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姐姐一起嫁入公府》 内容简介 《和姐姐一起嫁入公府》 作者:陈十年 本书简介: 【1v1双c,姐控软妹x高岭之花】 齐静宁从小最黏三姐齐燕宜,齐燕宜的未婚夫打了胜仗归来,二人不日便要完婚。 为了和姐姐不分开,齐静宁决定和姐姐一起嫁进靖国公府。 可姐夫是独子,并无亲兄弟,放眼陆家,就剩姐夫那位三堂哥还没成亲了。 陆清让,靖国公府小辈之中排行第三,母亲是皇帝的姐姐瑞宁长公主,父亲是靖国公世子,身份尊贵。芝兰玉树,端方君子,清冷禁欲,京城里不知多少贵女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齐静宁咬咬牙,为了能和姐姐在一起,她豁出去了! 她打听到陆清让的行踪,开始苦苦追求,表明心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陆清让喜欢上了自己。 齐静宁如愿嫁进靖国【1v1双c,姐控软妹x高岭之花】 齐静宁从小最黏三姐齐燕宜,齐燕宜的未婚夫打了胜仗归来,二人不日便要完婚。 为了和姐姐不分开,齐静宁决定和姐姐一起嫁进靖国公府。 可姐夫是独子,并无亲兄弟,放眼陆家,就剩姐夫那位三堂哥还没成亲了。 陆清让,靖国公府小辈之中排行第三,母亲是皇帝的姐姐瑞宁长公主,父亲是靖国公世子,身份尊贵。芝兰玉树,端方君子,清冷禁欲,京城里不知多少贵女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齐静宁咬咬牙,为了能和姐姐在一起,她豁出去了! 她打听到陆清让的行踪,开始苦苦追求,表明心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陆清让喜欢上了自己。 齐静宁如愿嫁进靖国公府,又能和姐姐在一起。 * 陆清让从未喜欢过谁,直到认识齐静宁,她真诚热烈的爱,一步步让陆清让沦陷。 二人新婚之后也是蜜里调油,陆清让对小妻子很是喜爱。 直到有一日,陆清让发现,原来他那位小妻子从未爱过他,之所以热烈追求他,都是因为她的姐姐。 陆清让捏碎了手中的杯盏,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肝俱碎。 * 齐静宁的秘密暴露了,她那位清冷英俊的夫君很生气,沉着脸要教训她。 陆清让:“一见钟情?茶不思饭不想?爱我爱得发狂?哐哐撞大墙?” 齐静宁垂着头,心虚得厉害。 陆清让冷脸说:“宁宁,过来。” 齐静宁头皮发麻,她知道自己惨了。 外人都说这位陆三爷清冷禁欲,只有齐静宁知道,他有多重欲! #他以为是真爱,结果她为了姐姐骗他感情#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甜文 轻松 高岭之花 主角视角齐静宁陆清让 一句话简介:原来她为了姐姐骗我感情。 立意:脚踏实地,才能共创美好未来。 第1章 第1章 和姐姐一起嫁入公府 【一】 雨势很大,淅淅沥沥拍在窗棂上。 齐静宁从噩梦中惊醒,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见有恶鬼缠着她,要吃了她。 那恶鬼青面獠牙,面目狰狞,回忆起来还叫齐静宁觉得害怕。 正在此时,外头一声惊雷刺破春夜,吓得齐静宁尖叫一声,闭眼抱住膝盖,蜷成一团。 听见这一声,外间守夜的素云很快点亮灯烛,掀起帐子一角,关切道:“六小姐,怎么了?” 齐静宁嗓音绵软:“我做了个噩梦,害怕,我要去和三姐姐睡。” 素云面露为难,劝道:“眼下已是后半夜了,三小姐想必都睡下了。” 齐静宁脑袋耷拉下去,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可是不跟三姐姐睡,我睡不着。等三姐姐嫁了人,日后再不能跟我一起睡了。” 齐静宁越想越伤心,眼泪倏地盈满了眼眶,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见她哭起来,素云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六小姐,您别哭了,奴婢带您去找三小姐还不成吗?” 齐静宁听见这话,才破涕为笑。 时下虽开了春,可夜里还有些冷。一下起雨来,就更冷了。 素云连忙拿出斗篷给齐静宁拢上,给她戴上兜帽,取来油纸伞,带齐静宁往三小姐齐燕宜的院子去。 府里几位小姐少爷长大些后,都各自开辟了小院。齐静宁住的静月轩离齐燕宜的飞燕阁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飞燕阁早都熄了灯,这会儿卧房里重新亮起一盏小灯。 齐静宁解了斗篷,轻车熟路地往齐燕宜的床上钻,抱住齐燕宜,在她怀里蹭了蹭,撒娇:“三姐姐,我做了个噩梦,梦到恶鬼要吃我,吓死我了。” 齐燕宜打了个哈欠,握住她方才被风吹冷的手暖热,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嗓音温婉:“没事了,只是梦罢了,睡吧。我在你身边呢。” 齐燕宜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总叫齐静宁觉得安心。齐静宁很快就重新睡着了,这一次半夜无梦,一觉睡到天明。 齐静宁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往身边蹭,却发现枕边已经空了。 齐静宁坐起身,揉了揉眼,拉起纱帐一角:“三姐姐。” 齐燕宜应了声。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已经穿戴齐整,正由婢女伺候梳头。 一张温柔素净的脸,青丝如瀑,在齐静宁心里,齐燕宜美得无人可以比拟。 “三姐姐怎么起这么早?”齐静宁嗓音慵懒地问。 齐燕宜垂下好看的大眼睛,笑容有些羞涩:“我与陆五公子约好了,今日要一道去游湖。” 齐静宁听了这话,心里一下子被失落占据。 “昨夜下了好大的雨,今天停了吗?”她期盼着雨尚未停,这样三姐姐就可以留在家里。 齐燕宜说:“已经放晴了。” 齐静宁没再说话了,静静躺回床上,对着帐子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齐燕宜口中的陆五公子是靖国公府陆家四房的独生子,陆清仁,亦是齐燕宜的未婚夫婿。 二人原是三年前就定了亲的,可那时边关战事忽起,陆五公子自请去边关打仗,这一去就是两年,今年才回来。 陆清仁很争气,打了好几场胜仗,挣下不少军功,被陛下封了左骁卫将军,一时间炙手可热。 他一回来,便要和齐燕宜成亲了。 齐家对这女婿很满意,家里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婚事,就定在五月。 这些日子,陆清仁三天两头地约着齐燕宜出去玩,今日去看戏,明日去看花,后日去灯会…… 这些原本都是她要和三姐姐做的事! 好不容易三姐姐没跟陆清仁出去的日子,也要待在家里准备成婚的事,忙起来,自然也顾不上齐静宁。 齐静宁都快伤心死了。 提起三姐姐和陆清仁的婚事,所有人都很高兴,说这是一桩金玉良缘,两个人很般配,天造地设。 好像全天下就只有齐静宁一个人不高兴这桩婚事。 齐静宁其实觉得三姐姐和陆清仁并不相配,那陆清仁长得五大三粗的,和三姐姐站在一起根本像两个世界的人嘛。 而且,她们说,三姐姐嫁了人以后就是陆家的人了,就要搬去陆家生活,不能再随便回来了。齐静宁可能一年半载也见不上三姐姐两面,她一想到这事就难过,明明她跟三姐姐天下第一好的。 齐静宁嘴一撇,眼泪又啪嗒掉下来了。 若是以前,三姐姐晓得她哭了,定是心疼得不行,千哄万哄的。可今儿,三姐姐都没有发现她不高兴。 三姐姐带着喜悦的声音从帐子外头传来:“宁宁,等我回来给你带顺当斋的牛乳酥。” 顺当斋的牛乳酥是齐静宁最喜欢吃的。 说完,三姐姐就走了。 齐静宁趴在被子里,眼泪瞬间就模糊了视线,心里闷得像要死了。 从飞燕阁回来后,齐静宁没什么胃口,简单咬了两口包子就吃不下了。 她让素云把东西撤了,闷闷不乐坐在廊下,歪头看碧蓝如洗的晴空,情不自禁地想,三姐姐和陆清仁这会儿应当正在开心地游湖吧。她眼眶还有些红,隐隐能看出来不久前哭过一场。 素云把吃食撤下去,也叹气,劝齐静宁:“六小姐别伤心了,女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再过些时候,六小姐自己也该嫁人了。” 自从陆五公子和三小姐的婚事开始筹备,六小姐就一直闷闷不乐。 齐静宁可不乐意听这话,小嘴撅得能挂茶壶:“可是我舍不得三姐姐。” “一定要嫁人吗?”齐静宁小脸一垮,脑袋埋进自己臂弯里。 但她也知道答案。 …… 如果一定要嫁人的话,她要和三姐姐嫁到一起去。这样以后也能和三姐姐在一起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齐静宁抱住膝盖,下巴抵着膝盖,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这样的话,以后陆清仁敢欺负三姐姐,她就可以第一个保护三姐姐,替三姐姐撑腰。 唔,可陆清仁是家中独子,并无兄弟,只有一个妹妹。 齐静宁鼓了鼓腮帮子,把目光放到整个靖国公府上。 放眼靖国公府,似乎就只有陆清仁那位三堂兄尚未成婚了。 陆清仁的三堂兄,陆清让。 父亲是靖国公世子,母亲是瑞宁长公主,皇帝是他舅舅,太后是他外祖母。 就算放在京城这种一板砖拍下去能砸晕十个勋贵的地方,陆清让的身份也是一等一的尊贵。 不止如此,他这人还生得俊美无俦,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文武双全…… 等等等等,总之提到他,就是一大堆夸奖的形容词跟在他的名字后面,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偏偏这些形容词一点都不夸张,这个人……的的确确就是这样出众。 齐静宁曾在几次宴会上远远地见过他两面,只能说,名符其实。 也正因此,喜欢陆清让的人可以绕京城一圈。 可以说,嫁给陆清让的竞争非常激烈。 陆清让今年刚过二十五岁,按说这年纪早该成婚,但听说他幼时曾有高僧批命,说他命里带劫数,二十五岁以前都不能碰女色。而今年,他终于二十五岁,京城里不知道多少双贵女们的眼睛都盯着他。 光她听说过的,就有什么永安侯的女儿,英国公的女儿,左相的女儿……甚至还有皇帝的女儿,陆清让的表妹,静雅公主也喜欢陆清让。 她又一声惆怅的叹息飘落,撑住下巴。 她要嫁给陆清让,那都不是过五关斩六将,得过五十关斩六十将才行。 齐静宁顿时沮丧,她真的要跟这么多人争吗?能争得过吗? 可只有嫁给陆清让,才能和三姐姐在一起。 不管了,豁出去了! 她一定要跟三姐姐永远在一起! 陆清让!她嫁定了! - 齐家家世在这勋贵如云的京城里并不算显赫,以齐家的家世,要想凭借门当户对嫁给陆清让,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齐燕宜和陆清仁放在三年前都算高攀,是陆清仁对齐燕宜一见钟情,亲自求娶,这才成就了一桩姻缘。更别说齐静宁还是家中庶女。 要想嫁给陆清让,就只有一个办法:陆清让也爱她爱得死去活来,非她不娶。 那么问题又来了,陆清让为什么会爱她爱得死去活来,非她不娶呢? 齐静宁虽然觉得自己长得不丑,可在美人如云的京城里也没那么出挑,能把陆清让迷得神魂颠倒。至于别的,什么才华之类的,齐静宁那更是没有。琴棋书画她样样都会,但只会一点,算不上精通。 那还剩什么? 齐静宁也不知道。 往好处想,说不定这位名满天下的陆三公子,他就不喜欢长得倾国倾城、才貌双全、才华横溢的女子,偏偏喜欢她这种长得还行,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但不精通,家世还一般且是庶女的姑娘呢…… 齐静宁自己说出来这话都心虚,她长叹一声,捧着脸发愁。 已经整整两天过去了,她到现在都没想出来,如何让陆清让爱上自己。 就在齐静宁发愁时,忽地被一个神神秘秘的人拦住。 “这位姑娘,我这有陆三公子明天的消息,你要不要?这可是绝密!只有我知道,我呢,看你有缘,十两银子卖给你,怎么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了你就能第一时间知道陆三公子明日会去哪里,到时候你再设计跟他偶遇,浪漫邂逅,成就一段金玉良缘哪。姑娘,很值的!” 齐静宁听到这话,顿时双眼放光,看来老天都在帮她。 “我要了,素云,给他钱。” 那人收下银子,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给齐静宁:“姑娘收好了,祝姑娘早日与陆三公子喜结良缘啊。” 齐静宁打开一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陆三公子明日将去莲华寺上香。 齐静宁收下纸条,正高兴呢,一回头便看见方才那人又拦住了另一个年轻的姑娘,以同样的话术兜售自己的消息。 …… 算了,好歹是弄到了陆清让的消息。 次日一早,她带着素云就往莲华寺去。 莲华寺是百年古寺,从前朝时就在了,香火一向旺盛,京中不论是权贵还是平民百姓,都喜欢来这里烧香礼佛。 马车停在莲华寺不远处,齐静宁下了马车,便被门口的人潮吓了一跳。 让素云一打听才知晓,原来那些人都是来莲华寺等着见陆清让一面的。 齐静宁微微一滞,无奈地叹了声,这可真是出师不利。 齐静宁没办法,只好也混在人群中,跟着等陆清让。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那好像是陆公子的马车!” 人潮顿时涌动起来。 齐静宁踮起脚尖,努力地像往前凑,但根本挤不过去,被推推搡搡一路落到了角落里。 她看着面前的人头,有些头皮发麻,这些人的战斗力也太强了吧…… 齐静宁心中再次沮丧起来,她真的能争过这么多人,嫁给陆清让吗? 齐静宁看了眼疯狂的人群,已经放弃了,正要打道回府,又想道,既然来了莲华寺,索性去拜一拜吧。 可她们将门堵得死死的,齐静宁根本进不去莲华寺的大门。她没办法,只好从后山的小路绕进去。 这条小路要多走许多路,平时没多少人来。今日在正门的热闹烘托下,更衬得幽静安宁,正是草长莺飞时节,齐静宁在这安静里窥得几分安慰。 只可惜,下一瞬,大抵是石头上有露水,齐静宁脚下一滑,便摔了一跤。 素云吓了一跳,忙不迭把人扶起来。 齐静宁脚踝处痛楚难忍,手掌也擦伤了一片,渗出血来。 她的眼泪倏然滑落,连带着这几日的委屈一起尽数奔涌而出。 “我怎么这么倒霉呀?净摊上他们陆家人了!陆清仁抢我三姐姐,陆清让又把莲华寺的大门堵了,可恨!可恨!他们陆家的人怎么这般可恨的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齐静宁一边哭,一边骂他们。 素云扶着她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心疼地看了眼她的伤:“六小姐,您还好吗?要不奴婢背您回去吧?” 齐静宁只是哭:“我不要回去,我都走到这儿了……” 她花了十两银子才买到陆清让的消息,结果那个人根本就是骗子,说什么看她有缘,分明卖给了好多个人,而且三姐姐还要嫁人了。 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就为了陆清让,结果到了莲华寺,根本连人都见不到,三姐姐还要嫁人了。 好不容易想去拜拜佛,又摔跤,三姐姐还要嫁人了。 呜呜,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可怜的人吗? 齐静宁越哭越委屈,越哭越大声。 索性这里也没人在,她任由自己发泄情绪:“可恶的陆清仁!可恶的陆清让!可恶的陆家!” 齐静宁坐的那块石头在一从灌木旁,灌木之后便有一座石亭,亭中正有两人,只是齐静宁的视角刚好被挡住了,她并未看见。 亭中。 魏行远听见女子的话,促狭地看了眼对面的陆清让道:“无争,以往都是旁人对你百般倾心,今日莲华寺门前也为你水泄不通,哪里想到这姑娘不仅不喜欢你,还颇为记恨你呢。” 坐在他对面的陆清让轻抿了口茶水,他一袭浅蓝锦袍,气质矜贵淡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眉目如霜。 作者有话说: 1v1双c,姐控软妹x高岭之花,甜宠文 架空背景,私设如山,请勿考究 由于之前的梗没有灵感,所以换了梗写,很抱歉qaq,不喜欢的可以取收 第2章 第2章 陆清让淡淡瞥魏行远一眼,无视他的调侃。 魏行远挑眉:“这位姑娘哭得好伤心,似乎伤得不轻,咱们身为君子,应在此时施以援手。你说是不是?” 陆清让一时默然,并未回答。 魏行远已然开了口:“这位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一声突兀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把齐静宁吓了一跳。 齐静宁止住了哭声,惊恐地左右张望,分明一个人影都没有:“谁?谁在说话?不、不会是鬼吧?” 她那天晚上做的噩梦浮上心头,不禁有几分害怕。 魏行远又笑了,他拉着陆清让从亭子里走出来,行至齐静宁面前。 魏行远把陆清让往前推了推:“抱歉,吓到姑娘了,方才听见姑娘似乎受伤了,我这位友人会些医术,不如让他帮姑娘看看?” 魏行远一双狐狸眼眯了眯,他长得斯文俊秀,又总是笑眯眯的,故而常给人一种像个温和无害的大好人之感。 齐静宁看了他一眼,感觉他不像坏人,打消了几分警惕。 “多谢二位公子。” 她吸了吸鼻子,眼下的确也需要大夫。她的脚好痛,不会要断了吧? 那可不行,她不想当瘸子的。 齐静宁希冀地看向陆清让,小心翼翼地问:“我、我的腿不会断了吧?” 她浑圆的眼睛里尚挂着湿漉漉的泪,就像这春日里嫩绿的沾着露水的青草一般。 陆清让轻叹一声,终究是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 他道了声抱歉,而后才握住齐静宁的脚踝,他的确学过一些医术,但师从之人,正是魏行远。 魏行远才是那个精通医术之人,他自幼拜师于神医云一山门下。 将他推出来,是魏行远的恶趣味。 陆清让松开手,又道了声抱歉,才说:“姑娘不必担心,只是轻微的扭伤,回去之后用跌打药膏敷一敷,过几日就会好的。” 听到这话,齐静宁松了口气。 她面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擦干净眼泪,再次看向陆清让,这回才看清了他的脸。 同时,魏行远又开了口:“哎呀,不用客气,这位是靖国公府的陆三公子,陆清让,他一向爱做好事帮助别人的。” 他故意点明陆清让的身份,等着看齐静宁的反应。 陆清让淡淡扫了眼魏行远。 齐静宁惊得睁大眼睛,呆呆地看向陆清让。 陆……陆清让?! 齐静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陆清让,她呆滞住,嘴巴比脑子更快:“那个,你好,你喜欢我。” 这话一出,魏行远不由失笑。 齐静宁懊恼道:“不对不对,是我喜欢你,陆公子。” 魏行远调侃道:“无争,原来这位姑娘也是你的仰慕者呢。” 齐静宁咬了咬唇,完蛋了,她刚才哭过了,又摔了一跤,这会儿是不是很狼狈? 本来她长得还挺漂亮的,该不会现在看起来很丑吧? 她刚才骂他的话,他没听到吧? …… 陆清让听到了。 “方才姑娘还说,在下可恨。” 齐静宁顿时面露尴尬,解释:“那是因爱生恨。” 魏行远又笑了:“常言道,爱之深恨之切,看来姑娘应当很爱无争了。” 齐静宁点头附和:“对对对,我特别爱陆公子。为陆公子痴,为陆公子狂,为陆公子哐哐撞大墙。” 魏行远:“这位姑娘,你这未免有些太突然了,我们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晓。” 齐静宁回过神来,自我介绍:“我姓齐,齐静宁,我爹是户部右侍郎,我三姐姐……与你堂弟陆……陆五公子有婚约,五月二十就要成亲了。” 她说话时,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陆清让瞧。 陆清让与她对视片刻,面上还是那副疏淡的模样,道了声:“抱歉,齐姑娘。姑娘若是行动不便,可在此等候片刻,稍后我让人来送姑娘下山。” 陆清让说罢,便转身要走。 齐静宁急得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好吧好吧,其实我也知道你大概率不会答应的。但是我不会放弃的,就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下回我还能去哪里偶遇一下你?” “买你的消息好贵,一次要花十两银子呢!我一个月零花钱才二两银子……”齐静宁眼巴巴看着他,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魏行远笑道:“原来无争的行踪竟这样值钱。” 陆清让微微凝眉,他私下里的行踪一向对外保密,可今日到莲华寺时,还有些疑惑。 看来该好好查查他身边的人,是谁泄露他的行踪,竟还将其拿去盈利。 陆清让低头看齐静宁,他并不打算和眼前这位姑娘有过多纠缠,故而又只能道了声:“抱歉……” 话音未落,一旁的魏行远已毫不犹豫将陆清让的行踪卖了:“他呢,五日之后会去南风小筑探望他的老师,你记得准时到。” 陆清让瞥了眼魏行远,眉眼微冷。 魏行远眯起眼笑,一脸无辜。 齐静宁:“好!我记住了!我会去的!陆公子,你等着我!” - 山径蜿蜒而下,路边青草翠绿。 魏行远随意折了根狗尾巴草,目光观察着陆清让的表情,他仍是那副清疏的模样,未见有失态。 方才分明还表现得有几分愠怒。 魏行远轻笑起来:“我真好奇,无争你失控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陆清让早已经习惯魏行远的恶劣趣味,不想和他计较,与魏行远一路走下山。 靖国公府的马车在路边停着,金顶蓝帷,四角雕着瑞兽,兽首上挂着靖国公府的标识。二人的仆从都在马车旁候着。 原本陆清让要走正门,可远远就看见了门外的喧嚣,便提前与魏行远下了马车,二人改为步行从后山入寺。 长风见他们回来,上前迎接:“公子,魏公子,你们烧完香了。” 陆清让踩着脚凳上了马车,看了眼长风:“后山亭边有位姑娘受了伤,你带几个婢女去,送她下山。另,去查查,我今日的行踪是从何处泄露的。” 长风应了声是,替二人放下帘帷。 魏行远坐在陆清让身边,再次提起齐静宁:“无争,你说那位姑娘到时会去吗?” 陆清让没答,他对齐静宁是否会去并不感兴趣。 齐静宁与那些女子一样,对陆清让而言,没有什么不同,都只让他感觉到有些许麻烦。 魏行远又道:“我真觉得今日那姑娘挺有意思的,前一刻还在说讨厌你们陆家人,下一刻却又为你痴为你狂了。你不觉得吗?无争。” 陆清让看他一眼,道:“看来你很喜欢她,既然如此,我便告知常师妹,你好事将近,请她下山喝喜酒。” 魏行远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他摸了摸鼻子,笑道:“无争你果然还是记仇的。” - 齐静宁在原地等了会儿,果真等到有人来送她下山。 她已转悲为喜,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没想到真叫她遇上了陆清让。 不论如何,至少是好的开始,她和陆清让说上话了,还知道了陆清让下次的行踪。 从莲华寺回来时,齐静宁脚上还在痛着。她扶着素云,一瘸一拐下了马车,一抬头就看见齐燕宜的身影在府门外站着。 齐静宁心头一喜,一瘸一拐走到齐燕宜面前诉苦:“三姐姐,我好可怜,我今日出去,扭伤了脚,好痛啊。” 齐燕宜扶住她,眼神担忧:“好好的,怎么会扭到脚?严重吗?请大夫了吗?” 听见齐燕宜这么关心自己,齐静宁又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她就知道,三姐姐还是疼她的。 她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了一旁的陆清仁,脸上笑容立刻僵住。 陆清仁怀里抱了几枝桃花,热心道:“六妹妹,我那儿有军中常用的跌打药膏,我待会儿差人送来,很好用的,保管明日就好了。” 齐静宁扯了扯嘴角:“多谢陆公子。” 他怎么又在这里! 齐静宁委屈地看向齐燕宜,却见齐燕宜和陆清仁对视一眼,二人都笑起来。 齐静宁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撅了撅嘴,心里又不大高兴。 齐燕宜看了眼齐静宁,说:“宁宁,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过会儿来看你。素云,你去给六小姐请大夫。” 齐静宁垂下脑袋,应了声,自己往回走。 还能听见陆清仁和齐燕宜在说话:“燕宜,这花送你。我今天看见府里的桃花开了,感觉特别好看,也不知怎的,就想到你了,觉得跟你很相配。” 齐燕宜:“多谢你,我很喜欢。” …… 回去路上就忍不住掉眼泪了。 三姐姐以前最疼她了,要是以前,她肯定第一时间就要拉着她回去,让她好好休息。 自从有了陆清仁,什么都变了。 三姐姐不跟她天下第一好了。 好了,她又是世上最可怜的人了。 素云哭笑不得,连忙哄道:“六小姐莫要伤心了,三小姐待会儿就来了。” 齐静宁哽咽着抹了把眼泪:“你不懂。” 她们都不懂她和三姐姐的感情,从前她为三姐姐要嫁人伤心地哭了,还被她们调侃打趣。 都怪那些说书的唱戏的,成天见的演些爱情世上第一重要,等她有钱了,就叫全天下说书的唱戏的,都改成演姐姐妹妹感情最深最好。 素云无奈:“是,奴婢不懂,您慢些走。” 齐静宁回到静月轩后,素云很快去请了大夫,大夫瞧过后,只说没什么大事,将养几日就好了。 齐静宁道了声谢,眸光不住地往窗外瞥。 三姐姐怎么还不来呀? 一直到半个时辰后,齐燕宜才来看她。 齐静宁坐在榻上,搂着软枕,垮着一张小脸。 齐燕宜在她身边坐下,还当她是为扭伤了脚不高兴,笑着拿出一瓶药膏:“这是陆五公子送来的,我给你涂上,揉一揉,明日就好了。他说了,明天保管你活蹦乱跳的。” 听到这话,齐静宁更不高兴了。 但是她还不能拉下脸说陆五公子不好,因为她知道三姐姐喜欢陆五公子,三姐姐喜欢的,她一向也会喜欢。 但是,陆五公子不一样。 “那多谢他了。”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齐燕宜面上闪过一抹绯色,想到方才她也替齐静宁道过谢,陆清仁却说,客气什么,我既是她姐夫,这我该做的。 齐静宁发现了齐燕宜脸上的神情,她知道齐燕宜是为了谁,眼神一黯。 她把头靠在齐燕宜肩上,小声问:“三姐姐,你真的很喜欢他吗?为什么呀?” 爱情真的就那么好吗?她不懂。 齐燕宜失笑,羞涩地嗯了声,点了点头:“他,真的很好。” 齐静宁追问:“哪里好?” 这种事哪里说得清楚?齐燕宜只好道:“等宁宁以后遇到嫁给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是吗?可她已经决定以后要嫁给陆清让了,遇不到喜欢的人了。 第3章 第3章 齐燕宜替她涂了药,又跟她说了会儿话才走。 陆清仁送来那药的确好使,第二日她的脚便恢复如初,又能活蹦乱跳。 齐静宁想去告诉齐燕宜这个好消息,果不其然,又得知齐燕宜和陆清仁出门看戏了。 她叹了声,心里无尽的惆怅。 齐静宁慢悠悠地走在回廊里,不知怎的,想到了陆清让。 陆清让和陆清仁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陆清仁长得高高大大,五大三粗,打眼便知是个武将。而陆清让,斯文矜贵,却又不似纯粹的文人气质那般瘦弱。 齐静宁叹气更重,陆清让啊陆清让。 道阻且长。 齐静宁鼓了鼓腮帮子,回想起上次和陆清让的相处,她表现得一点都不好,呆呆愣愣的,这样子怎么让陆清让喜欢上呢? 距离陆清让出门的日子还有几日,齐静宁决心在这几日里狠狠恶补一下。 齐静宁让素云备了马车出门,去了书肆。 书肆掌柜迎上来,问她需要些什么。齐静宁想了想,看下眼四下,才小声问掌柜:“有没有那种,教人如何谈情说爱的书?” 掌柜笑道:“有的,姑娘您随我来。” 掌柜领她上了楼,说那书可是珍藏,要找找,且让她稍等片刻。 齐静宁点头,在一旁静静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掌柜出来,她有些百无聊赖,索性走到边上翻看起书来。 二楼书册众多,书架齐齐整整都摆了好多排,齐静宁随手挑了一本,正要翻开。 倏然听得有人在不远处说话:“陆公子,我……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齐静宁近来对“陆”字颇为敏感,心中想道,又是陆家哪位公子? 不会是陆清让吧? 她轻嘶了声,若是陆清让,眼下听起来是女子要表白心意的架势,若是叫他人捷足先登,那她岂不是完蛋啦。 齐静宁紧张地循着话声走近,她半蹲在地上,鬼鬼祟祟地停在书架边。从齐静宁的视野看不清两个人的长相,只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她竖起耳朵,听见女子轻柔而带着娇羞的嗓音:“陆公子,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从我十岁起,我就倾慕于你,至今已有八年了。” 果然是在表白心意。 齐静宁心中警铃大作,八年……陆清让不会一感动就答应了吧? 他怎么不拒绝?昨天拒绝自己不是挺快的嘛? 陆清让始终没有出声。 齐静宁咬了咬牙,从书架之后探出个脑袋:“陆公子,我从出生起,就喜欢你了。” 齐静宁的出现太过意外,打断了二人的气氛,两双眼睛齐齐朝齐静宁看来。 那姑娘脸色一变:“你是谁?为何在此偷听?” 齐静宁咽了口口水,慢慢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仪容,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恰好听见了。” 她看向陆清让,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陆清让认出了她:“是你?” 齐静宁心中惊喜:“对!是我!” 陆清让还记得她。 表白的那姑娘反应过来齐静宁原来是自己的情敌,也紧迫起来,反驳齐静宁的话:“你怎么可能从出生就喜欢陆公子?那时候你都不认识陆公子。” 齐静宁揪了揪衣角,弱声道:“不认识就不能喜欢吗?我……我找人掐算过,我与陆公子是三世情缘,这辈子我托生为人,就是为了陆公子来的。” 她信口胡诌,说着,看了眼陆清让。 只见陆清让似乎蹙了蹙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姑娘被她气得跺了跺脚,又看陆清让:“陆公子,她满口胡言,你不会喜欢她吧?” 陆清让只道:“抱歉,我无心于你。” 那姑娘霎时间红了眼眶,就这么跑下了楼。 齐静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愧疚得很。 待回过神来,才注意到陆清让的眼神盯着自己。齐静宁后知后觉地慌乱起来,她和陆清让每次遇见的时机好像都有点狼狈。 “陆公子,好巧。我今日还在想,要过几日才能再见到你了,没想到今天就在这里巧遇了。” 陆清让:“是巧。” 有些太巧了,他微不可察地凝眉。 昨日回去之后,长风已经查出,是他院中一个伺候的婢女泄露出去的,他已经将人打发出去了。 齐静宁道:“陆公子也是来买书的吗?” ……她在说什么胡话,进书肆不是来买书还能干嘛?来吃饭吗? 齐静宁咬了咬唇,又懊恼不已。 那厢书肆掌柜终于找到了齐静宁要的书,欣喜地过来:“姑娘,我找到了,你要的书。” 掌柜把书交给齐静宁,齐静宁目光往那书封上一瞥,恨不能立刻晕死过去。 书封上赫然写着:三句话,让心上人为你神魂颠倒。 她顿觉尴尬,接过书,垂下脑袋道了声谢。 陆清让显然也看见了那书封上的字,一时沉默下来。 这书,是为他买的? 陆清让想到她方才的说辞,又觉得有些荒唐,三世情缘都出来了,托生为人就是为了他而来…… 这种话她也敢说。 陆清让眸光落在齐静宁身上,她垂着脑袋,只看见她白皙光滑的额头,睫羽纤长而浓密,微微颤动着。有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映在她脸上,泛出微微的金色。 坦白而言,直到昨天之前,陆清让对齐静宁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 察觉到陆清让的目光,齐静宁小声解释:“陆公子,你别误会,我这书不是为你买的。”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是什么正经人啊? 陆清让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原来齐姑娘还有别的心上人?” 齐静宁顿时抬眸,摇头否认:“没有没有,只有你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齐静宁的错觉,她隐约感觉陆清让眸中透出两分笑意。 陆清让没说话,转过身往前走,目光一路落在书架上。 齐静宁怔愣片刻,抬腿跟了上去。 她没说话,不知道说些什么比较好,其实也不知道跟着陆清让做什么。 但是感觉好不容易遇见了,总不能就这么走了,那也太浪费了。 她沉默地跟在陆清让背后,陆清让一路挑着书,她就跟了一路。 阳光映出陆清让的影子,她就踩着他的影子玩。 一面又在心里想,也不知道掌柜花了这么多时间给她找的那本书里面写了什么,是不是真的能三句话就让陆清让为她神魂颠倒? 好想在这里翻开看看,然后活学活用一下。 她心不在焉,不知道陆清让何时停下的脚步,一个踉跄撞在陆清让背上。 她抬起头,对上陆清让的视线。 从陆清让的视角,一回头就能看见齐静宁跟着他的影子。 他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齐静宁眨了眨眼,诚实道:“不知道呀。我不是喜欢你来着吗?所以就跟着你啦。” 陆清让移开视线,再一次告诉她:“抱歉,齐姑娘,我对你也无意。” 听到这话,齐静宁一瞬的沮丧,但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毕竟她早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要过五十关斩六十将的觉悟。 她笑容粲然:“没关系呀,你今日对我无意,说不准明日就对我有意了呢。日子还长着呢。” 齐静宁背过手,踮了踮脚,冲他笑。 听她的意思,是没有打消对他的心思的意思。 陆清让敛眸,不过她继续或是放弃,都与他无关。 他从来不认为旁人喜欢自己,自己就应当对这份情意负什么责。 他只需要表明他的态度即可,表明过了,那便与他无关了。 陆清让今日来书肆是想找一本书,方才已经找过一遍,并没有找到他要的书。既如此,也不必再待下去。 陆清让看了眼齐静宁,道:“齐姑娘,在下先告辞了。” 他说罢,便从齐静宁身侧绕过,兀自下了楼,离开。 齐静宁看着他背影,咬了咬唇,想起什么,追下去:“等等,陆公子。” “那个,陆公子,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是你能不能,先别喜欢别人呀。”齐静宁停在他面前,一双莹润的眸子亮晶晶的。 陆清让本该拒绝的,他没有任何理由答应齐静宁这样无理的要求。 但鬼使神差地,他应了声好。 少女清甜软糯的嗓音从身后被风吹进他耳中:“陆公子,那下次见啦。” 齐静宁看着陆清让的背影离开,才收回视线。她想起那本书,从袖中拿出来。 掌柜热情地同她攀谈:“姑娘,这可是我的珍藏之物。当年啊,我就是靠它娶到了我的夫人。” 齐静宁面露惊喜,让素云付了钱,买下了那本《三句话让心上人为我神魂颠倒》。 等上了马车,齐静宁迫不及待翻看起来。全本书看起来毫无文采可言,第一页就写着:要想打动心上人,一定要学会说话的艺术。 再往后,则是一些情话大全。 “今日晨起,甚觉怪异,你可知是怪在何处? ——怪喜欢你的。” “今日发觉一特别之处,特别喜欢你。” “我前几日得了病,大夫说无药可治了。 什么病? 唯害相思病而已。药石无医,唯你可解。” …… 齐静宁看完眉头紧皱,总觉得很不靠谱,但掌柜说他靠这个打动了自己的夫人,应当……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下次见了陆清让,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妹宝:从出生我就单推你 第4章 第4章 齐静宁合上那本书,回想起今日和陆清让的相处,感觉她表现得还是很糟糕。 她怎么能问出来书肆是来买书这种问题的? 齐静宁敲了敲自己脑袋,真不知道上天是帮她还是不帮她。 若说不帮她,她倒是都在意料之外偶遇了陆清让。 若说帮她,每一次的时机又都这样尴尬。 她昨日哭得狼狈还背后骂人被正主听见,今日是做贼鬼祟,偷听旁人同他表白…… 也不知在陆清让心里,会不会已经对她的印象很差劲了。 等四日之后,她再去见陆清让,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一些,表现得落落大方一些。 南风小筑的名号,齐静宁听过,是大家元兴培先生的住处。元兴培乃当世大儒,前些年曾在国子监任过几年教,听闻他正是陆清让的老师。 陆清让既然特意去看望,想必元先生在他心里颇为重要,若是她能讨得元先生的欢心,岂不是也能在陆清让跟前多几分好印象? 齐静宁在心里有了主意,回过神来,正巧马车经过戏园子。 齐静宁顿时心思一闪,想到三姐姐和陆清仁,他们这会儿是不是在里面你侬我侬的看戏? 她以前也常和三姐姐来这里看戏的,如今有了陆清仁,陪在三姐姐身边的那个人不再是她了。 齐静宁心情低落,脑袋都垂下来了。 回到齐家时,正遇上四小姐齐诗韵。 齐诗韵语气不善,扫了眼齐静宁:“小哑巴,你去干嘛了?我听说你这两日天天出去。” 齐父共有七个孩子,大公子三小姐是正头夫人温氏所出,而二公子和四小姐则是项姨娘所出,五小姐和七公子是林姨娘所出。 至于齐静宁,她生母连府中的姨娘都不算,不过是当年齐父在外一场露水姻缘后所生下的女儿。生母生下她时难产,临死之前托人将她送回齐家抚养。 齐父与她生母不过一时兴起,没什么真心,自然连带着对她这个女儿也没什么感情,只养在家里就是了。 温夫人虽也不喜欢她,好在从未苛待她。 齐静宁直到三岁都不会说话,那时候大家都笑她是哑巴,只有三姐姐没有笑她,反而温柔耐心地教导她说话。 所以齐静宁最喜欢的就是三姐姐齐燕宜。 最不喜欢四姐齐诗韵。 因为齐诗韵最爱欺负她,从小就是。 好在有齐燕宜在,她多少会收敛些。 如今齐燕宜忙着操持婚事,和陆五公子约会,对齐静宁也不那么上心了,齐诗韵便又旧态复发,对齐静宁态度恶劣起来。 齐静宁垂下头,不想回答齐诗韵的问题。 她去做什么?和齐诗韵又没关系。 “小哑巴,我跟你说话呢?你不是已经会说话了吗?为什么不回答我?”齐诗韵走近几步到齐静宁跟前,掰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面对自己,“你去干什么了?” 齐静宁这才小声开口:“……买书。” 齐诗韵松开她的下巴,嗤笑道:“你什么时候爱看书了?哦,忘了,三姐姐喜欢看书,你也跟着学。唉,听说你最近很伤心啊,三姐姐嫁了人,你这个跟屁虫可怎么办啊?要不然,你跟三姐姐商量一下,你也嫁过去做小?” 齐静宁脸色变了变,瞪了眼齐诗韵。 齐诗韵当即扬起手要打人:“小哑巴,你还敢瞪我?” 齐静宁偏头躲开,要跑。 齐诗韵吩咐身边的婢女:“给我拦住她,如今三姐姐有了心上人,哪里还顾得上你?我倒要看看,如今谁还给你撑腰。敢瞪我是吧?” 素云被齐诗韵身边的婢女架住,剩下两个婢女便去抓齐静宁。齐静宁跑不过她们,很快被二人抓住,押到齐诗韵跟前。 齐诗韵哂笑一声:“你不是很能跑吗?你继续跑啊,你再瞪我试试呢?” 齐静宁便又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齐诗韵当即在齐静宁胳膊上掐了下:“你能耐了啊,小哑巴。我让你瞪我。” 齐静宁吃痛叫了一声,挣扎起来,两个婢女没想到她力气还不小,一时没按住她。齐静宁便猛地推了一把齐诗韵,将齐诗韵推倒在地。 齐诗韵没料到齐静宁敢推自己,毫无防备跌倒在地,手肘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立刻擦出了血来。 齐静宁也没想到她会受伤,一时间怔住了。 齐诗韵骂道:“你敢推我?!” 二人争执之际,齐父正好经过。 “你们在做什么?”齐父语气严厉,他方才正好瞧见齐静宁推倒齐诗韵的一幕,“小六,你怎么能推你姐姐呢?” 齐静宁垂下脑袋,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四姐她先要打我,我才……” 齐诗韵打断她的话:“爹,我没有,我只是跟她打招呼,问她最近在干什么?她就一把把我推在地上,好疼啊爹,都流血了,不会留疤吧?” 齐诗韵在齐父面前装柔弱,齐父看向齐静宁的目光便愈发失望。 齐静宁耷拉下肩膀,已不想为自己分辩,左右分辩也无用。过去这十几年,她早已经习惯了。 项姨娘与齐父是青梅竹马,齐父一向宠爱她,有时候即便是温夫人,也比不过。齐父爱屋及乌,连带着宠爱项姨娘所出的一双儿女,故而四小姐齐诗韵虽是庶女,在齐家的地位却不低。 而齐静宁,连名字在齐父口中都不配拥有,他从来都叫她小六。 好在这等不公,齐静宁早已经习惯了,早也不会觉得心里难过了。 齐父心疼地看着齐诗韵的伤口,又眼神凌厉地瞥一眼齐静宁,吩咐:“来人,六小姐不敬长姐,禁足七日,罚抄书一百遍。送六小姐回去。” 齐静宁只是把脑袋低得更低,没有异议,自觉地回了静月轩禁足。 素云跟在她身后,愤愤不平:“六小姐怎的不和老爷解释?” 齐静宁语气平静:“解释了就有用吗?” 素云哑然,叹了声。 解释了……也无用,她跟在齐静宁身边伺候也有十年了,六小姐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实在尴尬,也唯有三小姐与六小姐亲近一些。 也难怪六小姐心里总为三小姐要出嫁的事伤心。 - 齐静宁坐在栏杆上发呆,看着面前树叶的影子随风而动,随手摘了片叶子,在手里慢慢地撕碎。 齐燕宜不知何时来的,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我刚回来就听说爹爹罚你禁足,怎么了?四妹妹又欺负你了?我看看,她没打你吧?” 齐静宁原本都没哭,这会儿被齐燕宜一问,眼泪就汹涌而下。 她扑进齐燕宜怀里,呜咽不停:“她想打我,我躲开了,我推了她一下,她跌在石头上磕伤了。” 齐燕宜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我们宁宁真聪明,没叫自己吃亏。” 听着齐燕宜的话,齐静宁哭得更凶了。 齐燕宜安慰她:“好了,别伤心了,我去求求爹爹,让他别关你这么久了。” 齐静宁哭过一通,情绪平复下来,带着鼻音说:“算了,爹爹也不会听的。不过禁足今日而已,随便吧。” 齐燕宜摸了摸齐静宁的脑袋:“我们宁宁受委屈了。” 齐静宁鼻头一酸,又要哽咽。 她把眼泪忍了回去,扯出一个笑容,问齐燕宜:“三姐姐今日和陆公子玩得开心吗?” 齐燕宜笑了声:“自是开心的。” 齐静宁也笑:“那就好。” 齐静宁今日买的那本书被她放在手边不远处,齐燕宜余光一瞥,就拿了起来,待看清书封后,讶异不已:“宁宁何时有的心上人?竟连我都不知道?” 齐静宁面上一热,摇了摇头。 齐燕宜追问:“是谁家的公子?” 齐静宁还是摇头,她不敢告诉三姐姐,她为了能跟三姐姐在一起,而要想方设法地嫁给陆清让。 齐燕宜见她不肯说,也没再追问:“难怪你前两日还问我喜欢不喜欢的事,原来是动了春心了。” 齐静宁听她打趣,羞赧起来:“三姐姐,你别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齐燕宜陪齐静宁坐了会儿,便被温夫人那边叫了过去,说是婚事相关的事要问问她的意见。 齐静宁道:“三姐姐去吧。” 她收回视线,把那本《三句话让心上人为你神魂颠倒》收起来,有些可惜,被禁足的话,就不能去见陆清让了。 - 元兴培从国子监离开后,便隐居山中,建了屋舍,亲自题字为南风小筑,平时也会有人因仰慕元先生而来此处拜访。 南风小筑外篱笆上种了满园的花草,陆清让到时,元先生正在侍弄花草。 陆清让唤了声:“老师。” 元先生听见声音,抬头看见陆清让,面露惊喜:“无争?你怎么忽然来了,快进来吧。” 陆清让笑了笑,随元先生进门,将带的礼物放下:“学生带了老师最爱喝的茶。” 元先生笑道:“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也是巧了,你师母啊这几日还念着你呢。” 陆清让随元先生坐下:“多谢师母挂念。” 元先生道:“你师母这会儿不在,应当过会儿就回来了。她若是知晓你来了,定然欣喜。” 陆清让又轻笑一声:“老师和师母近来身子都还好么?” 元先生:“你放心,我们俩身体康健得很。” “那学生就安心了。”陆清让拿起茶盏,轻饮一口。 元先生又问起些别的事,陆清让一一作答,话罢,想起什么,他问道:“我记得你今年二十五了吧?可曾成婚了?” 陆清让只笑,不语。 想起此事,元先生不由笑了起来:“你啊你,也真是的,当年因着太多女子爱慕于你,你嫌烦,竟想出了这么个招数,说什么你命中带劫数,二十五岁前不得成婚,这下好了,把自己拖成老光棍了。” 所谓高僧批命,只不过是陆清让自己演的一出戏。当年他不过十六岁,便已有人前仆后继地向他表白心意,他那时多少有些年轻气盛,对此烦不胜烦,索性想了这么个办法,连他爹娘都骗了过去。 此后数年,他倒是借此挡掉了不少桃花运。只可惜,今年这种烦恼又多了起来。 早知如此,当年便该说,三十岁之前不得成婚。亦或者,索性说此生都不能成婚。 陆清让清浅一笑,他对男欢女爱一事并无兴趣,更不解所谓情之所起,一往而深。 他从未喜欢过任何人,更未曾心动过,不明白那些人为何会爱慕自己。 她们根本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所谓的喜欢或爱,不过是因着他显赫的家世,亦或所谓的才华、皮囊。倘若他有朝一日失去这些,她们还会喜欢他这个人吗? 陆清让认为不会,即便每个人都把爱慕说得淋漓尽致。 他脑中闪过那日齐静宁说过的话:三世情缘,托生为人就是为你而来。 多么荒唐。 陆清让放下手中茶盏,抬眸朝门外望了一眼,而今日,她根本不曾出现。 作者有话说: 陆三公子,你好像已经四分之一只脚踏入宁妹的感情圈套了嗷。不然你在在意什么? 第5章 第5章 察觉到陆清让的走神,元先生问了句:“怎么了?” 陆清让回过神来,道了声无事,便收回了思绪,不再想齐静宁。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不必在意。 元先生夫妇二人一定要留陆清让用过午饭,陆清让拗不过,只好留下用过午饭后,才离开南风小筑。 一直到他离开南风小筑,齐静宁也未曾出现。 “老师,师母,学生先告辞了。下回学生再来看你们。”陆清让同二人辞别。 元先生笑道:“你也不必来得太勤,我们知道你心里记挂着我们就行了。” 元夫人道:“你若是下次再来,可不能是一个人了,老大不小了,该找个贴心的人了。下回若是不带着你夫人一道,我和你老师可不会放你进来。” 陆清让失笑,未置可否,而后下山离去。 回到靖国公府才没多久,魏行远闻着八卦的味儿就来了。 “如何,今日那位姑娘可去了?”魏行远与陆清让自幼一起长大,对陆清让这儿了如指掌,轻车熟路从桌上拿了根香蕉吃。 陆清让道:“没有。” 魏行远轻叹一声:“这位齐姑娘不争气啊,我都冒着得罪你的风险给她透露消息了,她竟不会把握住。哎,真令人失望啊。” 陆清让低头翻看文书,吏部这些东西明日就要,他今夜得赶快处理完。 陆清让家世尊贵,才学更是出众,十七岁时便连中三元,凭借自己的本事而非家族荫蔽入仕,后来便入了翰林院,之后又外放出京两年,到如今,已官至吏部左侍郎。 魏行远仍在喋喋不休:“无争,我记得过些日子是静雅公主生辰,她肯定会邀请你去的。你去不去?” 陆清让头都没抬:“去。” 静雅公主是他表妹,于情于理,他不能不去。 魏行远促狭一笑:“你知道的,她一向喜欢你,我可听说她打算趁着这回十六岁生辰,同你表明心意,你打算如何?” 陆清让:“不如何。” 他既不喜欢静雅,自是拒绝便好。 魏行远咋舌:“旁人也就罢了,静雅跟你青梅竹马,你就一点都不心动?真好奇,你日后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我可听说,长公主已经在为你的婚事操心了。” 陆清让哦了声。 他是独子,母亲从今年开始的确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他的婚事,不过母亲一向疼爱他,若是他没意思,想必母亲暂时也不会强逼。 魏行远还要说下去,陆清让反问:“你很闲吗?既如此,我可让母亲为你张罗相看。只是不知常师妹知晓你同旁人相看,会作何反应?” 魏行远止住声:“真没劲,成天就抱着你那堆公务,没意思,我走了。” - 齐家这边,齐静宁被禁足了整整七日,才被放出来,自然错过了陆清让去南风小筑的日子。 那天她还隐隐担心过,陆清让会不会因此觉得她爽约? 转念又想,应当不会,她和陆清让算不上有约定,陆清让想必也不会在乎她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仰慕者。 天气愈发暖和起来,天晴气清,碧空如洗。檐瓦被太阳晒得锃亮,齐静宁眯了眯眼,穿过月洞门,要去给温夫人请安。 在院门外,又遇上齐诗韵。 齐诗韵眼神不屑:“小哑巴,你这么快就被放出来啦?” 齐静宁不说话,从旁边绕过,快步进了院子。在温夫人的地盘,齐诗韵倒是不敢造次,轻哼了声,紧跟着走了进来。 很快姐妹几个就到齐了,一起请过安后,温夫人叫她们都坐下。 “今日把你们都叫过来,是有件事嘱咐你们。过些日子是静雅公主生辰宴,你们几个都跟着我进宫参加,宫里不比外头,重规矩。进了宫,你们都小心些,莫要冲撞了贵人,坏了规矩,丢咱们齐家的脸面。” 如今她的燕宜和靖国公府的婚事在即,她可不想任何人连累到她的燕宜,叫人看笑话。 温夫人说罢,眸光有意无意地从齐诗韵身上扫过。 温夫人原本只想带齐燕宜一个人去,可齐父开了口,让她带上齐诗韵。 这么些年,他心里总偏心项姨娘,温夫人心里不服气,他要抬举齐诗韵,她索性便抬举所有庶女,开口说要带上家里的女孩一起。齐父也只好答应。 其他几个庶女性子倒是恬静,只有这个齐诗韵,性子张狂,温夫人最担心她,她若是闹出什么笑话,连累到她的燕宜……自己饶不了她! 温夫人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叮嘱:“这两日你们好生准备准备,好了,都退下吧。” 走出房门,齐诗韵便不满道:“母亲方才看我一眼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觉得我会丢咱们齐家的脸不成?” 齐静宁走在她们身后。 齐诗韵余光瞥到她,道:“我看分明该担心小哑巴,要我说,就不该带小哑巴一起去!” 五小姐齐紫瑶见气氛不对,不敢掺和,先一步走了。 齐静宁没听齐诗韵说话,心里在想,静雅公主的生辰宴,陆清让肯定也会去吧?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见到陆清让了。 齐静宁唇边漾出一抹笑意。 齐诗韵瞧见了,垮下脸来。 她心里对方才温夫人看自己那一眼并不满,有点不高兴,这会儿齐静宁一笑,她便以为齐静宁是在笑自己。 “你笑什么呢?小哑巴。”齐诗韵盛气凌人质问道。 齐静宁回过神来:“……没什么。” 齐诗韵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在笑我?” 齐静宁:“没有。” 齐诗韵不信,一抬眼看见齐燕宜从廊下走出来,只好恶狠狠地瞪了眼齐静宁。 齐燕宜看见了齐诗韵的背影,轻叹一声,追上齐静宁的步子,问:“四妹妹她方才又欺负你了?” 齐静宁心里一暖,摇头:“没什么。” 齐燕宜想起什么,又叹息一声:“日后我不在家中,你……” 她又噤了声。 母亲不喜欢六妹妹,父亲也不喜欢六妹妹,她又能叫六妹妹去依靠谁呢? 齐燕宜轻声笑说:“要是宁宁能早日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就好了,以后都护着宁宁,再不叫我们宁宁受一点委屈。” 齐静宁垂下眉眼,又有些淡淡的感伤:“我以后躲着些四姐姐就是了。” 齐燕宜搂住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嗯,好。咱们去挑挑过几日进宫穿什么衣裳,三姐姐给你掌掌眼,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迷倒万千郎君。” 齐静宁在她怀里蹭了蹭:“什么呀,人家静雅公主的生辰宴,我打扮得那么漂亮做什么?岂不是抢了公主的风头。” 她虽这么说,但想到要见到陆清让,还是打扮了下。 入宫这日,马车早早在府门外等着。 齐家姐妹四人随温夫人共乘一辆马车,往皇宫驶去。 齐静宁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襦裙,清新淡雅,与春日的生机勃勃相得益彰,叫人眼前一亮。头上首饰不多,只戴了几只素银簪子,和一朵海棠花。耳环则是绿叶形状的,与衣裳搭配。 这是齐燕宜给她挑的,齐静宁很喜欢。 至于齐燕宜自己,是淡紫色的衣裳,典雅端庄,亦很好看。 齐诗韵也特意装扮过,穿了一身绯色的石榴裙,头上首饰戴了不少,像个花孔雀似的。 温夫人扫了眼她,有些不满,但终究没说什么。 齐静宁挨着齐燕宜坐,想到陆清让。 不知道这么久没见,陆清让会不会已经忘了她是谁了? 她记得静雅公主也喜欢陆清让,静雅公主是陆清让的表妹,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想必情谊非同一般。 …… 这么胡思乱想着,马车停了下来。 已经到了皇宫之内,剩下的路,需要她们步行过去。有小黄门在一旁引路,带她们前去今日设宴的瑶光殿。 温夫人又小声叮嘱了一句:“待会儿都谨慎些,记住了吗?” 四个人小声应了声是,很快跟着小黄门到了瑶光殿。 静雅公主是当今皇后嫡出,一向受宠,生辰宴自然也是风光大办。 瑶光殿内早已经丝竹管弦不断,舞姬随歌而起,热闹非凡。她们到时,已经有不少宾客先到了。 齐家家世一般,宴会的位置自然也不算前,几人跟随温夫人入了座。 齐静宁才刚坐下,目光便迫不及待全场搜寻起陆清让的身影。 没有找到。 是还没来吗? 她垂眸,正要收回视线,便听得外头通传说瑞宁长公主到了。 齐静宁欣喜地看去,果真看见陆清让的身影跟在瑞宁长公主身侧。 陆清让一向走到哪都是众人的焦点,一时间,无数道视线朝他看去。 齐静宁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她猜陆清让应该不会注意到她。 陆清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注意到齐静宁,她坐在一个中等靠后的位置,在看见他的那一瞬,眼神雀跃。 陆清让视线并未停留在她身上,迅速地掠过去。 在需要的时候便把爱慕说得淋漓尽致,什么荒唐的情话都说得出口,叫他等着,说着自己一定会去,但实际上转头就忘却了。等到此刻相见了,又换上雀跃的眼神,或许稍后又会同他说,陆公子,我喜欢你。 她的所谓喜欢,是招猫逗狗一般么? 陆清让不知为何,莫名心中有些不快。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意得要死 第6章 第6章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竟被齐静宁影响到,陆清让微微一怔。 “清让哥哥!”静雅公主的出现打断了陆清让的思绪,“姑母,姑父。” 静雅公主笑吟吟地停在几人面前,视线黏在陆清让身上。 她今日隆重打扮过,父皇母后都夸她美艳不可方物,她自是期待陆清让看见自己的反应。 静雅站在原地,微微一笑,等着陆清让夸自己。 但陆清让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无任何惊喜之色。 “祝贺表妹生辰之喜。” 静雅面上难掩失望,陆清让待谁都是疏离的态度,就连对她也不例外。她对他的心意,他真的看不出来吗? 还有父皇母后也是,她说她喜欢陆清让,想让他做驸马,他们都不同意。他们说,自己和清让哥哥不是良配。 她不管,她就是喜欢陆清让。 她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的。 从前清让哥哥因为高僧的预言不能成婚,如今眼看着他过了二十五,京城里那些女人个个都把眼睛盯在他身上,她再不想想办法,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所以今天,在她十六岁生辰的这一天,她决定给自己送一份大礼。 她要得到陆清让。 届时生米煮成熟饭,父皇母后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静雅这般想着,面上的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得逞的兴奋。 