子,给她买的都是裤装,郁绮个高?腿长腰细,也很适合穿裤子。 试了好一阵,终于?暂定下来两?身衣服,一身是衬衫、内搭加休闲裤,另一身是t恤和背带工装裤。 很符合郁绮平时的穿衣偏好,舒服又休闲。 “姐姐,这两?身可以吗?”舒画看?着镜子里?的她,体贴地问了一句。 “可以。”郁绮点头,随即侧头看?着她,“你换香水了?” “嗯。”舒画故意?凑近她,眨了眨眼,“好闻吗?” “好闻。”郁绮摸了摸她头发,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之前的怎么不用了?” “用完了。”舒画笑道。 果然是因为用完了。舒画一直用她妈妈专门找人配的香水,大概用了好几年了,现在和她妈妈吵架,香水没了也只能用别的。 “这个用得惯么?”郁绮低着头,修长五指插入她发丝里?,从上到下慢慢顺下去。 “慢慢就习惯了。”舒画抱住她,侧脸贴在她肩膀上,轻声说道。 是的,她相信自己?慢慢会习惯。 习惯母亲再也不会在身边,习惯这种被放逐的自由,习惯仍被限制的随心所欲,习惯消费降级…… 她会习惯。 这就是挣脱的代价,是她自己?选的。 郁绮环住她的腰,慢慢拍抚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掌心熨帖无比。两?个人就在衣帽间里?静静地拥抱着,不含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是拥抱。 郁绮还?是更喜欢那条背带工装裤,因为它比那条休闲裤更薄,更凉快。 聚会地点定在annola家,新城区边缘的一栋别墅里?。 舒画今天穿得也比较休闲,简单的t恤配天蓝色牛仔裤,长发挽上去扎了低低的丸子,化了精致的淡妆,知性又青春。 她这次直接开了自己?的车过去。 annola家的别墅比较远,又正好赶上堵车,幸好舒画提前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提早出发了半个小时,不然可能会迟到。 郁绮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棕榈树和凤凰花快速闪过。 要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她不是去送外卖,而?是要以“舒画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那群有钱人面前。 上次见黎芸之前更多是警惕和愤怒,根本忘记了紧张,这次完全不一样。 “姐姐,放松点。”快到目的地了,等红灯时,舒画侧身过来在她脸颊上啄了下,“她们?都是不错的人,不会很难相处,你像平时一样就好。” 郁绮勾了勾唇:“好。” ……她平时是不理?人的。 车子慢慢降速,停在一扇华丽的栅栏门前,舒画降下了车窗,保安立刻鞠躬、开门。 徐泽早就在了,和annola站在一楼的台阶上对舒画招手。 在客用车位上停好车,舒画牵住郁绮的手,拾阶而?上。 郁绮舔了舔唇,手心有些出汗。 “画画!”annola尖叫了一声,不耐烦等舒画上来,奔下去给了她一个抱半边身子的拥抱礼,然后才把目光转向舒画身边的女孩,表情由惊喜转为意?味深长,挑了挑眉,“画画,这就是你的……” “好久不见,ann。”舒画笑着说道,“嗯,她是我女朋友,郁绮。” “哇哦。”annola眨了眨眼。 舒画说她的女朋友是个“普通人”,但光看?颜值的话,其实并不普通——身材高?挑健美,五官浓郁,气质偏冷,又因为五官立体野性平添艳色。 “你好漂亮。”annola直接地称赞了一句,然后侧身虚抱了她一下。 虽然annola没有碰到她,但郁绮还?是微微皱了下眉,强忍住不适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好。” 虽然她有在强忍,但直接的表情却出卖了她,annola收回动作,不禁哈哈大笑:“对不起对不起,可能你不太习惯。” “……没关系。”郁绮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见到你很开心。” 这是她刚才在车上就给自己?排演好的台词。 舒画适时地拉住郁绮的手,插嘴道:“ann,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在学校怎么样?” annola立刻开始跟舒画说起了考试的事,两?个人往大厅那边走,郁绮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 她跟在后面,低头看?着大理?石地面,心里?是难以挥去的怅然和烦躁。 她觉得自己?表现很糟糕,最糟糕的是,就算再来一次,她也不会更好。 “你就是郁绮?”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微沉的女声,“欢迎。” 郁绮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短袖短裤的半长发女生?正含笑看?着她。 “嗯,你好。”郁绮点头,“学姐。” 徐泽笑道:“看?来画画跟你提过我了。ann常年待在国外,性格稍微有点外放,你别太在意?。” 两?个人并肩往里?面走,郁绮瞥了她一眼:“没关系。” 徐泽和她之前看?到的一样,从穿着、气质到谈吐都很随和,一副家教良好的样子。身材也很不错,看?上去就常年锻炼,但和郁绮这种做重?活的健康不同,她明显更注意?科学锻炼,手指仍旧白皙纤细,小臂线条也不会很结实,显得有活力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你不介意?就好。”徐泽说道,“画画竟然舍得带你来,我真是挺意?外的。” “之前的事,谢了。”郁绮低声说道。 “太客气了,”徐泽抄着短裤口袋,很随意?地把门带上,“谁都有麻烦的时候。” 她顿了下,稍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哎,你和画画,是怎么认识的?” 徐泽好奇很久了,舒画在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追她的人从东门排到西门,而?郁绮并不在南大上学,两?个人怎么认识的,实在令人遐想。 郁绮按照她和舒画商量好的回答道:“我去南大宿舍送外卖,看?到有人骚扰她,就帮了下忙,还?因为这个耽误了送餐,她为了补偿我,加了我微信。就这么认识了。” “还?挺浪漫嘛。”徐泽感叹道,“好羡慕你们?。我和ann是酒会认识的……真是,这个初遇场合简直配不上我们?这缠绵悱恻的爱情。” 郁绮扯了扯嘴角:“酒会也挺好的。” 她最多只能做到有问有答。不然呢?她跟徐泽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呢?真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 幸而?这个时候,舒画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然后annola过来给她让了一支烟。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去哪里?抽,然后就看?到annola已?经坐在对面点燃了烟,开始吞云吐雾。 “没关系,有循环系统的。”annola对她笑了笑,“你也试试这烟,我挺喜欢的。” 郁绮岔着腿坐在沙发上,把烟含在唇间,点燃吸了一口,然后眯起了眼睛。 的确是好烟,仅次于?上个月舒画给她买的那种。 抽上烟,她情绪就镇定了些,annola偶尔跟她说一句话,她也尽量耐心地回答对方。 她不想让任何人因为她,对舒画产生?不好的印象。 舒画一直在跟徐泽说公司的事,堵车的陈璟到了之后,也加入了讨论?,郁绮和annola就在旁边抽烟。 陈璟聊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郁绮,尖叫了好几声,兴致勃勃地盘问了舒画半天,然后气呼呼地说道:“你喜欢女生?不早说,害得我担心你。” 舒画勾唇道:“担心我什么?” 陈璟理?所当然地说道:“担心你被那个主管骗,担心你被学校里?那些滥竽充数的男生?骗呗。这下好了,我不用担心了,美女和美女就是最好的!哎,你女朋友还?挺漂亮嘛!” 她还?想问郁绮什么,舒画很自然地引开了话题。 郁绮跟陈璟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抽着烟发呆,“美洲原产地”“生?物试剂”等词汇不断从旁边传递过来,她却一句都听不懂。annola似乎也听不懂,但这里?毕竟是她家,她显得很是闲适,脱了鞋盘腿坐着刷视频。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下,郁绮看?到annola也在玩手机,便?叼着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画室周唐:“郁郁!后天练车吗?” 郁绮想了想,后天也是白班,便?回复道:“练。” 画室周唐:“那我也去。你现在没在上班吧?” 郁绮:“没,在聚会。” 画室周唐:“那就后天见咯~” 郁绮:“好。” 画室周唐:“你的油画课作业发给我呗?想欣赏一下。” 郁绮:“我找下。” 画室周唐:“[文件]这是我昨天画的,画了好久呜呜呜,老师说画得不太好。” 周唐还?在继续学插画,每次遇到郁绮就来围观郁绮画油画,郁绮对一切跟画画有关的东西都感兴趣,也会问她关于?插画的事,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经常在微信上交换作业,观摩学习。对于?郁绮来说,这算是花一门课的钱学了两?门课,很值得。 舒画啜了口白开水,侧头看?向郁绮,就看?到她微弓着背,唇间含着烟,拿着手机回微信。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她不时轻轻吐出一些烟雾,表情看?不太清晰。 舒画转头看?她好几次,她都没注意?到。 第220章 第220章 “哎, 你们还要聊多久亚马孙?”annola刷视频刷烦了,爬到沙发另一边环住徐泽脖子,懒洋洋地说道, “不饿吗?我都饿了。” 徐泽这才回过神来, 转头很响亮地在annola脸颊上亲了下, 宠溺地说道:“好,吃饭。” 郁绮抬头瞥了她们一眼。 看得出来, 徐泽和她女朋友很相爱,这是装不出来的。 这几个?女生和郁绮想象中的有钱人不太一样, 她们甚至比她刚认识的舒画要随和,好相处得多。 可?她们越是轻松自然,郁绮就越是显得拘束沉默,格格不入。 等下要去露台烧烤,徐泽和annola去地下室拿酒, 陈璟去了卫生间,客厅只剩下舒画和郁绮。 舒画往她旁边坐了下,勾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问道:“姐姐,饿了没?” 出门前舒画想到晚上要吃烧烤,就不想再增加额外的热量,没吃饭,郁绮也因为紧张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个?小蛋糕。 “嗯,饿了。”她们都不在,郁绮稍微放松了些, 握着舒画手放在自己腹部,诚实?说道。 舒画隔着衣服在她紧实?的腹部轻按了下, 勾起唇角:“等下多吃点?。” “咳咳咳……”陈璟从卫生间里出来,刚好看到舒画在摸郁绮腹部,赶紧咳嗽了几声,目光飘到其他地方?,欲盖弥彰地说着,“我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吃的。” 郁绮顿时不自然起来,舒画却神态自若,仍然拉着她那只手:“我们也出去吧。” 两?个?人慢慢往外走?。annola家这栋别墅不在市中心,占地面?积却十分豪横,光外面?这个?大露台就有将近两?百平,可?以看到远方?云雾缭绕的白山。 凉爽的风吹过来,郁绮侧头眯了眯眼睛。她第一次以这种角度看白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想,有钱人是真会享受。 “刚才有人找你吗?”舒画牵着她慢慢走?,冷不丁问道。 “嗯,画室的人。”郁绮侧头过来,长睫在眼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问我要作?业。” 郁绮的回答一如?既往简单直接,也丝毫没注意到舒画问这话的意思。 舒画和她挨着坐下,转头跟陈璟说话,脸上带着讨人喜欢的招牌笑容,心里却在想,只是要个?作?业,需要在微信上聊这么久吗? 是那个?叫周唐的女孩吧。 厨师阿姨陆续把穿好的食物端了上来,准备开始烤制,都是上好的食材,摆盘也特别精致,看着就挺贵的。 徐泽和annola拿着醒好的红酒过来,给每人斟了一杯,徐泽举起酒杯,简单说了两?句,脸上还带着annola留下的口红印。 陈璟拿起酒杯,见状不由得笑喷了:“泽姐你俩在地下室干嘛了?你倒是把脸擦擦呀。” 徐泽很是坦然:“舍不得擦,就这样吧。” 她和annola两?个?多月没见了,正腻着呢。 舒画也笑,纤细手指轻轻执着高脚杯,倾身对郁绮小声说道:“不许喝。”然后从中间拿了杯果汁给她,“喝这个?。” “画画,你管得也太严了吧?”annola笑道,“这瓶酒可?是为了郁绮开的,难得的好酒,你就让她喝一点?嘛。” 郁绮舔了舔唇,手指放在高脚杯壁上把玩着。她已经闻到了酒香味,又听annola说这是好酒,还真有点?好奇,动了心思想尝尝。 “她喝不了酒。”舒画笑道,“一喝就醉。” “醉就醉呗,我家这么大地方?,还不够郁绮撒酒疯吗?”annola举起酒杯,对郁绮笑道,“小郁你别听画画的,尝尝,专门为你开的。” 舒画还要说什么,郁绮就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另外一只手拿起酒杯,对annola示意了下,举杯喝了一小口。 然后微微皱眉——好像没喝出什么区别来,就是味道更?辣一些,一口下去便热血上头,脸都红了起来。 她一看就不常喝酒,annola不禁笑了:“怎么样?” 郁绮抿了抿唇:“……还不错。” 厨师在旁边烤,她们只负责吃喝聊天,彩灯闪烁,香气缭绕,氛围很不错,郁绮也很给面?子,主?动跟徐泽、annola以及陈璟各喝了一杯。 舒画劝也没劝住,看着郁绮的脸越来越红,目光也迷离起来,便把她的酒杯拿到了一边,托住她的腰,轻声问道:“还好吗?别喝了。” 郁绮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侧眸看着舒画,舒画那张美丽的脸似乎也在晃动,她盯了几秒钟,忍不住伸出手,捏住舒画的脸颊,好让对方?别晃了,然后才慢半拍回答:“……没事。” 不过,徐泽和annola都不是喜欢劝酒的人,后面?也没再让郁绮喝了。 郁绮迷迷糊糊地跟她们一起吃东西,动作?完全看不出什么,只是说话时反应有点?慢,甚至还能帮舒画剥虾。 她很会剥虾,手指灵活地翻几下,手上就只剩下白净的虾肉。 然后迷迷糊糊地听到陈璟问:“画画,你应该可?以保研吧?” 舒画回答道:“嗯,应该是的。” 陈璟说道:“上次姑姑说,你还是去国?外读研比较好,我也这么觉得。你成绩真的很好,留在本校可?惜了。” 徐泽打趣道:“本校也不错啊!阿璟,你可?别忘了南大还是我母校呢,我觉得南大挺好的,不比国?外差。” 陈璟不服气:“南大当然很好,也不是我觉得它差,是金融这一行?嘛,有学?历鄙视链的。” 徐泽认真地想了想:“这倒也是。” 和她认识这么久了,她从没听说舒画家里给她什么产业,不知道是家里不重视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难道舒画真的打算进?金融圈打拼吗?在徐泽看来,那个?圈子只是看起来高端,其实?很辛苦。 “我成绩其实?也没那么好,”舒画谦虚地说道,“留校读研也不错。” “啊真的吗?”陈璟惊讶道,“画画,你决定了呀?” 陈璟目前在海城读书,家里已经给计划好了,届时会出国?深造。 舒画端起酒杯,弯唇道:“嗯。我挺喜欢南海市的。” 郁绮剥虾的动作?停顿了下。凉爽的风吹过来,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也听清了她们在说什么。 舒画没跟她说过以后读书的打算,而她也不知道大二大三就可?以开始准备考研,更?不了解“保研”。 舒画决定要留在南海市,不出国?吗? 可?是,之前舒画出国?交换之前,明明跟她说过,更?想出国?读书的,只是她妈妈不愿意她跑那么远而已。 现在她妈妈已经管不到她了,为什么她还要留在本校读研呢? 一个?猜想浅浅划过她脑海。 是她醉了吗?她竟然觉得,舒画想留在南海市,是因为她。 都是女生,饭量不大,吃了一阵便都吃不下了,只是坐在椅子上随便聊天,偶尔吃几口,annola都坐到徐泽大腿上去了,搞得陈璟一直说自己眼睛疼。 “吃饱了吗?”舒画小声问郁绮。 “嗯。饱了。”郁绮点?头。 她现在还是有点?晕乎乎的,但比刚才要好得多。 那几个?人又开始聊她听不懂的话题了,她见陈璟已经在四处乱走?,便也起来走?到露台边缘吹风,想醒醒酒。 夜风吹迷了眼睛,她眯起眼,低头就看到墙角有个?猫屋,里面?有一双晶亮发光的眼睛,只听到“喵”一声,一只橘猫从里面?慢悠悠走?出来,骄傲地打量着她。 这猫很胖,毛发锃亮,蹲在那里像只球。 郁绮瞥过它,目光转开,然后忍不住又朝它瞥过去。 这猫好能睡,这么多人吵吵嚷嚷,它竟然可?以一直躲在房子里不出来。 “桔子!”annola叫了它一声,它只是懒懒地睁了睁眼睛,然后缓缓起身,挪到了郁绮身边,“喵”了一声,笨拙地蹭了下郁绮的裤腿。 郁绮冷漠地看着它,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钟,郁绮终于忍不住弯腰在它脑袋上摸了一下。 桔子眯了眯眼,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开了,朝annola挪了过去。 玩了会儿猫,又有些无聊了,annola提议大家一起打游戏,至于徐泽嘛,她玩得不好,可?以不带她。 徐泽乐得抱着她看她玩。 annola玩得还不错,陈璟和舒画都是普通水平,郁绮为了降低难度,用了个?级别不高的小号,annola拿她当菜鸡,见了什么装备都给她标记一下,还要求陈璟别和郁绮抢。 陈璟“啧”了一声:“什么嘛……” 话音刚落,annola和她就被一个?雷炸倒了,annola不禁骂人,原来是被灭队那四个?人复活回来了。 郁绮和舒画在另外一栋楼上,听到敌人迫近的脚步声,annola心里一凉——完了,重开吧,她这指挥做得太窝囊了。 两?个?人都有自救器,但四个?出口三个?出口都有人,被夹得快窒息了,完全没机会自救。 然而只听得一记雷声,面?前出口的人倒了,几乎是同时,身后两?个?出口的脚步声也消失了,她的队友郁绮用雷炸倒了一个?,冲锋枪远程输出弄死了两?个?。 “你们自救吧,”她听到郁绮说道,“那个?跑了,我去追。” annola一边自救一边惊讶地朝郁绮看去。她算是比较会玩的,当然知道什么叫打得好,郁绮刚才这操作?,根本就不是侥幸能做出来的,手要快脑子也要快。 “大佬!”annola用南海话喊道,“你真系好野!咁难都比你搞掂!” 陈璟也反应了过来:“哇,刚才都是小郁弄死的吗?” 郁绮酒劲还没过,揉了揉眼睛:“只是正好打得到。” 舒画看了看她的侧脸,不禁勾唇——郁绮这种非故意的装酷,对于她来说真的很致命。 打游戏的时候,郁绮就看不出之前的那种拘束了。她垂着眼睫,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冷静自信,每一个?判断都很准确。 郁绮人狠话不多,有她带的队伍简直就是土匪强盗,annola也创下了十五杀的记录——郁绮从来不跟她抢人头。 annola越打越上头,几个?人一直玩到将近十一点?才散。 “下次还一起啊大佬!” 几个?人互加了好友,annola还意犹未尽。 舒画开着车慢慢出门,后视镜里的annola还在挥手。 “有不舒服吗?”舒画没开空调,打开了车窗,让郁绮吹风。 刚才喝了好几杯酒,又打了那么多场游戏,她怕郁绮头晕。 “没事。”郁绮摇头,“已经好了。” 舒画不放心似的,等红灯时倾身过来用手心贴了贴她脸颊,然后在她滚热的唇上轻啄了下,眸光闪闪地看着她:“姐姐,问你个?问题。” 郁绮以为她要就自己逞强喝酒的事情兴师问罪,闷声说道:“问呗。” 没想到舒画却轻声说道:“你喜欢猫吗?” 第221章 第221章 刚才郁绮弯腰摸了下桔子的脑袋, 舒画看到了。 “我……还行吧。”郁绮含糊地说道。 那就是喜欢。舒画勾了勾唇,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发动了车子。 她不喜欢猫, 或者说, 她不喜欢任何毛茸茸、喜欢往人身上蹭的动物。 但如?果郁绮喜欢, 她愿意考虑养一只。 郁绮觉得自己醒酒了,实际上大脑反应还是有点慢, 舒画又特?意把?车子开得很温柔,她迷迷糊糊中慢慢往舒画这边歪过头来, 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梦里她还在刚才的别墅里,坐在旁边听舒画和其他人说话,嘴巴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拘谨又尴尬。 然后?她听到陈璟担心地说道:“画画,你?留在本校读研会不会太可惜了?” 再然后?画面一晃,她看到舒画变卖了所有的奢侈品,喜欢的不喜欢的都卖了,身上穿着她的衣服,都是几十块的地摊货,垂着眼眸,睫毛上都是细小?的泪珠,郁绮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里不是“丽港城”, 不是她们?的家,而是破旧的电子厂宿舍…… 舒画怎么可以住在这里?郁绮觉得自己心脏被狠狠揪了一把?, 难过愤怒得想?把?自己打一顿…… 她抱紧舒画,越抱越紧,怀里的人却突然变小?了,低头一看,怀里已经不是舒画,而是一只毛茸茸的黄白花猫,冲她喵喵地叫着,一条后?腿软塌塌的…… 那是她初一暑假时,从外面捡回来的猫。 她那时在镇上打零工赚饭钱,在路边捡到了这只流浪的半大黄白花猫。 结完钱的中午,她在路边吃米线,这猫就一直在她脚边转,盼望着她能掉点什么食物下来。她一开始有点烦,但后?来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把?碗里唯一的一片火腿扔给了它?。谁知道这猫就跟上她了。 郁绮只好把?它?带到家门口的柴草堆里,从自己的碗里分饭菜给它?,自己都没得吃的时候,就去?村口小?卖部买火腿肠给它?吃。 然而还没养几天,一个下午她回到家里,就发现这只猫耳朵上有血,一条后?腿也不能走路了,像是骨折又像是断了。 转头看着郁宗郁龙“嘿嘿”地笑,她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沉着脸冲到那俩崽子面前,两记耳光就甩了过去?。 那天她被杨金花追着打,她抱着猫去?了镇上,撬开了刺青店的锁,进去?对付了一夜,醒来又被师父一顿臭骂,师父骂完了让她去?镇医院找人看看,说不定还能救一救。 她抱着猫去?了镇医院,却挂不上号,这里是给人看病的。 她当时并不知道城里有“宠物医院”,只能尽力?带着这只猫,上学也带着,把?它?藏在学校食堂旁边一个废弃木桶里。 但有一天,这只猫不见了,郁绮再也没见过它?,不知道是被人抱走了,还是自己走了,又或者是行动不便,被人弄死了。 她的生活一直被饥饿和暴力?填塞,可第无数次看到那空荡荡的木桶时,她却还是忍不住为失去?而难过,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愤怒。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她有很多事要忙,每天都很累,梦里经常是一片空白。 她睫毛颤抖,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前是舒画放大数倍的精巧下颌。 “醒了?”舒画对她勾了勾唇。 郁绮慢半拍地“嗯”了一声,带着点刚醒的鼻音。愤怒和难过在胸腔里留下的浓烈酸涩感还没褪去?,她回正?身子,茫然地看着车窗外面,哑声说道:“我睡了很久?” “也没有很久,”舒画看了下时间,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柔声说道,“你?先缓缓,我们?再上楼去?,不用急。” 她话音刚落,就被郁绮紧紧地抱住了。 很紧很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叫了声“姐姐”,环住郁绮的腰,在她后?背上轻轻拍抚:“怎么了?难受吗?” “……嗯。我难受。”郁绮埋在她颈窝里,低声说道。 如?果她眼前永远都只有“吃饱”这一件事,这些陈年的伤疤完全可以当做没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心脏上那层厚厚的茧软化了,消失了,上面的伤口看得很明显,一戳就痛。 舒画担心地蹙了下眉,试了试她后?颈的温度——好像也不算烫,酒劲应该早过了。 “下次不许喝酒了。”舒画轻轻拍着她后?背,忍不住轻声说着,“上楼去?睡觉好不好?” “好。”郁绮低声应着,往她颈侧蹭了蹭,异乎寻常地乖巧。 舒画被她蹭得心里软软的,两个人黏在一起下车,黏在一起上楼,又黏在一起洗澡。洗完澡舒画顾不上做发膜,就去?厨房给她调了杯蜂蜜水,哄着她喝了。 睡觉时郁绮钻进舒画被子里,把?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时不时亲她脸颊和脖颈,气息里还带着淡淡的酒味。 “不怕热么?”被她滚烫柔软的胸怀熨帖着后?背,舒画惬意地闭上眼睛。 这几天太热了,两个人对温度的感受程度天差地别,只好分被子睡,郁绮只搭一条薄毯,舒画却还盖着被子。 “不怕。”郁绮低声说道,“宝贝……我爱你?。” 她低哑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气息钻进舒画耳朵里,敏感的肌肤一阵战栗。 今天的郁绮好乖,撩得她心里痒痒的。 “我也爱你?,姐姐。”舒画转过身去?抱住她,“还难受么?” “抱着你?就不难受。”郁绮说道。 “那这样呢?”舒画伸进她短袖睡衣里。 “嗯……”郁绮压抑地喘着气。 舒画咬了咬唇,为她脸上的表情而心跳加速。 这样的表情,对舒画来说无疑是一种邀请。 这么主动的邀请很少出现,舒画当然要应约。 朦胧的灯影里,几乎能看到水蒸气的形状,湿润的吻接连不断,汗水融进汗水里,深渊里的海水源源不断,一波波浪头打碎了断续的呼喊,健康的身体绷紧又松弛。 海水没过头顶,即将窒息的瞬间又退潮而去?,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心跳渐缓,窒息的余韵绵长而难以消减。 “还难受吗?”舒画舔了舔唇瓣,上来吻着她汗湿的额头,轻声问道。 “嗯……不难受了。”郁绮哑着嗓子说道。 “对不起……姐姐。”舒画抚慰着她,轻声说道,“以后?再也不要去?了,谁都无所谓。” 虽然结果其实比她想?象中好很多,但她还是有点后?悔让郁绮去?。 郁绮的不安和尴尬,她都看到了。 郁绮赤着身子,把?她捞进怀里,哑声说道:“干嘛跟我道歉。困不困?睡吧。” 舒画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呼吸声,然后?带着困意说道:“姐姐,你?刚才好…呀。” 郁绮身体僵了下,但已经很困了,捏了捏她多事的唇瓣,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整晚无梦。 第二天郁绮仍然起得很早,倒是舒画多睡了一会儿。 不过郁绮也没好到哪里去?,昨天她酒劲没过,主动缠着舒画……那情形让她想?起来就脸上发烫。 舒画今天有两节晚课,郁绮下了播之后?就去?练车了。 她学得算比较快,周唐比她要艰难一些,还被教?练说了几句。 南海市的天已经像蒸笼一样了,郁绮不停出汗不停喝水,却怎么都不解渴。 下课后?,周唐跑过来跟她抱怨:“怎么办,我觉得好难,感觉一定过不了。” 郁绮把?最?后?一口水喝掉,水瓶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唇说道:“继续练吧。” “你?嗓子哑了啊?”周唐关?切道,“感冒了吗?” 郁绮语塞了一下:“……不是。” 她说着,瞥了眼旁边的奶茶店。今天茉莉蜜茶打折。 周唐也忍不住朝奶茶店看去?:“我也有点渴了。等?下还要坐公交回去?,还是买杯饮料吧,你?呢?买不买?” 郁绮收回目光:“不买,你?买吧。” 最?近她存了不少钱,钱包比任何时候都充盈,却比之前更加节省了。 非必要的东西,她都不会买。 “哎,茉莉蜜茶买一送一哎!”周唐仔细一看招牌,欢呼道,“那我就买茉莉蜜茶,正?好送你?一杯!” “不用。”郁绮沉默了一下,“算了,你?买吧,我转一半钱给你?。” 她嗓子已经冒烟了,等?不及回家喝水。 周唐去?买了,郁绮跨坐在车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看舒画刚发来的消息。 宝贝:“姐姐,热不热?我去?接你?吧,正?好带你?吃冰淇淋。” 她刚要回复“别,车子要骑回去?”,舒画就又发来一句:“这两天太热了,我送你?上下班吧,车子等?下次练车骑回来就好。” 郁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复道:“嗯,好。注意安全。[猫猫期待]” 看到郁绮答应了,舒画微微勾唇。 路程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舒画在路口停了车,正?准备给郁绮打电话,就瞥见了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繁茂的大榕树下,郁绮和一个小?巧的女孩站在一处,两人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奶茶,只不过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还挺对称的。 甚至衣服都很像——郁绮穿黑t和牛仔五分裤,那女孩则穿着同色t恤和牛仔半裙。 她们?和旁边充满烟火气的肠粉摊、干果摊融为一体,看上去?那么和谐自然。 那女孩另一只手举着平板,两个人凑得很近,不知道是在讨论什么,郁绮不时帮忙划一下屏幕,平板的光芒映照着她唇边的笑意。她此刻神态放松,站姿慵懒,完全不见昨天在annola家的拘束尴尬。 第222章 第222章 车子密闭性很?好, 外面的熙攘烟火透不进来半点,舒画握着方向?盘,静静地看着她们。 郁绮看上去很?随意?放松, 不时指着平板侧头跟那女孩说着什么, 那女孩一直看着她, 目不转睛,唇边带着甜甜的笑容。 她们离得很?近, 差一点就要碰到对方了。 舒画咬了咬唇,打开车门, 快步朝那边走过去。 天气很?热,手里拿着冰茶很?是凉爽,周唐入迷地听着郁绮说话,却突然在燥热的空气中感到了一丝冷意?。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刚要?把?冰茶换只手拿, 就瞥见?前面走来一个很?美的女孩。 真的很?美——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美的,穿衣很?有品味就算了,身材也是纤瘦却该有都有,好像肉自己知道该长在哪里一样;肤白?胜雪,眉眼?如画,最绝的是鼻子,又挺又精致,撑起了整张脸的气质。 这样的美女总是令人印象深刻,周唐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不过……会是在哪里呢?她怎么会和这样的大美女有交集啊? 她收回目光,含住吸管喝了口蜜茶,转头要?继续刚才的话题, 却听到郁绮抬头说了句:“这么快就到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现在外面像个蒸笼一样,冷热交替容易感冒, 所?以郁绮已经提前说过,让舒画到了给她打电话,不要?下车。 周唐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到那位大美女停在了她们面前,唇角勾出笑意?,声音也好听,语气甚至有些撒娇:“想给你个惊喜嘛。” 说着,目光转向?了周唐,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 “哦,这是周唐,画室的同学。”郁绮很?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舒画旁边,侧头跟她说道。 “你好,常听郁绮说起你。”舒画笑意?更浓,很?亲切地跟周唐打招呼道。 周唐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你……你好。” 郁绮看了舒画一眼?,犹豫了下,还是对周唐说道:“这是我……女朋友,舒画。” 舒画既然已经出现在了周唐面前,大概也不会介意?她这样介绍的。 “女朋友”三个字真的很?美妙,说出口的时候,她语气都柔和了几分,神色也难得有些羞赧。 她其实?一直都很?渴望这样跟别人介绍舒画。 这种渴望如此隐秘,连她自己都没有清晰地意?识到,直到现在,巨大的幸福突然击中了她的心脏,碰撞出了酸软的痛感,在一刻的失重后,又完全?归于踏实?。 周唐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瞬,然后还是扯起笑容说道:“啊……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呢。”随即转向?舒画,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你好。” 这什么情况啊? 周唐母单了二十?多年?,其实?一直都不太确定自己喜欢什么,直到遇见?郁绮那一刻,她才豁然开朗——她好像,有点喜欢这样的女孩。 但当时郁绮在独立的小画室学习,身边又有朋友,她实?在找不到机会搭话,加上当时的感觉太朦胧,后来又忙于换工作,短短几面之缘终究敌不过眼?前的柴米油盐,她后来想起来,还是感觉后悔和遗憾——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去要?个微信呢? 她没想到还能再次碰到郁绮。 她很?开心。越是了解郁绮,她就越能感觉到,郁绮虽然看上去很?酷,但实?际上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她总会被对方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打动。 郁绮也很?厉害,学东西很?快。 而且,周唐总觉得自己和郁绮很?像。都是从农村出来的,都喜欢画画,都在南海市这样的大城市讨生活,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飘忽茫然得像影子。 同样都是空虚的灵魂,为什么不可以互相慰藉呢? 她很?珍惜这次重逢,也对好多次都差点忍不住出口的告白?很?慎重。 她总觉得还不到时候。郁绮人很?好,和她也算有话聊,但好像……总是隔着什么。 是直女,还是不解风情,又或者是真的对她没感觉,她也不知道。但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原因了。 再看舒画那张美丽的脸,她越发觉得熟悉,仔细一想——这好像就是当时和郁绮一起上课的女孩? 作为学画画的,她并不脸盲,只是舒画和前年?相比,似乎已经变了许多,除了因为年?龄增长带来的成熟感之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明明还是那个人,给人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难道她们早就在一起了吗?还是说,当时还没在一起,如果她能鼓足勇气去要?微信,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珠江广场那边有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舒画笑盈盈地对周唐说道,“要?不要?一起去吃?” 周唐愣了下,下意?识地拒绝:“哦……不用了,你们去吧,我……得回家了。” 人家摆明了是情侣约会,她总不能掺和进去,多尴尬啊…… 而且……震惊过后,她现在难以避免地有些难过——郁绮竟然真的不直,可惜的是,已经有了女朋友。 以这种方式确认郁绮的性取向?,还真是……令她难受。 郁绮完全?不知道她心里的波动,牵住舒画,对她举了下手里的蜜茶:“钱转你了,记得收一下。” “哦……好。”周唐勉强笑了笑,“拜拜,你们好好玩。” 舒画对她勾了勾唇,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和郁绮向?车子走去。 周唐看着她们的背影,有些魂不守舍。 她还没见?过郁绮这一面。 虽然比舒画还高一截,走在舒画身边也更像保护者,但不知怎么,周唐就是能在她脸上看到“依赖”二字。 没错,就是依赖。 周唐转身向?地铁站走去,蜜茶喝进嘴里变得有些苦涩。 “热不热?”郁绮勾了勾舒画的手心,感觉到里面柔软干燥,这才放心了点。 她自己都热得满头汗了,上车先擦了擦,然后才拉上安全?带,与此同时没忘记一口气把?蜜茶喝完,降下车窗,把?空杯随手扔进了外面的垃圾桶里。 舒画瞥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汇入车流中,隔了几秒钟才轻声问道:“好喝么?” “嗯?”郁绮正在用湿巾擦手,闻言有些茫然,“什么?” “果茶。”舒画补充道,“好喝么?” 郁绮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就是不到十?块钱一杯的果茶,几乎每家奶茶店都会有的,没什么特?别的。 舒画一向?看不上的那种茶。 “还行吧,挺解渴的。”郁绮纳闷地说道,“你想试么?” “我可不喝。”舒画腰背挺直,车开得温柔,话却说得怪异。 她刚才走近时,已经留意?了那果茶杯子上的品牌名,店子就在旁边,是家不怎么知名的小品牌,但招牌做得很?大很?显眼?,上面led屏幕跳动着彩色字符:“今日特?价:情侣主题果茶买一送一!” 那果茶杯上的印花也是设计过的,一看就是情侣款。 虽然知道郁绮是为了买一送一,但舒画心里还是酸酸的。 她和郁绮饮食习惯不同,这些东西她从来不喝,或者说,她不吃任何可能会做“买一送一”活动的东西。 她还从来没和郁绮喝过买一送一的情侣茉莉蜜茶…… 想到这个她就委屈死了。 郁绮好像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凑近了些低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舒画轻轻摇头,没说话。 郁绮皱着眉,考虑到舒画在开车,就没再说什么,拿出手机来看画室老师发的资料。 她很?喜欢油画,对水彩也有兴趣,平时在厂里值班时都会看直播学习。 这一看就入了迷,直到车子停在了珠江广场,她才回过神来,转头看舒画,对方仍然没理她,自顾自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郁绮关?上车门,看着她施施然走进商场的背影,确定是自己惹着她了。 可是自己做什么了?因为喝了那杯果茶? 可舒画从来不强制她戒糖啊。 郁绮有点气,可看她那高傲倔强的背影,又不禁觉得好笑,快走几步追了上去,牵住她的手:“到底怎么了?” 舒画瞥她一眼?,慢慢把?手抽出来,淡淡地说道:“没怎么。那家店在二楼。” 说着便优雅地踏上了扶梯。 郁绮被她这么对待,心里多少有点恼火,但可能是因为刚才跟别人介绍了自己女朋友,也可能是因为她被舒画磨出来了,她还是很?有耐心,踏上舒画下一阶,握住她的手,帮她挡住裙子。 舒画想把?手抽出来,她却握得更紧,手心手指都很?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舒画圈住。 上了二楼,舒画瞥了眼?导航机器人,就要?往左走,郁绮却拉着她往右走。 “在左边。”舒画侧眸凉凉地看向?她。 “我知道,”郁绮紧紧地拉住她,“你跟我来。” 郁绮力气很?大,稍微用了点力,舒画就被她拽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通道里。 这里好像连接着安全?出口,几乎没什么人来,但一转头就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店铺,不时有人从外面走过。 郁绮把?她按在墙壁上,低头贴住她,气息也是滚烫的,在她耳边说道:“喜欢这里吗?” 前面贴着郁绮热气腾腾的身体,后背却贴着冰凉的墙壁,冷热交加,舒画不禁战栗了下,微微皱眉:“不要?……这里有监控。” 喜欢,但是有监控,是这个意?思吧。 舒画最爱搞刺激,郁绮知道。 她勾了勾嘴角,抬手用拇指指腹在舒画薄唇上轻轻按揉了下,无所?谓地说道:“随他们看。” 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她是烫的,从里到外,迷迷糊糊,像喝了假酒。 亲自己女朋友,不怕人看。 第223章 第223章 郁绮身体是烫的, 唇也是烫的,扣着舒画手臂,舌尖不容拒绝地撬开了她的唇。 舒画偏头, 郁绮就侧头追过?来, 霸道又执着, 好像今天必须得在这个通道接吻似的。 她平时很让着舒画,现在却格外不讲理, 几乎是逼着舒画跟她接吻,外面不时有脚步声响起, 距离她们也就只有两米远,舒画又羞又恼,被?压迫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却又和熟悉的快/感杂糅在一起,几乎把她的理智冲撞殆尽。 黏腻的声响里, 她无意识地抬起下巴,抱上郁绮脖颈,任凭最后一丝理智融化在郁绮口中。 她向来比郁绮会接吻,可现在,再多?技巧都溃败于对方近乎粗鲁的力道中,这样野性的接吻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无力地推着郁绮胸口,对方才暂离她的唇,低头喘着气说道:“喜欢吗?” 舒画唇瓣红肿,眼眸润泽,发?丝微乱,一副被?人欺负过?的狼狈样子, 眼角余光瞥见通道口处有人看过?来,她呼吸更加紊乱了几分, 轻声说道:“放开。” 她们?紧紧地贴在一起,隔着薄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胸口的体温,姿势甚至可以被?称为“不雅”。 “那你要告诉我,到底怎么了?”郁绮仍然按着她,舔了舔唇问道。 舒画睫毛颤了颤,目光移向旁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广告,酸酸地说道:“她还挺可爱的。” 郁绮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谁?” 舒画转头看着她,不说话。 郁绮皱起眉。舒画该不会说的是……周唐吧? 平心而论,周唐确实并不令她讨厌,但也没?有让她觉得“可爱”。 用这个词来形容周唐好怪,她也说不上来哪里怪,总之就觉得很不对劲。 “怎么突然说起她?”郁绮有些奇怪地说道,“你觉得她很‘可爱’吗?” “很可爱啊。”舒画直视着她,很平静地回答道。 郁绮拧着眉头,眉眼渐沉。 舒画只见了周唐一面,就觉得她可爱? 舒画在她面前夸别人可爱,她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但想?起刚才舒画的表现,她又觉得不太对。 “别装。”她低头在舒画唇上轻碰了下,“生?气就是因为她吗?” 郁绮说得直接又坦然,舒画愣了一秒钟,咬了咬唇,轻声说道:“我没?生?气。” 那样还不算生?气? 郁绮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是介意那杯果茶吗?当时我没?想?买,是她说买一送一,我也觉得划算才和她一起买的。我很渴。” 舒画冷冰冰的表情终于慢慢融化,露出一丝委屈,低声说道:“我们?都还没?一起买一送一过?。” 郁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对于她来说,“买一送一”除了代表着“划算”,没?有任何其?他意义,舒画平时吃的那些东西也根本不会做这样的活动。 更不用说,她对周唐完全没?有其?他想?法了——那买果茶一样,她和周唐一起报驾校是为了划算,和周唐讨论插画和油画也是为了划算。 她完全没?往其?他方面想?,好不好? 但是,看到舒画垂着长睫,委屈巴巴的样子,她的心又软了下来——仔细想?想?,舒画委屈也是有道理的。 “我是为了划算。”她温柔地把舒画鬓边发?丝捋到耳后,解释道,“真的。我今天真的很渴,来不及回家喝水了。我没?想?到你会过?来接我。” “你们?还穿了一样的衣服。”舒画好像听不到她的解释,越说越委屈,几乎要掉下里泪来。 郁绮沉默了几秒钟。她穿的就是几十块一件的地摊货,还是最普通的那种款式,她觉得,街上随便抓个人来都可能跟她撞衫。 “我下次不穿这身衣服了,好吗?”她继续解释道,“只是碰巧。” 舒画看了她一眼。 是碰巧吗? 碰巧都喜欢穿t恤和牛仔裤,碰巧都爱喝街边的果茶,碰巧都喜欢画画,碰巧报名了同个画室,碰巧都要在这个时候学驾照…… 碰巧,她们?这么相似。 其?实,舒画也知道,她没?道理跟郁绮生?气,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郁绮,她应该知道,郁绮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说到底,她气的并不是郁绮,而是其?