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母真的不能再生了》 第1章 《虫母真的不能再生了》作者:一言生花【完结】 简介: 星历6321年,虫族。 培育虫母的实验艰难推进。 培育所的虫母垃圾处理站,顶级男公关凌越哆哆嗦嗦醒了过来。 从成堆的实验品尸身中起身,仓皇逃离。 生活难以为继,被改造后的身体却日日夜夜渴求雄虫信息素,前公关凌越只能重操旧业。 身体日趋成熟,香甜的气息引来雄虫蜂拥而至。 好在男公关最擅长处理客户关系,总能让每个客户都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 隐忍沉默的铁疙瘩战虫,羞耻地扯着自己丑陋的刚硬鞘翅,红着眼跪下求短暂欢愉; 一向纯洁如圣父的域虫领主,一边大力攻伐,一边偷偷打开全息录像,方便与另一个人格探讨侍奉母亲的经验; 疯狂研究员净部领主亲手点燃培育所,在火光中握着虫母的手,将手术刀深深扎入自己腹内,“感谢您赐予我惩戒...” 黑皮小正太蜜虫领主,甜得像是从蜜罐里捞出来的,活泼又可爱,转身却伸出细长的口器,直探入虫母蜜源深处,“妈妈,您尝尝,我最甜...” ...... 那一天,虫母的信息素气味,再次发生了变化。 凌越扶着微微凸起的小腹,试图解释。 最近每天陪伴的域虫领主欣喜若狂:“是我的,对吗?” 虫母想起前几天,一边偷戴域虫的金色铃铛腰链,一边哭着说自己是坏孩子,最后不知怎么就让金色铃铛在黑皮上晃荡了一整夜的小正太,心虚地移开眼。 净部领主把着虫母的手紧握手术刀,“明明答应过下一个是我的,不过没关系,只要把他解决了,这个就算我的,好不好?” 隐忍沉默的铁疙瘩战虫,捧着几个气息奄奄的虫卵,将自己还沾着血的鞘翅往身后藏了藏,“母亲,我们的卵....您会惩罚凶手的是吗?” 天天断不完官司的凌越烦躁转身,“这个子嗣,不是你们任何一个的。” —— 星云深处,沉寂多年的枯槁骨膜突然动了动,数十只泛着猩红的复眼乍然睁开,“母亲?” 有古老而美妙的香味传来,那是消失万年的原始虫母的甜蜜香气。 祂回来了。 完美的,诱虫的,终将为虫族带来再次繁荣的,真正虫母。 高亮提醒: 1.架空虚构世界观,一切剧情皆为创作演绎,不映射现实,请勿代入现实。 2.万人迷受,所有配角围着主角转,但交往过程都是1v1符合晋江要求。 内容标签: 生子 星际虫族 万人迷 主角:约尔 雄虫 其它:虫母,万人迷,纯爱,虫族 一句话简介:哥哥,我真的不能再生了 立意:爱能生出奇迹 第1章 凌越焦躁地来回踱步。 对面的玻璃格子里,跟他一样来自蓝星的同胞正在“分娩”。 那是个强壮的棕发男人,此时趴伏在地板上,除了偶尔的抽搐,几乎没有其他动静。 他已经疼了好一段时间了。 为了防止实验品自戕,安置实验品的玻璃隔间里,连个稍有硬度的东西都没有,男人疼得无处着力,只能撕扯身上宽松的实验服,这会儿衣服像烂布条一样挂在身上,透过衣服的破洞,能清晰地看到男人的腹部,有东西在蠕动。 凌越往头顶看了一眼,玻璃格子的上层,几个虫族实验员正一边观察“分娩”情况,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能将信息素都完全隔离的玻璃格间,凌越本该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 “母体无虫化的迹象,虫卵在腹腔内完成孵化。” “孕囊撕裂,崽子们在找通道出来,要帮忙吗?” “不用,一会吃饱了很容易就能出来。” ...... 陌生的语言,但通过精神力感知“听”到,完全能听懂。 男人肚子里的动静越来越明显,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在这样的痛苦中,又有了清醒的迹象。 “please...god...mom....”男人含糊地呢喃,口鼻溢出鲜血,原就涕泗横流的脸上更加狼狈。 求生本能让他四处张望,与凌越对视上后,流着血泪的眼中满是祈求。 哪怕知道对面也只是一个阶下囚,但....还能指望什么? 凌越几乎想咬手指,但一想到血液中蕴含的信息素气味,他又强忍着放下手。 得做点什么。 上面的虫族盯得太紧了。 正估量着精神力探过去不被发现的可能性,头顶的观察室突然跑进来一个实验员,他激动道:“虫母!!真正的虫母!!!领主的实验...领主成功了!!!” 说话间,顶楼的实验室传来一阵阵磅礴的信息素波动,这是...虫母正在产卵!! 正在工作的几个实验员都坐不住了,楼下这个实验品眼看着要步入死亡,实在没什么看下去的必要。 几个实验员风一样跑了出去,负责虫落后一步,匆匆下达了“作废”实验品的指令,也跟着跑了出去。 相比起亲眼看到真正的虫母,即将作废的实验品肚子里的新生虫崽子根本算不得什么。 信息素波动愈发明显,凌越也不由往上“看”去,隔着好多层楼也能“听”到虫母一边汲取营养,一边生产的动静。 随着一堆一堆等级明显不错的虫卵的诞生,围观虫族的激动与雀跃也愈发明显。 香甜的,迷虫的,让虫想跪下献出一切的气息!是跨越无数岁月,终于再次出现的虫母气息!! 凌越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虫族是什么感觉,但这所谓的虫母信息素....他闻着总感觉跟劣质工业香精似的,闻多了甚至能嗅出一缕腐败的气息... 这虫母,寿命不会长久。 这个念头莫名涌进脑海。 但这些不重要,楼上虫的狂欢是一个好机会! 凌越不再收敛自己的精神力,玻璃隔间的门缓缓打开,他走到对面男人的身边,抚上他的额头。 庞大的精神力凝聚,几乎显出浅蓝色的光影,涌入男人的识海。 男人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痛苦慢慢远去,茫茫白光里,他的身体渐渐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把他抓来的那些虫族不知为何都不见了,在一个蓝星同胞温柔的引领下,他们踏上了回家的飞船。 在实验室经历的苦难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他回到了家乡,见到了亲人,过上了普通但平静的生活。 在家人的陪伴下,他工作、旅游,结识过几个伴侣,虽然没有结婚,但也安安稳稳步入老年。 在温暖的壁炉旁,木质的摇椅上,盖着母亲留下的毛毯,结束了平淡的一生。 男人嘴角带着微笑,慢慢停止了呼吸。 凌越不再看他几乎只剩一层肚皮的腹部,收回自己的精神力转身走向楼上的实验台。 他找到自己的实验编号“约尔”,勾上了“废弃品待处理”选项。 很快就有工虫进来,将打上“废弃品”标签的试验品们带了出去。 凌越被扔到实验室垃圾场的处理台上,这里的工虫正按流程一个个给“废弃品”们注射最后的药剂。 药剂起效极快,对面那排实验品,胸口的起伏已经彻底平静,而工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凌越的手指动了动,按住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那里是最近才长出来的......孕囊。 工虫站到了凌越的身旁,打量了两眼这个瘦弱的废弃品,视线很快定在了凌越的大腿上——这里肉多好注射。 注射器的针头在各个种族的废弃品身上扎过,针筒上不乏挣扎中染上的血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射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凌越静静听着工虫的动静,在它俯身时,对准自己孕囊的位置狠狠压了一把。 霎时,一缕奇妙的信息素气味逸散出来,极其微弱,但...夺虫心魄。 工虫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凌越的下腹部——是这里,从这个腺体出来的属于...虫母的甜香...想要!想要更多!! 工虫蹲下身,唇齿嗡动,急切地凑近凌越,试图寻找更多气味。 就是现在! 在与工虫对视的那一刻,准备已久的凌越瞳孔瞬间变成竖瞳,瞳孔周围似乎有银色星点一闪而过。 工虫的眼神开始迷茫。 【已经注射药剂。】 工虫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被虫纹覆盖的脸更显扭曲,但到底只是低阶工虫,不过片刻,便木愣愣地站起身,往下一个“废弃品”走去。 看着工虫逐渐走远的身影,凌越心口松了松。 被抓到这该死的实验室后,获取的两样能力,如今却成了保命符。 筹谋这么多天,终于暂时安全,精疲力尽的凌越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几声。 或许是虫母实验的成功,让整个实验室都暂缓了工作进程,今天再没有加其他“废弃品”被送到垃圾场。 第2章 到了晚上,除了凌越自己,垃圾场已经没有别的活物气息。 精神力被使用一空,脑海里持续抽痛,但更让凌越难受的,是被狠狠压榨过的脆弱孕囊,酸痛蔓延到了整个腹部,胃里还有些抽搐反酸,让凌越一时甚至都分不清到底是腰痛、胃痛还是小腹痛。 这大概就是还在地球时,自己那些客人说的,姨妈痛吧... 要是还能回到地球,再安慰客人的时候,自己肯定能更真诚,更感同身受。 不过讲起来的时候,大概会说,“我有个叫约尔的朋友...” 被这想象逗乐一秒,苦中作乐地给自己打气,凌越摸索着走了出去。 深夜,巍峨的实验室大楼静静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头噬人的猛兽。 过了这么多天,他终于走出来了。 努力忘却实验室的一切,凌越往前走去。 实验室地处偏远,背靠密林。凌越当然不敢往林子里钻,只能往大路上走。 被植入那么多虫族基因也不是全无好处,凌越整整走了一夜,身体情况也还算撑得住。 天亮后,温度渐渐高了起来。 路上没什么车,更没人。只有路边时不时会出现一窝一窝的....虫子。 这些虫子也就地球上的小狗那么大,褶皱的虫皮颜色各异,苍白的、漆黑的,紫色的,甚至还有五彩的。 各有各的丑。 凌越甚至还看到有一只巨肥的白底黑点毛毛虫,蠕动着转过来,露出一张可爱的婴儿脸。 诡异到凌越当即吐了一口酸水。 胃更疼了。 这些虫子还不能被称作虫族,他们基因混杂,许多还是畸形,分散在虫域各处,要等到吐丝结茧,再破壳后才有一丝可能成为真正的虫族。 小虫子捕食能力很差,除了看起来恶心,其实没什么威胁,凌越目不斜视,尽量不去看他们,埋头赶路。 他只想尽快离开,离掌握整个虫族实验的净族地盘,越远越好。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凌越咬着牙赶路,但架不住随着身体虚弱,他的信息素开始不稳定起来。 虽然只是极细微的气味,但那些虫子十分敏锐,开始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有只没脑子的甚至挨挨蹭蹭的想跟他贴贴。 也不能说没脑子,毕竟想贴他的那只虫,有两个头。 凌越冷着脸开始加快脚步。 直到—— 两个头颠颠地跑到他身前,用两只黑乎乎的虫爪子,捧出一颗果子来,凌越从那两张连鼻子跟嘴巴都分不清的虫脸上,甚至看出了谄媚。 丑得一言难尽。 但是凌越真的很饿了。 食物是无罪的。 啃着果子继续往前走,凌越的身后,两个头在原地激动地直哆嗦,抖得身上白惨惨的鳞粉掉了一地。 有一就有二,凌越收到了越来越多的食物,果子,死鱼,像蝙蝠一样的死鸟... 他的身后跟着的小虫子也越来越多。 一个丑,一群不但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凌越一点都不想回头看,直到身后突然刮起一阵疾风,下一刻,虫子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凌越悚然回头,一辆悬浮车静静地停在路旁,车里下来了....两个净虫。 凌越忍不住开始发抖,是来抓自己的? 虫母实验进行了很多年,逃出去的废弃虫母不知凡几,但出了实验室范围,净族明明不管的.... 难道他们发现了自己的精神力异常?但自己已经非常小心了.... 明明知道不应该....明明知道可能性很小,但凌越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起来,无论是精神力还是信息素都已经耗尽,凌越现在跟路边的虫子没什么区别。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手术台,刺鼻的药水,手术刀滑开皮肉的声响,身体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东西.... 做实验品的日子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回放,将凌越的腿钉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死死盯着车上下来的净虫。 然而两只净虫只瞄了他一眼,确定他足够弱小就没再管他,仿佛这里没他这个活物在一样。 被忽略的凌越一时甚至有些迷茫。 两个净虫已经忙活起来,他们掏出电子网兜,开始捕鱼一样捕捉那些虫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些虫子都聚在了一起,但这样更方便捕捉,能更快的完成任务。 凌越看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 他想起来了,这些虫子是用来喂“虫母”的。吃了这些虫子,那些异族实验品,能更容易接受虫族的基因改变。 最先被捉走的就是那个可爱的娃娃脸虫子,他的脸太大了,跑得很慢。 一路蹦跶的两个头也在网兜里,他之前抖太久,没力气跑了。 网兜里的虫子都在挣扎叫唤,两个头因为有两张嘴,哭叫得格外大声。 叫得凌越胃都堵了起来,像是装了一堆臭石头。 堵得想把刚刚吃下去的果子都吐出来。 他想走,但腿脚也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凌越头脑眩晕,视线也模糊不清的时候,一只深色的手臂突然横在他眼前,手臂的主人将两个头往他眼前举了举:“你想要这个?” ==========作者有话说:========== 开文大吉!!! 第2章 凌越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但看着那只双头虫子被掐住脖子高高举起,其中一个头已经在翻白眼,凌越吓得又赶紧上前,用两根手指捏住两个头的后脖颈皮,将它从这个没轻没重的虫族手里解救下来。 惊魂未定的两个头哧溜一下窜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另一边,净部的工作虫也已经捉够了虫子,开着悬浮车扬长而去。 净部虫的离开,让凌越放松了很多,眼前有着强壮胳膊的虫族气息变得清晰起来。 从脑门接受到了信息素,清晰可辨。 凌越觉得自己的脑子木木的,但习惯了又觉得只是多长了一个感官,神奇又好用。 信息素自然能传达信息,一个念头缓缓出现在他的脑子里:面前的虫族看起来壮,但其实是个废物点心,完全不可能让我怀孕! 哦,怀孕。 呵。 凌越头晕目眩,捂着肚子蹲下身来。 经过刚刚净虫的惊吓,他脆弱的新生孕囊显然受到了刺激,如今小腹的酸痛愈发明显。 又冷又饿又疼,还想吐。 对面的废物点心虫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脆皮,他对凌越好奇极了,俯下身“轻轻”戳了戳凌越的肩膀:“喂,你怎么了?” 凌越被他的巨力一下推倒在地。 废物点心虫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他弯下腰来又戳了戳凌越:“你怎么了?我刚换的腿还没调整,蹲不下来,你抬起头给我看看嘛,难道是哭了?你哭什么?你肚子坏掉了吗?” 肚子不是坏掉了,是长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不慎还有可能怀孕.... 怀孕,呵。 自从长出了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凌越就没想过回地球。 本能告诉他,虫族有他需要的东西,贸然离开,他会死。 更何况离开虫族,对于已经变异的地球人来说,难如登天。 跨入大星际时代,大多数外星人都能商量、能沟通,除了虫族。 虫族,星际时代的法外狂徒。 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但没有种族愿意对付他们,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们强到没道理,打不过。 另一方面嘛,众所周知,虫族快灭族了。 失去虫母的虫族,虚弱且癫狂。 一个基因蛮横但把进化路走绝了的种族——地球的物种研究专家提起这个种族时,是不屑的。 而如今,凌越不能算人了,虽然不算完全的虫族,但浑身上下都是虫族的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会被虫族基因侵蚀到变成完全的虫族。 人类社会没办法接纳他,他只能想办法在虫族求生存。 背井离乡,还要在地狱模式里想办法活下去,凌越倒在地上,将头埋在胸口装自闭,再乐观这会儿也提不起劲说话。 反正这个废物点心虫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毕竟...废物点心。 废物点心虫大概还很年轻,好奇心上来,一瘸一拐地绕着凌越转了好几圈,但怎么转都只能看到凌越的后脑勺。 他急得直跺脚,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 “......” 凌越这才发现,这个虫族是个残疾虫,一整只腿都是机械造物,黑色的金属一直往上蔓延覆盖了大半个腰部。 腰部与金属接触的地方,还有些新鲜血渍,大概是刚安装完,磨合得还不是特别好。 凌越恍恍惚惚想起来,战力不算突出的净部,以科研在虫族立足,除了虫母培育实验外,给残疾虫换机械部件也是一门大生意。 眼前这只深色皮肤的虫族应该就是来换残肢体的,他之前受了很重的伤,看起来是被一下砍掉了小半边身子,失去了一半的腰跟屁股以及一整条腿。 第3章 凌越的视线在虫族平坦的裆部停顿片刻,哦,还失去了一些宝贵的东西,怪不得信息素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废物点心。 自己虽然多了点东西,但至少没失去什么! 凌越的心情诡异地好了一些。 废物点心虫把机械脚踩得哐哐作响,他甚至弯腰试图把凌越拎起来! 想到两个头被嘞得几乎翻白眼的样子,凌越不得不推开废物点心虫的胳膊,“别碰我。” 废物点心虫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出格,他讪讪地停手,但仍然费劲地弯着腰,一直盯着凌越看。 停不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啥,但眼前这个弱唧唧又白嫩嫩的虫,看着就想捡回去放进窝里藏起来。 被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凌越也没办法继续自闭下去,而且这虫实在是没轻没重,凌越只能抬头回答他:“我饿了,有吃的吗?” 废物点心虫立刻打开腰侧的暗格,拿出他仅剩的两袋营养液,“给,喝了我再...”想起自己根本没钱了,废物点心虫顿了顿,“喝了我再想办法!” 凌越接过营养液,撕....撕....之前的果子不怎么顶饿,精神力恢复消耗太大,这会儿手抖得撕不开包装袋。 废物点心虫立刻拿回来一把撕开,他看看自己手里的营养液,又看看凌越,满脸跃跃欲试,“要不,我喂你吧!” “...要付钱。”凌越声音小小道。 废物点心虫想起自己触目惊心的账户,非常遗憾地收回手。 ...净部的机械虫肢实在太贵了!哪怕自己之前靠着战功其实攒了很多钱,但机械虫肢选购的时候,还有各种各样好玩的功能可以添加。 比如腰侧加一个暗格,可以藏他的宝贝; 比如膝盖和腿侧,可以加两根隐藏骨刺,打架小技巧; 再比如裆部,可以加一个排气装置,双腿绞住敌人脖子的时候放出臭气,让对方感受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之门”! 这么多好用的东西,哪个虫能忍得住... 他如今口袋空空,还欠了一屁股债,连回家的飞船票都买不起,哪来的钱。 废物点心虫唉声叹气的时候,凌越也看出来了这是个还算好说话的虫,虽然有点穷,也有点跳脱,但有使不完的牛劲。 一袋营养液下去,胃里有了饱足感,凌越自然而然地捡起自己的职业习惯,他放软声音:“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在,我可能就饿死在这路边了。” “不用客气,我叫塔斯特。” 为了靠凌越近一点,塔斯特已经坐到了地上,随着他的动作,腰部金属连接处的血迹明显了起来。 凌越探出手,像是想要摸一下,还没碰到又收了回来。 “塔斯特,我叫...约尔,你是在战场受的伤吗?”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从此再也没有凌越,只有一个叫约尔的实验品了。 塔斯特一脸骄傲:“对,我刚从斯宾塞星系那边的战线退下来。” “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一定特别英勇。” 大概是从没听过这样直白的夸赞,年轻虫族的脸上出现短暂空白,随后就是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上翘,“嘿嘿,还行的,嘿嘿。” “你又流血了,这怎么办?” “嗐,没关系,我自愈能力很强,等磨到不流血了,就是跟机械体最契合的状态。” 所以是故意留出开放伤口,就为了磨成最契合的状态。 果然是一群疯子。 约尔垂下眸子,“但是流这么多血,你家里虫会担心的。” “啊?我哥啊?他才不会呢,而且等我想办法回到家,说不定都已经磨好了。” 年轻虫絮絮叨叨念叨着从净部这边回程的飞船票真贵,真希望他能强到可以虫身穿越虫洞之类的话,又开始皱着眉翻起终端。 约尔在心里顺了顺塔斯特的信息,战虫,活泼心思浅。 家里有一个不太亲密的哥哥,穷到买不起飞船票但是没有很着急,说明有其他可以回去的方法。 最关键的是,对自己感兴趣但没太过分,还....很安全。 约尔声音低了下来:“真好啊,虽然暂时没钱买飞船票,但是你至少有家可以回。” 塔斯特翻着终端的手一下停了下来,凑到约尔面前:“你没有家吗?” “你也看出来了吧,我不是虫族,是....”约尔看向净虫实验室的方向,一副不想回忆的样子。 塔斯特一拍脑门:“我知道了,你是被抓来改造虫母的材料!你失败了是吗?” 年轻虫凑近嗅了嗅,可惜...失去宝贵物件的雄虫,已经没有了感知信息素的能力。但他一点也不气馁,反而兴致勃勃继续问道:“有的失败虫母也能产出一点虫蜜,虽然没什么效果,喝了还可能中毒,但还是很多虫想要。你失败到什么程度,还能有蜜吗?” ...... 约尔瞪大了眼睛,这说的是人话吗? 蜜蜜蜜,为了这些破蜜,虫族祸害了多少外星生物! 想起实验室那堆破破烂烂的实验品,还有自己这副半虫半人的鬼样子,约尔几乎忍不住想跳起来,踢一脚瘸子的好腿。 但看着塔斯特砂锅大的拳头,他还是忍住了,苦笑道:“我...失败地很彻底吧,能死里逃生已经很不容易了....” 泛红的脸颊,漫上水雾从而格外透亮的眼睛,虽然被瞪了一眼,但年轻虫盯着约尔,还是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被瞪得心里痒痒的,一直痒到指尖,要是能摸摸这个失败的小虫母就好了。 “不然...你跟我回家?”看着约尔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塔斯特越说越小声,“我可以偷我哥钱养你....” “.......” 虽然自己确实想找个暂时的饭票,以及非常想立刻离开净部的地盘,但眼前这个虫,真的行吗? 约尔越想越没底,难得犹豫起来,塔斯特的终端突然响了起来。 塔斯特看了一眼终端上显示的名字,高兴地接起来:“队长,我机械体安装完啦,可以立刻回队报道,当然了,只要你给我买一...两张回程的飞船票。” 对面显然习惯了塔斯特的跳脱,直接道:“我看到你的医疗报告了,失去信息素感知能力,要从我的队里退出去,转到后勤,一会儿有虫联系你。” “啊这样,那飞船票....”对面毫不客气掐断了通讯,听着忙音,塔斯特若无其事地收起终端,对着约尔叹气:“看来要想另外的办法带你回去了。” “不过,”活泼的年轻虫突然高兴起来,“我可以先带你去空港口附近。” 年轻虫族突然伸出双手掐住了约尔的腰,接着一个用力,约尔就被放在了年轻虫的肩膀上。 以双腿岔开跨坐的姿势,或者说,蓝星上爸爸带小孩时经常用的“骑大马”的姿势,坐在塔斯特的肩膀上,随着虫族的跑动,约尔眯着眼忍受迎面而来的风,脸冷得像块冰。 或许,死在净虫的实验室也没那么糟糕。 第3章 塔斯特不是一个舒适的载具,但速度还不错,傍晚的时候,他们就到达了星际港口附近。 港口附近吵闹,各部的虫族在这里出没,五颜六色的发色肤色熙熙攘攘,比起一片银白的净部实验室,这里有烟火气多了。 塔斯特熟门熟路地摸进了一个工地,各式机械声在场地里此起彼伏。 凭借着战族优异的体力,在帮忙立了几根铁柱子后,塔斯特顺利换到了一杯热饮。 转头他又接了个修电路的活儿——塔斯特还是个中级电工来着。 想起刚刚塔斯特终端上展示的一长排证书,约尔对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虫改观了些,没想到这还是个卷王。 这一路过来顶着冷风,跟骑摩托兜风不带头盔一样酸爽,刚觉醒了奇怪功能的脑门这会儿木木的。 捧着塔斯特刚刚塞过来的热饮喝了一口气,约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是一口气还没出完,塔斯特工作的隔间突然传来“啪”地一声炸响,似乎还有火光一闪而过。 约尔吓得赶紧跑过去,塔斯特倒是好端端地站着,只是手里的电线一端有些焦黑,手掌心也有些焦黑。 显然是被电着了,谁家中级电工修个电路还能电着手啊! 约尔心里吐槽,但嘴上还是要问一句:“怎么了这是?你没关电?” “关了呀!” “那怎么还电着了?” 塔斯特嘿嘿一笑,“被电了之后才关的呀!” “......” 可能就是电多了,脑子才变成这样吧。 塔斯特还在嘿嘿笑,看起来不像是有事,约尔懒得理他,准备在一旁坐下继续喝热饮。 塔斯特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地朝着约尔招手:“你快过来看。” 塔斯特指着的是个有些高的窗口,要爬上一旁的梯子才能看到外面,约尔磨磨蹭蹭走过去,塔斯特等不及,一把就把他拎到了梯子上,指着外面道:“你快看!” 第4章 工棚外是一个空间不小的院子,靠墙一侧被挖出一个沙池,夕阳照在金黄色的沙子上,显得暖融融的。 沙池中间,一个虫族幼崽拿着铲子,正“吭哧吭哧”挖沙子挖得起劲。 幼崽看着三四岁的样子,除了额头上一对翘来翘去的触角,看着倒是跟蓝星上的小孩没什么区别,白嫩又可爱。 但....可爱归可爱,有啥必要特意鬼鬼祟祟喊自己来看? 约尔迷惑转头。 塔斯特凑过来压低声音,“长得是不是跟你有点像?” ? 这虫族幼崽,一副高眉深目的典型虫族长相,除了头发是黑色的,到底哪里跟自己像了? 约尔不说话,塔斯特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没信息素,不能跟你生幼崽,你要是想要幼崽,我们就把他偷走。” ? 什么东西?幼崽是说偷就能偷的吗?还有什么叫跟我生幼崽? 这个虫族的脑子坏得太厉害了...... 塔斯特跟个身上长了虱子的猴子一样,在窗口抓耳挠腮。 雄虫有哺育幼虫的本能,如今没有虫母在,想要幼崽只能靠科技手段,这样出生的幼崽实际上只能算是雄虫的复制体,完全没有比父本优越的可能性。 但哪怕是这样的幼崽,想要孵化出一个相对健康的,也要付出相当大的精力与积蓄。 而且还需要提供信息素,像塔斯特这样的残疾虫,已经没有了复制后代的可能。 但他还是很想要一个幼崽养着玩的,尤其是遇到约尔之后,一想到以后能跟约尔一起养幼崽,心里就跟放烟花一样噼里啪啦的。 而现在,就在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幼崽! 约尔慢吞吞爬下梯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将热饮喝完,然后才对着跃跃欲试的年轻虫道:“你没钱养他。” “!” “你连自己回战部的船票都买不起。” “诶,受伤了可真倒霉,没了信息素,也不能开战舰,要是还能开战舰就好了,别说一个幼崽了,十个我都敢....”非常缺乏法治意识的年轻虫絮絮叨叨,但话说一半就看到约尔满脸惊恐盯着窗外。 顺着约尔的目光往窗外看去,原本平整的天空像是一片脆弱的布帛,被暴力撕开了一个丑陋的裂口,黑沉沉的开口处,一架巨大的漆黑战舰正缓缓驶出。 战舰无声无息悬浮在空港上方,挡住了夕阳的余晖,往地面投下整片的阴影。 虫族的战舰狰狞又森冷,只静静矗立,就令人胆寒,这样仿若末日来临一般的场景,惊得约尔一时说不出话来。 奇的是,一旁本该在战舰上待惯了的塔斯特,也手舞足蹈,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 “啊!”塔斯特激动地指着星舰,他又想说话,又像是想捂住自己的嘴,怎么刚念叨战部的星舰,就真的来了一架星舰! 自己的嘴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是....这是他们战部领主的主星舰!可不是自己驾驶的那小小护卫舰可以比的,自己居然把领主的星舰念叨来了!! 反倒是约尔先冷静下来。 这里是净部的主星,净部的领主、最重要的实验室都在这里,想到实验室里“虫母”培育成功的消息,这战部应该是被邀请来的。 果然,片刻功夫后,有银白色的飞船浮空,与漆黑战舰对接。 约尔记得这种飞船。 当时那个长相无比俊美,但眼神异常冷酷的净部领主,就是坐在这样一艘飞船上。 居高临下,对准自己一指。 自己就被选中,塞进生物胶囊,带离了蓝星,来到了地狱。 已经逃出来了,净部不会再对自己感兴趣。 遥遥望着银白色飞船,约尔努力克制心中的战栗。 约尔盯着天上的动静的时候,塔斯特在他的身后,接起了一个通讯。 “喂....找我干什么?”他拉长了声调,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失去了朝气,对面的虫一听就能知道自己的来电不受欢迎。 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塔斯特像小学生一样站直了身体,神色将信将疑:“真的?我当然要上船!” 他刚激动起来,一转头看到约尔,语气又软了一点说:“我还有一个虫要带着。” 对面追问了一句,他声音大了起来:“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就说能不能带吧!” ...... 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态度一点都算不上好,搞得约尔的心都提了起来。 挂了通讯,塔斯特倒是一点刚跟人吵完架的自觉都没有,一脸喜滋滋地凑了过来:“我们领主来接虫母,下了命令,说是还在净部的虫都可以跟着他的星舰回去,省一张船票呢!连家属虫都可以一起坐星舰,还得是咱们战部的领主,虫族所有领主就没有比我们战部领主更爱护下属虫的!” 塔斯特一如既往地絮絮叨叨,约尔也没有打断他,能尽快离开,他求之不得。 第二天一早,塔斯特带着约尔绕到了星舰后方的一个登机口,一个身姿挺拔的虫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 比起鞋跟都踩歪了半边的塔斯特,这个虫族军装贴身合度,连一粒扣子都不见松动,只淡淡瞥了这边一眼,塔斯特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吊儿郎当的模样收敛了几分。 久居高位,不好惹。 约尔下意识观察后,立刻收回了视线。 但对面的虫还是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片刻后才微微拧眉问塔斯特:“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家属虫?” 约尔眉心一跳,这虫相貌与塔斯特有几分相似,塔斯特虽然满脸不情愿,但下意识靠近,对方应该就是塔斯特的那个哥哥。 塔斯特这个二货,明明只有哥哥一个亲虫,自己算是哪门子的家属? 约尔一脑门官司,这个虫在星舰上地位显然不低,得罪他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眼看着这个虫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塔斯特还梗着脖子不肯低头,说些“我说家属就是家属,你管得着吗”之类的话,约尔有些着急。 得登上这艘船,得离开净部。 约尔抚了抚酸胀难言的胸口,咬了咬牙。 自从有了这奇怪的精神力,他就像古早玄幻小说中写的那样,像是接受了什么奇怪的知识传承,不但能分辨出信息素中传递的信息,对身体这些变化也有些模糊感应。 他知道,他似乎要产蜜了。 而眼前塔斯特的哥哥,似乎才从战场下来没多久,长久的战斗与执勤让他的精神海混乱不堪,还能站在这,实属毅力非常。 但情况也确实不好,就像现在,被桀骜不驯的弟弟没轻没重地顶了几句,这个平常稳重又自律的虫已经举起了砂锅大的拳头。 甚至不顾弟弟刚被削去半边身子,新装的机械肢体边缘,如今依旧血迹斑斑。 ==========作者有话说:========== 塔斯特德克斯特,塔斯汀德克士,炸鸡两兄弟,只是为了名字好记哈哈哈 第4章 塔斯特嘴贱惯了,他显然也没想到还没说两句,德克斯特就要动手。 他第一时间意识到德克斯特状态不对,但德克斯特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高等战虫的攻击可不是开玩笑的,塔斯特本能拉开架势开始反击。 德克斯特攻击时急时缓,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正勉力控制,但濒临失控的情况下,刹车显然不容易。 战虫之间的打斗克制又激烈,拳拳到肉的闷响声中,塔斯特几次想从德克斯特身上摸出精神力缓和剂,但次次都被德克斯特挡开。 甚至因为要分神去抢药剂,几次被德克斯特击打在断肢与机械体的连接处,剧痛一次次从接驳口传来,塔斯特也渐渐打出了火气,他甚至有些想要用上膝盖后的隐藏骨刺,给这个不知好歹的蠢虫来下狠的! 一旁的约尔也着急,打斗动静不算太大,但精神力失控的波动非常明显,如果塔斯特的哥哥彻底失控,自己想要登上这个星舰离开净部,可就难了! 约尔从来不是会轻易放弃机会的人。 眼看着德克斯特的精神海在打斗中愈发恶化,他咬紧牙关,侧过身在酸胀处狠力揉捏。 剧痛后,仿佛有什么通路“啵”地一声打开了。 本应被最优秀最合心意的虫属,以最温柔缠绵的方式小心含化的腺体,如今只能被主人粗暴疏通,在剧痛中颤颤巍巍流出了一滴金艳欲滴的浓稠蜜水。 约尔迅速用一条实验室顺出来的试纸,将蜜水刮起,哪怕痛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但仍急切喊道:“塔斯特,控制住他,三秒就行!” 本就暗戳戳准备下狠手的塔斯特,闻言不再犹豫,身子一扭,金属大腿侧边的隐藏骨刺“唰”地一声射出,精准插入德克斯特的脊柱,激斗正酣的虫族身体顿时停滞。 约尔眼疾手快,将沾着蜜水的试纸塞进了虫族的嘴里。 强力的肌肉已经将骨刺挤出体外,刚恢复身体制动权的虫族下意识就要吐出嘴里的东西。 第5章 下一秒,他陡然停住。 这是...这是.... 唇齿紧抿,整条试纸都被贪婪地吞进嘴里细细吸吮。 难以言喻的甜香在口腔中炸裂,又顺着喉管、脊椎、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全身,最后抵达精神海,夹杂着尖锐痛楚的极致愉悦,从脑海中怦然炸开。 德克斯特的精神海状态糟糕已经持续很久了,原本应该通畅疏阔的空间里,如今厚重到仿佛堵满了黏腻浑浊的胶体,精神力在其中窒息又难以流动,时日久了甚至结成一个个团块,让整个精神海淤堵更严重。 在外表现就是头痛,时不时的恍神,长时间不梳理的话,甚至会失控。 但修复舱...所有虫族提起这玩意儿都是一言难尽,哪怕是最能忍的战虫,也是说起来就脸色扭曲,甚至想吐。 因为所谓的修复舱,原理非常简单,就是以特定的波动频率,引发整个精神海的剧烈震荡,最终强行打散精神海里的淤结。 在修复舱里痛得直击灵魂就算了,出来之后,还要继续又晕又疼个两三天,每次所谓的修复,对精神海都是一次创伤打击。 因此德克斯特和大部分战虫一样,只要不在战场上,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进修复舱,就算真的没控制好失控了,也只是被战友捆起来扔进修复舱里而已,问题不大。 进修复舱的体验实在是,让虫想起来就想跑。 但此刻,感受到精神海中淤堵被冲开,一股柔和的力量正在其中缓缓流淌,像是用烘热的云朵轻轻拭过每一缕精神丝,在这样暖洋洋的温柔抚触下,德克斯特想躺下,想埋首在香甜的梦里,更想... 也就是塔斯特还在身旁,不然高大的虫大概已经一边流泪一边呜咽呻吟了。 除了刚出生时,他的精神海从未这样清爽舒适过。 德克斯特站在原地发懵,虫看着还在,魂已经飞走一会儿了。 塔斯特也不敢动弹,虽然德克斯特已经不挣扎了,但精神海失控哪是那么好解决的,还是先卡着他的脖子,看看情况再说。 约尔对虫的精神海感知更敏锐,面前战虫原先像是一滩泥泞的精神海,已经化成了一汪清泉,潺潺流动。 他松了口气,主动转到高大的战虫面前,诚恳道:“您好,很抱歉,我是虫母实验的失败实验品,塔斯特看我可怜,才会想要带着我。” 德克斯特盯着约尔的脸,遭受这样冲击的脑子有些缓不过来,等反应过来约尔说了什么,战虫的脸色更奇怪了,看他可怜?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弟弟会如此好心?明明是个路过的虫子都要踩两脚的狗脾气。 不过虫母实验....哦,原来是虫母啊,那就不奇怪了.... 德克斯特思维发散到奇怪的地方去的时候,上方的星舰中,战部领主列奥尼乌斯乍然睁开眼。 这气息.....虫母? 气息一闪即逝,列奥尼乌斯脸色凝重,净部真的搞出了虫母? 哪怕是已经同意了净部开出的价格,甚至星舰已经开到了净部领地的上空,列奥尼乌斯对“净部的实验室搞出了虫母”这件事也是不信的。 完全不信。 那可是虫母,整个虫族的奇迹与信仰,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实验”出来,更何况净部还宣称他们搞出了5只。 足够每个虫部各分一只。 荒谬。 列奥尼乌斯答应过来,只是想着,或许是什么虫母替代品,类似早年的模拟信息素之类的,虽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也能一定程度上舒缓低级虫的精神海。 更何况战部不缺钱,买一只实验品也不算什么。 但刚刚的气息... 想起那一刹隐约的气息,列奥尼乌斯居然有些坐不住,他思索片刻,还是打开终端吩咐下去,“举办迎接虫母的晚宴,尽快。” 领主的指令下达,任务很快层层分配,整个星舰立刻动了起来。 德克斯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作为领主第七亲卫团的副团长,他负责虫母到来后的护卫工作。 终端上闪烁着急促的黄色指示灯,代表着任务的紧急程度,德克斯特应该立刻归队,组织虫手开始工作。 但他挪不动脚步。 一生自持,年纪轻轻就爬到领主身边,在领主的星舰上争取到了一个位置,德克斯特在一众狠劲十足的战部虫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自律虫。 但此刻,他脚下跟生了根似的。 约尔有些不明所以,面前这个虫,直直盯着自己,脸上有些惊疑急迫,更多的却是一副木呆呆的样子。 约尔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此刻更关心自己的上舰资格,他像以往每次试探客户那样,摆出一个诚恳的表情:“您能给我一个位置吗?我上去之后一定安安静静的,不给您惹麻烦...” 哦,上舰,对,得把这个珍贵的虫母带回战部。 精神海恢复的战虫灵活地一个扭身,就脱离了塔斯特的桎梏。 塔斯特下意识想将他抓回来,德克斯特转身,只一招,就将蠢弟弟放倒在地,“我没事了,你先等着。” 不顾躺在地上怀疑虫生的塔斯特,德克斯特转身看向约尔。 在心里甚至已经认定对方是虫母了,但从未学过放软语气的战虫,开口依旧硬邦邦的: “您只能待在监控舱。”监控舱一虫一间,比几个虫挤一间的家属舱舒服。 “不可以去下三层走动。”下三层都是顺带回去的兵溜子,休假期间难管理,还不知道会对珍贵的虫母做些什么。 “控制好您的信息素。”更要控制好那令虫心悸发慌、头昏脑涨,几乎忘掉工作职责的蜜,否则会被一拥而上的虫吸吮榨干。 在自己负责的监控舱中,德克斯特挑了一个最宽敞、布置最舒服的,虫母没有终端,德克斯特只能将密钥传输到塔斯特手上。 看着虫母一脸小心,但还是轻轻朝自己点头的样子,德克斯特硬生生控制住自己跪下吻别虫母手指的冲动,以超强的毅力,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走两步他还是不放心,又转过身来,脸色严肃:“您的蜜,千万不要随便拿出来。”他指了指一旁地上的塔斯特,“包括他。” 德克斯特的终端已经响了起来,下属久寻不见他,给他来了通讯。 忍耐下心里的依恋、担忧与不舍,德克斯特转身,将塔斯特不服气的叫嚣抛在脑后。 倒是约尔,他其实他没太听明白什么是监控舱,更不知道这个密钥怎么用,这些还能询问塔斯特,但是蜜?不能给别人? 他没忍住,轻咦一声:“啊?” 声音不大。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深潭。 原本已经走出去好几米的德克斯特,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停在那里,肩背绷得笔直,终端还在手腕上震动着,黄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催他归队。 但他没有走。 他就那么背对着约尔站了两秒,或者更久,然后转过身。 约尔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但这念头刚升起,德克斯特已经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膝盖落地的闷响声音不大,但约尔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您安心等着回战部,其他问题,我随时听从您的调遣。” 德克斯特声音有些哑,像是有什么滚烫的、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从喉间往外涌。 约尔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那张试纸,往身后藏了藏。 一旁的塔斯特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想说“你在干什么?” 想说“你疯了吗?” 想说“德克斯特你他妈是不是脑子坏了?”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哈?” 第5章 不等塔斯特跳脚,德克斯特立刻转身离开,这次他没敢回头,终端上已经来了好几个通讯,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他的身后,约尔其实有些心虚。 初蜜,约尔自己都没想到,就这么塞虫嘴里了。 还是一个几乎陌生的虫。 在实验室的的时候,约尔的精神力从来没闲着,仔细窥探四周情报,那些实验员记录的数据明明白白表示,自己是一只发育失败的残疾虫母。 事实也是如此,改造进行了这么多天,这才产了这可怜的一滴蜜,而且据塔斯特所说,他们这些残疾虫母的蜜,甚至可能有毒... 刚刚情况实在糟糕,虽然一感知到那团混乱的精神海,约尔就莫名有一种感觉——他的蜜,有用。 但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也就是虫族体质逆天,德克斯特更是高级虫,约尔才敢赌一把。 如今看来,效果居然还挺好。 约尔不清楚,这立竿见影的效果,何止是挺好,而是...令虫疯狂,以至于德克斯特虽然回归工作岗位,但心里依旧记挂着虫母。 想起塔斯特那可怜的账户,德克斯特更坐不住了,赶往防卫点的间隙,忙里抽空给塔斯特打了一大笔功勋值,虽然连句留言都来不及写,但他相信,塔斯特应该知道,这是让他给虫母花....的吧? 第6章 抱着对不靠谱兄弟的担忧,德克斯特板着脸忙碌去了,刚清理一新的精神海,让他的工作效率极高,倒是后话。 而现在的约尔,不管怎么说,获得了上星舰的资格,更因为初蜜的排出,原本酸胀到开始肿痛的腺体,这会儿轻松得很。 约尔抬起手背在心口位置轻轻摁了摁,确定之前的不适一扫而空,忍不住有些高兴,甚至好了伤疤忘了疼,开始可惜,要是这蜜能再多点,说不定...能卖钱? 为生计发愁的约尔逐渐失去底线,他的身后,塔斯特的脸色也变幻不定。 该死的德克斯特! 约尔明明是自己捡来的虫,却被他安排去住什么监控舱。 所谓的监控舱,其实是特意为精神海状态糟糕的兵虫准备的,虽然也有监控隔离的作用,但本质是为兵虫提供一个安静、独立的休憩场所。 塔斯特其实也知道,一个虫住在监控舱,环境自然比跟其他家属虫挤在一起好得多。 但这就意味着...自己要跟约尔分开。 德克斯特就是故意的! 他就知道! 从小到大,无论自己喜欢什么,都会被德克斯特这个混蛋抢去。 小到一块小蛋糕,大到一架激光炮,他永远抢不过德克斯特! 更重要的是,约尔...似乎对德克斯特也不一般,刚刚还喂他吃了初蜜。 那可是初蜜! 不说营养价值,只这个意义就是不一样的。 难道跟刚见一面的德克斯特比起来,自己不应该才是更亲密,更值得信赖的虫吗? 越想越愤懑,塔斯特将自己的一张大脸凑到约尔眼前。 “哼!”生怕约尔看不出自己在不高兴,塔斯特全方位展示自己臭着的脸。 面对塔斯特写在脸上的不高兴,约尔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对这个情绪外露、直来直去的虫,约尔已经很习惯了,甚至还能察觉出一丝可爱。 毕竟这是从实验室逃出来后,第一个对他深处援手的虫,虽然这援手有点简单粗暴,但能这么快地安全赶到星际港口,确实该感谢这个年轻虫。 约尔想了想,没纠缠在塔斯特提出的问题上,只抬手捧住对方凑过来的脸,雀跃道:“塔斯特,我们可以一起去战部啦!” 果然,年轻虫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对哦!” 他又絮叨起来,“虽然监控舱在上层,不好进去,但是吃饭你总要出来的,到时候我去找你...” 很好哄。 看着塔斯特喜形于色的样子,约尔突然有了个不好的猜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眯着眼问道:“说起来一直忘记问,你...多大了?” “嗯?我十六,参军两年啦!” 约尔的手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贴在塔斯特脸上的手掌,掌心下面是年轻虫温热的脸颊,颧骨的弧度刚好嵌进他的指缝。 十六岁。 才十六岁。 自己十六岁时在干什么呢?十六岁久远到似乎记忆都开始模糊,高中校服,篮球场,挤在便利店买水,终究不过是稚嫩的样子.... 不对。 不一样。 这是虫族。十六岁的虫族已经参军两年了。不是孩子。 但他的手还是缩了回去。 塔斯特不明白约尔为什么突然脸色大变,但他身体永远比脑子快,立刻伸手将约尔的手重新按回自己的脸上,“你怎么了?继续摸啊,我喜欢你摸我。” 十六岁,是个人就不该伸手,虽然...现在也不完全算是人了,但约尔还是使劲抽回手,靠着最后一丝良心转移话题:“......赶紧进星舰吧,我饿了。” ...... 战部的星舰风格冷肃,哪怕是领主的星舰,布置也不算豪华。 刷着深灰哑光涂层的舱壁,耐脏又吸音,灯带嵌在隐蔽处,不刺眼又足够照明,地面铺的是深色细纹合金板,很是防滑。 与净部处处森冷、过度苍白的实验室风格比起来,这里完全是另一种样子,硬要说的,有点工业风。 塔斯特领着约尔从货仓口进入,一走进去,更是觉得这里处处规整——物资箱紧贴舱壁固定,荧光标识条在暗处幽幽发亮,每一条管线都沿着卡槽走线,梳理整齐后用同色捆带锁死。 整齐到称得上是强迫症患者福音。 再往里走,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淡淡金属气味,还混合着燃料与清洁剂的气息。 货仓很大,却算得上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虫族军靴与金属接缝碰撞出短促的“咔嗒”声,周围行走的虫看上去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哪怕接到“办一场宴会”这种没有先例的紧急任务,整个舱内看起来也依旧有序。 一看就知道星舰的主人看重的是高效与实用,且治下有方。 从货仓往上层走,塔斯特带着约尔领取了身份铭牌,又用德克斯特提供的“活动经费”,帮约尔置办了许多必备用品,一路都快速通畅,忙忙碌碌的工作虫们态度不算多亲切,但都相当负责。 看得约尔十分安心——多令人熟悉的牛马味,这战部,是来对了。 吃饱喝足,洗漱干净,又换上舒适的寝衣,躺进监控舱完全包裹式的睡眠舱,灯光自动调暗,之后缓缓彻底熄灭。 奔波后进入这样舒适的环境,约尔连胡思乱想的功夫都没有,很快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夜幕降临,漆黑的星舰亮起了灯光,作战用的高照度探测灯全部打开,将港口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星舰没有落地,但从舰体一侧延伸出了一块平台,面积相当客观,几乎有一个广场那么大。 经过一下午的布置,平台上已经铺满柔软的米色毡毯,中间的贵宾通道上,更是堆砌着细密干燥又芬芳的绒草——最古早的年代,这是雄虫们专为虫母寻来铺设巢穴的填充物,如今用来欢迎虫母,再合适不过。 平台一直连接到星际港口最高的那处停机坪,搭建好的贵宾通道的两边,高等虫队伍排列整齐。 列奥尼乌斯没有摆架子,这位战部领主正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端——如果来的是真正的虫母,他哪怕是跪迎也是应该的。 虽然没有鲜花锦簇,更没有奏乐鸣炮,但整个迎接现场安静中涌动着诡异的热烈——除了列奥尼乌斯,所有战虫都军容整齐,打扮一新,精气神十足。 无数年了,虫母的缺失带来的不仅是整个虫族的衰退,对个体虫来说,更是浑浑噩噩的一生不知为何而活,刻在基因中的侍奉虫母、繁育后嗣本能无法满足,更不用说缺乏精神力链接带来的种种痛苦与迷失。 自从接到任务,听说战部即将迎来虫母,还是独属于战部自己的虫母,每一只战虫都克制不了心底的激动。 无数个世代了,虫母渐渐只存在于传说与祷告中,日复一日的空虚中,虫族对虫母的渴望,比饥饿更煎熬,比战斗更灼热。 而如今,虫母,真的来了。 队列中的战虫们在心底描绘虫母的样子,祂或许气势无匹、或许带着新生的孱弱,或许高壮,或许娇小,世代久远,没有虫能清晰地想象出虫母的样子。 但他们知道,无论外在如何,他们都会为祂献上忠诚与生命。 约定好的时间快到了,远处隐约传来飞船划过天际的声响,一众战虫迅速抬头,眼神炽热看向那艘银白色飞船来的方向。 银白色飞船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最靠近飞船的战虫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几颗心脏没一个听话的,都在争抢着跳出胸腔,但他只能勉力控制,几乎忘记呼吸。 他们克制住内心地躁动,保持着整齐的军姿,齐刷刷盯着飞船舱门,期待着他们的虫母走出来,为他们落下一抹垂怜。 舱门终于打开,两队净虫列队而出。 然而这些净部护卫们簇拥着的却不是一个虫,而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 等看清其中的......生物,在场的虫都不由拧起眉头。 这,就是他们的......虫母? 第6章 德克斯特作为领主亲卫,此次接到的还是最重要的防卫任务,他站得很靠前。 只玻璃容器刚露面的那一刹,他就感觉周围陡然一静——那个瞬间,似乎周围所有的虫都暂停了呼吸。 但并不是被惊艳到了,而是.....他们的“虫母”,并不美丽,甚至...丑陋到有些扎眼。 德克斯特的胃猛地一缩。他见过战场上的残肢断臂,见过被腐蚀到只剩骨架的战友。但那些至少是新鲜的,至少能让人有愤怒或悲伤的情绪。眼前这个东西,只让他觉得……恶心。 那种想要后退一步的恶心。 他甚至看到前排某个年轻战虫的肩膀哆嗦了一下——那是强行压下去的生理性反胃。 连领主列奥尼乌斯都一时语滞,准备好的寒暄难以说出口。 场面有些尴尬。 一个高挑俊美的虫,从玻璃容器后缓缓走了出来,列奥尼乌斯主动颔首:“赞恩。” 第7章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个虔诚教徒的净部领主,并不搭话,锋利的视线扫过战虫们躲闪的眼神,他轻嗤一声,随即抬起手,细长的手指微动,锋利刀芒从指缝中闪过,装着虫母的玻璃容器被刀器撬起一个缝隙。 霎时,一股物理性的恶臭涌出,嗅觉灵敏的高等雄虫被冲得后退一步。 但下一刻,恶臭之下,极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如潮水般漫开——直接渗入精神海,绕开了鼻腔的判断。 ......虫母! 列奥尼乌斯眼眶微睁,在他身后,几排亲卫已经瞬间跪到在地,最前面的几个虽然没跪下,也满脸潮红,额头沁出汗珠。 德克斯特也感觉到了。 那股信息素涌进精神海的瞬间,他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眼前模糊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半寸。 但下一秒,一阵尖锐的排斥感从精神海深处炸开,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他的意识猛地弹了回来。 不对。 这不对。 初闻的刹那确实有一丝像约尔的信息素,但紧接着就能察觉出天壤之别。 约尔的信息素让虫想要靠近,想要跪下,想要把脸埋进他怀里......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欢愉和依恋,像干涸了万年的土地终于等来第一场雨。 而这个。 这个信息素是在命令。 【痴迷于我……献出自己……】 【信仰于我……赐予你后嗣……】 【臣服……母亲……求你……】 每一个念头都不是他自己的,是被硬塞进来的。 信息素像一只手,粗暴地掰开他的精神海,往里灌着这些黏腻的、带着腐败气息的指令。 他想吐。 恶心涌上了喉咙口。 德克斯特的胃剧烈地翻搅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他咬紧牙关把那口气压下去,眼角余光扫向周围的虫,他们全是一副痴迷到近乎失神的表情。 有的在流泪,有的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喃喃什么,有的大腿在发抖,却死死钉在原地不愿后退半步。 队列后方,已经有战虫开始呢喃出声:“母亲……求您……看看我……” 那声音带着哭腔。 自己的战友们,如此...难看,德克斯特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眼下情况不容他深思,但足够他意识到约尔的特别,而最先出现在脑海里的念头便是——不能暴露,不能让别的虫知道约尔的特别。 隐藏自己的不对劲,才能隐藏约尔。 德克斯特垂下眼睑,刻意放空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将血液逼向面部,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做,光是想到约尔可能暴露,他的心跳就已经够快了。 脸很快热了起来,一层薄汗从额头和鼻尖渗出来。 在一群满脸潮红、呼吸粗重的战虫中间,他看起来毫无破绽。 没虫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赞恩似乎终于欣赏够了这场表演。他不紧不慢地抽回卡着玻璃罩的刀,随着玻璃罩重新封闭,信息素像被掐断的电流一样骤然消失。 战虫们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次,战虫们看向“虫母”的眼神,不再有嫌弃,只余满满的狂热。 赞恩的眸子上蓝膜一闪,内置智脑将战虫反应记下,归为实验数据。 再转头时,这位领主脸上已经挂上了列奥尼乌斯熟悉的自得:“你知道的,我只对大脑与机械感兴趣。”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列奥尼乌斯跟赞恩是同一批破卵的虫,两虫等级相当,一同长大,很容易跟得上他的思维——他当然自得,只看在场虫对信息素热切的反应,就知道他的虫母研究有多成功。 史无前例,克服了信息素难以虫为制造的难题,实现批量打造虫母。 至于为什么对虫母这糟糕得简直像一团烂肉的躯体不做改进,不过是因为他不感兴趣罢了。 毕竟是从小就喊出“唯有精神力与机械,才是虫族的未来”的疯子。 他改造出的虫母是这般模样,反而十分正常,反正....这在虫族,大概已经够用了。 只是....列奥尼乌斯心里有些疑惑,这个实验品的信息素,确实很像虫母,除了他这个领主级,连他身后的次领主孩子们,都为之疯狂。 但就算以假乱真,那也是终究是假的。 现在再回想起来,下午那一霎的气息,简直就像是幻觉。 难不成自己对赞恩这个疯子真的心怀期待,以至于都产生幻觉了? 这个念头刚落,他心底却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不对劲——那缕气息的质感,和眼前这团烂肉散发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但他没有深想,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赞恩得意地显摆完,眼前的虫却完全没有给出应有的反应,既不热烈,也不质疑,平静得像一块臭石头。 从小到大都这死样,赞恩也不在意。 他依旧得意于虫母信息素造成的效果,手里的刀轻轻敲了敲玻璃容器,发出脆响,见在场的虫都看了过来,他才施恩一般拉长语调:“战部想要拥有虫母的话,往后一百年,所有营收的四分之三归净部所有。” 被交易的虫母在玻璃容器中毫无动静,准备好的所谓晚宴自然没有用武之地。 那么直接进入讨价还价环节,倒也符合虫族的风格。 列奥尼乌斯伸出自己毫无虫纹浮现的胳膊:“对领主无效。” 高级一些的残次品罢了。 赞恩抬起下巴:“目前,最好的。” 列奥尼乌斯摇头:“不值得。” 赞恩脸上出现嘲讽:“你回头看看战虫崽子们的眼神。” 不用回头,列奥尼乌斯也能感觉到身后的热烈,“祂这副样子,十年都撑不到。” 谈到具体年限,这就是准备下单了,赞恩来了精神,“肉丨体修复这种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只是不值得我花时间处理,不是不能处理。“ 他点了点列奥尼乌斯身后的虫崽子们:“多浇灌就行。” 虫母也是虫,虫族蛮横的自愈基因,在祂身上同样奏效,只要吸收够足够的养料,就能修复身体,源源不断地产出虫卵。 “往后五十年,四分之一营收。”不等赞恩反驳,列奥尼乌斯继续道:“每五年,你可以来采集一次祂的身体数据。” “!”实验数据,确实想要。 但这可是虫母!这个价格太便宜了,赞恩眯眼试探:“产出的虫卵,我要取走十分之一。” 取走做什么自不用说,进了净族的实验室,就是实验品,无论是虫族还是外星种族。 刚刚对虫母的死活毫不在意的列奥尼乌斯,周身气息却一下冷了下来。 “你在挑衅我?”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下一刻,领主级别的信息素如实质般席卷而出,纯粹而暴虐的威压像一面无形的高墙,轰然向前碾压。 净族那边的几只高等虫最先遭殃。 他们甚至来不及后退,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高等级信息素的压迫让虫瞬间应激,被迫化为虫形,苦苦承受来自前方的压力。 “咔啪——” 一声脆响,有净族虫的前肢从关节处反向折断,他却连跪都跪不稳,整个身体被压得贴在地面上,只有压抑的闷哼传出。 赞恩脸色一沉,不得不站了出来。 他的脊背轻抖,华美到近乎梦幻的蝶翼从肩胛骨后方“唰”地展开,翼面铺满流动的金粉与幽蓝纹路,每一条脉络都在光芒中缓缓搏动,翼尖垂落的磷光在空气中拖出两道绚烂的尾迹,整个虫在强光灯的照射下美得如天神下凡。 此时神明面带薄怒,他将蝶翼向前一推,双翼完全张开遮挡住身后所有净族虫,为他们挡住信息素冲击。 赞恩自知失言,他知道列奥尼乌斯的执念,战部的过往让他比别的领主更在乎族群虫崽子的虫。 蝶翼上的磷光微微震颤,赞恩抗得并不轻松,但他还是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只是虫卵而已!” 列奥尼乌斯很快冷静下来,赞恩只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虫,并不是有意折辱战虫,但赞恩的踩线行为依旧让他内心不快。 列奥尼乌斯有心想直接拒绝这个觊觎自己族群的疯子,但他身后的虫崽子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在他们看来,这可是虫母,不说可以繁衍出比自己高阶的子嗣,单说虫蜜,稀释完分一分,就能大大缓解战虫混乱的精神海。 列奥尼乌斯也清楚,哪怕是假的,战族也需要一个虫母,安抚虫心,繁衍子嗣。 他沉默一会才开口:“等第一批虫卵孵化,开始付钱。” 赞恩对价格还是有些不满,但也知道刚刚的话已经惹怒了列奥尼乌斯,再争论下去,这生意怕是谈不成。 权衡半晌,终究冷嗤一声,挥了挥手让净族虫退后。 这就是同意了。 第8章 战虫们欢呼雀跃,簇拥着上前接过护卫玻璃容器的重任。 德克斯特站在原地,没有往前挤,在所有战虫都在狂热地向前涌的时候,他轻轻后退了半步。 星舰中层监控舱,沉睡中的约尔鼻翼轻动,似乎闻到了令人厌恶的气味,连眉心都皱了起来。 下一刻,他的双眼陡然睁开,其中却不是蓝星人圆润的瞳孔,无数细密复眼组成的无机质眼球表面,一丝冰冷杀意闪过。 约尔眨了眨眼。 复眼消退,圆润的瞳孔重新浮现。 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像一场没有内容的噩梦,没有记忆,只留下隐约的不安。 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在舰桥上,有一只战虫因为他,刚刚学会了如何演戏。 第7章 往睡眠舱深处蜷了蜷,身体上的安全感让约尔又有些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突然又忆起刚刚睡梦中的不安,约尔动作快于意识,深深吸了口气。 熟悉的气味飘进意识,不是真实的空气味道,而是精神海感知到的“信息素残渣”。 他猛地睁眼,知道了自己之前为何会惊醒。 是净虫的气息,尤其是净虫的领主,那个站在银白飞船里、居高临下对他一指的净部领主,他的气息,很近! 约尔坐起身,胃狠狠抽搐几下。 实验室的冰冷灯光、手术刀划开皮肉的触感,同胞在玻璃隔间里死去的样子……全部涌上脑海。 等头脑彻底清醒,他才反应过来,净虫领主应该是来送虫母的。 心里知道,在那个站在云端的虫族眼里,自己跟路边的枯草没有区别,但....攥紧床单的指节发白,身体还是完全没办法放松。 重重躺回睡眠舱,将头埋进被子里,之前还觉得柔软适宜的织物,现在只觉得过于干燥。 用力翻了个身,睡眠舱的软垫随着他的姿势自动调整弧度,只是刚刚还觉得贴合有支撑的床垫,现在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 又燥又闷。 奔波两日,身体是累极了的,短短的睡眠根本谈不上休息好,但这会儿却怎么也没办法再次入睡。 没用的身体,仅仅是知道了净族的存在,就紧绷地难以入眠。 约尔带着点气恼蹬开被子,爬出睡眠舱,从冷藏柜里翻出乳制饮品,往里填满冰块,又额外加了满满两大勺糖,把一杯好好的助眠奶嚯嚯成了齁甜的不健康饮料。 灌上一大口超甜的冰奶,浓稠甜蜜的液体滑过喉管,心里的烦躁才舒服了些。 不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知道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约尔眯了眯眼,觉得该做些什么。 有了这个念头,他的脑子里灵光一闪,精神力下意识延伸出去,探出舱门的时候顿了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向下,往货仓的方向探去。 那里有什么,很吸引他。 精神力缓慢又小心地下沉,绕过一个个为虫母忙碌的虫,一直到达星舰的底层。 跟白天进来的时候比起来,这里已经大变样。 昏暗、潮湿、憋闷,通道九曲十八弯,只是精神力进来,都让蓝星人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 约尔很快“看”到了那只虫母。 精神力感知跟真的用眼睛看又不完全一样,除了外形,他还能察觉到气息。 在约尔的精神力触碰到的世界里,每个生物散发的信息素波动、呼吸的频率甚至连思考时隐约的感知都不一样。 约尔很快认出了这个实验品,甚至还记得他最初的样子,被改造前,这是一个类似蓝星传说中的人马族生物,高大、强壮、暴躁,还非常骄傲。 约尔记得他四条强壮的腿和那张算不上英俊,总是充斥着勃然怒气的脸。 但如今呢? 瘫软在巢穴正中间的生物,白胖,痴肥,身上散发着恶臭,像一条被过度喂食又惨遭蹂躏的蚕。 眼睛浑浊,不自觉咧开的嘴巴里,是重重叠叠的短小尖齿,正不断地将喂到嘴边的食物囫囵咬住,迅速吞下。 食物残渣到处都是,吞咽不及的口水顺着下巴淌到泥土里。 没有任何意识,只知道张嘴,吞咽,再张嘴。 约尔的身体抖了抖,这就是改造“成功”的下场。 幸好自己逃了出来。 他的精神力有些瑟缩,甚至想“唰”的一下蹿回意识海,但....虫母的精神海深处,有个十分微弱的波动,真的非常不起眼,跟虫母庞大的身体比起来,或许只是一粒微尘的大小。 但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波动,明灭不定地在那微微闪烁,对约尔而言,有说不出的吸引力。 想起净部领主那张漠然的脸,约尔顿住精神力,不能逃! 他拳头一握,接着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虫母的精神海! =========== 星舰底层货仓,德克斯特忙了一整夜。 按照古籍记载,虫母喜欢私密、昏暗、潮湿、在地底的环境,这样更有安全感,产卵更顺利。 战部的虫从来不缺乏行动力,立刻将货仓腾开,跟净部采购了最先进的材料,将原本空旷的仓储空间改造成回路复杂的虫巢。 被层层通道、工虫室掩护在最里间的就是虫母的地盘,铺上湿润的苔藓、泥土,调暗灯光,关闭通风。 一个湿哒哒又黏糊糊的巢穴渐渐成型。 自然环境模拟古早的虫巢,先进的维生系统也要跟上。 跟随赞恩而来的净部技术人员在这个临时虫母巢穴进进出出,调试设备、补充营养液、检查信息素稳定器的每一个接口。 为了保持安静,连货仓上面一层原本分配给塔斯特等顺带休假战虫的舱室,也被清空了。 塔斯特和他的战友们被赶到了上层临时安置点。 塔斯特不但不恼,反而高兴坏了,他现在跟约尔的监控舱在同一层,明天天一亮就可以去找约尔了! 作为虫母的护卫负责虫之一,虫母巢穴的改造德克斯特全程都得盯守,直到天破晓才被换下来。 他靠在舱壁上闭了闭眼。 精神海清爽得让他有些不习惯,没有刺痛,没有混沌,像一块被擦拭干净的玻璃。 但德克斯特心里像有只虫子在挠:想见虫母,他的虫母,约尔。 想确认他吃得好不好,监控舱有没有哪里不合适,需不需要什么东西,自己给他申请的终端有没有拿到…… 想看虫母舒舒服服地被自己供养在巢穴里...... 可他不能走。 在心里纠结再三,他抬起终端给塔斯特发消息:“小虫母那边怎么样?” 天才蒙蒙亮,本该沉睡的塔斯特却回得很快:“还用你操心?我正准备过去找他呢。” 德克斯特情不自禁皱眉,语气更是严厉起来:“自己乱跑就算了,不许带着小虫母胡闹!” 要是塔斯特在他面前,说不定还会假装听了他的话,但这会儿德克斯特只能在终端里发号施令,塔斯特才不管他。 已读不回。 德克斯特无奈,只能按下心急,到处找虫调班。 时间其实还早,塔斯特忍了又忍,外面动静渐渐大起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他兴冲冲跑到监控舱,敲门。 约尔开门,看到的就是塔斯特那张灿烂的脸,还有咋咋呼呼的声音:“德克斯特要值班,没办法回来,要不要跟我出来玩?” 想起刚刚见到的名为虫母,实则被供养、囚禁、只会吃和产的肉块,约尔心底发寒,他有心想安静待着,避开净部相关的一切虫。 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塔斯特已经举起了手里的东西,一个崭新的智能终端。 “给你的!你的家属身份批下来了,你现在也是记录在案的战部虫了!跟我去做个基因采集,终端就能用了!” 约尔眼睛几乎黏在了终端上,垂在身侧的手指有点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属于自己的通讯设备了。在蓝星时,他的终端屏保还是自己在孤儿院时,跟保育哥哥的合照…… 一个新的终端,一个新的身份,或许,该将实验室里糟糕的一切抛之脑后,开始新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两天连续加班,熬得人都不好了 第8章 塔斯特的朋友居然还挺多的。 约尔跟着这个年轻虫去往餐厅的时候,一路上不断有虫跟他打招呼,塔斯特也都会停下来回应两句。 “最高强度的合金,有点重,耗能高,但是这点能源消耗,小意思。”穷光蛋乐呵呵地介绍自己的金属肢体,一副这钱花得超值的冤大头嘴脸。 “这个是我的家属虫,约尔,以后会跟我...还有我哥生活在一起。” “对,我哥守在底下,一夜没回来。” ...... 等塔斯特举着超大的餐盘找到位置坐下的时候,他跟约尔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堆虫。 第9章 塔斯特眉飞色舞说着话,同时一点没耽误将餐盘里的食物每样拿一点,堆到约尔身前。 以前都是自己服务客户,第一次被这么照顾的约尔:“...” 有点不习惯,但又有点...说不出的开心。 只是等低头看清塔斯特拿的食物,五颜六色、奇形怪状,有些甚至还在蠕动... 明明对面战虫的餐盘看起来安全得多! 果然是未成年啊... 约尔将看起来危险的那些塞进塔斯特的餐盘,接着就安静得融入了这莫名其妙的聚餐。 对面棕色头发的虫已经压低了声音:“你们听说了吗?” 一桌子虫加上约尔,立刻竖起耳朵。 “天亮的时候,选了第一批去服侍虫母的虫。” “什么?已经选定了我们团长被选中没?” “何止是选定,早就送进去,这会儿说不定都出来了。” “啊,服侍虫母,我也好想去....要是我等级再高点就好了!” 棕色头发的虫显然消息灵通,他按住恼恨自己等级低的虫的肩膀:“这次进去的,还真不是高级虫。” 他朝周围看了看,这次声音压得更低,“反而都是最低级的工虫,身体强健的优先。” 这话一出,桌上的虫顿时沉默,连跳脱的塔斯特,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唯有约尔,看氛围不对,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所谓的“服侍”,怕不是送去繁衍,而是去滋养虫母。 这批低级虫,凶多吉少了。 餐桌上沉默了片刻,倒是刚刚恼恨自己等级低的虫突然开口:“这本来就是战虫的职责不是么...” 古早时期,战虫一族甚至根本没有繁衍的资格,他们的分工是守卫巢穴、捕获食物,以及在食物不足时,成为肩负繁衍使命的虫母以及其他部族虫的口粮。 基因传承的记忆让在坐的战虫脸色都难看起来。 “什么年代了,还说这种话。”虫母消失,卫部沉睡,战部已经成为了整个虫族最富饶又骁勇的一支,何必提起这种...旧事。 这个话题是所有战虫的避忌,有虫哈拉两声,转而说起前线布防之类的其他事,氛围好歹又热起来。 约尔听不太懂,他坐在角落,索性拿起刚激活的终端,搜索起古早虫族、战虫使命、服侍虫母之类的关键词。 没搜到什么相关度比较高的结果,倒是一个小小的标题“改造后的信息素平衡控制分享”吸引了约尔的注意力。 这个帖子点击量非常小,没等约尔点进去,就被刷新的帖子压下去不见了。 好在约尔记得帖子最后面附着的tag,他试着在论坛里输入“第二次生命”。 果然一个分论坛跳了出来,这下点进去,虽然标题隐藏了许多关键字,但还是能看到满屏幕都是“实验品”“虫母改造”“失败品生存”之类的tag。 这是一个出逃实验品的互助论坛。 约尔迫不及待注册了论坛,实验品身份更是好认证得很——他现在战部家属虫的身份证明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实验品经历,甚至还有他的原生种族信息。 论坛身份认证通过的很快,约尔跟塔斯特告别,匆匆走回监控舱的功夫,就能看到论坛的详细页面了。 最上方一个热帖的标题正是“从实验室逃出来八年,终于代谢完药物,今天起我就是一个雄虫了!” 帖子内容不长,甚至因为翻译问题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但整个帖子还是看得约尔心跳加速。 发帖的虫显然也很激动,但还是说清楚了他的经验: 经过多年自然代谢,辅助药物治疗,他从不再产蜜开始,到后背萌出虫翼的肉芽,慢慢地代谢掉了所有虫母特征,最近甚至第一次完成了虫翼舒展,正式转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雄虫。 虽然身体素质比其他雄虫弱,但能正常工作、生活,建立正常社交。 帖主还附了一张照片:一个看起来和普通虫族没太大区别的男人,只是触角短小,虫纹很淡。 下面所有的回帖都是在鼓励、恭喜他,虽然也有部分靠着卖蜜维持生活的实验品,表示自己虽然很羡慕,但没办法,只能继续忍受身体信息素不平衡带来的各种痛苦,他还得生活... 实验品的原生种族、身体素质、改造程度、逃出实验室后的际遇各不相同,约尔没忍住在帖子里看了许久,他想从这些同样出逃的实验品的分享里,找到自己今后的路。 但翻了半天,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个热帖——变为雄虫,过上普通的生活,这何尝不是约尔的期望。 他再次细细浏览那个帖子,研究帖主的生活、治疗经历。 等看到全帖的最后一句“我花了八年时间,终于不再是奇怪的‘东西’,而是‘虫’了。” 约尔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摸到脸上的冰凉,约尔有点吃惊。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到大什么都靠自己扛,哪怕整个社会的福利再完善,但没有家人陪伴、没有家庭托底的现实是始终存在的。 遇到困难,哭泣从来不是约尔的第一选项。 一定是该死的实验后遗症,约尔抹掉眼泪,用冰凉的指尖搜索起“蓝星”“地球”“人类”“星际新闻”。 结果...什么都没有。 虫族的网络系统与外界的互联极其有限,除了侵略战争,虫族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的内网里几乎没有外星信息 意料之中,但令人沮丧。 或许成为一个普通的雄虫,是他今后最好的选择。 甚至...他还有家属了,摩挲着手里的身份证明卡,家属栏里,塔斯特与德克斯特的名字清晰又板正。 正思索着,门铃突然响起。 开门后,却不是预想中的塔斯特。 一身板正军服不知为何皱成一团的德克斯特满脸慌张,“虫....约尔,塔斯特他....” 第9章 德克斯特急匆匆来寻找约尔,浑身上下写满了焦虑,但对于塔斯特的情况却又描述不清,说了半天,约尔只搞清楚了一件事——塔斯特应该是精神海出问题了,他现在很疼,如今安置在净部的临时实验室。 “净部临时实验室?”约尔有些讶异地察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没有丝毫颤抖,他拽住德克斯特的胳膊,“带我去看看。” 出问题的不止是塔斯特,这个安置点里,七八个战虫被特制的镣铐捆着手脚,扔在地板上。 这些战虫在地上艰难地挺动身体,挣扎得满头大汗,青筋暴起,却始终无法挣脱枷锁。 安置点隔音效果良好,约尔站在观察玻璃前往里看,简直像是在看一出荒诞可怖的默剧。 塔斯特躺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双眼紧闭,早上吃饭的时候,还灿烂蓬勃的脸皱成了一团,双手哪怕被制住,也依旧想要挣扎着往上提。 他头疼,疼到神志不清,想要用拳头狠狠砸过去,将让他无比疼痛的根源断开。 约尔的精神力不用靠近都能“看”清,塔斯特的精神海破了好几个大洞,里面空空荡荡,精神力消失大半,只剩薄薄一层,龟缩在角落不得动弹。 整个精神海破损,不断精神力会一股脑外泄流失,更因为缺了外层的保护屏障,外界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能让他感到刺激难言。 周围的战虫都是差不多的情况,他们的精神力失控,在整个房间乱窜,互相刺激,简直就像在往各自的精神海互扔炸弹,每个虫都痛不欲生。 “得先把他们分开。”约尔将脸贴近玻璃,试图在这个乱糟糟的房间里,找到一条能让自己的精神力过去的“小路”。 “没有安置空间了...”德克斯特声音喑哑,“送去服侍虫母的虫太多,出来几乎都是这个样子,塔斯特这批情况还算轻一点,别的安置点虫更多...” “不是说低级...”身后的安置点,又有战虫被送进来,约尔压低声音,“不是说送去服侍虫母的,都是低级虫?” 德克斯特摇头,“低级虫是为了供养虫母的身体,至于精神海...他们的精神力稀薄,起不了作用。” 约尔心底一抽,这就是虫族的社会法则。 约尔凝视着塔斯特痛苦的脸。 那张脸皱成一团,和他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不同。 早上还在餐厅里眉飞色舞,现在嘴唇发白,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像是下一刻,生命就要以这个表情中止。 约尔的手不自觉地贴上了玻璃。 精神力感知里,塔斯特的精神海还在持续溃散,那些破洞甚至有撕裂得更大的迹象,精神力哪怕竭尽全力挤在一起,也抑制不住逸散。 再这样下去,就算虫醒了,也会变成一个……约尔不敢想。 “没办法把他弄出来吗?”他转头看向德克斯特。 德克斯特眼睛发红,“净族说这是‘虫母滋养的正常损耗’,他们会有药物过来,尽量维持他们不死。” 第10章 当然,仅仅是不死而已。 “正常损耗。”约尔把这四个字在心头滚了一遍,感到揪心的寒意。 德克斯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是战虫领主亲卫团的副团长,但哪怕是领主,在面对虫母的问题上,也默许了这些“损耗”。 为了子嗣的繁衍,为了战部的存续。 约尔垂下眼,脑子里飞快地转。 不能把塔斯特弄出来,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他的精神力得够强,强到能穿过那些乱窜的精神力风暴,精准地修复塔斯特的精神屏障。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那个碎片。 藏在假虫母精神海深处、明灭不定的光点。 上次触碰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碎片中的怒嚎,那不是人马族的意识,是另一个更古老、更愤怒的声音。 杀了你们!!全都去死!!! 其中的嘶哑与怨恨,震得约尔的精神力僵直当场,却又被迫听取祂含糊不清的意识残留。 那是虫族最后一位虫母的诅咒。 在虫族,繁衍是第一铁律。虫母死后,虫族本该很快诞生新的虫母,这是他们的本能,是刻进基因里的自我延续。 但那位虫母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硬生生把这条路堵死了。 她不想再有下一个。 虫母从虫族的历史中彻底消失,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一个被迫不断产卵的虫母,顽强的反抗意志。 约尔想起那个白胖痴肥、只会张嘴吞咽的人马族,想起了那种绝望,沉浸在碎片意识中,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实的痛快。 都去死,这样畸形的虫族,就该毁灭! 而在意识清醒时,约尔又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还有机会,摆脱成为虫母的命运,还能过勉强正常的生活。 但现在有个糟糕的赞恩,到处收集可能吸纳虫母意识的生物,用各种惨绝人寰的手段,一步步诱发虫母基因的觉醒,并且他居然真的成功了! 虽然只是小小的碎片,但仅仅是小碎片,就真的可以制造出次领主级的虫母。 碎片是虫母残留的意识,里面有她的传承,有她的怨恨,也有她残留的力量。 约尔知道,如果他“吃”了那个碎片,这个赞恩的“作品”,就会迅速崩溃,他的得意就会坍塌。 而约尔自己的精神海会扩张,精神力会暴涨,强到能穿过这堵墙,强到能在那些乱窜的精神力风暴中“修”好塔斯特。 但他也会离“虫母”更近一步。 离变成那个白胖痴肥的肉块更近一步。 离自己想要的普通生活——变成一个雄虫、过普通日子、永远不要再踏进实验室.....更远一步。 约尔的指甲掐进掌心。 这两天,他一直在说服自己,忘记对赞恩的仇恨,过普通虫的日子。 但...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忍气吞声,窝窝囊囊就为了过“平静”的生活。 他想起塔斯特举着两个头,一脸认真地问“你想要这个”的样子。 想起他蹲在路边,笨拙地递出营养液的样子。 想起他把自己扛在肩膀上,迎着风跑,大声说要带自己回家的样子。 十六岁,才十六岁。 约尔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犹豫。 “德克斯特,”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能帮我守一会儿吗?别让任何人...虫进来。” 德克斯特看着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多久?” “很快。” 约尔转身,走向安置点深处的角落。 第10章 约尔这次目标明确,很快将精神力探到星舰的最底层。 仅仅一天过去,虫母已经变了一个样子。 按照净部给出的奉养指南,列奥尼乌斯指派符合条件的战虫,成群结队地为虫母提供“营养”,其实就是将自身的精神力和□□灌注到那团烂肉里。 饱受创伤的虫母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短短的时间内,体型就膨胀了两倍,原本斑驳破损的皮肤光滑如新,精神海里也不那么混沌,甚至能发出微弱的信息素脉冲。 难不成还能恢复意识? 约尔犹豫片刻,精神力主动撞上其中一缕脉冲。 【想要生孩子,好多好多孩子....】 不,这不可能是那个强壮的人马族雄性的意识。 与其说是意识恢复,不如说是赞恩在虫母意识碎片的基础上,用无数虫族的基因与精神力,催生出来的一个不完全的新意识。 寄居在人马族身体里的外来物而已。 但说是人马族的身体,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样子,也很难说是他原本的身体了。 新的身体,新的意识。 赞恩....果然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创造新意识,这是神的领域。 不再管那个满心都是生孩子的脆弱意识,约尔端详起深处的虫母碎片。 意识很快被裹挟进去。 潮湿闷热的巢穴里黑乎乎的,只有墙角自行滋生出的芒星草闪烁着点点荧光。 巢穴中间,一个身躯庞大的肉虫趴伏在地上,周围全是嗷嗷待哺的幼虫和贪婪的雄虫。 她不停地产卵,不停地重复被灌满又被索取,身体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停....停下…痛.…放我出去....” 呢喃的声音很轻,很轻,但约尔听得一清二楚。 无边无际的疼痛中,她仿佛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出路..... 原本只是闪烁微光的意识碎片,突然绽放出一阵强光,约尔下意识闭眼,下一刻,就感觉自己的精神海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股陌生的力量涌过来,灌进他的意识里。 被强行塞进来的东西,与约尔自己的精神力完全不同,冰冷、锋利、带着铁锈味。 约尔的身体开始发抖。 被不属于自己的精神力入侵,哪怕这个精神力不再有多少自主意识,但精神海被迅速强行扩张,还是带来了一波波强烈的撕裂感。 疼得约尔抱头摔倒在地。 一旁的德克斯特立刻跑过来,将倒在地上的约尔揽在怀里:“约尔!” 有温热的气息靠近,约尔本能地靠过来,将疼痛得无处安放的脑袋挤进德克斯特温暖的颈侧。 德克斯特急得要命,却不知如何是好。 六神无主的时候,德克斯特听到怀中小虫母冷淡的声音:“侍奉我。” 带着威严的声音令德克斯特膝盖一软,若不是还要撑着虫母的身体,几乎就要立刻跪倒在地。 他的虫母却已经站直了身体,琥珀色的复眼似乎并没有将他看在眼里,只是冷漠地查看周围的情况。 虫母,需要侍奉。 传承自祖辈的基因密码瞬间被激活,德克斯特迅速剥光自己,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背对着虫母侧躺在地上,以这样最无防备的姿态,请虫母享用。 若是远古时代,虫母会探出细长的口器,从他的脖颈或后脊刺入,深深地扎进他的身体,吸取他的血液,他的骨髓,他的每一份血肉。 求生欲望让德克斯特牙齿打颤,疯狂叫嚣着逃离,但基因本能却让他倒伏在地,一动也不能动。 他的神经紧绷,期待却又恐惧地感知着背后的每一丝动静。 有绵长的鼻息落在他的后颈,又慢慢下移,滑到第二根脊柱的位置。 德克斯特头皮发麻,偏偏新生的虫母似乎对如何享用祭品有些疑惑,迟迟无法下口。 信息素传递的感知过于复杂,状态不对的虫母一时难以处理,便伸出了手——这是他二十几年来更习惯感知外界的方式。 冰凉的指尖在雄虫结实的线条上滑过,带起一阵阵战栗。 侍奉虫母的时候,本不该发生声音,但....这不仅是虫母,还是约尔。 德克斯特实在按捺不住,抖着声音开口:“您...您冷吗?” 身后的虫母疑惑地侧了侧头,冷? 对,好冷。 他顺从本能,钻进了蜷缩在地的雄虫怀里,炽热的体温让他舒适地呼了一口气。 德克斯特:....... 似乎哪里不对,但除了将自己的坚硬如铁稍微往后挪了挪,其他一动也不敢动。 约尔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只有模糊的感知,他的意识像是在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旋转,直到那股狂暴的力量削弱下来。 那股精神力终于在他意识海深处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慢慢安静下来。 而那个碎片,像被抽干了所有能量,彻底暗淡下去。 约尔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手有点疼,掌心全是掐出来的月牙印。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潮又黏。 但更不容忽视的,是背后存在感惊人的炽热胸膛。 第11章 约尔的瞳孔慢慢聚焦。 他低下头,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横在自己腰前,皮肤是深色的,也是....赤裸的。 记忆碎片开始往回涌。 碎片吞噬时的剧痛、精神海被撕裂的感觉、还有.....“侍奉我。” 约尔的呼吸几乎要暂停。 约尔长时间的沉默让身后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约尔没动,但身后的虫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一个低哑的、带着明显紧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您醒了?“ 约尔不知道说什么,还是没动。 他能感觉到德克斯特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两层皮肤传过来,像是要砸进他的后背。 那条横在他腰间的手臂绷得很紧,肌肉微微发颤。 “您……还冷吗?”德克斯特的声音更哑了。 冷? 因为冷,钻进了男人...雄虫的怀里。 约尔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不冷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察觉到虫母的不悦,横在腰间的手臂动了一下,像是想收回去,又像是想收得更紧,不知如何是好。 精神海大幅度扩容,对周围的感知更明显,也让约尔轻易想起,,塔斯特还处在危险中。 深吸一口气,约尔强迫自己转过身。 他看到了德克斯特的样子。 对方蜷缩在地上,以一个完全臣服的姿态侧躺着,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看着简直像是在生气,并且气得不想多看约尔一眼。 如果这是一个蓝星人,约尔此时已经在道歉了,但....雄虫的信息素里传来的,完全跟表情不是一回事。 【吃了我,拆吃入腹,一点都不要剩....】 交织着恐惧、欲望、羞耻的信息素,糊了约尔一脑门。 “……德克斯特。”他叫了一声。 德克斯特的眼睛猛地睁开。 四目相对。 “虫……约尔。”德克斯特的声音很轻,凑近了听也觉得闷闷的,“您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跟别的实验品不一样,暂时还能保有完整的自我意识。 约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波动压下去,“……穿衣服,得去救塔斯特。” 英勇的高级战虫手忙脚乱,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将军装穿戴完毕。 约尔撑着舱壁站起来,腿有些软,精神海还在隐隐发胀,但他顾不上这些。 精神海变大了,不是一点半点,是像一间小屋子突然被打通了隔墙,视野一下子开阔。而精神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流,充沛、有力、随时可以奔涌出去。 他的小腹也在发胀。 孕囊那里酸酸涨涨的,像是有生机在里面缓缓流动,诡异到约尔都不敢伸手去摸。 角落里没有镜子,但他的信息素感知比镜子更清晰。 他能“看见”自己眼角的皮肤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消退。 虫纹。 他离成为雄虫的希望,又远了一步。 约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身走回观察玻璃前。 他把手贴在玻璃上,精神力像一条听话的丝线,从掌心探出,穿过墙壁,穿过那些乱窜的精神力风暴,精准地找到了塔斯特。 塔斯特的精神海还在溃散,那些破洞比他之前“看”到的还要大。 但约尔现在很有把握。 他将精神力凝成极细的丝,像缝衣服一样,一针一针地把那些破洞缝起来。 每缝一针,塔斯特的身体就抽搐一下,但眉头会松开一点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塔斯特的精神力终于不再往外漏了。 那些被缝补过的地方看起来相对有些不同,像新生的皮肤,脆弱,但完整。 约尔收回扶在玻璃上的手,身体晃了一下。 德克斯特扶住他:“您...” “他没事了。”约尔打断他,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等休息一会,会醒。” 能救回塔斯特是万幸,至于之后要怎么解释,还得好好想想。 德克斯特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约尔的脸,看着他眼角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虫纹,看着他比之前更亮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扶住约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约尔没有抽开。 他靠在德克斯特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听”着塔斯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德克斯特。” “在。” “下次,”约尔声音很轻,“不要随便脱衣服。” 身后的身体一顿,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闷闷的:“……是。” ==========作者有话说:========== 应编辑要求,改了主角名字,以后凌越都叫约尔啦 第11章 塔斯特的呼吸渐渐绵长,疼痛远去之后,他睡姿安详,跟旁边那些拼命挣动,试图敲碎自己头颅的虫对比过于鲜明。 “得把他带出去。”约尔靠在德克斯特身上,有些发愁,这时候任谁进来,都能一眼看出塔斯特的不对劲。 德克斯特倒是没怎么焦虑,眼见塔斯特没有生命危险,他整个虫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他被带进来,许多虫都知道,瞒不住的。”将约尔抱起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德克斯特轻声道,”只要掩盖掉您来过的痕迹就行。” 对于负责保卫工作的德克斯特来说,后者显然不难。 至于塔斯特,皮糙肉厚的,就算被带去研究研究也不会如何,再说战部领主最是护短,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相比而言,当然是掩盖小虫母在这件事中的作用更重要。 约尔目瞪口呆地看着德克斯特毫不犹豫就这么把塔斯特一个虫扔在这里,抱着自己动作飞快地蹿上舱顶,又上蹿下跳几下,不知怎么就离开了监控范围,哪怕抱着约尔这么个大活人,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一直到被送回监控舱,约尔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德克斯特却已经熟门熟路打开冷藏柜,为约尔冲了一杯特制齁甜助眠乳——两大勺糖,冰块加满,跟约尔上次自己做的一模一样。 “......” 约尔忍不住抬头,幽幽盯了德克斯特一眼。 监视我,还舞到我面前?? 对面的德克斯特反应迅速,他“咚”的一声跪下,速度快得吓了约尔一跳,手里的杯子都扔了出去。 高等雄虫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杯子,先是头上冒汗地道歉,自己不该吓到虫母,见约尔摆手表示不在意,才低头解释:“我没有监视您,监控舱的物资数据会汇总到我这里,我……数据反应了您的口味。” 他说这话的时候倒没有什么觉得羞耻的样子,只是竖着耳朵,认真听着小虫母的一举一动,生怕小虫母再露出一点不满。 约尔接过杯子,下意识抿了一口,甜得齁嗓子,但确实是他压力大的时候会喜欢的口味。 至于眼前的这一大坨虫.... 约尔的脑子不由开始发飘——无虫的角落,德克斯特闲暇之余,调出监控舱的数据,就那么点物资使用记录,甚至不足一个页面,雄虫反复观看、反复推衍,认认真真分析小虫母吃饭时间、喝饮料的口味、睡觉时盖毯子的厚度... emm……比起只是看监控,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更变态。 约尔低头又喝了一口甜奶。 啧,雄虫。 算了。 =========== 另一边,被哥哥毫不犹豫抛弃的塔斯特,正陷入一片美梦。 温暖的监控室里,他躺在约尔睡过的睡眠舱里,被满满的约尔气味包裹,让他浑身软绵绵的,一个手指都不想动弹。 睡眠舱的对面,可爱的约尔正拿着一张试纸,轻声道:“塔斯特,吃一口,吃一口我的蜜,就不疼了,是我的初蜜哦。” 塔斯特满心疑惑,初蜜?初蜜不是被德克斯特吃了吗? 但是不管了,约尔说让自己吃他的初蜜! 果断张嘴! 吃一口,好吃。 再吃一口,好好吃。 果然,初蜜最好吃! 头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心里也不嫉妒了。 越吃越觉得自己有力气,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 充满力气的塔斯特“唰”地睁开了眼。 安置点的灯光刺得他又眯了一下,他的手脚还被镣铐捆着,但精神海清清爽爽,像被什么东西仔仔细细地擦过一遍。 嘴里……嘴里怎么还真有东西? 他的嘴边上,糊着半条湿漉漉的布片,从旁边战虫身上撕扯下来、皱巴巴的、不知道沾过什么的烂布片。 塔斯特转过头,“噗”地一声吐出烂布片,缓缓躺平思考片刻后,认真得出结论——德克斯特果然讨厌,连梦里都在害我。 第12章 塔斯特躺在混乱的虫群中思考了一会虫生,等注意到周围虫的异样,才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的精神海似乎也是这幅破烂样! 至于自己的精神海是谁修复的.... 精神海本能的欢欣与依赖告诉他,是约尔! 约尔来过! 救了自己,但只救了自己一个! 塔斯特一个激灵蹦跶起来,碍于手脚上的镣铐,又重重摔回去。 到底是在战场摸爬滚打还能活下来的年轻战士,塔斯特迅速从约尔特意来救自己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极有可能会给约尔招祸。 怎么办? 塔斯特飞速思考。 鴃羽水母的神经毒素可以让虫精神海混乱,不断抽搐,只要用上几克,就能伪装得跟其他虫一样,终端没被没收,毒素可以联系战友送来,但多一个虫知道,无疑还是有暴露约尔的风险。 或者更简单粗暴点,化为虫形,冲出安置点,伪装成精神力暴动的现场。 只是这可是领主的星舰,真要跑了,以后再也不能回战部,或许再也见不到约尔...... 塔斯特正在心中估量自己带着约尔一起跑的可能性,整个星舰突然响起来紧急任务通知提醒。 塔斯特迅速看向自己的终端,通知是领主亲卫团长发出的,“一级指令:虫母将于一小时后进行首次产卵,所有战虫前往上层甲板观摩。” 一级指令几乎优先于所有其他任务,战虫们迅速放下手里的事情,整个星舰都动了起来。 脚步声、队列集合声、金属碰撞声在四处响起。 安置点的守卫们匆忙核对名单,为首的那个骂了一声,挥了挥手:“都带上!领主说了‘所有战虫’,一个都不能少!” 塔斯特被从地上拽起来,镣铐没解,但拖着他往外走。 他闭着眼装头疼,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没虫注意到他和别的虫的区别,所有虫都在乱,在赶去集合点,以及被虫母产卵的消息震撼心神。 塔斯特悄悄松了口气,大不了看情况赖到虫母头上。 星舰顶层,列奥尼乌斯的作战指挥室。 赞恩坐在皮质沙发椅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他的脸色不太好,跟列奥尼乌斯的谈话进行得显然不是很顺利。 “损耗太大了。”列奥尼乌斯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送去的战虫,三分之一精神海永久性损伤,你的作品,这已经不是瑕疵了,是失败品。” 赞恩的手指顿了顿。 “这是必要的代价,这可是虫母,能生下高等级子嗣的虫母。”赞恩放下腿,身体前倾,将心底真正的念头咽下去,这要是古早时期,战虫供养虫母付出的代价可比现在大太多了。 列奥尼乌斯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是在跟你谈价钱。”列奥尼乌斯说,“我是在告诉你,如果供养一只虫母的代价是消耗我的部族,那这笔生意,我不做。” 赞恩眼底有些不耐——堂堂领主,目光短浅,消耗的只是低级战虫,等虫母养好了,生产的可是批量的高级战虫。 “那就让你的战虫亲眼看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列奥尼乌斯并肩,“看看他们付了的代价,换来了什么。”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星舰下方,“让他们亲眼看到虫母产卵,看到那些健康的、强壮的战虫后嗣从它身体里滚出来。看到接受供养后,逐步完美的虫母。” “他们会知道,这一切是值得的。” 而你也会知道,我的作品是多么伟大。 列奥尼乌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虫母的监控室外,那些被选中去侍奉虫母的战虫身上。 这些崽子,无声但忠诚的崽子,在战场如指臂使,在部族勤勤恳恳。 哪怕知道供奉虫母有去无回,但他们排队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虫母巢穴,眼里全是期待。 期待虫母,期待子嗣,期待战部繁荣的未来。 “……好。”列奥尼乌斯说。 声音很轻,但一旁的亲卫团长迅速动作起来,一级指令很快发下全星舰。 监控舱里,德克斯特的终端同样闪烁着红色的提示。 “领主下令,全员观摩虫母产卵。”他抬起头,看着约尔,“我得去。” “虫母产卵”四个字,让约尔的手指顿了一下。 “虫母。”他不自觉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德克斯特看着他,“……事实上,您也需要去。” 命令是全部战虫,而如今,约尔作为战虫家属,也是战虫的一份子。 “您放心,还有许多家属虫,他们不全是战士。”德克斯特伸出手,尽力安抚约尔可能会出现的紧张。 约尔没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甜奶一饮而尽,“走吧。” 没有握他的手,而是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监控舱。 上层甲板已经挤满了战虫。 约尔站在最边缘的角落里,被其他家属虫高大的身影挡在后面。 他踮了踮脚,透过虫群的缝隙,看到了那个被抬上来的巨大玻璃容器。 虫母被从下层巢穴里搬了出来,连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和苔藓,整个容器散发着潮湿的腥气。 但这一次,虫母的样子与刚来时已经完全不同,没有斑驳,没有恶臭,整个虫焕然一新。 那些被灌注进去的精神力和体丨液,把祂养得皮肤光滑,甚至泛着淡淡的珠色光泽,身体比之前膨胀了两倍,像一座会呼吸的肉山。 虫母的腹部不自然地隆起,显然,祂的肚子里,有卵。 身边的战虫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或许是四周的目光太过炽热,众目睽睽之下,原本沉睡的虫母突然动了动。 接着祂微微昂起头,睁开了眼。 虽然只是一瞬,但约尔看得很清楚,祂的眼神,虽然称不上清明,但...似乎不再痴傻。 约尔心念一动。 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探出,穿过虫群,穿过玻璃,扎进虫母的意识海。 之前碎片烙印存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个漆黑的空洞。 但意识海里,脉冲显然增加了许多。 一个清晰了许多的孱弱意识,正蜷缩在精神海的角落,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距离通知的观摩产卵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两位领主很快就会来,约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分出一缕精神力,轻轻碰了碰它。 “你......还活着吗?” 跟上次立刻有下意识的碎片回应不同,这次,对方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尝试组织语言。 约尔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一个懵懵懂懂的声音响了起来。 “活着……我当然活着……” 那个声音很慢,但已经有了简单的理解能力与逻辑。 “你怎么会这么问……我不会死……我爱我的孩子们……” 孩子们。 祂说,孩子们。 祂还说,爱。 约尔心头涌上一阵冷,身体不管被糟蹋成什么样,如果还能有一丝自主意识,好歹还算苟延残喘。 如今,雀占鸠巢。 这怎么能算活着。 约尔收回精神力,睁开眼睛。 终端微微震动,知道他很在意净部的动静,德克斯特发来了讯息:“是赞恩提议的这场观摩,领主原本对损耗不满,赞恩说服了他。” 赞恩主动提议,无论是为了继续让战部继续供养虫母获取实验数据,还是有其他想法,这件事对净部来说,都有利可图。 约尔摩挲了一下手指,一字一句回复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该做什么了。 仇人极力要做的,他极力破坏就是了。 反正…真正的人马族实验品,早已烟消云散。 约尔回完信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玻璃容器,这次,他的目光不再犹豫。 精神力再次探出,随着主人的心意凝成一根锐利的针,精准地扎向虫母精神海最深处的那个黑洞。 这里曾经镶嵌着碎片,是整座精神海的根基。 碎片被抽走之后,只剩一层薄薄的、脆弱的膜。 约尔似乎听到了极轻的一声“啪”。 针尖刺穿薄膜,黑洞瞬间坍塌,四周的精神力像是漩涡一样疯狂涌入黑洞,转瞬消失不见。 虫母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玻璃容器里传来一声低沉、含混的呻吟,短暂停顿后,虫母巨大的身体开始疯狂扭动。 一看就知道正承受巨大的痛楚。 这是…要生了? 战虫们面面相觑,安静了下来。 消息迅速上报到两位领主那里,列奥尼乌斯与赞恩很快赶到现场。 “为什么提前生了?”列奥尼乌斯皱着眉,对虫母实验的信心显然进一步降低。 赞恩站在列奥尼乌斯身旁,扫了一眼容器,眉头随即拧紧——这不是要生产,而是实验品出了意外。 第13章 虫母的皮肤开始变色。 从光滑的珠白色,变成灰白,再变成青紫。像一具飞速腐烂的尸体,一点一点地走向末路。 “怎么回事?”有净部研究员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虫回答他,净部几个研究员开始疯狂调取监控数据,对眼前的意外完全没有头绪。 虫母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 那些被灌注进去的精神力,像被戳破的气球,从祂的每一个气孔往外泄。 信息素的味道从甜美变成混乱,从混乱变成腥臭。 这下不止净虫研究员,战虫们也开始骚动。 “别慌!”有净部研究员的声音拔高了,“信息素波动是正常的…” 他的话没说完,虫母的身体猛地弓起,然后重重摔回泥土里。 祂的腹部开始鼓胀。 “要产卵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战虫们的骚动更为剧烈,不顾领主在场,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亲眼看到这神圣的一刻。 虫母剧烈的扭动中,第一枚虫卵从产道滑出。 它很小,只有足球那么大,外壳软塌塌的,不是正常的饱满卵囊。落在地上后,虫卵轻轻弹了一下,然后突然爆裂开来。 里面出来的却不是幼虫。 而是黑色的、发臭的液体,混着没成型的组织碎片,从裂缝里涌出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战虫们的欣喜戛然而止。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虫卵一枚接一枚地滑出来,每一枚都是同样的结果。 瘪壳、裂开、黑水。 有一枚勉强维持了形状,里面有个半透明的、蜷缩着的小东西,它动了动,然而不到三息,又彻底安静了。 整个上层甲板鸦雀无声。 那么多战虫崽子的奉献,供养出这么个东西,列奥尼乌斯眸色发沉。 至于赞恩,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手指,紧紧扣在他的宝贝手术刀上,指节泛白。 随着虫母情况的愈发糟糕,一声脆响后,手术刀彻底断成两截,赞恩的手心被豁开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疼痛唤回他的神智。 赞恩走上前,接过研究员手里的检测端口,调出一串串数据,眼睛上的蓝膜飞速录入分析那些数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可能…这没道理……”他喃喃自语。 这个人马族实验品,是当年最后一位虫母基因消散时,除了虫族外,距离虫母最近的种族的后嗣。 明明之前能检测到那个特别的信息素波动,在虫族基因的灌溉下,那抹波动应该越来越强,最终成长为一个完美的繁殖容器才对,怎么会突然消失? 赞恩不死心地再次运行检测程序,然而…检测曲线依旧毫无动静。 那抹波动不翼而飞。 就在这时,虫母的身体最后一次颤动。 祂的精神海彻底崩塌。 那些被强行塞进去的基因、被灌注的精神力、被催生的意识全部失去了束缚,在祂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随后猛地炸开。 不是物理上的爆炸,是精神力的自爆。 一股巨大的、混乱的冲击波从虫母体内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低等级的战虫被冲得东倒西歪,有几个直接昏了过去。 塔斯特也在其中,他跟看守的虫一起,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 巨大的波动散去,他趁机睁开眼,装作一脸迷茫地样子,挣扎着凑近其中一个守卫,嚎道:“我的头好疼,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对了,虫母…我在侍奉虫母…虫母呢?” 演技浮夸,逻辑不通,但守卫被虫母产卵失败并且自爆的现场完全夺取心神,没有任何注意力可以分给塔斯特。 塔斯特喃喃自语地又演一阵,暗道一声:“计划通~” 冲击波中,列奥尼乌斯纹丝不动。 但在冲击波扫过他的精神海时,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股气息。 这股一闪而过的、微弱的、被淹没在混乱中的香甜虫母气息。 和那天下午他感知到的一模一样。 列奥尼乌斯缓缓转过头,这股气息……和赞恩的实验品虫母散发出的完全不同。 列奥尼乌斯压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声张。 冲击波平息了。 虫母瘫在泥土里,一动不动。 祂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皮肤皱缩,骨骼变形,原本膨胀的体型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逐渐化成一滩烂泥。 列奥尼乌斯终于开口,“赞恩,你的虫母,死了。” 赞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虫母实验遭遇滑铁卢、净部实验的信誉破产,高调演出反而成了笑话...… 怒到极致的赞恩,反而平静下来,“按损耗战虫的十倍数字,为在战场受伤的战虫定制满配机械肢体。” 损失的战虫已经不可挽回,赞恩的赔偿还算有诚意,列奥尼乌斯点头:“带着你的虫离开。” 赞恩也没有继续停留的意思,转身就走,背影挺直,一步未停。 外部族的虫一走,在场的战虫骚乱起来,三五成群,低声讨论。 有虫蹲在那堆腐烂的虫卵前,用刀尖拨弄着黑色的残渣,满脸痛惜,也有虫声音发涩,“拉尔夫没了,抬出来的时候精神海就碎了……” 约尔站在角落里,险些控制不住神情。 痛快吗?当然痛快。 眼看着赞恩的脸变得铁青,再从铁青变成空白,每一个变化都被他收进眼底。 被当作“材料”的实验品,被当作“损耗”的战虫...至少这一刻,赞恩尝到了功亏一篑的滋味。 来自他不屑一顾的实验品的报复。 约尔目光下移,盯着虫母的尸体。 在那层层叠叠的赘肉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 四条腿,一个躯干。 人马族原本的样子。 在失去了虫母碎片的压制之后,他原本的基因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哪怕只是一场注定失败的绝地反击,哪怕只能恢复一秒钟的本来面目。 他也想再当一回自己。 远处的议论声、咒骂声、压抑的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 约尔站在角落里,参与不进去,也离开不了。 他安静地看着,盯着那个轮廓,眼眶微红。 哪怕拼命抑制,翻涌的情绪也很难压下去。 他毁了赞恩引以为豪的实验品,让赞恩在所有战虫面前丢了脸,让净部的信誉跌进泥里。 约尔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情绪激动下,虫纹有些微显现,小腹的孕囊隐隐发胀。 一切都在提醒他,在实验室遭遇的一切。 但那又如何,他的脊梁骨没弯,他依旧保留面对净虫的勇气。 他还是那个凌越。 高台上,列奥尼乌斯没有走。 现场十分混乱,但他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最边缘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瘦弱、不起眼的“家属”虫。 所有虫都沉浸在愤怒、悲伤或困惑中,只有那个虫不同。 虽然眼眶微红,但他的脸上没有应有的愤恨,甚至嘴角还微微勾着。 列奥尼乌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在所有虫都被虫母产卵的失败牵动心神的时候,这个虫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安静到像是对这一切……了然于心。 ==========作者有话说:========== 昨晚实在太困睡着了,索性两章一起发吧~ 以及,应编辑要求,凌越的名字在文中全部改成约尔了哈~~ 第12章 虫母湮灭,战部的星舰开拔,由于接了许多家属虫,这趟不会立刻前往前线,而是按照既定计划,回战部主星。 离净部越远,约尔心情越舒缓。 监控舱内,他懒懒地窝在睡眠舱里,一边浏览实验品互助论坛,一边听塔斯特絮絮叨叨。 是的,塔斯特也在。 大概是看在塔斯特最近实在点背,战场上被劈成两半,回来精神海又破大洞,差点死了一回又一回的份上,德克斯特破天荒地给他开了权限,允许他可以出入监控舱,陪伴约尔。 塔斯特欣然接受这份重任,然后一如既往说他哥坏话。 “他在虫母巢穴外看守,被送去的战虫是个什么下场,他能不知道吗?