她看了眼陆清让,伸手讨要礼物:“清让哥哥,今天我生辰,你不会没给我准备礼物吧?” 陆清让微微一笑,道:“怎会?自是备了礼物。” 长风将礼物呈上,静雅很是惊喜,打开之后又有些失落。 一个平平无奇的玉如意。 这种东西她有很多,对旁人来说或许珍贵,但对她而言,根本没什么。 他甚至都不愿意讨她欢心,送一份她喜欢的礼物。 不过没关系,他今天就是她最大的礼物了。 静雅收下礼物,道了声谢:“清让哥哥,那你和姑母他们先入座吧,我等会儿再来找你们。” 等转过身,静雅面上的笑意更压抑不住。 她都已经安排好了,等会儿,会有宫女不小心打翻茶水,弄湿清让哥哥的衣裳,她便趁机让清让哥哥去偏殿里换衣裳。那偏殿里她早已经做了手脚,紫金香炉里燃的香有催情之效,茶壶里的茶水更是下了药。 静雅深吸一口气,必定万无一失。 - 齐静宁看着陆清让和静雅公主,二人似乎相谈甚欢,她咬了咬唇,又有些沮丧。 倘若陆清让连公主都看不上,又怎会看上她呢? 可是……她也没办法了,为了三姐姐,他只能努力。 齐静宁偏头看齐燕宜,齐燕宜察觉到她的视线,回以一笑。 “怎么了,宁宁?可是紧张?没事的。” 这是齐静宁第一次进宫赴宴,她的确也有些紧张。 那日温夫人说的话她都记在心里,她知道最近三姐姐婚事在即,她是齐家的女儿,若是行差踏错,便会给三姐姐丢脸。 所以从进宫开始,齐静宁便始终紧绷着精神,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姿态,不敢有丝毫懈怠。 齐静宁摇摇头,说没什么,又觉口渴,伸手想拿杯盏。 许是精神太过紧绷,她竟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这一声,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温夫人回头,不悦地看了眼齐静宁。 齐诗韵小声嘲笑道:“我早说不该带她一起来,没见过世面的小哑巴。” 齐燕宜看了眼齐诗韵,又回头安慰齐静宁:“没事,好在没弄脏衣裳,叫宫女过来收拾一下就好了。” 周遭有不少视线朝她们看来,还有人小声说话,不知说些什么。齐静宁懊恼不已,若是因她连累三姐姐被人议论,那可真是天大的罪过。 “对不起,三姐姐。”齐静宁垂头丧气地道歉。 齐燕宜笑说:“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道歉。” “我……我出去透透气。”齐静宁咬唇,对齐燕宜道。 齐燕宜点头,让素云陪她去殿外透口气,又叮嘱她别走远。 齐静宁应下,带着素云悄悄走到殿外。瑶光殿今日热闹非凡,正门处始终有宾客进出,齐静宁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真是个笨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来。 齐静宁心里闷闷不乐,又想,待会儿的宴席开始,她可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她长吐出一口浊气,正打算和素云回殿中。 穿过转角时,意外窥见了静雅公主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躲了躲,随后便听见静雅公主在小声吩咐:“都准备妥当了?若是出了任何岔子,本公主要你们的命!” 她这般姿态颇为盛气凌人,叫齐静宁想到了齐诗韵。她更不敢走出去,让静雅公主瞧见自己。 须臾,又听见静雅公主道:“你们可都记住了自己该做的事?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明白吗?你,给清让哥哥泼水;你,带清让哥哥去换衣裳,一定要给他倒茶喝,不管什么办法,必须看着他喝下去。还有你,偏殿里的香都检查过了没?” 静雅公主三句话不离陆清让,听得齐静宁有些许疑惑。 静雅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她正疑惑着,又听静雅公主说:“今日事成,清让哥哥就是我的驸马了。” 齐静宁心中一激灵,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虽不懂皇家秘辛,却看过不少话本,眼前这戏码,实在很像是静雅公主要给陆清让下药做局。 齐静宁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若是陆清让成了静雅公主的驸马,那她怎么办? 她就指着陆清让嫁进靖国公府,日后能和三姐姐作伴。 不成,她得想个法子阻止这一切。 齐静宁贴着墙,大气都不敢出,飞速在想该如何是好。 听见静雅公主的脚步声走远了,齐静宁才敢走出来,和素云一道回了瑶光殿里。 她不知该怎么办,这是皇宫内院,那是静雅公主,她要如何才能阻止呢? 齐静宁心神不宁,目光不由得时时往陆清让身上瞥去。 她的位子和陆清让隔了老远,众目睽睽之下,也没办法去告诉陆清让。 陆清让发现了齐静宁的目光。 他只当做没看见,齐静宁也好,旁人也罢,都不是他该在意的。 魏行远的位子和陆清让在一块,他也发现了齐静宁,打趣陆清让:“无争,我看见那位齐姑娘了,她一直在看你呢。” 陆清让自然不曾回答。 今日这场合里对陆清让有意的姑娘可太多了,魏行远看戏都看不过来,很快也将齐静宁抛之脑后,转而说起静雅公主。 “我听说,静雅公主先前曾央求陛下把你赐给她做驸马,陛下没同意。” 陆清让看他一眼:“你若想做驸马,我可同舅舅美言几句。” …… 陆清让正与魏行远说话,过来倒酒的小宫女一时一察,将茶盏倾洒在陆清让身上,打湿了陆清让的衣裳,那片水渍正在他胸口,实在不雅观。 “大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陆清让蹙了蹙眉:“罢了。” 宫女又道:“奴婢带大人去宽衣。” 陆清让未疑有他,跟着宫女先行离席。 齐静宁看着陆清让往外走的背影,心都吊了起来。 她看了眼齐燕宜,一咬牙道:“三姐姐,我……我再出去透会儿气。” 这回她没带素云,走出瑶光殿后,便跟在陆清让身后。 眼看着陆清让进了偏殿。 但附近正好有宫女经过,齐静宁不敢出现,只好又焦急地等了等。 好不容易宫女走远了,齐静宁忙不迭推开门:“陆三公子!你快走!” 陆清让看着眼前慌乱的少女,眉头凝起:“齐姑娘,你跟踪我?” 齐静宁心里担心,语气急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方才听见静雅公主说,今日要对你……那样,要让你做她的驸马,所以才赶紧来告知你。” 陆清让眉头凝得更紧:“你在说什么?” 他虽知晓静雅对他有心,但这种事,他不觉得静雅做得出来。 他并不相信齐静宁。 齐静宁急得跺脚,又怕静雅公主随时会过来,若是瞧见了她,更解释不清了,只怕还要牵累到三姐姐。 齐静宁着急上火,一时也转不过来弯,索性上前两步,拉着陆清让就走。 “三公子,你先跟我离开这里好吗?求求你了。” 她嗓音软糯,尾音微微拖长,听来实在很像……撒娇。 陆清让一怔,手心里传来她手上的柔软和热度。 他正要抽出手,已然被齐静宁牵住,鬼使神差地跟着她往外走。 二人走出没多远,又遇上一队宫女。 齐静宁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忙不迭拉着陆清让又往回跑。她并不熟悉宫里,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往哪里走,心里只想着,要把陆清让带走,不能叫他出事,不能叫他做静雅公主的驸马。 齐静宁拉着陆清让走出一段,又遇上个侍卫,她一时无处可躲,便拉着陆清让钻进了假山的空隙里。 那空隙空间狭窄,二人霎时间贴得极近。 等齐静宁回过神来,陆清让的脸已然近在咫尺。 作者有话说: 陆三: 宁宁: 陆三: 宁宁: 第7章 第7章 齐静宁从未和陌生男人靠得这么近过,陆清让身上清冽微苦的味道霎时间将她包围,男人高大的身量笼出难以忽视的侵略性,齐静宁下意识后退,背脊紧紧贴在冰凉的山石上。 她只觉得眸光无处安放,陆清让一双长眸凛冽地盯着她,同他对视让她心慌,往下落在他挺拔的鼻梁,再往下,是他微微薄的唇。 更往下,是他松垮带了些许凌乱的衣襟。 方才被宫女泼湿的地方就在胸口,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陆清让正欲更衣时,齐静宁就爽了进来,故而他只来得及将衣带松开些,衣襟连带着松垮。 精壮结实的胸膛半抱琵琶地闯进齐静宁视野,这这这这……这更不合适了。 齐静宁愈发慌乱地移开视线,最后完全垂到地上,盯着自己的脚尖。 唔……这样最保险了。 视线挪走了,可带来的冲击仍烧透她白皙粉嫩的面颊,红云一路烧到她的耳根,整个人好像一颗熟透的红苹果。 陆清让看在眼里,心里竟生出几分新奇。 原来女儿家的脸可以变得这样快,像作画填色。 …… 他思绪回笼,意识到他的手还被齐静宁紧紧抓着。 “齐姑娘,你最好能解释清楚。”他嗓音冷冽,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样子。 齐静宁也终于意识到她还抓着人家的手,触电一般松开,听见他声音这么大,又怕他声音太大会引来别人注意,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嗓音恳求他:“拜托拜托,三公子,你声音小一点。不然等会儿被人发现了。” “我自然可以解释的。”她有些着急,眼神慌乱地瞥了眼外头,又看陆清让,语气更像撒娇了。 陆清让心道,被人发现又如何?弄得像他们在做贼一般。 他盯了眼齐静宁,示意她可以开始解释了。 齐静宁小声开口:“就是我方才同你说过的,我听见静雅公主说,要给你……下药,和你生米煮成熟饭,让你做她的驸马。是真的。” 她把静雅公主的计划告诉了他。 听来她倒是很担心他的安危。 陆清让不禁微微揶揄:“那真是该多谢齐姑娘如此担心我。” 齐静宁心还在怦怦跳,紧张得要冒烟了,嘴和脑子也对不上趟:“不用客气,我总不能看你做公主的驸马嘛,你是我的夫君。” 陆清让眉头微压,她又来了。 什么荒唐话都说得出口,他们之间不过才见过两次,她已经能唤他夫君了。 未免也太过轻浮。 “齐姑娘。”他语气微微加重。 齐静宁说完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陆三公子,你别误会。” 她捂住嘴,轻轻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到底在说什么啊? 二人沉默之际,忽地有声响朝他们凑近。 齐静宁吓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陆清让的胳膊,眼神求助他:“怎么办?” 陆清让无言,他们到底在躲什么?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不就行了? 齐静宁却在害怕,要是被人看见她和陆清让在一块,静雅公主肯定会猜到是她坏了她的好事,那一定会惹上麻烦的。 陆清让要走出去,被齐静宁死死拽住:“求你了,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 她倒是很爱求人。 陆清让微微抿嘴,倒是没有再动作。 但脚步声停在了他们身侧,没有继续走远。 齐静宁吓得快要晕了,她死死地抓着陆清让的胳膊,陆清让垂眸,视线落在她纤细匀称的手指上。 下一瞬,有人说话的声音从他们身前传来。 “你慢点……这么猴急干嘛……万一被人发现了,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这会儿前边这么热闹,没人会到这儿来的。” …… 是一男一女。 听起来像是一个宫女和一个侍卫。 陆清让眉头倏地皱了起来,眸光一冷,他只是自己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但他已经是个二十五岁的男人,自然知晓他们在做什么。 碰上野鸳鸯了。 太荒谬了,他竟然会在这里跟一个陌生女子听野鸳鸯的墙角。 陆清让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低头看齐静宁。 只见齐静宁也皱起了眉,下一瞬,却问他:“他们是不是在打架啊?怎么办?我们要劝阻一下吗?” 陆清让无言以对,脑海里有一刹那的空白。 更荒谬了。 他俨然有种今日太阳打西边升起的荒诞之感,事情到底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陆清让笑了下。 齐静宁不解,冲他眨了眨眼。 陆清让目光落在她扇动的长睫上,她脸上的红色褪了些。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对这种事不懂也寻常。 陆清让沉默,若是方才他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事情还好办。但此刻,就有些尴尬了。 陆清让虽不觉得自己的名声有多好,但显然不想让它变得很坏,尤其是这种层面的坏。 他无奈地阖眸,又一次气笑了。 齐静宁。 他还记得她的名字。 陆清让看向她,她睁着懵懂的眼,还在问:“好像打得很严重,我们真的不管吗?” 陆清让低声道:“把耳朵捂上。” 她的眼神让陆清让有种荒谬的错觉,若是让她听进这些腌臜动静,像在荼毒小孩子。 齐静宁张大嘴,啊了声?不太明白。 陆清让此刻对她格外没有耐心,索性伸手,宽大手掌覆住她的耳朵。 齐静宁呆住。 …… 男人宽厚的手掌罩住她的脑袋,她不敢乱动,鼻腔里又传来他身上那股清冽微苦的气息,她僵硬地站在原地。 陆清让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脑中除了荒谬二字,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 他想起齐静宁说的话,静雅今日给他设局,意欲和他生米煮成熟饭,让他做驸马。偏殿的房间里,茶水下了药,香炉里的香也不对劲。 宫女领他进去时,的确曾给他倒了杯茶。那时她神色惴惴,陆清让只以为那是她心中不安,意欲讨好,未曾多想,的确浅啜了一口。 至于那香,他只闻了片刻。 他想齐静宁说的应当是真的。 怀中少女的馨香同样往他鼻腔里钻,柔软的温热的躯体近在手边。 陆清让滚了滚喉结,脸色更差了。 静雅是疯了,他也是疯了。 齐静宁……齐静宁,令人讨厌。 他从前对那些爱慕自己的女子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若是某一时段里被人表白得多了,便觉得心烦。但不针对某一个人。 现在,他觉得齐静宁这个人,让人心烦。 身体微微的燥热让陆清让闭上眼,好在不算很强烈的反应,尚可以忍受。 外面那对野鸳鸯终于结束了。 陆清让松开手,往后退开两步,从那空隙里走出来,深吸了口气。 “齐姑娘,多谢你今日的好意,在下先告辞了。”陆清让没有回头看齐静宁一眼,径直离开。 齐静宁愣愣看着陆清让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哦了声。 等陆清让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 ……不管怎么样,陆清让没有出事,她要和三姐姐嫁进一家的大计仍有希望。 齐静宁松了口气,回想到方才的一切,还不由自主地紧张。 她不记得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回去的路。 宴会已经快开始了。 齐燕宜见她回来,舒了口气:“宁宁,你怎么了?是不是迷路了?” 齐静宁点了点头:“对。” 齐燕宜笑道:“回来了就好。” 齐诗韵翻了个白眼,嘀咕了句什么,大抵是骂她的话。 齐静宁没听,她视线绕过人群,落在陆清让的位子上。 他还没回来。 她又隐隐地担心起来,怕静雅公主的计划还有别的她没听到的招数。 好在没多久,陆清让就回来了。 他换了身衣裳,只是心情看起来很差。 换了她,她估计心情也不会好。 齐静宁长长松了口气,收回视线。 陆清让的目光落在齐静宁身上,她垂着脑袋在发呆,她偏过头跟身边姐妹说笑。 …… 魏行远见他脸这么臭,颇为诧异:“你怎么了?不就是弄湿了衣裳吗?至于脸色这么难看吗?” 陆清让扯了下唇角:“女人真的很烦。” 他从未回应过静雅任何,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好脸色都没有,她到底是怎么从他始终如一的冷淡里琢磨出要他做驸马这件事的? 连这样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从前他只听说过世家勋贵的纨绔子弟用这种办法对女人强取豪夺,倒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被人用这种手段算计。 倘若今日静雅手段真成功了,他真要恶心后半辈子。 如此说来,还真要多谢齐静宁。 可她和静雅,也没什么不同。 亦或者,有不同。 陆清让摩挲着手中酒盏,一时愣神。 鼻尖的甜香仿佛还萦绕着,那句“你是我夫君”也在脑中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陆三:我红温了。 年年子:你心动了。 第8章 第8章 人的五感总是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在嗅到某个熟悉的味道时,便会自然而然地想起一些场景。故而,陆清让亦回忆起了齐静宁温热的躯体在他怀里的触觉。 心头猝然一麻,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杯下了药的茶水陆清让只喝了一小口,催情香也只嗅了一会儿,故而陆清让的反应不算太强烈,从他和齐静宁分开后,去更换衣裳的时间里那段路上,他本以为冷风已经将自己吹得清醒。 但此刻看来,似乎还是有些影响。 陆清让抿唇,心中对静雅的厌恶又增一分。 魏行远听他忽然说起这种话,又看他脸色难看,心下有所猜测。 他八卦道:“莫非是静雅同你表白了?” 魏行远自顾自分析起来:“难怪她到现在都没出现,她可是今天生辰宴的主角,不会是被你拒绝了之后伤心难过,跑去躲起来哭了吧。” 陆清让瞥他一眼,意思很明显,再多说一句就翻脸。 魏行远笑了起来,他一直觉得陆清让性子太过冷淡,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论是喜欢还是讨厌的东西,都不会表露出强烈的情绪。 像现在这样,格外强烈的情绪,还真是少见啊。 魏行远挑了挑眉,识趣地没再说下去。但心里的好奇却越发强烈,若是按他方才所说,只是表白而已,陆清让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看来,还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啊。 魏行远摸了摸下巴,非常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他问陆清让,陆清让是不会告诉他的。 魏行远勾了勾唇,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生辰宴开始后,静雅公主还是没到,众人不由得都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和皇后今日也在场,见状,叫人去寻静雅公主过来。 又过了好半晌,静雅公主才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她视线扫过安然端坐在位子上的陆清让,脸色可谓难看。 静雅公主原本兴致勃勃地去了偏殿,以为会等来自己的礼物,可是没想到,推开门,却是空空如也。 原本该在里面的陆清让竟然凭空消失了! 她让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又去盘问负责带陆清让过来的宫女,宫女却说,亲眼看着陆清让进来之后喝下了那杯茶水的。 静雅公主又急又慌地找了半天,最后被父皇母后派来的人催促,这才得知,陆清让竟是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宴上。 陆清让亦看了眼静雅,那一眼,叫静雅心惊肉跳。 清让哥哥的眼神……完了,他是不是都知道了,怎么办? 静雅入了座,皇后关切地问她出了什么事,静雅摇了摇头,哪里敢告诉母后自己做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又忐忑起来。 若是清让哥哥告诉父皇母后她今天做了什么,怎么办? 静雅全程心神不灵地坐在位子上,什么歌舞表演通通没心思看,连旁人给自己送的礼物也没心思在意。 一直到宴会结束,静雅看着陆清让的身影要离开时,还是拦住了他的去路。 “清让哥哥……”她看着陆清让,“你……” 陆清让嗓音比平时更为冷淡,甚至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静雅的距离。 他的动作让静雅的心更沉入谷底。 她一时红了眼眶。 “清让哥哥,你这是讨厌我了吗?”静雅伸手,想拉住陆清让的衣袖,“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了……对不起。你能不能别告诉父皇母后,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陆清让抬手避开她的动作,声音裹挟冰雪:“我不会告诉他们,你大可放心。” 这样丢脸的事,他有什么可告状的? 但从今日开始,他和静雅之间,也绝不会再有任何情分。 静雅闻言,心头一喜,对上他冷淡的眼神后心又落了下去:“清让哥哥……” 她含泪道:“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清让哥哥,所以我才做了错事,对不起,求你原谅我。不要这样冷漠地对我。” 从前陆清让对她虽然不算热络,但也有表哥表妹的情意在。 可现在,他看自己的眼神简直毫无情分。静雅接受不了。 陆清让不欲与她多说,以喜欢之名,却欲行不轨之事,他动真不明白,她所谓的喜欢是何意义? 陆清让捏了捏眉心,只道:“告辞。” 他不顾静雅的伤心,径直从她身边绕过,而后离去。 往前走没两步,陆清让就发现了角落里有人偷听。 他语气凌厉:“出来。” 齐静宁瑟缩着脑袋,从一旁的阴暗处走出来。 她方才看见静雅找陆清让,有些不放心,也害怕静雅公主会发现什么,所以才偷偷溜过来。 陆清让冷声道:“齐姑娘又是恰好听到?” 齐静宁没听出他的揶揄之意,坦诚地解释:“没有,是特意来偷听的……” 她把脑袋垂得更低,方才陆清让对静雅的态度她都看到了,好冷漠。 比起那天拒绝自己,和拒绝书肆里那位姑娘,今日的陆清让可谓是冷漠得有些让人害怕了。 “对不起,陆公子,我只是担心……” 担心他和静雅公主。 但陆清让将她这句没说完的话,读成了另一种意思:担心他。 为何担心他? 因为喜欢他。 陆清让眸底的寒霜忽地化了两分,他语气柔和下来些许,道:“齐姑娘不必担心我。” 他既然知道了真相,就不会再被算计。 齐静宁站在廊下,影子落在他身前。他才发现,她就连影子也显得有些瘦削。 又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天在书肆里,她跟在他身后,一路踩着他的影子。 陆清让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仿佛被一阵置身于一场濛濛细雨。 那种雨,细细的,不会让人放在心上,不认为需要撑伞,仿佛可以安然无恙地走一趟。可若置身其中,再回来时,却会发现周身都潮湿不已。 这种感觉让陆清让陌生不已。 他只能猜测答案,或许是因为今日的事情太过荒谬,太过意料之外,所以他有这种奇异的感觉。 齐静宁是偷偷溜过来的,这会儿宴席散了,该回去了。 她既确认过陆清让和静雅公主没有可能,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不管怎么说,好歹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现在只需要斩五十九将了。 齐静宁莫名被心里的想法逗笑了,她唇角翘起,又匆忙压下去。 “那个,陆公子,我先走了,下次再见。” 齐静宁转身小跑着走掉,陆清让看着她的背影。 未几,她又提着裙摆跑了回来。 “陆公子,我还有句话想同你说。” 陆清让:“什么?” 齐静宁:“方才我一直觉得怪怪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清让心头一滞。 他想到的,是在那假山之后,狭窄的空隙里,身体靠得太近,被她的气息和那些催情之物所勾出来的。 她感觉到了什么? 陆清让喉头微紧,又觉周身一燥。 却听得齐静宁说:“原来是我怪喜欢你的。” 她冲他粲然一笑,随后再次跑远了。 绿色的裙摆蹁跹跃动,像一阵风鼓动春日里新生的枝叶。 陆清让的心悬在半空,方才因她一句话而提起,这会儿又坠下去了,但始终未曾落到实地。 悬在那儿,也飘摇着。 他思绪怔怔,无意识地空白片刻,良久,才回过神来。 应问她,那天为何爽约? 魏行远从身后追上来,唤了声:“无争。” 陆清让又神色如常,抬眸看向来人,同他一道离宫。 只是那抹绿色,却始终悬在他心头,一直到这日夜里,跃进他的春日梦境。 作者有话说: 感觉妹宝还没怎么开始撩,陆三已经自我攻略了。 第9章 第9章 齐静宁匆匆回来时,马车旁只有齐诗韵和齐紫瑶在。 温夫人带着齐燕宜正同几位交好的夫人说话,尚未结束。 齐静宁见没误事,松了口气,乖顺地站到齐紫瑶身后。 “四姐姐,五姐姐。” 她回想起今日的事,仍觉得惊心动魄。不管怎么说,想必今日过后,陆清让定然会对她印象深刻了吧。 齐诗韵乜她一眼,语气不善:“小哑巴,老实交代,你鬼鬼祟祟去做什么了?” 齐静宁小声说:“没什么。” 齐诗韵嗤了声:“这里可是皇宫,不是你能乱跑的。你若是做了什么连累齐家的事,仔细再被爹爹关上十天半个月。” 齐静宁沉默不语。 齐诗韵说这话时,陆清让与魏行远恰好经过。 陆清让听见了。 他瞥了眼齐静宁,齐静宁窥见他的身影,亦不由得朝他看了眼。 二人视线遥遥相望,须臾,陆清让移开视线,径直离开。 齐静宁看他身影走远,亦很快收回视线。 齐诗韵察觉到齐静宁的视线,又是一声嘲弄:“哟,那可是陆清让,人家可瞧不上你。” 京城里喜欢陆清让的人不计其数,齐静宁算什么? 齐静宁再次默然以对。 齐诗韵看她一副木头疙瘩的样子,也觉得没意思,何况今日在皇宫里,她也不敢闹什么,便没再针对齐静宁。 几人又等了会儿,温夫人带着齐燕宜回来,便一道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齐静宁自然又挨着齐燕宜坐,齐诗韵别她一眼,对她这种跟屁虫的行径早已经习惯了。 待上了车,齐燕宜才从袖中拿出个小小的紫檀木匣,唇角兀自翘起。 散席出来的时候,陆清仁曾过来匆匆和齐燕宜说了两句话,想来东西是那时候他偷偷送的。 齐静宁小声说:“三姐姐,这是陆五公子送的吧?” 齐燕宜没有否认,反而眸色一深,反过来问齐静宁:“我方才可都瞧见了。” 齐静宁啊了声,不解:“什么?” 齐燕宜说:“宁宁的心上人,原来是陆三公子。” 齐静宁顿时有些慌乱,她没想到齐燕宜会看见。 她居心不良,当然心虚:“三姐姐,我……” 齐燕宜打断她的话,笑容温柔:“你不敢告诉我了,是怕我会打击你?” 齐静宁摇摇头。 齐燕宜说:“陆三公子是很好,可我妹妹也不差。喜欢便是喜欢,难道还要权衡一番相不相配?哪有那么多道理,我总是支持你的,别怕。” 齐燕宜握住齐静宁的手,齐静宁心里一阵阵的温暖。 三姐姐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齐静宁趴在齐燕宜腿上,轻轻闭上眼。 她会永远爱三姐姐的。 - 另一边,陆清让和魏行远分别,陆清让上了靖国公府的马车。 陆清让端坐在软垫上,阖眸养神,脑中闪过方才听到的话。 所以,她那日不来,是因为被家中罚禁足了吗? 为何会被禁足? 各家都有家规,陆家这种大家族更不例外,在陆清让记忆中,禁足这种惩罚已然算比较严重的。 她……犯了什么错? 陆清让虽因今日之事对齐静宁有些厌烦,但心里对齐静宁的印象,并非那般惹是生非之人。 还有今日,她旁边似乎是她的姐姐,但对她态度颇为恶劣,可见二人感情应当不好。 齐家…… 陆清让睁开眼,忽地看向身侧的长风。 长风不解:“公子有何吩咐?” 陆清让问:“齐家的情况,你可知晓?” 长风一怔,才反应过来是哪个齐家。朝中姓齐的官员不多,但也不止一个。 他有些诧异自家公子怎会忽然问起这个,随后反应过来,自家公子是吏部官员,便回答了关于齐父为官的一些事。 陆清让道:“除此之外呢,齐家家中情况如何?” 长风更是诧异了,随后想到了那日公子让他去莲华寺后山相救的那位姑娘,正是齐家六小姐。 长风惊喜一笑,道:“公子是想问齐家六小姐的事么?属下去打听打听。” 陆清让听罢,又抿唇。 他是魔怔了,打听这些事做什么? “罢了。”陆清让道。 长风哦了声,没再多问。 马车一路行驶,直到停在靖国公府门前。 下马车时,正巧遇上陆清仁。 陆清仁唤了声:“三哥。” 陆清让微微颔首:“五弟。” 看见陆清仁的瞬间,陆清让又想起齐静宁来。他记得,齐静宁的三姐,正是陆清仁的未婚妻子,二人很快就要完婚。 鬼使神差地,他又改了口,对长风说:“你去打听打听。”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长风没把它和马车上那段续上,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公子是叫他去打听齐家六小姐的事。 从明因堂里出来的时候,长风嘴上嘀咕:“也是奇了,公子竟会对姑娘家的事有兴趣了。” 瑞宁长公主正巧过来,把长风这话听着了。 “什么姑娘?哪家姑娘啊?” 瑞宁长公主一直为陆清让的婚事发愁,从前她听说那高僧的话,心里就提心吊胆的,千叮咛万嘱咐怕陆清让出事,好不容易熬到了他二十五岁,眼看着他同龄的人孩子都满地跑了,他还孤寡一人,瑞宁长公主又为这事发愁。 京中喜欢她儿子的姑娘不少,可她这个儿子,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一副没兴趣的样子,通通都拒绝了。 瑞宁长公主都怀疑,她这儿子是不是憋太久了,出问题了。 眼下乍然听见长风的话,简直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快说。”瑞宁长公主逼问长风。 长风暗暗懊恼自己不该嘀咕这么一句,眼下却也只好如实说了。 “是齐家六姑娘。” “哪个齐家?”瑞宁长公主问。 “正是与五公子结亲的齐家。” 瑞宁长公主若有所思,在脑中回忆了一番这位齐家六姑娘,但实在没一点印象了。 她只对齐家三姑娘,也就是与陆清仁定亲的齐燕宜,有些印象。 她对齐燕宜颇为喜欢,还惋惜过,倘若齐燕宜能与清让做一对就好了。 瑞宁长公主回神,道:“下去吧,此事不必告知他。” 长风这才下去了。 瑞宁长公主虽有些惊喜,但也不是沉不住气的,只暗暗把这事记在心上,她这会儿来找陆清让,是为了今日在宫里的事。 她从宫中回来的时候,正好与哭成了个泪人的静雅遇上,静雅还哀求她,说什么让表哥别不理她,是她错了。 她不知道静雅和陆清让之间发生什么事,但静雅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不忍心看静雅这么伤心,所以来问问陆清让。 “清让,今日你和静雅发生了什么事?那孩子哭得伤心欲绝……” 陆清让脸色一冷:“她倒有脸哭。” 娇生惯养的天家公主,即便是自己做错了事,也认为自己受尽委屈。 倒是那道天真烂漫的身影又跃入他脑海中。 陆清让怔了怔,才冷声道:“母亲若是要为静雅说话,大可不必了。” 瑞宁长公主知晓他的性子,轻叹一声,只好收起了劝和的话,只留下一句:“不论如何,她也是你表妹。” 瑞宁长公主走后,陆清让捏了捏眉心。 静雅今日敢这样算计他,倘若不让她长个教训,她是断断不会觉得自己当真做错了的,那就还会再有第二次。 他绝不想看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长风很快打听到齐家的事回来,禀报陆清让:“回公子,属下打听过了,齐大人后宅除却一位夫人,还有两位姨娘……” 他将基本情况讲过一遍,说到齐静宁身世时,有些怜惜:“齐家六小姐在家中一向不受宠爱,只与三小姐关系最为亲密,与四小姐则是关系最差。” 陆清让听着,那方才对她态度恶劣之人,想必就是她的四姐。 那禁足呢?又是怎么一回事? 长风道:“似乎是因六小姐和四小姐起了争执,齐大人便罚了六小姐禁足。” 陆清让听罢,心中不由有所偏向,他觉得齐静宁一定是被欺负的那个。 许是因为齐静宁看起来便呆呆愣愣的,还有些柔弱,给他的印象。 但这些事,又与他有什么干系? 陆清让道:“行了,不必管齐家的事了。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长风只觉得自家公子态度反复无常,他一会儿又要打听齐家的事,一会儿又不管了。 “是,属下明白。” 没几日,御史台便有官员上书弹劾静雅公主包庇身边宫女,认为静雅公主不该滥用职权,强烈要求皇帝给个说法。 此事是一年前的事了,静雅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有个在外头的弟弟,仗着自己姐姐的关系,横行霸道,还打了个人,原本该按律处斩,那宫女求到了静雅公主跟前,静雅公主大手一挥,便免除了他的责罚。 这事儿静雅公主不占理,皇帝也拗不过御史台的官员,只好同意惩罚静雅公主,将她送去南琼观修养身性三个月。 南琼观虽说是皇家道观,但也得清修,静雅哪里受得了这委屈,自然百般不肯,又怨恨起不知是谁把这事翻出来的。 按说事情过去了许久,不该再被翻出来,还掀起这么大的舆论。 随后便有人透露给她,是陆清让有意翻出来的。 静雅公主嘴一撇,又忍不住哭得梨花带雨。 - 在这之后,陆清让便没再想起齐静宁。 他以为,他已经把齐静宁抛之脑后。 可齐静宁却不肯安分地沉寂在他脑海中,她强硬地闯入他梦中。 姿态旖旎,花枝摇曳。 “夫君,你慢一些……”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表面上是x冷淡,以后恨不得把人做到下不了床。 第10章 第10章 齐静宁仍穿着那身浅绿色的衣裙,她垂顺的青丝散落开,头顶的海棠花滑落下来,落在陆清让肩头。 她原本清甜的嗓音,变得粘稠而甜腻,像一颗蜜桃熟透后渗出的汁水。 五指收拢,汁水便从指缝里缓缓流淌,下一瞬,那粉色的汁水又化作了白花花的柔软肌肤,如同面团一般在他手心里被搓/.揉。 陆清让倏地回过神来,松开手,冷下脸来质问她:“你为何会在此?” 她一双含水带雾的眸子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你是我夫君呀。” 陆清让在这一瞬从梦中惊醒。 他闭了闭眼,心跳如雷。 完全意料之外的一个梦。 天光尚未亮透,灰蒙蒙的,陆清让慢慢撑起身,眉头渐渐拢作一团。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简直荒唐。 陆清让在男女之情一事上不开窍,连带着生理需求也冷淡,几乎从来没梦到过类似的事。 或许是昨天那些催情的东西残留在体内之故,陆清让捏了捏眉心,再睡不着了,索性起来练武。 他自幼文武双修,虽不是武将,但习武能强身健体,便也一直坚持下来。 练过武后,天已经大亮,该是用早饭的时辰。 陆清让简单沐浴过,换了身衣裳,打算去瑞宁长公主的院子和他们一块用早饭。 在路上遇见了陆清仁。 陆清仁手里捧了个琉璃做的鱼缸,鱼缸里有两条绯色略带透明的鱼,面上笑容丝毫不收敛,一看便知心情极好。他一门心思都在鱼缸上,没注意,差点撞上陆清让。 “三哥。”陆清仁唤了声,忙不迭抱紧了手里的鱼缸,查看了一番确认鱼儿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陆清让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鱼缸:“五弟这一大早是要去哪儿?” 陆清仁嘿嘿笑了声:“这玩意儿是我新得的,感觉燕宜喜欢,我打算带去送给她。” 陆清仁身材魁梧,但这会儿笑起来竟有几分羞涩。 陆清仁和陆清让从小关系就还不错,在陆清让记忆中,陆清仁一向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从他这回回来,陆清让便觉得他变了许多。 若认真说起来,应当是从三年前他认识齐燕宜开始。 这便是世人常称颂的……爱么? 所谓情爱,当真能叫人变化这么大? 陆清让敛眸,微微一笑:“去吧。” 陆清仁应了声,和陆清让告辞,出府去了。 陆清仁到齐府门外的时候,齐静宁正和齐燕宜一道吃早饭。 许是因着昨日齐燕宜知晓了齐静宁的少女心事,齐燕宜昨夜主动留了齐静宁一起睡,晚上和她说了许久的悄悄话。虽然那些话,多数都是和陆清仁有关系。 齐燕宜说起当时和陆清仁怎么认识的:“你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他不小心撞了我一下,那会儿我看他人高马大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纨绔子弟,心里还有些害怕。 没想到,之后我的钱包叫人偷了,他帮我拿了回来。 我们只见过那一次之后,他就叫人上门来提亲了。把爹娘吓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温夫人一向疼齐燕宜,虽说那门亲事在当时来看,已经算很好了。齐父几乎没有犹豫就要答应,被温夫人拦住,先回来问了齐燕宜愿不愿意。 “燕宜,靖国公府的亲事自然是好的,你若是愿意,娘便应下了。你若是不愿意,娘便推了。” 齐燕宜听到陆清仁的名字时,脑中闪过他的身影,也不知怎的,就答应了。 齐静宁不解:“为什么呢?” 那一次,齐静宁偏偏不在场,缺席了三姐姐和陆清仁的相识。 她不明白。 从这只言片语里听起来,她一点也不明白他们的感情是怎么发生的? 齐燕宜说:“就是一种感觉,宁宁。这种感觉很难解释的,你对陆三公子难道不是吗?” 齐静宁心里摇头,却不敢叫齐燕宜知道她的心思,只好含糊敷衍过去。 好在齐燕宜大概没想过,齐静宁竟会有这样大胆的心思,并不曾疑心她任何。 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睡下。 早上齐静宁便留在飞燕阁和齐燕宜一起吃早饭,听到下人来禀报说陆五公子求见时,齐燕宜有些惊讶。 “他这么早来做什么?”她说着,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吃食,出去见了陆清仁。 陆清仁把那鱼缸连同里头的鱼一起塞给齐燕宜:“我昨晚才得的新鲜玩意儿,听说是从东周那边传过来的,我觉得挺好看的。这鱼也挺好看的,我特意养了两条作伴,就像咱俩一样。给你解闷儿。” 齐燕宜接过鱼缸,道了声谢。 陆清仁又问:“你喜欢吗?” 齐燕宜点头:“喜欢的。你这么一大早就过来,吃过早饭了吗?” 陆清仁摇了摇头。 齐燕宜想了想,让云露回去拿了屉包子给陆清仁。 她是姑娘家,不方便留他吃早饭,“你先垫垫肚子。” 陆清仁笑着收下:“那我回去了。” 齐燕宜看着他背影,想到什么,又叫住了他:“等等,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陆清仁:“你说就是了。” 齐燕宜便道:“你三哥的行踪,你可知晓?能否向我透露一二?” 陆清仁吸了口气,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燕宜,你为何要问我三哥?” 他三哥受欢迎这事他知道,打小他就看在眼里,在陆清让的衬托下,他们几兄弟都被比了下去。 齐燕宜嗔他一眼,解释:“你不许胡思乱想,我是替我六妹妹问。她……她钟情于你三哥,你也知道,我最疼这六妹妹的,想替她撮合一番。但这事儿你不许告诉你三哥,六妹妹脸皮薄,叫他知道了,肯定不好意思。” 在齐燕宜眼里,齐静宁就是个柔弱的需要保护的,毫无坏心眼的小姑娘。 陆清仁纠结片刻,按说他三哥的行踪不能随意透露给外人,但燕宜是他的未婚妻子,是他心爱之人,怎会是外人呢? 他三哥如今年岁不小,前些日子还听说瑞宁长公主为三哥的婚事操心,若是能成,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陆清仁毫不犹豫把陆清让卖了:“不如这样,明日我约三哥出去踏青,你把六妹妹也叫上。” 齐燕宜摇头:“这样太过刻意,宁宁她会不好意思的。” 陆清仁:“对哦,是我欠缺考虑了,还是燕宜你考虑得周到。三哥他……应是两日之后要去游湖。” 齐燕宜:“好。那,我先回去了。” 齐静宁拿筷子戳着面前那个包子,心里不甚是滋味,暗暗在心里抱怨,这个陆清仁,三天两头约三姐姐出去就算了,怎么连她和三姐姐吃顿早饭的功夫,也要来打扰。 才想着呢,齐燕宜便回来了。 齐燕宜欣喜道:“宁宁,我方才帮你问了陆三公子的行踪,两日之后,他会去碧影湖。” 齐静宁看着齐燕宜,绽开一道灿烂的笑容。 三姐姐心里有她! “三姐姐你真好。”齐静宁扑上去,一把抱住齐燕宜,蹭来蹭去。 齐燕宜只当她是为陆清让的消息开心成这样,不由得摇了摇头,还有几分感慨。 - 是日天朗气清,春光明媚。 陆清让从马车上下来,走在湖岸边,看了眼不远处的游人。 碧影湖乃是前朝时人工所造,原是隶属皇家,平民百姓不许进。此处一年四季皆是风景宜人,到本朝时,特意开了一半给百姓们观赏游玩,另一半只供皇家勋贵们清净赏玩。 今日天气好,有不少百姓都出来游湖逛玩。陆清让看着他们的热闹,等待陆家的游船过来。 不知怎的,陆清让想起齐静宁,仿佛会从身后冒出一句:陆公子。 但今日他只一人前来,连魏行远都没在,齐静宁怎会出现呢? 他敛眸,湖面涟漪圈圈,却当真听得一句“陆公子”从身后传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_^ 宁宁:三姐姐心里有我!狂喜! 陆三:她果然心里有我,嘻嘻。发现自己是个工具人,不嘻嘻。 第11章 第11章 陆清让微微凝眉,湖面的涟漪泛动更甚,垂落的柳叶在风里旋动,一张姝丽的面庞从涟漪之间浮现在水面。 他转过身,对上齐静宁莹润的眸子。 “陆三公子,好巧啊。”齐静宁嘴角微翘,轻轻浅浅地冲他笑。 阳光被浮动的柳叶分割成细碎的光影,不均匀地铺陈在少女轻薄的瓷白肌肤上。 第几次了,她总是说,好巧啊,陆公子。 陆清让:“齐姑娘怎会在此?” 齐静宁笑眼弯弯:“兴许是因我与陆三公子有三世情缘,故而心有灵犀吧。” 陆清让怎会信这鬼话?她的神情看起来也不是巧遇,丝毫没有在这里遇见他的惊讶,反而胸有成竹。 他今日的行踪,除了靖国公府里的人,没人知晓。他院里伺候的下人经过上次的事,早已经敲打过,没人敢泄露。 而陆清仁正是她姐姐的未婚夫,与她姐姐感情甜蜜。答案显而易见了。 “五弟告诉你的?” 齐静宁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他这么聪明,这么快就猜到了。 她解释:“是我问的,你别生他的气。” 毕竟这事儿是三姐姐替她问的,万一陆清让生气起来要追究…… 陆清让不语,他说不上生气,只是有另一种更微妙的心情。 好像,她会出现是意料之中的事。 就在这时,陆家的游船靠了过来。 碧影湖上有好几家的游船,平日里都收在一旁,有人专门打理维护。靖国公府从开国时便跟在皇帝身边立下汗马功劳,备受宠爱,故而陆家的船亦是奢华,雕梁画栋,令人惊叹。 齐家的家世还挤不进这碧影湖的特例里,故而齐静宁不由惊赞一声。 陆清让瞥她一眼,齐静宁立刻得寸进尺:“陆公子,一个人游湖多寂寞啊,不如我们做个伴吧。” 陆清让想说,一个人游湖不会寂寞,只会觉得清净,他若是想要热闹,大可以约几位友人一起。 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许是因着那一丝丝的内疚,毕竟,他在梦里,冒犯了她。 陆清让未置可否,只是跨上了船。 齐静宁不清楚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不论如何,她就算用尽百般手段,也是必须要嫁给陆清让的。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丢些脸面算什么? 大不了……被再被他拒绝一下嘛,拒绝了还可以死缠烂打…… 而且,比起那天对静雅公主的冷漠,齐静宁觉得陆清让拒绝她的时候,其实也还好啦。 齐静宁跨上船的时候,正好船只摇晃了下,她便踉跄起来,身形一晃,怕自己跌下去,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身侧的陆清让的胳膊。 熟悉的温软触觉让陆清让一怔,脑中跳出一帧旖旎的梦境。 齐静宁看他眉头微皱,连忙松开手:“抱歉,陆三公子,我可不是故意的。” 陆清让拉回思绪,道:“没事。” 游船之内十分宽敞,足比她的房间还大,陈设雅致,紫铜瑞兽熏香炉中点着清冽的香。 陆清让慢条斯理在窗前坐下,看了眼齐静宁,道:“既然来了,齐姑娘请坐吧。” 齐静宁在陆清让对面坐下,学着他的样子品尝手中的茶。 齐静宁对茶没有什么研究,她喝茶也喝不出什么好或者坏,只觉得好喝,或者不好喝,这茶挺好喝的。 她微微抬眼,眸光便从茶盏落到了陆清让身上。 “陆三公子,我昨日生了很严重的病,大夫都说无药可救了。” 饶是陆清让对旁人一向冷淡,也被她这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可置信看向齐静宁,她明明看起来气色红润,不像是得了绝症的样子。何况她前几日还活蹦乱跳安然无恙,怎会这样突然就得了不治之症? 他似乎应当安慰她几句,陆清让眸色闪了闪,开了口:“先前你见过的那位魏公子,他是神医云一山的弟子,兴许帮得上忙。” 齐静宁和他异口同声地开口:“是相思病,除了陆三公子,药石无解。” …… 一时间,二人都沉默下来。 齐静宁没想到他会这般认真,还给她推荐大夫,顿时有些愧疚。 陆清让隐隐有些愠怒,他没想到齐静宁会拿这种事用来开玩笑。 陆清让冷声道:“齐姑娘还真是别出心裁。” 她到底在想什么? 陆清让别过眼,视线朝窗外看去,只看见湖面波光粼粼,碧水蓝天,真是好景致。可他却静不心来欣赏。 他看起来生气了。 齐静宁有些无措,她原在男女之事上就不开窍,对上陆清让,更是捉摸不透了。 “对不起啊,陆三公子,你别生气了。” 不管怎么样,先道歉好了。 陆清让没搭理她。 齐静宁哪里还敢再说别的,气氛就这样僵持住,沉默仿若湖水下的藻荇,蔓延上来。 齐静宁捧着茶盏,小口喝茶,心道书肆老板推荐的书果然不靠谱,她说完陆清让反而生气了。 下次还是别信那本书说的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她偷偷瞄了眼陆清让,他似乎还在生气。 唔,不过他没叫自己滚下船,应当说明还能补救吧? ……也可能是是因为他心善,这会儿让她滚下船,她只能跳下去了。 齐静宁在心里胡思乱想着,忽地听见陆清让清冷的嗓音从对面传来:“齐姑娘,你喜欢我什么呢?” 在莲华寺遇见之前,他们还称得上是陌生人。他实在不知,齐静宁到底喜欢他什么。 齐静宁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她还没编好呢,她喜欢陆清让什么呢? 陆清让眼神炯炯,被他这么盯着,让齐静宁颇有压力。 她思忖了片刻,道:“一见钟情。” 她加深了语气,重复一遍:“我对陆三公子你是一见钟情。三年前,晋北侯府的赏花宴上,陆三公子你站在廊下,若谪仙下凡,我一见便觉丢了魂似的,那天回去之后,茶不思饭不想,只觉得坠入爱河,为陆三公子痴狂。” ……其实是只记得这个场景了。 她对陆清让从前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记得那一次,她跟在三姐姐身边,听见旁边几位小姐起哄,说陆清让在那边,长得真好看之类的话。 她便也跟着看了一眼,的确名副其实。 他长身玉立,一袭水蓝色的锦袍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出众,一时间只叫天地都黯然失色似的。 齐静宁那时心想,原来这就是陆三公子。 她将他那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说了出来,陆清让听罢,微微敛眸。 她记得这样深,可见的确是一见钟情。 可一见钟情这四个字,又这样的庸俗而肤浅,不知多少人对他表白时都用过这理由。 陆清让轻啜了口茶,隐隐生出几分失望。 他想,齐静宁与她们,果真也没什么不同。 他不曾深想,为何自己会对齐静宁有不同于她们的期待。 “齐姑娘,不要喜欢在下了。”他说。 到此为止。 齐静宁哑然,他的拒绝还真是来得措不及防。 “对不起,陆三公子,我做不到。”齐静宁看着陆清让,语气坚定。 她想到三姐姐说过的话,那是一种感觉,她照搬,转述:“喜欢是一种感觉,无法言说,它也不以我的主观想法为改变。我喜欢你,并非因为我说我喜欢你,便喜欢你,我不可能说不喜欢你,就能不喜欢你的。” “感情是没有开关的,陆三公子。”齐静宁温柔而坚定地说完,看向陆清让。 她必须要让陆清让爱上自己,嫁给陆清让。 说这话的时候,齐静宁心里想的是齐燕宜。 感情的确是没有开关的,即便同为亲生兄弟姐妹,家中其他人都不喜欢她,只有三姐姐喜欢她,而他们都讨厌她,可她又做错了什么事呢? 她既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做对过什么。 或许只是缘分,她与三姐姐有缘,所以,只有三姐姐喜欢她。 齐静宁眸中漫出浓烈的爱,落在陆清让眼中,让他不由一惊。 她竟这般爱他吗? 作者有话说: 陆三:她好爱我。 宁宁:呜呜呜呜我的三姐姐 第12章 第12章 陆清让一时无言,齐静宁灼烈的眸子静静盯着他,那热火仿佛要从她眸中溢出,灼烫到他。 陆清让落荒而逃地别过视线,移向窗外。 游船原本平稳地在湖上行驶着,忽地停了下来。 下一瞬,竟有蒙面黑衣人从船底破出,手中刀光闪烁,直冲着二人而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齐静宁根本没反应过来,已然有些吓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陆清让虽也诧异,但到底比齐静宁稳重,已然一脚将方桌踢翻,打倒了其中一个黑衣人。 “陆大人,前些年你杀了我哥哥,如今便给他偿命吧!”黑衣人头领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再次冲了上来。 齐静宁缩在一边,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她眼看着陆清让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倒是难分伯仲。 方才那黑衣人说的话齐静宁听见了,似乎是来找陆清让寻仇的。 齐静宁心道不妙,早知便不该今日跟着来,她可还不想死。 可眼下她已经在这船上了,后悔也来不及了。而且如今船停在湖心中央,距离岸边有些距离,岸上的人只怕都不知晓船上发生了什么事。 齐静宁皱眉看向陆清让,她的身家性命,都系在陆清让手里了。 陆清让可一定要打过他们啊! 齐静宁心中又慌又怕,看见黑衣人的刀锋好几次擦着陆清让的身子落下,她都快吓死了。 陆清让自幼习武,武艺尚算不错,只不过他素来是文官,并不曾显露。那放话的黑衣人显然也没想到陆清让本事这么大,他们竟占不得上风。 他眯了眯眼,给同伙使了个眼色,示意同伙暗中偷袭。 齐静宁只看见一个黑衣人暗暗绕到陆清让身后,似乎要来阴的。 她当即大声提醒:“陆清让!小心你身后!” 但还是迟了一步,陆清让被另几人黑衣人拖住,脱不开身,眼看着那刀就要落在陆清让身上。 齐静宁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到底怎么冒出这个念头的,她只想着,戏里总爱演英雄救美,从此美人爱上英雄,倘若换过来呢?美人救英雄,是否英雄也会爱上美人? 即便陆清让不爱上她,她也是陆清让的救命恩人了,实在不行,到时候挟恩图报,让他娶自己也行吧。 她朝着陆清让扑了过去,堪堪挡在了他身前。 那一刀落在齐静宁背上,皮肉被劈开的感觉之后,是难忍的痛楚倾袭而来。 齐静宁虽在齐家不受宠,却也只是精神上的偏心和冷待,未尝遭受过这种痛楚。她只觉得神思纷飞,霎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拼尽全力看一眼陆清让。 “陆……”她想说,陆清让,我救了你,你能以身相许吗? 但是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只记得,仿佛听见陆清让紧张地唤她:“齐姑娘……齐姑娘……” 陆清让被齐静宁的举动惊得思绪完全凝滞,她竟这样奋不顾身,只为了他…… 因为……喜欢他。 即便他们相识不过短短十几日,即便他拒绝了她的表白,即便他不久前还同她说,不要再喜欢在下了…… 陆清让抱着昏迷不醒的齐静宁,第一次觉得这样茫然无措。 她背上的血染透了她的衣裳,流到他手心里,触目惊心的红色。 陆清让眸色一颤,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竟觉得有几分无力,喘不过气似的。 那黑衣人也没想到,会从半路上杀出个柔弱的姑娘,替陆清让挡下这一刀。 “陆大人女人缘可真好啊,既然不舍得,那你们就一起上路吧。” 陆清让冷漠而凌厉地扫了眼黑衣人,周身气压俨然降下去,竟叫人有几分畏惧。 “上,杀了他!替大当家报仇!”黑衣人一拥而上。 陆清让放下齐静宁,专心对付这几个黑衣人。 “找死。” 长风赶到时,只看见陆清让低头看着手中的血,脚边是几个黑衣人的尸体。 长风方才在岸上发觉情况不对,忙不迭带人赶了过来。 “公子,你没事吧?” 陆清让手中都是血,他分不清这是那些人的,还是齐静宁的。 他猛地一惊,才倏然回神,立刻抱起地上的齐静宁,吩咐长风:“立刻回府,你去找魏行远来,要快。” 游船被黑衣人打破,已然开始进水,陆清让抱着齐静宁乘小船回岸边。 “快点。”他低眸,看着怀中的少女,只觉得她气若游丝,面色苍白至极,仿若一朵随时都会凋谢的白山茶。 茶花凋亡时,总是轰烈,一整朵像断头一般落地,不像别的花那样凄美。 陆清让不自觉地收紧了抱着齐静宁的力道,她的爱,好像那茶花的凋亡一般轰烈。 但他不允许她也凋亡。 陆清让总觉得,齐静宁若是此刻出了事,他这一辈子都要为她愧疚了。 “再快点。” 长风只得更加速划桨,小船很快靠岸。 陆清让抱起齐静宁,快步行至马车旁,让他们赶紧回靖国公府。 一路都赶得很快,没费太多功夫。 陆清让抱着齐静宁下马车,快步走进明因堂。 陆清让怀中抱了个受伤的女人,足够在靖国公府引发轰动。 但陆清让顾不上他们怎么想了,他疾步如飞,跨进房中,吩咐婢女:“热水,细布,金疮药,快。” 他语气严肃凝重,沉着一张脸,实在骇人。 婢女不敢耽误,很快便将东西都送了上来。 长风跟在一边,等候吩咐。 陆清让让婢女替齐静宁擦拭身子,处理伤口的血污,又问长风:“魏行远呢?怎么还不来?” 长风被他问得一怔,忙不迭回答:“回公子,魏公子已经在路上了。” 他看了眼榻上的齐静宁,能感觉到自家公子对齐姑娘的紧张。 可是……这好像不对吧? 他们的关系何时已经进展到这地步了?他不是公子的贴身侍从吗,怎么一丁点都不知道啊? 但这会儿事关紧急,长风不敢多问。 陆清让在榻边坐下,看着婢女的动作,婢女其实已经很小心,但显然也被这伤口吓坏了,动作有些颤抖。 陆清让眯了眯眼,夺过婢女手中的布巾,“我来吧。” 齐静宁还是那副苍白而柔弱的模样,静静躺在那儿。 陆清让又是心中一颤,移开视线。 那一刀从她左后颈直劈到右后腰上,伤口很长,白皙而细嫩的肌肤上一片暗色的血污,还有鲜红的血色不断往外渗出。 陆清让闭了闭眼,竟生出几分不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让婢女拿剪子来,动作麻利地剪开她残破的衣裳,替她清理过伤口,厚厚敷了一层金疮药粉。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尽管明知道齐静宁已经昏迷不醒,不会觉得痛,可陆清让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脸上瞥,怕她会因为痛而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倒在他怀里那一刻,脸上因痛楚而扭曲的表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在极致的痛楚之后,她竟还在担心他。 …… 陆清让又阖眸。 他往后靠在床头雕栏上,眉头跳了跳。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的画面闪过。 