他无形又不可更改的东西。 她永远都不可能和郁绮像,她不会和郁绮在街头一起喝果茶。 她已经习惯了戒糖。 见她不说话,郁绮急得又出了一层汗,她想?继续解释点什么,但又实在词穷——她和周唐真的只是认识而已,越是强调没?什么,越是显得奇怪,搞得她别扭极了。 “算了。”舒画轻声说着,牵起郁绮的手,“姐姐,你别解释了。我已经不生?气了。” 郁绮怀疑地看着她:“真的?” 舒画点头,抬头在郁绮唇上碰了碰,心平气和地说道:“等下商场要关门了,我们?赶紧去买冰淇淋吧。” 确实,还有半个多?小时,商场就要关门了。 郁绮牵起她的手,一起走?出通道,去买冰淇淋。 说是“网红店”,排队的人却并不多?,大?概因为价钱实在太不友好了。 “姐姐,你选口味吧。”舒画指给她看,“听说巧克力味的最好吃。” 郁绮选了巧克力味、抹茶味、牛奶原味、草莓味。 刚选完,她就听到舒画问店员:“请问有情侣盒吗?” 店员热情地说道:“有!您是要几格的?” 舒画指了指郁绮的盒子:“和这个一样,四格。” “好的,这边给您安排情侣盒哦。”店员去后面拿盒子了。 郁绮晃了晃舒画的手:“你不是不吃么?买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她刚问出口,就有点后悔——舒画想?干什么,是明摆着的。 可是……这里根本不是买一送一,买这么多?完全不划算。 “我会吃完的。”舒画轻声说道。 看着舒画精致的侧脸,郁绮舔了下唇,浓密的眉皱了起来。舒画这不是生?气,而是在置气。 可舒画置什么气呢?就因为她和别人一起喝了情侣款果茶,就一定要买情侣款冰淇淋才算完吗? ——算了,如果舒画这样能开心,就这么做吧。 反正等下舒画吃不完,她帮忙吃完就是了。说到底也是她不对,没?注意好和别人相处的分寸。 情侣盒装好了,两个盒子拼在一起刚好是个心形,舒画把两个摆在一起,拍了张照片,然后在大?号和小号都发?了朋友圈。 郁绮看着她,然后不甘示弱似的,也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发?朋友圈,文案和舒画一样,是个“爱心”。 两个人拿着两盒冰淇淋,边吃边往楼下走?。 舒画已经好久没?吃这个了,入口便觉得甜腻,不禁微微皱眉。 “这几个口味你都尝一下吧。”郁绮侧头瞥了她一眼,说道,“吃不下的就给我。” “我要吃完。”舒画站在路边,动作优雅,神情倨傲,好像要完成什么任务,把花形的小勺咬进嘴里。 郁绮看着她,突然就笑了起来,微狭的眉眼弯起,眸中倒映着闪烁的灯火。 “笑什么?”舒画不满地看向她。 她靠过?来,伸手把舒画手里的盒子拿走?,很直接地说道:“笑你可爱。” 说着,就把舒画那盒摞在自?己那盒上面,从草莓味区域挖了一勺出来,递到舒画唇边:“你再吃一口,剩下的都是我的。” 舒画微愣,随即垂下眼睫,张开嘴含住勺子,草莓奶香溢满了口腔。 甜得过?头了。 郁绮收回勺子,很自?然地放进嘴里抿了下,才又去戳牛奶味的区域,挖出一勺来放进嘴里,饱满的唇瓣沾了一点奶渍,晶亮诱人。 “姐姐……”舒画叫了她一声,“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郁绮舔了舔嘴唇,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开心啊。” 热乎乎的夜风,沁凉的冰淇淋盒子,来来往往的人群,吃醋的女朋友就在身边。 郁绮觉得这一切都很好,这是她从未奢望过?的幸福。 “可我不喜欢吃冰淇淋,不能陪你一起,你也还是开心么?”舒画的声音低了下去。 “开心。”郁绮仍然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喜欢吃素沙拉,你也没?怪我啊。” 她又把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只要是和你一起,做什么都挺开心的。” 说到这里她也有点别扭,浓密的睫毛不自?然地轻颤,目光移向不远处的红绿灯。 怎么突然莫名其?妙的,跟表白似的。 “姐姐。”舒画又叫了她一声,突然凑近,在她唇上轻吻了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对不起啊,不该不理你。” “我不该跟周唐买那个……情侣果茶。”郁绮舔了下唇,闷声说道,“我当时真是为了省钱来着,没?想?别的,现在想?想?,这样不合适。” 舒画低声说道:“没?关系……你也该多?交朋友。” 她没?道理不让郁绮交朋友。 “行,”郁绮点头,“我多?交点这样的,你觉得可爱的,朋友。” 说得一字一顿,“可爱”两个字还加重了语气,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你最可爱,最乖了。”舒画勾住她的食指,轻晃了下,勾起唇说道。 郁绮“切”了一声,眼睛看向了别处,脸颊却热了起来。 她能吃掉两盒,但舒画不让,一开始说要扔掉,郁绮舍不得,觉得太可惜,就带回家去了。虽然已经化了,但再冻上也一样的,明天及时吃掉就好。 吵了一架,又把话说开了,爱意反而像化掉的冰淇淋一样,变得更加浓稠甜腻,在商场通道里勾起的邪念和欲/望疯狂滋长,在夜晚枝繁叶茂,像两棵相邻的植物一样互相缠绕,长进对方的躯体,融入对方的缝隙里,又像两条濒死?的鱼,本能般摩擦着争夺彼此的氧气和水分。 舒画咬住唇,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滴下来,勾住郁绮脖颈,喃喃地说道:“姐姐,说爱我……快点。” 郁绮脸上的汗珠滴下去,肩膀上的肌肉轮廓隐约可见,她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一边说着“爱你”,一边很听话地履行了舒画说的最后那两个字。 第224章 第224章 舒画抱住她肩膀, 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唇却说不出话来,睫毛湿漉漉的, 眼泪沿着?鬓角滴落, 和郁绮的汗水混在一起。 南海市迎来了今年第一场暴雨, 雨珠砸在湿滑的地面上,惊起飞溅的水花。 闪电划破夜幕, 雷声在远方炸开,这瞬间舒画的意识却已经被撞散, 她听不?到了,只听到郁绮在她耳边的喘息声。 雷声的意义从此不同。 云销雨霁,空气仍然温暖湿润,萦绕着?一种特别?的味道。 舒画浑身酸软,连洗澡的力气都没了, 窝在被?子里等着?郁绮伺候。 怕舒画感冒,空调开的是27度,郁绮热得?出了一身汗,衣服也顾不?上穿,就?去浸了热毛巾,过来给舒画仔细擦了两遍,才又出去冲澡。 洗完澡才清爽了不?少,郁绮盘腿坐在了床尾,给大小姐按腿。 大小姐俯卧在被?子里,舒服得?轻“嗯”出声。 郁绮轻轻按揉着?她细嫩的小腿,突然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出国念书吗?” 这句话?她憋了两天, 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知道舒画在想什么?,但有时候, 她又觉得?自己很难看透对方。 野心勃勃的是舒画,坏心眼长了八千个的是舒画,勇敢跟母亲摊牌的、因为两杯果茶幼稚地跟她发脾气的,却也是舒画。 之前?舒画在那么?压抑的生活里,仍然苦心孤诣去争取交换的机会,为什么?现在她妈妈不?管她了,她反而要留在国内读书了呢? 郁绮希望在这件事上,舒画有自己的考虑,而不?是单纯地因为她。 “我现在留在本校读研……毕业后也会有不?错的机会。”舒画眯着?眼睛,软着?声音说道,“保研也会省掉不?少精力和时间?。” 听起来倒是头头是道。 但郁绮不?懂这些,也不?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的。 “你别?为了我留在南海。”郁绮低头捏着?她大腿根,干脆把话?挑明,“没必要这样。” 如果可以,郁绮希望她能飞得?高一点,远一点。 舒画那么?骄傲,那么?优秀,那么?努力,合该有一个配得?上她的前?途。 “没有。”舒画侧头趴在臂弯里,语气轻快而肯定,“是我自己决定的。” 其实她算是撒了一半谎——要说完全跟郁绮无关,怎么?可能呢? 她计算过两个人?一起出国留学的花费。郁绮起点低,操作起来没那么?容易,到时候两个人?同时在国外读书,又恰好都是高消费区的话?,舒画目前?卡里剩下的钱根本不?够,除非动用那三百万…… 但那三百万是用来应急的,不?到万不?得?已,她还不?想动。 跟从前?相比,她现在的经济状况也算捉襟见肘,很多消费都已经舍弃了,余额却还是在变少。 这带给了她极大的不?安感。 加上她一直在经营南部的人?脉,已经卓有成效,如果出国太久,交际重心难免会转移,这部分人?脉肯定会断掉不?少。 权衡之下,最折中安全的道路,只能是保研。 这样,她也能和郁绮在一起,不?必两地分居。 在给郁绮找美院的时候,她就?已经考虑过了许多不?同的可能。郁绮现在刚开始尝试提升学历,周边的院校是最好的选择,出国对目前?的她来说,难度实在太大,光英语这一关就?不?容易。 郁绮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在舒画柔腻的大腿上轻拍了下:“好了,被?子盖好。” 她关了灯,躺进了被?子另外一侧,搂住舒画的腰,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她明明没说话?,舒画却还是轻易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哪有。”郁绮下巴抵在她后颈上,闷声说道,“挺开心的。” “最近您一直不?开心。”曹阿姨把茶具端了上来,担忧地看着?黎芸,“甜甜小姐也不?回来了,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相处了两年多,曹阿姨也对舒画很有感情,这孩子连续两个多月不?回家,她也有些惦念。 黎芸神?情僵了一瞬,随即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勺:“别?给她打。曹姐,你就?当?没她这么?个人?吧。” “这……这哪行呢?”曹阿姨着?急道,“母女俩有什么?说不?开的?” 不?管她怎么?劝,黎芸都不?松口,曹阿姨心里很不?是滋味。第二?天,她就?悄悄给舒画发了消息,说要去看看舒画,会带上舒画最喜欢的海鲜粥。 晚上,曹阿姨便跟黎芸编了个借口,拎着?粥出发了。 到了“丽港城”,舒画到楼下迎接她,一进门,她就?觉得?这房子和她上次来时,不?太一样。 似乎不?像之前?那么?冷清了——玄关处挂着?一件和舒画完全不?搭的劳保服,旁边的金属筐里还放着?几?双手套;柜子上放着?一把老虎钳;再看客厅,更奇怪,通往阳台的位置竟然挂了个沙袋,吊柜里放着?拳击手套、波速球、拉力绳;外面的阳台上摆着?一盆兰花、一盆菊花,养得?很不?错。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和舒画完全不?沾边。就?好像……就?好像这个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似的。 曹阿姨带着?疑惑,把粥放在了茶几?上,和舒画拉了几?句家常。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并没有追问舒画和黎芸到底有什么?矛盾,只是关心了下舒画的身体,顺便说黎芸最近的情况给舒画听,希望舒画能回家去看看。 “阿姨,我知道。”听到曹阿姨说黎芸最近胃不?好,她皱起了眉头,低下头说道,“都是我不?好……可是,我回去,我妈妈只会更生气。” 就?像黎芸了解她一样,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她也了解自己的母亲。 除非她和郁绮分开,不?然,黎芸是不?会原谅她的。 “唉……”曹阿姨叹了口气,“那好吧,阿姨也不?是逼你,只是想让你好好考虑。你妈妈有多疼你,阿姨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什么?人?什么?事,是比自己妈妈还重要的呢?” 曹阿姨这话?似有深意,舒画装作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应了表面:“阿姨,我知道,我其实也很想妈妈。” 正说着?话?,卧室门突然开了,曹阿姨望过去,便看到一个女孩从里面出来,穿着?一身短袖短裤居家睡衣,长得?高而健康,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过来,然后动作顿在原地。 郁绮今晚要上夜班,直播后便睡了两个小时,原本舒画已经告诉她曹阿姨晚上会来了,但她睡了一觉竟然忘了这事,还在想舒画去哪里了。 曹阿姨也愣了一下——这,这怎么?还有一个女孩在这里啊? 舒画倒是泰然自若,跟曹阿姨说道:“阿姨,这是我朋友,我们……一起住的。” 那种可以一起住的,女的,“朋友”。 曹阿姨恍然,眼眶竟然红了,拉住舒画的手:“甜甜,你是不?是没钱花了,还要和人?合租啊?阿姨这里有,要不?你先……” 她刚才还在怀疑舒画有男朋友了呢……现在好了,看来舒画只是单纯地没钱了。 舒画有些无奈:“不?用了阿姨,租房的钱我还是有的。” “那你这是……”曹阿姨又转头看了郁绮一眼。这女孩看上去就?是普通人?,和舒画不?一样。如果舒画不?是没办法,怎么?会和这种人?合租呢? “……阿姨好。”郁绮闷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去卫生间?了。 曹阿姨对她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小声说道:“甜甜,这女孩瞧着?蛮凶的,壮壮的,她平时不?会欺负你吧?” 舒画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勾唇,拍拍曹阿姨的手说道:“嗯,她有时候确实仗着?身体好欺负我。” 曹阿姨顿时皱眉:“要我说,你还是回家去吧。” “阿姨我是开玩笑啦,”舒画立刻收回刚才的话?,笑得?很甜,“她对我很好的,我也很喜欢她。” 搞得?曹阿姨莫名?其妙。 又说了会儿话?,郁绮就?从卫生间?出来了,一声不?响地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打开数位板忙自己的。 舒画和曹阿姨的谈话?声不?时钻进耳朵。 舒画让曹阿姨注意黎芸的身体,还拿了两盒野山参出来,给曹阿姨带上。 曹阿姨很快就?告辞了,郁绮也跟在后面送了一下,看在她和舒画“合租”的份上,曹阿姨努力对她热情了几?分,还拜托她好好照顾舒画。 “好。我会的。”郁绮简短地说道。 曹阿姨挥了挥手,坐上车子,看着?并排站在楼门口的那对身影,突然感觉有些怪异。 两个女孩之间?的氛围怪怪的,站在一起,竟然说不?出的和谐。真是,她怕是老眼昏花了。 回到别?墅,曹阿姨就?发现黎芸不?在房间?里,而是在门口的花园里散步。 “曹姐,小军没事吧?”她问道。 曹阿姨谎称儿子找她,才请了假出去的。被?黎芸一问,曹阿姨稍微有点紧张:“啊……他没事,我就?是去签了个字。” “哦。”黎芸含笑应了一声,看着?曹阿姨进去了。 她心里明白曹阿姨去了哪里,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连曹阿姨都惦记舒画,她怎么?可能不?惦记呢? 最近要不?是有童雨陪她说话?,她肯定要更不?好受了。 说起来,童雨才走没到一周,黎芸就?又想找理由请她过来了。 章宏最近一直不?过来,说是在东南亚忙,她也因为舒画的事情横在心里,懒得?去管章宏,现在整天一个人?在别?墅里徘徊,像突然失去了目标,整个人?都恹恹的,连林家太太都不?太想去交际了。 她帮着?笼络那几?位太太,章宏是怎么?对她的?她第一次对章宏产生这么?大的怨气。 现在女儿也被?她赶走了……现在,她想见并且也能见到的,竟然只有童雨。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童雨发消息:“小雨,下周我想回一趟白城。你到时候在家吗?” 童雨几?乎是秒回:“在,我在家。” 第225章 第225章 郁绮那条情侣盒冰淇淋的动态刚发出去, 言歆正好打开朋友圈,刷新到了这条。 如果?说上次的星空顶还说明不了什么问题,那这次的情侣盒可真是太明显了——精致的冰淇淋盒旁边, 能清晰看到郁绮的t恤一角、另一个人的裙边, 加上文案那明晃晃、黏乎乎的“爱心?”, 这不是官宣是什么? 其他女生可能会和好姐妹晒这样的图,隔空秀恩爱, 但郁绮真不是那样的人。 言歆赶紧又往下刷,果?然, 校花也发?了差不多的图片,同样的文案,只不过没露出两个人的衣服。 这样还不算实锤? 绝对算。 她有些感叹,但并?不意外。 上次她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现在只算证实。 只是, 这两个人真是天差地别,舒画一看?家教?就很严,对外形象也一直清纯传统,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她会和?郁绮…… 说不定?,她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一直瞒得很紧。 现在也不算张扬,只是含蓄地发?了这么个情侣盒子。 郁绮那样坦诚直接的人,在这样的爱情里?辛苦吗?言歆不知道,她只感觉到了郁绮对这份感情的真挚和?珍重。 连晒一下恩爱,都小心?翼翼的,就像蜗牛慢慢钻出来壳来, 探出一点?点?触角,好像生怕多了一点?点?, 外面?的世界就会伤到这份感情。 外面?的世界确实会伤到它——言歆自己也是一样,她现在已经和?父母闹翻,没有回家的资格了。 不过,她还是希望,郁绮和?校花能顺利一些。她们都是很好的女孩,应该得到幸福。 言歆也有点?好奇——真不知道,这样看?上去完全不搭边的两个人,相处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郁绮等了一天多,评论区里?才终于出现一个比较莽撞的提问:“郁工,穿裙子的小姐姐是谁?咱们厂的吗?” 郁绮向?来“恶名在外”,一般人不敢在她评论区里?乱问,这位勇士是人事部新来的,前几天还趁着发?工资条的机会跟郁绮搭讪来着。 当时?郁绮很烦他,但现在还好。 她刚接完电线,一手拎着梯子,一手快速回复:“不是。我女朋友。” 简单的六个字,发?送的那一瞬间,比38c的中?午吹空调喝冰果?茶还爽。 这些好事的人怎么才想起来问她,她快憋死了。 去产线修灯带时?,谢芳半路叫住她,一边焊锡一边挤眉弄眼:“哎哟,郁工,这算官宣吗?” 郁绮点?头,“嗯”了一声,唇角不由得扬起弧度。 也是难得从郁绮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谢芳愣了下,也难得正经起来,拍了拍她肩膀:“好好对人家。” 郁绮瞥了她一眼:“当然。”然后一边戴手套一边说道,“有空请你吃饭。” 谢芳笑了笑:“必须请。” 修灯带的时?候,郁绮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目光,不过她不在乎。 她可是被人说了两年“送外卖”,现在这点?打量算什么。 这股劲憋了太久,她现在只想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她女朋友。 周唐留下了一条“祝99”的评论,郁绮下班看?到时?,回复了一句“谢了,会的”。 跟郁绮那边相比,舒画这条朋友圈除了让言歆确定?了一些什么之?外,其他人最多也只是开个玩笑,一副明显没当真的样子。 毕竟舒画本就朋友多,社交活动也丰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个冰淇淋盒子而已,对于舒画来说,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就连几个室友都没察觉到什么,还问她这是什么冰淇淋、好不好吃来着。 接下来的几天,有人看?到一个女生来给校花送饭,两个人在空教?室里?一起吃,举止十分?亲密。 那女孩看?上去不是什么有钱人,漂亮归漂亮,只是看?上去凶凶的,穿着打扮不像学?生,完全和?舒画不是一路人。 但学?生们并?没有往那个方向?猜,只是觉得校花最近蛮奇怪的,整个人看?上去素了很多,以前那种珠光宝气?、大家闺秀的感觉淡去了不少,现在显得有些清冷,没以前甜美?亲和?了。 有人猜测她家是不是破产了,不光消费降级,连朋友都降级了,还恶意地说如果?她家真的出事了,那现在正是追求她的好机会,可以“抄底价”拿下。 这些话都是林佳音忿忿不平跟舒画复述的,舒画只是一笑置之?,平静地说道:“随他们说吧。” 然而,没想到这样的言论在各种小群里?流传开后,真的出现了一大批男生来给舒画递情书、表白,礼物都送到林佳音手里?了。 看?到眼前这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生的脸,林佳音真是怀疑人生——这和?之?前也差太远了,以前追舒画的少说也得是院草、级草一类的人物,现在这是怎么了,这男生甚至连头发?都没洗,就来让林佳音转交礼物! 林佳音被气?到了,觉得这男生缺少最基本的尊重,哼了一声没搭理他,侧过身子就走了。 她和?舒画虽然算不上亲密无间,关系却也十分?不错,舒画有分?寸有教?养,还经常给她们几个带吃的,不管舒画家里?是不是有钱,她们都依然是朋友。 这些人太过分?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别人只看?到舒画没以前珠光宝气?了,她倒是觉得舒画的笑意比之?前还多了,也不应付那些追她的男生了,都是当面?礼貌拒绝掉,每天除了上课、学?习就是回自己租在外面?的家,林佳音觉得她现在状态挺好的,到时?候保研申请一交,肯定?是十拿九稳,仍然是别人羡慕不来地优秀。 五月三十号,是舒画的生日。 郁绮提前好久就开始想送什么礼物了。她现在直播开得不错,除去学?美?术、报自考的花费,以及平时?生活开销,也还是有将近四万块存款,这都是她没日没夜扛电线、打游戏赚来的,花在自己身上一分?都不舍得,但要是为了舒画,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她和?舒画在一起半年多了,彼此送礼物已经送了好几次,她本来就对这些没研究,加上舒画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搞得她每次都要绞尽脑汁去想,到底送什么才好。 舒画的生日,在她看?来比其他节日更重要。她是准备了一个自己做的小礼物,但那毕竟不值钱,她还想再买一个。 舒画今天晚课,郁绮自己在家,在各大平台查攻略。首饰?不行,送太多了。包?好像也不好。衣服?她哪有舒画会挑…… 化妆品……可能会不适合舒画肤质,可让舒画试用又没惊喜了。 她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开手机,在购物平台上乱逛,企图得到一些灵感。 然后她看?到了一组芥末绿和?樱桃粉的情侣电动牙刷。 是很知名的大品牌,一套买下来将近两千,看?评价似乎挺不错的,舒画之?前也说过目前家里?的电动牙刷不太好用。 这么重要的日子,真要送这么实用的礼物吗? 舒画生日当天,天气?不太好,外面?飘着雨丝,空气?潮热,雨却是凉的,落在人身上很难受。 今天早起时?,舒画刚睁开眼,郁绮就抱着她说了声“生日快乐”,好像已经等了一晚上似的。 所以舒画是有所准备的,知道回来肯定?会看?到些什么。 她也起了坏心?思,回家时?故意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地进去,想看?看?郁绮到底在干嘛。 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她看?到郁绮穿着贴身无袖衫、骑行裤,系着围裙,正挥汗如雨地炒菜,旁边放着一盆刚做好的蔬菜汤、一盘蒜蓉虾,还在冒着热气?。 厨房里?透出来的光晕笼罩着门口一角,舒画就站在这光晕里?,看?着郁绮忙碌的背影,神情慢慢温暖柔和?起来。 厨房只有郁绮会用,但多半都是煮个饺子、热个牛奶、做个三明治,像今天一样做这么多菜,还是比较少的。 恍惚间,舒画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单位房里?,那时?候姥姥还很健康,也会这样做饭给她吃。 她这样默默看?了好一会儿,才过去轻轻敲了下玻璃门:“姐姐,需要帮忙吗?” 郁绮转过头来,脸上都是亮晶晶的汗水,看?到舒画那一瞬,眼神里?竟然有几分?无措,好像在无声地控告舒画:“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舒画忍不住笑了,把玻璃门拉开一道缝隙,想要进去:“今天教?学?楼电路出问题,最后一节课没上……” 话音刚落,郁绮就过来按住了玻璃门把手:“别进来,里?面?热,油烟大。等我一下,很快就好了。” 厨房确实很热,舒画一开门就感觉到了,郁绮没碰到她,她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辐射出滚烫的热量,以及潮湿的汗意。 舒画拗不过她,只好把门关上了,然后去客厅把空调打开。 一开灯,她就看?到桌上散乱放着生日蜡烛、蛋糕盒上拆下来的绸带,显然郁绮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准备。 一转头,又看?到四周的墙上绑了几排小灯串,全都是心?形,还没通电。 舒画找到开关,按了下去,瞬间,红的心?、绿的心?、黄的心?、蓝的心?……有节奏地闪烁起来。 看?着这些闪烁的心?,舒画忍不住笑了,转头朝厨房看?去。 郁绮正在颠锅,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么费体力的动作,臂膀线条纤细结实,那么沉的锅连着颠了好几次,手也依然很稳,一副酷酷的样子。 第226章 第226章 舒画提前回来, 让郁绮有些紧张,把锅里的炒花甲倒进盘子?里,又去?看另外一个灶上的瓦罐。 掀开盖子?, 清淡的香气便溢了出来。 郁绮唇边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幸好她提前演习过这几个菜, 这次味道?应该不错。 舒画现在回来也好, 菜也不用热了,直接可以吃饭。 她关了火, 一手叉腰一手抹了下额头上的汗,转身把厨房门打?开, 一阵凉气便瞬间涌过来,舒服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了?”舒画已?经换了身衣服,收拾桌子?的动作?略显矜贵,看到她出来,赶紧过来用桌上的一张蛋糕店宣传单给她扇风。 郁绮被她逗笑了, 微狭的眼?眸微弯:“别扇了,不管用。”她说着就转身去?了里面,打?开瓦罐盖子?,盛了两碗椰子?鸡汤出来。 舒画看到她衣服后背都湿了,整个人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三十多度的高温,也不知道?在厨房里折腾了多久。 舒画赶紧进去?接住鸡汤,郁绮用不太信任的目光盯着她:“……小心点。” 大小姐什么时候做过端菜的事,鸡汤洒了就洒了,烫着就是大事。 郁绮在后面端着花甲和蒜蓉虾,一边盯着前面的舒画。 好在舒画步伐很稳,并没有烫到。 郁绮又把清蒸鲈鱼、炒茭白以及蔬菜汤端进来, 四?菜两汤,整整齐齐。 “姐姐, 为什么做两种汤?”舒画一边拍照,一边疑惑地问道?。 “椰子?鸡汤没见你喝过。”郁绮洗了手和脸出来,清爽了不少,说道?,“怕你不爱喝。” 舒画咬了咬唇,笑盈盈地看着她,不说话。 郁绮被看得不自在,走到她身边坐下:“吃饭吧。” 舒画又调整角度拍了张照片,这才满意地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羹匙优雅地喝了一小口鸡汤。 郁绮还是很热,暂时吃不下,喝了一口冰果汁,把无袖衫往上扯了扯,瞥着舒画的反应。 她其实有点紧张。 知道?舒画不爱油腻,特意选了嫩嫩的文?昌鸡,中间还撇了好多次油脂。 舒画慢慢咽下去?,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好喝哎。” 比私厨做的鸡汤还清淡得多,里面放了马蹄、椰肉和枸杞,很合舒画胃口。 郁绮心情随着嘴角一起扬了起来,“嗯”了一声。 每个菜舒画都吃了不少,比平时要给面子?多了。 郁绮起来收拾碗筷,她还难得帮忙。不过郁绮宁愿她不帮忙,果然,郁绮把碗盘塞进洗碗机时,她就靠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了郁绮的腰,亲昵地蹭了蹭郁绮后颈。 厨房里本来就热,舒画又靠着,郁绮顿时又出了一身汗。 她现?在身上味道?不会太好闻。可身后人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柔软、依赖又温柔地圈着她,让她完全说不出任何?扫兴的话。 今天是舒画的生日,都听她的。 “21岁生日快乐,宝贝。”郁绮洗了手,转身抱住她,重复道?。 “嗯……”舒画埋进她颈窝里,感叹似的轻声说道?,“我很开心。姐姐。” 趁着消食的时间,郁绮把她的礼物拿了出来——情侣电动牙刷。 想?来想?去?,她还是买了这个实用的礼物。 舒画倒是挺喜欢的,幼稚地和她讨论谁用粉色的,谁用绿色的。毫无疑问,当然是郁绮用粉色的,舒画用绿色或者蓝色的。 两个人的情侣款向来是这么分配。 虽然郁绮也并不喜欢粉色,但她对这个无所?谓。所?以不知不觉间她的生活用品都成了粉色,上次谢芳看到她用粉色水杯喝水,还笑话她来着。 “还有这个。”郁绮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舒画。 彩灯闪烁在舒画眼?睛里,她接过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两个q版小人,舒画端详了几秒钟,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个小人有些眼?熟。 一个穿运动服,一个穿裙子?,一个及肩黑直发,一个栗色长?卷发,一个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一个对着小镜子?涂口红…… 这不就是郁绮和她吗? 翻开第一页,左上角贴了个日历贴纸,上面写着21年前今天的日期,下面画了一个可爱的叼着奶瓶的女?婴,褐色眼?睛长?睫毛,旁边有两个女?人在逗她玩,甚至还画了曾经单位房客厅里放的沙发、电视、钢琴。 舒画怔了下,往后翻,时间又过了五年,五岁的她出落得冰雪可爱,像小公主一样蹬着小靴子?,站在幼儿?园门口。 幼儿?园画得也基本和白城她读过的那一所?一致,郁绮应该是借鉴了她那些照片里的内容。 接下来是她的小学、初高中,她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漂亮优秀,拿了无数第一名。 再?后面,她来到了南海市,走在宽敞整洁的校道?上,和同学们言笑晏晏,这一页开始,郁绮终于出现?了——她在隔壁打?螺丝,q版小人的眼?睛上面是一条横线,显出一副冷酷又坚决的样子?。 然后她们在画室门口相遇了,舒画打?着伞,看上去?骄傲极了,郁绮q版小人穿着雨衣,眼?睛一直那样凶凶的。 舒画不禁笑了——郁绮自我认知还挺清晰嘛。她的眼?睛确实一直那样狭长?、凶凶的。 不过,只有舒画知道?,那双凶凶的眼?睛会流泪,那副结实的身体里有一颗柔软的心。 郁绮画了画室里的相处,游泳馆里的牵手,以及……帐篷里的初吻。 看到舒画在初吻那一页停留了很久,郁绮觉得自己又热了起来,满身都不自在,忍不住嘟囔道?:“继续翻呀……干嘛老看这个。” 舒画却笑盈盈地看向她。 原来,郁绮也记得这么清楚呀。 接下来是那个爬山虎墙下的吻,确定关系后的甜蜜、争吵,还有舒画或可爱或过分的时刻…… 很多很多,郁绮都记着。 这些记忆在她脑中已?经凝成了琥珀,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那么清晰。 心里的幸福已?经满到快溢出来,她不擅长?表达,便一笔一笔地画出来。 她怕忘了幸福的每一个细节,画得很仔细,哪怕是一片墙壁、一个商店,可画着画着,她突然感觉,其实幸福的形状就是舒画。 最后一幅,日历上写着今天的日期,下面却是空的,似乎在等待新的回忆去?填满。 这个本子?真的很厚,几十幅画画下来,才只是薄薄的一点,后面还有厚厚一沓。 “呜呜……”舒画抱住郁绮脖颈,埋进她怀里,假假地呜咽了两声,“姐姐。我好感动。” 郁绮“切”了一声,把她的脸扳起来,神情却僵了一下——舒画睫毛湿漉漉的,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嘴唇和鼻尖都红了。 真哭了? 郁绮愣了下,用温热粗糙的拇指指腹在她眼?角擦了擦:“……别哭啊。 越听她说别哭,舒画的眼?睛就越湿。 真的很喜欢她,很爱她。 许愿之前,舒画看着半跪在地毯上认真点蜡烛的郁绮,目光湿润又温柔。 然后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第一次许下了这个对她来说疯狂又直接的愿望:她要和郁绮永远在一起。 5月30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平凡的一天,普通的一个晚上。然而就在今晚,整个南大都被一个消息给震了一下。 打?游戏的、追剧的、兼职的、约会的,几乎都听说了这件事——校花在朋友圈官宣了。 本来“官宣”这个词汇已?经足够劲爆了,更劲爆的还在后头:官宣对象貌似是女?生。 证据是一张被转发到有些模糊的图片:温馨的彩灯背景下,两只修长?的手十指相扣,紧紧交握,食指上戴着同款戒指,很明?显是情侣款。 这是一张典型的情侣官宣图,很多情侣都是这么拍的,但肤色略深的那只手,明?显并不属于男性。 尽管那只手没有校花的那么纤细,但很明?显是女?生的手。 还有一张图片拍的是两个人对视的剪影,也是两个女?孩。 加上蛋糕、饭菜,以及黏乎乎的文?案——“以后所?有生日都一起过,好吗?[爱你]——这还不是官宣吗? 林佳音立刻在群里艾特舒画:“画画,你朋友圈发的是真的假的?!” 但舒画一直没回,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如果是真的,那现?在舒画应该是……和女?朋友在一起吧? 林佳音一万个震惊。 姚欢却说她想?多了:“我觉得应该只是朋友吧,闺蜜这样拍照不是挺正常的吗?” 邹杨推了推眼?睛,严肃地说道?:“欢欢,如果另外一个人是男生,你还会觉得他们只是朋友吗?” “那当然不会!”姚欢斩钉截铁,“男女?这样肯定就是情侣呀。可画画这个不一样,另外一个是女?生,我看,她们就是朋友。” 邹杨盯了她一会儿?,眼?中似有悲悯之色,随即摆了摆手,继续沉浸在了学习中。 姚欢挺不服气的:“你还不信?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邹杨懒得理她,倒是林佳音接话道?:“赌什么?” 姚欢想?了想?:“输了就拖一个月的地板,怎么样?” 林佳音迟疑了一下,点头:“成交。” 姚欢“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摇头叹息:“哎佳音你怎么想?的,你和画画关系也挺好的,你还不了解她啊?她家那么有钱,她又那么乖,不可能是‘那个’啦!” 其实南大女?同也很多,连邹杨这种不怎么打?听八卦的都能叫出几对来,但姚欢偶尔提到都只用“那个”来代替,说到男同却会大大方方地称呼“gay”。 林佳音也有些困惑:“我也想?不通……主要是没什么预兆呀?”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真的没有预兆吗? 她不禁想?起上次问舒画的理想?型,舒画说不用太高,173就很好……当时她就觉得奇怪呢,现?在一想?,倒是合理了很多。 姚欢显得老神在在,胜券在握——等下舒画一定会在群里解释的。 快要熄灯时,舒画的回复终于姗姗来迟,林佳音大喊了一声,让姚欢看群里。 姚欢被她喊得心里一跳,打?开微信一看,舒画的回复赫然在目: “是真的[猫猫微笑]” 第227章 第227章 舒画趴在?郁绮汗湿的背上, 拿着手机用一只手回复了“是真的”三个字,唇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上次发情侣冰淇淋盒的照片,没什么人往那个方向猜, 这次她索性更直接了一点, 看来效果不错嘛。 郁绮喘匀了气, 侧头抓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哑声说道:“很多人来问你么?” 刚才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有点不专心。 她明明很希望舒画这么做的。她想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舒画的生活中, 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可以无所顾忌地牵手逛街、送对方上学上班…… 可事实上,从舒画带她见朋友起,她就发现,这件事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份感?情一直被包裹得严丝合缝, 随着这层保护膜被一点一点揭开,她心里隐隐的不安逐渐放大。 舒画对她越好,她心里的犹疑就越重?。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草,她明明不是这么胆小怕事的人,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现在?舒画都不怕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正胡思乱想着,舒画就突然进来,她皱起眉头,攥紧了被子。 “姐姐,你好不专心呀。”舒画低头在?她漂亮结实的左肩上咬了一口,说道。 手机响个不停, 但舒画没再去管。 今晚很热。被潮热包裹着,浑身的血液都要燃烧起来。 “芸姐你热不热?我把空调调低一度吧。”童雨感?觉黎芸一直在?翻来覆去, 便开口问道。 黎芸翻过身来:“不用,我不是热,就是有些心烦。” 童雨默默无言,下床给黎芸倒了杯水,又关了灯躺回床上。 她躺得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太大床会震动?,引得黎芸更加不舒服。 最?近黎芸隔三差五就来找她,她心里是开心的,但看到黎芸不开心,她又没那么开心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黎芸只有在?不开心的时候,才会来找她。 她也知道黎芸现在?因为什么不开心——今天是舒画的生日。 都说女儿的生日妈妈记得最?清楚,晚上吃饭时,童雨就看到黎芸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道白灼虾上。 舒画为了保持体重?,食谱里经常有虾,也经常喝虾蟹粥。 一片漆黑中,童雨凝视着黎芸隐隐约约的侧影,不禁轻声说道:“芸姐,要不……你明天给甜甜打个电话吧?” 童雨睡前给舒画发了生日祝福,但舒画没回。 应该是和郁绮在?一起,没空回吧……童雨看到那条朋友圈了。 她当时看完就立刻关掉了,生怕旁边的黎芸看到。 舒画没有屏蔽她,但应该屏蔽了黎芸吧? 正想着,她就听到黎芸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可没有那么糊涂的女儿。你看到她朋友圈发的了吗?她真是……” 黎芸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竟然以为舒画会保留最?后一丝理智。 她早就被那妖精厂妹迷得找不着北了! “我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黎芸说道,“不过,小雨,你明天给她打个电话吧,问问她最?近的打算。” 舒画对她这个母亲这么狠心,她怎么可能拉着老脸打电话? 但是习惯掌控一切的她,又很不甘心。 “哦……也行。”童雨点头。 旁边的床垫微微下陷,黎芸靠近了一些过来,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小雨,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帮我盯着点她的动?向吧。” 黎芸的手一直保养得很好,柔软的触感?包围着童雨。 但再软,也不如…… “嗯,我知道,芸姐你放心吧。”童雨僵直着身体,闭上眼睛,试图忘记那天的场景,尽力?转移话题,“前几天我还跟甜甜聊天了,她说,她打算申请保研。” 那天童雨主?要是问舒画缺不缺钱,保研这件事她忘记告诉黎芸了。 她觉得,南大是很好的学校,舒画能保研、继续深造,当然再好不过。 其实在?内心深处,她是赞同舒画的选择的。 “她竟然要保研?”黎芸却有些惊讶,还有气愤,她转身紧紧抓住童雨的胳膊,“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童雨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芸姐,其实,甜甜读研挺好的,她那么聪明,金融专业又吃学历,不读实在?太可惜了……“ “不是。”黎芸在?心里暗道她这个妹妹傻,她满腹的气愤都被童雨这傻劲儿给弄散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气愤的是,如今舒画都不用她管了,竟然并不打算出国深造,而是想留在?南海市…… 并不是她赞同舒画出国,只是,这件事折射出舒画现在?有多不理智。 以舒画的手段,只要她想出国,经济上纵然不太宽裕,她手里剩下的钱也绝对够用,所以为什么要保研呢? 唯一的答案就是,她想留下来陪郁绮。 真是可笑。 谁能想到,她黎芸教?出来的女儿,竟会是个情种! 童雨不解其意,还以为黎芸想让舒画毕业便结婚,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黎芸也不用说舒画了,她和舒画都一样?,看上去柔软变通,实际上对认准的目标很是执着,不然,母女俩但凡有人让一步,也就不会闹到这种程度了。 舒画对这份感?情的执着,不是和黎芸对财富、地位、享受的追求一样?吗? 这么多年了,黎芸没变过。 哪怕她已?经从当年怯弱的女孩,成长为了今天成熟的女人,黎芸也依然醉心于自己的世?界,完全看不到她…… 那天,黎芸应该没发现吧? 那是黎芸给她打电话后,两?个人第一次一起过周末,童雨开了一瓶好酒,陪黎芸喝了不少。 黎芸头痛,就先睡了,童雨去洗澡,轻手轻脚地进来躺下,侧头就看到黎芸侧向这边,睡得很沉。 岁月对她格外宽和,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整体脸型偏成熟,典型的北方女子,五官十分精致,组合起来就是一张国泰民安却又温婉的脸,闭上眼时略显清冷。 唯有一双精心保养的红唇,有着不设防的性感?。 醉意上头,童雨做了一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事——她俯身过去,低头在?这双唇上吻了一下。 黎芸没有反应,但她的心却已?经快要跳出胸膛,触电般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很愧疚,但她不敢告诉黎芸,更不敢跟黎芸道歉。 芸姐对她那么好……把她当妹妹看啊。 听着黎芸渐渐均匀起来的呼吸声,她绷紧的身体终于开始放松了。她决定把这件事烂在?心里,与此同时,做好每一件芸姐交给她的事。包括甜甜的事。 “拖地这件事,现在?由欢欢全权负责。”林佳音咬着苹果,略有些得意地说道。 舒画不光在?群里回复了她们,还在?朋友圈评论区里回复了,“女朋友”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击碎了还没死心的人最?后的幻想。 短短一夜之间,大学城九大高校范围内,南大校花的无数仰慕者都失恋了。 谁能想到看上去清纯传统的校花,竟然会喜欢女生呢? 不过,林佳音冲浪时还是看到了不和谐的声音,有人把小群聊天截图匿名发了出来,打趣兄弟的如意算盘,林佳音点开图片,顿时被恶心到了——“校花喜欢女人,我更兴奋了怎么回事?她喜欢的肯定长得不错,这要是一起上,岂不是双倍的快乐?” 这还是发出来的,没发出来的呢? 幸好舒画不怎么上网。 林佳音默默举报,然后忍不住在?群里说道:“画画,你女朋友是学生吗?有空的话,咱们一起聚一聚?我请她喝奶茶!” 舒画隔了好一阵才回复:“她说好。” 看到她们的对话,沉醉于学习的邹杨,以及一直不太相信的姚欢,才终于对这件事有了真实感?。 郁绮科目二顺利通过了。 不知道周唐过了没,郁绮没问。最?近周唐跟她疏远了很多,除了交换作业之外,也没再一起约着练车了。 郁绮性子孤僻,她的友谊向来是这样?,往往都持续不了多久,她也不太有所谓,反正之前都是周唐约她。 “想吃什么?我们庆祝一下吧。”舒画开着车,语气轻快地说道。 郁绮扇着t恤下摆,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嗯……我什么都可以。” 