我被送进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提醒我一下!” “虽然他及时接你过来救我了吧,但这也太危险了,净部还在呢!要是发现你......” 塔斯特虽然吵闹,但说话语调简直“跌宕起伏”,热闹得很。 “嗯。” “是吗?” “这样啊......” 约尔只需要留个半分注意力给他,时不时回应一句,他就能一直激情四射地讲下去。 第14章 以前在蓝星的时候,一个人在家的凌越就喜欢开着电视,也不看,就是有个背景声音,显得屋子里没那么冷清。 如今塔斯特起到了同样的作用。 至于约尔自己.... 自从吞了虫母精神烙印碎片,又小小报复了一下净部领主,神清气爽后,约尔立刻察觉到,之前那种酸胀的感觉又来了。 好在现在有了实验品互助论坛,许多实验品都在上面分享感受。 约尔多看了几个帖子,很快确定,自己现在是论坛上说的“信息素失衡”,简单来讲,就是虫母基因又占领高地了。 症状很明显,孕囊所在的腰部酸软乏力,产蜜的腺体饱胀且有压痛感,不及时纾解甚至会肿痛难忍,以及最造成困扰的.... 这个时期,会特别想雄虫。 比如现在,虽然塔斯特在疯狂输出他哥的坏话,但这也意味着,他在频繁提起德克斯特的名字。 他提一次,约尔就忍不住发散思维想德克斯特一次。 “...德克斯特在巢穴外看守...”名为看守,实际在偷摸看监控室的物资出入数据... “....精神海会崩塌,德克斯特都不告诉我...”德克斯特的精神海倒是清清爽爽,就是里面全是什么【吃了我】之类的坏念头.... 说起吃,那天德克斯特不着寸缕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高等雄虫的体魄,那肌肉,那线条.... 约尔搓了搓手指:“唔...德克斯特摸起来....” 正激情抱怨的塔斯特话语戛然而止,他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难以置信地看向约尔。 发现自己无意中说出了心里话,约尔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但塔斯特的信息素实在是.... 就算他再可爱,也架不住信息素一直在脑子里叫嚣“这是个废物!这是个废物!”啊。 约尔轻咳一声,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去。 “没什么,你继续说。”他将手里的终端举高了一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塔斯特才没这么好糊弄,他眯起眼,把脸凑到约尔面前,像一只嗅到可疑气味的猎犬:“你刚才说‘德克斯特摸起来’是什么意思?摸起来怎么了?你摸过他?什么时候?在哪儿?我怎么不知道?” 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约尔的眼神开始发飘。 他垂下眼,专注地盯着终端屏幕,手指漫无目的地划拉着论坛页面:“……我是说,德克斯特摸鱼....” 塔斯特更不解了,“什么鱼?哪来的鱼?” 该死的外星虫,该死的文化隔阂。 约尔面不改色转移话题,“你的信息素好吵。” 塔斯特立刻被分散注意力,他低头用力闻了闻自己,一脸茫然:“我没有信息素啊。” 塔斯特当然有信息素,只是失去信息素感知能力,意味着自己也散发不出能被雄虫感知到的信息素,在战斗中无法再用信息素去传递威压与恐吓。 但虫母接收的信息素是完全不一样的。 每次塔斯特靠近,那“废物点心”提醒就在约尔脑子里嗡嗡作响,吵得要死。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约尔。 他切回论坛页面,在搜索栏里输入“信息素失衡缓解”。 方法五花八门。 有说冷敷的,有说注射中和剂的,还有说直接找个雄虫解决的.... 约尔直接跳过最后一种。 他往下翻了几页,找到一个标注“低成本自用”的帖子,点进去一看:热敷孕囊区域,配合低浓度信息素中和剂,每天两次,连续一周可缓解。 中和剂,继续搜索。 战部的医务舱就有,但他....没钱。 塔斯特还在旁边嘀嘀咕咕,约尔突然开口:“塔斯特,那天跟你一样精神海损伤的虫,我要是帮他们修复,他们会给我钱么?” “当然会给!”塔斯特想都没想,不修就死了,傻子才不肯给这个钱,只是..... “你...不怕暴露你的精神力?” 约尔沉默了两秒。 战部跟净部似乎不一样,但说到底,都是虫。 “……算了。”他把终端放下,翻身把脸埋进睡眠舱的软垫里,声音闷闷的,“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塔斯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你肯定不舒服。”塔斯特的语气笃定,“你来星舰的路上,就一直这幅表情。” 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 那又怎么样,又没钱买药。 约尔把脸埋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舱门滑开,德克斯特端着餐盘走进来。 塔斯特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关心”切换成“我什么都没干”。 德克斯特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抬起头看过来的约尔道:“营养餐,您看看合不合您胃口。” 这是餐厅里家属虫点得最多的套餐。 约尔看了一眼,非常正常的烤肉与蔬菜,比塔斯特点的还会蠕动的猎奇餐好太多了。 他从软垫里坐起来接过餐盘,“谢谢。” 指尖碰到德克斯特的手指,一人一虫同时顿了一下。 约尔迅速收回手,拿起餐盘里的饮料低头喝了一口。 甜得齁嗓子,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叮当当。 塔斯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沉默漫开了三秒。 “你们到底有什么瞒着我?”塔斯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怎么觉得你们俩这么不对劲?” 看约尔低着头装没听见,他气得指着德克斯特的鼻子,“刚刚约尔还说什么‘德克斯特摸起来’...你摸起来怎么了?” 约尔实在没法装聋作哑,加上信息素失衡下,又控制不住想起那天德克斯特侧躺在地的样子,耳尖的红一下蔓延到了脖子。 德克斯特愣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搭理塔斯特的意思,而是轻轻跪在约尔面前。 还是熟悉的双膝跪地,这上坟式跪法让约尔忍不住走神一秒,却被德克斯特下一句一下子拉回神志。 “那,您要看我洗澡吗?” 约尔一下子捂住嘴,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什么都没说啊! 他结结巴巴:“什么?” 德克斯特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没头没尾的,他轻声解释:“您上次说,不要随便脱衣服。” 但是洗澡的话,就不是随便了。 塔斯特的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他张着嘴,手指从指着德克斯特的鼻子,变成了指着他哥的后脑勺,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德克斯特跪得端端正正,他依旧没有不好意思,表情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约尔的眼里,全是期待与跃跃欲试。 约尔觉得自己脑子卡了一下。 他想说“不用”,想说“这是能说的吗”,想说“塔斯特还在呢”,最后一个念头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塔斯特还在呢。 “...你...你先站起来。”约尔的声音有点飘。 德克斯特看起来有些失望,他站起来垂着手站在一旁,像一只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大型犬。 塔斯特终于崩不住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他认为最恶毒的词:“……变态!” 德克斯特面不改色:“我只是询问,又不是一定要让他看。”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选择权在约尔手里。” 塔斯特被噎住了。 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约尔把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孕囊这会儿不仅酸软,还酥酥麻麻的....信息素失衡的燥热与脑子里不自觉出现的画面,搅得他心烦意乱。 德克斯特跟塔斯特说话,还不忘一直看着自己,那视线存在感惊人,约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无所遁形。 “……出去。”约尔从指缝里挤出声音,“你们两个,都出去。” 塔斯特气哼哼地一把拽住德克斯特的胳膊往外拖。 德克斯特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在舱门口停下来,“您需要什么都请跟我讲。”他停了一下,“任何需求都行。” 第13章 大约是德克斯特的表情过于诚恳,约尔张了张嘴,自然地问了出来,“那...你能借我点钱吗?” 问完约尔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的凌越不是能张嘴借钱的人,他的人际关系里也没有亲密到这个份上的朋友,不然他也不至于为了完成学业,宁愿去做男公关赚钱。 如今...问出口后,反而觉得也没那么难。 就好像心里那堵密实又厚重的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了一块砖。 不起眼,但原本喘不过气的空间多了一丝光亮。 德克斯特倒是没有多想,迅速折返回来,拿起约尔的终端,手指点了几下:“我的工资已经都转到您账上了,在这个界面可以查看,随您取用。” 第15章 约尔低头看去,屏幕上的数字让他眼皮一跳。 “我还去后勤办过手续,以后每个月会定时给您汇款。”德克斯特说这话时有些羞赧,“我现在薪酬拿到手的不多,等退伍的时候才会与安家费一起统一发放。不过每个月我会努力赚些额外信用点,您不用担心。” 约尔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有些乱,呆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战部是怎么发工资的——每个月发一小部分,剩下的加上退伍时的安家费一起发放。 想想塔斯特那个花钱没数的样子,就能理解这种发薪机制,可以称得上一句用心良苦了。 “不,你不用转给我,我只是想借点钱应急,而且你这……这也太多了。”约尔后背都有点冒汗。 “我应该供养您。”德克斯特语气理所当然,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他又说了一遍,“我当然应该供养您。” 塔斯特在旁边张了张嘴,目光在自己终端上扫了两圈。 虽然做机械肢体是后勤拨款,但自己额外加的那些东西,可都是自费,那些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完。 想了想自己的欠债数额,他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挤出一句:“我也可以供…供养。” 约尔看了他一眼。 塔斯特立刻挺了挺胸,但底气明显不足,声音越说越小:“等我退伍了,安家费也很多……” 像一只做错事的哈士奇。 约尔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塔斯特的脑袋,短短硬硬的头发,有些扎手。 塔斯特抬头蹭了几下约尔的手心,但想到自己的账户,还是蔫了。 约尔没有再跟德克斯特争辩,想想他之前侧躺在地予取予求的样子,这个虫在供养所谓的虫母上,连生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献出,更何况是钱。 争辩也没用,自己心里有笔账就行。 而且除了买缓和剂,他还有一个念头,可能需要花一笔钱。 总之,赚钱刻不容缓。 无论是在蓝星还是虫族,都一样。 “我想请求见见领主。”约尔突然抬头道。 塔斯特最先反应过来,“你要去治疗那些精神海受损的虫,来赚钱?” 约尔点头,作为一个外族来客,他的生存本钱少得可怜,唯一的长处就是虫母实验带来的精神力,当然得利用起来。 “净部的虫已经走了,我哪怕暴露我奇怪的精神力,你们领主应该也不会把我送回净部。” 战部常年征战,精神海受损的虫多了去了,把约尔这个“医生”留在战部的好处肉眼可见,哪怕净部真的知道了消息,想将他作为实验材料买回去,战部领主也没理由将他送走。 战部又不缺钱,领主脑子也没问题,一顿饱还是顿顿饱,约尔相信,那个看起来很理智的领主,还是分得清的。 塔斯特有些被说服了,但还是有些担心,“精神海修复一直是大难题,连净部也没研究出什么好办法,对你的身体会有影响吗?” 德克斯特同样眉头紧皱。 战部与净部的关系,说起来有些微妙。 从古早虫母还在的时候,两个部族就是难兄难弟。 战部守卫巢穴,四处捕猎,猎物不足的时候充当饲料; 净部虽然能建筑巢穴、诱敌,但战斗中是美丽废物,生存艰难。 如今虫母消失,战部打出了地盘,净部靠机械肢体和生物技术发了家,两边的需求却更加互补了——一个征战掳掠有资源但战损虫多,一个缺钱但可以修战虫。 两族关系密不可分。 因此赞恩的虫母研究出来,第一个找的就是战部。 因此,德克斯特还是担心。 他只想让约尔安安稳稳地待着,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做。 这样才没有危险。 “我可以供养您。”他蹲下来,视线与窝在睡眠舱里的约尔平齐,语气认真得像在立军令状,“再不济还有塔斯特。” 塔斯特在旁边猛点头,点了一半突然想起自己的欠债,动作慢了下来,但还是硬撑着把剩下的点完了。 约尔看着这两兄弟,沉默了两秒。 “你们都得上战场。”他慢吞吞地说着,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万一你们死在外面了,我怎么办?” 两虫的信誓旦旦戛然而止。 德克斯特的嘴微微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想说“我不会死”,但这种话他自己都不信,战场上谁说得准? 今天还在一起列队的战友,明天可能就只剩一点飞灰。 塔斯特倒是比他哥更快转过弯来。 他的心理防线本来就低,加上最近点背得离谱,被劈成两半、精神海破洞,很快接受了约尔的说法。 “确实,”塔斯特挠了挠头,带着一种奇怪的豁达,“光靠我们兄弟俩,太危险了。你还是得靠自己,找更多雄虫一起供养你。” 他拍着约尔的肩膀叹气:“你辛苦了,是我们太没用了。” 约尔:“……” 德克斯特死鱼眼:“没用的只有你一个。” 塔斯特不服气地瞪回去。 约尔没忍住,笑了一下。 德克斯特看得一愣,小虫母的笑意从嘴角漫到眼睛里,让他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总之,”约尔收起笑,正色道,“我想请求见领主。我去帮他治疗精神海受损的战虫,他来付我钱,公平交易。” 德克斯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还想这事得再商量一下,至少要理清楚话术,哪些事能说,哪些事不能说都要慎重,毕竟那是领主。 但终端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紧。 “怎么了?”约尔问。 德克斯特还没来得及回答,舱门就滑开了。 列奥尼乌斯站在门口。 他没有带随从,只是给德克斯特发了一条消息,甚至没有敲门,就强势地出现在了监控舱门口。 高大的战部领主站在那里,像一道巨大的影子,笼罩在舱内所有虫心上。 塔斯特的反应最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挡在了约尔身前,身体半蹲,肌肉绷紧,像一只炸了毛的幼兽。 德克斯特忍耐了一秒,但还是控制不住,最终侧身半步,将约尔纳入自己的防御半径之内。 不准靠近。 看着将防备写在脸上的两个虫崽子,列奥尼乌斯的视线一转,落在了约尔脸上。 ==========作者有话说:========== 短小了点,先看,晚点还有一章 第14章 约尔缓缓站起了身,列奥尼乌斯突然出现,他当然紧张,毕竟上次有虫族领主突然出现并注意到他,还是赞恩在蓝星抓他的时候,后果实在惨烈。 他吸了一口气,尽力保持礼貌:“领主先生,欢迎...” 欢迎来到我的监控舱?这不是他的地方,这整艘星舰都是列奥乌尼斯的,约尔卡了一下,有些尴尬。 超动态视力轻松捕捉到约尔脸颊飘过的一缕浅红。 列奥尼乌斯脚尖一转,朝约尔走近了两步。 “虫母产卵的时候,”他直接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奇异的金属质感,“甲板上所有战虫的精神海都像蒙了一层灰。” 他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德克斯特和塔斯特,“只有两个虫的精神海干干净净,明显到...刺眼。” 这一眼很轻,甚至算不上打量,只是落在两个雄虫身上。 但德克斯特和塔斯特同时感到一阵来自基因深处的压迫,就像兔子遇到鹰,老鼠遇到猫,刻在骨头里的、无需思考的、纯粹本能的……臣服。 身体在叫嚣着跪下,但......身后有约尔。 两虫汗流浃背,但脚步死死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连约尔的肩膀都僵了一下。 “我调了星舰的记录。”列奥尼乌斯的目光转回约尔脸上,德克斯特那些掩盖痕迹的小手段,能糊弄绝大多数虫,但在领主面前,实在不够看,“你去看过塔斯特。” 随后没多久,塔斯特就苏醒了。 列奥尼乌斯的目光过于锋利,似乎对自己隐瞒的一切都了然于胸,自己的精神力、自己的蜜,甚至....虫母崩溃的真相! 约尔没忍住,往后退了退。 他瑟缩的动作瞬间被德克斯特注意到,雄虫跨步上前,将约尔整个虫掩在身后。 塔斯特更是激动,他腰侧的骨刺都弹射了出来。 “你们为了他,要叛族?”列奥尼乌斯轻飘飘问道。 德克斯特和塔斯特“啪”的一声,同时跪了下去,骨头嘎吱作响。 在领主释放出的信息素威压下,哪怕只是一点点,意志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只能伏地臣服。 “求您......”疼痛让德克斯特的声音嘶哑,“一切都是我的错,约尔他...” “放过他!”塔斯特喉咙的肌肉缩得不像话,语不成调还要抢过话头,“要罚...就罚我,我皮糙肉厚....” 第16章 列奥尼乌斯没看他们,目光一直落在约尔身上。 约尔的心跳很快,但到了这时候,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您来找我,”他说,“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否则应该像赞恩一样,二话不说抓走就行,何必说这么些废话。 列奥尼乌斯脚尖动了动,又来了,一旦这个小虫母脸上出现不同的表情,就忍不住想走近些。 想要看得更清楚,看更多,看看还有什么更生动的变化。 “你想要我治疗那些精神海受损的战虫。”约尔试探道,或许还有对自己的好奇,但应该不是太大的恶意。 列奥尼乌斯看着他,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约尔,像在看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新奇物种。 约尔强撑着迎着那道目光,努力把话说完:“我能力有限,一天最多清理两个虫的精神海,对于这么多战虫来说,杯水车薪罢了。” “但对于被你治疗的虫来说,不啻于重生。”列奥尼乌斯接道。 约尔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列奥尼乌斯会说出这种话。 他以为对方会说“不够”,然后自己就可以进一步协商。 但列奥尼乌斯说的是,对于被救治的战虫来说,这很重要。 这个领主,眼里有战部每一个个体。 约尔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会付你薪资,按军医制度。”列奥尼乌斯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语气平和且理所当然,像刚刚的恐吓只是约尔的幻想,“既然是德克斯特的家属虫,就是战部的虫了,好好工作。” 说完,他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他不知道从哪取出一个鞋盒大小的灰色盒子,轻轻地放在约尔身边的桌面上。 “你应该想要这个。”列奥尼乌斯没有回头,他甚至开了个玩笑,“省得让德克斯特去偷。” 舱门关上了。 塔斯特和德克斯特还跪在地上,两脸茫然。 约尔盯着那个盒子。 方方正正的,深灰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标识,但他心里大概知道那是什么。 他克制住自己的颤抖,轻轻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以及一些...骨头碎片。 不用标签,也不用说明,约尔知道,这是人马族那个实验品的骨灰。 德克斯特终于反应过来,站起身走到约尔身边,低头看着那个盒子,眉头紧皱:“这是……虫母的?” “是人马族的。”约尔的声音有些哑,“它本来的样子。” 约尔也是刷到实验品互助论坛上那个帖子才有了这个想法。 那个帖子是说,帖主帮忙处理了同族实验品的后事,火化、打包、寄回原种族所在的星球。 虽然因为虫族基因入侵的原因,他们活着的时候没办法回到家乡,但至少死后,能安眠故里。 他当时看了一眼,默默产生了一个念头,想着等自己攒够钱了,也把人马族送回家乡。 他没有跟任何虫说过这件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做这件事。 那个实验品不是他的朋友,甚至算不上认识。他们在实验室里隔着玻璃见过几面,对方脾气暴躁,总是用头撞玻璃墙,骂骂咧咧地不肯配合实验观测。 直到最后,变成了一滩烂泥,他们也不熟,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约尔把盒子盖上,扣好锁扣,用力到指节泛白。 如果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哪怕魂飞魄散后什么都不知道,也希望身体能回到故土。 他可能没办法实现这个愿望,但他至少可以让别人回去。 只是想做。 约尔打开终端,按照记忆中人马族实验品的资料记载,找到了他的故乡,旋臂星系边缘的一颗星球,干旱、风沙、远离所有主流航道。 “您要把它寄回去?”德克斯特已经回过神,凑过来问。 约尔点头,把盒子轻轻放在睡眠舱旁边的架子上,用叠好的外衣垫在下面,“等回到战部主星,就去寄。” 塔斯特还跪在地上,腿麻了,龇牙咧嘴地撑着舱壁站起来。 他瞄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瞄了一眼约尔,难得没有叽叽喳喳。 “星际驿站离我们家有点远,等回到主星,我陪您去寄。”德克斯特说。 约尔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他只是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那个灰色盒子,轻轻“嗯”了一声。 或许是提到了回家,也或许是不想约尔情绪消沉,塔斯特突然兴奋起来。 膝盖上的麻劲还没过,他已经开始手舞足蹈:“我们家在地底下很深处,可安全了,隐蔽得连探路虫都飞不进来,而且潮湿度刚刚好,无论是人形还是虫形都舒服,我最喜欢在巢里打滚,我跟你说......” “你不想住地底?”德克斯特注意到约尔的表情,突然问了一句。、 约尔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头:“不太确定,我以前没住过地底。” 应该说绝大多数蓝星人,都喜欢阳光能照进来的房子,想象一下那种没有窗户、只有人造光线的空间,总觉得心里发闷。 塔斯特呆了一瞬,随即大手一挥:“那简单!咱们搬到地面上去住!” 德克斯特瞥了他一眼:“你留下陪约尔?” 地面房子是便宜又宽敞,但比地底的治安差很多,他们两都是在役虫,不可能一直陪着小虫母。 塔斯特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但还是梗着脖子:“不然我们安装最好的安防系统嘛……” 说着他又想起自己没钱,声音小了下去.... 约尔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他有了个家,他的家人愿意为了他搬去地面。 塔斯特叽叽喳喳介绍起他们家的样子,约尔突然开口,“所以,我现在安全了是吗?” 他的身份、他的能力,都在战部领主面前过了明路。 列奥尼乌斯没有抓他,没有威胁他,甚至给了他一份工作。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恐惧,那些夜半惊醒的冷汗,那些“如果被发现”的噩梦…… 好像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了。 德克斯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约尔连同塔斯特一起揽进了怀里。 塔斯特愣了一下,随即像一个别别扭扭的小兽一样,从另一侧把约尔抱住。 约尔把脸埋进德克斯特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是战虫了。” “你是战虫了。”德克斯特重复。 “我们家的家属虫!”塔斯特大声强调,像是怕谁能把约尔偷走似的。 约尔笑了一声,笑声被闷在布料里,又软又短,但仿佛响在了整个监控舱。 他握拳,“明天一早,我就开始工作!” “叮咚”一声终端提示音响起。 战部的效率比约尔想象的更快,毕竟是领主亲自吩咐的事,第一个需要治疗的战虫信息,已经发到了约尔的终端。 第15章 看着终端上发来的两个战虫基本信息,约尔一时有些恍惚,从刚刚的好心情中脱离出来,甚至莫名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就像刚入职做公关,看到协议上明确要求了每个月的客户要达到最低消费金额时,无端的烦躁。 熟悉的牛马生活,万恶的kpi。 找到工作的快乐无法言喻,但真的上起班来,没有人能高兴。 虫也不行。 深吸一口气,约尔一把抓住德克斯特的胳膊,“你之前离虫母太近了,精神力又有些驳杂,我帮你清理一下。” 主要是,练练手。 毕竟之前,只缝合过塔斯特一个虫的精神海,德克斯特的精神力淤堵情况,是吃了...初蜜解决的。 所以真正算起来,约尔的实操经验很是不足。 德克斯特听话地顺着约尔的力道跪坐下来,又顺势将脑袋搁在了约尔的膝盖上,一副您要做什么,我都可以的样子。 约尔:...... “所以明天,我帮其他战虫梳理精神力的时候,也要用这个姿势吗?”约尔幽幽问道。 德克斯特“唰”地抬起头,坐直身体露出一副被精神力困扰的痛苦模样,“请帮我治疗。” 约尔懒得理他,凝神看向德克斯特的精神海。 德克斯特的精神海应该非常好梳理,毕竟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他的精神海依旧很干净,只在角落有几处结晶一样的小小颗粒。 像之前治疗塔斯特一样,约尔将精神力凝成丝线,探向德克斯特的精神海。 只是刚刚穿过薄膜一样的精神海边界,约尔就“嗖”一下把精神力收了回来。 好吵!!!!! 吵到像是有一百个塔斯特在里面说话,而且几乎每个塔斯特都在“约尔~约尔~约尔~” .... 约尔闭了闭眼,把脑子里嗡嗡的回声压下去,忍不住加重语气:“你安静点!” 第17章 说完也不顾上什么“用户体验”了,忍着巨大的“分贝”,三两下将德克斯特的精神海打扫干净,接着从睡眠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朝门外喊了一声:“塔斯特,进来。” 塔斯特正在走廊里刷终端,听到召唤三步并作两步蹿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约尔指了指地板,一句“蹲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塔斯特已经麻溜地躺在地板上,还自觉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乖巧得像一具等待入殓的尸体。 约尔的精神力探进塔斯特的精神海。 这里更干净,毕竟刚缝好,现在崭新得像一间刚装修完的空房子。 但也很吵,甚至有回声。 “约尔...蜜蜜蜜蜜...回家...明天早上吃烤大鸟...约尔好香....” 杂七杂八的念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约尔收回精神力,沉默了片刻。 他在认真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先打晕再治疗,可行性到底有多高? “…算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就到这。早点睡。” 塔斯特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德克斯特,“都是你的精神力,吵到约尔了!” 被赶出去了吧! “你觉得我们俩谁更吵?”德克斯特语气平静,但信息素已经兜头砸向了塔斯特。 不想看家暴现场,约尔闭上眼睛:“…你们两个,出去。” 德克斯特立刻转身,拎着塔斯特的后领,把他拖出了监控舱。 舱门关上的那一刻,约尔听到塔斯特在走廊里的嚎叫:“你干嘛!有信息素了不起啊!” “闭嘴。” “我就不!有本事你打死我....” 脚步声渐渐远了。 约尔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德克斯特准时出现在监控舱门口。 被投喂了一顿丰富的早餐后,约尔被带到了他的工作地点,大门门牌上写的是“精神力修复舱”。 进去后,在几排修复舱前,硬生生挪了一个工位给他。 这安排....有意思。 要是自己治不好,下一刻就把雄虫扔进修复舱,旁边甚至还有医疗虫待命,被治疗的虫疼就疼点,至少不会出事。 对于战部领主对自家虫崽子的“用心良苦”,约尔又加深了印象。 约尔在工位上坐下没一会,第一个病虫就被三个队友架进来了。 真的是架——两个虫架胳膊,一个虫从后面半扶半推,像押送一个即将暴走的定时炸弹。 那雄虫体型比塔斯特大一圈,浑身肌肉虬结,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还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咬出来的血痕。 “他之前从战场上下来,精神海就不大好。”架左胳膊的那个战虫喘着气解释,“前两天被....精神力又冲击了一下,已经开始时不时失控了。” 约尔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雄虫就猛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我不进修复舱!谁他虫的让你们把我弄来的?!”他吼着,手臂一挥,差点把左边的队友甩飞出去。 他转头看到了约尔。 “……你是谁?”他眯着眼,不自觉冒出来的触须探动,用淤堵不堪的精神海分析信息素,“你不是战部的。” 德克斯特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约尔身侧。 架着雄虫的三个队友显然很有经验,趁雄虫注意力被约尔分散的瞬间,他们迅速动作起来,两边的队友钳住他的手臂往下一压,身后的那个从腰侧摸出一套禁锢装置,咔咔两下扣了上去。 那东西长得很像伊丽莎白圈,但大号得多,一套有两个。 一个套在脖子上,朝上展开,防止他头疼得过分,自己把脑袋拔下来,另一个扣在腰上,开口朝下,能把他的腿架得离地,让他没办法乱跑。 简单粗暴,但意外地好用。 雄虫不得动弹,气得双手不断胡乱拍打,把脖子上的禁锢圈敲得哐哐作响。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舱室里回荡,吵得约尔耳膜发胀。 其中一个队友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战虫,那大概是病虫家属,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脸上写满了担忧。 “不然还是快塞进医疗舱吧,看他这样……” 两虫低声讨论,周围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许多看热闹的战虫。 约尔顾不得环境嘈杂,见雄虫被禁锢住,几步走上前。 透过“伊丽莎白圈”的面罩部分,约尔能清晰地看到雄虫挣扎的脸,眼中全是暴戾和抗拒。 “看着我。”约尔说。 声音不大,但精神力随着话语一起探了出去,像一只手,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握住了雄虫摇摇欲坠的意识。 雄虫的动作一下停住。 他的瞳孔聚焦,落在约尔脸上。意识海中混乱没有消失,但被暂时压住,就像被母猫叼住后脖颈,完全无法挣脱的幼崽。 约尔果断将精神力探入他的精神海。 很乱,超级乱。 淤结像一块块烧焦的沥青,黏在精神海的每一个角落,散发着沉闷、干涸又压抑气息。 好消息是,不吵,跟昏过去的状态差不多。 约尔没有急着动手,先在里面转了一圈,摸清了每处淤结的位置和大小。 随即他把精神力凝成比之前更细的丝状,但无比凝练,就像绣花针一样,精准地扎进最大那处淤结的中心。 开始层层拆毁。 从最大的开始,从外及内,一层一层地剥,像拆一件编织得过于紧密的毛衣。 淤结在他的精神力作用下慢慢松动,散成小块,小块又被搓成流沙,瞬间又被约尔的精神力过滤,最终变成清澈透明的模样,汇入精神海的流动。 约尔聚精会神地一边拆一边过滤,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他的精神力稳,又有耐心,有条不紊地干装修。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精神海里,时间已经模糊。 在外界的虫看来,雄虫舒吉在“看着我”三个字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暴戾烦躁消散,紧绷的肌肉松开,脑袋缓缓后仰,靠在禁锢器上,连呼吸都变得轻松。 一段时间后,他甚至打起了鼾,脑袋歪到一边去,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三个队友和那个家属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这是……治疗精神力?”架左胳膊的那个压低声音。 “不知道啊……”另一个小声说,“但他看起来确实不疼了。” 窃窃私语不断,都在看着舒吉的动静,只有德克斯特,担忧地看着约尔微拧的眉目。 约尔收回精神力的时候,眉心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力竭,而是这种精细操作比他预想的要耗费心神,精神力虽然够用或者说还很富裕,但具体使用显然需要多练习。 他揉了揉眉心,转过身,朝门口的家属点了点头:“好了,可以带去做个检测。” 舒吉的三个战友几乎是立刻扑过来。 其中一个试探着拍了拍雄虫的脸,叫了两声名字,舒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比之前清澈了许多,甚至有些茫然。 “……我睡着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禁锢圈,愣了一下,然后自己把它拆了下来。 队友们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簇拥着去旁边的检测器。 约尔也跟了过去,想看看效果。 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负责操作仪器的医疗虫沉默了好几秒。 “怎么了?”家属凑过来,“是不是没好?” “不……”医疗虫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约尔,“他这个数值,我只在刚出生的幼崽身上见过。” 周围的虫瞬间安静。 那个雄虫站在检测仪旁边,挠了挠头,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突然,他看到了约尔。 目光定住了。 他的眼神从茫然到清醒,从清醒到炽热,从炽热到滚烫。像一盏灯突然被拧到了最大功率,亮得刺眼。 “你……”雄虫迈了一步。 “您……”他激动起来,鞘翅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翅尖急速抖动。 德克斯特迅速挡在约尔面前,这个眼神,没有虫比德克斯特更懂。 这个雄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精神力,都在叫嚣着靠近约尔。 “治疗完了,送他出去。”德克斯特对那三个队友说,语气不容置疑。 德克斯特是高级战虫,舒吉的队友们习惯听从上级指令,立刻一虫一边架住舒吉的胳膊,往外拖。 “不!!!让我再看看他!!就一眼,我还没问他叫什么,我要把我的生命献给他!!!” 说话间,精神力震荡开来,清理一新的精神力威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三个跟他同等级的队友,瞬间被掀翻在地。 别说周围的虫了,连舒吉自己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他看向约尔的眼神更加狂热:“求您,求您看看我…” 第18章 德克斯特反应极快,一个手刀砍在舒吉的后脑勺,嚎叫戛然而止。 “把他带走。”德克斯特对着舒吉的家属虫道。 家属愣了一下,赶紧接过舒吉:“是…额,他没事吗?” 有医疗虫上来接手,检查后摇摇头,“只是被打晕过去了,他很好…好过头了。” 本来被舒吉的狂热惊住的约尔,这才松了口气。他有些尴尬:“那…后面还治吗?” 周围安静一瞬,围观的几个战虫对视一眼,瞬间炸开了锅。 “我先预约!” “明明是我先来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刚才还在门口看热闹!” “我不管,下一个是我!!我可以付我所有的存款!!” … 星舰顶端,列奥尼乌斯看着监控中的动静,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之前忘记开段评,开起来啦 第16章 好好的工作间,一片混乱嘈杂。 舒吉的精神海已经梳理完毕,意味着约尔上午的工作已经完成,德克斯特抱过约尔,身后的鞘翅“唰”地一下展开,将约尔护得密不透风,从虫群中离开。 与此同时,领主的护卫队接到了最新命令:在精神力修复舱隔壁,单独整理出一间办公室,并增加岗哨,未接受过治疗的高等虫三个一组轮流值岗。 约尔还不知道自己有了新办公室,刚回到监控舱,终端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笔款项到账的提示。 发工资了! 约尔美滋滋地点开通知,但跳出来的数字,却让他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 他对工资当然是很期待的,并且之前跟德克斯特他们一起做过预估。 按照列奥尼乌斯提过的军医制度,就算按重症治疗、特殊疾病开创性疗法甚至副作用小都算上,算出来的数字虽然可观,但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 约尔的惊呼引得德克斯特看过来,塔斯特更是毫不见外地直接凑到终端跟前,随即发出了比约尔更大声的“哇!” 终端上显示的这个金额……这么说吧,约尔治疗一千个战虫,就能买一架顶配星舰。 顶配!星舰! 塔斯特把那个数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他抬起头,看向德克斯特,“哥,我们这点钱,哪还敢说供养约尔。” 震惊到连“哥”都叫上了。 德克斯特也跟着看了一下数字,随即表情有些茫然。“这……是一个月的,还是治疗一个虫的?” 约尔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可能得去问问你们领主。” 星舰顶层,监控屏幕前,列奥尼乌斯看着画面中约尔脸上那副“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知道约尔在疑惑,他点开账单明细,想给约尔发过去,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转而改发了一条信息:“治疗效果不错,中午一起用餐,讨论你的薪酬。” 约尔看着终端上的信息,内心有些抗拒,有事说事就完了,谁没事干愿意跟领导一起吃饭啊.... 但是列奥尼乌斯毕竟是战部领主,平时肯定很忙,能抽出吃饭时间处理自己这点小事,也很合理。 他回复道:“好的领主,您几点方便?我去哪里找您呢?” 列奥尼乌斯敲了敲桌面,喊来护卫队队长,定下菜单后,才回复约尔,告知时间在半小时后。 午饭的地点在星舰顶层,列奥尼乌斯自己的办公室,他平时用餐的地方,不豪华,但安静。 约尔被德克斯特送过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餐盘,他扫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烤肉、蔬菜、甜奶——糖和冰块的量都刚好是他习惯的比例。 “按照德克斯特之前买过的单子准备的。”列奥尼乌斯坐在对面,语气平淡。 约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们战虫,用物资数据反推喜好,真是一脉相承的习惯。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不动声色地坐下,端起甜奶浅浅喝了一口。 虽然但是,他现在压力不大,倒也没这么想喝糖浆。 列奥尼乌斯似乎没有在意他的用餐情况,也没有寒暄的意思,一如既往直入正题,从手边取了几份文件,推到约尔面前。 最上面的文件,是德克斯特的体检报告。 约尔有些好奇地打开,前面是一串串看不懂的数据,波动图、对比曲线、密密麻麻的标注。 看不懂,跳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果然有系统总结的结果,其中有一行加红加粗还加大了的文字: 体质评估由a级跃升至a+,波动稳定,无排异反应。 后面还有医生的批注,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没见过世面的震惊: 体质评估结果存疑。 该个体此前三年内共检测七次,均为a级,本次跃升幅度过大,不符合自然进化规律,已申请复查。 复查结果:a+。 再次复查:a+。 第三次复查:a+。 根据其他虫检测结果,判断仪器运行正常。 结论:该战虫体质确实发生了不明原因的跃升,建议长期跟踪观察。 约尔的手顿了一下。 体质从a到a+,不是精神海梳理能做到的,至少不全是。 是初蜜。 那滴他疼得半死才挤出来的、本来以为可能没用甚至有毒的初蜜,不仅治好了德克斯特淤堵多年的精神海,还把他的体质硬生生往上推了一个等级。 约尔手指无意识捏紧报告边缘,胸前那两处腺体又开始隐隐发酸发胀,他垂下眼,把这份报告翻过去压在下面,不让列奥尼乌斯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第二份文件是舒吉的报告。 这份“正常”得多,精神海状态从“重度淤堵”变成了“极度健康”,由于精神海的梳理,身体的反应力、感知力都有大幅提升,所以整体评估也上升了一点,但至少没有夸张的等级提升。 至于第三份,约尔翻开,愣住了。 这不是报告,是一份赠与声明。舒吉把自己名下所有的积蓄,甚至预支了退伍费的一大半,全部转给了约尔。末尾还有舒吉本人的签字和手印,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抖着写下来的。 “这个不行。”约尔把文件合上,推回去,“这个得退回去。” 列奥尼乌斯看着他,没有接。 “以后也不收这种。”约尔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治疗费用按军医制度来就行,额外的不要。” 列奥尼乌斯沉默了一会儿。 “收了也无妨。”他说。 约尔不是真正的虫族,对精神海淤堵带来的痛苦无法感同身受,本该由虫母进行的全族精神力链接,在虫母消失后再无可能,每个虫都面临精神力的困扰,尤其是征战在外的战虫。 约尔实现的,是相当于虫母的安抚。 对于失去虫母的虫来说,得到这样的治疗,别说只是财产,就算献上生命,也是心甘情愿的。 约尔却不明白列奥尼乌斯的言下之意,只当又是虫母信息素作祟,他把文件又往列奥尼乌斯那边推了推,“舒吉现在脑子不清醒,过几天清醒了就知道,这份赠与不应该,我不想惹麻烦。” 列奥尼乌斯看着那份被推回来的文件,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把它拿了过去,放在一边。 “……好。”他说。 约尔松了口气,但还有另一个问题,他看着明细上的体质提升奖励项,含糊道:“德克斯特...他的情况比较特殊。精神力梳理的效果,应该只是舒吉这样。” 看样子这个金额确实把约尔吓到了,列奥尼乌斯不动声色地在终端上点了几下,再转过来时,是一个购物界面。 “这是净族,提升体质药物的价格。”同样非常惊人的数字,列奥尼乌斯等约尔数了一下数字的长度,才继续道,“原本因为德克斯特的样本,计划拨款一笔作为你的研究经费,看能不能复刻这样的奇迹。” 不等约尔想理由推拒,他就自然道:“既然那只是特殊情况,那这项取消就是。” 约尔这下真的放松下来,“是的,感谢您的理解。” 列奥尼乌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刺激约尔,只安静地拿起餐具,示意约尔用餐。 他招了招手,有后勤虫进来,在约尔手边摆了一溜杯子,装着的从白水、清淡的提神饮品、果酒、果汁...到浓稠的奶制品,一应俱全。 这是看出来自己不想喝甜奶了? 约尔偷看了列奥尼乌斯一眼,这个虫,看着雄壮巍峨,居然这么细心,不过想想薪酬发放制度、监控舱的布置那些细节,大概是照顾战部的虫崽子照顾习惯了。 以后就称他为整个战部的男妈妈吧。 喝着清爽的饮料,约尔美滋滋想着。 第19章 午餐快结束的时候,约尔正要告辞,就看到列奥尼乌斯从桌下取了一个盒子,轻轻推过来。 又是盒子,不过这次只有巴掌大,表面依旧没有任何纹路,和上次那个骨灰盒风格一致。 虽然小了很多,但...约尔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迷你骨灰盒吗大哥。 约尔没忍住抬头看了列奥尼乌斯一眼。 不知道有没有看懂约尔的眼神,列奥尼乌斯靠回椅背,语气随意,“我看到了你递给医疗室的申请,但普通战虫用的缓和剂,不是很对症。” 约尔这下坐不住了,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五支透明的针剂,液体是极淡的琥珀色,在光线下泛着微微金色的光泽。 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便携测试仪,最侧边附着一份说明书,表面上方简单粗暴地写着:缓和剂(实验品专用)。 约尔拿起一支药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心跳快了半拍。 他知道这个东西,论坛有提过。 这是有逃出来的胆大实验品,辗转联络上净部,定制的药剂。 净部果然不在意他们出逃的事,反而有研究员愿意赚这个钱,虽然没有拿到明面上大张旗鼓地卖,但这么多年,产品也很稳定了。 除了药品,甚至还配套了便携的测试仪,在家就能测信息素,测完再照着说明书标准,决定缓和剂的用量。 “您……”约尔看向列奥尼乌斯,自己虽然知道有这个东西,但...他是绝对不是主动联系净部的。 至少目前不会。 “从净部那边弄来的,以后会加入医疗室的常备药物清单。”列奥尼乌斯说,“你现在不止是战部的家属虫,更是军医,以后不用申请,直接用信用点换购。” 约尔盯着那支针剂,心头微微发烫。 “谢谢。”约尔的声音有点闷,他把盒子盖上,小心收好,低垂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列奥尼乌斯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别的什么,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这是送客的意思。 约尔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我会好好治疗战虫的。” 既然男妈妈最在意战虫,那他会尽力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轻快,像卸下了肩头重担。 列奥尼乌斯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门口,停了很久。 约尔的背影已经消失了,他换了个方向继续看监控屏幕。 屏幕上,约尔抱着盒子走过走廊,嘴角微微弯着,和德克斯特说了句什么,然后德克斯特也高兴地点了点头。 列奥尼乌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 约尔治疗精神海的能力,对常年征战的战部来说太有用了。 如果联络上对精神力专精的域族,或许能让他的能力更进一步,一天治疗十个、二十个、甚至一百个。 但一想起之前感知到的,那股一闪而过的微妙气息,他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瑰宝就应该隐秘地保存,不应该被别族虫知晓,更何况,约尔现在是战虫的一份子。 作为战部领主,守护每一个战虫,是他的使命。 列奥尼乌斯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桌面上一排监控器正在运行——有的是星际风暴预测,有的是矿藏信息,有的是前线影像。 而最中间那一个,画面始终追踪在约尔身上,从走廊切换到电梯,又切换到监控舱。 列奥尼乌斯把约尔治疗的预约名单调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预约系统,把自己的名字拖进了前排。 除了那几个再不治就得崩溃的重伤员,他花点信用点插个队,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用过权限插队后,列奥尼乌斯开始处理繁杂的文件,但工作间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最中间那块屏幕上。 约尔在午休,在发呆,在刷终端,偶尔皱眉,偶尔抿嘴,手指在终端上划来划去的样子都能让列奥尼乌斯多看两眼。 把手边的文件批完,列奥尼乌斯又看了一眼屏幕。 约尔正在喝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列奥尼乌斯指尖微动,收回目光,继续批文件。 第17章 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 一整面舷窗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浩瀚的宇宙铺展在眼前,星云流转,星河流淌,恒星在浩瀚中燃烧成一个个炫目的光点。 约尔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舷窗旁边还有个控制面板,一键切换,整面透明舷窗瞬间变成仿泥土地洞壁,灯光从暖白切换成暗棕,通风口微微调低了温度,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从出风口漫上来。 虫族巢穴模式。 这是虫族非常流行的环境模板,约尔不太喜欢这种地窖一样的感觉,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环境确实对虫族很友好。 连身为高等虫族的德克斯特进来,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为了病患,他可以习惯。 毕竟中午的时候,才给列奥尼乌斯甩过狠话,他一定会会好好治疗战虫的。 约尔说到做到。 短短一个下午,他一口气治疗了三个战虫。 第一个还算顺利,精神海淤结的情况跟舒吉差不多,拆解起来也顺手。 第二个就开始吃力了,那雄虫的精神海不止是淤堵,还受了很严重的伤,“拆迁”完后,还有更细腻的缝补、修复工作。 到第三个的时候,约尔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了,身体在提醒他,到极限了。 但既然已经开始了,约尔不想半途而废,更何况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天花板在哪? 莫名其妙卷起来的蓝星人,硬是撑下来了。 等最后一个淤结在精神力的拆解下化成流沙,被他自己过滤干净、汇入精神海的流动时,约尔才收回手。 眉心在发抖。 像是握了三个小时针,每一针都要比上一针更细、更稳、更准。 他的精神力还够用,但身体跟不上,手腕酸,肩颈僵,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又黏又痒。 约尔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 德克斯特最近值晚班,对于这些雄虫崽子,他一点都不放心,因此也没回去休息,而是一下午都陪在约尔身边。 他端来温水,眉头皱得很紧:“太多了。” “还行。”约尔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就是有点累。” 他没有说实话。 不是单纯的劳累,是信息素又开始失衡了,那种燥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让他坐立难安。 德克斯特得去值班了,约尔不想让他担心,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分开。 回到监控舱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列奥尼乌斯给的测试仪。 指尖采血,滴入试剂槽,等待。 机器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约尔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比中午测的高了很多,一个下午的功夫,信息素失衡的程度加重了非常多。 从盒子里取出一支缓和剂,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注射。 药液推入血管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手腕蔓延到胸口,把那团燥热压下去了一些,但还是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约尔饭都没吃,在睡眠舱里躺下,毯子拉到下巴。 药效上来得快,他几乎是闭眼的瞬间就沉沉睡了过去。 列奥尼乌斯看着终端上显示的睡眠舱警报数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体温偏高,心率不稳,信息素波动异常,这些数据从监控舱的维生系统实时同步到他的终端上。 他盯了一会儿,有心想发个信息,劝约尔不要这么勉强自己。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手。 那是一个成年虫,自己不应该管束太多,讨虫嫌,相信经过今晚的不适,约尔自己会调整好节奏。 不过,他还是打开了内部通讯,吩咐后勤准备好消化的食物,等约尔醒了随时送过去。 列奥尼乌斯看了一会监控,又改了指令:备好放着,我会去取。 听着监控中约尔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列奥尼乌斯加快了批文件的速度,如果不太忙的话,自己亲自送去也合情合理。 这是珍贵的军医。 应该好好看着。 然而这份食物到底没能用上,后半夜的时候,睡眠舱的警报突然升级。 持续高烧。 警报才刚刚响起几息,列奥尼乌斯就已经站在监控舱门口了,监控舱的门为星舰主人滑开,他看到了睡眠舱里蜷缩成一团的约尔。 明明脸颊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一看就知道温度很高,但他在发抖。 牙齿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额前的头发整个耷拉下来,贴在苍白的脑门上。 第20章 列奥尼乌斯伸手探了探约尔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没有犹豫,转身从冷藏柜里取出那盒实验品专用缓和剂,抽出一支,推入药液。 约尔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无意识地挥了一下,被他轻轻按住。 药注射完了,但体温还在升高,约尔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无处躲藏暴雨的幼鸟。 列奥尼乌斯站在那里,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臂,将约尔从睡眠舱里捞出来,连人带毯子裹进自己怀里。 炽热的胸膛贴上脸颊的瞬间,约尔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又缩了缩,本能地往热源里钻。 他的意识其实没有完全丧失。 发烧到浑身难受,精神海沸反盈天,但思维还是清醒的。 他费力地抬手,推了推列奥尼乌斯坚硬的胸膛,声音沙哑:“不用这么麻烦……用了药,天亮就好了。” 列奥尼乌斯没有松手。 “冷的时候就应该抱在一起。” 约尔:“……” 你当我傻吗,冷的时候应该调高睡眠舱温度。 但他没有力气说出口,药效正在上来,身体在滚烫和寒冷之间反复横跳,而列奥尼乌斯的体温恰到好处,这个神奇的虫族,他的体温可以随心意调动,像一堵灵巧的墙,时而挡住寒意,时而又暖烘烘像个壁炉。 说来也奇怪,明明睡眠舱的恒温系统也能做到温控,但....跟活生生的怀抱就是不一样。 或许是心跳的频率,或许是呼吸的节奏,或许是被完全包裹住的、密不透风的安全感,又或者只是....孤单时候的陪伴。 约尔挣扎了两秒,然后放弃了。 他把脸埋进列奥尼乌斯的胸口,闭上眼睛。 列奥尼乌斯低头。 约尔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放松,蜷缩的身体也渐渐舒展开,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着列奥尼乌斯的衣领,像抓住一根浮木。 列奥尼乌斯放缓呼吸,放空自己。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他的尾巴从腰侧探出来,细细的、覆盖着柔软鳞片的尾尖,在约尔背上轻轻拍打。 一下,一下,一下。 有节奏的,缓慢的,像是某种刻在基因里的安抚本能。 不用刻意,是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约尔的呼吸更沉了,整个人彻底软在列奥尼乌斯怀里,像一只信赖主人的猫。 列奥尼乌斯看着他的睡脸,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战斗胜利的酣畅,不是谈判成功的放松,不是看到战部日益强盛的欣慰。 很难形容,大概是.....好满足。 想一直这样,想让他舒服,想让他不疼,想让他睡一个好觉。 列奥尼乌斯没有继续想下去,他靠在舱壁上,继续轻轻拍着约尔的背。 夜很长,他不急。 结果下一刻,监控舱的门突然滑开。 德克斯特站在门口,他浑身还带着值班时的寒气,军装笔挺,但眼睛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看到约尔被列奥尼乌斯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列奥尼乌斯本该早就听到德克斯特的动静,他的感知力覆盖整艘星舰,任何虫靠近他都能提前察觉。 但刚才,他的脑子....大概遗失在了太空里,直到门打开,他才反应过来。 德克斯特的家属虫,正被他抱在怀里。 列奥尼乌斯轻咳一声,眉头随即皱了起来,先发制人:“为什么不直接跟我报告,早点过来照顾约尔?” 德克斯特刚升起的一丝异样立刻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对啊!领主应该是看到警报过来的,毕竟约尔现在是对战部很重要的军医。 他的警觉瞬间被担忧取代,急忙上前几步,想要把约尔接过来。 列奥尼乌斯下意识退了一步。 德克斯特的手停在半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凉。”列奥尼乌斯面不改色地说。 德克斯特恍然大悟。 他刚从外面回来,军装确实凉,虫族体温调节虽然快,但衣料本身的温度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他急忙转身,去一旁把身上都烘暖了,才再次伸手,将约尔从列奥尼乌斯怀里接过来。 约尔在交接的过程中似乎清醒了一下,但看到是德克斯特,又安稳下来,他甚至在德克斯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谢谢您特地过来。”德克斯特抱着约尔,诚恳地对列奥尼乌斯道谢:“还得是您,照顾虫这方面,我还有的学。” 列奥尼乌斯看着空掉的怀抱,沉默了一瞬。 “……嗯。”他转过身,走出了监控舱。 背影挺直,步伐沉稳。 直到走廊拐角,他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衣料被约尔抓出了几道褶皱,还有一小片被汗浸湿的痕迹。 他伸出手,把那些褶皱慢慢抚平。 第18章 第二天一早,约尔醒来的时候,身体还有些酸痛,但监控舱显示检测指标都正常,体温降了,信息素也稳定了。 除了...... 他费劲地摸了摸背后肩胛骨位置,那里痒痒的,两边各有一个微小的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鼓起来,撑得皮肤发紧。 约尔脸颊微微绷住,他从论坛里看过,知道这个是什么。 虫翼。 雄虫才会有的虫翼。 用了那么多缓和剂,将体内的虫母信息素彻底压下,虫族基因本能让他开始向雄虫蜕化。 虽然无论是变成雄虫还是虫母,对蓝星人都不是什么多好的事,但...只能说两害相权取其轻,跟被关起来生孩子比起来,变成雄虫就变成雄虫吧... 约尔感受了一下,蜕化这件事,对精神力倒是毫无影响。 不影响工作,就得上班。 叹了口气,他从睡眠舱里爬出来。 后勤认真地执行了领主的命令,一接到约尔醒来的讯息,就立刻把准备好的食物送了过来。 约尔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半饱,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以后每天只安排两个战虫。”约尔一边喝汤一边对满面担忧的德克斯特说,“再多就不行了。” 德克斯特立刻点头:“两个已经很厉害了。” 约尔看了他一眼,眼角弯了一下。 战虫从某种角度来说,都很好相处,几乎不追问、不强求,有什么事都是先答应了再说。 将暖暖的羹汤一饮而尽,约尔出发去工作间。 今天塔斯特也完成了后勤部的入职手续,跟德克斯特一起,陪着约尔上班。 带着两个跟班,约尔倒也不抗拒,甚至....有点安心。 或许是知道昨天约尔身体状态不太好,今天的第一个患者,情况不算特别棘手。 简单打过招呼,约尔就准备开始治疗,只是刚刚抽出精神力丝,星舰突然一阵诡异的晃动。 约尔延伸出去的精神力丝线差点断掉,他猛地抬头。 晃动还在继续,甚至连绵不绝,不是飞行中遇到陨石带的那种颠簸,而是从内部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舰体里炸开的震动。 德克斯特已经站起来了,脸色凝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喊叫,塔斯特原本在跟守卫聊天,感受到动静立刻从门外冲进来,速度太快,差点撞上门框。 他的表情是约尔从未见过的样子,脱去嘻嘻哈哈的稚气模样,眼底有火光在烧。 “是赛瑞安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约尔还没反应过来,塔斯特已经完成了武装——腰侧的骨刺弹了出来,机械肢体发出低沉的嗡鸣,整个虫像一台被激活的战争机器。 他回头看了约尔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想交待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混入更大的嘈杂中。 约尔一把抓住德克斯特的胳膊,“他...他转去后勤了,现在是后勤虫!” 因为失去信息素、机械肢体的作战训练还没开始等等原因,被判定不宜前线作战,转去后勤,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能冲出去呢? 而且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德克斯特眼底同样发沉,但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塔斯特有面对赛瑞安族的作战经验。” 说得含糊,约尔却一下反应了过来:“来的是那个……将塔斯特砍成两半的种族?” 德克斯特点头,没有多解释。 “我先送你去逃生舱。”他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很多,“万一......” “万一?”约尔打断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领主的星舰,怎么会有万一?” 德克斯特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第21章 他言简意赅道:“在战部,领主的所在,就是敌人主要攻击的目标。” 约尔愣了一下。 “绝对听从指令是战虫的基因本能,在战场上,领主的命令毫无阻滞地下达,战虫如指臂使,毫无二心,这是我们作战的优势。“德克斯特一边警惕看着周遭,一边快速解释,”但同样的道理,如果领主被牵制……我们很容易变成一盘散沙。” 所以任何与战虫作战的敌人,都会优选选择攻击领主。 约尔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星舰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剧烈,头顶的灯闪了闪,走廊里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眼见走廊爆炸频繁,德克斯特张开鞘翅,护着约尔往医疗舱里间走。 约尔尽量放松自己,不给德克斯特造成额外负担,但第一波正面袭击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快。 就在医疗室的正后方,舱壁被直接洞穿,一艘赛瑞安穿梭机从虚空中闪现出来,嵌在了舱壁里,像一颗铁钉敲进脆弱的木头。 下一秒,穿梭机轰然炸裂。 冲击波像一把巨大的扫帚,从医疗室后方向前横扫而过。 约尔被德克斯特死死按在身下,身体上丝毫无损,但挡不住耳边剧烈的尖啸声。 频率极高的啸叫震得约尔精神海翻江倒海,一阵浅浅的眩晕过后才发觉,这是精神攻击。 约尔趴在德克斯特怀里不敢吱声,生怕影响战虫的节奏。但……德克斯特的呼吸节奏不对。 太慢了...慢到几乎听不见。 爆炸余波平息后,外面没什么动静。 约尔试探着推了推德克斯特的胸膛,小声道:“德克斯特?” 没有回应。 “德克斯特?”他的声音抬高了一点,手指攥紧对方的衣料。 还是一动不动。 约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挣扎着从鞘翅里往外爬,金属翅缘刮过他的肩膀,但他顾不上疼。 等他从那层密不透风的保护下钻出来,抬头看向德克斯特的脸,黏稠的、温热的液体正从德克斯特的鼻腔和眼角涌出来,顺着下颌滴落 约尔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滴血就砸在了他的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来,接着又是两簇鲜血。 他脸上全是德克斯特的血。 约尔的手指发抖,他按住德克斯特的肩膀,不敢晃动,只敢轻轻拍了两下,“德克斯特?” 德克斯特的身体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没有任何自发的反应。 空荡荡的医疗室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约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精神力探入德克斯特的精神海,等看清其中状态,手指忍不住发抖。 满是巨大的撕裂伤。 整个精神海像被暴力撕碎的渔网,边缘参差不齐,大的裂口能塞进拳头,小的密密麻麻布满整个边界。德克斯特的精神力正从那些裂口往外涌,像水从破桶里渗出去,拦都拦不住。 约尔试图缝合。 他将精神力凝成丝线,但精神海壁碎得太彻底,丝线无处着力,一扯就掉。 再缝,再掉。 就像试图用线缝住一张被揉烂的纸,纸都碎了,线还在那里空悬着。 他换了一种方式,把自己的精神力摊开、压平,像绷带一样贴在德克斯特精神海的外壁,试图把那些漏洞堵住。 但精神力像一块滑不溜丢的软绸布,无处借力的情况下,怎么也没办法把漏洞堵住。 德克斯特的呼吸越发缓慢。 “别……不要……”约尔的声音破碎不成调,手指死死攥着德克斯特的衣领,指节泛白,“求你....” 他语无伦次,无力感充斥着心脏。 他想求德克斯特不要死,求自己的精神力再强一点,求谁来帮帮他。 什么都好。 但回应他的只有德克斯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他手心里越来越湿黏的血。 约尔的肩膀开始发抖,喉咙里挤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 走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约尔不用转头,也“听”到了动静,满是战虫精神海被撕裂后发出的无声的惨叫。 冲进来的虫不是别虫,正是约尔的第一个患者,舒吉。 攻击开始的时候,舒吉的小队正在星舰中层的走廊巡逻,他们正面遇上了第一艘赛瑞安穿梭机。 正在执勤的虫反应飞快,疾速后退躲避,虽然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但还是挡不住穿梭机自杀式的袭击。 冲击波扫过的时候,小队三个战虫当场倒下,七窍渗出细密的血丝,精神海像被锤子砸碎的玻璃,碎了一大片。另外两个惨叫出声,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指甲都嵌进头皮里。 只有舒吉站在那里。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队友。他的精神海也在震荡,但那种震荡像是水面上的波纹,而不是可以摧山毁石的爆裂性伤害。 虽然同样受了些伤,但刚被梳理过一遍的精神海,以健康的流动性卸掉了大半的攻击。 约尔又救了自己一次。 舒吉反应过来,迅速做了决定,去找约尔! 他蹲下来,把离他最近的那个队友扛上肩,第二个夹在腋下,第三个背在背后……将几个虫都勒紧在身上,他埋头往医疗室的方向跑,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但他不知道,那只他以为在自爆中必死无疑的赛瑞安族,正藏在他队友的精神海里。 作为赛瑞安族这次奇袭中打头阵的成员,它的决心与实力毋庸置疑。 刚刚的自爆后,他还有余力,并没有选择依托本能回归母星,而是像一条寄生虫一样,蜷缩在受伤战虫碎裂精神海的最深处,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再来一波自爆,势必带走更多战虫。 舒吉冲进医疗室的时候,约尔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伤员......”舒吉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把夹在腋下的队友放在地上,又回头解开背后的,“约尔大人,好几个....” 但舒吉的话,在看清约尔满脸的鲜血时,戛然而止。 “大人!!!”舒吉惊叫起来,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约尔却在看清地上的伤员情况时,突然眯了眯眼,“把他放到我的身边。” 约尔指着的是地上受伤最严重的那个伤员,他的精神海里,有一团灰白色的、雾一样的东西。 看到那团东西的第一眼,约尔整个意识海都在尖叫:“好吃的!!!” 舒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但就在他弯腰去扛那个伤员时,那团白雾动了。 它从碎裂的精神海里弹出来,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直袭德克斯特的面门。 它的目标不是德克斯特的身体,而是他的精神海。 德克斯特是这里等级最高的那个虫,虽然“看”起来受伤了,但精神海的反馈能量级依旧很高。 能量级越高,自爆的威力越大,带着这个高等战虫一起自爆,能炸毁小半层星舰。 约尔原本还不知道要怎么做,但那团“好吃的”居然自己蹦了过来。 他的精神力像是有了自己的本能反应,飞快窜了出来,在灰白雾气触碰到德克斯特精神海边界的瞬间,一把攥住了它。 然后紧紧包裹住。 他把那团雾整个裹进了自己的精神力里,看上去就像用泡泡包住了一朵乌云。只是这团乌云非常暴躁,在里面挣扎、膨胀、想要炸开,但约尔的精神力像一面柔软的墙,把它死死压住了。 几秒钟后,它安静了。 它毫无声息地被约尔的精神力压碎,然后静静融化在约尔的精神海里。 一旁的舒吉什么都没发觉,还在眼巴巴看着约尔,等约尔的下一步指令。 约尔坐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学到了什么。 一种新的、更高效的精神力运用方式。 精神力可以像一把刀,用刀刃砍人;也可以像一团火,引燃一切;更可以像一团胶质,消弭伤痕。 他俯下身子,将头抵在德克斯特的额头上,几秒钟后,德克斯特睁开了眼。 瞳孔先是涣散的,没有焦点,视线里全是模糊的色块。 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瞳孔终于开始收缩。 他看清了约尔的脸。 满脸的血。 红色的、黏稠的、顺着下颌往下滴的血,沾在约尔的睫毛上,糊在他的嘴角边。 德克斯特的瞳孔猛地缩紧。 “您受伤了?”他的声音沙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臂撑在地上直打颤,像是感觉不到疼。 约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看到德克斯特重新聚焦的瞳孔时,那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整个人扑在德克斯特身上,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滚烫的泪顺着德克斯特的锁骨往下滑,一直淌到后颈,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第22章 约尔在哭,哭得德克斯特整个虫都在抖。 “别哭……”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求您……” 第19章 或许是雏鸟效应,约尔发觉自己比想象中更在乎塔斯特与德克斯特。 他们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家人...家虫。 看着德克斯特乱七八糟的一身伤,再想想塔斯特那副拼命三郎的架势,约尔垂下眸子。 他应该做点什么。 比如......产蜜,把兄弟两喂得等级高些。 面对敌人时,活下来的几率大些。 至于信息素平衡...之后多用点缓和剂,总有办法的。 “我没事。”约尔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拍了拍德克斯特的肩膀,把他扶到医疗舱旁边,“你先把伤治一治,我就留在这里。” 德克斯特的眉头拧成一团:“留在...医疗间?” “没有什么真正安全的地方,不是吗?”约尔用了些力气按住他,“更何况,我在这里,更有用。” 确实哪里都算不上安全,但现在受伤的战虫那么多,要是伤员都往这里送,虫员密集更容易成为赛瑞安族的主要攻击目标。 更何况治疗那么多伤员,对约尔来说,负担很重,明明昨晚发烧才好.... 德克斯特虽然没有反驳,但满脸不赞同。 约尔看着他,眼神柔和,声音很轻,“而且,万一塔斯特受伤了呢?” 德克斯特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如果塔斯特受伤被送到这里,有约尔在,至少能捡回一条命... 但是明明...约尔不用做到这一步的,一直以来,是他们兄弟两一直被约尔照顾... 而现在,这个心软的虫母甚至还在安慰他:“你快些治疗,伤好了才能保护我。” 德克斯特看着他,声音沙哑:“当然……就算是我死...”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股磅礴的精神力撞了过来。 是领主的精神力链接。 不止是链接了德克斯特,列奥尼乌斯的声音在每一个战虫的脑海里响起,甚至包括约尔。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平缓,像一块可以压住所有慌乱的磐石:“战时指令,精神海受伤程度超九级的战虫,送往医疗室。医疗室安全等级提升为最高。” 链接断开。 约尔愣了一下,战时指令? 德克斯特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指令的意思,不过不等他多想,下一刻,列奥尼乌斯的身影就直接出现在了医疗室。 他静静看了约尔一眼,依旧是沉默寡言,没有寒暄,只是环顾四周,查看医疗室的情况。 这是列奥尼乌斯的星舰,随领主心意变动。 他抬手,医疗室周围的舱室突然开始动了。 星舰的墙壁在重组。 这一层其他舱室的金属板突然开始瓦解,一层一层地翻卷、拼接、卡合,像某种被激活的诡异金属活体。 从最外圈到最内圈,每一层舱壁都在“前往”约尔所在的这间医疗室,医疗室舱壁加厚、加固,直到除了正门那道供伤员进出的通道,整个医疗室被裹成了一枚铁壳核桃。 最后一道工序在医疗室后方。 金属地板裂开,升起一座高高的座椅,列奥尼乌斯坐上去,背脊挺直,随后..... 展开鞘翅。 跟同为领主的赞恩华丽的鞘翅完全不同。 作为战虫,他们的鞘翅从来不是为了争宠,而是保证生存的武器。 因此列奥尼乌斯的鞘翅完全谈不上美丽,甚至可以说是狰狞。翅面呈深铁灰色,覆着一层细密的、像熔岩冷却后留下的纹路。 边缘也不是柔和的弧线,而是带棱角的锯齿,泛着冷冽的金属寒光。 翅翼展开的瞬间,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 它们在他身后缓缓铺展,像像两面张开的巨刃,紧贴舱壁,将医疗室整个纳入防护之内。 赛瑞安族的穿梭机再诡谲、再自爆,也穿不过这最后一道防线。 “精神力伤害对你无用。”列奥尼乌斯说,这是他进来后第一次开口,依旧声音平静,内容直接,“你可以开始工作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冲突还在持续,他的精神力像一张巨网,始终覆盖着整艘星舰,哪里有突袭,哪里有战虫倒下,哪里的防御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道道指令从那张网的中心发出,像无声的涟漪,穿过层层舱壁,落入每一个战虫的意识海里。 指引战虫前行的方向。 列奥尼乌斯坐在那里,闭着眼,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约尔明白了他的意思。 精神力伤不到自己,物质伤害则由领主亲自坐镇防御,因此约尔可以放心治疗那些被送过来的战虫。 放心做他想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舒吉那些已经被抬上担架、呼吸微弱的队友,轻轻抬手。 学会新的精神力运用方式,像是打开了新世纪的大门。 约尔的精神力不再只是探出一缕细丝,而是无数丝线编成细密的网,延伸铺展出去。 第一个伤员,精神海边缘碎裂,像被生生掰掉了一块。约尔的精神网自行分出一片,像是黏性极强的胶质,与碎裂的边缘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 第二个伤员,意识海里有赛瑞安族的精神力残留,像锈迹附着在精神海壁上。精神网局部硬质化,像一把细密的刷子,轻松刮掉那些多余的杂质。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伤员状况虽说千奇百怪,但精神网随心所欲地调整形态,约尔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该怎么做,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伤员还在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来。 只要进入约尔精神网的覆盖范围,那些躁动不安、濒临崩溃的精神海就会被托住,安安静静地躺在网里,等待被修复。 约尔的精神网在同一时间处理着十几处不同的伤害,像一座高效运转的多线程工厂,零件源源不断地送进来,经过处理,再安安稳稳地送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治疗了多少个。 时间在他意识海里失去了意义,他的修补动作来越机械本能,精神网越用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 而精神网里的伤员,也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一个伤员被“送”出精神网,约尔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潜水中浮出水面。 他的意识从那张密密麻麻的精神网上缓缓收回,像潮水退去,精神力在身体周围安静地流动着,平稳、清澈,不再有任何阻滞。 他意识到,精神网上再也没有新的意识来触碰它了。 没有了。 他睁开眼。 医疗室里空荡荡的,原本那些担架、伤兵、忙碌的守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驱离。 连德克斯特也不在,他原本躺过的位置只剩一张空椅子,椅面上还留着一点未干的血渍。 周围安静到诡异。 约尔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在不自觉颤抖,意识终于彻底回笼,他开始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一锅被煮到临界点的水,表面的平静只是假象。 身后传来一瞬粗重的呼吸。 约尔一惊,回头看去。 列奥尼乌斯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狰狞的鞘翅依然张开。 他静静地看着约尔。 只是那个目光,让约尔的呼吸顿了一拍。 “德克斯特呢?”不安让约尔下意识寻找德克斯特,只是发出的声音哑到他自己听着都心慌。 列奥尼乌斯没有回答,却在听到德克斯特的名字的瞬间,眼神危险。 约尔心头剧跳。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指尖的颤抖没有随着深呼吸平复,反而蔓延到了手腕、手臂、肩膀。 最重要的是胸前的腺体、下腹部的孕囊,都在发胀、发热。 像被捂了太久的种子,终于要顶破土壤。 约尔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的脸色剧变——刚刚的治疗中,他接触、修复了无数雄虫精神海,哪怕不是有意,也吸收了巨量的精神力。 大量雄虫精神力灌溉下,他的信息素平衡再次被打破。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指尖在发光。 约尔忍不住眨了眨眼,但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极淡的金色微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光晕。 随后他的五感像是被突然打开,他“看”到了,也“闻”到了。 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薄雾,若有若无,像晨曦透过纱帘。 那层薄雾还在变浓,从若有若无变成清晰可辨,从金色变成蜜色,从淡淡的甜腥变得黏稠、浓郁、无法忽略。 那是他的信息素。 像一朵完全盛开的、糜烂的花,在空荡的医疗室里无声绽放。 第23章 花瓣层层叠叠地打开,每一片都在往外渗出甜腻的汁液,甜到发腻,香到窒息。整个空间都被他的气息填满了,浓得几乎有了重量,压在皮肤上,顺着呼吸往里渗。 约尔开始发抖。 控制不住的恐惧涌上心头,虫母的信息素,对雄虫而言,是不可抗拒的召唤。 他哆嗦着抬头,看向座椅上的列奥尼乌斯。 对方依然坐在那里,背脊挺直,正隔着满室的金色薄雾,静静地看着他。 原始、本能的眼神。 像一头饥饿太久的猛兽,闻到了血食的气息,睁开了眼。 约尔甚至能看清,列奥尼乌斯铁灰色的瞳孔在不停收缩。 他的呼吸无法平稳,捏着扶手的手指在收拢,指节泛白。 他的信息素叫嚣着让他站起来。 他在负隅顽抗。 医疗室舱壁上,那道狰狞的鞘翅始终张开着,而列奥尼乌斯坐在翅翼之间,纹丝不动。 “啪。” 一声极轻的金属卡合声。 医疗室正门那道供伤员进出的通道,缓缓合拢。 一层,两层,三层,像舞台上的幕布慢慢合拢,最后一道缝隙消失。 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消失。 约尔站在原地,绝望地闭上眼。 医疗室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没有入口,没有出口。 只有满室的金色薄雾,以及,盛开的虫母和一只雄虫。 这里,成为了他的......囚笼。 第20章 列奥尼乌斯不敢动。 弥漫在空气里的蜜色薄雾, 在出现的那一刻,列奥尼乌斯就立时分辨出,是之前那股一闪即逝的、让他的精神海为之震颤的气息。 不是自己病态渴望下催生的幻觉, 而是真实的存在。 约尔.... 此刻站在医疗室中央, 茫然无措、可怜又可爱, 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约尔... 是真正的虫母。 哪怕残缺, 哪怕发育未全,但毋庸置疑,祂是货真价实的,真正虫母。 满室的金色薄雾贴着皮肤,哪怕屏住呼吸都一直往身体里钻, 像无数只细小的触手在撩拨他的精神海。 每一滴精神力都在叫嚣着靠近虫母, 在渴望虫母的触碰与垂怜, 身体却紧绷地像一块铁,兴奋与紧张在细胞里打架,誓要争个你死我活。 这是战虫对虫母, 写在基因里的眷恋与恐惧。 列奥尼乌斯的喉结动了动。 战虫, 是没有资格站在虫母面前的。 自古以来, 战虫只能待在巢穴最外围, 负责守卫巢穴、捕获食物,最后在食物不足时成为虫母以及其他虫部的口粮。 战虫靠近虫母的唯一机会,是献祭的那一刻, 把自己洗干净了,送到巢穴深处,躺平, 等待虫母用口器刺穿后颈,吸干血肉。 作为战部的领主, 这些黑暗的、潮湿的、散发着血腥气的记忆,经过一代代的传承、积累,像一口深井,埋在他的记忆里。 如今,全虫族遍寻不到、香甜美好、活生生的虫母,站在他面前。 没有令虫敬畏的山一样的虫躯,没有带着可怕威压的卫族拱卫,更没有高高在上与对战部的鄙夷。 祂是战虫的家属,祂是战虫的军医,祂怜爱战虫,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跪下亲吻祂的脚尖,祂也没有发怒,祂甚至....在发抖。 祂害怕,祂抗拒,祂的信息素甜到发腻,祂的瞳孔里有无处可逃的恐惧。 祂残缺,祂弱小,但祂可以独属战部。 列奥尼乌斯...兴奋无比。 列奥尼乌斯几乎要跟他的虫母一样发抖。 “德克斯特呢?”虫母问道。 列奥尼乌斯想说那个崽子很安全,但他怕一开口,就会流出嫉妒的恶语,以及无法掩盖的,卑劣的欢喜。 因此他只能一言不发。 信息素的浓度还在升高,空气似乎都稀薄起来,虫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信息素影响的当然不只是雄虫,虫母自己,也亟需纾解。 虫母抬起头,隔着满室的薄雾看着自己。 他似乎,认清了这里只有自己的现实。 可怜的虫母,没有其他选择。 他又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领主阁下....” 列奥尼乌斯嘴唇嗡动,不,不是领主,更不是阁下.... 虫母一般怎么称呼战部来着? “那些肉虫”“外围虫”“看门的” .... 求您,叫我的名字,叫我一声,您赐予战虫领主的名字。 历代战虫领主,对虫母的渴望,不过如此。 列奥尼乌斯心里叫嚣,嘴却像是被烙铁焊住。 他额头见汗,极力压抑自己露出丑态。 约尔像是犹豫了一下,见列奥尼乌斯不动,他有些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对面雄虫的态度。 但他很坚定,慢慢走到了列奥尼乌斯面前,两个虫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他们的模样竟有些相似,同样满脸潮红,额上沁着汗,眼里有着忐忑与隐藏的恐惧。 “领主阁下,我们或许可以达成另一笔交易。” 约尔的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但这样近的距离,钻进耳朵里的气音,内容再正经,语气似乎也透着缱绻,“我给你梳理精神力,你帮我解决信息素……好吗?” 什么交易? 这是恩赐。 而自己是卑劣的偷窃者。 但贫瘠了万年的种族,面对恩赐怎么能拒绝,他只会不择手段地接住,至于代价,日后....还长。 列奥尼乌斯以一生中最大的定力开口:“公平的交易。” 下一刻,精神海深处紧绷的弦,断了。 列奥尼乌斯起身迈下座椅,走到虫母面前,终于还是忍不住跪了下来。 明明能精确控制身体每一丝肌肉的领主虫,但膝盖砸在地板上时,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这动静同时砸在两个虫的心上。 列奥尼乌斯抬起头,最后一次确认祂的眼神——约尔的眼睛里泛着微微的金色水光,湿漉漉的、几乎要溢出来。 祂也看着自己,看懂了他的确认。 祂的手指蜷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但没有后退。 列奥尼乌斯俯下身。 将那些世代传承的烙印抛诸脑后,将额头抵在祂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到虫母皮肤的温热,感觉到孕囊在微微搏动。 这个卑劣的虫,遵从自己内心的渴望,没有迂回,没有缓冲,一口,含住最浓郁的信息素。 甜。 甜到舌尖发麻,甜到喉咙发紧,甜到整个精神海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托举起来,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只余一片空白。 他闭着眼,防止眼角湿意涌出眼眶。 齿间碾碎了一缕又一缕金色的雾,他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吸吮着那些信息素,像干渴了万年的虫终于摸到水源。 舌根发麻,但他停不下来。 约尔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极力忍耐住孕囊初次发育带来的刺激,坚持“遵守诺言”,公平交易,将精神力探入列奥尼乌斯的精神海。 领主的精神力跟其他虫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说高级虫的精神海像一条奔涌欢快的溪流,那列奥尼乌斯的,则是汪洋。 浩瀚、深邃、无边无际。 精神力的浓度高到约尔的精神力丝线刚一探入,就像一滴墨落入大海,瞬间被被裹挟、被吞没。 但他在下沉的过程中“看”到了。 列奥尼乌斯从监控中反复观察自己的踪迹; 列奥尼乌斯下达战时指令后,转换战术将所有赛瑞安族引到离医疗舱最远的地方; 列奥尼乌斯查看他在净部实验室的遭遇.... 约尔咬紧牙关,开始梳理。 他的精神力在汪洋中划出航道,把淤堵处推平,把漩涡抚平,在列奥尼乌斯的精神海中,留下一处处深刻的锚点。 同时....疯狂吸收战部领主的精神力。 精神海外,列奥尼乌斯的尾巴已经探出来,细长的、覆盖着柔软鳞片的尾尖,贪婪地抚过虫母身上每一个腺体。 约尔抖得没法站稳,但失力跌倒前已经被狡诈的尾巴牢牢捆缚。 雄虫似乎是体贴起来,粗壮的尾巴微微用力,将可怜的虫母吊悬在空中,再也不用自己费力站稳。 托治疗了那么多战虫的福,列奥尼乌斯精神海又对约尔毫不设防,这次的精神梳理很快到达尾声。 将最后一处锚点烙下,约尔终于不再强撑,将精神力撤离列奥尼乌斯的精神海。 下一刻—— 沉沦。 医疗室里很安静。 偶尔有金属被压变形的声响,但很快被另一种声音盖住,是呼吸,是心跳,是三天三夜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沉沦。 第24章 整个星舰的虫与领主失联三天,虫心惶惶的时候,医疗室里信息素的浓度终于开始下降。 从黏稠到稀薄,从蜜色到透明,像潮水退去。 列奥尼乌斯躺在地上,为身上的虫母隔离来自地面的潮气。 尾尖依旧缠着虫母的小腿,痒意让虫母的脚趾不自觉动了动,这条在这三天出了大力的尾巴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转而轻轻拍打起虫母的后背。 果然虫母的呼吸绵长起来。 列奥尼乌斯体力依旧充沛,但他的虫母...哪怕经过这次灌溉,依旧不是一个完整体。 不能再继续了,但他可以先去做其他事,有很多事等着他做。 列奥尼乌斯躺在地上,脑子里兴奋地盘旋着各种念头。 布制怎样的巢穴、准备什么食物,怎么绕过赞恩替约尔做一个体检,把约尔藏到哪里才不会被别的虫发现.... 每一件事都刻不容缓。 执行力超强的领主不舍地看了一眼身上的约尔,正要抱着他起身…… “你要离开我吗?” 约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梦话。 列奥尼乌斯刚要摇头解释,就见他的虫母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但嘴角微微弯着,继续道: “你才不舍得呢。” 他说完,轻轻仰起头。 列奥尼乌斯立时迎了过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额头抵住约尔的额头。 约尔弯着眉眼,吻上来。 嘴唇很软,带着信息素残留下来的甜。 列奥尼乌斯心头一热,精神海也跟着热起来…… 等等。 什么来着? 他刚刚感觉很……?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急速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滑走。 重要的、滚烫的、让他甘愿伏跪于此的......那些记忆像被一只手轻轻捏碎,碎片融入更深处的暗流,再也打捞不起来。 列奥尼乌斯感觉不妙,惊慌失措地挣扎。 但他的精神海已经被约尔的烙印覆盖,层层叠叠的印记在他毫无戒心的状态下铺遍了每一寸角落。 反抗的念头刚升起,就被温柔地压了下去。 他茫然地睁着眼,瞳孔里映着约尔的脸。 约尔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做个好梦。” 下一刻,列奥尼乌斯彻底睡了过去。 约尔将列奥尼乌斯依旧拢着自己的双臂从身上轻轻推开,直起身看着这个健壮的雄虫。 对方顺从地倒在旁边,闭着眼,呼吸平稳,鞘翅半开,眉头舒展。 他下意识俯身,但嘴唇在落到列奥尼乌斯额头前,顿住了。 不,他不应该这样。 约尔撑着地面站起来。 身体很疼,撕裂感从下腹蔓延到后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医疗室正门前,抬手,门开了。 三层,两层,一层。 最后一丝金属缝隙消失时,他回过头,看了列奥尼乌斯一眼。 对方躺在那里,像是陷入了一场美梦。 这三天,确实是一场梦。 约尔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精神力如今同样可以覆盖整个星舰,躲着巡逻的雄虫们,约尔磕磕绊绊回到了监控室。 监控舱的门关上时,约尔几乎是爬进了浴室。 他打开水,把自己按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咬着嘴唇,试图把身体里的东西弄出来。 不要怀孕。 不能怀孕。 太疼了。 他做得太粗暴,指尖沾了血,他还在继续。 监控室的门突然打开,德克斯特出现在门口。 听到浴室的水声,三天没看到约尔的雄虫毫不犹豫冲了进来,随即就被满目的血色刺激得两眼发红。 他抓住约尔的手腕,“您在做什么!” “帮我。”约尔的声音几乎破碎,“我不想怀孕……” 他靠在德克斯特的怀里,断断续续地把一切说了出来。 “他不会记得我是虫母。”约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他只会记得,那个难得的可以治疗精神力的医生,在塞瑞安族刚进攻的时候就受了伤,坚持着为伤员治疗完,就死去了。” “他很遗憾,遗憾战部失去了一个难得的医生,遗憾你失去了家属虫,他对待战部的虫一向大方,特意嘱咐你,拨出一条救生艇,把医生的尸体送到一个有生命的星球上,让他不至于变成太空垃圾,死后灵魂也不至于在寂寥中游荡。” 德克斯特跪在他面前,眼眶通红。 他的手还握在约尔的手腕上方,不敢用力,怕碰疼了,也怕一碰就碎了。 他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您不能走”,想说“那我跟塔斯特怎么办”,想说很多很多话,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这是祂的愿望。 约尔看着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笑容很短,像一朵刚开就谢了的花。 “帮我。”他眼中有哀求。 德克斯特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控制不住地抽泣了一声,才挤出声音:“……好。” 他小心翼翼探进去...但甬道里空空的,除了约尔自己的血,什么都没有。 德克斯特看着那一片刺眼的红,眼眶通红。 约尔捂着下腹,嘴角用力,但扯不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孕囊餍足地安静着,但约尔不愿意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没办法跟塔斯特告别了。”约尔的声音很哑,“这些……送给你们。” 他从怀里取出两支用医疗室的试管装着的蜜,放在德克斯特手心里。 金黄色的,浓稠的,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德克斯特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做不出自私挽留的事,只将痛苦压在心底,以所有的虔诚祝愿:“您会去到一个很好的地方。” 您值得最好的一切,希望您接下来的旅程,所得皆所愿。 约尔终于笑了出来,“我们在战部的家就是最好的地方,虽然我没有去过那里。” 他不敢再耽搁,起身拿起了桌上那个灰色的小盒子——人马族的骨灰盒,又拿走了剩下的缓和剂。 其他什么都没带。 踏进德克斯特设置好目的地的救生船,他走到门口,最后抱了一下德克斯特。 “活着。”他说。 救生舱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舱壁上的灯光跟着熄灭了。 整个星舰静悄悄的,他悄无声息地离开。 舷窗外,宇宙依旧浩瀚,星河依旧流转。 他抱着那个灰色的小盒子,躺进睡眠舱。 睡眠中的列奥尼乌斯,心底一阵莫名抽痛,随即惊醒过来。 他猛地坐起身。 医疗室里空空荡荡,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但,这不对。 ==========作者有话说:========== 好难写的一章,力竭了 第21章 救生舱门打开的瞬间,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约尔忍不住呛咳了两声——这颗星球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烈的气息,像是某种燃料燃烧后残留的味道, 混着细碎的沙尘, 干涩又刮喉咙。 他对着舱内的星图再三核对, 确认方位。 沃纳星球, 第六十四战区下辖三等星,没错。 这是战部属星,当初被战部看中并占领,是因为它周围环绕着许多矿星。 无论是开发成矿工的居住星球,还是作为星际运输航道的中转跳跃点, 都有还算不错的经济效益。 约尔按照德克斯特的交待, 从救生舱后方拆下剩余的能源块, 又把几个还能用的小配件收进包里,这才走出舱门。 空旷、辽阔、满目黄沙,这是约尔对沃纳星的第一印象。 目之所及几乎都是低矮的土黄色建筑, 为了隐蔽性, 也是为了躲避风沙, 这里的虫把房子建得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贴着地面,灰扑扑的,不仔细看几乎和沙丘融为一体。 他降落的位置很精准, 这里是一处民用空港。 港口极为繁忙,约尔站着的几分钟里,就至少有几十架飞船起落。 不是之前待的那种庞大星舰, 而是比较简单的民用飞船,只支持短距离航行, 更无法穿越虫洞,一般只在周围几颗星球之间往返穿梭。 从飞船上下来的战虫大多穿着类似的矿工服,土黄色、棕色、灰蓝色的布料,磨得发白,蹭着泥土、机油的印记。 他们勾肩搭背地往一个方向走,说说笑笑,氛围倒是不像星舰上那么严肃。 约尔顺着那个方向望去,那边大概是一个露天集市,五颜六色的篷布搭成一片,隔着老远也能听到喧嚣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服,想了想,在一旁的土丘上蹭了蹭,连脸上也抹了些黄土,跟周围那格格不入的感觉总算少了些。 第25章 随后他背起包,缓步融入虫群。 集市规模还可以,布置简单但实用。 大多数都是金属架子支起篷布,地上铺一块防沙垫,就算一个摊位。 来往的虫大多是战虫,偶尔也会出现几个稀奇古怪的外星种族,皮肤泛蓝的、眼睛长在触须上的、走路靠扭的......约尔的样子倒也不算扎眼,他身上那件战部虫制式的衣服在这里并不少见,显然不是第一次接触战部的外来者。 至于这里的战部虫,德克斯特说过,许多都是退伍后来到这里的,约尔扫过几眼,确实跟星舰上的虫气质有些相似。 莫名有些安心。 约尔一边走一边留心周围,摊子上的东西五花八门。 矿工们带回来的货品大差不差,一些常见矿石、特别好看亮晶晶的石头、稀奇古怪的化石,大概是挖出来什么有意思的都拿来碰碰运气。 摆摊卖的东西也杂,除了基本的生活物资,还有些矿工用得上的小工具、能源配件。 约尔在一个小吃摊子上坐下,要了一杯提神的饮品,一边休息一边看着对面。 那边有好几家都在卖飞船零配件。 视线在几个摊子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一个沉默寡言的摊主面前。 那摊主是个缺了一条腿的战虫,缩在摊位后面,不怎么招呼虫,但约尔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成交得很快,来的虫大多直接付钱拿货,显然是回头客居多。 将最后一口饮品喝完,约尔在摊子前蹲下,把从救生舱拆下的剩余能源块放在摊位上。 摊主抬眼看了看,伸手接过去掂了掂,报了个价格。 比德克斯特说的还要高一些。 约尔点头,又指了指旁边一堆旧终端:“我要一个这个。” 摊主也不追问,扣了终端的价格,又利落地朝约尔的账户转了信用点。 还算顺利的交易。 约尔心里松了口气,刚刚有瞄到房屋中介的广告,他手里剩下的钱盘算一下,够租一个能住的地方。 地下的那些“安全舒适”的好巢穴是租不起的,不过可以找地面上的房子。 他正要去找中介,身后突然一阵骚动。 约尔扭头看去,就是刚刚自己卖能源块的摊位,两个一看就是未成年的小战虫正吵得面红耳赤。 似乎是为了一枚勋章。 矮的那个攥着勋章不肯松手,高的那个抓着矮个儿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拽,两人拉锯似的扯来扯去,嘴里还互相指责对方哄抬物价。 约尔在虫群中静静看着,等看清那枚勋章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囧。 那是列奥尼乌斯的立体像。 不知道截取了哪个战争中的片段,领主正举着一把长枪一样的武器往前横扫,做工确实精致,哪怕只有巴掌大小,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势。 也难怪小孩喜欢,这东西对未成年的战虫来说,大概和英雄卡片差不多。 两个小战虫越闹越凶,爪子都快上脸了,周围的虫非但不劝,反而起哄叫好。 “打啊!” “抓他脸!” “别怂!” 约尔:“……” 眼看事态要升级,那个沉默的摊主突然站了起来。 他缺了一只腿,但站起来的时候,拄着一根金属拐,倒还稳当。 他一手一个,拎起两个小战虫的后领,两个小战虫双脚离地后,看着摊主长得有些凶的脸,瞬间安静了。 “不用加价。”摊主的声音倒没那么凶狠,甚至因为平和,听上去还有些无奈。 “你先出的价格,给你。”他看向矮的那个。 高的那个嘴巴一瘪,爪子忍不住又要动,摊主转向他:“这个还有,过两天你来拿,同样的价格。” 高的那个愣了一下,嘴巴合上了。 两个小战虫被放下来,对视一眼,高个的哼了一声跑了,矮个子面露喜色,美滋滋付钱。 约尔弯了弯嘴角,静静退出虫群。 找房子倒是一点波折都没有。 以约尔出得起的价钱,能选择的范围实在不多,这个预算,连中介都懒得坑他。 略走了几处,约尔就看上了一座。 那是山坡上的房子,泥土夯筑的,房子向阳,哪怕墙厚窗小,但在虫族看来大概也属于“阳光太足”的类型。 约尔却很喜欢。 向阳的那一面有两扇窄窗,窗台上的沙土被风吹得干干净净,院子里虽然空荡荡的,但很大,大到能种点什么,或者什么都不种,就晒太阳也舒服。 而且这个地方清净,只有一个邻居,在山坡侧面。 中介倒是实话实说:“不再去看看别的吗?这栋虽然大,但是太阳也大,晒得很难受的……院子这么空,可能会有未成年的流浪虫在这里打地铺,而且打理不好的话,还会招来一窝一窝的低生种。” 低生种......就是约尔当初在路边见过的那些两个头、婴儿脸的丑东西。 约尔沉默了片刻,还是摇头:“没关系。” 不过未成年的流浪虫确实是个隐患,他们的精神力不稳定,有点意外情况,就可能把周围弄得乱七八糟。 听人劝吃饱饭,约尔没有把中介的劝告抛之脑后,而是忍痛又买了一套简易的基础安防装置,钱包都要见底了。 但,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等中介帮忙装完安防装置,约尔倒头就睡。 他太累了。 约尔睡着的时候,一直关着门的隔壁,迎回了主人。 如果约尔还醒着,一眼就能认出,就是集市上那个缺了一条腿的摆摊虫。 他扛着一大包东西,看到山坡后面亮起灯光时,脚步顿了一下。 新来的邻居。 他瘸着退刚要回家,但目光落在约尔院墙上那套安防装置上时,又停了下来。 残疾虫拄着金属拐杖走过来,站在院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约尔被从睡梦中惊醒,精神力下意识扫出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疑心顿起。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能源块有问题? 约尔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隔着大门远远问道:“你好,有什么事?” 看出约尔的戒备,赫尔曼言简意赅:“晚上有风沙,你的安防装置没开防风罩。” 他顿了顿,往后退了两步,以示自己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终端随便搜一下就能看到打开方法。” 约尔抬起终端确认了一下,确实,本地的天气预警是一个大大的红色,提醒不要随便外出。 “谢谢。” 见约尔放松了些,他才指了指侧面的房子:“我住旁边那栋,叫赫尔曼。你是刚来沃纳星吧?这里夜间的风沙和低温都要注意。” 约尔点了点头:“我叫约尔,非常感谢。” 天已经黑透了。 赫尔曼没再多说,转身拄着拐回去了。 约尔摸索着打开防风罩,浅蓝色的光膜一闪而过,将整个院子拢住,这样风沙就不会落到院子里了。 幸好,邻居是个好虫,不然明天一早,自己可能很难从沙堆里爬出去。 最近大概是要转运了,否极泰来,来这个沃纳星后,遇到的虫都还算友善。 他抬头。 沃纳星的夜没有月亮,但星空极盛。 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了整个穹顶,像被打翻的一捧碎钻,星云横亘头顶,灰白色的光带缓缓流动,约尔的目光顺着那条光带滑过去,望向更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看的是哪个方向。 列奥尼乌斯的星舰在哪里?德克斯特和塔斯特现在在做什么?那个沉沉睡去的雄虫……醒了之后会怎么样? 这些念头飘上来,又散了,像晚风里的沙尘。 约尔扯了扯嘴角,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正要回去继续睡,隔壁院子里突然传来“砰、砰”两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他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看过去,赫尔曼正趴在地上,吃了一嘴黄沙,假肢摔脱了,歪在一旁。 见约尔看过来,他有些尴尬,举了举手里的假肢:“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精神海出了点问题,精神力链接不上假肢……正在调试。” 确实出了大问题。 刚刚在门口精神力扫过的时候,约尔就察觉了,这个战虫的精神海淤堵严重,还有一个破洞,不大,但一直在往外漏精神力。 应该非常痛,这个虫真是能忍。 他初来乍到,不想惹事,而且使用精神力替雄虫治疗,带来的后果.... 他已经吃够了苦头。 约尔点了点头,关上门回去了。 哪有空担心别的虫,自己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都是问题。 他在床上躺下,找出德克斯特塞进救生艇的营养液,吞了两袋,胃里暖了一些,身体也终于轻松了些。 他闭上眼,试图放空意识。 第26章 身体确实累极,很快陷入了睡眠,但....梦不肯放过他。 医疗室,空气黏稠得像蜜,列奥尼乌斯伏在他身上,尾尖死死缠着他的小腿,那个虫脸上全是委屈迷茫,他似乎想问什么,却说不出口,只能大力攻伐让他痛苦的罪魁祸首。 约尔想推开他,但手完全抬不起来,只能同样在煎熬中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塔斯特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捧着他的脸,眼眶红红的:“你说过我们是一家的,你怎么自己走了?” 他想解释,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再想开口时,塔斯特的脸已经模糊了,变成一群看不清面容的小战虫,他们围着他,扯着他的衣角,叫他母亲、母亲、母亲…… 声音叠在一起,又尖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猛地后退,后背撞上了冰冷的金属,是实验室的台面。 头顶是惨白的灯,周围是玻璃隔间,工虫在一趟趟运着那些再也没有气息的实验品。 他们安静地躺在运输车上,身上盖着白布,但经过他的隔间,却一个个都睁着通红的眼睛盯着他............ 第二天一早,约尔醒来时简直头疼欲裂,这觉睡得比没睡的时候还累。 他坐在床上缓了很久,久到窗外天光大亮,久到额头上的冷汗都干了,才慢慢起身。 外面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约尔推门出去,看到赫尔曼开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正把自己院子外的黄沙往两边推,清出一条能通行的路来。 他动作很快,显然是做惯了的。 见约尔出来,赫尔曼顿了一下,解释道:“你刚来,没有清扫机……我顺手就……” 明明是帮忙,却硬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约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心里有些堵。 他才不要继续欠雄虫的。 约尔没打招呼,扭头回房去,过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小小的药剂。 这是他仅剩的一滴蜜,稀释了上百倍之后调出来的。 他有些粗鲁地将瓶子塞进赫尔曼手里:“对你的精神力有好处,喝不喝随你。” 赫尔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约尔已经转身回去了。 门关上后,赫尔曼才讷讷道:“谢……谢谢。” 他盯着那个瓶子,瓶子里的液体是极淡极淡的金色,在晨光里微微晃动着。 他只是顺手,没想要什么回报……这么珍贵的东西,自己不应该收的。 他有心想还回去,但想起约尔刚才的神情,又莫名不敢开口。 正犹豫着,终端响了。 