她笑着唤他陆公子,她跟在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她拦住他说,那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她拜托他小声一点,她躺在他怀里,甚至于,那个荒唐的春/梦里她的脸也闪过…… 最后,都定格在她最后欲言又止的那一眼。 “陆……”她大概又要唤他,陆公子了。 陆清让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都乱了。 这便是她的爱么? 这样难以承受的重,这样浓墨重彩,把他置于自己的安危之前。 这就是,爱吗? 作者有话说: 淡人陆三被吓死:她咋这么爱我? 宁宁:娶我!就现在! 第13章 第13章 魏行远终于匆匆赶到:“无争,我来了,你没事吧?” 方才来的路上,那仆从言辞凝重,只说他家公子出了事,魏行远还以为受伤的是陆清让。 此刻见陆清让安然无恙坐在榻边,魏行远松了口气。 陆清让起身,赶忙让他看看齐静宁的伤势:“我没事,是齐姑娘,她……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你快看看她。” 齐姑娘? 魏行远心中有许多疑惑,但此刻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在榻边坐下,查看齐静宁的伤势。 齐静宁只受了背上那一道伤,且陆清让已经替她简单处理过,陆清让同他学过些基础的医术,他一向是个聪慧的人,自然学得很好,故而处理得堪称完美。 魏行远替她把过脉,又仔细检查过一遍,最后有些哭笑不得。 这伤势对一位柔弱的姑娘家而言的确算得上重,但并不致命,只是皮外伤,如今止住了血,再将伤口包扎好,便没有需要魏行远的地方了。 方才看陆清让神色那么凝重,他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魏行远挑了挑眉,计上心头。 陆清让神色仍是一派凝重,问魏行远:“如何?” 魏行远也凝起眉目,叹了声:“有些难办。” 陆清让的脸色果然一白,表情更为担忧:“怎么了?不是只受了这一道外伤吗?” 魏行远叹气:“是只受了这一道外伤,可……人家是为救你而受的伤,无争,你打算如何报答人家呢?” 他说罢,眸底的笑意隐隐浮现,俨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陆清让被他问得一怔,但又卸下了担忧。 看魏行远这表情,便知道齐静宁应当没什么大碍。他虽性子顽劣,但在人命关天的事上不会儿戏。 陆清让:“我自会报答。” 魏行远笑:“寻常的报答恐怕不行,人家说不准只图你陆三公子这个人。” 陆清让默然不语。 魏行远又话头一转:“不对,说不准人家根本不要你报答。你们才认识多久,齐姑娘这就把命豁给你了,我看了都感动。” 陆清让脸色更沉。 倘若齐静宁什么都不要,那才更令他为难。 陆清让最不喜欢欠别人的。 尽管他的处事态度一向是她们喜欢他与他无关,他只需要表露出自己的态度即可,其他他通通不管。 按说齐静宁救他也是她自愿的,与他并无关系。 但…… 不知为何,陆清让没办法以从前那种态度对待这件事。 他看了眼榻上面如纸色的齐静宁,只道:“等她醒了再说。” 齐静宁当真是个极大的麻烦,从她出现开始,便一直在打乱他的生活。 陆清让敛下眸。 魏行远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他在面对一个女人时露出这种为难的神情,太有意思了。 他故意调侃:“那倘若人家醒过来要你以身相许,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陆清让瞪他一眼:“我自然不会答应。” 他不会因为恩情就赔上自己,毕竟齐静宁救他,也并非出自他的本意。若是有得选,他并不希望齐静宁救他。 魏行远又笑,还要开口追问,被陆清让打断:“来人,送魏公子去休息。” 把人赶走后,陆清让也没有多留,只让婢女留在房中照顾,吩咐她们若是齐静宁醒了,第一时间来禀报他。 陆清让自己去沐浴过,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唤来长风,问今日刺杀之事。 长风办事利索,早已经在方才便查出了那几个刺客的来历。 “回公子,公子数年之前曾外放青州,青州山匪横行,百姓不堪其扰,公子当时清剿了最大的那伙山匪。这几个刺客便是当时那伙山匪的弟弟。” 陆清让冷笑一声,眸中闪过阴鸷之色,若非他们今日行刺自己,他也不至于惹上齐静宁的救命之恩。好在那几个刺客都已经毙命,他吩咐长风:“把尸体处理了,再派人去摸查一遍,看他们是否还有同伙残存,若有,斩草除根。” 当年他就是不够斩草除根,才惹得今日的麻烦。 陆清让捏了捏眉心,又问婢女:“她醒了吗?” 婢女摇头:“回公子,还没有。” 齐静宁醒过来已是一个时辰后。 她缓缓睁开眼,便感觉到背上钻心的痛楚,她不由得吸气。 她是趴躺的姿势,极为不便,正想撑起身,便听得一阵脚步声急促靠近,一道有些冷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别乱动。” 齐静宁偏头看去,对上陆清让冷若寒霜的一张脸。 陆清让似乎在生气,但齐静宁不知道他气什么。 她只是弱声开口:“我想喝水。” 茶盏就在床头的方几上,陆清让替她斟了一杯茶。 齐静宁看着近在咫尺的茶盏发愣,他是让她自己拿吗? 她瞄了眼陆清让,对上他那张冷漠的脸,只好自己伸手去够。 陆清让一怔,也意识到了她行动不便,只好拿起茶盏喂她喝。 齐静宁道了声谢。 陆清让放下茶盏,二人皆是沉默。 片刻后,陆清让才开口:“齐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是质问的。 齐静宁也有点生气了,她救了他,为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躺在这里动弹不得,伤口还痛得要命。结果她醒过来面对的不是陆清让的感激,反而是质问她,在做什么? 她真搞不懂了,陆清让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齐静宁鼻头一酸,眼眶倏地红了。 陆清让道:“齐姑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可为了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这样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齐静宁撇嘴:“什么叫并不熟悉的陌生人?陆三公子,你是我喜欢的人!” 虽然是假的。 但陆清让这种态度还是让人很心寒,很委屈。 要不是为了三姐姐,她是绝对不会喜欢这种冷血无情的人。 陆清让被她呛得一怔:“你没有考虑过你的爹娘吗?” 齐静宁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嗓音带着哭腔:“我没娘,我娘早就死了,我爹也不在乎我受不受伤,这样你高兴了吗?陆三公子。” 她不要喜欢陆清让了,她也不要待在这里,她要回家,她要三姐姐。 只有三姐姐会心疼她。 陆清让没想到会这样,有些尴尬。 齐静宁越想越委屈,眼泪根本止不住,她挣扎着要起身:“我要回家,陆三公子,请你送我回家,谢谢。” 她嗓音哽咽,泪眼汪汪,看起来实在可怜极了。 陆清让心头一揪。 他拦住齐静宁的动作,让她躺下,放缓了语气:“对不起,齐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应当为了我,如此。你先躺下。” 齐静宁不想跟他待在一起,挣扎起来,扯到了伤口,痛呼一声,瘫倒下去。 好痛…… 她顿觉无力,绵软地栽倒下去。 陆清让伸手,接住她。 眉头也跟着她的反应皱了起来:“齐姑娘,你还好吗?” 齐静宁生气道:“不好!我一点都不好!我痛得要死了!” 她一面说,一面哭得大声。 齐静宁趴在他臂弯里,后背上因着伤处包扎的缘故,衣裳还是先前剪开的那套,她稍有动作,便能瞧见她白皙光滑的背。 她皮肤白皙而柔滑,可以想见那原本该是细腻而平坦的一片雪白,而如今,却变得有些狰狞难看。 细布缠在她颈侧,带着些微的红色。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女儿家哪有不爱美的呢? 她将自己的性命、容貌通通都置于他之后了。 这话在他心头闪出,便重若千钧,压得他心胆俱颤。 陆清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有些喘不上气,他闭了闭眼,无声叹息。 “对不起,齐姑娘,都是在下的错。”他沉声道歉,“今日,多谢齐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定会报答齐姑娘。” 齐静宁听见他的话,止住了哭声,两眼汪汪地看他:“你要怎么报答我?” 终于有一句话是她爱听的了。 作者有话说: 宁宁:以身相许吧陆三公子 第14章 第14章 她双眸哭得红了,长睫上挂着泪滴,眸中的眼泪将落未落,仿佛他说一句她不爱听的话,那汹涌的泪水便会再次决堤而出,似洪水一般将他淹没。 陆清让只觉得有些没办法面对她的眼睛,微微垂眸,语气郑重:“愿许齐姑娘黄金千两。” 这又是齐静宁不爱听的了。 齐静宁嘴一撇,果然眼泪又啪嗒掉。 “我才不要。” 陆清让又道:“亦可许齐姑娘齐家青云直上,扶摇前程。” 齐静宁嘴撇得更厉害,语气也更委屈:“谁要这些了?你别说你不明白,我需要的只有你这个人。” 只有这桩婚姻罢了。 陆清让哑然,果真如魏行远所说,她图的,是他这个人。 但旁的他都可以答应,唯独这个不行。 “对不起,齐姑娘,恕在下不能应承。” 齐静宁只觉得背上的伤痛得更厉害了,想到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还是毫无用处,不免感觉到一阵灰茫的挫败。 这个陆清让,还真难追。 就连她这样奋不顾身舍身救他,也不能打动他分毫…… 那怎么办? 她还能用什么办法让陆清让喜欢上她,让陆清让愿意娶她呢? 她鼻头一酸,原本止住的泪果然又决堤而出,让陆清让再次感到一阵无措。 他不知如何能让齐静宁不要再哭,方才他冷淡的态度已经惹得她不快,眼下若是用强硬的态度定然行不通。可若是用软的,陆清让也不会。 他从未哄过女孩子。 亦或者,答应齐静宁的诉求。那更不可能。 简直无解。 陆清让在少女呜咽的哭声里,头皮发紧,头一次在自己二十余年的人生里感觉到这样棘手。 “齐姑娘,你能不能先别哭了?” 回答他的,是齐静宁更甚的哭声。 正当陆清让束手无策之际,门外有婢女来禀报:“公子,五公子带着齐三小姐求见。” 婢女话音未落,齐燕宜已经同陆清仁冲了进来。 “宁宁!” 陆清让先前抱着个受了伤的姑娘,靖国公府内许多人都瞧见了,陆清仁自然也听说了,再一打听,得知那姑娘竟是齐静宁时,吓了一跳,忙不迭去告诉了齐燕宜。 齐燕宜一听齐静宁受了伤,立刻往靖国公府赶了过来。 齐静宁没想到齐燕宜会来,她下意识要往齐燕宜身边走,被齐燕宜上前几步拦住:“别动,你别乱动。” 齐燕宜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红了眼眶,最后视线落在齐静宁受伤的后背,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她伤口附近的肌肤。 齐燕宜不禁背过身,低声啜泣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齐静宁看见齐燕宜哭,也跟着哭了起来。 陆清仁看见齐燕宜哭,有些手足无措,求助一般看向陆清让。 陆清让:“……” 他捏了捏眉心,更糟心了。 齐燕宜止住眼泪,拿帕子替齐静宁擦眼泪:“好了,都怪我不好,你都受这么重的伤了,还招你哭,咱们不哭了。” 齐静宁吸了吸鼻子,应了声好。 陆清让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开口:“齐三小姐,此事皆因在下而起,牵累到齐六小姐,在下心中愧疚万分。” 齐燕宜这才转头看陆清让,虽还未弄清楚原委,但今日齐静宁是和陆清让在一起时才出了事,而陆清让此刻却安然无恙,她妹妹受了这么重的伤,齐燕宜难免对陆清让有些不满。 “陆三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不是去游湖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陆清让将刺客的事说了,“齐六小姐是为在下挡刀而受的伤,这份恩情,在下永远铭记于心。” 齐燕宜听罢这话,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地看向齐静宁。 她没想到,她这一向柔柔弱弱的六妹妹,竟也能为了爱情,这般豁出命去…… 她自己是领会过情爱的滋味的,明白那是怎样的东西,不忍苛责齐静宁。只是,又不免为齐静宁心疼。 毕竟,齐静宁如今与陆清让八字还没一撇,她这般付出,都不知能不能换回什么。 齐燕宜叹了声,握了握齐静宁的手,小声说:“宁宁,你怎么这样傻……” 她的傻妹妹这般痴心,她也能理解,毕竟齐静宁在齐家这般境遇,爹不疼娘不爱的,自然容易把男人看得重了些。 “你就没有考虑过我吗?”齐燕宜又红了眼眶。 齐静宁被她这么一说,也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是啊,她怎么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万一她今天不幸死了,那她就再也见不到三姐姐了…… 齐静宁心中懊恼不已,加之方才陆清让拒绝了对她以身相许,她更是沮丧,把脑袋靠在齐燕宜头上,眷恋道:“对不起,三姐姐,我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我好痛,我们回家吧。” 她抽噎一声,冲齐燕宜笑了笑。 齐燕宜也笑,点头:“好,回家。” 齐燕宜看向陆清让,笑容顷刻间淡了几分,“陆三公子,今日多谢你对宁宁的照顾,我们先回去了。” 陆清让察觉到了齐燕宜微妙的态度,可又无从解释,只好命人准备马车,送她们回齐家。 陆清仁也看得出来齐燕宜心情不好,哪里敢不哄人就让她这么生着气回去,忙不迭追了上去:“燕宜,等等我。” 陆清让看着他们的背影,再次长叹一声。 ……好棘手。 - 马车上,齐静宁靠着齐燕宜坐着,齐燕宜让车夫慢些,怕颠簸到齐静宁的伤口,让她疼。 齐静宁也感觉得到齐燕宜在生气,她以为三姐姐是生她的气,讨好道:“三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了。” 齐燕宜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我不是气你,我是气……” 她顿了顿,道:“宁宁,你很喜欢陆清让是不是?” 齐静宁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齐燕宜当她这是承认了,愈发叹气。 “那他对你呢?可有情意?” 齐静宁不确定地摇头:“没有吧。” 他今天那态度,看起来就对她没有半分情意,反而好像嫌她给他添了麻烦似的。 她都有点讨厌陆清让了。 可是……如果没有陆清让,那她要怎么进靖国公府呢。 总不能去给谁做妾吧…… 三姐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她的气的。 不过……若是实在没有办法,那也只能去靖国公府做妾了。 说来说去,还是怪陆清让。他就不能猪油蒙了心地喜欢她一下吗? 她也做了挺多事了呀,跟他偶遇,跟他表白,还守护他的清白,如今又为他挡刀。外头那些六十将,还未必能做到她这份上呢。 齐静宁沮丧地垂下眉目。 齐燕宜看在眼里,更心疼她了。 “这个陆清让也真是的,堂堂大男人,竟都保护不好你,我看也不是什么良人……咱们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齐静宁长叹一声。 齐燕宜话音落地,又收了声,不再说陆清让了。 - 瑞宁长公主和世子回来的时候,听说陆清让遇刺和抱个受伤的姑娘回来的事,匆忙赶来看他。 “清让,你没事吧?” 陆清让将今日的事说了,也说了齐静宁的事。 瑞宁长公主道:“菩萨保佑,当真多谢了这位齐姑娘,明日我亲自登门致谢。” “母亲,我也去。”陆清让回想起今天的事,觉得自己态度的确过火了,齐静宁哭得那么委屈,可见是真的被他伤到了心。 他想到齐静宁那双带泪的眸子,心中又一阵难言的烦闷。 从齐静宁出事之后,他心里就始终萦绕不去一股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还有……关于如何报答她这件事,也需要有一个结果。 翌日一早,瑞宁长公主便带着陆清让来到齐家,亲自向齐静宁道谢,带了很大一份礼。 齐父上值不在家中,是温夫人接待的瑞宁长公主。 按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府中知晓的人应该不少,但齐静宁在齐家一向没什么存在感,齐燕宜想让她安心休养,便也叮嘱了下人不许传出去。 温夫人对此并不知情,听到瑞宁长公主登门,还颇为惊讶。 “不知长公主登门,有失远迎。不知长公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瑞宁长公主说明来意,命人将备的礼送上来:“我想亲自见见六小姐。” 温夫人心下微惊,她不知道齐静宁和陆清让是何时认识的。 但她面上不显,只笑了笑,亲自领瑞宁长公主去了静月轩。 齐燕宜今日没出门,在静月轩中陪齐静宁。 听说瑞宁长公主带着陆清让前来拜访,姐妹二人皆是一怔。 齐静宁因伤在背上,多数时候都在榻上躺着,瑞宁长公主进来时,她便要起来行礼,便被瑞宁长公主拦下了。 “好孩子,别动。我今日来,是想谢谢你,顺便看看你的伤。” 瑞宁长公主命人把礼物带上来,有许多补气血的补品,人参鹿茸各种,听得齐静宁眼花缭乱的,还有不少金银珠宝。瑞宁长公主出手阔绰,那些礼物都抵得上齐家一年的开销了。 她微微抬眸,陆清让站在长公主身后,二人视线遥遥相对。 齐静宁不知道陆清让这是什么意思,这些礼物……不会就是他的报答吧? 那可不行。 昨夜她认真想过了,她还是得想办法嫁给陆清让。 就算他不肯答应娶她,那至少救命之恩这件事,也是个很好的借口,能和他近距离相处。 齐静宁深吸了口气,扯了扯嘴角:“陆公子,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此时陆三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得很多了。 第15章 第15章 瑞宁长公主和陆清让对视一眼,而后便出去了,其他人也都退了出去,房中只剩下齐静宁和陆清让两道影子。 今日是个好天气,窗牖外的树影疏疏落落,金色的光影从窗纱里透进来,变得柔和许多。 陆清让站在离齐静宁有些远的位置,她趴着看他,这视角显得她低低在下。 齐静宁微微抿唇,而后朝陆清让伸出手,柔柔开口:“陆公子,你可以扶我起来吗?” 看着齐静宁伸出来的葱白指尖,陆清让怔了怔,随后才走近几步,握住了她的指尖。 她手有些凉,不知是不是因受了伤,身体虚弱的缘故。 微凉的指尖落在他手心,让陆清让觉得自己的手心仿佛热得过分。 他很快意识到,光握住齐静宁的手无法使力,他只能再握住她的胳膊肘,将她扶了起来。 即便是这样寻常的动作,齐静宁也轻喘了声,微微吸气,看起来有些吃力,额上更是渗出几滴泪珠。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她的伤口上。 她背上有伤,衣裳穿得松垮,半截细嫩的脖颈缠着细布,露在外面。 陆清让记得她那道伤口有多长,那道伤,是为了他。 他垂眸,问:“齐姑娘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齐静宁还记着他昨天那么冷淡的仇,撇了撇嘴,问:“方才瑞宁长公主送的那些东西,是陆三公子的报答吗?若是,便请陆公子收回去吧。” 陆清让摇头:“并非如此。那是我母亲的心意,但……在下该报答齐姑娘的,不会少。” 他微低着眉目,都不敢看她。 齐静宁知道,他是因为拒绝了她的要求而愧疚。 陆清让又道:“昨日在下不该那样说话,还请齐姑娘原谅。” 齐静宁轻哼了声,还算他有良心。 她又一声叹息,道:“陆三公子,昨日是我强人所难,我知道你如今并不喜欢我,我不该强求你以身相许。你就当我没说过那话吧。” 她顿了顿,眸光落在陆清让脸上:“至于报答,能否在我养伤的这些日子,你多来看看我。” 齐静宁忽然退了一大步,让陆清让有些诧异。 他不由得抬眸,正对上齐静宁的眼睛。 她眼中带着笑意,映出细碎的阳光。 再不是那双盛满眼泪的眸子了,但仍叫陆清让感觉到棘手。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总觉得,若是他说一个不字,眼中的笑意会立刻变作水雾,将他吞没。 这并不算过分的要求,倘若作为报答救命恩人的恩情而言,甚至显得有些卑微。 陆清让该觉得松一口气的,她自觉退让一大步,不再让他痛苦。 多么体贴。 因为,出于对他的爱吗? 可他的心却悬得更高了,也觉得心上的石头更重了。 “自然,这本该是在下需要做的。”他回答齐静宁。 齐静宁轻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明日会来看我的吧。” 陆清让点头。 瑞宁长公主和陆清让没有留太久,让齐静宁安心休养。 瑞宁长公主走后,温夫人把齐燕宜叫出去,问她这是什么回事? 温夫人对齐燕宜的婚事很满意,自觉府里剩下几个女儿都越不过齐燕宜,可今日齐静宁忽然和陆清让扯上关系,让她心中警惕。 她不希望齐静宁比齐燕宜嫁得好,此刻她不由得升起一阵恶意的揣测:“我早就说了,让你离她远些,她分明是拿你的婚事做跳板,搭上了陆清让。” 齐燕宜打断温夫人的话:“娘,你别这么说宁宁,她不是这种人。她心思单纯,天真烂漫。” 温夫人想和她辩驳,齐燕宜已经转身进去看齐静宁。 温夫人直叹气。 瑞宁长公主声势浩大地来看望齐静宁的事,在府里怎么瞒得过齐诗韵? 那天瑞宁长公主一来,她就知道了,还在惊喜,心想这瑞宁长公主和齐家又没交情,来做什么? 没想到会是为了齐静宁。 齐诗韵再一打听,知道齐静宁竟救了陆清让,更是气得跺脚。 “她个小贱人,怎么勾搭上陆清让了!” 齐诗韵最看不起齐静宁的,她连一丝一毫齐静宁能越过自己的机会都不想看见,要是齐静宁嫁给陆清让……那她真是能气得死八回! 哪怕只有一丁点机会,她也不能让齐静宁有。 齐诗韵暗暗想道,她必须掐死这一切。 故而在第二天上午,陆清让过来探望齐静宁的时候。 齐诗韵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公子请留步。” 她特意装扮过,拿出了自己最漂亮的衣裳和首饰,万一陆清让对她有意呢?她不能放过这机会。 陆清让敛眉看她:“何事?” 齐诗韵笑了笑,道:“我是齐静宁的四姐,我叫住陆三公子,是想告诉陆三公子一些事情。不知道我那六妹妹是怎么认识的陆三公子,听说她还救了陆三公子,被陆三公子奉为救命恩人。” 她捏起一缕头发绕了绕,继续说:“我要告诉陆三公子的是,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她可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弱女子,她最会骗人了,从小就很有心机,心思歹毒得很。 而且她姨娘出身微贱,可是风尘女子,硬搭上了我爹,想飞黄腾达进我们齐家的门,没想到一条贱命,生下她就死了。她和她姨娘一样,都很有心机的。” 齐诗韵咬了咬牙:“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救了陆三公子的,但是陆三公子,我猜她大概是故意的,就是为了骗你。” 齐诗韵还要说下去,被陆清让打断:“齐四小姐,背后议论他人是非,嚼口舌并非淑女所为,更何况这人还是你的亲妹妹。还请齐四小姐慎言。” 陆清让说罢,转身离开。 齐诗韵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随后又笑了。 就算他现在不肯相信,可姨娘教过她,人心就是如此,一旦你给他种下怀疑的种子,他就会去寻找可能性来映证自己的怀疑。她只要把这番话告诉了陆清让,陆清让就一定会在心里对齐静宁有所膈应。 齐诗韵露出得逞的笑,转身回去。 陆清让一路上走得很快,他并不相信齐诗韵所说的一切。旁人的搬弄是非对他来说没有用,他一向只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所看到的,是齐静宁在家中过得小心谨慎,是齐静宁被那位四姐欺负,是齐静宁因为爱他,而豁出一切,舍身挡刀。 但陆清让还是隐隐有些生气。 他气的是,他意识到齐静宁在齐家的确无足轻重。 方才那四小姐出现时,身上的衣裳料子是月华锦,最时兴的颜色和花样,头上戴的首饰亦都颇为贵重。虽说那些东西在靖国公府里,根本不够看,但他记得几次见齐静宁时,她身上穿戴都很朴素,哪怕是上次在宫里也一样。 昨日他与母亲登门,温夫人表现惊讶,显然对此并不知情,府中的下人也都表现得并不知情的样子。 也就是说,她身为府里的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却没什么人在乎。 还有,刚才那位四小姐说她坏话时张口就来,丝毫不忌惮任何,可见是知晓府里没有人会替她撑腰,也说惯了她的坏话。 她住的院子里,婢女仆从也明显少些,且对她的态度并不在意。 陆清让一路迈进静月轩,昨日他来过一次,已然记得路。 不知为何,静月轩里静悄悄的,原本不多的几个丫鬟婆子也都不见踪影。 陆清让穿过走廊,一路只听见清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他便更添几分愠怒之色。 再怎么说,齐静宁也是府里的小姐,难道就这样被慢待? 陆清让跨进门,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会是这副场景。 齐静宁坐在榻上,身上只穿了半边衣裳,白花花的肌肤裸露在外,阳光照在她身上,衬得暖白暖白的。 大抵是不方便,她连小衣都没穿,细布从她颈侧包扎到腰间,缠裹住她的胸前,白皙的丘壑仿佛被挤压得愈发突出,那颗粉色的小豆更是呼之欲出。 她一只手举着铜镜,试图从铜镜里窥探到自己后背的伤,但镜子的角度总是很刁钻,叫她看不清楚。 齐静宁举得手累,沮丧地叹了声,正要放下镜子时,从镜中窥见了门口的玄金锦袍。 齐静宁转过头,正对上陆清让慌乱移开的视线。 “……抱歉。”陆清让垂下头,心跳声鼓动耳膜,顿感慌乱。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这实在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他并没想到她房中竟连一个婢女都没有,只她一个人,而且她还在…… 陆清让心中默念,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背过身去。 他试图将自己方才看见的画面从脑中驱逐出去,这种事不该留在他脑海里,但是…… 越想忘掉,反而越发清晰地浮现。 陆清让掐了掐手心,喉结微滚。 作者有话说: 齐诗韵:她骗你的。 陆三:不可能,她爱我。 第16章 第16章 齐静宁对陆清让会出现在自己房中也很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随后反应过来,是她自己让人家过来看她的。 不过,怎么会赶在这种时机。 齐静宁手忙脚乱地穿衣裳,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得她吸气,但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慌乱地把衣裳穿好了。 她面色绯红一片,看了眼陆清让的背影,懊恼地咬了咬唇。 还真是每一次的时机都不对,她解释道:“我……我只是想看一下伤口。” 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对自己的身体容貌怎么能完全不在意? 那么长的一道伤,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若是留疤,那一定很难看。 倘若用这样一道疤换陆清让娶她,后半辈子能和姐姐在一处,那便是值得的。 可偏偏……未必如意。 在陆清让出现之前,齐静宁在懊恼。算不上多么后悔,只是淡淡的惆怅。 假使能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会选择这么做,赌上这一回。 陆清让背对着齐静宁,听见她的话后,又沉默好半晌。 他轻按了按手心,不想和她多说一句关于方才那一幕,只问起另外的事:“齐姑娘房中怎么竟没一个人伺候?” “素云去厨房端我的药了。”齐静宁解释。 她话音才落,素云便回来了。 “六小姐……陆公子。” 素云从陆清让身边经过,跨进门,把药碗放下,看了眼陆清让的身影,小声询问齐静宁:“六小姐,陆公子何时来的?” 素云见她衣裳穿得有些乱,忙不迭替她整理好,而后才请陆清让进来。 齐静宁面颊透着淡淡的粉色,看了眼陆清让:“陆公子,喝茶。” 陆清让避开她的视线,只看向手边的矮几说话:“多谢。” 齐静宁这才发现,陆清让的耳根竟泛着红。 原来他反应这么大? 齐静宁微微弯唇,随后想到了一个可能。 陆清让对示好的女子一向拒之千里之外,又因那高僧的话在,想必到现在为止,都不曾和女子有过什么亲密接触的。 有光影落在矮几上,她眸光跟着那跳跃的光影流转,忽地计上心头。 那岂不是……可以试试色诱? 可是色诱要怎么做? 齐静宁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顶多也只有一回意外撞见陆清仁亲了亲齐燕宜的脸颊。 齐静宁暗暗思忖,要不然,她也亲一下陆清让? 但是陆清让会不会很生气,然后一怒之下再也不理她了? 他上次对静雅公主的反应就很吓人。 齐静宁专心想着自己的事,忽地听见陆清让问:“齐姑娘在家中处境很艰难么?” 她有些讶异,陆清让怎么会忽然这么问? 她诚实道:“还好,我有三姐姐,不算很艰难吧。” 爹不疼没娘爱这种事,她早在几岁就已经接受了,接受了以后就不会为此难过了。而除了爹不疼没娘爱,她在齐家过得其实尚可。 毕竟温夫人不曾苛待她,她的吃穿用度一应与她们差不多,至于下人们轻慢她,她也不在意。 顶多也就是四姐姐会欺负她,但是三姐姐会护着她。 甚至……齐静宁有些坏心眼地想,最好四姐姐一直欺负她,这样三姐姐就会一直护着她。她一直可怜,三姐姐就会一直疼她。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在陆清仁回来之前,齐静宁一直都这么想。 齐静宁问陆清让:“陆公子怎么这么问?” 陆清让也不瞒着她:“方才我过来的路上,遇上了四小姐。四小姐对我说了一些话,关于齐姑娘的。” 他抬起头,看齐静宁。 柔和的一簇日光从树影间隙洒落,正落在齐静宁锁骨处。 那一幕便又重新浮现在陆清让脑中。 他再次低下头,心跳加速。 非礼…… 齐静宁听见他说起齐诗韵,有些担心,“什么话?” 陆清让道:“她对我说,齐姑娘为我挡刀,是故意骗我的。” 齐静宁陡然心跳起来,她没想到会被齐诗韵戳穿,齐诗韵怎么会知道呢?可能她根本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针对自己。 重要的是,陆清让会不会信? 齐静宁语气急促:“陆公子,你莫要听她胡说。我没有骗你,我……是因为爱慕你,所以才情愿替你挡刀的。” 陆清让心跟着她的话猛一颤:“我知道。” “我并未听信她的抹黑,我只是觉得,她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抹黑齐姑娘,可见素日里没少做这种事。” 齐静宁戳了戳自己手指:“她是很爱欺负我,不过三姐姐会护着我的。” 她笑了声。 陆清让听着她乐观的态度,心反而更沉闷起来。 齐静宁又确认了一遍:“陆公子,你当真信我的吧?” 陆清让嗯了声。 齐静宁松了口气,心中腹诽,这个齐诗韵差点坏她好事。 齐诗韵知晓了陆清让和她的关系,肯定会想方设法搞破坏的,她今日背后说她坏话没成,定然还会想别的法子,得早点想办法嫁给陆清让才行。 齐静宁想罢,冲陆清让清浅一笑:“陆公子,你陪我去外头晒晒太阳吧。” 陆清让应了声好。 素云扶着齐静宁往院子里走,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陆清让跟在她身侧,不由得从她微微蹙起的眉里判断,她的伤口定然很疼。 齐静宁心里揣着坏心思,可让素云扶着她,显然没办法实施她的色诱计划。 齐静宁道了声:“陆三公子,你扶着我,可以吗?” 她目光殷切,提出了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 陆清让没道理拒绝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上前两步,接过素云的手,握住齐静宁的胳膊。 齐静宁心中忐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亲陆清让一下。 就这么凑上去亲他一下吗?那好像太生硬了,而且她如今是个病人,动作怎么可能比陆清让敏捷,万一陆清让躲开了呢? 不成不成,要不装作不经意? 齐静宁紧张地吞咽一声,往前走着,她步子放得慢,故意哎哟一声,装作要摔倒,便顺势把身子歪在陆清让身上。 陆清让拧了拧眉,接住她。 齐静宁便仰头,将唇印在他脸颊上。 这动作还扯到了她的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 “抱歉,陆三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脸颊上的温软一触即离,陆清让思绪却慢了半拍才回神。 他目光炯炯,盯着齐静宁无辜的莹眸,语气笃定:“齐姑娘,你是故意的。” 姑娘家投怀送抱的戏码,陆清让从前已经经过了太多,早就能分辨出她们想做什么。 她好拙劣的演技,亦或者,是因为伤口太疼,所以无法演得更细致。 他会不着痕迹地躲开,面目疏淡,仿佛事情与他无关。 但他方才不能躲,若是他躲了,她定然会摔倒在地,那样的话,她的伤…… 他只是不想让她的伤更重,否则,他欠她的更多。 陆清让只希望齐静宁能赶紧好起来,与她两清。 也不过亲一下脸颊…… 他心里这样想的同时,撞进齐静宁的眼眸,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陆清让移开视线,刻意忽略脸颊上残留的感觉,刻意忽略自己加速的心跳。 齐静宁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戳穿了自己,怕他气恼,扯住陆清让的衣袖,仰头道:“陆公子你不会生气吧?不会明天就不来看我了吧?” 她身上的清香侵袭他的鼻腔,茉莉?或是栀子?总之是甜甜的。 “我既已经答应过齐姑娘,便不会食言。”他推开一步,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春日的阳光一向不怎么晒人的,可这会儿却晒得他整个人热腾腾的,有些受不住。 他道:“齐姑娘,我们还是去阴凉处坐着休息吧。” 齐静宁观察着他的反应,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色诱有没有起效。 陆清让的耳根又一次红了,这一次,红得更厉害了。 还是有用的嘛,她笑了起来,“陆公子,我就是想晒太阳才出来的。” 陆清让微微侧身,只觉得浑身热烘烘的,一股难言的燥意沿着周身经络在蔓延。 有风轻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从他面颊拂过,却没有带走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反而……存在感更甚。 陆清让低头看他们的影子,正静静站在一起。 另一个影子微微偏头,朝他身边挪近了些,看起来像依偎在一起。 陆清让抬眸,对上齐静宁的眼。 她莹润的眸子里碎金点点,映着笑意。 作者有话说: 陆三:她好爱我,她亲我。 第17章 第17章 齐静宁盯着陆清让,她感觉“色诱”似乎是起了一些效果的,这让她心情振奋了些,感觉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些。 “陆公子,我有些累了。”她道,“你可以扶我去那边坐会儿吗?” 陆清让恍然回神,低头稳稳扶住她。 陆清让能感觉到,她的心情变好了,就在方才。 方才发生了什么,能让她心情变好呢? 只有那个拙劣的演技凑上来的……亲吻。 她待自己,还当真是用情至深。 想到这里,陆清让又有些许烦躁。 可他并无法回报她的情意。 陆清让又一怔,他发觉自己的态度无形中发生了改变,明明从前他从不觉得别人的情意是需要回报的,他只会对她们此起彼伏的示好感到厌倦和烦闷。 是齐静宁的情,太重了。 他心里仿佛缠了一团乱糟糟的丝线,无从理清。 齐静宁轻吸了口气,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怎么了?疼了?”陆清让微微凝起眉头,“你的伤还没好,还是不宜太过动弹,我扶你回去休息。” 齐静宁没有推辞,她背上的伤的确痛,在走了几步路之后,就更痛了。她扶着陆清让的手,回到房中坐下。 素云在一旁提醒:“六小姐,您的药该喝了,不然就要凉了。” 齐静宁看了眼,只道:“我等会儿喝。” 等会儿三姐姐会来看她的,她只要告诉三姐姐药苦,三姐姐就会亲手喂她喝。 自从她受了伤,三姐姐都不怎么出去和陆清仁约会了,每日来看她。 这倒算得上是件好事。 陆清让也看了眼那碗药,他知道姑娘家都不爱喝药,从前府里的妹妹也这样,推三阻四地不肯喝,最后便寻个由头偷偷倒了。 可他不能让齐静宁这么做,她得喝药、上药,多吃补品,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他开口劝道:“齐姑娘还是趁热喝了吧,为了自己的身子好。” 陆清让目光炯炯,大有势必要盯着她喝下去才肯罢休的意思。 齐静宁:…… 她道:“我会喝的,陆公子放心,只是要晚一些。” 陆清让不依不饶:“齐姑娘现在就喝了吧。” 他想到什么,伸手端起药碗,搅了搅,而后舀起一勺,亲自喂到齐静宁嘴边。 齐静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看着嘴边的瓷勺,一时间进退两难。 她不想让陆清让喂她喝,她要三姐姐喂她。 可是她现在的人设似乎是对陆清让情根深种,倘若拒绝他,会不会被他发现自己是装的? 齐静宁看了眼陆清让,在他的目光里,只好低头喝了。 陆清让把齐静宁那一眼看作是情意绵绵的惊喜,有些尴尬。 他只是希望她能快些好,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齐静宁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喝完了那碗药,陆清让这才作罢,他放下瓷碗,告辞:“那今日我便先走了,齐姑娘注意身子,好生休养,明日我会再来的。” 齐静宁嘴角翘了翘:“陆公子再见。” 她让素云送人出去,随即脸色就耷拉了下来,这个陆清让干嘛非要坏她的事啊! 转念又想,该不会是因为她亲了他之后,他对自己开始动心了吧? 好吧,那这也是好事。 廊下有脚步声匆匆走近,齐静宁本以为是齐燕宜过来看她,正欲欣喜,下一瞬,却看见齐诗韵站在门口。 齐诗韵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审视齐静宁:“小哑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平时看着本本分分的,竟然一声不吭地勾搭上陆清让。跟你生母学的吧?果真是其母必有其女,天生的狐媚子!” 齐诗韵嗤了声,她都没机会认识陆清让,如今却让齐静宁捡了便宜,天天让陆清让来看她! 她又冷哼一声,嘲弄道:“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你以为你拿什么救命之恩就能嫁进靖国公府了?别做春秋大梦了,陆清让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他就算承认你是救命恩人,也不会喜欢你的!” 齐静宁正要开口,却有另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从外头传来:“她能不能嫁进靖国公府,齐四小姐说了可不算。” 是陆清让,他竟去而复返。 齐诗韵也没想到陆清让会折回来,她不禁有些慌乱:“……陆三公子。” 陆清让视线越过齐诗韵,落在齐静宁身上:“方才想起,齐姑娘行动不便,成日里闷在家中也无趣,不知齐姑娘可有什么需要解闷的,明日我可为姑娘带来。” 齐静宁怔了怔,才道:“那便劳烦陆公子替我捎带几本时兴的话本吧,多谢。” “好,我记下了。” 陆清让说罢,视线再次落回齐诗韵身上:“齐四小姐背后搬弄妹妹是非,又欺负妹妹,倒不知,若是传了出去,世人会如何看待齐四小姐?” 齐诗韵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比齐静宁大两岁,今年已经十八了,尚未定下婚约。 因着她心气高,想嫁高门而非低嫁,故而先前几个齐父为她挑选的对象她都瞧不上,可高门又没几个看得上齐诗韵的身份,她的婚事便一直搁置着。若是她这坏名声传出去,日后她更是没指望了! 齐诗韵看着陆清让对自己冷漠的样子,他竟然在为齐静宁撑腰,为什么?! 她不是都说过齐静宁的坏话了吗,他就算不信,心里也该有几分芥蒂才是,怎么会看起来完全站在齐静宁那边? 但眼下她需要解决的是,不能让陆清让把这些事传出去。 陆清让是谁?金尊玉贵的陆三公子,倘若从他口中传出自己的坏名声,那齐诗韵更是要完了。 她咬了咬唇,只好示弱:“……我不是故意的,陆三公子,还请陆三公子原谅我这一次。” 陆清让声线更冷:“齐四小姐似乎搞错了道歉的对象。” 齐诗韵看了眼齐静宁,他的意思是要自己和齐静宁道歉? 她不愿意! 可是……可是眼下,她不愿意也得愿意。 齐诗韵咬咬牙,对齐静宁道:“对不起,是我错了,六妹妹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陆清让:“六小姐觉得如何?” 齐静宁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失神。 还真是匪夷所思的场景,齐诗韵竟低头向她道歉。即便是从前三姐姐护着她的时候,齐诗韵也没有低头和她道歉的时候,因为爹爹会护着齐诗韵。 而陆清让,却让齐诗韵低头和她道歉。 陆清让他在替自己出头。 除了三姐姐之外,陆清让是第一个替她出头的人。 齐静宁晃过神来,才道:“我就原谅四姐姐这一回吧。” 陆清让听了她的答复,这才道:“既然六小姐肯原谅齐四小姐,那这一回便罢了。若是下次,再让我撞见这样的事,齐四小姐,好自为之吧。” 齐诗韵恨恨咬牙,勉强笑了笑,带着身边的婢女离开。 齐静宁和陆清让对视着。 “多谢陆公子。”她冲他笑了笑。 陆清让胸口起伏着,道:“不用。” 他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齐静宁在齐家的确过得不好。 他替她气恼,却又感觉无力。 因为这是齐静宁的家事,他只不过是个外人,无力改变。即便今日他能替齐静宁出这一次头,可治不了本,他不在的时候,齐静宁仍要受那些委屈。 他敛眸不语,好半晌才道:“我先告辞了。” 待回到马车上,陆清让的心还是闷闷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替齐静宁不平,更不知如何替她解决这些问题。 唯有想,或许等她日后出嫁,觅得如意郎君,便会好起来。 在这念头冒出来的一刹,他耳边又回响起那一句:你是我夫君。 陆清让鬼使神差地以指腹轻触了触自己的脸颊,在方才齐静宁亲过的位置。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触电一般放下手,将手摆在膝上,慢慢收紧匀称的长指,直到紧握成拳。 他不该有任何不堪的联想的,可是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他的春/.梦里的,不久前意外撞见的,都混乱地交缠在一起。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陆清让阖眸,在心中默念,仰头靠在车厢壁上。 喉结却滚动得越来越快。 他隐约有种预感,今夜他的梦不会太清净。 的确,正如他所料,那是一个混乱的、激烈的梦,热汗涔涔,潮湿而又黏腻。 陆清让猛地睁开眼,月华幽幽,他以为梦醒了,却恍然了一霎,因为他正是热汗涔涔的,仿佛梦并未醒。 陆清让闭上眼,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上一次,犹能用体内药效残留解释,这一次又该如何解释呢? 他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齐静宁的名字被他默念,在唇齿间仔细地嚼着。 作者有话说: 陆三:糟糕心动躲不掉。 我作证宁宁到目前为止没用力,此男完全是自我攻略来的。 第18章 第18章 在陆清让走后,齐静宁陷入长久的静默。 她忽然有些内疚了。 她骗了陆清让,欺骗陆清让的感情,但是陆清让今天却帮了她。 正想着呢,齐燕宜便到了。 齐燕宜走近在她身侧坐下,方才齐燕宜来的路上看见齐诗韵气冲冲地从静月轩的方向走来,担心齐诗韵又来找齐静宁麻烦。 如今齐静宁又受着伤,更没法子反抗了。 按说寻常有点脑子的人,在这时候都不会去找齐静宁的麻烦,毕竟如今她可是陆清让的救命恩人,瑞宁长公主还亲自来看望,送了谢礼,但她这个四妹妹,一向是个没脑子的。 齐燕宜不免有些担心:“我方才瞧见四妹妹了,她像是从你这儿出来的,她没对你怎么样吧?你养伤这些日子,叫院里的婆子把门看紧点,看见她一概不许叫放进来。” 齐静宁趴在榻上,拉着齐燕宜的手在脸上蹭了蹭,道:“四姐姐方才是来了一趟,不过也没什么,只是嘲讽了我两句。陆三公子已经替我出过气了,叫她乖乖同我道歉呢。” 齐燕宜这才稍稍心安:“你为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合该对你好。” 她顿了顿,转而看向床头小几上空着的瓷碗,有几分意外:“宁宁今天怎么这么乖?自己把药喝了。” 齐静宁看向那瓷碗,微微撇嘴。 一旁的素云插嘴:“三小姐,是陆三公子亲自喂六小姐喝的呢。” 齐燕宜促狭一笑,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又问:“你如今和陆三公子是什么情况?” 齐燕宜不知道齐静宁和陆清让私下里说了什么,但这两日他来看齐静宁,两个人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什么情况嘛,齐静宁也拿不准,她觉得她今天“色诱”了陆清让,是有效果的,应当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她嘟囔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比之前好些了。” 齐燕宜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心中竟生出一份惆怅。 其实齐燕宜只比齐静宁大三岁,但是齐静宁却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齐燕宜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说:“这样也好,若是你与陆三公子能成,日后成了婚,咱们还在一处。” 这正是齐静宁所构想的,在齐燕宜说起这些时,她眼前一亮,唇角立刻扬得高高的。 “对,咱们还在一处,往后一辈子都能在一处,永远不会分开。” 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所以……所以她一定要嫁给陆清让。 - 齐诗韵在静月轩受了委屈,回到自己的竹韵馆,免不得发好大一通脾气,杯盏花瓶摔了不少。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受这种委屈,以往在齐家,爹爹一向偏疼她,从没叫她受过什么委屈,哪怕是遇上齐燕宜,也没给过她这种气受。 齐、静、宁! 她咬牙切齿地叫着齐静宁的名字,恨不得撕了齐静宁。 陆清让为什么会帮着她? 难道陆清让喜欢她? 那更让齐诗韵不能接受了,若是陆清让当真喜欢齐静宁,要娶她为妻……她绝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齐诗韵在房中大发脾气的动静这么大,自然惊动了项姨娘。 项姨娘很快赶了过来:“这是怎么了?我的心肝。” 齐诗韵扑进项姨娘怀里,把事情告诉了她,“怎么办啊,阿娘,要是齐静宁真嫁给陆清让……那……那我情愿去死了。” 项姨娘安抚她:“什么死不死的,别说傻话,这还不好办吗?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婚姻大事自是由爹娘做主,六丫头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我去与你爹爹说,给她许门亲事,断了她的念想就是了。” 齐诗韵迟疑:“这能行吗?陆三公子会不会……” 项姨娘摇头:“别怕,依我看,如今陆三公子对她绝不可能是喜欢。从前他们都不认识,只不过这回宁丫头恰好救了陆三公子,陆三公子对她想必只有报恩的心思。咱们趁早掐灭了这可能才好。” 齐诗韵点头,觉得也是,齐静宁这丫头论长相论家世品行,都不过如此,哪能让陆清让仅凭一个救命之恩就喜欢上她。 “阿娘说得对,那阿娘快去跟爹爹说。” 这日夜里,齐父下值回来,项姨娘便同齐父说起此事。 “老爷,前些日子我哥哥来了信,说起家中的境况。哥哥和嫂嫂都挺好的,这些年多亏了老爷的照拂,他们叫我和老爷道谢,还寄了些特产过来。还提到了弘毅,弘毅今年也二十了,到了该说亲的时候。” 项姨娘替他捏着肩颈,继续说:“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老爷觉得怎么样?” 齐征问:“什么主意,你且说说。” 项姨娘笑说:“宁丫头今年十六了,还没定亲事,她的身世老爷也知道,日后嫁人也没什么好挑的,不如把宁丫头嫁给弘毅。老爷觉得怎么样?” 齐征一时沉吟:“宁丫头……” 他对齐静宁不在意,连带着对她的婚事也不上心。 不过近来齐静宁救了陆清让的事,齐征还是知道的。 瑞宁长公主和靖国公世子都为此对齐征示好,齐征一下子倒成了大红人,从啥对他不闻不问的那些人也会主动跟他打招呼。齐征对这种待遇很受用,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女儿还有这种好运气。 齐静宁和陆清让都未曾婚配,齐征心里隐隐盼着若是齐静宁能借此机会和陆清让成就姻缘,就算是做个妾室,他也沾上光了。 项姨娘晓得他心里的心思,故意道:“如今宁丫头因着恩情,和陆家三公子走得很近,免不得有人说闲话,说咱们一家子是扒着人家靖国公府不放,有一个女儿嫁了四房还不够,还要再嫁一个……这些话对老爷的名声可不好,倒不如咱们先把宁丫头的婚事定了,如此一来,外头那些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齐征觉得项姨娘这话说得也有理,齐燕宜嫁给靖国公府四房已经是高攀了,到时候有人说他为了荣华富贵卖女儿……那可太难听了。 齐征略略思忖后,道:“此事也可行,我明日与宁丫头说一声,问问她的心思。” 他虽然对齐静宁不喜欢,但如今齐静宁好歹担着陆清让救命恩人的名号,瑞宁长公主和世子都对她颇为重视,他自然也就对齐静宁高看了两分。 - 陆清让昨夜睡得不大好,醒来时略有些憔悴。他捏了捏眉心,想到自己昨晚的荒唐梦境,又心中纷乱。 许是因着昨天意外撞见的那一幕,在昨夜的梦境里,他竟然……梦到了齐静宁白皙隆起的丘壑,甚至还记得口感与手感。 …… 陆清让心中一阵赧然,觉得自己这梦太过不堪。 起身洗漱后,陆清让想到昨日答应过齐静宁的,吩咐长风去书肆买时下流行的话本子回来,打算带去。 他在廊下站定,又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面对齐静宁。 尽管齐静宁对此并不知情,但…… 他不自觉地又抬手,碰了碰自己脸颊,想到昨日那个一触即离的吻。 想起什么,又叫住长风:“你再去魏行远那儿,问问他可有什么祛疤的良药。” 长风应下,很快去办。 魏行远一听长风要祛疤的良药,就眉一挑:“祛疤的良药?你家公子似乎很关心齐姑娘啊。” 这是公子的私事,长风不敢妄言,只得沉默。 魏行远勾了勾唇,还是从瓶瓶罐罐里找出了一个白色瓷瓶,给了长风。 长风取到药后,便回靖国公府复命。 陆清让本要出发去齐家,方走出明因堂大门,便被瑞宁长公主叫住:“清让,宫里来人说你外祖母摔了一跤,现下昏迷不醒,你快随母亲进宫看望。” 瑞宁长公主与当今陛下乃是太后娘娘亲生,长公主和太后一向亲近,听得太后出事,心慌得厉害。 太后自幼对陆清让也极好,陆清让一听这消息,自然也是心焦,忙不迭跟着长公主火急火燎地进了宫。 - 第二日陆清让竟没来,齐静宁有些失落。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闷闷的。 她从上午等到下午,他都没有出现。 难道是她昨天的“色诱”吓到了陆清让,亦或者让他心中厌恶了自己……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消失吧,她还对他有救命之恩呢,他也答应了要报答她的。 陆清让没来,齐征倒是来了。 他先是客套地关心了一下齐静宁的伤势:“六丫头,你的伤还好吗?我这两日有些忙,今日才得空来看你。” 齐静宁乖顺点头:“已经好多了,多谢爹爹。” 她知道齐征不喜欢自己,对他的冷落和忽视没有期待,自然也不会觉得太失望。 齐征和她客套了几句,便说起了真正的目的:“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从前都是爹爹忽略了你,爹爹有意弥补,为你挑定了一门亲事。是项姨娘母家的孩子,那孩子人很好,年轻上进,长得也不错。我觉得同你挺相配的,你觉得怎么样?” 齐静宁心顿时沉了下去。 她不要嫁给别人。 齐静宁垂着脑袋,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却坚定:“我不愿意。” “我已有心上人了,爹爹。”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表面高岭之花,其实一夜七次(不是) 陆三:…… 第19章 第19章 齐征对这个女儿的印象一向是怯懦内向不起眼的,只记得她常爱跟在齐燕宜身后,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坚决地拒绝,微微抿唇,心生隐隐生出些不悦。 “哦?你说说,你的心上人是哪家公子?”齐征不好发作,毕竟她还受着伤,可面上的笑意细看便知是写满了敷衍的,好似作画时画月亮,囫囵画个圆。 齐静宁自然不能告诉齐征,她说的心上人是陆清让,除了三姐姐,世上任一个人听了这话,大抵都会发笑,认为她是不自量力的螳螂,妄图撼动行进的巨轮。 齐征名义上是她的父亲,但并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这件事是一个巨大的图谋,她不愿意告诉旁人生出事端来。 齐静宁垂下眸子,摇了摇头,不论齐征再问任何,都不再开口了。 她沉默而倔强的态度,让齐征心中的不悦更上一层。 他不由愠怒道:“不会是你嫌这门亲事不好,故意搪塞爹爹吧?” 齐静宁只是微低着头颅,继续缄默不语。 齐征被她这副样子气得起身离开,却又没办法强硬地定下,毕竟她还是靖国公府的恩人。 在齐静宁那儿碰了钉子,齐征心里不快,又觉得回去和项姨娘抱怨隐隐有失自己的威风,便转而去了温夫人那儿,同她埋怨。 “六丫头如今是越长大脾气也坏了,同她说句话,就知道低着头不回。” 温夫人不知道他去找齐静宁的目的,态度不咸不淡的。 “老爷怎么想起关心静宁了?” 这话听来像讽刺似的,齐征面色更难看了。女儿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竟然到今天才去看望,的确是说不过去。 齐征一时沉默,略坐了坐,便又走了。 得知齐静宁不肯答应,齐诗韵更着急了,又催着项姨娘去劝说齐征,齐征被项姨娘又催了一遍,心里也不知怎的,一阵无名火起,对项姨娘也发了一通脾气。 齐诗韵:“爹爹怎么就不肯答应呢?只要爹爹点头,她不同意又能如何?” 