反正她不挑食。 舒画想了想:“佳音说小食堂新?开了一家凉粉店,她说很好吃。” 一提到“凉粉”,郁绮就不禁舔了下唇。天气这么热,正好适合吃凉粉。最?近一直跟舒画吃健康餐,她早就馋垃圾食品了。 但是……南大食堂,她不太想去。 虽然舒画一直说得轻描淡写,可她能猜到,舒画发的那条朋友圈,应该已?经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形象。 议论和指点在?所难免,舒画真的不会难受吗? “尤其是酸辣凉粉。”舒画又缓缓说道,“佳音说料很足呢。” 郁绮扇着风,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要不去打包一份? 舒画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弯起眉眼,柔声说道:“我们先回家洗个澡,换衣服,然后去和佳音她们一起吃凉粉,可以么?” 郁绮怔了下,转头看舒画,却只看到她精致又安然的侧脸。 无形中,心里安定了些。 “……好。”她点头。 南大小食堂相当于缩小版的美?食街,整层楼都是各色小吃,比大食堂种类要丰富,味道也更好,只是价格稍微贵上一点。 林佳音和姚欢、邹杨占上了位子,心不在?焉地吸着奶茶,时不时看向入口。 “来了来了。”姚欢激动?之下用胳膊用力?怼了邹杨一下,“那是画画,另外一个就是……” 三个人忍不住伸长了脖子,隔着人群向那对人影望去。 入口旁边的座位上,也有不少人投去打量的目光。 大名鼎鼎的南大校花,牵着一个女孩的手,泰然自若地穿过人群,款款走?进小食堂。她旁边的女孩看上去有点酷,不苟言笑的样?子,漂亮得很有攻击性。 第228章 第228章 林佳音忍不住小声说道:“画画女朋友也很?漂亮哎!” 是和舒画完全相反的风格, 五官优越到?张扬,表情却又很?冷,眼睛狭长深邃, 显得有?点凶, 身材修长健康, 力量感十足,走在舒画身边, 比男生还更像保护者。 目测比舒画高了一些,恐怕她就是舒画口中的“173”了。 林佳音在心里感叹道, 不愧是舒画啊,找女朋友也找这么好看的。 她早就看出舒画是颜控了! 不过,这位女朋友看上?去并?不像家境多好的人,衣着最多只能算整洁利落。看来舒画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不看家境, 不在乎对方有?没有?钱,只看喜不喜欢。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牵手?走了过来,舒画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三个室友嘴上?应着舒画,目光却都聚焦在她身边的女孩身上?。女孩酷酷地跟她们说了句“你们好”,就从口袋里拿出湿巾,开始给舒画擦座位,擦干净了才让舒画坐。 “这是我女朋友,郁绮。”舒画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女朋友的照顾,款款落座,微笑着介绍道。 林佳音好奇道:“哪两个字啊?” 郁绮坐在舒画外侧, 把湿巾准确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抬眸回答道:“’忧郁”的‘郁’, ……‘绮丽’的‘绮’。” 姚欢困惑地插了句嘴:“‘全体起立’的那个‘起’吗?” 邹杨转头?看向她,面?露悲悯:“绞丝旁的那个‘绮’吧。” “嗯。”郁绮点头?,简短地应道。 三个室友和郁绮互相认识了一下?。 “名字也好听哎!”郁绮就坐在自己对面?,林佳音不禁看呆了。和舒画室友有?一段时间了,对校花的美貌攻击多少有?点免疫,对面?的郁绮第?一次见,让她有?点头?晕目眩。 明明妆都没化,肤色却是那么均匀,眉毛茂盛微扬,睫毛长而浓密,从深邃的眼窝里延伸出来,鼻尖微翘,嘴唇饱满,下?巴却又尖尖的,违和又顺理成章。 是看第?一眼就会被击中?的长相。 不过,这优越的五官并?没有?让主?人有?多珍惜,郁绮的脸有?多漂亮,穿衣打?扮上?就有?多敷衍——普普通通的米白t恤、夏季运动?裤、运动?鞋,一条黑色皮筋,一枚情侣戒指,这就是她全部的装扮。 “佳音,你点的什么?” 舒画温柔的声音把林佳音从发呆状态中?惊醒。 “哦……我点的也是酸辣凉粉。”林佳音回过神来,赶紧把目光从郁绮脸上?移开,说道,“应该快好了。” 酸辣凉粉是这家店的招牌,刚才邹杨她们来得比较早,问过舒画后?就一连点了五份酸辣凉粉。 原本舒画不想吃的,但看郁绮似乎很?期待,她便也点了一份,想看看这凉粉味道到?底如何?。 她们的凉粉做好了,一共两个托盘,郁绮和邹杨各端了一个,看到?邹杨那副瘦巴巴的样子,郁绮主?动?端了比较沉的那个。 放下?粉,郁绮并?没有?坐下?,而是说道:“你们想喝什么饮料?我去买。” 旁边有?奶茶店,也有?自动?售卖机。 三个人推辞了一下?,最终郁绮还是给她们买了三杯冰果?茶,还给舒画带了一瓶纯牛奶,这才坐下?来吃粉。 凉粉做得很?软糯,料汁也调得爽口入味,香菜、花生、小葱、蒜碎放得很?多,郁绮眯了眯眼睛,低头?又吃一口,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把舒画那碗移过来,翻找着里面?的蒜碎、葱花,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又推给舒画,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三个室友看在眼里,装作没看到?。 这两个人看似南辕北辙,坐在一起却说不出地和谐。 “啊画画,我忘记你不吃蒜和葱花了。”林佳音吐了吐舌头?,“刚才点的时候忘了说。” “没关系,我也想试试这个的。”舒画勾了勾唇,挑起碗里的粉吃了一小口,顿时被辣得皱眉,郁绮立刻把牛奶拧开递给她。 “哎郁绮,”姚欢边吃边问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郁绮抬起眼睛回答道:“我没上?学了。” “哦……那你在哪里上?班?”姚欢好奇追问道,“平时做什么的呀?” 郁绮舔了舔唇瓣,下?意识看了舒画一眼。 舒画想让她说实话吗?上?次去annola家时,徐泽她们并?没有?问她这个问题。也许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徐泽她们认为没必要再问。那现在呢?她要不要说? 来之前,舒画并?没有?嘱咐她什么,一副很?放松的样子,好像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舒画却只是含笑看着她,目光温柔,眸光清澈,那里面?有?她的倒影。 这个瞬间,她突然放松了许多。 舒画都带她来学校吃饭、见室友了,她没必要再想这么多。 “我……在厂里上?班。做电工。”她转头?看向姚欢,说道。 “电工啊?那你好厉害!”姚欢惊讶地说道,“女生做电工哎。” 郁绮挑了挑唇角:“还好。” 邹杨推了推眼镜,沉稳地说道:“做电工挺好的,现在我们国家缺少这样的人才。” “人才”这两个字让郁绮差点把水喷出来。 “真的,我毕业了工资不一定有?你高。”邹杨认真地说道,“电工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姚欢很?不满:“哎邹杨你别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咱们能不能问点正经事啊?”她说着转向舒画,坏笑着说道,“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 说到?这个,郑明朗难免又被拿出来批斗了一顿。 也是现在,舒画的室友们才知道,原来那个郑明朗一直是单方面?骚扰舒画,那天送花也是道德绑架。 到?现在都有?人在微博阴阳怪气,说舒画仗着长得好看吊过无数男生,还说郑明朗好人有?好报,和现女友幸福得要死,不知道舒画后?悔了没有?。 “呸!他也不看看自己。”林佳音愤愤地说道,“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郁绮不知道舒画学校里的事,舒画后?来也没再跟她说过郑明朗的现状,于是她一直在支着耳朵听。 听到?林佳音说微博上?有?人说舒画,她面?色冷了下?来,攥紧手?指,追问道:“是谁说?” 林佳音被她脸上?的神情吓了一跳:“额……就是一些人吧,还挺多的,带我们学校标签就能搜到?。” “哦。”郁绮立刻拿出手?机下?载了微博,开始搜。 她平时根本不上?微博,也不知道这样就能了解一个大?学的八卦。 果?然,搜到?了不少和“管院”“校花”有?关的帖子,只有?寥寥几个帖子对舒画表示赞同,其余的都是似有?若无的贬低和攻击,里面?甚至也有?女生发的。有?些男的的发言更加不堪入目,不是仗着自己躲在键盘后?面?、明晃晃开黄腔,就是说其他女生嫉妒舒画、舒画其实很?纯洁、至少还是chunv一类的话。 看到?那些刺目的文字,郁绮额角青筋跳了跳,眉眼微沉,开始逐一举报。 凉粉分量并?不多,大?家很?快就都吃完了,食堂里谈不上?凉快,交换了微信后?,林佳音她们就要回宿舍去了。 “郁绮,你要好好对画画呀。”临走前,林佳音忍不住小声跟郁绮说道,“我第?一次见她这样……你们一定要幸福。” 看到?郁绮,林佳音突然明白了,舒画最近为什么那么反常。 什么家里破产,这分明是富家乖乖女为了真爱走天涯,还是百合版本! 不知不觉中?,竟然好磕了起来。 林佳音也不想,但这糖就摆在眼前,简直是不磕不行,原来两个女孩谈恋爱这么甜啊…… 回去的路上?,姚欢突然说道:“我说画画怎么会出去住呢,原来是要和女朋友一起啊。” 她这么一说,另外两个人也恍然大?悟,也有?点震惊。 舒画看着温温柔柔的,一副乖得不行的样子,很?难想象她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 “郁绮真的挺不错的。是个很?好的女生。”邹杨精简地评论道。 姚欢扁了扁嘴,心里有?点不高兴。她和博士谈了这么久恋爱,还没从邹杨嘴里听到?过一句“博士挺不错的”,这郁绮才见了一面?,邹杨就评价这么高? 郁绮是还行,但毕竟只是个电工,跟她的清大?博士怎么比?也就是头?发多了些吧。 但是想到?刚才郁绮给舒画挑蒜碎、小葱,递牛奶,擦座位……她心里又有?点酸酸的。 这个郁绮,比她的博士会照顾人多了。而且最让人羡慕的是,郁绮只照顾舒画,对其他人只能算礼貌,很?有?分寸感。 但是……郁绮毕竟是女生嘛。 再会照顾人,再有?分寸感,长得再好,也只是女生,只是个电工。 唉,她酸什么呀,没必要。 和室友告别后?,舒画牵着郁绮的手?,沿着树荫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 她现在心情说不出地愉快,嘴角一直含着笑意。 她那几个室友对她来说,心思都像是摆在了脸上?,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一清二楚,不管是邹杨的审慎,还是姚欢的打?听和比较,以及林佳音的好奇……她都看得太清楚了。 “笑什么?”郁绮勾了勾她的手?指,闷声问道,“刚才……我给你丢脸了吗?” 现在舒画室友知道她有?个电工女友了。 “才没有?。”舒画愉悦地勾起嘴角,“而且,我才不在乎她们怎么想。” 郁绮转头?看向她。日光热烈,衬得舒画肌肤白到?近乎透明,脸上?的笑意温柔又明亮。 她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郁绮怔了一瞬,嘟囔道:“不在乎还带我见她们?” “当然是为了炫耀呀。”舒画侧头?看向她,眨了眨眼,笑盈盈地说道。 她拥有?郁绮,所?有?人都该羡慕她。 她从来就没乖过。 第229章 第229章 斑驳投下的阳光过于热烈, 郁绮脸颊发烫,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什么?啊。她这么?个人,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呢? 可听舒画的语气, 竟然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南大?历史悠久, 这条林荫道也已经跨越了几十年的岁月,两旁的大?树树干粗壮, 树冠纠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绿色长廊。 这还是郁绮第一次注意到南大?的美景。这也是第一次这样, 牵着?舒画的手,如此悠闲地走在南大?的林荫道上。 之?前过来南大?,不是在送外卖,就是来做泥瓦工,再好的风景也落不进眼里, 就像她上过那?么?多夜班,竟然不知道厂区那?边抬头就能看到星星一样。 旁边不时有抱着?书?的学生说笑着?走过,凉亭里有人在排练舞蹈。 偶尔有人向她们投来打?量的目光,等?她们走过去,习习凉风会捎带送来几句不太真切的窃窃私语:“那?是校花?……她真的和女生走在一起哎!” “那?两个女生好美!” “哇,真的哎!那?是经管院那?个很有名?的学姐吧?真人比照片好看!她不会真的喜欢女生吧?” “她旁边那?个女生是谁啊,体院的吗?” …… 但舒画一直都牵着?郁绮的手,没有放开,过了?一会儿,才?侧头勾唇笑道:“姐姐,凉粉好吃吗?” “好吃。”郁绮看着?她, 握紧她的手,轻声说道。 舒画晃着?她的手, 语气轻松自在:“小食堂还有其?他好吃的呢,以后有空就带你来吃。” “……嗯。” 南大?小食堂的小吃的确不错,舒画又带她去吃了?麻辣烫、港式蛋挞、关东煮…… 试过凉面之?后,舒画就不想吃小食堂的任何东西了?,每次都是只点一份,舒画偶尔会尝一口,大?多数时候都是郁绮吃,她悠然看着?。 看郁绮吃东西,真的很赏心悦目。 速度比平常人要快,很有食欲的同时,也没有过分粗鲁。 只有一点点粗鲁,刚好是舒画喜欢的。 自从她发了?那?条朋友圈之?后,校内交际圈里的部分人已经和她疏远了?许多,即便见面还会交流,他们的目光也较之?从前复杂了?几分。 但舒画已经不在乎了?。 从前她在人际关系上很有胜负欲,如果没能让目标人物对自己产生好感,她会复盘自己的错误预判,争取下次可以投其?所好。 但现在,她不想那?么?做了?。 人生的前二?十年,她已经做了?够多,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在人群里做那?个最?受喜欢的人。 但只需要一条朋友圈动态,一些脆弱的关系就会土崩瓦解,这已经侧面说明了?,有些人际关系根本?没必要让她浪费时间,光去投其?所好根本?没用,她得进一步改变社交策略,提高人际关系的质量。 这样才?好以后相互利用,就像她和徐泽一样。 这是母亲暂且还没教到她、而她自己总结出来的规律。 这也算是她在为?自己的不理智找理由。 她的人生少有这样的不理智。但看着?对面低头吃川味凉面的郁绮,她心里一片柔软,很清醒地认识到,她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她不用质疑自己,因为?她从来没变过,她一直知道凡事都有利弊,而她要做的就是权衡利弊,做出自己最?想要的选择。 郁绮成了?天平上最?重的那?个砝码,甚至和她自己一样重要。 她想要郁绮,不管天平的另一端是什么?。 进入六月,舒画不仅要提交保研申请,还要准备cfa考试,变得忙碌了?许多,有时候她有晚课,第二?天还要早起,就会直接住在宿舍。 郁绮也正好上夜班,晚上她会带着?饭菜来找舒画,两个人在空教室吃了?饭,就在操场上走一走,吹吹风。 晚上的操场灯光晦暗,看不清谁是谁,自带暧昧氛围,两个人牵着?手,路过器材室时,舒画会拉着?郁绮进去,在黑暗逼仄的房间里接吻。 偶尔也会在主席台旁边的暗处接吻,但自从撞见了?另一对情侣后,郁绮就坚决不在那?了?。 本?来她都不想在器材室的。她们明明可以回家接吻。但最?近她自己也忙着?拿驾照、画画,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她这才?明白什么?叫学生时代的恋爱——私人空间太少,很难挑场合。 她也完全可以不跟舒画走,但事实上她每次都跟得很紧,因为?太想念而情不自禁,诚实地追逐着?舒画带给她的刺激。 虽然是自考,但学校也会安排一些集体课程,去南海美院上的第一节课,舒画没有陪她进去。 舒画把车停在了?门口,然后俯身过来亲了?亲郁绮的脸颊,扬起唇角说道:“学妹,学姐就不送你进去了?,你好好去上课吧。” 郁绮微微皱眉:“你不进去看看么??” 舒画摇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笑道:“这是第一节课,学姐还是希望,学妹可以自己去上,好好体验一下上大?学的感觉。” 郁绮怔了?一秒钟,侧头去看舒画,心底有些酸涩,又有些暖意。 虽然她有些感动,但舒画一口一个“学姐学妹”还是让她别扭。她拉开安全带,俯身重重地在舒画唇上吻了?下,闷声说道:“走了?。” “学妹。”舒画突然拉住她的衣摆,欲言又止。 “怎么?了??”郁绮疑惑地看向她。 舒画看着?她的眼睛,勾了?勾唇:“没什么?。”说着?,轻轻理了?下郁绮的衣摆,“去吧。” 郁绮拿起斜挎包和画具,下了?车后,弯腰对车窗里的舒画笑了?笑,说了?声“晚上见”,转身走了?。 舒画看着?她修长的背影,若有所失。 在她的提醒下,学妹今天稍微打?扮了?一下,其?实也不过是换了?身她给买的衣服。头发是上周末修剪过的,用黑皮筋扎在脑后,显得整洁利落。 但是,那?可是舒画挑的衣服——浅杏色领口系带短袖polo衫,直筒灰色牛仔裤,风格和颜色都很衬郁绮。 舒画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才?刚下车,就有几个人看过来了?。 学妹这么?漂亮,会不会被拐走呢? 本?来郁绮以为?舒画会陪她进去,现在自己一个人走进南海美院的大?门,她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学生的身份来到这所学校。 美院离南大?不远,她之?前没少往这所学校送外卖,但现在,门口的校训以及草坪上的雕塑,对她来说已经是另外一个意义了?。 循着?通知上说的地点,她找到了?教学楼,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教室。 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肃,课堂和画室的氛围差不多,旁边还有同学嚼着?口香糖戴着?耳机,老师也没管。 郁绮渐渐平静下来,专心听课。 氛围虽然相似,节奏却和画室不同,要快很多,郁绮上学时都没这么?认真过。 快下课时,老师安排了?一个自我介绍环节。没想到上大?学也要这样,郁绮有点尬,只简单说了?下自己名?字。 下课后,这些第一次见面的同学互加了?一波微信,郁绮对此没什么?兴趣,直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她学生时代一直是孤僻沉默的角色,和至少有口饱饭吃的其?他人玩不到一起,现在很能习惯这种独来独往,哪怕其?他人都在社交。 两个女生却快步跟上来,热情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还要她的联系方式。 她们的热情和周唐有点像,理由也差不多——都是绘画专业的,可以交流一下。 想到舒画因为?周唐和自己吵架,郁绮扯了?扯嘴角,想直接拒绝掉,但又觉得自己很奇怪——说自己有女朋友,好像别人有什么?目的似的。 ……算了?。 回到家,她一脸郑重,跟舒画说道:“今天,有两个同学加了?我微信。” 舒画抱她的动作果然顿了?下。 她不争气地有些紧张,继续说道:“你介意的话,我删掉。” “不用。”舒画捏了?捏她脸颊,温柔地说道,“没关系。同学微信当然可以加。” 郁绮有些纳闷,甚至有点失落:“真的不用?你别装。” 舒画不禁笑了?:“谁装了??我话还没说完。”她用指尖轻轻挑着?郁绮的下巴,轻声说道,“学妹,学姐希望你上大?学可以开心点,微信当然可以加,也可以交换作业。但是……”她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地看着?郁绮,“不能喝情侣奶茶哦。” 都过去多久了?,果然还记着?这茬。 郁绮微微皱眉:“我说了?是为?了?省钱嘛……以后不会这样了?。” 看上去有点不耐烦,心里却不知怎么?,竟然还舒服了?起来。 还是那?个熟悉的粘人精,让她觉得挺心安的。 “再和别人喝买一送一,我就是狗。”郁绮保证还不够,又开始发“毒誓”。 “不行?,你变成狗了?我怎么?办?”舒画搂住她的腰,可怜巴巴地说道。 郁绮把她抵在柜子上:“我不可能变成狗,好不好?” 舒画勾起唇,慢慢拉开她的牛仔裤拉链,声音很轻:“变成狗也是我的狗。你是我的。” 郁绮闻言恼怒极了?,刚要反唇相讥,便被舒画的吻堵住了?嘴唇。 新买的才?刚穿上的牛仔裤,被挤压出了?深深的皱褶。南海市的夜晚那?么?喧嚣,那?么?火热,又那?么?充实。 第230章 第230章 南海美院安排了一周一次的校内课, 加上还要工作、去画室、拿驾照、直播,郁绮几乎没什么私人时间。 她不算是多自律的人,但胜在做事利落, 很少拖沓, 体力也不错, 倒也没觉得多难完成。 而且,天天和舒画待在一起, 看到?舒画每周都做任务表,且每次都高效率完成, 她也很难不受影响,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激励。 最重要的是,这都是她想做的。 几年前?她在旧笔记本上画下文身花样时,也不会想到?几年后的自己,竟然可以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有时候她在画架前?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 回过神时已经接近十点,周围只剩下几个?人还在画,她扯下围裙,打开水龙头洗沾上了颜料的手,灵魂却好像还在画里。 游戏和画画很相似,能把人带进另外一个?世界,她喜欢沉浸其中的感?觉,与此同时也要接受那个?世界带给她的打击和沮丧。 老?师说她作为新?手,画得已经不错了,直播间的老?粉对她也很宽容,即便表现不佳, 也没有苛责太多。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多少次深夜练习控笔, 多少次背各种?理论背到?暴躁,多少次熟悉新?地图的时候死了一遍又一遍…… 跟从小?就学习画画的人相比,她那点“天赋”显得微不足道,毕竟她有的别?人也有。打游戏更是如此。 可每当想到?“放弃”这两?个?字时,她眼前?就浮现出了舒画全部打钩的任务表。 她从暴躁中平静下来,慢慢接受自己还需要努力这件事。 “放弃”就相当于输了,她才不想输。 上个?月,郁绮带annola她们打了几次游戏,annola尝到?了甜头,三天两?头就来邀请郁绮组队,但这个?月郁绮抽不出空来,不是在厂里,就是在画室,要么就是在直播。 annola知道郁绮在直播,更兴奋了,先?是跑去直播间疯狂刷礼物,坐稳了榜一的位置,又让郁绮直播时带上她一起组队。 这位富二代最近闲得很,要到?九月份才开学,加上徐泽很忙没那么多时间陪她,她旅游玩腻了,就窝在别?墅里打游戏。 郁绮无所?谓,便把她拉进了队伍,还让她别?再刷礼物了。 郁绮话不多,每个?字都简单直接,莫名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annola平时也不是什么乖孩子,倒是很吃郁绮这一套,心甘情愿让郁绮当指挥,一口一个?“大佬”,还送了最新?外观给她。 下了播,郁绮一边收设备,一边跟舒画说了这件事,问舒画要不要下次请annola吃饭,顺便把她刷的那几万块钱礼物还回去。 舒画靠在沙发上,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郁绮觉得不对劲,过去俯身捏了捏她的脸:“宝贝,想什么呢?” 舒画抬起长睫看向她:“我在想……annola对你可真好。” 郁绮俯身撑在沙发上,吻了吻舒画的唇,低声?说道:“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她才对我好。” 舒画眨了眨眼,捧住她的脸颊,润泽的眼眸微弯,显然是被她取悦到?了:“姐姐,你现在变得很狡猾。” 郁绮“切”了一声?:“我说的是实话,好不好?” 她说着,低头咬了咬舒画的唇瓣,没舍得太用力,然后低头看着她:“你怎么这么酸?” “我可没酸。”舒画哼了一声?,抱住她脖颈,把玩着她长了些的乌黑发丝,“我说的也是事实。” 什么事实啊?郁绮和其他人有什么事实? 郁绮有些无语,却又说不过她,闷闷地在她颈窝里趴了会儿?,才又开口道:“那我也带你见我室友吧,行?么?” 舒画弯起眉眼:“好。” 郁绮在群里简短地说了一句,杨玥就立刻出来接话:“好啊!早就想见见你对象了。正好我也出去散散心。” 杨玥月初生了个?女儿?,公婆对她不满意,急着让她再生一胎,丝毫不顾及她还没恢复过来的身体和情绪,她家老?赵也没对这件事情表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在家里待得不开心,郁绮还和周妍、张梦禾去看过她一次。 周妍:“小?郁,你可算舍得把女朋友带出来了!” 张梦禾:“好的,收到?!” 周妍:“咱们约哪里啊?我看新?开的那家麻辣烫店不错,桌子够大。” 然而周妍没想到?,郁绮发过来的位置既不是美食街口的麻辣烫店,也不是巷子里的蒸菜馆,而是市中心的一家高档自助餐厅。 周妍:“人均300+?” 郁绮:“嗯,我请你们吃。” 周妍知道郁绮最近搞直播没少赚钱,但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钱。 周妍:“小?郁你……这是发大财了?” 郁绮:“没有,是我女朋友想吃那家。” 周妍一瞬间有被秀到?。 这还是郁绮吗? 就在几天前?,她们一起去看杨玥那天,郁绮在外面连杯奶茶都舍不得买,说要回家喝水,现在为了女朋友,人均消费300+的客说请就请啊? 周妍越发好奇她这位女朋友了。 郁绮跟周妍她们说了一声?,然后把谢芳、言歆、邵晨也叫上了。 大家都很忙,人一多,时间就不好凑在一起,等?到?这次聚会真的成行?,已经开始放暑假了。 南海市进入了最热的季节,蓝花楹熟烂的气味又溢满了校道,粤语歌都被阳光晒得更加缠绵。 幸好,在酷暑来临之前?的几天,郁绮已经拿到?了驾照,不需要去驾校受罪了。教练都说她算是比较快的,周唐还在过科二。 那家店距离大学城有些距离,大热的天,郁绮不想带着舒画挤地铁,就开了舒画的车,打算顺便载张梦禾和周妍。 言歆和邵晨就在市中心那边打工,可以直接过去。至于谢芳,她说自己皮糙肉厚的,会自己过去,不用管她。 周妍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顺便把张梦禾也捯饬了一下。张梦禾今年长开了些,看上去不像小?女孩了,也有了几分成年女人的样子,打扮起来也很像那么回事。 两?个?人撑着阳伞等?在路边,没一会儿?,一辆银色车子缓缓停在了她们旁边。 郁绮降下车窗,叫了她们一声?,示意她们自己上车。 张梦禾笨手笨脚地打开车门,先?坐了进去,然后目光落在了副驾驶位的女孩身上。 只能看到?侧脸,但已经看出对方的白皙精致了。她戴着一副墨镜,长卷发蓬松柔软,衬得一张脸更小?。 等?周妍也上来,关上了车门,那女孩才摘了墨镜,转头对她们笑了笑:“嗨,你们好。” 后座上的两?个?人都惊了下。 周妍是被对方的美貌惊到?了,张梦禾则是震惊于对方的身份。 “嗨……”张梦禾愣愣地打了个?招呼。 这不是南大校花吗?她绝对不会记错这张脸。 郁绮女朋友,是……舒画? 等?等?……不对啊,她还记得,前?年去音乐厅打工时,郁绮对校花很不屑一顾来着? 她绝对没记错,因为郁绮的不屑太明显了,到?现在她都记得郁绮当时的表情。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周妍缓过神来,也跟舒画打招呼,然后打趣道:“我说小?郁怎么转了性了,变这么大方,原来是找了这么美的女朋友啊。” 她确实健谈,但这话也不是吹捧。这女孩真的很好看,整个?人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又耐看,妥妥的白富美。 听到?有人夸舒画美,郁绮很受用,但周妍的前?半句也让她有点不服气——她之前?很抠么? 她瞥了后视镜一眼:“我今天才第三次开这辆车。”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周妍别?再打趣她了,她手生,不能保证发生什么。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周妍立刻哈哈大笑:“哎哟现在小?郁都会开玩笑了?” 郁绮抿了抿唇,皱起眉头:…… 她以前?有很不会开玩笑吗? “她平时在宿舍不开玩笑吗?”舒画回头看着周妍,眨了眨眼,问道。 周妍再次被这张完美的脸震了下,声?音都小?了起来:“嗯……小?郁平时不怎么说话,我也从来没听过她开玩笑。” 舒画勾了勾唇,转头看向郁绮。 郁绮紧抿着唇,显得很严肃,但实际上她并不算手生,已经开得很熟练了。 那她在紧张什么? 然后舒画就听见周妍说:“她话多的时候,就是和楼下吵架的时候,我们宿舍除了她,没人能吵得过楼下那两?口子。” 楼下那两?口子是潮城人,普通话说得不太好,急了就用潮城话骂人,郁绮每次反应都很快地跟上,周妍都怀疑她根本没听懂,只是骂自己的而已。 听到?这里,舒画不禁弯唇笑了。 她够快忘了,在她面前?又乖又温柔的郁绮,其实很凶。 舒画递了两?瓶饮料过去,一副鼓励周妍继续说的样子。 周妍见舒画对自己笑那么甜,说得兴起,什么都顾不上了,说了不少郁绮在宿舍和厂里的事,什么喜欢抽烟啊,和线长硬刚啊,差点打了阿山一顿啊……都抖落出来了。 眼看郁绮的脸色不太对,她又话锋一转,开始说郁绮的“正面”事迹:因为长得好看被称为“厂花”,追求的人可多了,男女通杀…… 眼看舒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周妍又转了话锋:“……但是!她从来就没搭理过,一个?都没有。毕竟你才是她的命中注定嘛。” 张梦禾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舒画笑着应了周妍一句,侧头看向张梦禾:“梦禾,好久不见。” 其实她们算是见过的。去年舒画去她们团建的地方找郁绮,还和张梦禾说过话。 还有,在更久远的之前?,她和郁绮之所?以会再度产生交集,还多亏了张梦禾。 如果张梦禾没把音乐厅招工的事情告诉郁绮,也许她们再也不会见面。或者还会见面,却仍旧两?看两?相厌。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奇妙之处。 她曾经讨厌“命中注定”这个?词,因为不喜欢被安排被强制的感?觉。但这一刻她感?谢命运,感?谢它让郁绮和她相遇。 第231章 第231章 张梦禾并不知道自己当初随口的一句话, 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她此刻坐在馨香舒适的车子里,很是拘束。 舒画眉眼弯弯, 对她格外温柔, 她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小声说道:“哦……好,好久不见?。” 原来去年团建那天她没感觉错, 那戴着口罩的女生真是校花。 刚好碰到红灯,郁绮停了车, 瞥了舒画一眼。 “看我干嘛。”舒画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头过来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没什么。”郁绮呼出一口气,闷声说?道。 看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舒画唇角勾了勾, 伸手?握住她垂落身侧的手?,纤细五指张开,嵌进她指缝里。 后座坐着两个?室友,郁绮一直不太好意思做什么亲密动作,要?是引来周妍的打趣,她也别扭。舒画却似乎没什么心理负担。 郁绮睫毛不自然地闪动了下,还是握紧了她的手?。 周妍假装没看到前面那两个?人的腻歪,转头跟张梦禾闲聊,顺便给杨玥发语音,问?她到哪里了。 张梦禾做不到像周妍那么从容,慌乱地移开视线, 学周妍的样子打开微信,提醒言歆和?邵晨准时过去。 和?她们的热心相比, 郁绮对谢芳很随意,只在出发前发了个?微信,让她记得来。 今天是工作日?,路况通畅,郁绮开车也比较稳,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南海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即便是工作日?也依旧人潮熙攘,眼前的这?座地标性商场更是拥挤,电梯在一楼停了下,顿时涌进一大群人,郁绮立刻挡在了舒画面前,把她圈在电梯安全的一角中。 周妍和?张梦禾在另一个?角落“相依为命”。 上到六楼,郁绮揽着舒画走出电梯,抬头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来言歆和?邵晨走了扶梯上来,正在店门口徘徊。 言歆和?邵晨转头过来,四个?人视线相对,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下。 对于言歆来说?,郁绮和?舒画实际上都是她的熟人,但看着郁绮揽着舒画的肩膀,两个?人甚至还穿了情侣装——郁绮穿黑t,舒画穿白t,休闲长?裤也是同款——言歆感觉到一阵错乱。 她对这?两个?人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也是在场最清楚她们之间差距的人。 所以,看到两个?人这?样亲密地站在她面前,她纵然是已经?提前好久知道了,也还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舒画勾起唇,很从容地跟她们打招呼,结束了尴尬的对视。 舒画好像就是有这?种魔力,只要?她想,她能化?解任何尴尬的场面,每个?人都会被她迷住。 郁绮在前台核对预定好的座位,不时瞥向和?几个?女生谈笑的舒画。 其实,她更希望舒画不要?这?么累。 郁绮特意订了比较僻静的角落,半开放的包厢有自助氛围却又不会太吵。郁绮和?舒画当然要?挨着坐。周妍和?言歆、邵晨客气了几句,她看出言歆和?邵晨是一对,想让她们坐一起。 张梦禾站在一边,想等她们都选完,自己再坐。 然后她就听到舒画在叫她:“梦禾,坐这?里。” 抬头一看,舒画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对她指了指身边的座位。 张梦禾被舒画笑得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踌躇了一下才走过去坐下。 她现在竟然坐在校花旁边哎。 郁绮心不在焉地擦着舒画的碗筷。刚才在车上,果?然并不是错觉——舒画真的对张梦禾不错。 她把碗筷给舒画放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喝了口柠檬水,微微皱眉——好酸啊。 周妍自然而然地挨着张梦禾坐下,邵晨则很自来熟地坐在了郁绮旁边,言歆跟她坐。 大家陆续去拿了一些自己想吃的食物过来,桌子中央有一个?大烤盘,每个?人跟前还有一个?袖珍小火锅,自己吃自己的,比较卫生。 郁绮叫人过来把舒画跟前的小火锅拿走了。给舒画单独的火锅根本没用,她是不会自己动手?的,想吃什么只需要?跟郁绮说?一声,郁绮会帮她煮。 出去吃火锅也这?样,大小姐像是没长?手?,就差郁绮喂到嘴里了。 但这?次舒画似乎不太情愿,这?么多?人看着,她总要?给郁绮留点面子吧。 郁绮微微皱眉,指了指旁边的肥牛:“你?等下要?自己夹生肉吗?” 舒画咬了咬唇,还是让服务员把小火锅拿走了。有郁绮在身边,她当然不想自己夹生肉。 都快开吃了,谢芳才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赶来,进门时还不忘埋怨了郁绮一句:“我睡过了,怎么没打电话提醒我一下?” “你?自己没闹钟啊。”郁绮白了她一眼,转头跟舒画介绍,“她就是谢芳。” 她其实挺怕舒画不习惯、不舒服的。 这?就是她的交际圈,每个?都是普通人,大家每天疲于奔命,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包括她自己也是。 舒画却显得很淡定,跟谢芳挥了挥手?打招呼。 谢芳懒得跟郁绮计较,懒洋洋地坐在了周妍旁边,目光才落在郁绮身边那女孩的脸上。 这?就是郁绮玩命赚钱的罪魁祸首了吧? 听说?是校花,果?然很美,气质也好,笑起来温温柔柔的,难怪不好惹的郁绮也会为她神魂颠倒。 “藏了这?么久,总算舍得介绍给我们认识了。”谢芳挤眉弄眼的,拿起周妍的果?汁,对舒画示意了一下,“敬校花,你?很漂亮。” 然后一口就把周妍的果?汁给喝了。 周妍:? 舒画对她举了下手?里的杯子,笑得温柔又诚恳:“谢谢。听郁绮说?你?没少照顾她,该谢谢你?才是。” 郁绮夹肉的动作停顿了下,很纳闷地看向舒画。她什么时候跟舒画说?过,谢芳很照顾她了?她在舒画面前根本没提过几次谢芳,舒画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人际关系上的事?,舒画就没有搞不定的,就算她没明说?过,舒画也都猜得到是怎么回事?。谢芳也明显对舒画很有好感,一个?激动去拿了几瓶啤酒过来,还没开始吃东西就连敬了舒画几杯。 杨玥婆家在郊区,离得比较远,所有人都到了之后,她才匆匆赶来:“对不起啊,我家小孩吐奶,折腾了好一阵……” 她胖了一圈,看上去浮肿憔悴了不少,加上刚成了妈妈,有这?个?身份在,她难免觉得自己身处一群年轻女孩中间,有些格格不入。 和?其她人一样,她也被舒画的美貌惊了一下,得知对方是南大的,更是忍不住说?道:“你?条件这?么好,小郁可?真有福气。” 她今年三十多?了,虽然人生一直平平淡淡,但人也见?了不少,面前这?女孩穿衣打扮看似低调,但那白皙的肌肤、保养得当的秀发、纤细有致的身材以及文雅的举止,都是骗不了人的。 这?样的人不光经?济条件不错,眼光也和?普通人不同,站得高自然看得远,郁绮和?她在一起,一定会有个?不错的前途。 虽然她对女同的未来并不看好,但看郁绮的样子,明显已经?陷进去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祝福。 “还好。”舒画勾了勾唇,很自然地说?道,“其实……是我主动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郁绮。 杨玥说?道:“其实也难怪啦,我们小郁也很优秀嘛,长?那么漂亮。” “嗯。”舒画侧头看着郁绮,目光盈盈,“她好厉害的。” 郁绮都快把头低到桌上去了,闷头搅锅里的菜,水蒸气熨烫着脸颊,似乎一直烫进了心里。 草,舒画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说?这?种话的。 周妍点头:“是啊,咱们小郁也很厉害,再继续做一年,就可?以去考中级电工证了,最近还在学画画。” 郁绮仍然没吭声。别人不知道舒画,她可?是知道,舒画说?的“好厉害”,绝对有另外的意味。 舒画喜欢在她意识涣散的时候,或是她汗水淋漓从快/感中缓慢抽离的时候,吻着她说?她“好厉害”。 幸好这?时话题已经?转移到了杨玥身上,郁绮侧头跟舒画咬耳朵,声音很低却咬牙切齿:“搞什么?” 舒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在夸你?嘛。” 郁绮舔了舔唇瓣,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驳,微狭的眼眸满是羞怒,好几秒钟才憋出一句:“你?等着。回家再跟你?说?。” 放下狠话后,继续勤勤恳恳给舒画烫青菜。 闲聊之间,大家关心了下杨玥产后的情况,她也忍不住开始倒苦水:老赵什么都不管,公婆也嫌弃她生的是女儿,现在是她妈从老家过来帮忙带孩子,不然她哪里都去不了;医生说?她现在应该保持心情愉快,但她根本愉快不起来,腹部到现在都很松垂,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 说?着说?着,差点哭出来。 女孩们都在安慰她,她又不好意思了,说?自己还是会想开的,女儿是她的动力,她就算不为自己活,也得为女儿好好生活。 舒画垂下眼睫,目光落在烤盘上。 杨玥这?句话她很熟悉,从小母亲就这?样跟她说?。 这?句话当然是出于爱,如果?不是出于爱,她现在也不会这?样愧疚。 她没有勇气说?出“宁愿妈妈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我”这?句话,因为她知道一旦母亲为自己而活,她会坠入另外一个?深渊,那个?深渊没有底线,她同样会一直下坠…… 说?到底她是自私的,她不想选任何一个?深渊,她想为自己活着,想要?自由,想要?郁绮,想要?一直向上,再向上,想去到最高的地方,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地方,看那里是什么样。 也许只有自私的人才能去那里。 “……宝贝?”见?她突然出神,迟迟不伸筷子,郁绮察觉到不对,还以为她生气了,忍不住凑过去叫了她一声,“还想吃什么?我去拿。” “这?些够了。”舒画侧头看着她,柔声说?道。 还没等郁绮说?什么,谢芳就在那边开起了她的玩笑:“哎哟,原来我们郁工也会叫人‘宝贝’啊?” 连杨玥都忍不住笑起来。 真的,谁都想不到“宝贝”两个?字能从郁绮嘴里说?出来。 郁绮满脸别扭,皱眉烫她的青菜,当听不到这?些人的笑声。草,她原本想叫舒画名字的,一不小心就习惯性地叫了“宝贝”。 第232章 第232章 见郁绮一脸不自在, 其?他人都见好?就收,忍住了笑意,只有谢芳完全不会读空气, 还在笑个不停:“哈哈哈哈哈……郁工, 真有你的, 看不出来?还挺会?哄人……” 郁绮皱着眉,冲她举了举拳头?, 看起来很凶:“……闭嘴。” “哈哈哈哈哈……”谢芳忍了一秒钟,又趴在桌上笑起来?。 周妍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小郁, 你现在画画学得怎么样?” 郁绮把烫熟的生菜、虾仁夹在舒画碗里,闷声说道:“还行。” 带舒画见朋友,尴尬的竟然不是舒画,而是她。 她看向舒画,对方?竟然一点都不体谅她的尴尬, 只是看着她笑,和别人一样。 郁绮狠狠地?咬了一口牛肉丸。 然后突然感觉腿侧一暖,舒画在她腿上温柔地?摸了几下,像在安抚炸毛的小动物。 郁绮瞥她一眼,只见她坐姿优雅,若无其?事,一点都看不出她正在桌子底下摸郁绮的腿。 坐在郁绮旁边的邵晨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专心于面前的烤肉——她只是想问郁绮学画画的事情来?着,没想到看到了不该看的。 舒画的镇定?似乎都沿着她掌心传递过来?,郁绮的尴尬也慢慢平复。 切,被人听到叫“宝贝”又怎么了, 她自己女朋友,不是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么。 邵晨拿出手机, 噼里啪啦地?打?了一行字出来?,侧身给言歆看。 “我?感觉郁绮在下面比较多。” 言歆被果汁呛了一口,连声咳嗽,然后用纸巾捂住嘴巴,小声跟邵晨说道:“……你别乱说。” 然后她拿过手机,在上面打?字:“我?的看法和你相反。而且大?家不都是相互的吗?” 邵晨笑嘻嘻地?跟了一句:“大?致相互,但总有比较多的那?一个吧。” 言歆意识到她在说自己,顿时脸都红透了。 的确,虽然她和邵晨从不区分那?些,但在实际“操作”的时候,邵晨会?更主动一些。 她好?像会?更容易被行动力强的女生吸引,之前喜欢上郁绮,也有这个因素存在。 而且校花看上去白白瘦瘦、温温柔柔,也不像是那?种?……会?比较主动的女生。 邵晨笑了笑,又啪啪打?了一行字给她看:“相信我?的眼光,郁绮绝对是。” 言歆将信将疑——难道她看错了,郁绮和她,是……同?类? “行了,吃饭呢,别说这个了。”她惊讶之余,又把手机上的字都删掉,低声说道。 周妍正在劝郁绮和自己一起赚钱:“我?亲手做的羊毛毡玩具,卖得还不错呢!我?半年也存下了一小笔。不过我?学得慢,毕竟也没学过美术,小郁你就不一样了,正经学美术的,扎出来?的肯定?好?卖多了。” 自从周明枫那?事之后,周妍就失去了找男朋友的兴致,闲下来?也没什么事做,就开始扎羊毛毡玩具,权当打?发时间,放在网上也卖了不少?。 郁绮对扎羊毛毡玩具这件事有些兴趣,但最近她太忙了,没什么时间,就跟周妍说有空试试。 张梦禾听着她们你来?我?往地?交谈,不禁感叹道:“你们都……都好?厉害啊。” 郁绮有了女朋友,升了正式电工,还在自考美术;周妍也在继续做喜欢的副业;杨玥在婆家过得不顺,却也有自己的小家庭;言歆更不用说了,成绩好?,未来?可期,又找到了女朋友…… 就算是看似不着调的谢芳,也一直在做工资比较高的焊锡,而不是产线下游的包装工作。 身边的女孩们都在很努力地?生活。 可她呢,将近两年的时间,才只从贴标签到了包装,只前进了一点点。 “你也很厉害啊。”言歆鼓励道,“你妹妹不是明年就高考了吗?那?可是你供出来?的。” 谈起妹妹,张梦禾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但很快又有些失落:“但是我?……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她手脚不是最麻利的,又是性格腼腆的女工,在电子厂并不受重视,她对未来?