赫尔曼低头看了一眼,是任务通知:“赫尔曼,港口集合,准备出发。” 想起这次的任务...他不再犹豫,打开瓶盖,一饮而尽。 大不了,自己的抚恤金留给约尔,就算是还了这瓶药剂了。 金色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赫尔曼愣了一下,那片持续了数月的刺痛,好像真的轻了一些。 他把空瓶塞进怀里,转身匆匆走了。 ============== 领主星舰上,距离约尔离开,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德克斯特站在舷窗前,算着日子,按照救生艇的航程,约尔应该已经到了沃纳星。 不知道安置下来没有,那里风沙那么大,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住…… “哥。”塔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蔫得像一条脱水许久的鱼,“十几天了。” “嗯。” “我能不能去找他?” 德克斯特沉默了片刻,依旧是“……不能。” 重复了上百次的对话。 塔斯特靠在舱壁上,机械肢体的缝隙里还夹着些没拍干净的沙,他最近的实景训练,总是选择黄沙环境。 就像沃纳星。 他低头抠了两下,又抬头:“他吃饭了没?” “……你说他现在会不会想我们?” “塔斯特。” “我就是问问。”塔斯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不能提……但我就想想不行吗……” 德克斯特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他也想。 他每天都在想。 但他甚至不能像塔斯特那样说出来...领主.... 终端突然震了一下。 德克斯特低头一看,是领主亲卫发来的通知:“领主召见,速来。” 德克斯特的后背绷了一下,他整理好衣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列奥尼乌斯的舱室里没有开灯。 德克斯特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 领主的气息比塔斯特还烦躁,眼下青黑,脸色青白。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怎么会变成这样。 “……您这是一直没睡觉吗?”德克斯特忍不住问。 列奥尼乌斯抬眼,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无法入眠。”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德克斯特,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德克斯特低下头,不说话。 列奥尼乌斯盯着他的头顶,目光沉沉的。 “我甚至没法思考自己为什么无法入眠。” 他的意识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件事不对劲,但意识同时在阻止他去探究,每次哪怕只是想想约尔这个名字,思绪就会莫名其妙转到其他事情上。 德克斯特的指甲掐进掌心。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列奥尼乌斯垂下目光,落回终端屏幕上,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总是看监控屏幕的习惯。 “我惧怕入睡,德克斯特。” 第22章 赫尔曼走了之后, 约尔也收拾东西出了门。 救生船里还扔着不少东西,别的倒还好,主要是那个睡眠舱。 星舰上那种包裹式的睡眠舱躺惯了, 再睡沃纳星的硬板床, 简直像睡在石头上, 浑身连骨头缝都在抗议, 约尔觉得自己做噩梦,那硬板床起码要负一半以上的责任。 更何况睡眠舱能检测身体情况,他....需要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在发生什么。 公共悬浮车上挤满了矿工,灰蓝色的工服挤在一起,车厢里弥漫着尘土和矿石硝烟味。 约尔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手扶着后腰, 早上硬是挤了一滴蜜出来, 这会儿腰就酸得他几乎直不起身来,不适让他额头浮上了一层细汗。 他偏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黄沙,但再奇异的景色也分散不了多少注意力。 小腹...有一种奇怪的坠感, 不疼, 就是沉沉的, 约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 不愿意深想,又有点想骂人。 骂虫。 这群有娘生没娘养的虫,真是害人。 等睡眠舱搬回来, 做个检查。 约尔默默盘算,不然能怎么办呢....论坛上翻了无数遍,所有虫母实验失败品的帖子里, 没有一个提到过怀孕,说来也有道理, 毕竟能怀孕的,就不算失败品了,哪里还逃得出来。 更何况就算真的有漏网之鱼,想必也会跟自己一样,躲躲藏藏,畏首畏尾。 而且...哪怕没有检测,这毕竟是自己的身体,约尔...心里怎么能没数。 气得想咬人,偏偏他什么法子都没有。 虫族不存在避孕这种医疗需求,更不用说打胎....他找不到任何相关药剂。 悬浮车速度很快,到了空港后,约尔很快找到了救生船。 收拾了些零碎物品,又拆下睡眠舱,剩余船体材料交给空港回收,都处理完了才叫了一辆货运车往回走。 钱包又瘪了一层。 港口另一头,赫尔曼正在到处张望,寻找这次任务的中介,也是他多年的好友——利马。 今天的港口比平时安静,利马站在他那艘旧飞船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赫尔曼走近,把烟塞回烟盒:“任务延迟,今天不用出发了。” 赫尔曼脚步顿住:“为什么?” “净族不知道又干了什么缺德事,赔偿了一大笔机械肢体,连我们这种偏远战区的退役军虫都有份,拿到名额的还不少。”利马往港口方向扬了扬下巴,“都赶着换前肢后腿去了,谁还顾得上出任务。” 赫尔曼沉默了一会儿。 他倒不是想要名额,他的假肢问题不在于新旧款,而是精神力链接。 只是任务延迟,摆摊的东西也没带,一时不知道今天做什么。 另一个退役战虫走过来,肩膀撞了一下赫尔曼:“怎么沉着个脸?这任务报酬高,但有可能对上赛瑞安族,就咱们这种破破烂烂的精神力,拿命去填还差不多。” 他笑了一声,“迟一天去送命,还不高兴?” 有虫听他说得不像样,连忙拦住话头,“护送域族幼崽的任务报酬高又轻松,遇见赛瑞安族的几率不大,这种难得的任务,也就是利马才会特意找我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说笑的虫这才反应过来,“哈哈,我这臭嘴...” 第27章 一旁的利马好脾气地摇头笑了笑,抬手虚点了点说错话的虫,没在意。 他靠近赫尔曼问道:“你精神力看着好了点?” 赫尔曼“嗯”了一声,含糊道:“……意外得了点药剂。” 一听就是不想深聊。 利马体贴地没深究,只是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 高端药剂,这种东西可难得,赫尔曼不想多聊也正常,利马认识他十几年了,知道这个虫嘴有多严,当下也不多问。 出不成任务,几个虫聊了一会儿就散了。 赫尔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利马一眼。 利马心领神会,“有事?” “关于我的抚恤金赠与对象,”赫尔曼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改一下。” 他把约尔的名字与地址发到利马的终端上。 利马这下是真意外了,他低头仔细看着那个地址——赫尔曼的邻居? 新来的? 这虫,不会被骗了吧... 利马熄掉屏幕,把那根烟咬在嘴里,点了起来。 但利马终究还是没有多嘴,烟雾缭绕里,帮赫尔曼完成了变更手续。 约尔回到山坡时,赫尔曼正站在院门口。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战虫就沉默地走过来,直接扛起睡眠舱往院子里走。 看着严丝合缝的机械肢体,这是精神力好了? 约尔挑了挑眉,没拦着他帮忙。 吃了他的蜜,帮他搬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不过... “……你不是出任务了吗?”约尔拎着一些小件跟在赫尔曼身后。 “延迟了。”赫尔曼把睡眠舱一直放在卧室门口,又进去利落地拆起硬板床,给睡眠舱腾位置,“明天再走,多谢你的药剂。” 倒是没提抚恤金的事,毕竟自己还没死。 睡眠舱需要组装、调试。 赫尔曼话少,干活利落,约尔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倒是他自己,看着虫来帮忙,不好意思不搭理。 只是开口却是:“那个勋章.....就是你摊子上卖的那种,还有吗?” 赫尔曼查看着睡眠舱的底座:“有,你要?” “嗯。”约尔说,“帮我留一个。” 怎么又跟虫要起东西来了.... 约尔摁了摁眉心:“晚上在这里吃饭,我出去的时候顺手买了菜。” 自己手艺还说得过去。 赫尔曼依旧沉默,但是点了点头。 赫尔曼是个靠谱的虫,吃完饭又将硬板床那些收到后院棚子里,妥善安置好才离开。 晚上,约尔躺进睡眠舱,包裹感确实好,但他睡不着。 检测结果出来了,屏幕上显示着一堆红色的数据,至于约尔最在意的部分...只有一句模糊结论:“腹部区域存在异常信号,未查询到相似记录,建议去医疗机构进一步检查。” 约尔盯着这些字反复看,最终关掉屏幕。 虫工智障。 后腰的酸已经蔓延到了整个下背部,小腹的坠感更重了。 他摸出缓和剂,今天用的剂量已经比说明书多了三分之一,但效果只撑了两个小时,这么一会儿他又开始了闷闷的酸胀。 缓和剂不多,得想办法。 而且....信息素明确告诉自己,他需要的不是缓和剂。 他的身体需要雄虫的信息素。 哪怕只是接触,只是靠近。 夜深人静,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格外容易胡思乱想。 约尔喘了几口气,目光落在旁边那枚赫尔曼刚送来的勋章上,心里知道不应该,但他还是伸出手,把那枚勋章握在掌心里。 金属的凉意硌着掌心,又一路蜿蜒向下,抚慰酸痛,他发出一声闷哼,额头抵在睡眠舱壁上,呼吸粗重,只是心底越发像是空了一块,委屈慢慢浮上来。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把勋章放回枕头旁边,坐了起来。 他披上外套,走过两栋房子之间那条被黄沙半掩的小路,敲了赫尔曼的门。 赫尔曼开门很快,却像是早就知道门外来得是谁,深夜见到约尔,没什么意外的样子。 约尔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脸色发白,嘴唇发抖,身体空虚,说不出“我需要你”。 赫尔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轻轻嗅了一下,很小幅度的鼻翼微动。 他没有问,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屋子里关着灯,黑暗里,约尔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身边伸出了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自己。 赫尔曼没有带他回卧室,只是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小,约尔一开始还坐得住,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雄虫抱在了怀里。 像是大人抱小孩的姿势。 鼻尖有雄虫平和的信息素气息,不浓,不刺,不像之前在星舰上被信息素淹没的那种感觉,而是.....像冬日里晒了一整天的旧棉被。 约尔的身体不再打颤,那种从内里翻涌上来的燥热也渐渐压了下去。 一夜无梦。 天亮的时候,约尔感觉那只被握住的手僵得像块铁,他偏头看了赫尔曼一眼。 雄虫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约尔轻轻推了推他,“你...什么都不问吗?” 赫尔曼沉默了许久,但约尔知道,他是在组织语言,果然,他半晌后开口说道:“您...身不由己。” 约尔扯了扯嘴角,但鼻腔微酸。 压下最近总是敏感潮湿的情绪,约尔低声说了句“谢谢。” 赫尔曼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在目送约尔离开的时候,交待了一句:“我得出任务去了,可能需要很多天。” 约尔胡乱点头。 落荒而逃。 这次任务要先跟同伴熟悉一下,所以是在利马的酒吧集合。 利马看到赫尔曼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说之前赫尔曼的精神力只是平稳了许多,能明显看出好转,那今天....赫尔曼整个虫像被那种“高级药剂”浸泡了一夜,精神海周围时时散发的混乱、焦灼、不断翻涌的异物全都安静下来了。 利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声音压得很低:“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赫尔曼没有回答,低头翻着任务简报:“任务要多久?能不能尽快开始?” ...... 任务本就推迟了一天,确实紧急,利马皱着眉送一行虫离开。 只是等任务虫的飞船离港,利马踌躇了一下,还是调出了终端上的那个地址,起身走了出去。 =========== 约尔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状态还是差,但比昨天好一点,至少睡了一觉。 时间还早,沃纳星晨间的阳光和熙,不算烫人,烤在身上上,像是把骨头缝里积了一夜的寒气慢慢烘了出来。 约尔靠在躺椅里,半眯着眼,难得有片刻不想动。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轻巧、稳重。 约尔睁开眼。 一个比赫尔曼小了一号的雄虫站在门外,灰蓝色的旧外套,肩宽但不像战虫那样夸张,脸上没有本地虫常见的粗粝感,但皮肤上浅浅的纹路说明也到了一定岁数。 雄虫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尽管有着探究,但完全不锋利,就像....就像一条流速平缓的溪流。 约尔看着来虫,皱起了眉头。 他应该警惕,一个陌生虫毫无来由地站在他院门口,定定地看着他,这种事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正常。 但约尔发现自己居然升不起多少敌意,甚至警惕也只是一闪而过。 来的自然是利马,没等约尔起身,他开口了。 “赫尔曼说他意外得到了一瓶高级药剂,”他顿了顿,“但我看到的,是一个虫母。” 第23章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约尔心跳如雷。 他面上强力撑住,甚至还算镇定地回了一句:“什么虫母,一个从净族实验室出来的失败品罢了。” 利马看着他, 没有逼近, 也没有急于反驳,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跪了下来, 膝盖落在沙土上,沙沙作响,“虽然我只有一半域族血脉,但一个虫是不是虫母,没有比域族更清楚的了。” 他说完, 不等约尔说什么, 整个虫伏了下去, 额头抵着地面,双臂向前伸展,是完全臣服的姿势。 如果有其他虫经过, 大概会觉得这个姿势古怪至极, 一个成年雄虫跪在一个晒太阳的瘦弱虫面前, 在等级分明的虫族, 实在是诡异。 但在约尔眼里,他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雄虫的身体在一点点地变化,轮廓模糊, 边界柔和,灰蓝色的旧外套像是融进了土里,四肢化作细长的叶片, 脊背弯成一条流畅的弧线。 细密的、灰绿色的草叶从身体里慢慢延伸出来,一丛接着一丛, 铺展开来,几乎铺满了整个院子。 第28章 叶片宽厚柔软,边缘温润,不像野草那样杂乱,倒像是被人精心修剪的。 一簇草。 这个雄虫在他面前变成了一簇草。 约尔看着那簇草,忽然感觉到一阵困意。 这是我的专属巢穴——虫母的基因本能告诉他。 他站起身,没什么犹豫地走进了那簇草中央,草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形成一个刚好容他蜷进去的温床。 草笼里气味芬芳,甚至有阳光的味道。 身体被柔软撑住的同时,精神海中也迎来一阵温柔的抚触。 像一波一波柔和的温水,轻轻流过他的精神海,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戒备、委屈、愤怒和伤痛,那些无端的杂念,被一缕一缕地抽出来,抚平,滤掉。 约尔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仿佛在沐浴圣光,整个人只剩peacelove。 更奇特的是,借由这簇.....草?...虫? 算了,虫草。 借由这棵神奇的虫草,约尔的精神力像是被接进了一个局域网,感知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 他能“看”到山坡下的小路,能“看”到赫尔曼空荡荡的院子,能感觉到远处港口那边虫群的嘈杂,甚至能隐约触及那些矿工精神海里的淤堵和痛楚。 只要他想,他就能链接这附近所有虫的精神海。 约尔猛地睁开眼。 “只有真正的虫母,才能使用域虫。”利马的声音在他意识海里响起,温和得像水渗进沙地,“您不用害怕,域虫是专属于虫母的锚点,我们分散在全虫族各处,成为您链接全族的介质。只有虫母在,我们才有存在的价值。” 约尔沉默了一会儿,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哪怕我不想暴露虫母的身份?不想履行虫母的职责?” “当然。”利马的声音依旧柔和,他的精神力将约尔的引向一处,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藏在利马意识海的最深处,像一颗粒子,安静地悬浮着。 只轻轻接触一下那个光点,利马整个草就簇簌簌地抖动了起来。 约尔“唰”地收回了精神力。 他知道了那处的作用,那是利马的精神核,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摧毁他。 而利马把这个东西毫无遮拦地亮给他看,没有试探,没有讨价还价,只有纯粹与坦然。 这样的域虫,神奇,又令人....安心。 “我可能怀了战部领主的孩子,你帮我的话,就是与战部为敌。” 这次利马停顿了一瞬,但他依然回答:“竭尽全力。” 约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哪怕要面对一个领主?你能保护我吗?” 利马没有立刻回答。 那片草叶微微收拢了一些,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坦诚:“虫母,域虫...缺乏战力。哪怕是我这样域虫与战虫的混血,论战力也拿不出手。” 约尔躺在草笼子里,看着头顶合拢的叶片缝隙间漏下来的碎光,心里反而松了一些。 这才合理,约尔闭上眼想,否则有域虫这样的大杀器誓死守护,以前的虫母也不至于只能被关着生孩子。 以及...他懂了,域虫大概就是虫母的专属精神医生。 自带止疼药的那种。 防止虫母在日复一日的生育中早早崩溃。 域族的草笼子实在太舒服了。 约尔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觉,没有做梦,更没有惊醒,睡得心满意足。 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换了一个人。 精神海清清爽爽,身体的乏力感也好了很多,除了腰还酸,连小腹那股沉沉的坠感都变得安稳了许多。 他伸了个懒腰,随后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您饿了。”利马的声音在意识海响起,“我去给您做饭。” 确实饿了,但约尔没有动,草笼子太舒服了,这就是他素未谋面的胎盘,他不想起来。 利马等了片刻,见他不动,轻轻笑了一下,笑得草叶子都跟着扑簌。 他也没催着约尔起来,只是说了声“您躺好”,随后草笼子的边缘便开始轻轻合拢,草叶自动收紧、抬升,最后变成一个上方开口的大背篓模样,稳稳地连在恢复人形的利马身后。 而约尔就像一颗被装进篮子里的菜。 约尔:“……” 好诡异的虫草。 自己也好诡异,像是什么寄生生物.... 说是这么说,约尔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任由利马背着他在厨房里忙活,切菜、烧水、调味.... 这个背篓不是额外背上的,而是利马身体的一部分,这样的动作下来,硬是只有轻微晃动,一点都没被颠簸到。 约尔趴在背篓边缘看着,觉得自己像个比奴隶主还可恶的东西.....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约尔终于从背篓里爬了出来,坐在椅子上准备开吃。 利马有些遗憾地放下手里准备喂饭的勺子。 好吃。 约尔埋头吃完了一整碗,又添了半碗,最后瘫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利马一边收拾一边问他:“怎么了?” 约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利马很好,做饭好吃,草笼子舒服,精神力梳理稳妥,最关键还值得信任.... 但是他再好,也有一个缺陷,这个虫他...缺乏信息素,跟塔斯特一样,自己的脑子里已经叫了半天了,废物!!这是个废物!! 每一根察觉到“这附近没有可用雄虫信息素”的神经在尖叫,叫得约尔心烦意乱。 废物二号。 也很容易理解,利马是战虫跟域虫的混血,虽然都是虫族,没有彻底的生殖隔离,但就像....马跟驴混血出来的骡子,没有繁殖能力... 轻咳一声,把这个罪恶的比喻从脑子里清空,约尔把话题转回正事。 “利马,你在沃纳星是本地虫,知道哪里有酒吧之类的地方吗?” 利马看着他:“酒吧?我自己就有一间,您要做什么?” 自己就有?捡到宝了! 约尔先是一喜,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瘫进椅背里:“我需要雄虫信息素,不是一两滴,要持续、稳定,但...又不会赖上我的接触。” “最好的方式,大概就是做回老本行吧....”约尔喃喃道。 至于雄虫买不买账....自从来到沃纳星,接触到的所有雄虫都很友善,从不坑自己,难道是因为雄虫都是好虫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哪怕只散发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信息素,雄虫也会本能喜爱约尔。 约尔要做的,反而是要控制他跟雄虫的距离。 以金钱关系衡量的购买关系,大概是最合适的。 约尔轻拍桌面,“我要宣布自己是残疾虫母,然后...去陪雄虫喝酒!” 他也不多说废话,迅速连上利马的意识海,将自己脑子里关于公丨关的所有东西——蓝星的夜场、酒廊、点单、提成、灯红酒绿一股脑塞给利马。 利马作为半个域虫,接收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桌子旁边,安静地消化了几秒,然后看向约尔。 “……与其陪那些虫喝酒,”利马说,“我倒是有个更好的主意。” 约尔挑眉:“……?” “明天晚上,到我的酒吧来。”利马把碗筷叠好,“我为您准备一场拍卖会。” 约尔张了张嘴。 “【临时虫母】”利马说,“以三日、七日作为期限,拍卖您的短暂所有权——您提供作为虫母的陪伴与安抚,当然是有限制的,他们提供信息素,公平交易,你情我愿。” 约尔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就是蓝星那套【假装女友】之类的老把戏....换了个虫皮,换了个星球,风月场上还是这些东西。 但...确实更合适,他点了点头,“你安排。” 利马笑了笑,“那我们先做些准备。” 驾驶着那辆老旧但平稳的悬浮车,利马带着约尔来到了利马酒吧楼下,“底下是我的一个临时休息点。” 他们没进酒吧,从后门穿过一条窄楼梯,就拐进了一个地下空间,不算大,但作为临时休息点很够用了。 约尔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粗犷的战虫窝,结果.... 软毯、暗灯、矮几上利马正点着一支不知道什么草制成的线香,烟气细而长,绕着天花板慢慢散开。 墙角叠着几块厚垫子,色调柔和不刺眼,整个房间不像是用来住的,倒像是什么专门布置过的.... 约尔张了张嘴,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这酒吧之前真的是做正经生意的吗?” 利马正在调灯光,闻言头也不回:“您觉得不正经?” “我觉得你很专业。”约尔很老实地恭维了一句。 利马轻笑一声,继续拾掇,布置完环境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悬浮的录影设备,对着约尔比划了一下:“需要拍一些全息场景。” “什么场景?” 第29章 “拍卖预告,”利马说,“不用露脸,拍一个感觉就行。” 约尔被塞进那堆软垫和毯子里,利马让他在被窝里蜷着,半睁着眼,像是刚醒又像是没醒。 灯光调得暗,约尔也不知道那个镜头到底捕捉到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利马拍得很专注,也真的很专业。 “好了。”利马收回设备,在终端上查看处理成品。 约尔从被子里爬出来,揉了揉后腰。 今天折腾了一天,这会儿缓下来,后腰又隐隐开始发酸。 “我帮您按一下。”利马注意到了,立刻放下终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约尔还没反应过来,利马的手已经隔着衣料落在了他后腰的位置。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卡在酸胀的那几块肌肉上。 约尔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然后更快地、不受控制地.....松了下来。 再回头看利马时,眼睛已经带上了湿意,带着勾子一样的眼神,让利马心头跳了跳,手上也忍不住用了些力。 约尔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然后立刻咬住了嘴唇。 不怪他。 他今天已经耗了一整天没打缓和剂了,精神海虽然被梳理过,但身体的渴还在。 那种渴....像干涸的河床,碰到一点水汽就会自动张开所有的裂缝。 利马的手指按过的地方,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热意从腰侧蔓延到小腹,又从小腹往更深处漫。 他本来想掩饰的,但转头看了一眼利马.....雄虫的表情很专注,没有贪婪,没有猎食者的兴奋。 约尔犹豫了一下,算了,反正利马是废物二号,他在心里摊了摊手,索性不再遮掩自己的反应。 渴从身体深处漫上来,顺着利马的手指流向四肢百骸,他越放松,反应就越诚实地呈现在利马眼前。 暖光昏沉,线香烟气缭绕,约尔大概是被氛围蛊惑,酸软处不自觉往利马掌心里贴,像是被温水淋浴的猫,明知道不该靠太近,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 他咬着嘴唇,喉咙里偶尔漏出几声细碎的声响,又被他自己咽回去。 利马没有说话,手指下是热烫的身体,利马觉得心里有把火在烧。 他低眉专注服侍虫母,直到虫母汗湿的脖颈拉出长长的、紧绷的弧度,在重重的喘息声中失神.... 利马低下头,摩挲着残留余温的手指,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生平第一次,为自己是混血的身份感到遗憾。” 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分明带着些怨怼。 明明知道这话很伤人...虫,但约尔不知道为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经过那一遭,笑声里甚至还带着点鼻音,又软又短。 利马抬起头幽幽看他。 “你……”约尔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你这句话说得太惨了,我没忍住。” 利马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有一层浅浅的笑意。 他把约尔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两只手都落在他的腰侧,继续不紧不慢地揉着。 “能逗您笑一笑,”利马的声音带着一点被气笑了的无奈,“也算这个身份……没白费了。” 约尔靠在他怀里,夜...还很长。 ================= 赫尔曼跟着队员来到一处跳跃点,在预定坐标附近停下等待。 他们的任务是接一个域虫幼崽到沃纳星。 域虫出生后不能聚居,每个域虫的精神力都有各自的覆盖片区,聚在一起反而会互相打架,彼此侵蚀,因此他们要各自去到命定的归处。 他们似乎天生就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像候鸟知道方向一样自然,因为精神力诱人但身体孱弱,域虫幼崽非常容易成为赛瑞安族的捕食目标,所以每次转移都需要当地虫族的武装接应。 这是一个要么极度轻松、要么送命的活儿,报酬一向很高。 赫尔曼坐在舱室里,低头转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药剂瓶。 他的心思有些飘忽,心里转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握着瓶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又把瓶子塞回口袋里。 旁边一个队员凑过来:“嘿,听说了吗?” 赫尔曼抬头:“什么?” “领主的星舰就在附近,”队员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如果咱们真碰上赛瑞安族,求援信号一发,说不定能摇到大佬来救场,小命就能保住了。” 另一个队员也凑过来:“有消息了有消息了,领主星舰那边已经接收了我们的备案,有高级虫待命。” 赫尔曼听着,没有接话,但他握着瓶子的手松了一些。 能活着回去,当然最好。 领主星舰上,列奥尼乌斯靠在座椅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已经连续很多天没能真正入睡,哪怕靠着药剂也只能维持一两个小时的浅眠,精神海的表面平静得像一面湖,底下全是暗流。 他随手翻着终端,漫无目的地划过一条又一条任务简报。 随后他蓦地停住了。 “第六十四战区,域虫幼崽转移任务,路线经过赛瑞安族活跃区。”下面的备注栏里写着:“0896号任务,已备案,如有求援信号,建议优先派遣高阶战虫支援。” 列奥尼乌斯盯着那行字,目光冷凝。 赛瑞安族。 约尔.....就是因为赛瑞安族的入侵去世的。 那个医生,那个他没办法回忆的虫。 列奥尼乌斯按了按太阳穴,那股烦躁越来越重。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做出了决定,给亲卫发去指令:“0896号任务,如果有确切求援信息发来,我亲自过去。” 亲卫迅速将指令输入系统。 列奥尼乌斯关掉终端,按住太阳穴,目光落在舷窗外无边的星海上,却始终找不到落点。 ==========作者有话说:========== 码这章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无能的丈夫”“无能的丈夫”... 最关键不知道在说谁,感觉放在哪个虫身上都很合适呢(大汗淋漓.jpg 第24章 利马酒吧建在高处, 门口是一条长长的坡道,约尔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上爬。 周围全是一步跨两米的大长腿, 走路带风, 晃得约尔睁不开眼。 明明只是一条通往酒吧的普通道路, 但在蓝星人眼里, 简直高耸得直插云霄。 他昨晚就不应该回去的,被利马抱着睡一夜怎么了,反正又不是没被赫尔曼抱着睡过..... 至于那个破勋章,放家里又没有虫会去偷,非得惦记着看一眼、摸一把.... 正在埋怨自己莫名的矫情, 下一刻, 他的身体一轻。 一根强壮的虫肢将约尔揽起, 又灵巧地转向,安安稳稳地放到了自己背上。 一只陌生的雄虫....但约尔没动,甚至不太害怕。 果然, 等约尔坐稳后, 不知为何一直保持着虫形的工虫, 递给约尔一张小纸条——是利马的手信, 交待这是来坡下接约尔的虫。 不用爬坡,约尔松了口气,轻声说了句:“谢谢。” 以虫族灵敏的听力, 工虫自然是听清了的,只是虫形不好发声,他轻轻摩擦了几下鞘翅, 发出约尔熟悉的金属声,权做回应。 虫族高大, 背着约尔,三两步就走完了坡道。 一人一虫到利马酒吧门口的时候,天刷地一下黑了下来,没有黄昏,没有过渡,快得就像是谁一下关了灯似的。 约尔眨了眨眼,再次试图适应这神经病一样的沃纳星天黑方式。 酒吧亮起了五颜六色的彩灯,俗辣,显然不是利马的审美,但非常显眼,很适合揽客。 约尔滑下虫背,站在酒吧后门工作虫专用入口,朝里张望。 利马酒吧已经热闹了起来。 虫族的娱乐活动不多,比起挥金如土的赌场与斗技场,随处可见的酒吧才是绝大多数普通虫的日常消遣去处。 廉价酒水,嘈杂的音乐,偶尔还有几场不上台面的小表演,足够打发漫漫长夜。 利马酒吧规模不大,地段也一般,但今天有了个拍卖“不完全虫母”的噱头,比以往喧嚣许多,不少闲着无聊的虫都来凑热闹。 约尔顺着工作通道溜进来的时候,舞台下方最好的位置已经没了,他四处看了看,坐到了一旁的卡座里。 这里比较隐蔽,约尔一个虫倒也自在,翻起了桌上的酒水单子。 单子上都是些虫族爱喝的玩意儿,名字一个比一个怪,约尔也看不懂,只是随便翻着。 隔壁桌正在点单,似乎是几个战虫在招待客户。 中间那个皮肤苍白的虫族穿着讲究,坐姿也端得很高,一看就是被招待的那位。 酒保很机灵,这种招待的场合最适合推销,他笑眯眯地开始介绍一个新出的套餐,本就是贵价的酒,现在价格更是翻倍。 第30章 “这个套餐我们刚推出,全虫星独一份,酒是进口的好酒,关键是这个....” 酒保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小袋子,“蜜卡,稀释过的,但确实是那个不完全虫母的蜜液,一共也才几张,只有这个套餐才有哦。” 低头看单子的约尔耳朵有些发红,所谓的蜜卡,是约尔那天挤出来的最后一滴蜜液,除了给了赫尔曼的剩下的部分。 就这滴蜜液,被利马再次稀释后,制成了所谓的“蜜卡”,不单卖,只随高价酒水套餐捆绑出售。 至于客人买去后,是用来嗅闻还是泡水饮用,这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想起这蜜液要被那么多虫“使用”,约尔揉了揉酸软的胸口,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成为虫母这么多天,他都开始习惯自己这诡异的身体了,虽然不免还有点难堪,但...人在外星,又死里逃生,总有一种怎么丢脸都没人知道的诡异放纵感。 现在更是被雄虫抱来抱去都抱习惯了。 约尔继续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酒保见客人犹豫,从密封袋里取出那张专门揽客的蜜卡,在桌子上方轻轻晃了晃。 虽然只是轻轻一晃就收了起来,但几个战虫的神情顿时变了,他们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绵长了几分,连坐姿都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连刚刚还故作矜持的苍白虫族动作都停顿了片刻。 隔壁桌几个战虫商量后,果然买了那个套餐。 酒保美滋滋地走了,几虫将随餐赠送的那张蜜卡放在尊贵的客户那边。 那个苍白的客户拿起密封袋看了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不屑地将密封袋扔回桌上。 “只是一个实验失败品,就这气味,不及真正虫母的千万分之一。要是真正的虫母,那香气,闻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掉。这种残次品,也就是骗骗没见过世面的低级虫。” 几个战虫面面相觑,他们今天本就是冲着讨好客户来的,自然只能顺着客户的话说。 “是是是,您说得对,这种低级货色哪能跟真正的虫母比。” “就是个实验室出来的失败品,哪能入您的眼,听说净部领主那边,已经有了真正的虫母!” “说白了,就是个拿出来糊弄虫的玩意儿。” “要我说,这种残次品就该销毁,放出来反而丢了您净族实验室的名声。” 隔壁动静不小,约尔自然听到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当然,不是因为虫族出言不逊。 在被抓来改造之前,约尔就是个公关,一路走来不知道听了多少冷嘲热讽,虫族说难听话的水平实在不及蓝星的十分之一,这些话对约尔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只是发觉了隔壁苍白客户的身份....一个净族实验虫。 倒是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臭虫一个。” 约尔有些讶异,循声望过去。 隔壁卡座里坐着两个虫,苍白的肤色,身形比战虫小了一圈,跟周围那些肌肉虬结的战虫比起来,简直像两株混进了铁树林的细草。 而且...又是两个净族。 那种没什么血色的苍白肤色,更别提净族特有的、扎眼的发色,等级越高,发色越美,发出嗤笑的虫顶着一头接近熔岩的暗红头发,至于另一个则是罕见的深绿发色。 像沉在水底默默生长的水草,浓郁、冷冽,垂在耳侧几乎不怎么反光,却一眼能看出垂顺丝滑。 红发显然对实验虫没什么好感,眼神里带着轻慢。 绿色头发那个似乎不想惹事,伸手按住了同伴的手臂,力道不重,但红发那个像是被掐住了话头,抿了抿嘴,没再出声。 红发懒懒靠进了卡座里,倒是绿发往约尔这边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上客率很高,虽然时间还早,但座位几乎已经坐满了。 利马也不犹豫,看到约尔已经在角落坐下了,立刻开始了拍卖环节。 舞台中央,全息投影缓缓亮起。 灯光朦胧的卧室里,暗金色的光线打下来,让整个空间显得暧昧又私密。 黑色丝质的床单铺就的大床上,有轻微的起伏——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棕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枕头上。 画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那均匀的呼吸声。 伴随着不知从哪飘散而来的若有若无的蜜香,原本嘈杂的酒吧渐渐安静,只虫族的精神却明显亢奋起来。 躁动的气氛中,利马跳上台,亲自充当主持人。 他平和但无端充斥了诱惑的声音在每个虫耳边响起:“不完全虫母约尔,三日归属权拍卖,现在开始!” 有着蜜香加持,拍卖一开始就火热起来,尤其是最中间位置的那两桌,本就是看到了利马发布的广告,冲着不完全虫母来的。 “四千星币!” “四千六!” ...... “六千六!” “六千八!” 声音此起彼伏,利马站在台上,保持微笑,用眼神鼓励台下虫加价。 约尔凝神观看拍卖情况的时候,隔壁的那个苍白客户突然出声了:“九千八。” 他喊得不紧不慢,像是随口加了个价。 中间两桌客人停顿了两秒,大家平时的消费水准都有数,超过一万就有些吃力了.... 九千八,倒像是刻意在压着战虫出价。 隔壁那桌几个战虫显然也很懵,明明刚刚还在嫌弃,怎么这会儿突然参与喊价了? 苍白客户被这样看着,也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反正便宜,玩玩罢了。” 中间右侧那桌已然放弃,左侧那桌犹豫片刻,咬牙喊出:“一万!” 可苍白客户毫不犹豫直接加到一万五,对方顿时没了声音。 一只净族实验虫.....约尔忍不住咬紧牙关。 但利马显然发现了他的紧张,对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自净族实验虫开始喊价,利马就一直悄悄发通讯,果然,这会儿角落里一个之前都没出声的客人突然喊道:“两万。” 许多看热闹的虫都吃惊转头,苍白客户脸色一沉,有些动怒。 他是净族实验虫,每次来到战虫的地盘,都是被特意邀请来帮忙检查战虫的身体情况的,原本这些低级战虫就入不了他的眼,这会儿还有不自量力的战虫跟他抢东西,他不屑地嗤笑一声:“两万六。” 利马指尖猛地收紧,就要给角落虫使眼色,约尔却突然链接上他的精神力,“算了,抬高价格没意义。” 他本就不是为了钱才搞得这个拍卖,第一次就将价格哄抬到普通虫没办法接受的金额,对他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那个净族实验虫....他站在赞恩面前的时候,赞恩都没发现他不对劲,不过是一个普通实验虫,自己小心一点就是了。 这是拍卖,就像以前在蓝星,还不是什么样的客户都要接待。 利马私心里不想约尔为难,但作为域虫,他总是听话的。 断断续续说了几句热场子的话,见依旧没有别的虫叫价,利马才拖长声音道: “那么,两万六千星币一次!” “两万六千星币两次!” 苍白客户露出得意的神情,靠在卡座里,端起酒杯朝舞台上扬了扬。 就在利马手里的小锤要落下的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从约尔另一侧卡座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的颤抖,却清清楚楚报出了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 “三...三万八千四百一十二星币。” 这有零有整的数字,一下子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酒吧的灯光师这会儿格外机灵,立刻调整了一个射灯对准报价的卡座。 刺目的光线笼罩下来的那一刻,卡座里的虫鞘翅一展,下意识遮住了自己的头脸。 随后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了,又缓缓将鞘翅收起,他报完价后并不吭声,更没往主持人的方向看去,只垂着眼睛盯着桌面,唯有不断颤动的睫毛在述说主人内心的紧张与不适。 卡座里坐着的虫完全一副拒绝交际的模样,而且刚刚报的价有零有整的,明显是他全部的钱了,这处事...实在不像个社会虫。 约尔有些担心,倒是台上的利马松了口气,他在意识海里轻声道:“也是净虫,还是净虫领主的亲眷,不过不是实验虫,是这次来帮忙安装机械肢体的工程虫。” 约尔忍不住探出精神力“看”了一眼,果然,是跟赞恩如出一辙的浅色瞳孔。 但跟赞恩无机质般空洞冷漠的眼神不同,这个净虫....至少眼里有温度。 隔壁的苍白客户一下站了起来,只是看清报价虫后,他又颓然坐了回去。 跟他们这些普通净虫比起来,这个发色绮丽的领主亲眷自然等级更高。 第31章 虽然这个领主亲眷混得也不如何,手里就这么点存款,但苍白客户在他泛着深绿色泽的睫毛上多看了一眼,还是撇了撇嘴,放弃了继续报价。 台上的利马已经开始报价倒计时:“三万八千四百一十二星币一次!” ... 一锤定音。 利马很快跟那个领主亲眷验资,第一位雇主侧对着自己,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整个虫看着瘦削,但站起来个子却很高,几乎赶得上赫尔曼,可见本身等级确实不低。 约尔想了想,主动走了过去,“你好,我叫约尔,接下来三天,我是你的专属虫母。” 瘦瘦的净虫被突然的搭话吓得几乎一激灵,完全没有了刚刚拍卖时的勇气,眼神更是躲闪着不敢看约尔。 一个...宅男虫? 约尔也不勉强,只是伸出手,“你可以牵着我手吗?” 对方犹豫了两秒,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上了约尔的掌心。 第25章 撇了一眼约尔被净虫握住的手, 利马的目光在那处交握上停留了两秒。 “这边请。”他的脸上挂上职业化的微笑,引着净虫往旁边走了两步,步子不大, 但恰好让净虫不得不松开约尔的手, “我们先把手续办了。” 深绿发色的净虫配合得很, 乖乖松手, 跟了过去。 倒是约尔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个净虫......信息素好浓! 那股温暖的信息素从掌心抽走的瞬间,约尔甚至有些舍不得,毕竟就这么一会,身体就舒服了很多。 他下意识跟上去, “我跟你一起去,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问话, 净虫回过头,约尔这才看清他的眼睛,深绿色的瞳孔中似有碎星闪过, 实在是....美。 只是这星光落在约尔的眼里不到一秒, 净虫就迅速垂下眼, 他张了张嘴, 嘴唇动了一下。 约尔以为他要说话,等了两秒,却什么都没听到。 净虫有些着急地又试了一次, 只是越急越不行,这一次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怎么也过不去。 他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 不敢看约尔。 片刻后,一个机械质地的声音从他衣领附近传了出来:“卓洛,我叫卓洛….约尔虫母。” 约尔有些惊奇地睁大眼,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净虫自己在说话,而是一个别在领口的小型发声器。 真的是很社恐了,也难为他刚刚愿意喊价拍下自己。 约尔看着卓洛那颗低垂的深绿色脑袋,正想再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对方的紧张,利马已经往前走了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他们之间,又不显得突兀。 “卓洛阁下,”他看向净虫,嘴角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这里是合约,尤其需要注意的有三项。” 卓洛像是得救了一般,迫不及待地朝利马的方向转过去,点了点头。 利马保持微笑,“首先是身体接触,牵手、拥抱、简单嗅闻信息素,这些都在许可范围内。” “但如果要过夜,必须取得约尔的明确同意,并且寝室门口会有安保虫守着。” 卓洛的眼睫毛小幅度地颤了一下,约尔怀疑他听到了“过夜”两个字的时候,又紧张了。 不过利马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接着说下去:“日常活动内容,不可以出沃纳星,不可以做危险的事,以及不可以强迫对方,大致就这些。” 卓洛点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认真。 他接过利马递来的电子笔,在手写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约尔看着他,突然开口:“那你今晚要跟我一起过夜吗?” 卓洛正在签名的笔尖顿住了,他整个虫像被按了暂停键,连着两秒都没有呼吸。 然后,他猛地抬头看了约尔一眼,但也就一眼,下一秒,他整个虫消失在原地。 果然是高级虫..... 约尔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捕捉到,再定睛一看,卓洛已经整个虫缩到了红发同伴虫身后,两只手扒着同伴的肩膀,只露出半颗深绿色的脑袋尖。 隔了两秒,一个弱弱的、带着点发抖的声音才从红发虫背后飘出来:“明.…明天可以吗?” 约尔:“……” 那今晚的信息素怎么办。 心里吐槽归吐槽,他面上还是笑得得体:“当然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 卓洛从红发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飞快地点了一下头。 加完联系方式后,卓洛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一样松了口气,跟着红发虫磨磨蹭蹭地走了。 两个虫身影彻底消失在酒吧门口,利马从身后轻轻抱住约尔,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那么,您今晚要跟我一起过夜吗?” 约尔:“……” 你也没有信息素啊,利马妈妈。 “不了。”他拍了拍利马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我要回去做点准备。” 值得庆幸的是,卓洛等级大概真的很高,只是接触这么一小会儿,那种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燥热已经被压下去不少,撑到明天早上应该没问题。 虽然被拒绝了,但利马还是将约尔送回了家。 约尔一躺进睡眠舱就打开终端,搜索卓洛的名字。 虽然没有什么kpi压力,但讨客户喜欢才能多接触,多接触才能有更多信息素,约尔愿意为了信息素努力一下。 卓洛的资料不算难找,他是一个次领主级的虫,设计过的一系列畅销的机械鞘翅,在战虫圈子里口碑相当不错,许多有高空作战需求的高级战虫,都会指定他来定制。 听上去应该很有钱....所以为什么会这么穷,拍完自己就没钱了? 大概研究了一下客户喜好,约尔心里有了数,关了终端准备睡觉,为明天养精蓄锐。 约尔在研究卓洛的时候,卓洛正在宿舍里着急地转圈圈。 他一边转一边念念有词,旁边的室友红发虫莫里斯靠在床头刷终端,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坐下来?” 卓洛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转。 “你说….明天带虫母去哪里比较好?” “矿星还能有什么好去处,”红发虫头也不抬,“无非是酒吧、斗技场、还有那些专门让雄虫发泄精力的地方。” 卓洛停下来,沉默了几秒:“……那不行。” “那就吃饭。” “吃完呢?” “吃完就去喝东西。” 卓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终端,上面是一份打开的“沃纳星游玩攻略”,不知道多久远前的东西,页面加载了好久才出来,内容只有三行:吃饭、看矿坑、合照。 “……算了。”他关掉页面,把自己摔进椅子里,盯着天花板发呆,绿色的睫毛一下一下地颤。 第二天一早,卓洛准时出现在山坡下。 他没有敲门,就站在院门外不远处,傻乎乎等着。 约尔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一个高高瘦瘦的净虫站在晨光里,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背挺得很直,像....一颗绿油油的树。 约尔没有急着靠近,只是远远地打了个招呼:“早。” 卓洛抬起头,看到约尔站在门口,立刻又低下去了,但他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约尔保持的距离让他没那么紧张。 “早….早上好。”发声器传来机械质地的问候。 约尔笑着走过去,“今天去哪里?” 卓洛的声音很不确定:“……先去吃饭?” 结果卓洛带约尔去的地方,虫山虫海。 早餐店的队伍排到了街角,上午的矿工集市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看着不自觉缩着肩膀避免跟虫接触,好几次差点撞到墙的卓洛,约尔终于开口:“你平时工作的地方,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卓洛愣了一下:“工作室?” “嗯,我听利马说,你是来做机械肢体任务的。”约尔说得随意,“我还没见过机械肢体的安装呢。” 卓洛犹豫了几秒,然后点了头。 工作室在港口附近的一座灰扑扑的建筑里,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约尔明显感觉到卓洛整个虫都松了下来。 他进门后顺手把外套挂在门边,走到工作台前,动作流畅地调试了一下旁边的设备。 “对了,这是莫里斯。”卓洛指了指旁边工作台前的红发虫,又指了指工作台上散落的零件,“他是我同事。” 莫里斯有些讶异地看了来虫一眼,胡乱点头就算打过招呼,找了个角落待着,尽量隐身。 约尔:“....” 都是什么内向虫。 好在卓洛自在多了,开始介绍他的作品。 那些机械鞘翅被挂在墙上的展示架上,每一副都威风凛凛,流线型的轮廓,富有攻击性的装配,全是战虫的梦中情翼。 如果塔斯特在这,大概会挪不动眼睛,更挪不动脚步,叽叽喳喳一直叫唤吧.... 第32章 卓洛熟练地开始介绍,像是背熟了的产品说明书,每一种型号的参数、适用对象、实战效果都讲得很清楚。 约尔听着听着,忽然问了一句:“这是你的爱好吗?” 卓洛疑惑地回头看了约尔一眼。 约尔坐在工作台旁边的椅子上,目光平静,“你知道我是从净虫实验室出来的对吧?那里面的研究虫,看着实验品的眼神,我很熟悉。” 那些实验虫.... 卓洛表情扭曲了一瞬,电子音急急解释:“就算都是净虫,也有许多不喜欢虫母实验的!我就是...” 约尔却只是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卓洛的肩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是,跟他们看着实验品狂热的样子比起来,你很平静。” 抬手摸了摸那些危险的机械鞘翅,约尔轻声道,“这是大家喜欢的产品,不是你自己喜欢的,对吗?” 卓洛睁大了眼睛,第一次将满眼碎星完全展示在约尔眼前。 他张了张嘴,第一次用自己的声音直接与约尔对话:“...是的,约尔虫母,这些...只是工作。” 约尔笑着歪了歪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那你真正的爱好,愿意跟我分享吗? 卓洛显然看懂了,但声音艰涩,“……我的喜好,上不了台面的。” 约尔没有说“不会啊”,他只是又点了点头,转而说道:“有喜欢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了。” 拿过一旁的产品手册,他仔细看了起来,等攒了些钱,他是真的想寄一副给塔斯特,不寄到星舰,寄回....他们的家。 身后的卓洛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深吸一口气,“您愿意看看吗?” 也不管约尔有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按了一下工作台侧面的一个需要基因认证的按钮。 整个工作室动了起来。 墙壁上那些灰色的金属板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环绕整个房间的生态墙,繁密的绿色植被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藤蔓垂下细碎的光点,不知名的花在模拟日光下缓缓展开花瓣。 色彩搭配得极好,墨绿与浅紫交错,间或有几点亮黄点缀其中。 虽然是金属造物,但栩栩如生,连花瓣边缘的细绒毛都做了出来,加上新风与水汽模拟,身处其中仿佛真的是进了一个花谷。 约尔站在其中,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实在是.... 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有多惊人的视觉效果,而是工作台上那些光点、藤蔓、花瓣半成品,所有的细节堆叠在一起,让他意识到,这是一个虫用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好美。” 两个字,让卓洛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他红着脸低下头,但身体轻微抖了抖。 从来没有虫,认可过他的这个爱好。 “我...我还有别的!” 一丁点夸奖就让这个净虫整个虫都兴奋起来,顾不上莫里斯在旁边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几步跨到花谷重要,不知道怎么操作的,最后摸出了一个收纳箱。 羞赧地看了约尔一眼,见虫母眼中依旧满是赞叹,他下定了决心,在收纳箱上轻轻一按。 像对箱子施了什么空间魔法一样,一排排衣架,一套套……连着衣服的羽翼缓缓升起。 最中间是一副半透明的,翅脉之间嵌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是从太阳女神背后直接摘下的烈火; 旁边一副银白的,用极细的银线与碎钻点缀,像将月色与银沙镶进了翅膀; 还有一副,连颜色都说不清,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变着不同的光泽,像活的.... 约尔的眼睛缓缓睁大。 简直...维密现场!! 甚至比维密更夸张,因为那些翅膀真的像是凝固了星光一样闪闪发光。 万万没想到在铁血虫族,会看到这种东西。 约尔好半天都没说话。 卓洛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像是突然从梦游中醒了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遮掩:“这是以前做的……我只是觉得好看…”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不但暴露了自己不务正业,还把自己这些…这些见不得光的喜好,全都摊在虫母面前了。 花谷、翅膀、星光,这些东西怎么都不该出现在工程师的工作室里,他只觉得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站在审判席上的囚徒。 把最后一架翅膀塞进箱子里,卓洛关好箱盖,低着头不敢看约尔。 “……我送您回去。”他又换回了发声器说话。 约尔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行。” 卓洛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又扎了一下,连送都不让送了,他更蔫了,但还是坚持:“……我送您。” 他说完就转身推开了工作室的门,站在门口等约尔出来,只是依旧垂着头,像一棵被晒蔫了的植物。 约尔看着他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约尔停住了。 他转过身,忽然开口道:“……你这些,可以卖吗?” 卓洛猛地抬头,“卖?” 卖给谁?整个虫族,除了他自己,谁稀罕? 约尔认真点头,确认道:“那些翅膀,如果我穿的话,你会喜欢看吗?” 做公关的话,客人应该会对这些精美的道具感兴趣....吧? 下一刻,满室的信息素炸开,雄虫兴奋的、压不住的、爆发式的信息素。 不止是卓洛的,甚至混杂了红发净虫的信息素。 暖暖的信息素涌进身体,两股净族信息素交叠在一起,浓得像空气里结了层薄薄的热雾。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回应,腰侧微微发软,掌心里渗出一层薄汗,身体里的渴意纾解了许多。 约尔缓缓点头,好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会推迟到晚上十一点哈~ 第26章 “这些鞘翅太大了, ”约尔又走回工作室,绕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羽翼转了一圈,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 “我们来做一个适合我的尺寸吧?” 卓洛猛地抬头, 那双深绿色的瞳孔里碎星几乎要溢出来。 他用力点头, 然后当着约尔的面打开终端, 提交了请假申请,“这两天不工作了,我们来专心做您的鞘翅!” 约尔:“...” 有没有可能,不工作的只有你,而我, 正在工作? 卓洛的作品风格很鲜明。 那些机械鞘翅要么如梦似幻, 翅脉间嵌着细碎的光点;要么偏古朴写实, 以鳞片纹路为主,层层叠叠地铺开,像古早时期强大虫族褪下的壳。 约尔趴在桌边, 看了一会儿, 终于忍不住拿起笔:“为什么没有那种……像羽毛一样的翅膀?” 卓洛疑惑地看过来。 “就是那种......白白的、一层一层叠起来的、很像天使的那种。” 约尔比划了两下, 发现自己描述得很没想象力, 干脆在纸上画了个大概的样子。 他努力勾勒出一对展开的羽翼轮廓,羽毛层叠,但跟卓洛的设计图比起来, 更像小孩涂鸦。 画完自己看了两秒,有点不好意思地推过去,“这个….我不会画画。” 卓洛接过来看了一眼, 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只是认真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说:“可以试试。” 他又看了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兴奋,“如果羽毛边缘加一点渐变的光纹,会不会更好看?” 约尔愣了一下:“……随便,你是专业的,听你的。” 卓洛拿出画板,盯着约尔看了两眼。 他的美商确实很高,手又稳,三笔两笔就勾勒出约尔的轮廓,修长偏瘦的身形,微微侧着身,像是听到了背后的声音正在回头。 轮廓背后,他画了一对翅膀,极大,几乎与约尔等身高。 羽毛层层叠叠地铺开,边缘是渐变色的,从靠近身体的白色过渡到末梢的淡金色,翅尖微微卷起,像被风撩了一下。 整张图看着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妖不艳,就是干净、轻,像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约尔盯着那张设计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词:纯欲。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把这词吞了回去。 “会不会还是太大了?”约尔问。 “用轻一点的材质就行,轻,但要有质感。”卓洛笑了起来,带着些得意地按了一个按钮。 机械嗡动声后,约尔终于知道卓洛明明是个爆款鞘翅设计大师,但没钱的原因了.... 他的工作台后面出现了一整面墙的材料库。 各种颜色的金属材料、不同质感的薄纱、细小的发光元件,甚至还有手工打磨的碎钻.... 一整面墙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真的很好看啊.... 这些材料光是这样摆着,就已经够好看了。 “啊!”卓洛翻着材料,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我能加一个感应器吗?让翅膀能随你心意挥动。” 第33章 在此之前,他制作鞘翅都是为了收藏,如今要真的穿在一个虫身上,卓洛显然有了更多想法。 他从高处抽出一卷极轻的银白色箔片,又挑了一盒细碎的金色光点,摊在桌上比划了一下,这些亮闪闪太吸引眼球了,约尔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一人一虫头靠头凑在一起,小心地拿着材料调整弧度,试图做出羽毛的样本。 卓洛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下隐约透出淡青的血管脉络,拈起光点时就像是有萤火虫落在了玉器上,一时甚至分不清哪个荧光更盛。 比起卓洛,约尔就手笨一些,又忍不住分神看卓洛的动作,贴歪了好几片纹路,每次歪了,卓洛也不介意,只是悄悄在约尔没注意的时候重新贴好,然后继续下一片.... 信息素在工作室里慢慢弥漫开来,像是炉子上煲着的一锅汤,熨人心脾,约尔觉得舒服极了,身体里的燥热被压得死死的,连后腰都松快了不少。 客户给的信息素足够,约尔工作也卖力,他开口闲聊:“你们净族本身翅膀就很漂亮吧?” 他想起赞恩那对动人心魄的蝶翼,金粉与幽蓝纹路交织,美得不像凡物,只可惜长在了一个恶魔身上。 卓洛低着头,声音很小:“……等你的翅膀做好了,我给你看我的。” 约尔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玉白的手:“好。” 说起翅膀,卓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我是次领主,也会获得一部分传承记忆。”他低着头继续贴羽毛,声音低了些,“我运气不太好,分到的记忆都很糟糕。” “那...想起来的时候,心里会很难受吗?” 卓洛停下动作,点了点头,“古早时候,科技还没发展,净族除了美丽,几乎一无是处,如果鞘翅过于华丽,就会被卫族拔下来,贴在自己身上。” 似乎是从传承记忆中真切体会过那种痛楚,卓洛闭了闭眼,“跟战部一样,消耗品罢了....” 约尔感觉自己寒毛直竖:“卫族?他们很厉害吗?战虫似乎也是因为他们,才沦落成外围守卫的。” 卓洛沉默了几秒,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咬了咬牙:“……据说,就是因为他们的逼迫,虫母才会抛弃我们....” 他察觉到约尔身体紧绷,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不用担心,虫母消失之后,他们都沉睡了,除非真正的虫母出现,否则他们会一直睡到消亡。” 说者无心,听者却心里猛地一颤。 卫族。 真正的虫母.... 约尔佯装忙碌,没有接话。 心中却莫名升起怒意,与恐惧,连小腹都抽痛了一下。 好在卓洛很快转移了话题,继续与约尔商量翅膀的样式,沉浸在喜爱的事物中,时间过得很快。 三天一晃而过,翅膀还差一点收尾工作,没有完全做完。 卓洛看着那对半成品,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没事。”约尔拍拍他的肩,“等你做完了,我过来穿给你看,我还想推荐客户来找你订鞘翅呢,这些简直就是艺术品!” 提起这个,卓洛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忐忑道:“约尔…我...我不想卖。” 约尔一愣,接着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摆手:“当然当然,对不起,是我乱说话....” 他本来也不是非要让卓洛卖那些翅膀不可,只是觉得这样精致的东西,放着未免蒙尘,却忘了那是卓洛心爱的东西,他想要珍藏还是分享,都不该由自己多嘴。 约尔忍不住反省,自己大概真的是太飘了... 他抬眼认真看着卓洛,“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刚刚说的话太轻率了,你的作品非常美,但也很私人....虫,我这样说很不尊重你,抱歉。” 卓洛听他这么说,整个虫都结巴起来:“不不不不不...会.....没事...我...我是说....” 他吞吞吐吐半天说不明白,深吸一口气才说:“我接下来会好好完成工作,争取在离开沃纳星之前,能再...再拍你一次。” “好!”约尔弯了弯嘴角,张开双手:“那我们和好了是吗?” 卓洛红着耳垂,将约尔抱进怀里。 次领主级的信息素浓度持续升高,信息素的主人身体却还是温温凉凉的,贴着又香又舒服,约尔忍不住大大吸了一口,才与卓洛告别:“下次见面,记得给我看你的鞘翅哦,说好了的。” 卓洛整个脑袋都是红的,他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像是觉得一次不够郑重,眼看时间到了,才恋恋不舍地送约尔出工作室。 将约尔交到来接他的利马手里,卓洛回到工作室,就瞥见角落里的莫里斯动了动。 门彻底关上之后,莫里斯的红色脑袋猛地凑到卓洛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能去拍约尔虫母吗?” 卓洛没钱了,他有啊! 卓洛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他想说,当然可以,约尔是自由的,他们只是有过三天短短的合约,又不是真的就属于自己了.... 他甚至还想到,如果约尔是真正的虫母,那更应该是被全虫族共同奉养的珍宝。 但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道理他都懂,可他....不想。 看着好友期待的眼神,他咬了咬牙:“…你能让我想想吗?” 莫里斯眼神黯了下来,但...又莫名能理解卓洛的纠结,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 约尔不知道这番官司,跟次领主级的雄虫接触三天,他身体舒服得像是换了个人,后腰不酸了,燥热不燥了,连睡前那股翻来覆去的郁闷都消了大半。 悬浮车上,看着心情明显不错的约尔,利马笑眯眯道:“三天都没联系我,玩得很开心?” 约尔翻着终端相册里鞘翅图片的手一顿,“我只是没找你,又不是没想你。” 利马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只是笑意慢慢加深,“那今晚,睡我这?” “....好。” 晚间的时候,利马笑着把他的虫母连虫带背篓背回了自己的地下窝点...休息点。 草笼子里确实舒服,哪怕心头还惦记着卫族的事,但把自己埋进去之后,约尔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只是这次,哪怕是在草笼子里,他还是做梦了。 一个软软亮亮的小光点,在他肚子上一蹦一蹦的,虽然不会说话,但碰到自己总感觉痒痒的。 约尔困得要命,不耐烦地把它挥远了一点,它又蹦回来了。 再挥远,又蹦回来。 再伸出手的时候,小光点甚至黏在了他的胳膊上,最终心满意足地借力蹦到他的胸口。 终于到了地方,小光点心满意足地蹲下,接着就开始“啊”“啊”“啊”~~~ 当然不是叫声,而是一种特殊的精神力波动,每次鼓劲儿,精神力就会荡开一圈。 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撞进意识海里。 它在呼唤什么。 约尔被那波精神力震得头疼又心慌,总感觉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他气得大声呵斥:“别吵了!” 随着自己的声音,约尔猛地睁眼,屋子里静悄悄的,原来是做梦.... 身旁抱着他的利马松开手,起身递了一杯水来。 约尔喝了一大口,感觉心里的惊悸压下去几分,才问道:“我又做梦了,我能睡到草笼子里吗?” 一向有求必应的利马却没有立刻点头,他的目光缓缓下落,直到落在约尔的小腹上。 约尔手一顿,“怎么了?” 利马幻化出一簇草,递到约尔的肚子上,明明是精神力构筑的叶子,却像被风吹到一般抖动起来,利马声音很轻:“……里面的小东西,在吃我的精神力。” 约尔下意识握紧手,水杯握在手里,半天没放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里五味杂陈。 虽说早有预感,但真的被另一个虫用这么确定的语气告知肚子里有个生命,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 他的手指轻轻贴上小腹,那里温热、安静,完全想象不出来里面正发生什么。 “……我有点害怕。”约尔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抖得更厉害,“我是说……我会死吗?” 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孕囊,一场违反身体本能的孕育。 没有医生、没有检查、没有先例可循。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利马眼神一厉,“他要是会伤害你,”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比约尔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冷,“我就剖开你的肚子,弄死他。” 啃噬精神力叶片的动静一顿,像是感觉到了母体的不安,又像是感知到了外面雄虫的恶意,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倏地缩了回去,安安静静的,假装自己不存在。 领主星舰上,列奥尼乌斯正准备登上前往救援地点的战机。 第34章 刚要踏进舱门,他的目光猛地抬起,像穿透了舷窗、穿透了星海、穿透了无数光年,终于找到一个无比清晰的方向。 跟在身后的德克斯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里微微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按星图方位来看,那是……沃纳星的方向。 他上前一步:“领主?” 列奥尼乌斯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和震动:“……刚刚,我的记忆传承,动了。” “一个嗷嗷待哺的新生意识,在向我索要生存的依靠。” 列奥尼乌斯转过身看着他,铁灰色的眼睛里出现了近乎茫然的神色,“我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孩子?” 那股和他自己的精神海同频共振的律动,让他膝盖发软。 绝不是普通子嗣,是一个次领主,甚至...下一个的领主。 第27章 约尔在利马怀里翻来覆去。 草笼子已经重新幻化出来了, 但约尔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件事,他肚子里有一个虫崽子, 列奥尼乌斯的虫崽子...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一会躺在利马的胳膊上, 一会儿枕着利马的肚子,一时捋着草叶子玩,一回头又去研究男妈妈的腹肌纹路跟蓝星人有什么不同... 他甚至有些想看看,明明长得都差不多,为什么小利马就是不能威武雄壮.... 约尔的手越来越不安分的时候, 利马终于坐了起来。 “走。”他把约尔从草笼里捞出来, “去干活。” 约尔一脑门问号, 大半夜的,干什么活?? 利马没解释,直接把他抱到了悬浮车上。 沃纳星的夜风凉飕飕的, 一出门就把约尔最后那点睡意吹散了, 他趴在悬浮车车窗上, 看着路旁的黄沙在星光下映出或深或浅的阴影, 路倒是很熟悉,是要回他家。 但到了山坡上,利马却带着他来到了赫尔曼的房子门口。 大概是为了节省能源, 赫尔曼出发的时候关了防护罩。 利马指了指门口那条已经被黄沙掩了大半的坡道:“一般他出任务,我都会帮他看着,天气预报说有大风暴, 我就来把防护罩开起来。”他顿了顿,“这几天一直在你那边, 忘了。” 约尔连着三天待在卓洛的工作室那边,利马不放心,一直带着几个战虫守在附近。 利马熟门熟路地走到院子侧面的工具棚前,把赫尔曼的那台旧铲车启动起来,拍了拍座椅:“来,我教你开。” 铲车不大,约尔犹豫了一下,跨坐到利马前面,坐在了利马腿前面那块窄窄的金属板上。 利马的手从他身后绕过来,握住方向盘,顺带把约尔整个人圈进了臂弯里。 “踩这里。”利马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往前推就是前进,往后拉就是后退,转向靠这个。” 铲车开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约尔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利马的手覆上来,带着他慢慢操作,往前推了一铲子,黄沙被铲斗推起来,哗啦一下堆到旁边。 铲斗边缘留下整齐的弧线,像被一把刀切过的蛋糕,约尔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住了。 “转这里,”利马的声音又贴过来,“脚放上来。” 铲斗微微倾斜,贴着地面划过,又推走了一捧沙。 操作比约尔预想中要简单,跟着利马的引导,他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铲车嗡嗡地震动,砂砾在铲斗边缘滑落的声响细碎又均匀,在寂静的夜色中略显嘈杂,但又刚好能盖住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 利马的精神力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了过来,极淡的一缕,像一根细细的藤蔓,贴在约尔的精神海边缘,轻轻安抚。 动作轻到约尔甚至没太注意到,他专注地盯着前面的铲斗,一次次推走黄沙,再启动后方的旋转扫帚将地面残留的最后一点沙尘扫走。 几下过后,他就能自己操作了,虽然动作不快,偶尔还会铲歪铲空,但利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旁边看着,那缕精神力一直松松地抚动,舒缓他的虫母的精神海。 约尔把门口最后一片黄沙推完,熄了火跳下铲车的时候,虽然胳膊有点酸,但心情诡异地平静了很多。 胡思乱想的时候,干点机械的体力活果然解压。 外面的沙子清理完,推开赫尔曼的门,屋里也是一层浮沙,好在沙发和床铺都罩着防尘罩,不用换洗。 利马搬了梯子,去高处清理通风口的积沙,约尔想了想,找到抹布跟水盆,准备把桌椅跟家具擦一擦。 或许是刚刚开铲车有点紧张,现在放松下来,弯腰擦了一会桌子,就让他小腹又闷闷地坠了一下。 他直起身,手扶着桌沿缓了缓,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贴上了小腹。 利马虽然在忙,但余光一直看着约尔,见他动作,立刻从高处跳下来,扶着他的腰问:“帮你按按?” 约尔看了他一眼,看清利马眼中的关切,倒也没逞强,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赫尔曼的沙发不大,不好趴着,利马索性把他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两只手落在他的后腰上。 力道稳稳的,指腹顺着肌肉的走向慢慢地推、揉、按。 有过上次的经历,约尔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毕竟这里是赫尔曼的家...但利马的手很稳,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盯着对面墙上赫尔曼挂的那幅矿星地图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发沉,慢慢就这么睡了过去... 利马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把赫尔曼留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件旧外套拿过来,盖在约尔身上。 晨星还未升起,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温暖的房子里,灯光暖黄,怀里暖香,利马靠在沙发上,也闭上了眼.... 但也就刚眯着的功夫,门“唰”地一下开了。 风尘仆仆的赫尔曼站在门口,肩上还沾着跳跃点的沙尘,看向屋内的目光,满是错愕。 自己的沙发上,约尔被抱在怀里,脸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与那晚的记忆几乎完全重合,除了.... 抱着约尔的雄虫,不是自己。 一只手扶着门框,向来沉稳的大战士表情微微裂开。 利马张了张嘴:“……我可以解释。” 赫尔曼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利马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收拾到一半的屋子——抹布搭在水盆边缘,桌椅擦了一半,梯子还靠在通风口旁边的墙上。 他摇了摇头,沉默着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约尔的睡脸,绕到沙发另一侧,在地上坐下来,一只手握上约尔的,一边慢慢放出信息素,一边闭上了眼睛。 利马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约尔醒来的时候,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有些呆。 倒是赫尔曼,约尔轻轻一动,他就跟着醒来过来,看着约尔反应不过来的脸,他温声道:“我出任务回来了,您这几天还好吗?” 约尔木愣愣点头,“还好。” 只是....一睁眼就有两个雄虫专注盯着自己。 好怪。 感觉下限每天都在变低。 这该死的虫族。 终端上的来电拯救了约尔,说是有个星际包裹到了,约尔慌慌张张地从利马怀里跳出来,“应该是我的药剂到了,我先回去。” 回家拆开包裹一看,果然是利马帮忙买的缓和剂,钱也是利马垫的,虽然利马说不用还,但....怎么可能不还,自己又不是不挣钱。 重重躺到睡眠舱里,约尔望着天花板眼神发茫,心里默默盘算自己的现状,试图将脑子里的乱麻理顺。 坏消息很多。 最大的坏消息当然是确诊怀孕,最近亟需雄虫信息素,应该就是因为怀孕,但吸收那么多雄虫信息素,会让自己离成为真正的虫母越来越近,离自己最恐惧的【被发现然后关起来没完没了生虫子】也越来越近; 但不吸收雄虫信息素,本能告诉自己,这样会死,会被虫崽子吸干而死。 第二个坏消息是缓和剂买回来了,要还利马的钱还是小事,重点在于....虽然自己很想继续用缓和剂压制虫母基因,最好大量用然后立刻变成雄虫,但...怀着孕,用缓和剂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总感觉还是会死。 说来说去,怀孕了,要么成为虫母,要么死。 约尔翻了个身,倒是....不算特别害怕,也不算麻木,就是累。 还有零零碎碎的其他坏消息。 联系过星际殡葬中介,人马族的骨灰已经打包好了,但沃纳星没有直达航线,需要转三趟星际航班,可以代办,但费用不低,还要继续攒钱; 前两天一边嘴上骂自己,一边想要拍下自己的那个傻丨逼净虫,好像是叫威克斯的,还在沃纳星,万一再来拍自己,想想就烦; 利马很好,卓洛很好,赫尔曼很好,但万一自己虫母的身份被发现,尤其是被赞恩或者卫族发现,他们都会被自己连累.... 第35章 还很想德克斯特,很想塔斯特,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还有那个......... 把玩了一会儿枕边的勋章,约尔拍了拍自己的脸。 坏消息像一堆石头,他一块一块地翻了一遍,确认没有一块是轻的,至少如今的他,搬不动。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打开终端,给利马发了条消息:“下一场拍卖,什么时候能办?” 利马回得很快:“我正想跟你说,这两天我准备办一个专场拍卖会,酒吧那种场合不好挑客人,但专场可以,只限有邀请函的虫进来。” 有效避开威克斯那种讨厌的客人。 至于客源....利马本来就还兼着做任务发布中介,虫脉不用愁。 约尔勾了勾嘴角:“还得是你,定了什么时候吗?” “见面聊。” “拍卖会随时可以办,”利马的声音很快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点点笑意,“虽然你这几天没出来,真正接触过你的虫没几个,但蜜卡…已经成了矿区最热门的话题。” 事情其实很简单,矿工工作,机器能探测出矿产大致分布,但真正挖矿的时候,还是需要战虫精神力辅助探测,感知越强,无疑工作效率更高。 而这三天里,附近矿区有两个小组的工作成果断崖式领先。 当然是购买了蜜卡套餐的那两组。 矿场也没什么秘密,雄虫们一来二去就知道了蜜卡,也知道了...虫母约尔,矿区负责虫辗转联系上利马,本来就在询问拍卖会的事。 利马想办个专场,两边一拍即合。 “那就明晚。” 事情很快定了下来,虽然没有广为宣传,但有心的虫都打听到了这场内部拍卖会的消息。 另一边,威克斯——那个苍白净虫,正在工作台边盯着终端屏幕上的一串数据出神。 那天战虫还是把蜜卡给了自己,而那个气息...他实在是有些在意,索性拿这蜜卡做了检测,而现在,结果出来了。 看到屏幕上那个高到几乎刺眼的数值,威克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呢? 比他预想的要高就算了,甚至....比领主公布的虫母数据更高。 领主宣布了虫母实验成功,自己找到了比领主更厉害的实验品? 还是私自外逃的实验品。 威克斯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更是在找死。 但数据就是铁证,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地列在屏幕上,威克斯站起身,在实验室里焦躁踱步。 有心不想掺和进这个事。 但,那可是虫母。 没有实验员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也没有虫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数据出来已经好几个小时,威克斯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多。 他关掉屏幕,站起来走了三圈,又坐回去,打开屏幕再看一遍。 曲线稳稳地悬在那个位置,纹丝不动。 最终,他还是打开终端,拨了一个加密频道,一个雇佣兵组织。 “我需要一队人手。”他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紧绷,但更多的是激动,“我的一个实验品跑了,要抓回来,在沃纳星,尽快。” 威克斯出了一个相当高的价格,因此当天晚上,一整个小队的高级虫就在维克斯的带领下,往约尔的住处靠近。 前往山坡的沙地上,一排细密的、被靴底压实的脚印,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湿光。 第28章 赫尔曼是个闲不下来的雄虫, 下午的时候出去,是去集市摆摊了。 结束的时候,路过一个卖肉食的摊子, 一眼就认出了挂着的咕噜兽。 这种兽肉质鲜嫩, 肥瘦适宜, 烤出来还带着一丝奶香, 最近正是吃它的好时候,想起约尔有些瘦削的下巴,赫尔曼当即包圆了摊子,又顺路把烧烤要用的家伙什全备齐了。 因此夜幕降临的时候,约尔就坐在赫尔曼的院子里, 看着利马跟赫尔曼忙忙碌碌准备烧烤。 沃纳星没有月亮, 但今晚的星河格外清晰, 像一条宽得没边的银带子横亘在头顶,再加上赫尔曼支起来的灯,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两个雄虫手脚利索, 很快把炭火生了起来, 火苗舔着金属网, 油脂滴落发出滋啦的声响, 香味一下子蹿满了整个院子。 利马拿了保温毯披在约尔身上,又往他手里塞了杯热奶,约尔低头闻了一下, 放到一边:“我等会儿喝,先给我留肚子吃肉,这个什么咕噜兽, 也太香了。” 他说着就拿起终端,想搜搜咕噜兽长什么样, 利马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非常丑,看了做噩梦的程度,别看。” 约尔看了他一眼,觉得利马的表情有点微妙,但也没多想,把终端放下了。 事实上....咕噜兽其实长得超级可爱,圆滚滚的身子、湿漉漉的大眼睛,还特别喜欢亲近其他生物。整个星际也就虫族会无视它们的可爱,大肆捕杀来吃。 利马看了一眼旁边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心想这种事还是别告诉约尔了。 赫尔曼慢慢翻着排码在烤架上的肉串,利马在旁边调蘸料,约尔裹着毯子坐在旁边的躺椅上,看着两个雄虫为他忙前忙后,觉得自己像个不良资本家。 “任务怎么样?”利马一边撒料一边问赫尔曼。 赫尔曼点点头,又摇摇头。 “域族幼崽顺利接到了,但是在返回路上遇到了赛瑞安族的袭击。” 赛瑞安族?约尔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过好在提前报备了,救援来得很快,据说是有很高等级的虫亲自出手,对赛瑞安族的攻击非常凶猛,也很有章法。”他顿了顿,“我们留在那边帮不上忙,被安排提前撤退了,有惊无险。” 利马“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赛瑞安族确实棘手,你这次运气不错。” 赫尔曼点头,声音低了些:“很难对付,打不过就自爆,自爆产生的精神力攻击对失去虫母的虫族来说几乎没办法抵抗,也就成年域族能跟他们正面对上。” 说到这个,利马摇了摇头,“就算是成年域族,也只能防备,他们...有一种很诡异的方式,身体没了意识都能回归母星。直到现在,虫族都没搞清楚他们回归这件事到底有什么代价,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跟鬼一样。”约尔忽然插了一句。 利马和赫尔曼同时转过头看他。 约尔被他们看得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他抿了一口热水,遮住忍不住弯起的嘴角:“鬼是蓝星的一种特殊生命形态,我们那边的人死后,符合一定条件,就能变成鬼。” 两个雄虫都好奇地看过来。 “很难说清楚,”约尔放下杯子,“我用精神力给你们看一个我们那流传很多年的故事吧,利马,你连上我?” 利马当然同意,赫尔曼也乖乖放下手里的烤串,闭上眼睛,连入了约尔的精神链接。 约尔构建的精神世界缓缓展开。 利马和赫尔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男子的视角里,眼前是一个长发飘飘的秀美女孩,正扶着自己的肚子,一脸娇羞地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孩子! 开局大震撼,约尔清晰地感觉到利马和赫尔曼的精神力同时震了一下。 但男子的反应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他先是皱眉,随即从钱包里翻出钱,不耐烦地甩过去:“你的家境,我父母不会同意你进门的,这些钱拿着,找时间去把孩子打了。” 女孩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声音发抖:“你当初…你说会娶我,我才.....” 男的更不耐烦:“随便说了两句就上了男人的床,你这种随便的女人,我怎么会跟你结婚?” 女孩气得浑身发抖,但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 她回到家,知道她怀孕的事情,父母怒斥她不知检点,败坏门庭,被推出家门后,她的父亲更是放言,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她踏进家门一步。 无路可走的女孩在街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揣着一把剪刀,又去找了那个男的,争执推搡间,剪下了男人的一小撮头发,紧紧攥在掌心里,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阴气最盛的时刻,她换上一身红衣红鞋,把男人的头发藏在上衣口袋里,从楼顶跳了下去。 风很大,红色裙摆在半空中被吹起来,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 一声闷响砸在地上,周围的人先是愣住了,随后尖叫声一层层地漫开。 那个男的也在人群中。 利马跟赫尔曼一起,随着他的视觉低头看到地上的惨状,她躺在那里,头发散了一地,血肉模糊。 他往后缩了一步,随即却松了口气。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会再缠着他了。 只是之后的一天,随着母亲去道观添香火钱的时候,道长看到他就皱眉道:“你完蛋了,你绝对完蛋了。” 第36章 男的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知道这道士很灵,家里做生意的人很信这些事,也最怕听到这种话,小命要紧,他赶紧扯住道士的袖子,把自己做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又掏出一大笔钱塞过去,问他怎么办。 道士收了钱:“这个女的死后变成鬼,阴阳相隔,她本该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但她留着你的头发,就是为了死后能顺着你的气味找到你。她恨你,她会来。” “那……那怎么办?” 道士算出了女人具体还魂复仇的日子:“鬼是不能弯腰的,到了那天,我把符咒贴满你全身,你躲到床底下,床上放一件你的衣服,她会以为你在床上,熬过去那天就好了。” “但有一点,”他盯着男人,“绝对、绝对不可以睁开眼睛。如果她靠近你,你睁开眼看到她的样子,就算没被害死,也会被活活吓死。” 为了自己的小命,男的当然一一照做。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藏在床底,符咒贴得密密麻麻,像一具裹满符纸的木乃伊。 子夜十二点的时候,“吱呀”一声响起,是楼下大门门轴被慢慢推开的声音。 男人的指甲掐进掌心,他听到了脚步声.......不,不是脚步声。 是“砰、砰、砰”,一跳一跳的,有什么东西在往楼上蹦。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砰、砰、砰……” 自己的卧室门开了。 男人的呼吸几乎停住。 “….找不到….”一声又尖又细的哀嚎贴着房间的墙壁滑过去,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在床底下,手脚冰凉,闭着眼,后背贴着地板,不敢动。 女鬼在房间里跳来跳去,每一下都砸在他耳朵里,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近。 她一直在喊“找不到”,越喊越急,越喊越刺耳。 男的开始祈祷天快亮起来,闭上眼拼命念佛。 突然,她停住了。 房间安静了,只有她喉间含糊不清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混着一种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咕噜声.... 声音越来越近,她说,“…找到了。” 男人的后脑勺、脊柱、膝盖、脚踝,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又冷又潮湿的气息从木板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身上。 她笑了。 很短、很细的一声,像小女孩找到了丢失的玩具。 约尔能清晰地感觉到利马和赫尔曼精神海的剧烈波动,并且冒出各种念头:什么?为什么会找到?不是不能弯腰? 到底找没找到??! 两个雄虫念头又快又急,约尔强忍笑意,在心里轻声说:“那我们睁开眼看看?” 他完全不给两个雄虫反应的时间,猛地睁开眼。 精神世界里,两个雄虫原本漆黑的眼前,瞬间出现了一张凶狠的鬼脸,再也看不出之前的秀美。 有血泪从眼眶里淌下来,嘴角裂开一道不正常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皮肤是青灰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更过分的是,带着恨意滔天的血红色眼睛就在极近的距离,像要贴到他们脸上。 利马的精神海剧烈动荡,约尔听到他倒吸一口冷气。 赫尔曼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化成了原形蹿到了院子外面。 “因为这个女孩跳楼的时候,是头先着地,所以她不是走过来,是倒立着,以头着地,一下一下蹦过来的。也是因为以头着地,所以她找到了男的,成功复仇了哦。”约尔幽幽道。 利马已经断开了精神链接,约尔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逗你们的啦,这只是我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 利马坐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瞪了他一眼。 赫尔曼从院子外面慢慢走回来,原形已经收了,但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点没消干净的惊魂未定。 赫尔曼刚要说什么挽回点尊严,但脚步却猛地顿住,他转头,盯着院门外的黑暗:“……谁?” 约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顺着赫尔曼的目光看过去,院门外的沙地上站着几个身形高大的虫,披着暗色斗篷,看不清面孔。 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虫母实验体,约尔?” 来者不善,约尔没有回应。 赫尔曼已经挡在了约尔面前,利马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烧烤夹子换成了一把短刃。 对方却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轻轻抬手:“小心点,这两个处理掉。” 话音未落,虫已经不在原地。 赫尔曼少了一条腿,但他冲上去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那条机械腿爆发出远超正常肢体的爆发力,生生把领头的那个拦了下来。 利马则从侧翼包抄,短刃划出一道弧线,逼退了另一个试图绕后的雇佣兵。 但来的虫太多了,约尔看不清具体有几个,只听到金属碰撞声、□□被击中的闷响、赫尔曼低沉的呵斥和利马极速呼吸的声音。 随后是“咯噔”一声,他看到赫尔曼的机械腿被一柄长刀卡住了关节,那个虫将刀刃狠狠一搅,机械肢体的外壳崩裂开来,露出里面细密的线路。 赫尔曼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利马那边情况更差,他背后挨了一刀,但仍挡在约尔身前。 约尔的指甲掐进掌心,他猛地站起身,精神力像一张网一样铺了出去,直扑领头那个雇佣兵的意识海。 对方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后脑勺。 但就在他准备扩大攻击的时候,利马猛地回头,有清晰的意识传来:“别,有虫在看!” 远处,有别的虫在观察这里。 约尔僵住了,他可以继续攻击,但那样他的身份就会暴露在更多眼睛下面。 就是这片刻的犹豫,领头的雇佣兵已经反应过来,他迅速飞身跃上高空,掏出热武器,对准了下方,“精神力攻击,拉开距离,放弃活捉,全员歼灭。” 下属在他的指令下,也纷纷撤离飞到天上。 拉远距离,精神力攻击不到。 地上有一枚遗落的通讯耳机,约尔精神力探过去,里面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活捉!谁让你下歼灭令的?” 威克斯。 约尔认出了这个声音,那个该死的净虫。 上方的雇佣兵冷冷地回了一句:“我的队员已经出现精神力受损,一个实验体而已,尸体一样用,我不会让我的队员陪葬。” 威克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约尔正要继续听下去,却突然感觉他的精神力飞速衰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抽空了。 是孕囊,甚至不是孕囊里的孩子,是孕囊本身在飞速吸收他的能量。 虫母基因里,孕囊是比他这个整体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气力松懈,他一下子没撑住,倒在了地上。 威克斯立刻发现了他的情况,急急道:“实验体的精神力波动在衰减,他不行了,没办法再攻击了!” 约尔闭了闭眼,他说得对。 雇佣兵艺高虫胆大,领头的那个从空中降下来,倒没有直接接近约尔,而是落在战力更差的利马身边,仗着身手对着利马的肩胛骨狠狠来了一刀。 利马强行反击,但终究还是倒了下来,身体微微蜷缩,再没了反应。 那个雇佣兵等待片刻,见约尔的精神力没动静,他又戳了一下,利马...毫无反应。 黑暗中,约尔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很多:“威克斯,他们要是死了,你能得到的也只有我的尸体。” 领头雇佣兵停住了,听着耳机里的声音,像是在权衡。 随后他收起了刀,退开两步,天上的雇佣兵也落下,朝着约尔围过来。 约尔心里有些难受,但却又有终于到了这一天的感觉,甚至升不起多少激烈的情绪。 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缓和剂——利马帮他买的那盒,他甚至还能冷静地交待一句:“我没有反抗能力,只是因为实验信息素失衡,要给自己打一些缓和药剂。” 也不管雇佣兵什么反应,他拿出了药剂。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还是把针头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全部,他把全部的缓和剂都推了进去。 该死的净虫,他情愿用超量缓和剂毁了孕囊,毁了虫母基因。 虽然..也会毁了自己。 药剂缓缓起效,凉意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又到全身,最后盘踞在小腹。 身体里那股持续了很久的渴,正在慢慢消退,腺体不再发胀,但他同时也感觉到,小腹深处,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孕囊,突然剧烈痉挛,剧痛从腹部炸开。 约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它们开始在剧痛中发抖。 缓和剂在压制虫母基因的同时,也在切断他活下去的通道。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 第37章 仰躺在地,看着沃纳星的星空,人生的最后一幕是这样好看的星空,倒也不亏。 雇佣兵正要把约尔带走的时候,一声长啸划破星空,由远及近飞速往这里坠落。 一个强大的、完整的、次领主级的虫族气息! 更重要的是,那个气息手里还带着一个虫族的残躯,赫然是威克斯! 领头雇佣兵脸色大变:“撤。” 雇主已死,任务完不完成已经没有意义。 约尔有些疑惑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带着全然的怒意,冲入了那些雇佣兵中间。 战斗很快从地面转到了高空。 距离太远,速度太快,约尔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在不断碰撞、分离、又碰撞。 剧痛中,他分不太清战斗持续了多久,只是最后,他听到一声巨大的、金属被硬生生撕裂的声响,随着最后一个雇佣兵被从高空掷下来,砸进沙地里,来虫也终于走到他的面前。 他浑身是血,银灰色的鳞甲上嵌着碎肉和金属片,骨刺半开着,手里的热武器还冒着烟。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约尔,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嗜血气息的笑,“约尔。” 约尔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比德克斯特还高大的身影,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来虫已经将脑袋凑了过来,眷恋地贴在自己的肩头,“约尔...” 约尔终于开口:“塔斯特?” 塔斯特似乎终于从战斗中脱离出来,他看到约尔捂住小腹的手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看到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你现在需要雄虫信息素。” 约尔小腹的剧痛还没有停下来,但眼前的情况实在太难理解了。 塔斯特怎么突然来了? 为什么会变成次领主级的虫? 甚至身体长了回来,信息素也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整个虫大了一圈,跟之前稚气未脱的样子,完全是两个虫。 “…你怎么回事?” 约尔的状态很糟糕,但心里再担心,塔斯特还是回答道:“你走之后,我们都很担心你,德克斯特把你留下的所有的蜜都给了我,我吃了后,身体长回来了,还升到了次领主级。” 绝口不提吞下两管蜜后,能量充沛到几乎炸体以及断体重生,让他差点没熬过来的痛苦。 塔斯特最后强调:“我成年了,现在是完整成年体了,约尔。” 约尔视线向下,从撕裂的制服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塔斯特的腰侧,机械肢体消失不见,新生的□□虽然色泽浅了几度,但同样充满力量与生机。 看着塔斯特亮得像有把火在烧的眼睛,约尔忍不住笑了笑,“真好。” “我来了,约尔。”塔斯特凑近,大了一号的手捧住约尔的脸,轻轻将他眼角的泪珠抿走,“我先带你回飞船。” 用保温毯将怀里的约尔包裹得密不透风,与列奥尼乌斯十分相似的鞘翅展开,塔斯特振翅往自己的飞船方向飞去。 星光下,约尔的一缕发丝从毯子中漏出来,被塔斯特小心地塞回去。 他忍不住想起,最后一次与德克斯特的交谈。 “约尔怀孕了。”德克斯特是从出发队伍中临时跑出来找他的,行色匆匆,神色焦急。 但...这个消息早有预料,塔斯特静静等着哥哥接下来的话。 “领主刚刚有了感应,说明这个虫崽子,至少是次领主级,更有可能...是下一代领主。” 塔斯特一下子站直了身体,无论是是次领主还是领主级,虫卵需要的能量都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吃了这些,去找约尔,保护他。”德克斯特将两管蜜都塞进塔斯特手里,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塔斯特气得想要转身就走,“如果约尔的身体实在撑不住,需要真正的信息素浇灌,你联系我,我...我.....带领主去找他。” “带领主去找他?你疯了?约尔宁愿放弃我们,也要选择逃离,你还要把他送回列奥尼乌斯手里?!” “那天的事,我几乎每天都在反复想,反复咀嚼,”德克斯特苦笑一声,脸上的痛几乎要溢出来,“直到有一次我突然意识到,那天在医疗室,约尔在...之前,就在领主的精神海里种下了烙印。” 塔斯特渐渐站直身体。 “他当时就可以让领主忘记一切,逃离医疗室,来找我,甚至找你,但...他没有。” 如果必须要在整个虫族选一个,约尔选了列奥尼乌斯。 夜风凛然,垂眸看了怀里的约尔一眼,塔斯特眼里涌起一抹不甘,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是自己最先遇到约尔的...... 塔斯特的飞船里,将约尔安置好后,塔斯特第一时间将自己清洗干净,随后连水珠都没有擦,就这么走了出来。 他跪在约尔身边,任由水珠从发丝滴落,蜿蜒从虬扎的肌肉上流过,“约尔...我有信息素了...” 约尔转头,定定看他。 他丝毫不回避,“我有信息素了,还是次领主级,不用他们,我来供养你!” 上一次见面,塔斯特看着自己的眼里还满是清澈,如今,他的眼中满是渴求以及...势在必得。 他甚至没再等待约尔的回答。 飞船顶部的灯随着主人的心意调低了亮度,只剩下几盏幽幽的呼吸灯,光线暗了下来。 约尔缓缓闭上眼,任由那具年轻但火热的身体,覆上自己。 ==========作者有话说:========== 鬼故事来自童年阴影,记忆实在深刻,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看床底下。 精神链接沉浸式体验鬼故事,不能更合适了.... 以及今天是二合一,明天不一定更,看状态哈~ 第29章 年轻人总是不知节制, 年轻虫更是如此。 跟时刻注意自己状况的列奥尼乌斯不同,塔斯特....就知道埋头横冲直撞。 偏偏他还不是默不作声,哪怕长大成了次领主, 又是在这种时候, 塔斯特依旧那么....啰嗦。 “你就这么走了, 连告别都没有....唔..是这里吗?...” “一声不吭就走, 我当时就想,要是找到你,一定要让你喊我的名字,喊一百次....一千次!!” “...现在喊好不好?...约尔,你喊我一声...你说塔斯特...哦哦....” “...别掐我, 别...别...好吧好吧, 肚子是不是还疼, 我还能有信息素....” .... 约尔的指甲掐进他的肩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闭嘴。” 塔斯特没闭嘴。 他低头,把脸埋进约尔颈侧, 声音闷闷的, 带着一点委屈和执拗:“…..我就不。” .... 虽然信息素得到了大量补充, 孕囊情况好了许多, 但是....约尔觉得自己腰要断了。 约尔不是没试过叫停,但这个年轻虫,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 灯一关、眼一闭,硬是假装没听见。 约尔很是怀疑,狡猾的年轻虫虽然拆了机械肢体, 但在腰部连接处还是留了个马达,才会这样不知疲倦... 不过, 次领主级终究只是次领主,有枯竭的尽头,给出的信息素渐渐稀薄。 黑暗中,约尔突然问道:“塔斯特,出什么事了?德克斯特为什么会让你来?” 塔斯特动作一顿,他声音闷闷地,“为什么这么问?” 约尔按了按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德克斯特做事向来谨慎,突然让你过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你就这么信任他?”塔斯特像个耍赖的孩子,动作发狠,“在你心里,他们都比我厉害,都比我重要是不是?” 他们.... 约尔垂下眼,遮住翻涌的情绪,“是...列奥尼乌斯出什么事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塔斯特只觉得这个名字从约尔嘴里说出来时,都带着温软与缱绻,他气得狠狠拍了一下....自己,声音又响又委屈:“他能有什么事,都要有个你为他生的孩子了,他还能有什么事!!!” 约尔一下子转过脸,“你怎么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 “....” 塔斯特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涨红了脸,就是说不出话。 约尔扶额,不过现在这个不是最重要的,他推了推塔斯特,“你去刚刚的院子里,把利马跟赫尔曼带过来,就是刚刚保护我的那两个雄虫。” “雄虫?还是两个?!!你怎么能这种时候还想着别的雄虫?”塔斯特整个虫都要炸了,“他们是谁,我跟我哥在你心里,现在已经排到十万八千里去了是吗?” 约尔都要被他气笑了,这时候想起来德克斯特是他哥了,“别的雄虫怎么了,我的肚子里,还有别的雄虫的孩子呢,你还不是...” 他话音一顿,后面的话终究没有直接说出来。 塔斯特被堵得说不出话,硬巴巴道:“我不去!!” 约尔被熊孩子气得头疼,“他们刚刚救了我的命,你赶紧去!” 第38章 “就不,我就不,死了是他们等级低,他们活该!!” 什么叫等级低死了活该?! 谁活该?! 自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在他眼里是不是也是活该? 这种话也是能说的吗? 约尔气得抬手,一巴掌拍在塔斯特脸上,清脆的巴掌声与手心的痛麻同时传来,约尔自己都愣了愣。 但....利马跟赫尔曼都快死了,约尔的声音带了哭腔:“你到底去不去?” 塔斯特停住了,看着约尔的眼神,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翻身下床。 穿衣服、拉开门、冲出去,前后不超过三秒。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他撞到了什么东西,但脚步没有停。 “你别动!”他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我马上就回来!” 约尔躺在床上听着那阵脚步声迅速远去,被飞船的舱门隔绝在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安静了。 太安静了。 安静中,刚刚发生的一切,雇佣兵凶狠的眼神与攻击、赫尔曼的断腿与鲜血、利马一动不动的身体... 约尔忽然觉得呼吸不过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又沉又闷,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 他的手开始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最后是整条胳膊。 胃里更是翻江倒海,约尔尽力忍住,撑着自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摸进了洗手间,蹲在马桶旁边使劲弓起背,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干呕,一阵接一阵,像是身体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拒绝刚才发生的一切。 分散注意力,想想别的.... 星空....星河,夏天的雨,春天的花,秋天的风... 约尔抖着唇,尽力回忆着,他一向是坚强又热爱生活的人.... 片刻后,呼吸终于平缓了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上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水光,眼尾带着一层薄薄的潮红.... 虽然狼狈,犹带春意。 他垂下眼,避开了镜子里自己的脸。 是觉得....恶心吗? 不完全是。 主要是……惊恐发作。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刚才塔斯特的信息素确实救了他,孕囊安静了,剧痛退了,身体里那股濒临枯竭的渴被压下去了。 但身体.....身体记得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重量、那些被入侵的痕迹。 身体比约尔诚实。 约尔闭上眼,又睁开。 但….抗拒到想死吗? 也没有,这是塔斯特。 