项姨娘想了想,道:“无妨,我给你舅舅去封信,让你弘毅表哥上咱们家来一趟,到时候就好办了。” - 太后一直昏迷不醒,太医只说或许是磕到了头部所致,一群人都提心吊胆地等着。长公主和陆清让心里都记挂着太后的安危,便留宿在宫中,等待太后醒来。 这一等就是三日,太后才终于转醒。 太后年迈,这一下摔得不轻,醒来之后说话也有些吃力,好在神智还算清楚,除此之外,便是左手胳膊骨折。 太医看过之后,说许是伤到了脑袋,但好在不严重,好好静养些日子,应当能养好。陛下皇后长公主一众才松了口气。 这日夜里,瑞宁长公主夫妇和陆清让又在宫中陪了太后一夜,第二日才回来。 瑞宁长公主担惊受怕了好几日,这会儿眼睛都熬红了,叹道:“幸亏母后没什么大碍,实在是把我吓出了一身汗。” 陆邈安抚地拍了拍瑞宁长公主:“太后福泽深厚,不会轻易出事的。” 瑞宁长公主道:“好了,你们也熬了几日,都快些回去休息吧。” 陆清让告别二人,回到明因堂。 长风先前买回来的话本和那瓶祛疤药还摆在他的紫檀木案桌上。 陆清让瞥到这些东西,心头一跳,这几日他为太后的病提心吊胆着,一时把齐静宁忘在一边了。 原本答应了齐静宁要多去看她的,那日他匆匆入宫,也没来得及差人同齐静宁说一声。只怕她心里定然难过,以为他爽约不去。 陆清让捏了捏眉心,让下人备热水沐浴过后,便出发前往齐家。 临出门时,遇上陆清仁。 “三哥,你是不是要去齐家?我跟你一起去。” 这些日子齐燕宜为了照顾齐静宁,都没空出来,陆清仁想见齐燕宜都见不着,他可想齐燕宜了。 陆清让应下,让陆清仁与自己同行。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陆清仁问:“太后娘娘没事吧?” 陆清让点头:“太医说没什么大碍,休养些日子就好。” 陆清仁:“那就好,我看你们一进宫就是好几天,还担心呢。要是太后娘娘真出什么岔子,那赶上婚丧,我和燕宜的婚事又得往后推了……” 他嘟囔了句,又补充:“当然,我心里也是真盼着太后她老人家的好的!” 陆清让轻嗯一声,他了解陆清仁的性子。 陆清仁叹口气:“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去军中就是三年,整整三年我都没办法见到燕宜,只能跟她写信,我当时在战场上杀敌就靠着这个念想,我想着,我打了胜仗,立了功回去,就能得封赏,风风光光跟她成婚了。” 他嘿嘿一笑:“我实在是盼这天盼了太久了,可不想再因为什么事拖下去了。我巴不得明天就能跟她成婚,嘿嘿。” 陆清仁在军中三年,被磨练得愈发勇猛彪悍,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此刻却带着些娇羞的神情,实在很有反差。 陆清让敛眸,有些想象不出来陆清仁所说的那种心情。 在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攸关的时刻,仅靠着对一个女子的思念支持。 这像戏曲、文学中所描绘的事,但陆清让一向认为那些东西是夸大,为了使得其看起来美丽浪漫而进行一些包装。 但现在,实打实地从他堂弟口中形容出来。 陆清让不由得想到了齐静宁,在她奋不顾身扑上来的那一瞬间,也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吗? 他那日未理清楚的纷乱思绪重新回到心头,只可惜,仍旧没有找到答案。 说话之间,马车已经行至齐家门外。 陆清仁跳下马车,肉眼可见地迫不及待,先一步跨进了齐家的门。 陆清让跟在陆清仁身后,一前一后往静月轩赶。 陆清仁知道齐燕宜一定在齐静宁那儿,所以他和陆清让是同一个目的地。 陆清仁健步如飞,没几步就把陆清让甩在身后。陆清让倒不急,信步往前走着。 经过一处时,忽地听到下人在议论齐静宁。 “我听说老爷要把六小姐许配给项姨娘的侄子,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项姨娘的侄子?那家世也太低了吧?” “嗨呀,咱们六小姐的身世也就那样。” …… 陆清让脚步一顿,眉头凝起。 她不是说……怎的短短几日,已经与别人论上婚嫁了? 陆清让抿唇,而后才重新迈步,跟着小厮往前走。 - 齐燕宜正在静月轩中,喂齐静宁喝药。 这两日府里有关于齐静宁婚事的传言,齐燕宜知晓后有些生气,疑心是齐诗韵撺掇了项姨娘。 “爹爹要是敢点头,我定然不同意!你放心吧,宁宁。” 齐燕宜放下瓷碗,又拿帕子温柔地替齐静宁擦嘴,喂她吃颗糖球。 齐静宁嘴角微弯,心里为齐燕宜的话高兴。 “就算你与陆三公子最后没成,那项家的又是什么歪瓜裂枣?也配得上你?亏她项姨娘说得出口,这么多年了,除了会吹枕头风,她还会干什么?” 齐燕宜一向是温婉娴静的性子,甚少骂人,此番她是真的生气了,既气项姨娘母女,也气齐征。 齐静宁眉目带笑,反过来安慰齐燕宜:“好啦,三姐姐,别气了。爹爹也没有答应嘛。” 将养了几日,齐静宁背上的伤已经没那么疼了。她侧身靠在齐燕宜怀里,蹭了蹭她。 齐燕宜抱住人,又道:“还有那个陆三公子,这几日也不来了。” 她低头看了眼齐静宁,试探着问:“宁宁,你若是想知晓他做什么去了,我帮你同清仁打听打听。” 齐静宁咬唇不语,她对陆清让突然的消失的确在意,她不知道陆清让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又不禁焦急。 二人才说起陆清仁,陆清仁便到了。 他与前来通传的丫鬟前后脚进来,出现在门外。 “燕宜,六妹妹。”陆清仁笑着同二人打过招呼。 齐燕宜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陆清仁道:“我与三哥一起来的。” 他说完,偏头看见陆清让身影,唤了声:“三哥。” 齐静宁抬眸看去,正和陆清让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陆三:消失几天,你就不爱我了?这对吗? 第20章 第20章 陆清让一袭墨蓝色织金云锦长袍,腰间羊脂白玉透彻清亮,长身玉立站在廊下,还是一贯的疏淡矜贵。 齐静宁有些诧异他的突然出现,心情很是复杂。既有期待和欣喜,又有些微微的气恼。 这些情绪尽数堵在喉口,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为好。 齐静宁收回视线,略垂下眉目。 齐燕宜看了眼二人,起身对陆清让道:“我与清仁有些话要说,烦请陆三公子照顾一下我六妹妹,多谢。” 陆清让颔首。 齐燕宜拉着陆清仁走到游廊拐角,给他们二人腾出地方。 陆清仁几日没见齐燕宜,眼睛恨不得黏在齐燕宜身上:“燕宜,你要跟我说什么?” 他这傻乎乎的劲儿,让齐燕宜掩嘴失笑:“你这个呆子,我那是让他们俩单独说话。” 陆清仁哦了声,眉眼耷拉下去,语气有些失落:“所以你都没话跟我说吗?我们都好几天没见了,真的一句话都没有吗?” 齐燕宜嘴角微勾,替他理了理衣襟,道:“也有的。” 陆清仁眼睛即刻亮了起来:“我也有,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让他们说他们的,咱们说咱们的。” “我可想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拉着齐燕宜在栏杆上坐下。 齐燕宜面上微微发热:“我也有些想你的。” 陆清仁听到这话,恨不能嘴角咧到太阳穴,他从袖中拿出个小匣子,打开来,是一对蓝宝石耳坠子。 “送你的,我特意让工匠专门为你打造的,世上仅此一对,独一无二。” 他三天两头地给她送礼物,齐燕宜莞尔一笑:“多谢你,我很喜欢。” 陆清仁:“你喜欢就好,我替你戴上试试?” 齐燕宜轻嗯一声,低下头,露出一截嫩藕似的脖颈和小巧耳垂。 陆清仁喉头微涩,一时情不自禁在她脖颈上亲了一下。 齐燕宜嗔他一眼:“你干嘛?” 陆清仁把人搂进怀里,紧紧抱住:“我恨不得明日就能娶你过门。” …… 陆清让跨过门槛,在齐静宁对面坐下,视线灼灼盯住少女白皙的面庞。 若仔细听,便能发现他嗓音在平时的疏离之外,还夹杂着一丝紧绷:“抱歉,齐姑娘,这几日太后突发意外,昏迷不醒,我随母亲进宫探望,故而这几日失约未来。” 他向齐静宁解释,随后拿出准备好的话本和邀请,放在小方桌上。 “这是为齐姑娘准备的,解闷看的话本,至于这药,是祛疤的。待齐姑娘伤口结痂脱落后,便可用上。” 齐静宁看了眼那些东西,点了点头:“多谢陆公子。太后娘娘的身子没有大碍吧?” 原来陆清让是因为太后病了,所以匆忙入宫,才没有来。 她心下松了口气,再抬眼时,目光触到陆清让眼底的疲惫。 他看起来似乎很累,不会是今日一从宫里出来,就来见她了吧?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心里还是在意自己的。 齐静宁心头一喜。 齐征要给她定亲的事虽然最后没成,却也让齐静宁心里有了更重的紧迫感,她必须要尽快让陆清让动心才行了。 陆清让目光仍炯炯盯着她:“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胳膊折了,日后需要好好调养些日子。” 齐静宁:“那就好。” 陆清让:“齐姑娘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指的是,她同别人谈婚论嫁的事。 她信誓旦旦说爱慕他,甚至愿意替他挡刀,可不过几日未见,她怎么就能同别人谈婚论嫁呢? 难道她的所谓爱慕,就这样浅? 陆清让指节微曲,慢慢收紧,心底又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明明都…… 陆清让想到自己的梦,他从没做过这样的梦,还是两次,可齐静宁却让他做到了。她闯进他的世界,难道打算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一走了之? 陆清让胸口微微起伏不定,目光仿佛化作一把利刃,逼在齐静宁脸上。 齐静宁自然感觉得到,可她不甚明白陆清让的意思,她应当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略微一思忖,迟疑道:“陆公子你猜我属什么?” 陆清让语气生硬:“我不知。” 齐静宁嘴角一勾:“属于你。” 她眉眼弯弯含笑,陆清让一怔,随后更觉恼怒。 她都与旁人谈婚论嫁了,还这般直白地表露对他的爱慕,她到底把自己当什么? 陆清让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眸色更冷。 齐静宁眨了眨眼,更是不解。 他好像不想听这个…… 那他想听什么? 陆清让微眯起眼:“听闻齐姑娘的婚事快定下来了,我该恭喜齐姑娘吗?” 齐静宁怔住,没想到陆清让会知道这件事。 她正意欲解释,随后意识到什么,颇为怪异地看了眼陆清让。 “陆三公子,你这是在生气吗?” 陆清让被她反问得一愣,他在生气吗? 可他为何要为此事生气? 若是齐静宁她改了主意,不再执拗于他,对他而言似乎原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陆清让倏然有些慌乱,心跳亦快了几分。 “……我只是觉得,齐姑娘一面说,多么爱慕在下,可却转头与旁人谈婚论嫁,这终归不合适吧。” 齐静宁也变得有点激动起来,她意识到陆清让似乎是喜欢她…… “所以陆三公子你就是生气了是不是?你生气我同旁人谈婚论嫁,你为什么生气?我若是跟别人谈婚论嫁,你不该觉得开心吗?终于可以摆脱我了,就像你满不在乎地摆脱那些女子一样。” 她手肘撑了撑小方桌,从榻上起身,一步跨至陆清让面前。 少女的身躯分明瘦削单薄,却好似一堵难以撼动的铁墙一般,拦住他的去路。 她身上清浅的甜香混合着丝丝缕缕的药的苦味,钻入他的口腔。 她颈侧缠裹伤口的细布突兀地出现在白皙的肌肤上,像一幅完美画作被人平白添上煞风景的一笔。 而这一笔的罪魁祸首,正是他陆清让。 陆清让心跳得愈发雷动,眼神震颤地对上齐静宁的视线。 齐静宁伸手覆在他肩头,少女的重量一点点地压下来。 其实她根本不重,可那温软的手掌落下的力道,却又好似重若千钧。 陆清让看着她透亮的面颊越来越近,她吐气如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上我啦?陆公子。” 陆清让偏过头,否认:“没有。” 齐静宁轻笑一声,看着他的耳根再次泛出红色,一点点蔓延开。 她欣喜若狂,决定乘胜追击:“我要亲你了,陆公子,你若是不喜欢我,你就推开我。你若是不推开我,那就是你喜欢我。” 齐静宁说罢,目光落在他脸颊上,极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下。 她嗓音满是笑意,好似偷到油的小老鼠:“好,你没有推开我,那就是喜欢我。” 陆清让怔然道:“齐姑娘身上有伤,我怎好推开?” 齐静宁笑声好似银铃:“那我不管,反正你没有推开我,你就是喜欢我。” “我们两情相悦啦。”齐静宁扶着他的胳膊,嘻嘻笑声回荡在他耳边,仿佛一直震荡到心底,再由心底发散到周身,震出酥酥/.麻麻。 陆清让感知到她的欣喜,简直不加掩饰,从她周身往外冒,连带着将他也感染了似的,从空气中尝到了丝丝缕缕的甜味。 陆清让沉默下来,没再说话。 齐静宁笑着同他解释:“前些日子,我爹说想把我许配给府中项姨娘的外甥,问我觉得如何,我当然是拒绝啦。” 她顿了顿,“我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所以,是他误会了…… 陆清让不禁有些难堪,想来也是,他不过听得旁人几句闲谈,就这样以为,都未曾查证过。这实在不是陆清让的作风,他一向是个行事谨慎的人。 他方才有多咄咄逼人,眼下就有多么窘迫。 齐静宁拿眼盯着他,虽然他的态度并不明朗,没有明确地承认喜欢她,但他没有否认呀。 她恨不得现在就趁热打铁,同他敲定婚约,然后赶紧嫁给他,免得夜长梦多。 齐静宁道:“陆公子,你娶我吧,你明日就来提亲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入v啦,入v有加更感谢支持么么么 顺便安利一下预收 《笨蛋美人钓鱼,愿者上钩》 善善生得雪肤花貌,可惜家中贫穷。 母亲病重没钱医治时,方贵妃的妹妹找到善善,让她去引诱李榷,许诺事成给她五百两银子。 原来是皇上意欲将她赐婚李榷,李榷此人虽是不世之将,短短两年,便将北边的狄人杀得溃不成军。 可听闻他面目丑陋,好似鬼面修罗,且杀人如麻,性情暴戾。 方兰怡心有所属,又怕他,并不想嫁,却不敢抗旨不遵。 所以找到善善,要她做到让李榷拒绝这门婚事。 - 善善进了将军府,做了李榷的贴身婢女。 她发现李榷并没有传闻说的那么可怕,他只是脾气略坏了一些,但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除了热衷于那事,让她有些吃不消之外,他并没有传闻说的那么可怕。 她觉得留在李榷身边也不错。 可方兰怡却改了主意,要嫁给李榷。 她威胁善善:“离开他,走得越远越好,否则我就把真相告诉他。想必你也清楚,以他的性子,最恨旁人骗他。” 善善知道,若是李榷发现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一定会想杀了她。 回到将军府,善善发现府中张灯结彩,似在张罗婚事。 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 离开京城后,善善在一处小镇定居。 某日回来时,却发现家中被团团围住,善善心慌意乱,她知道,李榷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她下意识想逃跑,却摔倒在地。 泪眼模糊之中,那道高大而熟悉的身影停在她面前。 “跑什么?” 善善低头道歉:“对不起,我知道我骗了将军,将军恨我是应该的……只是将军能否让我生下这个孩子……” 李榷轻叹了声,擦去她的眼泪,将人抱起来:“怎么轻了这么多?就这么怕我杀了你?” “小没良心的,我什么时候对你动过杀心?我连对你凶一点都没有过。” 善善哽咽:“……有的。” 每次做那种事的时候,他都凶得不得了,她时常怕自己玉碎香消。 李榷大笑一声,实在觉得她可爱至极。 “那是将军疼你。” 从善善出现的第一天,李榷就知道了她的目的和身份。她演技拙劣,又天真呆愣,他便顺势咬了这钩。 “是该罚,就罚你,做我李榷的夫人,与我白头偕老。” 【1v1双c,身娇体软笨蛋美人x冷厉少年将军】 ——分割线—— 另有《皇后她心里没朕》《权臣的白月光亡妻竟是我自己》等更多小饼干等待制作,戳专栏可解锁。 完结文: 《雪霁春明》庶女只想躺平,不小心躺平成皇后了。 《求神不如求我》笨蛋美人x冷厉权臣。 《和暴君一起的日子》真笨蛋x真暴君。 《与娇娇》《一枕娇》《独爱昭昭》等已经完成的芒果捞,戳专栏可阅读 第21章 第21章 她俯身看他, 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眼中闪烁着难以忽略的光亮和喜悦,仿佛天地之间只在意他这个人。 陆清让听见自己心跳声鼓噪, 目光不自觉地定格在她唇上。 恍惚在他梦里某个瞬间,也曾闪过这样一幕, 是碾过她的唇。 他吞咽一声,匆忙抬眸, 还是对上她莹润的眸。 “明日……太仓促了, 齐姑娘。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他也不知自己是在拒绝,还是应允。 倒像是欲拒还迎似的。陆清让微微懊恼。 在齐静宁看来,这便是答允。 “真的?” 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陆清让竟然答应了要娶她, 一夕计划成真的喜悦让她几乎想要跳起来, 可她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伤, 一时间动作太大扯到伤口, 整个人又软绵绵地栽进陆清让怀里。 陆清让也没预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手忙脚乱地接住她的身子, 担心道:“齐姑娘, 你没事吧?” 齐静宁撑在他臂弯里, 抓着他的衣袖, 还在确认:“你不会反悔吧?” 陆清让摇头:“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那就说定了!”她唇边漾开的笑意仿佛从她巴掌大的脸上往外溢出,直把空气都烘得喜气洋洋。 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她让陆清让喜欢上了她,答应要娶她了。 齐静宁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喃喃自语:“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但背上传来的痛楚很快告诉她答案,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齐静宁就这么躺在他臂弯里,傻呵呵地笑着,仿佛获得了什么难得的珍宝一般。陆清让被她的模样触动到,不觉间心也跟着柔软。 齐静宁陡然回神:“谢谢你,陆公子。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陆清让不由失笑,这话听来……有些奇怪,对她好不是他该做的事吗?怎的听来像他们交换了身份似的? 齐静宁从他怀里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面上的笑意始终未减,甚至踱出了房间,走到院中。 她现在太开心了,顾不上伤口还疼不疼了。 陆清让怕她出什么事,跟在她身后,只看见一路走一路笑。 那样子……实在透着几分傻气。 可他的唇角却不知为何,也跟着她一起微微上扬。 虽然眼下的情况有些始料未及,稀里糊涂就成了这样,但……陆清让并未觉得反感。 面前这个傻里傻气的少女,她的爱是真诚的,热烈的,不顾一切的,他感受到了,看在眼里,念在心里,被她打动应当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吧。 陆清让想,不论是谁,倘若被她喜欢上的话,应当都会忍不住对她心动的。 他原本觉得那重若千钧的压力,陡然间化作另一种轻松的情绪,暖融融地汇入心里。 陆清让看见齐静宁的影子在地上飞行,他不由得一步步追上去,踩住她的影子。 正如她做过的那样。 他们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院中走动,看得齐燕宜和陆清仁两个人摸不着头脑。 陆清仁:“六妹妹和三哥这是在做什么?” 齐燕宜摇头,想到齐静宁的伤,又微微蹙眉,往二人走去。 陆清仁想到什么,忽地开口:“六妹妹,三哥……那他们俩要是成了,咱们这辈分该怎么论啊?” 他轻嘶了声,追上齐燕宜。 “燕宜,等等我。” “宁宁,陆三公子。” 齐燕宜看一眼陆清让:“陆三公子,宁宁的伤尚未康复,你怎的让她这般在外头乱走?” 自从齐静宁为陆清让受了伤,齐燕宜看陆清让这人总有几分淡淡的不顺眼。 齐静宁咧嘴一笑,扑进齐燕宜怀里,小声道:“三姐姐,是我觉得太开心了。” 齐燕宜一怔:“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开心?连自己的伤都不顾了?” 齐静宁嘿嘿笑,想告诉齐燕宜这个好消息,又想到自己目的不纯,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但她哪里是藏得住事的人,齐燕宜看她表情和反应,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齐燕宜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清让。 她轻笑了声,道:“好了,祖宗,再开心也得回去休息了。等会儿伤口疼有你难受的时候。” 说罢,便扶着齐静宁回去。 陆清仁也跟着看了眼陆清让,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 陆清让自然不会告诉他,只道:“进去吧。” 陆清仁哦了声,跟着走进房中。 猜到二人已经说明白了,齐燕宜也就不避着了,索性留下来照顾齐静宁。 陆清让和陆清仁则坐在一边,二人全程有些插不上话。 齐静宁一想到日后后半辈子都能和齐燕宜在一起,就忍不住想笑。她时不时就看一眼齐燕宜,而后乐呵呵的。 齐燕宜只当她是为陆清让开心,多少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她就开心成这样子? 但转念一想自己和陆清仁,又能理解齐静宁。 若是齐静宁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获得幸福,齐燕宜也为她高兴。 齐燕宜便也跟着笑。 陆清仁虽然还在境况之外,但看见齐燕宜高兴,便也跟着高兴。 一时间,三个人都在笑个不停。 陆清让不是爱笑的性子,坐在一边,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但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笑声,还是不由得唇角微勾。 在欢声笑语里,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陆清让和陆清仁到底是男子,不便逗留太久,便一同告辞。 陆清让看齐静宁:“那齐姑娘,我先走了。” 齐静宁叫住人:“诶,等等,你明日还来的吧?不会明日又消失了吧?” 她上回也以为是大进展,还在期待后续,结果陆清让就消失了好几日。 陆清让:“若无旁的意外,我明日也会来看望齐姑娘。” 他这几日在宫里为太后病情担心,连吏部的公务都未曾处理,想来明日得去一趟官署衙门,将这几日堆积的公务处理一下。 便又道:“兴许会晚一些。” 齐静宁嗯了声,又冲他眨眨眼,小声问:“那……什么时候不仓促?” 她轻轻咬唇,大眼睛盯着他。 陆清让:“我会禀明父亲母亲,与他们商议之后,才能……” 他一顿,耳尖又是一红,“提亲。” 齐静宁点头:“好,那我等着你。” 兄弟俩各自向想辞行的人辞行,而后离开。 陆清让:“那齐姑娘,明日见。” 陆清仁有样学样:“燕宜,我也明日见!” 待人走远了,齐燕宜才端起态度,故作严肃地问齐静宁:“好了,说说吧。” 齐静宁又笑:“就是陆清让他承认他喜欢上我了,他还答应要娶我,过些日子就提亲。” 她觉得自己简直太厉害了,连这么难的事都可以做到。 那可是陆清让诶,她要过五十关斩六十将才能拿下的陆清让诶。 齐静宁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之感,不枉她替他挨了这么痛的一刀。 齐燕宜先是跟着她笑,欣慰不已。 随后想到什么,又微凝起柳眉,语气迟疑:“只是宁宁,姐姐有些担心,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他母亲瑞宁长公主与陛下一母同胞,他自幼受尽宠爱,且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靖国公府与咱们齐家的家世相差甚远,我担心他能不能说服世子爷和长公主。” 齐燕宜有这担心也是寻常,她到底比齐静宁长了三岁,见过更多的世面,知晓京城里这些勋贵门阀氏族之间的一些所谓规矩。 何况她也是后面才知道,当年陆清仁喜欢她想要提亲,陆清仁他母亲,也就是四房夫人并不同意,觉得齐家家世不堪配他们靖国公府。 后来是陆清仁软磨硬泡,才勉强说动了四夫人前来提亲。 即便如此,四夫人对齐燕宜的态度也一直不冷不热的,说不上多喜欢。 如今陆清仁封了将军,四夫人看齐燕宜便更觉得有些碍眼了。 不过这些事对齐燕宜来说,倒不那么在乎,她喜欢陆清仁这个人,陆清仁亦会在四夫人面前护着她。 可四夫人和瑞宁长公主不能相提并论,陆清让的身份亦比陆清仁更高出一大截。 万一瑞宁长公主不答应,陆清让也不知晓有没有这魄力,能使瑞宁长公主回心转意。她相信即便她嫁过去,也能应付得来。 齐燕宜:“我当然觉得宁宁配得上陆清让,只是世人对所谓的门第家世总归太过看重。你心里也得有个准备才是。” 她说得很委婉,捏了捏齐静宁的脸。 齐静宁被齐燕宜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竟还有这一关要闯。 她自己的身份,自己清楚,就连在齐家,她都是最被看不起的那个,更遑论瑞宁长公主与世子爷了。 齐静宁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又发愁起来。 陆清让他虽然没有否认喜欢她,也答应了提亲,但到底看起来并没有用情多深,万一瑞宁长公主否决一下,陆清让就打退堂鼓了怎么办? 那她的计划不就前功尽弃?! 齐静宁鼓了鼓腮帮子,嫁给陆清让还真是难啊。 不过那天看瑞宁长公主对她的态度倒是很和善,也许……也许就同意了呢。 她心里都没底。 只好焦急地等待着第二日,想探探陆清让的口风。 - 静月轩里欢声笑语不断,连齐诗韵都听说了。 从那次之后,齐诗韵没再明面上找过齐静宁的麻烦,但每日都命人暗地里盯着静月轩的动静。 听闻前些日子陆清让一直没再来,齐诗韵心里好一阵高兴。 她就知道,陆清让怎么会喜欢齐静宁呢? 那天替齐静宁出头,大抵也是看在齐静宁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份上,她说的那些话,陆清让心里肯定还是在意的,所以这几天才不来了。 可没想到,今天陆清让竟又来了,还和陆清仁一起,他们四个相谈甚欢。 齐诗韵气得咬牙,轻哼一声,又安慰自己,陆清让大概还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所以才来的,总不好让别人说他薄情寡义。 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对齐静宁这个人有什么私情! 虽然这么想,齐诗韵心里还是担心,便去找了项姨娘,问项弘毅何时来。 “表哥怎么还不到?阿娘,表哥就是来了,你当真有法子让爹爹同意他们的婚事吗?”齐诗韵挽着项姨娘的胳膊撒娇。 项姨娘笑说:“快了,你表哥应当明日就能到。你放心吧,你爹爹虽说还未同意,但到时候你弘毅表哥人到了,和六丫头站在一起相处几天,他就觉得般配了。” 她顿了顿,轻拍着齐诗韵的肩:“再说了,即便这也不成,总还有别的法子。” 项姨娘眼底闪过些阴森的情绪,当年她家道中落,原本没什么指望,那时齐征也已经定下亲事,快要成婚了。是她想办法,给齐征下了点药,让齐征把持不住,和她发生了关系。 她再装得楚楚可怜一些,齐征心一软,自然舍不得让她离开。 后来齐征成了婚后没多久,就把她抬进府里做了妾室,这么多年,她虽只是个妾室,却在这齐家过得风生水起,半点不输温夫人。 想到这里,项姨娘敛了眸色,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她得给女儿也找一个好归宿才成。 “你啊,也别成日里盯着六丫头她们,多为自己的婚事上点心。你看你三姐姐,她嫁得多好,夫人每天心情都好了不少。” 齐诗韵撇嘴:“我也想嫁个如意郎君,可这哪里是急得来的事。我还想嫁陆清让呢,可人家也不愿意娶我啊。” 项姨娘倒是没敢让齐诗韵肖想陆清让那样的,“我瞧昌平伯府的二公子挺不错的,上回你们不是还聊了几句么。” 齐诗韵:“是还行,可伯府还是比不上国公府,我不想输给三姐姐。” 项姨娘宽慰她:“我听说他才学不错,日后若是考中了,再升升官,不会比你三姐姐差的。你啊,也别想得太高了,先跟他接触接触。” 齐诗韵不甚情愿地点头:“好吧,那我多跟他接触接触。” 母女两个才说完话,这日傍晚时分,那项弘毅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齐家。 外头的下人领他进来见项姨娘母女,项姨娘见着项弘毅,心里还是高兴的,毕竟是娘家来的亲人。当年她家中出事后,哥哥嫂嫂便离开了京城,她跟着齐征外放,辗转又回到京城,和哥哥嫂嫂见面的机会不多,已经有好些年没见过了。 齐诗韵就更高兴了,不过不是见到表哥的高兴,而是高兴表哥来了,就可以把齐静宁嫁给他。 “表哥,你可算来了。”齐诗韵给项弘毅倒了杯茶水。 项弘毅低着头站在一边,不敢接过茶水:“多谢表妹,姑姑。” 他一副拘谨胆小的样子,让项姨娘眉头皱了皱,她记得小时候见孩子,也没这么畏缩。 “弘毅啊,别这么紧张,来,坐下说话。姑姑此番叫你来京城呢,是有好事想着你。” 她在信里已经说过,把项弘毅叫来京城,是为了给他说门好亲事,哥哥嫂子一听,自然不会拒绝。 “你先坐会儿,等老爷回来了,我带你去见见老爷,到时候你就在府里住些日子。” 齐诗韵附和:“对啊,表哥。” 她看着项弘毅这样子,心里愈发觉得高兴,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倒是和那个小哑巴很般配嘛。 齐诗韵掩嘴失笑,很快和项姨娘告辞,自去玩了。 项姨娘先派人去温夫人那里说了一声,温夫人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等齐征回来,项姨娘便领着项弘毅去见他。 “快,见过你姑父。” 项弘毅看了眼齐征,迅速地低下头,嗫嚅道:“见过姑父。” 齐征看着他这样,也蹙起眉头,怎么这样小家子气? 不过顾念着项姨娘的面子,齐征面上没表露,只客套地问了几句,便叫人带项弘毅去安置,先住下。 等人走了,齐征才道:“梅儿,不是我说,你这侄儿未免也太……你瞧瞧他方才这么久了,竟一句话都不敢抬头。” 项姨娘道:“弘毅他从前一直在那边,哪里见过老爷这样的大人物,一时间被吓到了,过两日就好了。” 齐征被她哄得心花怒放:“也是,这孩子毕竟初来乍到,头一回见到京城的繁华,你这两日抽空让诗韵带他去京城里逛逛。” 项姨娘应下。 次日一早,便让齐诗韵带项弘毅出去转转。齐诗韵哪有这耐心,敷衍地带着项弘毅出去走了一圈就回来了,反而自己买了一堆东西。项弘毅也不敢说什么,只低着头跟在齐诗韵身后。 回来的时候,经过静月轩。 齐诗韵停下脚步,故作神秘道:“表哥,我偷偷告诉你吧,其实我阿娘的意思,就是把把这院子里住的六妹妹许给你。怎么样?你是不是很开心。” 项弘毅被齐诗韵调侃,骤然面红耳赤,连忙摆手:“表妹莫要妄言。” 齐诗韵看着他这副样子就觉得可笑,故意道:“你别害羞啊,表哥,你还没见过我六妹妹吧,她生得那是花容月貌,跟你的性子也很像,都不怎么爱说话。你俩肯定处得来。”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使坏,把项弘毅往静月轩里推:“你是家里的客人,于情于理也该跟六妹妹打个招呼,快去。去啊。” 项弘毅被她赶鸭子上架,到了静月轩门外,和门外的丫鬟婆子说了自己身份。 “我想着,理应和六小姐打声招呼。”他声如蚊讷。 院里的婆子是听说过齐征要把齐静宁许配给项姨娘的侄子的传闻的,听见项弘毅的身份,对视一眼,倒是没拦着,当真带他去见了齐静宁。 “六小姐,项姨娘娘家的客人来府里做客,说想跟您打个招呼。” 项弘毅红着脸,抬头看了眼齐静宁,只觉得表妹说得不错,这位六妹妹的确是生得花容月貌,他霎时间脸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自我介绍。 “六……六表妹好。” 这会儿齐燕宜不在,温夫人唤她过去商讨一些婚事事宜,只齐静宁和素云在。 齐静宁拧眉看着来人:“谁是你表妹?” 她心中一阵气恼,没想到项姨娘那边竟直接把人带来齐家了。 还真是铁了心要把她嫁给这个人…… 齐静宁面色一冷,只对素云道:“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素云明白她的意思,当即对项弘毅道:“我家小姐还有伤在身,不便招待,请回吧。” 项弘毅看出了齐静宁对自己的态度,当即更为窘迫:“抱歉,打、打扰了。” 项弘毅落荒而逃一般离开静月轩,素云跟在身后,又斥了院子里几个婆子一顿:“六小姐如今还在养伤,需要静养,你们倒好,什么人都放进来,打扰六小姐休息。再有下次,仔细扣你们的月例。” 说罢,便盯着她们把院门给关紧了。 项弘毅灰溜溜地跑出来,静月轩的门还关了,齐诗韵脸色变了变,冷声道:“六妹妹好大的脾气。” 项弘毅:“是我……我不该打扰六表妹静养,表妹,咱们回去吧。” 齐诗韵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项弘毅跟在她身后,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声说:“表妹,我瞧着六表妹的态度……似乎并不喜欢我,要不,还是让姑姑打消了这心思吧。” 项家得了齐征的帮助,在外地落了脚,做小生意,日子还算不错,但跟齐家是比不了的。哪怕是齐家的庶女,项弘毅明白自己也是高攀不起的。 关于自己的婚事,他从没有一定要吃天鹅肉的想法,原本他就觉得随便在附近说门亲事挺好的,可爹娘不同意,非要写信给姑姑,提起他的亲事。听姑姑一说要给他介绍亲事,立刻就让他上京城来。 齐诗韵怒其不争地看他一眼:“表哥,你能不能有点志气?六妹妹她不喜欢你,你就想办法让她喜欢你啊!” 她带着项弘毅回了住处,便去找项姨娘告状。 “阿娘,表哥这人也太窝囊了,我让他去跟六妹妹打个招呼,他被人扫地出门。还跟我说什么,要不叫阿娘打消这念头。” 项姨娘对项弘毅也有些瞧不上,但没办法,她还想帮衬娘家,如今把六丫头嫁给项弘毅的确是个好办法,这样一来,齐家又跟项家做了亲家,齐征更得帮着项家了。但若是要她把亲女儿嫁给弘毅这样的,她可舍不得。 项姨娘道:“别急嘛,弘毅如今才刚来,跟六丫头也总得培养培养感情。” 齐诗韵心里没底:“可我觉得爹爹也不喜欢表哥,他真能答应把小哑巴嫁给表哥吗?” 项姨娘:“我给你爹爹说说,若是他实在不肯,也还有别的办法。” 齐诗韵问:“什么办法啊?” 项姨娘笑了笑,没告诉齐诗韵,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还是先别让诗韵知晓。 - 兄弟二人一道从齐家离开后,陆清仁还有旁的事,便和陆清让分开。 陆清让上了马车,还有些恍惚,只觉得一切如梦如幻。 他竟同一个女子有了这样紧密的联系。 他竟答应了她的表白,答应要去向她提亲,娶她为妻。 太不可思议。 从前的陆清让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今日,不说太远,就连初见齐静宁那天的陆清让,都难以想象到他会和那个姑娘有这样的牵扯。 尽管如此,但陆清让并未曾感觉到懊恼或是后悔。 诚然如他所言,他既然答应了齐静宁,便不会反悔。 陆清让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何况,他对齐静宁也的确是不同的。 他对齐静宁的在意,远远超过其他女子,还有他的春/.梦,种种都说明,他对齐静宁心有悸动。 陆清让不由得兀自勾唇,脑海中闪回齐静宁喜不自胜的神情,她带着笑的眼睛,她的气息,她的影子……仿佛都揉作一团,投入他的心河。 他才回到明因堂,便得知魏行远来了,在房中等他。 魏行远见他回来,起身相迎,才走近两步就讶异地诶了声:“无争,你今日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同啊。” 陆清让下意识否认:“有么?你找我何事?” 魏行远挑眉,盯着他审视了一圈,最后郑重点头:“非常有。你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陆清让以为魏行远说的是他身上沾上了齐静宁身上的甜香,下意识低头轻嗅衣袖,并未嗅到任何气息。 魏行远看他这动作,愈发笃定了,他促狭一笑:“老实招来,你和齐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前些天巴巴地找我讨祛疤的药,我一听说你从宫里回来了,就来找你,结果这都扑了空,说你出门了。是不是去见齐姑娘了?” 陆清让未置可否:“姑娘家的容貌总归很重要。” 魏行远:“难得啊,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陆三公子是这么体贴的人。当年人家姑娘在你面前假装摔倒,你是毫不犹豫躲开,就让人家摔在地上。人家姑娘装病,你说请人家离你远一些,别过了病气给你。” 魏行远侧过身,语气打趣:“请问到底是我们陆三公子变了呢?还是齐姑娘与旁人不同?” 陆清让在魏行远的话声里,想起齐静宁在他臂弯里看他的样子,眸色顿时变得有几分柔软。 但根据他对魏行远的了解,这种事最好先不要告诉他,他收敛心神,只道:“有什么事快说,没有正事快滚,我很忙。” 魏行远啧啧两声,已然将他须臾的眼神变化捕捉到,心中猜到八九不离十。 这才收敛笑容,正色道:“我今日来找你,自然是有正事。有件事找你帮忙,这个人,帮我查查他的底细。” 他从袖中递出一张字条给陆清让,上面记着一个人名,和他的籍贯身份。 陆清让将东西收好,应下此事:“好,有结果了我会让长风通知你。” 魏行远挑眉:“行,大忙人,你快去忙吧。” 魏行远走后,陆清让兀自坐了片刻,想到魏行远的话,齐静宁她与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自然,她的爱比别人更重,更烈,像一场狂风骤雨,不由分说撞开他的心田。 他唇角微勾,随后起身去寻瑞宁长公主和世子。 瑞宁长公主这几日在宫里心力消耗颇多,正在房中休息,听得陆清让过来,便让他进来了。 瑞宁长公主倚在榻上,闭着眼养神:“你怎么来了?” 陆清让:“儿子有件大事,想和母亲商讨。” 瑞宁长公主懒懒睁开眼:“什么大事啊?” 在经历了为太后担惊受怕之后,她一时竟想不出来陆清让找她能有什么大事。 陆清让:“是儿子的婚事。” 瑞宁长公主眉头一皱,这还真是大事,她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迟疑地看向陆清让:“你的婚事?怎么了?” 她一直想让陆清让成婚,但陆清让始终心思淡淡,她也不是那种十分强势的母亲,不好逼迫他,便只好干着急。这会儿听他提及婚事,心里有些疑惑。 难不成打算告诉她,他突然看破红尘,打算出家做和尚? 瑞宁长公主大骇。 下一瞬,听见陆清让道:“儿子想让母亲去提亲。” “啊?”瑞宁长公主顿时被这话惊得全然清醒,毫无半分倦意,她满脸不可置信,“提亲?是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她又惊又喜,喜的是儿子竟然主动跟她说提亲,可她也没见儿子和哪家姑娘走得近些。 陆清让答:“母亲也见过的,正是齐家六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的那位。” 瑞宁长公主当然记得齐静宁,上回她看那位齐姑娘和清让眼神的气氛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并未多想。毕竟这些年来,喜欢陆清让的姑娘太多太多了,他每个都拒绝得毫不犹豫。她那时只当,齐静宁也是仰慕者之一。 她顿了顿,又想起来了,更久之前有一回,长风也提过一嘴这个名字。 她恍然大悟,只怕从那时候起,儿子就对人家有些心思了。 瑞宁长公主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她本来还担心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对娶妻这事一直不热衷,这下儿子主动来找她商议婚事,可算是卸下她心头一块大石头,对此,她是高兴的。 可他猝不及防地就提出要娶妻,那位齐姑娘的家世,还这样低。 齐家就连配清仁都高攀,更遑论是她的清让了。 如今他们一家虽尚未承袭爵位,可老国公这几年身子愈发差,眼看着就这两年了。到时候她夫君承袭了爵位,她和夫君又只有清让这么一个儿子,日后爵位肯定也是由他继承的。 瑞宁长公主道:“若是你想纳她为妾,母亲当即便能同意。” 陆清让拧起眉头,他没有纳妾的心思,他本来对于男女之事就没什么兴趣,齐静宁是个意外,但意外这种东西,有一个就够了,太多了只会变成麻烦。 他道:“母亲,儿子想娶她做正妻,从此只她一人,就像父亲和母亲这般。” 世子娶了瑞宁长公主后,从未有过别的女人,长公主生陆清让时颇为凶险,所以两个人才只有陆清让这一个孩子。夫妇二人一直感情很好,羡煞旁人。 瑞宁长公主沉默不语,同为女人的立场,她自然明白,没人愿意丈夫三妻四妾,和别人分丈夫的爱。可作为母亲的立场,她还是没办法做到同意这门婚事。 二人以一种沉默的态度微微僵持着。 瑞宁长公主道:“此事事关重大,母亲也不想这么强硬地拒绝你,只是母亲希望,你再考虑考虑。过些日子,咱们再提这件事,好吗?” 陆清让虽对外人冷淡,可对瑞宁长公主和世子一向孝顺,甚少忤逆。他们夫妇对陆清让也是疼爱有加,不会硬逼着他做他不喜欢的事。 瑞宁长公主这样说了,陆清让也不好再强硬坚持,只好应下:“还请母亲和父亲认真考虑。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瑞宁长公主看着陆清让背影,长叹一声,按了按太阳穴,想了想,还是命人去请了陆邈过来。 陆邈一来,就看见瑞宁长公主又哭又笑的表情。 “怎么了这是?” 瑞宁长公主:“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陆邈选了好消息。 瑞宁长公主告诉他:“好消息是,咱们的儿子开窍了,想成婚了,方才他来说让我给他提亲。” 陆邈惊喜:“哦?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怎么看起来没这么高兴?” 瑞宁长公主哼了声:“你可知道,他想娶的是谁?正是前些日子,替他挡了一刀的那位姑娘,齐家庶女,听说生母身份微贱。” 陆邈一时也怔住:“这……难不成清让是一感动,就想娶人家了?” 瑞宁长公主摇了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依我看,也没觉得这位齐六小姐有什么过人之处,兴许还真有可能。可那就更不对了,他感动可以给人家别的东西答谢,不能用自己的婚事。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陆邈又笑:“万一清让不是感动,是真喜欢人家姑娘呢?” 瑞宁长公主叹气:“那就更难办了,反正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已经同清让说了,让他再考虑考虑,过些日子再谈这事。但愿他过些日子,自己就打消了这念头。” 关于提亲的提议会被瑞宁长公主拒绝之事,陆清让不算意外。 他了解母亲,要母亲短时间内接受齐静宁的家世,的确不可能。 但陆清让并不为此感到棘手,因为他已然下定了决心,不会更改。 他娶妻,并不在乎家世门第,甚至也不在乎才华容貌,可以说,他从未有过娶妻的念头。 直到今日。 他想做的事,父亲母亲最终都会支持的。 只要他始终坚持,那么最后妥协的一定是母亲。 陆清让对此胸有成竹。 他摩挲着指腹,想到齐静宁的身影,想到明日又能与她相见,只觉得心头沁出一层淡淡的蜜水,连幽幽的月华也仿佛被浸过了。 她一定又会用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万分欣喜的神情。 - 翌日,齐静宁的确迫不及待,她看向陆清让:“陆公子,你与长公主他们说了提亲的事吗?” 陆清让嗯了声:“我已经与母亲提过,母亲说会考虑,只是大抵还要过些日子。” 陆清让说得很委婉,但齐静宁还是听明白了,长公主的态度一定是不同意的。 她巴掌大的小脸肉眼可见地一垮,片刻之后,又打起了精神。 她都已经努力到这一步了,过了四十九关,只差这最后一关了,不能放弃。 齐静宁睁大眼,炯炯盯着陆清让。 她慢慢漾开笑意:“陆公子,你近些来。” 她招招手,示意陆清让倾身靠近她。 陆清让照做。 齐静宁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陆清让眸色颤动,对上齐静宁含笑的水眸。 她嗓音清灵:“我听三姐姐说,起初陆五公子的母亲也不大同意,是陆五公子坚持要娶三姐姐。” 陆清让握住她的手:“你放心。” 有陆清让这句话,齐静宁总算安心了些。 可她还是很着急,毕竟那个项家的都已经在家里了。 “可以快些吗?我……迫不及待想嫁给你,想做你的妻子,想为你生儿育女。”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说罢,又在陆清让另一边脸颊上也亲了下。 陆清让睫羽微颤,心中却是大大的震荡,仿佛海底火山的苏醒。 她说……迫不及待想要做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 他耳尖又一阵控制不住地发红。 作者有话说: 陆三毕竟是铁树开花,在爱情领域没什么经验,所以cpu加载比较慢啦,他自己还有点稀里糊涂的,所以没觉得需要这么着急。 后面等他完全坠入爱河,将美美吃上爱情的苦。 第22章 第22章 霎时间仿佛心里有种冲动, 此刻便与她成婚,生儿育女。 他微微吸气,压下心底的激荡, “一个月之内,会有结果的。” 陆清让原本的计划是等一等, 顺其自然,他知道最后的结果。 但此刻面对齐静宁的撒娇, 他忽然想, 再努力促成一些。 陆清让抬眼,撞进齐静宁澄澈的双眸。 她连说这种情话,都仿佛浑然天成,没有任何修饰。 齐静宁浅弯眸眼, 撒娇道:“一个月?好久哦, 可不可以再快一点。” 她真的恨不得明天陆清让就能来提亲, 又这事定下。 陆清让妥协:“七天之后, 我会让母亲上门提亲。” 齐静宁惊喜不已:“当真?” 陆清让嗯了声。 七天……那很快了。 齐静宁欣喜过后, 有几分迟疑:“你……当真能说服长公主吗?” 当时陆清仁能说动四夫人前来提亲,是因为陆清仁对四姐姐的情意深, 虽只是一见钟情, 可他坚持如此, 四夫人也没办法。 但……齐静宁对陆清让待她的情意却没有又握, 她甚至都不大明白, 自己是怎么做到让陆清让答应这门婚事的。 毕竟前些日子,陆清让的态度还是很坚决的。 齐静宁放低了些声音,问:“陆公子,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眉宇之间染上一层浓浓的不确定,陆清让能察觉到她在不安。 “喜欢。”他沉默片刻, 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陆清让微微敛眸,他是个聪明人,即便在感情这件事上是一张白纸,毫无经验,但在两次那样的梦境之后,已经心里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那天她逼问他,要他答应提亲,倘若他当真半点不喜欢齐静宁,他不会答应。 就像魏行远说的,他曾经是那么冷漠的一个人,旁人在他面前摔倒,他不会怜香惜玉,旁人即便病歪歪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觉得担心,但齐静宁她不一样。 他在乎她的安危,在乎她的生死,在乎她疼。 他不忍心让她疼,不忍心推开她。 想来这便是喜欢。 他喜欢齐静宁,虽然他自己也觉得很奇妙,不理解为什么会喜欢齐静宁。 但无可否认,他是喜欢的。 对一个女子产生喜欢,这可真是陆清让从未想过的事。 那么陌生,新奇,仿佛又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 昨夜他在榻上翻来覆去地回忆起白天的一切,竟觉心情躁动,辗转难眠。 好像一想到她,嘴角就会不受控制地扬出一道弧度。 这种心情被另一个人牵动的感觉,除了喜悦之外,让陆清让有隐隐的恐慌。 他一向是个冷静自持的人,沾了个情字,竟也变得难以自控似的。 但转念想到齐静宁,陆清让心安下来。 她的爱只会比他的喜欢更沉甸甸。 为了他,她连命都可以豁出去不要。 陆清让想到这里,收敛了心神,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齐静宁颈侧的伤处,“我母亲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她一向很尊重我。放心。” 他想唤她一声,可齐姑娘三个字卡在喉把,被他咽了下去。 陡然觉得这称呼太过生疏。 他记得,他姐姐一向唤她宁宁的。 “陆公子,你真好。”齐静宁笑说。 陆公子听来也太过生疏了,仿佛人人都唤他陆公子、陆三公子。 陆清让道:“清仁唤我一声三哥,你姐姐与他成婚在即,不如你也同他一道唤我三哥。” 齐静宁觉得他这话有道理,一点不扭捏地改了把:“三哥。” 她清脆的一声,听得陆清让心里一阵欣喜。 他应了一声,道:“我见你姐姐都唤你宁宁,我也这般唤你,可好?” 齐静宁点头:“好呀。” “宁宁。”他尝试着唤了一句。 “嗯。” 陆清让唇边漾开一抹笑,忽地想起来,她那个四姐姐倒不叫她宁宁,叫她……小哑巴? 可齐静宁并不是哑巴,她为何会这样称呼? 这称呼听来自然不是好词,但陆清让有些好奇,便问了出来。 齐静宁撇撇嘴,垂下眉眼,告诉他:“因为我小时候到三岁了还不会说话,她就嘲笑我。” 听得这话,陆清让沉下脸:“你这四姐姐,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他语气冷肃,听得出来有些生气。 齐静宁义愤填膺地附和:“就是,她可坏了,小时候老爱欺负我,幸好有三姐姐护着我。” 说完,齐静宁忽然有些想到另一件事,倘若日后陆清让发现她只是为了姐姐才骗他,他定然也会很生气吧? 齐静宁咬了咬唇,有几分不安。 不管了,反正等她先嫁给陆清让再说吧,以后万一被发现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陆清让见她眸光闪烁,只当她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他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些伤心事。” 齐静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陆清仁和齐燕宜在外头说话,这会儿两个人也说完了话进来。 陆清仁唤了声:“三哥,六妹妹。” 齐静宁看过去,只见齐燕宜面颊透着些绯粉,神色有些不自然,甚至原本嘴上的把脂也花了。 齐静宁只撞见过齐燕宜亲陆清仁的脸颊,故而一时并未反应过来,还问齐燕宜怎么了。 齐燕宜被她一问,更是羞红了一张脸,别过身道:“没什么。宁宁渴不渴,姐姐给你倒杯水喝。” 陆清让看一眼二人的气氛,却敏锐地察觉到方才他们发生过什么。 他视线落在面前的茶盏上,脑海里却不自然地闪过齐静宁的唇。 她的上唇是微微向里收的,唇珠很分明。 陆清让打住自己的念头,起身同她们告辞:“我还有些公事要忙,恐怕得先走了。” “宁宁,我明日会再来看你。” “好,那明天见,陆……三哥。” 陆清仁也和齐燕宜道别:“我也明天再来看你,燕宜。” 齐燕宜没好意思看他,直到两个人走远了,齐燕宜面上的绯色才退下去,转而打趣起齐静宁。 “他都叫上你宁宁了?” 齐静宁搂住齐燕宜的胳膊:“三姐姐吃醋了吗?那我不许他叫了,只许三姐姐叫。” 齐燕宜刮了刮她的鼻子:“没有不许,他若是真心爱护你,我也替你高兴。这样世上爱宁宁的人,便多了一个。” 齐静宁摇头:“我只要三姐姐爱我就够了。” 齐燕宜只当她在开玩笑,并未多想,问起:“他可说了,瑞宁长公主怎么说?” 齐静宁笑说:“他答应我,七日之后会来提亲。” 齐燕宜欣慰一笑:“他肯说服长公主,那就再好不过了。说明他待你是认真的,我也就安心了。” 齐燕宜一顿,打趣:“日后传出去,都要夸我们宁宁厉害,竟然搞定了陆清让。” 齐静宁笑嘻嘻抱住齐燕宜。 瑞宁长公主和陆清让都送了不少上好的药过来,精心养了这么些日子,齐静宁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齐燕宜的婚事更近了,自然也就更忙了。齐燕宜陪她坐了许久,才回去。 - 听说陆清让来了,齐诗韵更着急了。 她迫不及待想又齐静宁和项弘毅的婚事定下,可她也不敢直接去催促爹爹,只好给项弘毅压力。 “表哥,你要多去找六妹妹培养感情呀。多去找她说说话,她还在养伤呢,有个人陪她说话,她一定很开心的呀。” 项弘毅扯了扯嘴角,他的确挺喜欢齐静宁的,但齐静宁对他的态度并不待见。 齐诗韵恨其不争道:“你听我的。” 这日齐静宁给温夫人请过安后,便带着素云在花园里晒太阳休息。 大夫说,她如今伤把正在愈合,可以每天慢慢走动走动,这样对伤把恢复好。 齐静宁让素云拿了上次陆清让给她带的话本来看,她坐在亭子里,只能微微举着话本看。因为伤把的前端在脖子旁边一些的位置,低头容易扯到,不大舒服。 不远处,齐诗韵推项弘毅往前:“去啊,表哥,你快去。” 项弘毅原本对齐静宁觉得高攀不起,但昨日听下人说起齐静宁的身世,心中升起了些希望。 他慢吞吞地走进亭子里,在齐静宁面前坐下,唤了一声:“六表妹。” 齐静宁放下话本,蹙眉。 怎么是他? 齐静宁没理他,转了一边。 “六表妹的伤好些了吗?”项弘毅看着齐静宁的背影,心里不禁有些恼怒,她不过是个风尘女子生下的孩子,怎的倒这么拿架子?他虽然家世不高,可他至少家世清白。 项弘毅想着,也跟着转了过来。 “听说六表妹的伤是替长公主的儿子挡刀才伤的,听说长公主他们为了答谢六表妹,送了好些东西给六表妹……” 齐静宁觉得他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好生难听。难道她是为了贪图那些答谢,所以才替陆清让挡的刀吗? 并不是,尽管她有所图谋,但不是为了虚荣。 “你有完没完?”齐静宁忍无可忍,从话本里抬起头,却对上另一张清隽的面庞。 是陆清让。 她有些意外,随后绽开一个笑:“三哥,你怎么来了?” 陆清让道:“我今日有些忙,可能要出趟远门,要一两日功夫,所以早早来看你。原本去了静月轩,她们说,你在这儿。” 齐静宁救了陆清让,瑞宁长公主还来府中道谢的事,府里都知道,所以陆清让前来探望的事,温夫人吩咐过,不必层层禀报那么麻烦,只管领他进来就是。 故而陆清让每回来,并没什么阻碍。 齐静宁点头,听陆清让说:“清仁今日没空。” 他们而且旁若无人地说话,项弘毅只觉得有些窘迫,窘迫到有些愠怒。 “不知这是哪位表兄?”他方才听齐静宁喊他三哥,还以为陆清让是府里的郎君。项弘毅只听说过陆清让,并未见过,自然认不出来。 陆清让已经猜到他的身份:“抱歉,在下姓陆,清让二字是在下的名字。我来看宁宁。” 项弘毅当即变了脸色,他没想到面前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陆清让。 可……六表妹怎么会唤他三哥?他还唤六表妹宁宁。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 项弘毅站在一边,不觉间自惭形愧起来,慌忙留下一句:“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便落荒而逃了。 陆清让在齐静宁身侧坐下,问:“这人便是你父亲想要将你许配的那人?” 简直令人诧异,此人形容猥琐,行事畏缩,如何配得上齐静宁? 他对齐静宁在家中的处境再次感到了几分不平。 齐静宁点头:“是,他是府中项姨娘的侄儿。” 齐静宁苦笑一声:“你一定觉得很难理解,不过齐家就是这般,我爹最听那位项姨娘的话,她说什么,他便照做。” 