感到茫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舒画温声问道:“你平时最喜欢做什么?” 张梦禾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好?像没什么爱好?。” 舒画沉吟了一下:“也不一定?是爱好?。就是那?种?做了之后让你有成就感的事情,什么都可以。” 张梦禾想了想,赧然道:“我?其?实挺……挺喜欢做收银员的。” 她在好?几家小超市做过兼职收银员,人际交往带来?的不快除外,她很喜欢帮店主算账。 “那?你可以试试学会?计或者出纳。”舒画说道,“不过,实际上去学的内容,恐怕要比在小超市算账要枯燥得多,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这样吧,我?拿本大?一的会?计教材给你,你先看看是否真的对它有兴趣,可以么?” 张梦禾连连点头?:“当……当然可以,谢谢!” 舒画勾起唇角:“没关系,只是一本书而已。” 郁绮瞥了她们一眼,顿时感觉碗里的肉都不香了。 舒画对张梦禾怎么这么好?? 这公平吗?她刚认识舒画的时候,舒画是怎么对她的? 看不起都写在脸上了。 现在呢,却一直在对张梦禾释放魅力,搞什么啊。 郁绮有点郁闷,拿了谢芳一瓶啤酒,想起等下还要开车,又给谢芳放了回?去。 周妍作为东城人也很能喝,和谢芳你一瓶我?一瓶,却谁都没喝多,周妍上来?了兴致,开始打?趣张梦禾:“小张,你说实话,你和那?个仓管的小王怎么回?事?他最近老是来?产线晃悠,还约你看电影,你俩是不是……?” 张梦禾睁大?眼睛,拼命解释:“没……没有!我?没……没答应和他看电影。我?又……又和他不熟。” 周妍眯起眼睛:“你和他不熟,他和你可熟。你真的对他没兴趣啊?” 张梦禾涨红了脸,连连摇头?:“真……真的。我?不想谈……谈恋爱。郁绮也说过,想赚钱,不……不想谈恋爱……” 她还有后半句没说完——郁绮还说过,人又不是一定?要谈恋爱。 但她已经反应了过来?,现在说这话,不合适了。 不小心说错了话的张梦禾愣住了,其?他人都齐齐看向了郁绮,郁绮正在给舒画煮海鲜,有些茫然——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她都忘了。 一阵沉默后,谢芳哈哈大?笑。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周妍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反正明天也休息不用上工,难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干脆大?家一起出钱,请舒画和郁绮去唱k。 郁绮请了这么贵的客,她们怎么也得表示一下。 舒画没意见,郁绮当然也无所谓,结了账就出门了。旁边的商场里面有一家不错的ktv,周妍订好?了包厢。 电梯太挤了,女孩们干脆一起走扶梯下楼了。 郁绮牵着舒画,并排站在扶梯上,侧头?跟舒画说话的时候,却瞥见了一道让她十?分不舒服的目光。 上楼的扶梯就在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边缘,直勾勾地?盯着舒画,似乎是看到舒画旁边没男生,一点都没有避讳的意思。 郁绮脸色顿时冷下来?,揽住舒画肩膀,恶狠狠地?朝他瞪了过去。 那?男的愣了一下,这才把视线移开。 郁绮白了他一眼。 舒画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疑惑地?说道:“怎么了?” 她揽着舒画的那?只手立刻上移,遮住了她的视线:“没什么。” 舒画被遮住了眼睛,不禁笑了起来?,抓住她的手,轻轻摩擦着她的手心:“偷偷看什么,还不让我?看。哼。” 郁绮懒得跟她解释,敷衍地?哄了一句:“乖,别看。” 到了一楼,郁绮低头?从包里拿阳伞的工夫,后面就有个高大?的身影跑了过来?,目的性很强地?直接逼近舒画,用做作的气泡音说道:“小姐姐,看你挺漂亮的,加个微信可以吗?” 还没等舒画回?答,旁边就传来?一记压抑着怒火的女声:“不可以。” 年轻男人皱了皱眉,转头?看到了刚才瞪自己的那?个女生。这女孩也很漂亮,但看上去很凶。 看在对方?颜值高的份上,男人连忙陪着笑说道:“你是这位小姐姐的朋友吧?我?没什么恶意的,只是想加个微信,大?家交个……”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喜欢我?加陌生人的微信。”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时候,舒画幽幽地?拒绝道。 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转头?看向那?个满脸怒容、似乎要随时跳起来?打?人的女孩,这才恍然大?悟,遗憾地?说道:“那?好?吧。太可惜了。” “可惜你大?爷!”郁绮对他的背影骂道,“傻吊!” 那?男的好?像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踌躇了一下,还是没过来?。 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之间,谢芳比较了解郁绮脾气,刚才差点要上来?帮忙了,幸好?舒画拒绝得及时,没酿成“惨剧”。 “姐姐,不要生气嘛。”舒画把自己的吸管杯递给郁绮,轻笑着说道,“我?又不会?理他。” “我?没生气。”郁绮眉眼低沉,气呼呼地?说道。 草,她一点都不生气! 天热加上生气,她出了一身汗,进了ktv包厢被空调一吹,才觉得好?点。 这个包厢不大?不小,她们几个人刚好?合适。 舒画挨着郁绮坐在角落,忍不住抱了抱胳膊。除了个别学生聚会?,她几乎不来?ktv,毕竟她的富二代朋友们多得是其?他消遣方?式。 郁绮从包里翻出自己的防晒衣,披她肩膀上:“穿上。” 彩灯闪烁,郁绮轮廓分明的侧脸也笼罩着朦胧的光晕,看上去温柔多了。 舒画穿上她的防晒衣,抱住她热乎乎的手臂,凑近她悄声问道:“还生气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让郁绮有点愧疚,心里也有点温暖,忍不住搂住她的腰,挑起了嘴角:“我?不是跟你生气。” “我?知道。”舒画眨了眨眼睛,勾起唇说道。 “别腻歪了你们俩,点歌。”谢芳转头?过来?说道,“舒画,你想唱什么?” 舒画立刻推辞:“我?听你们唱就好?了,我?唱歌不好?听。” 谢芳觉得她太谦虚,直接帮她点了一首《如果的事》:“这首歌会?吧?” 舒画脸上的笑容稍有些勉强:“只会?唱一点,而且我?……” “那?就这首了。”谢芳确认她在谦虚,直接点了,“你们俩合唱,完美。” 这首歌很有名,郁绮听过很多次,也会?唱。她对唱歌没兴趣,但想到她还没听过舒画唱歌,心里又痒了起来?。 那?边言歆和邵晨已经在周妍的起哄下,开始合唱《甜蜜蜜》了。 公认唱歌好?听的张梦禾唱了一首,然后就轮到了《如果的事》。 熟悉的前奏响起,话筒递到了郁绮手上,她瞥了舒画一眼,发现舒画似乎没有先唱的意思,便自己先唱了。 客气点说,这叫那?什么来?着?舒画说过的一个词……哦,抛砖引玉。 其?她人也没听过她唱歌,她一开口,倒是有点惊艳——其?实唱得不错,声线偏低,很有磁性,有口音,但并不跑调。 就是面无表情,没什么感情而已。 她唱完一段,转头?看向舒画,舒画犹豫了一下,举起话筒,鼓足勇气开口唱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郁绮。 舒画声音很好?听,唱得一脸认真,但是……好?像每个字都没在调上。 谢芳挠了挠头?发,开始考虑要不要开原唱……谁能想到啊,舒画竟然不是谦虚…… 第233章 第233章 听到舒画唱第一句,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假装没听出来跑调。 郁绮看着舒画认真的侧脸,忍住笑意?, 握住她的手, 举起话筒和她一起唱。 低沉嗓音加入到柔和的声线里, 舒画转过头来看?她,视线随着歌声缠绕在?了一起。 此刻歌词有没有在调上, 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她们俩目光都拉丝了,看?得?其她人害羞, 却又有?点爱看?,互相交换着眼神,默契地挥着荧光棒。 谢芳坐在?角落点歌机旁,看?着她们,拿起酒瓶猛灌。 在?旁边鼓掌的周妍转头看?了看?她, 惊讶地说道:“芳姐,你都喝多少?了?差不多得?了啊,你还没唱呢!” 谢芳抹了抹唇上的啤酒沫,懒洋洋地笑道:“这点酒还撂不倒我。” 她可不跟郁绮似的一喝就倒。 一喝就倒的郁绮今天滴酒未沾,全程都在?喝果?汁,倒是舒画喝了一些红酒,脸颊泛着些微粉红,润泽眼眸里是满是郁绮的倒影。 一曲完毕,周妍鼓掌欢呼:“好甜啊你们!” “小?郁唱歌还挺好听的嘛。” 杨玥被她们肉眼可见的甜腻弄得?不好意?思,想转移话题,却又发现这样说不太合适, 连忙违心地补充,“舒画也……唱得?也蛮好的哎。” 邵晨接话:“郁绮是云城人, 也不奇怪,那边有?好多少?数民族,一直就挺能歌善舞的。”然后停顿了下,“嗯……舒画声音一直很好听。” 听到这里,郁绮实在?忍不住了,侧头笑着看?向舒画,眼中是明显的揶揄之?色。 舒画咬了咬唇,神情却仍然保持着从容。她当然知道自己?唱歌跑调,所以很少?唱,今天是盛情难却,她也不好扫兴,这才不得?已暴露的。 郁绮一点都不识趣,难得?看?到舒画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舒画撇开头去?,哼了一声,不想理她了。 “行了。”郁绮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握住她的手,“不笑你了。” 舒画优雅地把手抽出来,仍然不理她,和旁边的言歆聊天,问她外院交换生的事情。 真生气?了? 郁绮岔着长腿微弓着背,垂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果?汁,有?点郁闷。不就笑了她一下,这就生气?了? 又不是真的嘲笑她,只是觉得?她一本正经跑调的样子……有?点可爱。 “……这次名额没有?几个。”言歆跟舒画说道,“我没申请,就算真幸运可以排上,我也没钱去?。” 舒画点头:“虽然是全补,也难免要自付其他消费。” “嗯。”言歆点头,然后就看?到郁绮侧过身来,轻轻扯了下舒画手腕。 舒画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却假装还在?生气?,轻巧地把手腕抽了出来。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来贴近舒画耳朵:“我错了,不该笑你。” 言歆还在?看?着,她有?点别扭,眉眼微沉,浓密的长睫抖动,继续说道:“别不理我。” 言歆从来没看?过郁绮这样,像凶猛的动物卸去?了爪牙,臣服于看?上去?柔弱无比的舒画。 她口中呵出来的气?息也是滚烫的,撩拨着舒画脆弱的耳廓,舒画回头把她推开了些,声音带上了笑意?:“别……好痒。” 郁绮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愉快起来,挑了挑唇,很听话地松开她,放她去?跟言歆聊天。 那边杨玥唱完了,轮到了《如果?云知道》。 “咦?这么悲伤的歌,谁点的?”杨玥不知道该把话筒给谁。 “我的。”谢芳接过话筒,淡淡说了一句,看?向屏幕。 前?奏一响,气?氛就变了,大家也不再聊天,都看?着谢芳。 她平时比郁绮更加不修边幅,永远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现在?却难得?认真了起来,但神情也随之?显得?有?些凝重。 她唱得?并?不算好,微哑的声线却传递出令人动容的深情和哀伤。 听着听着,本就情绪敏感的杨玥都有?点想哭了。 唱完后,谢芳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抓起一瓶酒:“不该唱这首的,有?点扫兴。”说完就仰头灌了一大口。 周妍拦住她:“芳姐,那你就再唱个欢快的嘛,别喝了。” 谢芳用拇指抚摸着瓶颈,摇头:“你们唱。” 要不是为了看?看?郁绮女朋友,她今天其实不想来。 上一次来ktv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不知天高地厚,那个人……也还在?世?。 第一次看?到郁绮,她就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于是,她难得?大发善心,拉了郁绮一把。 郁绮比她努力,比她年轻,也比她幸运。 现在?看?到郁绮这么幸福,谢芳明明是挺高兴的,可还是忍不住地,又想起了那个已经离开了五年的人。 这是她最喜欢的歌。 周妍没有?再追问谢芳,而是自己?点了个欢快的歌,包厢里又热闹了起来。 “冷不冷?”郁绮握住舒画冰凉的手,问道。 她知道舒画怕冷,出门都会带上一件衣服,但今天包厢里冷气?的确很足,这件防晒衣好像不太够用,她怕舒画感冒。 舒画说“不冷”,她却有?点不相信。手都这么凉了,还不冷? 要不是t恤里面只有?运动内衣,她都想把t恤脱给舒画了。 她干脆把舒画拽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跟前?,把她环进?自己?热乎乎的怀里。 搞得?坐在?对面的张梦禾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从ktv出来,大家各自道别,言歆和邵晨晚上还要加班,杨玥回婆家,其他人则一道回宿舍。 谢芳已经有?点醉了,周妍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就叫上张梦禾,和她一起打车走了。 舒画上了车,慢条斯理地叠着阳伞,然后就毫无征兆地打了两个喷嚏。 不意?外地,舒画还是感冒了。回到家她坚持要洗澡,郁绮跟她吵了半天,最终还是屈服了,把暖风开到了最大,才让她进?去?,还规定了只能洗十分钟。 不能将就的舒画二十分钟才出来。 不出两个小?时,舒画就从只有?一点畏冷,变成了发烧。 她缩在?被子里,长发披散开来,可怜巴巴地看?着郁绮,脸颊唇瓣和鼻尖都泛着不自然的红。 房间?里没开空调,郁绮只穿了一件无袖衫,还热得?满头是汗,她取出温度计,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38.6。 早知道会这样,郁绮就真把t恤脱给她了。 家里有?常备的药,但吃药之?前?总要垫垫肚子,郁绮蒸了一碗软软的鸡蛋羹,哄着她趁热吃了,然后才去?拿感冒冲剂。 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仔细地朝碗里吹着气?,确保真的不烫了,才递到舒画唇边。 舒画乖巧地喝了下去?,喝到最后,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鼻尖。 郁绮马上把水杯递给她,让她漱口,又拿出兜里的薄荷糖,取出一片放进?她嘴里。 清凉的微甜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姐姐,你真好。”舒画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你都不会逼我喝姜糖水。” 郁绮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谁逼你喝姜糖水了?” 舒画看?着她,神情失落又脆弱,眼睫轻轻垂落:“我妈妈。” 郁绮沉默了几秒钟,坐近了一些,伸长手臂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唇:“你要快点好起来。” 她唇间?还有?淡淡的药味,郁绮忍不住尝了一下。 确实很苦。 整个晚上郁绮都没睡踏实,每隔一会儿就起来试试舒画的温度,感觉到她在?慢慢降温,才松了口气?。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郁绮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下,手臂支在?旁边,凝视了她一会儿。 她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秀眉微微皱着。 郁绮伸手在?她眉头上轻抚了下。 第二天郁绮有?早班。她打电话给私厨换了早餐,又给舒画发了消息,嘱咐她先吃饭再吃药,注意?保暖,千万别再冻着了。 无论如何,在?她的照料下,舒画这次感冒缠绵了几天之?后,还是好了。 感冒刚好,舒画就立刻去?中圆证券投行部报到了。有?陈思彤和陈璟的这层关?系在?,加上她学校和成绩都数一数二,这次暑期实习顺利拿到了助理分析师的实习岗位。 陈璟一直在?和annola疯玩,她姑姑怎么劝她都不过来。 尤其是听说舒画一周出了三次差后,她更不想过来了,跟舒画说这是什么苦差事,还不如做行研呢。 的确,投行部的工作其实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光鲜,更多的是奔波忙碌。 每次舒画出差,郁绮都心烦意?乱。 虽然知道舒画最多三天就回来了,她还是会担心。 担心舒画感冒,担心舒画拿不动行李,又担心舒画遇到什么危险…… 然而下了飞机,舒画却告诉她,行李有?同事帮忙,不用担心。 草,又要担心她那贼眉鼠眼的男同事。 舒画会全程给她拍照报备,照片里,女孩,不,应该说是女人,年轻女人长发扎成低马尾,穿着飘领丝绸衬衫、西装裤,拿着文件夹和平板,从前?胶原蛋白饱满的脸颊日渐成熟,显出几分干练和清冷。 很难想象照片中的年轻女人,昨天还在?她怀里撒娇,然后被她欺负到眼尾发红,泪光盈盈,摇曳着喘息,像风中的叶子那样柔弱颤抖。 第234章 第234章 暑假接近尾声, 南海市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外面一丝风都没有,棕榈树叶似乎都要?被晒焦了。 郁绮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 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不时扯纸巾擦额头上的汗。 舒画又出差了。这是她暑期实习的最后一次出?差, 也?是?时间最长的一次,据说今天下午如果?能忙完, 晚上就会回来。 她每次出差回来都没什么胃口,只吃得下郁绮炖的椰子鸡汤, 等下郁绮还要?去上班,就提前炖上了。 她一手撑着料理台,低垂着浓密的睫毛,用勺子一遍一遍地?撇着汤里的油脂。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郁绮有些疑惑——现在才三点, 舒画刚才说还没忙完,不可能是?她。 而且舒画也?没必要?按门铃。 难道?是?陈璟和annola?她们之前倒是?来过两?次,但都是?提前说过才来的。 郁绮皱了皱眉,把火关到最小,抹了把汗,走到玄关打开了可视猫眼。 屏幕闪烁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很可能是?舒画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刚才故意告诉她,今天晚上才能回来。 郁绮汗水淋漓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然而,看清屏幕上的人那一瞬间, 这一丝笑意立刻便消失了。 她紧紧盯着屏幕,舔了舔干燥的唇, 快速扯下围裙,抓过挂在一边的冲锋衣穿上,用纸巾随便抹了下脸,然后打开门。 黎芸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款款站在门口,见郁绮终于开门,投来了居高?临下的打量目光。 童雨站在她身侧,拿着一个电脑包,仍是?那副忠心耿耿的助理样。 郁绮看了她们一眼:“舒画出?差了,不在家。”她停顿了一下,才让开身子,留出?空间让她们进门。 这毕竟是?舒画的母亲,她总不能不让对方进门。 黎芸动作优雅地?走在前面,坐在了沙发上,缓声说道?:“我知道?。这次来,也?不是?来找她的。” 郁绮从后面关上门,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不是?找舒画,那是?找她? 黎芸瞥了她一眼,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女混混怎么回事,和她女儿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这么一副穷酸样,穿的那都是?什么?露出?来的腿又?长又?结实,明显有肌肉的痕迹,一看就没少做体力劳动,肤色也?不白皙,一点小女生该有的样子都没有,头发胡乱盘在脑后,都被汗水打湿了——这不修边幅的恶劣习惯,到底哪里值得她精致的女儿喜欢? 黎芸不说话,只是?转头打量着客厅的变化。郁绮也?没继续问?,去厨房找了杯子,倒了两?杯水放在她们面前。 郁绮弯腰放水时,黎芸端坐在沙发上,看到她食指上缠着的胶带,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倒是?童雨道?了声谢,拿起杯子喝了几口——她刚才忙前忙后地?照顾黎芸,有点渴了。 黎芸环顾着客厅,把阳台边的沙袋、拳击手套,电视柜上的工具箱都尽收眼底,然后目光落在了电视旁的画框上。 她站起来,走近那副画,细细查看。 这是?一副竖版国画,萧索的老城街道?上,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只有一位中年妇女和一个小女孩的背影显得温馨轻盈,道?路向前面的远处延伸,渐渐模糊不清,白桦树静静矗立两?侧。 这幅画名字叫《北地?》,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是?前年七月末。 看着那中年妇女和小女孩的背影,黎芸眼中似有触动。熟悉的老城,熟悉的背影,唤起了她对白城的记忆。 这是?女儿画的吗? 舒画学水彩、油画时,画风一直工整冷淡,中规中矩,怎么到了国画,倒是?换了一种?风格。 黎芸没学过国画,但她对艺术的感知力向来敏锐,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郁绮:“这是?你画的?” 郁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皱眉道?:“您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么?” 黎芸一如既往地?悠闲,她却没空跟她们绕弯子,把汤弄好她就要?去上班了。 黎芸看了童雨一眼,童雨立刻把平板递过来:“看来你还不知道?,甜甜没跟你说吧?看看这个。” 郁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接过了平板。 文档里是?一些截图,最上面的是?几张律师函,下面是?一些公共平台截图,有微博也?有抖音。 郁绮眉头紧锁了起来。 她看到了自?己和舒画的照片,和一些视频截图,看样子都是?她们在校园里散步时,被拍到的。 其中一个视频是?晚上拍的操场的灯光很暗,但还是?能看出?,两?个女孩正在拥吻。 镜头是?对着她们的,尤为突出?了她们当时的热烈程度,光线模糊却还是?能分辨出?舒画的脸。 “同城热搜第十一名?万万没想到我们学校今年的热搜,是?校花出?柜贡献的[惊呆]” “我是?南大管院的,见过她和她女朋友,好像还是?校外人员,看着还挺社会的。额,不管怎么说,不该让校外人员在我们学校闲逛吧。” “好好的两?个女孩子……这样还是?过火了一点吧。理解但不支持,影响不好是?真的。” “这就是?名校?培养出?这样的大学生,真是?世?风日?下。” “我女儿马上高?考了,说要?上南大,现在我要?好好斟酌一下了。” “南大其实一直校风开放,去年爆出?过一对男同在宿舍里那个,被室友举报了,听说其中一个还拿了奖学金,后来也?没怎么样。” “校花成绩挺好的,应该还是?会顺利保研。呵呵,而且她家里很有钱,这点事应该会摆平的。” “保研也?能用钱摆平吗?这什么风气!” …… 郁绮喉咙越来越干,她把平板放茶几上,拿出?手机来就要?去看抖音和微博。 “不用搜了,应该搜不到几条了,我处理过的,暂时都删了。”童雨说道?,“按理来说这种?事不该闹这么大,是?有心之人买的热度。” “是?谁?”郁绮转头盯着童雨,涩声问?道?。 看着女孩阴沉的脸,童雨想说什么,却被黎芸打断:“是?谁重要?吗?小姑娘,你又?处理不了。”她说着看向郁绮,缓声说道?,“幸好我发现得早,暂时把那些词条都删掉了,不然,甜甜的保研一定会有问?题。” 郁绮拿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在她的认知中,保研是?一件很大的事,而且她也?去查过,如果?保研被取消,再想去报考其他学校,大部分都是?来不及做准备的。 这件事会影响到保研吗?她突然慌了,脑子有点乱。 “小姑娘,这就是?你照顾我女儿的方式吗?”黎芸看着她,冷声说道?,“你是?想毁掉她的前途,是?吗?还有,上次你答应过我,你家的烂摊子,你自?己会收拾,可实际上呢,是?甜甜帮你处理的吧?这种?事有多冒险,她一个学生不知道?,你这个混社会的,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当她那些人脉是?白来的吗?那是?她花了多少心血经?营的!” 黎芸的话像尖刀一样,一字一句扎在了郁绮心脏上。 面对黎芸的质问?,她慢慢低下头去,看着地?板,熟悉的无力感瞬间袭来,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 黎芸说的……都是?真的。 是?舒画帮她摆脱了郁荣辉的纠缠,也?是?舒画……为了留在她身边,选择了保研。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单单是?因为和她在一起这一点,舒画就要?遭受难以想象的非议,还差点影响了保研…… 她们一直都不平等,就连在一起的风险,都是?不平等的。 客厅里空调开得很大,郁绮身体在发热,汗水却已经?变冷,慢慢地?从鬓角滴下来。 “黎总……”她垂着头,哑声说道?,“这件事……到底谁干的?麻烦您告诉我,行吗?” 看到这女混混终于向自?己低头,黎芸心里却谈不上高?兴,冷笑了一声说道?:“我要?是?知道?是?谁干的,还会来找你兴师问?罪吗?我告诉你,这次只是?侥幸压住了热度,要?是?那个人还不肯放过甜甜,到时候影响到了学校的形象,她还能不能保研,就真的说不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现在再准备报其他学校,恐怕也?来不及了。” 旁边的童雨想说什么,却被黎芸使了个眼色,只好闭嘴。 “我知道?,她现在已经?陷进去了。”黎芸继续说道?,“跟她说这些根本?没用,她不会听我的。但以后,等她清醒过来,肯定会为她今天的愚蠢而感到后悔。现在可是?她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啊,决定了她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就当我舍下这张老脸,过来求你了吧,你放过她行吗?不要?再继续消耗她了,行吗?” 郁绮低着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好像听到黎芸和童雨出?去了,好像还听见黎芸说了一句:“小姑娘,我相?信你是?个仗义的孩子,甜甜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也?相?信你是?真的喜欢甜甜。如果?真的喜欢她,就该多为她想想,对吗?” 黎芸的话一直回荡在脑海里,郁绮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厨房传来了难闻的味道?。 她这才回过神来,抬起长腿跑到厨房一看,椰子鸡汤煮干了,下面已经?糊了一片。 她愣了片刻,关了火,把锅里的狼藉倒进垃圾桶,然后换了衣服,浑浑噩噩地?出?门去了。 今天是?下午四点到凌晨的班,舒画是?晚上十点多到机场,她没法去接,舒画安慰她没关系,说annola和陈璟正好闲着,会去接她。 郁绮扛着一卷电线,脱掉一只手的手套,低头看着屏幕,回复道?:“好。” 熬过了剩下的两?个小时,她立刻赶往家里。 心里很乱,但下意识地?想快点见到舒画。 不到十分钟就飞驰到家,进门时,舒画也?刚好洗完澡出?来。她开门看到郁绮,唇角顿时扬了起来,不顾自?己只穿了浴巾,而郁绮还没洗澡,就走过来抱住了郁绮。 “姐姐……好想你。”她半湿的发丝缱绻在郁绮颈间,整个人柔软芬芳。 郁绮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自?己还没洗澡,而是?紧紧地?抱住了她,像是?要?把她按进身体里。 舒画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软声说道?:“……怎么了?这么想我呀?” “对不起。”郁绮埋在她发间,闷声说道?。 “什么呀?”舒画笑道?,“在家背着我做什么了?” “……对不起。”郁绮重复道?,“宝贝,对不起。我……忘了给你弄椰子鸡汤了。” 第235章 第235章 舒画被她抱得紧紧的, 能感?觉到她滚烫的体温,和胸口剧烈的心?跳。 舒画有?些莫名,但更多的是小别重聚后的甜蜜。 她抚了抚郁绮腰侧, 轻声说道:“没关系呀, 干嘛道歉。我也不饿, 在飞机上?吃过了。” 郁绮松开手臂,凝视了她几秒钟, “嗯”了一声,单手解开劳保服扣子:“我去洗澡。” 这几乎不是暗示, 而是明示。 哗啦啦的水声中,舒画裹着浴巾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玩手机,起?伏的曲线陷进柔软被褥里。 微信叮咚叮咚地响着,她同时应付几个?聊天窗口,却丝毫不乱。 最近她出柜的事情在高校圈闹得沸沸扬扬, 这么?不正常的事情,她当然早就注意到了,也找了不少人帮忙调查,想找出源头在哪里。 她作为南大的风云人物,和一个?女生?牵手、亲吻,确实?会引起?很多注意,甚至有?人拍照拍视频,这也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分享出来的动态,怎么?会以?这么?快速度集中传播,甚至让这个?话题登上?热搜呢? 确实?是有?人推波助澜, 但这个?人是通过第三方进行操作的,目前暂时查不到他具体的信息, 只能先找平台删掉词条。 这件事舒画已经找人做了,加上?童雨主动过来帮忙,目前帖子已经删除得差不多,平台也删了相关话题。 即便如此,辅导员还是找到了舒画,委婉地提醒了她一下,说这件事都?传到校领导那里去了。校长和副校都?对她有?印象,因为学校官网上?新换的招生?简章上?,c位就是她,上?大学以?来她也没少参加全国性比赛,为学校赢得荣誉的同时,也代?表着学校的形象,以?后还是多注意一下比较好。 舒画很平静地应了几句。辅导员和她向来关系不错,对方也是按照学校要?求办事,舒画当然不会怪对方。 舒画很清楚自己该怪谁。 在背后放冷箭的人,舒画是不会放过他的。 童雨:“甜甜,你别着急,这件事我一定帮你查清楚。你妈妈也很担心?你。” 舒画低垂着长睫,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下,回复道:“谢谢小雨姐姐。麻烦你多照顾我妈妈。” 她能找到不少比童雨更有?手腕的人,但对于童雨的帮助,她也并不打算拒绝。 离开了母亲的庇佑,她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她需要?很多外界的帮助,来支撑自己目前的自由?。 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了。 里面的水汽氤氲蔓延到了床上?,那双熟悉的温暖的手,慢慢覆上?她冰凉单薄的肩膀,薄茧划过细腻肌肤,呼吸声重叠,浴巾悄然滑落。 舒画累了一天,身上?没什么?力气,不过也不需要?她有?什么?力气,她只是任凭浪潮席卷,随波逐流,激流裹挟碰撞,身上?的每一寸疲惫都?被绞碎,泪花飞溅,海水即将淹没时她颤声呼救,回答她的却只有?沉沦和窒息。 她伸出无力的手,摸向郁绮腰腹,却被郁绮握住,十指交扣,滚烫的吻落在她下巴上?,随后是郁绮微哑的声音:“我自己来。” 郁绮一直看着她,叫她的名字,汗珠一颗一颗砸在她胸口。 今天郁绮真的很奇怪。 但舒画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她很快就睡着了。 身体的极度疲乏后,她窝在郁绮怀里,睡梦格外宁静平和。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才悠然醒转,习惯性地去蹭郁绮脖颈,却没摸到人。 她眨了眨眼睛,侧过头,看到郁绮背对她坐在床沿,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在郁绮手里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寂寞寥落。 舒画忍着酸痛,起?身环住她的腰,软绵绵地说道:“姐姐……怎么?起?来了?” 郁绮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侧头看向她:“醒了,就起?来了。” 舒画下巴支着她肩膀,目光落在她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屏幕上?。 郁绮立刻锁了屏,房间?里又是一片黑暗。 “累不累?”郁绮问道。 “还好。”舒画贴着她结实?纤瘦的后背,轻声说道。 郁绮沉默了一下,又说道:“和我在一起?,累不累?” 舒画轻浅的呼吸声萦绕在她耳际,然后她听到舒画说道:“只是一些小问题,我可以?解决的。” 郁绮垂下头,微弓着背,低声说道:“最近我不跟你一起?出去了。” 她没问能帮舒画做什么?,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只睡了三个?小时,醒着的时间?都?在看南大的标签,还是有?帖子陆陆续续发出来,都?是一些不好的声音,说舒画还没毕业就在校外搞同居,还挖到了舒画大一时和男生?一起?吃饭的照片,质疑她私生?活混乱,造谣她之前也和男生?同居过。 她一一举报过了,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一件事。 舒画轻声地拒绝道:“不。我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我不怕。” 她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仅此而已。 然后她听到郁绮低声说:“我怕了。” 身后的人身体僵了一下,郁绮舔了舔干燥的唇,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从一开始,我就不该逼你,其实?当时……我们那样挺好的。谁都?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你上?你的学,我上?我的班……” “我很担心?……要?是你保研真的没了,你怎么?办?” 她太无知也太自私了。黎芸说得对,她在消耗舒画的人生?。 舒画一直都?那么?努力,一直都?想过好的生?活,没人比她更知道舒画想要?什么?,她想给,却总是给不了。 “姐姐,别太小看我了。”舒画在她身后说道,“保研不会没有?。你放心?。” 郁绮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万一呢?等下我就给私厨打电话,一三五的晚饭直接送你宿舍吧,你自己吃,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不。”舒画像个?任性的孩子,抱着她干脆地拒绝道,“我要?和你一起?吃晚饭,你带过来给我。” “不行。你看下要?不要?直接搬去宿舍,”郁绮一口回绝,“等保研结果下来再说。” “不。”舒画说道,“我就要?和你一起?。” 她受够了别人干涉她的生?活,她受够了自己乖巧可欺的形象,她不要?,全都?不要?,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她有?资源,有?人脉,钱虽然不多却也足够应付国内的活动,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谁要?是惹到她,她就要?报复回去,任何手段她都?不在乎。 她好像汲取了郁绮身上?的勇敢,拿走了郁绮的盔甲,她不怕了,郁绮却开始怕了。 郁绮不说话了。 舒画循循善诱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我现在搬回去也没有?意义。姐姐,别怕,等我找到那个?人就好了。”她停顿了一下,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件事有?人告诉你吗?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郁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声说道:“我们不住在一起?,学校找你,你就说已经和我分手了……” “我不会这么?说。“舒画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冷。 郁绮沉默了一下,像是在下什么?决心?,然后突然站起?来,说道:“那我回宿舍住。” “你就一定要?和我分开吗?”舒画声音里充斥着委屈,“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公开吗?现在我做到了,为什么?你还要?回去住……” 郁绮打开台灯,转身看着舒画湿润的眼睛。她哭了,眼角和鼻尖红红的。 看到她的眼泪,郁绮心?脏一阵酸涩,弯腰擦了擦她的眼角,颓然地说道,“我后悔了。我不应该逼你,都?是我害的。” “我帮不到你,好难受。” “你选择保研本来就是为了陪我……现在要?是保研也没了,你怎么?办……” “我后悔了。我只想让你好好的,我怎么?都?行。” 她说着,眼眶湿润起?来。她不喜欢眼泪掉下来,侧过头去狠狠抹掉。 “和你在一起?,我才会好。”舒画抱着膝盖,轻声说道。 郁绮不再说话。 舒画终于像她曾经期望的一样,想和她有?未来,爱她超过其他任何事物了,但她没想到这份爱这么?沉重,她成了舒画最大的负担,她被愧疚压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变得胆怯,窝囊,瞻前顾后。 她站在床边,舔了舔嘴唇,用力抹了下眼角,转头看着舒画,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不。”舒画重复地拒绝着,突然笑了,“你以?为我真的很在意保研吗?就算真的没了,我也不在乎。” “我不想再躲了。这次是保研,下次是什么??我要?躲到什么?时候?我才不怕他们。” 她扬起?下巴,睫毛湿润,眼神脆弱,语气却倔强,“你不许走,你要?是这么?胆小,我也不要?你了。” 她看着郁绮,她期待对方能像往常一样,过来抱住她,告诉她,永远不会离开她。 但是没有?,郁绮只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唇瓣动了动:“冰箱里的东西?记得吃。” 舒画的心?一瞬间?坠落谷底。 她抱着膝盖,看着郁绮换了衣服,从衣柜里拿了几身衣服出来,装进包里。她狠狠地咬住嘴唇,阻止自己说出挽留的话。 她求了郁绮这么?久,郁绮竟然还是要?和她分开。 她的心?思都?白费了。 郁绮慢动作地装了几件衣服,看着周围的一切,以?及床上?的舒画,她有?些不真实?感?,心?口像堵着一块石头,难受到想死。 她无数次想把包扔一边,去抱舒画,但还是生?生?忍住了。她怕自己又舍不得走了。 她衣服本来就不多,原本想只拿自己带来的,看到她和舒画经常穿的一套情侣装,又忍不住把那件t恤也装进来。 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这里,舒画还会不会原谅她。 动作再慢,衣服也很快就装好了。郁绮回头看着舒画,脚步似乎有?千钧重。 “我走了。”她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抠进手心?,咬了咬牙,狠下来心?来说道。 舒画抱着膝盖,长发披散下来,只露出一点侧脸,不理她也不看她。 郁绮凝视着她,随后快速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动作快得像是在逃跑。 “胆小鬼。你是胆小鬼!”舒画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抓住旁边郁绮的枕头,用力朝门扔了过去。 第236章 第236章 郁绮带上了?卧室门, 脚步停留了?一瞬,清楚听到有东西砸在门上的沉闷声响,以及舒画带着哭腔的骂声:“胆小鬼……你是胆小鬼!” 像是被什么一击而中, 尖锐的痛感贯穿心?脏, 郁绮垂下头, 紧抿着唇,狠狠攥了?下门把手。 舒画说得对, 她是不负责任的胆小鬼。 从前她什么都不怕,现在却成了?胆小鬼。 舒画越爱她, 她竟然会越害怕。舒画不顾一切地奔向她,她却只?能?后?退。 她没有其他?的方向可以走。要么?待在原地,要么?后?退。 她选择后?退。让舒画失望了?。 但?至少,等保研结果出来,舒画或许不会对自己的人生太过失望。 想到这个?, 她灌了?铅般的脚步终于又提了?起来。先是简单收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直播设备,几个?已经画满的素描本,工作服和随身携带的老虎钳…… 然后?环顾了?下四周。 这是她和舒画的家?,也是她唯一的家?。 虽然只?是租来的房子,但?处处都有她们生活的痕迹。 这些痕迹,是她永远都带不走的。 她也不想带走。她想这个?家?永远在这里等她,等这件事过去了?,舒画的保研没问题了?,她就会回家?…… 她立在玄关看了?好一会儿,把门卡放在了?柜子上,甚至没忘记带上垃圾袋。 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 她忍不住回头看。她只?带了?很少的东西,就像每次舒画回家?, 她去宿舍住一样,好像只?是暂时的离开?。 她希望只?是暂时的离开?。 她像梦游一样下楼,拿了?电动车,穿过清晨的薄雾,驶向厂区,打卡上班。 中午休息时,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想给舒画发个?消息。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舒画都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她们像是长在一起的藤蔓,想要分割就会鲜血淋漓。 她有多难受,舒画就有多难受。 她的宝贝,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犹豫了?好久,她才发过去一句简单的话?:“照顾好自己。我?爱你。” 但?是,她再也没收到舒画的回复。 随着十月份的到来,空气中渐渐有了?秋天的味道。阳光还是那么?热辣,风却已经变得干爽起来。 杨玥为了?多赚点钱,已经回到了?岗位上,宿舍又和从前一样了?。 郁绮也和从前一样,趴在窗台上抽烟,远远看着南大操场发呆。 最近她抽烟又有点凶,为了?省钱,仍是抽最便宜的那种,呛得人胸口都火辣辣的。 她按了?烟头,打开?手机熟练地查看各大社?交平台,顺着“南大”“校花”“保研”等各种关键词往下翻。 还是断断续续有人发帖,发视频,每隔两天就会被删除。每次看到一个?新增的帖子和视频,郁绮的心?都要往下沉一些。 她被愤怒和无力感撕扯着。到底是谁这么?整舒画? 冷静下来想这件事,她突然意?识到,既然是她这个?底层人无法解决的问题,那么?始作俑者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是因为要竞争保研?还是单纯地想整舒画?会是南大的学生吗? 然而她想这些,完全没意?义。 这么?简单的事,舒画肯定也想得到。 她焦躁不安,难以平静。她像个?懦夫一样躲起来,到底有没有起到作用,有没有帮到舒画呢? 保研结果应该快要出来了?,她昨天问了?舒画,却像其他?消息一样石沉大海。 想念,自责,愤怒,无力……她被种种情绪压着,变得越发沉默。 舒画不肯理她,然而朋友圈里,舒画却和她的朋友们聚会不断,学校的活动也没落下,看上去状态不错,甚至比之前更好。 确实,只?要割除和郁绮在一起这件事,她就还是那个?骄傲完美的校花,即便现在她不像之前那样珠光宝气,也仍然散发出高贵的气质,随着时光的沉淀,她甚至不需要借助太多外物的装点,她本身就是最耀眼的存在。 “小郁,你赚那么?多钱,就买点好烟抽嘛!”周妍走过来拿耳机,闻见郁绮身上的烟味,不禁说道,“这个?烟太差啦。” 