快快活活把他扛在肩上往港口跑的塔斯特; 递给他营养液、说“偷我哥钱养你”的塔斯特; 没心没肺,朋友一堆,永远嘻嘻哈哈的塔斯特; 说自己是家虫的塔斯特.... 他没办法埋怨塔斯特,但他也....没办法顺其自然地接受这种事。 塔斯特回来得很快,飞船的门还没完全打开,他的声音就已经先挤了进来:“我把他们带来了!都还在昏迷,但至少……” 他冲进医疗舱,看到约尔已经坐了起来,眼里的水光消失,他带着些小心翼翼道:“……都还有气。” 雄虫还是挺难杀的。 利马和赫尔曼被平放在地上,塔斯特推来医疗舱,有机械臂伸出来,为他们处理身上的伤口。 简易的设备,但有效,至少血止住了,大的血洞合拢,断掉的机械肢体也接了回去,两个虫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约尔靠在床沿上,手按在小腹上,那种刚被压下去的剧痛还在,只是从撕扯变成了一阵阵的钝痛。 深吸一口气,忍着腹部一阵接一阵的酸胀,约尔开始压榨自己的腺体。 刚补充完能量的身体十分吝啬,不愿意挤出多余的能量产蜜。 痛,非常痛,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腺体被挤到红肿,几乎破皮,但终于有一小滴淡淡的金色,落到准备好的勺子里。 约尔指尖发抖地把勺子递给塔斯特:“去,喂给他们。” 塔斯特这次倒是没有再闹情绪,他只是叹了口气,将刚刚从医疗舱里摸出来的一个东西塞进了约尔的手里,“这个送你,你看,像不像我在笑。” 约尔一直跟不太上塔斯特跳脱的脑回路,更别说现在还没从疼痛里彻底回过神,看着手里微微泛着冷白色光泽的东西,他表情几乎有些痴呆:“这是什么?” “是一块骨头,”塔斯特把那东西转了个方向,“你这样看,像不像我在笑?” 约尔听了他的瞎话,下意识认真观察起来。 骨节的主体呈浅浅的弧形,边缘处有两道对称的凹陷,让整个骨节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带笑的表情——两个凹痕是弯起的眼睛,中间的骨棱像没心没肺的大嘴巴。 就嘴巴弧度的嚣张程度来说,确实有点像。 骨节白净、圆润,表面被处理得很光滑,但约尔越看越不对劲,他迟疑问道:“哪来的骨头?” 果然..... “我的啊。”塔斯特似乎觉得约尔这话问得莫名其妙,一边给两个雄虫喂蜜,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是我的第五节腰椎,之前长新身体的时候,这节碍事,我把它折断了。不过拆下来的时候,越看越觉得这跟我自己很像,就收好了,处理干净留给你。” 拆骨头不疼吗?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约尔盯着他,最后木愣愣回了句:“哦.....那....谢谢?” 塔斯特摇摇头,“你放着,要是生气想赶我走,就看看它,然后原谅我。” 约尔:?????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塔斯特理直气壮:“我的新身体、次领主等级,都是吃了你的蜜才有的,要是做出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也是仗着你给的底气。” “.......” 没道理到约尔甚至不想跟这个智障争辩,但....他还是收好了那节骨头。 塔斯特嘴上胡咧咧,手里倒是小心,毕竟是约尔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蜜。 金色的液体喂进去不过一会儿,两个雄虫的呼吸明显沉了一些,不像之前气若游丝,赫尔曼的手指更是动了一下,很快醒了过来。 隐忍的大战士撑着手臂坐起来,迅速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已经愈合了大半的伤口,他沉默了两秒,没有深究,只是抬头看向塔斯特:“你的飞船离山坡远吗?” 塔斯特被他问得一愣:“…不远,飞过去几分钟。” 赫尔曼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扶着舱壁走了两步,断掉的机械肢体被接起来,不灵活,但勉强能走。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去处理院子里那些东西,还有……威克斯的实验室。” 约尔神色一紧,威克斯花那么大代价来抓自己,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他的实验室确实要...清理一遍。 塔斯特也反应过来,表情有些懊恼,到底是经历太少,经验浅,他竟然没想起来这些。 赫尔曼离开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利马才醒过来。 他的睫毛动了两下,意识回笼后第一时间偏头寻找约尔,等见到约尔好端端地坐着,才松了口气,接着才意识到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 想起塔斯特吃了蜜重新长身体后,信息素也跟着回来了,约尔有些好奇,利马会不会...? 利马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立刻看清了他的好奇,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蜜可以修复我的身体,但没办法改变基因,混血种..…注定是这样。” 他一点都没有纠结这个的意思,自然地走到约尔身边,伸手把约尔揽了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男妈妈的怀抱一如既往地温和又治愈,利马甚至还没开始进行精神安抚,约尔就觉得心头轻松了几分。 利马却皱起眉头:“你刚才吐了?很不舒服吗?” 约尔点头:“嗯,反胃。” 塔斯特站在旁边,脸色骤变。 约尔听到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屏住了,眼眶发红地看过来:“吐?是因为....” 是因为我吗? “差点被净族抓走,太紧张了。”约尔含糊道,“而且我以为你死了,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把你害死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你快帮我看看精神力,我还是不太舒服。” 利马没有拆穿他,他低头,把自己的精神力聚拢成薄薄一层,覆在约尔的精神海表面,像一床还带着太阳味道的被子盖上来。 约尔在那层淡淡的包裹里慢慢松下来,呼吸变长,肩膀沉下去,不再那么绷着了。 塔斯特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视线落在约尔身上,一下也没挪开。 这样放松,这样信赖....跟刚刚在自己身下时,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不敢问,不敢听,更不想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第39章 做就做了,他才不要后悔。 约尔闭着眼,听着飞船维生系统低低的嗡鸣。 等呼吸终于平顺了,他才睁开眼:“塔斯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德克斯特会让你来?” 知道躲不过去,塔斯特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德克斯特让我来的时候说,列奥尼乌斯感觉到了他的孩子....” 约尔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怎么会…我明明……列奥尼乌斯应该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却也知道,虫族这个诡异的种族,有许多自己无法控制的特性。 惊慌失措间,他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探了出去,像是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身边最近的东西,抓住了利马的精神力,还冲出去连上了塔斯特。 精神链路通达的瞬间,汹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漫向两个雄虫。 塔斯特被这波情绪冲得整个虫震了一下,他蹲在原地,感觉到约尔心里那股压不住战栗。 保护虫母的本能让他龇了龇牙,眼神发狠:“约尔,列奥尼乌斯心里排第一的肯定是战部,你担心的没错,他要是知道了你是真正的虫母,一定会把你关起来,一直生虫卵,生到死为止。” 他站了起来,凑到约尔面前,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再给我点蜜,约尔,给我很多蜜,让我长成领主,去弄死列奥尼乌斯。” ==========作者有话说:========== 勇敢狗狗,先吃上饭 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 (胡说八道.jpg 第30章 约尔哭笑不得:quot;肚子里这个都快耗死我了, 怎么可能再喂一个领主出来。quot; 更何况,他进入过列奥尼乌斯的精神海,领主跟普通虫的差别大得简直像是另一个物种, 绝不是一点蜜就能喂出来的。 利马也跟着摇了摇头:quot;领主的诞生, 是对整个部族的回应, 没这么简单。quot; 只是具体怎么诞生的, 普通虫也不知道。 利马低头瞄了一眼约尔的肚子,这个虫卵怕是....有得折腾。 塔斯特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quot;那怎么办?quot; 本以为升到次领主级就能满足约尔了,但....他信息素都被榨干了,约尔虽然不疼了,但信息素缺乏的情况也没有好转多少的样子。 约尔抬手摸了摸利马的额头:quot;你的精神力还好吗?我有个主意, 传给你看。quot; 利马低下头, 把自己的额头抵在约尔的额头上, 闭了闭眼:quot;嗯,准备好了。quot; 塔斯特蹲在旁边,眼睁睁看着约尔跟这个弱不禁风的雄虫额头贴着额头, 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过了一会儿, 利马露出了然又赞同的表情。 塔斯特刚想问他们说了什么, 就见利马低头亲了一口约尔的额头, 放下他道:quot;我现在就去准备,晚上的时候来接你。quot; 约尔点了点头:quot;辛苦了。quot; ..... 一种自己完全插不进去的氛围与默契。 甚至还发作不得,这个叫利马的虫, 是替约尔办事去了。 塔斯特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垮着张狗脸, 怎么变成次领主了,还是最没用的那个。 偏偏那个利马, 都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看着塔斯特道:quot;让约尔休息会儿,他很累了。quot; 一副温和的模样,好像自己还能再去折腾约尔似的。 妈的好气。 约尔看着他那个样子,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在飞船调低的光线里慢慢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塔斯特的飞船上方,高空之中,一个虫影静静悬浮着。 狰狞的鞘翅,铁灰色的眼眸。 是列奥尼乌斯。 他将鞘翅收拢一些,视线直直盯着飞船,像是能穿过金属舱壁看到里面的人。 铁灰色的眼里露出茫然与痛楚,quot;...他怕我。quot; 他本来是冲着赛瑞安族才亲自接了救援任务,但出发前夕,他收到了源自血脉的呼唤...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救援地点,把沃纳星周围星系的赛瑞安族全部击毙,又扩大巡视范围,将这附近彻底清理干净,确保没有任何余患之后,他才顺着精神海中那个新生意识的牵引,一路找到了这里。 他到的时候,正听到塔斯特在飞船里大放厥词....说要杀了自己,取代自己,成为领主。 德克斯特跟在他身后,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当场就要跪下替塔斯特求情,列奥尼乌斯抬手拦住了他,带着德克斯特飞到高空,远远地看着那艘飞船,没有再靠近。 那时,他也直面感受到了约尔的恐惧,在精神链路连通的那一瞬间,那股战栗,像深海一样漫过来,将他兜头淹没。 高处的风寒意深重,列奥尼乌斯却没有降落的意思,他...还没想好怎么靠近。 那里有他的孩子,战部下一代领主,下一个希望,再谨慎也是应该的。 让他再想想。 入夜的时候,利马回来了,将约尔接到了矿场。 白天的时候,矿场的拍卖会已经提前举办。 沟通很顺利,利马跟矿场负责虫说,了解到矿工挖矿对精神力的需求,约尔决定这次不是陪伴某一个雄虫,而是进行整体的精神梳理。 不过拍卖也不会取消,将会拍卖三个资格,额外再加一个赫尔曼,一共四个虫,作为最重点的梳理对象。 矿工们当然没什么意见,全体精神梳理比这么多虫争一个名额听起来划算多了,更何况矿场的蜜卡效应已经让消息传遍了整个矿区,如果只有一个名额,竞争还不知道有多激烈。 双方一拍即合。 负责虫特地花大价钱将防护系统开到了最高级,不需要虫留下值班,全部可以来参加梳理。 到了约定的时间,一堆雄虫挤在最大的那个矿洞里。 矿洞里黑乎乎的,哪怕以雄虫的视觉也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到最深处有一个黑乎乎的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往哪里。 在利马的陪伴下,约尔站在通道深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给自己写好了剧本,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他甚至给自己下了暗示,让quot;凌越quot;暂时退到幕后,只留下那个剧本里的角色,一个小虫母。 他听到外面那些嘈杂的、兴奋的、带着期待的声音,跟利马点了点头,“开始吧。” 利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安心,交给我。” 一缕虫母信息素飘散出来,很淡,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被精神力牵引着缠上了矿洞顶端的一盏灯。 灯光暗了下来,香气飘散开。 极淡的一缕,带着勾虫心魄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每一个雄虫的嗅觉边缘。 挨挨挤挤的矿工们安静了一瞬,一阵诡异的恍惚后,有虫晃了晃头,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quot;我们...这么多虫挤在这里干啥来着?quot;有虫小声问。 没虫回答。 矿洞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一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源,从通道深处慢慢渗出来。 矿洞深处,突然有虫喊了一声,quot;我挖到了虫母!!!quot; 声音激动得破了音,quot;虫母!!!我挖到了虫母!!!quot; 整个矿洞像是被点燃了,所有虫都骚动起来。 虫母! 消失了多少年的虫母! 居然被他们战部挖到了! 通道深处,一个模糊的虫影慢慢走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虫卵,表面沾满了矿泥,还混着湿漉漉的苔藓。 没有虫去思考地底下挖出虫母卵这件事有多离谱,他们的视线全被那颗卵吸住了。 矿泥没遮盖到的地方,卵壳泛着淡淡的金色,虽然有些黯淡斑驳,但在昏暗的矿洞里,仍然像一颗温润的宝石,散发着惑虫的光泽。 一颗健康的虫卵,应该像心脏一样缓慢搏动。 但这颗虫母卵,起伏非常微小,几乎察觉不到。 矿工们着急起来,低声讨论要怎么办。 “信息素,虫母需要雄虫的信息素。”一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声音试探着说,quot;说不定虫母有特别的喜好,你们轮流释放信息素,看看虫母喜欢哪种。quot; 对!看看虫母喜欢哪种! 矿工们又成了世界上最听话的兵,排着整齐的队伍,一圈接一圈地靠近那颗卵,小心翼翼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然后退开,把位置让给下一排虫。 大部分虫靠近的时候,虫卵毫无反应。 直到轮到那四个.....氪金客户,卵壳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样。 矿工们沸腾了,quot;肯定是这四个!虫母喜欢他们的味道!quot; 他们很快商量好了,其他虫负责为虫母准备巢穴,找最软的蒲草、最暖的绒布、最亮晶晶的矿石来装饰; 这四个虫专心陪伴虫母,轮流守在卵旁边,输送信息素,用精神力与虫母交流,一天都不许断。 虫母卵在他们的照顾下一天一个样子。 第40章 卵壳从斑驳变得莹润,从莹润变得透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长大,隔着壳也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在游动。 矿工们每天都来看,每天都有虫趴在外壳上听动静。 有一天,他们发现卵壳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第二道,第三道.... 虫母要破壳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矿场,所有虫都涌了过来,扛着防御器械、抱着补给物资,把矿洞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紧张地盯着那颗卵,看着裂纹一点一点地蔓延、扩大,卵壳轻轻晃动了一下。 又晃动了一下。 quot;咔嚓quot;一小片壳掉了下来,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 然后是一只小手....太小了,手指细得他们担心戳不开薄膜。 但他显然很聪明,他将薄膜撕开了一个洞,然后从那个缺口里伸出手来,抓住了卵壳的边缘。 整个矿洞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了。 那只手用力砸了一下,又砸了一下,每一声都砸了雄虫们的心上。 雄虫们心里焦躁得不行,恨不得去帮他把卵壳撕开,但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吓到了正在努力的虫母。 卵壳终于被砸开,裂成了两半,散碎开来。 露出里面的虫母。 不是想象中华美的青年,而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虫母闭着眼,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蛋,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黏液,正在轻轻发抖。 他睁开眼,不是虫族的复眼,是圆圆的、带着点湿气的、幼崽的眼睛,他看着面前挤得满满当当的雄虫们,像是被吓到了,缩了一下,然后又好奇地歪了歪头。 quot;...虫母在上。quot;不知道谁先说出了这句话。 所有虫开始呼吸。 虫母还没成年,但没关系!他们有虫母了! 活生生的、会动会看会歪头的虫母! 只要他们好好喂养,难道还愁虫母长不大吗? 而且看看他好奇地看着他们的样子,多可爱!多好看! 那可是虫母!!!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矿工们每天都要打一架,打赢了就可以喂虫母吃饭,给虫母找最好看的小衣服、小鞋子,挖出矿洞里最漂亮的矿石和蒲草给他铺巢穴。 有虫带他飞到天上去看星星。 他趴在雄虫宽阔的背上,两只小手攥着对方的鞘翅边缘,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怕,只是仰着脸望着头顶那片密得几乎要压下来的星河,时不时发出几声又短又脆的笑。 有虫带他到地底下的矿洞去探险。 矿洞深处比想象中更亮,洞壁上嵌着细碎的矿晶,像撒了一把碎星星,雄虫把他放在地上,牵着他的手,告诉他哪种矿石能量最强、哪种能磨成刀刃,他每一句都点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晚上的时候,他会乖乖坐在最喜欢的四个虫的怀里,弯着眉眼告诉他们:quot;我最喜欢战虫了,等我长大了,就给你们生好多好多跟我一样可爱的虫崽!当然啦,给你们四个生最多!quot; 雄虫们笑得合不拢嘴,四个氪金用户恨不得把命给他。 日子过得快乐而平静。 虫母从来不闹着要出去,雄虫们说quot;矿场外面很危险,不可以乱跑哦quot;,他就乖乖点头说quot;好quot;。 他们把巢穴布置得越来越精致,越来越暖和,看着虫母一天天长高一点点,心里满满的都是quot;我们是有虫母的虫了quot;。 直到有一天,净部虫来矿场检查机械肢体。 战虫们把虫母藏了起来,藏得很深。 但狡诈的净虫早就发现这些战虫的精神力健康得不正常,那样稳定、饱满、流畅,他们一定获得了什么宝贝! 净虫们假装正常检修设备,实际上分出了一队虫,绕到了巢穴附近,往里面喷洒了一种无色的药雾。 守卫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巢穴里的虫母只来得及链接上外面的战虫一秒钟,精神力链路中只传来一个字:quot;救!!!quot; 随后倏地断开。 战虫们疯了。 他们将早就准备好的防护装置开到最强,成功拦下了丑恶的净虫。 赫尔曼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他总觉得这个事情在他记忆里发生过一次,上次....上次他就没挡住,这次一定不能再不行!! 他挡在虫母面前,硬生生扛下了净部虫的第二轮攻击,他那条新换的机械腿在剧痛中迸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精神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像是被什么在最后一刻推了一下。 世界乍然明亮,他突破了,成了次领主。 也正是因为他的突破,才那么快把净部虫一个一个击倒、击溃,把虫母从那片药雾里抱了出来。 这次,他做到了。 但他们终于夺回虫母的时候,虫母的状态很不好。 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上那件他们刚给他换上的小外套上沾满了泥土。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再也没有了歪着头好奇看他们的样子,也没有了弯着眉眼说quot;给你们生小虫虫quot;的软软的声音。 他躺在那里,小小的手搭在地面上,指尖泛着青白色,呼吸浅到几乎感觉不到。 quot;都过来!!quot; 赫尔曼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quot;虫母需要信息素!!!quot; 所有战虫,遵循本能化成了原形。 银灰色的、铁黑色的、深褐色的虫影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矿洞,鞘翅展开,信息素从每一个个体的意识海里涌出来。 无需费力,对虫母发自内心的保护欲,激发了最丰沛的信息素。 短暂又漫长的一段时间后,那只蜷缩着的小手终于动了一下。 约尔睁开了眼。 他的剧本到此已经结束,为了不引起少儿不宜的反应,他特意用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将虫母设定成幼体。 果然这是个好路子,雄虫们获得了精神海的安宁,他获得了大量信息素,接下来作为回报,他将为所有虫做一次精神梳理。 朝着利马点了点头,他脱离开域虫作为锚点的构建世界,铺开自己的精神力,重新连接上了那些雄虫的精神链路。 温暖的、沉重的、带着焦急和心疼的精神力与意识,正源源不断地涌向他,他像之前在星舰医疗室时一样,将精神力朝他们探去,但意外发生了.....战虫们没有安静地等在原地。 不知道是哪个虫先开始的,战虫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特殊频率的鞘翅摩擦声,像是金属在极轻地触碰,低沉、绵长、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古老共鸣。 一声,一声,又一声。 渐渐的所有虫都开始以这样的频率摩擦他们的鞘翅。 约尔倏地安静下来。 那种频率顺着精神链路回传过来,像是一阵温热的潮水,一层一层地漫进他的意识海,渗进他的身体深处。 一直贪婪地吸收他能量、让他时刻处于沉重负担中的孕囊,第一次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住了,不是被压制,是被quot;接住quot;了。 虫母基因时刻入侵自己的尖锐棱角,被这一层温和的、包容的、轻柔的安抚慢慢磨圆了。 约尔徜徉在温暖的安抚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松了下来。 不疼、不沉,像是那条一直勒在胸口的细线终于断了。 沃纳星的夜晚,繁星遍布。 矿洞中,虫母身上虫纹隐现,本该狰狞突兀的纹路,完美揉进了他温热的皮肤,和谐到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虫母周围,一圈又一圈的雄虫伏在地上,度过了本该剥皮削骨般痛苦的升级,精神海与虫体都焕然一新。 第一次体会到安宁的虫母,与那些不想索取什么,唯愿他健康的雄虫们,一起陷入了安静的梦乡。 列奥尼乌斯悬浮在高空,看着下面那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矿洞口。 他没有靠近。 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息,来自约尔的,毫无恐惧、不安与痛苦的平和气息。 他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似乎想要触碰,但又忽然松开,转身对德克斯特说:quot;....去域族。quot; 德克斯特愣住了:quot;可是...约尔他....quot; 列奥尼乌斯已经转过身,鞘翅在星光下微微张开:quot;他还不能见我,没有关系,我会等他准备好。quot;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现在出现,对他来说,只是负担。” 德克斯特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去。 但....自己如果下去见约尔,约尔怕是会立刻猜到领主也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矿洞的方向,转身追上了领主的步伐。 ==========作者有话说:========== 诶,我自己都好喜欢列奥尼乌斯,都不忍心继续写了 那什么,方便的话能帮忙点点作者专栏收藏吗?好像可以涨作品积分,在自然榜上排名高一丢丢,麻烦大家了 第31章 域部是战部的邻居, 离得不远,画风却天差地别。 第41章 战部这些年一直在外征战,边打边掠夺财富, 星舰一艘接一艘地造, 领地扩了又扩。域部则安安静静地偏居一隅, 本来就虫少, 又常年没什么动静,在星际几乎没有一点存在感。 但最近这滩死水终于有了点波澜——净部领主赞恩送了一只虫母来。 许多原本只愿意躺着晒太阳的域虫,难得地动了窝,从各自的驻点赶回了域部领主所在的母星,想看看传说中的虫母。 只是真的看过以后, 只能说.....兴致缺缺。 净部送来的虫母, 信息素确实诱虫, 但精神海链接.....从那团烂肉里实在很难找到多少清晰的意识,更不用说建立链接了。 这不是域族想要的虫母。 要不是“退货”太过麻烦,域部大概会把虫母打包送回去净部。 至于赞恩要求的对虫母进行大量的、专用于安抚虫母的精神力灌溉.....一年都难得出几次门的域虫表示, 回到母星已经耗尽了他们的能量, 灌溉一个无意识的肉块, 这种活还是请别的部族来干吧。 继战部之后, 赞恩再次铩羽而归,气得眉心直跳,却又拿物欲极低的域部毫无办法。 域部母星阳光极盛, 水土丰茂,虽然少了些高科技元素,但到处都清新自然, 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都比别处更慢一些。 领主塞拉斐尔躺在一张被磨得发亮的旧躺椅上,眯着眼, 听到脚步声靠近,眼皮都没掀:“你不至于也是来看虫母的吧?赞恩不是也往你那儿送了一只。” 来虫自然是列奥尼乌斯,高大的阴影落下来,塞拉斐尔嫌弃地摆摆手:“往旁边让让,你挡着我太阳了。” 两虫私交显然不错,列奥尼乌斯自行走到一旁坐下,摇了摇头:“残次品,没什么好看的。” 重新晒到太阳,塞拉斐尔眯起眼,阳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眼看又要睡着了。 列奥尼乌斯不得不直入主题:“我可能有了一个孩子。” 塞拉斐尔毫无反应。 有虫卵有什么稀奇的,如今的虫族,失去虫母后,虫崽子基本都是用领主基因复制出来的。 虽然拙劣的复制只能产出低级虫,碰大运才能出一个高级虫,但这么多年了,也算不上新鲜事。 “是下一代战部领主。” 塞拉斐尔一下子睁开了眼,他坐直身体:“你找到了什么新种族?能繁衍虫族后代的?” 这是战部多年征战的原因之一,宇宙之大,神奇的种族不知凡几,多找找,说不定能找到除了虫母之外的繁衍方法。 列奥尼乌斯没有回答,他垂着眼,只盯着自己膝上的手指,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塞拉斐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渐渐变了:“你找到了虫母?”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对,如果真正的虫母出现,卫族早就复苏了,那些家伙对虫母的气息...哼...” 提到卫族,列奥尼乌斯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根植于基因与传承记忆里的恐惧。 塞拉斐尔毫无所觉,他重新倒回躺椅里,自顾自道:“这样说起来,虫母消失也是好事。我可不想过那种一睁眼就被通知哪个朋友又被吃了的日子。” 他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地狱笑话逗乐了,“如果真正的虫母回来,第一个遇到的是你这个战部领主,那你应该会无声无息地杀了他吧。” 列奥尼乌斯没有接这个话茬,塞拉斐尔只好问道:“你找我到底做什么?也是跟赞恩一样,让我做实验吗?想看看那个种族能不能怀上域虫的虫卵?” 列奥尼乌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领主战虫的诞生,一定需要大量战虫的灌溉吗?” 列奥尼乌斯抬起头,目光里满是疲惫的悲伤,以及藏不住的痛楚。 塞拉斐尔盯着他,笑容慢慢褪了下去。 他坐直了身体:“只能如此,领主是全族意识所向,只有经过大量灌溉的虫卵,才能顺利出生。” 大量的,包含期许的,真正的灌溉。 列奥尼乌斯沉默半晌,再次开口时声音嘶哑:“我需要你的帮助。” 塞拉斐尔质朴的草房子前,两个领主说了一整个下午的话。 列奥尼乌斯起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就拜托你了,”他说,“我先回去准备。” 塞拉斐尔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列奥尼乌斯离开后,塞拉斐尔重新躺回那把旧躺椅上,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探究:“那个铁疙瘩找你做什么?” 塞拉斐尔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他。 来虫不急不躁,从他背后绕到侧面,露出一张和塞拉斐尔极其相似的脸。 但跟塞拉斐尔那种让人放松的随性气质全然不同,他的眉眼更利,嘴角挂着一丝不太正经的弧度,整个虫,看着就是个危险分子。 来虫见塞拉斐尔不说话,似乎早就习惯了。 他自顾自地坐下来,百无聊赖地在地上乱踢:“你没发现铁疙瘩有什么不一样吗?不止是他,跟着他来的那个战虫崽子也是,两只虫的精神海都干干净净。”他抬头看了塞拉斐尔一眼,“指定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塞拉斐尔没心思理他。 来虫站了起来,蹭了蹭鞋子上的土:“我要去看看。” 塞拉斐尔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无力:“阿蒙,不要添乱,这次....真的要出大事了。” 被称为阿蒙的虫转过身,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正被他一下一下地抛着玩。 那光点在他指间上下翻飞,泛着微弱的金色,像是随时会灭。 如果约尔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那正是他在人马族意识海里找到过的....虫母碎片。 赞恩宝贝得不行、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就这样被阿蒙不当一回事地随手抛玩。 溜出塞拉斐尔的院门,阿蒙眼眸中几番色变,最终把那个光点随手往怀里一揣,顺着那缕让他极其在意的气息,驾着一艘不起眼的小飞船跟了上去。 ============ 约尔醒来的时候,觉得....很神奇。 他感觉到饿了。 不是自从被改造以来,那种严重缺乏雄虫信息素的渴,是真真切切的、胃里空了的饥饿感。 这个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自从孕囊开始疯狂吸收他的能量,他所有的摄入都会被第一时间抽走,留给他身体的永远是那种吃不吃都无所谓,勉强活着就行的虚浮感。 利马感觉到他的念头,给他准备了满满一桌的食物。 几个虫看着他一个人狼吞虎咽,塔斯特震惊地看着利马:“你们没让约尔吃饱过吗?” 约尔埋头苦吃,甚至没空理他,等一桌子东西吃的七七八八,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从威克斯实验室搜来的那批物资里翻出一支缓和剂,不顾塔斯特的大惊小叫,试探着给自己注射了一支。 药剂推入静脉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等了两秒,没有痛感,孕囊没有痉挛。 又等了一会儿,甚至没有之前那种熟悉的、常常伴着自己的酸胀感。 身体安静且舒展。 他放下空针管,舒适到甚至有些迷茫。 又抬手摸了摸后背,肩胛骨之间那个很久没有动静的、小小的凸起,又有了痒意。 那是鞘翅,雄虫才有的鞘翅。 约尔坐在凳子上,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那股痒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信息素告诉他,他的身体,更属于他自己了。 虽然孕囊还是他的命脉,但已经不再是那个毫不留情、随时准备抽干他的无底洞。 只要再熬一熬,等孕囊里那个小生命平安降生,他就可以继续用缓和剂,等身体恢复或者说强壮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把孕囊挖掉,成为一个....普通的雄虫。 不顾利马跟塔斯特不明所以的目光,约尔忍不住站起来,在舱室里转了两圈,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欢喜无人可以分享,但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的很感谢那些矿场的雄虫,是他们共同的、笨拙的、毫无保留的意志,改变了他的身体,让他重新拥有了选择的权利。 他们的馈赠不止如此,他们还付了一大笔钱。 约尔打开终端,转了一大笔给星际中介,人马族虫母的骨灰,终于可以妥善安置,送回故乡了。 他又转了一笔给利马,“还你缓和剂的钱,还得麻烦你再帮我订购一些。” 花了一大笔钱,还特别高兴的程度。 正高兴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终端响了。 卓洛的消息弹出来:“您的鞘翅,做好了。” 第42章 约尔抿了抿唇,以后他会拥有自己的鞘翅,真正的、属于自己的鞘翅。 虽然不如卓洛做的那么华丽,但意义完全不一样。 他飞快地回了一条:“我现在就去找你。” 推开工作室门的时候,他看到卓洛正站在工作台旁边,被身前如梦似幻的鞘翅映得像一幅画。 约尔走过去,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卓洛整个虫都僵了,信息素乱炸。 约尔松开他,笑着退后一步,像是没注意到满室乱窜的信息素一样。 他轻轻脱掉外衣,转身背对着卓洛,任由他把那对翅翼小心地穿戴在他的肩胛上。 很轻,微凉,闪着微光。 “要拍照吗?”约尔侧过头,笑着问。 卓洛狂点头,手忙脚乱地架起全息拍摄设备。 卓洛拍了很多张。 约尔站在光里,那对翅翼像是从他后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轻盈地垂落在身侧,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光线流转的时候,翅面上的纹路若隐若现,像是藏在晨雾里的细碎金光。 氛围正好,卓洛放下设备,朝约尔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随后,他后背微微一动,一对鞘翅缓慢地展开。 和赞恩那种华丽的蝶翼不太一样,卓洛的翅膀很....低调内敛,但不失奢华。 深绿色的,带着细密的光纹,像是月光照在深潭水面上,绸缎一样的柔润质感,边缘泛着细腻的光泽。 翅脉像细小的河流一样从中心向外延伸,安静、柔和,像是美梦中才会出现的仙子...仙男,或者森林精灵。 约尔看着他,下意识动了动羽翼。 一人一虫站在一起,翅翼在光线中交叠,约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翅面,又抬头看了看卓洛的,翅面上的暗纹与卓洛的翅膀走向几乎一致。 单看自己的时候还不觉得,放在一起,就能看出严丝合缝的呼应感。 像是天生一对。 卓洛注意到他的目光,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但他第一次没有躲,也没有低头,而是站在约尔面前,声音紧张到抖动,但坚持没用发声器:“一直拍卖,不稳定,还可能危险,我...我努力赚很多很多钱,你能一直做我的虫母吗?” 约尔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收敛了笑意,站直身体。 安稳平淡、始终如一的日子,多令人向往。 如果他没有真正的虫母信息素、没有肚子里的虫卵的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认真道:“对不起,我不行哦。” 卓洛鞘翅轻颤,眨了眨眼。 “你也看到了,我是一个虫母实验的失败品。”约尔停顿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清晰,“我的路注定艰难,也崎岖,如果我能顺利走到自己想要的路上,也已经有了认定的家属虫在等我。” 卓洛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翅膀。 他没有追问“家属虫是谁”,也没有露出委屈或者失落的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把目光从约尔的翅膀上收回来,像是把一件已经准备好的心意,又轻轻放了回去。 “祝你得偿所愿。” 约尔轻轻点头,“谢谢。”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一人一虫之间的地面上,隔开了一道细窄的、暖黄色的缝隙。 远处的星空中,战部领主的星舰缓缓浮现轮廓,迎接主人回归。 德克斯特追在领主身后,脚步匆匆,“一定要这样吗?他....他不可能受得了的...” 列奥尼乌斯铁灰色的眸子里是挥散不去的疲惫,“他首先,得活着。” ==========作者有话说:========== 居然赶上了 第32章 将飞船内的灯光调亮, 约尔撩起自己的上衣下摆,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肚子。 左转转,右转转, 又喊来利马, 不确定地问道:“是不是大了一点?” 利马走近, 目光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两秒, 轻轻点头。 塔斯特从旁边探头过来,声音带着欠揍的得意:“对!比我来之前大了一整圈!” 约尔心里感觉怪怪的,居然不是错觉,他还以为是这两天吃太多了,长胖了。 塔斯特还在旁边美滋滋地补刀:“次领主的信息素, 够劲。” 谁能说下一代领主的出生, 没有他的功劳呢。 约尔懒得理他, 只是看着自己的肚子,突然转过身,脸色凝重:“你们战虫的虫卵, 出生的时候到底有多大?” 之前始终被信息素缺乏折磨, 每天光想着怎么解决身体的渴, 根本没空细想, 现在身体舒坦了,终于忍不住开始担心。 既担心虫卵不长,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孕囊, 又担心它长太大,就自己这小身板.... 塔斯特也变了脸色。 他默默翻出终端里的相册,投影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看起来还是十几岁出头少年模样的德克斯特正对着镜头笑得开心。 约尔有些惊奇:“你还有德克斯特小时候的照片呢, 他这么少年气的样子倒是少见。” 塔斯特慢吞吞道:“我们的父亲是两个次领主级的虫,都喜欢养孩子,商量好了搭伙过日子,凑够钱就去分别复制了一个虫卵。” 他顿了顿,指了指照片里德克斯特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块“石头”,“照片里的德克斯特才六岁,这个,是我,还在虫卵里的我。” 那块“石头”半人高,结实到能被少年形态德克斯特当凳子坐,约尔看清虫卵的大小跟形态,倒吸一口冷气:“这我怎么可能生得出来?!” 利马看着也有些忧愁,他想了想才开口:“约尔,虫母产卵的时候都是原形。”他比划了一下飞船的舱室,“一般虫母的原形,这间舱室都装不下。” 约尔咬紧牙关,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最后挤出一句:“不然……你们教教我,怎么变成虫形?” 跟被虫卵涨破肚皮比起来,暂时变成虫子,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这还不简单!”塔斯特立刻比划起来,“就是….就是.....你先想好前肢、尾翼、鞘翅分别放在哪....然后....然后....” 他支支吾吾地开始结巴,越说越没底气。 变换形态对虫族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但就是太过本能、太过自然,让他们用语言描述反而说不清楚,就像人类很难去教别人怎么呼吸一样。 利马推开塔斯特,“精神力连上我,我试试把变形的感受传递给你。” 约尔闭上眼,接着一堆把自己展开、这里扭一下、收缩肌肉跟鞘翅之类的碎片化感受传递过来,但等他尝试去学的时候....那些感受简直全成了乱码。 他试了又试,专注到忘记呼吸,脸都憋红了也没感觉到一点动静,反倒逗得塔斯特他们哈哈大笑。 打打闹闹一晚上过去,约尔宣布放弃,对蓝星人来说,这实在太难了。 他瘫在椅子上,觉得等自己被那颗半人高的虫卵撑破肚皮,死到临头的时候,大概自然而然就会了(bushi。 夜深了,塔斯特死活要赖在约尔身边打地铺,闻了闻他身上还没恢复好,浅淡的信息素味道,约尔随他去了。 只是后半夜的时候,塔斯特耳尖忽然动了一下。 抬头看看睡得香甜的约尔,他轻轻起身,推门出去,跟随着上方模糊的虫影,振翅往高空飞去。 星舰的轮廓在云层上方缓缓浮现,漆黑的舰身很容易让虫联想起领主的气势。 吞了吞口水,塔斯特跟着等在入口处的德克斯特走了进去。 只是行动间畏首畏尾,活脱脱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看着这样的塔斯特,德克斯特简直怒从心起,抬手就要给弟弟一顿爱的铁拳。 从小到大没少挨揍,塔斯特出于本能习惯性地躲闪了两下,一般来讲躲也没有用,但没想到....这次居然轻松躲过去了!!! 塔斯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已经是次领主了,德克斯特只是高级虫,这次可打不过他了。 年轻虫立刻得瑟起来,下巴轻抬,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的尾巴尖更是轻佻地晃动。 德克斯特冷眼看他,果然刚得瑟两秒,一股属于领主级的恐怖威压沉沉地落下来,塔斯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塔斯特胆寒抬头,正对上列奥尼乌斯那双晦涩不明的眼睛。 领主的脸色自己都不敢细看,德克斯特咬牙,趁着塔斯特动弹不得,劈头盖脸地打了上去,一点都没敢留手,拳拳到肉,闷响四起。 “别打脸!别打脸!约尔会看出来!”密集如雨点的拳头下,塔斯特缩着脑袋,挣扎道。 德克斯特手一顿,果真避开头脸,继续打。 德克斯特半是做戏,半是真的教训弟弟的时候,域族领主塞拉斐尔对这里的动静充耳不闻。 第43章 俊美如神祇的雄虫,此时趴在舷窗前,不顾形象地将整张脸贴上去,满眼痴迷地看着下方那艘不起眼的飞船,不自觉呢喃:“...虫母....真的虫母....” 他的指尖在舷窗上轻轻滑动,像是想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触碰到他渴望的虫母。 片刻后,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列奥尼乌斯,眼底的痴迷还没散去,语气却带上了酸:“母亲居然给了你一个领主子嗣,何等极致的偏爱。” 哪怕是古早时候,也是极得虫母心意的领主,才能在努力很多次后,运气好才能得到一个“被选中的子嗣”。 一想到这个子嗣意味着母亲对列奥尼乌斯的专注与宠爱,塞拉斐尔连牙根都在泛酸。 列奥尼乌斯却看都没看他,只是低声纠正:“....他还不是你的母亲。” 这话说得塞拉斐尔几乎要痛心疾首了:“还不是因为你忤逆母亲,让他如此烦忧,否则我现在应该造了一个沃纳星那么大的草笼子,让母亲无论待在哪都舒舒服服。” 也让自己无时无刻一直链接着母亲的精神力,享受跟母亲贴贴的每一刻。 列奥尼乌斯终于抬眼:“那就尽快解决他的烦恼。” 塞拉斐尔顿了顿,收敛了那副不正经的神色,“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列奥尼乌斯抬手,指了指终端上正在播放的画面,全是他收集的蓝星习俗与日常。 围坐在餐桌前吃饭的一家人,拎着包匆忙走在街上的上班族,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年轻人,甜蜜依偎的男男女女.... “以约尔从小到大接受的理念,无论是被当做生子的容器,还是要跟那么多虫……都不是他能接受的。”列奥尼乌斯看着下方的飞船,“他已经替自己选好了路,他想做一个普通雄虫。” 而自己留在他身体里的领主级子嗣,是这条路上最大的障碍。 那边塔斯特已经挨完了打,正竖着耳朵偷听两个领主的对话,越听越不对劲:“什么意思?你们要对约尔肚子里的虫卵做什么?” 德克斯特瞪了他一眼,但还是飞快解释:“领主级的虫卵想要顺利诞生,必须接受大量战虫对虫母的灌溉,是...是你对约尔做的那种灌溉。” 塔斯特的脸瞬间僵住。 “你没发现你上次.....之后,虫卵长大了许多么?” 塔斯特甚至顾不上一直以来对领主的嫉妒了:“领主不行吗?领主的信息素跟我们不一样,他一个虫还不够?” 德克斯特摇头:“不是量的问题,领主之所以是领主,除了天生的等级,还必须接受其他战虫共同的祈愿,否则不可能顺利降生。” 就像列奥尼乌斯,他就是在其他战虫“希望有一个爱护我们、带领我们走向繁荣的领主”的共同期待下诞生的。 他对战部虫崽子如此宠爱,也有这个原因在。 但这些原委,不是由虫母亲自产出,只是复制品的塔斯特跟德克斯特,在此之前都是不知晓的。 塔斯特沉默了一瞬,“……不,”他低声说,“约尔连我……连我那天他都……”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德克斯特和列奥尼乌斯都听懂了。 塔斯特深吸一口气:“他不可能接受得了那么多战虫,他会崩溃的。” 德克斯特看着约尔的方向,目光里有心疼,也有坚决:“所以约尔肚子里的虫卵,得降到次领主级,甚至更低。” 塔斯特愣了一下:“……怎么降?” “让他对虫卵心生厌恶。”德克斯特的语速比平时快,“因为饱含母亲的关注,虫卵才会是领主级。” 哪怕抗拒如约尔,但他抗拒的始终是生子本身,害怕的是被关起来毫无尊严地生孩子,但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本身,他从来....没有恨过。 塔斯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 德克斯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要做的,一是停止为虫卵灌溉任何雄虫信息素,这也是为什么把你叫来的主要目的,你不可以再对约尔有任何越轨的行为。” 塔斯特的耳尖“唰”地红了,连脖子都跟着烫了起来。 “其次,要让约尔对虫卵产生厌恶,这就需要域族领主出手了。” 舰艇舱室内一时有些寂静。 主动选择抛弃下一代领主,对任何战虫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有得选就不错了。 还得感谢那些矿工,是他们让约尔重新拥有了对身体的掌控力,如果像之前一样,身体全部能量优先供给孕囊,他们连如今这样的余地都没有。 多想无益,列奥尼乌斯转过头,对塞拉斐尔点了点头:“拜托了。” 塞拉斐尔摆摆手,目光落在下方那艘飞船上:“我是域虫,虫母的心意所向,就是域虫的方向。你愿意为了虫母做到这一步,我才要感谢你。” 不然,如果列奥尼乌斯带着战部虫强行灌溉、强行让约尔生产,塞拉斐尔哪怕是领主也毫无反抗之力,域虫的战斗力实在是…… 列奥尼乌斯垂下眼,没有搭话。 比起所谓的下一代领主,他更在意约尔,约尔对他的惧怕让他寝食难安。 什么虫母信息素、繁衍的欲望,都不重要。 等约尔成为普通雄虫,他就可以站到约尔面前,告诉他,自己从没有勉强他的意思,无论他是虫母、雄虫还是....凌越。 约尔当初收回了他那三天的记忆,但也只是那三天的记忆。 在此之前,约尔就已经在他的眼里。 关注、眷恋以及珍重...是删不去的。 塞拉斐尔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抬起手。 属于域虫领主的精神海像一阵微风一样铺展开来,毫无阻滞地融入了约尔沉睡的精神海。 约尔睡得很沉。 但又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他感觉自己像是浮在一片温热的深水里,体验着另一种感官,比现实模糊,但比梦更清晰。 他“看”到自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起初只是微微隆起,没过多久就鼓成了一个圆润的弧度,然后是更大的一团,撑得皮肤发亮,青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蜿蜒爬满了整个腹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皱了皱眉头,他感觉身体又开始渴了。 还是那种熟悉的干渴,这次甚至多了燥热的灼烧感,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需要降火。 他下意识寻求帮助,但塔斯特、利马、赫尔曼都不见了。 甚至那些平时会打招呼的矿工,那些曾经为他用鞘翅震出大地共鸣的矿工,看他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 起初是忍不住凝视他,慢慢的,有虫在经过的时候停下脚步,鼻翼微动,呼吸变得粗重。 再后来,有虫开始跟在他身后走,不远不近,但一直不离开。 约尔走到哪里,哪里的目光就变得粘稠。 情况越来越坏。 他在餐桌前坐下的时候,有虫过来把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手指“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背,指腹停留了一瞬; 有虫在他路过矿道的时候从背后贴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热意透过衣料传过来,那虫的声音往他的耳道里钻:“...您闻起来比昨天更甜。” 约尔回过头想要呵斥,虫的脸上却带着后悔,抱歉以及克制到快要断裂的表情,然后仓皇离开。 信息素作祟。 他的肚子还在长。 越来越大,越来越沉,肚皮几乎开始透明,约尔甚至能看清里面蜷缩的轮廓。 那天晚上,他翻身的时候,肚皮裂开了一条缝。 随后他才感觉到剧痛。 那是一条像被什么东西划开的缝,边缘整齐,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小小的,湿漉漉的,指甲还没长全,却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肋骨边缘。 他绝望到想要尖叫。 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列奥尼乌斯来了。 他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泛着冷光的刀,毫不犹豫地顺着那道裂缝划下去,动作利落地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半人高的虫卵,沾着微热的黏液,已经裂开,从里面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或许是因为剧痛,或许是因为眼里流出的鲜血,约尔看不清它的脸,但他听到了它的声音。 它朝他扑过来,湿漉漉的手指攥住他的衣摆,仰着头,用一种天真到毛骨悚然的语气说:“妈妈,给我生孩子。” 约尔猛地睁开了眼。 他坐在床上,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低头,一把掀开被子,手掌贴上了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没有隆起。 没有被撑到发亮的皮肤,没有蛛网一样的青色血管,没有那道被剖开的缝隙。 但他的手还在抖。 他按住自己的肚子,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是擂鼓一样,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在脑海里回荡的,除了心跳声,还有那个声音.....给我生孩子.... 第44章 约尔忍不住使劲抓挠自己的脑袋,那个声音,像虫子爬过皮肤一样,从耳朵一路钻到头骨缝里。 那些被信息素吸引的雄虫,他都能应付。 被虫跟踪、被摸,哪怕是....被逼着灌溉,他都能咬着牙撑过来。 但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却还细声细气说“给我生孩子”..... 只是想想,就让他几欲作呕。 恐慌再次发作。 他捂着自己的嘴,连滚带爬爬到卫生间,后背弓起,肩膀颤抖.... 上空,塞拉斐尔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指尖微微攥紧。 “...今天就到这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再来几次,慢慢虫卵就会衰落下去。” 列奥尼乌斯站在他身后,铁灰色的眼眸里映着下方那艘小飞船的轮廓。 抱歉。 抱歉因为虫族,因为...我,而承受这样的苦难。 很快就结束了。 ........... 领主们的心思聚焦在飞船上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坡上,约尔原本的房子里,阿蒙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他微微低下头,鼻翼翕动。 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极淡的气息,但对阿蒙来说,这股气息浓得近乎刺鼻。 他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片空气整个吞进肺里,手指在窗框上慢慢收拢,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散漫和漫不经心,而是漫上了近乎疼痛的痴迷,“.....母亲。” 他抬眼,得想个办法,吸引走两个领主的注意。 这样,他才能靠近母亲,拥抱母亲,拥有...母亲。 他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啊,中午突然有灵感,搓了一个新预收,哨向万人迷。 我为什么总是在上完夹子,突然有想写的脑洞啊救命.... 第33章 被梦魇折磨得头疼, 时不时的恶心感压得约尔难以入睡,直到天边泛起灰白的光,他才勉强休憩了一会。 迷迷糊糊中, 谁碰了碰他的额头, 虽然小心, 但还是惊醒了约尔。 他撑开眼皮, 嗓子干涸疼痛得像被砂纸狠狠擦过:“….塔斯特?” 塔斯特皱着眉收回手,手下温度滚烫:“你发烧了。” 利马递了一杯水过来,手背贴了贴他的颈侧,又“看”了“看”约尔的精神海,里面残留的惊悸让他眉头紧蹙, “昨晚发生什么了?做噩梦了?” 约尔勉强撑起身子靠在利马怀里, 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了下去。 身体无力, 精神海更是难受,简直像是陷进沼泽里一样窒息憋闷,并且越挣陷得越深。 他偏过头看到塔斯特, 突然想起来:“你昨晚不是在我旁边打地铺吗?半夜去哪儿了?” 塔斯特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 舱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赫尔曼进来, 脸色不好看:“山坡那边有动静,有虫昨晚闯进了约尔家。” 听到这话,塔斯特顿了顿, 低声跟着含混道:“我昨晚在飞船外也听到奇怪的动静,追出去追了很远,但没追上。” 这话说得利马脸色都凝重起来:“能躲过你们两个次领主的追踪, 是谁?” 比两个战部次领主都厉害,约尔心里一跳,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列奥尼乌斯?” 但稍冷静一下,他就在心里摇头,不,应该不会是列奥尼乌斯。 列奥尼乌斯记不得那三天的事,只知道自己瞒着他带着虫崽子跑了,如果真的是他找上门来,飞船里所有虫加在一起都不够他一刀砍的,根本用不着躲躲藏藏。 塔斯特也硬着头皮继续扯谎:“不...不可能吧,如果是领主....我追出去早就被他打死了,还能好好站在这儿?” ..... 非常有说服力,约尔忍不住点了点头。 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种沉甸甸的坠感还在,约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利马:“你能帮我试试吗?以你的精神力做锚点,能不能链接上我肚子里的....意识?” 利马想了想,“虽然没有试过,但他至少是次领主级,我的精神力可能不够用。” 塔斯特忍不住问道:“连上做什么?” 约尔的眼神幽暗:“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到这个虫崽子从我肚子里爬出来,扒着我说...”他顿了顿,“....让我给它生孩子。” 舱室里安静了三秒。 别说知道大概内情的塔斯特了,连利马跟赫尔曼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约尔语气一厉:“要是真的那样,我不如现在就弄死它。” 塔斯特完全不敢吭声,怪不得被吓到发烧,那个塞拉斐尔看着温温和和的,下手居然这么狠,域虫这么变态的吗.... 利马倒是先反应过来,急急道:“那是...那是最古老蛮横的虫才会做的事,已经很多代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见约尔不明所以,他顿了一下,在心里顺了顺措辞,才慢慢说下去,“我们虫族以世代来区分,每个世代都有自己的虫母。虫母在世时,源源不断地产下虫卵,这些虫卵就是下一个世代。母亲死后,下一个世代中的某个雄虫会突然接收到虫母的传承,然后扯掉自己的鞘翅,钻进地底,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新的虫母。” 约尔睁大了眼,恍然大悟,所以虫母就是由雄虫转变来的,那等生下这个虫卵,自己想变成雄虫是完全可行且合理的! 从精神海链接中接收到约尔想法,利马顿了顿,倒是没有反驳,只是艰难地将自己接下来的话说完:“所以请您放心,子世代出生后,一般是不被允许接近母亲的。” 赫尔曼站在门口,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些事对约尔来说多少有点难以消化,干巴巴地补了一句:“虫母已经消失太多年了,这些传承很多虫都不知道...外星种族就更难理解了。我们虫族的伦理跟绝大部分种族不一样……但也不至于像您梦里那样。” 约尔反应了几秒,忽然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了赫尔曼一眼。 懂了,所以不是跟母亲产卵,是跟自己的某个兄弟产卵。 虽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确实比昨晚的噩梦好一点.... 诡异地被安慰到了一丢丢,但昨晚的“梦”,或者说“感觉”,实在是很真实,就像是...就像是某种预兆,将来这个事一定会发生一样... 而且自己身体里的虫母基因、意识碎片,谁知道是不是来自古老蛮横时代的虫母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心里那根刚松下来的弦又悄悄绷了回去。 在这个族群里,真是没有一个特性是能让人放心的。 见约尔还是愁眉不展,利马想了想,安慰道:“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找一个次领主级别的域族虫来,到时候链接上肚子里的虫,就能搞个清楚了。” 利马想找他的父亲,虽然他有点古怪,特立独行到爱上了一个雄性战虫,还硬搞出了个混血的自己,但他.....至少值得信任,不会轻易泄露约尔的存在。 不过等自己联系上父亲,再跟约尔说吧。 说话间,约尔的烧终于退了,身体的热度降下去之后人也舒服了许多。 在利马的照顾下,约尔又吃了一些东西,温软好消化的食物,入口即化的炖菜,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吞下去后胃里确实好受了一些。 利马拍了拍他:“不要想太多,让塔斯特跟赫尔曼都守在外面,您好好睡一觉。” 约尔乖乖点头,被安抚过后,眼皮开始往下耷拉,终于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山坡上的小屋,安静地立在风沙中。 明明赫尔曼进来仔细检查过一圈,又亲手开启了所有的防御装置,但阿蒙依旧好端端地靠在约尔那张旧躺椅上,翘着腿,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 躺椅被他压得微微晃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吱呀声,但这声音被黄沙吞没,没有任何虫听见。 不仅如此,他还一清二楚地“看”清了飞船里的动静。 飞船里那些低低的交谈声,约尔在精神链接中与利马的交流、塔斯特结结巴巴的掩饰....一切都落在他的感知里,清清楚楚。 盯着飞船的方向,他轻轻笑了一下。 来自净部实验室.....肚子里有领主级的虫卵,想想铁疙瘩那个干干净净的精神海,多半是他的。 明明对战虫印象不错,却宁愿用更麻烦的精神海梳理来收集信息素,也不肯接受沃纳星战虫的灌溉,哪怕那样来得更快更省力....一心想要隐瞒身份成为雄虫。 再加上虫母提到的昨晚那个梦,一定是塞拉斐尔干的好事。 几处信息一碰,整个事情竟就被他拼了个七七八八。 他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感叹事情的走向比自己预想的更有趣。 铁疙瘩急急巴巴地想把母亲变成普通雄虫,塞拉斐尔那家伙竟然也顺着他的意思,全虫族都在找的虫母,在他们手里倒成了烫手山芋。 第45章 阿蒙托着下巴想了想,突然呢喃道:“这怎么行呢....母亲既然回来了,怎么还能离开....您注定是虫母啊....”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虫母意识碎片,在指尖上翻来覆去地抛着玩。 金色的光点在昏暗的屋子里明明灭灭,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却始终没有真正熄灭。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勾了勾嘴角,有了。 净部母星,领主的终端突然来了一条新信息。 赞恩正埋头在一堆数据流里,不耐烦地伸手就要把新信息划走。 他最近烦透了,送往战部的虫母莫名其妙失败,域部的虫子躺平不配合,列奥尼乌斯最近甚至都联系不上了!连续受挫让他一心想要推进虫母实验的进度,不想搭理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 只是属于领主的内置ai却在这时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自动将信息投屏到他视网膜上,强制他看清了那行字。 一个星球的坐标,下面跟着一行文字:这个星球上,许多战虫矿工的精神海比新生的虫崽子都干净,列奥尼乌斯跟塞拉斐尔都在这里,你说....像不像是真的虫母出现了? 赞恩的瞳孔猛地缩紧。 是来自阿蒙的消息,虽然那个恶劣的虫一般没什么正事,但....如果是真的呢? 赞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片刻,最终一把将手里的电子笔扔在桌上,起身就往停机坪走:“出发,最快速度。” 消息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抵达了列奥尼乌斯的终端。 战部加密频道传来简短的一行讯息:“特级监控对象——净部领主赞恩启程离开净部,依据截取信号,目的地为战部下属星球,沃纳星。” 列奥尼乌斯看着那行字,站起来装备上战甲,“赞恩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我去拦住他。” 塞拉斐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看自己的终端,他有些无奈地跟着起身,“我也得一起去,”他朝列奥尼乌斯晃了晃屏幕:“赞恩在问我,说我们俩瞒着他在做什么。” 约尔身体不适,对虫卵的计划急不得,两个领主决定先去解决赞恩这个大麻烦。 一强横、一磅礴两道气息先后离开星舰,消失在沃纳星的晚霞里。 阿蒙闭着眼,感受到头顶那两股压迫感远去,慢慢睁开了眼。 他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下一刻,他的身形原地消失。 约尔睡得正沉的时候,感觉有谁在盯着自己。 毫不遮掩的打量落在身上,别说如今这敏感的精神力,哪怕自己还是普通蓝星人的时候,也是想不醒都难。 他费力睁开眼,但哪怕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一道高高的身影,正笼罩在自己上方,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约尔先是懵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后缩,但他本就躺在睡眠舱里,又能往哪里退。 后背撞上了舱壁,心脏猛烈地撞了一下胸腔,他结结巴巴地挤出那个名字:“列奥尼乌斯?” 来虫没有说话。 他还是那样沉默寡言,只是微微低头,目光从约尔的脸上缓缓滑到他的小腹,钉在那里。 约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过很多次列奥尼乌斯找过来的情形,但从来没能想出来,自己该说些什么。 先解释自己逃跑的原因?先问问对方来做什么?还是先问一声...你还好吗? 只是当这张脸真的出现在眼前,所有想过的话都难以出口,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调整。 列奥尼乌斯动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贴上了约尔的肚子。 隔着衣料,约尔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不烫,但存在感惊人。 他的手停在那里,像是在感受里面传来的微弱搏动。 约尔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注意到他和记忆里的列奥尼乌斯有些不一样。 他也许是瘦了一些? 下颌的线条比上次见的时候更锋利,身形也瘦削了一些。 约尔闭了一下眼。 他应该问的,“我是可以产卵的虫母,你会把我关起来,一直替战虫繁衍后嗣吗?” 但问不出口,他害怕听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如果列奥尼乌斯真的....那自己,大不了就去死,以他现在的精神力,不至于连自戕都做不到。 当初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试过确认一下...算他不对在先。 “抱歉。” 最终也只是道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歉。 只是下一刻,自己的下巴却被抬起,列奥尼乌斯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那就把那时的记忆,还给我。” 被那双浅金色复眼凝视的时候,约尔恍惚了一瞬,不对...明明是...明明.... 下一刻,他就忘却了自己的疑惑,乖顺道:“从...紧闭舱门开始....” 舱室内,有铺天盖地属于领主级的信息素展开,也有潮湿的水声与闷哼,一门之隔的塔斯特与赫尔曼,却毫无所觉。 不知过了多久,阿蒙终于餍足地抬起头。 最后一刻,他将积攒的领主信息素全部喂给了....虫卵。 隔着一个星系,刚刚与列奥尼乌斯一起拦下赞恩,正要上前谈判的塞拉斐尔,膝盖忽然一软,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发热,脸色瞬间变得潮红,四肢无力。 赞恩正板着脸准备质问列奥尼乌斯,看到塞拉斐尔的样子,嫌弃地捂着鼻子退了两步:“你干什么?全是雄虫,你发什么情?” 列奥尼乌斯也是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虽然是多年好友,但塞拉斐尔现在这一身信息素的样子,连他也不想去扶一把。 塞拉斐尔却脸色剧变:“糟了,阿蒙....” 飞船内,阿蒙看着约尔因虫卵飞速长大而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那抹满意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端详了一会儿,像是在欣赏什么无与伦比的作品。 他俯下身,凑近了约尔的耳边,“域虫做了这么久虫母的情绪抚慰虫,”他的声音带着轻柔的、慵懒的恶意,“谁又来抚慰域虫的情绪呢?” 他直起身,那双浅金色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我亲爱的母亲,你欠我的,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还。” 他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约尔沉睡的侧脸。 窗外的沃纳星正在升起朝阳。 我怎么能就这样看着你摆脱虫母的悲惨命运,留我一个在痛苦与孤寂里熬过漫漫余生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白天有事,这算昨天的,今天的晚点更新 第34章 塞拉斐尔哆嗦着手给阿蒙发去通讯, 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急:“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嗤笑,懒洋洋的。 “坐标发我, 我先去解决你面前的麻烦。”阿蒙顿了顿, “铁疙瘩把母亲藏了这么久, 你也不想再多一个领主来分一杯羹吧。” “赞恩是你叫来的!” 阿蒙翻了个白眼, 懒得理会这句天真无邪的质问,他把镜头歪了歪,对准了身后熟睡的约尔,尤其是他大到吓人的肚子。 “让铁疙瘩过来解决这个虫卵的问题,”阿蒙的语调得意起来, “之后.....母亲就是我们的了。” 塞拉斐尔再气, 也知道这时候虫母更重要,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把镜头共享给了列奥尼乌斯。 只一眼,列奥尼乌斯的瞳孔猛地缩紧, 下一秒, 数道漆黑的虫肢“唰”地从他腰侧与肩胛处弹射而出, 尖锐的肢节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甚至没有用飞船, 转身就往沃纳星的方向掠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虫肢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道锋利的轨迹。 这是怎么了? 赞恩刚要追上去, 一道身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刚刚拿到坐标就连续几个跳跃赶来的阿蒙到了。 他落在赞恩面前的姿势倒是很随意,一点都看不出赶路时的心急,十分顺手地把一只圆滚滚的、还在挣扎的咕噜兽往赞恩怀里一塞:“呐, 你的虫母。” 赞恩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瞪着湿漉漉眼睛的幼兽,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阿蒙懒洋洋地拍了拍手, 像是在解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放在域族的那个虫母,大家都不感兴趣,快挂了。我就把他精神核抽出来,放在了这只咕噜兽身上,扔到一个充满战虫的星球上。” 他摊了摊手,“真的有用诶,战虫精神海干净了很多,我厉害吧。” 那之前发什么神秘兮兮的信息?!自己还信了!! “你耍我?”赞恩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说话呢!”阿蒙歪了歪头,理直气壮,“我不是在帮助你实验吗?而且....嘻嘻,我只是想见见你们嘛,又不只是你,还有塞拉斐尔跟列奥尼乌斯呢。”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笑得衣摆都在抖动,“他们两我可是哄了好久才来,倒是你,只是一条信息,居然就跑来了,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第46章 赞恩气得浑身发抖,偏偏阿蒙指了指他怀里的咕噜兽:“我手法粗糙,这只咕噜兽快死了,你还是赶紧回去抢救一下吧。” 赞恩眼眸中屏幕上数据狂闪,确实有那个独特的数据波动,但越来越弱了。 他咬紧牙关,把咕噜兽往怀里一按,扭头就走。 再信这玩意儿,他就是卫族养的! 几个领主散得很快,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星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阿蒙和塞拉斐尔站在原处。 塞拉斐尔看着阿蒙,别的虫看不出来,但在他的“眼”里,阿蒙的身影比之前透明了许多,边缘像被水泡过的墨迹,正在慢慢洇开。 他的眼神复杂:“你....何必呢....” 对这似乎在替自己可惜的话,阿蒙却毫不买账:“这不是你自己想做的事吗?你分离出一个我,不就为了这些事吗?” 所有虫都知道,域虫尤其是域虫领主,是支撑虫母以免崩溃的锚点,但一代代被关着生育的虫母积累下来的负面情绪,是一个恐怖的概念,随着领主传承一代代愈积愈沉。 对虫母的本能依恋让他们撑了下来,但虫母消失后,那些积压的黑暗终于再也无法消化... 痛苦到几乎毁灭自己的塞拉斐尔选择了自救,他分离出了一个虫,承载着他的痛苦、私心、欲念……一切求而不得的情绪。 那个虫为自己取名叫阿蒙。 塞拉斐尔从来不敢想,阿蒙是如何在痛苦中度过一天又一天无望的日子,阿蒙似乎也知道自己是为何诞生,几乎从不与他共感。 直到刚刚....那大概是阿蒙出生以来唯一快乐的体验。 他将那份快乐与满足传达给自己.... 塞拉斐尔痛苦地闭了闭眼:“你是我的负面情绪,我越快乐,你消散得越快。” 阿蒙却嗤笑一声:“我的存在,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他转过身,像是连最后一点耐心也用完了,“省省吧,就你这个圣父,能为域虫做些什么?赶紧回去,铁疙瘩那边还要你帮他。” =========== 列奥尼乌斯已经赶到了飞船。 裹挟着怒意出现的领主像从天而降的陨石,落在飞船舱门前发出巨大声响,以及....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赫尔曼与塔斯特几乎是同时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连听到动静赶来的利马,都远远地伏在地上,不能动弹。 塔斯特挣扎着抬起头:“您....不应该出...出...” 列奥尼乌斯没空跟他废话,他抬手,指尖扣住舱门的边缘,那扇由坚硬的墨金打造的飞船门,在他掌下就像脆弱的纸张,被猛地撕开,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汹涌的信息素从撕裂的缝隙里席卷而出,浓烈到几乎凝成实体。 塔斯特与赫尔曼大惊失色,他们明明一直在门口,从未离开一步。 知道列奥尼乌斯和塞拉斐尔一直关注着这里的塔斯特更是难以置信:“怎么回事……到底是谁……” 有谁能在两个领主的眼皮底下,来欺辱约尔.... 列奥尼乌斯已经进了舱室,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睡眠舱里的约尔。 身体被消耗得太狠,这样的动静都没能让他醒来,列奥尼乌斯凑近一看,果然约尔已经晕过去了,脸色苍白,额角还挂着细密的冷汗,小腹高高隆起,把衣料撑得紧绷。 列奥尼乌斯伸手掀开看了一眼,就迅速盖了回去,他用保温毯把约尔裹紧,同时精神力链接上了德克斯特。 “准备好虫母巢穴,还有大量营养液。”这只是为了补充约尔自己身体的能量,至于生产需要的.... “命令舰上的虫,按级别从高到低列队,准备灌溉虫母。” 德克斯特在精神链接中看到了约尔的惨状,高高的肚皮隆起,因为生长速度过快,肚子上的皮肤受不了,被撑开一道道血痕..... 他顾不得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抹了一把不知不觉流到下巴的泪水,转身去执行领主的命令。 塔斯特龇牙咧嘴地挣扎着站起来,跟在列奥尼乌斯身后往星舰飞去。 战虫的执行力毋庸置疑,星舰底层以最快的速度被布置成了适合虫母的巢穴。 上次人马族虫母灌溉的惨状还留在许多战虫的记忆里,但领主一声令下,等待完成灌溉任务的战虫已经排成了方阵,等在了巢穴入口。 他们的眼神里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漠然,但当列奥尼乌斯抱着约尔出现时,压抑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了。 虫母的气息!! 甜美的、带着生育信号的虫母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裹住了每一个战虫的感官。 门口离得最近的几个战虫脊背猛地弓起,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形,鞘翅从肩胛处弹出,虫肢在体侧伸展,复眼覆盖了原本的瞳孔。 骚动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排在前列的几十个战虫几乎同时化成了原形,伏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压抑的喘息。 如果不是领主的威压沉沉地压在他们头顶,他们大概早就一拥而上。 列奥尼乌斯没有停留,他抱着约尔,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那些迷宫般的通道,来到了巢穴最深处。 虫巢的最中央是一个凹陷的产池,池中已经注满了温热的营养液。 巢穴中淡淡的土腥气与蒲草的芳香混杂,潮湿与低温构造出一个原本应该令人类不适的环境,但约尔的身体在进入巢穴的瞬间,却微微舒展了一些。 列奥尼乌斯三两下除去衣服,抱着约尔迈入产池。 营养液漫过他的腰际,约尔被他轻轻放在池中,身体被那片温热的液体托住,巨大的腹部尤为显眼。 一进入池子,约尔的身体本能开始汲取营养液,颜色浅淡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透,自动维生系统很快注入新的液体补充。 察觉到母体的动静,腹内的幼崽也活泼起来,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开始翻涌。 人形经不住这样的折腾....约尔的眉头拧起,喉咙里逸出细碎的闷哼。 列奥尼乌斯不再犹豫,他低下头,含住了约尔的唇。 柔软、温热、甜得不可思议.......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本意,脑子里只剩下....久违的甜,直到约尔腹中的动静加剧,让他从唇齿间发出更急促的痛哼,列奥尼乌斯才猛地收敛心神。 他将自己的领主信息素灌注过去,缓缓引导虫母信息素在约尔体内流转,试图带着他化形。 但第一次化形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约尔的状态并不算好,疼痛总是分散他的注意力,绷直的脚尖几次刚覆盖上银白的虫纹就又立刻消退下去。 他的肚脐开始渗血,细小的血珠混进营养液里,变成淡淡的粉色。 列奥尼乌斯着急起来,他捧着约尔的脸,额头抵上他的额头,轻声唤他:“约尔……跟着我……” 肚子好疼....太疼了.... 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肚皮上撕裂的疼痛似乎都不值一提,有熟悉的气息带着自己往前跑,但....太累了。 令人窒息的疲惫与疼痛,让约尔不想再往前迈一步,他只想躺下,等待这令人绝望的疼痛自行离开... 但没有....越来越疼....怎么能这么疼... 约尔抽泣起来,声音含混地逸出唇齿:“好疼……帮帮我……” 列奥尼乌斯急得张开鞘翅,翅缘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一边用精神力震住躁动的虫卵,一边将额头抵住约尔:“约尔……醒醒……” 虫卵动静减弱,疼痛稍退,约尔憋了一口气,终于挣脱迷雾,睁开了眼。 入目就是列奥尼乌斯铁灰色的眸子,他莫名安心了一些,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事,他细瘦的胳膊揽上雄虫的脖子:“虽然没有完全复原...但这算把记忆还给你了吗?” 列奥尼乌斯动作一顿,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你的眸子会变色吗?”约尔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的困惑,“之前有一个瞬间,我好像看到你的眸子变成了金色……” 电光火石间,列奥尼乌斯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遮住约尔的眼睛,掌心贴在他的眼皮上,感受到虫母长长的眼睫在手心颤动。 但他没有松开,只是就着这个姿势,深深吻了下去。 该死的....域虫。 该死的....自己。 该死的....每一件事。 雄虫的吻有力且深入,或许是眼睛被遮住的原因,鼻尖的硝烟气息愈发明显,明明之前完全没有闻到……约尔迷迷糊糊想着。 但这样充满热意的亲吻,是不介意之前的事了吗? 是不是……列奥尼乌斯本来就不会把自己关起来,跟其他战虫生孩子呢.... 列奥尼乌斯松开约尔的时候,却没有提这些约尔顶关心的事,他只是凑在约尔的耳边,声音急促而低哑:“你要生了,得化成虫形,约尔……跟着我。” 第47章 约尔这才发觉不对劲。 刚刚那样的疼痛不是幻觉,自己的肚子...他有些惊慌地低头,那团隆起的弧度巨大,又那么沉重,简直像是噩梦里的那样。 “我不会,我变不成虫形....我…..”惊慌让约尔几乎想尖叫。 列奥尼乌斯的额头再次贴上来,精神力像一条温热的河流注入他的意识深处:“你可以,你的身体能怀孕,就一定能生产。只要跟着我....相信我。” 列奥尼乌斯灼热的信息素在体内带路,约尔只能强忍惊慌,试图跟上他。 但真的太难了,一次又一次,虫纹每次爬到脚尖,就无法再更进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身后的雄虫给了自己依靠,约尔第一次放任自己任性:“我不行,我真的不行了……我要休息……” 列奥尼乌斯笨拙地哄他:“已经快好了,深呼吸,再试几次,三次……再试三次,一定就能成功。” 握着列奥尼乌斯的手,约尔在极致的疼痛中...怪异得有点想笑。 他其实没到想放弃的地步,就是莫名想看列奥尼乌斯着急,人生第一次试图撒娇,是在生死关头,自己是活不到明天了嘛.... 他继续不熟练地作妖:“都怪你,让我怀孕,你答应我,以后不会再让我怀孕了。” 说到这,他半是试探,半是破罐子破摔道:“你不会让我生其他战虫的孩子,对吧?” 列奥尼乌斯没有回答。 刚刚还笨拙安慰自己的雄虫,默不作声。 约尔难以置信地转身看他,声音都尖细了几分:“列奥尼乌斯???” 他居然...他居然....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有这个想法,生死关头,连骗骗自己都不肯吗? 列奥尼乌斯知道自己一向不善言辞,但此时几乎是咬碎了牙,才吞下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他想说,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他的错,他一开始就应该跪下告诉约尔,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逼迫他。 他想说,生为虫族就是他的原罪,是虫族将约尔掳掠至此,遇到自己后,也没能保护好约尔,更是他最大的失职。 他想将约尔抱在怀里,肯定地告诉他,当然,自己当然不会让约尔去生其他战虫、其他任何虫的孩子....甚至对于约尔想成为雄虫这件事,他也没有意见。 但这些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要生下领主级虫卵,就得接受无数战虫的浇灌,而在这之后,他就会成为一个成熟的虫母,再也不可能成为雄虫。 与其告诉他曾经离成功不过一步之遥,不如从来没有过希望。 列奥尼乌斯绝望地看了约尔一眼,轻轻喊了一声:“进来吧,塞拉斐尔。” 等待多时的域虫领主出现在巢穴中,金色的眸子满含悲伤,他单膝跪在产池边缘,微微低下头:“我很抱歉,第一次见您,是在这样令您痛苦的场景。” 自己正不着寸缕地躺在产池里,突然有虫出现....约尔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但等他看清塞拉斐尔眸光中微闪的金色,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如遭雷击地转过身,看着列奥尼乌斯。 之前.....不是你....? 列奥尼乌斯却躲开了他的视线。 塞拉斐尔继续道:“我是域虫领主塞拉斐尔,约尔阁下,请跟随我,我将引导您成为虫形。” 约尔激烈地摇头:“不,你先回答我,之前是不是你.....” 列奥尼乌斯避而不答,本就说明了问题,约尔激动之下精神海更为混乱,而域虫领主就像本该是虫母精神海的一部分。 疼痛与惊慌让约尔失措,不经意间就链接上了塞拉斐尔,他的精神力有了领主级锚点支撑,瞬间像是膨胀万倍,激烈地往外扫去,穿过了层层通道,扫过巢穴口列队等待的战虫们。 约尔就是一顿——黑压压的虫影,鞘翅半张,复眼泛红,正整齐地、沉默地等待着.... 当然是更激烈的反抗。 约尔整个人扑在产池边缘,不顾脚下湿滑与巨大的腹部,就要往池子外面爬:“你们要干什么?不能这样对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列奥尼乌斯不得不用了点力,伸长手臂抱紧约尔:“要很多高级战虫的灌溉....” “是你跟我做过的那种灌溉吗?”约尔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你这话跟让我别活了没区别!” 列奥尼乌斯终于下定决心,制住挣扎的约尔,对塞拉斐尔道:“开始吧。” 域虫领主果然专精精神海。 仅仅是一缕极细的银丝,灵巧地避开约尔的挣扎,一下拨动了约尔意识深处那根弦——三两息后,虫母本能的反应就被引了出来。 约尔绝望地看向列奥尼乌斯,他身体里的每一寸都在对抗,但他反抗不了身体深处升起的虫母本能。 莹白色的光从约尔的足尖开始蔓延,是脚趾、脚踝、小腿....银白的虫纹一寸一寸地覆盖上来,像水银沿着皮肤流淌。他的骨骼在变形、拉长,细瘦的四肢以缓慢而坚定的方式舒展开来,变成更修长、更流畅的轮廓。 繁复美丽的花纹在他莹白的躯体上层层铺开,像是月光的脉络,细密而精巧,在昏暗的巢穴里发出温润的、柔和的光,他的身体变得细长而优雅,尾端微微卷曲,像一枚被月光包裹的、刚刚苏醒的古老造物。 美到令虫窒息。 约尔在意识海深处看着自己的身体,却觉得那和实验室里那些被泡在营养液中的肉虫没什么区别。 他最后的挣扎只能试图通过意识传出去:“不要这样....求你们...让我自己试试.......我能生出来……”但化为虫形后,他的意识被本能压制在精神海的最深处,用尽全力却发不出任何动静。 他再次被关进了囚笼。 巨大的虫母趴伏在产池中,营养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浅金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渗入虫母的身体,又被腹中的虫卵贪婪地汲取。 腹中的虫卵感受到宽敞的环境与充足的营养,迫不及待地闹腾起来。 它正在不断长大,并且传递出强烈的意识——它需要更多战虫的意识,来成长为完美的下一代领主。 巢穴口,接收到了呼唤的战虫,开始无序的冲锋,哪怕没有接到领主的指令,他们如同被牵引的飞蛾,喉间滚着含混的呜咽,向巢穴深处涌来。 列奥尼乌斯站在入口处,张开了自己的鞘翅,像两面黑色的盾牌横亘在通道中央,但外面的虫状若疯癫,不断攻击,尖锐的爪甲抓挠在鞘翅表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鞘翅很快变形、受伤,边缘开始渗血。 虫卵的呼唤越来越强烈,不能反击只能硬抗的列奥尼乌斯几乎要坚持不住。 已经有高级虫从他鞘翅的裂缝中钻进来,他一脚踩住那只飞快的雄虫,碾碎了它的前肢,强撑着对塞拉斐尔道:“隔离约尔的感官,结束后第一时间消除他的记忆,醒来后才不至于……”他顿了顿,“不至于崩溃。” 意识海深处,满心屈辱的约尔正积蓄能量,那些被压制在深处的愤怒与恨意像一团不断膨胀的火,他只等能自控后消弭于世间,顺便带走这些恶心的虫子。 “听”到列奥尼乌斯的话,他也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如果失去记忆,他还是他自己吗?从此成为毫无意识、只知道生产的虫母,恶心的虫族..... 却听到塞拉斐尔犹犹豫豫地问道:“全部?全部记忆?” 列奥尼乌斯摇摇头,声音低沉:“不....是从净部逃离开始的记忆,重新开始....”他咬着牙,像是抵抗身后的崽子让他用尽了全力,“我只是希望他活下来……不是抹杀他,也希望这次,他第一个遇到的不是无能的战虫,你…你保护好他。” 塞拉斐尔愣住了:“那你呢?” “我会带着所有的战虫,封闭地底,将虫卵孵化出来。” 重新开始? 约尔蜷在意识海的最深处,感觉到那团黑暗正在慢慢收拢,像一只温柔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自己真的能重新开始吗?他问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他慢慢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的意识被那片黑暗笼罩,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动静。 “……好了。”塞拉斐尔的声音很轻。 列奥尼乌斯终于撤开了自己的鞘翅,狭窄的洞穴口,被本能吞噬的战虫像潮水一样涌入巢穴。 尾钩刺穿虫母腹部籽巢的声音很闷,像钝器戳进湿泥。 墨绿色的液体沿着莹白的躯体淌下来,混进营养液里,晕开成浑浊的纹路。 卵囊一个接一个地膨胀、滚动、落下,沉入池底,虫母的体型在不断增加,腹部越胀越大,像一枚被不断吹气的球囊。 属于蓝星异类的气息在令人窒息的狂热中越发薄弱,越来越薄,薄到几乎要消失在这间昏暗的巢穴里。 列奥尼乌斯已经退了出去,他守在巢穴口,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呼吸很轻。 第48章 一旁的德克斯特正低头在终端上不知道忙碌什么,手指划得很快,列奥尼乌斯没有睁眼:“你怎么不进去?好歹……能留下子嗣。” 德克斯特摇了摇头,那不是约尔想要的,也...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他嘴上只是道:“虫母已经开始生产了,三秒生一个卵,一天下来,大概会生三万个....这些卵总要安排好。” 哪怕约尔厌恶,这也是他留下的,与战虫最深的羁绊。 转角处的黑暗中,塔斯特静静蹲在地上,蜷成一团,有水珠滴落在地面上,砸出细小的声响,很快被巢穴里的动静淹没。 三只虫静静地等待着。 黑夜却如此漫长,黎明来得实在太过缓慢。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不是虐过头了,一直在掉收(我活该.... 第35章 域虫领主塞拉斐尔的精神海, 像一块细密结实的黑色幕布,在约尔的意识海中隔离出了一个空间。 随着幕布的层层加厚,空间里也越来越安静, 仿佛隔绝了一切。 隔绝了虫母躯体产卵的动静, 隔绝了信息素的激烈碰撞, 隔绝了一切与虫相关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流逝, 这里安静到显得甚至有些诡异起来。 仿佛时空在此停滞,连情绪都暂停下来。 刚刚在胸中翻涌的悲愤、痛苦、绝望、委屈....缓缓抽离。 凌越静静地待在黑暗中。 纯粹的凌越,而不是混合了虫母基因的约尔。 他有些惊奇地伸出手,看了看自己毫无虫纹的身体。 脱离了大起大落的情绪,凌越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甚至有些茫然.... 怎么....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从净部的实验室逃离, 他当然害怕, 当然不想成为被关起来生孩子的肉虫虫母,但....真的会变成那样吗? 列奥尼乌斯、德克斯特、塔斯特、利马、赫尔曼甚至整个沃纳星的战虫矿工,真的会让自己变成那样吗? 哪怕是现在, 这些雄虫也正用他们以为的唯一有用的方式拯救自己, 列奥尼乌斯选择了对约尔伤害最小的方式——清除这一段的记忆, 哪怕....代价是抹去他自己的存在。 虽然多少有些缺乏人性, 但不可谓不真诚。 面对真诚,自己选择了什么? 遮掩,逃避、慌不择路。 一脑门黑地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但这不是凌越。 自己明明是打不赢也要梭丨哈拼一把的性子。 缺钱完成学业就敢充分利用自己哄人的天分去做公关赚快钱; 逃离实验室的关口, 还敢付出本就不多的精神力送老乡一场临终美梦; 在星舰上自身难保,也要咬牙拼尽全力弄炸了虫母,反噬赞恩...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幕布的隔壁, 凌越能感觉到那枚虫母碎片,正静静的悬浮在那里, 时刻散发着....恐惧与逃避的气息。 他的眉心一跳.... 一切,都是从为了报复赞恩,吸收了这枚碎片开始的。 凌越头皮不免发麻,他很确定,自己是被虫母碎片影响了。 在蓝星的自己,日日周旋于不同的客人之间,将每位客人都哄得心花怒放,客人获得快乐,他获得金钱。 而这段时间,他像个下水沟里的老鼠,瞻前顾后,抱头鼠窜。 几乎忘记如何让自己快乐。 但他从来都是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最爱自己、也最热爱生活的人啊.... 怎么会这样,一个死去的、遗留的、残缺的意识..... 凌越闭上眼,开始仔细回忆。 黑暗的空间中,记忆如一幅幅画卷铺展开来.... 那时的凌越将意识沉到虫母的碎片中,除了无边无际的疼痛.....祂....祂.... 祂仿佛感觉到了自己! 祂那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是祂主动撞上了自己的意识..... 仿佛在遭受百般磨难后,找到了唯一的出路.... 祂残留在人马族虫母身体里的意识,只有“生孩子”这一个执念,完全没有濒死意识该有求生、遗憾之类的本能感受。 再想想赞恩的实验室,几乎所有的实验体都扛不住虫母的意识的碎片,逐渐被吞噬... 精神污染。 这个念头砸进脑海的时候,凌越的后背猛地一寒,凉意顺着骨头缝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重新找回呼吸。 只有自己例外,因为自己拥有了奇怪的精神力,扛住了精神的彻底污染。 虽然还是产生了严重的影响。 但为什么是自己? 哪来的精神污染? 只有虫母被污染了吗?那些雄虫呢? 一个这么庞大的种族,以这样畸形的方式繁衍合理吗? 凌越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信息太少,疑问太多。 更糟糕的是,随着那个领主虫卵意识逐步成熟,凌越能感觉到,旁边的虫母碎片正跃跃欲试... 总感觉让它接触到了虫卵,后果很糟糕.... 偏偏凌越还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唔...也不算完全被困。 他伸出手,抚上周围的“黑色幕布”,用力拽了一把,“链接我,塞拉斐尔。” 虫巢中,正闭着眼睛,抵御混乱信息素的塞拉斐尔“唰”地睁开眼,又立刻闭上,他的声音直接响在了意识海中,“约尔阁下,您....您再忍忍,外面快结束了。” 凌越做出失落的样子,“这里太黑了,我有点难受。” 塞拉斐尔一急,原本黑沉沉的幕布立刻散发出浅金色的光芒。 这个颜色.... 凌越眼神微闪,想起来那双眼睛.....伪装成列奥尼乌斯,将事情推到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 “我不看外面,但是我的精神海有一个地方很痛...”凌越抱着胳膊蹲在地上,“你能帮我清理一下吗?” 塞拉斐尔果然着急了:“当然当然,阁下,我现在不方便链接检查,您说,哪里痛。” 凌越眼睁睁看着那层金色幕布突然从自己身上裁剪出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像一块……抹布。 他沉默了两秒。 真的是这个虫变成列奥尼乌斯的样子骗自己吗?感觉傻乎乎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是...事急从权。 “这里。”凌越引着那块金色“抹布”靠近虫母碎片的位置,语气中带着焦躁,“扎得很难受,你帮我按住它,就一会儿。” 塞拉斐尔的精神力依言覆了上去。 触碰的瞬间,塞拉斐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精神海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那枚碎片里的怨恨像尖刺一样缠上了他的意识。 短暂的迷乱和痛苦中,塞拉斐尔微微包裹凌越的那层幕布微微松懈。 凌越抓住了这一瞬间,他的精神力顺着那道缝隙猛地探出去,精准地链接上塞拉斐尔的精神力。 借由域虫领主磅礴到几乎能包裹整个星球的精神力,他裹住了那枚碎片,层层叠叠地压上去,密密匝匝地困住它。 凌越试图像是对待赛瑞安族的精神核一样碾碎它,但不行,哪怕施加再多的精神力,它依然在那里。 它已经深深融入凌越的精神海,就像大海压不碎其中一滴水,同根同源的精神力也无法湮灭。 凌越额头沁汗:“能不能....从我的意识海里彻底剥离这个东西?” 塞拉斐尔被刺痛得才刚刚缓过来:“不行,这是虫母,我没办法切割虫母的精神力....” 凌越眯着眼睛想了想。 他学着金色的“抹布”的样子,从自己的精神海中,裁剪出一柄手术刀。 一手按住那团包裹着虫母碎片的精神力,不管外面还有自己的跟塞拉斐尔的精神力,就要往下切。 “不行,精神海残缺不是那么简单的.....”塞拉斐尔惊叫出声,还在犹豫要不要反抗约尔阁下时,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轻轻握住了约尔的手腕。 阿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片意识空间里。 他的身形比之前更透明了,边缘几乎要散成雾气,但他还是稳稳地挡在凌越面前,他低头,一边轻佻地抹过约尔的手心,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轻巧地捻起那枚虫母碎片。 碎片在他指间跳了一下,像是想逃,但没有成功。 阿蒙的气息又弱了几分,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攥着那枚碎片,朝约尔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母亲,又见面了,我是阿蒙。” 凌越看着他,认出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那个伪装成列奥尼乌斯、把他推入现在这一步的虫,这才是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但他暂时没空搭理阿蒙,他的手腕本能地往回抽了一下,阿蒙用的力气不大,手指松松搭着,凌越轻轻一动,就收回了自己的手腕。 碎片被拿走的瞬间,塞拉斐尔的精神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猛地回弹、舒展铺开。 第49章 凌越也借着那道余势,压向那枚领主虫卵的意识,“吵死了。” 正蹦蹦跳跳发出呼唤的虫卵,动静戛然而止,“ma-ma...?” 虫巢中,那些围着虫母巨大的身躯,不知疲惫的战虫,动作猛地一顿,复眼中的狂热缓缓消退,留下一片茫然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空白。 有几个战虫直接软倒在地,完全失去了意识。 借着塞拉斐尔的精神力,凌越继续施力,不过片刻,剩下的战虫也倒了下去。 果然,没了那枚碎片,这些雄虫也不会那么容易陷入迷失与疯狂。 凌越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巨大的虫母身体依旧趴伏在产池中,浸在浅金色的营养液里,产池底部,密密麻麻的虫卵铺成一片,最中间那颗尤为巨大,但与周遭拱卫它的虫卵一起依偎着母亲,饱足地生长着,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微微搏动着,像是无数颗充满生机的心脏。 它们来自他,每一颗都是。 凌越看着那些虫卵,又看了看自己这具陌生的莹白色躯体。 他以为自己会恶心,会厌恶,会像之前每一次看到孕囊时那样想吐。 但或许是这一切实在太脱离常规了,那具身体看着怎么也不像是他的,虫母的身份也过于陌生,连这些虫卵,因为缺乏诞出的记忆,似乎都和他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没有恐惧,没有恨意,甚至没有愤怒....只是感觉有点诡异。 以及事不关己的漠然。 虫巢内安静了下来。 巢穴门口,列奥尼乌斯第一时间发现不对。 他闪身出现在虫巢中的时候,鞘翅还没来得及收拢,翅缘上还挂着碎裂的金属残片。 一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清明、冷静的眼睛,那些委屈、迷茫、恐惧退去后,就像最初看到约尔时的那双眼。 无畏,又充满希望。 列奥尼乌斯站在巢穴入口,一时竟忘了说话。 凌越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那具巨大的、莹白色的虫母躯体,轻轻叹了口气。 那总归是他的身体,只要他的意识还能作主。 天不遂人愿,既然努力过没有成功,也失去了退路,那便只能做这个虫母,继续做这个约尔了。 他闭上眼,一个念头就回到了意识海深处。 变回去。 庞大的虫母躯体开始缓缓收缩,莹白色的光一寸一寸地退去,虫纹褪回皮肤之下,尾端蜷缩、消失,骨骼重新收拢。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脱力地伏在池沿上,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三个身影几乎是同时到了池边。 三只手伸向他。 列奥尼乌斯抿着嘴,一个字也没说,但那只手最先伸过来,指腹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痕,他眉间总是压着愧疚,沉甸甸的,像一块他不敢放下来的石头。 阿蒙的嘴角依旧挂着玩味的弧度,手指苍白、修长,只看着都觉得沁凉,他歪着头看凌越,金色的眼眸却无端没什么笑意。 塞拉斐尔伸出的手带着微微的颤抖,他整个虫都压低了重心,像是随时准备跪下去,带着温和期待,眼眶已经泛了红。 约尔抬头看了一圈,最终把手伸向了列奥尼乌斯。 列奥尼乌斯立刻挽上约尔的腰,另一只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件披风,拢在约尔肩上后,将他稳稳地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粗壮的臂弯里。 披风太大了,垂下来把约尔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脸。 他靠在那片温热的胸膛前,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塞拉斐尔已经跪了下来。 他没有碰凌越,只是跪在池沿的湿泥里,额头低下去,脊背弯下来,声音哑得不像一个领主应该有的样子:“……母亲。” 泪水在他的眼睫上颤颤巍巍,要落不落,“都是我的错,我都没注意到您的精神海一直饱受疼痛....” 阿蒙收回了手,靠在一旁的矮柱上,来回抛着那枚虫母精神力碎片,倒是对塞拉斐尔这幅作态很不屑的样子,凉凉问道:“那还要消除母亲的记忆吗?” 列奥尼乌斯和塞拉斐尔的同时一顿。 愧疚这种东西,提得多了,就不值钱了,尤其是这种大事,更是要用在刀刃上。 约尔摇了摇头。 “人因为回忆而羞耻。如果一定要有人忘记,那....当然是你们忘记。”他窝在披风里,抬手指了指虫巢,“你们所有虫,虫巢内的,包括领主。” 塞拉斐尔的脸垮了下来,阿蒙嘴角那点笑意也收住了,那枚碎片停在他指尖,没有再被抛起来。 列奥尼乌斯站在那里,铁灰色的眼睛里更是露出绝望......记忆,或许是他唯一能拥有的东西了。 约尔却偏过头,细细的手指从披风里伸出来,抬起列奥尼乌斯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除了你,我允许你保留记忆,作为上次收走你记忆的补偿。” 列奥尼乌斯铁灰色眼睛骤然亮起。 塞拉斐尔跪在地上的身子没动,只是喃喃自语:“母亲偏爱谁,都是应该的.....我会更努力。” 但他身后,阿蒙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来自正主铺天盖地的嫉妒,源源不断地传来,让他的身形在一瞬间凝实了许多,连边缘那些洇开的透明都收了回去,整个虫像重新被描了一遍轮廓。 傻逼圣父,阿蒙在心里无声咒骂,以及,混蛋铁疙瘩。 ==========作者有话说:========== 爽了爽了朋友们 第36章 披风裹得严实, 但披风底下不着寸缕的感觉,怎么也算不上舒坦。 约尔靠在列奥尼乌斯怀里,手指从披风边缘伸出来, 点了点塞拉斐尔:“先把那些战虫的记忆清除了, 然后清除你们俩的。” 塞拉斐尔这下是真的哭了出来, 之前眼泪挂在眼睫上的作态再也维持不住,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他跪在池沿的湿泥里,口齿不清地问:“母亲.....我忘记了之后....您还会再见我吗?” 还没等约尔回答,一旁的阿蒙已经跳了起来,他身形一矮, 贴着巢壁就要往外蹿,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但下一秒,他就“砰”地一声砸在了塞拉斐尔身旁的地面上,尘土和泥点溅了塞拉斐尔一脸——列奥尼乌斯若无其事地收回鞘翅, 像拍了一只苍蝇。 约尔都要气笑了, 就域虫这个战五渣, 也就借助精神力在隐匿、速度上有些优势, 真的打起来.... “德克斯特,进来。”约尔突然抬头,精神力链接上等在巢穴口的德克斯特。 德克斯特很快出现在虫巢中, 他的眼神略过倒伏一地的战虫、产池中密密麻麻的虫卵,最后落在约尔身上,他仔细看了看约尔, 他的脸色,他的姿态。 万幸, 他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知道德克斯特的担忧,约尔朝他笑笑,“我没事。” 他转而抬起下巴,指了指阿蒙道:“我按着他的精神力,你给我揍他一顿。” 想起这个虫伪装成列奥尼乌斯做的一切,声音更是冷了几分,“狠狠揍,别打死就行。” 阿蒙垂着眼,没有说话。 德克斯特却没有犹豫,他知道阿蒙做了什么,是他伪装成领主,欺骗约尔,欺辱约尔,让一切滑向不可挽回的方向。 他快步上前,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着闷响,落在阿蒙的肩背、肋侧、腰腹.....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虫巢里格外清晰,约尔能听到阿蒙的呼吸变了节奏,从平稳变成短促的抽气,但他始终一声不吭。 德克斯特继续打,直到阿蒙的嘴角渗出血丝,脊背蜷缩成一个更紧的弧度,他才慢慢停下来。 阿蒙趴在地上,垂着眼,一声不吭。 身体上的痛,远不如被母亲这样厌弃来得难受。 这样血腥的场面,约尔...还是不太适应,他转过头,瞪了塞拉斐尔一眼:“还不开始。” 塞拉斐尔抽噎着点头,终于还是忍不住抱住约尔的脚踝,把脸贴在披风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脚背上:“母亲....我现在就清除,但是求您了,以后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什么都听您的...” 说着说着又嚎啕起来,“您别不要我....求求您了.....” 约尔用力抽回脚,冷哼一声,“耗子才躲躲藏藏。” 看到吃不到,才是更好的惩罚,有列奥尼乌斯护着,他是傻了才继续过遮遮掩掩的日子。 一听以后还有再见母亲的机会,塞拉斐尔慢慢擦干眼泪,偷看了约尔一眼,见他不像是在骗自己,才慢吞吞铺开精神力。 最后看了约尔一眼,他一咬牙,精神力一震——他自己跟阿蒙的记忆也随之消散。 再睁开眼的时候,塞拉斐尔先是迷糊地看了看周围,他记得自己刚刚还在自己的院子里晒太阳,好像……列奥尼乌斯来找他了? 然后呢?他怎么不记得了?为什么自己不在域族,会在这里? 列奥尼乌斯还在眼前,他怀里...他怀里.... 第50章 塞拉斐尔定住目光,呼吸急促,膝盖一软却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母亲?” 他的身后,刚清醒过来的阿蒙,更是抑制不住已经凑到了约尔身旁,他浑身都在疼,碎掉的骨头重新生长着发出“滋滋”的声响,每动一下都牵扯出一阵尖锐的刺痛,但那些疼痛在看到约尔的一瞬间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的指尖颤颤巍巍地伸向约尔的衣角:“母亲....” 列奥尼乌斯头都没低,鞘翅轻轻一振,阿蒙再次被扇飞出去,砸在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做了错事,”列奥尼乌斯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稳而冷淡,“母亲罚你们清除了之前的所有记忆。” 他低头看了一眼约尔,大胆地又补了一句,“还罚你们不许靠近母亲。” 塞拉斐尔身体一震,不知所措。 母亲,这可是所有虫寻了不知道多久的母亲....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连珍贵的与母亲相见的记忆都被清除.... 