她知道瑞宁长公主和世子是令人艳羡的一对,神仙眷侣,只有陆清让一个孩子。他身份尊贵,家庭和睦,自然是体会不到这种荒谬的。 晨起的暖阳洒在他们脚下,陆清让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日后,我也会只娶你一人。” 陆清让说完这话,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 陆清让不是扭捏的人,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便打算更直接一些。尤其是想到齐静宁对他的爱,那样直白、热烈,他便愈发打定了心思,要同样回应她。 陆清让更握紧了齐静宁的手。 齐静宁不知道他怎么没头没尾地说到这件事上的,眸色闪了闪。 这的确是一个很令人心动的承诺。 如果齐静宁是真的爱陆清让的话,大概听完这话就要痛哭流涕,感动不已了。 可惜她不是真的爱陆清让,故而心中虽有一丝感动,但没有更大的反应了。 比起这个,她更想听的是:我明日就娶你。 只是,若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也不行。 齐静宁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亲他一下算了。 她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原本只是想亲他的脸颊的时候,但恰好陆清让微微偏过了头,故而这个吻,不偏不倚地印在了陆清让的嘴角。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有些意外。 陆清让又这当做她极为欢喜的证明,被温软的触觉印过的嘴角迅速地飞扬起来。 齐静宁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慌忙移开视线。 想到他方才说要出门一两日,不由得担心他答应自己的七日之约,是否也要跟着推迟两日? 她问道:“你适才说的,是要去哪儿啊?很远吗?” 陆清让道:“不算太远,但今夜只怕回不来。明日……也不好说,你不要等我。我若有空,会来看你。” 齐静宁嗯了声,黑亮的瞳仁微微流转,还想再问,听陆清让笑了声:“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明白地告诉你,不要担心,不会迟。六日之后,我定会来提亲。” 齐静宁粲然一笑:“好。” 既然这样,那她就放心了。 陆清让看了眼时辰,道:“我得走了,你好生休养。” 齐静宁点头,让素云送一送他。 不远处的假山之后,齐诗韵狠狠地掐着手心,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陆清让和齐静宁……他们竟然这么亲密!竟然还亲了!陆清让还说什么要来提亲! 她恶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头,痛得眼泪直流,赶紧让婢女扶着自己回去。 等回到竹韵馆,齐诗韵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小贱人!还真让她勾引到了陆清让!不行,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她命人去请项姨娘过来,又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阿娘,怎么办啊?万一真让陆清让来提亲,不行的,怎么能让齐静宁骑在我头上,阿娘你不是说有办法的嘛?你快想想办法啊。不管是什么办法,反正不能让齐静宁得逞啊,阿娘。”齐诗韵撒泼打滚。 项姨娘又人拉起来,哄道:“好了好了,娘真有办法。本来还不想出此下策的,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 齐诗韵止住眼泪,问项姨娘是什么办法。 项姨娘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齐诗韵先是惊讶,随后拍手叫好。 “到时候她只能嫁给表哥了,陆清让肯定也不会要她的。” 齐诗韵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兴奋:“阿娘,依我看,这事儿得闹大一些,闹得人尽皆知才好。” - 陆清让说过今日可能没空,齐静宁也就没等他。她本想去找齐燕宜说话,可齐燕宜的嫁衣出了些差错,必须得想办法补救,飞燕阁里忙得热火朝天。 齐静宁坐在一边,也觉没趣,便带着素云在府里散散步。 才走了没几步,忽地被一个丫鬟叫住。 “六小姐,六小姐留步,老爷请您去一趟。” 齐静宁认得那丫鬟,是项姨娘院子里的。爹爹时常在项姨娘那儿,齐静宁倒也没怀疑。 她想起上次爹爹来看她,是为了又她嫁给项弘毅,爹爹一向是记不起她这个女儿的,只怕没有什么好事。 齐静宁心中有些不想去,推脱道:“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那丫鬟坚持道:“六小姐,老爷说了,务必请您去一趟。” 看了眼素云,道:“对了,素云姐姐,老爷吩咐了,只让六小姐一个人去,您先回去吧。待会儿我会安然无恙地又六小姐送回去的。” 她这般坚持,齐静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跟着丫鬟去。 她心想道,若是她爹要提什么又她嫁给那个项弘毅的话,她便搬出陆清让来,告诉她爹,陆清让说,过几日会来提亲。 她爹虽然不重视她,可却在乎自己的名声和官途,若是他知道能攀上瑞宁长公主和世子,他定然会同意的。 齐静宁这般想着,被丫鬟带到了一处厢房外。 丫鬟道:“六小姐稍等片刻,老爷待会儿就来。” 齐静宁未做他想,跨进门内坐下,心下有些疑惑。 房中没人在,只桌上的博香炉内香烟袅袅,是种很奇怪的香味,齐静宁从来没闻到过。 她爹平时见人要么在书房,要么在项姨娘那儿或是温夫人那儿,怎么今日会在这样一间不常用的房中见她? 齐静宁顿了顿,忽地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仓促响起。 她心中一惊,不由得站起身。 随后竟看见一个意外的身影。 陆清让面上有些惊惶,在看见齐静宁的一瞬,心才安定下来。 他抓住齐静宁的手快步带她往外走:“快走。” 齐静宁还有些懵,随他走出好一段路,才问:“怎么了?你怎么来了?” 陆清让道:“忙完了就来看你了,结果正好遇上素云,她着急慌忙地说你出事了。” 齐静宁这才知晓,原来素云走后没多久,忽然听到府里的下人说今日给老爷套了马车,原来老爷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那项姨娘院里的丫鬟分明借老爷的由头骗齐静宁去,素云虽猜不到项姨娘想做什么,但那母女两个一向是黑心肠的,定然不是好事。 素云急急忙忙地在府里问,有没有人看见齐静宁往哪里去了。 正巧,这时候陆清让忙完了,来看齐静宁。 听见素云的话,也吓了一跳。 好在长风素来嗅觉敏锐,循着齐静宁的味道一路追了过来。 陆清让又齐静宁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安全无事,才松了把气,道:“你这家里,还真是龙潭虎穴。” 齐静宁捂着心把,后知后觉地害怕。 她也不知道项姨娘想干嘛,又她骗到那儿,可只叫她等着…… 陆清让道:“想知道她们的图谋?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给长风使了个眼色,长风便一个闪身跳上了一旁的屋檐蹲守。 陆清让和齐静宁寻了个偏僻角落站定,他还拉着齐静宁的手未曾松开,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松开了她的手。 齐静宁觉得这场景好生眼熟,想到了上一次在宫里,和今天倒很相似。 她不禁轻笑出声。 陆清让问她:“笑什么?” 齐静宁又自己想到的事告诉了他,陆清让也跟着笑:“那我们扯平了。” 他心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一次的事,那真是很难忘怀的一件事。 彼时他只觉得荒谬至极,回去那天夜里,他第一次梦见齐静宁。 陆清让不由得垂眸看她,此情此景,的确很像那一天,她身上清香幽幽,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子,她柔软的身体就在他面前。 他们靠得近极了。 但彼一时此一时,那时他并无任何心思,可今时今日,他却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对齐静宁的心思。 有些事也是妙极了,当你未曾看见的时候,便好像不存在,可当你看见了,就会顷刻间冒出来,并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膨胀。 所谓欲/.念。 陆清让喉结滚动,只感觉血液仿佛被烘烤着,变得沸腾。 入目皆是齐静宁,从她的眼到她的鼻,再到她的红唇,白皙的脖子…… 他慌乱地退开两步,掩藏自己眼神里的浊色。 齐静宁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长风从墙上跳了下来:“公子。” 陆清让看向长风:“情况如何?” 长风道:“那屋子附近,只有齐四小姐带了人过来。人属下已经打晕了,那屋子里似乎还有个人在。屋子里的香也不大对劲。” 陆清让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了。 他已然经历过一次这种事,对这种下作手段实在痛恨,冷声道:“又齐四扔去屋子里。” 齐静宁听着他们的话,也大致反应过来了,她上次见过静雅公主用这种手段想对付陆清让,没想到,项姨娘她们也要用这种手段对付她。 屋子里那个人,她猜得到是谁,无非是那个项弘毅。 齐静宁不由得脸色煞白,她方才还毫无知觉地在那屋子里坐了许久。 倘若那时候发生些什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会被迫嫁给项弘毅,日后便再没可能和三姐姐一起嫁去靖国公府了。 到时候,三姐姐嫁进靖国公府,她要跟着那个项弘毅去别处,从此和三姐姐天各一方! 那太可怕了,幸好,幸好…… 她由衷地看向陆清让,道了声谢:“三哥,谢谢你。” 陆清让笑了笑。 方才那短暂的时间里,他的心里也感觉到无尽的慌乱。 幸好她没事。 想到那位齐四小姐,陆清让眸色一冷。 “再等等,只怕还有好戏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宁宁:好险,差点让我和三姐姐从此天各一方! 陆三:好险,差点老婆出事了。 第23章 第23章 那位项姨娘用齐父的名义把人骗来这里, 而却只有齐四小姐却带着人在附近等,没道理项姨娘却不出现,她们母女二人必定是都知晓这个计划, 所以项姨娘只怕还有后手。 他话音才落,几人便听见有动静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项姨娘带着齐征和温夫人皆往这边赶来, 她面上一副担忧的样子,脚步匆匆。 项姨娘:“老爷, 夫人, 弘毅这孩子再怎么说也是妾身的亲侄儿,兄嫂写信来多次叮嘱,让妾身照顾好他,可方才伺候他的下人来报, 说他不见了。守门的小厮又说没见他出去, 妾身差人问过一遍, 都没看到这孩子。 妾身心里担心, 怕他出了什么事, 所以才派人匆匆把老爷和夫人找了来,替妾身帮着找找人, 想想法子。” 项姨娘说罢, 低头抹泪, 楚楚可怜的样子。 温夫人早就习惯了她装可怜的把戏, 心中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只是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把戏。 温夫人道:“人丢了就让下人去找,再不济,去报官,把我们叫过来又能做什么?” 她还要忙燕宜的婚事呢,哪里这么有空, 陪着项姨娘胡闹。 温夫人嫁进齐家这么多年,早就对齐征这人死了心了,早些年她还想跟项氏争齐征的心,后来随着孩子大了,越发明白齐征的偏心,早看淡了。 如今她只想着把燕宜风风光光嫁出去,再把当家主母的责任尽好,含饴弄孙便是了。 齐征不甚满意地看了眼温夫人:“你怎么这么冷血?万一弘毅真出了什么事呢?你叫人帮着找找。” 温夫人默默翻了个白眼,也没动。 项姨娘一路领着他们往前走,很快到了附近,她眼神四下转了一圈,在找齐诗韵的下落。 一时竟未曾看见齐诗韵的身影,项姨娘也没多想。 按照项姨娘的计划,房中早就点了催情香,那东西她自己用过,当年就是这样把齐征弄到手的。项弘毅是她提前安排在房里的,只等把齐静宁骗过去,项弘毅吸入了足够多的催情香,两个人自然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项姨娘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吩咐道:“菊香,你去看看,表公子会不会在这房里?” 菊香应下,将门推开,进去找寻,而后惊叫一声跑了出去。 “姨娘……老爷、夫人,不好了!里面……里面……表公子和六小姐在里面……” 齐征听得云里雾里的:“表公子和六小姐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项姨娘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故作担心地冲了进去。 温夫人在身后看着,心里却猜到了项氏的目的,她今日搞这么大一出戏,就是为了把宁丫头和她那侄儿凑一对。 她眉头微拧,虽说她对齐静宁不喜欢,可也看不上那个项弘毅,加上燕宜一向护着这个六丫头,只怕回来听说了这事,要闹上好一场。 温夫人叹了声,也走进门。 才一进门,就听见了齐征和项姨娘双双惊叫。 “诗韵!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在做什么?” …… 温夫人一听见齐诗韵的名字,来了精神,赶忙上前一步。 只见那轻纱帐里,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个,正是项弘毅和齐诗韵。 那项家的平日里看着胆子小,畏畏缩缩的,这会儿见他们来了,竟都不曾害怕,一点不曾收敛。 而齐诗韵却是晕了过去的,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一时间,场面混乱至极。 温夫人原本懒懒的,不想掺和这事儿,这下可是来了精神,简直想拍手叫好。 项氏自己使心机,反倒把自己女儿给害了,这可真是天大的热闹。 “好啊,项氏,你说你侄儿不见了,怕他出事,原来是躲在这里做这种淫/.乱之事!” 温夫人给身边心腹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当即明白,命人上前把项弘毅和齐诗韵两个人拿住。 温夫人冷笑道:“你素日里是怎么教的女儿?做出这等自甘下贱的事来,若传出去了,咱们齐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项姨娘不知道齐诗韵怎么会在这儿,明明在这里的该是齐静宁…… 项姨娘平日里一向宝贝齐诗韵,想着要让齐诗韵嫁个好人家的,可现在,一切全毁了! 一旁的齐征也是面色铁青,他平时宠爱项姨娘和齐诗韵母女,可没想到齐诗韵能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 还有那个项家的小子,他本来就看不上,要不是看在项姨娘的面子上……可现在,那姓项的小子跟他最宠爱的女儿搞在一起! 正如温夫人说的,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齐征气急了,抬手便甩了项姨娘一耳光:“你教的好女儿!还有你的好侄儿!真是要气死我!” 项姨娘捂住脸,心内也乱如麻。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和她的计划完全不同! 项姨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诗韵啊,她怎么会在这儿呢!明明该在这里的是……” 温夫人冷斥一声:“该是谁?哦,我想起来了,方才菊香嘴里说的分明是表公子和六小姐,怎的,菊香连自家小姐都分不清了?还是说,有人是想要害六丫头,结果却害了四丫头?” 项姨娘止住哭声,看了眼温夫人,如今事情变成这样,齐征已经这么生气了,她哪里敢承认什么。若是老爷知道是她本来想害六丫头,结果却害了四丫头,只怕连老爷的恩宠也要失去了。 可若是让她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咽下这口气,她也做不到! 诗韵是知道计划的,没道理会自己进到这里来,何况诗韵还晕了过去,定然是有人害了她! 还能是谁害了她? 原本这房间里的宁丫头为何却不翼而飞了? 项姨娘不回答温夫人的话,只是继续哭道:“六小姐呢?去叫六小姐过来!” 项姨娘的人得了吩咐,忙不迭要去找齐静宁。 齐征听了温夫人的话,又看项姨娘的态度,冷笑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项姨娘狡辩道:“我……我今日原是请了宁丫头来,想让她和弘毅相处相处,培养感情。一定是她,是她做了什么,才害了我的诗韵啊老爷。” 温夫人冷笑,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想倒打一耙。 外头等待好戏的齐静宁几人也听见了动静,适时地出现在门外。 齐静宁嗓音柔柔道:“听说项姨娘要找我。” 她一向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什么攻击性,好似能任人欺负,可她却敢害自己的诗韵! 项姨娘眼神如刀,恨不能把齐静宁撕碎千百遍,以解心头之恨。 她朝着齐静宁扑上来,就要动手。 陆清让一步跨至齐静宁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拦住了项姨娘的动作。 几人这才看清了,齐静宁身边还跟着个陆清让。 项姨娘骂道:“你这个歹毒的小贱人,就是你害了我女儿!” 齐征没想到陆清让也在,家里出了这种丑事他已经很不高兴,没想到还叫外人撞见了。 齐征不悦道:“来人,把项氏拉住,不许她发疯!” 他又看陆清让,下逐客令:“陆三公子,今日家中出了些事,不便待客,还请陆三公子先离开。” 陆清让岿然不动护在齐静宁身前,他身材高大,比齐征还高半个头,往前一站,把齐征都衬得有些没气势。 齐征不悦皱眉:“陆三公子这是何意?要插手我齐家家事不成?” 陆清让道:“在下无意插手伯父的家事,只是于理,宁宁她于我有救命之恩,她陷入这等事端,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叫齐静宁,宁宁。 如此亲昵的称呼,可见二人关系不浅。 一时间几人皆是诧异地看向二人。 又听陆清让继续道:“于情,宁宁与我两情相悦,我不能让她蒙受不白之冤,被人欺辱。” 他说罢,看向齐征拱手行过一礼:“伯父,过几日我会上门提亲,求娶宁宁。当然此刻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不如还是来理一理四小姐的事。” 陆清让道:“方才这位姨娘口口声声说,是宁宁害了四小姐,此事恕我不能认同。我今日从外公干回来,便来探望宁宁,从刚才到现在,宁宁一直同我在一起,并未离开过。她绝无可能分身去害四小姐。” 项姨娘被齐征的人按住,听了这话,又哭起来:“你胡说!你……既然说你与她两情相悦,那你自然是护着她,你的话也做不了数!” 齐征只觉得脑袋都快炸了,他深吸一口气,让项姨娘闭嘴。 他指了指菊香,问:“你来说,你为什么喊的是六小姐?是有人指使你这么说,还是你看错了?” 菊香战战兢兢看了眼项姨娘,摇头:“没……没有人指使奴婢,是奴婢一时看走了眼!” 齐征道:“好,你看走了眼。那四小姐,又怎么会在这儿呢?说!” 菊香哆嗦了下,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齐征是不喜欢齐静宁,但若说她有这种狠毒的心思和手段,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害了齐诗韵,齐征是不信的。 如今还有陆清让牵扯进来,陆清让又信誓旦旦说他喜欢齐静宁,和齐静宁两情相悦,过些日子要上门提亲。若是如此,那日后他可是靖国公府正儿八经的亲家了。 陆清仁还是四房的人,可陆清让可是世子唯一的儿子,老国公那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估摸着世子袭爵也快了。世子袭了爵,那陆清让就是新世子,日后也是要袭爵的。 齐征还是为要为齐家打算的,眼下齐诗韵和项弘毅的事已经出了,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和齐静宁有关系,为了这事得罪陆清让得罪靖国公府不值当。 齐征在心中一番盘算,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重重叹了声,对齐静宁道:“六丫头,你的伤还没好,先回去好生休息吧。” 齐静宁站在陆清让身后,嗯了声,而后便和陆清让二人离开了。 她跟在陆清让身后,发觉陆清让的背影是这样宽厚,方才她站在他身后,十分有安全感。 她一句话都不用说,全是他替她说的。 第二次了,陆清让替她撑腰。 除了三姐姐,只有他。 若是今日没有陆清让在,只怕她是定然要出事的。 齐静宁微微走神,没注意到陆清让何时停下了脚步,猛地一下撞在他怀里。 她抬头,讶然看他。 陆清让忽然说:“你不过是个柔弱女子,在这府里无依无靠,又能碍着谁呢?他们倒一个个地都想来打你的主意。” 陆清让又替她不平起来。 方才在那儿也是,若不是他在,她那父亲和姨娘大有要把她吃了的架势,遑论她才是今日的受害者,即便她什么都不知道,被他们一通逼迫,只怕白的也要说成黑的,要她背这口黑锅。 陆清让:“我今日便回去求母亲,让她明日便来府上提亲。” 若是定下了他们的婚事,齐静宁好歹也能多层依仗。 至少她那父亲免不得要护着她一些。 陆清让又叹气,低头看齐静宁时,眼神满是心疼。 他是锦绣富贵里长大的,没受过什么罪吃过什么苦,那偌大的国公府里自然也有人心叵测和争斗,但在他们这一房,一向是风平浪静,没谁敢招惹。 他只觉得自己无法想象,像齐静宁这样一个柔弱的少女,她以前是怎么过的? 齐静宁呆愣愣地看着他,心里一阵难言的感动。 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陆清让又道:“你今日定是吓到了,快回去休息,至于那边,别管了。我瞧着你母亲同那姨娘是不对付的,她自然会想法子给她找不痛快。” 齐静宁怔怔地点头,往静月轩回去。 陆清让一路跟着她,又问:“你的伤还好吗?伤口没有裂开吧?” 齐静宁摇头:“没有。” 她微微垂眸,心中有种莫名的酸涩。 ……其实陆清让这个人,还挺好的。 只可惜,这些好都是她费尽心思骗来的。 几人回到静月轩,陆清让没再跟着进去,只叮嘱素云好好照顾她,又嘱咐齐静宁好好休息,他先走了。 齐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再留下来也不合适。 他已然同他们表露了自己的态度,相信他们因此也不会为难齐静宁。 陆清让站在月洞门外,抬头看了眼一蓝如洗的天。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那种不听话的孩子,没让爹娘操过什么心。 今日,只怕是要让母亲操点心了。 陆清让说罢,转身离开齐家。 - 齐静宁走后,房中的热闹还没散。 项姨娘听齐征的话,是要放过齐静宁了,她心里难受极了。陆清让还说要来提亲,凭什么齐静宁可以嫁给陆清让,而她的诗韵却毁了! 项姨娘坐在地上哭哭啼啼:“老爷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诗韵啊,我的诗韵……” 温夫人冷冷扫了眼项姨娘,吩咐婆子:“把她的嘴堵上,吵死了。” 她又看齐征:“老爷,我看项姨娘怕是有些疯了,胡乱攀咬人。六丫头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她一向文静内向,从来只有诗韵欺负她的份儿,她哪里可能反过来害诗韵呢?她能有这本事?” 温夫人淡淡瞥了眼项姨娘,她是很想把整件事捅穿,项姨娘如何想害六丫头,却害了四丫头的,都扒出来。 但看方才陆家那位的意思,是想把六丫头从这事里摘出去。 温夫人也是在这后宅里斗了几十年的,她虽然不清楚事情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但她知道,现在就应该落井下石,狠狠地踩项姨娘一脚,以报这些年来她时不时给自己吃些苍蝇的怨气。 温夫人道:“依我看,怕不是诗韵这孩子和项家那孩子太贪玩,一时好奇,偷尝了禁果。总归事已至此,不如就干脆定下两个孩子的婚事,不然事情万一传出去了,对咱们齐家可不好。” 她轻笑一声,对项姨娘道:“项姨娘肯定也愿意吧,毕竟一个是你的侄子,一个是你的宝贝女儿,正好亲上加亲。” 齐征冷着脸看向项姨娘,显然是打算答应。 项姨娘却不肯,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嫁这么一个人…… “老爷,不行的,老爷……诗韵她……” 齐征打断她的话:“诗韵和弘毅的婚事定了。等燕宜办完婚事,就操办他们的。这两个月,四小姐闭门思过,在家中准备婚事,哪里也不许去!还有项氏,也一并禁足,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简直是天大的丑事啊!更让齐征恼的,是此事还叫外人看到了,他更觉得丢人。 夫人说得对,项氏把孩子教得这么差,实在有过。 平日里四丫头娇纵一点也就罢了,可她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丑事来! 枉费了他平日里这么疼爱四丫头! 还有项氏,她先前百般怂恿自己要把六丫头许配给项弘毅,他知道,就是想让齐家和项家再捆绑得深一点。可她都嫁进齐家这么多年了,还一直想着帮衬娘家,这些年他都不知道帮过她娘家多少了,她当真一点都不知足! 齐征越想越气,仿佛把这些年来所有的不满意都想起来了,越看越觉得项氏心烦,索性拂袖而去。 温夫人看着齐征的背影:“老爷慢走。” 等齐征走远了,温夫人才冲项姨娘轻啧了两声,道:“把她押回去,好生看管。四小姐和那人也都送回去吧。” 项姨娘没想到今天自己会输得这么惨,她明明计划得很好,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她想要出声,但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咽。 温夫人看着项姨娘狼狈的背影,心里是出了一口恶气。这些年,项氏没少仗着齐征宠爱她就给自己气受。 但转念又嘲弄地一笑,齐征这个人,哪里有什么真心。 她早都看明白了,项氏还蠢蠢地以为捏住了齐征的真心,就能在这齐家为所欲为。 什么青梅竹马的感情,几十年的恩宠,都比不过齐征他自己,他的名声、他的脸面,都比这些重要。 他若是真心爱项梅,又怎么会娶她?又怎么会再娶林姨娘?除了林姨娘,还有齐静宁的生母。 按齐征的话说,是一夜露水姻缘,是意外,但事实如此,谁又知晓? 温夫人长叹一声,继续去忙齐燕宜的婚事了。 等齐燕宜把嫁衣的事情解决完回来,听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是一惊。 温夫人道:“你四妹妹的婚事已经定了,等你出嫁应当就会操办起来。还有,你六妹妹……跟陆家三公子大抵也好事将近了。” 看齐燕宜对后者并不意外,温夫人叹了声:“也对,你跟她一向是好得穿一条裤子似的,怎么会不知道呢?这样也好,左右她一向是黏你黏得紧,想必嫁过去了,也能护着你。” 温夫人虽然有些对齐静宁和陆清让的事心里有些介意,但也没别的话说,只能宽慰自己。 齐燕宜道:“我去瞧瞧六妹妹。” 齐燕宜火急火燎赶到静月轩,齐静宁正趴在榻上发呆。 她的确也被今天的事吓得不轻,从前齐诗韵欺负她,她都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她们竟然想这么坑害自己。 她感到后怕,尤其回想到她无知无觉坐在那房中的时刻,只觉得毛骨悚然。 又记起后面陆清让护在她身前,不由得想到许多和陆清让的事。 “宁宁,我都听说了,当真气煞人也,她们母女俩心肠竟歹毒至此!” 齐燕宜先骂了她们几句,才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齐静宁没有隐瞒,一一说了。 齐燕宜气道:“她们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无法无天!” 平时有些摩擦委屈也就罢了,没想到项姨娘母女俩已经坏到这种地步,实在令齐燕宜生气。 好在如今她们俩是自食恶果。 齐燕宜又气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又陪齐静宁待了许久才走。 - 陆清让回到靖国公府后,便去见了瑞宁长公主。 瑞宁长公主见他回来,欣喜道:“不是说出门公干,许要待两日,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陆清让撩开衣袍,却是直直跪了下去。 瑞宁长公主面上的笑意陡然淡去:“清让,你这是做什么?” 陆清让叩首:“母亲,儿子恳求母亲,答允这桩婚事。这么多年来,儿子从未求过母亲什么,今日是第一次。” 瑞宁长公主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是啊,她这个儿子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求过她什么,今日是第一次求她,竟是为了……那位齐姑娘。 作者有话说: 总的来说应该还是小甜文,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阻碍。 因为明天要上千字榜单,明天的更新会挪到晚上十一点 第24章 第24章 瑞宁长公主心中狂风拍浪, 一时间心绪难平。 陆清让第一回 同她说起此事时,她心中虽也惊讶,却没似现在这般, 想着兴许让他冷静几日,也就好了。 可这才过去几日, 他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倒更加疯狂了。 不怪瑞宁长公主难以平静, 她这儿子一向是冷静自持的性子, 从前那么多女子对他示好,没见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他反倒有些避之不及,如今他竟为了一个女子, 这样急切地跪下来恳求她。 二十五年, 陆清让都没这样求过她。 他早慧沉稳, 对自己的事一向有主见, 她与夫君也放心他做决定, 从不拦着他什么。 瑞宁长公主疑惑地发问:“你就这么喜欢她?” 陆清让垂眸答:“是,儿子生平头一回明白, 喜欢一个人是何滋味。” 是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牵动自己的心神, 她若是受委屈, 他心里便替她不平, 甚至处处想替她周全一些。 原来这就是所谓情之一字,的确叫人难以自控,全然不像自己。 但却不叫人讨厌,反而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一碗蜜水, 直喂到心田里,浇灌到周身经络。 陆清让原本一点都不懂,甚至不久以前,他看着五弟对齐三小姐,他也不懂。 直到这几日,他是真真切切地懂了。 他领会过了。 仿佛点破了喜欢二字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浑然天成地出现在他脑中,似海水倾倒一般,霎时间将他整个人灌满了。 瑞宁长公主又沉默下来,仔细地品味着陆清让这一句陈情。 生平头一回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何滋味。 瑞宁长公主不由得长叹一声,想到了她少年时的样子。 她如何不明白陆清让说的话呢,当年她还是先帝最宠爱的小公主,无忧无虑,天真自在,直到后来遇见了陆邈。小公主一瞬间明白了所谓情爱是何滋味,坠入爱河,无法自拔。 她也年轻过,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此刻被陆清让的话勾起了回忆。 “罢了,罢了,你既是铁了心,我许了你就是。”瑞宁长公主从榻上起身,将陆清让扶起来,“快起来吧,地上凉,别跪着了。” 陆清让听得瑞宁长公主的应允,难掩喜色,“多谢母亲,还请母亲准备准备,明日前去齐家提亲。” 瑞宁长公主叹道:“知道了,我等会儿就让蕊兰去准备。你回去休息吧。” 陆清让谢过母亲,便告辞回去明因堂。 瑞宁长公主看着他的步子都比平时欢快几分,不由得同蕊兰感慨:“瞧把这孩子高兴的,他以前啊,老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没所谓,不甚在乎,就连面对我跟他父亲也是淡淡的。我还是头一回见他像个少年人一般,这样不沉稳。” 瑞宁长公主扶着蕊兰的手,回身在榻上坐下:“罢了,家世低一些也没什么,我与世子的身份足够尊贵了,也不必要清让他再以姻缘添什么富贵倚仗了。” 蕊兰跟着笑起来:“是啊,殿下,奴婢也是第一次见小公子这样高兴呢。从前小公子就是太沉稳了,到底是开了情窍了。” 瑞宁长公主亦笑:“家世低些是不要紧,要紧的是人。上一次我去探望这孩子,对她印象倒不错,文文静静的。只是一个人的性子,总归是家境那些东西养出来的,日后她若要嫁给清让为妻,便要撑得起国公府,日后也少不得要入宫走动。” 她顿了顿,看向蕊兰道:“这样,你替我跑一趟,亲自去齐家把人请来,我想见见她。” 蕊兰应下:“奴婢这就去办。” - 静月轩中,齐静宁刚打算睡个午觉,便听闻瑞宁长公主身边的亲信来了。 她不由得慌乱起来,让素云把人请进来。 今日齐家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府中气氛多少有些不对,蕊兰一路走来察觉到了,但也没多问,只是面上带着友善的笑意,踏进门中。 “齐六小姐,请随奴婢走一趟吧,长公主说,想亲自见见您。”蕊兰跟在瑞宁长公主身边伺候多年,自幼跟随长公主,后来又跟着长公主嫁入国公府,陆清让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也算半个长辈。 这会儿见了齐静宁,蕊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这就是小公子的心上人了。 齐静宁一听这话,不由得有些慌乱。 长公主要见她? 陆清让今日走前曾说,明日就让长公主前来提亲,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长公主才要见见她吧。 听陆清让先前的意思,瑞宁长公主对这桩亲事并不满意,所以并未应下他的请求。 那这会儿要见她,该不会是要劝她打消这念头吧? 再许她一些好处,让她离开陆清让?亦或者,干脆以权势威逼,让她离开陆清让,若是她不肯,便要如何如何…… 这种戏码齐静宁在话本里看过,她紧张地吞咽一声,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不去那是不给长公主脸面,自然不行。 可若是去了,到时候她又要如何应付呢? 齐静宁不知道,她其实没什么本事,从小就爱黏在齐燕宜身后,让齐燕宜替她解决许多事。 齐静宁略微思忖后,冲蕊兰笑了笑,对素云使了个眼色,素云忙不迭给蕊兰端茶:“姑姑请喝茶。” 齐静宁:“劳烦姑姑这么远跑一趟,还请姑姑稍等片刻,容我换身衣裳,便随姑姑前去见过长公主。”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到这一步了,她不能放弃。 齐静宁让素云替自己更衣,换了身衣裳,又重新梳过妆发,而后才跟随蕊兰出发,前往靖国公府。 齐静宁坐在马车上,听着车轮声凛凛作响,心中忐忑更甚。 陆清让知道瑞宁长公主要见她的事吗? 若是他知道,会来护着她吗? 万一他真来护着她,然后和长公主大吵起来,长公主会不会因此更加讨厌她了? 那她要干嘛,要劝架吗? …… 在这种胡思乱想里,马车稳稳停在了靖国公府的门外。 下人拿来脚凳,蕊兰亲自扶她下马车。 “齐姑娘慢些。” 齐静宁道了声谢,而后抬眸看向靖国公府的门楣。 她还是第一次来靖国公府,这里便是三姐姐要嫁来的地方。 门口的青石狻猊脚踩绣球,怒目圆睁守护着国公府的大门,齐家门外也有两对石狮子,但比起来,实在不够看,被衬得很寒酸似的。 两扇朱漆金铆大门敞开,门庭雄阔,就连守门的家丁也比旁人家更有气势几分。“靖国公府”的匾额书得遒劲有力,听闻是太祖皇帝亲赐的。 齐静宁收回视线,跟着蕊兰往里走。 踏入大门后,映入眼帘的场景更是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流光溢彩。齐静宁不由得微微睁大双眼,心中的忐忑也被震撼打消了须臾。 她在这样的震撼里,愈发意识到了自己和陆清让的差距。 也难怪瑞宁长公主不同意这门亲事了。 齐静宁的心又提了起来。 蕊兰领着她不知道穿过多少回廊和门,终于到了瑞宁长公主的院子,琼华园。 瑞宁长公主虽名义上是嫁入靖国公府,但她与世子的院子却是单独开辟的一处府邸,不过从靖国公府这边进入罢了。 待进了琼华园里,所见又比方才更华贵几分,更显出了天家公主的气度。 而陆清让可是长公主唯一的血脉。 齐静宁愈走近,心中便愈忐忑不安。 她抓着素云的手,手心里都渗出了些汗。素云感觉到了,担心地看了眼自家六小姐。 蕊兰让她们先在外头等一等,而后便进去禀报长公主了。 没一会儿,蕊兰又出来了。 “齐姑娘,长公主去了后园赏花,请齐姑娘随奴婢来吧。” 齐静宁跟着蕊兰,又转去琼华园的后园。 这里的花园是瑞宁长公主单独的,花圃设计皆是长公主命人做的,花草亦是按她的心意养的。 蕊兰领齐静宁进了园中,随后看了眼素云,道:“长公主只想见齐姑娘一人,你在外头候着吧,不必跟着了。” 素云只得应了声是。 齐静宁独身踏进后园,便更紧张了。 蕊兰领她进了一处花廊,抬眸便能瞧见瑞宁长公主的身影了。 蕊兰上前两步,唤了声:“殿下,人到了。” 瑞宁长公主回身,看向齐静宁,目光审视地将她静静打量一番。 齐静宁反应过来,忙不迭要行礼。上次静雅公主生辰宴,她学过些宫中礼仪。 瑞宁长公主给蕊兰使了个眼色,蕊兰连忙把人扶了起来:“齐姑娘身上还有伤,不必多礼了。” “过来吧,坐着说话,你身子还没好。”长公主道。 齐静宁这才上前几步,在瑞宁长公主身侧坐下。 她微微垂着头,不敢直视面前的贵妇人。 瑞宁长公主目光却一直落在齐静宁身上:“齐六小姐,又见面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齐静宁微微抬眸,回话:“已经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多亏了殿下送来的那些补品。” 触到瑞宁长公主的视线,齐静宁心中一颤。 瑞宁长公主:“那就好。你可知,我今日请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齐静宁当然知道,她微微吸气,道:“是为了陆三公子。” 瑞宁长公主颔首:“看来你心里有数,你和清让是两情相悦?” 齐静宁点头:“是。” 瑞宁长公主若有所思,又问:“可据我所知,你们从前并不相识,你们是如何认识的?是因着那次救命之恩?” 齐静宁在心中思忖着,随后摇了摇头,道:“不是,其实是我倾慕陆三公子在先。三年前,晋北侯府的赏花宴上,我对陆三公子一见钟情,从此倾慕于他。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他。 一个多月前,我曾听闻陆三公子要去莲华寺烧香,便也跟了去。没想到当时的人太多,我心中沮丧,只觉得恐怕见不到陆三公子,便从后山上山,想去寺里烧香祈福。没想到,在后山遇上了陆三公子。 我与陆三公子便是那时候认识的。” 瑞宁长公主有些讶异,但很快接受了齐静宁的说辞。 原来齐静宁也是清让的仰慕者之一。 她又疑惑问道:“那清让他为何会对你……抱歉,齐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清让他身边从来不乏仰慕者,从前他从未对谁有过好感,今次对齐姑娘却不同。我好奇为什么?” 毕竟从她目前对齐静宁的了解来看,这位齐姑娘着实没什么过人之处,样貌不差,但比她更好的也不是没有,家世更谈不上了,至于谈吐性情…… 瑞宁长公主对齐静宁了解尚浅,但看她这片刻的表现,她面对自己心中很紧张,称不上落落大方。 才华么,她也没听说过这位齐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 齐静宁哪里答得上来,她到现在自己还稀里糊涂的,不知道陆清让怎么就改了心意喜欢她。她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她“色诱”陆清让的时候,他反应最明显了。 可这显然也不能说给瑞宁长公主听。 齐静宁只好道:“我也不知道。” 瑞宁长公主一时未语。 齐静宁捏了捏手心,完蛋了,长公主接下来不会就要让她离开陆清让了吧? 那怎么办?哭诉她对陆清让的心是真的吗? 瑞宁长公主忽地起身,道:“其实我一直很想要个女儿,但是生清让的时候太过凶险,伤了身子,便作罢了。我生他的时候,生了整整两日,他生下来就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不爱哭闹,后来长大了性子也一向沉稳,从不让我和他父亲操心。” 她行至不远处的花圃前,花圃中种的是牡丹。瑞宁长公主剪下一朵,看了眼齐静宁:“齐姑娘,好好待他。” 她话音未落,便有一道身影自园中快步走来,可谓是飞速冲进花廊之下,用高大的身躯将少女护得严严实实。 陆清让面色严肃,唤了声:“母亲为何不告诉我一声,便将人请了过来?” 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带着些微的苦,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齐静宁被他护在身后,还有些懵然。 这是第二次,他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 上一次,就在今天晌午,他面对的是她的父亲,不卑不亢,替她撑腰。 而现在,此刻,面对的是他的母亲,他竟也毫不犹豫挡在她面前。 齐静宁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像一团棉花沾了水,变得膨胀,而后忽然发现,原来沾的不是水,是醋,酸酸胀胀的。 瑞宁长公主更是惊讶,随后失笑:“怎么?我请客人来,个个都要告诉你一声?” 瑞宁长公主轻笑:“这么紧张?怕我是什么豺狼虎豹,吃了你这个小心上人?” 陆清让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有些尴尬:“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您该告诉我一声。” 陆清让得到瑞宁长公主的应允之后,便去回禀了公事,随后回来,打算休息休息,小睡片刻。没想到长风来禀报,说是母亲身边的蕊兰带着齐静宁来见母亲。 他来不及细想,心中只担心母亲会对齐静宁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亦或是做些什么逼迫她的事,便疾步赶了过来。 此刻想来,他当真是……关心则乱。 母亲既然答允了提亲的要求,又怎会做什么手脚?母亲何曾是这样的人。 陆清让心中有些懊恼,解释道:“宁宁她胆子小,性子柔弱,在家中过得也小心谨慎,儿子只是怕她会不知道如何应对母亲。” 说得这么好听,就是怕她给他的小心上人委屈受。 瑞宁长公主捏了捏额角,不禁有些怅然。 儿子到底是长大了,有了心上人,把她这母亲也抛到一边了。 她嗔怒地瞪了眼陆清让,将手中的牡丹花给他:“放心吧,没欺负你的小心上人,这可是我亲手栽的牡丹,就当是送她的一份礼,替她戴上吧。” 陆清让接过牡丹花,更是尴尬。 瑞宁长公主:“我还没做什么,你就这样巴巴地护着,若是我真做什么,你岂不是要同我断绝母子关系了?” 陆清让:“母亲说笑了,儿子岂敢。” 瑞宁长公主看了眼被陆清让挡住的齐静宁的身影,只道:“好了,我有些乏了,齐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替我带齐姑娘在府里转转,再送她回去。” 瑞宁长公主说完,便扶着蕊兰先走了,只留下陆清让和齐静宁二人在花廊之中。 齐静宁扯了扯陆清让的衣袖,道了声谢:“陆……三哥,谢谢你。” 陆清让转过身,面对齐静宁,将手中那朵开得正好的牡丹花簪在齐静宁头上。 “母亲她没同你说什么吧?” 齐静宁眼眸亮晶晶的,笑着摇头:“没有的。” 她先前的猜测,一个都没发生,长公主既不是要许她什么,要她离开陆清让,也不是逼迫她离开陆清让,长公主只是说,要她好好待陆清让。 长公主真是一个极好的人,极好的母亲…… 或许正因为她是一个极好的人,所以也养育出了一个同样好的儿子。 齐静宁碰了碰头上的牡丹,不由得红了眼眶。 越这么想,齐静宁心中的愧疚便越深。 甚至有一瞬间,她想告诉陆清让真相。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行的,她都努力了这么多,眼下连瑞宁长公主这一关都过了,她不能前功尽弃。 齐静宁深吸了一口气,对陆清让道:“三哥,日后我一定会努力做好你的日子,长公主的儿媳的。” 她忽然又同自己表白,陆清让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握了握齐静宁的手:“好,我信你。” 陆清让索性牵住她,用宽大的手掌包住她小巧的手,道:“母亲既说了,我带你去府中逛逛,先……认认路。” 齐静宁闻言,眼前一亮。 “好。” 她想知道,三姐姐日后会住在哪里,她又会住在哪里,去找三姐姐远不远,方不方便。 齐静宁面上带着笑意,跟着陆清让出了琼华园。 陆清让住的明因堂并不在琼华园里,他先带齐静宁去认了认自己的明因堂。 “这里便是我住的明因堂,我带你进去看看?” 齐静宁点头。 陆清让心念一动,牵着她跨进明因堂。 “这边是我的书房,我平时会在这里看书,办公。” 书房内整整齐齐摆了好几排书柜,齐静宁随意瞥了眼,就看见好几种类型的书。都快赶上书肆了。 她眼睛闪着新奇的光,对陆清让说了这话。 陆清让听她说到书肆,不由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就是在书肆里。她都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像幽幽的魂灵似的,从阴影里蹦出一句:我从出生起就喜欢你了。 陆清让不禁失笑。 齐静宁回头看他:“怎么了?” 陆清让:“想到了那次在书肆里的事。你说,你从出生时就喜欢我了,与我是三世情缘,此生就是为了我托生为人的。” 彼时他只觉得这话太荒谬,她也真敢说。 如今,大抵是心境变了,他竟觉得,也许,真有这种可能。 那当然是她信口胡诌的,那时她生怕旁人抢了先:“谁叫你都不拒绝她,你那天拒绝我可快了啊。我担心她把你抢走了,只能那么说了。” 陆清让问:“那若是……我当真答应了别人,被别人抢走了,你会怎么办?” 齐静宁陷入思考,要是陆清让真的喜欢别人,但是尚未定下婚约,那她应当还会继续努力。若是他已经娶了别人了,那……她就只好再物色别的办法了。 如果连陆清让都娶妻了,那她好像真的只能考虑去做妾了。 做妾的话……陆五公子不行,她绝不容许有人插足三姐姐的感情,陆大公子太老了,陆二公子么,一堆风流债…… 要是选的话,她估计还是选做陆清让的妾。 陆清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宁愿做妾,也要留在他身边吗? 陆清让喉头微滚,只见阳光洒在她面上,他对上她澄澈的眸子,而后视线微微下落,定在她唇上。 她今日唇脂点的是柔和的一种颜色,粉粉的,泛着水润的光泽。 “宁宁。”陆清让低哑的一声。 齐静宁嗯了声。 “我……可以吻你吗?”他觉得这话从嘴里说出来,竟有些陌生。 齐静宁眨了眨眼,也红了脸。 这种事,还要先问可不可以吗? 她胡乱地点了点头,脑中想的吻,是指亲一下脸颊。 她对所谓的亲吻,下意识认为是亲脸颊。 但下一瞬,陆清让却勾住了她的下巴,随后将唇压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宁宁宝开窍会慢一点点啦,毕竟是心里只有姐姐的人。 以后更新时间就定早上六点 第25章 第25章 男人的唇也是软的, 但比她的微凉一些。 柔软的两双唇碰在一起,轻轻地贴在一处。 齐静宁愣了愣,没想到陆清让说的吻她, 是这种吻法。 她不由得想到那个偏离后落在唇角的轻吻,又想, 是哦,吻都是口字旁的, 当然应该是亲嘴。 书房中静可闻针, 只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也是轻轻的,彼此都放缓了几分。 就在齐静宁以为要结束的时候,陆清让又有了动作。 他捧住她的脸颊, 微微启唇, 含‖住了她的唇珠。 齐静宁又愣住了, 没想到亲嘴还有这么多花样。 很奇怪的感觉, 唇瓣被衔住, 微吮的动作。 陆清让的视线落在齐静宁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她似乎有些茫然, 傻乎乎地看着他。 真可爱。他想。 在她抬眸看来, 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 陆清让松开她的唇珠, 转而吮住她的下唇, 一点点地吮过,又慢慢松开,毫无章法,但…… 即便如此,带来的感官刺激也足够让陆清让有些受不住。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齐静宁白皙柔滑的脸颊, 停了下来。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碰,呼出的温热气息也交织在一起。 陆清让眸中漾开笑意,盯着齐静宁。 他想象过吻她的唇会是什么感觉,原来比想象中还要激荡。 在唇与唇相碰的那一瞬间,仿佛过电一般,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周身经络,更是有股冲动直奔…… 陆清让吸气,闭了闭眼。 齐静宁却在想,原来那个时候三姐姐和五公子在外面是在做这种事,难怪三姐姐的唇脂花了…… 三姐姐那时候脸上似乎带着笑的,应当是很开心的吧。 她又看陆清让,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 齐静宁以为这个吻已经结束了,正要开口,话音尚未落出,便又被陆清让堵住了唇,将她的话音吞吃下去。 “唔……” 这一回,陆清让的动作不再是轻轻柔柔的,而是带了攻击性,仿佛要把她吃掉似的。他的唇撞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在其中兴风作浪。 齐静宁只能呜咽,不知道他怎么还要亲,还亲得这么激烈,都吃到口水了。 …… 三姐姐是不是和陆清仁也这么亲过? 原来亲嘴有这么多花样,贴在一处什么都不干,吃嘴,还要吃舌头。 濡湿的舌头挤来挤去,对齐静宁而言太过新奇,她一时难以接受,不由得蹙起眉,下意识地吞咽了两声。 这动作更让陆清让难以自持,他狼狈地松开齐静宁,抱住她,将头轻轻搭在她发顶。 陆清让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这么没定力的人,但是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 从前他听“男欢女爱”这个词,并不理解,如今也算是明白了一点,何谓欢。 齐静宁任由他抱住,有些懵。她感觉得出来,陆清让有些不对劲。 但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对劲,心里还想,是不是高贵的陆公子也觉得吃别人口水这种事很恶心,所以被恶心到了,需要缓一缓? 他不会因此就讨厌她,然后悔婚吧? 可是是他自己要吃的。 齐静宁胡思乱想着,听见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宁宁。” 齐静宁嗯了声。 陆清让问:“你……方才在想什么?” 齐静宁想,她刚才想的东西可太多了,但如果只问须臾之前的话,“你。” 在想他会不会悔婚。 陆清让听见她的话后,低低笑了声。 陆清让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但他素来都是冷冷淡淡的,不常笑。原来他笑起来,笑声也很好听。 难怪这么多人都喜欢他呢,这个人,连笑声都好听,缺点的确很少。 齐静宁还记着上次他冷血的仇,把这归为陆清让的缺点之一。 但是现在想一想,其实陆清让也没有冷血。毕竟他还帮了她许多次,毫不犹豫地护在她身前。冷血的人怎么会做这种善良的事呢? 可是要完全把这个缺点划掉的话,齐静宁又觉得那一次他真的很过分。 先待定好了。 似乎已经抱了很久了,看他的态度,应该不像会悔婚。齐静宁还记着要去看看陆清仁住哪儿,好知道以后去找三姐姐远不远,所以得快点参观完陆清让的院子。 “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她忍不住开口。 陆清让嗓音还带了些哑:“再等会儿。” 他还没缓过来。 只是一个吻而已,也能反应这么大…… 陆清让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了。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她的那道伤口上。 “结痂了吗?” 齐静宁一怔,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的伤。 她嗯了声:“基本上结痂了,但是还不能太用力,大夫说不然容易裂开。” 所以到现在她还得趴着睡,翻身也不方便。 陆清让伸手,碰了碰她包扎着的地方,眼神柔软:“想来等我们成亲的时候,应该大好了。” 一提到成亲,齐静宁又眼前一亮。 她问:“我们要什么时候成亲呀?” 若是能跟三姐姐一起就好了,到时候和三姐姐一起出嫁。 陆清让虽没有成婚的经验,但看过身边一些人成婚,越是高门大族,婚事筹备的时间越是久,少则一年半载,多的两三年也不是没有。 齐静宁失望地啊了声:“可不可以快一点?五月三姐姐和五公子就要成婚了,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好事成双嘛,双喜临门。” 她又拽他衣袖,眼巴巴地看过来。 陆清让叹了声,往后退开一步:“太仓促了,我求母亲明日去提亲已经很仓促了。” 现下都已经快四月末,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筹备婚事,实在太过仓促。母亲若是听到他这么无理的要求,只怕要气死过去。 何况,陆清让也不想给齐静宁一场准备不足的仓促婚事,他希望她能拥有一场完美的、盛大的婚事。 他捏了捏齐静宁的手,把她脸上的失望看在眼里,“我会和母亲说,尽量定在今年之内。” “好吧。”齐静宁扯了扯嘴角。 那她和三姐姐还是要分开几个月了。 陆清让:“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嫁给我?” 齐静宁点头:“嗯嗯,真的很迫不及待。” 陆清让唇角慢慢漾开一抹弧度:“好了,带你去看看别的地方。” 陆清让又带齐静宁在明因堂四下转了转,最后带她去看卧房。 陆清让的卧房内陈设雅致,比齐静宁的大上许多。 “待宁宁嫁过来,可以按照你的喜好布置。”陆清让道。 他说完这话,心里不由得构想起来,等齐静宁嫁进来,她会如何布置这个院子? 她会是这里的女主人,她会把这里打理好,井井有条,充满了幸福的气息。 或许她也会像母亲一样,给这里添些花草,按照季节,换不同的花,迎春、海棠、牡丹、桃李菊梅…… 总之,是光彩鲜艳的,配着她清甜的笑容,仿佛会把明因堂点亮。 陆清让从不觉自己的生活枯燥乏味,不觉得明因堂内冷清,但现下一想,便觉出些味道了。 不过无妨,很快,齐静宁就会来。 齐静宁道:“我觉得挺好的,不需要再布置什么,把我的东西添置进来就好了。” “我想去看看五公子的住处,日后三姐姐成了亲,我就知道她住在哪里了。” 