其实她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敢说,郁绮刚搬回来那几天状态很不对,既不像吵了?架又不像难过,那种近乎麻木的感觉,让她有些不敢多问多说,生怕郁绮会想不开?。 前不久还那么?甜蜜的两个?女孩,竟然就这样分手了?吗? 郁绮回来后?照常工作,整个?人更加话?少阴郁,经常泡在画室,要么?就是直播,有一次周妍不小心?瞥见她提现,竟然有好几万块,可以想象她最近赚了?多少钱。 不过她也确实很拼,连播三个?小时一动不动,有时候水都顾不上喝。 “只?想抽这个?。”郁绮淡淡说了?句,转身坐在了?床上,拿出新买的平板开?始画画。 周妍和张梦禾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个?在舒画身边会开?玩笑、会害羞、会照顾人的郁绮,好像只?是夏日限定,一去不复返了?。 “什么??你确定吗?这个?机会是一去不复返的,你可不要冲动啊。”管院办公室里,辅导员一脸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反复强调道。 “孙老师,我?已经决定了?。”舒画表情十分从容,唇边甚至带着一丝平和的笑意?,“我?放弃保研。 ” 孙忻愣了?几秒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半晌才说道:“舒画,要不你跟老师说说,你未来有什么?打算?不然,老师很担心?你啊。” 舒画笑了?笑:“老师,您放心?,我?当然有自己的打算。我?要备考斯隆商学院。” 孙忻更加惊讶:“现在开?始,是不是晚了?点呢?报名都快截止了?。”她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道,“老师知道,最近你遭到了?不少网络暴力,但?是你放心?,老师一定会跟领导好好争取的,你的成绩是专业拔尖的,我?相信老师们都会公平公正地对待你……” “我?知道。”舒画勾起唇,轻声说道,“我?知道老师们一定会公正公开?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放弃保研,给自己另外一个?机会。” 这一个?月以来,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她明明一直在向郁绮奔跑,为什么?郁绮却离她越来越远。 她想做到的事情都会做到,但?唯有和郁绮的感情,让她觉得自己很挫败。 这是唯一一件,她似乎怎么?做,都做不好的事。 当她怀着消遣的心?思靠近郁绮时,她被剧烈的心?跳惩罚,被第一次爱上一个?人而产生的良心?惩罚;而当她义无反顾地去爱郁绮时,却又被这个?世界惩罚,被郁绮惩罚。 她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当局者迷”会在自己身上失效,事实却并非如此。 失眠的夜里,她无数次打开?手机,看着郁绮发来的消息,每一句都是关心?,每一句都不说“回来”。 她生气,她委屈,她疯了?一样想去找郁绮,想和郁绮说话?,想见面,想拥抱……可想到对方决绝地离开?自己,她又做不到释怀。 她喜欢郁绮的勇敢,喜欢郁绮身上无穷尽的生命力,郁绮像是她的土壤,而她是无根的假花,她汲取着郁绮的力量,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然而她忘了?,这片土壤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郁绮会被耗干,会离开?她,只?是早晚问题。 她该自己长出根来,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自己。 也许母亲是对的,郁绮会离开?她,而且不是因为钱。 “老师还是希望你好好想想。”孙忻说道,“这样吧,你回去再考虑一下,等你真的决定好了?,再去教务处,好吗?” 本来这次,孙忻是想跟舒画谈谈“出柜影响学校形象”的事,她为了?保护舒画,在校领导面前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她还是从心?里理解舒画的。 看照片,对方也很年轻,看上去和舒画很相配,这个?年代?性?向不该是个?问题,她也冒着风险跟校领导说了?好几次情。 但?现在,舒画竟然决定放弃保研,这倒是让她没想到。 “孙老师,谢谢您,我?已经决定了?。”舒画微笑着说道。 “芸姐,甜甜疯了?!她决定放弃保研了?!”童雨难得说话?声音大了?起来,把手机拿给旁边的黎芸看。 她现在算是黎芸的“内应”,舒画有什么?动静,她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黎芸。 “是吗?”黎芸看了?看她们的聊天记录,笑道,“那就好。” “哪里好了??”童雨感觉有些奇怪,“芸姐,你不是不想让甜甜出国吗?” 看着她这副迷茫的样子,黎芸笑得温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雨,你傻不傻?甜甜出了?国,她和那个?女混混肯定没办法继续了?。” 黎芸当然不想让舒画出国,但?跟舒画昏了?头要留在本校陪那女混混相比,出国也算是不错的选项。 看着黎芸脸上的笑意?,童雨有一瞬间失神,但?想到这笑容是建立在那女孩的痛苦上,她又有些黯然。 黎芸果然是算计到了?极点,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更了?解郁绮,她无情地把真爱幻境打碎,只?留下满地的萧索狼藉,却仍然会对她露出这样温柔的笑意?。 “我?说过,那女混混靠不住,只?要经历一点小事,她就会放弃甜甜。”黎芸悠然地说道,“不愧是我?的女儿,这么?快就走上了?自己的正轨,看来,她已经清醒了?。” 童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黎芸脸上的欣慰之色,却又说不出口。 她想说,到底是郁绮靠不住、甜甜不理智,还是这个?世界太过分? 最悲哀的是,从始至终,竟然只?有郁绮一个?人,真正在意?舒画的保研结果。 仿佛是在照镜子般,童雨不禁为她感到心?酸。这样一个?女孩,难道真的只?能?用“靠不住”来形容吗? 第237章 第237章 童雨心里想归想, 嘴上却不敢说?。 “小雨,想什么呢?”黎芸见她出神,不禁笑着问道。 “哦……没什么。”童雨摸了摸脑袋, “我就是在想……虽然甜甜要考国外的学校, 网上那事儿也不能这么算了, 我还是想找到是谁干的。” “那当然。”黎芸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这件事对?甜甜的名誉有?很大影响, 一定得处理得干净些。” 童雨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 轻声问道:“芸姐……你就这么确定,甜甜以后还会喜欢上男生吗?” 黎芸摇头:“我不能确定。但我了解她的性格,只要这次她和那混混彻底断了,她就会重新变得理智起来,知道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 什么才是最?好?的? 对?于黎芸来说?, 也许钱和地?位都是最?好?的,那对?于舒画呢? 言歆:“最?近你和舒画还好?吗?” 滚烫的风吹过树荫,郁绮倚在电动车旁边,指间夹着烟,皱眉犹豫了一下,低头回?复言歆:“还好?。” 言歆有?点不相信,总觉得她们两人有?点不对?劲——之前这两人隔几天就要晒恩爱,最?近却都不提对?方了,一个像之前一样,只发?游戏战绩,另一个发?聚会照片, 那么多人就是没有?郁绮,这一看就很奇怪。 而?且郁绮难得主动联系她, 也是为了问她南大管院保研的事,这种事干嘛不直接问舒画呢? 言歆:“舒画还没跟你说?吗?各个学院的名单都出来了,我听邵晨说?,舒画好?像没有?在名单上。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言歆说?得很慎重,心里也为她们感到有?些难过。前阵子她们在校内接吻的视频传播范围很广,这件事闹得比较大,都上了同?城热搜,外院的几个辅导员还为这件事在群里强调了一下,说?大学生谈恋爱可?以,但还是要注意影响。 后来的一个多月,舒画就表现得很低调了,南大学生再也没看到她和郁绮在一起出现过,大家也就不怎么提起这件事了。 难道舒画还是被这件事影响,取消了保研吗? 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郁绮愣了下,回?复道:“好?,谢了。”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就按灭在了垃圾桶里,直接给舒画打去了电话。 她看过舒画的课表,今天上午没课,舒画应该在家。 就在她以为舒画不会接的时候,听筒里突然传出“嘟”地?一声,与此同?时,熟悉的呼吸声从对?面传过来。 舒画不说?话,郁绮主动开口,有?些焦急地?问道:“你保研没了,是么?” 隔了几秒钟,她才听到舒画说?道:“没有?。是我撤回?了保研申请。” 郁绮皱着眉,抹了下额头的汗水:“所以就是你没申请吗?为什么?是不是学校让你撤回?的?” 天气好?热,面对?那些未知,她本就七上八下的心更加浮躁起来。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吗? 舒画的口吻很平静:“不是,是我自己不想保研了。” 郁绮越听越觉得焦躁,单手?叉腰来回?踱了几步:“为什么?你干嘛不保研?那你以后……” “你还不明白吗?”舒画打断了她的话,“我不在乎保研结果,就算真的不能保研,只要我想考,也都能考得上。” 郁绮顿在了原地?。 是这样么?那天黎芸不是说? ……来不及吗? 她自己在网上查到的也是,都说?保研失败的话再去考虑别的学校,时间已经很紧张了,因为考研至少要提前一年准备。 以舒画的成绩,保本校很容易,舒画也好?像一直都没做什么准备。 应该是没做准备吧……郁绮从来没听她说?起来过。 舒画轻声说?道:“保研本校,本来就是为了我们在一起,现在我们却为了保研分开了,我还要保研做什么。” 郁绮脑子有?点乱,茫然地?说?道:“现在准备考试也来得及么?” 舒画说?道:“时间有?点紧张,但对?我来说?,还来得及。”她停顿了一下,“我已经报名了斯隆商学院。” 郁绮站在烈日下,汗珠一颗一颗从颊侧滑下来,她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黎芸告诉她舒画会因为她完蛋,她就真的信了,她担心得一晚上没怎么睡,然后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这真的都是因为黎芸吗? 其实是她自己相信,舒画会因为她完蛋,不是上次,就是这次,或者?下次。 她听见舒画继续说?道:“现在你满意了么?你不欠我什么了,我不会再因为你选择保研本校了,而?是考我一开始要考的学校。你会不会觉得心里舒服点?” 舒画声音很轻,语气很温柔,但每个字都在刺郁绮。 “……我不知道。”郁绮茫然地?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还能考别的学校。”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舒画质问道。 郁绮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说?道:“你也从来没告诉过我。” 舒画似乎是被她气到了,重复说?道:“你可?以问我。” “我怎么问你?”郁绮声音提高?了一些,“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我不是徐泽,不是言歆!我没上过大学,什么都不懂,什么忙都帮不上,行了么?”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开始发?火,只知道这些话在她心里很久了,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说?了出来。 “我不需要你帮忙!”舒画握紧手?机,咬了咬唇,反驳道。 “对?!你不需要!”郁绮喊道,“我对?你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良久,对?面才传来舒画微颤的声音:“对?,我会过得更好?。”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郁绮攥紧手?机,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头,转头沉着脸骂看过来的路人:“看什么看!”然后跨上电动车,头盔也不戴就冲了出去。 冲进宿舍里,她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刚下夜班,又没吃饭,她很难受,但没胃口,也完全没有?睡觉的心思。 刚才的一幕幕在脑海里萦绕。她跟舒画发?了很大的火。 她是个蠢货,是个暴躁无知的蠢货! 这一刻,自我厌恶感几乎达到了顶点。 她竟然妄想永远和舒画在一起。 舒画自己也承认了吧,没有?她,舒画会过得更好?。她不是已经报考了国外的学校吗? 舒画扑到床上,肩膀轻轻颤动,泪水很快就随着啜泣声沾湿了枕头。 明明是郁绮把她丢下,现在却还要对?她发?火,她很委屈,甚至第一次对?郁绮产生了失望的情绪。 好?,那就这样吧。 气温逐渐转凉,南海市缓慢地?进入了深秋,然后突然有?一天,气温骤降,冬天来了。 已经十点多了,画室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郁绮。天凉了,她却只穿了薄款卫衣卫裤,袖子还挽了上去,围裙戴得歪歪扭扭,颜料都染到了衣服上。 但她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一心沉浸在面前这幅画里。 画里的年轻女人坐在飘窗上,穿着吊带睡衣,低头翻看着一本书?,看不清女人的脸,但她双腿和手?臂都纤细白皙,长发?柔软蓬松,姿态优雅慵懒,反而?更加令人幻想她有?着一张多么美丽的脸。 这些天,郁绮一直在画“她”。 想念、愤怒、怨怼、自责……种种复杂的情绪积压在心里,画“她”,是她唯一的出口。 “她”有?着和舒画一样洁白的肌肤,纤细柔软的身体,“她”和舒画一样看书?、喝茶、学习。 她画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用色明亮活泼,衬托出“她”的青春、柔软和性感,题目也都是同?一个:她。 油画老师从卫生间里出来,向这边张望了一下,看到郁绮还在,摇了摇头,然后过去轻声说?道:“哎?小郁,还不回?家啊?” 说?着,目光落在了郁绮面前的画上,又忍不住说?道,“这个主题很鲜明啊!用色也很契合这种青春的氛围……不错。要不拿去参赛吧?” 郁绮只是参加了南海美院的自考,平时除了日常课程和集训之外,没有?机会参与学校的比赛,油画老师也是南海美院毕业的,很清楚地?知道自考生的尴尬,所以经常帮忙牵线,给天赋不错的自考生找一些校外比赛的渠道。 郁绮回?过神来,摇头:“我用别的参赛吧。‘她’不行。” 油画老师觉得很可?惜:“哎,这幅真的不错啊,这种风格其实也很少见,应该会让人眼?前一亮的。” 这个赛事每年一次,虽说?名头不算响亮,但入围之后有?在国际展出的机会,且对?作者?的年龄、经历不做限制,所以参加的人很多。但是跟人数相比,题材却出奇地?一致——多是以底层人的生活场景或是神话、历史为主题,风格偏向厚重,像郁绮这种具有?女性主义色彩、画风梦幻细腻、色调明亮的作品反而?不多。 郁绮学画画没多久,风格很多变,发?挥也不稳定,但这组“她”,是油画老师认为画得最?好?的。 “行,那你再选一幅吧。”油画老师有?些遗憾,但还不死心,“是不是因为你画的是认识的人,所以觉得拿去参赛不太?好?啊?” 郁绮愣了下,随后扯了扯嘴角:“没有?,只是不想给太?多人看到而?已。” 油画老师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再追问,拿上自己东西走了。郁绮把画晾在了角落里,洗了手?,也准备回?宿舍。 寂静的画室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郁绮微微皱眉,直接挂掉,拿起包走到楼下,那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是郁绮吧?我是童雨。” 第238章 第238章 童雨? 黎芸身边那个童雨么? 郁绮对她印象并不好, 毕竟她是帮黎芸做事的。 “找我什么事?”她强压着燥意问道。 每次接触到黎芸或者黎芸的助理,郁绮都?会变得焦躁易怒,好像在对方面前, 她永远是个卑微的底层人, 根本不配跟她们讲话似的。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你现在能联系到甜甜吗?”童雨语速很快, 好像在往什么地方狂奔,“我在机场, 四个小时后才能到南海,期间?你帮我联系甜甜, 问她朋友也行。我发给?你的这个号码是芸姐的,我打?她电话她一直不接……”她喘了口气,“先不说?了,我登机。” 郁绮听得有点懵,但对面已?经挂了, 再?打?提示关机。 虽然童雨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联系不到甜甜”这个关键词,郁绮还是立刻捕捉到了。 她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舒画怎么了? 她立刻给?舒画打?电话,通了,但又马上被挂掉,再?打?过去?提示无?法接通,连续几次都?是这样。 她顿时锁起?了眉头,抓起?旁边的冲锋衣外套和?运动挎包,冲出了画室,骑上电动车往“丽港城”飞驰而去?。 路上她又给?童雨发过来的那个号码打?了几次,也是一样没人接。 到了“丽港城”, 被门卫拦了一下,她直接把车扔在了外面, 趁着门卫不注意,双手用力往上一撑,从伸缩门上跳了过去?,迈开长腿奔向她和?舒画的家。 她现在才无?比后悔——当时不应该那么冲动和?决绝,走的时候甚至把门卡都?留下了。 其实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 身处在自责和?难过的煎熬里,她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很多遍,想到头痛,然后就发现,自己就像个没头苍蝇,一直在漫无?目的地乱撞。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怕黎芸,不管黎芸怎么为难她,她都?不会放弃舒画,但实际上,黎芸每次出现都?给?她带来了很大影响。 她知道黎芸看不起?她,也会当面反驳黎芸,但对方的话就像魔咒一样萦绕在脑海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隐隐觉得,对方似乎总能轻易把她看透,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每句话都?戳在她的弱点上,然后她就被这些弱点牵着,一步一步走进了自我折磨的死?循环里…… 她知道,舒画大概是不会原谅她了。 但舒画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会后悔一辈子。 “叮”地一声,在她的胡思乱想中,电梯到了,她冲到家门口,一边按门铃一边拍门。 可里面没动静。 郁绮急得额角青筋直跳,一脚踹在门上,可那门结实极了,纹丝不动。 她刚要打?物业电话,就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坐电梯去?了地下停车场。 舒画的车不在。 所以,舒画应该不在家。 郁绮分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大冷的天竟然出了一身汗,她拿出手机,给?徐泽和?陈璟打?电话,确认了舒画没在她们?以及其她朋友那里。 等一下……刚才童雨说?到了黎芸。 黎芸的电话也打?不通。 郁绮拍了拍自己脑袋——她怎么这么蠢,现在才想到。 而且现在,除了去?别墅那边碰碰运气,郁绮也没其他的选项了。 南海市的十一点,街上车也依然很多,郁绮还是选择了骑电动车,抄近路往市中心狂奔。 因为避开了几个红绿灯路段,开车都?要走半个多小时的路,她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这个别墅区。明明是市中心,这里面却空得吓人,走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人,只看到一栋栋别墅静默地矗立着,大多数都?是黑洞洞的,只有门口的保安亭里亮着苍白?的灯光。 走到舒画家的那一栋大门外,郁绮随意把车扔在了路边的草地上,快步跑过去?。 保安亭里有个寸头男,一双大脚翘在桌子上,正在骂骂咧咧地打?游戏。他长得膀大腰圆,但看上去?并不像保安。 但郁绮还是走过去?,弯腰敲了敲窗户:“舒画在家吗?” 寸头男抬头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发现她长得不错,原本不耐烦的神情收敛了一些,露出玩味的笑容,用黏腻的目光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说?话带着南海本地口音:“你找她做什么啊?” 郁绮皱眉,并不回答,不客气地反问道:“她在不在?” 寸头男眼睛又看向了手机,“嘶”了一声,然后粗声说?道:“你找错地方了!这是章大少的别墅,没有叫舒画的。” 郁绮焦躁到了极点,握了握拳头。草,当她是傻子啊? 她二话不说?,直接伸长胳膊,去?够开门按钮。 那寸头男也没想到这女的这么大胆子,惊叫了一声去?拦她,却发现按钮的位置设计得很好,她根本够不到。 寸头男把她往外一推,探出头骂道:“草!神经啊!滚一边去?哦?别逼我打?女人!” 他骂完立刻拉上了窗户,把郁绮隔绝在了外面,拿起?手机继续打?游戏。 郁绮没心情和?他对骂,转身就走。她知道门口不好进了,不能从这里进。 她有种?直觉,舒画一定在这里,这个人也不是这里原本的保安,说?不定他不只是一个人。 章大少?说?的是章宏儿?子吗?舒画倒是跟她说?过,章宏有个明面上的“独生子”。 她绕着别墅走了一圈,发现围墙的一处有个很高的垃圾桶,而围墙里面距离这边不远的地方,有一棵长得粗壮的蓝花楹。 她立刻把垃圾桶盖子盖上,然后跳了上去?,双手扒住墙头,用力蹬了一下,垃圾桶盖子不结实,被她蹬裂开了一条大口子,幸好她手臂足够有力,已?经稳稳地撑住了身体,长腿一迈跨上了墙头。 她不多耽误,微弯着身体朝蓝花楹那边挪过去?,一把抓住蓝花楹的枝干。 这根枝干有点细,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用力握住,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了上去?。 她听到了“咔咔”的响声,与此同时脚也踏上了另外一根枝干。 有树就好办了,总比从三四米高的墙头跳下去?好,这里很黑,她也没敢开手机,下去?的时候划到了无?数次,脸和?手都?火辣辣地痛。 这里好像是花园,她穿过花圃,靠近了别墅侧门。二楼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有男有女。 她走进侧门,说?话声就更清晰了。 “……这件事?你该去?问章叔叔,是他接我妈妈来住的。” 是舒画的声音! 听上去?很平静,应该没事?。 郁绮快速给?童雨发了个短信,然后跑上了二楼。 “……拿我爸压我?真有意思。”一个尖刻的男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告诉你,我妈虽然死?了,我还在这里呢!我爸的东西就是我的,就算是你,还有你妈,我想要,我爸也得给?……”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女的从门外冲了进来,满脸怒容地揪住了他衣领:“草!你嘴巴放干净点!” 这女的额头正在往下滴血,就这么突然冲上来杵在跟前,看上去?非常恐怖,章赢吓了一跳:“我***!你***谁啊!” 舒画站在后面,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不禁怔了一下。 郁绮? 她怎么在这里?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上前拉住郁绮紧绷的手臂,轻声说?道:“放手。” 与此同时,在卧室里乱翻的光头男也走了出来,一边说?着“赢哥,就找到点不值钱的首饰”,一边冲过来对郁绮怒目而视,“哎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郁绮抹了下流到睫毛上的血珠,想挡在舒画跟前,却被舒画拉到了身后,然后她听到舒画对那个“赢哥”说?道:“那你现在给?章叔叔打?电话。” “对,章赢,你给?你爸打?电话!”坐在后面的黎芸也说?道,“他要是同意了,我没话说?。” 郁绮转头看去?。黎芸头发乱了,面色激动,难得失去?了平日的风度,甚至来不及惊讶郁绮的突然到来。上次见过的曹阿姨缩在旁边,也一副不敢吱声的样子。 郁绮又看向另外一边,发现章赢旁边的沙发上放着三部手机,其中一部是舒画的,另外两部应该是黎芸和?曹阿姨的。 难怪童雨联系不上她们?。 “哎呀我说?黎芸黎阿姨啊,我看你还是不死?心啊。”章赢懒洋洋地坐在了沙发上,拿出手机拨弄着,“等着啊。” 他打?电话的时候,舒画转身看向郁绮,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与此同时,郁绮也正好低声问她:“什么情况?他们?要干嘛?” 整整三个月不见了,两个人目光相撞的那一刻,都?忍不住在对方脸上流连了一下。 郁绮瘦了,两颊凹陷了下去?,额头上、颊侧有大小不一的口子,正在缓缓往外渗血。 舒画先行移开了视线,拉着郁绮手臂的那只手也立刻放下。 她冷淡和?疏离的态度,让郁绮有些失望,刚要继续追问,就瞥见那个光头男正走过来死?死?盯着自己,郁绮立刻迎上去?,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正当两个人剑拔弩张时,一个瘦高的男生突然走过来,笑着跟那光头男说?道:“哎,张哥,别动手啊,这也是熟人,她是舒画女朋友呢。” 那光头男盯了郁绮几眼,然后退到了一边。 舒画拉住郁绮,冷眼看着林俊辰装好人。 章宏才刚破产,公司里还乱作一团,章赢是个十足的蠢货,怎么会脑筋转那么快,急着过来逼黎芸离开,还要扣下黎芸手上所有的珠宝和?奢侈品? 这别墅从来就不属于黎芸,章赢根本没必要过来抢,而且章宏有那么多女人,黎芸年纪在这里了,得到的东西并不是最多的,肯定是林俊辰在章赢跟前撺掇了什么,章赢才突然想起?这一茬,过来找麻烦。 不过,这也不奇怪,因为两家合作,林俊辰最近一直活跃在章赢那个圈子里,章家和?林家的公司这么快垮掉,跟他们?俩的胡乱决策脱不开关系。 林俊辰目光在郁绮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看向舒画,笑了笑说?道:“之前我在市中心看到你们?了,当时我还以为……这位是你新找的司机呢,后来才知道是你女朋友啊。” 他的语气乍一听很友好,但其中的讽刺意味很明显。 连郁绮也听得出来,他在讽刺舒画找了个底层人女朋友。 舒画没理?他,只是从茶几上抽了张纸,递给?郁绮,以礼貌疏离的态度让她擦擦脸上的血。 然后舒画转身,拿起?桌上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水,上前一步尽数泼在了林俊辰脸上。 做这件事?时,舒画表情十分平静,动作甚至很优雅,语气温柔却冰冷:“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第239章 第239章 浑浊的茶汤顺着林俊辰的脸和衣服, 流到?了昂贵的地毯上。 章赢原本在拨弄通讯录,抬头看到林俊辰这副狼狈的样子?,不?禁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往后一仰, 翘着脚看起了热闹。 林俊辰愣在了原地,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如死人。他抬手摘掉脸上残留的茶梗,紧盯着舒画的脸,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舒画……你别太不?识好歹。” 舒画把茶杯放回原处,冷笑了一声:“怎么, 林少?爷,你还有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来对付我?” 眼前的年轻女人明明还是?那个人,那张脸,却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精致美好的外表只是?一层薄薄的滤镜, 内里的锋芒隐隐若现?,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压迫感。 看向林俊辰时,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有不?加掩饰的鄙夷,还有冰冷的厌恶。 这?让林俊辰非常不?忿。他从小就环绕在女人堆里,自认为可以搞定任何女人,当时第一次看到?舒画,他的征服欲就在蠢蠢欲动了。 然而他没想到?,他不?光没搞定舒画,还因为和章家合作,把自己的身家都赔了大半。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蠢,而是?直接把这?笔账都算在了舒画头上。 最让他不?平衡的是?, 舒画没有和他在一起,反而和个厂妹搞上了! 如果是?徐泽, 他也就忍了,但不?是?,那只是?个粗鄙下贱的厂妹! 看到?她们在操场接吻的视频,他气得差点摔了手机。 什?么“妈妈不?让谈恋爱”……他被?耍了! “我下三滥?”林俊辰目光移向她身后的郁绮,终于撕下了那副彬彬有礼的面?具,露出赤/裸裸的恶毒神情来,“至少?我没搞同性恋!” 话音刚落,他就被?突然站出来的郁绮狠狠推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坐倒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起来,却被?郁绮揪住了衣领,对?方一言不?发,手却硬得老虎钳,勒得他脸涨成了猪肝色。 章赢见林俊辰那副不?中用的样子?,“啧”了一声,索然无味地移开了视线,把电话打了出去。 “郁绮!”舒画上前拉她,却根本拉不?动,忍不?住提高?声音叫道,“你放手!” 郁绮弯腰揪着林俊辰,侧头看向舒画。 她早在很久之前,就想揍这?个林俊辰了。 虽然今天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显而易见的,这?个林俊辰和那个章赢根本就是?一伙的,他们大半夜地闯进?这?里,甚至跑去卧室里乱翻,分明就是?强盗一样的行径,这?种时候还不?打回去? 当然,她想揍林俊辰,主要还是?因为私愤。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拧起了眉:“他对?你做什?么了?” 刚才舒画说“下三滥的手段”……他对?舒画做什?么了? 这?个念头一划过脑海,她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攥起拳头朝林俊辰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随着一声闷响,以及林俊辰的惨叫声,两行鲜血从他鼻孔里缓缓流了出来。 郁绮不?为所?动,又举起拳头,舒画拉住她手腕,语气严厉:“你放手!这?跟你没关系!” 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郁绮沸腾的怒火顿时熄灭。 她狠狠地把林俊辰推到?一边,直起身来,看向舒画,重复道:“跟我没关系?” 三个月零五天不?见,舒画好像陌生了许多。 “对?,跟你没关系。”舒画淡淡地说道,“你现?在马上出去。” 郁绮看着她,紧皱着浓眉,像不?肯认错的倔强小动物。隔了几秒钟,她才说道:“是?童雨让我来的。她在飞机上。” 言外之意是?,并?不?是?她想来。 舒画睫毛轻颤了一下,转头不?再理她。 林俊辰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企图让光头男帮他打郁绮,但那光头男并?不?搭理,只站在章赢身边。 “喂,爸,您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电话接通了,章赢懒洋洋地说道。 听到?章宏的声音,黎芸立刻抬起头来,朝章赢看过去,目光有些急切。 章赢十点多突然带人闯进?来,威胁她把所?有“从他爸那里得到?的东西”都交出来,钱也好,奢侈品、珠宝也好,都要拿出来,还要她立刻滚出这?栋别墅,还把她的手机收走,不?让她联系章宏和童雨。 她当然不?肯,他们就逼着曹阿姨给舒画打电话,谎称黎芸病了,让她过来一趟。 她承认自己对?章宏没爱情,但毕竟有这?几年相?伴的情分,她还抱有一丝希望——也许,这?一切都只是?章赢自作主张的胡闹,章宏就算要和她结束关系,也不?会以这?么难看的方式。 章赢像是?故意让她听到?,特?意把听筒开了扩音,章宏的声音清清楚楚从那边传过来:“阿赢啊,爸爸在跟法院的人吃饭。你别太过分,知道吗?” 章赢瞥着黎芸的表情,故意大声说道:“放心啦爸,我会好好跟黎芸阿姨讲道理的,但是?人哪,总吃人家白饭是?要付出代价的,您说对?吧?” “行了行了……我忙着呢。”章宏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对?章赢的阴阳怪气选择了默认,“随你办吧。” 章赢得意洋洋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对?黎芸耸了耸肩,笑嘻嘻地说道:“黎芸阿姨,您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了啊,我爸说了,随我办。识相?点,赶紧把保险箱拿出来,滚吧?” 随你办吧…… 听到?这?四个字,黎芸愣了下,随即起身要去抢自己的手机,章赢并?没有拦她,反而笑嘻嘻地把手机递过来:“你给我爸打电话试试呗。” 黎芸脚步虚浮,舒画在旁边扶住她,看着她把电话给章宏拨了过去。 通了,然后被?挂断。 再打一次仍然是?这?样。 章赢发出嘲笑的声音:“哎呀,黎阿姨啊,告诉你,我爸早就腻了你了,没把你赶走,就是?看在你还算知情识趣的份上。你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黎芸却已?经神情恍惚了,依然在不?停地打电话过去,似乎没在听章赢说话。 其实舒画对?今天的境况早有预料,但看到?母亲如此狼狈的样子?,心里难免还是?有些难过,她从母亲手里取过手机,轻声说道:“妈,别打了,章叔叔不?会接了。您先去坐着。” 她转头看向章赢,淡淡地说道:“我妈妈会离开这?里的,明天就走。” 章赢嗤笑了一声:“东西呢?” “鞋柜和包柜我们都不?会动,珠宝你们不?是?也拿了吗?”舒画说道。 章赢顿时跳起来骂道:“你还给脸不?要脸是?吧?当我是?傻子?来的?!你妈傍了我爸这?么久,吃我爸的喝我爸的,连你都鸡犬升天了,你现?在告诉我,我爸就给了你们这?些破铜烂铁?!你拿我当猴耍呢?” 舒画淡声说道:“我妈妈只得到?了这?些。具体的,你可以去跟章叔叔核实。” 章赢喊道:“那你们现?在就给我滚!这?里面?所?有东西,一件也不?许带走!” 听到?这?里,郁绮已?经完全明白了。 虽然舒画的冷淡让她有些难受,但现?在这?种时候,即便舒画说了再难听的话,她也不?会抛下舒画就走。 舒画和章赢谈判的时候,她瞥见了那光头男拎在手里的东西——一个精致的首饰匣。 她立刻走过去,直接把匣子?抢了过来,好像是?拿自己的东西似的,动作粗暴坦然,搞得光头男愣了一下,然后才扑过来跟她抢。 光头男长得很壮硕,加上还练过几招,郁绮有些吃力,挨了几下,但还是?有一拳打在了那人腹部?,趁他直不?起腰来的时候看向章赢,厉色说道:“说了明天走就是?明天走!我已?经报警了,要滚的是?你们!” “我草……忘了这?茬了。”章赢狠狠地瞪了郁绮一眼,指着她说道,“臭女人,你给我等着。这?别墅里要是?少?了一件东西,我要你的命。” 郁绮毫不?畏惧地瞪回去:“滚。” 章赢骂人也骂够了,也知道黎芸这?里榨不?出更多油水了,便叫上了他的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林俊辰揩着鼻血,恨恨地看了郁绮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狼藉的客厅顿时又空荡起来,黎芸呆坐在沙发上,想到?刚才舒画说的那句“我妈妈只得到?了这?些”,不?禁悲从中来——她确实只得到?了这?些,章宏除了会给她生活费,送她一些珠宝、奢侈品之外,实际上并?没有给过她大额的现?金,或者不?动产。 前阵子?章宏资金吃紧,她还为了联络关系,把奢侈品和珠宝作为礼物送了好些出去,原本以为这?次章宏也能?像之前一样起死回生,兑现?他的承诺,没想到?……她现?在却只落得这?种下场。 她不?是?不?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她会这?么狼狈,甚至连带着女儿也要和她一起被?羞辱。 郁绮擦了擦嘴角的血,把地上的首饰匣捡起来,放在了舒画面?前,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舒画叫住了她。 她眼睛微微睁大,顿住了脚步。 舒画走到?她跟前,目光在她红肿的嘴角处停留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道:“谢谢。” 听到?她说“谢谢”,郁绮难受又别扭,转开视线低声说道:“我没报警。你们小心点。” 舒画看上去并?不?意外:“我知道。放心吧。”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你可以走了。” 其实郁绮刚才并?没有打算走,她只是?想去卫生间洗一下沾了血的手。 现?在,舒画竟然直接赶她走了。 “是?童雨让我来的。”郁绮低声说道,“等她来了,我再走。” 说完,便走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舒画看着她的背影,在淅淅沥沥的洗手声中,回想起那个深夜,她和郁绮小别了几天,折腾到?很晚,然后抱在一起漫无目的地聊天。 也忘记了怎么说到?了“报警”的事,郁绮亲了亲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自己一定会先弄明白再报警。 舒画问她为什?么。 她说,怕做坏事的是?舒画,不?是?别人。 第240章 第240章 当时舒画咬了她锁骨一下:“在你心里, 我就这么坏?”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难以抑制地,泛起了?被人无原则偏心的甜意。 郁绮基本不说什么情话, 但却总是突然有那么一两句话, 直接又突然地戳进她心口最柔软的位置, 直到?此?刻,那个位置都在微微酸胀。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条件疼爱她的人, 却也会说丢下她就丢下她,说不要她就不要她。 她停在原地微怔的时间, 郁绮已经快速洗完手出来了?。 “你没受伤吧?”郁绮出来见她状态不对,赶紧走到?她跟前问道。 因为过于急切,也因为曾经亲密的惯性,她没控制好距离,两个人倏然间离得太近, 同时被再熟悉不过的体息包裹住,刚才混乱间没注意到?的暧昧氛围,又悄无声息地流转开?来。 南海市已经冷了?下来,郁绮只穿了?件冲锋衣外套,露出里?面沾了?颜料的灰色卫衣,她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舒画能感受到?她辐射出的体温。 是令人贪恋的温暖。 “……我没事。”舒画移开?目光,轻轻摇头,然后说道,“那个首饰盒……是姥姥留下来的。谢谢你。” 又是“谢谢”。 郁绮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但与此?同时,她还是忍不住细细打?量着舒画, 目光甚至有点贪婪。 舒画也清瘦了?些,穿着白色毛衣和牛仔裤、长靴, 眉眼间多了?几分清冷,气质似乎更加成熟了?。 郁绮攥了?攥手指,刚要说什么,黎芸那边就传来了?隐隐的啜泣声。 舒画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了?母亲身边,轻声安慰着。 “……妈妈对不起你。”黎芸眼睛通红,嘴唇颤抖,“连累你了?。” 最近章宏一直不过来,黎芸只当他沉迷于东南亚那两个女人那边,心里?有气,也没太关注他公?司的情况,谁知道变故会来得这么快。 她更加没想到?,章宏会以这么难看的方式把她赶走。 她所有的计划、打?算,什么分红,什么房产……全?都化成了?泡沫。 或许……章宏从来就没打?算把那笔钱给她! 她算计了?半辈子,竟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妈妈,我没觉得您连累了?我。”舒画给母亲扯了?张纸巾,眼眶微红,说道,“您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看到?母女二人在这样的场合下重?聚,曹阿姨也不禁抹起了?眼泪。 黎芸眼睛红肿,哽咽着说道:“你不记恨妈妈就好。” 她说得很模糊,也没有提郁绮的名字,哪怕对方就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哪怕这女孩刚帮她抢回了?首饰盒。 郁绮会来,她也很意外,但听到?女儿说等下童雨就会到?,她便明?白了?,一定是童雨让这女混混来的。 她现在处境的确狼狈,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接受女儿和这女混混在一起。 这两个人明?明?已经分开?了?,眼看着舒画就要出国留学?,她们的分离已成定局,童雨这是什么意思,竟然还联系她过来? 刚才她的确是精神恍惚,但两个女孩看对方的眼神,她都看在了?眼里?。 尤其是这女混混,像是要把她女儿吃了?似的。 而且她之前一直对郁绮趾高气扬,现在却被对方看了?这么大的笑?话,她本就崩溃的心情更加糟糕,忍不住转头对曹阿姨说道:“曹姐,让她走吧。” 曹阿姨愣了?下,她刚才还在感叹,舒画这个朋友是真好,这种?时候还来帮忙出头,胆子大身体也好,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可为什么黎芸对她态度很是冷淡呢? 听到?母亲的话,舒画身体僵了?下。 她看到?曹阿姨已经走到?郁绮跟前,准备“送客”了?,忍不住说道:“阿姨……麻烦您给我朋友倒杯水,好吗?” 曹阿姨下意识看了?黎芸一眼,踌躇了?一下,还是去倒水了?。 郁绮是很迟钝,但黎芸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她当然能感觉到?对方对她不请自来的不悦。 但她是为了?舒画来的,现在坐在这里?,除了?为了?保护舒画,也为了?多看她几眼。 虽然被舒画那句“我朋友”刺到?了?心脏,郁绮还是接了?曹阿姨拿过来的那杯水。 喝完之后,她看了?舒画几秒钟,拎起包转头快步走了?出去。 舒画看着她修长背影消失在门口,唇瓣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再挽留。 对于实际的舒画来说,离开?就是离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事实都是郁绮离开?了?她。 这段时间她是怎么过的呢? 看似正常地社交、备考,她习惯于紧紧抓住一些确定的东西,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完全?脱轨。 在被想念折磨的夜里?,她无数次想去联系郁绮,为了?避免自己这样,不得不把手机关机,扔进?抽屉里?。 是郁绮离开?她,也只应该是郁绮回来,而不是她去找郁绮。 也许这对于郁绮来说,也是一个机会——重?新思考是否想继续和她在一起。 然而现在,她再一次看到?了?郁绮离开?的背影。 现在已经一点多了?,但谁也没心思睡觉,舒画帮母亲一起收拾了?下东西,又宽慰着黎芸,让黎芸躺下歇会儿。 做完这一切,看着母亲疲惫地闭上眼睛,心中的那根弦才终于绷不住了?。 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快速走到?客厅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外面漆黑一片,远方有阑珊的灯火,冰冷潮湿的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卷起了?她的发丝。 她深深地呼吸着,眼中泛起了?泪意。这里?这么大,她却觉得如?