一旁的阿蒙则要坦然得多。 他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他清楚自己的性子,做出什么惹虫母不高兴的事都不奇怪,只是奇怪塞拉斐尔这个圣父能做什么,同样惹得母亲责罚。 他也不多想,只是跪到塞拉斐尔前方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看向约尔,“我要做什么,母亲才能原谅我?” 约尔却没空搭理这两个虫,他突然侧过身,将额头抵在列奥尼乌斯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哼。 列奥尼乌斯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约尔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示意他抬高胳膊,然后掀开披风的一角,将列奥尼乌斯的脑袋整个罩进披风里。 原本还莫名的列奥尼乌斯进了披风,被扑面而来的蜜香糊了一脸,立刻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生产完,补充了足够营养与信息素的虫母....彻底成熟了。 浓郁黏稠的蜜堵得腺体肿胀不堪,亟需纾解,因为生产的卵太多,产出的蜜也多到已经自行渗了出来,沿着莹白的皮肤汩汩流淌。 最忠诚的战虫领主,自然要为母亲解决困扰。 披风底下传来大口大口的吞咽声,塞拉斐尔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件披风在约尔胸前的位置不断起伏,丝丝缕缕的蜜香往鼻腔里钻,他的信息素彻底炸开,但又立刻被属于战虫领主的霸道信息素死死压住。 至于身后的阿蒙,眼睛早已红了,若不是刚刚才遭受过母亲的厌弃,这会儿早就凑上去讨食。 但....蜜真的太多了。 纵使强壮的雄虫手口并用,依旧有黏稠的金色液体滴落。 阿蒙终于抑制不住,扑上来一口含住被洇湿的披风边缘,尝到甜蜜后,更是伸手想要抱住甜蜜的来源。 ——自然是又一次被列奥尼乌斯扇开。 阿蒙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却没有再往前凑。 约尔被列奥尼乌斯的举动弄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拍了拍列奥尼乌斯的肩膀:“……你先出来。” 列奥尼乌斯恋恋不舍地最后轻咬了两口,才慢慢从披风里钻出来,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金色,被昏暗的光线映得微微发亮。 塞拉斐尔跪在一旁,眼光发亮,母亲……母亲……看看我...? 约尔却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只是指挥着列奥尼乌斯道:“把我抱到池子里。” 列奥尼乌斯依言将他抱进产池,轻轻放进那片浅金色的营养液里。 约尔的身体刚浸入池水,那些滴落的蜜液就混进了营养液中,金色的蜜丝在水里缓缓铺开、扩散,产池底部的虫卵几乎同时震颤起来,密密麻麻的卵壳在蜜液的滋养下柔润莹亮,像无数颗被唤醒的心脏,在水中轻轻搏动。 约尔还朝德克斯特招了招手:“你也进来泡泡。” 德克斯特愣了一下。 约尔朝他笑了笑:“没道理塔斯特都成了次领主了,你还不如他。” 德克斯特沉默了一瞬,没有多问,褪去外衣,跨入产池,在池子的角落静静地坐下来。 池子里,列奥尼乌斯安安静静从身后抱住约尔,胳膊松松地环着他的腰。 约尔拍了拍他的手臂:“不吃了么?” 列奥尼乌斯将头埋在约尔颈间,摇了摇头,灰色的发丝扎得约尔有些痒,“不能再吃了,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低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撩得人心发慌。 约尔轻笑一声,索性转过身来,骑坐在列奥尼乌斯的腰上,点了点自己的唇,“亲我。” 再没有比列奥尼乌斯更听话的虫了。 他立刻低头,轻轻含住日思夜想的唇,尽力压抑住急切,指节抵进虫母细软的腰窝。 细细密密的吻,约尔被他亲得脚趾都蜷了起来,手指攥进他肩头的衣料里,呼吸乱了好几拍才主动退开,伏到列奥尼乌斯肩上,声音还带着没平复的气息:“……得想想办法,总不能一直憋着。” 但想出办法之前,是不可能再进一步的,这些虫崽子,谁爱生谁生,反正约尔暂时不想生。 这次的蜜实在没完没了,约尔把脸埋在列奥尼乌斯的肩窝里,将身体压向列奥尼乌斯,靠着挤压让蜜流得更快些,一只手却不老实地摸到水下,把玩着战虫领主能轻易撕裂机甲的手,“赛瑞安族的精神力,对我很有用。” 列奥尼乌斯点头,“我明天出发,去找他们的母星。” 强盗。 约尔笑出声,“我跟你一起去。” 列奥尼乌斯知道赛瑞安族最有杀伤力的精神力对约尔毫无作用,自然应允,“好。” 约尔继续在自己最偏爱的雄虫耳边甜言蜜语,“等我们找到控制的办法,我们就回你的星舰,去医疗室,这次我真的带你找回那三天的记忆,好不好?” 列奥尼乌斯垂着眼看他,信息素铺天盖地炸开来,把塞拉斐尔和阿蒙彻底压趴在了地上,“好。” 塞拉斐尔的脸贴在泥地里,却还是忍不住抬着眼睛,看着母亲和列奥尼乌斯耳鬓厮磨的姿态。 隔着厚重的信息素,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些低语、那些偶尔漏出来的轻笑声、那些贴着耳廓的细碎动静.....他羡慕地心都要碎了,好想问问之前的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才让母亲这样弃自己如敝履。 而阿蒙.....阿蒙现在壮实得像个卫族。 好在约尔像是终于折磨够了这两个虫,又或许是觉得这个事实在无聊,他朝着阿蒙勾了勾手。 阿蒙立刻凑过去,眼睛亮得吓人。 “你去净部,”约尔的声音很淡,“告诉赞恩,虫母的碎片有精神污染,让他别再继续做实验了,想想办法研究研究那些污染。”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别糟蹋那些实验品了。” 阿蒙眼巴巴看着约尔,“母亲,我完成任务,你就原谅我了么?” 约尔嗤笑一声,“精神污染是你们虫族的事,你爱去不去。” 第37章 阿蒙正要再说些什么, 旁边突然传来噗通一声——德克斯特栽倒在了产池里。 混合着蜜液的营养液灌进他的鼻腔,他痛苦地呛咳,身体却僵硬得像一截被冻住的钢管, 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 他整个虫沉下去, 水面没过他的发梢, 眼看就要被淹没在这还不及腰深的池子里。 约尔一惊, 猛地扑过去,伸手托住德克斯特的下巴,把他从水里拽出来。 德克斯特呛咳着吐出两口浅金色的液体,但身体还在剧烈地痉挛,脊背弓起又猛地后仰,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约尔一个不慎, 被他拍倒在池子里, 又立刻被列奥尼乌斯捞回来。 “他在升级。”列奥尼乌斯稳住焦急的约尔。 德克斯特已经成年了很多年,身体早已定型,如今要强行突破到次领主级, 无异于将全身的骨头打断、每一寸血肉融噬干净, 再重新长一遍。 那些新生的皮肤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下一波痛楚碾碎, 如此反复, 皮肤一直渗血,细小的血珠从毛孔里沁出来,汇成细流淌进池水里, 很快就将周围染红了一小片。 约尔看着他,急得额头冒汗:“我要怎么帮他?精神力纾解?信息素?”他转头看向列奥尼乌斯,“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列奥尼乌斯按住他的手臂:“只能自己扛过去, 升级这种事,谁也替不了。” 约尔看着德克斯特的血越流越多, 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短,疼痛让他几乎不成人形,急得在他四周乱转:“德克斯特....”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上了德克斯特的后颈。 阿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池边,他垂着眼,指腹贴着德克斯特,精神力铺散开来探入德克斯特的意识海。 德克斯特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身体慢慢轻松下来,虽然面上还带着痛苦,但比刚刚的情况好了太多。 第51章 约尔盯着他们,他能感觉到,阿蒙....阿蒙在帮德克斯特分担痛苦。 那样剧烈的疼痛落到他身上,阿蒙的面色却一如往常,只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轻轻蜷了一下,指尖泛白。 德克斯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约尔忍不住盯着阿蒙。 阿蒙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嘴角勾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个笑:“……疼习惯了,无所谓。” 约尔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这个阿蒙…… 之前的时候,列奥尼乌斯跟塞拉斐尔虽然方法有问题,但无疑是想救自己的,只有阿蒙,不但恶意地将自己拽入永远成为虫母这个旋涡,还...还那样对他..... 阿蒙的出发点无疑是满足他自己的私欲。 约尔当然厌恶他。 只是因为知道他是塞拉斐尔的另一面,两个虫的精神海频率一模一样,因此不可能杀了他了事,只能清除了他关于那件事的记忆,又让德克斯特狠狠揍他一顿。 他对阿蒙,依旧没有好印象。 但德克斯特是他重要的家属虫,阿蒙帮了德克斯特,就是帮了他,跟之前的事,一码归一码。 德克斯特的气息越来越平稳,被碾碎的肌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次领主级虫族的修复能力惊人,新生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看到约尔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露出一个笑:“约尔……让您担心了。” 约尔看着他重新变得清亮的眼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没事就好。” 约尔直起身,盯着阿蒙看了一会,又接回之前的话题:“你去净族后,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把赞恩那边的实验品都放了,”他顿了顿,“我去赛瑞安族的时候,就把塞拉斐尔带着。” 塞拉斐尔猛地抬起头,一脸懵,不明白为什么阿蒙完成母亲的任务,奖励的却是自己? 他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约尔就淡淡地接着道:“毕竟塞拉斐尔越高兴,你消散得越快,既然一心求死,我帮你一把。” 塞拉斐尔一愣,倒是阿蒙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笑意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迷恋:“真不愧是妈妈啊……”他舔了一下嘴唇,“我一定能完成任务,只要妈妈给我一点蜜。” 约尔皱眉:“你要用蜜证明有真正的虫母出现?” 阿蒙含糊地点头,心里却想,才不是呢,只是....想吃妈妈的蜜,吃不到妈妈,吃一点蜜,心里才不会一直渴得想死... 说到这个蜜....约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完全洇湿的披风,黏腻的触感贴着皮肤,又闷又潮,难受得要命。 他烦躁地扯了一下披风边缘,那些蜜还在渗,像是永远不会有停下来的意思。 塞拉斐尔忽然出声:“母亲,您这样一直吸收营养液,蜜是很难停下来的。” 约尔动作一顿,还真是.....产池里的营养液不断被身体吸收,虫母的本能就会一直转化、一直分泌。 列奥尼乌斯伸手把约尔重新抱进怀里,离开产池,他胸前的衣料也被洇湿了一片,但他毫不在意:“这些卵也吸收不了了。” 产池底部的虫卵已经不再搏动了,它们被蜜液滋养得圆润饱满,安安静静地躺在池底,像是吃饱了正在消化。 塞拉斐尔在一旁小声提议:“或许……应该找蜜虫来看看。虫卵一向是由蜜虫照顾的,他们会定时为虫卵翻身、保持合适的温度和湿度,给予合适的营养。”他顿了顿,飞快地看了约尔一眼,“也能解决您的烦恼,母亲。” 约尔心里莫名一跳,他真是怕了这些稀奇古怪的虫了:“怎么解决我的问题?”他看向列奥尼乌斯,“不会是像你这样吧?” 列奥尼乌斯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约尔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咬了一下嘴唇:“……蜜虫领主在哪?” 塞拉斐尔连忙接话:“在净部的另一侧,蜜族有哺育虫卵与幼虫的本能,净部开发出复制虫族基因催生虫卵的技术后,蜜族就在他们的母星建了一个培育基地。生意很好,跟各部的交通也很通畅。”他靠近约尔,“您愿意的话,可以链接我的精神海,我带您看看培育中心。” 德克斯特和塔斯特都是在培育中心诞生的,约尔确实有些好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塞拉斐尔激动地探出精神力,触碰上约尔的那一刻,刻骨的愉悦让他的手指都微微发抖,连他身后的阿蒙都恍惚了一瞬。 被接入域虫领主浩瀚的精神世界,约尔“看”到了培育中心。 和净部冷白色的、充满金属感的实验室完全不同,培育所整体是晶莹剔透的金色,墙壁呈现出六边形的蜂巢结构,每一格都有着不同的功能,装载着不同需求的虫卵,有在喷水的,还有甚至在缓缓旋转。 发育到不同阶段的虫卵被安置在不同的格子里,蜜虫们进进出出,忙碌得不行。 他们基本保持着虫形,体型比战虫小很多,体表是一层金黄色与黑色相间的细密绒毛,像披了一条暖融融的毛毯,连鞘翅都是圆润短短的,边缘是柔和的弧度。 看着……倒是很可爱。 后方传来嘻嘻哈哈的玩闹声,大概是已经出生的幼崽们正在玩耍。 塞拉斐尔的声音在精神链接里响起:“蜜虫领主与几个次领主在培育中心的正中间,他们轮流值班,精神力链接全族,时刻监控虫卵和幼虫的情况。” 看起来……非常没有攻击性的部族,再加上胸前确实难受得紧,约尔终于点了头:“让他来吧,我看看再说。” 塞拉斐尔立刻应声:“我马上就联系他,域虫本来就是为了让您链接上全虫族而生的,我现在就链结在蜜族的域虫。” 塞拉斐尔完全不舍得断开精神链接,但约尔已经毫不留恋地抽离出去。 他只能凑近约尔,继续絮絮叨叨:“母亲,蜜虫还负责整个虫巢的建设,等他来了,您可以跟他说您喜欢的巢穴样式。”他飞快地瞥了列奥尼乌斯一眼,“现在这个巢穴……实在太简陋了...” 这话说得列奥尼乌斯微微眯了一下眼,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抬手,星舰墙壁随着主人的心意拆卸出来,围成了一个新的池子。 等池子里注入温热的净水,列奥尼乌斯将约尔放进去,“只是水,泡着舒服点。” 确实比穿着湿透的披风好很多,约尔在池子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塞拉斐尔毫不见外,已经蹲坐在了池子旁边,继续说道:“母亲,您以后定居在哪呢?哪里都可以,您选定的虫巢在哪,虫族的王都就在哪。” ..... 约尔趴在池子边上,任由塞拉斐尔絮叨,他...确实应该多了解虫族。 蜜虫领主来得比约尔想象中快得多。 明明隔着好几个星系,他应该是凭着领主级的体质硬生生全程跳跃过来的。 这大概是一只活泼的虫——声音比虫还更早到。 约尔先是听到了一声又甜又清亮的“母亲!”,然后才看到一个身影从巢穴口蹿进来。 一个....黑皮正太。 一头黑色短发,巧克力色的皮肤,黑亮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整个虫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最令人感动的是身高——在虫均两米往上走的雄虫里,突然出现一个一米七左右的,简直让刚过一米八的约尔感动得想流泪。 或许是虫形有绒毛的原因,蜜虫化形后衣领处也是一圈毛茸茸的黑边,见约尔一直盯着,蜜虫领主贴心地俯身,把毛领凑过来。 约尔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竟然还是暖融融的,像摸了一只刚晒完太阳的小动物。 被摸了也不躲,这个蜜虫反而顺势扎进约尔怀里,声音还是甜甜的,只是带着一点激动的颤抖:“母亲,我是霍兰,您生产的时候我竟然没在您身边照顾……太辛苦您了……” 约尔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列奥尼乌斯从后面稳稳地托住他的腰。 说话间,门口又进来几个次领主级的蜜虫,清一色的黑皮小帅哥,个个眼巴巴地看着约尔,像是等着被允许靠近的崽子。 约尔朝他们点了点头,他们才激动地退到一旁,轻手轻脚地去收拾那些虫卵去了。 话少但勤劳.....完全是蓝星人抗拒不了的特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约尔对蜜虫的好感度简直节节攀高,他忍不住又摸了摸霍兰的脑袋,直把那张巧克力色的脸上都揉出了红晕,才轻声问道:“要不要歇会儿……吃点蜜再说?” 霍兰用力摇头:“母亲我不累,您很难受吧?我先帮您把蜜抽出来。”他转过身,拍了拍自己身后一个鼓囊囊的部位,“我会好好储存您的蜜液,发酵过后喂给虫卵,为您养出最强大的战虫。” 约尔这才注意到,霍兰的尾翼和其他部族的完全不同,原本该是尾巴的位置,是一个圆嘟嘟的蜜囊,随着他拍打的动作,“duang~duang~”地颤动。 第52章 约尔吞了吞唾沫,“……怎么抽?” 霍兰回过头来,眼睛亮闪闪的:“我的口器可以直接伸进您的腺体深处,保证一滴蜜都不会浪费!一点都不痛的!” 约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水完全湿透的披风,沉默了片刻。 行吧,总不能一直泡在水里,就当是抽了个血。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母亲,我听说您本来不是虫族,来的路上查了一下资料,您的星球好像不是很喜欢虫子,更看不惯我细细长长的口器,那我抽蜜的时候,您闭上眼睛好不好?” 不等约尔说话,霍兰已经笑眯眯地凑上来,双手轻轻捂住约尔的眼睛:“我不想您觉得我丑,只要一会会,我轻轻的,一会会就好了...” 眼睁睁看着霍兰从自己怀里不着痕迹地“接手”过去约尔,完全没来得及阻拦的列奥尼乌斯:.... 目瞪口呆的塞拉斐尔:..... 传承记忆不是这么说的啊!!!蜜族不是一向因为个子小,体弱,不够威武雄壮而被虫母厌弃吗? 若不是在照顾虫卵上十分有用,早被驱逐出虫巢了,这也是自己大胆提议把蜜族带过来的原因。 看着轻声细语哄着约尔的霍兰,塞拉斐尔悔不当初! 这...这...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迟了一点,不好意思 第38章 约尔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他错了, 抽蜜跟抽血,完全不是一回事。 或许是因为眼睛被捂住,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尖尖的口器探进来的时候确实完全不疼, 但它顺着腺体越探越深, 约尔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路径, 沿着自己的脉络蜿蜒前进。 异物感令他头皮发麻, 寒毛直竖,偏偏其中又夹杂着说不清的麻与痒,生物本能一直在疯狂示警——有活物在身体里游走,危险!!! 约尔拍着霍兰的肩膀,声音发紧:“不...不行……你退出去。” 霍兰正持续吸取蜜液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瞄了一眼约尔难耐的表情, 听话地往回抽自己的口器。 往回抽的那一瞬, 酸麻感骤然加剧,像是腺体深处的脉络被狠狠拽了一把,约尔的声音都变了调:“停——停下——” 灵魂都要跟着这条口器一起被抽出来了! 霍兰听话地停住, 但停住的时候口器还留在腺体里, 不上不下的位置悬在那里, 约尔的呼吸都乱了拍。 趁着他喘息的间隙, 霍兰眯了眯眼,不再慢悠悠的,而是大力吸了一下, 将腺体内残余的蜜液一下抽走。 “!!!” 头晕目眩,重重喘息,胸前的空虚让约尔坐都坐不稳, 身体往后倒去。 列奥尼乌斯一把托住他的后腰,跨进池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低头对霍兰道:“……动作快点。” 霍兰轻轻点头,口器随之微微颤动,约尔的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 他压抑着喉间几乎破碎的声音,闭着眼不肯看这些虫。 混蛋。 好在蜜虫确实是专业的。 霍兰将最后一滴蜜吸入囊中,动作利落地将整条口器一下抽了出来。 约尔倒吸一口冷气,脚尖猛地绷直,胸膛往前被高高扯起,身体抛起又落下,像一条被拉满又松开的弦。 霍兰轻声问道:“还有一边呢……今天还弄吗?要不要休息一下,等明天?” 约尔缓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他有些为难,如果是疼,他还能忍忍算了,但这种酸麻又...的感受,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了。 一直安静待着的塞拉斐尔小心地凑上来:“母亲,我虽然不能像阿蒙那样帮您分担感受……但我可以帮您屏蔽掉。” 约尔的手顿了一下。 像之前那样,被关在黑漆漆的空间里,任虫宰割,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控制不了。 他缓了缓,摆了摆手:“不用,就这样继续。” 见约尔闭上了眼,一副早做早结束的模样,霍兰加快动作,很快清理另一边。 蜜液顺着口器传到他的身体里,身后的蜜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形成大大的一坨垂在身后,圆润饱满。 将口器收回去,猜到母亲大概短时间不想看到自己了,霍兰的声音有些低落:“母亲,您休息,我去照顾虫卵。” 约尔虽然确实对这次体验心有余悸,但黑皮小正太这样识趣,反而让约尔有些不好意思,他点了点头:“……辛苦了。” 一边大力揉着自己,纾解奇怪的感觉,约尔忍不住问道:“这个蜜……排完就没了吧?不会过段时间又来一次吧?” 霍兰摇了摇头:“母亲,只要不是信息素大规模爆发,完全不会到这种程度,除非....”他顿了顿,试探道,“除非您再次生产。” 约尔沉默了一瞬。 生产什么的,虽然已经成了虫母,但还是太挑战他的心理极限了.... 虫母的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 虽然不知道产池里的虫卵是怎么来的,但霍兰已经完全感受到了他对产卵的排斥,当然选择顺着母亲的意愿调整语气。 他小声提醒:“可是母亲,您的信息素……虫母是有固定的发情期的。”他咬了咬唇,“而且周期不是很长,实在不行的话……要不要找净部想想办法,看有没有抑制的药剂?” 话说得很有道理,但....约尔皱着眉头看霍兰:“你也是一个领主,你不想繁衍后嗣吗?” 霍兰垂着眉,声音轻了几分:“蜜虫跟别的虫不一样……我们职责繁忙,只有母亲需要,比如有大量虫卵需要照顾的时候,才会让我们传下后嗣。”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约尔,“如果没有您的允许,我们蜜虫连信息素都不会分泌。” 约尔鼻翼微动。 确实,这个虫跟其他雄虫完全不一样,干干净净的,连一丝信息素都闻不到,让他莫名想起了利马,心里一下轻松了许多。 霍兰接着道:“而且蜜虫身体很弱,真的□□后,如果虫母不怜惜,很快就会死去。虽然大多数时候虫母都不会让有用的工具立刻去世,会赐予我们一点虫蜜续命,但我们终究就只是工具而已....” “但母亲您不一样对吧?”他说着说着眼睛又亮起了,“我能感觉到,您没有只把我当工具看,我们蜜族,还是第一次被母亲看到...” 约尔叹了口气,“没有虫应该是工具。” 无论是蜜虫、战虫、域虫还是虫母。 蜜终于收拾干净后,约尔觉得一身清爽。 自从来到虫族,他还没有这样自由过,身体不再被信息素裹挟,胸口不再胀痛,肚子里空空,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列奥尼乌斯站在他身后,为他裹上新的披风:“我这就去准备出行的东西,您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他顿了顿,低下头,嘴唇贴着约尔的耳廓,“晚上....需要我来侍奉吗?” 靠在列奥尼乌斯充满弹力的胸口,约尔的信息素波动一瞬... 他又不是个圣人,还是不要为难自己,摆了摆手道:“不用,你去忙吧,我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在域虫的草笼子里会睡得更安稳。” 域虫的草笼子? 塞拉斐尔的眼睛一瞬间亮得惊人。 但约尔看都没看他一眼,“让利马来吧,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一定很担心我。” 列奥尼乌斯点头:“我下去把利马带上来。” 约尔想说用精神力链接他就行,他伸手去拽列奥尼乌斯的手臂——“撕拉”,一层干燥的、脆硬的、边缘微微卷起的东西,被他拽了下来。 “!!!” 一片.....灰白色的透明薄壳? 约尔手里攥着那片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你...你们还是蜕壳的吗?” 列奥尼乌斯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新露出的皮肤,颜色比之前浅了一层,但泛着健康的光泽,他自己的表情比约尔还要震惊。 塞拉斐尔凑过来,盯着那片壳看了半天:“……” 霍兰也靠过来,用指尖捻起一片边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歪头看了列奥尼乌斯一眼。 三个领主面面相觑。 传承记忆里从来没有记载过,战虫还会蜕壳? 约尔有些担忧:“没事吧?” 列奥尼乌斯动了动肩膀,又动了动手腕,新生的皮肤很柔韧,“……没什么不好的感觉,”他说,“好像…整个身体都感觉轻松了一些。” 想起霍兰刚刚捂住了约尔的眼睛,因为不想让母亲看到虫形的口器,列奥尼乌斯不动声色地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蜕壳这种事,应该也不在蓝星人的审美点上。 “只是从来没有战虫,能受到母亲这样的偏爱,一次吃到这么大量的蜜液。”他低头亲了一下约尔的额头,“感谢您的赐予。” 打直球的战虫,让约尔有些脸红,“没事就好,你去忙吧。” 第53章 约尔打了个哈欠,正要找利马,霍兰却蹭了过来:“母亲,我能陪着您睡吗?” 他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的,“虽然现在蜜液清空了,但夜里可能还会产出一点,我可以帮您及时处理,免得您睡得不舒服。” 约尔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换上的干爽衣料,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而且霍兰没有信息素,只能纯睡觉,确实很有安全感,只是...他实在没有跟别人一起睡过觉的经验,一时有些为难。 霍兰不愧是带孩子专业户,一眼看出了约尔的为难,他膨膨的蜜囊抖了抖,突然变回了原形。 一个半人高的圆乎乎蜜虫出现在约尔面前,金黑相间的绒毛蓬松得像一颗会动的毛球。 约尔被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霍兰看清了约尔眼中的情绪,立刻又缩小,将自己变得还不到约尔小腿高,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身子蹭了蹭约尔的裤脚。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毛绒玩偶。 约尔弯腰看了他两眼,想了想,终于松了口:“……好吧,反正你占的位置也不大。” 小小的蜜虫飞快地点了点头,圆嘟嘟的蜜囊也跟着上下晃动。 ========= 夜深了,星舰里很安静。 约尔蜷在利马的草笼子里,毛茸茸的蜜虫在他怀里发出了一声“咕”,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脑袋埋进了约尔的颈窝,像一个暖呼呼的热水袋。 约尔没有推开他。 看着头顶笼子上方透进来的柔和灯光,明明累极了,一时却有些睡不着。 就这样变成了真正的虫母,还....生产了那么多卵。 说起来不过几天的功夫,但想起来,又像是隔了很久很久,好在有列奥尼乌斯....自己暂时不至于被关起来当生孩子的容器。 但约尔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比谁都清楚,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自己撑得住才是真正的底气。 去赛瑞安族的事得尽快提上日程,加强精神力,才能真正有选择权。 他翻了个身,怀里的蜜虫也跟着咕哝了一声,调整姿势继续睡。 约尔又想起那枚虫母碎片,阿蒙虽然拿走了,但“精神污染”这件事,总感觉没完,不过这件事....会有很多虫一起努力解决。 他慢慢闭上眼,在草笼子温和的包裹感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星舰下方,沃纳星的矿场边缘,废弃矿洞深处。 黄沙被夜风吹起来,贴着地面打着旋,遮住了两道消瘦的影子。 一只虫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将手里的食物撕开,那双手瘦骨嶙峋,指节凸起,像是只有骨头裹了一层薄薄的皮。 另一个虫趴在他旁边,一边咀嚼一边问道:“确定是这里吗?” 声音含糊不清,似乎久未进食,连舌头都僵硬了。 “气息很淡……”瘦骨嶙峋的虫吃得很快,“领主也不确定位置,沉睡太久了,嗅觉还没完全恢复。” 他把手里最后一点东西塞进口中,牙齿碾过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脆,“……吃饱了再去找。” 另一个虫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动作极快地进食。 黯淡的星光落下来,照亮了地上被随手扔到一边的残骸——一只战虫的头颅,半张着的嘴还保持着生前呼救的形状,眼睛已经失去光泽,空洞地瞪着黑暗。 风沙慢慢覆上来,一层一层地盖住头颅与脚印,掩盖了两只虫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我这没救了的作息... 第39章 净族母星, 虫母培育所。 阿蒙站在紧闭的大门前,低头看着终端屏幕上“您已被对方拉入黑名单”的提示,沉默了几秒。 他试图回忆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的赞恩.... 回忆半天, 无果。 应该是跟着之前的记忆一起删掉了, 他耸了耸肩, 反正自己逗弄赞恩, 也是日常操作而已。 小时候在虫巢里,明明是领主,但赞恩又弱又怕疼,或许是塞拉斐尔作为域虫精神海足够稳定,赞恩总是有意无意地跟着他。 只是后来, 一心想着复刻虫母的赞恩行踪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常年找不到虫, 再有消息就是他宣布要开始虫母实验,到处抓捕外星种族实验品,自己埋头实验不说, 整个虫族在星际的名声也变得越来越糟糕, 几乎到了声名狼藉、过街老鼠的地步。 阿蒙点了点下巴, 塞拉斐尔失去朋友大概很不甘心吧, 所以自己出现后,被塞拉斐尔的情绪影响,才总是来骚扰逗弄赞恩, 不然就赞恩那个无趣的性子,自己才不会总来找他。 也不知道自己上次干了什么,把虫气成这样。 怎么就忘了, 真可惜。 实验室大门紧闭,周围不是道路就是密林。 阿蒙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躺椅, 正对着大门放好,悠闲地躺了上去。 虫进不去,但作为可以链接全族的域虫,他的精神力可以。 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呈扇形,呼呼往实验室里扫去。 “hey~~~” 所有净族实验员的精神海里,乍然响起一声懒洋洋的打招呼声。 “....” 聚精会神实验的净虫,被脑海里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各个实验室一阵混乱,但领主没下令,谁也没敢去搭理阿蒙。 没虫理睬,阿蒙也不在意。 他刷了会终端,翘脚晒太阳,片刻后.... “hey~~~”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骚扰着,实验室里的净部虫几乎都要炸毛了。 一个小实验员握紧了手里的数据板,正想咬牙重启被中断的观测数据,下一刻,“hey~~~” 再冷静的虫也受不了这个气! 小实验员将手里的数据板子一摔,整个虫趴在了落地窗上,死死盯着翘脚的阿蒙,在心里祈祷这个虫快遭报应.... 下一刻,小实验员瞪大了眼睛,他的祈祷这么快就被听到了吗! 阿蒙躺椅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突然现出一个黑乎乎的圆形物体,悄无声息地出现,毫无前兆地炸响。 “轰——!!!” 紫黑色的气雾在阿蒙头顶炸开,带着刺鼻呛虫的味道。 阿蒙瞳孔一缩,猛地从躺椅上翻下来,但还是慢了半拍,那团气雾糊了他一脸,强腐蚀性带来的灼痛从皮肤表面直钻入皮下。 他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脸上传来细密的、针扎般的刺痛。 唔...半边脸被烧穿了。 阿蒙退出很远,确定离开毒雾范围后抬手,指尖化成利爪扣进自己脸上的皮肉,利落地将那一整片坏死的组织割了下来,扔在地上。 领主的恢复能力很强,新生的皮肤从创口边缘迅速蔓延,不过片刻就重新长好了。 虽然毒素还残留在更深处,一边腐蚀一边修复,但脑袋依旧火辣辣的疼。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看样子上次是真的把赞恩气得不轻,连这么贵的新武器都舍得拿出来用在他身上了。 他擦了擦刚长好的鼻尖,嘶了一声。 “……滚进来。” 阿蒙轻笑一声,还行,还是那么容易搞定。 阿蒙摇摇晃晃来到最上层实验室的时候,赞恩正背对着他,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什么仪器,听到阿蒙进来的动静,连头都没回。 阿蒙也不在意,习惯性地往怀里掏了掏,唔....那枚精神碎片不见了。 他东摸摸西摸摸地在实验室里闲逛:“你实验了这么多年,搞出来的那玩意儿…..”他凑近一个培养皿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嫌弃地退开了,“有精神污染诶,虫族本来就要灭绝了,你也不用这么努力加速这个进程吧。” 赞恩的手顿了一下,“精神污染……你怎么知道?” 阿蒙眯了眯眼,不是疑惑精神污染,而是问自己怎么知道....赞恩早就清楚精神污染的存在,难不成还真是故意的? 没道理啊.... 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阿蒙嘴上却只是道,“我可是域虫,精神力方面的问题,我发现了很奇怪吗?” 赞恩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软了口气:“……我在努力。” 他顿了顿,“但好像已经没有多少努力的余地了....没有下一代领主传承下去继续实验的话....” 虫族大概真的要灭绝了吧。 “下一代领主,战部已经有了哦。”阿蒙若无其事地抛出一颗惊雷,“从你们实验室跑出去的实验品虫母生的。” 赞恩猛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虫母,这样重要的事。 为什么阿蒙每次都能轻飘飘的说出口,戏耍自己这么有意思吗? 他努力压下那双浅色的瞳孔里的情绪,“你以为你又能骗到我?” “爱信不信。”阿蒙笑嘻嘻地摊了摊手,“我刚从列奥尼乌斯的星舰里出来,除了领主级虫卵,还有一整个池子的战虫虫卵,我看了一眼,起码上千个次领主。” 第54章 赞恩的脸色几经变幻。 他不应该再信阿蒙的,他在这只虫身上栽过太多次了。 但事关虫母……没有虫能抗拒关于虫母的任何消息。 尤其是他。 哪怕这个消息来自阿蒙。 他的手指在身后搓了几下,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但是想到刚刚阿蒙的话....赞恩突然转身,在数据流里翻找起来。 如果是在列奥尼乌斯的星舰上,那虫母生产时,用的一定是自己之前送过去的维生系统。 内置ai迅速筛选出相关片段,投放到赞恩眼内的屏幕上。 .... 这是怎样的奇迹啊.... 莹白色的虫母,完美到不符合任何实验记录的躯体,被层层叠叠的战虫包裹、注入,诞下一堆又一堆晶莹的虫卵。 产池深处,那颗巨大的领主级虫卵尤为显眼,像一个正在搏动的恒星,照亮了赞恩的眼,过于激动,让他脑子里几乎只剩一片白光。 阿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逐渐屏住的呼吸、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剧烈波动的精神海,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阿蒙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气:“还不把你那些失败的实验品扔了?难道还妄想奇迹会出现两次吗?” 赞恩充耳不闻。 他整个虫已经完全沉浸在监控画面里,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的约尔。 阿蒙嫌弃地啧了一声。 下一秒,炸雷般的声音响彻每一个实验员的精神海:“所有实验停止,把实验品都放了。” 轰隆隆的“声音”震得赞恩头疼,但他正在调取更多数据,他只想看到母亲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吃没吃好,睡没睡好.... 声音实在太吵,他只能抽空给了阿蒙一个眼神,见他是来真的,已经在利用他的领主权限打开各个玻璃隔间的大门,铁了心要把实验品放走。 赞恩垂眸想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一句:“你把他们放走,他们也活不下去的。” 阿蒙不解地看了赞恩一眼,他这些年因为无聊跑过虫族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逃跑的实验品,他们大多数活得艰难,但至少活了下来.....自由地活了下来。 什么叫放走也活不下去,自从开始这个虫母实验,赞恩越来越不像个活虫了。 阿蒙不想理他,手上不停,已经有实验品发现玻璃隔墙突然打开,正试探着往外探出半个身子。 阿蒙索性把警戒装置全都关掉,通道的大门彻底敞开。 第一个实验品,大概是一个半水生生物,拖着湿漉漉的下半身在门口停了两秒,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走廊和敞开的出口,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警报,没有封锁,没有守卫。 第一个实验品跑远之后,剩下的实验品像是忽然被点燃了,蜂拥般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阿蒙盯着监控,看着各式各样的实验品熙熙攘攘地四散奔逃。 每一个都在拼命跑,精神海里传来的却是...激动。 阿蒙心情很好,拿着终端对着监控拍了一段,美滋滋地存好,回头就去找母亲讨赏。 想到约尔能高兴,他甚至把精神力都铺散开来,有迷路的不知道怎么出去的实验品,他还顺手帮忙指了个方向。 赞恩对他的行为完全不管,他痴迷地看着监控。 母亲……虽然隔着屏幕,闻不到他香甜的气息,感受不到他诱虫的信息素,但这是母亲…… 看他蜷缩在草笼子里安睡的样子,多可爱.....哪怕怀里抱着那只碍眼的蜜虫,也一点不影响赞恩的沉迷。 他完全移不开眼,母亲…… 草笼子里,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偷窥,原本熟睡的约尔突然动了动。 腺体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累极了之后好不容易睡着,睡得正香的约尔完全不想动弹。 但没过一会儿,一股热流....窜了出来,胸前的衣物也传来湿意。 烦躁升上心头,好困.... 约尔在半睡半醒间挣扎的时候,怀里的蜜虫突然动了起来。 明明比约尔都先睡着,但闻到蜜香,霍兰几乎是瞬间清醒,他下意识探出口器,搜寻蜜液的来源。 带着凉意的口器往腺体探去,让约尔立刻回想起之前抽蜜的麻痒,半梦半醒间都忍不住埋怨出声:“不要….” 正要吸取蜜液的霍兰动作顿住。 约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再眯一分钟,一分钟就起来处理.... 倦怠的身体正在疲困中挣扎,下一秒,怀里毛茸茸的蜜虫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热意的雄虫身体。 带着湿意的衣襟被解开,温热的软濡裹上了腺体,将烦人的蜜液一点点清理干净。 蜜虫的工作有些过于细致了,慢条斯理地照顾到腺体的每一寸脉络,生怕有遗漏的蜜液烦扰到主人的好眠。 约尔的身体绷住了一瞬,但..... 这也是个废物点心来着,应该,没事吧.... 懒得起身....而且……好....舒服.... 没被阻止。 总是擅长揣测母亲心思的蜜虫,立刻打蛇随棍上,确定将一侧的蜜液清理干净了,又立刻勤快地去处理另一侧。 专业与蜜液打交道的蜜虫,清理时自然有着独到的技巧,一些实在难以清除干净的脉络,还会辅助推拿,经过温柔的揉捏,总能将深藏的蜜液都梳理出来。 认真负责的蜜虫手口并用,一点都不吝啬付出劳力,恨不得将这份工作进行到天荒地老。 直到一滴蜜液都出不来了,勤劳的蜜虫还试图再去帮母亲安抚一下腺体。 酸胀感早就退去,黑色短发随着雄虫的动作一直在脖颈间扫动,困乏的虫母睁不开眼,这只虫到底有完没完..... 第一次这样尝到母亲的蜜液,原本还算自持的蜜虫也忍不住有些放肆。 他抬起头,试图像之前还是小虫形时那样,与母亲交颈而眠.... 下一刻,一根草叶突然探过来,卷住黑皮雄虫的腰身,随后“嗖”地一声,毫不客气地将得寸进尺的雄虫扔出了虫巢。 利马..... 约尔弯了弯嘴角,在精神海里碰了碰永远贴心的利马,随后翻了个身,在草笼子里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净部实验室里,赞恩从监控里看完全程,盯着母亲的侧脸,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无声地收紧。 完全不顾还在忙着疏散实验品的阿蒙,赞恩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他的飞船已经启动。 ==========作者有话说:========== 这些虫怎么这么爱偷窥啊...显得我xp很猥.琐诶... 重写完感觉好多了,晚点还有一章哈,十一点左右。 第40章 黑天暗地地睡了一场, 约尔醒来时还有点懵。 他眨了眨眼,盯着草笼子上方的叶片缝隙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德克斯特送来了早饭, 除了虫族常见的烤肉和营养糊糊, 竟然还有两盘包子! 白生生的、冒着热气、褶子捏得整整齐齐的包子。 约尔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忍不住把包子抓过来, 翻来覆去地看,确实是,这个褶子,这个香气.... “这...这...哪来的?”他有点激动。 德克斯特有些不好意思,“我按照蓝星的教程做的。”他顿了顿, “其实很早就想试试, 但是食材和调料运过来太久了, 耽搁到现在。” 他指了指其中一盘看起来更白更大的,“这是按照最热销的厂家方式做的。”又指了指另一盘偏黄一些的,“这是按蓝星家庭做法做的。” 约尔愣了一下, 家庭做法他还能听懂, 但“热销厂家”是什么? 出于好奇, 他先拿了一个白胖的咬了一口, 唔.....就是很熟悉的便利店包子,面皮有一种过剩的蓬松感,很不自然, 肉馅更是糊糊的,没什么颗粒感。 “这种一般是机器做的,”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怎么弄出来的?” 德克斯特认真地回答:“打造了一套跟那个厂家一样的机器,原理简单, 还是挺容易的。” “……” 打造机器更容易吗? 这什么奇怪的文化差异。 约尔默默放下手里的包子,换了另一盘。 一口咬下去,面皮劲道弹牙,肉馅鲜嫩多汁,汁水在舌尖漫开的瞬间,他忍不住夸道:“好吃!” “您喜欢就好,”德克斯特看上去松了一口气。 蓝星的美食教程,非常丰富,但是未免太不严谨,总有一些含糊的说辞,比如“揉面越久越劲道好吃”“肉馅搅拌均匀后大力搅打”.... 这个“越久”跟“大力”实在让德克斯特犯了难,要是能标明用多少千帕的压力揉面,揉几分几秒,那就再好不过了。 也是因为实验次数过多,才让约尔这会儿才吃上包子。 越吃越好吃。 约尔三两下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一个,还顺手递了一个给德克斯特:“你吃了吗?” 第55章 “吃了。”德克斯特点头,实际上做包子的时候他已经吃了无数实验品,但他还是接过了约尔递来的包子,咬了一口。 蓝星美食教程上说了,跟家人一起吃饭,饭会变得更美味。 约尔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他给德克斯特倒了一杯水,又问:“塔斯特呢?” “昨晚矿星出了点事,他下去处理,这会儿应该回来了。” 实际上是这几天陆续有战虫矿工失踪,搜救队在密林深处只找到了部分残骸,死状凄惨,处理不了才向星舰求援,塔斯特接到任务就去了。 但这种血腥可怖的事,就没必要跟约尔说了,免得影响胃口。 说话间,虫巢入口响起来脚步声,轻快跳脱,一听就是塔斯特。 果然,他大大咧咧地往桌边一坐,拍着肚皮就喊饿,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德克斯特看了他一眼,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塔斯特身上还有水汽,显然是洗过澡才来的,但依旧掩盖不了淡淡的血腥味。 塔斯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奇地拿起一个包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就是你这几天忙活出来的?” 德克斯特不动声色地把约尔不太喜欢的便利店款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吃这个。” 塔斯特从善如流,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 软趴趴的,不太合胃口,不过约尔力气小,很适合他。 雄虫吃什么都可以,东奔西跑了一夜,塔斯特确实饿坏了,风卷残云塞了好几个,才慢下来:“任务有点线索,我最近得去其他星球一趟。” 德克斯特点了点头:“我也打报告准备去前线,等再训练几天就走。” 升为次领主后,身体的力量、速度甚至关节活动范围都不一样,他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而最好的训练,依旧是实战。 约尔吃着包子,听着兄弟俩有商有量地说着之后的安排,心里忽然一阵恍惚。 他们都有目标,有想做的事,有要奔赴的方向。 那自己呢? 他最近是打算去赛瑞安族没错,但那只是为了安全,为了不被关起来生孩子,为了面对雄虫不至于毫无抵抗能力。 可这不算他想做的事吧? 从一个普通的蓝星人变成虫母,但之后呢? 没有任何范本可以学习,总不能真的只是待在巢穴里产卵吧!!! 光是想想就浑身发麻。 想得入神,他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手里的包子举在半空中,忘了咬。 德克斯特注意到了,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约尔放下包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你们都有事做……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 塔斯特脸上的表情和约尔如出一辙的迷茫:“你是虫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 德克斯特也跟着点头:“做让您开心的事就好。” 约尔更困惑了。 “不用有什么人生追求?不用有什么目标?不用成就什么事业?” 这没轻没重的话一问,塔斯特看起来比他更困惑:“能活着还不行吗?” 约尔:“???” 德克斯特想了想:“那天域族领主用精神链接带您看过培育中心,那里非常大吧?” 不知道德克斯特为什么提这个,但约尔乖乖点头,毕竟是整个虫族的虫卵都在那边诞生,无论占多大的地方都不算夸张。 德克斯特接着说:“但域族领主带您看的,只是培育中心地上的部分,地下.....地下是地上面积的好几倍,那里专门用来处理....埋葬没能成功出生的虫卵。” 塔斯特也认真点头:“虫母消失后,我们这代虫,能出生,就已经胜利了。” 约尔有些听愣了。 塔斯特低头掰着包子:“我去接任务,只是因为战虫有守护领土、抵御外敌的本能,出任务让我开心。” 德克斯特也跟着道:“我去前线,是想挣更多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我们在战部的那个家,我希望能布置得更好一点。虽然完全比不上以后蜜族为您建的虫巢,但您哪天要是想回去看看……我希望您能喜欢。” 当然会喜欢,无论什么样,他都喜欢。 那是他们的家。 约尔坐在那儿,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所以活着,开心就好了? 也是,自己又不是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特别的人,能开心的活着,已经是绝大多数人要努力一生才能实现的目标了。 都怪身边这些虫都是大虫物,害得自己也胡思乱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轻快起来:“快吃快吃,吃完我要跟列奥尼乌斯他们去赛瑞安族,我真的感觉那边有什么很吸引我。” 星舰顶部的办公室里,列奥尼乌斯背对着门口,埋头处理文件,多干一点,之后才能好好陪伴约尔。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微微侧过身,抬手扣住自己后背边缘翘起的一层灰白色薄壳,用力一扯,“唰”的一声,又一片蜕壳被撕了下来,扔进旁边已经堆了大半箱的虫蜕里。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身体没什么大碍,但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蜕壳这件事从来没在战虫的传承记忆里出现过,未知的事件,总是让虫不安,尤其是现在,他还有约尔需要守护。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沃纳星矿工失踪的事。 那些啃咬的痕迹,和传承记忆中卫族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像了..... 卫族....最古老的虫母伴生种,美丽、强大,因为他们,曾经的虫族才走向昌盛。 但也是因为他们对其他部族的奴役与排斥,对虫母的霸占与过度......使用,才让虫母一步步走向崩溃。 随着虫母消失,他们选择了沉睡,其他部族才有了喘气的机会慢慢发展到今天。 但卫族...依旧是所有虫族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同样觉得心头满是阴霾的,还有赞恩。 他的飞船停在沃纳星附近,不敢靠近,当然不是因为他怕了列奥尼乌斯,而是因为就在刚刚,阿蒙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母亲非常厌恶净部哦。” 赞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约尔正高高兴兴地跟在列奥尼乌斯和塞拉斐尔身边,往赛瑞安族的方向驶去。 他不怕母亲的厌恶,但净族需要下一任领主,不能鲁莽行事,他得想想办法。 开启了最先进的隐身模式,赞恩的飞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所以,你们至今也搞不懂为什么赛瑞安族经常来袭击你们?”约尔难以置信道。 列奥尼乌斯沉重点头,“每次都是跳跃到虫族密集的地方,然后自爆....无法沟通。” 星舰在约尔的疑惑中缓缓降落。 赛瑞安族所在的星球磁场诡异,陆地稀少,这个种族又以精神力为重,物质世界的建设几乎是荒芜的。 简而言之,连星际港口都没有,所有飞船与星舰只能直接降落在海面上,依靠救生功能漂浮。 约尔从星舰里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这个星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地府啊!!! 不是形容词,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地府。 这个星球陆地可能真的很少,大部分是雾气氤氲、颜色诡异的水域,陆地与陆地的连接靠各种各样的桥。 而约尔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桥下的水面上,一颗半透明的头颅正在无声地漂浮,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缺了半边的脑袋,死气沉沉地瞪了过来。 而在这个头颅的旁边,无论是水里还是桥上,甚至半空中,到处都是模糊苍白的精神体。 它们像雾一样飘荡着,勉强能看出生前的轮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病恹恹地蜷成一团,有的血肉模糊得连五官都分辨不出。 约尔往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鬼,是什么?总不能是自己讲鬼故事的报应吧! 第41章 约尔被列奥尼乌斯抱坐在胳膊上, 如临大敌地看着眼前的世界。 然而那些被星舰降落吸引来的精神体们,盯着这群来客看了一会儿,见他们没有新的动作, 很快就散了, 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竟然不是恐怖逃脱模式....约尔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精神力感知能力还不如约尔的列奥尼乌斯跟他一样茫然, 倒是塞拉斐尔, 木愣愣地盯着一个方向。 那里...... 很多....虫母的气息?! 虽然虚弱、残缺、癫狂甚至暴戾....但域虫永远不会认错虫母的气息。 约尔顺着塞拉斐尔的精神力方向探去,随即脸色大变,实验体!!! 也不是完全的实验体,更像是...实验体碎片。 约尔脸色凝重,拍了拍列奥尼乌斯的肩膀:“往那边去。” 列奥尼乌斯没有多问, 调转悬浮船的方向, 朝着那片气息最密集的区域疾驶而去。 第56章 但显然, 不止他们发现了对方,那些实验体也察觉到了这些虫的气息,并且反应更快, 也更....激烈。 成群结队的精神体从四面八方涌来, 蜂拥而上,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自爆, 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自毁式的冲击。 塞拉斐尔撑起防护罩,浅金色的光膜将悬浮船护在中间。 约尔链接上列奥尼乌斯的精神海, 用之前在星舰上梳理精神海时学会的方式,将那些爆破产生的冲击力一层一层地卸开。 但奇特的是,这些爆炸都避开了约尔。 明明他们三个坐在一起, 精神体就像完全看不到约尔一样,自顾自朝着另外两个虫冲锋。 约尔想了想, 索性把自己的精神力铺开,像一层薄膜一样包裹住列奥尼乌斯和塞拉斐尔的全身。 果然,那些精神体迷茫地四处看了看,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像探照灯一样显眼的虫族,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约尔松了一口气,他不敢轻举妄动,和塞拉斐尔低声商量着,是不是往前面意识碎片更集中的地方去看看。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一个莹润的精神体从雾气中慢慢走了出来。 和其他残缺的精神体不同,他非常....完整,虽然也能感觉到他身上同样有混乱的气息,但他硬是将混乱压在了精神海的最深处,没有让它蔓延开来。 他缓步走到约尔面前,停下,盯着他看了很久,开口时声音带着太久没说话的生涩感:“....实验体...yue?” 约尔一下瞪大了眼睛。 透过氤氲的雾气,他仔细看了看面前这张脸,棕色的头发,有些深的眉眼,轮廓比虫族圆润得多... 他有些难以置信:“你……你是我对面那个?” 棕发的男人点了点头:“我叫丹尼尔。”他顿了顿,用力弯起嘴角,“虽然这个场合说这个很不合适,但是....真的是非常高兴,又能见到你。” 约尔张张嘴,上次见面,他给丹尼尔编织过一场梦,但同样,也是见证了他的死亡。 “你……怎么……”约尔有些语塞。 丹尼尔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虫母基因蛮横,可怖的繁衍能力不仅能大量创造生命,甚至....将我们这些沾染了虫母基因与意识的灵魂硬生生留住。” 哪怕过去这么久,想起在实验室的日子,丹尼尔依旧心有余悸。 基因碎片只需植入一点点,就能让身体自行结出孕囊,精神更是像是被异邪入侵,一日日走向混乱。 “死了也没放过我们。”丹尼尔苦笑一声,“我的意识还算完整,其他的....被入侵太痛苦了,他们本就不完整,时不时还会陷入混乱,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去,以自爆的方式把那些混乱释放给虫族,本源意识回到赛瑞安星,缓缓吸收精神力,等待再次陷入混乱....” “那为什么是战虫?”约尔脱口而出,毕竟如果是他自己的话,首选攻击目标肯定是净部。 “战虫总是很密集地聚在一起,容易寻找,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净部那边不行,去净部根本释放不了混乱,甚至会裹挟更多的糟糕意识回来。” 约尔越听越觉得这个说法,很像是....精神污染。 净部的实验室里有太多虫母精神碎片,那些碎片容易反向污染这些破碎的意识,所以战虫就成了倒霉鬼。 当然在实验体看来完全不倒霉,都是虫族,实验成功的话,他们都是受利者。 一直没说话的列奥尼乌斯突然开口:“你们的穿梭舰哪来的?” 哪怕精神状态,听见虫族搭话,丹尼尔依旧翻了个白眼。 跟列奥尼乌斯说话完全没有对待约尔的那份耐心,他嗤笑一声:“你们虫族对自己在宇宙里的风评一点数都没有吗?当然是怨恨你们的其他星系的生物提供的。只用提供一些穿梭舰,不用付出宝贵的生命,就能让你们死伤一片,他们可太愿意了,我们的穿梭机根本用不完。” 说着他更不解气,愤恨地补了一句自认为杀伤力最大的话,“你们虫族,根本没有任何人爱你们!” “......” 列奥尼乌斯与塞拉斐尔一脸茫然,要别的种族爱自己做什么? 约尔看不得自己的老乡吃瘪,幽幽补刀:“是啊,连他们的母亲都放弃他们了。” !!! 两个领主...如遭雷击。 丹尼尔呵嗤呵嗤地笑出声,精神体笑得都抖散了一些。 好半天,他才收敛了笑容,转向约尔诚恳道:“我其实年少的时候就出了事故,高位截瘫,被虫族抓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各种并发症,吞咽、呼吸都困难。被改造后,我重新拥有了强健的身体,甚至行走奔跑的能力....但又被当成了寄生的容器,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罢了。命运对我唯一的宽容,大概就是在生命的最后,遇到了你。” “我一直都很想见你,”他认真地看着约尔,“感谢你给了我一场美梦,是你为我编的梦,让我还能清醒地保持完整的人形,靠着反复品味那个梦,我熬过了这些混沌孤寂、没有盼头的日子。” 约尔听着,没有说话,但他身侧的手指不由攥紧。 他...当时只是物伤其类.... “你是特别的。”丹尼尔看着约尔,他其实是跟约尔同一天被带到净部的飞船上,当时约尔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故,整个下半身都消失不见,人也失去了意识。 而如今.....活蹦乱跳的,似乎心理状态也完全没被那场事故影响,他抗住了虫母基因,成了命运的宠儿。 约尔不知道丹尼尔心里的艳羡,更对自己遗失的记忆一无所知,只是头皮发麻,虫母基因有毒吧,死都死了,精神体还要因为虫母基因的影响被困在这里,自己死后也是吗? 那真是地狱了,万劫不复。 丹尼尔却仿佛看透了约尔的想法,摇摇头,“你不一样,你的精神海里,没有锚点。” 约尔愣了一下,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所谓的锚点,大概就是精神污染。 他试图理顺思绪,每个实验品被改造的时候,都融入了一部分虫母碎片,因为精神污染以及诡异的赛瑞安星球能量的补充,死后也不能解脱,陷入了地缚灵一样的悲惨境地。 而自己的精神海里... 原本属于人马族的碎片被阿蒙拿走后,自己就清醒了... 不对,那一开始实验的时候,自己身上的那个碎片带来的污染呢? 约尔飞速思考,突然想起矿场集体精神梳理的那一夜.... 是战虫,是他们古老的祈愿与共鸣,驱散了自己身上的污染。 约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 他轻轻一捞,旁边一个已经几乎没有主体意识的精神团就被他捞在手里,大概是因为感受到同源的虫母气息,精神团毫不反抗,软软地贴着他的掌心。“来之前,我还以为能吸收能量,让我的精神力更完善呢...” 也能拥有更多自保能力,但现在有这么多精神污染,谁还敢吸收。 只是他的身后,列奥尼乌斯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着说道:“您还是得吸收,我....” 约尔回头一看,庞大的能量团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集聚到了列奥尼乌斯身边,非常无数的丝丝缕缕从能量团中延伸出来,一圈一圈裹住列奥尼乌斯,从脚底下开始,缠绕、攀附,一会功夫,他的小腿都已经看不见了。 约尔惊慌地扑过去,伸手去扒那些能量丝,但它们像是有着自己的意志,缠绕得又紧又密,怎么也拽不开。 列奥尼乌斯抬手扶住他的肩膀:“我没事,只是....可能是结茧...”抛去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事,他迅速将最大的担忧说出口,“约尔,你得吸收精神力,卫族....卫族可能苏醒了。” 约尔与塞拉斐尔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但当下也顾不上什么卫族,约尔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放了出来,压住能量团的涌动,“真的吗?只是结茧,你确定对你无害?” “我确定,只是....对不起,我要沉睡一段时间了。”能让约尔这样担忧,真是让虫心疼又....满足,他的目光落在约尔脸上,带着满满的贪恋:“保护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活着,要活着,约尔...” 能量丝已经覆盖到了他的胸口,隐隐绰绰的能量体背后,列奥尼乌斯的头慢慢垂了下去。 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虫茧悬浮在水域上方,还在不断加厚,直将雄虫的身体完全遮掩。 约尔站在虫茧前,仰头看着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手碰了碰茧壁,“一定要回来啊....说话不算话的混蛋....” 安静的虫茧,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约尔垂头收拾心情,半晌后转身,看向丹尼尔:“我会努力吸收这里的精神体,你……” 丹尼尔笑了一下,眼睫都在轻轻抖动:“谢谢你,再次让我解脱。” 第57章 约尔看着他,轻轻伸出手,指尖触上丹尼尔额前那一缕溢散的精神力。 “再见。”丹尼尔闭上眼,整个精神体慢慢变得柔和,丝丝缕缕涌入约尔的指尖,包括最后那些疯狂涌动的污染.... 看着丹尼尔化成一片极淡的光,最终像晨雾一样散开,约尔终于忍不住鼻尖的酸涩,“好梦....” 精神污染让精神海抗拒涌动,约尔默默忍受的时候,塞拉斐尔走到他身侧,域虫领主单膝跪下:“母亲,您还有我。” 约尔低头看他,“你也不能消化这些污染。” 纯白的草叶在塞拉斐尔身后疯狂铺展,又小心地聚拢,直到将约尔整个人都兜在草叶变成的笼子里。 塞拉斐尔站起身,这次不再卑微的请求,而是大胆地伸手,把约尔抱进怀里,他的精神海主动链接上约尔:“母亲,不能像列奥尼乌斯那样让您安心,是我无能,不能过滤精神污染,也是我没用,但....求您,至少让我帮您平息这些精神体中的负面情绪。” 感受到他精神海中的坦诚与平和,约尔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这本来也不是他一个虫能扛住的事。 净部母星,正在将实验体安排到其他星域的阿蒙忽然停住了手。 他转头,定定看向赛瑞安星球的方向,随即放下手里的事,搭载飞船以最快的速度跃迁到了一片荒芜的星系。 一朵巨大的黑色叶草在星空中缓缓铺展开来,每一片叶子都在无声地张开,静静等待即将来到的痛楚。 他准备好了。 身为域虫,他本就应该替母亲承担精神海的痛楚,无论这份痛楚是不是会让他彻底消亡。 意识海里,约尔的声音很轻:“那我要开始了。” “嗯。”脑海里同时响起两道声音,一道温和平静,一道懒散笃定。 随着约尔打开精神海的壁垒,周围的精神体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疯狂地朝他涌过来。 那些残缺的、破碎的、扭曲的意识,那些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混沌与痛苦,像潮水一样灌入他的精神海。 阿蒙闭上眼,准备接收那一波翻涌的痛楚。 下一刻,他却感觉自己....正在紧紧地拥着母亲。 逃避了无数岁月的主意识,又一次任性地自作主张。 荒芜的星系中,纯白的草叶因为痛楚狂乱舞动,像是被风暴撕扯的脆弱草茎,边缘逐渐爬上黑色的纹路。 阿蒙在从未感受过的宁静中茫然低头,身后的草叶颜色越来越淡,逐渐像是变成了那个他一直羡慕的主意识草叶。 抱紧怀里的母亲,阿蒙的眼角,湿意蔓延.... ==========作者有话说:========== 写列奥尼乌斯结茧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扑棱蛾子。 第42章 约尔靠在塞拉斐尔怀里, 感觉到他抖得厉害。 “你害怕吗?”约尔的声音有些哑,他仰头看了一眼塞拉斐尔低垂的眉眼,“其实我也怕.....” 想想上次被污染后, 自己那个窝囊样, 甚至有点恶心, 但列奥尼乌斯说得没错, 得活着,活着才有解决问题的机会。 约尔轻轻拍了拍塞拉斐尔的手臂,“再忍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在说给塞拉斐尔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 “塞拉斐尔”回过神来, 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没事。 主意识自己想要去受苦, 那就让他去,自己疼了那么多年,换他疼一疼也是应该的! 虽然这次的疼痛大多数来自虫母的意识碎片, 太过头可能真的会熬不过....但塞拉斐尔自说自话地决定了, 自己难道还要哭着喊着继续去受罪吗? 精神海一波波的冲击, 像是晕船的人待在大船上, 整个意识都在晃,头晕目眩。 随着精神力的不断涌入,约尔感觉手软脚软, 索性彻底靠在了塞拉斐尔身上。 “塞拉斐尔”将目光重新放在怀里的约尔身上,约尔的面色不太好,雄虫皱起眉头, “刚刚那个...丹尼尔的意识残留,我帮您梳理一下。” 约尔无所谓地点头, 脑子太涨了,域虫的梳理能让他舒服很多。 “塞拉斐尔”探进约尔的精神海,轻轻将属于丹尼尔的那部分负面意识分离出来,刚想绞碎,突然一个画面一闪而过——那是约尔,或者说...凌越,在蓝星被抓捕时的场景。 丹尼尔的视线受限,看不到凌越的样子,只能听到身边的虫语速飞快的对话。 丹尼尔听不懂虫族语言,阿蒙却能清晰地分辨出赞恩的声音,“濒死生命体,求生意识强烈,精神力波动高于同类生命体,这个也带上。” 下属虫犹豫:“领主,维生舱位置已经满了。” 赞恩似乎靠近看了看,“腿部肌肉、神经坏死,无法修复,无再生能力,直接把下半身截掉,应该能放下。” “噗呲...”应该是冷冻液喷射的声音,又有“咔嚓”一声,被截得只剩一半的约尔,就被草草塞进了维生舱。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恐惧与迷茫让瞳孔飞速震颤,赞恩皱了皱眉,“濒临崩溃,消除记忆。” 一阵喷雾后,约尔缓缓闭上了眼..... 阿蒙借着丹尼尔的记忆,打量着维生舱中的实验体,基本....都是濒死状态。 突然想起前两天自己放走实验品时,赞恩那句“你把他们放走,他们也活不下去”,原来如此.... 这些实验品能活着,就是因为虫母基因、虫母信息素的存在,只有一小部分本身复原能力比较强的实验体,能借着虫母实验扛过濒死的关头,再慢慢恢复。 而约尔,显然不属于这种类型。 不好好蕴养孕囊,他会死。 但想起约尔对产卵的厌恶.....阿蒙悄悄将这段记忆存了下来。 约尔不知道塞拉斐尔看到了什么,头晕让他有心聊聊天,分散注意力。 又忽然想起来,不知道阿蒙那边怎么样了...两个域虫虽然本质是一体,但阿蒙是主要承担负面情绪的那个,这么多精神体的痛苦... “阿蒙..能承受吗?” “母亲,您别担心他了。”塞拉斐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莫名的轻快,“这次主要承担的,是塞...是我。” 约尔愣了一下,随即含糊点头,可能阿蒙那边确实承担不了吧.... 阿蒙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约尔的发顶,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虫,也不至于这时候还要抢塞拉斐尔的功劳。 “母亲。”塞拉斐尔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您会原谅阿蒙,让他回您身边服侍吗?” 约尔沉默了一会儿。 他很感激阿蒙这次也参与承担了精神体的痛苦,但之前他伪装成列奥尼乌斯骗自己的事……太过了,这个虫,很危险。 约尔诚实地摇了摇头:“偶尔见面还行,但我应该不会愿意再让他待在身边。” 塞拉斐尔垂下眉眼,没有说话,但那股从意识海深处涌出来的沮丧,约尔还是感觉到了。 毕竟阿蒙也算是塞拉斐尔的一部分,约尔有些不忍,又补了一句:“塞拉斐尔,你之前虽然做错了事,但...本意不是伤害我,我知道你们虽然是一体两面,但意识上来说是不同的个体,阿蒙做的事,我不会算在你身上。” 啊...这么赏罚分明的母亲,这样讲道理的母亲.... 真嫉妒啊.... “塞拉斐尔”抬起眼,定定看了约尔一会儿,随即慢慢放软了眉眼:“嗯,母亲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他轻声说,“我一定跟列奥尼乌斯一样听话。” 约尔一顿,这话说得怎么怪怪的....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塞拉斐尔,虽然有时候呆呆的,但从来没什么坏心眼,他摇了摇头,没有深想。 精神海的冲击还在继续。 随着精神污染的加剧,约尔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刚刚从净部实验室逃出来的时候,腰酸、腹部痛、胃里也抽抽地疼。 痛苦的回忆正在重现,约尔大大地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他一股脑将之前给矿工战虫们做集体精神梳理时的记忆复刻给了塞拉斐尔:“上次这样之后,我的污染就不见了,但再来一次也太难了….” 他想起那晚矿洞里的火光,想起那些战虫化成的原形挤满了整个洞穴,鞘翅震动出的频率一直抵达他精神海深处,温暖的、笨拙的、毫无保留的共鸣,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事,他不能指望每一次都有那样的奇迹发生.... “怎么会难呢?”“塞拉斐尔”却一脸奇怪地看向他,“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一个时机,比如说.....在战部领主级虫卵诞生的时候,链接全体虫,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就行。” 约尔有些不信,“这最多就是高兴吧,能产生什么共鸣?” “知道虫母重新出现,所有虫本就会为母亲献上忠诚与祝福。”塞拉斐尔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知道领主级虫卵诞生,更是会将情绪推到一个高度,他们会祈愿您健康平安,到时候,精神污染就是小问题了。” 第58章 他趁着约尔专心思考的时候,偷偷低头在母亲额头亲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接着道:“到时候塞拉……到时候我会做您的锚点,链接全族,问题很快就会解决的。” 约尔没有注意到他微小的停顿,还在盘算,全族精神力链接,那...卫族呢? 看他还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塞拉斐尔甚至拿列奥尼乌斯来举例:“您就安心吧!真要有什么问题,列奥尼乌斯也不会主动开口,让您吸收这些精神力的。” 约尔苦笑了一声,他担心的不只是这个。 随着虫母精神力的疯狂涌入,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孕囊发烫、腺体酸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把火烧得更旺,孕囊像被重新点燃,从内往外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明明不久前才处理过,现在又来,偏偏列奥尼乌斯…… 最后一团精神体涌入的瞬间,约尔整个人像被猛地灌满。 他坐在塞拉斐尔怀里,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空气里的信息素已经骗不了虫了。 香甜到糜烂的气息从虫母身上渐渐散开,像一朵积蓄了不知道多久后,骤然绽放的花。 虫母,又熟了。 约尔的眼睛渗出水意,“你能帮帮我吗?” 帮忙...?当然... 阿蒙抱着约尔,身体剧烈发抖。 约尔低下头,“塞拉斐尔...帮帮我...” 阿蒙一顿,塞拉斐尔....母亲想要的是塞拉斐尔....他闭上眼,塞拉斐尔那边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半梦半死的状态——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剧烈的疼痛,主意识根本扛不住。 虽然如果自己真的呼唤,塞拉斐尔怕是真的死去也要赶过来,但...凭什么? 凭什么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阿蒙靠近约尔的耳边,“母亲,我的一切都属于您....” 为了这一天,塞拉斐尔不知做了多少准备。 “塞拉斐尔”撕开自己的外衣,露出里层金色镶边的月色薄纱。 冷白色的薄肌隐隐绰绰,在金边的映衬下,干净柔和。 雄虫往后退了两步,又侧过身,将自己摆成毫无侵略性的姿势。 纱衣背后设计另有玄机,从脖子开始大开叉,动作间纱衣被掀开,能清除看到一把精致的小锁正悬挂在两边肩胛骨的正中央,锁扣住的是几根银链子,链子沿着身体的线条一路延伸到胸前,没入纱衣再看不清...只能看到链子上挂着的艳丽红宝石和璀璨碎钻交相辉映。 约尔的目光被那大片的冷白刺了一瞬,还没等他挪开视线,塞拉斐尔取下了一侧耳饰,“请您...打开我....” 见约尔下意识接过那把金色小匕首样式的钥匙,塞拉斐尔整个虫趴伏在地,只等手握钥匙的主人,开启秘境。 纱衣随着他雌伏的动作散得更开,露出一条金色的腰链,腰链绑的位置实在有些靠下,还略有些紧,陷入人鱼线的位置,将冷白的皮肤压出红痕。 绕着细细腰肢的一圈金色铃铛,随着雄虫抑制不住的颤抖,叮当作响。 金色被白皙的皮肤衬得几乎刺眼,约尔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但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战虫是古铜色的坚硬肌肉,但域虫完全不同,看起来简直像是奶油般的...咳... 不对........塞拉斐尔平时天天戴着这个腰链吗?走动间从未听到过动静,他的腰胯这么稳的吗? 大概是信息素实在太熏人了,约尔忍不住抬手扇了扇,但对脸上的热意毫无作用。 他讪讪放手,有些尴尬,“不...塞拉斐尔,我的意思是,给我一点信息素...” 约尔捂脸,他怎么可能真的……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产卵了。 虽然以他对塞拉斐尔的感情,应该不至于一下就怀上领主级虫卵,但万一呢? 听到虫母的拒绝,阿蒙拼命按捺住自己——不可以……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愿。 但终究不甘心。 他跪在地上,脊背下凹,像一只被训诫过但仍然渴望靠近的恶犬。 下一秒,“唰”地一声,月白色的翅膀在他身后展开,边缘是流动的金边,翅面上细碎的金粉浮在半空中,像是一场无声的细梦。 翅膀的形状和质感,和卓洛给自己做过的那对有些像。 意识没办法集中,总是跑神的约尔忍不住想道。 翅膀完全展开,纱衣落在地上。 雄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冷白的脚掌毫不在意地踩过那片金色薄纱,阿蒙垂着眼眸,遮掩住翻涌的情绪:“母亲,我说过,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听话。” 他修长的手指捧住约尔的脸,让那双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眼睛不得不看向自己,手指又蜿蜒下滑,落到了孕囊的位置,雄虫的信息素舒缓了孕囊的燥热。 “我服侍您,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保证...”他的声音低到像是耳语,“我保证不让您怀孕……” 已经生产过一次的孕囊敏感极了,只是被信息素触碰,就自然地开始收缩。 约尔羞耻地闭上眼。 雄虫的手指却得寸进尺,他的声音带上了蛊惑:“我做过很多功课,您是我唯一的考官....给我一个验收的机会,求您……” 他的手指上已经沾满了浓稠的信息素,他将手举起来细细地看,又低头吻住约尔的眼睑,迫使那双眼睛睁开。 等约尔泛着水雾的眼看过来,他又将沾满信息素的手指一根一根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赞:“母亲……好美……” 约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烧,这不对……他想后退,但身后...是列奥尼乌斯的虫茧。 冰冷的茧壁抵着他的后背,却丝毫舒缓不了热意,约尔别过头,觉得自己意志坚定到简直可以轻松戒du。 “叮铃铃~~” 阿蒙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了一根细细的金色链条,递向约尔:“母亲,您要实在不放心,就把他捆住,捆住他,您就是安全的。” ……是这样吗? 约尔已经迷糊的脑子费力思考,如果捆住了,确实就不用怀孕了....吧? 约尔迟疑地伸出手,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根链条的瞬间,雄虫的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浮现。 黑乎乎的圆形物体,边缘泛着火光,毫无前兆地炸响。 “轰——!!!” 杀千刀的赞恩!!!! 虫母还在这里,居然敢用这种武器! 阿蒙的瞳孔骤缩,他知道这个新型武器的杀伤力,毕竟刚刚体验过。 他没有躲闪,月白色的翅膀兜头笼罩下来,将约尔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下面。 毒雾炸开,翅膀的表面被灼烧出一个又一个破洞,边缘焦黑,金粉簌簌落下。 阿蒙咬紧牙关,身体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松开,更不敢挪动,生怕翅膀内钻入一丝一毫的毒雾。 硬生生撑到毒雾散尽,他才忍着剧痛将约尔带出那片区域,他的翅膀已经残破不堪,边缘还在冒着细烟。 只是刚刚站稳,一道虫影闪现在他们面前。 层层叠叠的新式武器在四周展开,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赞恩站在高处,一瞬不瞬地盯着约尔:“现在,母亲....是我的了。” 第43章 毒雾带来的灼痛, 还在往鞘翅深处蔓延,伤口在背后,要扭身回去处理, 姿势也太丑了。 对母亲来说, 自己除了美貌, 一无所有, 阿蒙只能硬撑着暂时不动。 还好习惯忍痛....强撑着将难看的鞘翅收拢,只抵不住心头愤恨,阿蒙冷冷看着赞恩,“净部是要背叛虫母吗?” 赞恩却丝毫不理睬阿蒙,域虫的战斗力实在是...哪怕是领主, 也从未被其他部族看在眼里。 他轻轻抬手, 立刻有武器转向, 炮口亮起,周围的空气被扭曲压缩。 “嗖——”,极致压缩的空气弹迅疾而来, 狠狠砸在阿蒙身上, 将他整个虫撞飞出去, 砸进远处的水域, 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 血迹染红了大片水域,阿蒙挣扎着浮上来,他的腹部被打出一个巨大的洞, 边缘焦黑,血肉翻卷。 约尔心头一跳,精神力下意识地探了过去:“塞拉斐尔!” “咳咳....没...没事...赞恩没下死手。” 阿蒙爬上岸边后起不了身, 只能在精神海里回应。 “……” 你们虫族对伤势的判断真是令人费解。 没了碍事的阿蒙,赞恩已经走到了约尔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约尔身上, 从眉眼到腺体,又落到了孕囊的位置,浅色的瞳孔里数据流疯狂闪动,“我造出来了……” 他伸手按上约尔依旧灼热的孕囊,指尖隔着衣料感受那处滚烫的温度,想起列奥尼乌斯星舰里那一池子完美的虫卵,脸上的狂热再也抑制不住,“完美...比我想象中更完美....” 来了虫族这么久,虫卵都生了一堆,这还是约尔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面对赞恩。 第59章 高挑、瘦削,纯白的制服,举手投足间一股消毒水的气味,连信息素都盖不住。 约尔浑身都在发抖,心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有了自发反应,但他没有低头,一双眼死死盯着赞恩。 虽然虫母什么都没说,但毫不遮掩他的抗拒、仇恨与...本能的恐惧,赞恩有些焦躁,他收回手,习惯性想摸出手术刀,但想起虫母实验品的身份,又硬生生忍耐下来。 “实验的过程是有些疼,”他在约尔面前来回踱步,“但孕囊给了你生命,还能让你获得整个虫族的供养,有什么好抗拒的?” 他停下脚步,“你这样忍着不要信息素灌溉,会死的。” 死也不会臣服在你身下。 约尔看着赞恩,牙关紧绷,但背脊挺直:“要不要信息素、要哪个雄虫的信息素,全凭我心意。”他扯了一下嘴角,“要不要活下去,更只能由我自己说了算。” 精神链接中感受到母亲翻涌的恐惧、排斥与痛苦,阿蒙顾不得伤势,更顾不上什么美感姿态,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 水花四溅,泥浆沾满了薄纱衣摆,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约尔身上。 “你已经成为了虫母,不可能抗拒得了本能。”赞恩低头,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几乎触及约尔的脸颊,“你终究会为虫族诞下无数的子嗣.....包括我,包括净族。” 约尔想吐。 赞恩的靠近让他几乎恐慌发作,胃里翻涌,喉咙发紧。 不...我才不怕他,约尔在脑子里拼命说服自己,刚刚吸收了那么多信息素,没道理怕他。 而且...自己身后并不是空无一人...虫。 他看了一眼沉寂的虫茧,又看了一眼拼命往回爬的塞拉斐尔,嘴上继续针锋相对:“你辛辛苦苦造出了我,但只为净族赢得了我的怨恨,有趣么?” 赞恩沉默不语,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约尔的孕囊上,浮动不定。 约尔没有躲闪,甚至自己抬手抚上了滚烫的孕囊:“刚刚要不是你打断,这里.....”他顿了顿,声音颤抖却清晰,“或许已经怀上了域虫的下一代领主。” 没有任何雄虫能忍受这种话。 赞恩的手术刀“唰”地弹了出来,刀锋划破掌心,刀刃上映出他自己气急败坏的脸。 但更激动的是阿蒙,他本就被约尔精神海中传来的痛苦搅得心慌,又为自己的虚弱无能懊恼,听到这话气得几乎想要咬死赞恩:“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母亲最痛恨净部!!!你还敢来!!!” 话一出口,约尔和赞恩同时看了过来。 约尔有些疑惑,塞拉斐尔什么时候跟赞恩联系的? 赞恩眯了眯眼,他立刻反应过来,轻声道:“.......阿蒙?” “阿蒙?” 约尔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满身泥泞的域虫,怎么会是阿蒙? 这个虫刚刚还顶着塞拉斐尔的身体....刚刚还差点..... “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一定跟列奥尼乌斯一样听话...” “给我一个验收的机会...” “我一定不让您怀孕...” 那些承诺、那些看似虔诚的请求,全是以塞拉斐尔的脸说出来的,如果自己真的松了口..... 又一次! 差点又一次!!! 原本就情绪紧绷的约尔,甚至有被仅剩的依靠背叛的荒谬感,他忍不住闭上眼,完全不想看眼前糟心的虫。 非我族类,果然是非我族类.... 完全没有自己上次欺辱约尔的记忆,但...约尔眼里慢慢都是厌恶.... 被约尔的表情吓到,他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不是我....是塞拉斐尔自己换我过来的....母亲...”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解释,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生这么大气... 约尔却只是冷冷看他,就算不是他自己要来的,那他刚刚为什么不说,还要顶着塞拉斐尔的身份...... 死性不改罢了。 将母亲对阿蒙的厌弃看在眼里,赞恩挑了挑眉,再也不留手。 他指尖微抬,武器阵中分出两个,炮口无声转向阿蒙,发射出细密的网状结构器械,兜头将他罩住,收紧,牢牢钉在地上。 阿蒙挣扎了两下,虚弱的域虫,动弹不得。 约尔冷眼看着,并不阻挠。 反正赞恩不会真的弄死他,刚刚自己担心的样子,反倒像是个笑话。 控制住阿蒙后,赞恩转过身来,盯着约尔想了一会,突然道:“您恨我,那就报复回来。” 他走到约尔面前,将那把从不离身的手术刀翻转过来,刀柄朝向约尔,轻轻塞进他手里。 “恨我在你身上动刀,那我还给你。”他张开手整个包裹住约尔的手,“还给你,我们就两清。” 说着,一个用力,手术刀狠狠地扎进了自己腹部。 粘稠温热的鲜血涌出来,顺着刀身淌到约尔的指尖。 约尔低头看着那片血色,这种没心肝的东西,血居然也是红的... 或许是被血色刺激,约尔眼眶发红,他发狠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猛地抽出刀,往赞恩脸上挥去。 刀刃朝着赞恩的眼睛划出弧线,却被赞对方带着手腕轻轻一歪,刀片从眼睛滑向脸颊,留下一道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伤口。 不知道为什么,赞恩伤口恢复很慢,刀口又深,从裂开的血肉里几乎能看见森白的骨头,血不断涌出来,顺着下颌滴落。 法治社会长大的蓝星人哪里见过这个,约尔忍住想吐的欲望,嘴上不服输,“你怕了?” 赞恩却只是淡淡解释:“我的眼睛是机械体,你的力气划不破。” 约尔握着那把手术刀,冰凉的刀柄被热血浸透又冷却下来,黏腻腥气,让人心头犯恶。 他狠狠将刀砸到一边:“你滚,我不会生净族的虫卵。”他指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海,“你要是强迫我,我就自爆。” 赞恩看着他,脸色依旧平静,他只是突然抬手,包围圈中所有的武器齐刷刷调转方向,炮口直直指向列奥尼乌斯的虫茧。 “我不想再惹您厌恶,”他声音不紧不慢,“但净族需要下一代领主。”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终端调出全息画面——是列奥尼乌斯星舰中的监控,霍兰正带着几个次领主蜜虫辛苦哺育一池子虫卵,中间最大的那颗领主级虫卵大概是吃美了,舒服地左摇右晃,像一个摇头摆尾的....蛋。 “维生系统也是我的,只需一点点毒素……” 吃了那么多苦诞下的虫卵,霍兰认真照顾虫卵的身影,还有....安静到让人生气的虫茧。 赞恩能用来威胁他的筹码,实在太多了。 到了这个地步,约尔反而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半晌道:“以我对你的恨意,绝不可能生出领主。” 不等赞恩反驳,他放软了语气,“你改变不了我的心意,但你可以带走我的身体。”他看向赞恩,“前提是,让星舰带着列奥尼乌斯离开。” 至于虫卵....他实在没办法真的把那些当成自己的孩子,更不可能为了它们委曲求全。 如果真的....算他们命不好。 他连自己都.... 赞恩看了他半天:“好。” 赞恩控制着机械体,将列奥尼乌斯的虫茧平稳地搬上星舰。 约尔最后看了虫茧一眼,精神力链接上星舰中的高级战虫:“在列奥尼乌斯醒来之前,始终保持最高级的隐匿及战备模式。” 精神海里传来一声沉沉的应答:“遵命,母亲。” 星舰启动,无声地升起,载着那枚沉寂的虫茧,消失在赛瑞安星昏沉的天际线上。 约尔看着它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赞恩弯下腰,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约尔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进那片冰冷的、沾着消毒水气味的怀里,但就在赞恩的手臂收紧的那一瞬,约尔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不对劲.....失控感涌上赞恩的心头。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约尔的精神海波动节节攀升,逐渐像海啸一样声势浩大。 但那波精神力,却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铺天盖地的精神力一波一波扑向虫母的孕囊,以暴虐的姿态挤压着身体里所有的信息素。 约尔毫不留手,完全不顾后果,势必要将身体深处最后一滴虫母信息素都挤出体外。 剧痛从小腹炸开,身体疼得像是裂成了两半,鲜血从唇角溢出来,没有域虫帮忙分担,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满脑子都是报复的快感。 说了带走身体,那就只有身体——一个没有信息素的身体,看他怎么让自己怀孕! 虫卵虫卵,生你爹的虫卵,自己生去吧! 第44章 约尔睁开眼的时候, 有些恍惚。 天花板上的灯是暖白色云朵的形状,用久了有点微微发黄,这是他从孤儿院出来, 搬进公寓时特意去挑选的款式。 第60章 他眨了眨眼, 手落在被套上, 侧边的拉链头卡住了, 总是拉不严实,自己也懒得换新的。 床头柜上有一圈淡淡的咖啡印,犯懒当时没擦,后面就一直没办法彻底清掉。 旧床垫睡出了一个凹陷,因为支撑力不够他以前总是腰疼, 但现在他躺着, 严丝合缝地嵌进那个凹陷里, 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是他的房间。 他下床,光着脚走出去,客厅、卫生间、厨房, 全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沙发上的毯子还窝成一团, 茶几上放着他惯用的杯子, 他拿起沙发上扔着的终端, 按了一下.....亮了,网络有点慢,但竟然真的可以连上。 界面上是他没刷完的那部剧, 讲一个社畜主角阴差阳错当了杀手,走的时候才更新到第2集,这会儿再看, 第8集已经更完了。 约尔盯着客厅看了很久,有柔和的霞光从窗户透进来, 约尔却不敢走过去,往窗外看一眼。 那里大概,不会是他熟悉的夕阳。 “叮咚——” 门铃响起,约尔下意识用精神力扫过去,是......外卖。 不过....精神力.... 明明还是虫母嘛....哪怕不看外面,还是这么快就被打回了现实.... 约尔盯着门口看了一会,还是起身,面无表情地将外卖拿了回来。 很简单的咖喱猪排饭,猪排放在米饭上,边缘看着被热气蒸得不太脆了,咖喱汁装在单独的盒子里,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腌萝卜。 身体好像是自己动了起来,取出餐具、摆好、打开投影、播放剧集,再从冰箱拿一瓶冰可乐,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扒饭。 熟悉的味道,是他常点的那家,酱汁微甜微辣,不多好吃,但足以安慰五脏府,剧情也依旧紧张搞笑,主角每天都喊着自己不行不行,但依旧成为了声名鹊起的天才杀手,虽然不太记得之前的剧情了,但很容易看进去。 约尔甚至跟着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陌生,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着下饭剧,一整份咖喱猪排饭全部吃完,连腌萝卜都没剩下。 只是收拾饭盒的时候,眼泪突然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砸进空了一大半的咖喱汁盒子里。 约尔仰靠在沙发上,把投影的声音开到最大,手臂遮住眼睛,衣袖不一会就湿透了。 研究室里,一组高级净虫疯狂翻资料。 一个研究员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语速飞快:“是不是味道不对?我就说要炸2分钟再复炸30秒,微波炉加热的鸡排太硬了,母亲口腔会受伤!” 另一个研究员头也不抬:“记录显示母亲以前一直就是这么吃的,这是他更熟悉的味道。” 又有研究员喊起来:“呼叫医疗组!母亲身体肯定不舒服!” 整层楼瞬间启动,医疗室的监测设备呼呼运作,负责虫母体征的研究员飞快扫了一遍报告,语气笃定:“除了缺乏信息素,母亲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工作组里迅速吵吵嚷嚷起来,拼命试图找出让母亲不舒服的症结。 “母亲已经不完全是人族了,就说按人族的空气湿度不对!太干燥了,母亲都□□燥哭了!” ——“不可能,母亲角质层盈水度超18%,你眼瞎吗,看不到母亲皮肤多有光泽?” “窗外的光照角度!报告都说了,傍晚的人类容易产生忧郁的情绪,哪个卫族养的硬要把光照调成傍晚的!” ——“什么水货报告,母亲在社交平台发过,美好的友情,让人想起那天下午在夕阳下的奔跑...这不是喜欢夕阳是什么?!” “是不是因为床边跟沙发旁边的围栏被拆掉的原因?我刚刚看到母亲起身的时候,下意识扶了旁边一把,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母亲根本没有发病后残疾的记忆,最多是身体记忆,不至于会影响心情。” “说到发病,没有信息素压制,母亲会不会....” .... 工作组安静了一瞬,母亲并不愿意接受虫母身份,虽然身体本身会缓缓恢复虫母信息素,但不借助外力补充营养,那将是个漫长的过程.... 而没了虫母信息素的压制,顽固的致残基因病症,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沙发上,约尔已经放下了手臂。 “精神污染...一定是精神污染...我才没这么脆弱...”拿纸巾狠狠擦了几把,直到确定脸上的水渍都看不出来了,约尔才走出门去。 门外当然不是蓝星公寓狭小的走廊,门外宽阔明亮,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 一个机器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滑了出来,眼部的指示灯闪了闪:“越,出门吗?去金星酒吧的话,走廊尽头右拐哦~” 金星酒吧....就是自己之前一直兼职公关的地方。 虽然知道离谱,但出于好奇,约尔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熟悉的门牌样式,熟悉的酒水单招牌,连门口的灯光颜色都和记忆里那家酒吧一模一样。 但走进去之后,无论吧台后方的调酒师,还是散落在卡座间的客人,全是清一色的净虫——发色华丽,轮廓秀挺,应该还都是高等级虫,每一个都像刚从某个高定画报里走出来的。 约尔站在门口,感觉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他正要转身离开,有虫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好久不见……约尔虫母。” 约尔转过头,是卓洛。 墨绿色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马尾,衬得他的脸更贵气,深色的工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做工精细的金属徽章,是他之前常穿的款式。 看到熟悉的虫,约尔心情好了一些,跟着卓洛在卡座里坐下来。 “抱歉,”知道卓洛社恐,约尔先开口打招呼,“发生了很多事,之前还说要联系你,是我食言了。” 卓洛摇了摇头:“大概能猜到您这段时间……不容易,领主找到我,告诉我您是真正的虫母的时候,我都很震惊,更何况您本人……” 提到赞恩,约尔沉默了片刻:“他让你来找我?他要你做什么?” “领主告诉我您是真正的虫母,说您最近心情不好,让我来陪陪您,尽量让您开心点。”他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只是我哪里会哄虫开心……” 说到这个,他突然从身边摸出一个电子板,指尖轻轻一划,全息投影在桌子上方亮起。 “那次之后,我又设计了几款翅膀,您要看看吗?” 约尔的目光落在那片浮动的光影上,流光溢彩的翅翼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最前面两幅显然是卓洛最满意的,一幅是半透明的冰蓝,翅脉之间嵌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冻在冰层里的星星,一幅是深紫色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线,神秘又华丽,都十分有卓洛的个虫特色。 “画的时候我还在想,”卓洛的目光有些羞赧,“哪怕以后真正的虫母出现,我也画不出比这更好的了,哪知道您就是....” 约尔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 看样子赞恩真的没跟卓洛说什么,他连自己对虫母这个身份有多厌恶都不知道。 酒吧嘈杂,哪怕卓洛已经把电子音调到了最大,交流起来也费劲,约尔捏了捏眉心,想出去,却又不知道能去哪。 他暂时还不想把虫带回家。 家....他在心里把这个字又默念了一遍。 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约尔有一瞬间的愣怔,只是布置得一样而已,就已经让自己这么快感觉到安心..... 净族虫是这么高敏感的部族吗? 卓洛别说哄人了,他连最基本的社交都成问题。 约尔沉默下来,他更紧张了,手指绞在一起,目光四处游移,氛围就这么沉寂下来。 那个小机器人不知道从哪又冒了出来,“越,旁边的教室有一些简单的常识课程,您要去听听吗?”小机器人歪着头推荐,“那边安静很多。” 小机器人胸前的屏幕亮了起来,课程列表竟然还是以蓝星人熟悉的类目划分的:虫族地理、虫族生物、虫族历史、虫族美学... 列表非常长,除了这些基础的,后面还有一些...虫族顶尖武器设计、虫族医疗系统发展与研究....净族高等虫目录及鞘翅欣赏..... 略过这些明显夹带私货的课程,约尔回到第一页,随便点了一个“虫族地理”。 “虫族疆域辽阔,各部主星风格迥异,例如战部母星就是以丘陵为主要地形地貌的.....” 开篇就讲战部,为谁定制的课程不言自明。 培训班,还是免费的,没有蓝星人能拒绝去看两眼。 “走吧。”约尔站起身,刚迈出一步,腿却莫名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小机器人反应极快地伸出机械臂扶住他:“小心,您是否需要休息?” 约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恐慌,但走了两步又没感觉到什么大碍,他摇了摇头:“没事。” 第61章 他的身后,卓洛盯着那个机器人,眯了眯眼。 一个机械造物,比他这个次领主反应还快。 教室不大,就是蓝星最常见的教室模样,久违地坐在课桌后面,约尔忍不住在桌面上东摸摸西摸摸,刚觉得自己缺点什么,小机器人就递了一套文具过来:水笔、笔记本、铅笔、橡皮... 等约尔收拾好,小机器人已经站上了讲台,“或许您愿意从香尼德雪地听起?” 讲台上方的投影亮起来,一片铺天盖地的白色展现在约尔眼前,“这里是战虫的起源地,所有战虫死后,都愿意沉睡于此。” 冰天雪地中,高耸入云的山脉连绵不绝,银白色的雪覆盖着一切,山坡上、山坳里、甚至崖壁上,到处都是沉睡的战虫,有的蜷缩成团,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被风雪掩埋了大半身躯。 约尔一下子看了进去。 “这里不仅是起源地,更是战虫的历练地,”小机器人吐字清晰,不疾不徐。 “最受虫母喜爱的战虫,在被赐予足够的蜜液之后,会选择进入香尼德雪地深处历练,能活着出来的数量并不多,但只要出来,他们就有极大的可能进入新的阶段——成为母亲身边最亲密的伴侣,为虫族诞下更强大的后嗣……” 约尔越听越不对劲:“成为……卫族?” 小机器人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合理的推测,但并没有明确的记载,随着虫母消失与卫族的破坏,虫族传承断代太久了。” 就是这些,也是净族翻遍以前的资料,用了许多年才整理出来的。 约尔坐直了身体:“你继续。” “香尼德雪地是弱者的坟场,也是强者的摇篮。最鼎盛的时期,卫族同时拥有上千名领主,其中八成,带有战虫特征。” 约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上千名,”小机器人的瞳孔里数据流飞速闪动,“哪怕是现在还沉睡的,也至少有上百名。” 而他们,现在或许已经知道了虫母出现的消息,正在陆续苏醒....... 虫母,卫族的禁脔; 战虫,卫族最喜爱也最滋补的....食物.... 约尔的脸色彻底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赞恩:一群文盲,居然还想养人类母亲.... 以及最开始提到的剧,是我最近刷完的《今天开始当杀手》,漫改剧,离谱但好笑 第45章 机器人沉默地看着约尔, 似乎期待他说些什么。 卫族有那么多领主,而如今,虫母终于回归虫族, 哪怕为了自己不再受逼迫, 是不是也应该跟他们这些部族站在一起, 赐予他们足够的子嗣, 高等虫、次领主甚至....领主? 有虫母的带领,他们就能摆脱曾经的命运..... 但约尔只是安静地坐了几秒,然后抬起眼,语气比刚才平稳了许多,“继续讲吧, 我不听这些, 我想看看战部主星是什么样子。” 机器人似乎有些茫然, 但唯一的听众已经明确要求了,他也只能切换到战部主星的画面。 投影亮起来,一片干燥而辽阔的丘陵地貌铺展开来。 战部主星的整体风格质朴而大气, 没有太高的建筑, 但地面上分布着不少出入口, 这些都是通往地下城市的路口。 地下才是真正的主城, 整个空间宽阔、规整、昏暗,温湿度偏高,对虫族来说是相当舒适的栖居环境。 机器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对于蓝星人而言, 长期处于此类环境中容易出现关节不适与呼吸道问题,建议穿着特制防护服……” 画面拉近,地下城的热气与嘈杂铺面而来, 约尔几乎能想象出站在其中的感觉。 “娱乐方面以格斗场和酒吧为主,整体风气彪悍, 街头斗殴频发,不建议虫母单独前往……” ......毫不掩饰的吗....... “行了行了,”约尔按着额头,虽然这些是事实,但听起来真是.... 约尔挥了挥手,“你直接讲净族吧。” 画面“唰”地切换了过来,跟刚刚整体色调偏暗沉、连配乐都相对沉重的战部画面比起来,净族的展示明亮、有序、节奏轻快。 一条条武器生产线,一个个设计大师的工作室,一闪而过的医疗实验室,数字相当惊人的营收..... 整个画面清爽,环境整洁有秩序,建筑整齐高科技,团队工作高效,出镜虫的精气神也相当在线。 净族大概是真的做了大量的功课,宏观数据展示完,又从小处着手,幼崽的部分做得尤其用心。 一只胖乎乎的净族虫崽正努力学飞,额头上的小触角抖得厉害,整只虫憋成了粉色,翅膀扇得快冒烟了才终于颤颤巍巍地离地。 约尔看着那只小胖虫,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等看到小胖虫差点摔下来,下意识捏了一下手指。 画面一转,一屋子颜值超高的人形幼崽,坐成一排,板着小脸计算爆炸威力。 实验装置“砰”地炸了,一个崽被炸成了一头五彩斑斓的爆炸头,顶着一脸灰坐在原地,表情严肃地重新拿起了数据板。 约尔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声短促,但.....足够一直盯着监控的研究虫保存下来,仔细回味。 介绍还在继续,净族大概确实有科研方面的天赋,很快就能从层层的竞赛中选拔出一批又一批的科研生力军,加入军备与医疗这两个主要赛道。 其他方面的发展倒也没被忽视,净族是唯一开展美育课程的部族,也难怪能养出卓洛那样的虫.... 讨论组里早就已经炸了。 “那个学飞的幼崽是我小时候的室友!小时候因为胖,还被一直嘲笑....算他小子好运!” “母亲笑了……我现在被炸还来得及吗?那是什么实验来着?” “看到那圈爆炸头了吗,要是我,那当场就哭了,他还继续去算数据……”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进核心组的原因。” 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教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约尔若有所思。 “净部跟战虫确实完全不一样,”约尔靠回椅背,看向小机器人,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我想见见视频里出现的这些虫,喊他们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但这些是从数据库中甄选的画面,尤其是幼崽,他们早就长大了,您...” 机器人出声解释,约尔却根本不听,甚至直接打断道:“我想吃火锅,很久没吃过了。” 微微一顿后,机器人立刻起身,“我去替您准备。” 约尔却“啧”了一声,“机器人做的饭怎么能好吃,今天替我炸猪排的是哪位呢?我想见见他,请他替我准备。” 负责后勤的小组办公室,所有虫齐刷刷转头看向门边那几个。 强烈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但本该警觉的雄虫们毫无反应,一个个还沉浸在奇异的恍惚里。 “刚刚母亲夸我炸的猪排好吃……” “是我裹的炸粉……” “是我热的油……” 咖喱组在旁边冷哼一声:“你们行不行?要是不能去,我们可以替你们去。” 几个虫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地扯掉沾着油烟味的旧外套,换上干净的制服,忐忑地走向教室。 四只高等级净虫走进来的时候难掩紧张,每一只的身体都在绷紧,连两只甚至忘记了呼吸。 约尔起身,轻笑着拍了拍那两只,“谢谢你们,猪排很好吃。” 四只虫同时抿住了嘴唇,像怕一张嘴就会发出什么不成体统的声音。 约尔又补了一句:“晚点想吃火锅,方便准备吗?” 净虫们终于找回了一点语言能力,为首的那只快步上前一步:“当然当然,无论是常见菜品还是您特别想吃的,我们都会准备好。” 到底是虫族,哪怕再渴望与母亲说话,还是讲究等级,约尔看着他:“你叫什么?”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狠狠喘口气才继续说出话:“波普,我叫波普。” “就按我以前经常点的菜单准备就好,麻烦你了,波普。”以前的信息一定早就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约尔也懒得费心,他朝着几个虫露出一个笑,“辛苦你们。” 波普带着组员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几个虫都神经质一样念叨着,“不辛苦..不辛苦....供奉母亲怎么可能辛苦....” 那两只被约尔拍过的虫,更是小心地脱下了外套,贴身收藏在怀里.... 旁边的虫再酸也没办法,更不敢使绊子,只能一直盯着波普他们准备火锅要用的东西,用心记下所有流程,万一下次,这种好事就轮到自己了呢? 也有挤不进来的虫,跑到角落去支起好几个油锅,苦练炸猪排.... 召集视频中出现的虫需要一段时间,约尔也不急,只是对小机器人道,“我头疼,帮我把利马接过来。” 小机器人起身,“净部有最好的医疗设备与团队,对虫母的身体也是...” 第62章 “但是都不如利马让我安心,”约尔起身,“我要他,晚饭的时候,我要他陪我一起吃。” 说着就再也不搭理小机器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门一趟,耗费元气。 约尔独自回到了房间,哪怕知道自己依旧被监控着,也选择放下了在小机器人面前强势的模样,窝在沙发里发呆。 窗外晚霞只剩一丝余晖,似乎有微风拂过,树影婆娑,树是程序,风是算法,但约尔还是看了一会,哪怕知道这些只是假象,但在这些被定格的细节里,还是隐约有着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安心。 窗外的霞光慢慢暗下去,窝在熟悉的沙发里,约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的靠背里,腿蜷起来,防止碰到沙发旁的护栏.....哦不,他的腿好了,现在的沙发没有安装护栏。 树影还在程序里来回摇动,约尔渐渐睡了过去。 -------------------- 被召集的净虫们很快就到了,正在经过一整套严苛的安检与消毒流程。 等待区里安静得不像话,每个虫都压抑着情绪,站得笔直,配合流程准备去见虫母。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形瘦削、面目严肃的年轻虫格外显眼,他身上是领主直属研究所的制服,这已经很了不得了,更不用说他肩上代表核心组的徽章,昭示了他的身份。 他低垂着眼,手指悬在身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别在腰带上的机甲钮,无意识的动作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他从小就痴迷机甲,后来被发掘出天赋,一步步走进最高等级的研究中心,年纪轻轻就成了机甲研究中心的领头虫,他的生命里,只有机甲,怕是不能让母亲满意.... 另一个年轻虫站在他旁边,手里牵着一只圆滚滚的幼崽。当年的小胖虫早就长成了俊秀挺拔的净虫,叫伊恩,他也不像其他虫那样兴奋 母亲召唤当然荣幸之至,但……低头看着手里这只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复制体,他想起出发前伴侣纠结忐忑的脸,把复制体往身边拢了拢.....希望母亲能喜欢这孩子吧。 -------------------- 约尔再醒来时,身边有熟悉的气息,他没有抬头,呢喃道:“利马....” 一直蹲着的雄虫从沙发旁起身,将约尔抱起来,“您刚刚一直喊腿疼,我替你揉了揉,你看这个腿,好像确实没有之前有力气。” 约尔盯着自己那条腿看了一会儿,“嗯,我知道。” 他把头埋进利马怀里,“过两天,过两天就没事了。” 一如既往,利马没有追问,只是将约尔抱得更紧些。 医疗组,时刻监控虫母身体情况的负责虫皱起眉,刚刚有一瞬间,仿佛....母亲的身体情况似乎有一丝波动,但仔细查看,那丝波动却又不见了.... 