陆清让应了声好,带她去看了四房那边的住处,又大致地给她指了指大房二房的住处。 齐静宁暗暗记下了陆清仁的院子,倒也不算太远。 不过这靖国公府还真是大,这么多人住着,齐静宁转了一圈下来,已经有些晕头转向。 陆清让看她一眼,有些懊恼:“是不是累了?是我没有考虑好,你身子还没好,不该走这么久的。” 齐静宁摇了摇头,笑说:“还好。” 陆清让带她在一旁的凉亭稍作休息,“等你再歇会儿,我便送你回去。” 齐静宁点头,在亭中坐着休息。偶有下人经过,见三公子与一女子坐在亭中相谈甚欢,不由得多看几眼。 陆清让坐在她身侧,时不时往她伤口瞥一眼,很是担心。他沉下眸子,怪自己不够体贴。 “伤口当真没事?” 齐静宁看出来了他的担心,笑了笑:“当真没事,我们方才一路都走得很慢,不会有事的。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陆清让这才心下稍安,倏忽之间想起有几次他撞见陆清仁带着礼物要去见齐燕宜,微微敛眸,心中不禁想道,他有什么能送齐静宁呢? 他似乎都不知道齐静宁喜欢些什么,除了喜欢他…… 陆清让想,他对齐静宁的了解太少了。 他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家世,年龄,还知道什么呢? 他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颜色……通通不知道。 但若是眼下直白地问她,又稍稍显得没有诚意。 齐静宁又坐了会儿后,陆清让便送她回去。 马车很快平稳地停在齐家门外,齐静宁要下马车时,被陆清让叫住。 “宁宁,我就不送你进去了,这个给你。” 他从手边拿出个紫檀木匣子,交到齐静宁手中。 齐静宁有些惊讶,她曾见过相似的场景,陆清仁常常会这样给三姐姐送礼物,不知道他从哪里就变出来一个匣子,打开来,总是不重样的东西,可能是金银珠宝,也可能是别的有趣的小玩意儿,或是吃食,都有可能。 不管是什么,每回三姐姐都会很开心。 齐静宁没想到,陆清让也会为她准备。 她怔怔看着那个匣子,听见陆清让说:“你今日第一次登门做客,母亲给你送了一朵牡丹花,我想着,也该送你些什么。只是一时想不到该送什么,便将我常常佩在身上的那块玉佩送给你了。” 是方才她在那儿休息时,他暗暗吩咐长风准备的。 陆清让说罢,耳尖又泛出些微的红。 时下男女定情,常赠玉佩香囊之类的物件,这等东西太私密,亦带着某种隐晦的暗示。从前也有不少女子赠他香囊荷包之类的东西,他自是看都不会看,没成想,今日倒是他自己先赠别人玉佩了。 齐静宁接过匣子,弯唇道了声谢。 “那我先回去了。” 她抱着那匣子,缓缓走下马车,背影进了齐家的大门,再也看不见了。 陆清让才撂下帘栊,让他们驾车回去。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想到今日的那个吻,不免又勾出些心潮澎湃。 他那些不堪的冒犯的梦,仿佛有了实感。 他将思绪拉回来,又懊恼起来。送贴身玉佩这样的礼物虽说暧‖昧,可未免太过俗套,显得好像没花心思。 他真应该向五弟请教请教,如何给喜欢的人送礼。 陆清让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等回到靖国公府,便去寻了陆清仁,问起此事。 陆清仁想了想,挠头:“三哥,这还有学问吗?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见着这个有意思,觉得燕宜她喜欢,见着那个也觉得有意思,又觉得燕宜她会喜欢。看见什么我都想送,也就送了。反正,她好像都挺喜欢的。” 陆清让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么。 - 琼华园中,瑞宁长公主问蕊兰:“清让可是送她回去了?” 蕊兰点头:“殿下,小公子已经送齐姑娘回去了。” 瑞宁长公主不由又叹起气来,正巧这时陆邈回来,见她如此,便问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的又叹起气来了?” 瑞宁长公主道:“哪里好端端的,坏得很呢。” 陆邈在她身侧坐下,将人拥入怀中:“怎么坏了?” 瑞宁长公主倚在陆邈怀中,道:“我坏得很呢,在你儿子心里,我就是坏蛋。把他的小心上人骗来府上,就是为了欺负她。” 陆邈一听这话,忙用眼神询问蕊兰。 蕊兰清了清嗓子,才把今日的事说了。 陆邈不由失笑:“清让他当真如此?” 瑞宁长公主这会儿想起来方才的事,说着说着当真有几分伤心:“你说说,他怎么会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呢?” 陆邈知道她更多是伤心儿子真的长大了,抱住人哄了哄:“殿下别伤心了,等会儿我便去骂他一顿,给你出气。” 他作势就要起身,被瑞宁长公主拉住:“算了,谁叫你儿子长到二十五了才开窍,没轻没重的也能理解,就暂且饶他一次吧。” 陆邈坐了回来,道:“你不是一直操心他的婚事,盼着他早日成婚么,如今总算了却了你一桩心事,殿下应当开心才是。” 瑞宁长公主心里自然也是开心的,再拖下去,陆清让都要老了。 “明日我便去齐家提亲。” 翌日,清晨的暖阳照在琼华园的琉璃瓦上,瑞宁长公主已经梳了妆。 “蕊兰,都准备好了吧?” 蕊兰应是。 “走吧。” 虽说昨日陆清让已经表明过,今日要上门提亲,可得知瑞宁长公主亲自登门,齐征和温夫人皆是一怔。 按照大晏朝的习俗,若是两家家世相当,便由男方的家人亲自带着媒人上门来向女方提亲,以示尊重。可若是两家家世相差悬殊,男方多数时候都是让媒人上门,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当时陆清仁来向齐燕宜提亲,是陆清仁自己带着媒人来的,已经足够显示尊重。没想到今日,瑞宁长公主竟会亲自来。 以长公主的尊贵身份,哪里需要亲自登门。 但她还是来了,可见她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这是陆清让要求的,瑞宁长公主明白他的意思,他是知道那位齐姑娘家世太低,与他相差太大,日后容易被人看轻。若是她亲自来了,便给那位齐姑娘抬了身价,说明这桩婚事是她认可的,也就没人敢随便看轻那位齐姑娘了。 温夫人亲自出来迎接,而后与瑞宁长公主商定下亲事。 温夫人昨日就知晓了陆清让和齐静宁的事,倒不算意外。 可齐家其他人可就不是了,瑞宁长公主这么大的阵仗上门提亲,惹得齐家从上到下皆是议论纷纷,他们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陆清让,竟然要娶齐家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六小姐。 不止齐家众人惊讶,满京城的人也都炸开了锅。 谁不知道陆三公子一向是清冷疏离,难以接近,身边别说女人,连只雌蚊子都未必有。 可他竟然就这么定亲了! 定下亲事的对象,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姑娘。 齐家六小姐,是谁? 众人听得这消息,都要在脑中思索良久,但即便如此,也想不出来几分关于这位齐家六小姐的印象。 因为齐静宁在大众场合里一向是沉默寡言的,她只默默跟在齐燕宜身后,像个影子。 这样一个女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陆清让心动? 一时间,齐静宁登上了风口浪尖。 但这些事,齐静宁都不在乎。 瑞宁长公主来的时候,她还在房中,对着昨日陆清让送的那枚玉佩发呆。 从昨日她收到这枚玉佩回来,她就对着它发呆了许久。 素云见她又对着玉佩发呆,不由打趣:“六小姐都快把这玉佩盯出个洞来了,仔细真看坏了,心疼。” 齐静宁嗔瞪了素云一眼,捧住脸颊。 她只是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三姐姐和陆清仁的爱情她看在眼里,其实从来都说不上羡慕,她心里只有对陆清仁抢走了三姐姐的不满和伤心。 但是当陆清让同样地为她做类似的事,她却忽然明白了些许,为何她们都觉得三姐姐和陆清仁般配,羡慕他们俩。 齐静宁忽然想,是不是她和陆清让以后落在他人眼里,也会是令人艳羡的一对? 这样的话,好像也不错。 正想着呢,就听素云说,瑞宁长公主带着陆清让来提亲了。 齐静宁合上匣子,还有些恍惚。 竟然真的来了,真的要定下她和陆清让的婚事了。 她自然是欣喜的,她努力筹谋了这么久,终于成功得到了她想要的。 没多久,温夫人便差人过来请她过去一趟。 陆清让站在瑞宁长公主身后,远远地朝她看过来。 她亦看了回去,冲他笑了笑。 但她不能和陆清让说话,只能坐在温夫人身后,默默地听他们商定婚事。 瑞宁长公主说:“依我看,婚期就定在八月初九,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温夫人哪有什么异议,只笑着应下。 齐静宁默默听着,心道,八月初九…… 比三姐姐出嫁的日子晚了两个多月,还好,只迟了两个月,没有太久。 她想罢,抬眸朝陆清让看了眼。 陆清让亦在看她,四目相对里,又漾开笑意。 齐静宁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藏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悦。 他们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瑞宁长公主和温夫人都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 瑞宁长公主只是在心中叹息,若是按她的意思,陆清让成婚,定然要筹备上一年的。但陆清让说,尽快定下婚期,他想早日迎娶齐姑娘进门。 她这才挑了最早的八月初九。 如今距离八月初九也就四个月不到,虽有些仓促,倒也来得及。 她只是觉得,自家儿子这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两家交换过庚贴,送上定亲的信物,将定亲的流程走完。 临走前,陆清让又让人送了个小盒子给齐静宁。 齐静宁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对明月珰。 其下压着一张纸条,上书: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昨日问过陆清仁后,陆清让便在想,他想送齐静宁的其实也不少。 她的衣裳看起来不够华丽,想送;她的首饰看起来也不多,想送;她的耳垂上似乎缺一对好看的耳铛,想送…… 齐静宁拿起那对耳铛,又发起呆来。 齐燕宜从身后走近,故意吓她一下:“恭喜宁宁。” 齐静宁回过神来,扑进齐燕宜怀里:“三姐姐!日后咱们就能嫁到一起了!以后成了婚,我还来找你玩。” 齐燕宜搂住人,笑她孩子心性,都定亲了,还只想着玩儿。 “以后嫁了人,可不能由着性子玩了,你得伺候夫君,养育孩儿,侍候公婆。” 齐静宁似懂非懂地听着,她还没想过这么长远的事,只是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此不一样了。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也暂时不想知道。 她只把脑袋埋进齐燕宜怀里:“反正我要来找三姐姐,我们再一起说话,一起出门看戏,总有机会的。” 还有那么长的日子呢,就算等到她们都生了孩子,孩子都长大了,也能再一起坐在摇椅上说说话。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齐静宁忽然意识到,那么遥远的未来,除了得留个三姐姐的位置,似乎还得给陆清让留个位置。 毕竟,他以后是她的夫君,也要同她相伴半生,行至暮发白首。 作者有话说: 陆清仁:那我呢?我在我老婆身边没有位置吗? 第26章 第26章 齐静宁怔了怔, 不由想到他们都老了之后,她和陆清让、三姐姐和陆清仁,四个人一起坐在廊下的摇椅上说话的场景。 那时他们的儿女们想必都已经成了婚了, 或许庭院中是他们的孙辈们在跑动玩耍。 那样的场景,一定很幸福。 * 齐家一时间要嫁两个女儿, 可谓是双喜临门,尤其是两个女儿都嫁进靖国公府, 更是令人艳羡。 齐父不过是个四品官, 从前没什么人把齐家放在眼里,如今因着这两桩婚事,却不得不高看齐家一眼。 特别是齐静宁与陆清让的婚事,日后待陆清让袭了爵, 齐静宁便是靖国公夫人, 而齐家就是靖国公的姻亲。 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喜气洋洋, 仿佛沾上了主家的光。 齐燕宜与陆清仁的婚事本就临近, 距离如今不到一个月, 府中本来就张灯结彩地布置起来了。如今只是更添了几分热闹。 但在这样的热闹里,却有人哀嚎不停。 竹韵馆里, 齐诗韵正在哭个不停, 她趴在地上, 身边是被摔碎的杯盏花瓶, 一片狼藉。 婢女们都远远地站在一边, 不敢上前劝阻。谁敢上前劝她,就要被她拿东西砸一顿。 如今四小姐和项姨娘都被禁足,眼瞧着是失了势,婢女们也难免有几分慢待,都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齐诗韵刚醒过来的时候, 尚未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要算计齐静宁,把齐静宁和项弘毅绑定一对。她问身边的贴身婢女,情况怎么样了? 等婢女告知她发生什么事后,她气急攻心,又晕过去了一回。再醒来时就一直在哭了。 “我不要嫁给那个窝囊废!” “来人,我要见爹爹,爹爹一向最疼我了,他怎么会舍得把我嫁给那个窝囊废呢?” 婢女叹了声,劝道:“四小姐,您别哭了,老爷说了,等三小姐成了婚,便会准备您与表公子的婚事。” 齐诗韵一巴掌甩在她脸上:“闭嘴,你胡说!爹爹绝不会同意把我嫁给这种人!” 婢女捂着脸,心道那是从前,如今她已经与表公子有了夫妻之实,失了清白,为了名声,只能嫁给表公子了。 可她不敢再说,怕齐诗韵又要动手。 齐诗韵又哭了好一阵,直到听见外头的动静。 “今日家里怎么这么热闹?可是来了客人?” 婢女捂着脸告诉她:“回四小姐,是瑞宁长公主上门提亲,商定陆三公子和六小姐的婚事。” “齐静宁?!她……要定下和陆清让的婚事了?!瑞宁长公主怎么可能同意?她身份这么卑贱!” 婢女心道,六小姐是庶女,可四小姐也是庶女,说不上谁比谁卑贱,无非是生母的身份。可六小姐的生母是风尘女子,四小姐的生母也是家道中落,不比六小姐的生母高贵到哪里去。 这点微末的差距,放在贵人眼里,只怕并不在意。 齐诗韵尖叫一声,拿起旁边没有摔碎的茶壶,又砸在墙上,“贱人!她凭什么能过得比我好?” 齐诗韵又道:“来人,我要见爹爹!” 婢女叹气:“四小姐,您就别折腾了。” 齐诗韵狠狠瞪她一眼,想起什么,又道:“我要去见阿娘,让阿娘想想办法。” 婢女无奈:“四小姐,如今您没办法出去,老爷发了话,您半步也不能出去。” 齐诗韵才不听这话,她必须得想办法为自己的前途努力,她不要嫁给项弘毅那个窝囊废。她又瞪了眼婢女,道:“等晚上,你把你的衣服给我。” 婢女拗不过齐诗韵,只好应下。 这日夜里,齐诗韵便换上了婢女的衣服,偷偷混了出去。 齐征只下令禁足四小姐,的确没说院里的下人也不许出门,她便给守门的护卫们塞了些银钱,顺利混进了项姨娘的院子。 项姨娘这两天也是焦头烂额,她心中既后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恨齐征的无情,既担心齐诗韵的婚事,也恨齐静宁与温夫人。 “阿娘!”齐诗韵扑进项姨娘怀里。 项姨娘没想到齐诗韵能出现,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一番,才说起话来。 “阿娘,你快想想办法,让爹爹放咱们出去吧。你让爹爹不要把我嫁给那个窝囊废,我怎么能嫁给那个窝囊废呢?嫁给那个窝囊废,我倒不如先前就定下婚事,什么李公子张公子的,不都比窝囊废好千百倍!”齐诗韵急得要哭了。 “阿娘,今天瑞宁长公主还亲自来提亲,给小哑巴和陆清让定下亲事。小哑巴嫁给陆清让,我却要嫁给那个窝囊废吗?” 项姨娘叹气,安抚地拍了拍齐诗韵的脑袋:“诗韵,你放心,阿娘会想办法的。现在你爹爹还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他气消了,我再想办法见他,让他回心转意。” 齐诗韵眼泪汪汪地应了,项姨娘又叮嘱了她几句,让她照顾好自己,母女二人这才分别。 齐诗韵回到竹韵馆里,擦了眼泪,想到项姨娘说的话,决定相信她。爹爹一向宠爱她们,绝对不会就这么对她们的。 至于齐静宁,齐诗韵心里却恨她,可如今自身难保,也只能在心里骂几句出出气。 * 齐静宁打了个喷嚏,素云听见了,关心道:“六小姐莫不是昨夜受了凉?” 齐静宁摇了摇头,道自己没什么。她坐在美人靠上,看着院子里的下人们来来往往地忙碌。 从她和陆清让定下亲事后,齐征便亲自做主,让温夫人给她院子里添了不少下人,从前短缺的那些东西也都一应补上了,甚至更着意添了不少。 这不,才想着,便又有人来送东西。 “六小姐,这是老爷吩咐给您送来的一些补品。” 素云接下,收进里头。 待人走了,齐静宁面上笑容就淡了,只有几分好笑。 她知道她爹的意思,这是在补偿她,想修复一下父女关系。因为她忽然之间变成了飞上枝头的凤凰,而不再是那个出身微贱沉默寡言的女儿了,所以她爹需要跟她打好关系,以便日后能沾她的光。 若是她从来没得到过任何人的爱,大抵会被她爹的假仁假义骗到。只可惜,她得到过三姐姐毫无保留的爱了,她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所以她只觉得她爹好笑,而没有一点感动。 素云出来,感慨道:“如今老爷也是疼起六小姐来了,四小姐和项姨娘被老爷罚了,如今府里都安生不少。” 齐静宁笑了笑,没说破。 才说起齐征,齐征就来了。 “静宁啊,怎么坐在外面?外面风大,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快进去坐吧。” 如今爹爹也算是想起她的名字来了,不再是六丫头六丫头了。 齐静宁的名字是她母亲起的,母亲希望她一生平静安宁,故而取名为静宁。 纵然齐静宁没见过自己的生母,她们总说她生母是风尘女子,地位卑贱,但齐静宁心里却觉得她的生母应当是个很好的人。她对女儿的期盼只有平静和安宁,没有富贵,没有别的大的愿景,只是平静和安宁就够了。 她们总说她生母是为了攀附富贵,才搭上齐征,有了她。 齐静宁却总在心里想,应该不是这样的,若是她当真为了攀附富贵,又怎么只希望她一生平静和安宁呢? 不过那些事,她已经无从查证了,也只能在心里这么想想。 “爹爹来了。”齐静宁还是笑着起身,要行礼时被齐征扶了起来。 “好了,快起来吧。爹爹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齐征和齐静宁进房中坐下,问起她的伤势,又说:“你若是缺什么,开口和你母亲说就是。” 齐静宁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缺,谢谢爹爹。” 齐征看着面前乖巧懂事的女儿,不由得这生出了几分感慨。他这个六女儿还真是懂事,从前他都没发觉。 “好,不缺就好。那就好好休养,养好了日子,准备出嫁。你母亲近来忙你三姐姐的婚事,可能顾不太上你,等你三姐姐出了嫁,她会再准备你的婚事。” 齐静宁嗯了声:“辛苦母亲了。” 齐征:“这是你母亲该做的,没什么。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你们几个都要成婚了。你和你三姐姐嫁到一处也好,日后能互相扶持。” “对了,你日后嫁到那边,万事都要谨慎些,别叫人看轻咱们齐家。到时候你要认真伺候夫君,侍奉公婆,长公主是你婆母,你千万不能慢待了她。还有啊,等你嫁过去,可千万不能存着什么善妒的心思,女人啊就得贤良淑德才行。咱们家家世本来就比靖国公府低,若是你不贤良些,定然叫人议论。” 齐征也不知怎的,便开始给齐静宁说起些所谓的道理。 “你嫁过去呢,最好是安安分分的,和陆小公子先生个儿子,稳固地位。过个三年五载的,便主动给他纳几个妾室,开枝散叶。” 齐静宁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些话她听得实在没道理,仿佛她还没嫁过去,就已经低人几等,要把自己摆在低处。 她听得头疼,便故意蹙眉,轻轻吸气。 齐征停下话头,果真关切起来:“怎么了?可是伤口疼起来了?” 齐静宁道:“是有些,许是该上药了。” 齐征:“好好,那你先上药,爹爹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齐静宁乖顺地应了声,让素云送他出去。 等素云回来要替她上药,齐静宁懒懒道:“没呢,我就是不想听爹爹说话。” 素云掩嘴轻笑:“老爷是有些啰嗦了,就方才说的那些话,能抵上过去好几年跟六小姐说过的话了。” 齐静宁和素云笑作一团。 外头的小丫鬟送东西进来:“六小姐,门外的小厮送了东西来,说是陆三公子给您的。” 素云接过来,便讶异一声:“是顺当斋的牛乳酥呢,陆三公子怎么知道六小姐爱吃这个?” 这自然是陆清让从陆清仁处问来的,他不好直接问齐静宁的喜好,便只好旁敲侧击,从陆清仁那里问。 齐燕宜和齐静宁感情好,每一次陆清仁约齐燕宜出去,看见什么,她就会感慨,说这是六妹妹喜欢的。故而陆清仁也知道一些,竹筒倒豆,把自己记得的,都告诉了陆清让。 齐静宁最爱吃顺当斋的牛乳酥,喜欢吃甜食,最爱穿蓝色的衣裳。 齐静宁同样有些惊讶,她拿起一块牛乳酥,似乎还是刚出炉的,透着温热,咬下一口,表层酥脆爽口,内里却极快地在嘴里融化,满口细腻的奶味。 竟比从前吃的时候更觉美味了,齐静宁不由惊叹一声,顿时眼睛发亮。 她连忙让素云也尝尝,素云吃过一口,也惊叹不已。 “原来刚出炉的牛乳酥竟比平时更美味,不过顺当斋的牛乳酥一向出名,排队去买都要排好久呢,陆三公子竟然能送来刚出炉的,可见是花了心思的。”素云说着,促狭地看一眼齐静宁。 齐静宁又捏起一块送进口中,品味着奶香味。 除了三姐姐之外,陆清让是第一个给她买牛乳酥的人。 他也记着她的喜好。 素云又道:“昨日陆三公子送了好些首饰过来,都是天心阁打造的最新的首饰,听闻这一批可是独一无二的。原本不少小姐们都盯着,想要买呢,没想到被陆三公子打包买下,都送来给六小姐了。” “还有前两日,陆三公子送来了一匹布料,说是给六小姐做衣裳。” “哎呀,这三公子和五公子不愧是兄弟,都一个劲似的送东西。从前府里的人都羡慕三小姐嫁得好,如今都羡慕六小姐了。” 素云又一笑:“不止咱们府里呢,如今满京城的姑娘都对六小姐又羡慕又嫉妒呢。” 齐静宁微微垂下眸子,唇齿间的奶香味还未散去,从他们定亲以来,陆清让的确对她很好很好,她都没想过,他会对她这么好。 她都不知道怎么报答陆清让比较好了。 三姐姐对她好,她也会同样地对三姐姐好。那陆清让……她也只能同样地对陆清让好了。 齐静宁才想着,门外的小丫鬟便进来禀报,说是陆三公子来了。 齐静宁心头一喜,请他进来。 陆清让跨进门,便看见了齐静宁手边的牛乳酥。 他问:“好吃吗?” 齐静宁点头:“谢谢三哥。” 素云自觉地退了出去,在门外候着,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说话。 齐静宁让他坐,把牛乳酥往他跟前推了推,“你快尝尝。” 陆清让低头,拿起一块牛乳酥尝了尝。 先是酥脆的口感,随后是细腻的流心化开,奶香清甜,却不会觉得腻,的确好吃。但他不甚喜爱甜食,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 齐静宁嘴边还残留着一点渣,陆清让忽地抬手,想要替她擦去。 齐静宁愣了下,躲开他的动作。 陆清让失笑,点了点自己唇角,示意她。 齐静宁一怔,随后恍然。 只不过,她悟错了。 柔软的女子唇瓣贴上来,陆清让眸色一颤,没预想到她的动作。 齐静宁学着上一次,先是嘴唇贴着嘴唇,什么也不做。 再然后,是咬他的唇。 她更不得章法,不像在调情,像在玩闹。 但对陆清让而言,同样地激荡。 甚至于,比上一次还要激荡。 因为是齐静宁完全主动。 齐静宁衔住他的唇,想到接下来要进行的,又有些犹豫。她还是觉得吃人口水这种事,好像有点恶心。 不过……她想到陆清让对她的好,微叹一声,怀抱着一种回报的念头,还是撬开了他的唇。 濡湿的舌头往里挤,钻进更潮热的狭小天地里,甫一来,便被勾缠住。 陆清让抬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掌握这个吻的主动权。 再有过一次的经验后,陆清让更熟练了。 不止那一次的实战,还有百次他的回味,情不自禁地回味。 在他处理公事的间隙里;在批改公文时,瞥见一个宁字;在马车行驶于街市,随意的一眼,望见成双成对的人时;在同僚好友祝贺他,道喜时…… 无数的瞬间,就会情不自禁地回味起那个吻。 所以,自然而然地变得更加熟练,如何勾缠她,若是扫过齿根,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 陆清让觉得自己变成了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东西。 但是,没办法。 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就像此刻,也没办法控制加深这个吻,一遍又一遍地更急切汲取。 不知道为什么,人已经在他怀里坐着了。 陆清让呼吸有些乱,宽大手掌在她后脑勺摩‖挲着,看见她莹润的眼睛里盈满水雾,唇也是润的。 他胸膛起伏不定,视线落在她脖子旁边的伤。 黑棕色的结痂,与她白皙的肌肤显得格格不入。 他伸手触碰,嗓音不再是清冷的,沾染了尘世的欲‖望后,变得有些发浊,“会有什么感觉吗?” 齐静宁说:“痒痒的。” 陆清让:“痒说明在愈合,快要长好了。” 齐静宁嗯了声。 她坐在陆清让怀里,感觉到他的坚实有力,还有温度。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奇怪的感觉,硌着什么。 她只以为是他身上的玉佩,毕竟他的确戴着什么玉佩,还送了她一个。 但又感觉不大像,齐静宁有些疑惑,想伸手查探究竟。 才刚伸出手,就被陆清让抓住手腕。 他嗓音似乎有些无奈:“宁宁。” 齐静宁抬眸看他,见他神色有些狼狈。 如何不狼狈呢? 外人道他多么清冷禁欲,他从前也多么高傲,在她面前都不堪一击。 转念想到,她有多爱他,又觉得也不必狼狈,而是一种两情相悦的喜悦。 他低声道:“真希望今夜就是我们新婚之夜。” 齐静宁对此深表赞同:“我也希望!好想明天一觉醒来,我们就成亲了。” 也不行,明天一觉醒来的话,有点太早了,三姐姐还没出嫁呢。 陆清让轻嗯一声,捏住她耳垂,问:“怎么没戴我送你的明月珰?” 齐静宁:“你送我的东西太多了,戴不过来。” 陆清让:“那就一天换一个戴,往后还有一辈子,慢慢戴。” 齐静宁点头:“好。” 陆清让抬眸看了眼门外,他这回来,她院子里多了不少人,也添了不少东西,可见齐家对她好了不少。 他很满意。 只是也有坏处,他前几次来,她院子里的人少,又爱躲懒,倒是方便说话。如今人多了起来,也认真伺候,倒不大方便说话。 陆清让拍了拍她,与她一并站了起来,退开两步,保持些距离。 “我该走了,过两日再来看你。”他道。 齐静宁应了声好,在他转身的瞬间,又拉住了他。 “要不,再亲一下?”她感觉陆清让好像挺喜欢这样的,她也想回报他的好。 陆清让眸色一沉,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上。 他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 没办法,他没办法拒绝。 又是一个漫长的吻,在再次失控以前,陆清让放开她。 最后在她唇角贴了贴,他道:“那我走了。” 陆清让跨出门,走出几步后,在廊下定了定,才再次迈开大步。 陆清让走后,齐静宁缓缓在美人榻上坐下,心还跳得有些快。 她捂住心口,还有些呼吸不畅。 许久,才平复过来。 * 陆清让离开齐家后,便去见了魏行远。 上回魏行远托他查的人,他已经查到了。 “段云楼,大理国国主的小儿子,二十一岁,从四年前就开始游历天下,行踪不定。”陆清让问,“你查他做什么?” 魏行远深深叹了口气:“所以,他当真是大理国的小王子?” 陆清让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更为不解。 “是。” 魏行远笑道:“但只是说,世上真有段云楼这么个人存在,不能证明那个人就一定是段云楼,对不对?” 陆清让点头。 魏行远道:“师父前些日子写信说,常安救了个快死的人,原本只是医者仁心,可那人却缠上了常安,说喜欢她,要追求她。师父托我查查,这人是不是好人。” 他拿起茶盏,喝了口茶。 陆清让轻笑一声:“恭喜,看来你要喝上常师妹的喜酒了。也不知常师妹的喜酒是何时,先喝我的,再喝常师妹的,畅饮啊,本谦。” 魏行远亦跟着笑,却是微微咬牙:“无争,不对吧,分明该是我看你笑话,当年是谁信誓旦旦说,完全不理解情爱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结果呢,没几日就定下了亲事,现在每天一副春心荡漾,不值钱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以前的陆三:爱情?那是什么。不屑。 现在的陆三:你怎么知道我坠入爱河了? 第27章 第27章 魏行远自幼性子如此, 分明长了一张很亲和可信的脸,趣味却恶劣。因着他长的长相,他说的话旁人总是会倾向于相信, 他便借此戏弄别人,对别人恶作剧。 等旁人露出崩溃的或是愤怒的神色, 他心中便甚觉有趣。 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成功捉弄到过陆清让。 越是捉弄不到陆清让, 魏行远便越想看陆清让失控的样子。 得知陆清让忽然间如此迅速地定下婚事, 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魏行远心中颇觉快慰。 按说该是他得意地看陆清让的笑话,魏行远眯了眯眼,朝陆清让微微挑眉。 面对他的嘲弄, 陆清让并不觉得被挑衅到, 他只笑了笑, 道:“嗯, 我变了, 我如今觉得情情爱爱的东西甚好。尤其是两情相悦的滋味,委实美妙, 我觉得本谦你也可以体验一番。” 说到此处, 陆清让一顿, 道:“抱歉, 忘了常师妹对你无甚兴趣。你体会不到这种美妙。” 魏行远面上的笑容僵住, 渐渐淡去。 要说魏行远与常安,也是魏行远自作自受。 魏行远十岁时拜入神医云一山门下学习医术,云一山常年隐居幽月谷,门下弟子并不多。魏行远入门后,过了两年, 云一山收了一个小师妹,叫常安。 小师妹比魏行远小四岁,年纪不大,却总是冷冰冰的板着一张脸。那种气质叫魏行远想到了自己的好友陆清让,故而他也同样地以恶作剧戏弄了小师妹。 那时候,小师妹还因为魏行远的脸而相信了他的说辞,随后就被捉弄了。 打那之后,小师妹就对他这个长相和性子完全不符的师兄一直不喜。每次见到他,总是没有好脸色的。 若是二人一直冷淡相处倒也罢了,大抵是报应不爽,偏偏魏行远在长大以后对小师妹动了心,郎有情,妾无意,单相思就这么写下。 魏行远被陆清让揶揄一番,吃了憋,无奈摇头。 如今陆清让是甜甜蜜蜜,连脸皮也变厚了,对自己被打脸的事根本毫不在意。 他看不到陆清让的笑话,反倒被他将了一军。 想到那个段云楼,他便急着回去写信。或许写信还不够,他得亲自回幽月谷一趟,会会那个段云楼。 “没劲,走了。”魏行远起身,“我要回去一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你的喜酒,若是赶不上,贺礼我会派人送去的,放心。” 魏行远说罢,便转身离去。 陆清让看着他背影,想到与齐静宁的婚事,又眸中含笑。 - 不知不觉,时光如流水飞逝,便到了齐燕宜成婚前夕。 温夫人对齐燕宜的婚事很看重,一应事宜皆是亲自操持,每件事都办得很漂亮,没有一点差错,只等明日大婚,送齐燕宜出嫁后,便可以松口气。 因着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齐燕宜也终于得以有片刻的闲暇,能和齐静宁坐下来说说话。 姐妹二人坐在廊下,肩膀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一旁的门窗和墙上都贴着大红囍字,灯笼亦红得鲜艳。红色代表喜庆和热闹,下人们都欢欢喜喜的,齐静宁却在这醒目的红色里感觉到一种微微的分别的凄怆。 她偏头靠在齐燕宜肩头:“三姐姐,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呀?是开心?期待?还是会有些担心?” 尽管已经知道,再过几个月,她也会跟着三姐姐一起嫁进靖国公府,从明因堂到三姐姐日后要住的院子并不算太远,可齐静宁还是为这片刻的分别感伤。 因为从明日之后,三姐姐就不再是属于她的三姐姐了,三姐姐就会变成别人的妻子。 她还是觉得三姐姐被陆清仁抢走了。 齐静宁不由得撇撇嘴,轻哼了声。 齐燕宜思忖片刻,诚实地告诉齐静宁:“都有,既有开心和期待,也有担心和不安。” “开心的是,我喜欢他,我与他两情相悦,结为夫妻,往后便是新的一种生活。我期待着这种新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同时也会担心和害怕,因为那是未知的。我要去到一个新的地方,离开我熟悉的家,离开母亲,离开你。” 齐燕宜说着,点了点齐静宁的额角。 “离开熟悉的一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自然会不安。不过也还好,我知道过些日子,宁宁会来陪我。”齐燕宜轻笑。 齐静宁笑着挽住她胳膊,接话:“当然,我很快就会来陪三姐姐的。” 姐妹二个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夜幕降临,温夫人过来。 温夫人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个匣子,看了眼齐静宁,笑道:“宁丫头,我与你三姐姐还有些话要交代,你先回去吧。” 齐静宁点头,临走前看了眼齐燕宜,只见她看了眼那匣子,而后面上浮出几分羞红,似乎有些羞涩。 齐静宁不知道她们要说什么,也不知道那匣子里到底是什么,她收回视线,出了飞燕阁,自个儿回静月轩。 庭中已上了灯,夏日来临,蚊虫也跟着多了起来。灯下飞影重重,葳蕤的草木中有蛙声蝉鸣,此起彼伏。 她放缓了脚步,心中的感伤并没有缓和,反而在这夜幕初临的时刻,愈发放大。 除却在想齐燕宜,她还在想陆清让。 成婚。 三姐姐要和陆清仁成婚,她不久之后,也要和陆清让成婚。 齐静宁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想些什么,朦朦胧胧的思绪就像庭中昏黄而错乱的飞影。 等回到静月轩,齐静宁手臂上还是被咬了个包,红红的,发着痒。 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看起来尤其可怖。 素云忙不迭去拿蚊虫叮咬的药膏来替她涂上,“三公子这药考虑得可真周到,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齐静宁盯着那个红红的蚊子包,嗯了声。 她腰间佩的防蚊虫的香囊也是陆清让差人送的,听说是太医院配置的,效果颇好。 效果的确不错,若是寻常香囊,齐静宁还要被多咬好多包,也不知为何,她就是招蚊子喜欢。 齐静宁背上的伤也已经落痂,用上了陆清让送的祛疤的药膏,如今新生的肌肤是粉色的,与旁边的瓷白肌肤有些色差。 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陆清让不知不觉就快充满她的生活了。 这是在齐静宁预料之外的。 她原本设想的,只有让陆清让无可救药地爱上她,非要娶她为妻。 那是一个粗糙的构想,没有任何细节。 齐静宁没有想过,什么叫无可救药地爱她,非她不可。也没想过,计划成功后,他们是如何相处。 所以如今的一切,都是齐静宁预料之外的。 她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除了三姐姐之外,生活里被另一个人渗透。 不过,感觉也不坏。 齐静宁弯了弯唇,让素云替她给背上的伤涂药,而后便睡下了。 原本她是想和三姐姐一起睡的,毕竟三姐姐马上要出嫁,这可是最后一次能和三姐姐睡的机会。 可三姐姐说不方便,只好作罢。 次日,晨光熹微,灰蒙蒙的天光透进窗纱,齐静宁坐起身,从纱帐中探头唤素云她们进来伺候。 “快,快替我梳妆,我要去看三姐姐。” 她想去看齐燕宜出嫁,亲自送齐燕宜出嫁。 说是亲自送,其实也只能送到飞燕阁门外,出阁到上花轿的那段路,得由大哥背着三姐姐走。齐静宁她们这些闺阁姑娘,就没办法继续跟着了。 齐静宁让素云她们替自己梳妆,她今日也穿了身鲜亮的衣裳,图个喜庆,而后便迫不及待地跑去了飞燕阁。 飞燕阁里早已经热闹起来,齐燕宜四更天就起来了,这会儿正在梳妆台前坐着,由婢女们伺候着梳发髻。 新娘子的妆面是平时是不同的,会更隆重,花的时间也更多。齐燕宜的妆面已经化完了,齐静宁挤到梳妆台前,赞叹:“三姐姐今日好漂亮,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听见她来,齐燕宜莞尔一笑。 齐静宁知道今天是三姐姐的大日子,只说了几句话,便退到一边去了。她目光紧紧落在三姐姐身上,只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过了会儿,天光大亮,五姐姐齐紫瑶也过来了。 “六妹妹。” “五姐姐。” 二人打过招呼,齐紫瑶便去看齐燕宜,说了几句吉利话。之后便也退到一边,默默看着。 姐妹二人站在一处,看着同样的场景,心里想的却全然不同。 齐静宁在想,三姐姐今日真的好美;三姐姐就要出嫁了,唉,伤心,也替三姐姐高兴;三姐姐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天下最最幸福…… 齐紫瑶却满是羡慕,齐紫瑶比齐静宁还大上一岁,今年十七,但婚事也没有着落。她羡慕齐燕宜和齐静宁可以嫁得这么好,也希望自己能嫁一个好郎君。 等齐燕宜弄好妆发,便该披上盖头,被喜婆扶着出去。 大哥齐璋已经在门外等着。 齐静宁上前几步,握了握齐燕宜的手,眼泪倏然落下。 她已经强忍了许久,不敢哭出来,怕三姐姐瞧见了也跟着伤心,到时候弄花了妆面就不好了。这会儿三姐姐披上了盖头,便再看不见她的眼泪,她也就忍不住了。 “三姐姐,你等着我。”她嗓音却带着哭腔,出卖了她。 齐燕宜脚步一顿,重重回握住她的手,小声道:“宁宁,我同大哥说好了,等你成亲那日,大哥背你出阁。不许哭了,我等着你。” 齐静宁吸了吸鼻子,嗯了声,目送齐燕宜的身影被齐璋背着,渐渐远了。 她哽咽抽泣,齐紫瑶见状,递给她帕子擦眼泪。 “别哭了,过几日三姐姐回门,咱们很快就能再见到了。” 齐静宁抽噎两声,点了点头。 陆清仁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色喜服热烈张扬,倒不像平时那般凶神恶煞似的。他早早来了,见齐璋背着人出来,眼神顷刻间变得柔软起来。 齐璋把人放下,送进花轿,又叮嘱了陆清仁几句:“你若是敢负我妹妹,我饶不了你。” 陆清仁笑呵呵的:“大舅哥,你就放心吧,我定不负燕宜。我若是敢负她,我第一个饶不了我自己。” 这可是他一见钟情的姑娘,朝思暮想了这么多年,在战场上也一心想着的人,今日,终于是他的妻了。 他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此生圆满矣。 极尽热闹之后,便是凄清。 三姐姐一走,偌大的齐家便好像变得空荡荡的。虽说那些人还是来来往往地在跟前晃,宾客们还在道贺,敲锣打鼓的声响也没停,可齐静宁还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她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的静月轩,不由得对着从前三姐姐送她的各色东西又狠狠难过了起来。 免不得又趴在床上哭了一场。 而另一边,靖国公府内,热闹非凡。 虽说只是四房娶媳妇儿,但陆清仁有军功在身,还被陛下封了将军,也是年少有为,前来道贺的宾客只多不少。 陆清仁把人迎至府门前,翻身下马,将齐燕宜从花轿中牵出来。 陆清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不由得想象着,若成婚的是他与齐静宁…… 今日这样的场合,大家都高兴,陆清让也多喝了两杯。待宴席散尽,宾客们离开,陆清让回到明因堂,静坐窗边。 他一向喜欢安静,故而明因堂里气氛一向安静,下人们做事也都力求安静,不会喧哗。这时候,便更是安静了。 长风跟在一边,询问:“公子可是今夜吃多了酒?要不要属下去让她们准备醒酒汤来?” 陆清让嗯了声,扶住额角。 他一向自持,行事稳重,就连饮酒也不会喝醉,这是为数不多的喝醉的时候。 因为不由得想到,不久之后的自己和齐静宁的婚事,便心生欢喜。 等那时,他们便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礼成之后,洞房花烛…… 想到这里,陆清让捏了捏眉心,喉结微动。 浮现在脑海之中的,是他做过的那两个梦。 春//梦旖旎,不敢想象,若是梦境成真,该是何滋味。 陆清让唇角微勾,睁开眼看向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宁宁这时候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在看着这轮月亮?在……想着他? 正如他这时候在想她一样。 今日她亲眼目睹姐姐成婚,想必一定也会忍不住想象,他日她穿上嫁衣嫁给他的样子吧? 她总是太过爱他的,比他的爱更重十倍百倍。 每每想到那一次她就这么奋不顾身地冲出来,护在他身前,而血染红了她的衣裳和他的手,都要让陆清让的心为之一颤。 若要问他肯不肯这样为齐静宁舍身,陆清让都不敢毫不犹豫地回答肯。 更何况是那样瘦削的一个身影。 陆清让收回视线,饮下了醒酒汤,让他们准备热水沐浴。 热气蒸腾里,陆清让意识清醒了不少。他靠在浴池边,思绪不知怎么,又落回齐静宁身上。 想她会不会喜欢他最近送的礼物。她招蚊子,这是前些日子,他听她身边的婢女无意间提起过这么一句。 那驱蚊的香囊和止痒止痛的药膏是他特意准备的,不知道对她有没有用。 她的确细皮嫩肉的,他若是蚊子,也会喜欢她的。 当然,他不是蚊子也喜欢。 洞房花烛…… 陆清让不由想到上一次他吻她,她坐在怀里,眸子里满是水雾,让人想要采撷更多。 还有她背上的伤如今落了痂,褪出粉色的肌肤,再过两个月,想必会长得更好。不知会不会已经完好如初,他既希望已经完好如初,一丁点都看不出来痕迹,又隐隐地带着一丝期待,希望它留下那么一些些痕迹。 那仿佛是一种见证,见证了她热烈的爱。 他想,等到他们洞房那日,他必定会吻上那道伤疤。 一寸寸,用柔软的唇熨过,抚慰她,回应她。 这般一向,便又有些经不住。 这两个月,他情动的频率抵得上过去两年。 宁宁。 他在心中默念出声,唤她的名。 - 月挂天幕,点点星子,齐家这边的热闹早已经散了。 齐静宁尚未睡下,她推开窗,看了眼月亮。这是三姐姐去到那边的第一晚,不知道三姐姐会不会睡得好? 她记得三姐姐是有些认床的毛病的,齐静宁叹了声,期待着三姐姐归宁。 这一夜,齐燕宜睡得很沉。 陆清仁不愧是武将,体力好到让齐燕宜吃惊。昨夜母亲教过她的那些,都成了真,混沌的体验刺激着两个人的感官,都有些失控。 在新家的第一夜,就这么过去。 次日一早,齐燕宜梳洗过后,和陆清仁一起去拜见□□爷和四夫人。 齐燕宜给二人敬过茶:“公爹,婆母,请喝茶。” 四夫人上下打量一番齐燕宜,倒没在新婚第一日就为难她。四夫人给了礼,让陆清仁带她再去府里其他长辈那里走一趟。 到琼华园时,正遇上陆清让过来请安。 “三哥。”陆清仁笑着唤了声。 齐燕宜顿了顿,也跟着唤了声:“三哥。” 陆清让微微颔首,与二人一道进去请安。 瑞宁长公主态度和善,命人给齐燕宜备了一份礼。她知道齐燕宜是她未来儿媳的姐姐,不由得调侃了一句:“你们两兄弟打小关系就亲近,如今连娶媳妇都娶一家子姐妹。” 二人又陪长公主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 从房中出来后,陆清仁又一次想到了这个问题:“燕宜,你跟着我叫三哥,那日后六妹妹嫁过来,岂不成了咱们的三嫂了?” 按说是如此,毕竟陆清让比他们大些,的确该按他的辈分来。 不过,以她对宁宁的了解,宁宁大概仍要唤她姐姐,到时候,也只能各论各的了。 陆清仁二人走后,陆清让待了会儿便也告退。 他打算去见齐静宁。 不知为何,很想见她。 想告诉她,昨日的心绪。 想看见她的笑容,想听见她的声音。 “备马车。” 经过顺当斋时,陆清让照旧让他们买了一盒新出炉的牛乳酥,带给齐静宁。 陆清让身份尊贵,同顺当斋的掌柜还有些交情,故而掌柜卖他面子,可以不必排队。 陆清让将牛乳酥置于膝上,想到齐静宁的反应,眸色又柔软几分。 得知陆清让来,齐静宁有些惊喜。 陆清让把牛乳酥给她,见她眼下有些乌青,似是昨夜没有睡好。 齐静宁吸了吸鼻子,点头:“有一点,第一次家里没有三姐姐在,感觉很不习惯。” 虽说从前三姐姐在家里时,也不是每条和她一起睡,但是只要想到三姐姐在家里,倘若发生什么事,她睡不着了,都可以去找三姐姐,就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但是现在,她知道三姐姐不在了,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昨天晚上,其实还偷偷哭了,是以齐静宁的眼睛也有些红。 陆清让注意到了,便问她。 齐静宁没有否认,说:“三姐姐一直有些认床的毛病,所以每次我们一起睡,都是我去找她睡,她睡我的床就睡不着。我担心三姐姐在那边,会睡不好觉。” 陆清让闻得这话,不由得轻笑一声。 齐静宁疑惑:“你笑什么?” 陆清让道:“新婚之夜,自是要洞房花烛。” 齐静宁:“我知道呀,可是完了也得睡觉呀。” 陆清让眸色微变:“是得睡,但应当会睡得很好。以清仁的体力……” 他后半句放轻了语调。 齐静宁还是没能明白为什么,她仍要追问。 陆清让轻咳一声,这种事,就不方便继续说下去了。 “总之,无需担心。到时我们成婚,宁宁也会睡得很好。” 他对自己有自信。 他的体力虽比不上陆清仁,但也不差。 不过新婚之夜,不宜太过放纵。 他思绪微微走神,忙不迭拉了回来。 “昨日我见他们成亲,不禁想到咱们。”他道。 齐静宁昨日光顾着伤心了,倒是没想这些。 见陆清让兴致很高,齐静宁不敢说自己一点没想,只好也应和:“我也想到了。” 陆清让唇角微弯:“还有七十九日,我们便可成亲了。” 齐静宁:“还有七十九日……” 好漫长的七十九天,齐静宁瘪了瘪嘴。 陆清让看她这反应,唇角弯得更甚:“快了。” “过几日我休沐,听闻最近有出新戏,我们一起去看?” “好呀。” 齐静宁应下,又想到,当时陆清仁也常约三姐姐去看戏。 她恍惚觉得,自己在走三姐姐走过的路。 这么一想,便感觉有些欣喜。 看见齐静宁为此欣喜,陆清让亦同样欣喜。 “那我过些日子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魏行远:你以前……巴拉巴拉。 陆三:哦,我变了。我现在有老婆了。 第28章 第28章 两人就此定下约会, 陆清让又问:“除了看戏,宁宁可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们皆可一起去。” 以往齐静宁出门逛玩,多数时候都是和齐燕宜一起。除了看戏, 也会去逛脂粉铺子、首饰铺子,一道瞧瞧最近有什么新的衣裳首饰和胭脂, 若是遇上喜欢的,便买下。 除此之外, 三姐姐爱看书, 所以二人也会去书肆里逛逛,看看有没有三姐姐感兴趣的书。齐静宁也会学着齐燕宜买几本书看,但更多时候她喜欢看看话本子,轻松惬意。 她们也会去看灯会、庙会、凑市集的热闹, 还有许许多多的事。 不过, 自打陆清仁回来, 她就再也没和三姐姐一起出门逛玩过了。 这么一想, 上一次什么都没想地出去玩, 已是去岁的事了。 如今三姐姐嫁了人,她也很快会和三姐姐嫁进同一府门, 倒是没什么烦心事了, 可以无忧无虑地出去玩一玩。 齐静宁心中便更欢喜起来。 陆清让道:“好, 到时我们一起去。”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后, 陆清让便离开了。 他每次来看齐静宁, 都不会逗留太久,怕留得太久了,会有人说闲话,对齐静宁的名声不好。 陆清让心里其实想待更久一些,这时间太过短暂, 仿佛只说了几句话就过去了。可他总觉得,心里还有无数的话想同她说,哪怕两个人不说话,只静静坐在一起,也叫人心中欢喜。 陆清让轻捻指腹,又默念了一遍他们的婚期。 待他们成了亲,成了正儿八经的夫妻,便可以想黏在一起就黏在一起多久。 成婚之后,他还有几日婚嫁,更是可以不必出门,只留在家中陪她。 想到此处,陆清让又不由得一笑。 齐静宁也同样开心,甚至因为这个约定,冲淡了几分对三姐姐不在家中的伤感。 她深吸了口气,仰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天空,心情舒畅了许多。 三姐姐虽然离开了齐家,但如今拥有了自己选择的小家,想必日后同样会过得幸福快乐。而她,也会去到三姐姐身边。 没什么好伤心的。 - 齐燕宜归宁这日,齐静宁一早就在等着,从睁开眼就在盼着,隔一会儿便让素云去打听,人来了没有。 温夫人也在盼着女儿和女婿回来,早早就命人准备好了齐燕宜爱吃的菜色。齐征今日也在家中,从项姨娘出事后,他便时常留在温夫人这边。 一家子倒是看起来其乐融融的。 到辰时,下人终于来禀报说是三小姐和姑爷的马车来了。 齐静宁一听,高兴地站起身来,便奔向府门,要前去迎接齐燕宜。温夫人知道她与齐燕宜要好,也就随她去了。 齐征看着她背影,嘀咕了句:“这孩子,怎么冒冒失失的。” 温夫人瞥他一眼,齐征又道:“再不久也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是要成熟稳重些才好,这几个月里,夫人你得多教教她。最好能让她像燕宜那样稳重。” 温夫人轻笑了声,这话说得可真轻巧,燕宜的教养他也没费过多少心思,全是她一个人在操心。他如今夸燕宜稳重,只让温夫人觉得嘲弄。 她未置可否,转而问起齐征另一件事:“老爷先前说,等燕宜出嫁之后,便给诗韵操办婚事。可之后,静宁又定下了婚事,日子同样紧。不晓得如今老爷的打算是? 若是要赶在静宁成婚前,那得尽快,否则传了出去,这样仓仓促促的,难免叫人探究其中缘由。到时候要是传出什么风声,影响了静宁的婚事,想必老爷不愿意看到那种事发生的。” 温夫人拿起茶盏,轻饮了口茶。她自然是不愿意看见项氏母女过得好,最好是齐诗韵的婚事潦草打发,赶紧把人嫁出去就行。 齐征面上笑意一淡,这几日他倒是忘记了这事。 “要么,就再等一等,等宁丫头成了亲,再把诗韵的事办了吧?夫人觉得呢?” 齐征先前是在气头上,如今过了这么久,心里难免又升起了些迟疑。到底是他疼爱了多年的女儿,宠爱了多年的妾室,就这么冷了她们,他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便想着,把这事拖一拖,到时候尽量办得漂亮些。把项氏放出来,让她来准备诗韵的婚事。 温夫人听他这语气,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 她自然不能让这件事再有什么余地:“依我看,还是尽快为好。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拖得越长,越容易出事。既然不是光彩的事,也不必要大张旗鼓地办了,不若就趁过几日,索性办了。” “我累就累些,毕竟诗韵名义上也叫我一声母亲。”温夫人面上含笑,挑不出错处。 齐征讪讪一笑,他心里头倒也没有要悔这婚事的意思,毕竟诗韵如今丢了清白,只能这样了。 “那就依夫人的意思吧。” 二人说话之间,几个孩子已经走到近前了。 齐静宁一路奔至门口,焦急地望向门外,终于,视野里出现了齐燕宜熟悉的身影。 她正从马车上下来,陆清仁魁梧的身躯紧跟着出来,将她一把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齐燕宜回头看了他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陆清仁挑眉,伸手握住齐燕宜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二人转过头,正对上齐静宁的视线。 齐燕宜有些不好意思,想让陆清仁松开手,陆清仁不但没松手,反而把她牵得更紧,大大方方地同齐静宁打招呼。 “六妹妹。” 齐静宁迟疑了下,唤了声:“三姐姐,三姐夫。” 她迫不及待地奔向齐燕宜,只见齐燕宜将长发挽成了妇人发髻,霎时间仿佛成熟了许多。就连气质,都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她感觉,三姐姐好像变得更漂亮了,更有女人味了。 齐静宁笑起来,齐燕宜亦回以一个笑容。 “宁宁,你怎么还跑出来了。” 齐静宁伸手挽住齐燕宜另一只胳膊,笑嘻嘻说:“我想三姐姐了嘛,走吧,母亲和爹爹也在等着你们。” “母亲,爹爹。”齐燕宜这回把手抽了出来,在爹娘面前这样黏腻,她委实不习惯。 陆清仁:“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齐征对陆清仁这个女婿很满意,拉着他说话去了,男人们去说男人们的话,女人们自然也有女人们的话要说。 温夫人慈爱的视线将齐燕宜上下打量一遍,问起她婚后生活如何。 齐燕宜笑道:“女儿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温夫人听见这话,心中欣慰,又嘱咐了几句别的。 “你一向性子温柔,我只担心你会吃亏,你那婆母不是个好相处的,日后她若是敢欺负你,你也别一味地忍让,叫她拿捏。不过母亲也知道,你是聪明的孩子,定然应付得来。” 齐燕宜点头:“女儿明白。” 齐静宁跟着附和:“对呀对呀,三姐姐,要是你那婆母欺负你,你一定不能任由她欺负。到时候,你告诉我,我……替你想办法。” 齐燕宜被她逗笑,在齐燕宜心里,齐静宁一直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丫头,哪里还能保护她? 温夫人见她们姐妹情深,心中愈发添了几分欣慰,想到什么,看了眼齐静宁,压低了嗓音道:“你与他,合得来吧?” 陆清仁体型魁梧,比齐燕宜高大许多,温夫人难免要担心两个人的尺寸合不合,能否舒畅。毕竟夫妻之事也是维系感情的重要东西,若是不合,总归不利于感情。 齐燕宜被她问得面色绯红,轻轻嗯了声,点了点头:“……我们,很好。” 温夫人这才放了心,又叮嘱道:“虽说女子要笼络夫君的心,可也不能完全不顾自己的感受,倘若你不舒服,便惯着他。还有,也得考虑好要个孩子。” 齐燕宜胡乱点头,不免想到了一些事。 他们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陆清仁热情得让她招架不住,但她也喜欢陆清仁,所以……确实有些放纵。 齐静宁在一边看着她们说悄悄话,也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她只看见三姐姐的脸咻一下就红透了。 温夫人叮嘱完,明白她们两姐妹还有话要说,便叫她们去玩了。 齐静宁这才悄声问齐燕宜:“三姐姐,方才你和母亲说什么呢,怎么一下子脸就红了?” 齐燕宜被她一追问,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红,又爬上了面颊。 她咳嗽了声,又想到不久之后,齐静宁也要成婚了。 母亲是她的亲生母亲,与她感情好,教导起这些事来自然也没什么顾忌。可母亲和宁宁始终隔着一层,到时候只怕不方便仔细告诉她。 齐燕宜张了张口,想告诉齐静宁,关于夫妻之间的一些事。 可她话到嘴边,又实在羞耻得讲不出口,只好道:“我那儿有些东西给你,你先别看,等你成婚前夜,你再仔细研读。必须认真看,不许敷衍,可明白了?” 齐静宁点头:“好,我记下了。” 齐燕宜赶紧把这话头岔开,说起些别的事。 偏偏齐静宁这个傻妹妹,过了会儿,竟又把话题岔了回来,问她:“三姐姐,你在那边睡得好吗?会不会睡不着啊?” 齐静宁方才就发现了,三姐姐眼下似乎有些乌青,像是没睡好呢。 陆清让还信誓旦旦说她一定睡得很好!骗人! 齐燕宜心道,她虽有认床的毛病,可累到体力消耗殆尽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认床,自然是睡得很好。 她摇头:“没事,我……睡得挺好的。我已经习惯了这边的床了。” 齐静宁狐疑,可三姐姐的眼下还有眼圈呢…… 许是三姐姐不想让她担心吧,既然如此,她也不追问了。 齐静宁又问起:“三姐姐,你觉得,成了婚之后和从前有什么不同吗?” 