此?憋闷。 明?明?她已经自由?了?,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她拥有对抗世界的勇气……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过。 然后她看到?前面的喷泉边,似乎有一点亮光在闪烁。 那个光点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紧接着手机屏幕亮起,她才看清,一个颀长的人影坐在喷泉边,戴着冲锋衣的帽子,正低头抽着烟玩手机。 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舒画却毫无所觉,就这样看着对方抽完了?一支烟,又抽完了?一支烟。 她没走。 郁绮在下面守了?两个小时,她看到?保安亭那边有三个男人,其中两个一直在走来走去,盯着里?面的动静。 看来这个姓章的真是穷疯了?,生怕黎芸会带走他什么东西似的。 两点多,童雨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不出意外,她也和门岗那几个男人发生了?冲突,郁绮听到?动静跑出去“劝架”,这才把她弄进?来。 童雨来不及跟她道谢,立刻上去看黎芸了?。 黎芸没睡一会儿就醒了?,见到?童雨忍不住又哭了?起来。童雨已经多少年没看到?她如?此?狼狈了?,心里?疼得像是被揪了?起来,低声说道:“芸姐,我们一起回白城吧。” 黎芸抬头看着她,哽咽道:“……好。” 除了?白城,黎芸也没地方可以去了?。那里?至少还有一套小房子,那是之前黎芸用严康给的钱买的,虽然地段不好又狭窄,起码还能落脚。 童雨想说“你可以住我那儿”,但忍了?又忍,还是没说。 她那房子虽说不错,却也比不上这样的大别墅宽绰,她不知道黎芸会不会愿意。 童雨简单休息了?一下,便订了?附近的酒店,天一亮,她就把黎芸叫了?起来,和舒画一起收拾了?必需品,带上属于黎芸自己的东西,准备出发去酒店了?。 “郁绮,这次辛苦你了?。”到?楼下,童雨对站在门口的郁绮说道,“一晚上没睡,累了?吧?” 她这话像是在说给谁听,跟在后面的舒画低着头,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我们快走吧。车都到?了?。”黎芸走在前面,很不喜童雨对郁绮的热络,催促道。 “你们包里?装了?什么!”门口那两个男人放下手机,过来拦住她们,凶神恶煞地说道。 郁绮皱眉,立刻上前推了?为首的光头男一把。 那光头男看到?她,恨得咬牙切齿——昨天被这女的打?了?一拳,刚好中胃部,吐了?半宿,这女的除了?脸肿了?点,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事。 “你们可以上去看看。”舒画过来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光头男“哼”了?一声,支使另外一个男的上去。 为数不多的东西装上了?车子,章赢也正好开?车带着林俊辰来了?。他拉下车窗,面带讥讽地说道:“黎阿姨这么快就走了??真可惜。唉,要是你实在没地方去,就跟着本少爷怎么样?看你长得也不错,要是把本少爷伺候好了?,本少爷就考虑给你个住处。” 黎芸气得说不出话来,童雨除了?“你胡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骂人的话,舒画转身对他说道:“章少爷,你还是赶紧帮你爸爸去整理财产吧,这栋别墅,以及你开?的这辆车,想要抵债恐怕也是不够的。” “我艹……”听到?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章赢骂了?一句,“你个臭女人!你给我等着!以后别栽我手里?!” 舒画的眼睛平静如?水,目光扫过他,落在副驾驶林俊辰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等着。来日方长。” 章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拉上了?车窗,横冲直撞地开?了?进?去。 趁着舒画跟黎芸说话时,童雨过来悄声对郁绮说道:“小郁,不知道你听说了?没……甜甜已经考完试了?,而且下学?期也没课,她打?算直接去美国度假,实习,到?时候应该就直接在那边入学?,不回来了?。” 郁绮愣了?下。她不知道童雨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是想刺激她吗? 她承认,这个消息的确是有刺激到?她。 她以为舒画明?年八月份才会走,她以为…… 她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想拿这些时间来做什么,只知道如?果舒画还在南海市,她就还有渺茫的希望似的。 她心里?很乱,甚至一时间都忘记疑问童雨的态度,以及对方为什么叫自己“小郁”。她只想着舒画,想着那句“不回来了?”。 舒画打?开?副驾驶门,不自觉地转头看向郁绮,视线掠过她发青的下眼睑,抿了?抿唇,轻声说道:“你也回去吧。” 郁绮定定地看着她,心里?如?同翻江倒海,最终却只挤出了?一个字:“……好。” 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郁绮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那几天,南海市一直在下雨,天空沉重?得似乎要塌下来,空气潮湿到?令人窒息。 她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像是得了?什么病。 舒画离开?她,生活好像真的越来越好了?。 是啊,原本舒画就不是笼中鸟,她是天上的雌鹰,就该飞得那么高,那么远才是。 直到?又一个沉闷的雨天,她从补眠的梦境中惊醒,习惯性地打?开?微信,看舒画的动态,发现就在半个小时前,舒画发了?一张机场的照片,文案是:“要永远向前看。” 那一瞬间,沉重?的天空终于崩塌,潮湿的雨水阻住了?呼吸。 郁绮难以自制地打?开?通讯录,拨出了?最上面的那个号码。 幸好,通了?。 对面传来舒画的呼吸声,她没说话,但郁绮知道她在听。 “我去找你。”郁绮快速说着,单手脱了?睡衣,扣上运动内衣扣子,扯过卫衣套上。 舒画似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冷淡:“找我做什么?” 郁绮跳下床,急切地重?复道:“你等我,等我半个小时,可以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最后才说道:“好吧。” 郁绮以最快的速度出门,打?了?一辆车赶往机场。 舒画说在咖啡厅旁边的树下等她,她远远就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舒画,心跳顿时剧烈起来。 不知道舒画是几点的飞机,但既然还能在这里?等她,应该还有些时间。 她跳下车,红灯却刚好亮起,与此?同时,舒画也转过头来,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这是郁绮人生中最漫长的30秒。 绿灯亮起的一瞬,郁绮迈开?长腿跑了?过去,喘着气停在了?舒画跟前。 舒画背着小包,素面朝天,看着她潮红的脸,忍住心里?的波动,淡声问道:“找我有事吗?” 郁绮看了?她一眼,喘着气,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这个……给你。” 舒画微微皱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情越发冷淡起来,问询地看向她:“什么?” 郁绮舔了?舔唇瓣,垂下眼睫,低声说道:“这是我攒的十万块钱,虽然不多,但你在外面上学?,肯定用得上。” 第241章 第241章 天幕阴沉, 雨丝漫天飘落,郁绮睫毛上缀着细密的水珠,眼眸深邃而潮湿, 目光诚恳, 隐含着压抑的深情和不舍。 舒画低下头, 看向那张银行卡,以及拿着卡片的那只手。 银行卡已经有?了些磨损的痕迹, 看得出有些年月了;拿着它的那只手?修长?却粗糙,食指指节上有?一片薄茧。 见舒画沉默, 郁绮手指紧了紧。 她知道?这钱不多,但这已经是她的全?部了。 “我不需要。”半晌,舒画才低声说了一句。 郁绮平稳了一下呼吸,走近一步,拉起她的手?, 把卡塞进?她手?心里,轻声说道?:“国外用钱的地方多。” 舒画的手?很凉,被郁绮握着,手?指被动地握住了那张卡。 郁绮缓缓松开了手?。 她以为?舒画收下了,但下一秒,她就看到舒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薄唇微动说道?:“我说了,我不需要!” 后半句舒画提高了声音,同时?用力?把卡摔在了郁绮身上。在眼泪掉下来的瞬间,舒画转身就走。 她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种窒息的感觉,在郁绮把卡放在她手?里的那一刻, 达到了顶点。 她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和风度,无法继续欺骗自己——她做不到若无其事,做不到释然?。爱对于她来说意味着据为?己有?,而不是后退。 而郁绮一直在后退。 银行卡落在郁绮身上,又轻飘飘地弹开去,落在积了水的路面上。 郁绮愣了一下,低头捡起卡片,随意塞进?口袋里,下意识地去追舒画。 舒画低着头,走得飞快,冰冷的雨丝飘到脸上,和眼泪混在了一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身后郁绮在叫她的名字,语气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她走得越快,身后的声音却越近,郁绮伸出手?拉住了她,把她往道?路里侧带了一下,焦急地说道?:“小心!” 与此同时?,一辆电动车擦着她肩膀疾驰而过,连带一句南海的骂人话。 郁绮紧紧拉着她手?臂,转头对那人骂了一句,然?后惯性地抚了抚她肩膀:“碰到你没?” 舒画抬头看着她。 她看到舒画的眼泪,愣在了原地。 心脏霎时?间酸胀不已,眼眶发热。舒画也是舍不得她的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另一只手?拿出银行卡,低声说道?:“……你好好上学。” 还没等她递出去,舒画便一把推开了她的手?,嘴唇颤抖,失控地喊道?:“我说了,不需要!我不需要!” 旁边有?人看过来,她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泪如雨下,睫毛湿作一团,推开郁绮拿卡的那只手?,却忘了郁绮还拉着她的另一只手?臂,转身要走被郁绮有?预见地拉住,怎么挣都挣不开。 “你听我说!我……”郁绮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一下,传来了钝重?又无能为?力?的痛感。 “宝贝……”她用拿卡的那只手?环住舒画,把她整个人都扣在自己怀里,慌乱无措地喊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 舒画几乎挣扎得精疲力?竭,郁绮的手?臂却始终环着她,她喘着气,带着哭腔颤声说道?:“放开我!” 郁绮侧头看着她,眼泪沿着瘦削的脸颊落下来,压抑地哽咽道?:“……那你别?乱跑。” 舒画微弱地挣扎着:“跟你没关系!” “对不起……”郁绮仍然?没有?放手?,也不知道?是在为?什么而道?歉,哑声说道?,“宝贝……对不起。” 像是被卸去了最后的力?气,舒画低声啜泣着,额头抵在了她肩膀上,任凭熟悉的烟草和香皂味包围过来。 “对不起。”郁绮哽咽着在她耳边重?复说道?,“……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道?歉,但她知道?是自己错了。 她表达不好歉意,只是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怀里的舒画好瘦。撤回保研申请后,舒画一直在紧张地备考吧?在舒画最需要被照顾的时?候,她竟然?不在。 “谁要你的钱?”舒画啜泣道?,“我不需要!” “好……不要。”郁绮无措地抚了抚她肩膀,安慰道?。 “谁要你道?歉了?”舒画揪住她的衣摆,声音和身体一起颤抖,“谁要你说对不起了!我不需要!” 郁绮眨落眼眶里的泪水,下意识想说“对不起”,这几个字到了唇边,却停顿了一下,最后变成了另外三个字:“……我爱你。” 怀里的舒画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再?失控地喊出“我不需要”。 “我爱你。对不起。”郁绮红着眼睛,低头看着她。 “我爱你……”四?目相?对,郁绮重?复了一句,低头覆上她的唇。 滚烫的唇贴过来,舒画身体僵了下,但并?没有?躲开。 此刻整个世界消失了,只有?她们还在。 “甜甜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咖啡厅的角落里,黎芸素着脸,发型也没做,围着大衣,啜着黑咖啡,倦怠地说道?。 童雨用咖啡杯遮住半张脸,吞吞吐吐道?:“额……可能是有?人找她吧。” 黎芸没说话,看着童雨,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是谁找她?你知道?吗?” 童雨嗫嚅道?:“……她朋友什么的吧。” 黎芸思索了片刻,说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她说着便穿好了大衣,就要往外走。童雨赶紧拦住她:“芸姐!别?去了吧……她等下应该就回来了……” 黎芸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哎,等一下!外面下雨了,芸姐!”童雨手?忙脚乱地拿起行李箱、雨伞,从后面追了出去,打开伞挡在了黎芸头顶。 黎芸走到路口,前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了远处,脸色瞬间阴沉得吓人。 童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不禁有?些尴尬。 漫天雨丝编织成了细密的雨雾,行人打伞匆匆而过,两个女孩却丝毫不觉,在雨中紧紧相?拥。 “咳咳……芸姐。”童雨咳嗽了两声,“回去再?坐会儿吧,时?间还早……外面冷。” “我现在不冷。”黎芸寒着脸,抬步就要往那边走,却被童雨拉住了胳膊。 “芸姐!”看到黎芸眼中的怒火,童雨不禁有?些心虚,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算了吧,甜甜她已经长?大了。” 黎芸愤然?地看向童雨:“那天你叫那个郁绮来干什么?我能出什么事啊?大不了把东西都给章赢那个兔崽子,也好过现在……” 她气得说不出话,缓了几秒钟,才又开口道?,“好,我知道?了,你存心的对不对?你就希望我被那个女流氓气死,是不是?” 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其实黎芸也知道?,这不完全?是童雨的问题,就算童雨不去叫那流氓,甜甜和她也依然?有?藕断丝连的可能。最让她生?气的是,童雨竟然?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她们认识快二十年了,不管遇到什么事,童雨都会支持她,跟她站在一起。这次却没有?。 没想到黎芸发这么大火,童雨顿时?不知所措起来:“芸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黎芸皱眉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童雨把雨伞往她那边移了下,小心地开口道?:“我那天是实在没办法了,联系不上你和甜甜,我又不认识甜甜朋友,所以只好叫了郁绮……至少她知道?甜甜的情况,是甜甜最亲近的人,所以我想……” “你想什么?”黎芸气得头痛,“什么甜甜最亲近的人?她最亲近的人是我们!” “可是……”童雨嗫嚅道?,“那天郁绮帮了我们,在下面守了一夜……芸姐,不带偏见去看她的话,她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孩……” “你是说我有?偏见?”黎芸按着额角,往远处又看了一眼,面色疲惫又阴沉,似乎是想着眼不见为?净,转身快步往咖啡厅那边走去。 童雨追了上去。 这之前,她回头往远处看了一眼,唇角露出一丝欣慰又失落的笑意。 雨丝越来越密集,落在她们身上,染进?她们唇间,融化?在不顾一切的吻里。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她们争夺着彼此的氧气,像两块被拆开的积木,棱角嵌入缺口,眼泪烫着眼泪。 很多人路过,但大多数人都打着伞,行色匆匆,像无意间闭上了眼睛,悄悄路过。 此时?躲藏的是别?人,袒露的是她们。 “……冷不冷?”郁绮感觉到舒画的颤抖,松开手?臂,摸了摸她后背,涩声问道?。 舒画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没说话。 郁绮从挎包里拿出雨伞,展开挡在舒画头上,顺便抽出一张纸巾,去擦舒画的脸。 舒画轻轻侧了下头,她的擦拭扑了个空。 然?后舒画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接过纸巾,自己慢慢擦去脸颊上的湿润。 郁绮不眨眼地看着她:“几点的飞机?” 舒画轻声说道?:“三点。” 三点…… 刚刚缓解一些的窒息感扑面而来,郁绮嗓音微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舒画垂下眼睫,“嗯”了一声。 “我是挺混蛋的。”郁绮咬了咬牙,说道?,“你要是现在不想原谅我,也没关系。你到了美国,好好度假……好好上学。” 她说到这里,又不禁有?些哽咽。 她是个傻子。 即将分?别?的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她把舒画从自己身边推了出去,然?后转身就跑,跑得远远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自以为?这样就能留住舒画的保研,自以为?留住了保研,舒画就会好,她也会心安理?得。 说到底她也是自私的。 其实她也和舒画一样,什么都想要,既想要伸手?触碰舒画,又想自己不欠任何人的。 可现在,她看着舒画,脑子里却只有?一个欲望,一个最强烈的欲望:她还是想和舒画在一起。 舒画保研也好,出国也好,她还是想和舒画在一起。 从头到尾这才是她最想要的。 舒画看着她,神情变得有?些奇怪:“什么度假?” 郁绮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说道?:“你不是要去美国度假了吗?” 舒画先是有?些茫然?,紧接着又有?些恍然?:“哦……童雨姐姐跟你说的吧。” 她是说过想去美国度假,但最终,她还是没买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知道?自己很傻,但始终放不下。 一瞬间,她便明白了,为?什么郁绮会突然?来找她。 她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反问道?:“你还想跟我说什么吗?” 郁绮意识到她要进?去准备登机了,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慌乱和不舍,愣怔了几秒钟,哑声说道?:“……路上注意安全?。我……会想你的。” 第242章 第242章 舒画眼睛还沾染着水汽, 唇角却微不可查地微翘了一下,但沉浸在悲伤里的郁绮根本没注意到。 “就这样?”舒画正色道。 郁绮看着她,握着伞把的手指紧了紧:“……到了打电话给我。” 舒画抄着外套口袋, 面无表情:“干嘛打电话给你?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她分?明是?还在生气。 郁绮把伞往她那?边移了移, 低下头, 鼓起勇气,涩声说道:“我……还能和你在一起吗?” 她没有?逼迫舒画的意思, 但还是?省略掉了原本想说的后半句:你不想也没关系。 并不是?没关系,对她来说, 这很重要。 潮湿的风吹过,舒画把发丝捋到耳后,抬头看着郁绮,认真地说道:“哪种在一起?说分?开就?分?开那?种么?” 郁绮舔了舔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混沌的歉意清明了起来——舒画是?恨她说走就?走, 不留情面。 她也确实是?个?混蛋。 “我错了。”她低垂着眼睫,看着舒画衣摆,低声认错道,“我不该把你丢下。也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我……对不起。” 硬是?要舒画承认的是?她,临阵脱逃的也是?她。 可惜直到失去的时候,她才想明白。其实这一点都不潇洒,这只能叫懦弱。 舒画教会?她正视欲望,她却没能自己学会?分?清欲望。在欲望的迷障里,她选择了最无关紧要的,弄丢了自己最宝贝的。 她可真蠢。 舒画看着她,既没回答她的问题, 也没回应她的道歉,只是?轻声说道:“我要进去了。” 郁绮悬着的心重重落下, 钝痛蔓延开来。 舒画现在不想要她了。 “……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眼眶里的酸楚,说道。 “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她听到舒画说道,“就?在这里看着我离开吧。” 还不等她说“好”,舒画就?转身打开了自己的伞,快步向路口走去,那?么干脆,丝毫不见留恋。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 郁绮没有?去擦,只是?眨了下眼,让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明,好让自己看得?清楚一些。 她甚至没有?机会?说“再见”。 舒画说过,今天的“再见”是?今天的,明天还有?明天的,每次都要好好告别。 她们每次好好告别,都会?真的再见。 但是?上?次,郁绮没说“再见”,就?像这次舒画也没说一样?。 这次,是?不是?真的再也不见了? 舒画回到咖啡厅,黎芸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舒画假装没看出?来,施施然坐下,趁着童雨去上?卫生间的时间,从小包里拿出?一张卡片来,递给黎芸,轻声说道:“妈妈,这里面是?你给我的零花钱和红包,章叔叔给的珠宝,我也都折现存进去了。” 黎芸睁大了眼睛,看向女儿。 舒画如此郑重地跟她交代?这张卡,里面的数字肯定很大。她平时是?对女儿大方?,但要存出?一笔大的数目,那?肯定是?好久以?前就?开始做的。 其实她跟章宏这几年,也不是?没存过私房钱,只是?一直没存多少就?花出?去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在静候时机,以?小博大,一朝收成,必定盆满钵满,却没想到章宏都是?说大话,该兑现的承诺一个?都没落实,反而让她白白赔进去许多存款和奢侈品。 舒画却替她存了这么大一笔钱出?来,这真是?让她…… 无地自容。 “你拿着吧。”黎芸推回到她跟前,摇头道,“妈妈回白城也没什么多余的消费,我还在童雨那?里存了些钱,日常生活完全够了。倒是?你,在外面需要不少钱。” “我这里还有?钱。”舒画递到她跟前,平静地说道,“妈妈,您现在还很年轻,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这笔钱不仅是?让您生活用的,还可以?做生意,做投资,以?您的能力,肯定能做出?成果来。” 在她眼里,母亲的个?人能力、情商和手段都远远高于严康、章宏等人,不管做什么,只要母亲想做,就?一定可以?做到。 她的言外之意是?,有?了这笔钱,母亲完全可以?不去找下一个?章宏。 黎芸当然听懂了。 她原本还想跟女儿说说郁绮,说说她未来的选择,但舒画这么一番成熟恳切的话,又让她有?些说不出?口了。 以?她目前的处境,还怎么去指点女儿的未来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道:“甜甜,你长大了。” 舒画勾起唇:“妈妈,我早就?长大了。”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要保护好自己。”黎芸还是?忍不住隐晦地提醒了下,“凡事都要以?自己为先?,不能任由别人欺负。” 舒画笑了笑,刚要说什么,童雨就?回来了,张罗着赶紧进去,等下要来不及了。 舒画送她们到安检口,跟童雨说道:“小雨姐姐,我妈妈就?麻烦你了。我实习前会?回去一趟的。” 童雨连忙说道:“不麻烦,我照顾芸姐是?应该的。你赶紧回去吧。” 舒画点点头,又嘱咐了母亲几句,这才最后一次道别,看着她们进去。 黎芸频频回头,跟女儿挥手,直到再也看不到女儿的身影,才红着眼眶继续往前走。 童雨就?看不得?她难受,低声安慰道:“芸姐,甜甜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你就?别担心她了。” 黎芸嗔怪地看了童雨一眼。童雨没女儿,不懂她的心情。这么多年,除了舒画出?国交换那?次,她从来没真正意义地对女儿放手过。 即便是?那?次出?国交换,她也没像现在这么难受。 之前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放风筝,不管女儿距离她多远,那?根线始终牢牢掌握在她手里,她虽然担心,却也不会?这么难受。 而现在,她能感觉到,那?根线彻底断了,舒画不再是?她的风筝,而是?自己带上?了翅膀,想飞哪里就?飞哪里了。 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她擦了擦眼角,却只能说出?一句话:“我回白城了,甜甜就?要一个?人在这里了。” 童雨“哦”了一声,然后劝慰道:“没关系,她不会?是?一个?人的,她还有?……” 察觉到黎芸的脸色变了,她又赶紧调转了话头,“……还有?很多朋友在。放心吧芸姐。” 她这么一说,黎芸还哪里放心得?起来?刚才街上?的那?一幕又从脑海里跳了出?来,她还在这里,她们就?已经?这么出?格了,她不在,得?是?什么样?子? 马上?就?要三点了。 郁绮站在路口,微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雨本来就?不大,她干脆没有?打伞。 她看着银色机翼划破雨雾,飞离南海。 应该是?这一班飞机。 她望着飞机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握紧手指,失魂落魄。 她觉得?自己的什么东西也被带走了,从此她缺了一块。 “我们扯平了。” 潮湿的风涌过来,带来她所熟悉的那?个?声音,悦耳得?像幻觉,让她瞬间鼻子发酸。 她抹了下眼泪,转过头来,看到了那?个?本该离开的人。 就?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米。 只有?一步的距离。 “我也让你伤心了一次,扯平了。”舒画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她就?被郁绮用力地抱进了怀里,耳廓瞬间被郁绮的眼泪打湿。 “……刚才你没跟我说‘再见’。”郁绮紧紧抱着她,哽咽着说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舒画环住她的腰,笼罩在她的气息里,轻声说道:“因为不需要告别,所以?没说‘再见’。” “你不去度假了吗?”郁绮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 “你很希望我去吗?”舒画问道。 “你要是?很想的话……”郁绮低声说着,又生硬地转折了一下,“不想你去。” “嗯,我不去。” 郁绮抱着她哭了好久,然后才突然意识到,现在很冷,她身上?也很冰。 “送你回家吧?”郁绮站在了上?风口,给舒画挡着风,拿出?手机打车。 路上?两个?人似乎都在平复心绪,又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谁都没说话,郁绮默默地给舒画暖着手。 到了“丽港城”,郁绮踌躇了一下,瞥了舒画几眼,对方?没说话,她便也没说什么,跟在了对方?身后。 到了九楼出?电梯,舒画突然把门卡递向她:“你开门,我手很冷。” 郁绮舔了舔唇,接了过来。 这张卡就?是?之前舒画给她的那?张。 “滴”的一声,门被打开。 她愣了一下,习惯性地让舒画先?进去,然后才跟在后面。 玄关的衣架上?,还挂着她没带走的棒球帽。 通往阳台的那?片空地上?,沙包和拳套也都在。透过玻璃,能看到菊花和兰花,长得?还和她离开时一样?好。舒画应该有?好好照顾它们。 一切都没变,和她离开时一样?。 她环顾四周,肌肉记忆促使她脱了外套,挂在了门口,像每次下班回来一样?。 “好冷,我先?去洗澡了。”舒画拿了居家服,先?进了浴室。 郁绮应了一声,换了鞋子进去,坐在沙发上?发呆。 直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她这才有?了一丝真实感——她的宝贝,重新回到她身边了。 极度的悲伤之后,心脏变得?有?些麻木,直到此刻,真实的喜悦才注入了她身体里,全身的血液都开始为之沸腾。 她拿出?手机,在抖音上?挂出?了一则请假公告:要陪女朋友,请假一天,明日复播。 挂出?公告后,她去卧室找了自己的居家服出?来,准备等舒画出?来,她就?进去洗个?战斗澡,不让舒画等太?久。 第243章 第243章 浴室里的?水声慢慢停了下来。舒画裹着浴巾, 半湿长?发披散,打开门?之前,她抱住手臂, 已经做好了外面会很冷的准备。 但开门?的?瞬间, 涌进来的空气却是温热的, 虽说?还?是不?如浴室里暖和,却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冷。 她轻勾了下唇角, 姿态顿时从?容了许多,出门?一看, 果然,原本只有28度的空调已经被开到了顶格,两台取暖机也都插上了电,正在卖力工作,整个客厅温暖如春。 郁绮坐在离取暖机最远的沙发上, 低头刷着手机,衣服都脱了,只剩下运动背心和穿在里面的?鲨鱼裤,即便这样也还是热得脸颊通红。 舒画脚步轻盈地走过去,目光落在她紧致的?腰线,纤细有力的?手臂,以及胸口垂落的?戒指项链上。 知道舒画洗澡比较仔细,郁绮拉上窗帘、开了取暖机后去检查了冰箱,发现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就坐下来在进口超市里找舒画常吃的?食材,正看得认真时, 一缕清幽的?香气突然萦绕过来,她猝然抬头, 便撞上了舒画的?视线。 舒画走路猫似的?没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她身边了,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褐色瞳仁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幽深。 郁绮仰头看着她,咽了下口水,把她慢慢拉向自己,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动作克制,神情温柔。 一个久违的?,甚至在此刻显得有些纯洁的?拥抱。 舒画垂下长?睫,纤细手指落在她赤/裸的?肩膀上,缓缓抱住她的?脖颈。凉润手心划过温热肌肤,水汽蒸发中交换着热量。 她一直看着舒画,心跳紧密相贴的?一瞬,纯洁的?拥抱瞬间变质,舒画低下头吻上她的?唇,她呼吸急促了起来,手心向上抚过舒画纤弱的?脊骨,把她按向自己。 几个月不?见,彼此有多渴望对方?,身体的?反应最诚实。 舒画弯腰很累,不?自觉地坐在了郁绮腿上。郁绮今天很乖,很克制,她理所应当地掌控着主动权,所以就在郁绮情不?自禁抚上她腿侧、慢慢撩开浴巾时,她按住了郁绮的?手,轻声而又霸道地说?道:“忘了吗?我先来。” 郁绮动作僵了一下,抿了抿湿润的?唇,只好重新把手放回她腰侧。 舒画确实一直先来,但以前远远没有这么严格,不?让她做出任何主动的?动作。 舒画满意?地笑了,低头重又贴上她饱满的?唇瓣,奖励似的?包裹住她舌尖,像在吃冰淇淋般仔细品尝。 但是又像惩罚一样,手从?背心下摆进去,慢条斯理地握紧,一点一点地挑拨着她的?神经?。 她很热,从?里到外汗水淋漓。 她呼出一口气,哑声说?道:“我去洗澡。” 舒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等下再洗。” 她轻轻皱眉,却又不?得不?屈服,在舒画的?要求下,自己把障碍一一去除,弯腰按住沙发扶手。 她知道这是舒画给她的?惩罚,但她又心甘情愿去服从?,在越来越热的?空气中浮沉,感受着重新拥有舒画的?切实和充实感。 她越来越热,身体的?所有水分都快被?榨干,舒画才放她去洗澡。 她快速洗完出来,看到舒画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发呆,心里不?知怎么有点疼,过去抱住她,问得小心翼翼:“宝贝……怎么了?” 舒画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起来,秀眉委屈地蹙起,却一句话都不?说?。 郁绮把她按进怀里,无措地低声说?道:“对不?起,宝贝。我错了。” 她脸颊贴在郁绮颈侧,委屈地说?道:“姐姐……我好想你。你一直不?来找我……” 郁绮的?心脏被?狠狠揪住了,她现在后悔得想死,但又无从?弥补,只能语无伦次地道歉:“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离开你。我是傻子?,还?以为我走了,你就会好……对不?起。” “我只要你。只需要你。”舒画埋进她胸口,抽泣道,“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你明白了吗?” 郁绮低头吻上她的?发顶,嗓音发颤:“嗯。我明白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渺小的?尘埃,来去无人在意?,从?这一刻起,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世界上也会有个人,视她为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她的?存在本身就有意?义。 “我当时也该跟你说?清楚情况的?。”舒画轻声说?道,“对不?起。” 郁绮迟钝的?时候很迟钝,但敏感的?时候又分外敏感。她的?确不?需要郁绮做什么,也不?想让郁绮白白心烦,所以干脆就没告诉郁绮。 这对于郁绮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轻视呢? 郁绮肯定是察觉到了这种隐瞒的?气氛,并且暗中观察了很久,忍了很久,才会突然扛不?住这种压力,不?给她商量的?机会就离开的?。 “不?是你的?错。”听到她道歉,郁绮心里更?加难受,立刻说?道,“是我太冲动了。” 舒画抬头看着她,眼眸湿润:“那我们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好好商量,不?许隐瞒,不?许冲动,好吗?” 说?着,就伸出了小指,“拉钩。” 郁绮也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了她,郑重地说?道:“说?话算数。” 两根小指一根纤弱白皙,一根健康修长?,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然后用拇指盖章,最后十指缠绵相扣,再也舍不?得分开。 她们像相依而生?的?藤蔓,疯狂向对方?生?长?,直到抵达彼此灵魂的?最深处。 汗水浸润着汗水,意?识轻飘而后溃散,神魂为之颠倒,舒画咬住唇,声音破碎,刚刚干涸的?泪水又决堤而出,这次却不?是因为委屈和难过。 “我爱你。”郁绮吻着她的?唇,不?停地重复着,嵌进她心里。 沙发一片狼藉。两个人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实在是饿了才起来。 洗澡舍不?得分开,一起洗的?。吃饭也舍不?得分开,舒画坐在郁绮腿上吃的?。 吃完饭还?是腻不?够,又转移去了卧室。最后舒画实在坚持不?住了,这才勉强停下。 她窝在郁绮怀里,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才发现妈妈在一个多小时前发了消息过来。 妈妈:“甜甜,家里还?没收拾出来,我在你童雨姐姐家住下了,收拾好再过去。” 妈妈:“你自己在那边要注意?安全?。妈妈知道,现在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但不?同的?人圈子?也不?同,那种人的?圈子?,你真能融入得进吗?换句话说?,她能融入你的?圈子?吗?妈妈担心你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影响。” 舒画抬起眼睛看向郁绮。郁绮没穿衣服,头发解开了,发丝耷在脸侧,睫毛懒倦地低垂着,看上去比平时温柔。 她突然抬起下巴,在郁绮唇上亲了下,郁绮也立刻侧头回应她。 她重又拿起手机,回复母亲:“妈妈,那你好好在童雨姐姐家住下,我会回去看你的?。” “妈妈,不?用担心。她身边的?人都很好。” “不?三不?四?的?人”——她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定义。到底什么叫好,什么叫坏?她的?圈子?怎么样,郁绮的?圈子?又怎么样? 她的?圈子?没多好,郁绮的?圈子?也并不?坏。她有很多欲望,想得到很多东西,但慢慢地她已经?知道,人是不?可能什么都得到的?,这个多一点,那个可能就会少一点。 有些东西可以权衡,有些东西则无法?权衡。 她爱郁绮,郁绮就是她生?命中无法?权衡的?存在。 妈妈:“很好?甜甜,她一个厂妹,身边能有什么好人呢?他们只是看起来老实而已。而且你看她的?谈吐、举止,你确定自己真的?喜欢这样的?人吗?你们不?是一样的?人。” 舒画微微皱眉。谈吐,举止? 黎芸没有见过郁绮,只看过一些照片,怎么知道郁绮谈吐举止怎么样?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郁绮:“我妈妈是不?是找过你?” 郁绮愣了下,瞥向舒画,含糊地回答道:“……嗯。”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舒画严肃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郁绮摸了摸鼻尖,低声讲了之前黎芸找她两次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就是……”郁绮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黎芸第一次找她,她误入了舒画参加的?酒会,这件事对于舒画来说?本就冒犯,她很怕舒画不?开心,加上当时黎芸说?的?那些话,她看到的?那些人和事,也让她自己有些赌气和无力——因为黎芸说?的?都是事实,她就是比不?上那些人,不?管是徐泽还?是林俊辰。 虽然她强硬地反驳了黎芸,但那种憋屈的?感受却留在了心里,她完全?不?想跟舒画提起这件事,就像不?敢正视无能的?自己。 而黎芸第二次找她,则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她帮不?上舒画也就罢了,反而成了舒画的?拖累,她完全?被?黎芸牵着鼻子?走,满脑子?都是自己害了舒画这件事,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出口在哪里。 从?始至终,黎芸始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她是审判者,郁绮是被?审判的?那一方?。 但这些感觉,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急得汗都出来了,舒画抱住她,轻声说?道:“别急,姐姐,我知道。” 舒画太了解自己妈妈了,黎芸的?用意?,她听郁绮讲完经?过,就已经?全?明白了。 这种招数换个人,可能完全?不?管用,但对于一根筋又敏感的?郁绮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 舒画甚至能猜到,她要是去质问母亲,母亲的?回答肯定是——“如果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那就说?明你们不?合适。” 可凭什么,她和郁绮的?感情,非要经?历这些考验? 有的?人在一起,全?世界都会为之祝福。 只因为她们是同性,是吗? 郁绮见她神情严肃,不?禁有些紧张,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先道歉:“对不?起。” 舒画本来有点生?气,又被?她的?道歉给逗笑了,侧头在她唇上轻碰了下,小声说?道:“姐姐,今天是你的?道歉日吗?你已经?说?了一百次对不?起了。” “可是……是我的?错。”郁绮沮丧又懊恼,“我太笨了。” 舒画亲昵地捏了捏她脸颊:“不?怪你,是我妈妈太坏了。” 郁绮抱住她,仍然很沮丧,低垂着浓密的?眼睫:“那你会不?会嫌我笨?” 舒画埋进她颈窝里,轻笑着说?道:“我就喜欢笨蛋。” 第244章 第244章 郁绮此时不着?寸缕, 神情懊丧,小心翼翼到令人心疼。 她?坦诚着?自己的脆弱,把?最柔软的部分展露出来, 只?在舒画面前, 仅舒画可见。 “姐姐, 我会?一直爱你的。”舒画枕在她?手臂上,嗓音轻柔, 明明是被保护的姿态,却能给她?最安定?的力量。 “别怕。” 舒画环住她?的腰, 柔软指腹轻轻抚过她脊背上每一个骨节,充满爱意。 “……嗯。”郁绮低声应道。 抱了一会?儿,舒画才拿过手机来,回复母亲的消息。 甜甜:“妈妈,之前我和您吵架了, 我很难过,也很愧疚,以?为您不会?再管我了,但现在我知道您永远是我妈妈,我很开心还能这样跟您说话。” “我的确辜负了您的期望,请原谅我仍然是相同的回答。我不能按照您希望的,去过那样的生活。也许以?后?我会?有麻烦,但什么样的生活会?没有麻烦呢?当我遇到麻烦的时候,我会?知道我还有妈妈,还有我喜欢的人在身?边,那我就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好好生活。” “我知道您很担心我,但您应该也很了解我, 我不会?轻易受伤,如果我受伤了,那一定?是因为值得。” “所以?请您不要再伤害她?了,可以?吗?我会?很难过的。” 黎芸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了女儿的回复,看到这洋洋洒洒的一大段话,她?愣了下,随即摇头苦笑了起来。 女儿说了这么多,长篇大论?,无非是想请求她?一件事——以?后?不要再动?郁绮了。 看来两个?人不仅和好了,还已经说开了许多话,以?后?……感情大概只?会?更加如胶似漆吧。 为了那个?女混混,她?真不知道女儿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现在,她?纵然有再多的不满,也已经没什么办法了。 更何况,她?现在这种境况,想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芸姐,我找人问了一下,这条街的几个?位置都不错。”童雨拿着?平板,戴着?眼镜,坐过来跟她?一本正经地说着?。 舒画给的那张卡有四?百多万,的确是够开一家小店了,童雨只?听她?提了一句,便立刻开始帮她?找人打听,但黎芸还有些?犹豫。 这四?百万是女儿辛辛苦苦帮她?存的,她?可不想一不留神打了水漂,要是舒画在国外有什么需要,她?手上没钱,那可怎么办。 童雨说了半天,似乎也看出?了她?的顾虑,说道:“芸姐,这样吧,我也和你一起,咱们俩一人出?一半钱,这样风险也是一人一半。” 她?熬了这么多年,现在坐到了技术总监的位置上,也买了大房子,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其实这些?钱就算是都给黎芸,她?也没二话,但那样实在太明显了,芸姐也不会?接受的。 “小雨。”黎芸叫了她?一声,神情复杂,“你这样太吃亏了。” “这哪儿吃亏了?”童雨笑了笑,“云姐,我就想和你一块做生意,你带带我,行吗?” 在她?淳厚的目光注视下,黎芸低下头:“我以?前从来没正儿八经地做过生意,你也太信任我了。” 童雨仍然是笑,只?是因为黎芸没有在看她?,这笑容带上了几分苦涩:“芸姐,当年我说我是学生,你也信任了我,给了我钱让我有饭吃,你和舒阿姨的恩情我永远记着?。你就别跟我见外了,我现在也差不多存了这些?