第46章 见面定在一个专门的宴会厅, 净部办事还是靠谱的,没搞出什么用超长条宴会桌,每个人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吃火锅的乌龙。 而是专门隔出了一间, 大小也正好, 就是蓝星常见的包厢那样。 约尔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 微微怔了一下。 桌子的尺寸、椅子的高度, 都跟他常去的那家24小时营业的火锅店类似,他那时候总是下班后一个人去,用热气腾腾的饭菜抚慰劳累一天的疲惫。 大概是考虑到雄虫们会很拘谨,餐品没有用自助式,而是旋转小火锅。 中间的旋转台设置得很低, 不会遮挡视线, 方便约尔跟虫聊天。 出餐处已经准备好了, 菜品按照他以前常点的菜单备齐,这种出菜方式也能确保菜品更新鲜。 整体考虑非常周到。 约尔带着利马进来的时候,一屋子雄虫拘谨地靠着墙根站着, 要不是数量太多了, 还以为是服务生呢。 “我是这么做调味料的, ”知道无论说什么, 雄虫也不会立刻轻松下来,约尔索性自己走到了调料台,“一勺芹菜末、一勺香菜末、一勺蒜末铺底, 一丁点腐乳,一大勺二八酱,海鲜酱油没过底料, 再来几滴醋。” 他不忘转头让利马试试,“香菜跟蒜末你可以先试试, 有的人...虫吃不惯。” 利马嗅了嗅,“我有一半战虫血统,什么都吃,想试试你喜欢的味道。” 约尔笑笑,端着调味料去坐下,“你们也试试吧。” 沿着墙根站的雄虫,原本就仔细盯着约尔的一举一动,立刻听话地上前,一丝不苟地按照虫母说的调配。 约尔看得好笑,随意说了一句,“各虫口味不一样,食材够新鲜的话,清水锅底蘸酱油都是好吃的,你们随意试试。” 说完也不再多管,中间的输送带已经开始旋转,他眼疾手快拿了两盘鲜肉。 面前的锅底沸腾开来,麻麻辣辣的香气扑面而来,好久没吃到这一口,他已经开始馋了。 利马在一旁有心照顾他,约尔将裹满蘸料的肉塞进嘴里,含糊道,“我自己来,”顺手塞了一筷子肉到利马嘴边,“你也试试。” 约尔下手没轻没重,调味料盖过肉香,但利马还是点了一下头:“还可以。” 利马都是这样,更不用说其他虫。 净虫们坐得整整齐齐,筷子拿得端正,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但火锅这种东西,很难一直端着。 红油翻滚起来的时候,蒸汽扑在脸上,有虫被辣到呛咳,有虫不熟悉筷子,丸子没夹稳落到桌上滚到一旁,也有虫根本吃不惯火锅,每吃一口都要狂灌冰饮.... 倒是气氛慢慢就松下来了。 约尔埋头吃了好几分钟,感觉解馋了才抬起头,随即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面的两个虫。 实在显眼,一个一丝不苟,但筷子使得标准,烫肉的时间像用秒表掐过,精准又有些刻板。另一个嘛....雄虫本虫没什么出奇的,但他带了一个胖嘟嘟的幼崽,跟视频里那只学飞的小胖虫一模一样。 小幼崽闻着桌子上的香气,吭哧吭哧将自己变作人形,正在跟对他而言过大的筷子做斗争,用力到发间的小触角一动一动的。 约尔看了他一会儿,让虫帮忙准备了一个清水锅底,又拿了叉子来。 “你喜欢吃什么?”约尔问。 小胖崽还不会说话,眨了眨眼,指了指桌上的肉。 约尔帮他烫了一盘子,差不多熟了就装到盘子,小胖崽连叉子都没拿,低头一口咬住,腮帮子鼓起来。 狼吞虎咽的样子,还挺顺眼。 约尔看着他的吃相,忽然笑了一下:“说起来,我从孤儿院出来的第一份工作,就类似保育员,不过是去给比他大得多的孩子做早教。” 孤儿院出身的孩子,基本都有保育员资格证,学历与社会经验不足的阶段,很多孤儿都靠这个糊口。 其实明明没过去多少年,但现在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我第一段恋情就是在那个早教学校,当时他是我的带教,温和细心,还总是关心我。所以后面发现他有家室的时候,我震惊又伤心。”也不管这些虫听不听得懂什么叫恋情,什么叫家室,约尔随意道。 “啊,对了,当时我的职位还只是临时聘用,又因为那些烦恼与不堪,说起来很抱歉,那时工作确实没有很走心.....” 想起那段泥沼一般的日子,约尔停下了筷子,“要考正式职位的前一天晚上,我下定决心去跟他分手,完了学人家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回公寓的时候被院长痛骂,第二天根本起不了身去考试。” 现在回过头想想,如果是现在的自己,见到当时的自己,大概也会紧皱眉头痛心疾首吼一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吧。 但刚出社会那段时间真是茫然又漆黑,尤其是没有明确喜好与目标的自己,像游魂一样挣扎游荡。 “不过可能当时,我也确实不想去考试,逃避跟那个人在一个单位工作是一方面,不想做早教老师也是一方面吧。” 很久没吃辣的肠胃开始抗议,约尔遗憾地换了一锅清汤,“其实我一直没有找到想干的工作,再后来我决定先继续学业,为了学费,更为了活着,做了许多兼职,直到来之前,还一直兼着公关的工作。” 最开始做公关,清楚自己性向,凌越当然是在gay吧,但.....过得艰难的时候,真的是太容易沦陷在些微的温暖中了。 有过几次乱七八糟的经历后,凌越索性去了普通酒吧,给姐姐妹妹提供情绪价值,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喜欢男人,爱好一致的缘故,竟意外地受欢迎。 那段时间,一边努力学习,一边加油工作,充实又开心。 直到....生了病,什么未来、什么感情纠葛,都变得微不足道。 收回思绪,约尔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虫,“像你这样很早就找到要努力一生的事业,很开心吧。” 位置被安排在虫母的正对面的,自然是那个等级最高的核心研究员阿诺德。 被虫母点名,他整个虫都坐直了,进来前怎么也没想过虫母会这样跟他聊天,但不妨碍他已经收拾了忐忑,诚实道:“开心的,虽然很辛苦,为了实验总是睡眠混乱,项目没有进展的时候烦躁不安,但做机甲让我开心。” 第63章 他顿了一下,非常大胆地补了一句,“有没有虫母,都不影响的那种开心。” 约尔看着他,有些惊讶他的坦率,而且阿诺德提到机甲时,眼中的热意....那是提到真正喜欢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 他放下筷子,当然没有发怒,只是认真说了一句:“我的故乡也有这样将一生都奉献给自己喜爱的事业的人,我很高兴虫族也有这样的虫。” 约尔点了点头,转向一旁带虫崽子过来的伊恩,“你跟你的伴侣,感情很不错。” 伊恩慌得一下子站起身,“我....我...” 约尔摆了摆手,“你不用紧张,你的幼崽,你们把他照顾得很好。” 而且这个虫,进来后没有像其他虫一样始终把注意力放在虫母身上,他在意自己的幼崽,脸上一直有着纠结.... 这也是一只不在乎虫族到底有没有虫母的虫。 约尔没有再多说,火锅的蒸汽慢慢变薄了,但这些虫依旧鲜活。 赞恩的虫母培育所,里面的实验员是约尔对净虫的全部印象,后来...遇到了有自己爱好的卓洛,如今再看看这些虫,他们也有自己的伴侣、自己在意的事、自己说不出口的担心。 虽然这一屋子高级虫,也算不得普通,但至少说明,外面的虫,跟培育所里任职的这些,不完全一样。 正如自己的猜想。 心里有数的约尔放下筷子,不再盯着一个虫说话,反倒让他们紧张,而是轻声道:“感谢你们抽空过来,晚一点我给你们做一场精神梳理吧,作为补偿。” 一顿饭算得上宾主尽欢。 出了宴会厅的门,一直守在一旁的机器人立刻迎上来,要带着约尔回“家”。 约尔却摆了摆手,带着利马走向了院子,吃太饱,他得散步消消食,“利马,我想做矿场时的那种精神梳理的话,你能帮我链接多少虫?” 利马评估了一下:“目前这个研究所的所有虫,我还可以。” “不够,我想要更多。”约尔抬头看了看,星光下只能看清密林的边缘,“整个净部母星的虫,需要什么等级的域虫?” 没等细想约尔要做什么,利马忧心道:“约尔,那么大范围的精神梳理,你的信息素会迅速恢复,赞恩这边....” 约尔回头看了一眼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机器人,摇了摇头,“在此之前,我确实很怕,但是今天吃过这顿饭,这些....不重要了。” 利马不明所以,只能回答约尔之前的问题,“要链接一整个星球的虫,最好是领主亲自过来,才能保证您的精神海不会混乱。” 领主.... 阿蒙才被自己骂走,至于塞拉斐尔,那个虫自己也很想问一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您需要我联系领主吗?”利马作为在约尔身边饱受信任的半个域虫,链接领主倒是很容易。 约尔轻轻点头,“塞拉斐尔跟阿蒙,让他们都来吧,尽快。” 再不补充信息素,旧病复发,他又要残疾了。 利马答应了下来,只是还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约尔看懂了他的意思,拍了拍他,“不是精神污染下做出的决定,上次补充完精神力,现在精神污染对我的影响,没那么大了。” 甚至...连本该忘却的记忆都回来了。 不过,利马实在担忧的话.... 倒不如把话说开。 约尔回头看向机器人,“别躲躲藏藏的了,我知道是你,赞恩。” 机器人的动作一顿,随即眼眶中的亮度熄灭,一旁的黑暗中,赞恩走了进来,星光落在他的制服上,把他衬得更苍白。 “我以为您不会愿意见我。” 第47章 “你不是一直说, 净部需要下一个领主,要我生一个净部的孩子,”约尔朝着苍白的雄虫张开手, “来啊。” 利马震惊抬头。 但...本该激动无比的净部领主, 却一动不动, 反而狼狈地转过头, 避开了约尔的视线。 约尔走到赞恩面前,抬手抚上雄虫的胳膊,温热、肌理分明,和其他那些活生生的雄虫没什么两样。 他又将手贴到赞恩心口的位置,掌心下有明显的搏动, 一下一下, 有力又有生机。 他记得赞恩展开过的那双惊艳的鞘翅, 华丽到让人移不开眼。 虫母近在眼前,赞恩忍不住将视线转了回来。 他知道了,母亲都知道了.....赞恩眼中露出苦涩, 与一丝哀求。 约尔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甚至贴得更近, 手指向上, 抚过他的喉结,明明是亲密到极点的动作,雄虫的信息素却没有丝毫波动, 像是死了一样。 净部的制服以方便、防护为主,并不像战斗服那般贴身,但赞恩总是穿得一丝不苟, 扣子一直系到领口最上方的那一颗。 从最底下那颗开始,约尔将那些扣子一颗一颗地打开, 动作不快,但每解开一颗,空气就凝固一分。 星光落下来,打在赞恩苍白的皮肤上,毫无瑕疵。直到最后一颗扣子解开.....原本应该是锁骨的位置,赫然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深褐色的,边缘是不规则的愈合痕迹,明显是被硬生生切开又勉强缝上。 约尔抬眼看了赞恩一眼,他低着头,没有阻止。 约尔一个用力,将衣领整个拉开。 一整圈......伤疤绕着肩膀一整圈,是身体与机械造物的连接处。 一个再生能力超强的领主级雄虫,全身上下,除了头颅,全部都是机械造物。 哪怕再精巧,也掩盖不住其中死气。 利马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约尔也愣愣地放开了手。 哪怕之前心里有猜测,但也没想到他改造的范围居然这么大,只剩一颗头颅........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一直辛苦掩盖的秘密被发现,赞恩眼中有痛苦,但也有一丝轻松。 “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你的信息素淡到几乎没有,但真正起疑,是因为看到了活生生的净族虫。” 看看他们为自己准备的东西,一个【家】,熟悉的工作场所,虫族介绍课程..... 明明是这么细心的部族,明明是这么有创造力的部族,明明普通虫生活也算各有奔头的部族..... “为什么死磕虫母实验?” “为什么不尝试其他可能,比如将次领主变成领主” “各族都可能进化到卫族那么强,卫族可以有上千名领主,你们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知道…”赞恩的眼中,满是迷茫,“虫母...找到虫母是拯救虫族的唯一方法....” 很久以前...虫母的意识是这样告诉自己的,所以这些年,他才会....一日一日重复推进着虫母实验.... 赞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看起来与正常虫没什么区别,一样灵活,一样可以进行精密的实验,只是若是剖开就会发现,里面是细密的零件与传感系统。 就是这双没有温度的手,抓捕回无数实验品,将这些本就濒死的生命再次推入深渊,只为博一个无限渺小的可能。 尸山血海中,只有约尔这一个奇迹。 约尔盯着赞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球也是机械制品的缘故,他的目光总是透着无机质的冷漠。 “我以前对你又恨又怕,”约尔的话让赞恩眼球微颤,“一切苦难都是从被你抓进实验室开始...” 回想起那些冰冷与疼痛、异物在身体内生长的恶心与恐惧,约尔依旧忍不住颤抖。 “...以前?”赞恩忍不住追问,“那现在呢?” 约尔张了张嘴,当然还是恨的,但恨这种情绪,只能落在活着的人身上。 而赞恩..... 约尔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精神海中充斥着的都是虫母精神碎片,他的自我意识死死闭着眼,意识凝实程度连赛瑞安星上那些实验品的残魂都不如。 这是活着,还是...早就死了...只是因为虫母意识碎片的原因,才一直不得消散? 而且就算他活着,自己确实也是因为这个实验,才有了活下来的机会,要怎么恨? 约尔思绪翻涌,沉默良久,久到利马握住了他的手,久到夜风把他们交握的手吹凉了。 “……不知道。” 不出意外的答案,但赞恩那两道机械眼珠的焦距还是散了一瞬。 恨都找不到正主,将自己推入深渊的,不过是一缕执念,连报复都找不到落脚点,这样的落差,让约尔心头像是被石头堵住一样,又膈应又喘不过气。 看出约尔的不对劲,利马链接上他的精神力,一边安抚,一边问那边同样不对劲的赞恩:“那现在有虫母了,然后呢?” “然后?虫母说....”赞恩努力思考一阵,“虫母会赐予净族,下一代领主。” 这样,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虫母说?”利马试图理解,“是你接触到的虫母意识?” 赞恩面露挣扎,显然虫母意识碎片带给他的,绝大多数是混沌,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创造的虫母,会赐予净族,下一代领主。” 第64章 不说约尔愿不愿意,就说赞恩目前的情况,仅剩一个头颅,意识不清、信息素几乎没有,怎么赐予? 哪来的下一代领主? 利马跟约尔对视一眼,约尔忍不住摇头。 一开始他以为赞恩这样偏执地做虫母实验,是因为精神污染,因为说到底,这个雄虫,才是真正每时每刻接触大量虫母精神碎片,他一定是被污染最深的。 但如今看来,或许另有缘由。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进行精神链接,读取他的记忆......约尔盯着赞恩精神海中杂乱的虫母精神碎片。 但太危险了,这些精神碎片的污染..... 还没等约尔想清楚,赞恩精神海中的意识本体,突然睁开了眼。 与赞恩“对视”的瞬间,约尔感觉整个世界猛地旋转起来,他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 成长期的领主,每个月都要回归虫巢,熟悉传承。 这是赞恩最讨厌的事。 虫母消失后,所谓的虫巢早就没有了,但上个世代的虫显然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们想方设法找回了虫母遗留的骸骨尸块,供奉起来,还逼迫他们这些下一个世代的虫,在距离“虫巢”最近的地方待着,一待就是好多天。 他们甚至觉得这是赐予。 赞恩侧了侧身,不想看那堆狰狞,其中还有几片鞘翅....显然来自净族前代领主,他甚至能从传承里,回忆起鞘翅被生生拔下的痛楚。鞘翅是净虫最敏感的部位,每一片翅脉被剥离的时候,连带着整条脊背都在抽搐。 虽然不想承认,但年幼的赞恩....很害怕。 但作为领主,他不应该害怕,也不能害怕,所以他把身体蜷得更小了一点。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很想跟列奥尼乌斯挤在一起,想想吧,战虫跟净虫一样,总是最受欺负的,甚至战虫更惨,他们总是被活生生吸干骨髓,难得的交丨配后,也大多数难逃被吞吃入腹的命运。 所以,列奥尼乌斯应该能体会自己的恐惧吧? 但列奥尼乌斯几乎不说话,那张小脸每天都很严肃,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赞恩开始跟着列奥尼乌斯,但他从不走太近,就保持着几米远,像一个刚好在附近的、凑巧同路的虫,虽然....其他虫根本不会往他们这些领主级的虫身边凑。 列奥尼乌斯吃饭的时候,赞恩也吃,列奥尼乌斯挑出蔬菜,赞恩就把自己碗里的蔬菜也挑出来,虽然他其实还挺喜欢吃这个蔬菜的。 列奥尼乌斯看战争录像的时候,赞恩就坐在后面一排,画面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眼睛酸了也不眨,那场录像里有一个战虫被击穿了腹部,血流了满地,赞恩的胃抽了一下,他想吐,但他没移开视线。 他告诉自己,列奥尼乌斯可以,他也可以。 只要自己够像他,就能被允许待在他身边。 但他坚持了一段时间,列奥尼乌斯从来不回头看他。 这只战虫太忙了,每天拼命吸收传承记忆,学习战虫必备技能,剩余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顾其他战虫去了。 赞恩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那一天又到了要去虫巢的日子,风很大,赞恩缩在墙根看列奥尼乌斯做完最后一组体能动作。 他跑过去,把自己珍藏的肉类零食递过去,犹豫了很久才开口:“……你要尝尝这个吗?” 列奥尼乌斯没明白他的意思:“你吃不完?可以给我的战虫崽子。” 赞恩的手停住,任由风灌进他袖口里。 他瞪着列奥尼乌斯,但那个蠢战虫只是不解地看回来,赞恩“唰”地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列奥尼乌斯看了两眼,实在不明白这个跟自己完全不熟的净虫怎么了,他真的很忙,转身去给虫卵调整温度了。 拐角处的赞恩站了一会,但身后只有风声....狠狠踹了两脚墙角,零食盒子被他攥得变形,他把它收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那一天起,他开始跟着塞拉斐尔。 ==========作者有话说:========== 啊,烧得我姨妈都不来了,要命 第48章 塞拉斐尔跟列奥尼乌斯完全不一样。 赞恩跟着他的第一天, 就被他发现了,看起来病歪歪的域虫,一改往日困顿萎靡的模样, 弯着眼角朝赞恩笑。 金色头发的瘦高域虫, 眼眸也是灿烂的小恒星, 让虫忍不住放下戒心。 赞恩虽然跟着他, 但还是离他远远的。 不过晚上的时候,塞拉斐尔却主动问道:“你晚上要跟我睡吗?我知道的,你晚上经常被吓醒,一个虫睡不好吧。” 跟着列奥尼乌斯那么多天,不过就是想夜里能有个伴, 塞拉斐尔却主动问自己, 小赞恩抿着嘴, 想起深夜的寒意与飕飕的风声,虽然也有点抗拒跟别的虫靠那么近,但还是忍不住轻轻点头。 只是却忘了多问一句, 塞拉斐尔是怎么知道自己夜里经常被吓醒的呢? 塞拉斐尔身体不好, 体温并不高, 但或许是因为挤在一起身边有虫, 赞恩觉得心里暖暖的,晚上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大半夜,赞恩突然感觉有什么在盯着自己。 他睁开眼, 是塞拉斐尔。 赞恩正要问,是因为跟自己挤在一起不习惯,所以睡不着吗? 却突然发现塞拉斐尔脸上挂上了诡异的笑, 白惨惨的脸上,嘴角扭成奇怪的角度, 浅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几乎变成雾白,“今天,终于可以尝尝净虫的味道了....” 是传承记忆中卫族说话的语调! 赞恩被吓得声音堵在喉咙里,一动都不能动,呼吸都停了许久。 成功吓到了赞恩,塞拉斐尔哈哈哈笑了起来,他笑得太厉害,身子都弓起来,本就瘦得显眼的脊骨格外突出。 赞恩终于回过神,这个虫...怎么这样! 他忍不住小声抽泣了一声,又不愿意让这个坏蛋发现,连自己的被子都没拿,就想跑回自己的虫巢。 小小的净虫领主却被塞拉斐尔一把拽住,他笑得太用力,还在喘气却还是拖着语调道,“谁让你先去找了列奥尼乌斯,他不理你,才来找我,看不起我,还指望我哄你?” 赞恩手一顿,回过头看着他好一会,突然抬起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别笑了,你在哭。” 塞拉斐尔脸上的笑戛然而止,露出从未见过的阴沉表情,他松开赞恩,自己躺了回去,忍受着精神海翻涌的痛苦,不再做声。 赞恩不敢回到窝里,但也不敢跑出去,只能在巢穴边上蹲下,“....你也害怕,对吗?” 塞拉斐尔却嗤笑一声,“我才不像你那么胆小,我只是疼到睡不着。” 所以害怕的还是只有自己.... 赞恩在巢穴边上蜷缩成一团,哆哆嗦嗦睡了过去。 塞拉斐尔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赞恩会早早跑掉,结果天光大亮,他还蹲在巢穴里,甚至摸出了两包营养液递过来,“你吃吗?” 塞拉斐尔默不作声地接过,咕叽咕叽喝完,一句谢谢都没说。 就是从那天起,赞恩住进了塞拉斐尔的虫巢。 塞拉斐尔还是那个坏虫,他精神海中的疼痛似乎从没有一刻停歇,上个世代的教导虫只会要求他笑,要用最虔诚的奉献、最美的仪态、最温柔的精神,等待虫母的出现。 可能是绵绵不绝的疼痛,让他变成了一个心眼很坏的虫,又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他总是捉弄甚至欺负赞恩。 赞恩搬进来的第一天,塞拉斐尔拿出了两把剃刀。 他伸出自己光洁到发亮的小腿,“你看,只有这样光滑的皮肤,才能得到母亲的喜爱。” 赞恩将信将疑,不敢说自己其实对虫母很害怕,根本不敢想能不能得到虫母喜爱,但...塞拉斐尔在全族也能称得上是最漂亮的虫,像他这样干干净净的,或许更好? 赞恩任由塞拉斐尔手起刀落,将腿毛剃得干干净净。 ——然后在晚间的体能训练课上,化为虫形后,因为腿脚失去抓地的毛,从而毫无摩擦力,走一步滑三步,被以体弱著称的域虫打得落花流水。 赞恩难以置信,“你明明也剃了毛。” 塞拉斐尔笑得前仰后翻,“我是域虫,我有一半是草,长回来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这样的事数不胜数,搞来一堆成熟后超臭的臭臭草,骗赞恩这是域虫幼崽,让赞恩种到他自己空置的那间虫巢里,辛辛苦苦天天浇水照顾,几天后,收获了一个巨臭的虫巢,气味几个月都没散掉; 带着赞恩一起去采亮亮草的草籽,编成花环戴上,当天是很美,第二天变色发腻,整个脑袋黏糊了好几天; ..... 次数多了,连忙得飞起的列奥尼乌斯都注意到了,他皱着眉问赞恩:“你怎么不躲着塞拉斐尔,他那么弱,又追不上你。” 赞恩看了列奥尼乌斯一眼,没有说话。 第65章 虽然被塞拉斐尔耍得团团转,但至少.....他看得见我啊....这种心事,像列奥尼乌斯这种坚强的虫,说了他也不会懂吧。 ============ 时间过得很快,塞拉斐尔状态越来越不好,每天能入睡的时间越来越短,精神海不稳定到时不时变成草笼子,哀哀呼唤母亲,渴求母亲的拯救。 赞恩迷茫得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列奥尼乌斯已经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出征。 不算大获全胜,但没丢了小命。 断了一边翅膀的列奥尼乌斯回到虫巢后,睡了好几天,醒来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另外两个领主虫小伙伴道:“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不说赞恩,连塞拉斐尔都惊着了,出去拼命还要带特产的吗? 列奥尼乌斯搬出好多药,堆在塞拉斐尔面前,“你总是很疼,试试这些药有没有用。”不等塞拉斐尔说什么,他一脸严肃地劝道,“要想想办法,你脾气再这样坏下去,母亲回来,也不会喜欢你。” 说完也不顾塞拉斐尔扭曲的脸色,他又从飞船中搬了几筐蔬菜出来,给赞恩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些给你。” 赞恩:“???” 他们很少一起吃饭,唯一几次还是自己跟着他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学着列奥尼乌斯,净吃肉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蔬菜? 列奥尼乌斯也很奇怪,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净族虫的蔬菜消耗总是最快的,他为了照顾战虫崽子,每天都会关心物资消耗,发现这个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沉浸在精神海中的约尔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列奥尼乌斯这个查物资的习惯,还真是从小就有..... 列奥尼乌斯真的是非常优秀的战虫,他成长飞快,带着自己的战虫崽子逐渐打出了名声,收获了更多地盘与物资。 他也问过赞恩,“你要跟我一起出去吗?虽然净虫武力值不是特别高,但总得找点事做,给净族找个出路。” 已经不再那么害怕孤单的赞恩,回过头看看连恶作剧都想不出来的塞拉斐尔,“我想去别的星系,找找有没有能治塞拉斐尔的药,我也想学一学这些。” 被拒绝了也完全没有不高兴,反而因为赞恩找到了要做的事而高兴,列奥尼乌斯拍着胸脯道:“我把你送到医药研究最厉害的星系。” 他还鼓励赞恩,“那么复杂的战舰,你拆几架就会修,学这些对你来说一定很容易。” 赞恩轻轻点头,无论是他还是净族其他虫,都没什么大的志向,甚至整个净族对他这个领主的期盼,都是非常抽象的.....带领净族找到内心的安宁。 他们希望净族能获得安宁,赞恩却不知道要从哪里着手。 求学并不容易,赞恩自己先出去几年,站稳了脚跟,才又接了许多自己的虫崽子过去。 好在净族确实有天赋,学习速度一日千里,尤其是赞恩,依仗着虫族恐怖的恢复能力,很快将虫体结构研究得一清二楚,将虫族的机械肢体研发制作,带上了一个新台阶。 虽然是为了塞拉斐尔才出来学习的,但最先受益的却是战虫,在战斗中受损、无法再生的肢体,有了替代的可能,大大减轻了战虫的损耗。 机械肢体项目逐渐成熟后,赞恩很快脱开手,转向他更需要的精神海领域。 虽然精神力方面的研究此前几乎是一片空白,但他硬是凭着天马行空的思路,研发出了两款药剂,能短暂减缓塞拉斐尔的痛苦。 但也仅此而已,在这片毫无参照的领域,赞恩再难寸进。 他对着那些杂乱的数据坐了无数个深夜,实验日志写满了一个又一个数据盘,但每一次推进都艰难得很。 更糟糕的是,塞拉斐尔的状况已经非常不好了。 每天长时间昏沉迷失,身体稍微动一下就剧痛难耐,四肢无力难以站立,跌倒了几乎没办法靠自己的力气起身,而最令他丧失心气的是,一次极端的精神暴动中,他....便溺失禁.... 清醒一点的塞拉斐尔,几次哀求赞恩,“求求你,杀了我,我不能这样.....” 赞恩无比怀念他曾经的臭美与坏心眼,比这样狼狈的样子,顺眼太多了。 焦头烂额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列奥尼乌斯抓了一个卫族虫回来。 那个疯疯癫癫几乎没了自主意识的卫族虫,到了一块虫母的残骸来。 赞恩伸手触碰到其中的意识,世界在他眼前碎成了一片金色的光..... 无数杂乱的念头灌进他的意识海,冰冷、灼热、混乱、黏稠,像无数只手同时抓住他的精神海,往各个方向撕扯,最终汇聚成一句,“找到....虫母.......” 第49章 塞拉斐尔承受精神混乱时, 赞恩束手束脚,轮到这个糟糕的精神力缠上自己....天才少年福至心灵。 雄虫对虫母精神碎片确实没什么抵抗力,但肉丨体实在过于强横, 只要配合药物将精神碎片集中到身体的一处, 再将这块包含着精神碎片的身体割掉....简单粗暴, 但有效。 看着自己很快长回来的尾指, 赞恩知道自己找到了方向,之后的日子,实验室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与净虫领主的身体一起被切下的虫母精神碎片,在实验室的架子上越积越多, 心急的主人完全不在意这些, 只希望尽快调配出能让好友恢复的药剂。 塞拉斐尔的负面情绪实在太多了....多到赞恩将那一整块虫母精神团都用完了, 也没能调配出有效的配方。 心急如焚的赞恩找到列奥尼乌斯,让他带自己去找卫族被抓到的地方,他需要更多....更多的实验品。 列奥尼乌斯什么也没问, 翻出了之前的坐标, 他们很快找到了地方——一个实验室,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实验室的主人,是一只卫族虫。 一只由净虫,转化而来的卫族虫。 赞恩进去的时候, 卫族虫还维持着切割自己的姿势,只是早已没了气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都在进行实验。 列奥尼乌斯一把按住赞恩,“不要进去, 里面...不对劲。” 战虫的本能让列奥尼乌斯瞬间进入应激战备状态,赞恩却苦笑一声,“我听见了....母亲在呼唤我....” 他的前路已经注定——继续关于虫母的实验,哪怕最终的结局已经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母亲正在呼唤,“我看到了....孩子....去寻找你的虫母,我看到了....祂在等你...” 没有虫,能拒绝母亲的召唤,哪怕是上个世代的母亲。 赞恩站在实验室中央,任由那团巨大的光团,一点点入侵自己的精神海,随之而来的是灼痛、混乱与迷失,他也只能承受。 混杂了无数灰黑杂质的金色光团中,有黑暗中蜷缩了太久的迷失,有几乎刮裂脑膜的尖啸,有填鸭过渡的干呕,有被穿刺撞击的血腥绝望..... “我不想再生了...” “让我死...” “都去死...” .... 无穷无尽,毫无新意,直到.......被夹杂着铁锈味的冰冷精神团撕扯久了,突然感到一点热意。 非常小,像寒风中快要熄灭的火苗。 麻木到几乎停滞的精神海,拼尽全力冲向那团暖意——一股细微的热流,那是虫母唯一感到充满希望的精神片段,很短又混杂在无数碎裂的画面里,被绝望裹挟太久,赞恩哪怕拼尽全力,也看不清晰。 只能隐隐绰绰看到一双微微带着棕色的眼眸,倔强、忐忑但充满朝气。 母亲....这是他需要耗费余生去寻找、去创造的,属于他们的母亲.... 口鼻流血,狼狈不堪,赞恩却轻轻呼出一口气。 虫母消失前看到了,看到了未来,看到了虫族的希望....这也是他未来所有的希望。 赞恩没有退路,从走进那个实验室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虫母的精神污染带来灭亡,但虫母碎片本身,带来新生。 赞恩承受住了光团,又将希望带给塞拉斐尔,幸好塞拉斐尔本体有一半是草,虽然战斗力差,但再生能力极强,一场惨烈的实验后,域虫领主,一分为二。 但实验结果跟赞恩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确实将糟糕的负面情绪全部切了出去,但醒来的塞拉斐尔,懵懵懂懂,纯稚如新生虫——很明显,主意识不在这里。 而该被抛弃的那部分,原就有的自毁情绪到达了顶点,只要清醒时,他就在寻死。 看清寻死域虫眼中翻涌的情绪,赞恩确定,这个...才是真正的塞拉斐尔。 没有别的选择,赞恩靠着虫母的精神碎片,改变了两个虫的记忆,从此,塞拉斐尔成了阿蒙。 对幼时与赞恩一起度过的生活完全没有记忆的阿蒙。 没有过往,只记得没有源头的、铺天盖地的痛苦的阿蒙。 失去最重要的朋友,赞恩只能完全投入实验,只要找到母亲....只要母亲回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第66章 实验并不容易,只有微带棕色的眼眸这一个特征,不知种族、不知性别,宇宙之大,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虫母基因在健康的宿主身上,只会被激烈反抗,同归于尽,唯有濒死的生命体,才能在这样诡异的入侵下,向死而生。 虽然大大缩小了实验体的选择范围,但...还是一个庞大的数目,赞恩每天都在自己身上切片,分离出虫母精神碎片,用在实验体身上。 但哪怕赞恩是个领主,也架不住这样的消耗。 先是恢复能力开始变慢,后来逐渐失去断肢再生的能力,直到最后,他开始忘却前尘。 如果连记忆都彻底失去,那他大概就是真的不存在了吧.... 日复一日的消耗中,赞恩选择封闭自己,减缓失去意识的速度,只剩“创造母亲”这个本能执念,枯燥生存。 偶尔恢复一点意识时,赞恩也会模模糊糊想,真的能等到母亲出现吗? 要下一任净虫领主来实现了吧... 但是...还会有下一任净虫领主吗? ============= 约尔被“送”回了身体。 扶着酸软的腿,他有些回不过神。 近距离接触到虫母精神碎片,他自己的记忆,彻底回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病,概率很小的基因病,疑难杂症,没有治疗方案。 从腿部开始神经失调,往脑部蔓延,半身瘫痪到全身瘫痪,之后肌肉开始萎缩,免疫系统罢工,最后的最后,除了脑子还清醒,只剩痛苦。 又因为脑子还清醒,更加痛苦。 一开始还能在家,靠轮椅以及触手可及的辅助装置照顾自己,但最后,他还是被送进了临终关怀机构。 那时候,他精心布置的公寓,已经到处都是临终之人的酸腐气,他想着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但真的住进临终关怀机构,听着同病房的其他病患痛苦喘息时,凌越开始失眠。 如果闭上眼,就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睁开,只要这样想一想,连闭眼都变成一件令人害怕的事。 像一摊烂肉一样任由康复机器人摆弄,思绪纷飞却毫无行动能力的时候,他想死。 但被推到窗边,又看了一眼蓝天与阳光,感受到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暖得有点发烫的时候,他想活。 短短的来路,皆是苦楚。 但从未见过的前路,他连踩一踩其中荆棘的机会都没有。 隔壁楼栋的丹尼尔被带走的时候,失眠的凌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个莫名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你想活吗?” 明明是听不懂的语言,但就是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凌越在脑海里斩钉截铁:“想!” 叽里咕噜的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又有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然后他就被截掉下半身,塞进了一堆像是尸体的肉块中。 再醒来时,他是满心惊慌,只想逃命的约尔。 约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现在好好的,能站,能走,能跑。 而赞恩....他只剩下一个头颅。 那双机械眼正看着自己,冰冷无机质.....约尔还是看不习惯。 “所以,你救了我的命,是吗?”约尔抬手,抚上赞恩的脸颊,只有这里,还有真实的骨头和血肉。 雄虫眷恋地贴近母亲温暖的手心,“不敢,母亲,是您...您选择了成为我们的母亲....” “既然你救过我,那我会赐予净族下一代的领主....” “啪——” 约尔扬起手,用刚刚还在温柔抚摸的手,狠狠甩了赞恩一巴掌,“你以为,我会这么说?” 赞恩震惊的抬眼,他没有躲,但他的机械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约尔没见过的表情——疑惑。 他大概从未想过,事情会失控。 他忍不住盯着约尔,试图弄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错。 约尔将手藏到身后,掩藏自己微微的颤抖。 赞恩的实验救了自己的命是真的,他以为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犹豫,但真正让他扬起手的,是赞恩听到“赐予”两个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安心的光。 利马走过来,心疼地揉了揉约尔的手心,又调低自己的体温,帮他发烫的手心降温。 约尔索性坐到利马的手臂上,居高临下看着赞恩,“恶劣的东西。” 对蓝星人真是做足了功课,这一套“试图以自己一个虫的力量,背负整个虫族对虫母的病态渴求”,又有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对一个普通的蓝星人来说,哪怕不选择原谅,至少也不会太过仇恨了。 可惜赞恩不知道的是,当初在实验室的时候,凌越一直在想办法逃走,而想要顺利逃跑,就得充分了解自己的敌人,因此哪怕极度恐惧,凌越也会抓住一切机会,偷偷用精神力观察赞恩的情况。 凌越始终记得,一个像人鱼一样的实验品,被固定在赞恩的实验台上的时候,尾鳍还在剧烈拍打,溅了一地水渍。 他大概年纪很小,害怕时只能绝望哭嚎:“你停下,我也有家人,你不能这么残忍地对我.....” 而那时的赞恩,只是疑惑地看着实验品,说了一句,“家人?不需要,你这个品种的实验品,数量已经够了。” 约尔记得当时心头的寒意,这也是他对赞恩恐惧的根源之一。 赞恩的本性,绝不是他精心设计的“记忆”中展示的那样,这个掌控了整个实验室的虫,这么多年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是对的。 无论是不是精神污染的影响,年幼时那个孤单、渴求陪伴与认同的虫,早就消失在了时光里。 有飞行器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还没停稳,舱门就开了,两道身影砸了下来。 阿蒙的身体倒是恢复得不错,只是神情忐忑,塞拉斐尔.....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但两个虫同时朝约尔的方向抬起了头。 “母亲...您呼唤我.....” 第50章 “带我走。”约尔坐在利马的手臂上, 没有回头去看赞恩,只是朝着两个匆匆赶来的域虫领主道,“带我走, 现在。” 无需解释, 更不用多言。 两个域虫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阿蒙站到了约尔与利马的身前, 他的身上还有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但他没有心思管这些,只是小心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武器。 塞拉斐尔同样没有说话,他侧了侧身,站在阿蒙身后半步的位置, 域虫领主的精神力在他身后无声地铺展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把赞恩那边涌过来的气息挡在外面。 “母亲....”赞恩的声音带着不解, 以及压不住的焦躁,“就域虫那个的战力,您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两个废物身上?列奥尼乌斯已经沉睡了, 接下来依靠我不好吗?” 约尔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只是拍了拍阿蒙的肩膀:“走吧。” 眼见域虫听话地转身要动, 赞恩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狠厉, 他的手指轻轻一抬,身后的实验室墙体瞬间翻出密密麻麻的武器炮口,黑压压的一片, 尽数是净族的最新研究成果。 炮弹在膛中蓄力,周围的空气因为炽热而微微扭曲,整面墙像是活了过来, 把森冷的炮口对准了阿蒙的方向。 阿蒙的反应很快,他的鞘翅几乎是同一瞬间弹开, 严严实实地将约尔和利马整个裹了进去。 他的翅膀上次被毒雾侵蚀后,新长出来的那层浅色鳞片在星光下格外显眼,和旧的深色鳞片斑驳交杂,但他包住约尔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在意那些正对着他后背的炮口。 他只是难以置信:“赞恩,你疯了。” 第二次,这是他第二次将炮口对准母亲。 一旁的塞拉斐尔也沉下脸:“赞恩,你要背叛虫母?” 赞恩像是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他的目光定定落在约尔的方向,慢慢走近了几步,“母亲....这些记忆,这些说辞……我编织了好久呢,您注定要成为我们的母亲,接受我为您量身定做的美梦,不好吗?” 他走近一步,“何必挣扎着要知道真相呢?真实的世界会让您痛苦,母亲……我怎么忍心看着您痛苦?” 利马感受到约尔紧张的情绪,大大退了一步,拉开与赞恩的距离。 约尔坐在利马的臂弯里,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过于紧绷的缘故,感觉自己的腿疼了起来,曾经让自己痛不欲生的病症似乎要卷土重来,“要不要成为虫母,要成为什么样的虫母,都是我的人生。” “无论过程是怎么样的痛苦挣扎,你都没有资格替我决定。” 赞恩又往前迈了一步,他抬手,想要触碰约尔........阿蒙的鞘翅狠狠扇动,将那只手挡了回去。 触碰不到.....母亲抗拒他的接近,而一个没用的域虫,却能站在母亲身前,靠那么近。 赞恩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只机械手慢慢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第67章 他怒极反笑:“没资格做决定?” 他的目光落在阿蒙身上,毫不掩饰其中鄙夷,“当初我要是不做决定,现在这两个虫早就烟消云散了,还能站在这里朝您摇尾乞怜?” 约尔张了张嘴。 这个虫恶事做尽,但无论是塞拉斐尔、阿蒙还是自己,欠他一条命是真的。 他虽然篡改了阿蒙的记忆,告诉阿蒙,他是塞拉斐尔分裂出来,承受痛苦的个体,残酷...但给了阿蒙生存的意义。 为了让“主意识”能活下去,无边无际的痛苦才有了忍受的意义。 一笔糊涂账,掰扯起来根本没有意义。 约尔也没有意愿去改变一个成年虫的观念,只是神色厌倦道,“你说得都对,但是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的同时,约尔拍了拍利马的臂弯,示意他放下自己,转身走向阿蒙。 在几个虫的注视下,约尔伸手捏住阿蒙的下巴。 阿蒙不由顺着他的力道低头,还没反应过来,约尔已经贴了上来....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离,轻若羽毛。 阿蒙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完全没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约尔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我喜欢听话的孩子。”他偏过头,看向赞恩,“听话才是好孩子,阿蒙,对吗?” 唇上还残留着母亲香甜的气息,阿蒙终于反应过来。 他整个虫都在发抖,从指尖到鞘翅的末端,连声音都在颤:“母亲……阿蒙会听话,阿蒙要做您最听话的孩子……” 约尔满意点头,“我们走吧。” 赞恩脸色扭曲,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不.......您不能这样!是我...是我找回了母亲....母亲应该是我的!我的!!” 没办法朝着母亲发狠,赞恩转向阿蒙,“这是我的母星,就凭你们两个废物,想带母亲走?” 阿蒙只是紧紧贴着母亲站着,“能...要我的命也能....” 约尔看着赞恩眯了眯眼,似乎想到什么,突然莫名道:“在这里也行。” 不等几个虫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转过头,重新看向阿蒙。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约尔的眼神温柔,朝着阿蒙点了点自己的唇。 什么?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吧!一定是吧!! 阿蒙喉结动了动,盯着母亲的眼睛,缓缓靠近。 母亲没有躲开的意思。 阿蒙像一只雀跃的小兽,颠颠地凑上来,真到了极近的距离,又小心翼翼起来,似有幻无地贴上,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母亲...没有推开自己。 他试探着探出舌尖,一触即离,母亲不仅没有反对,甚至轻笑了一声。 受到鼓励的阿蒙,所有意志力瞬间塌了下去,苦苦压抑的冲动像冲破了闸门的洪水,倾覆下来,他抬手护在母亲的脑后,激烈地、用力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只温柔的雄虫,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近乎粗鲁的急切,舌尖撬开约尔的唇缝,探进去的时候,大概是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哼。 斑驳的鞘翅发颤到发出轻微的“簌簌”声,虫母的气息对他而言,滚烫到让虫害怕,但又舍不得离开。 他吻得没有章法,又急又重,好几次牙齿轻轻磕到约尔的下唇,立刻退开,下一次他又贴回来,更深、更用力,像是要把从出生以来所有的等待、痛苦和饥渴,全部碾碎在这一刻里。 好软...好香......雄虫信息素控制不住地涌出来,伴随着他激动的情绪,争先恐后地灌入约尔的身体。 干涸已久的孕囊像是终于触到了水源,微微发烫,轻轻搏动。 一吻结束的时候,约尔的气息有些不稳,他抬起眼,余光瞄到赞恩脸上的怔忪,眼神微闪,开口夸道:“…阿蒙…好孩子。” 声音还带着被吻过的哑。 阿蒙重重喘息,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淌了满脸:“母亲……” 约尔抬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你怎么这么爱哭。” 像是觉得不够,又拉下雄虫的脑袋,垫脚将他脸上的泪含住,“咸的,阿蒙....” 阿蒙要尖叫了,他想展开鞘翅去天上飞两圈,飞两圈怕是也没得冷静,或许得钻到冰冷的湖底,才能抑制住他像是要烧起来的血液。 赞恩的拳头已经握紧,额头青筋蹦起。 ——还差最后一口气。 约尔垂下眼,手指落在自己的衣领上,缓缓解开两颗纽扣,在域虫耳侧轻轻道:“好阿蒙,侍奉我。” 声音虽轻,但虫母再细小的动静,也逃不过雄虫的耳朵。 “不!!!”赞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出来的,他猛地抬手,整面墙的炮口同时亮起,全部对准阿蒙,炽热的能量在膛中凝聚成灼目的光。 阿蒙的鞘翅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炮弹就已经出膛了。 他咬牙张开那对斑驳的翅翼,用力拢住约尔,转身就要跑,但....约尔按住了他的肩膀。 阿蒙愣住了。 约尔的手落在他的肩头,声音同时在阿蒙与塞拉斐尔的精神海响起:“链接,全族。”直达精神海的声音无视炮火和烟尘,“现在。” 这是域虫的本能。 在虫母的命令下,锚点一层一层地被点亮,从两个域虫领主开始,扩散到次领主,到驻扎在各处的所有域虫。 那些自出生起就被深埋在精神海深处,从未被真正使用过的锚点,此刻,它们一个接一个地飞速亮了起来,又迅速依从母亲的愿望,将精神力彻底铺展开来,链接各自驻点覆盖范围内的虫族,点燃所有虫族的精神海。 无论正在做什么,那些虫都停下了动作。 一只在清理器械的净虫停了手,手里的工具滑落在地;一只正在晒太阳的域虫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一只在极远的星球表面行走的战虫停下来,抬头望向他感知中那个模糊的方向。 他们的精神海里,同一幅画面正在缓缓铺开。 漫天星光下,一个瘦削的青年站在那里,目光平和而安定,像是落在了每一个虫的身上。 母亲……? 母亲!!! 母亲回来了!!! .... 惊诧、震撼、不可置信、失声难言、语无伦次、泪流满面.... 整个虫族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等待了无数个岁月的母亲.... 他们虫族,有救了吗? 有暖融融的热意在精神海里流转,像初春的细流漫过冻土,干涸坚硬的土块下,顽强的种子欲要勃发。 母亲的精神力像一阵微风,拂过他们的精神海,只轻轻一下,那些凝滞的、淤堵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神海便被轻轻拨动,松开板结。 有虫在哭,有虫在发抖,有虫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他们期盼了无数个世代的母亲,回来了。 作为整场链接中最坚实的两个支点,塞拉斐尔与阿蒙双眼紧闭,身体微微颤抖,承接着巨大的精神洪流。 弹药散出的铺天盖地的硝烟中,约尔睁开眼,借着烟尘的掩盖,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表面覆上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像月光被揉碎了贴在身上,骨骼在拉伸,脊背微微弓起又展开。 庞大而优美的虫母躯体缓缓成形,尾巴的尖端从烟尘中探出来,轻轻扫过地面的碎石,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尾尖微微上扬,恣意舒展。 赞恩的脑海里充斥着愤恨与绝望,他只想毁掉那对碍眼的鞘翅,被蒙蔽的双眼根本看不到烟尘中那具正在成型的巨大轮廓。 有炮弹落在虫母的身侧,弹片深深扎进他新生的莹白表皮——立刻有尖锐的疼痛通过精神海传递到每一个虫的意识里。 是母亲!!! 母亲受伤了!!!! 链接中的虫几乎立时陷入暴虐状态,鞘翅应激张开,目光通红,连域虫都连连低吼,加强了精神链接。 急切的、笨拙的、愤怒的念头从四面八方涌进精神海。 在哪里....母亲在哪里?? 是谁伤害了母亲....妈妈你在哪里.... 疼不疼...让我们帮你...快让我们帮你...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无数想要守护母亲的意念传出,庞大的精神力从每个域虫的锚点涌动,像无数条奔涌的河流汇聚回同一个方向。 它们落在约尔的精神海中,又落在虫母的躯体上,那层莹白表皮变得柔韧而坚固,硬生生接住了第二枚弹片的碎片。 约尔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镀上一层光的躯体,心里多少有些震动,这些意念足够真诚,他们是真的担心虫母的安危。 之前的弹片被新生的皮肉挤出去,同时带出一丝丝血腥气。 赞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犹疑地停下了动作,“...母亲?” 难不成,自己真的伤到了母亲? 不可能....不可能啊...自己算好了的,这些弹药最多让阿蒙重伤,不至于伤到被他遮挡得严实的母亲,但是... 第68章 心中浮起不安与惊悸,赞恩又唤了一声,“阿蒙?” 没有虫回应他,他惊慌地踉跄两步,却又不敢再接近。 约尔盯着赞恩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在精神链接中柔声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精神海瞬间安静下来。 急切、躁动、想冲出来替母亲挡下一切的情绪戛然而止,他们全神贯注的等待,只要母亲一声令下,他们愿意献出所有的一切。 约尔回忆着矿场那一夜,回想起那古老的节奏,他自己没有鞘翅,但...阿蒙动了起来。 不需要声音,阿蒙捕捉到了一个频率,跟随着约尔的精神力,用他那破损不堪的鞘翅,敲出了第一个节拍。 唰。 唰唰。 唰唰唰。 ... 古老的共鸣像涟漪一样,在广阔的精神图景中缓缓舒展开来。 从最近的域虫开始,到最远的那个,所有被链接的虫,一个接一个展开了自己的鞘翅,跟随母亲的意念。 “是净族首领找回了我,”约尔的声音在精神海里响起来,“但是他出了点问题,跟随我,孩子们,祈愿他回归平静。” 暴虐的虫族此时是最听话、最乖巧的孩子,庞大的、铺天盖地的回应涌了过来,无声地撞击在每一个精神锚点上。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只有同样一个念头——完成母亲的心愿。 赞恩停住了动作,茫然地看着光团朝自己砸下来。 巨大的金色光团看起来与当初入侵自己的虫母精神碎片类似,但....没有灼痛,没有混乱,只有柔和与温热。 光团中有一个亮眼的光点,赞恩痴迷专注地看过去,毫无疑问,那是约尔.... “母亲...”他在精神海中呼唤。 约尔没有回应他,只是精准地将他包裹,将他所剩不多的本体意识与那些混乱的虫母碎片剥离。 金色光团彻底笼罩下来,一阵阵古老的波动下,那些混在碎片里的混沌与迷失,那一片片在虫母残骸中浸泡了太久的诅咒和愤怒,被缓缓拆解、捋平、带走。 漫长而安静的净化,时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约尔感受着原本总是刺痛的精神海,一点点回归平静。 再睁眼时,链接中安静地不行——除了约尔,所有虫都陷入了沉睡。 子嗣们为虫母送去净化的力量,虫母接收到汹涌的力量,又反向为子嗣们梳理精神海,这是一场双向的治愈。 约尔已经变回了人形,这是更令他感到安心的形态。 赞恩安静地倒在一旁,虫母精神碎片被剥离,以领主的体质,他应该很快复原,但....他自己的本体意识所剩不多,很难说他还能不能醒来。 他当初送凌越一场生死未卜,勉强算是救了凌越的命,而如今的约尔,同样还他一场生死难料。 虫母碎片已经剥离,离开既是毒药也是解药的虫母基因,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他自己的命数。 塞拉斐尔与利马倒在一旁,利马被塞拉斐尔压在身下。 塞拉斐尔人格中只有善良,刚刚那样的关头,还记得护住了利马。 他一向存不住什么负面情绪,这次大概是累极了,睡得像个婴儿一样,连刚刚对阿蒙疯狂的嫉妒都已经忘在脑后。 倒是阿蒙,之前就受了伤,刚刚因为约尔的要求,再次硬生生承受炮火的攻击,又要承受链接全族的精神力冲击,实在是负担过重。 他倒在地上的身体微微蜷缩,沉眠中都不得安稳,还在颤抖,要不是常年承受痛苦,早已习惯在痛苦中挣扎,刚刚那样的冲击,足以击垮他。 约尔有些愧疚,不管他愿不愿意,这次是自己利用了他。 三个虫的上方,一个金色光团正静静悬浮,这是去除了污染的虫母精神碎片,包含着虫母的传承,充沛的能量在其中涌动。 有模糊的意识传来,【吃了我,吃了我....你是希望,获得更多力量,拯救虫族.....】 好在净化过后的意识,只是信息传递,没有了之前那样的污染与入侵能力,更不会像第一次一样主动撞上来。 约尔想起第一次接触虫母碎片时感受到的意念,与最后的虫母隔着时空的对视,祂或许是看到了唯一的希望,虽然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祂本质还是深爱虫族的,希望这个种族不再畸形,希望卫族适可而止,希望祂的子嗣们被拯救。 但..... 如果是需要虫母拼命生孩子才能拯救的话,那这个糟糕的种族,还是顺其自然走向毁灭为好。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约尔心意,光团微微黯淡下来,透过虚影,能看到地上阿蒙颤抖的身影,以及轻微的呢喃... “母亲....阿蒙听话....” 约尔静静看着前方,光团的倒影中,曾经棱角锋利的人类,如今眉眼柔和,心里有了牵挂,也....早就不能置身事外。 半晌后,他轻轻伸出手,触碰那团金色,任由温和的能量,涌入自己的身体。 看着破破烂烂的雄虫,约尔叹了口气。 他说话算话的,不骗虫。 光团彻底消融,庞大的、糜烂的虫母信息素在约尔身体里涌动,但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无法自控地弥散开来,而是被饱满、健康、有力的精神力牢牢束缚在身体周围。 星光落在约尔肩上,沉睡的虫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他蹲下来,拢了拢阿蒙身上那件被弹片划烂的外套。 阿蒙猛地睁眼,“母亲...母亲...” 约尔看着雄虫眼中的担忧,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还能侍奉我吗?” 第51章 蹲着太累, 反正所有虫都在沉眠,约尔也实在是累,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 阿蒙连忙坐起身, 小心地将约尔抱到自己怀里, “地上硬, 有弹壳碎片。” 确实硌人疼, 约尔没拒绝。 阿蒙的身上尤其是背后,到处都是伤口,约尔靠在他身上,只觉得被血腥味包裹,偏偏其中又有一些草木香, 就像像雨后修剪过的草坪, 清冽里藏着一丝涩。 约尔很喜欢这个气味, 在阿蒙颈间嗅了嗅,雄虫的信息素裹了上来,浓得让他睫毛都跟着沉了一下, 他催着阿蒙, “找个地方, 我们做吧。” 这样多的信息素, 控制起来很吃力。 阿蒙不知道从哪摸出两袋营养液,先替约尔拆了一袋,另一袋自己“吨吨吨”三两口灌了下去。 他抱着约尔起身, 有一根腿骨断了还没长好,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眉心一跳,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平稳, 偏偏走得速度还越来越快。 晃晃荡荡地,直颠簸得约尔笑了出来, “你慢点,我还能跑了不成。” 约尔的语气笃定,状态又放松,阿蒙脚步终于放缓了一些。 “我以为您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激怒赞恩。”他低头看了约尔一眼,没想到,母亲竟然真的愿意... “确实是为了激怒他,那你生气吗?”约尔叼着营养液的袋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阿蒙摇了摇头,“无论您怎么使用我,都是应该的。” 因为自己是虫母嘛,域虫对虫母本就是这样,只是嘴里本就咸甜交织,味道奇怪的营养液,突然更难喝了一点。 约尔心头微妙,偏偏阿蒙却突然笑了一声,“母亲,你在不高兴吗?” 约尔拧眉看他,“我不高兴,你笑什么。” 这个雄虫笑得毫不矜持,“您在因为我不高兴,因为我。” 在这之前,母亲对谁都没什么激烈的情绪,除了列奥尼乌斯。 约尔瞪着他,这么敏感,偏偏要承受最多的负面情绪,怎么没疼死他算了,还笑。 看不得虫得意,约尔拖长了声音,“你倒是想得开,就是太想得开了,之前才会惹我生气。” “!!!”阿蒙的笑声戛然而止。 都愿意让自己服侍了,但是...这分明是没原谅自己.... 又想起之前母亲说过,并不愿意自己一直待在他身边的话,阿蒙的心头更是酸涩难言起来,“母亲...您...这不会是你们蓝星人说的【断头饭】吧?就是给我一顿甜头,以后就再也不召见我了?” 越想越不对,他索性停下脚步,“那我不要了,这辈子不做那档子事都行,您别赶我走。” 戏好多一只虫....偏偏真的太敏感了,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约尔垂下眉眼不说话。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砸在约尔的手背上,砸得他忍不住一缩。 .....又哭什么?他还有理了? 约尔刚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还躺在雄虫怀里,跟虫吵架实在没气势,而且....... 约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瘫痪了,要虫抱着走路干什么! 从阿蒙身上翻下来,脚踩到实地的时候,约尔短暂地晃了一下,信息素摄入太多,腿还有点软。 但他没让虫看出来,掉头就走,“不做拉倒。” 只是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这蠢虫,不会真让自己去找别的虫吧....塞拉斐尔、赞恩...他哪个都不想找啊... 第69章 偏偏阿蒙站在那边一动不动,随着约尔越走越远,还“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约尔下意识回头,就看到那么大个虫,跪在那边哭得直抽抽。 “......” 见约尔回过头,阿蒙终于忍不住嚎道:“母亲...我之前做了什么,我改,我都改,我以后一定听您话....” 约尔看着他,幽幽问道:“你真的要知道吗?” 阿蒙心头怦怦跳,自己怕是真的做了非常过分的事,但现在是母亲对自己最心软的时候,这篇这会儿都不能翻过去,那就真的这辈子都翻不过去了。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约尔,狠狠点了点头。 呵,自找的。 约尔走回来,居高临下看向他,“你,之前用精神力蒙骗我,让我以为你是列奥尼乌斯,强迫了我。” 阿蒙猛地顿住,“我??我吗??” 他的声音短促地扬了一下,像是一口气没换过来,难以置信道:“装成列奥尼乌斯,就为了做那档子事?” 这一问,倒是提醒了约尔,“不是,是为了让我成为真正的虫母。” 但是...自己介意的竟然不是成为虫母,而是这个虫的恶劣行径...... 阿蒙张口结舌半天,突然泄气道:“那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这么做吧....” 这是母亲,哪怕被厌弃,自己也不会放弃找到虫母的,这方面而言,自己倒是跟赞恩更像....... 过于坦诚的话让约尔瞠目结舌,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你当时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出于对虫母的怨恨,不愿意我脱离虫母的身份,要我跟你一样痛苦,你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阿蒙惊讶地看过来,他几次张嘴,但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域虫与虫母的关系。 他突然站起身,额头抵上约尔,“我带您看。” 这是约尔第一次进入阿蒙的精神海。 一片浸入墨汁的汪洋,放眼过去,精神海中是大片大片的墨色,只有最中间,有一片金色的区域,那里是阿蒙保存完好的自我意识。 阿蒙的精神力正努力在墨色中,开辟一条金色的“小道”,邀请心爱的母亲进入自己的意识海。 知道阿蒙常年沉浸在痛苦中是一回事,真正“亲眼看到”精神海中的糟糕情形,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知道这些源自虫母与历代域虫领主传承的痛苦与自己无关,但约尔心头还是忍不住升起一抹怜悯,与些微的.....愧疚。 阿蒙习以为常地穿梭过墨色,带着约尔看到精神海中,最亮眼的地方,“那是我收到的,最重要的传承,您..或许可以接触看看?” 约尔看了看阿蒙,无论怎么样,域虫倒是不会害他....听听也没什么。 他试探着“伸手”碰了碰那个光点,一个声音响起: ——“允许一切发生,如果不允许也发生了,那还不如允许一下,大大方方的。” 约尔惊悚地收回手,难以置信地看向阿蒙,那个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与一丝释怀。 阿蒙探头探脑,“您能听到吗?这是域虫领主的传承,是侍奉自己那个世代的虫母时,最核心的指引。”他看向光点,“但...只有被虫母信任的域虫,才能接收到那个指引。” 他有些丧气,“我现在还听不清,但是!这个光点出现了,这个光点之前在传承中已经消失很多个世代了,到我这边,突然又出现,所以我知道,您一定会回来。” 跟赞恩一样,他们都相信着母亲一定会回来,无论过程是怎样的曲折痛苦。 约尔忍不住问道:“那你听到了什么?” 阿蒙声音低了下来,“只能听清几个字,真诚....做自己...这几个字是最清晰的,但是...我相信也是最重要的!” 约尔想了想,确实...自己最难容忍欺骗,也没有改变别的人或虫的个性的想法,更希望自己亲近的人...或者虫,好好做自己,互相才能自然的相处。 而且如果自己是阿蒙.....知道了既定的命运,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看着被墨色不断浸染的精神空间,约尔不禁又心软了一点。 作弊啊...这简直是拿了份攻略。 叹了口气,约尔离开了阿蒙的精神海。 随着约尔出来的阿蒙,敏锐感知到了母亲态度的软化,他期期艾艾地蹭过来,“只有在成为虫母这件事上,我违抗过您的意愿...但是您已经是虫母了,”他顿了一下,“所以往后,没有任何事值得我再违抗您了。” 他跪了下来,将头靠在约尔的小腹上,“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求您,别不要我....” 说着说着他又哭上了,“母亲,您不用忍我多久的,在您身边一天,我的痛苦就少一点,或许很快,我就消失了....” 约尔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虫还坚信着赞恩给他的洗脑,以为自己只是塞拉斐尔的负面情绪,等域虫不再痛苦,他就会死.... 约尔的语气微妙起来,“那你侍奉我的时候,不会侍奉到一半,突然消失吧?” “....” 阿蒙脸色扭曲一瞬,一想到母亲在自己身下,一边露出难以自持的表情,一边叫着自己的名字.... 唔....只是想想,身形就淡了很多.... 约尔在心里笑得打跌,域虫本体的草笼子部分,本来就是精神力实质化的表现,所以身体确实会因为精神海变化而变化,偏偏因为这个,让阿蒙更信赞恩的鬼话。 感受到约尔愉快的情绪,阿蒙突然松了口气,“您...您愿意我留在您身边了是吗?” 约尔点头,朝阿蒙伸出手,“算是吧,反正也不会太久。” 如果一切注定会发生,那就发生。 =========== 阿蒙的飞船又轻又快,他大概是经常一个虫开着飞船到处跑,开船的技术很稳。 等飞船停在一片星空,他站起身,将飞船调成观景模式,亲了亲约尔,“您稍等我一下。” 目之所及,飞船舱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变成了透明,照明灯也关了,四面八方都是黑的,简直像是被毫无依托地丢到了茫茫星空中。 约尔紧张地攥了一下身前的安全带,指腹按在金属扣上,感觉到坚硬的触感和凉意,确认自己还被牢牢“捆缚”在座椅里,才放松了点,看向周围。 外面大概是才发生一场行星爆炸,或者星际风暴肆虐过不久。 大大小小的陨石块在星空乱流中“缓慢”旋转,被混乱的力场牵引着游走,时不时发生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一蓬蓬火花炸开,金色的、银白的、带着冷蓝色的边缘,像一团团没有尽头的烟火。 约尔靠在座椅里,盯着那些火花看了一会儿,慢慢地,整个人沉进了座椅的包裹。 阿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洗去血腥后,草木香气更浓。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轻纱,走动间,露出纤长的四肢,腰腹间的薄肌若隐若现。 有火光在他身后炸亮,将他的身形描出一圈浅淡的光。 约尔忍不住向下瞄了一眼,雄虫腰侧的薄肌,若隐若现地收进纱料边缘,但上次看到过的金色铃铛,却没出现... 只一眼,却被敏锐的雄虫看在眼里。 “您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很低,贴着约尔的耳廓滑过去,还带着水汽的潮意。 约尔攥了一下身前的安全带,指尖嵌进织带边缘:“……没有。” 阿蒙没有追问,他只是在约尔面前站定,弯下腰,从座椅下方拉出一条黑色的绳索,毛茸茸的,莫名跟人想到....霍兰。 约尔绝望地闭了闭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胡思乱想。 阿蒙大概又注意到了,他轻哼一声,低下头,一圈一圈、不紧不慢地将绳索绕上约尔的手腕,动作不快,像是故意让约尔有时间拒绝。 “您总是这样,”他一边绕一边说,声音里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铁疙瘩的肩膀、塞拉斐尔的腰链、霍兰毛茸茸的领口……什么都能在您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绳结收紧了,不勒,但又不是能轻易挣脱的程度。 阿蒙直起身,指尖沿着约尔被束住的手腕内侧滑了一下,“但是....至少现在,您是我的。” 约尔的指尖蜷了一下,身上一凉,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落到地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座椅被放倒,他的视野一下被拉平,头顶是一整片缓慢流转的星群,陨石拖着碎光,沿着固定的轨道无声地滑过,就像身前的雄虫,正沿着绕了很多圈的轨道,一次次靠近... 约尔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开,每一处腺体都在发烫,草木香气裹上来,清冽的,像刚从湿润的泥土里长出来。 “我还没去沐浴……”他挣扎道,声音却比预想中软。 “不用。”阿蒙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腰侧,掌心还有一点水汽的凉,“我来就好。” 第70章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舱室的其他部分无声地收进了墙体里,除了约尔的座椅,周围的一切都空了。 温热的水从看不见的出口漫上来,缓缓没过座椅的边缘,将约尔连人带椅子一起泡进了这片临时的星空浴池里。 阿蒙果然没有食言,他跪在约尔身前,为心爱的母亲一点点清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水波在星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雄虫俯着身,火光照进来,碎光在他肩胛骨的弧度上来回涌动。 那双手托住了他的后腰,指腹微微陷进去,随即是更深更密的触碰,温水一波波拍在舱壁上,信息素像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了扣锁,从体温到呼吸,由里及外地漫出来,越漫越收不住。 漫天星河中,虫母的意识变得和头顶那些陨石一样,在混乱的力场中散成一片模糊的火光.... ==========作者有话说:========== 炒饭太难了,头发要掉光了 第52章 阿蒙性子敏感、跳脱, 但睡姿倒是老实,板板正正地平躺在约尔的身侧,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平静又安详。 约尔迷迷糊糊地醒来, 看了看两人之间那一个拳头都塞不满的空隙, 心头莫名有些不高兴。 只是刚刚拧眉, 阿蒙就发觉了,他转过了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顺着约尔的视线落在那道空隙上,停顿片刻之后,嘴角忽然弯了起来。 阿蒙的草笼子无声地铺开, 细长的叶片从约尔身下缓缓抬起, 带着域虫特有的温润触感, 沿着约尔的背脊和腰侧轻轻收拢,小心地把他整个人兜起来。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才不敢贴得太近。”阿蒙眯着眼笑, 撑着脑袋侧躺着看他, 说话间草叶收紧, 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拢过来。 草叶子化成的精神力无意间碰到了约尔的意识边缘, 顺其自然建立了链接。 ——意识海中,阿蒙看到了约尔正在想的事.....那是与列奥尼乌斯在医疗室的温存,那时地板寒凉, 约尔便被战虫整个抱在怀里,垫着厚实的胸膛睡,连战虫的尾尖都眷恋地缠在约尔的小腿上, 那样密不可分。 阿蒙的笑意顿住了,他眯着眼, 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草叶拧转,把约尔托了起来,将他“举”在空中。 “嗯?”约尔被抬离床面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下意识撑了一下身侧,却什么都够不到。 草叶不紧不松地托着他的腹部和四肢,把他吊在阿蒙的上方。 阿蒙仰头看着他,笑得又慢又浅:“您这是休息好了?” 约尔又羞又气,下意识挣扎起来,草叶子本就托得松散,他这一动,整个人便从草叶的收束里滑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阿蒙身上。 阿蒙的闷哼声几乎是贴着约尔的耳廓炸开的,短促、沉闷,约尔更倒吸了一口冷气,感受到不对劲后,僵硬地趴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 阿蒙也没有再逗他,只是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随着约尔动作带来的那股甜香全部存进身体里。他睁开眼,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哑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母亲,我说,这是它自...自己滑进去的,您信么?” 约尔咬了一下嘴唇,红着眼眶瞪他,但阿蒙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 他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收紧了手臂,缓缓动作起来,含糊道,“算了....反正现在您在我这儿。” 接下来的碎碎念,约尔已经听不清了.... 但反正也没什么好听的,无非是些让人气得想咬虫的话..... ============= 净族母星,被搬回实验室顶层的赞恩睁开了眼。 昨天到底做了什么训练,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遍,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不想睁眼,也不想起床,但.....不起来的话,教习虫又要罚他。 赞恩闭着眼翻了个身,还没来得及多想,一股浓郁的雄虫信息素扑进鼻腔,来自同类的发丨情气息,恶心又满是挑衅意味。 他下意识转了两圈手术刀,不耐烦道,“一大早的发什么情,信不信给你割了。” 只是说完指尖突然顿住,哪来的刀?自己怎么用得这么顺手,像是已经握了它无数个日夜.....他低头看着那柄充满使用痕迹的刀,片刻的失神后,又被隔壁一声...难以形容的声音打断。 他推门走过去。 塞拉斐尔蜷缩在地上,半倚着墙,身体弓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地板,用力地蹭着,衣领被扯得凌乱,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呼吸又深又急。 赞恩走近两步,这个塞拉斐尔........看起来大了一圈,肩膀更宽,骨架也更大,虽然还是那个喜欢捉弄虫的域虫的轮廓,但...不对劲。 他忍着那股冲鼻子的信息素,蹲下来,伸手戳了一下塞拉斐尔,紧绷,体温偏高。 “你是吃了什么致幻的东西吗?”他的语气谈不上好,甚至有点不耐烦,但难掩.....关切。 塞拉斐尔听到他的声音,费力地偏过头来,那双眼睛水汽弥漫,瞳孔涣散,完全不像平日那样带着狡黠和玩味的笑意。 他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断断续续的:“……母亲……阿蒙在侍奉母亲……” 赞恩瞳孔有片刻紧缩。 母亲.....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他的意识里.... 他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根本不是他们存放虫母遗体的巢穴,还有塞拉斐尔理所当然的说法,阿蒙在侍奉母亲.....阿蒙是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不是他的手。 有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与其说是记忆....更像是镜中月,水中花,朦朦胧胧中,他看到“自己”走出一间金色的实验室,口鼻流血,却还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看到那个自己狼狈回到母星,新建的实验室里,渐渐堆满了切下来的血肉碎片.... 他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换成了金属机械..... 画面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零碎短暂,但做实验的日子本就枯燥乏味,不看也罢,直到..... 母亲....隔着层层迷雾,费尽心思找回的母亲,冷漠的看着自己.... 疲惫、仇恨、茫然,是自己带给母亲的一切.... 赞恩晃了晃神,手里的手术刀差点掉在地上,他站了很久,久到塞拉斐尔弥漫的信息素都淡了一些.... 塞拉斐尔没空理睬自己,但正是因为没空,才说明....这一切...母亲...都是真的.... 他真的做过那些事,母亲也真的完全厌弃了他......... 塞拉斐尔蜷在地上,实在没力气搭理他。 他知道阿蒙为什么要把这样珍贵的记忆共享给自己....因为这样,自己才会产生源源不断的嫉妒与痛苦,抵消阿蒙因为跟母亲在一起过于快乐产生的消耗。 自己不过是为他提供负面能量罢了,但是……好羡慕...好想要.... 被嫉妒啃噬得抓心挠肺,又不舍得断开链接,塞拉斐尔几乎抑制不住想要把阿蒙换过来....他也好想....如果是他,一定会表现得更好,才不会将母亲气得眼眶都红了... 很难说幸运还是不幸,不知道熬了多久后,令虫沉迷的快乐戛然而止,塞拉斐尔茫然抬头,不信邪地又试了下,共感....共感还在。 塞拉斐尔脸色一肃,母亲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阿蒙不至于突然停下来,连共感都忘记断开。 ------------- 阿蒙的飞船上,约尔正在汹涌的信息素里沉浮,指尖胡乱抓住阿蒙的肩膀,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哼声.... 阿蒙的动作忽然顿住,约尔迷迷糊糊地挠他:“……不许这样……我才不会求你……” 阿蒙的脸色扭曲了一瞬,有虫在他的意识链接上反复骚扰,力道很轻,但顽固地要死,烦死虫了,他不想理会,但偏偏是那个虫.... 想到母亲对他的重视,以及母亲生气的后果....阿蒙叹了口气,最后狠狠撞了一下,像把不甘心全砸进那一记里,然后才不甘不愿地停下,低头抵住约尔的额头,呼吸还重着,声音却已经稳下来:“……有虫来了。” 出事了?约尔后知后觉意识到。 精神链接接通的瞬间,铺天盖地的黑暗撞进约尔的意识,茫然到像是沉到幽深湖底的意识海里,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弱气息,断断续续地贴过来:“….母亲.…约尔....” 约尔整个人僵住了,声音猛地拔高:“塔斯特!!!” 他的精神海剧烈翻涌,本能地朝那片黑暗探过去,却什么都谈不到,约尔忍不住抓紧阿蒙,“怎么这么黑?怎么回事?塔斯特在哪?!” 阿蒙按住约尔颤抖的肩膀,“要么精神海坏了,要么瞎了。”域虫的精神力缠上来,安抚母亲,“但能撑到这里,找到您,都有救。” 对对对,找到自己就行,约尔第一次无比庆幸自己成了虫母,只要有足够的蜜,塔斯特就能救回来。 第71章 塔斯特的意识几乎碎成了残片,隔一会儿才飘过来一句,断断续续的,“母亲……我给您带了礼物……” 明明虚脱的要死,偏偏约尔又听出了些翘尾巴的得意,他顿了一下,像在攒力气,“……一个卫族……活的……还是次领主……” 约尔:“……” 继上次自己的骨头之后,这次是活的猎物吗? 真是...永远没轻没重....他急得推开阿蒙,手掌按在自己的腺体上....疼,用力到几乎破皮,但什么都挤不出来。 上次被霍兰彻底清理过一次之后,那里干涸得像一口枯井,连一滴都渗不出来。 约尔的声音压不住地发颤:“快把他带过来……阿蒙,把他带过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远一近:“不行。” 阿蒙按住他的手:“他身边有卫族,不知底细....” 塔斯特的声音从精神海里传过来,气若游丝:“母亲……危险,您...不能靠近……” 约尔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在抖,他闭了闭眼,用力攥住阿蒙的手腕:“那你跟我说,他现在什么样?” 阿蒙沉默了一瞬,精神力穿过无边黑暗,落到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上,“……还剩一小半,”虽然母亲可能会难受,阿蒙还是老实道,“可能,撑不了太久...” 约尔喉结动了动,抓住阿蒙手腕的手用力到麻木,半晌后,他坐直了身体,手从阿蒙的手腕上滑下来,落在自己小腹,隔着衣料贴着孕囊。 安静干涸了许久的地方,经过阿蒙这几天的努力,已经再次充满生机的搏动起来。 就像.....就像上次列奥尼乌斯灌溉过后的感觉.... “去域族母星,”他看着阿蒙,“召集所有高级域虫。” 他需要产蜜,足够的蜜,所以....再一次的生产,迫在眉睫。 只是这次....他抬起脸,第一次没有在雄虫跟前掩饰自己的脆弱,“你会陪着我的是吗?” 阿蒙看着他,跪下来,把额头抵在约尔的小腹上,“哪怕我死去,尸体也愿意埋在您的脚下。” 第53章 塞拉斐尔将塔斯特安置在医疗舱里, 英勇的战虫身上全是可怖的啃噬痕迹,仅剩的半颗脑袋已经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脑袋下面的脖颈难得完整, 后脊处也还有一颗心脏, 久久地跳动一次, 维持着雄虫最后的生息。 这简直像是地底下挖出来的尸块的样子, 自然不能让约尔看到。 赞恩皱着眉头坐在旁边,拿着自己之前替换下来的身体零部件,像缝补一件快要散架的衣服的一样,细细将尸块补充完整——以塔斯特濒死的状态,这些机械肢体当然不可能用起来, 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全尸, 让母亲心里好受些。 赞恩手指稳得像精密仪器, 哦...他的手指本来就是仪器,多年换身体的经验,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净虫做得细致入神, 塞拉斐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问他:“你真的不去?母亲快到了。” 赞恩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的指尖沿着机械脑壳的边缘走了一圈, 确认没有任何脑组织会漏出来,接着才开口道:“母亲不会愿意见我的。” 塞拉斐尔....没办法反驳,他叹了口气, 一边在精神链接中联络域族高级虫,让他们尽快来迎接母亲,一边转身往停机坪走。 约尔被阿蒙抱着跳下飞船的时候, 整个停机坪已经站满了域虫。 他们已经尽力收敛了,但整个空间还是像一座正在开花的植物园, 草叶的气息、根须的潮润、叶片边缘渗出的清甜,混在一起叠成一层厚实的草木芬芳。 约尔的脚还没踩到地面,那些气息就已经先裹住了他。 与母亲刚刚完成第一次精神链接,没过几天就能真的见到母亲,域虫们显然还没有从这种状态里调整过来,哪怕生性比其他部族沉稳,也依旧藏不住那些激动的信息素。 跟战部等级森严,列奥尼乌斯永远被簇拥在最前方的队列完全不同,域虫们随性得多,也没有簇拥着塞拉斐尔这个领主,只是三三两两分别站在各处。 等约尔彻底站定的时候,迎上来竟然也不是塞拉斐尔,而是几个眼眸几乎透明的虫。 他们的瞳孔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看过来的时候简直像是不聚焦,但...被他们用这样飘忽的眼神“盯”着,约尔居然莫名安心,整个人舒缓许多,明明前一刻还在为塔斯特、为即将到来的灌溉焦虑.... 最年长的那个域虫走上前,向约尔递出一个“碗”。 碗材质很特别,像是织物做的,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在光线下缓缓晃动,接过来几乎轻若无物。 这是一种特殊域草发酵做成的汁,历代虫母最爱的饮品。 约尔只是看了一眼,脑海中莫名出现了这样的信息。 将温热适口的饮品一饮而尽,约尔有些着急地四处张望,他想先去看看塔斯特。 最中间域虫的目光落在约尔脸上,几近透明的瞳孔里映出约尔眉间的纹路,原本平静的脸上几乎出现恼意:“域虫无能。” 母亲在担忧,一个次领主雄虫的生死,不过是虫母一念之间的小事,偏偏域族式微,两个领主的精神海混乱,完全没办法给母亲任何引导。 他身后几个虫也看向塞拉斐尔与阿蒙,目光里比起愤怒,更像是失望。 这样责备的眼神,让阿蒙瑟缩了一下,倒是塞拉斐尔没有动,确实是....他没用。 几个虫眼神交汇,突然默契地延展出叶片,翠绿的草叶铺展开来,比起阿蒙与塞拉斐尔一看就是精神体的叶子,这些叶子凝实到几乎和真正的草木没有区别,边缘厚实,表面有细密的脉络,叶尖微微卷起。 它们在约尔面前展开,变成了一个弯曲的弧度,轻轻拢住了约尔的身体。 约尔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整个人被托起来的时候稳稳的,更重要的是....只是被这些叶子承托着,他就感觉到身体里那些一直滞纳的虫母力量,忽然动了一下,像一条被堵的河道,突然拨开了淤塞的一角,水开始慢慢流出来。 域虫透明的眼睛望向虚空,声音飘忽。 “虫母在繁衍上,是媲美神明的存在。”叶片消融间,莹白的光芒在约尔身上流转,“您对子嗣的赐予与剥夺,随您心意。” “您想产子产蜜,力量便会化为实实在在的造物。” “您本身,就是最伟大的存在...” 约尔在叶片的包围里,缓缓放松身体,感受身体里属于虫母的力量有一大块顺其自然地融散开来,像水渗进土壤里彻底融入自己的身体.... 被压缩在人类身体里的力量实则是相当恐怖的程度,被主人第一次真正运用时,周围的空间似乎都产生了扭曲。 约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力量流转间变成了金色的、无机质复眼,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点旋转,主人意念所至,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衣料被撑出一个明显弧度,连身高都长了几寸.... 他下意识挥手,力量如波纹般荡开,周围的净虫发出一片惊呼——母亲赐予了他们祝福。 来自母亲的抚触像温水一样漫过他们的精神海,被切实宠爱的感觉萦绕心头,原本极近克制的脸上浮现出红晕,明明已经没有了精神污染,眼神却狂热得一如之前的战虫。 叶片不受控制地伸展出来,在风中狂乱扭动,那些形态多少有些...不堪入目。 塞拉斐尔原本盯着约尔的腹部,母亲身上全是阿蒙的气息,如今不止是气息,还怀了阿蒙的子嗣.... 等域虫乱起来,他眼神一凝,草叶凶狠抽出,将狂乱的叶片压下,现场才好看些。 约尔没在意域虫的失态,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得近乎发光的手背上,蜿蜒着银色的繁复虫纹。 非人感重到让人心发慌,更别说存在感极其明显的腹部。 阿蒙更是已经看不进别的任何东西,他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手指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他.....想伸手碰砰约尔的肚子,又想起约尔对怀孕这件事的排斥,哪怕心里激动地想死,也不敢表现出来,甚至连约尔的表情都不敢多看。 他怕,怕在那张脸上看到厌弃。 约尔其实有些意外,但...本就是意料之中,不过是提前了些而已。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隆起上....唔...有些重,他往身后靠了靠,自然有草叶化成的高椅从地面升起,托住他的后背和腰。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难以理解地转头,“你们俩,居然是域虫里最废物的?” 塞拉斐尔与阿蒙愣住,忍不住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约尔。 以域虫领主与虫母相互依存的关系,虫母消失这么多年,他们两还能存在,本就是奇迹,而且这些事,是有代价的...... 不过说再多,也是借口。 收回脑子里纷杂的念头,塞拉斐尔没有解释什么,他苦笑了一声:“是我们俩的错。” 第72章 约尔摆了摆手,他开玩笑而已。 不过....手指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掌心贴着那层被撑开的衣料,慢慢适应身体的约尔突然开口:“领主级……” 闭着眼睛细细感知,确实..... “一个领主级的孩子。” 好像哪里不对..... 约尔眉头微微蹙起,没道理啊,他对阿蒙,什么时候有这样深的在意了? 约尔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阿蒙站在几步之外,整个虫都定住了。 他张着嘴,想说话,但喉咙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领主级” .... 这个词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只觉得不真实,等反应过来,又觉得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在来回盘旋,再也没办法思考别的..... 塞拉斐尔深吸一口气,早有预料的不是么.... 把落寞收进眼底,塞拉斐尔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呆滞的阿蒙身前,对着母亲伸出手,“我带您去看塔斯特。” 去看塔斯特,当务之急。 约尔顺从地往他的方向偏了偏身体,塞拉斐尔揽住他,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约尔身形被抱着彻底消失在停机坪的时候,一直散散拉拉站着,目送他离开的域虫,突然聚拢在了一起。 刚刚那几位眼眸透明的、站出来的域虫被围在中间,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形弯了下去。 他们的形态开始不稳,在虫形、人形、草笼之间来回切换,尤其是化成草叶时,再也没有之前的凝实翠绿,渐渐清透的草叶,边缘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一样洇开,一层一层地剥离。 最后他们伏在地上,叶片枯黄卷曲,变回了一株株枯萎的植物。 整个过程安静肃穆,死者没有挣扎,看客没有声音。 其他域虫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有领头虫站出来,他低下了头,在精神链接中声音肃穆:“为瞭望者献上敬意。” 仪式简短而庄严。 他们取来了火,将那些枯萎的躯体引燃,默默看着叶片在火里卷曲、发白、变成灰烬,回归大地。 领头虫再次走了出来,一一宣读这几个虫的遗愿,不大不小的事务,被域虫各自领了去。 虫母消失后,已经许多年不曾出现的仪式,再次办起来依旧顺畅自然。 从得知母亲近况与烦忧的那一刻起,这几个虫就站了出来,通过与来自未来或命运的不可名状存在交换思想,为母亲寻找解忧之道。 这才是域虫真正的作用,他们是虫母的药,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约尔靠在塞拉斐尔怀里,医疗舱的门从两侧滑开。 塔斯特在医疗舱里躺得笔直,熟悉的机械肢体、拼接处那些不自然的线条,倒是让约尔想起来自己与塔斯特第一次见面,那个急得团团转,偏偏因为与机械肢体没磨合好,没办法蹲下来的跳脱虫。 现在他静静躺在那里,呼吸几乎察觉不到,再也没有之前的活泼与意气。 约尔忍不住喊了一声,“塔斯特?” 没有回应,医疗舱里的虫一动不动。 塞拉斐尔的精神力从旁边探过来,“他身体失去感知了,得直接进入他的精神海。” 约尔点了点头,只是还没等他动作,他的肚子突然跳了一下。 约尔动作一顿...手指下意识按住那个位置。 肚子里的虫卵,虽然还小,但因为发现了父亲的气息,正在奋力蹦跶,想要父亲给予传承.... 是那次,塔斯特留在自己身体的东西,过了这么久,真正落地生根,结成了果实,还是....领主级。 约尔低头看了看正在肚子里活泼翻滚的崽子,又瞄了一眼站在角落,整个虫都沉浸在巨大的、完全没办法消化的喜悦里的阿蒙.... 哦豁..... ==========作者有话说:========== 哦豁,彻底改不过来了这作息 第54章 约尔看着躺在那的塔斯特有些无语, 难以想象一个这么孩子气的虫,生出来的幼崽是个什么性格... 生存本能让幼崽想要翻滚,但母亲的意志又让它强行压抑住自己, 这么小的幼崽, 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听妈妈的话, 收敛自己, 这会儿安静地待在肚子里,只是偶尔颤动两下。 倒还算乖.... 一个长着塔斯特的脸,但乖乖软软的幼崽........约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竟然...有点期待。 只是孩子都快要有自己的自主意识了,再看看半死不活......也不对, 差不多已经死了的父亲, 约尔莫名有些生气。 叹了口气, 约尔俯身...俯身失败,肚子碍事,弯不下去。 一旁的塞拉斐尔连忙将塔斯特的机械身体扶坐起来, 靠在自己的肩上, 约尔有些尴尬, 但还是将额头贴了过去。 好冰。 只有最低生存指标的雄虫, 早就失温,额头冷到令人头皮发麻。 约尔被不似活人的触感激得一颤,刚升起一丝不适, 就有微弱的精神力缠了上来,开口就是熟悉的、欠兮兮的语气,“约尔~~~你来啦, 刚有个虫帮我修了修,我好像好一点了。” 好在哪里了....也就精神力活泼了一些。 “这次真的太险了!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敌人, 以我如今次领主的实力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对方居然也是次领主!还是两个!!” “我想逃的,单说战斗力,那些沉睡已久的卫族本来也没那么强,但是他们精神力好诡异啊,被他们一盯着,我就想躺下.....” “唔,真的很诡异,被盯着的时候,我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食物,不能反抗,简直就像遇到了虫母,甘心成为补充能量的肉食....” “我不是说你这样的虫母,约尔,你当然是不一样的,你才不会吃我,对吧?” “真的太诡异了,连被他们撕碎的时候,心里那么想跑,身体还是一点都动不了,我当时想着真是完蛋了,怪不得我们战虫明明战力是最强的,却还是被卫族压得死死的.....” “这次真是太危险了,差点就被吃了,没想到刚升级成次领主,就全被吃干净了,浪费你的蜜了....啊,那么珍贵的蜜....” 塔斯特失去外界意识后,大概太久没跟虫交流,本就是个话痨的虫,好不容易链接上了虫,又是最想念、最喜欢的约尔,说话根本停不下来,还颠三倒四。 而且差点被吃了,哪怕是战虫,也很害怕吧....他才成年没多久,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这是他的家虫,他的塔斯特。 约尔不做声,只贴着他的额头,任由他宣泄。 塔斯特说着说着,终于不再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安全了,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语速终于慢了下来。 “约尔,你又救了我。” 在意识海里与约尔贴得更紧些,塔斯特声音带上一丝唏嘘。 “快死的时候,有域虫链接上了我,我看到你了,那时候我还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真不甘心啊,在你完全不知道的地方无声无息的死去,连让你为我掉眼泪的机会都没有....” “我等了很久,听到你说你需要帮助,还在心里骂你身边的虫真是一群废物,结果发现身体没有继续再消失了...” “虽然后知后觉,但真的是你在链接全族诶....你也链接上那两个卫虫了,他们一动不动站在那,完全失去了意识,还好我的精神海早就被你梳理过,不耽误行动,用了全部的再生能力,长出了手,捡到光子炮,炸了他们。” “你又救了我一次,真是....我还以为我回不来了,我当时就想,太亏了,我才抱过你一次....” 塔斯特的碎碎念突然顿住,他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知觉,这才发现有轻盈的唇裹住自己,送进来甜蜜的液体。 原本已经用尽的再生能力,以恐怖的速度恢复。 脑后的机械外壳被新生的血肉挤出去,掉在扶着他的塞拉斐尔身上,塞拉斐尔眼疾手快地将沾着血肉的机械体藏到身后。 “你好点了吗?”约尔的声音在意识海响起,“虽然暂时没有蜜,但...这样应该也有点用。” 话很多的年轻虫反常的沉默,良久后才问出一句,“您原谅我了吗?我....我上次....” 忐忑的雄虫没有立刻得到回应,恍惚中,听到他心爱的母亲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接着恢复了浅浅知觉的那只手,被牵引着,摸索到了什么.... 一个柔软的隆起,温热,弧度圆润。 “这里是你的子嗣,塔斯特。” 我的....什么? 明明只恢复了一点点知觉,塔斯特却觉得指尖滚烫,手底下的圆润突然动了几下,一个陌生的精神力荡了过来,“父亲....” “...!” 他的子嗣,约尔赐予自己的子嗣。 他们的孩子。 塔斯特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他其实已经死了吧。 年轻虫连意识都凝滞在原地,约尔有些疑惑,“塔斯特?你能感觉到吗?” 第73章 “能...”塔斯特的声音像在做梦,“应该是能...” “嗯,这是你的子嗣,”虽然说这话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像坦露了自己的心思,但约尔还是道,“是一个领主级,塔斯特,你要坚持住,等等我。” “....” 什么级?? 心里疑惑的要死,但约尔的精神力已经缓缓退了出去,塔斯特一下子反应过来,精神力蹦跶起来,“什么级???” “领主级,”约尔回了一句,精神力却没有停下,反而退的更快,“你好好待着,我先去生孩子了。” “???” 自己不过是个次领主,怎么孕育出的领主级?? “!!!” 去生孩子!!!自己甚至不能陪着,被领主跟德克斯特知道,一定会再打死自己一次吧!!! 不管塔斯特在精神海里怎么焦急蹦跶,约尔脸色发白,他攥紧塞拉斐尔的手臂,“给我准备一个产池。” 塞拉斐尔“嚯”地起身,任由塔斯特砸在医疗舱中,他抱起约尔,“有有有,您说要来域族母星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那边原本还在迷糊的阿蒙也瞬间清醒,脚步匆匆地跟了上来,“我来召集域虫。” 却被约尔一把抓住手腕,“不用,这不是域虫幼崽,是....是塔斯特的孩子。” 谁? 塞拉斐尔跟阿蒙脚步倒是没停,只是对视一眼,在对方同样迷茫的脸上,确定自己没听错。 不是我的孩子吗?阿蒙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本就事不关己的塞拉斐尔立刻想到了什么,担忧起来,“那怎么办?领主级的虫崽子需要同族灌溉,现在召集战虫,您能撑得住吗?” 最强的那批战虫,都在列奥尼乌斯的星舰上,列奥尼乌斯破茧之前舰艇完全封闭,能不能联络上还未知,其他战虫更是分散在各个战线,短时间内聚集起来很不容易。 约尔却很镇定,他摇了摇头,“不,不需要的,那是被虫母厌弃的虫族,才需要的诞生方式。” 域虫带来的引导,让约尔慢慢掌控虫母的力量,更多的,是体会虫母的本能。 不顾虫母的意志,强行灌溉,以族群的最高意志压制虫母,以降低绝大多数虫卵的质量,掏空虫母的身体为代价,进行天灾级的大肆繁衍。 这原本是古早时期,面临灭族的危机时,才会采取的特殊办法,但因为卫族对虫母的压迫,致使虫母厌弃整个虫族,竟被当做正常的领主诞生方式,一代代传承下来。 但接受了虫母身份的约尔,对着塔斯特的孩子,怎么可能需要那样的逼迫。 他扶着肚子,对虫卵来说,父亲或种族的意志自然重要,但来自母亲的期待,才是最珍贵的礼物。 大概是突然接收到了母亲的心情,肚子里的崽子突然颤动起来,片刻后,一个细细的精神力轻轻探了出来,小心触碰到约尔的精神海边缘,传来一声含混的、还没学会清晰发音的短音:“妈……妈妈……” 约尔盯着肚子,神色微妙,片刻后无奈地传递意识,“叫爸爸。” 崽子的意识一阵混乱,不解但乖巧,“...爸爸。” “嗯。”微妙的心情下,约尔顺从本能,从腰部开始,身体变为了虫尾。 塞拉斐尔正抱着约尔疾走,感受到怀中的重量发生变化时,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约尔的腰部以下正在缓慢地延展,莹白的鳞片一层一层地覆盖上来,虫尾从衣摆下方探出来,末端拖着地,在粗糙的地面上被蹭了一下,约尔轻轻哼了一声。 新生的鳞片贴着地面是一种陌生的触感,就像把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延展出去,偏偏又能清晰传来感知,新生的虫母还没完全适应它的边界。 跟在一旁的阿蒙脑子里虽然混乱,但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在虫尾第二次拖地之前,伸手捧住了它,他的手掌托住虫尾的末端,指腹贴着鳞片的边缘,很少出现的虫尾有些敏感,在他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适应被托住的姿势后,安静下来。 他们穿过通道,继续赶往产池。 感受到所处空间变大的虫卵,试探着动了动,他似乎可以吸收能量,再次发育,却被母亲的一个念头吓在原地。 “长得太大太丑,我就不喜欢你了哦。” 虫崽子蜷缩成一团,不安地思索,不...他一定要做母亲最喜欢的宝宝..... 第55章 列奥尼乌斯的星舰空间有限, 域虫母星就不一样了。 自从得到母亲要来,还要在域虫的领地产卵的消息,整个域族就动了起来。 他们召集了最顶级的设计者与工匠, 为母亲准备居处与产房, 考虑到虫母的原始种族, 他们甚至没有依照传统与资料记载, 将虫巢建在地底下,而是建造了一个带花园,到处都能照到阳光的庞大宫殿群。 虫母主宫殿自然在正中央,穿过后面设计精美的大花园,才是留给雄虫待命的王虫殿, 以塔斯特次领主的等级, 他被安排的宫殿自然比较偏。 塞拉斐尔与阿蒙抱着即将生产的虫母, 又不敢飞,只能疾步穿过重重宫殿,甚至还穿过一大片花海, 才终于到了产池。 产池在虫母主宫殿的正后方, 虽然只有一层, 但穹顶高阔, 内里四壁攀附着湿润的苔藓,地面是柔软的草叶,地面微微下陷, 中央是一汪浅金色的产池,温热的水汽从池面升起来,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塞拉斐尔弯下腰, 将约尔缓缓放进产池,营养液的温度刚好, 漫过他的虫尾,把莹白的鳞片浸成温润的光泽。 池沿有些湿滑,塞拉斐尔也跨进池子,坐在他身后,让他的后背能靠住自己。 虽然没有人类生产会有的阵痛,但本能一直提醒自己,要找一个安全合适的地方生产,被营养液浸透后,约尔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试探着让虫尾动了动,这个跟自己还不熟悉的部位果然在液体里轻轻摆动了一下,就....有点奇怪,又有点奇妙。 塞拉斐尔小心地虚扶着约尔的腰,阿蒙跪在池边,抿着嘴,紧紧盯着约尔的肚子。 约尔:“.....” 虽说一起度过了三天没羞没臊的生活,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但被这样盯着,别说生孩子,约尔连动尾巴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阿蒙没注意到约尔的不自在,他心绪烦乱,连草叶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这会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草叶边缘,揪得叶片都卷了起来。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精神力,约尔看着都替他疼。 犹豫半晌,见约尔暂时没有要生的迹象,阿蒙终于挤出声音:“……那还是有可能是我的吧?”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您也是刚做虫母,可能第一次分辨错了呢?说不定只是太担心塔斯特.....” 约尔:“……” 要不是这孩子是自己跳出来认父亲的,自己还真的要信了。 但约尔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过会儿生出来,阿蒙就知道了,没必要这时候戳破他的幻想。 阿蒙越想越没底气,自己也知道那些话站不住脚,最后整个虫趴在了池子边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眶红了一圈。 他本来就不是能藏住情绪的虫,这会儿脸上写满了沮丧与委屈。 约尔看着雄虫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有些松动,他转头看了一眼塞拉斐尔:“塞拉斐尔,你去帮我把塔斯特接过来,等下产蜜了可以立刻喂他。” 塞拉斐尔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想说让底下的域虫把塔斯特送过来就好,但目光落在约尔脸上的时候.....母亲眼里全是阿蒙。 母亲明显是有话要跟阿蒙说。 不方便当着自己的面说的话。 塞拉斐尔垂下眼站起来,从池边捞了一件外衣披上,“……好。” 塞拉斐尔的身影消失在产池入口的时候,约尔伸出手,捏了捏阿蒙柔软的耳垂。 阿蒙转过头,眼眶还是红的,愣愣地看过来。 约尔轻轻哄他,“你不高兴什么,之前在飞船上,我们...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被母亲这样软软的看着,阿蒙脸红了起来,“只是...越是被母亲放在心里的虫,越容易让母亲受孕....” 而自己努力了三天,还不如那个次领主....怎么能甘心呢... 这不就是说,母亲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被放进心里有什么用,”约尔轻笑一声,凑到阿蒙耳边,“雄虫....当然是要被放进身体里,更有用。” 阿蒙一下瞪大了眼,有些羞恼,又有些高兴地看向约尔,“您...您...我当然还是希望您既喜欢我的身体,又....” 又喜欢我这个虫啊。 约尔见他情绪好起来,靠回池子里,抚了抚他的脸,“你看,几个领主里,你长得最好看,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约尔语气笃定,他也不算完全说假话,几个领主里确实是域虫领主精致又不失贵气的长相最占优势——不过得排除已经美到另一个层次的赞恩。 第74章 而两个域虫领主里,塞拉斐尔像个圣洁的大天使,好看归好看,总觉得缺点活气。 阿蒙就不一样了,敏感灵动,有时又带点邪气,气质特别,让人没办法不多看他一眼。 哪怕是约尔也得承认,自己能这么轻易地原谅这个虫,他的外貌大概立了很大的功劳。 “……真的吗?” 长相大概是阿蒙从来没考虑过的因素,但母亲这么说....阿蒙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两边跑了,他以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坚强质疑:“可是塞拉斐尔长得跟我一样……” 约尔没让他把话说完,笃定道:“你比他好看。” 明明一体两命,但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阿蒙美滋滋地点头,哪怕母亲是在哄自己呢....但换个角度想想,母亲甚至愿意说好听的哄自己! 雄虫甚至开始幻想起来,说不定只是因为母亲太担心塔斯特了,自己的种子如今也在母亲的身体里,说不定哪一天,就轮到自己了…… 这话阿蒙听进去了,但听进去的不止是他。 约尔的肚子里,那颗一直安安静静蜷着的虫卵,隔着肚皮探出了一丝极细的精神力,仔细观察阿蒙,看看母亲喜欢的,到底什么样。 塞拉斐尔把塔斯特安置在产池隔壁的隔间里,调好医疗舱参数,确认塔斯特不会出意外,才退了两步,神思不属。 他没有立刻转身回产池,刚刚路过门口,他听到了阿蒙的笑声,也看见阿蒙已经跨进了产池,坐在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扶着母亲的腰,整个虫满脸笑意,再也不见之前的焦躁。 一定是母亲哄了他。 塞拉斐尔心里明白,母亲喜欢哪个虫,都是应该的,但....胸腔里沉甸甸的.... 只是一个承载负面情绪的分身……明明自己才是.... 念头升起的瞬间,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塞拉斐尔转身,靠进隔间的阴影里,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努力把那股翻涌的涩意按住,他闭着眼,不敢让那些念头扩散,更不敢走出去让母亲发现异常。 ...总有一天,母亲会看到自己的,只要自己够努力.... 产池里,约尔有些奇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明明之前还一副迫不及待要长大要出来的架势,蹦跶个不停,这会儿怎么没动静了。 他疑惑地轻轻拍了拍肚皮:“……你在干嘛?” 虫卵没有回应,要不是能感受到它在努力吸收自己体内的能量,约尔都要担心它出事了。 偏偏身后的阿蒙还在乱出主意,“难道是缺雄虫信息素?该到雄虫有用的时候了?” 约尔一把捂住他的嘴,虫卵已经有了意识,嘴上开开玩笑就算了,难不成还真想进去跟他见见面吗?! 荒谬! 被约尔瞪了,阿蒙也不慌,反而乐呵呵的笑出声。 “别闹,一会儿塞拉斐尔要回....”约尔话音未落,忽然顿住了。 一股磅礴的信息素从他身体深处涌出来,带着温热的、糜烂的甜,毫无疑问,生产的讯号。 阿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连忙收起不正经的架势,扶住约尔的后腰,另一只手虚虚地拢在他隆起的腹部上方:“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隔间里的塞拉斐尔也冲了出来,他几乎是砸跪在池沿边上,紧张地盯着产池。 连隔间里的塔斯特的体征检测器都猛地跳了两下,发出短促的嘀嘀声。 约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眼看了看面前两个紧张的雄虫,有些无奈:“……我没事。” 虫母的身体天生为孕育而生,一个虫卵的娩出完全称不上费力,说句不合适的,甚至可能比蓝星上的母鸡生蛋还轻松。 但阿蒙和塞拉斐尔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紧绷,阿蒙连草叶子都在微微发颤,气氛都到这里,约尔只能跟着集中注意力,盯着自己的肚子。 唔...有东西在往下滑....有点诡异.... 好像....要出来了.... 浅金色的营养液中,有带着血色的浓稠液体晕染开来,那是虫卵自带的产液,帮助润滑产道,顺利产出。 但那抹血色散开之后,过了好一会,虫卵也没有出来。 阿蒙的呼吸变重了一些:“……怎么还没出来?” 塞拉斐尔已经站起来了,他盯着那片血色扩散的地方,犹豫道:“要不要把赞恩叫来?,他能当半个医生用。” 约尔沉默了一瞬,他有些不太愿意跟那个虫接触,总会让他想起不好的事.... 正纠结的时候,“噗通”一声,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水里,营养池的池面泛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这下不用纠结要不要找赞恩了,两个雄虫紧张地盯着约尔,约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又同时看向池底。 虫卵大概是真的被约尔那句“长得太大太丑会不喜欢你哦”吓到了,明明是领主级虫卵,偏偏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虫卵都要小,沉在池底那片被产液搅浑的水面下,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虫卵似乎动了动,水面下隐隐约约看到一连串的泡泡,然后....就没了动静。 好像哪里不对.... 约尔迟疑了一下,“不用把它拿出来看看吗?” 阿蒙也有些不确定:“……应该不用?虫崽子孵化后,会自己爬出来吧……” 塞拉斐尔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团影子眯了眯眼,忽然伸手探进池水里。 他动作太快了,快到约尔甚至都看不清,水花溅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收了回来,掌心托着一团湿漉漉的小东西。 不是虫卵。 是一个人类婴儿。 小小的、蜷成一团的小婴儿。 他还闭着眼,四肢蜷缩,毫无动静,连呼吸都没有。 从没见过出生就是人形的虫崽子,甚至都不用破壳的吗? 两个雄虫愣住了,约尔突然道:“…..他不哭。” 塞拉斐尔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他顺从本能,手指压住婴儿的胸口,毫不犹豫开始按压,按到大概半分钟的时候,那个小东西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呛出一小口水。 