齐燕宜道:“有些不同,不过还好啦。” …… 齐燕宜和陆清仁用过午饭,又留了许久,到黄昏时分,才离开齐家,回靖国公府。 齐静宁依依不舍地送别齐燕宜,好在有上次的铺垫,今日倒是没哭了。 只是齐燕宜走后,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 晚饭也没什么胃口,匆匆吃了两口就叫人撤下去了。 齐静宁坐在榻上,对着灯影叹了声,忽地想起白日里齐燕宜说的留给她的东西。 她叫素云好生收了起来,就放在床边。 三姐姐说得好生神秘,一定要她成婚前夜才能打开,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 齐静宁想起三姐姐出嫁之前那晚,母亲也带了个匣子来,神神秘秘的,难道是那个东西? 齐静宁心里生出了好奇,心道,虽说三姐姐要她成婚前夜才能打开,可现在看看也没事吧? 这样想着,齐静宁抱起匣子放在膝盖上,打开来,只见里头整齐摆放着几本书册。 她更觉疑惑,不就是几本书册吗?至于说得这么神神秘秘吗? 她如此想罢,拿起其中一本书册,翻开。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两个赤‖身‖交缠在一起的人影。 齐静宁瞪大双眼,被这一幕惊住。 她许久才回过神来,仔细翻看了几页,才知这是做什么的。 那上面既有插图,亦有文字介绍,详细地说明了所谓阴阳交‖合。 这对齐静宁来说委实是从未知晓的领域,她从前就连色诱,都只见过齐燕宜亲陆清仁的脸颊。 原来……原来还要这样。 齐静宁愣住了,兀自消化了良久。 书上说,男子动情时便会立起来,而女子则是变得湿润,如此一来,进入时便能通畅,故而在开始前,不能用蛮力,最好有些缓冲。 书上还说,这等事有许许多多种不同的姿势,亦能获得不同的体验。 …… 齐静宁红着脸,把那几本书都看完了。 除了第一本,其余都是图册。 她合上最后一页,不由得深叹一声,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齐静宁回忆起了陆清让的反应,难怪那时候他那样…… 还有那个,也不是什么玉佩,而是……是…… 陆清让怎么那样啊! 不是都说他清冷禁欲,怎么他们就亲个嘴,他就那样了。 难道是因为他前二十五年憋得太过了,所以…… 齐静宁只觉得心跳得很快,还在缓和心中的冲击。 难怪三姐姐要她成婚前夜再看,她就应该留到成婚前夜再看的,怎么刚才就有这该死的好奇心呢? 所以,三姐姐新婚之夜睡得好,是因为同陆清仁也做了那种事吗? 齐静宁心中一时思绪万千,纷乱不已。 她抓住被子蒙住脑袋,只恨不得失忆,忘掉这些。 在这样的震撼里,齐静宁根本无法入睡。 第二日,便顶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起来。 素云被她吓了一跳,忙问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六小姐又做噩梦了?” 如今三小姐嫁出去了,六小姐自然也没人再能依赖。 齐静宁摇头:“……没事。” 她没有做噩梦,只是那些图画在脑中久久挥之不去,所以没睡好。 好不容易,等齐静宁努力忘却了那些东西,便到了与陆清让约定好出去玩的日子。 素云惊喜道:“六小姐,三公子的马车已经到府门外了。奴婢快些给您梳妆。” 齐静宁一怔,让素云替她梳妆。 先前陆清让送过一些布料来,其中一匹蓝色的流光锦齐静宁做了衣裳,素云特意替她找了出来,换上。又替她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最后换上首饰,也是陆清让送来的那些。耳环正是那日陆清让送的那对明月珰。 素云满意地看向镜中的齐静宁:“好了,六小姐今日可漂亮呢。” 齐静宁亦看了眼镜中的自己,从头到脚,皆是陆清让送的东西。 她带着素云出了门,府门之外,陆清让已经在等。 他站在马车旁,看见齐静宁出来,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宁宁。” 齐静宁应了声:“走吧。” 陆清让伸手扶她登上马车,二人对面坐下,四目相对。 陆清让夸道:“宁宁今日很漂亮,这颜色很衬你。” 他记得,她喜欢穿这个颜色的衣裳。 说罢,目光便落在了她耳垂上。 她戴了那对明月珰。 陆清让唇角微弯,“耳环也很适合你。” 齐静宁道:“是三哥眼光好。” 陆清让微微思忖,她从前是跟着齐燕宜的身份唤自己三哥,这样不那么生分,可现在,她已是自己的未婚妻。若成了婚,她还叫三哥,那他们夫妻俩与五弟夫妻俩的辈分,要怎么论呢? 陆清让:“宁宁,唤我别的吧,好吗?” 齐静宁愣了下,不知为何,脑中闪过从前静雅公主唤陆清让“清让哥哥”时的场景。 她脱口而出:“清让哥哥?” 陆清让应了声好。 齐静宁解释:“我只是想到了那次宫宴上,静雅公主唤你这个。静雅公主不是你的表哥吗?为何不唤你表哥呀?” 陆清让:“不知。” 他与静雅虽是表兄妹,但关系也没那么亲近。对于静雅公主的称呼,他纠正过几次,但静雅公主完全无视,陆清让对静雅公主也不在意,便随意了。 如今这几个字从齐静宁口中叫出来,却显得很动听。 既然提到宫宴,齐静宁便想到当时她拉着陆清让躲起来的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不懂,到现在,她却是恍然顿悟。 所以……那个时候,他们在旁听别人…… 齐静宁倏然红了脸。 陆清让瞥见她的反应,问怎么了。 齐静宁摇摇头,却又想到了上一次他们亲完之后,陆清让他的反应…… 她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 陆清让不明所以地跟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最后定格在那儿。 齐静宁和他对视一眼,尴尬不已。 “……我没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急于撇清自己。 但显然没意识到,这种撇清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清让若有所思,奇怪的东西吗? 有多奇怪? 像他的梦一样奇怪? 难道,宁宁也对他做了春‖梦? 这想法让陆清让呼吸一重,眸色微颤。 又有些狐疑,因为齐静宁显然对此一点也不明白。难不成,是她终于开了些窍? 陆清让按下不表,顺势转移了话题,从一旁的冰碗里端出一碗酥山。 “你应当爱吃。” 已是五月末,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陆清让身份尊贵,即便是马车之内,也放置了冰块纳凉。 以齐家的家世,自是享受不到这待遇的。 齐静宁接过酥山碗,已经眼前一亮,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冰冰凉凉,甜滋滋的,奶香浓郁,正对她胃口。 她发出赞叹的声音,一双眼中盛满笑意,弯弯地看向陆清让。 “谢谢清让哥哥。” 陆清让:“你喜欢就好。” 一碗酥山下肚,马车也抵达了戏园子。 齐静宁正待起身下车,被陆清让叫住。 她唇边沾了些沫,陆清让拿出帕子,替她擦掉。 “上回……我只是想替你擦掉。”他低声耳语,清沉的笑声顺着耳膜落进心中。 齐静宁便想到了,然后,她误会了他的意思,主动吻了他。 再然后,便是不知怎么,就抱到一起去了。 齐静宁白皙的脸颊上慢慢地渗出粉色,被她刻意遗忘的那些东西又再次浮现心头。 她看着陆清让近在咫尺的眼睛,感觉到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慢慢地凑了过来。 她明白要发生什么,凉爽的空气仿佛再次升温,变得黏腻起来。 陆清让停在片刻之遥处,嗓音近乎呢喃:“现在,没有误会,宁宁也可以主动亲我吗?” 齐静宁无意识地吞咽一声,嗓音也放低了:“亲完你是不是会……那样?” 即便她已经明白了男女之事为何,即便她为此感到羞耻,但在这之外,仍保留了一份近乎莽撞的天真。在这时,和他谈论这个话题。 陆清让听她提到这个,只觉得头皮一麻。分明什么都没做,哪怕是吻都没有,只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也足够让他心魂跟着颤。 所以,她终于也开窍了? 她果然是直白而热烈的性子,这种时候,也同样如此。 陆清让嗯了声。 他向她承认他为她情动。 陆清让想,齐静宁应当会觉得开心,她付出的爱获得了回报。她想要的,他这个人,如今得到了。 齐静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快了一些。 情动。陆清让为她情动,为她心动。 在齐静宁那个粗糙的构想里,她也没有想过,在这个计划成功以后,她对陆清让应当是如何一种感情。 倘若,她也喜欢陆清让的话,这个秘密就会变成真的,以后就不会再被发现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一定能写到成亲吧 第29章 第29章 齐静宁以前不明白, 所谓的那种喜欢应该是哪种喜欢。 她只知道她喜欢三姐姐,但是每次她这么说,她们便说那不一样, 女人喜欢女人和女人喜欢男人,是不同的。 她不知道哪里不同, 不都是喜欢吗? 她如今也还是不明白有什么不同,只好依照喜欢三姐姐的方式先喜欢陆清让一下了。 齐静宁微微仰头, 往前凑了一分, 便将唇贴在了陆清让的唇上。 这是她的回应。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欣喜若狂。 陆清让长眸微弯,慢慢吮住她的柔软,加深这个吻, 直到两条柔软的舌再次勾缠在一处, 像水中两条水蛇一般。 马车之中的气氛仿佛变得粘稠, 叫人有些呼吸不过来。 这个吻比先前几次更加长久, 久到齐静宁有些脱力地靠在陆清让怀里, 一双好看的眸子里盈满了水雾,快要漫出。 她眼尾泛出淡淡的红, 无意识地看他。 陆清让轻叹一声, 抵着她的额角:“想快点到成亲那一日。” 齐静宁喃喃一声:“……我也想。” 她略缓了缓, 脑袋才渐渐清明起来, 再次感觉到陆清让果然又那样了。 齐静宁面色一绯, 终于想起他们的戏。 “该下去了。”她低声开口,要从他怀里挣出去。 陆清让拉住她,双手将人圈住:“宁宁想让我这么下去吗?” 被他一说,齐静宁脸上的红霞更甚,乖顺地哦了声, 安静坐了回来。 陆清让拥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却能听见他深深吸气的声音,像在控制什么。 控制对她的情动吗? 齐静宁不由得想到那书册上写的东西,虽说书册上已经详细写了许多,但还是有很多事齐静宁并不明白。 她怔怔地想道,原来这种事是可以随意控制的吗?但看陆清让的样子,又似乎控制得很辛苦? 她偷瞄了眼陆清让,从她的角度,瞥见男人明晰的下颌线和优越的轮廓。 陆清让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 他看出了她的疑问:“宁宁想问什么?” 齐静宁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显然这不是问这些的好时机,等下次再说吧。 虽然她说没什么,但陆清让还是从她躲闪的眼神里猜到了一些,她大抵对于那些事有很强的求知心。 他扬唇一笑,等他们成了亲,他自然有许多时间替她一一解答。 不过,说起来,陆清让自己对这些事的了解也并不多,他只是跟随魏行远学过一些医术,故而也看过一些医书。 日后,他们夫妻二人倒是可以一起研究。 那正是闺房之乐。 等他们下了马车,走进戏园子,已经迟了些许。戏已经开场了,舞台上咿咿呀呀地演了起来。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戏园子,不少名门贵族都爱来这里看戏。以往齐静宁和齐燕宜来,因着身份不够贵重,能买到的位置也就是中间,但今日沾了陆清让的光,他们坐在最好的位置上。 这戏楼一共三层,第一层的票是卖给平头百姓的,所以那里的位置很拥挤,也不够安静。第二层么,便是卖给像齐静宁这般,家中有些权势地位,却又不够高贵的人。至于第三层,便是专门留给这些高门贵族的,即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位置。 第三层的视野最好,正与那舞台平齐,观赏角度奇佳。 而第三层里,正中间的这个位置更是绝妙。 齐静宁与陆清让就坐在这个位置,二人由戏楼的伙计领进雅间,雅间里陈设雅致,还备了瓜果点心。 今日这出戏是一出浪漫的爱情故事,讲的是一个上京赶考的书生,在途中遇上了一个女鬼,得知女鬼是冤死的,他爱上了女鬼,便决心为女鬼申冤,最后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终于为女鬼昭雪。女鬼心中执念已消,便和书生双双转世投胎去,第二世,二人终于做了夫妻。 陆清让道:“我觉得那书生与宁宁很像,他助那女鬼,只是因为爱上了女鬼,最后情愿搭上他的性命。若没有第二世,那他便只能这么死去,最后其实什么都得不到。” 雅间之内光线有些暗,陆清让说着话,寻到齐静宁的手,抓住。 若是从前的陆清让,定然不能理解书生的选择。 那只是一个女鬼,他注定什么也得不到,毕竟人鬼殊途。 但现在的陆清让,却能品出其中的一个情字。 只为了那一个情字,生死都可以抛之脑后。 那不就是齐静宁对他的情吗? 陆清让捉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在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齐静宁听他这么说,心中有些虚。 她那时自然不是出于情,而是出于自己的图谋。 如今看来,那时候她一念之间做的那个决定很对,或许,正是由那一刀,劈开了她的背,也劈开了陆清让的心门。 齐静宁嘻嘻笑了声,道:“但是书生最后还是得到了与女鬼长相厮守的机会,我也得到了清让哥哥的爱。” 陆清让含笑应了声,而后二人便专心看戏。 这一出戏写得蛮精彩,高潮跌宕起伏,一时间观众们纷纷叫好。 看完戏出来,已过了两个时辰。 今日这出新戏很受欢迎,想来不日就会火爆起来,还有人在意犹未尽地说起方才的戏。 人潮拥挤着往外走,不知是谁挤到了齐静宁一下,陆清让将她拉近了些,护到身前。 “小心。”他清沉的声音落在齐静宁耳边。 齐静宁嗯了声,抓住他坚实有力的胳膊,二人往旁边退了退,避过这一波人潮。 从戏园子里出来,外头日头正毒辣着。齐静宁被日光刺了刺,有些睁不开眼。 陆清让忙不迭抬手,扯开宽袖替她遮挡,又懊恼道:“是我考虑不周,忘了叫人备把伞。咱们快去马车上避一避。” 今日也有几个世家贵女来看戏,这会儿终于认出了陆清让的身影。 “那是陆三公子?旁边的便是齐六小姐?我瞧着长得也就那样,到底怎么把陆三公子迷住的!”有人嘟囔。 从陆清让定亲的消息传出来到现在,京城不知多少姑娘的芳心破碎。 从前陆清让虽然冷冷淡淡,可至少对谁都是那个样子,她们看在眼里,也觉得心理平衡。可如今,忽然冒出个人就俘获了陆清让的心,实在叫大家心里都不平衡。 尤其是,还是这么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人,怎么想,都只能想到齐静宁替陆清让挡了一刀的救命之恩。 于是她们又都恨不得也能替陆清让挡上一刀。 那姑娘瞧着从前连正眼都不带看她们一眼的男人,如今这般小心地把身边的女子护在身前,只觉得心里发碎了醋缸,酸得难受。 既讨厌齐静宁,又恨不能自己成为齐静宁。 这陆三公子也真是的,竟还大摇大摆地带着人出来逛,这不是故意剜她们的心吗! 齐静宁上了马车后,才注意到身后那些视线。 她打起帘栊瞧了瞧,愈发心虚。 唉,如今,她可不知是多少人的眼中钉了。 “清让哥哥,都怪你太出色了。”她落下帘栊,冲陆清让打趣。 陆清让失笑:“可我身边的人是你,只有你。” 齐静宁笑了起来,为此她也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的,现在背上还有那么大一道痕迹呢。 已到了用午饭的时辰,马车往前行驶了一段,便停了下来。 “走吧,宁宁,咱们去吃午饭。” 齐静宁跟着走下马车,顿时有些惊喜。 马车停在一家并不起眼的馄饨摊前,摊主见了齐静宁,认出她来:“是你呀,齐六小姐,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这家馄饨摊是从前齐静宁常和齐燕宜一起来吃的,最早的时候还是齐静宁八岁的时候。 齐静宁喜欢吃这里的馄饨,齐燕宜便每次出门都会跟她一起来吃,时间久了,摊主也就记得她们两姐妹。 摊主是个三十岁的寡妇,有个女儿和齐静宁一般大,故而第一次见到她们俩,就觉得投缘。 “六小姐还是老样子?”摊主问。 “对,看样子,他跟我一样。”齐静宁点头,拉着陆清让进一旁的棚子里坐下,惊喜地开口:“你这么也知道这里?” 她眼睛亮晶晶的,告诉陆清让她和三姐姐关于这摊子的渊源,“你别看它小,但是老板的手艺特别好,别家做的馄饨都没有她包的好吃。” 除了这手艺,其实还有一层原因,让齐静宁特别喜欢这里。 就是摊主说,她也有个女儿和齐静宁一般大,但是没她乖巧听话,顽皮得很。 那时候齐静宁坐在凳子上,看见摊主说起女儿时的神情,分明是骄傲而喜爱的。她心里便升起了一种隐秘的羡慕,又想,她的阿娘若是活着,定然也是这样爱着她的。 后面这些,齐静宁就没告诉陆清让了。 她连三姐姐都没有告诉过,有些话,好像只适合留在心里。 陆清让看着她,眼神也变得柔软。 他是出发之前,特意去向陆清仁请教过,做了功课。 陆清仁告诉他,说齐燕宜每次与他出去,常常要来这里吃碗馄饨。 陆清让:“你与你三姐姐,感情倒是真好。” 非亲生姐妹也能感情这么好,的确叫人有些意外。 陆清让自己与靖国公府里几个平辈感情也不错,但终究不是亲的,多少隔了一层。 齐静宁闻言,骄傲道:“那是自然,我和三姐姐天下第一好。” 陆清让只觉得她这话像孩子心性,并未多想,也未曾吃醋,只应和道:“嗯,你们天下第一好。” 他比齐静宁大九岁,齐静宁在他面前可不就是个孩子么。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清让思绪一顿,忽地觉得,他似乎比她大了太多。 寻常夫妻,年纪一般不会差得太多,就好比陆清仁和齐燕宜。陆清仁比他小两岁,不过二十三,只比齐燕宜大四岁。 陆清让顿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老了。 眼下自是还好,他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若是再过五年呢? 五年后,他已经而立之年,而齐静宁还青春正好。 陆清让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这时,摊主端上两碗馄饨,是白菜猪肉馅的。 齐静宁把其中一碗推到陆清让面前,期待地让他尝尝味道。 陆清让拿起筷子,尝了一个。 陆清让时常进宫陪伴太后和陛下,宫里的山珍海味于他而言也不过家常便饭,再品尝这有些朴实的市井馄饨,他本以为会觉得很一般。没想到,是另一种出乎预料的好吃。 味道很简单,说不上高超的技艺,但就是有种惊艳之感。 他赞道:“嗯,的确很好吃。” 得到了他的认同之后,齐静宁笑容荡漾开:“对吧,真的很好吃。我爱吃白菜猪肉馅的,三姐姐爱吃荠菜的,我们每次都会吃光。” 想到那些时光,齐静宁不禁又有些感慨。 只可惜,三姐姐如今已经嫁了人,许久不曾同她出来吃过了。 等她也嫁过去,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再和三姐姐一起出来吃。 齐静宁这般想过,亦动起筷子。 二人慢慢悠悠地吃完两碗馄饨后,陆清让去付钱。 摊主看了眼陆清让,笑说:“六小姐和这位公子很是般配呢。” 摊主的女儿也已经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今日见齐静宁是和这位陌生公子来,而不是和齐燕宜一起,便猜到了二人的身份。 就像前几回,三小姐来吃,也是带了位长得有些凶巴巴的公子。 摊主不由感慨:“这日子过得是太快了,你们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了。我就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吧。日后啊,等有了孩子,再带着孩子过来吃我的馄饨。” 齐静宁笑着应下:“好呀,那老板你可要一直做下去。” 陆清让跟在齐静宁身边,伸手牵住她的手,方才那一点忽然生出的情绪被齐静宁的话安抚下去。 他想,怎么会呢,他的宁宁是这么爱他。 他们只会幸福一生,白头偕老。日后再生几个儿女,膝下承欢,更是一家和乐。 二人又去齐静宁常去的几家铺子逛了逛,齐静宁拉着陆清让进来的时候,又引起了一阵轰动。 “这个颜色不适合宁宁。”陆清让还在认真地给出胭脂颜色的建议,齐静宁已经感觉后背快被那些人的眼神刀扎穿了。 齐静宁有些怂,拉着陆清让匆匆逃跑。 “我忘了,你和三姐姐还是不一样的。说来这些东西你应当也不感兴趣吧?都是女儿家感兴趣的玩意儿。”齐静宁气喘吁吁地停下。 陆清让摇头:“不会,挺有意思的。” 这都是他从前没有体验过的,虽然放在以前,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想体验,但现在,身边的人是她,就不同了。 他会想象,她从前与齐燕宜一起出来是什么样子。 齐静宁看着他的神态并不像在客套,似乎是真的觉得有意思。她忽然从他身上,体会到了柔情,从前人人都说他清冷疏离,她也这么觉得,但现在,他好像有些不同了。 这个人,好像真的好到过分了。 也不知怎么,齐静宁便踮脚,在他嘴角印下一吻。 她脑中什么也没想,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一个动作。 陆清让微怔,只觉得一阵清风吹散了酷暑的炎热,仿佛一阵清凉的水流,直流入心底。 陆清让再次伸手,将她的手牵得更紧。 二人一直逛到这日黄昏时分,太阳落山,两道影子才在齐家门外分别。 齐静宁今日玩得很开心,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地出门逛玩过。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愁。 项姨娘原本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齐征应当消了气。加上最近齐燕宜出嫁,想必齐征心情应当不错。 她有意托人想办法见齐征一面,正在这时候,听说了温夫人要仓促把齐诗韵嫁给项弘毅的事,更是急得上火,赶紧让人给齐征递了个话。 夜幕四合时,齐征还是来了。 项姨娘柔柔弱弱地扑进他怀中,好一番哭诉衷情。 齐征听着她的话,心里也被软化了几分,这个女人到底爱了他几十年,纵有错处,也并非不能原谅。何况近来他常在温夫人那儿,深觉温夫人变了许多,分明刚成婚的时候,她也是个温婉贤良的人,如今却变得有些咄咄逼人了,对他也冷淡了。 他被温夫人冷了几次,变愈发地想念起项姨娘的柔顺听话来。 “好了,再过些日子,我便解了你的禁足。” 项姨娘拿帕子擦了擦眼泪,仍是温柔小意的样子,道:“妾身听说,夫人想仓促办了诗韵的婚事……老爷,您当真忍心吗?” 齐征沉默,他是有些不忍心,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 项姨娘哭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只怕那天的事皆是弘毅策划的了,我真是瞎了眼,心里还想着为他好,没想到他竟来图谋我的诗韵啊。” 项姨娘知道,如今再想把别人拖下水,齐征不止不会不信,还会反感,只好把这一切都推给项弘毅了。不论如何,她要想办法保住诗韵。 齐征果然狐疑道:“他竟这样胆大包天?” 项姨娘叹了声:“妾身也不愿相信……只是如今再计较这些也没用了,老爷,能否先将诗韵她送去道观清修,过上一两年再接她回来?” 齐征没想过还能这么办,这倒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到时候把人接回来,也难以议亲,这么做反而容易被人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齐征犹豫着,并未曾答应项姨娘。 项姨娘还想开口,外头齐征身边的人匆匆开口:“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齐征:“出什么事了?” “四小姐她……溜出了院子,把表少爷给打伤了,夫人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说是让老爷赶紧去看看。” 齐征听得这话,看向项姨娘的眼神当即变冷了几分,“我这就来。” 项姨娘一听这话,也暗恨女儿沉不住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齐征走了。 齐诗韵虽被禁足,可外头的消息还是能听见的,当她知道自己马上要被嫁给项弘毅时,哪里还能忍耐? 她一时间六神无主,只想到,若是项弘毅死了,是不是她就不用嫁了? 他确实应该去死,她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呢? 齐诗韵抱着这种恨意,又一次溜出了院门,摸到了项弘毅的住处。 从上次那事之后,项弘毅一直被软禁在齐家。 项弘毅自己也知道做错了事,心中有愧,不敢多话。 在见到齐诗韵的时候,项弘毅原本还内疚着,正要道歉,齐诗韵早在过来的路上就捡了块石头,趁着这时机狠狠砸在项弘毅的头上。 但齐诗韵力气不够,项弘毅惨叫出声,惊动了门外的家丁,便被发现了。 此事惊动了温夫人,温夫人差点没笑出声来,这项氏还真是养出了个好女儿,蠢出升天了。 温夫人忙不迭差人禀报了齐征,同时把齐诗韵拿住了。 等齐征一来,又是一阵头大。 他怎么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来?又蠢又坏,不过一桩婚事,便要害人性命。 齐征本来还犹豫,这下子也不犹豫了,赶紧把温夫人把两个人的婚事办了。 齐诗韵自然是哭天抢地,齐征索性叫人把她绑了,按头给两人拜了天地。 而后,便叫人把齐诗韵和项弘毅一并送回了项家。 齐诗韵不愿意留在项家,叫着要走。 项家对白得这么个儿媳妇自是满意的,有了齐诗韵,他们就同齐家成了亲家,这可是大大的好事,自然不肯放手。 齐诗韵气得又要对项弘毅动手,被项母拦了下来,威胁她道:“诗韵啊,妻子杀夫可是要被判刑的。事到如今,你们已经做了夫妻,索性就这么过下去吧。” 齐诗韵听到这话,颓然跌坐,她终究没胆子杀人,也只能接受了这一切。 齐家四小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嫁了出去,项姨娘心中虽然难过,可她除了这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也不能为了女儿就什么都不管了。只好接受,安慰自己道,左右那是她哥哥嫂子家,不至于苛待诗韵。 齐诗韵出嫁的事,没在齐静宁心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她只觉得齐诗韵是自作自受,怪不了别人。 而齐诗韵离开齐家之后,齐家变得愈发冷清起来。 这种冷清是对齐静宁而言,对旁人来说,齐家自然还是热闹的。她们有她们的日子,而齐静宁从前的日子里,齐诗韵找她麻烦,齐燕宜便护着她。 如今齐诗韵不再找她的麻烦了,齐燕宜也出嫁了。 她在齐家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 但很快,又再次变得充实。 她要开始为自己的婚事忙碌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让陆三吃上炒饭了 第30章 第30章 齐静宁从前看温夫人为齐燕宜的婚事忙里忙外, 齐燕宜自己也要跟着忙里忙外,如今轮到自己,才算是明白为何有那么多的事要忙。 从前齐静宁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 许多事也无人注意她,就譬如说学习如何管家。 她如今要嫁的是陆清让, 日后极大可能是国公夫人,偌大的家业自然得她来执掌中馈, 故而温夫人便开始抓紧给她恶补。 这些日子, 齐静宁满脑子都在学如何看账本,如何管家,里头的门道原来那么多,那么复杂。 已是七月了, 再有一个月便是她和陆清让成亲的日子。 已过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 但暑气终究厉害。廊下的竹帘落下, 遮去了大半的日头, 可热气到底挡不住, 还是往房中涌来。 齐静宁趴在桌案之上,有些无精打采, 她叹了声, 思绪便分散开来。 八月初九, 再之后不久便是中秋, 中秋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不过齐静宁从不在乎中秋和别人团不团圆,她只想和三姐姐团团圆圆,到时候应当可以。 想到这里,齐静宁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容。 自从上次归宁后,她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三姐姐了。 这时, 素云从外头进来,送了绿豆汤过来。 “六小姐,你先歇会儿,喝碗绿豆汤再继续吧。” 齐静宁巴不得能偷会儿懒呢,忙不迭接过绿豆汤。 素云掩嘴失笑。 齐静宁问她笑什么,素云这才轻咳嗽一声,眼神示意齐静宁看外面。 齐静宁见她神神秘秘的,循着视线看去,只见庭中摆了好几只大缸,缸中栽种一片荷花。这一缸荷花十分雅致,浅碧深红,开得正好。 齐静宁已然猜到是谁的手笔,素云跟在后头,笑嘻嘻说:“方才陆三公子特意差人送来的,说是给六小姐赔罪。上回约了六小姐一道去碧影湖赏荷,没想到因公事耽搁了,所以命人送了这些来。” 陆清让一向有心,齐静宁心里也泛出些甜蜜的滋味。 素云又道:“陆三公子可真是有心了,比当时三姑爷排场还大呢。如今府里的人都说,六小姐嫁得比三小姐还好,陆三公子也比陆五公子更阔呢。” 齐静宁伸手点了点荷花,蹙起眉头道:“比这排场做什么?” 她不愿与三姐姐比,也不愿陆清让和陆清仁比。 他们分明感情都很好,叫一群外人在这里比来比去的。 齐静宁倏地想到另一件事,一直以来似乎都是陆清让在送她礼物,她还没有认真地为陆清让准备过什么礼物。礼尚往来,她回报陆清让的,只有……亲亲。 可这样也不好,齐静宁心中想着,能给陆清让送些什么? 陆清让自幼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不缺,她能送什么呢。 想不出来。 若是送些寻常的东西,陆清让大抵用不上,也瞧不上,只能送些自己做的含着心意的东西了。 齐静宁想到了香囊。 民间流行男子送玉佩,女子便送香囊荷包之类的,用以定情。 陆清让给她送过玉佩,她还没给陆清让送过香囊呢。 齐静宁这般想着,便决定自己绣一个香囊,赠给陆清让回礼。 齐静宁的女红一向不错,闲暇时她便爱绣些东西,打发时间。她也常给齐燕宜做些小物件,帕子之类的,故而没费太多功夫,便做好了一个香囊。 齐静宁在上面绣了梅花,从前常有人将陆清让比作雪中梅花,清清冷冷,难以接近。 做好之后,她便托人送去给陆清让。 因着婚期将近,齐静宁没从前那么方便出门,他们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不过陆清让对此倒接受良好,因为很快,他们便要成亲,届时自有时间相伴。 长风恭敬进来,把齐静宁送来的香囊呈上:“公子,六小姐给您送了东西。” 陆清让登时眼前一亮,迫不及待打开匣子,将香囊拿在手中把玩,爱不释手似的。 他放在鼻尖嗅闻,是清淡好闻的香气,随即便佩在了腰间。 转过身,问魏行远:“如何?” 魏行远瞥了眼他,敷衍道:“好看好看,跟你很配。” 魏行远眉目之间带了些愁绪,实在没心情和好友分享喜悦。 他上回回去,见到了师父和常安,还有那个段云楼。 那个段云楼倒是生得人模狗样的,看起来有几分贵气,不像是假冒的。但……他哪里能承认?还是在常安面前坚持提醒她,此人未必就是真的段云楼,也有可能是假借这个身份,图谋不轨。 被常安冷笑一声,噎了回来:“多谢师兄关心,我已长大了,会自己分辨好人或是坏人。长得像好人的未必是好人,这道理我明白。师兄亲自教过我的,我记忆犹新,时刻铭记,不敢忘怀。” 被她这么一呛,魏行远心虚不已。 “师妹,我只是担心你,怕你被人骗。”魏行远笑着开口。 常安却退开几步,狐疑地打量他:“师兄,烦请离我远一些,我还要去采药,先走了。” 魏行远看着常安背影,一时无言。 而那段云楼谄媚地跟了上去,“常姑娘,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魏行远在谷中待了一个月,常安一个好脸色都没给他,反而处处对段云楼温柔体贴,看得魏行远心中微哽,便又跑了回来。 他拿起茶盏转了一圈,仍有些不忿:“我看那个姓段的不像好人,她竟相信那个姓段的,不信我。” 陆清让在他对面坐下:“我若是常师妹,我也不会信你。你的信誉早就分文不值了,本谦。” 他列举:“有一回,你骗常师妹说你师父有事找她去后山,结果害她一晚上未归,当夜下大暴雨,常师妹回来便受了寒,大病了一场。还有一回,你骗她说,她要找的一种珍稀药材在某处,结果那是你放的,常师妹兴高采烈地回去制药,吃完之后浑身起疹子。” 陆清让还要再说,被魏行远打断:“好了,别说了。我那个时候玩心太重,没想那么多。” 他没想过,小师妹是那么死心眼的人,他说什么,她便都信。 后来……吃了许多次亏,小师妹终于一句话也不肯信他的了。 就连他的情意,也不肯信了。 魏行远顿时有些挫败,看了眼陆清让满脸的喜色,就更觉得心里不悦。 “早知如此,当时便不帮你一把了。” 陆清让:“你那是想帮我吗?不是想捉弄我么?不过倒真要谢谢你。” 若非魏行远将他推出去,以他的性子,决计不会主动和齐静宁有什么牵扯。那他就不会认识齐静宁,更不会如今与她两情相悦。 “到时喜宴上,让你与媒人坐一桌。” 魏行远更被他气到,起身便走。 陆清让垂眸,看向腰间那个香囊,唇角微勾。 - 七月到八月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便到了八月初九。 八月初八的晚上,温夫人来找齐静宁。名义上她是齐静宁的母亲,齐静宁成婚,夫妻之间的事自然得由她来教导。 温夫人与齐静宁不算亲近,要说这些事也有些尴尬。 “静宁,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但你和燕宜要好得如同亲姐妹一般,你要成婚了,母亲心里为你高兴。有些事呢,在你成婚前,母亲要告诉你。” 温夫人一顿,还是拿出了几本册子给齐静宁,“你且自己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再问我。” 齐静宁接过册子,亦有些尴尬。 她与温夫人并不亲近,即便真有什么疑问,也不好意思问温夫人。何况这些东西,她先前便已经看过了,倒是了解过,明白洞房花烛大致是个什么流程。 温夫人坐在一边,齐静宁只好硬着头皮假装翻看,而后道:“多谢母亲,我明白了。” 温夫人问:“便没什么疑问?这新婚之夜,夫妻二人若是不愉快,可会影响感情。” 齐静宁摇摇头:“……没什么疑问。” 温夫人见状,便也不再说下去了,她想着应当也不至于有什么差错。那陆三公子清贵无双,如今好不容易成婚,瑞宁长公主那边自然也会教导他的。 “既如此,你便好生休息,准备明日的婚事吧。”温夫人说罢,起身离开。 齐静宁送温夫人走后,视线再次落到那几本册子上。 到这时候,她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明日,她就要和陆清让成亲了。 要和陆清让洞房花烛,而后做册子上的事。 在这时候,齐静宁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丝对未知的不安。 她想到先前和三姐姐聊天时,三姐姐说过的话,除了欣喜和期待之外,还有不安。 原本越临近婚期,齐静宁就越觉得欢喜雀跃,她想她终于等到这一日了。迎接她的是未来都能和三姐姐在一起的幸福,怎么会有不安呢? 但这一刻,她发现她心里还是会有不安的。 婚姻,那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她的身份将要发生转变,她不再是齐家六小姐,而要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儿媳,要迈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融入其中,成为新的一员。 从前,齐静宁总是习惯于依赖齐燕宜,喜欢贴在她身边,便觉得很有安全感。 可如今,这件事却只能她一个人去面对,哪怕三姐姐就在那儿等着她,有些事也不能帮她一起做。 齐静宁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她捧起那几本册子,静静地思索着。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陆清让是一个很好的人,瑞宁长公主也是很好的人,那里还有三姐姐在,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齐静宁把那几本册子放到一边,躺下,再次雀跃地期待着明天的降临。 因为太过欣喜,这一夜齐静宁并未怎么入睡。直到婢女们进来伺候,她便迅速地爬起床。 素云还被她吓了一跳:“六小姐可真有活力,精神抖擞的。” 齐静宁笑了笑,让她们伺候自己梳妆。 天光尚未大亮,静月轩里便热闹起来。 齐静宁被她们按在梳妆台前,一层层地敷粉。她想起那一日三姐姐也是如此,不过那时候,她还是旁观者,如今成了亲历者。 婚仪的相关流程齐静宁早已经背熟,那日她也目睹三姐姐出阁,故而并不算陌生。 温夫人也来了,和那天一样,有条不紊地主持着一切。 齐静宁梳妆完毕后,便被喜婆盖上红盖头,送出阁。 仍是大哥齐璋背她出去,一直送到花轿上。 齐静宁坐进花轿,虽然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但她却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盯着她看。 那是陆清让的。 陆清让的确在看她,虽然隔着红盖头,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陆清让可以想象出她的神情,一定是百般欢喜,迫不及待。 今日,她梦想成真了。 他亦然。 花轿起轿,奏响喜乐,在这样的热闹里,齐静宁出嫁了。 和三姐姐一起,嫁进了靖国公府。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在京城中引发了百姓的围观。 陆清让坐在马上,一身红色喜服,不复平日里的清冷疏离,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这桩婚事心中欢喜。 从前那些爱慕陆清让的姑娘们也都出来围观,她们想看看,自己从前喜欢的人成亲是什么样子的。 待看见陆清让的欢喜,她们又觉得伤心起来。 原来他也有这么不冷淡的时候,不再是天上的冷月,有了感情,有了温度,变得更鲜活,也更叫人喜欢了。 只可惜,他已经是别人的夫婿了。 想到这里,甚至有姑娘悲痛地哭了出来。 但陆清让听不见她们的哭声,他只听得到耳边的喜乐。 因为他只在乎身后的妻子。 是了,马上,齐静宁就是他的妻子了。 花轿停在靖国公府门外,陆清让翻身下马,亲自挑开帘栊,朝齐静宁伸出手。 齐静宁看见了那只宽大的手,她将手搭上去,从花轿中起身,和陆清让一起,跨进靖国公府的大门。 瑞宁长公主盼这日盼了许久,面上喜色难掩。 陆邈与她坐在一起,同样笑容和蔼。 新人拜过高堂与天地,便被送进洞房。 陆清让一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陪她走入他们的新房。 四处都贴着大红的囍字,醒目的红色搅扰了这里的清净,但陆清让喜欢这种打扰。 齐静宁被陆清让扶着,在榻边坐下。 陆清让还要去应酬宾客,这会儿得让她先等着。 他道:“若是饿了,叫他们准备吃食就是,不必在乎那些虚礼。” 齐静宁应了声好。 陆清让:“宁宁,等我回来。” 齐静宁莫名红了红脸,她知道,等陆清让回来,他们便要做那册子上的事,做真夫妻了。 “好。” 随后,她听见脚步声朝门口走去,渐渐走远了。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这和平时等别的事情不同,带着一丝煎熬的意味。 这种煎熬并非痛苦的意思,而是喜悦的。 齐静宁的确等得有些饿了,也没扭捏,便让他们准备了吃食送进来。这时候吃热菜不方便,故而齐静宁只叫他们送了些茶点小食来。 她吃了些,填饱肚子,而后便继续等。 一直到夜幕降临,房中灯火通明时,有脚步声匆匆而来,撞开房门。 齐静宁的心随着推门的声音一起提了起来,她知道,是陆清让回来了。 脚步声顿了顿,而后朝着她走近了。 齐静宁再次看见那熟悉的衣角停在她视野里。 “宁宁,我回来了。”熟悉的清冽嗓音从头顶传来。 齐静宁笑着嗯了声。 婢女们都在外头候着,房中只他们一双影子。 陆清让行至桌边,拿起喜秤,挑开齐静宁的红盖头。 齐静宁微微仰头看他,莹润的眸子里闪烁着灯火。 果真与他想象得一样,她是这样的欢喜。 “宁宁,我也很高兴。”他低声开口,与她交臂饮下合卺酒,至此,便算礼成。 他们终于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陆清让握着齐静宁的手,同她静静依偎在一处,感觉到一种温暖而澎湃的幸福。 他目光落在齐静宁身上,从她的眼,到她的唇,最后落在她那道伤疤上。 魏行远那祛疤药的效果很好,这样长的一道伤也并未留疤,只有些淡粉色的痕迹,尚未消退。 好在还有些淡粉色的痕迹,倘若什么都没了,陆清让大抵还会觉得失落。 他伸手触上那道痕迹,指腹的摩‖挲惹得齐静宁发痒,她瑟缩了下。 陆清让却低头,将吻印在那道痕迹上。 他早就想这么做,如今终于可以这么做。 温热的唇贴在肌肤上,很轻的一个吻,由此慢慢往下。 顷刻间天旋地转,红色的幔帐在头顶被不知哪里来的风抚动,齐静宁被翻过身,感觉到温热的触觉一寸寸落下去,直到腰间。 她不由得打了个颤,那里肌肤更敏‖感,故而也更痒,痒得她想逃。 自然是逃不掉的。 她被陆清让扣在怀中,有力的长臂将她禁锢住,无处可逃。 她只得承受住。 这是漫长的一个吻,久到她感觉到微微的潮湿落在肌肤上,有些凉。 陆清让从身后拥住她,再次吻到她后颈,她忍不住地瑟缩。 陆清让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宁宁。” 她嗓音也跟着颤:“清让哥哥。” 陆清让听得心跟着抖,他再次吻下来,这回是她的唇。 唇齿交缠不是第一次了,但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更要让陆清让激荡。这不再是单纯的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他可以不必再忍耐,可以尽情地动心动念,甚至动作。 齐静宁承受着他骤雨一般的吻,心跳得有些快,他们马上就要做册子上的事了。 她又有些紧张起来。 察觉到她的紧张,陆清让轻笑了声。 “宁宁,别怕。”他为此做过功课,认真学习过,甚至把魏行远叫了过来问。 气得魏行远质问他:“陆无争,你几时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话虽如此,可陆清让也没有表面上这么冷静。 说再多,看再多,也是纸上谈兵。 他既期待,又担心会让齐静宁感觉到不舒服。这种事自然要两个人都觉得舒服,那才是好的。否则那不是两情相悦的乐趣,而是单方面地发泄。 他甚至问她感觉如何,齐静宁被他问得面红耳赤。 这要怎么回答? 最开始自然不习惯,但慢慢地就习惯了,只是那感觉仍是陌生的,未曾体验过的。 她支吾道:“……还好。” 陆清让见她没有表露出不舒服,这才放下心来,慢慢跟随自己的节奏。 起初他还能顾得上贴心,到后面全然失了控。 齐静宁感觉到他的汗水洒落下来,与自己的融在一起,她早已经有些晕头转向,只能抓着陆清让,不让自己沉下去。 在某个瞬间,她抬眸看他,只觉得他沾满了欲,全然不似外头传闻的那般清冷。 直到结束。 齐静宁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被陆清让拥在怀里,两个人都没动,彼此都在失神。 片刻之后,齐静宁终于缓过神来,想,若是新婚夫妻皆是如此,那的确是挺累的,难怪三姐姐说睡得着。 她闭了闭眼,以为就此结束,正打算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身侧陆清让的吻却又再次密密匝匝地落下,生机复苏。 她意外地看了眼陆清让,陆清让只低声唤她的名字:“宁宁……可以吗?” 床下的烛火还亮着,彻夜燃烧,直到天明时候才灭。 齐静宁缓缓睁开眼,便对上陆清让的眸子。 他似乎醒了许久,一直在看她。 齐静宁眼皮又耷拉下来,心道,他怎么这么有精力,她都快累死了。 昨夜她后半夜才睡着,这会儿就要起来,去拜见公爹和婆母。 陆清让分明比她还晚睡,怎么他这么精神。 齐静宁混沌想着,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以往她和三姐姐一起睡,都喜欢睡三姐姐怀里,搂着三姐姐睡,这会儿也下意识地往陆清让怀里钻,伸手搂住他。 陆清让看着怀里的人,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在她发梢落下一个吻。 “若是实在困了,便再睡会儿。父亲母亲那边,会体谅的。” 瑞宁长公主与陆邈夫妻恩爱,陆清让有记忆起,就有许多次他去给母亲请安,结果母亲还没起来的事。 一直到近些年,才好了些。 从前陆清让不明白,如今明白了。 齐静宁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懒懒地应了两声,随后意识到他说的什么,终于睁开眼,清醒了些。 那可不行,她说好了要好好做他的妻子的,哪能第一天就怠惰地睡懒觉。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了一点,半夜不知道为啥起一身红疹,痒得要命,引发了焦虑症大发作。 第31章 第31章 齐静宁从陆清让怀里爬起来, 伸了个懒腰,努力瞪大双眼,又伸手拍了拍自己脸颊, 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陆清让在一旁看着她这模样,不由轻笑出声。 齐静宁听见他笑, 不禁有些嗔怒,一记柔柔的眼神朝他嗔去:“你还笑, 都怪你。” 他也太能折腾了, 一次还不够,还有第二次。 而且第一次就够累了,第二次更累。第一次他似乎还收着些,时不时还与她说上几句话, 问她感觉如何。 虽说那种时候问她感觉, 她也觉得好奇怪。 尤其是他一面进进出出, 一面问她什么感觉。 叫人觉得很羞耻。 但是第二回 , 陆清让完全像变了个人, 什么都顾不上了似的。他不再说话,耳边只余下他压抑的低喘, 和粗重的呼吸声。 到最后她都撑不住了, 想要让他快点结束, 他还不肯, 掐着她的腰继续。 到最后, 齐静宁已然怀疑自己灵魂出窍,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陷入了一种虚幻的缥缈之中似的,直到沉沉睡去。 陆清让笑意不减反增,亦坐起身, 应下这罪责:“好,怪我。” 他坐起来,胸口的锦被滑落下去,露出了坚实有力的胸膛,胸口还有几道被她抓出来的红痕,渗出血痂。 齐静宁登时面色一绯,心虚地将眼神移开。 不能怪她,谁叫他自己那个时候太过分了,她都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仿佛溺水的人,挣扎求生,急切地需要什么。 这点小伤,根本都不能算伤,顶多算助兴。 陆清让并未觉得有什么,反而很喜欢。 但看着小妻子羞涩的反应,他又忍不住从身后拥住她,低头将唇吻在她背上那道伤上。 男人清冽微苦的气息铺天盖地落下,将她紧紧包围,隔着一层单薄的中衣,可以感受到他胸膛的热度。 齐静宁有些不习惯,她更喜欢三姐姐身上的味道,幽幽柔柔的一股清香,没有任何攻击性,能安抚她全部的不安和情绪。 而陆清让身上的气息太具有侵略性,让齐静宁下意识有些想逃。 她略有动作,便感觉到了什么,不由诧异地抬眸,看向身后的男人。 “不行……我们得去给长公主和世子请安了。” 昨晚都折腾了这么久,现在哪有时间让他再折腾一次。 而且她已经好累了,也没人告诉她,这原来是个体力活,这样累人的。 陆清让没想继续,尽管他有这种冲动,但他怜惜自己的小妻子。 才是新婚之夜,不好太过放纵。 这样对她的身体不好,好歹给她一整个白天的时间休息。 只是这种反应却并非他能控制的,尤其是……以前还能自己念念清心经,过会儿能缓过来,可昨夜他们经历过亲密无间,赤诚相交,他便有些控制不住了。 陆清让深吸一口气,松开了齐静宁。 “好了,不闹你,我去沐浴更衣。” 他说罢,拾起一旁的衣裳穿上,翻身下榻,转去湢室,洗了个冷水澡。 齐静宁看着他背影,叹了声,亦唤人进来伺候。 素云她们听得传唤,鱼贯而入进来伺候。 此番齐静宁出嫁,温夫人给她按照齐燕宜当时的规格安排了陪嫁丫鬟和嫁妆。除了素云和先前伺候她的,另外又添了好些年纪小的。 素云放下铜盆,将喜帐挂上金钩,床帏之间那股微潮的气息顿时散发出来。 素云尚未经人事,但也猜得到是为何,低头随意一瞥,便是凌乱的床褥。她面色微红,赶紧叫了两个人过来收拾整理床铺。 过来的是两个年纪更小些的丫鬟,见到这场景更是皆低下头,脸红到脖子根。 昨夜她们都在外面候着的,多少听见了些许动静。 素云则伺候齐静宁洗漱梳妆,齐静宁吐出口中的水,接过打湿的方巾,擦了擦脸,算是完全清醒过来。 梳妆台那些女子用物是陆清让旁人准备的,比着齐静宁的喜好选的。齐静宁坐在梳妆台前,想着待会儿要做些什么。 新妇自是要拜见公婆,瑞宁长公主和世子都是很好的人,想必不会为难她。靖国公府家大人多,定然还要去拜见其他长辈。 那自然要去四房那边,就可以看见三姐姐了。 到时候可以去找三姐姐。 待她想完这些,素云已经替她梳妆好。 妇人与少女的发髻自是不同,齐静宁看着镜中这个云鬓高绾的女子,一时竟觉有几分陌生。 这竟然是她自己。 齐静宁不由得想到三姐姐归宁那回,三姐姐看起来也和从前气质差距很大。 她怔了怔,视线下瞥,落在脖子上。 在她那道粉色的疤痕旁,有道很明显的红痕。 齐静宁不由得红了脸,让素云拿粉敷了一层,勉强遮住。 这时候陆清让也沐浴完出来,他更换了衣裳,目光定定落在铜镜中,眸中溢出笑意。 “走吧。”他道。 二人便一起前往琼华园。 走出来的时候,明因堂中的下人见到他们纷纷行礼:“三公子,三少夫人。” 他们和京城里其他人一样,对这位三少夫人同样好奇,甚至尤为好奇。毕竟他们都是伺候在明因堂里许久的,了解自家公子的性子。 从前不沾染分毫情字的人,如今却是与女子出双入对。 可他们默默打量着齐静宁,瞧不出来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三少夫人肌肤瓷白,样貌标致,称得上美人。 但谁都知道,三公子绝非贪图美色之人。 齐静宁察觉到他们好奇的目光,看了眼身侧的人。 陆清让挑眉:“怎么了?” 齐静宁摇头。 不止明因堂里的人对齐静宁充满好奇,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下人都对齐静宁充满好奇。 二人到了琼华园。 陆清让:“儿子携新妇前来给父亲母亲请安。” 蕊兰笑着相迎:“小公子、少夫人来了。还请稍等片刻,殿下和世子正在梳洗。” 陆清让了然一笑,低头同齐静宁道:“早知如此,咱们也该多睡会儿。” 齐静宁嗔他一眼。 略等了等,蕊兰才领他们进去。 瑞宁长公主和陆邈皆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上首,看见他们进来,同步露出慈爱的笑容。 陆清让和齐静宁行过礼,齐静宁给二人敬过茶。 “儿媳拜见公爹、婆母。” 瑞宁长公主毫不掩饰笑意:“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和陆清让同龄的那些郎君的母亲,早都抱上孙儿了。瑞宁长公主终于等到今日,只有欣喜。她起初虽对齐静宁的家世有些微词,但被陆清让的态度惊到,已然放下了成见。 瑞宁长公主给蕊兰使了个眼色,蕊兰便将给齐静宁的礼物拿了上来。 瑞宁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儿子,对他的妻子自然也大方,备了许多礼,除了大红封,还有金银珠宝,亦有补品。 “这些啊,都是当年先帝赏赐给我的,我如今年纪大了,不适合再戴,宁宁,你正年轻,合适。” 瑞宁长公主跟着陆清让唤她宁宁,态度颇为热情:“还有这些,都是些补品,美容养颜,你和清让多吃点。” 她朝陆清让眨了眨眼,其中除了美容养颜的补品,当然还有滋阴补阳的。 她现在盼着抱孙子,最好是能三年抱俩,多补补,没坏处。 陆清让明白瑞宁长公主的意思,一时只道了谢。 心中却想,他如今对要孩子并无计划。 他和宁宁刚成婚,应当享受新婚燕尔的时光,至于孩子,再等两年吧。 想到孩子,瑞宁长公主的笑容就更灿烂了,倏地想起什么,道:“怎么今日来的这么早?” 陆清让如愿娶到心上人,这新婚之夜,不得干柴烈火,激情澎湃? 按说两个人应当睡得久点,毕竟昨晚要累点。 瑞宁长公主是过来人,她当年和陆邈就是,新婚夜那可是……堪称激烈,第二日两个人起来,看着看着就又没忍住,最后当然迟到了。不过老国公和老夫人也都是宽厚的人,何况她身份尊贵,也没人敢说什么。 难道是清让不行? 瑞宁长公主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都二十五了,还没有过,说不定都憋坏了。 那可不行,她还想抱孙子呢。 也不应该啊,陆邈到如今都很行啊,昨晚还…… 按说虎父无犬子才对。 瑞宁长公主这会儿也不好问出口,只好暂且按下心思,让自己别多想。 瑞宁长公主留二人用过早饭,而后便让陆清让带人去拜见府里的其他长辈。 等小夫妻走出去,瑞宁长公主就忍不住忧愁地叹了口气。 陆邈不解:“怎的了?方才不是还欢欢喜喜的?” 瑞宁长公主:“我是担心咱儿子不行,他要是行,能这么早就带人来请安?” 陆邈失笑:“殿下这样推断,未免太过武断。我觉得清让他肯定行。” 瑞宁长公主叹了声,又吩咐蕊兰送了些补品去明因堂,“叫他多补补。” - 离开琼华园后,陆清让先带齐静宁去拜见了老国公和老夫人。 老国公长寿,已年近八十,这几年身子不大好,不大见人了。 但他对府中小辈们一向慈爱,尤其喜欢陆清让。得知他带着新妇来拜见,很是开心地给二人准备了大红封,又叮嘱了他们几句。 之后便依次去拜见大房、二房和四房的长辈。 靖国公共有四子,长子和次子皆是庶出,故而世子之位由嫡出的三子继承,便是陆清让的父亲,陆邈。 几位长辈也都给了齐静宁礼物,齐静宁家世虽然低,但瑞宁长公主亲自去提的亲,说明人家认可这个儿媳妇,轮不到他们这些人置喙。 最后终于到要去拜见四房那边,齐静宁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她已经许久没见到三姐姐了。 陆清让知道她是为能见到齐燕宜开心,又感慨道她们姐妹感情真好。 齐静宁心情兴奋,跟着陆清让前去拜见□□爷和四夫人。 一跨进门,齐静宁眼神就在房中找了一圈,以为可以见到齐燕宜。 不过齐燕宜不在,她只好收起目光。 四爷和四夫人也表现很和蔼,客套了几句,便结束了。 齐静宁和陆清让离开四房,回去的路上她便忍不住问陆清让:“我能去找三姐姐吗?我好久没见到三姐姐了。” 陆清让点头:“去吧。” 齐静宁拉住他的手晃了晃:“清让哥哥,你真好,我去啦。” 陆清让看着她背影,眼神柔软。他能体谅齐静宁的心情,毕竟她在齐家过得那么差,只有齐燕宜对她最好。 左右他能休七日婚假。 陆清让自个儿回了明因堂,在看见房中多出来的物件时,又不由含笑。 - 齐静宁折返四房那边的院子,循着去找齐燕宜和陆清仁的住处。 这位置和路线她牢牢记在心里,就等着今天。 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院子里的下人告诉齐静宁:“三少夫人,五少夫人刚被四夫人唤去了。” 齐静宁没想到这么不巧,原本想在院子里等等齐燕宜,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回来。她又不想走,便又打算去四夫人那儿碰碰运气。 一路上,又碰到不少好奇的目光。 齐静宁只当没看见,忽地视线一顿,瞧见远处站着两道人影。 其中一道,正是她熟悉的齐燕宜的身影。 而齐燕宜身侧,是四夫人。 只见齐燕宜微微低着头,而四夫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瞧着颇为趾高气扬的架势。 这场景一看便不太和睦,齐静宁脸色顿时一垮,下意识觉得四夫人是不是在欺负她三姐姐。 