钱,咱们俩一人出?一半,风险也开半,开个?小的茶餐厅,选址调研什么的前期工作我来负责,后?面的装修经营什么的你做主,行吗?我相信你的能力。” 女儿也是这么说的。被人在这方面相信的感觉很好,也久违了,心里暖暖的,好像一切都还会?好起来似的。 黎芸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童雨,半晌才说道:“过几天吧。过几天等我那边收拾好了,我搬回去,我们一起去看店,再好好商量一下。” “好。”童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黎芸晦暗的心情,因为有了几分期待,而稍微晴朗了些?。 她?给舒画回复了句“好了,妈妈知道了”,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可别总是被她?欺负。” 那女混混不仅人高马大,举止还粗鲁,跟男保镖都能打起来,不是什么善茬,和舒画根本不是一路人,舒画怎么拿捏得住她?? 看到母亲发过来的这句话,舒画思索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把?脸埋进郁绮胸口,笑得喘不过气来。 母亲说话委婉,她?却能听得懂。 “怎么了?”郁绮有些?纳闷,“笑成这样。” “没怎么。”舒画眼眸微弯,抬头看着?她?,“我妈妈让我多欺负你。” “……啊?”郁绮愣了一下,看到舒画唇边那狡黠的笑意,顿时便反应了过来,脸颊不禁发烫——不会?吧,黎芸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这也太……那个?了。 而且黎芸不是恨死?她?了吗?怎么会?这么说…… 舒画直接把?手机拿给她?看。 看到舒画跟她?妈妈说的那些?话,郁绮怔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随即转身?抱住舒画,闷声说道:“……以?后?随你欺负。” “真的吗?”舒画手滑进被子,轻轻捏着?她?饱满的臀部,“这可是你说的。” “说什么说,你手不酸吗?”郁绮毫不客气地把?她?手捞出?来,给她?揉着?手腕。 舒画确实手酸了。但她?又真的真的很想“欺负”郁绮。 她?舔了舔唇瓣,把?发绳拿过来,慢条斯理地扎好头发,掀开被子一角,埋头进去。 郁绮修长的脖颈仰起,张着?唇用力呼吸着?,深邃眼眸雾气弥漫,手指难以?自制地揉进舒画发丝里。 汗液淋漓,她?颤抖着?融化在舒画口中。她?想就这样化进舒画的血液里,最好完全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南海市的冬夜潮湿又漫长,雨滴淅沥,连绵不绝。 郁绮第二天才去宿舍拿东西?。 一晚上没回宿舍,回来就要拿东西?离开,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又和好了。 周妍在台灯下扎着?她?的羊毛毡玩具,忙成这样了也不忘调侃郁绮:“和好了,就又不要娘家了?” 面对这样的打趣,郁绮只?能当做听不到,只?是把?舒画让她?带来的零食分了分,这才堵住周妍的嘴。 张梦禾从上铺探出?头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郁绮,你帮……帮我谢谢舒画。她?给我的那几本书我都看……看完了。” 周妍吃着?郁绮给她?的牛肉干,笑道:“梦禾可努力了,回来就学习。她?说想和你一样,去考个?中专学历,然后?考会?计证。” “加油。”郁绮又扔给张梦禾一盒巧克力,简短地鼓励了一句。 “嗯,我会?……会?加油的!”张梦禾接住,笑呵呵地说道,“你也加油!” “好。”郁绮点头,拿上自己的直播设备,转头看了她?们一眼,“拜拜。” “拜拜,有空一起吃饭啊!”周妍探头出?来笑道。 张梦禾也对她?挥挥手:“厂里……见。” 东西?都搬回了“丽港城”,一切似乎回到了从前,但又似乎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跟从前相比,郁绮心里安稳了许多。 幸福就在眼前,她?只?需要伸手去触碰。这一步的距离,她?曾经多么踌躇,如今却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 爱与被爱的勇气,都是舒画给她?的。只?是她?太笨,花了好长时间才学会?。 这是舒画毕业前最后?一个?寒假了,除了要等考试结果、准备毕业论?文?之外,舒画回白城看了一趟黎芸,回来之后?又参与了另一家证券公司的实习,着?实有些?忙碌。 郁绮车开得越来越熟练了,倒真成了舒画的司机,每次舒画出?差回来,她?只?要有空就都开车去接。 看着?副驾驶上侧头熟睡的舒画,郁绮有些?心疼。 她?能为舒画做些?什么呢? 此刻,她?只?能把?准备好的厚外套拿出?来,仔细地给舒画盖好,在她?额角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认认真真开车,带舒画回家。 这次出?差三天,舒画累坏了,喝了点郁绮提前炖好的鸡汤,和郁绮腻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郁绮凝视了她?片刻,把?胳膊抽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坐在了画架前,挽起头发,打开了壁灯。 参赛的油画早就准备好了,但她?现在突然想换一幅。 那副画是她?画过的,虽然当时技巧很生涩,但那是她?第一次产生那么强烈的灵感,所以?印象深刻。 几乎不需要打小稿,这幅画已经在她?脑海里完成了。 连续几天,她?都画到深夜,去上班时手指上还有颜料,舒画想看她?又不给看,用遮布盖得严严实实。 “姐姐,你不会?画了我的……裸/体吧?”舒画虚掩住嘴唇,故作惊讶地逗她?。 “乱讲。”郁绮手搭在方向盘上,神情有些?别扭,“只?是还没画完,不太好看,不想让你看到。” 草,舒画怎么想的,她?怎么可能把?舒画的裸体给别人看! 而且,她?还有一个?很隐秘的期望——如果可以?,她?希望舒画能在画展上看到这幅画。 今天是周六,郁绮轮休,来参加南海美院组织的校内写生,舒画也放假了,便陪她?一起过来。 难得两个?人一起出?来,舒画自然是给郁绮打扮了一番。 此时的郁绮穿着?飞行服外套,半长的头发扎起,侧脸轮廓分明,干净利落又飒爽。直筒长裤勾勒出?紧致的腰线,以?及修长的双腿,看上去又多了几分女性特有的性感。下车的时候,舒画分明看到几个?学生朝她?看了过来。 舒画因为怕冷穿上了羽绒服,又戴了毛线帽和口罩,相对来说没郁绮那么打眼。 郁绮没注意到那些?,牵住舒画冰凉的手,和她?一起走进凉亭,一边帮她?搓手一边低声说道:“我就说今天很冷吧?你要不要回去?” 还没等舒画回答,一道低沉的男声便从旁边传过来:“哎?郁绮?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啊。” 郁绮瞥过去,并没有放开舒画的手,淡淡地应道:“嗯,你也挺早。” 舒画微微皱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生站在旁边,提着?一个?画板,笑眯眯地看着?郁绮,那眼神要多热络就有多热络。 第245章 第245章 那男生长相普通, 只是身高?格外突出,比郁绮还要高大半个头,或许是身高?给了他?额外的?自?信, 面对郁绮的?心不在焉, 他?也依旧很热情, 往里面让了让:“坐这里吧?我特意帮你占的?位置。” 郁绮搓着?舒画的?手,瞥了那个位置一眼。两个人坐得下, 视野也空阔,前面不远处便有一株腊梅树, 视角极佳,的?确是个好位置。 郁绮刚要答应,就听到舒画幽幽地说道:“这里太空了吧?正?对着?风口?,看上去好冷哦。” 听到舒画说冷,郁绮果断拒绝:“不用了。”她看向舒画, 冷淡的?眼眸瞬间柔和,指了指对面,“我们坐那边。” 对面的?位置视角不太好,但有围墙也有屏风,要暖和许多。 男生愣了一下,但还是笑道:“那边确实更暖和。哎,郁绮,这是你朋友吧?” 郁绮在这一届自?考生里很瞩目,除了被老师夸过有天赋之外,长得?也很漂亮,性格还酷酷的?, 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几乎不主?动搭理?人。 和其他?的?院校不同, 美?院里怪咖很多,郁绮倒也不算最奇怪的?,所以她?身边总是少不了来主?动搭讪的?人。 男生是其中一个,而且几次下来,已经有同学私底下开?他?们两个的?玩笑了。 当然这些,郁绮都不知道。 看到那男生的?目光落在舒画脸上,郁绮有些不悦,神?情又冷淡了几分:“这是我女朋友。” 男生顿时愣在了原地,随即调整了表情,讪讪笑道:“啊……这样啊。” 说完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脸尴尬和郁闷。 舒画坐在郁绮给她?放好的?小垫子上,勾了勾唇,神?情安然又愉快。 “还冷吗?”郁绮又拿出暖宝宝放进她?怀里,坐在她?旁边问?道。 舒画抱着?猫咪型的?暖宝宝,毛线帽下是一张精致的?脸,对她?眨了眨眼:“不冷了。” 郁绮忍不住摸了摸她?帽子上的?绒球:“冷了就跟我说。” 说完,便把画板支在了腿上,看着?左前方萧索败落的?景色,提笔勾线。 她?写生,舒画便拿出自?己的?墨水屏,抱着?暖宝宝看外文金融杂志。 时不时地,舒画会?转头看向郁绮,既是为了放松眼睛,也是为了“巡视领地”。 只见她?女朋友好好地坐在她?身边,只是整个人都沉浸在了眼前的?画里,低头时发丝会?滑落到颊侧,衬着?她?深邃眉眼和高?挺鼻梁。手指修长有力又灵活,墙角看似不起眼的?杂草、冬眠的?树,到了她?笔下,却成了别有韵致的?风景。 也许这就是天赋,舒画学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用过如此大胆新奇的?构图。不知不觉间,在画画这件事上,郁绮已经能?做她?的?老师了。 她?拿起手机,把镜头对准郁绮,留下这个瞬间。 都说爱人的?镜头是最好的?医美?,这张照片里的?郁绮,果然也迷人极了。舒画满意地笑了笑。 不时有同学过来看郁绮的?画,和她?交流心得?。 舒画没有去妨碍她?们,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郁绮。 她?发现,虽然郁绮讲话还是一样简短,却明显比之前更擅长交流了,在同学之间也很受欢迎的?样子。 她?心里有些酸酸的?,却又忍不住地为之自?豪。 这样熠熠生辉的?郁绮,是她?的?。 天气冷,这场写生没有持续太久,大家画得?差不多就该回去了。郁绮装好东西,一手提着?包,一手拉住舒画,就发现她?手已经是冰冷冰冷的?了。 郁绮顿时皱眉,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路过奶茶店时买了杯热奶茶,塞给她?让她?暖手。 暖宝宝温度太温吞了,不如热奶茶直接,舒画捧到车子旁边,手就已经回暖了。 郁绮打开?副驾驶的?门,舒画上前一步,却没有上车,而是轻轻踮脚在她?唇上亲了下。 她?的?唇很热,比奶茶还热,熨着?冰凉的?唇瓣。 郁绮微愣,随即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唇齿交缠,交换热量,冬天里,还有什么比恋人的?嘴唇更温暖呢? “宝贝……”郁绮停下来,摸着?她?的?头发,“上车吧,等下手又冷了。” 舒画舔了舔湿润的?唇瓣,弯起眉眼,在她?鼻尖上亲了下,转身上车。 郁绮也打开?车门,上来发动了车子,驶出学校,她?瞥了舒画一眼,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个问?题她?想问?好几天了。 实习开?始之前,舒画已经回过一次家了,但眼看着?还有十天左右过年,舒画肯定是要回白城的?。 郁绮心里知道这是应该的?,可心里又失落得?不行。 去年过年她?们吵架分开?了,今年本该有的?一周年纪念日,也被她?给作没了,两个很重要的?日子,她?们都没在一起过。 每年她?在厂里拿着?三倍工资,吃着?泡面,外面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自?己,却从来没感觉有多孤独。 明明那个时候,她?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现在她?明明有了最重要的?人在身边,却已经提前感到了空荡。 “我妈妈说,童雨姐姐要带她?去南半球度假,”她?听到舒画轻声说道,“我今年就不回家过年了。” 郁绮微微睁大了眼睛,趁着?红灯,转头看向舒画:“真的??” 舒画对她?扬起唇角:“真的?呀。昨天我妈妈跟我说的?。” 其实今年,就算童雨没带黎芸出去玩,舒画也打算留下来,和郁绮一起过年。 从前年到去年,从认识到现在,犹豫、争吵、分离……她?们已经错过了太多。她?不想再错过了。 只是还没等她?跟黎芸说,童雨便给她?找了个现成的?机会?。 还挺巧的?。 这阵子黎芸忙着?装修茶餐厅,整个人都充实了起来,很少再来对舒画旁敲侧击了。童雨说是要帮黎芸放松放松,带她?去南美?玩。 舒画再三保证是真的?,郁绮的?嘴角就再也没下去。 她?可以和舒画一起过年了。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年前的?这段时间,她?心情一直很好,还提前和舒画商量了菜谱,她?要亲自?做年夜饭。 原本想除夕那天早起的?,结果前一晚两个人折腾得?太凶,中午才起床,郁绮紧赶慢赶才把余下的?食材买全,然后在厨房里忙了一个下午。 “姐姐,我来帮你。” 舒画心疼她?辛苦,过来想帮她?洗菜,却被她?单手抱出了厨房:“你等着?吃吧。” 让舒画洗菜?那恐怕半个小时都洗不好。 没想到舒画又进来了,从后面抱着?她?撒娇:“让我帮你嘛。” 郁绮最吃她?这一套,只好给她?找了双手套戴上。 舒画洗菜确实很慢,但毕竟多了一个人,对郁绮还是有帮助的?。 外面难得?阳光和煦,厨房里充斥着?烟火气。郁绮切菜,舒画就把洗干净的?菜递过去,郁绮炒菜,舒画就给她?拿盘子,配合得?还算默契。 实在没事情做,舒画就看着?她?,然后在某个瞬间,凑过去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 难得?有这样的?时光,她?们什么都不用忙,只需要享受恋爱。 菜谱是两个人一起商量的?,四菜两汤,分量刚好,分别照顾了两个人的?口?味。 舒画以为主?食就是米饭,没想到隔了一会?儿,郁绮就从厨房里端出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水饺。 “你自?己包的??”舒画吃了一口?,突然感觉和上次买的?不太一样,问?道。 “……嗯。”郁绮有些别扭,“不太好吃吧?” 包得?还有点?丑呢。作为西南人,她?没有吃面食的?习惯,菜可以炒好,和面总是容易翻车,所以一直不太敢包饺子给舒画吃,都是去私厨买现成的?。 “没有。”舒画把剩下的?半个也吃掉,才说道,“很好吃。” 要论味道,自?然比不上私厨的?手艺,但不知怎么,这味道,竟然和记忆中姥姥做的?饺子的?味道重合了。 是让她?眼眶发热的?味道。 这是姥姥在保佑她?吗?爱不会?消失,会?再次回到她?这里。 “真的?很好吃。”她?又吃了一个,认真地说道,“姐姐,谢谢你。” 郁绮被她?谢得?不好意思,低头从自?己碗里又夹了一个饺子给她?:“那你多吃点?。” 吃完饭,天色还早,春晚也还没开?始,两个人窝在一起看电影。是邵晨说的?那部《爱我所爱》,两个人都没看过。 舒画头靠在郁绮肩膀上,郁绮环着?她?的?腰。 这部片子已经出来好几年了,拍摄技巧略显生涩,但情节和感情都很真诚,两个女孩青涩而又炙热的?爱情,在经历了重重困难之后,走到了圆满的?结局。 烟花在两个女孩身后升空时,窗外的?远方也恰好有烟花盛开?。 舒画下意识侧头去看,却对上了郁绮的?视线。 烟花在她?身后盛开?,她?却没去看,只看着?舒画,神?情温柔却又有一丝微妙的?侵略性。 短暂而火热的?对视中,她?把舒画扣进了怀里,滚烫的?吻印上了对方唇瓣。 电影片尾兀自?播放着?,昏暗的?客厅里温暖潮湿。 舒画咬着?唇,紧紧抱住郁绮脖颈,颠簸浮沉中,那就是她?唯一的?浮木。 “还没跟你说,除夕快乐。”郁绮吻着?她?潮湿柔软的?肩膀,低声说道。 “嗯……除夕快乐。姐姐。”舒画轻喘着?气,在最快乐的?那一秒无意识地回应着?。 第246章 正文完 第246章 正文完 说好要一起看春晚的。 跨年的钟声响起, 南海市的又?一场烟花秀盛放,两个人却还在沙发上缠绵厮磨,呼吸交织, 肌肤相抵, 忘了今夕何夕。 怕舒画感冒, 空调和?暖风都开到了最大,郁绮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她抬起上?半身, 瞥了眼茶几上?的平板,才发现已经是凌晨了。 她重又?趴回舒画身上?, 把舒画汗湿的发丝往耳后捋了下,哑声说道:“宝贝,新年快乐。” 她们?以最紧密相连的姿态,从?旧年到了新年。 “新年快乐,姐姐。”舒画纤细的手臂挂在她脖颈上?, 把她往下拉,迫使她的吻落下来。 雪白手臂和?麦色肌肤映衬,白的更如凝脂,麦色更显健康,对比强烈,极富视觉冲击。 舒画吻去郁绮下巴上?的汗珠,在她耳边柔声说道:“新的一年,有没?有什么愿望?” “嗯……”郁绮想了想,简短地?说道,“想攒钱。” 舒画把玩着她柔软的耳垂,闻言不禁笑了:“攒钱做什么?” 郁绮侧头看着她, 很认真:“买个我们?的家。” 郁绮的打算很清晰——她觉得,不管她和?舒画在哪里, 租房都不是长久的选择,她想给舒画一个家,也?是给自己一个家,一个完全属于她们?的空间。 她好像从?出生起就在漂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属于自己,直到遇见舒画,她才看到了停靠的方向。 在南海这样的一线城市,她不知道还?要攒多久,但不管多久,她都会甘之如饴地?坚持下去。 如果很多年后,她还?是没?实?现?这个愿望,她会继续努力,直到实?现?的那一天。 她这个人很倔,真正确定了一件事,一个人,就会铁了心?地?走下去,十头牛也?拉不回。 被她坚定而又?柔软的目光注视着,舒画心?口微微发烫,轻轻“嗯”了一声:“好。” 舒画是个绝对的投机分子,更愿意把所?有钱都用于投资,她变卖了自己的奢侈品后,手上?的钱原本是足够在南海市买一套小房子的,但她出于升值判断,并没?有买,反而把钱投到了徐泽以及farah那里。 她对“家”的理解,和?郁绮完全不同。她并不多渴望这样一个温暖牢固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建筑。 但郁绮似乎很希望和?她建立这样一个“家”,对方眼里的期许和?憧憬,让她也?不禁对那样一个“家”,产生了美好温暖的想象。 “会有的,姐姐。”舒画抚摸着她结实?的后背,轻声说道,“我们?会有的。” 洗了澡又?转移战场去卧室,腻到了大半夜,两个人才相拥睡去,结果初一清晨又?被远处的烟花吵醒了。 主要是舒画受不了这声音,郁绮伸手去摸耳塞,又?被舒画拉住了手腕,亲了亲她指尖,眯着眼睛软声说道:“算了,不睡了。” 初一少不了热闹,睡了也?还?是会吵醒,舒画干脆拿出手机来拜年了。 除了母亲和?童雨,还?有各种人脉需要她来联络,虽然已?经提前?寄了新年礼物,必要的问候却也?不能少。 她枕在郁绮怀里,拜年拜得聚精会神?。 郁绮不需要给任何人拜年,百无?聊赖之下,只好低头看着舒画。 刚醒来的舒画没?有平时精致,发丝有点乱,但如画的眉眼、白嫩的肌肤、微红的唇瓣却不需要任何修饰,美得很自然。 看到她一脸认真,郁绮忍不住低头去亲她。 这张脸昨晚明明不是这个表情。 粗糙手掌划过?细腻的肌肤,带来丝丝战栗和?酥麻感,舒画不禁往她怀里缩了缩,眼睛看着屏幕,无?意识地?用气音轻呼:“啊……好痒。” 这声音引发了郁绮某些记忆,她心?里一热,忍不住翻身压过?去,含住舒画颈侧的动脉,手掌沿着曲线向下探索。 “嗯……别,痛。”舒画蹙起秀眉,缩起双腿。 郁绮立刻停下来:“还?没?好?” 她自己倒是不痛,好像睡了几个小时就复原了。 舒画放下手机,似乎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委屈道:“你又?没?有几次。” 郁绮很心?疼,想了想说道:“下次我也?多……嗯,用这个。”她看着舒画,伸出舌尖舔了舔饱满的唇瓣,以做示意,脸上?有几分别扭,“就不会那么痛了。” “哪个?”舒画勾起唇,故意问她。 “就是这个嘛。”郁绮用手指轻捻着她唇瓣,含糊地?说道。 “是这个吗……”舒画起来跨坐在她腰腹上?,笑着撩了撩长发,慢慢跪坐着滑下去。 狡猾的坏女人。郁绮立刻拉住她的手,稍微一用力,便把她拉回了自己怀里:“别闹。” 舒画倒是真的不闹了,窝在她胸口,一边用食指在她锁骨上?画圈,一边说道:“对了,看到徐泽在群里发的了吗?她和?annola五月份结婚,让我们?去参加婚礼呢。” 郁绮拿起她的手机一看,果然,annola还?艾特了她们?两个,让她们?一定要来参加,路费食宿全包,徐泽还?开玩笑问她们?,要不要顺便一起结婚。 “姐姐,你想去吗?”舒画看了下时间,“劳动节,你也?会放假。一起去吧?” 郁绮蹙起浓眉:“我英语又?不好……去了给你添麻烦。” “你跟着我就好了。”舒画握住她的手,弯起眉眼,蛊惑道,“那边有鲨鱼看哦,还?有玻璃海,真的不想去?” 然后她满意地?看到,郁绮眼睛亮了。 “我们?一起去吧,好不好?”她继续央求,“我一个人去没?意思。至于英语,我给你突击补习一下,只要学点必要的词汇就好。” 郁绮想了想,点头:“也?行。” 英语她总要学的。以后,她还?要去国外看望舒画。 草,她就不信了,不就是个英语么,她肯定能学会。 正当舒画跟她讨论怎么学英语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云城的陌生号码,她有不好的预感,立刻挂断并拉黑。 隔了一会儿,她去给舒画准备了早饭,回卧室叫大小姐起床时,发现?自己收到了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阿琴、是阿妈,你阿爸还?有一年多出来,阿妈不怪你了,也?不要钱,你就找个人嫁了吧,莫在那胡混,女娃哪个不嫁人的嘞,你不嫁人她也?要嫁人” 看到这条消息,郁绮血液顿时上?涌——果然是杨金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舒画的威慑,杨金花现?在语气要相对客气许多,但话里话外仍然令郁绮愤怒。 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深埋多年的委屈。 舒画换上?长袖睡衣,发现?郁绮脸色不对,立刻过?来环住她的腰,低声问道:“姐姐?怎么了?”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回床上?,闷声说道:“没?什么,杨金花催我嫁人。”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提高了些,语气充满厌恶愤怒,“她管得着我么?她恨不得我死在外面,现?在还?好意思来让我嫁人……” 说着说着,她声音又?低了下来,身体前?倾,下巴抵在了舒画肩膀上?,闷声说道,“……她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的。 可为什么,在舒画面前?,她会这么没?用地?、屈辱地?为了这种事感到委屈。 她明明死都不愿意承认,她也?曾对母爱有所?期待。 “姐姐……”舒画环住她纤瘦的腰肢,心?疼地?拍抚着她后背。 郁绮靠在她肩膀上?,半晌才说道:“我记得,小时候……还?没?郁宗郁龙的时候,她打我还?没?那么凶。还?做过?鲜花饼给我吃。” 后来郁绮再也?没?吃过?鲜花饼了。 如果没?有吃过?那块鲜花饼,也?许她还?没?这么恨杨金花。 舒画眼睛湿润起来,轻轻拍着她,像在拍着一个无?助的孩子:“姐姐,我买最好吃的鲜花饼给你……我是你的家人,我做你的妈妈。” 郁绮身体僵了一下,带着鼻音说道:“……你好变态。” 说着她变态,却还?是把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我好爱你。宝贝。” 吃过?早饭,两个人一起去给曹阿姨拜年。 曹阿姨一直惦记着舒画,还?来送过?几次海鲜粥,舒画对她有几分感念,买了些山参、燕窝给她带过?去。 章宏破产,那栋别墅已?经易主,曹阿姨仍然是管家,主人不在家,她提前?几分钟就出来迎接舒画了。 不过?,舒画并没?有进去,只是请曹阿姨去旁边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你们?俩感情真好。”曹阿姨夸赞道,“跟亲姐妹似的。” “是啊,我平时就叫她姐姐的。”舒画看向郁绮,眨了眨眼。 顶着曹阿姨慈祥的目光,郁绮顿时浑身都别扭起来。 不过?,幸好话题很快就转移了。曹阿姨说章宏境况很不好,负债累累,已?经带着章赢去国外躲债了,合伙人林家早早就被官司绊住了脚,没?走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舒画笑了笑,若有所?思:“正好,我也?有官司要找林家呢。” 跟曹阿姨告别后,郁绮问她什么官司,她笑道:“当然是给我泼脏水的官司。” 郁绮皱眉:“是他搞的?” 舒画勾着唇角,笑容没?什么温度:“目前?只是怀疑,已?经在往那个方向查了。” 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任何大型公司都会和?社交平台有合作,舒画怀疑是林俊辰在林家的合作里夹带了私货,因为那段时间,林家的公司刚好有线上?推广合作。 “我草……”郁绮忍不住爆粗口,捏紧了拳头,“我那天就应该……” 她说到一半,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舒画不赞成她的解决方式,用舒画的话来说,这样做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她真咽不下这口气,她恨不得打死那傻吊! “姐姐。”舒画拉住她的手,幽幽地?说道,“放心?吧,他们?只要没?出国,只要手里缺钱,我就有办法。” 郁绮皱眉。让舒画冒险,还?不如让她直接把林俊辰打死呢! 舒画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轻笑了一声:“合法的。放心?吧。” “我怎么放心?……”郁绮还?是不太甘心?,却看到舒画突然慢下了脚步,回头朝那座别墅看了过?去。 那座金色的牢笼,她逃出来了。 “相信我。”舒画握紧她的手,侧头笑得无?辜,“我很厉害的。” 虽然郁绮知道她很自恋,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舒画确实?很厉害。 具体怎么厉害呢,郁绮也?不懂,只是每次去公司接她,看到她从?大厦里出来,穿v领衬衫和?浅蓝西装,踩着高跟鞋,和?同事上?司谈笑自如,挥手作别……都会觉得,她真的很厉害。 郁绮一样都做不到,光是穿高跟鞋这件事,她就做不到了。 “咦?舒画,你又?有人来接啊?”同期的实?习生跟舒画开玩笑,“好羡慕啊。” 后面的几个男生互相交换眼色,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上?前?一步,故作镇定地?接着话题说道:“男朋友吗?” 舒画拎着文件包,侧头勾了勾唇:“女朋友。” 眼镜男“哦”了一声,讪讪地?回到了那几个男生中间,看着舒画窈窕的背影走向那辆车子,有些不甘心?地?跟其他人议论道:“你说她还?能掰直吗?这性取向应该是流动的吧?” 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似玩笑实?则扎心?:“再流动也?流动不到你身上?吧?” 另一个女生也?附和?:“对啊,人家长得那么漂亮,肯定也?看脸啊。” 舒画把他们?的议论抛诸脑后,走到车边,郁绮已?经出来了,贴心?地?帮她打开了副驾驶门。 舒画坐进了车里,把高跟鞋脱了下来,换上?郁绮给她准备好的平底鞋。 郁绮发动车子,瞥到她雪白脚踝上?的红印,忍不住第?十次吐槽:“到底谁发明的高跟鞋,我要打死他。” 她真不懂穿这玩意儿的意义是什么。 舒画勾了勾唇,惬意地?放松着双脚:“姐姐,衣服带了么?” 郁绮瞥她一眼:“真的要去?你不累么?” 舒画顿时委屈巴巴,眉眼低垂:“今天是情人节嘛。” 大学城十大高校联合举办了情人节假面舞会活动,场地?比较开放,大学城的年轻人们?都可以去参加。 郁绮看她一眼,忍不住挑起唇。真是的,还?卖可怜,哪里还?像刚才那个清冷严肃的金融精英。 “好,去就去。”郁绮说道,“衣服带了。” 其实?舒画说的衣服,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她的衣服。 是那身黑色西装,以及那个面具。 舒画自己就穿这身蓝色西装,她的面具郁绮也?带了。 到了广场附近,郁绮停好车,直接在车上?换上?了西装,又?把面具拿出来,两个人互相帮忙戴上?。 其实?郁绮对舞会兴趣不大,但只要舒画想,她就也?觉得挺开心?的。 她并不知道,这是舒画心?里的一个结。 去年的圣诞节,舒画出于名声的考虑,最终没?能和?她一起参加圣诞节的舞会。 舒画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郁绮今年一直在家健身,整个人又?结实?了那么一点,穿上?西装更显得身姿挺拔,曲线性感有致。 舒画很不客气地?在她臀部轻拍了下:“走吧。” 郁绮挽住她的手,两个人走进那片欢腾热闹的场地?。两个人穿西装还?算循规蹈矩的,其他人仗着有面具,怎么穿的都有,还?有cos动漫人物的。 一首摇滚乐结束,抒情的交响乐响起,舒画转身绕到她跟前?,优雅地?向她伸出手:“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郁绮弯了弯唇,伸手握住她,另一只手扶住她肩膀。 舒画揽住她的腰,随着节奏贴近她,追随着她的脚步。 人潮拥挤,看着她面具下翘起的唇角,舒画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 随着《蓝色多瑙河》的高潮部分响起,舒画手伸向自己脑后,摘掉了面具,抬起下巴,吻上?了那双含笑的唇瓣。 郁绮微怔了一下,随即也?很利落地?摘掉了自己的面具,低头捧住舒画的脸颊,张开唇反客为主,吮吻着她的舌尖。 旁边有人欢呼,有人尖叫,她们?全当听不见,全情投入进这个吻里,直到彼此都喘不过?气来,才抵住对方的额头,看着对方脸颊微红的样子,同时笑了起来。 “情人节快乐。” “我爱你。” (正文完) 第247章 番外一 第247章 番外一 南海市是郁绮去过最远的地方。 但是五月份, 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成了那个南半球的小岛。 这是她第一次出国,虽然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却还是闹出了不少尴尬。 短短的两个月, 她靠死记硬背学了点常用英语, 舒画安慰她够用了, 她还真?信了,结果出国才发现?, 她根本听不懂外国人说话,更别提回答了。 婚礼进行到了尾声, 舒画转头跟徐泽说话时,有个annola的外国朋友跟郁绮搭话,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郁绮戴着墨镜抄着口?袋,看上去一脸冷酷——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有点懵。 舒画转头就看到这一幕,不禁勾了勾唇,挽住郁绮的胳膊,笑着跟那老外说了几句话。舒画发音很纯正,语速适中,郁绮听到了几个似曾相?识的单词,但还是没听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总之,那外国女生听了舒画那几句话,顿时喜笑颜开?,还俏皮地对郁绮竖起了大拇指。 “你跟她说什么了?”郁绮见她对那女生笑得这么灿烂,不禁有些吃味, 侧头低声问?她。 舒画眨了眨眼:“我?说你拍照很厉害,等下会帮她拍好看的照片。” ……好吧。 虽然舒画三言两语把自己“外包”了出去, 郁绮却并不生气?,因为她本来对拍照就有兴趣,这次带了舒画送她的相?机过来,刚才在婚礼上抓拍了不少照片,annola抽空看了一眼,说她比那个专门请来的摄影师拍得好。 婚礼结束后,郁绮又拍了一些合影,然后把镜头转向了舒画。 她已经偷拍了无数张舒画了。 鲨鱼、星空和玻璃海很出片,但她还是最喜欢拍舒画,就像喜欢画舒画一样。 假笑的,真?诚的,狡猾的,优雅的……什么都好,只要是舒画,她就觉得好。 舒画不让她喝酒,自己却喝得有点醉。她把舒画抱回了酒店房间,又是擦脸又是倒水,躺在床上的大小姐还很不配合,迷迷糊糊地躲闪,一不留神勾住了她的脖颈,她一时没保持好平衡,被一把带倒,虽然及时撑住了身体,杯里?的温水也还是尽数撒在了舒画胸口?。 “嗯……”胸口?突然覆上凉意?,舒画蹙着眉,明显很不舒服。 郁绮脱了自己短袖衬衫,去擦舒画胸口?。舒画穿了件v领的长裙,领口?都打湿了,被她这么一擦,薄薄的布料反而更加黏在了皮肤上,内里?的饱满隐隐若现?。 郁绮动作慢了下来,明明没喝酒,却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 她定了定神,决定还是先给舒画换衣服,这样容易感冒。 郁绮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坐在舒画身边,把她托起来,慢慢拉开?她身后的拉链,一点一点把湿了的裙子褪下来。 舒画的体温可真?低,尤其是刚被水浸透的位置,软软凉凉的,她的手火热却粗糙,不小心蹭过去时存在感极强。 舒画其实很少喝醉,但今天徐泽和annola的婚礼让她有些感动,加上郁绮在身边,她觉得心安,也就没了顾忌,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朦胧间,她知道是郁绮在身边,但郁绮在做什么她不知道,只觉得胸口?凉得厉害,郁绮的手在她身上来来去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舒画微眯着眼睛,突然握住了郁绮手腕,把她温暖的手掌放在了那个凉得让自己不太舒服的位置。 “暖暖。”她醉眼朦胧地对郁绮勾唇,吐字清晰地说道。 郁绮看着她,仅存的理智顿时荡然无存,脱掉运动内衣,俯身压在她身上,顺手带上了被子。 是要好好“暖暖”,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这几天忙着出发,忙着收拾东西,忙着庆贺……是时候抽空做这件很重要的事?了。 喝醉了的舒画格外纵情,也没那么“坏”,这让郁绮喜欢极了。难得可以在这种时候占据上风,她可以把平时舒画折腾她的那些招数用上,因为此时舒画脑子不太好使,说什么都会答应。 外面?的篝火舞会还在继续,热带岛屿的夜晚,沸腾而躁动。 最后制作电子相?册的时候,annola做了两个版本,一个是专业摄影师版本,另一个就是郁绮拍的。摄影师的版本多?用远景,婚礼豪华热闹程度一览无遗,但郁绮拍的多?是近景中景,记录得比较细腻,风格自然。两个版本annola都很满意?,说让郁绮来这一趟可太值了,省了一半摄影师钱。 郁绮回去之后,也给舒画单独做了个相?册。 现?在相?册里?已经有上千张照片了,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 然后舒画拿出了一个优盘给她:“这里?还有照片。” 郁绮插在电脑上,打开?一看,里?面?都是自己的照片,有冲浪时拍的,也有婚礼和晚宴的,甚至还有自己举着相?机拍照时的。虽然是手机拍的,拍摄者显而易见的爱意?,却弥补了技术上的缺陷。 也不知道舒画是什么时候偷拍的。 舒画搂住她的腰,弯起眉眼温声说道:“姐姐,你一直在拍别人,都没拍自己,我?帮你补充了一下。再?建一个你的相?册,好不好?” 后来,这两个不断更新的相?册,成了她们异国恋时的念想之一,想对方的时候,就拿出来自动播放。 回到南海市,郁绮继续自己工作、画画、直播的生活,但舒画却迎来了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毕业。 拍毕业照那天,郁绮当?然也作为舒画的摄影师,出现?在了南大——为此她换了一天班。 舒画的几个室友也跟着蹭了相?机,让郁绮帮忙拍了个人照。 出于感谢,三个人请她和舒画吃了午饭。这也是拥有南大一卡通的最后一天了,舒画还算给面?子,和她们一起吃了这顿食堂散伙饭。 不过,对于邹杨来说,这并不是在南大的最后一顿饭,她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林佳音考研成绩不理想,调剂去了海城的一所学校,而姚欢备考一直心不在焉,压根没过线,她准备去京城男朋友家里?住,以后要考也是考京城的学校。 “不过,我?应该不会再?考了。”姚欢说道,“现?在竞争太激烈了,大家都在考研。我?家博士说了,会让他爸妈帮忙,给我?找个闲职做,就是那种……虽然工资不高?,但是每天九点半上班、四?点半下班,比较惬意?的职位。” 林佳音咋舌:“还有这种职位吗?” 姚欢说道:“当?然有啦,只不过都是内招,没渠道的人不知道而已。” 林佳音“哦”了一声:“真?是羡慕你呀。” 邹杨推了推眼镜,举起饮料:“祝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舒画笑了笑,也举起了饮料。 喝掉了半瓶饮料,邹杨像是喝了酒,忍不住说道:“你们说这公平吗?画画明明是咱们专业考得最好的,凭什么她不是毕业生代表,也没评上优秀毕业生啊?” 获得这一项殊荣的是班里?的一个男生,他成绩也不错,一直保持着专业前十的水平,但是跟舒画比,都还是差了一截。 姚欢见怪不怪:“这有什么,优秀毕业生又不是只按照成绩排的。” 邹杨摇头:“我?觉得不是。我?觉得吧……”她瞥了郁绮一眼,没继续往下说。 她觉得这件事?,绝对跟舒画出柜有关。学校虽然没有直接问?责,但在不知不觉中,舒画还是从那个完美的、成绩优异的、被所有人羡慕的女生,变成了一个“听说喜欢女生的女生”。 但现?在郁绮也在,这话就不好说了,而且舒画看上去对这件事?也并不在意?,她只好转移了话题。 晚上的毕业典礼郁绮不能去,就在礼堂外面?等着。 时间很长,但她有耐心,倚在凉亭里?抽了几支烟,时不时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其实她知道邹杨要说什么,而且也觉得邹杨的说法很有道理。 舒画确实因为出柜,遭遇了很多?不公平的对待。 但今天她面?对这件事?,要比往日都心平气?和。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舒画想要什么。 也知道了自己能给舒画什么。 坦然面?对自己在某些事?情上的无能为力,或许也是一种勇敢。 好多?天不抽烟了,乍一抽,惬意?中竟然还有点不习惯。她垂下浓密的睫毛,看着指间燃烧的红光,突然开?始想,如?果她每周少抽一盒烟,那会省下多?少钱呢? 想过好多?次戒烟,这次她想来真?的了。 大礼堂里?的学生们鱼贯而出,远远地就看到了抱着毕业证、穿着学士服走出来的舒画,很多?人在和她说话,她笑着回应,如?同往日一般耀眼。 这人群中最耀眼的人走到她身边,笑盈盈地说道:“怎么看呆了?” 被调戏过这么多?次,郁绮也有所长进,故意?认真?地看着她:“因为你今天很美。” 这么多?人看着,路灯温暖的光芒下,舒画也难得有些羞赧,拉住她的手,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我?有个礼物要给你。”两个人散着步回家,走在南大的校道上,郁绮说道,“算是毕业礼物吧。” “什么?”舒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郁绮有些不好意?思:“嗯……过几天才能带你去看。” “我?其实也有个礼物,要送你。”舒画轻轻晃着她的手,说道。 “你毕业,干嘛送我?礼物?”郁绮不禁笑道。 舒画很理所当?然:“因为我?毕业了,所以送你礼物啊。” “切。”郁绮瞥了她一眼,唇边却带着笑意?。 第二天,郁绮去帮舒画把东西从宿舍里?搬了出来,晚上舒画去参加了聚会,就算是彻底毕业了。 舒画班里?的同学都知道郁绮的存在,也知道舒画女朋友是校外社会人,整个毕业聚会下来,没一个人敢过来跟舒画告白,舒画乐得自在,时间差不多?就告辞离开?了。 对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她向来是这样,让人挑不出毛病,却也并不热情。 她还在想,郁绮到底会送什么毕业礼物给她呢? 又一个周末,郁绮起来做了早饭,突然告诉舒画,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舒画很乖地没有追问?,和她一起吃了三明治,换衣服出发。 郁绮在市美术馆停了下来,牵着舒画的手一起进去。 周末人还挺多?的,两个人穿过名家长廊,走到了三楼,这里?是一个流动展位,今天展出的,是国内一个知名油画比赛的优秀作品。 舒画一幅一幅地看过去。在无心与艺术结缘的她看来,这些油画都大同小异,不管是题材还是技巧,都透出一丝无趣的板正,她不太喜欢。 然后一幅色彩鲜明的画作撞入眼帘。 没有沉重的历史,没有底层人麻木的眼睛,没有重复了一万遍的西方神话……这是一幅非常奇怪却又非常好看的画,它没有什么厚重的文化底蕴,也不属于任何流派,似乎只为了展现?画中女神的形象而存在。 天地一片枯萎,从天而降的神女手持弓箭,以藤蔓和鲜花为衣,目光冷漠充满不屑。 整幅画面?用色大胆鲜明,女性身体线条优美,女神的长相?和舒画有些神似,具体点说,和她看不起人的时候神似。 郁绮观察着舒画的表情。其实她还提前想了几句祝福的话,但都太肉麻了,她发现?自己有点说不出口?。 “我?很喜欢。”她听到舒画说道,“姐姐,我?很喜欢你的礼物。还有,恭喜你,比赛拿到名次。” 怪不得郁绮一直不让她看,原来在这里?等着。 就这么自信会拿奖吗? 舒画腹诽了一下,看到油画右下角的落款,又不禁有些骄傲,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说道:“姐姐,你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郁绮看着她,她勾了勾唇,打开?微信,给郁绮看一个好友的名片。 郁绮愣了下。那人是一位很出名的油画家,画室的油画老师都经常把她的作品拿来当?范例。 “我?请她来教你。”舒画眨了眨眼,“半年的一对一课程。姐姐,你不用再?去画室了,直接跟着她学吧。” 郁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多?少钱?” 舒画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没你想象中那么贵,而且,这是我?认为很有效的投资,我?觉得值得。” 郁绮皱眉,还要说什么,却又被她打断,“你要好好学,快一点拿到学位,这样,以后就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学习了。” 更远的地方? 郁绮一直都没想过自己能走多?远,但在舒画的眼睛里?,她好像看到了很远很远。 “……好。我?会好好学的。”她凝视着舒画,低声保证道。 第248章 番外二 第248章 番外二 ======================== 油画《女神》获得了三等奖, 除了全国巡展机会,郁绮还获得了一千块的奖金。 一千块说多不多,但却是她第一笔通过画画获得的收入,也是她和舒画之间感情的见证, 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从此以后, 画画成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之一。 也是舒画去异国求学的日子里,她唯一的慰藉。 舒画离开的第一个半年是最难熬的。她已经习惯了舒画在身边, 每天回来看到空荡荡的房间, 都让她有些难以承受。 分离漫长得没有尽头。舒画平时很忙,她也有很多事要做, 可思念还是会在忙碌的空隙中蜂拥而至。 也许是这半年的甜蜜生活太美好了吧, 她真的很幸福, 也真的以为自己很洒脱。 但她真的很想舒画。 听对方的声音,看对方的照片,和对方视频……都远远不够。 她还想拥抱, 想亲吻,还有一些更隐秘热烈的渴望。 难以忍受的深夜,她从旖旎的梦境中醒来,却因为时差不能打扰舒画, 只好闭上眼, 在脑海中描摹她的样子,自行解决身体深处难以通过运动和画画来缓解的潮湿躁动。 她以前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没用,因为沉湎于思念, 画画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在“丽港城”独自住了将近一个月, 郁绮打算退租。 一方面是因为住在这里反而更想舒画;另一方面则很简单, 省钱。她觉得自己一个人, 实在是没必要住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 舒画想让她住在这里, 临走前甚至还预交了一年租金,但郁绮还是和房东协商退租了。她仍然回宿舍住,虽然拥挤了些,但并不太妨碍直播和画画,她从小到大生活就已经糙惯了,加上为了攒钱,也没觉得多难以忍受。 最重要的是,重新回宿舍住,她似乎又找回了曾经孤身一人的状态,每天画画也专心了许多。 