然后他张开了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婴儿的声音幼细,在穹顶高阔的产房里回响。 三个虫这才松了口气,仔细看向孩子,这一看.... 阿蒙像是在梦里一样,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迷茫地看了看约尔,犹豫道:“……真的...真的不是我的孩子吗?” 约尔也一脸懵——小婴儿哭得满脸通红,但白金色的头发,浅金色的瞳孔,跟铁灰色的战虫没有一处相似,而且整个脸型.....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阿蒙。 阿蒙凑过去,又嗅又看。 闻一闻——战虫的气息。 看一看——明明是我的崽。 眼睛跟信息素怎么也对不上账,他有些崩溃,“不会我们三个的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幼崽:并不是,只是利用你的美貌。 写的时候,我一直幻视有个大白尾巴的约尔是白娘子,既然是白娘子,肚子里一定是文曲星了(bushi,巧用小花招,获得母亲的喜爱! 第56章 产池里水波轻轻晃动, 约尔将虫尾收回来,变回双腿,身后的部位只有一丝丝酸, 再休息片刻应该就无碍了。 生个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嘛(bushi。 约尔放松身体, 靠坐在池沿上, 看着阿蒙和塞拉斐尔凑在一处, 两张好看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中间托着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小东西。 小婴儿已经不哭了,但还皱着眉,像是在严肃思考虫生。 “他真小。”阿蒙的声音不自觉压低,见约尔盯着这边, 把小崽子朝他那端了端, “我们破壳的时候, 有12个他这么大。” 约尔:“??” 什么叫十二个,这么精准的吗? 塞拉斐尔没有接话,阿蒙跳脱, 他只能更小心, 掌根托着婴儿的后颈, 指尖拢住他的后背, 生怕一放松,这团软的小东西就会从他指缝里滑溜走。 约尔看着三张相似的脸凑在一起,画面和谐到让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轻笑一声。 听到声音,小婴儿忽然动了动,他偏过头, 目光不太聚焦,但他确实在看约尔的方向。 犹豫片刻后, 像是确定了刚刚的声音来自最喜爱的爸爸,他张开两只小小的手,朝约尔的方向伸过去,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短音节。 阿蒙下意识把小东西往前推推:“他要您抱。” 约尔沉默了片刻:“……我不敢。” 这坨小崽子太小了,软趴趴的,也就两个雄虫手大,又稳,才能这样托着。 而且....约尔奇怪地看了塞拉斐尔一眼,“不是说,子世代的虫崽子,不被允许接近虫母吗?” 当初那个孩子从肚子里爬出来,喊着让自己给他生孩子的梦,约尔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塞拉斐尔这段记忆早被消除了,他对母亲刚刚那一眼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依言收回了手,“虽然霍兰跟其他三个次领主在战部的星舰上照顾之前那批虫卵,但培育中心那边还有其他蜜虫,我会安排虫把这个崽子送过去一起养。” 第75章 阿蒙倒是有些不舍,“我们不能自己养吗?他都不用破壳。” 塞拉斐尔把崽子往他面前一送,“你会养吗?吃什么?多久吃一次?平时要什么温度?” 阿蒙讪讪放下手,“他太小了...” 确实,太小了,这下塞拉斐尔也担忧起来,“霍兰不在,培育中心也不知道会不会养,毕竟从来没有这么小的虫化成人形的先例。” 他试探着戳了戳幼崽柔嫩的皮肤,完全没有领主级虫崽子该有的韧性,倒更像是母亲的皮肤.... 约尔看出来塞拉斐尔的担忧,挤出两管蜜来,轻轻递给阿蒙和塞拉斐尔:“一支喂小崽子,一支喂塔斯特。” 他下巴朝婴儿的方向抬了一下,“按理来说他应该在虫卵里继续发育,成熟了才会出来,现在这样....”只能说这虫崽子心眼太多了,“喂点蜜试试吧,总归不会有坏处。” 阿蒙接过蜜管,小心地凑到婴儿唇边,小崽子的鼻尖轻轻动了一下,接着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将金色的蜜液咕噜咕噜吞进嘴里。 一管蜜液一会儿就没了大半,小崽子意犹未尽地抓紧管子,但知道自己不能再吃了,身体能量已经饱和,开始缓缓生长,视力变清晰、小手更灵活。 小崽子立刻转头,盯着约尔,一只小手抓住阿蒙的手指,另一只小手指着约尔,喊道:“....爸爸...去..” 阿蒙有些犹豫。 小崽子转过头,看着爸爸喜欢的大美虫,眼神坚定:“父亲,去,爸爸。” “!!!” 他叫自己父亲!!卫族来了这也是自己的崽!! 阿蒙严肃点头,蹲到约尔身旁,将孩子递给他,“母亲,我们的孩子。” 约尔:“....” 你清醒一点,喜当爹也不用这么积极主动。 ========= 隔间里,塔斯特同样迫不及待吞了一管蜜液。 雄虫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身体忽然弓起,脊背弯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喉咙里溢出闷哼。 骨头最先开始生长,他那些被卫族啃噬殆尽的骨茬从断口处冒出新芽,新生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膨大、成形。血肉缓缓覆上骨面,从透明的冻膜状,颜色慢慢变深,变红,长成正常的肌理,皮肤最后长出来,像一层包裹的布面缓缓合拢。 整个过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骨节在抽长时发出的细碎“咯嗒咯嗒”声,赞恩帮他装上的机械肢体一节一节地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疼....太疼了,生长新身体并不比被啃噬的时候轻松多少,恢复知觉的塔斯特开始满地打滚。 他的腿还没长好,只有半条,但他翻身的力气很大,整个虫从医疗舱里掉到地上,一旁的器械被撞撒了一地。 雄虫的额头砸在地面上,抬起来又砸下去,一下一下,疼到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 视觉恢复的时候,他抽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生长的脊柱,心里有些可惜,那节很像自己的脊骨,被卫族吃了,不然还能再折下来一个,送给约尔。 他疼得呲牙咧嘴,眼鼻都在往外渗血,混着汗,在脸上糊成一片,荒唐的想法让他从剧痛中分了一点神。 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欢声笑语,阿蒙和约尔的声音交错在一起,然后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吐字还不清,但他听懂了,“最喜欢……爸爸。” 塔斯特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撑着那条刚长到一半的腿,从医疗舱的隔间里往外爬。 半条腿才长到膝盖,他只能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外挪,他坚强地爬过隔间的门槛,爬过柔软的草垫,抬起头,开口喊道:“约....约尔....” 雄虫气管没长全,说话声音还带着“呴嗤呴嗤”的气音,声音斑驳可怖。 约尔跟幼崽下意识看过来,仅仅一瞬后,同时转头,埋进了阿蒙的怀里。 太可怕了。 一具残缺不全的身体,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从地上抬起来,口鼻处还挂着血痕,嘴角咧出了一个血腥的弧度,最可怖的是那双眼睛,留着血泪却满眼狂热。 塔斯特:“.....” 看着被阿蒙护在怀里的约尔和白金色小东西,塔斯特脸上血糊糊的笑慢慢僵住。 果然....果然是哄自己的吧,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约尔从刚刚的视觉冲击里缓过神来,转过头轻咳一声,“你别急,长好了再来看孩子。” 塔斯特呆愣愣地问道:“……真的是我的孩子?” 约尔戳了戳阿蒙,阿蒙看着他,长长了叹了口气,但还是将小崽子往塔斯特的方向转了转,虽然是白金色的脑袋,浅金色的眼睛,缩小版的阿蒙的脸,但气息与精神力都骗不了虫。 塔斯特盯着小崽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脸贴到了地上。 母亲....约尔....自己在约尔心里.... 眼泪“滴答滴答”打在地面,洇湿了一片。 活着,真好。 =============== 生活似乎进入了难得的平静。 塞拉斐尔看出来约尔对幼崽的容忍,没再提把崽子送走的事,而是从培育中心请了几个蜜族回来,作为崽子的专属培育员。 不知道是不是雏鸟效应,被取名为哈兰德的幼崽,从会走路开始就成了阿蒙的小跟班,板着个小脸,认真学习阿蒙的一举一动,每天为获得爸爸的夸奖而努力,又为自己不能长出草笼子,不能像阿蒙父亲一样,每天用草笼子包裹着爸爸睡觉而伤心。 塔斯特倒是不在意哈兰德的不亲近,他最近天天泡在赞恩的实验室里。 塔斯特带回来的卫族俘虏就被安置在这里,赞恩接手了它。因为精神污染的原因,赞恩只能一直让卫族陷入沉睡,对于精神污染以及卫族整个苏醒的情况,研究进展缓慢。 倒是另一项研究——如何让次领主进化成领主,在塔斯特的积极配合下,进展一日千里。 成为实验材料当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但....哈兰德是个领主级的幼崽,作为父亲的塔斯特,偏偏只是个次领主,没办法给予他传承,导致哈兰德只能懵懵懂懂学阿蒙,执着地试图变身草笼子。 塔斯特整个虫都有一副豁出去的狠劲,任由赞恩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实验要求,他还想跟约尔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势必要成为领主级的虫! 雄虫们拦着不让约尔接近实验室,约尔也完全没有冒险的意思。 他虽然成了虫母,但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事实上虫母的身份,本来也不应该接触这些——虫母基本没什么攻击自保能力,就算约尔莫名其妙多了个精神力....但最大的功能是梳理、链接。 如果是用来攻击雄虫,尤其是强大到越过几个领主出现在约尔面前的雄虫,那实在是杀伤力有限。 卫族有了苏醒的迹象,雄虫们将约尔的宫殿护得密不透风。 几个领主轮流值守,出自净族研究室的最先进武器,嵌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塞拉斐尔的草叶常年铺展开,一直覆盖到宫殿外围上百里,阿蒙...阿蒙天天陪着母亲,包括晚间。 除了几个领主、塔斯特还有哈兰德跟几个蜜虫,整个宫殿也没有什么外虫进出。 但这个平平无奇的清晨,约尔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飞船上。 第57章 飞船的灯光随着约尔的清醒, 缓缓变亮,约尔抬眼的时候,心里猛地一跳。 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站在了舱门口。 是卫族? 想到卫族诡异的精神污染, 约尔没敢轻易动用精神力, 他小心地坐起, 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好, 连床品都是在域族母星的那一套。 又扫了周围几眼,这个飞船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舷窗外星河飞速后退,飞船在疾速前进。 飞船内气氛凝滞,约尔捏紧了薄被边缘。 门口的雄虫突然开口:“我观察过您一段时间,趋利避害, 依赖雄虫。” 被难听又直接的话甩在脸上, 约尔没惯着对方, “那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偷窥我的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雄虫缓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手杖先于身体出现在光线下, 银白色的细长杖尖叩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咚”声。 那是一张会让人忘记呼吸的脸, 已经不是“好看”或“英俊”能概括,与年轻雄虫们完全不一样,岁月的淘炼让他像一尊被细致打磨过的雕塑, 线条干净,没有冗余,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颌, 是造物主费尽心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杰作,却又因莹润柔和皮肤的覆盖而不显得冰冷。 他的眼睛是极淡的冰蓝色, 瞳孔深处有一圈细密的银色光纹,令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炫目。 此时,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垂眸看向约尔,“既然要依赖,为什么不选最好的。” 被雄虫这样盯着,约尔升腾的怒气兀地一窒,难得有些迟疑,“赞恩?” 第76章 虽然还能看出是赞恩的轮廓,但更高大一些,肩线更宽,气质完全不一样,却十分贴合这样的相貌,似乎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吾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雄虫深邃忧郁的眼睛垂下,“您可以叫我赞恩。” 如海浪般起伏的碎发垂落在脸颊,让本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又添了一丝不真实的柔和。 约尔觉得自己的脸莫名烫了一下,他别开视线,雄虫的气势让他语气都软了下来:“赞恩...先生。” 再要说话却卡了壳,这是赞恩,那宫殿里的那个又是谁? 思绪刚刚流转,有铺天盖地的雄虫信息素裹挟而来,脸颊被雄虫捏住抬起,“是什么让你觉得,在我面前可以想别的虫?” 雄虫的力道让约尔脸颊泛红,极浓郁且霸道的信息素入侵让身后瞬间濡湿,约尔慌得眼眶都红了,被捏住脸颊只能含糊示弱:“唔....疼....” 指腹下是渴望了无数岁月的虫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留恋地摩挲几下,才喟叹道:“真是被宠坏了,这点疼痛都无法承受。” 银白的手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成了手臂长的一截,冰凉的金属来到令约尔惊恐的入口,沾染到了那片水渍。 可怜的虫母吓得立刻起身,他跪在床上,一把攥紧雄虫银白的制服领口,“你敢!你要是敢,我就.....” 属于虫母的磅礴精神力凝聚成一团,就要压下自己的信息素,让雄虫无法得逞。 雄虫冰蓝色的眼睛里却毫无波澜,充斥着污染的精神力涌出,只轻轻一触,虫母只觉得精神海剧痛,精神力再也不得寸进。 没用...这个程度的精神海力量,这个程度的污染..... 跟眼前的虫比起来,连当初的列奥尼乌斯,都只能算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雄虫对于自己的信息素过于得心应手,三两下就挑起了虫母的本能,约尔几乎扛不住,想要靠在雄虫的肩头喘息。 仅剩的理智与尊严在微弱呐喊,这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虫,不知好恶,怎么能就这样臣服。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却没有这样的顾虑,他缓缓低头,在虫母的颈间深嗅,已经情动的虫母信息素,让镇定如山的雄虫也有一瞬的恍惚。 常年的忍耐此时起了作用,雄虫抬起头,以最后的耐性解释,“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净部领主,看清我,记住我。” 约尔迷茫抬眼,盯着眼前的雄虫,近距离看,更是....惊人的美貌。 与赞恩无比相似的轮廓,可以轻易通过赞恩设置的基因认证,压制塞拉斐尔的精神领域,无声无息带走自己。 这个虫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净族上一代领主——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赞恩的父亲,赞恩的名字、身体全部继承于他。 早该湮灭的雄虫见约尔眼底闪过明悟,确认对方已经记住了自己,再也不客气地低头,攫取虫母的唇舌。 比想象中,更离谱的甜美.... 带着污染的精神力,无法抗拒的信息素,脱力的双手怎么也无法推开雄虫,反而引来雄虫唇舌间又一轮的攻伐。 唇舌被凶狠攻占,连氧气都变得奢侈,窒息感上涌,更要命的是,遍布舱室的雄虫信息素,激活了虫母本能,蜜液汩汩流出,很快打湿了衣物。 丝绸质地的睡衣轻薄舒适,却承载不住蜜液的浸润,贴在身上。 察觉不对的雄虫低头,漫长的虫生中幻想过无数回母亲赐予蜜液的场景,就在眼前,不由震在原地。 ....想要母亲赐予....想要看清母亲… 飞船的灯光甚至都随着主人的心意,自动调整到最亮,被强烈的光源刺激,约尔原就朦胧的眼眶,立刻流出泪来。 亮如白昼的灯光,让约尔手忙脚乱去扯被子,从薄薄的布料中获取安全感,然而挣扎间早就乱七八糟的薄被,怎么也扯不动。 再抬头,雄虫冰蓝的眼眸,已经像是一片深海,蓝到透着黑。 蜜液.... 陌生的雄虫,压迫感让虫母失声哭了出来... 虫母的挣扎并没有换来雄虫的怜惜,已经被蜜液彻底迷惑的雄虫,只顾埋头,直至将蜜液掠夺一空。 涕泗横流的虫母彻底脱力,心里恨极,却也只能靠在罪魁祸首身上,试图平息身体的战栗。 来自虫母的甜美蜜液,对雄虫刺激显然也不小,之前的自持早已被丢弃,原本梳理整齐的发丝,贴在了颈后。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控,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可怜的虫母获得了喘息的空间,他拼命克制着颤抖,虽然还带着哭腔,但还是嘶哑道:“到....到此为止....” 看向雄虫的眼神虽然满是水雾,但掩不住决绝,“...我...我至少还能自爆...如果虫族不想失去虫母...” “我劝你不要,”雄虫重新拿回手杖,虽然用力到几乎将极硬的杖身捏折,但语气似乎还是那样胸有成竹,“你自己的性命可以弃之敝履,他们也是吗?” 虽然因为精神污染,不方便与虫母进行精神链接,但年长的雄虫对精神力的运用早已是另一个层级。 他的手杖微动,约尔的眼前,凭空出现一副场景,是年轻雄虫们,从未给母亲看过的惨状.... 荒芜的星球表面,灰褐色的土地干裂成碎块,缝隙里渗着暗色的液体,但真正让约尔呼吸停滞的,是地面上的东西——到处都是尸体,中低级虫族的尸体堆叠在裂隙之间,有的蜷缩成团却残缺不全,有的四肢伸展开来,内部...明显被掏空。 数量最多的还是战虫,偶尔也能看到净虫和蜜虫的残躯,后者更小,更不起眼,有的还保持着变回原形的状态,甲壳蜷曲,鞘翅下塌,末端被拖拽出几道清晰的痕迹。 几乎每具尸体,都有啃咬的齿痕,但又没被吃光,那些逞凶者,有时甚至不是为了饱腹,只是为了...杀戮、取乐。 没有救援,没有收殓,尸体就那么散落在那里,在风吹日晒中缓慢地消亡,整个画面寂寥到令人心慌。 卫族在逐渐苏醒,在这之前,约尔对此毫无实感,而如今.... 约尔看着那些画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嘴微微张开,手指还攥着薄被的边缘,攥得太紧了,指甲的边缘陷进织物的经纬里,几乎要戳破细密的布料。 雄虫手杖再次挥动,虫族边境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因为领主结茧沉睡,带着一大批高级虫封闭了舰艇,征战的战虫们失去指引,战力本就大幅下滑,吃力应付敌人的同时,还要承受卫族时不时的偷袭。 正常的战争损耗不足以让战斗机器停摆,但令虫胆寒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到来的无意义减员,来自基因中对卫族的畏惧,以及...不知前路在何方的无助,足以磨损掉战虫的斗志。 战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颓唐靠在各处,他们不再小声交流,也不再计算军功,原本会因为战斗而兴奋的部族,眼神一日日空洞。 整个营地,压抑且绝望。 这场战事或许是失去了上级指挥官,这些剩下的虫连去收拾战场的心里都没有,任由战友横尸荒野。 约尔的目光忍不住从一具具尸体上移过,他仔细查看每一具尸体,生怕从中看到德克斯特的脸.... 直到所有的尸体看完,约尔才发现自己握住了那截手杖的末端.... 没有德克斯特,但这只是众多战场的一隅,只要卫族还在,情况就只会一天天变得更糟。 是,自己或许可以豁出去自爆,但....正在前线为了他们那个小家奋斗的德克斯特,为后勤奔波忙碌的利马、赫尔曼,源源不断制造战备的卓洛呢....? 更不用说,被卫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几个领主... 自己能一死了之吗? 自己敢一死了之吗? 惊惧、难受,约尔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知不觉,早就泪流满面。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终究有些不忍,将虫母抱进怀里。 “如果有得选,我也不想逼迫您。” 额角的一缕湿发耷拉下来,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在虫母面前终于难掩颓丧,“卫族沉睡,是我这一代的所有领主,终日沉浸在精神海中压制的结果。但现在您醒了,我们.....” 能压制这么多年跟卫族本身放弃挣扎不无关系,但虫母的出现,卫族再次嗅到甜蜜的芬芳,蠢蠢欲动,他们这些年本就是强弩之末,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当初选择镇压,其中放弃自由、放弃一切,包括死亡的权利,甚至域虫领主自愿燃烧成为瞭望者,只为给下一代虫找到虫母提供一些模糊的指引,他们这代虫的牺牲自不必提。 子世代同样过得艰难,因为父辈没有完全湮灭,无法接受完整的领主传承,只能靠着教习不熟练的指导,跌跌撞撞成长,又在瞭望者留下的牵引下,寻回虫母,吃尽苦头。 他那个子嗣,身体都只剩了一颗头颅,但得到的只是虫母的厌弃.... 第77章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无法出言指责虫母,只是终究心疼。 “我离开精神海来找您,其他领主的压力更大。”雄虫眼中泛起烦躁,“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你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学会抵抗精神污染。” 而最快的方法,莫过于实践。 在汹涌雄虫信息素引起情丨潮的情况下,也要抗住污染精神力的入侵。 “要带着你的自尊心等死吗?虫母阁....”雄虫似乎有些燥热,系得严严实实的领口松懈开来,未出口的话却被虫母打断。 “....我学。”恐惧与愤懑让约尔的哭泣根本停不下来,但他还是坚定重复了一遍,“我愿意学的。”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怔怔看他,虽然残忍但还是说道,“我被精神污染控制了无数岁月,虫母对雄虫的吸引力....哪怕您不是我这个时代的虫母,我也没办法保证能完全控制住自己..” 就像刚刚,他本不该....哪怕他已经是这一代领主中,状态最好的那个,面对虫母,照旧丢盔卸甲... 这样的甜蜜,这样的诱虫,这样根植于身体与灵魂的吸引力.... 约尔没有再说话,睡衣湿透,还透着蜜香,微凉的空气让他瑟缩了一下,他忍住后退的本能,坐到雄虫的腰胯上,轻轻啃咬着雄虫露出的喉结,“我可以。” 雄虫的手控制不住地抬起托住虫母的后脑勺,手掌微微颤抖,不知是想推拒还是按得更紧,喉结克制不住地上下滚动,虫母追着细细舔舐,含糊的水渍声中,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 “我才不会死,我的所有虫,都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虫母,将要迎来史上最严厉的daddy。 daddy:daddy也是雄虫,吃吃蜜怎么了,学儿食-媳-zhi,不亦乐乎(我有罪,狂敲木鱼一千下 赞恩:学儿?学儿?你再看看,我吃过吗???大家都是赞恩,这公平吗? 以及,据《虫母·约尔篇》记载,当是时,那艘飞船上进行的训练,是虫族将灭时的唯一希望,同时,这艘隶属净部领主的飞船,也是当初将凌越带来虫族的飞船,因此这艘如今被收藏在“大拯救时代”博物馆的飞船,被后世称为【诺亚方舟】!(笑 第58章 学习抵抗精神力污染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也比约尔预想的更难受。 双手被抓着手腕扣在头顶,磅礴的信息素与饱含污染的精神力压下来,疼痛瞬间炸开, 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意识深处, 剧烈的刺痛让约尔几乎跳起来。 但雄虫只是用了极少的力气, 便让虫母纹丝不得动弹。 他甚至绝大部分注意力, 还用在克制自己上,克制自己不要越界,更是克制自己不要真的伤害到虫母。 约尔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在挣扎了,雄虫还有心思拿起一旁的布巾,帮他擦了擦滑落到眼睫上的冷汗。 从朦胧中恢复的眼睛瞄到地板, 那里已经被极力克制自己的雄虫踩出了一个凹陷。 也是这时, 约尔才恍惚意识到, 一直以来愿意在他面前伏身,哄他、让他,心甘情愿伺候他的雄虫们, 是怎样的杀器, 甚至不用露出獠牙, 只是轻轻抬手, 他便毫无反抗之力。 身体在信息素的作用下兴奋又敏感,以至于精神海的疼痛格外突出。 疼.....像是有尖利的刀在脑海中搅,更重要的是污染带来的负面情绪。 ——做不到吧...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前半生吃过最大的苦不过就是生病后残疾,怎么扛得住这样的精神污染.... ——那样厉害的雄虫,一代、两代, 领主、次领主高级虫,都做不到的事, 自己怎么做得到.... ——区区人类,为什么要苟活着呢,用这样的身体,靠着承欢于雄虫身下,苟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本还奋力挣扎的虫母渐渐放弃抵抗,原本用力蹬在床单上的脚趾慢慢放松,整个下半身化为了虫尾,做出雌伏的姿态。 莹白的虫尾,饱满的信息素,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早就变得深蓝的眼几乎要发红。 他倏地收回精神力,踉跄着走出舱室,丝毫不敢停留,更是不敢回头。 污染源离开,约尔渐渐缓过神来。 浑身冷汗让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默默收回虫尾,将脸埋在枕头里,约尔重重抽泣了几声.... 他怎么这么没用.... 舱门外,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靠墙站了好一会,直到里面的动静小了下来,他才重新进来。 替手脚无力的虫母擦洗干净,又换上干净的床品,将收拾清爽的虫母抱在怀里,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靠在床头,低头亲了亲约尔的额头,“睡吧,休息好再来。” 贫瘠的安慰没有意义,他们没有退路,唯有尽力一搏。 身上舒服了,精神海的翻涌却还没平息,约尔有些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嗅到雄虫身上清冽的信息素味道,忍不住伸出手把玩雄虫的衣摆。 笔挺的制服被虫母拽得皱皱巴巴的,掀开外套,指尖忍不住沿着裤子整齐的边缝游走,看着硬挺的布料手感却意外的柔软。 虫母有些出神,手上无意识的动作越来越放肆。 看似闭目养神的雄虫猛地抓住他的手,“恕我直言,您这样,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容易。” 约尔迷茫抬头:“???” 等顺着雄虫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手,约尔忍不住红了脸,“抱歉,我刚刚只是在想事情。” 至于这样顺手的动作....都怪阿蒙,之前陪着自己的时候,这只虫恨不得时时刻刻与虫母亲昵,总哄着约尔贴贴,一撒手就要埋怨虫母不疼爱他,约尔都习惯了....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沉沉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 约尔翻了个身,试图逼着自己也休息一会,但...身后的雄虫存在感实在太强了,约尔连在床上多翻几个身,都担心吵到他。 虫母终于忍不住道:“您一定要睡在这里吗?” 雄虫神色不变,“你能在床上被我带走,就有可能被卫族带走。” “....” 很有说服力。 约尔明明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累极,但就是睡不着,滚来滚去,烦躁得一旁的雄虫都感觉到了。 雄虫侧头盯着熊孩子一样的虫母,眯了眯眼,突然抽出手杖,“啪”。 约尔捂着身后,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 他气得眼都红了,“你....你....” 也不知雄虫怎么动作的,长长的手杖被折成手臂长短,变得圆润的杖尖指向危险的方向,“睡不睡?” 约尔吓得立刻用薄被裹紧自己,一动都不敢动,或许是被包裹带来了安全感,没一会,呼吸就绵长起来。 雄虫勾了勾嘴角,摩挲着手杖,好半晌,才遗憾地收起,将熟睡的虫母拢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 域虫母星,阿蒙已经快疯了。 怎么就丢了? 明明就睡着自己身旁,自己竟然把约尔弄丢了! 塞拉斐尔同样难以置信,这里可是域族母星,他的草笼子一刻都没有松懈,母亲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丢了? 两个虫急得团团转,阿蒙更是按捺不住,这么强的敌人,或许只有他这个领主成为瞭望者.... 在两个虫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赞恩过来了。 他满脸迷茫地递了一个手信过来,上面的内容非常简单:“你们几个,来香尼德雪地,虫母在这。——卢锡安赞·恩底弥翁。” 阿蒙与塞拉斐尔迷茫抬头:“谁?” 赞恩比他们好不了多少,“我父亲.....” 他以为早就湮灭的父亲....上一代净部领主,一只他们这些要么身体分裂、要么精神分裂的虫,加起来都打不过的虫。 至于香尼德雪地,那是战部起源地,也是战虫的历练地,但自从失去虫母,失去群体精神力链接后,再也没有虫敢进去。 去那里做什么?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怎么会突然出现,他....变成卫族了? 但不管要面对什么,虫母是一定要去找的,几个虫对视片刻,立刻出发。 飞船上,约尔问着同样的问题,“我们去香尼德雪地做什么?” 醒来后再做过一次精神力抵抗训练,依旧没什么头绪的约尔,还是一败涂地,除了精神力又被污染刺痛得难受,毫无收获,脱力得只能任由雄虫抱着自己洗洗刷刷。 他趴在浴池边,雄虫的大手插入他的发间,有技巧地揉按,舒缓他精神海的痛楚。 “香尼德雪地有一只半卫虫,可以进行更真实的训练。”雄虫的手指顿了顿,按过他的耳后,“路上还要多练。” 头顶传来的舒适让约尔几乎要昏昏欲睡,浴室的潮气将雄虫信息素的气息带得到处都是,又让他心思有些浮动。 他倒是没有问,为什么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要把自己偷出来,毕竟....如果在那群虫身边,他们一定会拦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做到最后,心里有了依仗,怕是很难豁得出去进行学习。 第78章 哪怕是现在,约尔看了看自己一遇到污染就投降的精神力,都觉得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对自己还是太仁慈了.... 他突然从水中坐起,好奇问道,“精神污染到底怎么来的?” “简单来讲,为了进阶吞噬同族,产生的副作用。”雄虫托了一把虫母的后背,防止他跌倒,“说来话长,等你能抗住污染,进行精神力链接,我再告诉你全部。” 约尔点了点,还是好奇,“你精神力污染这么严重,如果我怀了你的子嗣,污染会遗传吗?” 顶着一脑袋泡沫的虫母歪着头看着自己,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慢条斯理地起身,在浴池中将手洗净,然后才抚上约尔的脸,低下头,一下下啄吻。 他忍了整整一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母却只知道撩拨自己。 “不会。”他的嘴唇贴着约尔的鼻梁,“精神污染传承自虫母,而你干干净净,只会诞下干干净净的子嗣。” 他停在柔软的唇前,低声问:“所以,你是在邀请我吗?” 第59章 雄虫高挺的鼻梁从脸颊侧边滑过, 与压迫性的气势比起来过于柔软的唇,轻轻啄下来,一下一下的, 像是在随意逗弄不懂事的晚辈。 近在咫尺的深蓝色眼眸中, 瞳孔还是圆圆的, 与雄虫闲适的啄吻如出一辙的轻松, 但.....明明.....明明他的信息素中,满是侵略与渴望..... 约尔盯着雄虫的眼,一只手缓缓攀附到雄虫的肩头,从浴池里带起的水打湿了雄虫丝绸质地的衬衣,但没有为雄虫带去泗洪凉意, 掌心感受到的热度让约尔忍不住蜷起手指, 揉皱了雄虫的衬衣。 安静的浴室中, 有水珠滴落的声音,虫母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并不重, 却像炸雷一样响在雄虫心头, 让雄虫原本圆圆的瞳孔紧缩了一些。 雄虫的脸往后退了一些, 他的手虚虚覆过来自己的肩头, 大手几乎整个盖住虫母的手,声线紧绷,“您泡太久了, 我帮您清....” 拒绝的话没说完,薄唇突然被蓄谋已久的虫母一口含住.....雄虫刚刚要说的话被吞下,脑中更是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再也想不出一句托词。 虫母大概从未这样主动过,描绘雄虫唇形的舌尖微微颤抖, 吮吸时牙齿总是忍不住碰上来,几乎变成浅浅的啃噬,生·涩的动作偏偏勾起了雄虫剧丨烈的反应,信息素一瞬间充斥了整个浴室,浓郁到几成实质。 满意地看到雄虫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条竖纹,虫母终于放过雄虫的唇,嘴角微勾,脸微微后退,等着雄虫亲回来。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已经完全屏住了呼吸,属于领主的极致视力将虫母志满意得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可爱到犯规,他当然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只是.... 赞恩.... 都是赞恩,今天自己如果.....那个可怜的子嗣怕是这辈子也不会被虫母接受了.... 如果自己的日子还长,倒也罢了,偏偏..... 在脑海里拼命回想留下手信时,看到的子嗣的脸,用尽了这辈子的所有父爱,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缓缓闭上眼,没有动作。 约尔看着雄虫像蝶翼一样轻颤的眼睫,一时觉得漂亮到想tian上去,一时又有些难以置信,自己都.... 怒从心气,虫母猛地起身,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雄虫身上,推搡了雄虫一把。 雄虫茫然睁眼,看清虫母咬着牙的脸,顺着虫母的力道——“噗通”栽倒在浴池里。 那么大一只虫落到池子里,漾起大片大片的水波,等约尔也回到池子,更有大片的水溢到地上,整个浴室响起哗啦啦一片水声。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被按在池底,隔着半人深的水,望向虫母,这是气狠了,想要淹死自己么?但以领主虫的体质,淹个三天三夜也不一定有事... 雄虫僵着身体不敢动,怒气冲冲的小虫母却又突然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拽了起来...唔...也不算完全拽起来,只是让他的口鼻露在水面上。 虫母俯下身,捉到他的唇,凶狠地咬了一口,虽然咬不破雄虫可以挡子弹的皮肤,但唇舌追逐间渡过来的甜蜜信息素,让雄虫尾巴都悄悄伸了出来,在水底绷直....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虫母的声音隔着水波传来,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听清了每一个字,但他的脑子像被泡进了温水里,那些字在水里沉浮,怎么也分辨不了实际的信息。 虫母似乎是觉得害羞,又或许是含着雄虫的唇舌说话本就模糊,“我还没有为净族孕育过任何子嗣....” 这样的话撞到雄虫的脑海中,让他甚至一时无法分辨虫母的意思,一直秉持的稳重更是碎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深蓝色的瞳孔震颤,精神海也散成一片... 他想要伸手,想要抱住虫母,却偏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不能动,只要轻轻一动....事情将一发不可收拾.... 偏偏虫母一点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将小腹贴在他的掌心,“我的孕囊....想要信息素.....” 池底的水流忽然剧烈翻涌起来,细密的气泡从雄虫身侧升腾而上,在水面炸开一片白沫..... 雄虫的眼睛在水下睁开,死死盯着虫母,随后... “砰”....水波在虫母身后猛然炸开——但他已经被抱起来了,整个人被托住腰、按进怀里。 “我毕生的荣幸。”这是矜持有礼的雄虫,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当初将约尔从蓝星带来虫族的飞船上,小小的舱室里,无论是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还是他从不离身的手杖,到底是如愿了一回。 唔...许多回。 年长的雄虫,耐心,温柔,又不失勇猛,飞船上昼夜不明显,约尔几乎以为自己要碎在小小的飞船上。 但精神力遭受过严重污染的雄虫,担心过度的沉沦会让自己迷失,从而伤害到虫母,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飞船上的床铺软硬适中,但结束后,约尔还是被雄虫整个裹在了怀里,被一次次观满的孕囊,沉甸甸地贴着小腹内壁,还有些热·烫,尾骨发麻。 约尔索性将双腿化为了虫尾,莹白的鳞片贴着雄虫的腿侧,尾尖在他身上安逸地轻轻摇摆。 克制到呼吸都变缓的雄虫,视线丝毫不敢往下放,虫母实在是..... 将约尔的脑袋往胸前按了按,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叹了口气,“这要怎么忍心继续给你做精神力抵抗训练?” 语气中的无奈让约尔“嗤嗤”笑起来,笑得身体一抖一抖的,“还是直接去找真正的卫族吧,我总感觉之前一直失败,是因为心底里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他依恋地蹭了蹭雄虫的胸膛,“等到了香尼德雪地,你放我自己上去。” 雄虫的尾翼轻轻抽在约尔的身后,“胡闹。” 被尾翼上冰凉的鳞片扫过,约尔撑着雄虫的胸膛直起身,“之后训练好辛苦的,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这小混蛋真的知道自己忍得有多辛苦吗? 看着雄虫变幻不定的脸色,再也没了刚进来时的从容,约尔笑倒在他胸前。 “让你刚来的时候吓唬我,”他下巴微抬,学着雄虫当时的倨傲与语气,“我观察过您一段时间,趋利避害,依赖雄虫。” 眉眼间的笑意与灵动,让雄虫忍不住将他拉上来,细细密密地吻上去,低沉丝滑如大提琴的声音响在约尔的耳边,“你就不记得我下一句?既然要依赖,为什么不选最好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雄虫揽住虫母腰肢的手臂收紧,尾音拖长了些,“所以,我是不是最好的?” 这是什么话,难道还要自己比较一番不成,约尔脸红了起来,埋在雄虫肩头,不肯说话。 感到肩头脸颊上的烫意,雄虫倒也没有追问,没有必要,他的时间有限,小虫母能记住他...就已经很好了.... ============= 属于净部领主的飞船在规划好的路线上一路疾驰,赞恩盯着自己终端上一闪一闪的位置提示,突然在通讯里跟两个域虫领主道:“你们先去香尼德雪地,我稍晚一点到。” 说完不等塞拉斐尔与阿蒙反应过来,赞恩的飞船以最大跃迁档位冲出航道,冲向净部领主飞船的前进路线。 连续的跃迁让赞恩脸色发白,但他毫不停留,精准计算好速度,最终——楔进那艘银白色飞船的正前方。 载着约尔的飞船被紧急截停,舷窗外有极高流明的探照灯亮起,整个舱室被照得雪亮。 约尔趴在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怀里正在好眠,乍然被光线刺醒,下意识把脸往雄虫胸口埋了一下。 飞船内的通讯被自动接通。 年轻赞恩的声音在整个舱室里响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父亲?您带着我的虫母,在做什么?”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被灯光晃得蹙眉的约尔,把被子往约尔肩上拢了拢,叹了口气。 但面对年轻雄虫的挑衅.... 第79章 “你的虫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声音里带着几乎没有掩饰的轻慢,“你从没被允许过碰他。” “所以,你就替我碰了?”迈进舱室的年轻虫,嗅着满室的信息素味道,眼中满是血丝。 ==========作者有话说:========== 暗卫那本放着2天,30个收藏了,你们xp果然跟我差不多哈哈哈~~ 文案搓完,脑子里全是醋,全是醋啊宝宝们,什么狗皇帝一天八顿给小暗卫上药,白天在大殿里,不能发出声音,只能让小暗卫死死咬着刀鞘.... 什么龙塌上,暗卫不爱发出声音,总是死死咬着被角,一段时间下来,他的专属被子被角全是洞,后面跑了之后,狗皇帝只能抠着被子的破洞才能勉强睡着一会... 什么大教习安排十二回宫的时候,怕被狗皇帝罚得太狠,用了药让十二假装腿废了,狗皇帝扛着十二一点力气用不上的腿,一边心疼得要死,一边又暗爽的要死,这下不能从他身边跑掉了... 要不是对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 撑着,可能已经忍不住先去写炒饭了哈哈哈哈 虫母完结就来写,感兴趣点点收藏哈,专栏里《媚主【暗卫】》,嘻嘻~~爱你们~~ 第60章 若说整个虫族, 这么多雄虫当中,谁对约尔原生世界的文化了解最多,那必然是赞恩。 为了靠近虫母, 他翻遍了蓝星的资料, 从饮食偏好到节日习俗, 从文学作品到神话传说, 只为了能更理解虫母的思维方式。 而在虫母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中,父子共侍.....绝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嗅着虫母身上满满的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气息,赞恩从接到手信开始,就忐忑多时的心终于沉了下去,像秤砣一样坠在胸口, 又一点点染上寒意, 漫上绝望。 他站在舱门口, 看着被子里裹着的轮廓,指尖在身侧慢慢收拢。 被突然闯入的年轻雄虫直勾勾盯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只是将虫母包裹好, 接着站起身, 垂眸看向年轻虫,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优越的身体。” 没能获得虫母的青睐, 又能怪得了谁? 赞恩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是,仅就外貌而言, 与其他种族的领主比起来,净族有着断层的优势。 但他之前的做的那些.....如今他虚弱,他残缺, 甚至连信息素都几不可闻,还需要虫母的允许与赐予, 才能长回躯体。 他已经是个彻底的失败品,如果是卫族还在的时候,早被驱逐出虫巢,成为卫族的口粮。 但....他不甘心,他还有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头脑。 抬眼看向仿佛大海般不可征服的雄虫,赞恩毫不低头,“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来是为了帮虫母抵抗精神力污染,这么久过去,你成功了吗?”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沉默下来。 还在镇压卫族的上个世代领主虫们,推了他来,但他的任务确实毫无进展,甚至....看着因为结合,精神海沾染上了一丝污染的虫母.... 虫母还小,是他的错,没有控制住自己,在虫母的诱惑中一败涂地.... 一旁的被子里,约尔扭过头去,有些羞耻地闭上了眼.... 赞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到床边,他蹲下身,轻声道:“抱歉,现在才来。” 在域族这么多天,靠着塔斯特带来的卫族,他这段时间的研究还是有进展的。 “抵抗精神力是从未有过的事,直接让你面对遭受污染的精神力,太强人所难,”他顿了顿,“或许,您愿意试试我的方法。” 他把床上的虫母连着被子抱起,没有像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一样强行将受污染的精神力压过来,而是捋出一丝精神力,探进约尔的精神海,引导道,“我们可以试试用您的精神力,结成一面结实的盾。” 他引着约尔的精神力,画成一个个三角,像锁子甲一样串成厚重的盾面,“您看,三角形最稳定,只需要这样叠加...” 精神力的运用本就不像实物,玄而又玄,但赞恩的说法很好理解,约尔听入了神,聚精会神地跟着绘图,原本因内疚而蜷曲的身体也渐渐放松,靠在了赞恩的怀里。 这是赞恩看多了蓝星的意识形态从而产生的想法,虫母的精神力本就应该可以抵抗污染,只是约尔本就是外来种族,适应虫母身份对他来说都不容易,更何况运用精神力。 让一个一直唯物的种族,突然使用这样唯心的能量,需要一些帮助。 他要做的,是用蓝星人更容易理解、更容易操作的方式,帮助虫母构建信心。 只要他相信自己可以,相信自己成功了,那就会真的成功! 约尔梳理过那么多虫的精神海,其实对精神力的运用称得上得心应手,现在有了切实可行的“操作指南”,很快身前漾起了一层浅浅的金光——是一个粗糙的盾牌的形态。 赞恩在精神海中柔声引导,“对,这里轮廓再深一点....” 一个形态愈发清晰的盾牌,在一人一虫身前,渐渐成型。 看着金光中的虫母与赞恩,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一脸迷茫,这是什么....无论是传承还是认知,他都不明白。 赞恩睁开眼,盯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缓缓勾了勾嘴角。 “没用的老东西。”他用嘴型示意。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老了啊..... 他没有回应年轻虫的挑衅,更没有打扰约尔,刚要走出去,却听到约尔兴冲冲的声音:“我们来试试。” 一抬眼,虫母正伸着胳膊示意他抱。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脚步一顿,回身看着一脸期待的虫母,露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好。” 将虫母抱进怀里,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低头,对着聚精会神维持着“盾”的虫母道:“那我开始了?” 约尔已经习惯性地微微抬起脸,等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亲吻,这几天一直是这样的,在精神力的入侵的同时,还有信息素的灌溉,毕竟如果是真正的卫族,这两样一定是一起来的。 他闭上眼,等待雄虫气息的入侵。 怀里空了。 赞恩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臂弯,刚刚还被裹在被子里的约尔,正仰着脸靠在另一个雄虫怀里,等着他的吻。 年轻的雄虫几乎咬碎了牙,偏偏他没有理由制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与心爱的虫母....唇齿相接... 雄虫信息素霸道地入侵,约尔在交织的气息中艰难地维持着清明,在黑沉的精神力压下来的时候,努力将自己的盾迎了上去。 挡住了! 虽然颤颤巍巍,边缘还在剧烈抖动,但它挡住了! 污染像是有自我意识,拼命想要钻入盾牌的空隙,这样的触碰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也更难以忍受,但并不是不可阻挡! 约尔一个激动,没有维持好,“盾牌”一下溃散许多,带着污染的精神力一下压下来,撞得他痛哼一声。 赞恩立刻起身,“您没事吧?”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也紧张地看了过来。 约尔捂着头缓了一下,他想了想,试着在脑子里勾画了...许多战虫的翅膀,以列奥尼乌斯的翅膀为蓝本,以固定的频率共鸣,“唰”“唰唰”... 一丝丝黑雾缓缓从精神海中剥离,没几下,他精神海中被入侵的那些黑雾就消散一空。 约尔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精神力的用法......打开思路,他的精神力这么有用的吗? 他突然抬头看向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我帮你驱散精神力污染。”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有一瞬的心动,驱散了,自己是不是就能还有许多时间陪在虫母身边.....? 但也仅仅是一瞬,他低下头,抵着虫母的额头:“不用白费力气,我还得回去,继续镇压卫族。” 约尔急道:“我快点学,等我能抵抗住那些卫族,你们就都可以解放了。”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看着约尔,眼中有哀伤,虫母说得这么轻巧,那是他不知道真正的卫族到底多有侵略性,而那几个领主,又是多令虫恐惧.....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哄道,“那要辛苦您了。” 一旁忍耐了许久的赞恩突然起身,“除了【成盾】,我还有一个想法。” 约尔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赞恩抬起自己的手,向约尔展示自己手心的纹路,“您知道的,我的身体都是机械代替,安装在身上的这些武器,实际上都靠精神力驱动。” 随着赞恩的精神力,他掌心那个复杂的纹路缓缓流动起来,片刻后,一个黑洞洞的炮口开始发红蓄能。 约尔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赞恩却一把握住了他,“感受精神力的流动,母亲,我可以用精神力启动武器,您也可以将盾提前织好,藏在手心。” 听起来...可行? 约尔反应过来,反手按在赞恩的手心,感受到他精神力传来的细微波动,心随意动,将自己绘制好的盾牌一点点送到手心,直到感觉手心发烫。 第80章 他睁开眼,自己的手心中,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盾牌的纹路。 赞恩从身侧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轻轻往前推,金色的盾牌顿时被推出他的掌心,形成一面清晰的巨大盾牌,挡在自己的身前。 “哇哦!”这...这...约尔下意识将盾牌收回来,看着自己掌心流光溢彩的金色纹路,真是太神奇了。 看了无数蓝星作品的赞恩嘴角溢出一抹笑,他握着约尔的另一只手,“母亲,除了防御,您还应该自保。” 约尔听话地抬手,跟着赞恩在精神海中勾画起来,片刻后,一柄细长的金色光剑悬浮在精神海中,剑身没有实体,更像是一束射线,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 这下不用赞恩引导,约尔便自然地将剑印到了另一只掌心。 看着虫母掌心气势惊人的光剑,赞恩握着约尔的手,突然调转方向,对准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试试?” 约尔刚想缩手,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已经取出手杖,笑着鼓励他的小虫母,“来,若是能斩断我被污染的精神力,更好。” 身前身后的净虫领主,都鼓励地看着自己,约尔心一狠,将“剑”猛地往前一推。 光剑脱手的瞬间,像一道被释放的箭矢,沿着约尔预想的轨迹划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路,径直劈向前方。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手杖横在身前,银白色的杖身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精神力屏障,但剑锋接触到屏障的刹那,那层光像纸一样被撕开了。 杖身断成两截,上半截旋转着飞出去,砸在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声。 剑势未停,它削过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精神海边缘,切下一大块已经被污染侵蚀多年的精神力,那一大块被削下的部分像一片灰黑色的薄雾,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缓缓散开,散进虚空里,再没有合拢的迹象。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猛地握紧剩下的半截手杖,接着却是畅怀大笑,“好!” 约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柄剑已经消散了,只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还留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而对面的雄虫....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伤势,但精神力传来的波动昭示着他忍受着巨大的疼痛,约尔吓得赶紧凑过来,“你没事吧,我帮你梳理一下...” “我要走了,小虫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却轻轻推开了约尔,他身上全是释然,“能与您拥有这几天的经历,已经够了。” 走? 是了,他本来就是临时出来,教导自己抵抗精神力,现在还是要回去,镇压卫族。 但是.... 约尔咬了咬唇,“你坚持住,我一定尽量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却轻笑一声,“您的存在便是我族的灯塔,无论什么时候,保住您自己,虫族就不会灭亡。” “您有您的世代。”最后低头亲吻了一下虫母的额头,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将虫母送回赞恩怀里,“好好活着。”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两个飞船的链接廊桥上,舱门缓缓合拢,仿佛重新隔开了两个世代短暂的接触。 约尔有些怔忪。 “母亲,不用伤心。”赞恩却走到约尔面前,他缓缓跪下,亲吻着约尔的手背,“我总有一天,会长成他的模样,比他更美,比他更强....” “比他能陪伴您更久。”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周末的时候躺着完全不想起来 甚至去看了两年前自己写的那本天师文,还是自割腿肉香啊,两年前的自己好会写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不该嬉皮笑脸,这两天我会好好做人,好好码字的 轻轻跪下.jpg 第61章 长成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模样? 更久地陪伴自己? 约尔低头, 赞恩托着自己的手,微抬着脸,与他的父亲相似的轮廓, 相似的发色, 连脸颊边垂落的发丝海浪般的弧度, 都如出一辙。 但是....哪怕赞恩是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基因的复制体, 不同的成长经历决定了,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虫。 约尔下意识想回避赞恩的话,干巴巴问道:“塞拉斐尔和阿蒙在哪里?” “母亲,”赞恩却不愿意转移话题,他没有起身, 握着约尔的手指微微收紧, “求您....不要厌恶我....” 年轻雄虫的脸上漫上痛苦, “我很有用的…..”摩挲着约尔掌心的金色纹路,他的声音低下去,“无论是脑子, 还是身体……” 他顿了一下, 终究把那句更难说出口的话吐了出来, “……把我当成他....也不行吗?让我留在您身边....” 与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相似的脸上, 流露出不会出现在年长雄虫身上的脆弱与哀求,又是这样绝美的脸,露出哀恸, 约尔有一瞬的恍神。 或许…… 约尔正要开口,又顿住了。 那双机械的眼睛,无机质的瞳孔里毫无波澜, 就像他在实验台前的样子,虽然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没有了——大概是知道虫母不喜欢, 用了什么药剂将终年萦绕的气味消除,现在身上只有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气息。 与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强势中带着厚重的信息素不同,赞恩的信息素哪怕淡得像一层快要散尽的水汽,也依旧....锐利。 约尔有些头疼,他刚刚学会抵抗污染,还需要大量练习,边境那么多战虫、蓄势待发的卫族,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叹了口气,索性把话挑明:“我一直不喜欢靠近你,哪怕没有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我也不愿意。” 赞恩看起来整个虫都要碎了,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上了颤抖:“我伤害过您,试图用您不喜欢的方式获取您的信任与原谅,您不肯原谅我是应该的,但是....求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听话.....” 听话.... 约尔有一瞬的跑神,如果是阿蒙说这些话,他应该已经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砸在衣襟上,那眼泪总是让约尔忍不住心软... 他回过神来,赞恩仰面看着自己,看上去脆弱无助,但.....盯着赞恩此时的表情,一个诡异的猜想涌上心头。 约尔的声音低下去:“……你在学阿蒙?” 除了流不出眼泪的机械眼,他的表情几乎与阿蒙一模一样。 赞恩的动作一顿,再撑不住这样软弱的表情,眉眼之间换上阴霾与痛苦。 他的眉头忍不住拧紧,满是不解,“阿蒙也骗您,他做过更过分的事,为什么,为什么您能对他笑.....”他的声音卡了一下,“为什么...我不行?” 赞恩的机械眼珠微微颤了一下:“您到底在怕什么?” 约尔垂眸,怕....怕对他有点好脸色,他就步步入侵,失去控制.... 阿蒙敏感,脆弱,但有人性,至少让人看得懂....约尔抬起眼看着赞恩,而眼前这个虫....太危险。 眼见虫母没有回答,赞恩终于不再装作脆弱,他直起身,又低下头,用他温热的额头抵上约尔,“母亲....我是为您而生的......” 他的精神力熟门熟路探进来,引着约尔构建出刚刚的光剑,又在光剑上细细雕琢,砍掉一部分的光剑,让剑身不再细长,剑体缩短、收窄、边缘变得锋利,最终缓缓成了一个精巧的手术刀形状。 是被赞恩常年握在手里的那把手术刀,赞恩推着那把金色的手术刀,缓缓印刻在约尔的手心。 他握着约尔的手,将印刻着锋利武器的掌心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您已经有了力量,可以随时取走我的性命。”他似耳语,又似呢喃,“我的刀不会对着您,但您随时可以用您的刀约束我,让我成为您最好用的工具.....” 他一个用力,金色手术刀离开约尔的掌心,刺入他的精神海,剧痛让他颤抖,他嘴角却勾起好看的弧度,“您看,若是有您不喜欢的部分,您就切掉....” 约尔看着赞恩眼中的痴迷,叹了口气。 他的精神力化成极细的丝线,飞快修补好赞恩的精神海,将手术刀收回掌心,转身往飞船驾驶舱走去,“那就让我看到你的作用。” 赞恩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反应过来,他轻轻抬手,感受耳侧母亲的手留下的温度,嘴角的弧度终于忍不住持续扩大.... 只要约尔松口,他就会黏上去,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毕竟母亲与自己完全不同,是这样的心肠柔软.... ==============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回到了镇压卫族的精神空间,与其说是镇压,不如说是隔离。 虫母消失后,以追寻虫母为全部生存目标的卫族领主们是最先崩溃的,他们有的选择滥杀、有的选择自戕,更多的是选择沉睡。 在域虫领主燃烧自己进行瞭望后的建议下,其他领主建了一个隔离场,将这些沉睡的卫族完全笼罩其中,要是以后虫母真的回来了,至少可以给下个世代留下足够的成长时间。 第81章 这么多年过去,为隔离空间提供能量的领主们也渐渐或消亡、或沉睡,偌大的空间死寂无声。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回来的时候,隔离空间难得沸反盈天,他走之前留下的精神力屏障还在,但边缘已经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口,空间里弥漫着一股他离开前没有的气息——腥甜、燥热、还有一丝....亢奋。 雄虫的心沉了沉。 在他旁边的,应该是战部领主,但极目望去,原本顶天立地的身影下方,是一地散落的精神碎片。 战部领主的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地溃散,主意识大概已经彻底消失了,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能感觉到他残余的意识正在向周围扩散。 又一个。 经历了许多次的过程。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收敛心神,看向隔离空间的核心。 最中央有三个模糊的轮廓,是卫族领主中沉睡最久、也最强大的三个,也是虫母的最大威胁。 此刻它们的身形正在缓慢地靠近,明明没有完全苏醒,但它们在互相吞噬,你死我活、互相交融吸收后,会产生最强大的卫族,要是在古早世代,他将是虫母繁衍的最高决策者。 吞噬的过程当然不平静,逸散的攻击与污染沿着裂口的边缘向外漫溢,触碰到隔离区的任何部分,都能轻松穿透,就像射线击穿脆弱的纸片。 很危险,但不管更危险。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精神力摊平,补上自己这边的缝隙,以及战部领主消亡后,产生的空缺。 精神力一次次被击穿,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一次次补平,渐渐的,隔离空间中的腥甜气息被压了下去。 那三个轮廓还在不可逆地互相吞噬,但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隔离空间中的虫多少松了口气。 “……撑不了多久了。”远处传来声音,含含糊糊的,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甚至分辨不出是哪个。 “虫母怎么样?” 又有虫问道,卢锡安赞不再费力分辨,反正在同一个精神链接里,他把一段记忆共享了出去。 年轻的虫母坐在飞船的床沿上,低着头看自己掌心的金色盾牌纹路,接着试探性地推出,一整面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盾牌顿时笼罩住他,隔着光晕,能看到虫母的脸上满是惊叹与兴奋。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贪恋地多看了两眼,“很好,比我们想象中更好。” 隔离空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就是.....虫母..... 良久,有声音传来:“这就够了...” “撑不了多久了啊....” “已经够啦....” “可惜列奥尼·赫利俄斯没看到....” ..... 隔离空间归于沉寂的时候,遥远的星系,战部领主的星舰上,列奥尼乌斯的虫茧微微一动,终于接收到了完整传承的战虫,空缺的意识海终于被填满.... 再过不久,就能去寻找他的虫母..... ================= 香尼德雪地的山脚下,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约尔抬手挡了挡,指缝间漏下的光线落在他的新装束上。 这一身都是赞恩不知何时备好的,从内衬到外披,尺寸妥帖,防身武器的位置,拿取也非常顺手,贴合他的用手习惯。 雪山里的温度低得骇人,但赞恩准备的面料并不厚重,贴身的里层柔软轻薄,却异常保暖,外层那件披风更是风雨不侵,披风还带了一个大大的兜帽,能很好地护住头脸。 约尔低头动了动胳膊,关节处毫无束缚感,站在雪地里,脚下的寒气被鞋履完全隔绝,整个人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寒意。 赞恩一身机械装置,本不需要额外保暖,但这会儿也套了一件柔软的大衣,衬得他肩背的线条宽厚又温暖,他朝着约尔伸出双手,“香尼德雪地磁场混乱,飞行器悬浮车都上不去,只能步行,我抱您。” 约尔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点头坐上了赞恩的胳膊。 赞恩托住他,手臂微微收紧,确定将母亲稳稳妥妥地拢在怀里后,迈开了步子。 赞恩没有说假话,这里的磁场确实不一样,也是真正踏足这片区域,约尔才感觉到,这里成为战虫的起源地与历练地,是应该的。 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雪峰沉静地矗立在苍白的天空下,高处的山脊被长风削得锋利如刃。 约尔的精神海被这片环境牵引着微微颤动,他能感知到,脚底下整片冻土都在释放着绵长而古老的脉冲。 这里是一整片由沉眠战虫的精神力构筑而成的坟场。 强大的战虫死后,精神海不会立刻消散,他们的意识会缓慢地渗入脚下的冻土,像融化的雪水渗进地层深处,一层一层地沉淀下去。 那些残留的精神力带着他们生前的执念,忠诚、痛苦、期许、护佑后嗣的本能....这些意愿堆积在一起,相互叠加,经过漫长岁月的融合与沉淀,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能量场。 想要升级的战虫进入香尼德雪地深处历练时,自身的精神海会被这片沉积的能量场包裹。 如果能扛过这片死地的浸染,就能脱胎换骨,但若是意志稍有不坚,便会迷失在无数亡者残念的洪流之中,再也没法回头。 但自从虫母消失,精神海饱受污染的战虫,再也没有能成功走出香尼德雪地的例子,这片雪地也慢慢成为了真正的坟场,寂寥无声地矗立在战部母星的极地。 赞恩的精神海如今清清爽爽,但因为剥离了虫母意识碎片,他的精神力其实很虚弱,为了不迷失在雪山中,约尔始终与他保持着精神链接。 朝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所说的位置,赞恩开始攀爬。 雪地原本是有路的,但多少年没有虫过来,路径早就被大雪掩盖,好在赞恩怎么说都是个领主,鞘翅展开后更是动作轻盈,怀里还抱着一个大活人,雪面上却只留下一串浅得几乎看不出的印痕。 香尼德雪地非常高,哪怕赞恩的速度很快,登山也是漫长的过程。 连绵不绝的雪景壮阔而纯净,刚开始约尔还看得入神,觉得天地浩荡,胸中开阔,但看久了,层叠的白色慢慢变得单调。 翻过一座山脊又是一座山脊,风景几乎没有变化,加上赞恩的步伐均匀平稳,怀里又暖和,约尔的眼皮越来越沉,开始忍不住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兜帽里缩。 赞恩低头瞥了一眼怀里虫母无精打采的侧脸,虹膜深处闪过几串细密的数据流,片刻的运算之后,他与约尔之间的精神链接里忽然投映出了一段画面。 约尔先是一愣,然后发现是自己收藏了还没看的番剧,还是他生病前圈子里铺天盖地推荐过的那一部,当时他匆匆存下,后来....哪还有心思看这些,便一直搁在收藏夹里吃灰。 时间隔得实在太久,他几乎已经想不起来这部番到底讲的是什么,只记得封面画风极好,两个人物的剪影定格,氛围暧昧得一塌糊涂。 如今一看,果然精品,人设画风十分符合约尔的喜好,一开始播放,约尔就看了进去。 然而……三分钟不到。 画面里那个健壮的汽车修理工被一脚踹在膝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紧接着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摁了下去,冰冷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quot;张开双腿……跪下……quot; 接着就是一通不可言说.... 是....是这种番吗..... 约尔张了张嘴,耳根一阵阵地发热。 这种....这种.…自己一个人在家偷偷看也就算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被赞恩面无表情地投放在精神链接里公放啊.... quot;你...你怎么放这个.....quot;他的声音含糊,恨不得把兜帽彻底拉下来把整张脸都罩住。 赞恩的声音在精神链接里倒是平淡,却分明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quot;母亲,这是您收藏夹里置顶的,标注为【心头好】。”他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抱姿,让约尔靠得更稳当些,quot;您喜欢这样的?我也可以的。quot; 约尔:quot;.....quot; 他咬牙没有说话,耳根已经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五分钟的泡面番很快结束,约尔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那个跪地的画面上,满脑子空白。 赞恩脚步不停,“那....还看吗?”雄虫声音中的笑意愈发明显,“我向您承诺过的,都听您的....” 约尔抬头看看,高耸入云的雪山几乎看不到顶,刚刚的剧情在他脑子里顽固地挥之不去。自从做了虫母之后,什么脸面、矜持、节操,早就丢得七七八八了,可偏偏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头皮发麻。 但转念一想,哪个gay子能拒绝在漫长的雪山跋涉中,来上几集小动漫消磨时间呢? 更何况....身下这个雄虫,还是一款废物点心虫.... 约尔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兜帽底下的脸颊红晕未褪,却咬着牙,quot;看!quot; ==========作者有话说:========== 说的是韩漫,《修车危情》,嘿嘿 第82章 第62章 约尔嘴上说得气势汹汹, 但在一个不是很熟悉,甚至之前关系称得上差的雄虫脑子里看小涩番剧,还是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极限。 他戳了戳赞恩, 示意他关掉视频, 赞恩倒是听话, 脑海中的画面很快消失。 只是片刻后, 雄虫的声音再次在链接中响起:“您的【心头好】都存在您的终端里了。” 约尔:“......” 那还真是谢谢你。 他把兜帽重新往下扯了扯,闷在厚实的面料里不说话,视线被遮挡,细碎的雪粒擦过耳畔的声音明显起来,约尔把注意力从那些尴尬的画面上移开, 专心去感知周围。 香尼德雪地的沉积能量场越来越浓了。 探出精神力细细感知, 空气里那种沉甸甸的、属于亡者精神海的残余气息比山脚浓了不止一倍。 非常浓郁的战虫气息。 千万年积攒下来的, 属于不同个体、不同时代的战虫印记,有的暴躁,有的勇猛, 有的肃杀如刀, 交缠在一起中, 让约尔恍惚间想起了列奥尼乌斯星舰上的感觉.... 列奥尼乌斯。 约尔的心跳微微顿了一下, 空气中的寒意让他莫名想起来列奥尼乌斯的那对鞘翅。 曾经喘息着趴伏在翅面上的记忆,让约尔对那对鞘翅的细节记得异常清晰,狰狞的脉络一根根凸起在翅面上, 薄而坚硬的细密鳞片在翅膜上蜿蜒交汇,边缘锋利得像打磨过的刀刃,展开时翅尖微微下勾, 是独属于战虫的暴力美学。 约尔忽然在精神海中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闭上眼,神力凝成细丝, 在意识海上方缓缓勾画,从翅根处那一圈环状硬甲开始,沿着翅骨爬向翅尖那道凌厉的弧线,一寸寸地勾勒。 良久。 约尔呼出一口气,一对完整的鞘翅静静地悬浮在精神海的上方,除了虫母精神力特有的金色光泽,其余细节几乎与列奥尼乌斯的分毫不差。 约尔盯着那对翅膀quot;看quot;了一会儿,眯起了眼睛。 他突然从赞恩的怀里跳下,在赞恩不解的眼神里,深吸一口气,将悬浮在精神海上方的那对翅膀朝外狠狠一推。 一股灼热而尖锐的力量从他肩胛骨两侧猛地冲出,一双鞘翅从他的脊背上破体而出,翅根嵌入了他的肩胛骨接缝处,严丝合缝。 翅膜撑开的瞬间发出轻微而清脆的振响,带起一圈细碎的雪雾。 约尔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一对庞然大物,想起列奥尼乌斯曾经的模样,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背的肌肉,翅膀跟着轻微地抖动。 ......可行。 赞恩站在几步之外,紧紧盯着约尔背上那对突然浮现的鞘翅,瞳孔中数据流的闪烁骤然加速,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明明在自己的怀里,看着自己华丽的翅膀,勾画出的....却是列奥尼乌斯的鞘翅....... 约尔顾不上他。 想象着飞翔的感觉,他心潮澎湃。 翅膜轻轻一振,气流被压向下方,他的身体随之离地而起。又是一振,他的双脚离开雪面好远,整个人悬浮在了半空中,兜帽被气流吹得向后翻卷,露出被雪光映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飞起来了.... 他飞起来了!!! 与赞恩在这里展开机械翅膀时处处受到桎梏不同,整座香尼德雪地的气息,都在承托着约尔。 “母亲......”那些执念、期许与护佑的本能,化为一股厚重异常的力量,温驯而有力地托在他的翅下。 明明是第一次飞翔,明明在极高的空中,约尔心里却没有一丝害怕。 约尔悬停在半空低下头,赞恩正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脸恍惚。 约尔刚要开口喊他,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了异常。 赞恩身旁的雪地上,有若有若无的光晕升起,它们在空中渐渐凝聚成形,有的模糊成一大团流动的光雾,有的勉强勾勒出人形的轮廓。 它们并不完整,是那些千万年来沉眠在香尼德雪地中的战虫精神碎片。 越来越多灵体从雪地中升起,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他的周围,冰冷的风都被无形隔绝在外 有灵体在他翅尖擦过,精神力中传来近乎虔诚的欢喜与亲近,他们一圈一圈地开始绕着他飞翔。 这些灵体的飞行的轨迹像是古老的舞步,难以言说的韵律下,约尔的身上不知不觉爬上银白的虫纹,他的翅膀不需用力,几乎是被那股托举的力量推着向上攀升。 它们带着他越飞越高。 风雪声退远,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灵体浮动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呢喃,像无数个体在低低地喊着同一个音节,叠在一起,含糊却炽热。 约尔的双腿变为虫尾,圆润的瞳孔变为复眼,虫母的本源力量被飞速吸收。 脑海中突然理解了什么。 ——古早的年代,虫母即将诞下后嗣时,战虫们会环绕飞行,以精神海中最纯粹的意念为母亲构筑最坚实的屏障。 战虫,毕生的信念便是守护虫母,守护虫族。 约尔的精神海慢慢炽热,慢慢舒展,逐渐往地面覆盖。 地面上,赞恩正追着他,神情已经从恍惚变成了焦急,他想要振翅追上来,但翅膜刚刚张开,便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一般猛地阖上,整个虫踉跄了一步,膝盖微微弯了下去。 约尔链接上他,quot;这里是战部的起源之地,我没事。quot; 没有再看赞恩,约尔的精神力越铺越开,他看到了正焦急往雪山之巅赶路的塞拉斐尔与阿蒙,链接上他的那一刻,两个虫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到了半山腰时而癫狂、时而痛苦,时而恢复清明又满是悔恨的半卫族,心念一动,金色的光剑便斩去半卫族脑海中的精神污染,那个半卫族捂着脑袋痛苦地翻滚,脸上却流下欣喜的眼泪。 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那些精神体始终环绕着约尔,它们残缺的轮廓在飞行中逐渐变得更加稀薄,每升高一段,便有数团光雾轻轻碎开,消散在风中。 但新的碎片又从下方源源不断地升起,接替着那些消逝的同伴,簇拥着他继续向上。 约尔穿过了一层厚密的云,雪峰之上的一切都显露在了眼前。 冰雪到了最高处反而消退了,露出大片暗色的岩面,而在山巅中心的一块凹陷处,竟然氤氲着白茫茫的热气,与四周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一个温泉。 约尔缓缓降落在温泉旁边。 雾气在水面上蒸腾,在极寒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密的水雾,雾气最浓处,静静地坐着一个身影。 约尔不由靠近两步,直至看清他微微蜷起的指节和垂落在耳畔的发梢。 他像是从一场极漫长的沉睡中被忽然惊醒的,察觉到有动静,猛地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在雾气中亮得惊人,quot;母亲?quot; 他的声音里有极轻的颤抖,两个字含在唇齿间,像被反复咀嚼了千万遍,他盯着约尔的脸,视线从眉眼到下颌一丝一毫地逡巡,贪婪又仔细。 约尔有些恍惚,也有些疑惑,“塔斯特?你怎么在这?” 塔斯特露出一个笑,一如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得意,他走近,在约尔面前转了个圈,“我来香尼德雪地历练,您看,我成功变成领主了。” 他凑近约尔,“母亲,您奖励我一个子嗣好不好?” 约尔的手有些颤抖,“你不是有哈兰德了吗?” “哈拉德?”塔斯特的眼神微闪,他笑嘻嘻地凑近,“那个域虫幼崽?母亲,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子嗣,我成为领主了,您赐予我战虫子嗣好不好?” 他牵起约尔的手,将约尔往温泉的方向带,明明是塔斯特的声线,语调却莫名阴柔:“赐予很多很多个,说不定还能有一个领主级的呢.....” 约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精神力在掌心凝成一束,骤然间,一柄金色的光剑从他被握住的那只手的掌心灼灼亮起,剑身穿过交握的指缝,从那虫的虎口处穿过,直刺向对方的精神海。 quot;塔斯特在哪?quot;约尔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被光剑击飞出去的虫呆了一瞬,他回过头来,顶着塔斯特的脸,弯起眼睛笑了笑,连眼尾那道细纹都和约尔记忆里一模一样:quot;母亲,您在说什么?我不是您的塔斯特吗?您的....家虫啊.....quot; 约尔绝望地闭上了眼。 念头一动,光剑猛地往前一送,金色的剑刃直直没入了那虫的胸口,从quot;塔斯特quot;左胸的位置透进。 那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唇角的弧度慢慢塌了下去,精神海碎裂的声音从它体内传来,一直维持的幻象也消失不见。 周围的空气猛地变了。 腥燥的气息猛地涌上来,浓烈而刺鼻,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腐坏的甜腻味道,呛得约尔眼角发涩。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温泉旁边的岩壁凹陷处。 第83章 那里倒着一具战虫的尸体。 鞘翅半展开着,翅面上的纹路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灰败得像一片枯叶。虫肢蜷缩在身侧,甲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很多处已经碎裂脱落,露出底下空荡荡的胸腔——啃噬的痕迹逼得约尔几乎要转过脸去。 约尔的精神力探进去......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彻底没了气息,连一丝精神残留都没有。 他腿一软,单膝磕在了滚烫的岩石地面上,膝盖被硌得生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具残骸,张着嘴喘了好几下才吸进一口混着腥味的湿气。 塔斯特。 约尔咬着牙把视线从那具残骸上移开,看向那个精神海碎裂、却还没有彻底消散的虫。 对方浑浑噩噩地跪倒在地上,那双变得猩红的复眼一开一合,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呢喃着。 quot;虫母...不能被这样对待....要被供奉...quot; quot;虫母就该被关起来......怎么能拿着这么危险的武器......伤到自己怎么办......quot; quot;您应该.....被养在最安全的巢穴里......诞下最强大的子嗣....跟着我们一起,再次壮大虫族......quot; 约尔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话,心口绞得发疼,恶心感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看着对方顶着塔斯特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疑惑和茫然,嘴角微微下撇,像在委屈。 quot;变回你原本的样子。quot;约尔咬着牙,quot;恶心。quot; 跪在地上的虫困惑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猩红的复眼里闪过一阵迷茫的光:quot;您......不喜欢吗?quot; 它困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像终于明白了什么,缓缓地、费力地开始变幻身形。 塔斯特的轮廓从它身上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的真容。 俊美如天使,五官精致,眉眼之间笼着一层清冷圣洁的光。 它长得比约尔见过的任何一个虫都要好看,可它的身上,还带着塔斯特的血与肉。 愤怒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激得约尔整个人都在发抖。 死了你还要玷污他。 第63章 约尔抬起手, 十指张开,一张巨大的金网在他周身瞬间凝聚成形,强烈的恨意让金网上每个结节处的尖刺都泛着寒光, 刺尖齐刷刷地指向跪在地上的卫虫。 精神力大力输出, 充实得金网愈发扎实, 整片区域都笼罩在灼目的金光之中。 他猛地压下手腕, 整张网紧紧裹住卫虫的身体。 收紧十指,尖刺从各个角度狠狠扎进卫虫的躯体,从头顶到四肢,每一处都被金色尖刺穿透钉死。 金网灼烧着它的精神海,几乎彻底被污染的精神海冒出阵阵黑烟。 卫虫发出一声尖利而扭曲的嘶鸣,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终于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光鲜的皮囊。 它的原形暴露在了空气中。 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褶皱软甲, 表皮像被水泡烂的皮革一样松垮地叠在一起,甲壳缝隙里渗出黏腻的暗色黏液。 头部没有正常意义上的五官,数十只泛着猩红光芒的复眼错落地嵌在头与身体连接处的软甲之间, 没有规律地蠕动着开合, 肥滚似巨型蛆虫的身体旁, 四肢粗壮而短钝, 在地面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沟痕。 看翅膀的形状,它或许原本是个净虫,但背上那对曾经光洁华美的翅膀已经褪去了光泽, 边缘碎成了参差的锯齿状,变成两片枯槁的骨膜,一副枯死腐败的模样。 滚滚黑烟中, 那团扭曲丑陋的东西挣扎着直立起来,分不清从哪里发声, 一个含混的声音传来,“母亲,为什么一定要看到这么难看的我.....” 数十只复眼死死盯着虫母,空气中传来馥郁的信息素气息,其中又夹杂着恶心的腐臭,强势地朝着约尔裹挟而来。 这是一只领主级的卫虫。 信息素如巨浪般汹涌扑来,几乎瞬间淹没约尔的五感,又从每一个毛孔渗进他的身体里。 他闷哼了一声,膝盖一软跪在滚烫的岩石面上,双手撑住地面想要稳住自己,可那股馥郁浓烈又恶臭的气息蛮横地侵入了他。 虫尾不受控制地化了出来,柔韧的尾身猛地砸在岩面上,拍碎了一排虫鳞。 灼热酸软的无力感从尾根一路窜上脊椎,让他的腰身整个都软了下来,心神被冲击的瞬间,金网自然松懈,卫虫黑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精神力从金网中挣扎出来,与信息素一起扑向约尔。 深度污染的精神力入侵,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柔软的脑髓深处,搅得约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卫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回了人形。 他缓步走近约尔,华美的人形混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手上还拿着一截东西,约尔凝神才看清——战虫的前肢残骸。 塔斯特的残骸。 它在啃塔斯特的残骸,一边吃补充能量,一边朝约尔走近,直到在虫尾痉挛不止的虫母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地盯着虫母。 quot;您将赐予我子嗣。quot;含混的声音从它身体深处传来,带着笃定与虔诚,quot;为吾诞下强大的领主级子嗣.....这是您的使命,母亲。quot; 约尔银白色的虫尾轻轻一颤,呼吸又浅又急促。 看着用光底牌、似乎不再挣扎的虫母,卫族正要弯腰,虫母却缓缓抬起来头。 他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眼中有莹润的水光,因为脱力而有些粉白的唇微动,可怜又可爱,卫虫几乎抑制不住基因里维护虫母的本能。 正踌躇时,虫母抽噎了一声,伸出手作出求抱的姿势,又带着些哭腔开口,“你....你不会弄痛我的...对不对?” 卫虫的眼睛猛地收缩一瞬,他急切地在脑海中搜索安慰虫母的方法,整个虫愣怔时,没看到虫母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 ——下一刻,从卫虫脚下,一道极细极密的亮白色射线骤然贯穿而上。 射线无声无息,却直直贯穿了整具躯体,直到从头顶穿刺而出,超高温的灼烧让卫虫的眼睛瞬间向外凸出,从眼窝深处渗出暗色的浆液。 这是赞恩为约尔准备的防身武器,刚刚被他轻巧扔在面前,卫虫果然踩中了它。 约尔知道领主级雄虫的反应能力,只能牵制住他的注意力,趁他心神不宁时以精神力启动武器。 虫族的心脏不止一颗,贯穿伤虽然严重却不致死,约尔不敢大意,趁他病要他命,全部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金色的洪流触碰到卫虫残破精神海的那一刻,约尔猛地绷紧所有精神力丝,然后狠狠绞杀。 卫虫不受控制地发出呴嗤呴嗤的含混声,粗壮的四肢猛地绷直又彻底瘫软下去,约尔咬牙没放松,势必要将它的精神海彻底搅碎。 等卫虫化为原形没动静了,约尔犹觉得不够。 他从靴子侧边抽出一把射枪,拨到最高温档位,炽白中泛着淡蓝的火焰猛地喷出舔舐卫虫,灰黑色的软甲在火光中卷曲,身体溅出细碎的暗色浆液又被火焰瞬间蒸发了干净,直到最后所有残骸都焦黑、化为齑粉。 约尔脱力地跪了下来,面前的卫虫再也没有一丝声息,也没有一缕残留的精神力。 ——就像塔斯特。 射枪从指间滑落,哐啷一声砸在岩石上。 约尔的脑子一时甚至有些空洞,温泉水汽在他睫毛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珠,跪着的腿麻得失去了知觉,良久,才有涩意从胸腔的最深处漫了上来。 塔斯特....他的塔斯特..... 他甚至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突然有光点升起。 一朵、两朵、三朵,莹白色的光点从空气中无声降下,刚刚被卫虫阻隔在外的战虫执念碎片重新聚拢了过来。 它们眷恋地绕着约尔转了两圈,接着慢慢聚拢,像一条莹润的河悬浮在温泉上空。 约尔恍惚地抬起头看了它们一眼,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是怎么回事,一侧的山崖忽然传来动静。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一只手从石缝中扒了出来,那是一只机械手,只剩两根残存的手指,指节表面布满冰霜,那只手扣住岩壁边缘用力一撑,一颗灰扑扑的脑袋从雪堆后面冒了出来。 赞恩。 约尔怔怔地看着他从石缝中挤上岩石平台,他整个虫只剩一副赤裸的金属骨架,上面缠绕着裸露的线路管束,每一步都走得清零哐啷,嶙峋而狼狈。 为了减轻负重加快速度上来找自己,这只雄虫把身上大部分机械部件都拆了。 本是最爱美的净虫,却没在意自己,看清约尔的瞬间,脸上涌上惊怒,“您.....” 约尔呆了呆,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赞恩走到约尔面前,伸出手臂,机械骨架朝前倾了一倾,似乎想要把浑身发抖的虫母搂进怀里,却又猛地顿住——他身上到处都是锐利的金属断口和裸露的线管,这样的身体抱上去,只会割伤虫母。 两根残指蜷了蜷,缓缓收了回去。 第84章 他转头快速扫过整个岩石平台,视线在那堆灰烬上停留了两秒,又转向岩石脚下的战虫残骸....是塔斯特,非常熟悉的虫体,之前为了升级成领主,常驻在他实验室很久。 精神力探过去,毫无残留,但....赞恩眯了眯眼,机械瞳孔底部的数据流滚动了一瞬,quot;塔斯特可能没死。quot; 约尔猛地抬起头。 quot;....什么?quot;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颤抖,quot;你说什么?quot; 赞恩的机械眼睛中数据流的闪烁骤然加速,四处转动,搜寻信号。 直到.....温泉的水雾深处,似乎传来一丝回应。 赞恩一瘸一拐地走到温泉边上,右手抬起,腕部盖板弹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钢线从掌心射出,没入温热的泉水之中,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几不可见的涟漪。 钢线在水下蜿蜒延伸,赞恩的精神力也随之延展出去,在充斥着能量的水中一寸一寸地摸索。 水面蒸汽不断升腾缭绕,约尔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潮湿黏腻起来,一秒,两秒,半分钟,一分钟..... quot;找到了。quot; 赞恩的腕关节突然颤动,带着丝线缓慢地向回收缩,终于拉回水面的时候,约尔才看到丝线终端紧紧捆着一个东西——一个鞋盒大小的金属盒子,通体银灰色。 盒子被拉上岸,发出一声沉闷而敦实的金属磕响。 约尔腿软得站不起来,跪着挪过去,膝盖在碎石上碾出几道浅浅的血痕,他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倾巢而出,可探进去之后,什么都感知不到。 精神力在盒子里反复地逡巡....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赞恩,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颤抖的音节:quot;.....他...他..quot; quot;需要充能。quot;赞恩摇了摇头,quot;设备被激活的时候,会自动启动休眠模式,需要能量主动激活。quot; 不等约尔催促,赞恩已经动了,他的颈后传来一声机械解锁声,盖板弹开露出接口,他从自己的核心回路中抽出一根连接线,插入盒子侧面的凹槽。 线接上去的那一瞬,赞恩的眼球亮度骤然大降。 盒子亮了。 银灰色的外壳上浮现出细密的蓝光读数,一行行地滚动着,约尔听到quot;滴滴滴quot;的提示音从盒身内部传出。 赞恩抬起那两根残存的手指,在盒面上方划了几下,一道虚拟键盘出现,他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钥,最后一个字符落定,盒子啪嗒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约尔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颗心脏,还有一个大脑。 它们安静地躺在盒底的溶液之中,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蓝光。 赞恩的机械眼球此刻已经黯淡得像两块磨花的玻璃球,可连接线依旧牢牢地插着,源源不断地将自己最后一点存余的能量渡进那个盒子。 约尔此刻的全部心神都在盒子上,也不在意裸露的大脑是有多渗人,精神力毫不犹豫地涌了进去... quot;啊....约尔....quot;塔斯特欠揍的声音响起,quot;你又来救我啦.....赞恩之前给我留的东西还真有用,面对卫虫领主都能保我小命.....quot; 约尔想哭又想笑,他咬着下唇,双手发抖,抖得撑在盒边的双臂都几乎要软塌下去。 他不敢用精神力回话,怕自己情绪太激动,伤了脆弱的裸露组织。 就在他的精神力在塔斯特的大脑中活跃起来的同一瞬间,温泉上方那些悬浮了许久的光点忽然动了。 它们哗地一声朝敞开的金属盒子涌来,争先恐后地没入那颗大脑之中,每融入一颗光点,大脑表面沟回的质地就越饱满、越富有光泽,一寸一寸地恢复生机。 这是在升级。 想起来香尼德雪地作为战部起源地与试炼地的作用,约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塔斯特要升级,他只剩大脑和心脏,精神海要从混沌中重新凝聚,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能量。 他想也没想,猛地掀开了自己的衣襟下摆,不顾寒风的涌入,胡乱扯开内衬,靠近敞开的盒口,挤压腺体。 暗金色的蜜珠从腺口缓缓渗出,滴落在大脑表面泛着金色细纹的沟壑之间,迅速被吸收融化,更多的蜜浆涌出来,沿着大脑的沟回蜿蜒流淌,像一条条细小的金河在干涸的河床上奔涌。 顾不上腺体被粗暴压榨的疼痛,约尔一瞬不瞬盯着盒子,腰身微微弓着方便蜜浆滴落,quot;塔斯特.....quot; 他身后,赞恩一直静静地望着他。 那双快要彻底失去光泽的机械瞳孔中,映着约尔慌乱弓腰的侧影,以及敞开的铁盒里,他从来无缘得赐的蜜。 香甜....美妙.....象征着母亲疼爱的蜜。 能源见底的警报声从机体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细弱,他的眼皮缓慢地、沉重地向下垂落,最终,缓缓阖上。 第64章 quot;滴——滴——quot; 铁盒子上那些原本稳定闪烁的蓝色光点忽然开始卡顿, 警报声传出,尖细而急促。 约尔猛地转过头,quot;赞恩, 这个怎么.....quot; 他的话说到一半, 就看到赞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 看起来毫无声息。 约尔下意识去摸他的额头,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温度几乎跟他身上的金属骨架一样,没有一丝活物的暖意。 他连虫尾都忘记收回来,挪动着爬过去,额头抵着赞恩的, 微弱的精神力仓皇地探进去.....还好, 还有一丝反应, 虽然比塔斯特的反应还微弱。 约尔“唰”地一下拔掉了那根连接线,又慌乱地把赞恩冰凉的脑袋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 但是然后呢?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两只雄虫都危在旦夕, 他一边急得额角冒汗, 一边又克制不住害怕, 忍不住生理反应不断流泪,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淌进领口,在蜜腺已经被掏空的皮肤上留下冰凉的湿痕。 寒风吹得约尔心头都凉透了,他实在没忍住抽噎了两声, 又硬生生把下一声压回了喉咙里,用力闭了一下眼。 动脑子。 安静下来。 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约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 雪山顶端只有风声, 茫茫雪山,塞拉斐尔和阿蒙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就算找到了,再下山去找能源也需要时间,指望不上。 只能靠自己。 没有赞恩亟需的能源,但赞恩是雄虫,以机械驱动生命不过是迫不得已,如果有足够的蜜,就能死里逃生。 塔斯特更是如此,那只铁盒子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器官假死,躲避敌人的搜捕,充能只是为了唤醒,真正升级所需要的核心还是蜜。 上次生哈兰德产生的蜜,已经几乎消耗殆尽,要大量的蜜,只有再次生产。 约尔抚了抚小腹,他肚子里是有虫卵的。 还没登上香尼德雪地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所以才让赞恩抱着自己登山,为了用最好的状态直面半卫虫,约尔一直用精神力压制着它,不消耗额外的能量也不成长。 但现在没有必要了。 约尔的目光落在了平台中央那汪温泉上。 水中蕴藏着极其浓郁的能量,虫母的本能告诉他,这片温泉本就是远古时期战虫为虫母准备的产卵地,地处绝顶,危险罕至,又有温水为初产的虫母与虫卵保温。 除了缺乏雄虫守护,这就是极佳的产卵地。 约尔不再犹豫,踉踉跄跄走到温泉边,滑进了水中。 温泉水涌上来时,他浑身都松弛了一瞬,浓郁的能量渗入体内,把他的疲惫和紧绷一点点化开。 虫尾探到温泉深处能量更丰沛的位置,一直被约束的虫卵终于得到了释放,或许是被压抑了太久,此时一感觉到母亲的允许,便拼命吸收能量,急速膨胀。 长得太快,约尔的腰腹传来一阵闷胀的疼痛,虫尾上的鳞片不受控制地一开一合地翕张,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短短几分钟内便鼓成了一团饱满的弧度,皮肤被撑得绷紧发亮。 缺少精神力与虫卵沟通,导致这只虫卵正凭着本能野蛮生长。 约尔闭着眼,额角的汗沿着下颌不断往下淌,蜜腺因为干涸微微发疼,他靠在温泉边沿的岩石上,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腹腔。 没有精神力引导和压制,没有雄虫信息素安抚,他只能靠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去推动那个过于庞大的卵从产道中缓慢下行。 太疼了。 疼得他咬破了下唇,铁锈味的血混着额角淌下的汗一起滑进嘴角。 或许是因为在香尼德雪地的能量场中孕育过,又或许是被压制太久之后反弹式的暴涨,虫卵比哈兰德当初要大得太多,它卡在了产道最狭窄的地方,进退不得。 虫卵也感觉到了挤压与憋闷,它本能分泌出润滑的产液试图通过,大量产液的出现让卡住的迹象松动了些。 约尔也感觉到了,不由更加用力,他死死咬着牙关,双手扣住温泉边沿的岩石,指甲在石面上刮出浅浅的白痕。 第85章 随着他压抑不住的闷哼,虫卵被往下推了推,可它实在是太大,每一次宫缩推挤都只能把它往前送一寸又滑回半寸,反反复复毫无进展。 疼..... 虫尾不受控制地在水中痉挛拍打,温热的泉水被搅得哗哗作响,身下的水中忽然多了一缕异样的颜色,约尔的余光瞥到水面泛起一丝淡红,起初稀薄,几息之后却浓重了起来,一缕缕地从他身下的水中飘散开来。 出血了。 约尔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可疼痛不允许他多想,新一轮宫缩又涌了上来,整个腹腔像被狠狠攥紧又松开,周而复始。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精神海空空荡荡,无法链接任何虫,无法求助,无法从这场苦役中脱离。 quot;列奥尼乌斯.....阿蒙.....quot; 他弓着腰趴在温泉边沿的岩石上,意识昏沉之间,忍不住呢喃,然而腹部的每一次收缩都让他的声音断得不成句。 quot;好痛.....quot; 没有回应,只有细碎的水声和他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孤单到令人害怕。 山崖那一侧忽然传来了动静。 碎石滚落的声音,夹杂着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摩擦声,有精神力探了过来,微弱而谨慎,约尔的精神猛地振了一下,他睁大发红的眼睛望向那片山壁——是阿蒙和塞拉斐尔终于找到路上来了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可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破碎的气音。 岩石缝隙中挤出了一个身影。 不是阿蒙,也不是塞拉斐尔,是之前飞上来的时候看见过的.....那只半卫虫。 约尔的心凉了半截。 他猛地从温泉边沿撑起自己笨重的身体,腹部的剧痛让他的动作迟缓,产道里的虫卵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又向内滑了一截,他疼得整个人弓起,却还是挣扎着伸手去够岸边那堆脱下来的衣服——赞恩给他准备的射枪和防身武器都裹在里面。 他紧张得要死,半卫虫却也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浑浊的红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卑微的紧张。 quot;虫母阁下,您不用紧张,quot;他的声音嘶哑而干裂,带着被污染侵蚀后特有的含混杂音,可语调却竭力维持着平和,quot;我现在很清醒。quot; 约尔的动作顿住了,他喘息着看过去。 见虫母停下了动作,半卫虫没有靠近,“多亏您之前那一剑,斩去了我精神海中大半的污染。” 约尔依旧紧绷,“但你是半卫虫,吃过同类?” “没有没有...但凡真的吞噬过同类,我早就迷失了。”半卫虫连连摆手,又挺直身体给约尔看,“我是被卫虫当成了容器,被迫污染。” 约尔这才看清,这只半卫虫腹部有着奇怪的隆起,将肚皮撑得几乎透明,“这是...?” 半卫虫苦笑一声,“卫族为了每次能尽可能多的灌溉虫母,有提前在蜜虫体内存储...种子的习惯。” 因为虫母对卫族充满恨意,只有强行大量灌溉,才有可能催生出领主级的子嗣,卫族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提前抓捕蜜虫,将大量..种子..注射到他们的肚子里,存储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蜜虫不能吃也不能喝,撑到内脏都能看清。 直到侍奉虫母的那一天来临,蜜虫会被他们挂在虫巢的顶上,卫族中途过来取走,而这些蜜虫就会慢慢干瘪而死.... 因为卫虫的污染性,这些蜜虫哪怕从没吃过同类,也会变成半卫族,身体痛苦、意识混沌,在绝望中一天天等死。 “感谢您,至少能让我走得干干净净...请让我帮您,毕竟我是最擅长抚育后代的....”半卫虫浑浊的红眼低垂下去,含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乎可以称得上柔软的怀念,quot;蜜虫。quot; 约尔盯着半卫虫,他应该没有说谎,或许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选中这只半卫虫作为自己对抗精神污染的第一个实战对象,就是因为他从未真正吞噬过同类。 约尔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高高隆起的腹部上,薄薄的肚皮被撑得几乎透明,底下隐约能看到暗色的、不成形状的团块在缓慢蠕动,荒唐又残忍。 约尔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可又一波宫缩从腹腔深处翻涌上来,把他的注意力扯了回来,约尔朝着那只蜜虫点头:“麻烦你了。”“ 半卫虫忙不迭点头,他走过来费力地蹲下,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贴上约尔高高隆起的腹部。 属于蜜虫独特的安抚让虫卵安静了一瞬,约尔松了口气。 只是蜜虫隆起的腹部近在咫尺,约尔忍不住想道,或许等赞恩好了,能帮这只可怜的蜜虫看看,无论是将那些浆液抽取出来,还是直接做手术将腹部换成机械体,自己再彻底帮他清理一下精神海,这只蜜虫至少能好好活着。 赞恩一定能做到吧,他连总能把自己陷入死地的塔斯特都能救回来.... 赞恩.... 约尔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下意识把这只危险的虫,当成了可以依赖的对象? 因为在域族母星克制地不靠近自己? 因为他默默为总是作死的塔斯特留了最后一条退路? 因为他刚刚为了快点上来抛弃了赖以生存的大部分机械体? 还是因为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后一点能源全部灌进了塔斯特的盒子里? 赞恩还是那个赞恩,每个决策都基于精密计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但他似乎...将虫母的需求摆在了第一位,而不是他自己对母亲的渴望.... 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想清楚,新一轮宫缩便猛然间卷了上来,约尔闷哼一声,整个上半身弓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潮湿的岩石,从齿缝间挤出一串含混的喘息。 半卫虫皱着眉头收回手。 quot;里面是两只虫。quot;他的声音透着凝重,quot;其中一只死死抱着另一只,所以才会卡在这个位置怎么都过不去。quot; 约尔的汗珠在岩石面上砸出细碎的湿痕,quot;能......分开吗?quot; “我刚刚尝试了,不行,抱住另一只不放的,是一只域虫。quot;半卫虫摇了摇头,他浑浊的红眼中浮现一丝困惑,quot;域虫向来性子平和温顺,这一只不知怎么格外霸道,把另一只死死箍在怀里,怎么诱哄都不肯松手,我试了几次去刺激它的精神触角,它反倒箍得更紧了。quot; 约尔简直要崩溃了,quot;那......怎么办?quot; quot;我试试直接用精神力攻击它,他会本能向它的父辈求助,只要雄虫过来,就能以血缘的压制强行把它分开。quot;他顿了顿,浑浊的红眼中闪过一丝不忍:quot;会有点疼......您忍忍。quot; 约尔把脸埋进曲起的手臂里,从喉间挤出一声含混的quot;嗯quot;。 事不宜迟,成年雄虫的精神力毫不犹豫地刺入了那只霸道的小域虫的精神海深处。 下一瞬间,虫卵剧烈躁动,一股尖锐的精神力从约尔的腹腔内直冲而上,疼得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弓起脊背,虫尾在温泉水里痉挛地拍了一下,溅起一片哗啦的水花。 他咬住自己的手臂,将一声惨叫生生堵在了唇齿之间。 虫卵的求救精神波动像炮弹一样直射而出。 雪山深处,阿蒙的靴子踩进齐膝深的积雪里,每一步都要费力地拔出来再踩下去。 他的精神力大面积铺散开,小心翼翼地搜索着每一道山脊、每一处岩缝,却始终捕捉不到约尔的痕迹。 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猛烈起来,冰粒打在脸上像细碎的砂石,他抬手挡了一下,正要继续往前走,脚步忽然僵住了。 有一股精神波动直直砸过来,细弱但不可阻挡,波动里有恐惧,有本能地寻找依托的慌乱,还有一缕让阿蒙全身血液都烧起来的气息,让他整条脊椎都瞬间绷直了。 血脉的共鸣。 quot;......我的崽子?quot; 他整个虫钉在雪地里,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竖线,域虫的本能让他的精神海猛烈地翻滚了一瞬,循着那道微弱的呼唤拼命向源头追溯——是从山顶侧后方传来的。 他拔腿就跑,积雪被他的冲撞刨开两道深深的沟壑,域虫的鞘翅在他背上猛地展开又合拢,几次想要振翅却都被香尼德雪地沉积的能量场狠狠压了回去。 他骂了一句粗话,收起了翅膀,憋着一口气在陡峭的雪坡上攀爬狂奔。 与此同时,在雪山更高处的云层之上,铁灰色的虫影隐没在云霭与雪光之间,他悬浮在这里,努力感知脚下的一切。 然后他捕捉到了那道精神力波动。 铁灰色的虫影猛地振了一下翅,翅面冻结的白霜碎裂开来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泛着暗光的、布满复杂狰狞纹路的翅膜,之后往温泉的方向疾射而去。 香尼德雪地本该压制一切雄虫的飞行,可这道铁灰色的虫影展翅向下俯冲时,整座雪山却没有施加任何阻力。 那些沉积在冻土深处千百年的精神碎片欢呼雀跃地涌了上来,化成一缕缕透明的暖流托在那对铁灰色的翅翼下方。 迎接他们战部的,王虫。 第86章 铁灰色的虫影穿过云层,速度越来越快,将风撕裂出尖锐的哨音,雪坡上的积雪被气浪从两侧推开,留下一道笔直的、雪白翻涌的轨迹。 而山腰处,阿蒙正手脚并用地翻过陡峭的岩壁,塞拉斐尔急切地跟在他的身后。 雪山之巅,温泉里。 约尔腹部的高高隆起在温泉水面下剧烈地起伏着,虫母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臂,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闷哼,温热的泉水被搅得一圈圈荡开,淡红的血色还在水中若有若无地扩散。 quot;快了,quot;半卫虫的声音沙哑中带着焦急,却只能尽力安慰虫母,quot;它找到它的父亲了....quot; 温泉上方的空气忽然震荡了一下,半卫虫猛地抬头,戒备地看过去。 而约尔在剧痛与疲惫之间挣扎着抬起眼皮,从汗水模糊的视线中瞥见那道铁灰色的影子,翅翼展开后露出暗色的翅纹,虽然比记忆中多了一些金色纹路与光泽,但约尔还是认出了来虫。 高大得近乎压迫的虫影在落地的瞬间止住了冲势,下一秒就滑进温泉池子中,结实的双臂从约尔身后环绕住他,将他整个人稳妥地拢进怀里。 