她把这笔房租连同最近攒的两万块,给舒画打了过去。 她知道舒画每个月都有投资回报进账,也有少量存款,可她总是担心舒画钱不够花,过得不舒服。 因为这件事,她们吵架了。 舒画没收她的钱,对她自作主张退租的做法很生气,她表达能力永远比不上舒画,又不可能也舍不得说重话,打了几次电话,她气得差点把手机都摔了。 不过,这次吵架很快就和好了。 她和舒画就是这样,甜蜜的时候黏得谁也拆不开,吵起架来又格外针锋相对。好在这次她没那么倔了,舒画也没那么不听解释,说清楚了之后,也就互相道歉,和好了。 不光和好了,还打了好几个小时的电话。她站在走廊里,靠着生锈的栏杆,听着舒画的声音,看着天上的月亮,唇边一直带着笑意。 可惜舒画那边是白天,没办法和她一起看月亮。 她只能慢慢去习惯没有舒画的生活。 她的油画老师陈之墨是油画界的新秀,才不到五十岁就取得了极高的成就,在国内极有名望。她和包西成是好友,但和包西成的温润相比,她正应了那句“有才之人多自傲”,她不光眼高于顶,脾气也暴躁,不少人都因为她的古怪脾气放弃了做她的学生。 这一点并没有打败郁绮。除了因为不想浪费舒画的心意之外,她也确实对老师的脾气无所谓,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来学技艺的,厂里学个焊锡都要看人脸色,更何况是学油画? 她很珍惜这个机会。 陈之墨除了脾气不好之外,实际上是个很好的老师,她算是比较新派的画家,不喜欢教条和拘泥,擅长引导学生的个人风格。 这种看似自由散漫的教学方式,倒是和野路子出身的郁绮不谋而合。她适应得很快,进步也很明显。本科自考科目难度都很大,她需要不停地学习,才能顺利通过所有考试,拿到学位。 为了记录,也是为了赚钱,她又另外开了个画画的视频号。 也是在这个账号上,她接到了第一份商单,赚了三百块钱。 …… 临近过年,郁绮的心情也越来越雀跃,扛电线的时候嘴角都是扬起来的。 舒画要回国了。 好心情止于圣诞节后的某天——舒画突然告诉她,要留在国外实习,不能回国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郁绮顿时就被劈懵了。 反应过来之后,她彻底急眼了,立刻跟舒画说,她现在就请假,去美国看她。 舒画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她发来消息:“姐姐,来巷子口。” 短短的几个字映入眼帘,郁绮顿时从床上弹了起来。 就像那年还没在一起时,舒画突然出现在巷子口一样,她像打仗似的换了衣服,冲出了宿舍。 外面天色晚了,空气中有蒸肠粉的味道,粤语歌和着种种噪音,她却全都听不到,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她不顾一切地奔向自己的爱人。 舒画穿着休闲西装和毛呢大衣,粉黛未施,脸上带着刚下飞机的淡淡疲惫之色,站在那面爬山虎墙下,笑盈盈地看着她。 郁绮眼眶一热,紧紧地抱住了她。 “姐姐……”舒画埋进她颈窝里,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 “又跟我撒谎。”郁绮把她摁在怀里,又开心又恨得牙痒,“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好去机场接你。” 舒画就喜欢逗她,她刚才都失望得要哭出来了,又不好意思跟舒画说。 “现在是不是开心了?”舒画环着她的腰,柔声说道,“姐姐,好久不见。” 设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舒画真的站在眼前,郁绮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对方,像是怕一松手对方就会飞去美国一样。 直到舒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在附近订了酒店。过去吗?” 废话。 “滴”的一声,酒店的门被刷开,压抑了一路的欲望也彻底爆发。 她们激烈地接吻,撕扯对方的衣服,拥吻着踉跄走进浴室。 郁绮站在浴缸里,她仰起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微颤,修长手指不自觉地握紧舒画肩膀。温热水流从花洒里汩汩而出,顺着她脸颊、脖颈、结实的腰腹一路向下,却总也冲刷不尽滑腻。 舒画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吻落在她日渐明显的腹肌上。 她的心被舒画填满了。 深夜,两个人才终于平静了一些,相拥着聊天。 舒画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匣雪茄,递给郁绮。 郁绮趴在枕头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已经戒烟了,但这是舒画的心意,舒画一向在这方面纵容她。 总共也没有几支,她把烟灰缸拿过来,支着身子点了一支。 她衣服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刚才做完也没去捡,此时没着寸缕,被子只在腰间盖了一角,露出大片紧实的后背,以及修长健康的双腿。 “练出来的效果不错嘛。”舒画目光流连,俯身过去,捏了捏她肩膀上的肌肉,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郁绮口中含着烟雾,侧头跟她接吻。 舒画慢悠悠地亲着她,温润的指腹轻轻划过她肌肤,慢慢向下。 郁绮夹着烟,垂下睫毛,目光开始失神,她所有的神经都这只凉润的手紧紧抓牢,然后又突然放松,她整个人像一根强有力的橡皮筋似的绷紧又摊开,气息通过喉咙时不由自主地颤抖。 …… 舒画在酒店里住了半个多月,郁绮也放年假了。 六天的假期,不长却也不短,足够郁绮陪舒画一起去白城过年了。 舒画只跟母亲和童雨吃了几顿饭,其余时间都和郁绮待在一起。 黎芸很有意见,明里暗里说了几次,舒画都当没听懂。 舒画并不想让郁绮勉强融入自己的家庭里。她知道郁绮是什么性格,也不想郁绮这么为难。她是妈妈的女儿,也是郁绮的恋人,她认为这两者并不冲突。 硬把不对付的人凑到一起,才是最难受的事情。 这是郁绮第一次来北方,也是第一次看雪,甚至是第一次穿羽绒服。见她像个孩子一样出去踩雪,舒画索性带她去了滑雪场。 郁绮是个有运动天赋的人,学了一节课,摔了几次,就行动自如了,舒画自己就不行了,光看到滑道就有点头晕,便在咖啡厅里看郁绮滑,顺便拍几张照片。 郁绮穿滑雪服很漂亮,很飒爽。舒画不用p图,就可以发朋友圈炫耀了。 徐泽:“秀吧,你就秀吧。” annola:“哇好帅!” 张梦禾:“[大拇指]” 初三那天是姥姥的忌日,舒画是和黎芸一起去的,摆了花清除了杂草,黎芸就冷得受不住了,舒画让她先走,她知道女儿要做什么,有些不快,但还是走了——茶餐厅那边离不开她。 等在不远处的郁绮快步跑过来,把带着体温的围巾围上舒画脖颈。 舒画握住她的手,转头看着墓碑上那慈祥的笑脸,眼眶微热,轻声说道:“姥姥,我带她来看您了。” “谢谢您保佑我。” 下山时,郁绮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灰色,黄色,白雪,蓝天,这就是白城的冬天,和她在照片里看到的差不多。 这时,一抹亮红色从外面一闪而过。 郁绮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 一位老人扛着一垛糖葫芦,蹒跚走在街边。 舒画瞥了她一眼,把车停在了路边。 当然是要满足好奇宝宝啦。 舒画不吃这东西,郁绮选了一支山楂的,表示尝尝就好。 两个人慢慢往车子那边走,郁绮低头咬了一颗糖葫芦,眯起了眼睛。 酸酸甜甜的,还算符合她的口味。 郁绮吃什么好像都挺香的。不太爱吃糖葫芦的舒画,也俯身过去,张开唇,“啊”了一声,示意给她一颗吃。 郁绮伸过来,她尽量优雅地咬了一颗在嘴里,刚咬开糖衣,脸立刻皱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呜呜……好酸……” 她想找纸巾出来吐掉,郁绮却凑近过来:“给我。” 说着就咬住了她口中的糖山楂。 旁边有人奇怪地侧目,同时捂住了自己家小孩的眼睛,快速走掉。 “挺好吃的啊。”郁绮咬碎山楂,侧头对她笑,微狭的眉眼微弯,眼眸深邃温柔,“很甜。” -------------------- 第249章 番外三 第249章 番外三 ======================== 郁绮从书房里走出来, 面带疲色,伸手扯掉了腰间五颜六色的围裙,扔进脏衣篮里。 这次的小稿打得有点久,也很精细, 毕竟到时候要在那么大一整面墙上一气呵成, 还是要提前做不少准备的。 她岔着长腿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阵, 突然想起了什么, 起身快步走到门外,开门一看, 果然, 私厨的饭菜已经送来了。 草, 今天太忙了,她忘记给私厨打电话,把饭菜送到舒画那里了。 她们俩并不是每天都一起吃饭, 有时候舒画会加班,她也有时候在客户家里,一般来说饭菜都是随着舒画的位置送,她是可以将就的。 舒画有时候要应酬, 多少会喝点酒, 最近胃不太好,不能经常吃外面的东西。郁绮看了眼时间,跟舒画说了一声, 随意拎起冲锋衣外套和棒球帽, 准备把饭菜给舒画送过去。 这套平层是前年回国时买的, 上个月才搬进来。虽然不在市中心, 但位置也还不错, 算是闹中取静,周围配套也还行,很有升值潜力——舒画选的,当然不会错。 虽然装修完手上一分没剩,虽然贷款还不知道要还多久,郁绮却还是开心。 这是她和舒画的家,一个真正的,属于她们的家。 当年的“丽港城”,在外国租住的小公寓,也都曾经是她们的家,但只要合同终止,那些温馨的回忆好像就留在了那里,怎么都没办法随着行李带走。 郁绮不喜欢那种空荡的感觉。 她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想被美好的感觉无限填满,遗漏一丝一毫都会让她不爽。 她还说舒画是粘人精,其实她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粘人精吧。不过,她才不会承认这个。 转眼间这已经是她们在一起的第八年,好像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舒画在国外留学的时间里,她一直在学画画、学英语、攒钱,顺利拿到了南海美院的学士学位,还考了中级电工证。 本以为舒画回来就好了,但没想到,舒画竟然顺利拿到了顶级投行的offer。 两个人没有争吵,平和地讨论了这件事,最后舒画决定接受这个机会,同时她也为郁绮做了打算。 郁绮学了三年英语,加上已经出国看了舒画几次,英语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也是逼出来的,不学就不能去见舒画,她只好硬着头皮学——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她便通过了国外一所美院的考试,去了舒画身边继续学习油画。 国外的开销很大,幸好这三年她通过游戏直播、接商单赚了一些钱,不至于全靠舒画养。但这么下去也不行,她就又开始做起了老本行——兼职水电工,加上商单、视频号的收入,不仅可以覆盖学费、日常开销,还存了一笔钱出来。 那时候她的外国同学都比较散漫,也都觉得她自律到可怕。 其实她没觉得自己多自律,无非是换个了地方、和从前一样生活而已。舒画是谈不上缺钱,黎芸也经常打钱过来,可郁绮不想做她身边的米虫,哪怕舒画希望这样。 郁绮很要面子的。 将近三年的学习,给她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不光是在画画方面,她还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接触到了更多的人和事,这些经历也在反哺她的创作能力。 后来因为舒画调到了中国分部,她们又回到了国内,郁绮开始作为自由画师接各种商单。 虽然她也已经有了几次国际获奖经历,但艺术归艺术,商业归商业,刚回国那段时间,除了舒画从中牵线促成的合作,她并没有接到什么值钱的单子,无非是一些头像、封面、插画、装饰画。 后来在舒画的建议下,她又开始接墙绘、壁画的单子。她以前本来就是刷水泥的,这下也算是回归本行了。 她会把画画的过程记录下来。视频中,通常穿简单的白t恤、工装裤,黑发扎在脑后,面无表情,挥汗如雨,身上沾满了颜料,又酷又投入。她主要拍画和自己的后背,露整张脸的镜头屈指可数,却还是被粉丝用放大镜捕捉到了,夸她有种惊人的肆意的美。视频号积累了不少粉丝,渐渐地她也算小有名气,找她排单的人和公司也越来越多。 她最近又开始学习游戏原画,据说这个方向也很有前景。 正值南海市晚高峰,郁绮没开车,直接去坐地铁,这样会快一些。 她穿冲锋衣和牛仔裤,戴着棒球帽,手上拎着保温袋,前台以为她是外卖员,拦住了她:“您放这里就好。” 前台边说边瞥了她一眼。 这外卖员好像有点眼熟啊。是不是来送过好几次外卖了? 棒球帽下是一张格外好看的脸,五官立体冷艳充满攻击性,神情带一丝慵懒倦怠,违和却又说不出地吸引人。 郁绮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找舒总。我是……她家人。” 前台闻言,惊讶之余,又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摆上一副笑脸:“啊,原来是舒总家人,那您里面请。” 作为从总部调过来的最年轻的svp,舒画的私生活备受关注,曾经也有不少和她年纪差不多的下属经理向她献媚,她微笑着说了一句“抱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把所有意图讨好她的男经理和分析师心头的邪火浇了个透心凉。 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女朋友了,也都猜测这位女朋友必定身家外貌都不俗,但好像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出入她的办公室。 前台心里也在纳闷——面前这女人难道真是舒总的女朋友? 虽然颜值的确惊艳,穿着打扮却实在不像有钱人,看她那双略显粗糙的手就知道了。 郁绮走到里面,找到了舒画办公室,敲了敲门。助理知道她的身份,起身笑着向她问好。 “请进。”里面的女声淡然悦耳,显然是专注于工作,还以为是助理来找她。 郁绮拉开门进去,看了坐在工位上写邮件的舒画一眼,把饭菜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轻手轻脚地坐下。 舒画办公室的位置不错,落地窗豪华明亮,她穿着浅蓝色飘领丝绸衬衫,米白西装裤包裹着细长的双腿,长卷发精致一丝不苟,戴着银丝边眼镜,侧脸清冷如画。 28岁的她,已经彻底褪去了年轻时虚假的柔和甜美,露出强势清冷的本质来。 “什么事?”对方进门一直不说话,舒画微微皱眉,头也不抬问道。 脚步声渐近,熟悉的体息包围住她:“宝贝,吃饭吧。” 舒画轻轻按了下额角,转头看着郁绮,无奈地笑道:“怎么一声不吭坐在那里?我还以为是助理。” “你都忙忘了。”郁绮单手撑在桌沿上,俯身亲了亲她额头,“没看我消息是吧?” 舒画闭了闭眼睛,勾住她的脖颈,抬起下巴追逐她的嘴唇。 一个安静而又热烈的吻。 郁绮先停下来:“吃饭。” 刚才还一脸严肃正经的舒画,在她面前却撒起了娇,对她张开了手臂,眨了眨眼:“抱我吃。” 郁绮无奈又无语,可还是立刻弯腰,长臂扶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捞起她的腿弯,稳稳地把她抱了起来。 墙绘是一个非常考验体力的工作,她做了一年多,手臂肌肉都硬了一些,力气也比之前更大了。 舒总勾住她脖颈,满意地在她脸上啵了一口。 作为舒总的人体靠椅,郁绮很自觉地在沙发上坐好,岔开腿,调整好坐姿,然后舒总才舒舒服服地坐下来,慢条斯理地进食。 “姐姐,那个男的又骚扰你了么?”吃到一半,舒画突然想起这件事,皱起眉问道。 上个月郁绮去给一套跃层房画墙,一开始和她联系的明明是女主人,去了之后不知怎么,家里竟然只有男主人在,还不停地和她搭话,问一些没分寸感的问题。 郁绮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不搭理就是了,谁知道结尾款的时候,这男的竟然翻脸,说她哪里哪里画得有问题,威胁她退定金,她自然没惯着,直接报警了,那男的一见警察顿时怂了,乖乖给了钱。 但那之后的几天,那男的又打她的工作手机号,说要想和她道歉,约她吃饭,把郁绮烦得要命,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老婆,估计那两口子吵架去了,那男的没再打电话过来。 “还算识相。”舒画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 郁绮让她不必插手,她哪能放心呢?还是查了一下那男的,发现对方只是开了个小皮具厂,这两年赚了几个钱,就得意忘形了,目前正在和他老婆闹离婚。 舒画慢慢喝着鸡汤,侧头瞥着郁绮近在咫尺的侧脸。 也难怪那男的见到郁绮就有歪心思,郁绮这张脸的确越来越勾人了。 以前二十来岁的时候,她还有一丝青涩和少年气,岁月催熟后的她越发冷而艳丽,两种气质糅杂在一起,一种引人注目另一种则拒人于千里之外,加上多年学画而形成的艺术气质,她显得复杂又神秘,分外引人探究。 落在本就心怀鬼胎的人眼里,自然是心痒难耐,觉得她在装腔作势。 “看什么。”郁绮抬起眼皮,把她头发往后面拨了拨,“好好吃饭。” “看你呀。”舒画勾起唇,声音蛊惑,“我的专属外卖员,下次再过来,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好让助理去接你。” “谁是你外卖员?”郁绮也不知道想哪儿去了,脸突然有些烫,别扭地说道。 “你不是我的外卖员吗?”舒画慵懒地靠进她怀里,环住她的腰身,手伸进她衣服里,凉润的指腹在她滚烫紧致的肌肤上划过,“是我一个人的。” 这个变态。 郁绮尽量平稳着呼吸,却无法避免地回忆起上次,舒画跟她玩的“小游戏”。 她被要求扮演外卖员…… 谁能知道外表正经的舒总,会有这些可怕的爱好。 更可怕的是,她每次还不由自主地配合,甚至很兴奋,这说明她也很变态。 她呼吸急促了起来,抓住舒画乱摸的手,声音飘忽低哑:“赶紧加班,加完回家了。” 舒画哼了一声,分外贪恋地窝在她怀里,像拖延作业的小朋友。谁也想不到讲求效率的舒总,也会有拖延的一面。 “姐姐……等我忙过这一阵,去云城度假吧。”舒画贴着她颈窝,轻声说道,“我们那年约好的,要一起去,还记得吗?” 久远的回忆纷至沓来。 是的,她也记得,年少时的约定,竟然这么久还没实现。 郁绮低头啄吻着她:“好。” -------------------- 第250章 番外四 第250章 番外四 ======================== -养猫记- 回国后的第三年, 南海市迎来了一个极寒冬季。 虽然比不上北部地区那么夸张,但零上几度的天气,还是逼得怕冷的人紧急准备了羽绒服,比如舒画, 她今天就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轻薄长款羽绒服, 细长的双腿下是及膝靴,捂得严严实实。 舒画好不容易放了年假, 却因为太冷哪里都不想去, 两个人窝在家里,舒总线上加班, 郁绮则盘腿坐在旁边的画架前打草稿。今天终于没工作了, 郁绮就提出给舒画做火锅吃。 两个人出来买菜, 满大街的人,只有郁绮只穿了件厚外套,还没拉拉链了。 从超市里出来, 她一手提着菜,一手把舒画的手握在掌心,放进口袋里暖着,走到停车的地方, 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什么。 车轮里面蹒跚爬出了一只骨瘦如柴的小猫。它也就个把月大,走路摇摇晃晃,毛发纠结在了一起,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幸好她多看了一眼, 不然等下启动车子, 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站着看了那只小猫崽几秒钟, 最终还是把它抓了起来, 揣进了自己口袋。放在这里迟早会冻死饿死,她打算先带回家,然后再找人或者宠物店收养。 舒画虽然有些洁癖,但对此并没有意见。回到家后,郁绮就找了个零食箱出来,铺上一个垫子,把猫放了进去,给它喂了一点刚买的羊奶粉,开了一盏灯照着。 舒画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若有所思。 外面是寒雾,里面的火锅却热腾腾,让人心口都是暖的。 晚上,舒画靠在床头看金融报,郁绮洗了澡钻进来,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然后拿过手机来,在页面上搜索着什么。 “幼猫适合多少度?” “幼猫可以连续几顿喝羊奶粉吗?” “养幼猫需要注意什么” 舒画勾了勾唇角,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 有了自己的房子之后,舒画曾经提出过,让郁绮养只猫。 郁绮跟她说了初中时那只猫的事情。郁绮很难释怀,也一直恨郁宗郁龙,更是对“养猫”这件事产生了恐惧。 在她面前,郁绮那么坦诚,暴露着自己最柔软的一面。 可是,郁绮也明明很喜欢猫啊。 她把那只小奶猫照顾得特别好,短短几天时间,毛发都顺了亮了,不像一开始捡到时那么满脸惊恐了。 但是,郁绮一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收养人。 “不要送人了,我们养着它吧。”舒画从身后环住她,在她耳边说道,“好不好?” 郁绮愣了下,垂下浓密的睫毛:“可是……我怕养不好。” “别人你也不放心,是不是?”舒画循循善诱,低声鼓励道,“姐姐,别害怕,我相信你做得到的。” 郁绮看着盒子里的猫,又转头去看舒画。 对方润泽的眸子里,满是柔和的爱意。 郁绮舔了舔唇瓣,下定了决心一般:“那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也许起个名字,才能真正地留住它。 舒画下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看着那头上带着一片黄毛一片黑毛,腹部雪白的小猫,想了想,说道:“叫奶茶,怎么样?” 郁绮仔细一看,这三花猫的颜色,还真的跟她常喝的珍珠奶茶有点像。 她忍不住侧头亲舒画的脸:“你还挺有想象力。好,就叫奶茶。” 舒画勾起唇,纡尊降贵地伸出手指,在小猫头上点了点,然后幽幽地说道:“但是你要保证,爱它不能超过爱我。” 郁绮有些无语:“这能一样吗?” 舒总又犯了幼稚病。 “那你保证嘛。”幼稚的舒总缠着她说道。 她转身把舒总扣在怀里,细碎的吻落下去,忍着笑意郑重保证:“当然最爱你了。你是我唯一的宝贝。” -霸总记- 在银河证券中国区的八卦群里,一直都有对舒画的各种讨论。 姿容脱俗,行业精英,手段柔中带刚,关系网神通广大,被下属称为“美女蛇”,会成为最年轻的md…… 她不仅仅是金融精英,自己本身就是老板,最近势头很猛的女性用品品牌“乐丝”,她就是合伙人之一,每年能拿到的分红比工资还高几倍。而这只是她明面上的投资。 最近她又亲口说了有女朋友,更是在八卦群里被讨论了好几天。 “我看到她女朋友了,很惊艳唉,身材绝了[图片]” “长得很a啊。” “什么来头啊?看着像搞艺术的。” “被你说对了,确实是画家。主攻装饰画、墙绘,在网上挺出名的。” “只是个画家嘛,和舒总还是有差距的。舒总怎么看得上她的?” “你可别说了,舒总超爱的好不好?我就是舒总手底下的悲惨助理分析师,我看到她朋友圈了,情人节送女朋友的红包是99999,别数了,五个九,外加一个价值四万多的运动包。真的,只是个情人节而已……” “我去,她真的超爱。” “越是大美女越专情?” “最新消息,人家在一起八年多了,国外留学就在一起,应该算是共患难过吧。这个画家也算励志典范了,出身不怎么样,在国外还当过水电工[图片]” “好美好帅啊……我弯了。” “别弯了,人家感情好得很。” “竟然好磕了起来。” “黑粉头子竟然开磕了?你不是经常被舒总折磨吗?” “不管了,我的cp都99!” -健身记- 在郁绮的敦促下,舒总终于开始不情不愿的锻炼了。 年近三十,舒总依然很美,肌肤白如暖玉,散发出成熟的气息,身材也是凹凸有致。 但郁绮希望她更健康一点,不要那么容易生病。 健身的第一天,她穿着贴身的瑜伽服,跑了十分钟步就累了,停下来优雅地喝水,看郁绮举哑铃。 郁绮让她和自己一起坐平板支撑,她做着做着,身子便侧了过来,目光流连在郁绮紧绷的肩膀和臀部上。 郁绮原本撑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到她在看自己,差点卸了力气,侧头对她皱眉:“怎么不做了?这就累了?” 看着她额角晶莹的汗珠,舒画的目光越发暧昧,凑近勾住了她脖颈:“谁说不做了?” 说着,便抬起下巴,柔软的唇覆了上来,蛇信子般凉软的手指滑下去,“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衣服一件一件抛开,空气逐渐潮湿窒闷,水分无限蒸发。 健身的第一天,就这样以瑜伽垫上的狼藉告终。 郁绮喘着气,抱住她,在她颈侧咬了一口,恨恨地说道:“明天继续锻炼。你不许捣乱了。” “好。”舒画食指在她肩膀上画着圈,声线慵懒,“郁教练,明天我一定好好练习。你要继续监督我哦?” “你最好是会好好练。我会看着你的。” -许愿牌- 舒画终于有时间了,两个人一起去云城度假。 这也是舒画第一次来到郁绮的故乡。云城很美,天空高阔湛蓝,高山森林莽莽,她能想象到郁绮在这里长大的样子。 两个人在著名的“情人桥”边看到了祈福树,郁绮忍不住又买了一对许愿牌。 写愿望的时候,她仍然和上次在黄金海滩时一样,不让舒画看自己写了什么。 舒画瞥了她侧脸一眼,含着笑意写下了愿望,然后亲手挂在了树上。 之前在黄金海滩,是郁绮帮她挂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当时心不诚,所以后来才受到了惩罚。 “姐姐,那次你写了什么?”两个人慢慢往“情人桥”上走着,她挽住郁绮的手,柔声问道。 郁绮犹豫了一下,想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想到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挂上了新牌子,而且舒画不算别人,说了也没关系。 审慎地考虑了半天,她才卸下心防,垂下眼睫说道:“我写的是……郁绮和舒画要永远在一起。”为了掩饰不好意思,她反问道,“你呢?你那次写了什么?” 舒画勾唇:“嗯……和你差不多。” 只有她自己知道,什么和郁绮差不多,当年她写的明明是:“希望她永远爱我。” 那个自私自利的她,在黄金海滩上,许下了自私的愿望。 但没关系,她的错误还有机会弥补,这次,她诚心地写下了自己的祈愿,也是第一次这么彻底地迷信命运,希望它垂怜,实现她的愿望。 走到“情人桥”中间,她侧头看着郁绮,笑意浅浅,眸光盈盈。 有这么多年来的默契,郁绮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倾身过来,捧住她的脸颊,和她唇齿相抵。 她知道,舒画这是和她一起迷信了。 因为刚才卖牌子的人说,在情人桥上接吻,下辈子还能在一起。 迷信也好,什么都好,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吧。 风扬起她们的发丝,轻轻纠缠在一起。 桥头的许愿牌哗啦作响,刚才挂上去的两块牌子依偎在一起,穗子随着风摇摆,上面的字迹却显得坚定而永恒。 “舒画和郁绮要永远在一起。” “郁绮和舒画要永远在一起。” -------------------- 我们田七、琴绮书画、绮画的番外就到这里啦~ 感谢小可爱们的一路见证! 下一章是黎芸和童雨的番外,也是本文的最后一章,感谢相遇。 感谢在2024-03-26 23:48:46~2024-03-27 22:3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nice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幽、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绀海 33瓶;27551704 17瓶;沐木 16瓶;花名花名、十七、梧桐苑 10瓶;安慕希 8瓶;75szdzyy 6瓶;白砂糖、背影独白、goodday 5瓶;一只特立独行的球、袁一琦河外女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1章 黎芸x童雨番外 第251章 黎芸x童雨番外 =============================== 刚回白城那一阵, 黎芸心情一直很低落。 她自己的那套小房子很快就收拾好了,但她却迟迟不想回去住。 除了因为那套小房子住着的确不如童雨这里舒服以外,她还很怕那种起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膨胀的野心被戳破,最后只剩一层薄薄的空壳, 内里全是无尽的空虚。 章宏打过一次电话过来, 但她没接。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脸面总是有一点的,章宏事情已经做到这个份上, 还有什么好说的。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后来她从王义口中得知,章宏打电话给她, 并非是为了道歉, 而是为了借钱,或者说,要钱。 她还奇怪王义为什么这么好心, 打电话过来告诉她这些,果然,王义的下一句话便暧昧了起来:“阿芸,我现在不给老板做司机了, 自己开了个车行, 要不,你跟我试试?” 黎芸气得身体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攥住了手机, 寒声斥骂道:“‘阿芸’也是你能叫的?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说完, 她便挂断了电话, 跌坐在了沙发上。 在书房里工作的童雨听到动静, 立刻跑出来看她, 见她窝在沙发里,捂着脸流泪,顿时心里一疼,蹲在她跟前无措地问道:“芸姐,你……怎么了?谁给你打的电话?” 黎芸不说话,只是靠在她肩头上哭,全然没了平时的高贵形象。 哭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王义这个王八蛋……” 童雨闻言愣了一下:“王义?他是不是骚扰你了?” “嗯……”黎芸擦着红肿的眼睛,低声应道。她不想再多说了,她已经够丢脸了。 “芸姐你放心。”童雨脸色不太好,郑重地说道,“我会帮你教训他的。” 教训不教训的,听到童雨这么说,黎芸心里已经好受了一些,红着眼睛说道:“算了……你去工作吧。不用管我。” 可童雨哪里能不管她? 她把余下的杂事交给了助理,陪黎芸聊天聊到深夜。聊很久以前的事,聊最近茶餐厅选址的事,还聊甜甜和那“女混混”的事…… 聊着聊着,黎芸就困了。 听着黎芸的声音逐渐软下去,房间渐渐地归于安静,只余黎芸均匀轻浅的呼吸声,童雨的心却喧嚣起来。 她一直良好的睡眠,在黎芸躺在身边时,总是失效。 隔了好久,她估摸黎芸已经睡熟了,才缓缓坐起身来,轻手轻脚地拿起黎芸的保温杯,往里面接满了温水,又小心翼翼放在黎芸床头。 她弯着腰,目光移到近在咫尺的黎芸脸上。 光线很昏暗,但这张脸已经刻进了她记忆中。 凝视了片刻,她才又慢慢起身,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 她并不知道,她躺下的瞬间,黎芸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才是很困了,但她并没有睡着。 她知道童雨给她倒水,也知道对方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甚至也知道半年前的那个吻。 她当然什么都知道。 童雨这个人就不会撒谎,那双眸子里闪动的热忱和赤诚,根本没有半分掩饰。 可黎芸绝不会拆穿。 她刚认识童雨时,童雨才十八岁,怯懦又老实,长得高高瘦瘦,白净秀气,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上去就很单纯。 一向高傲的她,也说不上是怎么了,突然就被这双眼睛打动,看到对方被为难,心里一热,忍不住上前相帮。 她觉得,应该是这姑娘看上去太老实了,才会让她突然心软。 她只当童雨是妹妹,她可以护着她,可以帮她,可以像姐姐一样照顾她,也会在她羽翼渐丰之后利用她,却再不会有别的什么。 茶餐厅很快就选好了位置,后续的工作有很多,黎芸打起了精神,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为了装修、招聘等各种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她这个人不轻易做一件事,要做就一定要做好,两年的时间里,茶餐厅在她的把控下蒸蒸日上,靠着招牌的优雅装修、传统茶艺,以及地方美食,一度排上了“本地必吃榜”,很多人来白城旅游都要来店里打卡。 餐饮这一行水很深,少不了要接触人,接触的人多了,自然也有对她感兴趣的,但她都一一回绝掉了。 第三年的年末,终于迎来了大丰收。 既然是她和童雨共同出资开的店,分红自然也是一人一半,可童雨却死活都不肯要。 “芸姐,我不缺钱。”童雨为难地说道,“这么多钱,我根本用不上。” 她早就和家里断绝往来了,对穿衣打扮没兴趣,平时又没什么娱乐,钱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黎芸好说歹说,总算逼她收下了,然而没想到,过了几天,童雨就给她买了一大堆金饰,说这东西保值,自己戴或者送人都挺好。 看着这一大堆金饰,黎芸终于有些动气了:“小雨,你这是做什么?亲姐妹也得明算账,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些首饰她粗粗估算,起码价值十多万,光手镯就好几个。 这哪里是送礼? 见她真的动了气,童雨有些慌,但还是坚持让她收下。 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带着哀求之色的眼睛,黎芸突然就消了气。她把首饰盒盖上,叹了口气:“算了。” 童雨这才松了口气,可没等她高兴起来,就听到黎芸又继续说道:“就当你存在我这里的吧,以后你谈恋爱了结婚了,我就再送给你当嫁妆。” 刚才热起来的心顿时冷却。 童雨低下头:“芸姐……我不会结婚。” 黎芸看着她,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没遇到喜欢的人。这样吧,最近姐认识了不少青年才俊,要不,介绍给你几个吧?”说着,便打开了手机,发了几张名片给她,“喜不喜欢的,先接触一下看看。” 童雨低着头没说话。 这么多年来,黎芸也不是没催过她谈恋爱、结婚,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直接推名片给她。 她是很迟钝,但她能感觉到,黎芸在把她推开。难道是她做得太明显了,黎芸察觉到了什么? 这是在把她的心放在火上烤。 “小雨?”黎芸向她投来问询的目光。 童雨抬起头,声音涩滞:“……好。” 黎芸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童雨会答应。 更让她没想到的还在后面——童雨不仅加了其中两个人的微信,还和一个人出去看电影了。 以前童雨每天都会主动给她发消息,问她今天心情如何,店里的事情多不多,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黎芸坐在办公室里,突然觉得眼前的账目很是杂乱,完全看不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她终于有些沉不住气,发消息给童雨:“回家了吗?感觉怎么样?” 隔了好久,童雨才回了两个字:“还行。” 还行? 黎芸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知道自己是个挺虚伪自私的人,虽然只是拿童雨当妹妹,却也从来没拒绝过童雨种种关怀和好处。 可能她已经习惯了童雨对她的好了吧,这个妹妹不围着她转了,她觉得有些不习惯。 只是这样而已。 童雨最终还是拒绝了那个男人。 她承认自己答应这个男人一起看电影,有赌气的成分,后面冷静下来,就立刻跟那男人说清楚了,也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其实,她有什么资格跟黎芸赌气呢。 临近过年,她突然收到了来自国外的包裹,是舒画发来的,里面是几件护肤品、营养品,还有一张贺年卡,舒画特别注明,其中两件营养品是郁绮送她的,希望她注意身体。 看着这两大件营养品,童雨不由得有些欣慰。看来郁绮已经理解了她当年的苦心,对她没那么反感了。 高兴了一会儿,想到黎芸最近都没怎么搭理自己,她又忍不住难过起来。 上次黎芸问她看电影的后续,她怕黎芸失望,撒谎说还会考虑继续接触,黎芸就没再理她了。 黎芸是嫌她烦了,真的想把她推给其他人,还是发现她在撒谎,跟她生气了呢?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她实在忍不住,给黎芸打了电话。 黎芸那边很吵,应该是在店里,语气有些客套和冷淡:“小雨啊,有什么事吗?” “……芸姐。”童雨吞吞吐吐,“我可以去你那边过年吗?” 黎芸那边沉默了几秒钟,随即说道:“你不是和小周处得不错吗?他不留下来陪你过年吗?” 童雨呼出一口气来,嗫嚅道:“对不起芸姐……我上次跟你撒谎了,其实我和他早就不联系了。我对他实在没感觉……对不起啊。”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然后传来黎芸柔婉的嗓音:“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没感觉就算了,我又没逼你。” “明天我巡完店就去你那里。来店里接我吧。” 童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声答应:“好!那我现在就出去买菜!” 黎芸低声笑了:“明天见。” 大年三十,处处张灯结彩,茶餐厅里也是人满为患,都是出来聚会的家庭。 黎芸从店里出来时,只穿了身收腰的西装,长发用木簪挽起,显得雍容典雅。 童雨迎上去,给她披上羽绒服:“芸姐,冷不冷?” 黎芸笑道:“还行。” 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跟从前一样寒暄、做饭,吃着饭看春晚,期间舒画打来了视频电话,两个人也是一起接的,俨然国内的空巢父母。 挂了电话,黎芸不免心情低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童雨安慰道:“甜甜劳动节会回来一趟的嘛,她现在实习忙,也是应该的,快要毕业了……” 黎芸靠在椅子上,优雅地举着酒杯,摇头苦笑道:“我只是突然觉得……我老了,好像所有人都会离开我,心里有些难过。” 本来这种露骨的话,她跟童雨都不会说的,可现在,面对童雨的关切,她突然就想放纵这么一次。 “我不会离开你!”童雨立刻解释,“甜甜也没离开你,她只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 “是啊……都会有自己的生活。”黎芸笑了笑,仰头喝尽杯里的酒。 “你也有自己的生活!”童雨也有了些醉意,忍不住说道,“芸姐……你也可以有。” 说出这句话,她心里有些刺痛,还有些懊恼。 黎芸自己的生活是什么呢?另一个章宏吗? 她这是在怂恿什么? ……不,不行。 看着黎芸绯红的脸颊,她握紧了酒杯,鼓起勇气,颤声说道:“芸姐……我也可以照顾你。” 她很早就明白了,她对黎芸不是感恩,更不是拿对方当姐姐,她是喜欢对方啊。 她默默喜欢了快二十年了。 她见过黎芸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黎芸最风光的样子,多少次差点脱口而出,却又用力咽回去。 并不是因为时机不对,而是因为……对黎芸来说,她永远不是那个对的人。 黎芸凝视着她,有些失神,随即笑了笑,醉眼朦胧,话音温和:“你一直在照顾我啊,小雨。” “我是说……”童雨的心坠落了下去,但她还是趁着醉意,继续追问道,“另外一种照顾。” 她声音低了下去,“芸姐,我……我其实……我一直……” “我……喜欢你。”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小到听不到了。 春晚很嘈杂,黎芸似乎没听到她说的,只是低头倒酒。 最后一丝勇气消散了。 她不再劝黎芸少喝,反而和黎芸一起喝了起来。 但最后,她也没能到醉倒的程度,也许是因为下意识地想照顾黎芸吧,她还是保有几分清醒,把醉倒的黎芸扶回了房间,拧了热毛巾给对方擦脸。 “小雨……”黎芸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无意识地呼唤着,“我好难受……” “芸姐,我在这儿呢。”童雨握住她的手,细细地给她擦着脸。 “小雨……”黎芸眼睛红了起来,呢喃道,“芸姐不该让你加小周……” “没关系。”童雨涩声说道。 黎芸睫毛颤抖,缓缓地睁开眼,眸光在壁灯下闪烁着,带着醉意轻声说道:“小雨……我很自私,我不想你谈恋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芸姐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童雨动作僵了一下。原来她都听到了。 “没有值不值得。”知道黎芸在说醉话,童雨却还是忍不住说道,“芸姐,你不用觉得有负担……我没奢望你能回应我什么。睡吧。” 黎芸闭上眼,缓缓地说道:“我从没想过要和女人在一起。但是……小雨,你能给我点时间吗?让我想想。” 童雨愣了一下,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口不择言地说道:“啊……行,你想想……你想想吧。” 她以为黎芸不会再理她了。 不过……这也可能是醉话。 童雨的心像是余烬短暂亮了一下,又熄灭。 过了好久,她才拖着沉重的心事睡去,然后很快就被大年初一的嘈杂吵醒了。 她已经做好了若无其事的准备。转头看向黎芸,发现她已经醒了,端庄地靠着床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芸姐。”童雨不敢看她,起身要下床,“我去做早饭吧。” 手腕却被黎芸拉住:“等等。我们谈谈。” 童雨僵住身体,坐在床沿,头也不回地说道:“芸姐……我……我知道你昨天喝醉了,我也喝醉了,你不用……” “看来你也没那么喜欢我。”身后传来黎芸柔婉的声音。 童雨立刻转头看向她,解释道:“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黎芸低声说道:“我已经在为难了。” 她觉得自己一直把童雨当妹妹,可她又为什么会因为童雨和小周看电影而感到生气? 她第一次,看不清自己了。 “啊……那……”童雨立刻向她道歉,“对不起……” “我不知道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小雨。”黎芸看向她,眼神难得有些迷茫,“你愿意帮我看清楚吗?” “芸姐……”童雨眼眶发热,“我……愿意。”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开始发红,蒙上了水雾,黎芸看着她,有些心疼,向她张开手臂:“过来。” 童雨吸了吸鼻子,踌躇地靠了过去,小心翼翼抱住黎芸,对方身上的幽香立刻把她淹没。 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低声说道:“芸姐……你,不是开玩笑吧?” 黎芸叹了口气:“没有。” 她发现,她并不反感童雨的拥抱。 她好像……也不会反感其他更亲密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寂寞,还是灰心…… 可现在,当下,她是真的有些贪恋这个她一直当做妹妹的女人的怀抱。 有她在自己身边,很安心。 她不禁把童雨抱得更紧了些,低下头,看到她正痴痴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轻声说道:“不是说帮我看清吗?还有呢?” 童雨慌了,目光却忍不住落在眼前的红唇上。 她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会不会太快? 可理智只剩下那么一丝,很快就被冲动覆盖。 她凑上去,颤抖着吻上眼前的红唇。 满世界都是她的心跳声。 黎芸闭上眼。再自私的心脏,也会因为这种触碰而加速跳动。 就让时光来证明一切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