后背贴上一具滚烫而坚硬的胸膛,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敲进约尔几乎要崩溃的神经里,熟悉的气息让约尔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列奥尼乌斯....我好疼.....” 尾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之前再怎么咬牙,此刻窝在熟悉的怀里,所有撑着的力气都散了个干净。 列奥尼乌斯低垂下眼,压抑住瞳孔中翻涌的暴怒,他低头,唇贴在约尔的头顶,温柔地安抚虫母。 而暴戾的精神力却精准地刺入小域虫的精神核,那股精神力带着战场上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伐之气,没有半分犹豫和温存,只有赤裸裸的威胁。 quot;要么松开,要么死。quot; 小域虫的精神海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它被这道精神力的凶悍程度吓得整团蜷缩起来,被它箍在怀里的那只幼小虫卵趁机往外蹭了一截,但那只霸道的域虫还犹豫着,它的触角还搭在幼小虫卵的身体上,舍不得放开。 列奥尼乌斯的精神力又往前压了一寸,一瞬间就压碎了域虫精神海的一角。 剧烈的疼痛传来,那只小域虫终于彻底怂了。 它的触角猛地一松,两只前肢也跟着摊开,把怀里那只小虫卵推到了自己的脚下,整团身体缩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精神海里全是委屈巴巴的呜咽声。 与此同时,列奥尼乌斯抬起约尔的下巴,低头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大量的信息素从他口中渡过来,像一股股温热的潮水安抚着约尔,因为痛苦而痉挛紧绷的产道肌肉在信息素的浸润下一寸寸地软化松弛,孕囊壁上的灼烧感被一层层拂去,剧痛逐渐退潮,只留下一片疲惫的酸胀。 约尔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他靠在列奥尼乌斯的胸口,喘息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从涣散慢慢聚焦,带着一丝迷茫地抬起来,看向雄虫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有些想要伸手摸摸这个日思夜想的虫,手臂却没有力气,完全抬不起来。 最终也只是往雄虫怀里靠了靠,试图挤得更紧一些。 列奥尼乌斯的尾翼不知什么时候探了出来。 那根末端锋锐的虫尾从水中悄然靠近,绕过约尔的腰侧,贴合在他高高隆起的腹部表面,微微施力,朝下推去,力道精准而沉稳,从孕囊的上端沿着产道的走向一推到底。 约尔闷哼了一声,紧接着水面下传来一声沉闷的quot;噗通quot;。 一颗巨大的莹白色虫卵落入温泉中央,在暗色的水底下翻滚了一圈才停住,半卫虫手忙脚乱地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颗虫卵从水中捞起来,拢在怀里。 他仔细查看了虫卵中的情况,两团温热的小生命十分顽强,甚至上方那个域虫一感受到桎梏消失,立刻在卵中手脚并用地往另一只虫的方向爬过去,很显然是又想紧紧抱住另一只虫。 “很健康。”蜜虫低声说道,那张被污染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脸上竟浮现出几近安详的神色。 平台边缘传来动静。 阿蒙和塞拉斐尔的身影几乎是同时翻上了最后一道岩壁。 阿蒙满脸焦急,还没踩稳就已经冲着温泉的方向望了过来.....半池水都泛着淡淡的血色,约尔软软地靠在列奥尼乌斯怀里,整个人苍白虚弱,眼角的泪痕还挂在腮边。 阿蒙的瞳孔猛地撑大,精神海中的混乱狂躁几乎要压不住,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又在池沿边上猛地刹住,溅起一片水花。 列奥尼乌斯.....浑身的气息都散发着暴虐,阿蒙的瞳孔缩了一下,跪下来在温泉边沿,仔细看约尔苍白的脸,“您....您....” 塞拉斐尔的脸色也难看的很,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平台上的所有事物,泛着血色的温泉水、巨大的虫卵、装着残骸的铁盒子、双眼紧闭的赞恩,更可怖的是....一只卫虫的残烬...... 每一幕落进眼里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精神海。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让虫母一个虫面对了什么.......? 列奥尼乌斯将自己的手臂割开一道口子,伤口凑到约尔的唇边,血珠滴落在约尔干裂的嘴唇上。 约尔其实已经有些迷糊了,但血珠泛着异香,像铁器与被大火煅烧后的气息,是....列奥尼乌斯的味道.....本能让他的舌尖探出,轻轻舔了一下那道伤口。 血液带着炽热的暖意,沿着舌根滑进喉咙,一路蔓延到小腹深处。 列奥尼乌斯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哄道:“你出血了,吃一点,很快就好。” 约尔不再犹疑,他乖乖含住那道伤口,吮吸起来,暖意很快从腹部扩散开来,逐渐蔓延到四肢末端,他的身体不再发抖,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看着约尔的情况好转,列奥尼乌斯终于抬起头,扫过垂眸不敢吭声的两个虫,quot;废物。quot; ==========作者有话说:========== 纯元回宫 第65章 约尔靠在列奥尼乌斯的怀里, 半昏半醒间听到雄虫的声音,无意识地扯了扯嘴角,轻轻地碰了碰列奥尼乌斯环在他身前的手臂。 列奥尼乌斯低头看了他一眼, 满身暴戾的燥意缓缓收了大半。 瞄了一眼那边半卫虫怀里的虫卵, 列奥尼乌斯盯着阿蒙:“你的崽子?” 阿蒙一哆嗦, 嘴比脑子快, “塔斯特也有一个,还是领主级。” “......” 阿蒙假装自己没说过这话,垂下眸子,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岩缝里嵌着的一颗碎石,抠了半天都没抠出来。 到底在心虚什么.... 列奥尼乌斯没理他, 转向塞拉斐尔的方向, 下巴微微扬了一下。 塞拉斐尔连忙走过来, 单膝跪在池沿边,小心翼翼地展开精神,包裹住约尔干涸的精神海。 域虫的精神力温吞而绵长, 约尔的精神力用过头, 干涸得整个精神海都疼, 有了域虫温和的能量涌进来, 瞬间舒服了很多,加上被战虫抱着泡在温暖的水里,一时都有些昏昏欲睡。 但他还记挂着塔斯特跟赞恩, 在困意挣扎了一下,声音含混道:“蜜....记得喂他们....” 列奥尼乌斯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前,或许是这次生产实在是伤了元气, 又或者是身体能量耗尽,虽然腺体开始慢慢肿胀, 但蜜液没有像上次那样多到直接流出来,只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透出淡金色。 列奥尼乌斯低头亲了亲他:“放心,你先休息。” 约尔也实在是累极,哪怕暂时睡不着,闭目养神也好。 列奥尼乌斯抬起头,精神力向高处延展出去,片刻后,黑压压的星舰从云层上方缓缓降下,一直隐匿没空修护的舰体,底部展开的支架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声。 舱门打开,一道身影迅速冲了下来——霍兰踩着舷梯跳上岩石平台,站稳后第一眼就锁定了温泉里的约尔,蜜棕色的眼睛瞬间盈上水意,几步冲过来却又在池边硬生生刹住,“母亲,我好想您,我居然又错过了一次您的分娩......”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星舰中的虫卵早就孵化了,他等列奥尼乌斯破茧等了多久,有多想念母亲之类的话....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约尔被他吵得眉头一皱,不由往列奥尼乌斯怀里埋了埋。 列奥尼乌斯忽然“唰”地一下展开鞘翅,铁灰色的翅翼把约尔整个裹了进去。 光线暗下来,空间被相对隔绝开,霍兰的聒噪连同周围所有雄虫的目光都被隔在外面,只剩下嗡嗡的余响,像落在屋顶的雨,再也不觉吵闹,反倒有些催眠。 列奥尼乌斯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星舰产池里,之前那批蜜液,虫卵没吸收完,别浪费,把塔斯特跟赞恩丢进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半卫虫怀里的虫卵,“那两个也丢进去。” 古早时期,大多数虫终其一生,连一滴蜜都接触不到,哪有这么奢侈的道理,尤其是塔斯特,列奥尼乌斯只是扫过一眼,就知道这个虫,已经是第二次用过蜜液重新生长身体了。 第87章 这种不知道珍惜的虫,就应该罚到边境去,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霍兰张了张嘴:quot;......quot; 还真是物尽其用。 他默默把一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一边拖着步子往半卫虫那边挪,一边疯狂动脑筋想找个借口多待一会儿。 他实在是太久没见到母亲了,而列奥尼乌斯怎么看都不像会让他靠近的样子。 还没想好该说什么,目光落在半卫虫身上,忽然顿住,他盯着对方高高隆起的、薄得近乎透明的腹部,猛吸了一口冷气。 quot;蜜......蜜虫??quot;他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视线在那个翻涌的肚子上来回看了好几遍,quot;这肚子是怎么回事?蜜虫也能怀孕?quot; 他皱着眉凑近了半分,仔细端详着半卫虫那张被污染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脸,和记忆中所有蜜虫的容貌都对不上号。 quot;我怎么没见过你?quot;霍兰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犹疑,蜜虫数量向来稀少,作为这一代唯一的领主,他按道理来说认识每一只存活的蜜虫。 半卫虫原本一直沉默地盯着列奥尼乌斯的方向,眼神复杂,听到霍兰的问话才缓缓转过目光,浑浊的红眼微微低垂下去:quot;我是上个世代的虫。quot; 他三言两语地解释了腹部的由来,被卫虫捕获、被迫成为容器、被不断注入种子,直到肚皮被撑到透明,平铺直叙地讲了一遍。 霍兰越听越僵,眉头拧成了死结。 “我一直以为卫虫只有战虫跟净虫。”塞拉斐尔最是良善,看着半卫虫的眼神十分不忍,“没想到他们想出这样的法子祸害蜜虫。” 约尔原本都要睡着了,听到他们在讨论这个,忍不住精神了起来。 之前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在的时候,自己问过卫族的精神污染到底怎么来的,他略提过一句,为了进阶吞噬同族,产生的副作用。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约尔却不清楚。 他的精神海在塞拉斐尔的温养下已经好了许多,约尔心念一动,索性让塞拉斐尔将链接的范围扩大,把在场的虫都链接上,包括那只半卫虫。 链接上的一瞬间,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quot;母亲!您还好吗?到底发生了什么?quot;霍兰的声音带着急切。 阿蒙的语速很快:quot;约尔,你怎么样?那个卫虫....quot; 他的话音猛地顿住了,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些问题问得毫无意义,约尔就靠在他们眼前,虚弱无比,半池血水虽然散去了,但血腥味还在,他能怎么样? 约尔忍不住按按眉心,在链接中轻咳一声,让他们安静,刚好都在,他索性直接将记忆回溯给他们看。 从他突然被香尼德雪地的意识碎片托起,到在温泉边看到伪装成塔斯特的卫虫,再到火焰将卫虫身体舔尽的每一个细节,通过精神链接铺满了所有雄虫的感知。 尤其是那只卫虫,因为过于可怖,又可恨,给约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塞拉斐尔是最先受不住的。 他的精神链接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约尔的恐惧、痛苦,每一分情绪都像钝刀子在割他的精神海。 等看到约尔不得不独自一人滑进温泉,在剧痛中产子,血色在水中慢慢扩散,挣扎呼唤却无虫回应的时候,塞拉斐尔的感知几乎要断了。 列奥尼乌斯的精神力猛地从链接中探了出去,狠狠抽了阿蒙和塞拉斐尔一下。 两只域虫同时闷哼一声,脊背都绷紧了。 倒是霍兰幽幽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沉闷:quot;怪他们做什么呢?你自己不也没出现,这么多虫都护不住母亲,还是我们太没用了。quot; 阿蒙沉默了一瞬,忽然抬头看向列奥尼乌斯,他的瞳孔中还残留着惊怒与心疼,声音急切:quot;列奥尼乌斯,你变强了是不是?怎么做到的?我也要变强。quot;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半卫虫突然开口,“他现在成了王虫,如果是古早的年代,他就会脱离战部,正式成为卫族的一员。” “卫族??”约尔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成为王虫,就会成为卫族?” 是最初的卫族。 列奥尼乌斯低头看了约尔一眼,将自己刚刚获得的完整传承记忆投影进了精神链接之中。 时光洪流回转,那时候的虫族还很年轻,宇宙的生存环境比现在恶劣千百倍,虽然环境艰难,但各族虫各司其职,倒也秩序井然。 战虫骁勇善战守护整个虫族,净虫负责一切精巧的日常事务,域虫梳理链通整个部族,蜜虫照顾虫卵,虫母被守护在虫巢的最深处,定期哺育子嗣,将蜜与精神力赐予那些最出色的孩子。 一时领主多如繁星,次领主更是不计其数,整个虫族甚至能称得上一句繁荣。 而这些领主中,最受虫母眷顾与喜爱的,会慢慢进化为王虫。 他们数量很少,但强到几乎与其他领主断层,自此也不再隶属各部,而是被冠以quot;卫quot;之名,侍奉在虫母左右,拱卫最重要的中央虫巢。 quot;但虫母的宠爱,何其珍贵。quot;列奥尼乌斯的声音从精神链接的深处传来,带着从漫长岁月中沉淀下来的、不属于他本虫的回响,quot;让虫上瘾,无法抗拒。quot; 被眷顾的王虫们抑制不住对虫母的渴望,他们明争暗斗,争宠闹事,心思从守护虫母逐渐偏移到独占虫母。 相互之间争斗之外,又开始有意无意地阻断虫母与下层虫的接触。 没有虫母的赐予,所有领主的晋升通道都狭窄得几乎消失,日复一日地卡在卫虫们的隔绝中,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卫族花样百出吸引虫母的眷顾,自己却连靠近虫巢半步的机会都得不到。 时间久了,不满像毒液一样在领主们之间蔓延,在对虫母日益增加的渴望与被王虫压制的扭曲中,有虫开始铤而走险。 不久,他们找到了一条邪门的捷径——吞噬同类。 同类的血食是最好的补品,力量以可怕的速度增长,进阶的速度奇怪无比,虽然他们很快就发现,这种方式会有副作用,肢体开始畸形,精神海中渗入无法剔除的污染,理智的边界被一层层地腐蚀。 可那又怎样呢?被压抑已久的领主们,怎么能拒绝变强、靠近虫母的诱惑。 他们联合起来,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卫族发起了挑战。 数量优势加上正常虫很难抵抗的精神污染,配合攻击下,那一战惨烈到了极点,但.....疯狂的虫们赌赢了。 王虫们的再也无法反抗,倒在虫巢的通道,胜者踏着同类的残躯,成为了新的卫族。 虫母当然抗拒,那些王虫,是祂最宠爱的子嗣。 但这些新卫虫...他们逼着祂吃下了自己最宠爱的几个王虫,让污染的种子同样根植虫母的精神海。 从此,虫母彻底沦为了新卫族的禁脔,被控制着不断生产,生育周期被压到极限,蜜腺被掏空又填满又掏空,周而复始。 祂产下的虫卵继承了祂体内的污染,只有量没有质,领主级难得一见,连次领主都越来越稀少。 新卫族不甘心,他们变本加厉地压榨虫母,更疯狂地索取子嗣和蜜液,在这场漫长而残忍的身心双重折磨中,虫母的崩溃来得又急又快。 整个虫族,从一个虽然社会结构不健康却仍有韧性的部族,彻底沦为了疯狂的、可以预见灭亡的种族。 但虫族是一个顽强的种族,按照种族繁衍规律,这一代虫母消亡后,下一代的雄虫中,很快有一只收到了虫母传承,他拔掉自己的鞘翅,钻到香尼德雪地深深的地下,再出来时,便是新一代的虫母。 只是哪怕成为虫母,祂依然摆脱不了精神污染,在痛苦与迷茫中被新生代的卫族找到,继续上一任虫母的悲惨命运。 一代代虫母的命运被复制、被延续,像一部永远无法翻页的悲剧。 直到最后一代虫母,在当时的域虫领主的启示下,隔着无数时空,“看”到了约尔。 祂毅然决然选择自爆,泯灭自我、更中断了虫母悲惨的传承。 新卫族本就靠着对虫母的依恋与蜜液才能勉强维持清醒,虫母自爆后,他们再也撑不住,要么在疯狂中自我毁灭,要么选择沉睡,最终被隔离在那座虫巢深处。 正是上一个世代领主们,选择封闭的地方。 精神链接中的古老画面缓缓收拢,将波澜壮阔的历史封存。 而如今的虫族,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的虫,而现在,他们还要面对即将苏醒的卫族。 “根据传承记忆,被封闭的那些虫里,最强的三个卫族,正在互相吞噬,如果他们成功了,将会诞生一只前所未有的、最强的卫族。”列奥尼乌斯的声音有些担忧,“我将前往虫巢,在此之前解决他们。” 他的尾音刚落,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温泉边沿的雪地上传了过来。 “父亲,让我陪您去。” 约尔循声望去,一个少年从星舰上缓步而来。 少年虫的身形还清瘦,挺直的肩背却已经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银灰色的发丝被山巅的风吹得向后扬去,露出底下那张轮廓分明、线条锐利的脸——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列奥尼乌斯。 第88章 连那双铁灰色的眼瞳都如出一辙,只是比成年雄虫多了一抹少年人特有的亮色。 只是看着他,约尔嘴角就忍不住弯起。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在他肚子里待得最久的孩子,他跟列奥尼乌斯的孩子。 还没孵化便分离,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过他,在约尔看不见的地方,他长成了这样挺拔又勇敢的模样,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少年很快走近,靴子踩过被温泉蒸汽濡湿的岩石,几步之间已经来到了约尔面前。 他低头看着面色苍白却眼睛发亮的虫母,铁灰色的瞳孔中翻涌过眷恋,缓缓跪下。 quot;母亲。quot;他的声音清亮,或许是这个称呼在心头滚了太久,终于说出口时,带着微微的颤抖。 约尔望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头酸得什么都挤不出来,最后只是抬起手,慢慢地伸出了水面,朝着少年的方向,轻轻张开手。 少年微微倾身向前,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约尔湿凉的手心。 列奥尼乌斯低头,翅翼微动,沉默地替他们挡住了身后呼啸的风雪。 ==========作者有话说:========== 羡慕,谁不想跟白娘子一样,雷峰塔里睡一觉,儿子自己成状元了呢。 第66章 少年依恋地蹭了蹭约尔的手心, 又轻声叫了一句,“母亲....” 虽然是自己的孩子,甚至是自己亲自生的, 但上次见到的时候, 他还是一颗虫卵, 如今一转眼, 已经是可以请缨与父亲并肩作战的年轻领主虫。 约尔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对待这个孩子,他求助地看了列奥尼乌斯一眼。 “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赐予他一个名字。”列奥尼乌斯将他被风吹凉的手臂收回来,重新放回温热的水里, 才低头继续道, “希望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能有这样的殊荣。” 少年也抬起头来,铁灰色的眼睛里既有列奥尼乌斯的锋芒,又有他自己独有的温润。 “奥瑞恩。”看着这样一双眼睛, 约尔脱口而出, “猎户座, 从我的母星观看星穹, 奥瑞恩星群是夜空中最璀璨、最显眼的星座,也是最骁勇的战士的象征。” 而构成猎人腰带的那三颗主星,在自己的文化中, 更是被前人称为福禄寿三星,对于一个注定要在战场上搏命的子嗣,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的祝福了。 奥瑞恩。 将这个名字在心头无声地过了两遍, 少年笑了起来,“谢谢母亲, 今后无论去到任何地方,我都带着您的祝福。” 奥瑞恩实在是高兴极了,母亲亲自赐予了名字,是不是意味着,母亲接受了自己的存在..... 再也不会像曾经那些朦胧的记忆里一样,因为自己而颠沛流离,明明自己那时候是与母亲最近的,但母亲传来的情绪总是疏离而疲惫,就像...就像自己是一团不该存在的意外..... 只要自己变得更强,更有用,母亲就不会厌恶自己吧.... 奥瑞恩转向列奥尼乌斯,再次请命,“父亲,前往卫族时,请务必带上我。” 列奥尼乌斯看着他却摇了摇头,“那里不是你的战场,我需要你前往边境,重新整顿队伍,他们需要领主的指引。” 约尔心头微微一顿,他想起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之前给自己看过的画面。 荒芜的边境,满目疮痍的防线,征战的战虫们失去高等战虫的指引,战力大幅下滑,只能靠着残存的本能和刻进骨子里的忠诚硬撑,吃力应付敌人的同时,还要承受卫族时不时的偷袭。 士气低迷,恐惧弥漫。 约尔突然再次抬起手,金光在手心汇聚,形成一个盾牌的形状。 他轻轻一推,小小的盾牌化作一道金光,滑入奥瑞恩的眉心,沉入他的精神海中,安静地悬浮在精神海的上方。 约尔从奥瑞恩的精神海中抽离,转头链接上半卫虫的精神海,悄声嘱咐:“你试试,用污染的精神力攻击他。” 半卫虫毫不犹豫地抽出自己充满污染的那部分精神力,朝着奥瑞恩脑后无声地投射过去。 就在将要触碰到奥瑞恩精神海边缘的刹那,那面悬浮的金色盾牌猛地弹出,奥瑞恩身后蓦地出现了一片金光,将乌色精神力消融殆尽。 暖意在身后扩张开的瞬间,奥瑞恩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的脊背微弓,整个虫迅速转身,视线精准地锁定精神力来袭的方向,身体已经切换到了备战的状态。 但随后,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慢慢直起身,转头看向约尔,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母亲....这太珍贵了.....” 普通战虫在面对卫族时最大的弱点就是无法抵御精神污染。 那些带着扭曲与狂乱的精神力无声地侵入,能让战虫在瞬间陷入迷失、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最终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而有了这个精神链接提醒,对于边境虫来说,无异于多给了他们一条命。 约尔盯着奥瑞恩看了看,他精神海中的金色盾牌经过消耗,颜色黯淡了些许,但约尔只是轻轻输送了一点精神力,便又熠熠生辉起来。 约尔转头看向塞拉斐尔与阿蒙,他的声音仍然带着产后的虚软,“我需要链接全族,尤其是边境的战虫,在他们的精神海中,打上烙印。” 塞拉斐尔一直链接着约尔,对他精神海的情况最清楚,有些犹豫:“或许您应该再休息一会儿....” “事不宜迟。”约尔摇了摇头,卫族最强的那些卫虫虽然被隔离,还没有彻底醒来,但散落在各处的零散卫族,已经陆陆续续苏醒,并持续狩猎战虫。 尽快给自己的虫打上防卫烙印,不止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克制对方持续增长实力的唯一方法。 更何况....约尔真的很担心德克斯特,还有体弱的利马他们,塔斯特这样横尸眼前的样子,约尔真的是再也不想看到了。 quot;而且.....quot;约尔抬起眼,看向面前每一个雄虫的面孔,唇角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quot;不是还有你们在么。quot; 约尔话音刚落,阿蒙的草叶子已经缠了上来。 域虫领主三步并作两步地滑进温泉池中,温热的泉水从他腰腹处漫开,他径直跪在了约尔身侧,将额头小心翼翼地贴上约尔的掌心,声音里带着讨好和急切:quot;母亲,我最听话的。quot; 列奥尼乌斯看他一眼,他脖子一缩,也不看眼神不善的战虫,只是朝着约尔眨眨眼,额头甚至还在约尔掌心里蹭了蹭。 塞拉斐尔叹了口气,也只能跟着跳进来跪下,温顺地低下头,额头抵上约尔另一只手的掌心。 下一刻,虫母的精神力,通过两位域虫领主的链接向外延伸,点亮一个又一个域虫的精神海节点,将金色的丝线继续向更远处延伸,直至链接上所有虫族。 荒芜而焦灼的边境。 一只趴在简陋掩体后面的战虫正萎靡地蜷着身体,他身上的甲壳多处开裂,精神海混混沌沌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累得要死却不敢陷入沉眠。 营地有卫族在暗处游荡,每过几天就挑落单的虫下手,以卫族的等级,并不需要这样躲躲藏藏,但显然战虫的恐惧让他觉得好玩,所以一直玩着这样的“游戏”。 战虫正昏沉沉地眯着眼,忽然感觉有域族的精神力在精神海边缘轻轻晃动。 域虫.....战虫猛地睁眼,是...是母亲要链接了吗?但距离上次链接明明才过不久,母亲...母亲..... 战虫忐忑地等待着,下一刻,一丝温暖的金色渗了进来,落在他斑驳的精神海中。 金色像最温暖的羽毛,极轻极柔地抚过他紧绷得太久快要断裂的神经。 战虫浑身都颤了一下,积压了不知多少时日的恐惧、疲惫、无助就这样被驱散开来。 中低等战虫没有泪腺,他只能咬紧牙关,克制自己几乎控制不住的呜咽与颤抖,金光抚过他感知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在他精神海的上方,凝成一枚小小的金色光斑。 他的等级太低,感知不出那光斑上细腻的纹路与形状,可暖洋洋的感觉从光斑中持续地传递过来,让他痴痴看着,几乎转不开其他念头。 他攥紧了手里许久没有养护的武器,忽然觉得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这样的低级虫,竟然也能收到母亲亲自送来的庇护和安抚,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就算下次遇上卫族,大不.....大不了就自爆,伤不到卫虫也能惊醒其他战友,让这条命有一点点用。 他正思绪翻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嘶哑的哀嚎。 他猛地抬头,队伍最前方,领队的战虫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影子,轮廓畸形而扭曲,身形臃肿而庞大,复眼血红.....是卫族! 这只卫族已经吃了好多个战虫,战力越来越强,现在趁着大家被链接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从暗处摸了出来,直扑领队的后背。 只是他还没能靠近,一面金色的盾牌凭空出现,盾牌灼灼地亮着金光,将卫族的精神力狠狠弹了回去,黑烟从它的精神海滚滚冒起,烧得它发出一声尖利而扭曲的嘶鸣。 第89章 来不及多想,低级战虫猛地从精神链接中挣脱出来,哪怕心中万分的不舍,他还想再多感受一会儿母亲,但他的身体还是冲了出去,扑向那只卫族。 卫虫的精神力虽然被光盾烧得黑烟滚滚,但看到一个低级虫居然敢过来,顿时暴怒地回过身,猩红的复眼齐齐转向他,精神力如潮水般扑来。 低级战虫以为自己要完了,身上手上所有的武器齐发,对准卫族的关节薄弱处连续射击,之后就要自爆,但乌色污染将要触及他的那一刻,他精神海中的金色光斑猛地飞了出去,化作第二面金盾挡在了他的面前,将那些乌色精神力燃烧得吱吱作响。 母亲....是母亲留下的精神力..... 身边的队友也接二连三地从精神链接中挣脱出来,战斗中一面面金色的盾牌从他们的精神海中飞出,“嗖嗖”地叠在卫族与战虫之间。 有这样的防护挡在身前,几个虫的默契配合下,那只凶残得仿佛永远不可能打倒的卫虫,就这样在猛烈的攻击中崩裂开来,化作一滩暗色的尸水,再也没有一丝声息。 几个战虫喘着粗气面面相觑,手中的武器还在微微颤抖,然后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脸埋在满是尘土和碎石的战地上,缓缓呢喃。 quot;母亲.....是母亲庇佑了我们.....quot; 他们还来不及激动得更久,发觉这边几个虫脱离链接的域虫,又将他们重新拉回了那条温暖的链接之中。 金色的精神力再次涌入他们的精神海,将那枚暗淡了些许的光斑重新点亮、填满。 母亲.....是他们最好的母亲..... 想看清那枚光斑的形状..... 想聆听母亲的声音...... 想感受母亲更多、更多...... 在精神链接中贪婪地感知着那道金色的一切,精神海在又一次的梳理中舒展、稳固,在对母亲的急切憧憬与渴望中,有许多低级虫甚至慢慢升级..... 这是一场规模浩大的精神链接,但耗时并不是非常久,有两位域虫领主的支撑,更有列奥尼乌斯像深海一般广袤而沉稳的精神力补充,约尔要做的只是他最熟练的梳理,并在经过每一个子嗣的精神海时留下一枚小小的金色印记。 而每一次停留、每一次梳理,子嗣们总会送上滚烫的忠诚与渴望,这样带着守护与供奉意念的精神力顺着链接回流到约尔的精神海中,让他的感知愈发饱满,精神海甚至比登上雪顶之前更加充盈有力。 链接结束的时候,塞拉斐尔和阿蒙这次倒是还好,只是面色略有些疲惫,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陷入沉眠。 倒是奥瑞恩和星舰上那些从没经过梳理的子嗣们倒了一地,连霍兰都抱着虫卵呼呼大睡。 半卫虫不能进行完全梳理,但情况也好了许多,他靠在一块岩石边沿,浑浊的红眼半阖着,呼吸平顺。 约尔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身体虽然仍然带着产后的虚软,可精神海出乎意料地饱满。 他低下头看了看列奥尼乌斯,忽然抬起双手环住了雄虫的脖颈,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下来,额头与他相抵。 金色的精神力探入雄虫的精神海,在他广袤的精神海上方细细勾画,一个个细密的锁扣、头尾相连渐渐形成了一面盾牌...再来一个.... 一个接一个,精神力不够了就直接从雄虫精神海中索取,渐渐的,无数盾牌层层叠叠,拢在列奥尼乌斯精神海中,直到布满整片精神海的“海面”。 列奥尼乌斯要去面对的是最强的卫虫,无论怎么包裹都不为过。 列奥尼乌斯手臂忍不住紧了紧,喟叹道:“您...真是一个奇迹.....您为虫族带来新生,而我们,给您带来的,却只有.....” 约尔却没任他说下,他微微后撤了一些,坐在列奥尼乌斯的腰胯上,这是他最熟悉的姿势,亲密无间,缠绵而坦诚。 然而虫母说出的话,却让雄虫的心沉到了谷底,“你要去面对的,是三个正在融合的王虫,只有你一个,不够。” 列奥尼乌斯垂下眼,“没有别的王虫了。” 一旁的阿蒙迅速抬头,“母亲,请赐予我宠爱与蜜液,我愿意变强,然后跟列奥尼乌斯一起去。” 约尔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需要承受的负面情绪太多,要升级没那么容易,让塞拉斐尔去。” 原以为不会被母亲考虑的塞拉斐尔猛地抬头,这是...这是..... 母亲终于愿意亲近自己了么? 他有点要压抑不住眼泪了.... 约尔的话却还没说完,他看着一旁倒在地上的赞恩,“还有他,我需要他为你们都装上最后一道保命手段,带上最先进的武器,一起去讨伐卫族。” 不等三个虫调整心情,他斩钉截铁道:“到时候,我会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三个虫同时说道。 列奥尼乌斯收紧了手臂,铁灰色的瞳孔中情绪压抑到了极点,阿蒙甚至急得拍了一下水面,搅得温泉上水花四溅。 连一旁的半卫虫都壮着胆子说了一句,“母亲,雄虫无论死去多少都无所谓,但虫母只有您一个。” 约尔却勾了勾嘴角,“谁说虫母只有我一个?” 他带着狡黠与笃定,指着被霍兰抱在怀里的虫卵,“你们不好奇,为什么那只小域虫,哪怕要让我痛苦,也要死死抱住另一只虫吗?” ==========作者有话说:========== 就说我们约尔是不是个体面人吧,要睡小老攻还带报备的; 以及要开始大决战了, 看到完结的曙光哈哈哈,其实战后应该写争宠日常的,但我只擅长写不能写的日------常,大纲只到大决战,后面还不知道写啥,痛苦面具.jpg 第67章 这个意思是....那个虫卵里装着的.....是下个世代的虫母? 那道小小的、被拢在阴影中的轮廓, 仿佛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几个雄虫看着那个装着两个崽子的虫卵,一时好奇又有些.....敬畏。 阿蒙的嘴还是比脑子快:“所以,虫母也是我的孩子吗???” 他整个身体倾斜过去死盯着霍兰怀中的虫卵, 声音一下子扭曲又高昂, “我还生了个虫母???” 这可是虫母!比所有雄虫都珍贵的虫母!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约尔, 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自己其实是约尔最喜欢的虫..... 域虫领主第一受宠的梦还没做完,半卫虫皱着眉头道:“可是....虫母一向是上个世代的虫母湮灭后才会出现......” 新的虫母出现了,那约尔....? 这话一说, 几个雄虫看着虫卵的眼神, 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霍兰抱着虫卵的手更是不自觉紧了一瞬。 阿蒙更是连连摇头,胡言乱语,“不不不, 就我这样的, 肯定不能生出虫母!” “.....” 约尔垂下眼, 怀上什么样的子嗣, 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虫母,譬如越是心爱的雄虫,越容易被赐予更强子嗣, 但对于自己这个外来的虫母而言,不能受控的持续生育这件事本身,就是反人性的。 哪怕跟这些雄虫一起经历过这么多, 但成为整个虫族的产卵工具,依旧不可接受.... 新世代小虫母的诞生, 反映的其实是自己心底的渴望——想要从这场永无止境的、被生育和蜜液绑定的命运中脱身。 而这个小虫母竟然真的顺从自己的心意出现了,一定程度上意味着,自己可以放开手脚,去一步步验证、完善自己那个计划.... 毕竟,虽然厌恶不受控制的生育,但小虫母也是自己的孩子,在祂成为新的虫母之前,自己会尽全力,为祂,更为自己试出一条合适的路。 这件事要从长计议,看着虫卵中被域虫崽子死死抱住,几乎看不清头尾的小虫母,约尔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轻松道,“反正祂就是出现了,而我还好好的。” 几个雄虫彼此看了一眼,神色各异,但谁也没再追问。 但如果是这样重要的虫卵....那得尽快放到星舰上的产池里,养在蜜液中。 一直默不作声的塞拉斐尔突然站了起来,从呼呼大睡的霍兰怀中将虫卵轻轻接了过来,又带着一旁的半卫虫收拾了地上装着塔斯特的铁盒子与支离破碎的赞恩。 “我先带着他们去星舰上。”塞拉斐尔轻声道。 约尔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塞拉斐尔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待在其他虫的身后,温润细致地收拾残局,跟会哭会争的阿蒙完全不同,只是默默做自己的事。 约尔突然抬手,精神力化成丝线,帮忙将赞恩那些细碎的零件收集捆缚起来。 他这一动,原本还在纠结,想要继续争取获得成为王虫机会的阿蒙立刻跳了起来,“您休息,我来我来...” 约尔也不客气,他停下了动作,“好,我有话要跟列奥尼乌斯说。” 塞拉斐尔与阿蒙动作同时一顿,接着闷闷地“嗯”了一声,各自垂着眼收拾了手里的东西往星舰的方向走了。 第90章 阿蒙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委屈,连草叶子都耷拉了下来。 列奥尼乌斯,在母亲心中地位牢不可破的列奥尼乌斯..... 平台上很快被清理干净,塞拉斐尔甚至还送来了一些水果和几杯温热的饮品。 山脉深处涌出的温泉在石缝间汩汩流动,将虫母生产时的狼藉一并带走,只余温润的能量一直冲刷着虫母的身体。 抬头是白雪皑皑的冷峻峰顶,低头则是轻纱般的水汽氤氲,刚刚一场链接全族的精神梳理,解决了悬在心头的战虫边境问题。 周围安静下来,身体在热流的包裹下舒展,约尔一时之间甚至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像是刚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正在短暂度假。 而列奥尼乌斯看着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约尔,心头蓦地出现一阵恐慌,仿佛....仿佛一个错眼,他的虫母就要消失不见.... 想起上次自己擅作主张,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列奥尼乌斯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心慌,“您....刚刚是我不对,您想要谁成为王虫,都是应该的。” 约尔有些意外,但这是列奥尼乌斯,哪怕是自己当着他的面说要赐予其他虫宠爱,他下意识的不情愿过后,第一反应还是道歉..... 将克制写进骨子里的虫。 约尔心头发软,他摇了摇头,转头重新窝进列奥尼乌斯的怀里,抬头凑过去,轻轻咬了一口雄虫线条分明的颈侧,“我好想你,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列奥尼乌斯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被颈侧细微的啃噬搅得声音都哑了几分。 他低下头将吻落在约尔的头顶心,干燥的唇压着微湿的发丝,停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自己才不是来诉苦的,约尔抬眼看他,突然从他怀里直起身,轻咳一声,得意道:“你看。” “唰”地一声,虫母的身后,一双由金色的精神力构成的鞘翅乍然展开,整个鞘翅虽然比列奥尼乌斯的小了一圈,但其余每一个细节几乎与他的一模一样。 约尔偏过头,伸手抚上列奥尼乌斯身侧半展着的鞘翅内侧,那对铁灰色的翅翼边缘如今也镀上了一层金色纹路,“你的鞘翅里现在也有金色,是不是更像了!” 雄虫显然有些讶异,他的鞘翅贴上来,锋利的翅翼灵巧地覆盖住虫母的整个翅面,两对鞘翅的纹路走向几乎是等比例放大,“我的鞘翅....您什么时候记住的?” ——自然是最初在星舰医疗室的那三天,这两扇翅翼的几乎每个角落,都留下过约尔的痕迹。 但约尔没细说,他只是在空中勾画着盾牌与光剑,想了想又画出列奥尼乌斯的尾翼,“精神力的作用,比我想象中有用。” 他甚至无师自通了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对于精神力的用法,凝神片刻后,将记忆中的一些画面投影到了空中。 是赞恩带他看过的曾经的记忆。 看着画面中,小赞恩偷偷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列奥尼乌斯迷茫了片刻,“我当时以为,他是太弱了,在偷学战部的体术,所以他每次过来,我都会加练。” 所以赞恩看到的永远是列奥尼乌斯忙碌的身影,结果赞恩居然是害怕,想找自己又不敢说? 之后的画面,赞恩找上塞拉斐尔,虽然被捉弄,但逐渐成为亲密的朋友,又为了塞拉斐尔去学习、研究,接受虫母碎片侵袭.... 列奥尼乌斯虽然看得眉头紧皱,但没说什么,直到赞恩为塞拉斐尔做分割手术,雄虫突然道:“其实在塞拉斐尔之前,这个手术,他在自己身上试过。” 约尔不解地抬头,“什么?” “这个分割手术他在自己身上做过了。”列奥尼乌斯抬头,“他把自己切了一部分出去,留下更理性的部分。” 列奥尼乌斯看向之前赞恩躺着的地方,手术完需要虫善后,当时赞恩找了自己帮忙。 虽然年轻净虫的说法是,他怕自己在塞拉斐尔身上做手术时,心理负担过重影响术中判断,所以才切除那部分....但那么多年相处下来,列奥尼乌斯还是看得出来的,他是为了验证手术的安全性。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 列奥尼乌斯点点头,“对,但是在他自己身上是第一次实验,分割的那部分没保存下来,再加上虫母碎片那么多年的侵蚀....要不是您出现,赞恩大概撑不到现在。” 约尔有些出神,所以这才是赞恩看起来缺乏同理心的原因? 他还以为那些记忆...赞恩始终是在算计.....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赞恩说的那句话....恶劣的东西.... 察觉到约尔的心情波动,列奥尼乌斯低头,“抱歉,我没有为他开解的意思,他后来在您身上做的那些实验,对您造成的伤害是事实.....” “不用总是道歉的,”约尔抬起头,“成为虫母确实有很多不好的经历,但是你从来没做过什么让我不开心的事,没什么好道歉的。” 虫族情况确实一塌糊涂,他自己的命运更是没有善待他,但自从成了虫母,遇到的,却都是很好的虫。 虽然身不由己,但不过都是在命运中苦苦挣扎的虫。 命运让他们的生命有了交错,何必互相埋怨。 就像眼前这个虫,从见面的第一天起,无论做什么,都是为自己考虑,甚至哪怕让战部失去领主级虫卵,让珍视的虫母失去关于他的一切记忆,也要保护自己。 这份心意,约尔一直知道的。 爱上一个虫很难,但爱上爱本身,实在是容易。 “关于那个可能诞生的卫族王虫,其实我有个想法.....”约尔突然从列奥尼乌斯身上下来,在温泉中坐直了身体,与他面对面,“还不成熟,有危险性,需要你、塞拉斐尔跟阿蒙,以及赞恩的全力配合。” 列奥尼乌斯向来对虫母有求必应,几乎就要点头。 约尔却抬起手制止他,“如果真的成功了,我可能就不再是虫母,或者准确来说,不再有繁育后嗣的能力。” 如果我没有了你最看重的繁衍能力,你会帮我吗? 这怎么能算问题呢....当初约尔想成为一个普通雄虫,自己也是愿意的。但列奥尼乌斯看着约尔认真的样子,还是严肃起来,谨慎问道:“您会离开我吗?” 下一刻他却又摇头没让约尔回答,“就算您要离开我....” 我也会竭尽所能,如您所愿。 约尔怔怔看向雄虫,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 不知道是雪山太过寒凉,还是温泉的雾气太过湿热,虽然雄虫自己一无所觉,但从来严肃刻板到近乎冷酷的雄虫脸上,他的眼尾,有水珠滴落。 它滑过雄虫棱角分明的下颌,落进了温热的泉水,被水面吞没得干干净净。 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刚刚只是约尔的幻觉。 约尔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下一刻,整个人靠过去,额头抵在列奥尼乌斯的胸前,声音闷闷的:quot;傻子,我哪儿也不去。quot; 第68章 温泉的水汽缓缓氤氲, 或许是身体缓了过来,饱胀的蜜液终于冲出关隘,汩汩流出, 在皮肤上蔓延。 黏腻的感觉并不舒服, 但约尔累得手指都懒得抬, 不想理会, 只闭着眼窝在列奥尼乌斯怀里。 列奥尼乌斯缓缓抚着虫母的后背,“您睡吧。” 约尔已经有些迷糊了,脸颊贴着雄虫胸前动了动,含混地挤出几个字:quot;等这些事结束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阵子吧.....quot;他的声音越来越轻,quot;我还有三天的记忆没还给你呢.....答应过你的.....quot; 列奥尼乌斯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下巴蹭了蹭虫母的头顶心, quot;好。quot; 用保温毯将虫母包裹好, 雄虫的鞘翅展开,将沉沉睡去的虫母护得严严实实,迈步往星舰的方向走去。 星舰底层, 产池中的蜜液所剩不多, 一池子的营养液颜色浅淡, 但赞恩与塔斯特被安置进去后, 情况还是立刻稳定了下来。 阿蒙蹲在产池旁,看着在产池中“咕叽咕叽”吸收营养的虫卵,脸上的表情变幻莫定。 塞拉斐尔在池边调试好温湿度的循环装置, 回过头看到阿蒙,就见他脸上的纠结都快溢出来了,塞拉斐尔疑惑地蹲在他的旁边, 也朝着虫卵看去。 在产池中待了这么一会,虫卵明显又大了一些, 表面厚实的软膜被撑开,壳壁变得更薄更透,倒是能隐隐绰绰看到里面的情形。 小域虫原本只是四肢死死抱住小虫母,这会儿后背的翅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展了开来,同样往前裹住了小虫母,虫母本就比他小只,现在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棕色的发顶。 但从其中的信息素波动来看,两只虫都很健康。 完全没看出问题,塞拉斐尔忍不住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阿蒙盯着虫卵,“你说....既然这是下一代的虫母,我们要不要把哈兰德接过来?” 第91章 虽然虫卵里死死抱着虫母不撒手的小域虫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但是哈拉德..... 被一只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样的小虫崽子“父亲长、父亲短”的喊了这么久,很难不产生感情啊.... 塞拉斐尔白了他一眼,“我等会就回去接他。” 阿蒙惊奇地看着塞拉斐尔。 “不是因为小虫母,而是现在到处都是卫虫,我们母星最高也只有次领主域虫,一个领主级的幼崽待那边太危险了,之前是不得已,现在还是接过来比较好。” 阿蒙顿了一会,突然站起身:“我去,你留下....母亲对你有安排。” 塞拉斐尔垂下眼,盯着池子里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低声道:“我要是成为王虫,你...会消散么?” “会又怎么样?”阿蒙伸手抚了抚虫卵中的小域虫,“母亲本就是我强留下的,现在面对卫族的威胁,只要能保护母亲,无论是哪个虫,都愿意为母亲付出生命,更何况我这种违背过母亲心意的虫。” 说了以后都会听话,那一定会做到,他这短暂的偷来的生命,与母亲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颈缠绵,还被赐予子嗣,哪怕心里再不舍,再觉得不够,也已经是母亲的恩赐了。 “虽然很不甘心,”他转过头看向塞拉斐尔,眸子里多少有些艳羡,“但从母亲出现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我的消散。” “你的内核....刚刚链接的时候...”塞拉斐尔看着他,瞳孔微闪,“明亮了很多。” 说到这个,阿蒙脸上绽出毫不遮掩的喜色,“我听得更清楚了,你呢?” 塞拉斐尔扫视着自己干净,但空无一物的精神海,眼中闪过隐痛,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虫巢入口的舱门就无声地滑开了。 列奥尼乌斯抱着熟睡的约尔走了进来。 虫母呼吸平稳而绵长,阿蒙和塞拉斐尔同时噤了声,看着列奥尼乌斯将约尔轻轻放在虫巢中间的床上。 “把霍兰叫醒,清理蜜液。”列奥尼乌斯看了塞拉斐尔一眼,“母亲需要休息,清理的时候,你过来隔离开他的感知。” 塞拉斐尔立刻轻手轻脚地上前,莹白色的草叶探出,一层一层地裹上约尔的感知边缘,缓缓的安抚后,又化作一层极密极柔的茧壳将他与外界的刺激隔绝开来。 本就累极的约尔在域虫领主的安抚下,呼吸立刻又沉了两分。 霍兰被阿蒙从隔壁舱室拎过来的时候还揉着眼睛,他刚刚是第一次接受精神梳理,精神海中那些积攒已久的污染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本该接着沉眠缓缓恢复,但一听母亲需要清理蜜腺,立刻清醒过来。 安静的床帐中,母亲沉沉睡着,霍兰的动作格外轻柔,连口器都捂到温热,才轻轻探进腺体,饱胀到快要溢出来的蜜液被一缕一缕地引出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塞拉斐尔的隔离做得显然非常好,那样麻痒难耐的蜜液抽取,约尔只是轻微皱了皱眉头,等胸前蜜腺被彻底清空,酸胀感彻底消失之后,他整个人更是一下子松懈下来,陷入了更深的沉眠。 揣着鼓囊囊的蜜液,霍兰遵从哺育虫卵的本能,想去产池边看看虫卵,列奥尼乌斯却拦住了他,“这次的蜜液,优先供给塞拉斐尔与赞恩,他们需要尽快升级成王虫。” 霍兰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quot;照顾好他。quot;列奥尼乌斯看了一眼安然沉睡的约尔,将柔软的被子拢好,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出了舱室。 星舰的舱门在他身后滑合,他走出几步之后才停下来,站在走廊的暗处闭了一下眼。 卫虫猖狂,现在有了母亲赐予的精神屏障,正是开始反击的时候,作为战虫的王虫,这是他的责任。 哪怕时隔这么久才刚刚见面的母亲,要让其他雄虫抱着.....他也得.... 列奥尼乌斯按下心中酸涩,来日方长。 现在最紧要,是要铲除卫族,保证母亲的安全。 其他的都可以等。 阿蒙默不作声地看着列奥尼乌斯安排完,头一回没去约尔身边腻歪着,只是蹲在池边又多看了那颗虫卵一眼,然后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星舰舷梯的方向去了。 ============== 约尔这一觉睡得非常沉,以至于醒来的时候,看着头顶墨绿色的床帏,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喉咙有些干痒,他偏过头刚要撑起身,目光便落在了床榻一侧。 塞拉斐尔就睡在他的旁边,长发散在枕面上,睡着的域虫领主面孔比醒着时还要柔和几分,看起来温驯又安宁。 约尔的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瞬,塞拉斐尔立刻也就醒了,他翻过身,端过一杯温热的水递到约尔唇边。 约尔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朝他笑笑:“吃了蜜?” 虫母眉眼弯弯看着自己,温声软语跟自己说话,这个场景只在梦中发生过.... 被虫母的笑恍得眼晕,塞拉斐尔愣愣点了点头。 约尔伸手拍了拍塞拉斐尔,quot;我选了你升级王虫,要去讨伐卫族,你害怕吗?quot; quot;不怕的。quot;塞拉斐尔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约尔的那只手上,quot;为您做什么,我都不怕。quot; 只是....塞拉斐尔抿了抿唇,全体精神链接已经进行过两次了,每次链接,他与阿蒙的精神力都会互相交融。 而就是这两次链接,他发现阿蒙的精神海虽然混杂,负面情绪积累严重,但最中央自己的精神区域,那个金色的精神核无比显眼——那是域虫领主的传承。 他一直以为他没有,是因为精神污染导致的传承不完整...但链接的时候,他还能看到其他领主的精神海,列奥尼乌斯、赞恩、霍兰...甚至连奥瑞恩这个新世代的领主虫都有。 只有他没有。 以及.....赞恩,以前从没细想,但赞恩跟阿蒙比跟自己亲密得多,塞拉斐尔本就心细,隐隐有个猜测在心头... 所以其实...他才是被分离出来的那个? 但母亲亲自选了他升级王虫,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他手上.... 他惊喜,也惶恐,如果这一切都是偷来的呢?如果他原本就不配拥有这些呢? 塞拉斐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跟笑盈盈看着自己的母亲坦白,只能摇摇头重复道,“不怕的,母亲...为您做什么,我都不怕的...” 约尔看着塞拉斐尔身旁的草叶。 吸收完虫母的能量后,约尔的精神力敏锐了很多,看着塞拉斐尔跟阿蒙的草叶子,能清晰地看出他们的差别。 简单来讲就是,阿蒙有着强健的“根须”,而塞拉斐尔...他的草叶虽然也能漂漂亮亮地铺展开来,底下却空荡荡的,什么依托都没有。 无根浮萍。 约尔的心口软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在心里把那个主意又掂了一遍。 自从精神力能织出盾牌与光剑,甚至能化作翅膀,约尔对自己这仿佛蕴含了无尽能量的精神力就很有信心、 没有根须没关系,自己的精神力就是最有营养的“土壤”,把塞拉斐尔栽种下去,一点点地培育、滋养,终归能收获一些新生的根须。 约尔盯着塞拉斐尔的草笼子,有些跃跃欲试。 舱室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约尔往外看去,舱门无声地滑开了,一道高大的虫影逆着走廊的光线走了进来。 那个轮廓,那个仪态......约尔的瞳孔微微撑大了一瞬,他有些恍惚....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 等来虫走近,能看清对方年轻冷峻的脸,约尔才反应过来,“赞恩?” 被蜜液充分滋养过的雄虫已经完全长出了新的身体,不再是一副支离破碎的机械骨架。 他的肩背宽阔而结实,皮肤底下透出健康的血色,脸上有了属于活物的光泽,那双金色的瞳孔也不再是无机质的冰冷。 信息素的波动从他身上清晰而稳定地散发出来,带着蓬勃生机。 然而重获新生的雄虫,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他甚至连一句礼貌性的招呼都没打,脚步匆匆,径直走到虫母跟前,声音紧绷而直接,“我听列奥尼乌斯说了您的计划,我不同意,更不会参与。” 约尔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quot;你怕风险太大?quot;他坐直了一些,quot;我们可以先不动那三个还没醒的卫虫,先去抓几只零散的卫虫来试试,现在有了精神力盾牌,抓捕卫虫也没那么危险....quot; quot;对卫族动手当然没什么,quot;赞恩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quot;可我没办法在您身上动刀。quot; 约尔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动刀? 这话惹得塞拉斐尔也犹疑起来,他忍不住追问,“什么计划?什么手术?” “就是在你跟阿蒙身上做过的手术。”赞恩毫不顾忌塞拉斐尔的心情,直言道,“母亲见我将你们分开,异想天开,想把他自己也分开,一部分是只负责生育的虫体,一部分是他自己。” 第92章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约尔脸上,“您有没有想过,这跟塞拉斐尔的手术根本不是一回事,他们是领主级雄虫,身体能扛得住,您呢?” 毫不客气的质问让约尔也火大起来,“不能在我身上动刀,我不能承受?那我是怎么变成虫母的?” “.....”赞恩语塞。 塞拉斐尔的声音却插进来,急切得失去了平日的温吞:quot;母亲.....您何必....我知道您不愿意没完没了地生育,可被分出去的.....也是您自己,到时候.....quot; 塞拉斐尔嘴唇抖了抖,他不惜拿自己举例子,“就像我,阿蒙承受了本该我们俩共同承担的痛苦,我.....我只能活在愧疚中....” 分担.... 约尔与赞恩同时看了塞拉斐尔一眼,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quot;不一样,quot;约尔轻轻拍了拍塞拉斐尔,quot;我要保留我自己完整的意识,至于负责生育的虫体,我想....将那些卫虫的意识体塞进去。quot; 塞拉斐尔迷茫了一瞬,什么? quot;他们不是觉得虫母就该被关着生孩子吗?quot;约尔的嘴角扯了一下,语气带上嘲讽,quot;那就把他们自己关着生,让他们自己体验体验成为禁脔,‘无私奉献’的感受。quot; “您真是太高看我了。”赞恩的声音凉凉响起,“整个宇宙就您这一个虫母,我连做实验的余地都没有,我不同意。” quot;我的精神力特殊,当初连虫母精神碎片入侵都能活下来,这种简单的分割,我有预感能成功。quot;约尔抬头,眼睛亮得惊人,“你拒绝我,到底是因为怕手术失败,还是怕虫族失去虫母?” 不等赞恩回答,他一把拉开自己衣服,蜜腺的开口微微翕张着,湿亮而温热。 他没有避开赞恩的视线,反而朝前倾了倾身体,“如果只是怕失去虫母,手术前,我可以给你一个子嗣,哪怕不是领主级,后面也可以想办法升级。” “母亲....我....”赞恩脸上的痛色一闪而过,不...不是为了什么子嗣..... 赞恩深吸一口气,“您生育的问题,我们后面再慢慢想办法...” “不,我有预感,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想着一直被逼着生孩子,约尔情绪愈发激动,嗓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我想活,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搏一搏,这是我自己的命!” 那些卫族,精神力强度几乎个个比肩王虫,这样强度的意识体才能撑得住虫母的身体。 隔离这些卫虫的上一代虫,已经快要消散,将这些卫虫放出来的后果不堪设想,只有趁现在,意识混沌的时候,才是将他们困在虫母的身体里的最佳时机。 过了这个村,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这样完美又合适的精神体!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听起来有些疯狂,但明明列奥尼乌斯都同意了...这只虫....这只明明承诺过,说他会是最好用的工具的虫....站到他面前说他不同意。 一直以来,他就是被这些虫逼着,一步步走到今天。 约尔的胸口堵着一团翻涌的情绪,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他瞪着眼睛看着赞恩,眼眶酸胀发烫却咬着牙,不让意味着软弱的水珠滴落下来。 塞拉斐尔见他的情绪不对,立刻探出精神丝轻轻缠上了约尔的意识边缘。 约尔的气急被那股温暖缓了缓,心绪慢慢缓了一些,他试图跟赞恩讲道理,“你刚醒或许不知道,那边产池里的卵,其中一个崽子是下个世代的虫母,哪怕我真的出来什么意外,虫族也还有未来。” 虽然将生育这种麻烦事摊到下一任虫母身上,不是一件负责任的事,但既然有一丝机会,他就想拼命抓住。 约尔甚至抚着自己的肚子,带着一丝祈求看向赞恩,“在此之前,我答应你,会尽力为净族也生一个子嗣....” “不是这样....”一直咄咄逼人的赞恩突然小声道。 带着颤音的呢喃让约尔忍不住抬头。 “从第一次走进那间实验室,您的眼睛,就一直在我的精神海里。” 赞恩低头,看向约尔偏棕色的瞳孔,那双眼睛里,与自己反复看了千遍万遍的一样,哪怕盈着水光,带着惧意,但底色永远是抗争与不服输。 没有出路的时候,他会苟活,但想要自由的意识,从来没有消失。 而自己,就是靠着这双眼,才能在切片的痛苦与无穷无尽的污染中,撑了下来。 这么多年,撑着自己的,从来不是什么子嗣,也不是什么虫族的未来,而是约尔.... 是这双眼睛的主人。 “我没有把握...”赞恩闭了闭眼,从换了机械眼睛开始就再没有出现过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带来的凉意让他愣了愣。 抹掉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赞恩缓缓蹲下,“我没把握能成功做这个手术,一想到您可能死在我手里.....我做不到的....” 雄虫信息素随着激动的情绪扩散开来,其中的苦涩、犹疑、害怕....以及深深的孺慕与依恋,一股脑扎进约尔的精神海。 沉甸甸的重量让约尔的心跟着颤了颤。 想起之前列奥尼乌斯说的,赞恩把自己切割出去一部分,留下的绝大部分是理性。 但哪怕理性占主导地位,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依旧让他产生了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 而且自己之前还狠狠甩过他一巴掌,骂他....恶劣的东西.... 约尔伸出手,将赞恩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看着与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如出一辙的脸孔,想起他费尽心思研究蓝星文化,教自己搭建精神力屏障与光剑的样子..... 他将额头抵上赞恩的,轻声道:“你别害怕....” 赞恩重重抽泣了一声。 害怕....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不是坚强大胆的虫,哪怕是领主,被迫承担了寻找虫母的责任.... 他握着母亲的手,微微颤抖。 约尔抬起他的脸,轻轻舔去他的眼角的泪,“别怕,我们可以先试试....” 空气中的信息素湿热起来,塞拉斐尔默默起身,退了出去。 “我知道你怕,”约尔又说了一遍,尾音软软地落在赞恩的脸侧,他的鼻息扫过雄虫温热的唇瓣,“但虫母的基因、我的精神力,都是奇迹,没有虫比你更了解其中的力量.....” 雄虫的信息素愈发浓厚起来,约尔又凑近了些,他的唇落在赞恩的眼睑上,“相信你自己,好不好?” 虫母的温声诱哄,让雄虫眼神有一丝涣散。 他只能看着约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鼻梁、唇角,看着他在黑暗中描摹过无数次,却在现实里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端详过的轮廓。 约尔同样在看他,视线最终落在他的唇上,停了一瞬后,虫母偏过头,把唇印在了雄虫的嘴角。 很轻。 雄虫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住。 “不用哭....”虫母的指腹擦过雄虫的眼角,一路滑到唇边,在他温热柔软的唇上轻轻揉弄,“我上次躺在你的手术台上,你让我重新活了过来,这一次....” 含糊的话语未尽,虫母凑了过来,含住他下唇的一小片,舌尖轻轻□□,划过唇面每一丝纹路。 赞恩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母亲的吻落在他的唇上,落在他刚刚被泪水润湿过的下颌,又沿着下颌的线条一路向下,轻轻碰了一下他颈侧那道新生的血管纹路。 赞恩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一声含混的呜咽,混在急促的呼吸里几乎分辨不清是喘息还是哭泣。 quot;你是赞恩.....quot;约尔停下来,额头重新抵上他的,指尖穿进了他的发丝,quot;你制造过奇迹....你可以的,对不对?quot; 赞恩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的震颤终于慢了下来,他盯着约尔看了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quot;您刚才……说手术前给我一个子嗣。quot; 约尔眨了眨眼:quot;嗯。quot; quot;我不需要。quot;赞恩的声音找回了清冽,quot;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只是....quot; 他抬起手,指背碰了碰被约尔吻过的嘴角,quot;我做....如果失败了,我跟您一起死。quot; 约尔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让他的眼角弯了起来,眉心更是一起舒展开来,quot;好。quot; 他想想又要笑,笑到将脑袋埋到雄虫的肩上,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又闷又软的声音响在雄虫耳侧,“我有点想睡你,不是为了什么手术,你真的....太好看了。” 什么...?睡...? 赞恩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颈侧。 他觉得自己新长出来的身体可能坏掉了,尤其是这个心脏,大声到大概甲板上的虫都能听到,呼吸却窒在心口,半天都上不来一口气。 约尔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头的时候眼角都沁出了一点水光,他鼻尖蹭过赞恩的颈侧:quot;做不做?quot; 赞恩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舌尖却像被黏住了,好容易挤出来一个音节,尾音都是飘的:quot;...做...quot; 第93章 约尔就着这个姿势伸手环住了赞恩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贴了贴,又偏过头,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口感不错,又慢吞吞含住,含糊道:quot;你之前说过,你很好用,现在....我用用看?quot; 赞恩只觉得耳侧的皮肤滚烫,沿着脊柱一路烧下去,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却很用力。 约尔退开,笑盈盈地看着他。 虫母的信息素已经开在了整个虫巢,像一颗熟透了的蜜果,雄虫似乎终于明白该自己出力了,他手指收紧扣在虫母的腰侧,缓缓低头,把虫母密密实实地拢在自己身体的弧度里,一点点采撷甜蜜..... 舱门外的走廊深处,塞拉斐尔靠在墙壁上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还残留的,属于母亲的余温,嘴角弯了弯,他想,他或许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一个没有精神内核的分身,是没办法成为王虫的,但他是域虫,他可以成为瞭望者。 铺开感知,探向远方,在混沌中寻找方向,在黑暗中辨认微光。 为母亲那个计划,为母亲的心愿,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指引与方向。 塞拉斐尔把指尖轻轻贴在自己的胸口,离开时,脚步轻松。 ==========作者有话说:========== 发誓下周好好做人,尽快写完 第69章 赞恩做起实验来, 是极认真的,更何况,这次是母亲主动提出的、期待已久、重要至极的实验。 只是他刚刚抛弃掉机械造物, 在母亲蜜液的浇灌下长出新身体, 突然使用起来, 偶尔还有些卡滞。 阔别真正的身体这么多年, 此时乍然要进行这样的实验,心头不由冒出些微慌乱,唯恐自己本领不足,导致实验不完美。 雄虫按耐住指尖的颤抖,指腹落在实验品身上, 仔细摸索实验品的肌理纹路, 尤其是湿亮的腺体, 更是恨不得查探清楚每一条脉络的走向,弄清楚怎样才能让实验品的信息素更浓郁。 早先的精神链接,本就让实验品精神海充盈, 信息素更是满溢, 如今躺在实验台上, 发出透不过气一般的鼻音, 像是对即将进行的实验期待,却又忍不住求饶。 但这次的实验,实验品本身又是极配合的, 他抚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主动询问实验员:“上次实验,你把这个孕囊放了进来, 救了我的命,这次打算往我身体里放什么?” 上次实验是赞恩最引以为傲的成绩, 不由顺着实验品的话看过去,目光有如实质,让实验品忍不住打了个颤。 这一次实验,当然是要放入足够的种子,属于净部领主的种子….. 赞恩指腹下移,当下便开始细致测算起种子进入的路径。 作为净族领主,最优秀的实验员,赞恩有足够的耐心与细心,动作轻柔精准,没给实验品造成任何痛楚,只是让他额头染上细密薄汗。 实验品对于这样不痛不痒的进度却有些不满,伸手勾住他笔挺的制服,“领主还要测算多久?” 堪比智脑的大脑,一次次提醒自己要冷静,要观察记录实验品的反应,然而实验品这样主动要求实验的情况,再沉稳的实验员也慌了手脚,他撑着实验台深吸气。 偏偏实验品还在催促,“这个实验器材不好,换一支....” 换哪支? 自然是最合用的那一支…. 幽暗的虫巢只有一些地灯闪烁,巢内的信息素浓郁得要将虫湮灭,实验台附近散落着零散织物,还有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的锋利手术刀,一地狼藉。 一向冷静自持的领主,彻底沉迷在了实验中,汗珠顺着波浪般的发丝滴落在实验台上。 实验进行了太久,种子有些太多了,从早先测量过的通道缓缓溢出,然而无论是实验品最初含混的求饶,还是后续破碎的哭叫,都阻止不了实验员的疯狂实验。 或许是知道后续真正的实验是一场压上性命的豪赌,被改造成虫母后的约尔,头一次放过自己,放下心里的隐忧与负担,只看朝夕。 他肆意妄言,将之前从不肯说的那些话通通塞进赞恩的耳朵,时而夸赞领主的器材着实厉害,时而又说若还是机械体,又不知是怎样的滋味,迷糊起来哭着喊着求领主放过他,时而又哄着尽职尽责的实验员,说要替净部领主生下最厉害的王虫……几乎没有逼疯可怜的领主。 实验最有进展的阶段,约尔小死过几次之后,甚至还说了些“你跟他…你们还是不一样……他的表情更好看”之类的胡话,气得可怜的领主一边推进实验,一边在他耳边哭出来:“您是要我死给您看吗?” 这样强度的实验,似是再也没有明日一般的压榨,最终还是被赞恩先叫停了。 俊美无铸的雄虫将断断续续喘着气的虫母抱在怀里,用淡薄许多的信息素温柔抚慰他,手掌一下下抚过虫母还在微微颤抖的脊背,“抱歉..…我不应该.…” 约尔却摇了摇头,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后的实验,都是他的意愿,身体虽然像散架重组一样,但累极后,心头却松快许多….. 反倒是赞恩,被他逼着答应,后续要进行那个可能致虫母于死地的实验…约尔揽着雄虫的脖子,抬头亲了亲对方的唇,只希望…这个实验能成功,他们都不用死。 察觉到母亲的歉意,雄虫只觉得自己心都要被母亲烫化了。 他可怜可爱的母亲,怎么就能这样心软,明明是自己违逆在先,明明雄虫本就该无条件执行母亲每一个命令….. 低头吻住母亲的眉心,雄虫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产池中的虫卵上,他会拼尽一切心力,竭尽所能帮母亲如愿以偿,但哪怕真的失败……下个世代的虫母身体,未尝不是最后的退路。 在此之前,他得尽快获得完整的传承,成为王虫,在实验上,或许会有新突破。 而这....需要他去一趟遗留之地,即上个世代虫母的虫巢,也是上一个世代领主们,选择封闭卫虫的地方,寻找他那个觊觎不属于自己的虫母的父亲。 完全不知道身边的雄虫打着多可怕的主意,腹部沉甸甸的虫母遵从本能,缓缓沉进梦乡。 不舍地吻了吻熟睡的母亲,赞恩轻手轻脚收拾好自己,出了虫巢。 刚打开舱门,霍兰就窜了过来,狠狠瞪了赞恩一眼。 霍兰已经在门口蹲了好多天,产池里的虫卵还等着他照顾,这个雄虫却霸占着虫母,霸占着虫巢这么多天,实在是可恨至极。 塞拉斐尔没一会也赶了过来,小心地用草叶子包裹住约尔的精神海,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将虫巢收拾清爽。 赞恩没心思理会他们,他去了实验室,配置了许多药剂。 当初塞拉斐尔还没分割前,因为饱受痛苦,赞恩那时候针对精神海研究了许多药剂,作用很一致——让精神海尽量平静,延长沉睡的时间,如今用在那几个卫族身上正好。 药剂做完,临近出发,约尔还没醒来,赞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了列奥尼乌斯。 星舰的顶层,列奥尼乌斯闭目坐着,精神力沉浸在战虫的特殊链接中,分散各处,查看战况,尤其是奥瑞恩所在的战线。 奥瑞恩虽然年轻,但作为除了列奥尼乌斯与塔斯特以外唯一的战虫领主,他当仁不让地去了战况最危急,卫虫出没最多的星域,列奥尼乌斯不由多放了些心思过去。 年轻领主的防线守得比预想中稳当,只是补给和轮换的缺口还欠缺些经验,列奥尼乌斯的眉头微拧,在几处交界点来回巡了几圈,确认没有破绽才缓缓收回。 赞恩推门进来,列奥尼乌斯没搭理他,但裹在赞恩身上、几乎要溢出来的虫母信息素气味已经先他一步填满了整个舱室,湿漉漉的温热感让列奥尼乌斯的指尖忍不住弹动,又生生按捺住。 quot;母亲突然接纳了我。quot;赞恩先开了口,声音微哑,quot;你帮我说话了?quot; quot;我只是说了事实。quot; 属于战虫的信息素燥烈起来,列奥尼乌斯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赞恩识趣地没有追问,说回正事。 quot;那个实验,很危险,但母亲坚持.....我想进阶成王虫,提升精神力的稳定性与精度。quot;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理性,直白道,quot;我需要完整传承。quot; 列奥尼乌斯终于睁开了眼,铁灰色的瞳孔中带着审视,查看赞恩的状况。 王虫带来的压力让赞恩后颈都僵硬了片刻,忍不住解释,“新身体没有污染,又获得了母亲足够的...” 到嘴边的quot;宠爱quot;两个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个含糊的说法:quot;母亲的赐予很充足,精神力与信息素都够了,进阶差的只是传承。quot; 列奥尼乌斯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头缓缓敲打。 从他获得的传承记忆来看,隔离空间深处那个上任净虫领主的状态并不乐观,长久以来维持着卫虫封印的消耗已经让他接近枯竭,如果他把传承给了赞恩,他自身离消散就更近一步。 第94章 而他一消散,那道由领主们合力支撑的隔离就会松动得快得多。 但终归,利大于弊。 quot;去之前洗干净你身上母亲的气息,把你精神海中的护盾先撤掉,不要刺激到那几个卫虫。quot;列奥尼乌斯对于虫母与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之间的纠葛并不知情,当然不会考虑上任领主还能活多久,他只关注卫虫的动静。 赞恩点头,quot;我知道,我还带了药剂,哪怕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提前消散,也尽量延迟卫虫苏醒的时间。quot; 列奥尼乌斯拧眉看着他,眼神中的意思明确:既然都知道,那你还不走? 赞恩的眼睫低垂,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说道,“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之前出来过一段时间,母亲...很喜爱他。” 言下之意,这只净虫的消散,尤其是为了母亲的心愿提前消散,如果被母亲知道,或许会让母亲伤心.... 列奥尼乌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上个世代的虫选择留存至今,压抑着卫族的苏醒,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虫母的新生。” 他停顿了片刻,才接着道,“他是精神力耗尽消散了,我会注意这段时间不让陌生精神力靠近。” 母亲想自由,子嗣们付出什么都是应该的,无论是他们这些雄虫,还是上个世代的虫。 而这些细枝末节,不应该被虫母知道,尤其是他们的虫母这样心软,这样容易内疚,那些没有意义的告别,不过是平白让他多掉些眼泪,实在是不需要。 赞恩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轻声道:quot;谢了。quot; 赞恩的飞船往着隔离之地方向跃迁的时候,约尔突然睁开了眼,他抚着自己的小腹,呢喃了一句,“daddy....” ==========作者有话说:========== 很重要的实验! 第70章 约尔再次清醒的时候, 闭着眼睛一时不想动弹。 这一觉睡得实在是餍足,无论是精神海、信息素还是孕囊,都饱满得很, 周围静悄悄的, 透着清新怡人的草木香气, 应当是塞拉斐尔的草笼子一直围着自己。 他的精神力不由链接过去, 下一刻却仿佛从静林突然进入了闹市——草笼子之外,虫巢里实则有许多虫在。 半人高的哈兰德正是可爱的时候,一张肉嘟嘟的小脸严肃极了,正在霍兰的指导下,小心地为装着小虫母的那个虫卵涂抹着什么药粉。 阿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长出了上半截身子的塔斯特靠在产池边上, 同样也专心地看着哈兰德的动作。 直到最后一丝药粉被均匀地抹上, 哈兰德绷着的小脸才轻松些许,一旁憋着气的塔斯特也终于想起来呼吸。 一旁有沉稳的声音传来,朝着哈兰德鼓励道:“干得不错。” 听到这个声音, 约尔忍不住坐起身来:“德克斯特?” 角落里站着的虫应声看来, 果然正是德克斯特。 从战场上刚退下来的雄虫, 哪怕是在鼓励幼崽的时候, 脸上都有些严肃,但听到约尔的呼唤,整个虫瞬间柔软下来, 他走过来,单膝跪在约尔的床边,“母亲, 我回来了。” 约尔忍不住探过身,德克斯特脸颊上有两道很深的伤口, “怎么会....” 他有些想伸手触碰,又担心弄疼了德克斯特。 “我没事,一点毒素残留,过几天就好了。”德克斯特毫不在意地朝他笑笑,脸上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又是一阵血肉翻涌,看得约尔的眉头狠狠皱起。 他转头唤道:“霍兰,蜜液还有没有了?” 霍兰还没回答,德克斯特连连摆手,“母亲,这么点伤,真的不用浪费那么宝贵的蜜液。” 约尔转头看了一眼,塔斯特还有半个身体没长回来,也没多分到一点蜜,确实.... 约尔皱了皱眉,突然将德克斯特拉近,没等德克斯特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凑了过去。 虫母的舌尖贴上那道翻卷的伤口时,雄虫整个虫猛地绷紧,耳后的甲片簌地张开又合上,像有电流急促蹿过整条脊梁。 “母…母亲.....”德克斯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他有点想要后仰,又不想躲开母亲的亲昵,只能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嘴上徒劳道:“有…有有有毒....” 约尔没有搭理他,舌尖沿着伤口边缘缓缓扫过,温热的津液渗进肌理深处,又探出一丝精神力,包裹着毒素一点点剥离。 德克斯特的伤口边缘那些暗色的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以次领主级领主的体质,翻卷的血肉很快收拢、贴合,只剩一道极细的粉白色线痕。 约尔退开看了看伤口,满意点头,然后才后知后觉咂了咂嘴。 舌尖上有密密麻麻的麻意,像含了一小口极刺激的薄荷水,辣意混合着麻痒,从舌尖一路窜到舌根,连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好了。” 他抚了抚德克斯特的脸侧,“不疼了吧?” 德克斯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约尔微微发红的舌尖上,仔细看去,连一旁的嘴角都泛红起来,显然是毒素顺着唾液渗进了黏膜。 雄虫忍不住伸出手,看清自己粗糙的指尖,又不敢真的碰上去,只能停在约尔下巴下方,犹疑着不知如何是好。 德克斯特的声音哑得厉害,“您....您怎么能.....” “这样好得快啊,”约尔又咂了一下嘴,麻意好了一点,他伸出舌尖自己看了一眼,确实红了一小片,但没什么大碍,“趁着我的体质还管用。” 德克斯特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约尔却毫不在意地扶他起来,朝他笑笑,还伸出舌尖给他看,“你看,这就好了。” 德克斯特皱着眉想说自己不值得母亲这样,但他笨嘴拙舌,心里想了十句话,能说出一句就不错了,更何况他一向不愿意反驳母亲的任何心意。 倒是一旁的霍兰反应过来,他急急凑过来,盯着约尔确认了好一会儿,看到无论是舌尖还是嘴角,都恢复了正常的浅粉,才松了一口气。 他掏出一管蜜液塞到约尔手里,清亮的少年音有些闷闷的,“雄虫皮糙肉厚的....哪里需要您伤害自己…” 约尔揉了揉蜜虫蜜糖一般的发顶,由着他抱怨两句,没反驳,更没应承,只是偏过头看向德克斯特,“你最近还出去吗?都来战部的母星了,我想回家看看。” 香尼德雪地就在战部母星的极北之地,至于德克斯特与塔斯特...当然还有约尔的家,在母星的中部,但既然在同一个星球上,怎么也说不上远,去一趟实在是很容易。 德克斯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我不出去,您休息好就可以走。” 一旁的阿蒙突然出声:“母亲,带上我,现在外面不太平,还是带一个领主级的虫比较保险。” 霍兰纠结地看了看产池里的虫卵,没有出声,塞拉斐尔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黯淡了些,也没出声要去。 倒是产池那边,塔斯特终于忍不住了,半个身子靠在池沿上大声喊道:“母亲!我....那是我们家,我....” 约尔一点搭理他们的意思都没有,整个星舰有列奥尼乌斯坐镇,才不会有危险,他拉着德克斯特,“现在就走。” 约尔二话不说往外走去,对约尔回家这件事期待已久的德克斯特更急,飞行器从星舰下方疾射出去的时候,速度快得约尔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德克斯特赶紧扶住了他的后背,“抱歉....” 约尔摇头,见德克斯特还是紧张地看着自己,他岔开话题:“边境怎么样?你这样的高级虫都能退下战线了,情况应该还不错?” 德克斯特眉眼一下柔和下来,“卫族最可怕的无非就是精神污染,有了您的护盾,正面对上他们,战虫们都没有在怕的,现在那些卫族已经不敢来偷袭,反而是战虫开始反向搜捕围剿他们,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清缴干净。” 困扰虫族这么多年的问题,因为约尔的存在,终于即将被解决,德克斯特由衷感谢:“您的出现,真是奇迹....” 雄虫眼中满是孺慕,约尔看着他,不由问道:“德克斯特....你希望我一直做虫母吗?” “母亲...”听出约尔语气中的迟疑,德克斯特的眼中漫上心疼,“您...您做的已经够多了....” 约尔看向德克斯特,这个雄虫看着自己的目光,一如既往地纯稚,就像最初遇到时的那样,他忍不住抚上德克斯特的脸颊,“我不想要这具破身体了,但是…我还没有赐予你子嗣....” 德克斯特摇了摇头,“母亲,那不是您想要的,所以也不会是我想要的,我想做您的家虫。” 最特别、也是缺乏安全感的母亲,最需要的家虫。 飞行器在下降,德克斯不愿约尔继续想这些伤脑筋的事,他站起身,语气带上压不住的兴奋,“我带您回家。” 透过飞行器的舷窗,约尔看到了一片湛蓝水色,纯粹的蓝从峭壁一直铺到海平线,海天一线。 飞行器下方陡峭的崖顶上,一栋二层小别墅立在那里,屋顶是微微泛白的蔚蓝,窗棱涂成同样的颜色,和院子中央碧蓝的泳池相映成趣。 第95章 宽大的拱门,浅米色的石墙,巨大的落地窗,透过窗子能望见屋内开阔敞亮的开间,暖色调的木地板铺满了整个空间,几件随性摆放的藤编家具散在窗边,墙角的绿植垂落下一串串舒展的叶片。 整个屋子被阳光填得满满的,连空气都透着暖意。 约尔站在飞行器出口,雄虫的家,靠海地中海风别墅? 德克斯特有些不好意思:“地面上的房子是根据蓝星的建筑风格新建的,您说过您喜欢晒太阳…”他指着峭壁另一侧的一个入口,“地底下那部分才是我们原来的家。” 约尔看着德克斯特眼中隐约的期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我很喜欢。” 他转过身,四处看了看,很远处,隔着好长一段距离的另一个峭壁上,隐隐绰绰能看到另一栋房子的轮廓,“你们虫族邻居都这么远?” “我申请重建房子的时候,领主把周围一整片都划到我名下了,最近的那个是一个性格很平稳的老域虫。” 德克斯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领主说,您以后就算不做虫母了,以您的性格,也还是会愿意为子嗣们做精神梳理,留个域虫比较方便。” 列奥尼乌斯… 约尔莞尔,抬脚往海岸的方向走去。 崖顶的边缘围着一圈蓝白相间的围栏,漆面新净,显然是为了约尔的安全新加的。 从围栏边微微探身,海浪声乍然加大,淡淡的海腥气扑面而来。清透见底的海水翻涌出白色的泡沫,哗啦哗啦地涌上金色的沙滩,又退回去,留下一片湿润的深色痕迹。 “这片沙滩也是领主新造的。”德克斯特指着绵延成片的细密沙滩。 约尔点了点头,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嘴角却勾了起来,“真好看,等我解决完身体的问题,就搬进来。” “好,您喜欢什么都可以吩咐,我替您先收拾好。” 脚下的海浪翻滚,泛起的弧度就像净虫领主垂下的发丝,波涛声中仿佛有一声叹息散去,浅淡地诉说着别离。 “是时候了…”约尔抬头望向远方,“那几个卫虫要醒了,我们应该出发。” ==========作者有话说:========== 卡死我 第71章 最后一任虫母的沉睡之地, 弥漫着死气。 赞恩从飞船里出来之前,又对自己做了一次全身消毒与净味,确保身上没有任何约尔的信息素残留, 才走进沉睡之地。 这里的光线幽暗, 常年寂静, 每一寸空气都泡着污染。撤掉了金色护盾的精神海中, 传来熟悉的刺痛感,赞恩站在原地略占了一会儿,重新适应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他收敛着精神力,循着与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 路过一个个濒死的精神体, 慢慢往前走。 越往里走, 死气越重,污染带来了持续的闷痛,不知走了多久后, 一缕细微的精神力主动探了过来, quot;.....你来了。quot; 声音喑哑, 身形半透明, 他的时间...快到了。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微微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长出完整身体的年轻净虫,目光在他宽阔了许多的肩背的线条上停了一下, quot;约尔还好吗?quot; quot;我需要传承,quot;赞恩没有与他聊约尔的意思,硬邦邦道, quot;母亲需要我成为王虫。quot; 王虫....获得了足够的宠爱啊.....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脸色有一瞬间的黯然,但他很快回过神, 他指了指脚下空间中,还在缓缓互相吞噬的卫虫,意思很明显,隔离空间还有清醒意识的虫不多,他要是湮灭,这里怎么办? quot;用这个,能撑多久撑多久。”赞恩取出了大量的药剂,quot;之后的事,我们自有安排。” 我们....是啊,是新世代虫的时代了。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朝着赞恩飞船来的方向深深看了两眼,点了点头,quot;来吧。” 虚幻的雄虫抬起手,往自己的精神海探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样子让赞恩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一道微亮的光团从远处疾射而来,毫无阻滞地闯入隔离空间,速度快到赞恩与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都反应不过来。 小小的光团认准方向,毫不停留,直到精准停在赞恩身前,接着一缕细微的精神力从光团探出来,小心翼翼地蹭过赞恩的感知边缘,又犹豫着往里探了探。 赞恩的脊背猛地绷直了——是....净虫幼崽,非常强,起码领主级,正在向着自己渴求父系传承.... 赞恩一时心跳如雷,既为约尔赐予自己如此强盛的子嗣,又为当下的危机——万一新生的意识被卫虫发现.... 新生意识对于赞恩的担忧毫不知情,他似乎确认了父亲的气息,整个精神体都依恋地朝赞恩靠了靠,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感知边缘,等待父亲给予传承。 看着新生意识安安静静的模样,赞恩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团小小的意识忽然又动了一下。 它有些疑惑地扭了扭,就在不远处,有一道和quot;父亲”几乎一模一样的波动,同样是净部领主的气息,同样带着血脉牵引、哪怕跨越时空也存在的熟悉感。 新生的精神体实在是困惑极了,他想去碰碰另一道气息,但对赞恩的依恋又让他不愿离去,他不由在赞恩与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来回犹豫,急得团团转。 这边很熟悉,但另一边似乎更香,幼崽有些急躁起来,光团慢慢膨大,像是想要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方向撞过去。 赞恩脸色大变,他的精神力猛地收拢起来,试图将幼崽的意识裹住,固定在自己身边,可那团精神体虽然小,但强度惊人,硬是不顾他的阻隔,朝着隔离空间深处翻腾了过去。 看着小小的精神体朝自己砸过来,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同样脸色骤变,拥有完整传承的年长雄虫一眼就分辨出,这是一个不得了的王虫精神体。 还在肚子里,就到了王虫级别,实在是饱受母亲的喜爱与期待。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惶恐——这样干净稚嫩但莽撞的意识,带着满满的虫母气息,自己根本拦不住。 果然,稚嫩的精神体完全没意识到另一边的父亲虚弱至此,根本承受不起自己的冲撞,它的冲势带着卢锡安的虚影一起,砸在了隔离空间脆弱至极的屏障上。 随后,他身上的气息,毫无遮拦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脆弱屏障,像一枚惊雷,炸响在沉睡之地。 沉睡之地中央,那三道蜷缩了漫长时光的意识。 瞬间清醒。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长长叹息一声,在卫虫暴裂开的精神力中,他用最后的力量将那团幼小的精神体猛地朝它来时的方向推了回去。 然后转身将自己残存的全部意识裹向了赞恩,用消散之前最后一瞬的时间,将这个获得了虫母亲睐的子嗣,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将完整的传承灌入了他的精神海。 赞恩僵着身体,感受着温热的、带着最后一丝叹息的精神力涌入自己的感知深处,他咬着牙,消化传承,消化最后一个拥抱,慢慢进阶。 海边的峭壁上,约尔正站在蓝白色围栏边看海,海风温热地扑在脸上,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小腹中猛地一阵翻动——虫卵在肚子里面剧烈地扭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拼命地缩回母体,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约尔下意识地捂住肚子,眉头刚皱起来,下一瞬间,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陌生链接就从极远极远的地方猛然撞上了他的精神力。 粘稠而冰冷的精神力,盛满了污染,带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贪婪与饥饿,三团混沌而庞大的意识同时探了过来,像三头沉睡了千年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血肉的气味。 其中一团意识在触碰到约尔精神海边缘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近乎狂喜的、含混的嘶鸣—— 母亲。 约尔的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站直。 他来不及多想,精神力向外猛地一张,链接上了星舰方向,列奥尼乌斯、阿蒙、塞拉斐尔....所有雄虫的感知在同一瞬间被他接通,quot;卫虫醒了。quot; 列奥尼乌斯显然也感应到了那恶心的链接,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约尔身边,鞘翅一掀,裹着约尔回到了星舰。 隔离没了,卫虫找到了虫母。 而约尔的计划,还没完全准备好,但约尔来不及等完全准备好的时机了,他转过身,quot;出发,立刻。quot; 金色盾牌撑开,将卫虫的意识隔绝在外,列奥尼乌斯铁灰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沉而暴烈的光,他看了约尔一眼,点了一下头,鞘翅在他身后无声地展开。 护着虫母站稳,星舰动能拉满,几个跃迁后,黑色的庞大星舰出现在了沉睡之地的上空。 约尔深吸一口气,他的计划已经通过精神链接告知了所有雄虫。 塞拉斐尔站在星舰的舱门边,约尔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他的精神力还没有进阶成王虫,无根浮萍般的感知在卫虫的意识洪流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第96章 约尔转向阿蒙,他伸出手,将精神海中的能量注入域虫的精神海,金色的洪流汹涌而入,域虫领主的精神核在那股力量的灌注下剧烈地膨胀,亮得像一轮刺目的太阳。 借着域虫的精神链接,以虫母的意识为主导,一张精神网在所有虫的感知中铺展开来,将列奥尼乌斯、赞恩,以及尚在清醒与沉睡边缘挣扎的卫虫意识拢在了一起。 quot;构建幻境,quot;约尔说,quot;迷惑他们。quot; ========== 古老的虫巢矗立在虫族母星的中央,这是一座几乎可以称得上宏伟的地下宫殿,通道交错复杂,内部空间穹顶高耸,虽然光线昏暗却通风良好。 虫巢内部散落着数不清的间室,每一间各有功用,有的储存食物,有的存放器物,最深处的隔间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莹白色的虫卵,有工虫在各处通道间忙忙碌碌地穿行,整座虫巢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秩序感。 三个卫虫站在虫巢入口处,虽然意识还混混沌沌,但彼此之间下意识隔着一段距离,在幽暗中谨慎地提防着彼此。 虫巢入口处的石壁上雕刻纹路有些模糊,在地脉深处透出的微光下明灭不定,像一张张被时间磨去了五官的面孔,安静地注视着它们。 气氛诡异沉重,三个卫虫谁都不肯先动,脑海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的quot;虫母回来了”的信息都显得不知真假,迟缓的思维难以判断当下的情况。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有着互相吞噬的本能,只有谨慎,才能成为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 虫巢外传来脚步声,两道同样强大的气息从通道入口缓缓走来,正是列奥尼乌斯与赞恩。 战部的王虫和净部的王虫——三个卫虫同时认出了来虫的气息。 净部王虫轻蔑地扫了一眼堵在门口的三道丑陋又庞大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对卫族毫不掩饰的厌恶:quot;母亲召唤,你们堵在这儿做什么?不进去就让开。quot; 三个卫虫还是没动。 混沌的意识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战部和净部的王虫怎么会在这里?虫母难道不该被关起来独属于卫族才对? 但还没来得及理顺这个念头,虫巢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庞大的信息素波动,带着虫母特有的糜烂香甜气息,其中又裹着的痛楚与呼唤,整个虫巢的空气中都漫开了那股湿热的、令虫无法抗拒的气味。 在场所有虫的意识都剧烈波动起来。 ——母亲正在分娩。 虫巢最深处,约尔侧卧在草垫上,下半身化为虫形,有廊柱挡住了他的脸,从入口进来,一眼看到的是极为高耸的腹部。 从其中传来的信息素波动来看,这个虫卵实在强大。 莹白美丽的身躯,甜美又毫无污染的信息素,为子嗣孕育着高质量虫卵,三个从污染最严重的世代过来的卫族,哪里见过这样的盛景。 站在最后的那个卫虫,刚刚为了维持体面化成的美丽人形瞬间维持不住,转瞬间成了一滩流淌着恶心脓水的烂肉。 约尔被恶心得几乎想收回精神力,因着卫虫的气息,受到惊吓的虫卵又是一阵收缩——虽然是幻境,但分娩是真实的,信息素是真的,痛楚自然也是真的,卫虫毕竟强大,虚实结合才能让它们陷在幻境中,深信不疑。 约尔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一只手撑在腰后,另一只手朝着赞恩和列奥尼乌斯的方向伸出:quot;好痛……帮帮我..…” 有蜜液从他腰侧滴落,浅金色的浓稠液体沿着皮肤蜿蜒流淌,香甜浓郁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虫巢,也掩盖住了其中赞恩事先准备好的药剂的气味。 虫母的蜜液! 在沉睡中不可避免有些虚弱的三个卫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扑了上去。 好在被早有准备的列奥尼乌斯与赞恩同时踹开,约尔胃里一阵翻滚,扑上来的卫虫带来腥臭的风,将本就疼痛难忍的虫母恶心坏了,他手忙脚乱将沾染了蜜液的衣服脱下来,朝着虫巢入口扔去。 三只卫虫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撕扯着争夺那件衣物。 约尔在列奥尼乌斯怀里尽力抑制着自己的哆嗦,这些极尽癫狂的卫族,完全没有一丝人性,已经几乎只残留了兽性本质。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可怖。 它们贪婪地吮吸着那些蜜液,信息素在它们混沌的意识中炸开成一片滚烫的白光,药剂顺着精神力的回路渗透进它们意识的每一寸缝隙——让它们更混沌、更失控、更不设防。 其中最大的那只卫虫将再也吮吸不出蜜液的布料囫囵吞进腹中,接着猛地转过头含糊地嘶鸣,“虫母...要给虫母浇灌信息素,为我诞下无数子嗣....” 约尔吓得往后一缩,毫不遮掩脸上的恐惧和厌恶,他朝赞恩和列奥尼乌斯的方向侧着身,声音打着颤:quot;我不要...不要....救救...救我.....quot; 虫母恐惧的声音让另外两只卫虫也掉过头来,狰狞的口器中发出嘶嘶地声音,“就凭他们两个?两个废物,还不够我塞牙缝....“ “对,先吃了那两只碍眼的东西!”卫虫混沌的眼睛又瞄向身边的两位两只,眼中溢满血红,口器中控制不住淌下的粘稠消化液糊了一地。 “把母亲关起来...彻底关进巢穴最深处,让祂永永远远地生下去....“ 这样血腥的话语,黑暗的未来,似乎真的将虫母吓坏了。 虫母控制不住颤抖,泪水流了满脸,他崩溃地哭着,朝身边的两只王虫吼出来,“不!!不!!!你们.....你们俩过来....我肚子里是一只王虫,你们来,帮我把虫卵挤出来,你们吃掉王虫,就能杀死那些卫虫!!!” 从精神链接中传来切实的恐惧,激得列奥尼乌斯根本不用演,他愤怒地展开鞘翅,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将卫虫从约尔眼前隔开。 赞恩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面色灰败地后退了一步,“不...母亲....我们不能吃,否则就会变成卫虫,变成您最厌恶的卫虫....” 一个王虫卵.... 三个卫虫不由自主地盯着约尔隆起的腹部,猩红的眼中翻涌着贪婪与垂涎,一个还没诞生的王虫,鲜嫩、充盈着能量,比吃外面那两个王虫容易,更比吃身旁臭哼哼的同类可口。 三个卫虫迅速逼近,虽然没有传承,但单凭肉丨体力量而言,这是三只战斗经验丰富的王虫级卫族,更何况还有精神污染辅助攻击,列奥尼乌斯与赞恩不能暴露金色护盾,只能忍着眩晕硬抗。 只一个照面,刚刚晋升的赞恩就被击飞了出去,列奥尼乌斯立刻补上赞恩所在的缺口,铁灰色的翅缘划出一道弧线——可对面是三只,一只被鞘翅划出一个巨大的伤口,但另外一只立刻从侧边冲出,撕裂了列奥尼乌斯的鞘翅。 鞘翅断裂的声音沉闷而干脆,最后一只卫虫狠命冲撞过来,列奥尼乌斯迅速斜身避开,防止断口戳到约尔,但断口处的血液却不可避免地抛洒出来,淋了约尔满头满脸都是。 猩红温热的血液从脸颊滴落,眼睫被粘稠的红色浸染,约尔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这下真的完全不用演了,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列奥尼乌斯!!!” “母亲!”赞恩迅速回到约尔身边,“让列奥尼乌斯带着您先逃,我....” “没用!!根本没用!!!我说了!吃了王虫卵!!!”约尔声音尖利起来,崩溃到口不择言,“卫族只有力量,没有传承,他们的意识要是进到我的身体里,吞噬掉王虫卵,他们就会成为真正的王虫,到时候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 三个卫虫的动作猛地顿住. ——所以说,如果在那颗王虫卵诞生之前,在它意识还没完全成型的时候直接吞掉,卫族就能获得真正的传承,成为从未有过的卫族王虫。 这样一来.... 独占虫母。 这个意识瞬间出现在三个卫族的脑海里。 独占虫母,没有任何卫虫能抗拒这样的诱惑,尤其是吃了赞恩准备的药剂,失去思考与自控能力的此刻。 三双猩红的瞳孔紧盯约尔的腹部,它们再也按捺不住,三团庞大而扭曲的意识同时朝quot;约尔quot;的方向疯狂涌来。 约尔的哭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冷着脸看着卫虫的精神意识在幻境中向自己狂涌,静静等待着它们在现实中精神体与残破的□□分离。 ——等到了! 约尔的全部精神力猛地收紧,化作数道金色的光剑斩向那三个脱离了□□的意识体。 金色的剑刃割裂污染的精神海,黑烟滚滚地翻涌起来。 但那是三个王虫级别的卫族,即便意识混沌,即便药剂的麻痹让它们迟钝了半拍,三团庞大的意识在遭到攻击的瞬间还是本能地反扑了回来。 金色的光剑被一团团涌上来的乌色精神力裹住、腐蚀、断裂,约尔的精神海在那股反击下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嘴角渗出一道血丝。 还是太勉强了.... 第97章 约尔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被极限压缩,充满污染的精神力带来无比的刺痛,又仿佛没有尽头一般绵延不绝,他的视野发黑,光剑陆续断裂,甚至幻境也在坍塌...... 阿蒙急得疯狂汲取压榨自己精神核中的能量,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他。 塞拉斐尔走了过来。 第72章 域虫领主轻手轻脚走到最爱的虫母身边, 第一次大胆靠近,在日思夜想的唇上,轻轻印上自己的痕迹。 一触即离。 塞拉斐尔留恋地最后看了约尔一眼, 接着闭上眼, 缓缓打开自己的精神海。 庞大的草叶铺散开来, 域虫领主的精神力像波浪一般, 以特定的频率冲撞波动起来,片刻后,无形的精神力竟烧了起来,在域虫的脑海中燃出了幽蓝色的火光。 瞭望。 域虫的本能,在混沌中辨认方向, 在黑暗中寻找微光。 但这一次, 塞拉斐尔没有将视线投向未来, 他不需要去看未来,无论未来是什么,都阻止不了母亲对自由的向往。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以极高的频率链接上时空通路, 每一缕感知都变成了一根嵌入时空裂隙的钉子, 生生将卫虫的意识与它们的退路钉死。 一团幽蓝色的光从塞拉斐尔的眉心扩散开来, 像一个被烧到透明的玻璃罩, 兜头罩住了三团正在疯狂挣扎的卫族意识。 它们撞上那层光幕,时空裂隙的切割让他们发出尖利的嘶鸣,却怎么也穿不过去——塞拉斐尔的精神力以一个前所未有的、极端的频率震荡着, 将一小片时空生生锻造成了只对卫族而言不可逾越的囚笼,让他们再也找不到回去身体的路。 塞拉斐尔的身形在剧烈的燃烧中慢慢变得透明,原本丰润的草叶, 更像是被烈日晒透了,水分飞速蒸发, 边缘开始卷曲、碎裂。 约尔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但正与污染对抗的他,喉咙里挤不出任何声音。 赞恩走了过来,他静静站在约尔面前,手术刀已经握在手中。 约尔终于放弃呼唤塞拉斐尔,将目光放到赞恩身上,朝他眨了眨眼。 赞恩的手在触到虫母皮肤的第一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只剩近乎冷漠的专注。 无需麻醉,为了把意识完全切割出来,也没办法麻醉。 手术刀沿着约尔额头的线条切了下去,刀锋没入皮肤的时候,约尔甚至感觉不到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塞拉斐尔正在迅速暗淡的幽蓝光芒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正在变透明、正在从边缘碎裂的虫。 赞恩的手从一开始的轻颤到后来的极稳,附着着精神力的手术刀下,每一个切口都精准地沿着精神海与□□交界的脉络走向运行。 他在自己身上演练过无数次,在塞拉斐尔身上成功过一次,那些被反复推敲过千遍万遍的路径早已刻进了身体。 虫母的再生能力比雄虫更可怖,当约尔的身体彻底分为两半的时候,虫巢中爆开一团温热的金色光晕。 那具承载着卫族意识的虫母本体在脱离约尔意识的一瞬间,遵循着残留的本能,化为了虫形。庞大的虫母身体温顺地趴着,动静不大,但顺利地排出了一颗莹白色的虫卵,三团被困在其中的卫族意识发出最后一声被阻隔得变形了的嘶鸣,他们被彻底锁死在了那具躯体里,无法死去,也无法逃离。 而另一具身体,是一个单薄的人形,躺在手术床上,瘦弱而安静。 几个雄虫忍不住围了过来,明明能探到精神波动,明明指尖还有温度,可约尔没有醒来。 阿蒙的声音在寂静中哑得不行,他反复探入约尔的精神海,quot;.....母亲...迷路了?quot; 列奥尼乌斯盯着约尔看了一会,突然俯下身,将额头抵上了那具安静身体的眉心,精神力猛地沉了进去。 白茫茫的精神世界,没有方向,没有远近,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空无一物的纯白。 约尔站在那片白色中央,半边身子沾染了暗色的污染,那些污迹像细密的蛛网一样覆盖着他,将他困在原地。 列奥尼乌斯抓住他的手腕,“母亲,跟我走。” “列奥尼乌斯....”约尔顺从地点头,但抬脚时却猛地踉跄了一下,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quot;我好累。quot;他的声音轻得像呢喃,白茫茫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回声。 约尔抬起头看着列奥尼乌斯,那双偏棕色的眼睛里浮着满满的疲惫:quot;我好累...列奥尼乌斯,我不想出去了,把我放在这里吧....” 列奥尼乌斯眼神暗了暗,精神污染无限放大了约尔心中的负面情绪,雄虫只能靠近他,定定看着他:“您不要我了吗?” 约尔脸上浮起挣扎,片刻后,又淡了下去。 人类果然是奇怪的生物,有一点机会,都想抓住.....无论怎么说服自己认命,但最终心底还是逃不过对自由的渴望。 约尔太想摆脱这被迫成为虫母,不断生育,甚至要为陌生虫诞下子嗣的命运了。 为了那么点可能,付出什么都可以,哪怕是他自己的命,但....不包括别人的命。 “连累别人去死,我怎么都过不去那道坎。”约尔目光空茫,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没了,塞拉斐尔也要散了..... 他抬眼看向列奥尼乌斯,眼中有愧疚,更有想要放弃自我的沉沦,“我承受不了别人为了我丧命,你们虫族说起生死来好容易,可我做不到,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懦弱、没用...我真的承担不起.....quot; 列奥尼乌斯攥着他的手腕,铁灰色的瞳孔中满是心疼,更有可能失去约尔的绝望,他张了好几次嘴,恨极了自己的笨嘴拙舌,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最后只能把约尔的手攥得更紧些:quot;他们是因为爱你,求您.....您也爱自己好不好?quot; 约尔有些茫然地看着他:quot;我一直爱自己啊,我超爱自己的,最开始被你们逼着生虫卵的时候,我原本想过顺势成为虫母之后,就带着整个虫族一起去死,后来...发现你们也没有坏心,我硬逼着自己撑下来.....能撑到今天,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quot; 他的瞳孔的颜色开始散开,浅棕色的边缘晕染开,四周的眼白都被染上了一层浅色的疲惫。 quot;我不想再生了,哪怕用我的命拼一把,可自己死不死是自己的事,让别人因为我的需求献出生命.....quot; 这跟主动害死人有什么区别? 约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肯再说话。 他是凌越,一个遵纪守法,热爱生活的蓝星人,从出生起就被教导尊重生命的重量,他对生命的敬畏不会因为成了虫母就轻易改变,说他没用也行,死心眼也罢,凌越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列奥尼乌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作为战虫领主,他确实理解不了约尔的想法,在他看来,哪怕按照数量换算,约尔的护盾不知道救了多少虫族,更不用说他解决了精神污染,帮助虫族彻底绞杀消灭卫虫,又为虫族带来新的虫母、新的秩序、新的希望。 明明是他一个人,救了整个虫族。 但这在约尔心里,救一条命与死一条命,显然是不成立的公式,也不是能换算的数字。 列奥尼乌斯看着约尔半身的污染,试图将眼前的困境当做一场战争,冷静下来寻找破局的方法。 哪怕一刹那,只要母亲升起求生欲,与外界建立链接,就能解决这些污染。 列奥尼乌斯沉吟半晌,试探道:“如果您就这样放弃,他们的生命,不是白白浪费了么?” 约尔的嘴唇剧烈抖动了一下。 ——可他就是抬不动脚,一直以来的疲惫与忍耐,像藤蔓一样一层一层地裹在他的精神体上,缓缓收紧,将他钉在原地。 他真的好累好累,累到有那么一刻,瞳孔....完全散了开来。 星舰上、战线上、域虫母星上....正在各自忙碌的虫们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整理武器的战虫顿住了手,调配药液的净虫愣在台前,抱着虫卵的蜜虫猛地抬起头望向一个模糊的方向,他们的精神海中空了一角,像饱满的热源瞬间消失,留下一块空荡荡的缺口。 那种感觉过于清晰,几个高级净虫在实验室中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不知道从哪只虫先开始的,试探着将自己的精神力主动伸向了最近的域虫,那只域虫下意识展开链接,将自己的感知向更远的方向传递了出去。 一只接一只,一个节点接一个节点,星域与星域之间的壁垒在链接中恍然消失。 链接指向同一个方向,朝那个金色的、温暖的存在。 无数的祈愿、最虔诚的祷告、无声又无数的呢喃,汇聚成粗壮而滚烫的汪洋,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涌向那个白茫茫的世界里被污染缠住的身影。 约尔感觉到了暖意。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带着粗粝和笨拙温度的、无数个个体共同汇聚而成的滚烫的暖意,原本结实到仿佛永远也挣不开的藤蔓,在那些信念的冲刷下一丝丝地剥落、消融,终于消散。 第98章 他被列奥尼乌斯一把拥进怀里,感受到雄虫胸膛滚烫的热意。 白茫茫的世界在他面前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那头是温热的的心跳,是阿蒙压着哭腔的呼唤,是德克斯特颤抖的手指。 金色的光晕在四周的托举下,重新落进了那具刚刚被分离出来的、瘦弱却健康的身体里。 呼吸涌进来的瞬间,约尔猛地睁开了眼。 他抬起手,五指在空中张开又合拢,他颤抖的抚上自己的小腹,平平坦坦,曾经的微微隆起消失不见,他的身体,现在完全属于自己,不再被任何东西拖曳牵引,这样轻快自在的感觉让他恍惚了一瞬。 他转过头,精神海中所有汇聚的能量全部冲入虫母本体旁的时空裂隙,精神力被时空乱流割得乱七八糟,剧痛中,约尔突然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其中裹挟着一颗小小的嫩叶。 将这片嫩绿色的小小幼苗小心地“栽种”到自己的精神海里,用精神力缓缓浇灌,看着幼苗从耷拉着叶片,到慢慢汲取养分,舒展开来。 约尔的心头终于放松下来,日子还长,塞拉斐尔这次会长出结实的根须,再也不会是无根浮萍。 约尔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这群哭得乱七八糟的雄虫身上,再好看的脸,经过剧烈的精神消耗与差点失去挚爱的打击,都有些狼狈。 但在约尔眼里,他们都好看极了。 quot;成功了。quot;约尔朝他们用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清晰,quot;我自由了。quot;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个后记,后面就是番外了,可能会慢慢更。我可能真的是老了,写到后面感觉脑子很枯竭,一个大情节跟一个大情节之间,都卡得要死.... 下一本一定要存稿,再也不逼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