四夫人本来就不太喜欢三姐姐,该不会等三姐姐嫁过来之后就故意摆婆母的架子折磨三姐姐吧? 齐静宁心中很是气愤,快步走近。 果真听见四夫人口中在说什么:“你们齐家的人还真是好手段啊,一个勾得我的清仁魂不守舍,另一个把三公子的魂也勾走了。” 齐燕宜低着头,并不反驳什么。 齐静宁没想到这么久再见三姐姐会是这样的场景,她心中一阵怒火,当场喝道:“你胡说什么呢?不许欺负我三姐姐。” 四夫人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一个齐静宁,方才当着陆清让的面,加上又是新妇进门,她自然摆得和蔼的样子。 但这会儿她在教训自己的儿媳妇,齐静宁再怎么样也是她的晚辈,要唤她一声四婶母才是,竟然就这么对她大呼小叫的。 四夫人冷下脸道:“你们齐家就是这种教养?顶撞长辈?还是说,这是三公子教你这么做的?” 齐燕宜也没想到齐静宁会出现,她昨日便亲眼目睹齐静宁嫁进门,只可惜没办法跟她说上几句话,原本还想着今日去找她,没成想被四夫人叫了过来。 自从齐燕宜嫁进来,先前十来天四夫人都一直隐忍不发,未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后面陆清仁休完婚假,白日里要去衙门上值,四夫人这才开始了。 时不时便把齐燕宜叫过来,训几句话,或是让她端个茶倒个水,立立规矩。 倒也不算过分,齐燕宜便也默默忍了。 “宁宁。”齐燕宜唤了一声,示意她不该这么莽撞。 她才嫁进来第一天,若是为了维护她顶撞长辈,日后对她的名声定然不好。 齐静宁正在气头上,齐燕宜越劝她她越难受,又顶嘴道:“你才没有教养,我三姐姐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好的人,你凭什么欺负她?” 四夫人被她气得脸色煞白,但又不好直接对着齐静宁发作,便冷着脸对齐燕宜道:“老五媳妇,你过来。” 齐静宁将齐燕宜往回拽了拽,不许她走过去。 四夫人又伸手拽齐燕宜过去,拉扯之间,齐静宁气急了,力气便大了些,一把将四夫人推了出去。 四夫人原本就站在池边,被齐静宁这么一推,整个人重心不稳,翻过栏杆,扑通一声栽进了池子里。 齐静宁也懵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求助一般看向齐燕宜:“完了,三姐姐,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齐燕宜无奈叹了声,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请陆清让来。 她知道这位婆母的性子,发生了这种事,她怕是不肯善罢甘休,势必要找齐静宁麻烦。不过料想陆清让定会护着齐静宁,四夫人也拗不过陆清让。 四夫人在水里扑腾了许久,很快被下人救了上来。 她形容狼狈,头发散乱,衣裳湿透,目光恨不能把齐静宁射穿。 “你!你们简直目无尊长!” 齐静宁紧紧抓着齐燕宜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完蛋,她闯祸了。 四夫人说到底是三姐姐的婆母,婆母教训儿媳,外人按道理是不该插手,可她方才着实生气。这么久没见三姐姐,一见到就是四夫人在欺负三姐姐,谁知道这几个月里,四夫人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欺负三姐姐? 齐静宁心里也乱糟糟的,她不想看到三姐姐被欺负,但她也不擅长在这种大家族里钻营,不清楚要怎样才能保护三姐姐。 她好没用。 她本来想帮三姐姐,结果反而给三姐姐惹了麻烦。 齐静宁顿时难受极了。 齐燕宜开了口:“宁宁她并非有意。” 四夫人冷笑:“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她在替你出头,是不是?” 这边乱糟糟的吵了起来,自然惹来了不少人注意。 就在这时,一道清沉的嗓音响起:“四婶母。” 齐静宁看向陆清让。 陆清让往前走近几步,将齐静宁护在身后。 他朝四夫人行了个礼,赔礼道歉:“宁宁她不懂事,并非有意,谁不知道四婶母最是和善,想必不会同她计较的。” 四夫人一时被他噎住,他这话说自己和善,若是她非要计较,意思就是她不和善了。 可她又咽不下这口气,她身为长辈,今日被个小辈欺辱了,若是还就这么算了,日后她的面子往哪里搁?岂非人人都要欺负到她头上了? 四夫人道:“难道我和善,她就能欺负到我头上了?我是在教训自己的儿媳妇,难道也有错?你今日替她撑腰,无非是仗着你父亲母亲的权势,你父亲是世子不错,可如今国公府到底还是老国公说了算吧。” 陆清让微不可闻地叹气,他素日里对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是不掺和其中的。 他看了眼齐静宁,齐静宁低下头,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陆清让道:“无妨,等会儿事情就能解决了。” 齐静宁啊了声,有些不解。 正疑惑着呢,她便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快步奔来。 循声望去,只看见陆清仁大步走近。 四夫人见到陆清仁回来,眼神有些慌乱,随后哭道:“清仁,你回来得正好,你要为母亲做主……我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她就教唆她的妹妹把我推进水里,要害死我!” 陆清仁捏了捏眉心,语气冷冷:“母亲,我娶燕宜回来,是为了对她好,不是让她来受委屈的。你若是再如此欺负燕宜,我……” 四夫人没想到连儿子也如此偏心,一时间横道:“你要怎么样?我是你母亲!” 陆清仁冷笑一声:“我便辞了官,赋闲在家中,每日守着燕宜好了。” 四夫人果然身形一僵:“你疯了不成!你这官是你在战场上拼杀得来的,来之不易啊!” 四夫人一向以陆清仁为骄傲,陆清仁也知道,是以才如此威胁。 “好好好。”四夫人看他态度坚定,一时间气晕了过去。 陆清仁道:“送母亲回去,请大夫来瞧瞧。” 他又看向齐燕宜,搂住她道:“你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 陆清仁不是个心细的,齐燕宜不告诉他这些事,四夫人又一向装得很好,他都没有发觉。 齐燕宜道:“母亲也没太过分,倒也不必告诉你。” 左右不过说几句难听的,她并不放在心上。 何况,她也不想让陆清仁为她为难。 陆清仁愈发心疼:“是我不好,日后不会了。” 说罢,他看向陆清让二人。 “三哥,六……三嫂?”陆清仁看着齐静宁,还有些尴尬,“今天这事,全是我的错。” 齐静宁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如今这样,齐静宁也没法和齐燕宜再说什么了,只好和她分别,跟着陆清让回到明因堂。 齐静宁被陆清让牵着,偷瞄了眼他的反应,有些担心他会生气。 “对不起。”她道,她没有做好他的妻子,这才成婚第一天,就给他捅娄子。 陆清让拉她进怀里:“不用道歉,宁宁。这不过是件小事。” “诚如五弟所言,我娶你回来,也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的。若是叫你受了委屈,那是我无能。”他捏上齐静宁的肩,又在那道粉色的痕迹上轻轻摩‖挲。 作者有话说: 陆三:护不住老婆,那是我无能。 第32章 第32章 齐静宁已经为了他挨过这一刀, 那样凶险,虽说她并没有危及性命,但那是她运气好, 当时他曾问过魏行远,魏行远说, 若是再刀力气再重一些,或是角度再偏一些, 都可能砍断她的脖子。 或许是她的爱感动了上苍, 所以眷顾到她,那一刀终究是有惊无险。 她已经受过那么大的苦楚,何况她在齐家过得也那样艰难,如今既然与他两情相悦嫁给了他, 做了他的妻子, 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再多受委屈? 陆清让说完, 低头用柔软的唇瓣代替指腹, 抚触那片粉色的肌肤。 齐静宁被他突然的亲近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躲了躲,但人就在陆清让怀里, 横竖也躲不到哪里去, 只能任由他亲着。 她对陆清让的反应有些意外, 因为这件事终究是她做错, 那四夫人尤其是个不好相处的性子, 方才话里话外便指着她提及陆清让,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影响到陆清让,或是瑞宁长公主他们。 齐静宁还是有些内疚,耷拉着脑袋:“你一点都不怪我吗?” 若是从前在齐家,不论她有理没理, 横竖齐征见到她都会责怪她。 可陆清让和齐征完全不同,他竟然一点都不怪她,反而还说,若是护不住她,是她无能这种话。 齐静宁只觉得心像被水泡过,绵绵软软。 她看着陆清让,神情竟有些小心翼翼的姿态。 陆清让只觉得心被刺了一下,为她难受起来。 “宁宁,你唤我什么?”他微微抬唇,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畔。 齐静宁被温热的呼吸烘得有些发软,整个人的重量往他胸膛靠去。 “清让哥哥。” 陆清让低笑了一声,说:“不对。” 齐静宁疑惑地抬眸:“三哥?” 陆清让还是摇头:“你我已经成婚,我是你的什么?” 齐静宁终于反应过来,糯声道:“夫君。” 陆清让对这一声很受用,长眉微挑:“宁宁既唤我夫君,夫妻一体,外人岂能和宁宁相提并论?” 齐静宁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一颗心像海绵似的,吸满了水后变得膨胀起来,人都有些轻飘飘的了。 她唇边的笑意不自觉地漾开,轻嗯了声。 只是齐静宁想到瑞宁长公主,又微微担心:“我才做你妻子第一天,就给你惹麻烦,长公主殿下会不会……因此对我有什么意见?而且,四夫人说到底与长公主也是妯娌,会不会影响到她们的关系?” 她翻了个身,面对面坐在他怀里,伸手攀住他的脖颈。 齐静宁只是觉得这个姿势更舒适些,方才那样她得扭着身子和他说话。 陆清让却眸色微变,宽大手掌落在她后腰上,掌心温度熨着她的肌肤。 “无妨,母亲与四婶母关系一般,称不上亲近。何况母亲身份摆在那儿,四婶母也不敢说什么。至于母亲对你……应当不会,母亲既然接受了你,便会将你视作家中的一份子。” 听到陆清让这么说,齐静宁心里轻松了些。 她还信誓旦旦说,要好好做他的妻子,长公主的儿媳,结果第一天就搞出这么大的麻烦。以后真得小心些,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他一顿,又含笑道:“况且,母亲如今还盼着你……” 他又止住了话音。 齐静宁疑惑地掀眼看他,盼着什么? 陆清让将她一条腿分过来,变作跨坐的姿势,长臂收拢,将她更近地抱进怀里。 “盼着你能早些让她抱上孙子。”他嗓音更低了几分,近乎气声。 在压低的嗓音里,空气仿佛也变得黏稠起来,空气中涌动着某种气氛。 齐静宁一怔,“你……怎么又……” 他们现在都没亲亲呢。 他有这么不禁撩拨吗? 不对,她根本就没有撩拨他呀。 她现在怀疑,陆清让骨子里其实就是个色中饿鬼,之所以喜欢她,完全就是因为她的色诱。 陆清让手掌在她后腰处游移,叹了声,白日宣……这种事他自是不至于做,只是情难自持。 陆清让看进她眼中:“……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适?若是有,我准备了药膏。” 齐静宁被他惊到:“你怎么连这种药膏都备了?” 陆清让道:“不知道,怕你会难受,怕我……做得不好,伤到你。所以便提前备了,但昨夜我做得应当还好?” 他已然耐着性子先问过她的感受,只是后面有些失控,不知道有没有让她难受。 他顶着那张清冷端方的脸,说起这些,实在让齐静宁感觉太有反差。 直到她余光瞥到他泛红的耳朵,轻笑出声。 “有一些些,但还好啦,应当休息休息就好了。没到需要涂药膏的程度。”她说着,伸手碰了碰他发红的耳朵。 陆清让任由她动作,并不阻止,“那就好。” 齐静宁搂住他脖子,终于想起来自己那一次没有问完的事,小声问:“夫君,以前不是还要我们亲一下你才会这样吗?怎么今日……我们还什么都没干你就这样呀?” 陆清让微微抬眸,吻她眼皮:“因为,已经和宁宁体验过人间极乐,故而向往着能再一次体验。” 人间极乐?有这么乐吗? 齐静宁不禁回忆起昨晚,的确,陆清让的反应看起来好大。 她想了想自己那时候,似乎也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这种事确实挺让人快乐的。 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下人们都在门外候着,她看了眼外头的日影,道:“可是还是白天……” 陆清让含笑说:“我知道,我会等到晚上。” 齐静宁:“那现在……夫君打算怎么办?这个……” 陆清让道:“它自己会下去。” 齐静宁诶了声:“要多久?” 陆清让:“若是宁宁不在此,便能很快。” 她在跟前,就没办法。 齐静宁听见这话,便要翻身下去,被陆清让拉了回来:“无妨,咱们就这么待会儿,说说话吧。” 齐静宁应了声好,可正儿八经地提起来要说话,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沉默许久,又想到齐燕宜的事,问:“三姐姐嫁过来后,四婶母便一直这样欺负人吗?” 陆清让摇头,他素来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故而的确不清楚。加上四夫人一向在外人面前也会装一装,不是自己房里的人哪里能知道这么多? 齐静宁轻哼了声:“我看她肯定天天欺负三姐姐,三姐姐性子一向最温柔了,待人温和。我今天看见四婶母在那儿教训三姐姐,三姐姐低着头,就觉得好生气。三姐姐以前在家里哪里受过这种气?” 以前在齐家,就算齐征偏心,但到底温夫人是正妻,她自然会护着一双儿女,不会叫她们吃亏。 齐静宁不禁有些迁怒陆清仁:“都怪陆清仁,他明明答应过要好好保护三姐姐的,结果在他眼皮子底下,还让三姐姐被人欺负。好在他今天表现得很好,没有帮着四夫人,要不然我一定要骂他了。” 陆清让听着她碎碎念,虽是在说别人的坏话,但也显得十分可爱。 “宁宁还会骂人?”陆清让对她的印象只剩下柔弱,在齐家被姐姐欺负,被亲爹欺负,好像被所有人欺负似的。 齐静宁:“当然会!” 她说完,又想了想,她好像还没怎么骂过人。在齐家,她一向在别人面前是沉默寡言的,在三姐姐面前,她又不会表露出这些缺点。 齐静宁拧起眉头,倒记起自己那一次背地里骂陆清让可恨。 她心虚地垂下睫羽。 陆清让也想了起来,第一次见她,她正在骂自己可恨。 那时候,她应当是因着没能见到自己所以连带着迁怒自己,可恨这样的词,听来也毫无杀伤力。若是与人吵架,骂人可恶可恨,着实显得苍白。 陆清让故意逗她:“骂他可恨的陆清仁,可恨的陆家人?” 齐静宁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地旧事重提,愈发心虚。 陆清让又道:“那可不能这么骂了,如今你也是陆家的人了。” 齐静宁努努嘴:“那就可恨的陆清仁!可恶的陆清仁!杀千刀的陆清仁!” 她努力在脑子里搜寻着骂人的词汇,自己讲出来也被逗笑,这些词的确听起来好没有杀伤力。 陆清让看着她笑,亦跟着笑。 笑意在对视的目光里传递过似的,又渐渐转作一种暧‖昧的黏腻。 陆清让微微倾身,勾住她下巴,吻便缠了上来。 齐静宁回应他的吻,唇齿相交。 次数多了,好像就不觉得口水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陆清让松开她,齐静宁绵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胸膛。 她从前只喜欢和三姐姐这样亲昵互动,如今身边的人变成了陆清让,似乎也能接受。 “完了,亲完你好像更……了。” “没事。” 齐静宁突发奇想:“那要是我们这么贴着一整天,你是不是一整天都要这样?” 陆清让:“不会。” 齐静宁问为什么,陆清让诚实道:“从医学上而言,人是做不到那种程度的。” 总会有下去的时候,若是一整日都如此,那他就得该叫大夫了。 齐静宁追问:“那能做到哪种程度?” 陆清让低眸看她:“不知道。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试试。” 但那样的话,定然要白日宣……了。 齐静宁尚未反应过来他说的试是哪种试,还当是这么贴着,她道:“现在也可以呀。” 陆清让眸色变了变,差点就想抱她去床榻上。 齐静宁看着他的眼神,倏地反应过来,好像不是这个试。 她从他腿上下来,一溜烟跑开几步,“你、你还是自己缓缓吧,我去补会儿觉。” 她昨晚都没睡饱,这会儿的确也有些困意,和陆清让说完,便转身进了卧房里,爬上床榻休息。 陆清让看着她背影轻笑一声,到底没追上去,让她去休息了。 - 那厢陆清仁带着齐燕宜回了景和堂,命人把四夫人送了回去。 陆清仁拉着齐燕宜的手,一阵心疼:“我娘也真是的,没事找事。” 他不明白四夫人为何要针对齐燕宜,因为他喜欢齐燕宜,他只觉得齐燕宜样样都好,不明白四夫人从哪里讨厌齐燕宜。 齐燕宜却明白四夫人为何讨厌自己,许是同为女人,四夫人从一开始就觉得她家世低,配不上陆清仁。除此之外,大抵还有几分媳妇熬成婆的意思,想在儿媳妇面前摆摆架子。 陆清仁:“就是我娘这人难相处,日后咱们生了孩子,你做了婆婆,难不成会刁难儿媳妇?那肯定不会。还有府中其他长辈,也没见她们像我娘这样。” 他将齐燕宜抱进怀中:“你听我的,日后我娘再叫你过去,你不许去了。” 才说罢,四夫人那边便派了人来,说是四夫人醒了,要见他们。 陆清仁没好气道:“不去。” 齐燕宜面露担忧:“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母亲她毕竟刚刚落水……还是宁宁推的。” 陆清仁笑说:“宁宁推得好,她自己该的。再说了,母亲惜命着呢,不会拿自己身子开玩笑的。先冷她几日,叫她明白我可是认真的。” 四夫人没想到儿子态度如此坚决,一时间又被气到,偏又无能为力,只得兀自恼怒了一阵。 到晚上,又忍不住向□□爷告状,说儿子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如今竟这样对自己。 □□爷看她一眼,并不站在她那边:“你若是不折腾齐氏,他又何必这样对你?你对齐氏态度好好的,他对你自然也好好的。何况今日你在老五媳妇面前耍威风便也罢了,口口声声还带到老三媳妇头上,这是打算做什么?” □□爷冷哼一声:“若是事情传出去了,你叫旁人怎么想你?若是传进长公主和三哥的耳朵里呢?” 四夫人噎了噎,嘴硬道:“那再怎么样,我也是她的长辈,她顶撞长辈就是不对,何况她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推下池子!我都没跟她算账呢!” □□爷瞥她一眼:“你就消停些吧。” 四夫人又被气到,饭都吃不下了。 齐静宁与四夫人的冲突在府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事。 府中家眷和下人都被齐静宁惊到,没想到这位高嫁的小庶女竟这样胆大,嫁过来第一天就和长辈起冲突。 “以她的身份,能嫁给三哥该谢天谢地了,她竟一点都不知感恩,还敢如此行事。我看啊,就是仗着三哥宠她,无法无天。” 说话之人是二房那边的二小姐,陆清姿。 靖国公府小辈之中,女孩不多,就大房的陆清瑶,二房的陆清姿,和四房的陆清灵。 陆清瑶年岁最大,早已经出嫁几年。陆清姿和陆清瑶差了七岁,今年才十八,定了亲事是昌远伯府的四公子,明年夏天出嫁。 陆清姿走在花园之中,说起齐静宁时语气很是不屑。 她身边跟了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是她的好友,方妙意。 方妙意道:“清姿,你别这样说。她能得三公子喜欢,定然有过人之处。” 陆清姿撇嘴:“哪有?她今日跟三哥过来拜见爹爹阿娘时,我偷偷躲起来看了,没看出来她有什么过人之处。长相是还算标致,可我觉得没你漂亮,还有几分小家子气,根本上不得台面。” 陆清姿看向方妙意道:“我真不知道三哥看上她什么了,要我说,还是你跟三哥比较般配。” 方妙意乃是晋北侯府的三小姐,一向才名在外,琴棋诗画样样精通。 她同样倾慕着陆清让,只可惜,陆清让待她和待那些人一样,并无区别。 方妙意听说陆清让成婚时,同样心碎不止,如今听得陆清姿这么说,愈发不好受。 陆清姿却坚持道:“真的,我真的这么觉得!而且,我听说那个齐氏当时救了三哥一命,我觉得三哥未必就是喜欢她才娶她的,说不准就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觉得你还有机会。” 方妙意心中,因陆清姿的话而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我觉得三公子不是那种会因为报恩而许诺婚事的人……”她迟疑道。 陆清姿却说:“那也有可能是那齐氏挟恩图报,要挟三哥呢!昨日四婶母说得对极了,她们姐妹二人,一个嫁给了我五哥,另一个嫁给了我三哥,这也太巧了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依我看,说不准就是她用救命之恩要挟的三哥娶她。” 方妙意一时失神,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她或许真的还有机会吗? 二人说着话,走进花园之中。 一抬眸,便撞见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齐静宁与陆清让二人并肩走在路上,齐静宁在说着话,陆清让就站在她身边,替她撑着伞,满眼皆是她。 方妙意和陆清姿皆是一怔。 齐静宁晌午时补了会儿觉,醒来后已是用午饭的时辰。 瑞宁长公主特意差人来叫他们夫妻俩一起去琼华园用午饭,是以二人这会儿正要去琼华园。 已是八月,天气渐渐转凉,日头也没那么毒辣了,但晒久了还是不舒服。这回陆清让贴心地替她备了遮阳的伞,亲自撑着。 齐静宁心中有些忐忑,她刚惹了这么大的事,长公主就叫他们去吃饭,该不会是听说了消息,要敲打她吧? 陆清让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慰道:“不会的,宁宁,别担心。即便母亲真要说什么,还有我呢。” 齐静宁想到上一次他护在自己身前,和长公主对峙的时候的样子,心里又安稳了两分。 她伸手挽住陆清让的胳膊,把脑袋往他身上凑。 其实齐静宁很喜欢跟人亲近,只不过以前要好的只有齐燕宜。经过昨夜的坦诚相交,她自觉与陆清让关系也更亲密,便也往他身上贴了。 陆清让对她的主动很受用,眸中满含笑意。 二人就这么走了过去,都未曾瞧见陆清姿和方妙意二人。 方妙意心中燃起的那点希望又被这一幕狠狠浇灭了。 她喜欢着陆清让,自然晓得喜欢别人时的神情会是什么样子。 陆清让对他的小妻子绝对是喜欢的,而非陆清姿所说的,只是报恩。 她苦笑一声,心中哽塞,只觉得没心情再陪陆清姿,匆匆忙忙离开了。 陆清姿看着好友的背影,又看一眼走远了的小两口,跺了跺脚。 陆清让和齐静宁走进琼华园内,齐静宁落下去的心不由又提了起来。 她松开陆清让的胳膊,和他一道走进厅中。 瑞宁长公主和陆邈已经坐下,见她们来,笑道:“快来坐下,吃饭吧。” 齐静宁看了眼瑞宁长公主,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面上带着笑意,似乎并没有任何不满,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和陆清让一道入座。 瑞宁长公主道:“宁宁,我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菜,便自作主张准备了这些。” 齐静宁笑说:“这些就很好,多谢母亲。” 瑞宁长公主特意还命人炖了两道汤,一道滋阴,一道补阳。她看了眼陆清让,亲自替他盛了一碗。 “来,清让,这些日子你公务繁忙,看你都瘦了。” 陆清让一时无言,他这些日子公务分明很清闲,即便是忙,也是为婚事。 他接过汤:“多谢母亲。” 瑞宁长公主又给齐静宁也盛了一碗汤:“来,宁宁,你喝这个,这个美容养颜,对女孩子最好了。” 齐静宁未曾多想,只觉得瑞宁长公主好生热情和善,她今日本就做了错事,心里心虚,这会儿为了不让瑞宁长公主失望,更是连喝了两碗汤。 “多谢母亲,很好喝。” 瑞宁长公主很是满意,又让他们吃别的菜,一顿饭吃得很是融洽。 用过饭后,婢女们又端上来几道饭后小食。 瑞宁长公主:“我听清让说你喜甜食,特意命人准备的。你可不知道,清让他最不喜欢吃甜的,让他吃个甜食跟要了他的命似的。他们父子俩都一个样,太没品味了。” 瑞宁长公主自己也喜欢吃甜食,从前对着这父子俩,只觉得再好吃的甜食也少几分滋味。 “这道糖酪浇樱桃,你尝尝。” 齐静宁尝过一口,惊叹出声。 樱桃表面裹了一层糖,再淋一层酸酪,酸甜可口。 瑞宁长公主见她喜欢,愈发开心,更是叫蕊兰给她准备几份送去。 待从琼华园出来,已是未时了。 齐静宁没想到瑞宁长公主一点都没提她和四夫人的事,而且与上一次请她来琼华园时的态度相比,更轻松也更热情了。 就像陆清让说的,她能感觉到长公主的确把她看做自己人,接纳了她。 瑞宁长公主看着小两口离开的背影,一脸欣慰,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这几碗补汤下去,她就不信,明日一早他们俩还能起得来。 作者有话说: 妈妈的爱:大补汤。 第33章 第33章 回到明因堂后没多久, 蕊兰便又送了几分甜食小茶点过来。 齐静宁很开心,谢过蕊兰,而后便在房中慢慢享用那几份小茶点。她方才已经在长公主那里吃得很饱, 连喝了两碗汤,这会儿其实还不饿, 可面对着那几份小甜点,又被勾出了馋瘾。 陆清让坐在她身侧, 单手撑起下巴, 目光落在自己的小妻子身上。 齐静宁犹豫片刻,还是拿起银匙,吃了一口。 瑞宁长公主虽嫁到靖国公府多年,但身边跟着的厨子还是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 这些茶点的手艺也是宫里的, 比民间的滋味更甚。 齐静宁哪里抵挡得住诱惑, 一口又一口, 没一会儿, 就吃完了一份,还想再吃一份。 陆清让无奈开了口, 嗓音带了几分温柔:“宁宁, 少吃些, 方才不是说已经吃撑了, 待会儿不好克化, 肚子难受。” 齐静宁咬着银匙,心里当然明白陆清让说得对,她犹豫着放下银匙,眼神却盘桓不去地盯着那几份甜点。 “可是它们刚做出来,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若是放一放,许就没这么好吃了。”她嗓音不自觉地带着撒娇的意味。 随后倏然反应过来,方才陆清让那一句,好像三姐姐会说的话。 从前在家里,她有时候也贪吃,三姐姐便会温柔地说类似的话,叫她少吃些,不然难受。 齐静宁转过身来,捧住腮,目光落在陆清让身上。 陆清让对上她如水的眸子,这般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只得叹气,妥协:“那只能再尝一口,各尝一口。” 齐静宁眸中瞬间盈出笑意:“好。” 她以前也常这样和三姐姐撒娇,三姐姐也会妥协。 齐静宁再次拿起银匙,克制地每样都尝了一口,便叫她们拿下去了。 她已经饱得不行了,肚子撑着难受,只好在房中走动,消消食。 如今天气已渐渐没那么热,可齐静宁走了会儿,却觉得越来越热,身上一层层地冒出汗来。 她不由得从旁边拿起团扇,给自己扇了扇。 再看陆清让,却见他神态自若,似乎并未觉得热。 怪了。齐静宁心里犯嘀咕,难道是她吃得太撑了导致的? 陆清让看着她的反应,眸色微沉,适才在琼华园他就瞧出来母亲准备的那两份汤不大对劲。那汤的味道和母亲素日里爱喝的并不一样,何况适才母亲只一个劲给他们俩盛,自己和父亲倒是一点没沾,他便猜到了些许。 是以陆清让只喝了小半碗,但他的小妻子显然毫无察觉,就那么猛猛喝了两碗,这会儿自然该难受了。 齐静宁越走越觉得热,索性停了下来,试图让自己缓一缓。她在罗汉榻上坐下,又觉口干舌燥,拿起茶盏连喝了两杯水,也不觉得解渴。 就算一点不动弹,也没能缓解这热意,反而觉得愈发猛烈,仿佛是从身体深处发出来的,除了热,还有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求。 齐静宁尚未反应过来这份渴求是什么,只是觉得抓心挠肝,坐立不安,并不好受。 待眼神一转,瞥见了身侧的端方身影。 陆清让一只手撑在矮桌上,坐姿挺拔,目光亦朝她看过来。 他身上的清冽冷香随之飘进齐静宁鼻腔,平时她也觉得这味道好闻,但这会儿却格外觉得好闻,叫人不自觉地想靠近。 在触到他的目光时,齐静宁更是身躯一颤。 没来由地想到昨天晚上,他们肢体交缠在一处,汗涔涔的两个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拍了拍脸颊,这大白天的,她怎么能想这种事呢? 一旁的陆清让笑声低沉,唤她:“宁宁,过来。” 齐静宁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朝他走近。 陆清让伸手一拉,便把人捉进怀中。 他长臂揽住她,胸膛紧紧贴着她:“小馋猫。” 齐静宁想推拒,毕竟她已经觉得好热,两个人再这么贴在一起,岂不是更热了?可伸手触到他温热坚实的胸膛,却又改了主意,霎时间变得绵软无力,只想靠在他怀里。 想要贴着他,想要更多。 冒出这念头,她只迟疑须臾,便伸手抱住了他的窄腰。 他们都是夫妻了,名正言顺,她自然想抱就抱。 齐静宁这般想着,把整个人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幽幽地唤了声:“夫君。” 陆清让看着她的反应,喉头微紧,他知道她是想要他,但是她似乎还未明白。 他想听她说出来,直白地讲。 “宁宁想要什么?”他语气充满诱哄。 齐静宁有些疑惑,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她只是觉得她想要一些东西。 陆清让低头吻她的额头,慢慢往下,到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她嘴角。 他衔住她的唇珠,感觉到她的身子在轻抖:“宁宁知道了吗?” 齐静宁的心也跟着颤,懵懵懂懂恍然明白了些什么:“唔,想要……你。” 想要他身上这种好闻的味道更多地沾染自己,想要他把自己抱得更紧,想要他像昨晚那样。 齐静宁被自己大胆的念头吓了一跳,这还是白天呢,午后的气氛安静,只听见外头有几声虫鸣声。 她仰头,用脸颊蹭陆清让的脖子,蹭上他的喉结。 “唔……想要夫君。”她喃喃出声,微微侧过脸,用鼻尖蹭他的脖子、喉结,最后用唇蹭上来。 “夫君……” 她一声声低喃,听得陆清让的心都要跟着化了。 陆清让低头,接住她的唇,慢慢地回应她:“好。” 她想要他,他岂能不给? 蝉鸣声倏然也静了,日光透过窗纱后变作柔和的一层,落在他们的影子上。 一双人影合抱在一起,紧紧地缠在一起,颠动着。 齐静宁搂住陆清让的脖子,恨不能把自己也化进他怀里,在这一刻,她终于确切地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在被充实的瞬间。 齐静宁闷闷嘤声,还感觉不够,她急切地去够陆清让的唇,“夫君……” 陆清让看着怀里的人,笑意无声地蔓延开。 日头不知不觉中已经西沉,房中的光线一点点地暗下去。 齐静宁乏力的身体落在陆清让的臂弯里,全靠他撑着才不至于绵软地落下去,陆清让抱着她,沉甸甸的重量却叫人觉得安心,心满意足。 黄昏时候,热气渐渐退去,身上的汗发完,也有些凉意似的。 有下人进来上灯,灯烛很快照亮满室,驱散昏暗,映出了窗下依偎着的两道人影。 婢女吓了一跳,忙不迭退了下去。 齐静宁也被吓了一跳,方才婢女进来前曾禀报过,但显然被他们俩忽略了。 齐静宁顿时意识清醒了几分,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的长裙披散,笼住了全部,自然是没人知道发生什么。 只她的发髻略有些散乱,陆清让看起来更人模人样了。 她心突突跳着,却还是担心,不由咬住下唇,抬眸望向陆清让。 她眸中水雾尚未散尽,像一场雨下到最后,只余下几滴泛起涟漪,湿漉漉的。 陆清让按了按眉心,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从前连那两个梦都觉得荒唐,现在,比梦更荒唐。 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一下午的时间,原来时间在厮磨里变得这样短暂。 陆清让虽从不自诩君子,但也是熟读圣贤书长大的,以前哪里想过自己会这么不顾礼数。 大抵还是母亲的补汤太过了。 陆清让安抚怀里的妻子:“没事,没人发现。” 齐静宁羞红了脸,在这羞赧和紧张的反应里,不自觉地收紧。 陆清让眸光微凛:“宁宁。” 原本这场荒唐该就此结束的,但是她太紧张了,陆清让无奈地笑了声。 齐静宁诧异地看向陆清让:“你你你……” 陆清让抱她起身,昏黄的灯光里,人影晃过,从窗边移至里间。 “现在是晚上了,宁宁。” 所以,正是适合的时机。 这一夜用晚饭的时间迟了许多,待从湢室里出来,囫囵用了些吃食,齐静宁已然累得不行了,只想倒头就睡。 可等到沾上床,躺下片刻,却又渐渐地清醒过来。 那股难言的燥热再次从身体里发出来,让人难以入睡。 齐静宁呜咽一声,往陆清让怀里钻。 陆清让道:“日后母亲送的汤,还是少喝些吧。” 齐静宁泪眼汪汪地唔了声,这才意识到瑞宁长公主那汤里大有玄机。 翌日,该是齐静宁回门的日子。 但等齐静宁醒来,早已经有些迟了。 她懊恼地坐起身,问陆清让怎么不叫醒她。陆清让道:“看宁宁睡得太香了,不忍心叫醒你,何况昨夜你的确是太过劳累。” 齐静宁再看陆清让,他仍是精神很好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累。 男人和女人的体力果真差这么多吗? 她打了个哈欠,起床唤人进来伺候。迟便迟些吧,左右她对回门也没什么期盼。齐家她在意的便只有一个齐燕宜,如今她与齐燕宜同在靖国公府,回门也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陆清让也是如此想的,才让她多睡了会儿。她在齐家过得又不好,齐父待她能有几分情分?齐家那些人又有几个真心盼着她回去?倒不如让她多睡会儿。 即便她迟到一些,齐家又能说什么呢? 待齐静宁梳妆好,二人用过早饭,这才出发前往齐家。 成婚之后,陆清让首次以女婿的身份登门,以靖国公府的门楣,以他的身份地位,该准备的礼物早已经准备好,就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好几辆马车。 齐静宁不由惊了惊:“夫君,会不会太夸张了?” 她倒觉得不必如此,她对那个家没什么眷念,这些东西送去,他们也未必会讨她的好。 陆清让握了握她的手:“就是要他们知晓,我与宁宁感情甚好,我看重宁宁,靖国公府看重宁宁。” 他就是想要她扬眉吐气,能骄傲地站在那些人面前,叫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都知道,如今她再不是柔弱可欺的了,她身后有他撑腰,有靖国公府。 齐静宁明白他的意思,想到这里,心中又一阵无言的感动。 齐静宁忽地扑进他怀里:“夫君,你真好。” 陆清让摸了摸她的脑袋,轻笑一声。 齐家这边,知晓今日齐静宁要带夫婿回门,齐征早就让温夫人准备着了。 想到今日陆清让要以他的女婿回来,齐征心里不由有些骄傲。 这个意气风发的陆三公子,从前他的亲人都是瑞宁长公主、陛下、太后那些人,如今也得唤他一声岳父,仿佛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与那些贵人们平起平坐了。 又想到,不知多少人想做陆清让的岳父,可偏偏他做到了。 齐征就这么兴致勃勃地等着,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 齐征不禁有些恼怒,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陆清让觉得看不起他?还是六丫头自觉嫁了高门,便看轻母家了? 齐征脸色垮了下去,温夫人在一边神色自若。 温夫人对齐静宁回门没什么期待的,这是必然要走的形式罢了。齐静宁又不是她的亲女儿,也不是由她养大的,她知道自己和这个名义上的女儿没情分,当然不会期待人家对自己有情分。 她看着齐征的样子,倒觉得好笑。 就在齐征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下人前来禀报,说是六小姐和姑爷到了。 齐征面上的阴郁消了几分,端出一副和蔼的姿态来。 “拜见父亲,母亲。” “拜见岳父,岳母。” 陆清让笑道:“抱歉,路上出了些事,耽搁了时辰,还请岳父岳母见谅。” 陆清让说罢,命人把礼物都抬进来,一时间声势浩大。 齐征看着那一箱一箱的礼物,也有些惊讶,随后是欣喜。 陆清让备这么多礼物登门,可见对齐家的重视,对齐家重视,那也是对他重视,对六丫头重视。 齐征喜笑颜开:“客气了,你们人回来就好,怎的还带这么多东西。” 陆清让看向齐静宁,道:“这是小婿应该的,毕竟岳父生出了宁宁这么好的女儿,我能娶宁宁为妻,是我之幸。” 齐征以为这话是在奉承他,笑意更深。 温夫人却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听出了陆清让的言外之音。 他生了,却从未尽到教养的责任,还沾沾自喜。 她愈发觉得自己的丈夫不堪。 温夫人看着齐征自以为豪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随后看向齐静宁道:“静宁,走,让他们说话去吧,你陪母亲走走。” 齐静宁应了声,随夫人走向后院。 温夫人客套问了几句她婚后的生活:“你虽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对你也并未苛待过。” 齐静宁微微垂眸:“母亲对我,已经很好了。” 温夫人叹气:“你可去见过你姐姐了?她在那边过得如何?” 温夫人知道四夫人的态度,猜测四夫人必然会给她一些气受,不过她养出来的孩子,她清楚她的性子,即便是受这气,也不会让自己太过受欺负。 齐静宁点头:“见过了,三姐姐她……过得挺好的。” 她将那日的事说给了温夫人听,不过隐去了一些,只着重说起陆清仁护着齐燕宜的事。 温夫人道:“那孩子对燕宜确实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他肯护着燕宜,那就好办多了。” 齐静宁与温夫人之间,除了齐燕宜并无别的可说,二人便就齐燕宜聊了许久。 末了,温夫人看了眼齐静宁,道:“你们姐妹二人,都保重。” 齐静宁和陆清让只在齐家用过午饭,便走了。 听着外头的热闹,项姨娘不由得有些恼恨:“是六小姐回来了?” 原本齐征想放项姨娘出去,结果出了齐诗韵的事,他又恼了项姨娘,便没再提解她禁足的事。还是前几日,因着齐静宁成婚的事,齐二公子去求了齐征,齐征才把项姨娘放出来。 项姨娘想到自己的女儿,从齐诗韵嫁出去后,到如今都没回过门,因着她出嫁是不光彩的。 也不知道她如今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项姨娘叹了声,不想再听这令人生厌的热闹声响,兀自进了门。 - 这日从齐家回来时,温夫人还托齐静宁给齐燕宜捎了些东西回去。 待回到靖国公府,齐静宁便去找了齐燕宜,把那些东西转交。 齐静宁来的时候,陆清仁也在,见她们姐妹二人要说话,自觉地让了位置,说去看看四夫人。 齐燕宜很是欣喜,拉着齐静宁坐下说话,“今日总算能跟你说说话了。” 齐静宁也很开心,拉着齐燕宜的手不放,又搂又抱,在她怀里蹭了许久。 “四夫人那边,没说什么吧?”她有些担心地问。 齐燕宜摇头:“没什么。” 齐静宁无比依恋地靠在齐燕宜肩头,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和三姐姐这么亲近地挨在一起了。 “三姐姐,我可想你了。我想跟你一起睡觉,想跟你一起出去逛街,我们再去看戏,去买胭脂,再去吃那家馄饨。”齐静宁嗓音黏糊,下意识地朝齐燕宜撒娇。 齐燕宜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鼻子:“都成了婚的人了,还跟我撒娇。” 齐静宁轻哼一声,抱住她胳膊不放,“成了婚怎么了?以后就是七老八十了,我也是你妹妹,我还跟你撒娇。” 齐燕宜含笑:“好好好,就怕你到时候只记得夫君,不记得姐姐了。” 齐静宁蹙眉,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三姐姐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谁都比不上!” 齐燕宜:“可别这么说,既然成了婚,日后陪在身边的就是你夫君了。” 齐静宁执拗道:“才不要,就是你最重要。” 齐燕宜应下:“好好好,等改天有空,咱们再一起去逛街,看戏,吃馄饨。不过睡觉么,暂时肯定不成的了。” 她打趣齐静宁,她正是新婚燕尔,和夫君自然甜甜蜜蜜,哪里能放她走? 何况她和陆清仁自己,也是新婚燕尔。 齐静宁也知道这道理,只是不免心里泛出一阵感伤,她想,成了婚之后,虽然她和三姐姐还能在一起,可她们终究是不同了。 她闻着齐燕宜身上的味道,都觉得变了些。 不过好好的,想这些不开心的事做什么? 齐静宁把这些事抛到脑后,又在齐燕宜这儿多留了会儿,一直到黄昏时分,才回明因堂去。 才回来没多久,瑞宁长公主那边又差人叫他们去吃饭。 齐静宁一听,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今天,她再不会多喝那汤了。 二人到了琼华园,瑞宁长公主又备了一桌子好菜等着。 瑞宁长公主眼神在二人之间逡巡一番,想到早上他们迟起的事,欣慰地点了点头。 “清让,来,喝汤。宁宁,你也喝。” 齐静宁接过汤,道了声谢,这回学乖了,喝了一口,便推到一边。 瑞宁长公主见状,明白这定是昨晚补得太过,也没催着她喝,含笑说起另一件事:“清让,你成婚之事,你舅舅舅母和外祖母一直念着,明日你带宁宁进宫见见他们。” 陆清让:“好,我明白。” 齐静宁闻言,不禁有些忐忑。 明日她要跟着陆清让进宫面见陛下皇后和太后他们…… 瑞宁长公主一开始都瞧不上她的家世,陛下他们定然也如此,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自己不满意? 她又想到静雅公主。 静雅公主喜欢陆清让的事,陛下他们肯定也都知道,可陆清让却娶了她,而不是静雅公主。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根本比不上静雅公主? 虽然这本来也是事实,她的确比不上静雅公主。 而且,明日进宫,肯定也会见到静雅公主的吧。 想到静雅公主,齐静宁不禁有些心虚。她当时坏了静雅公主的好事。 从琼华园出来,齐静宁已是满腹心事。 路上都已经点了灯,二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陆清让伸手牵住她:“宁宁。” 从母亲说完明日进宫之后,她就有些紧张。 陆清让道:“一切有我。” 她似乎对太多事都显得不安。 想到齐静宁自小过得不易,大抵从来没人护着她什么,所以她才会习惯对这些事都不安。 陆清让心中又有些疼惜。 他道:“宁宁,现在你有我了,试着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前面。” 看着他的轮廓隐没在昏暗的光影里,但他黑亮的眸子却紧紧盯着她,他的语气也那样胸有成竹,叫人听了心就安稳几分。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也一直这样做,一直护在她身前。 齐静宁心中一阵暖意,侧身,搂住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好,有夫君在。” 作者有话说: 医生说这个疹子要两三个月才能好,真要调整作息,少熬点夜,早睡早起了,所以更新时间改到晚上九点左右吧。 第34章 第34章 翌日一早, 齐静宁和陆清让便乘马车进宫。 上回进宫还是静雅公主生辰宴,那时齐静宁和陆清让关系还很浅淡,她还在想如何费尽心机地嫁给陆清让。 如今, 她真的做到了,她成了陆清让的妻子。 想到这里, 齐静宁竟有些恍惚。 陆清让坐在她身侧,看见她神情, 以为她又在紧张。他便伸手将人搂过来, 手掌捧住她的脸,轻碰了碰,是安抚的意味。 齐静宁顺势靠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马车一路行驶, 直至进入皇城后不久, 停了下来。 知晓陆清让今日要来, 已有人在此等候, 领他们前去面见陛下。 “陆公子, 请随奴才来。”说话之人是陛下身边伺候的岳顺,也算是看着陆清让长大的, 不免多看齐静宁几眼。 岳顺是知晓陆清让的性子的, 从前也常听瑞宁长公主和陛下提起, 说为小公子的婚事烦心。他也听说过小公子这位妻子身份低微, 但架不住他自己喜欢, 非要娶。 这也是瑞宁长公主说的:“皇兄,你是不知道,他为了要娶这个姑娘,哐当一下就给我跪下了。他那性子,哪里这么卑微地求过我什么?还有, 我都应下了,就想着都没好好跟这位齐姑娘说说话,便请她来说几句话。结果他以为我是什么恶人呢,一个箭步冲上来,那护的哟。” 岳顺收回视线,笑说:“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他们都盼着你们来,今日老奴见了小夫人,觉得同小公子很是般配。” 陆清让听着这话,微微侧眸看了眼身侧的齐静宁,唇角含笑。 齐静宁一听到等下就要见到陛下他们,心又提了起来。 几人往前走了一段,岳顺停了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宫殿:“小公子、小夫人,请。陛下和娘娘就在里头等着。” 陆清让道了声谢,便带着齐静宁走进去。 齐静宁微微抬眸看去,只见两道华贵的身影坐在上首。 她迅速收回视线,跟着陆清让一道行礼参拜。 “行了,快起来吧,不必多礼。可把你们盼来了。”皇后笑着说,目光随之落在齐静宁身上。 陛下和皇后娘娘是少年夫妻,感情一直很好,陛下与瑞宁长公主感情也好,故而皇后娘娘和瑞宁长公主的关系也很亲近。私下里的时候,大家相处起来,没那么多皇家的规矩架子。 皇后说着话,朝齐静宁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让我瞧瞧。” 皇后对于静雅公主的心思清楚地很,若是陆清让待她有意,他们自然乐意促成这婚事,亲上加亲。但陆清让显然对她无意,故而静雅公主多次请求他们赐婚,他们也没有答应,反而劝着静雅公主看开些。 如今陆清让成了婚,皇后心里倒也松了口气,想着静雅日后总能死了这份心,另觅良婿。除此之外,皇后对齐静宁也颇为好奇。 毕竟从前陆清让一向表现得很冷淡,陡然定了亲,还把他们吓了一跳。后来瑞宁长公主进宫,她忙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听瑞宁长公主半是无奈半是欣喜地说起,陆清让如何为爱痴狂的事,皇后心里就更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能叫陆清让深陷其中。 说话间,齐静宁乖巧地上前,走到皇后面前,微微垂着眸子,接受皇后的打量和审视。 齐静宁放缓了呼吸,有些微妙的忐忑。 她以前只远远见过皇后和陛下,远远看着他们,就觉得气度不凡,似乎很有威严。但这会儿走近了,她发现皇后娘娘其实很和蔼可亲,就像一个寻常的长辈一样。 齐静宁心里的忐忑消散了些。 皇后笑说:“不错,长得很标致,性子也柔顺。原来清让喜欢这样的姑娘。” 陛下也在一边静静打量着齐静宁,在皇后说完之后,也跟着夸了几句,又看陆清让道:“果真是成了家的人了,气质都变了。” 面对陛下的调侃,陆清让嘴角噙笑,有些无奈:“舅舅。” 陛下和皇后又拉着两个人说了会儿话,问起他们怎么相识,又怎么会相知相爱的。 齐静宁一一回答了,说是她先对喜欢陆清让,对陆清让一见钟情,后来因着救命之恩的事,才和他的交往密切起来,也因此互生情愫。 皇后听罢,点头:“原来如此。” 皇后和陛下又留他们俩说了说别的,才让他们去给太后请安。 按说齐静宁的家世的确低了些,配不上陆清让,但瑞宁长公主都应允了这桩亲事,陆清让自己也喜欢,陛下和皇后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在人走了之后,皇后不免为静雅公主叹息。 “我瞧着,和静雅性子的确不同。只盼着静雅死了这份心,别再执着了。” 陛下也跟着叹息,又问:“静雅今日不会闹吧?” 皇后摇头:“我命人把她关起来了,等人走了再许她出来。她前些日子哭得伤心,我看着也伤心,可感情这种事又有什么法子,强扭的瓜又不甜,她就是想办法嫁过去了,也不会幸福的。” 皇后的确命人把静雅公主关在宫中不许出来,可静雅公主听说了今日陆清让要带妻子进宫,哪里能坐视不理? 她还是想方设法地溜了出来,正急冲冲地往这边赶。 先前静雅公主因为那件事被送去反省,回来后就听说陆清让定亲了,她哪里接受得了,在皇后和陛下那里大闹了一场,甚至差点跑去靖国公府闹。 皇后怎能让她这么胡闹,命人拦住了她,不许她随便出宫。 静雅公主就在宫里整日以泪洗面,她不愿意接受这件事是真的,她出不去,只好叫人去打听齐静宁的身份。知道她不过是个庶女,家世低微时,静雅就更意难平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会和那么一个人定亲? 静雅倒宁愿他娶了哪家的高门贵女,起码门当户对,跟他般配。她也不至于觉得自己输得太惨,可眼下这算什么?她输给这么一个人,简直就像耻辱。 静雅提着裙摆,几乎要跑起来,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 看着不远处的那两道身影,她猛喝了一声:“站住!” 齐静宁和陆清让对视一眼,齐静宁心猛地一跳,不由有些心虚。 陆清让则是蹙起眉头,有些不悦的样子。 静雅冲到二人面前,眼神如刀把齐静宁上上下下都剜了一遍,而后恨恨开口:“清让哥哥,你为什么喜欢这样一个女人?” 她哪里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静雅公主又瞪了眼齐静宁,看着齐静宁躲在陆清让身后的样子,就更生气了。 这个女人,脸长得是还不错,算是个美人吧,可也没漂亮到艳压四座的地步。身材嘛,也还行,但也没有特别好啊。还有她瑟瑟缩缩地躲在背后,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 到底喜欢她什么啊! 静雅心中很不服气,她追着陆清让要一个答案。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她是父皇母后最疼爱的小公主,身份尊贵,宛若明珠,样貌性情都拔尖。 听着她贬低的语气,陆清让眉头皱得更深:“静雅表妹,她不是这样一个女人,她是我的妻子,是你的表嫂,请你放尊重一些。” 静雅公主听着陆清让维护的语气,更生气了,她倏地一下红了眼眶。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清让哥哥,你告诉我啊。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一起长大,我对你的感情你都看在眼里的,难道我会比她喜欢你更少吗?还是说,就因为她替你挡了刀!我也可以为你挡刀的,就是我当时不在场罢了。”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陆清让更有些不耐烦了,他想到上一次静雅公主意图算计自己,甚至用那么下作的手段,便觉得恶心至极。 陆清让嗓音凛凛:“静雅,我也是到如今也知道,情之一字,就是这般奇妙,不可言说。你待我的情意,我自然知道,可我并不曾回应过你任何,既如此,我也不欠你任何。” 他冷漠地看着面前无理取闹的少女:“你一意孤行地喜欢我,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与她更无关。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你贬低她的话语,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你可以随意贬低的人。” 他伸手牵住齐静宁,便要从静雅公主身边绕过。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静雅公主:“还有,她与你最大的不同,便是她从不会使那些腌臜下作的手段,只为了得到我。那不叫爱,那只叫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 说罢,陆清让便带着齐静宁离开,不理会身后传来的痛哭的声音。 齐静宁虽然同样喜欢他,但她却未曾做过什么出格之事,即便舍命相救,之后也只是让他多去看看她。 若是换成静雅,娇惯的小公主一定会狠狠拿住这恩情,势必要要挟他娶她才行。 不,更甚者,他其实并不相信静雅所说的,她也愿意替他挡那一刀的话。 在他的记忆里,静雅是娇生惯养被疼爱长大的,她连一点委屈都受不了,又怎会愿意为了一份肤浅的感情而舍弃自己的生命? 尽管静雅一直说她喜欢自己,但陆清让却觉得,她不是喜欢,她只是因为得不到一个心爱的玩具,所以执拗,所以哭闹。 齐静宁和她,是全然不同的。 - 齐静宁被陆清让的话说得心中一颤。 她听着身后静雅公主痛哭的声音,抬眸看了眼陆清让。 他的确又一次护在她身前,不曾食言。 齐静宁心中感动,可除了感动,还有别的情绪。 陆清让说,她与静雅公主最大的不同,是她不会为了得到陆清让,使用那些腌臜下作的手段。 陆清让把她的爱说得好高尚。 可是…… 可是她的开始,也是同样的卑劣,甚至于,比静雅公主更卑劣更过分。 毕竟,静雅公主还是为了得到陆清让而算计他,而她呢,她只是为了自己能和三姐姐在一起的私欲。 齐静宁不由心往下沉,她不敢想象若是有一日东窗事发,陆清让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生气吧。 说不定,会直接休了她…… 齐静宁身躯一震,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她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如今她嫁进了靖国公府,可以随时去找三姐姐。 何况,她现在也开始喜欢陆清让了。 齐静宁暗暗想道,就让这个秘密永远成为秘密好了。 左右也不会有别的人知道。 见她神色有异,陆清让关切道:“宁宁,怎么了?吓到了?” 齐静宁扣住他的指尖,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静雅公主也是太喜欢夫君之故……” 她顿了顿,“世上喜欢夫君的人太多了。” 陆清让失笑:“她们是她们,与我无关。我只喜欢宁宁一个。” 他一向如此,并不认为旁人的情意需要回应,那与自己无关。 他想要回应的,只有齐静宁的情意。 - 太后娘娘自从上次摔倒之后,虽说没留下什么大碍,将养好了,但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病过那一场之后,身子便不如从前了。 太后娘娘自幼疼爱陆清让,知晓他成婚,心中欢喜得很,一早就在盼着他们过来。 齐静宁给太后请过安,太后示意身边的人把她扶起来,让她走近些,到跟前来。 太后更是慈爱,握住齐静宁的手直道好,又命人给她拿上来好些赏赐。 “哀家看着你成了家,也就放心了。哀家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只盼着能在走之前抱上曾外孙,你们可得加把劲了。” 齐静宁听了这话,面颊爬上一点红。 怎么一个两个都催着他们生孩子,她看三姐姐也没被这么催呀,难不成是因为陆清让终究年纪大了些…… 她想着,看了眼陆清让。 陆清让只笑着应下太后的话,又陪太后说起些旁的。 太后娘娘精神不济,没留他们太久。 不过陛下和皇后娘娘一早说了,要他们留下来一起用午饭,故而他们还不能出宫。时辰还早,距离用午饭还有好一会儿,陆清让便带着齐静宁在宫里四下逛了逛。 齐静宁这会儿见过几位贵人,已经不那么紧张,她感慨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原来这般慈爱,还有太后娘娘,感觉一点架子都没有,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疼你。” 陆清让点头:“是,我自幼常随母亲进宫,更时常会在宫中小住,与舅舅舅母还有外祖母他们关系都很亲近。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此番我成亲,他们自然也替我高兴。” 齐静宁可以想象到他自幼在多少人的疼爱里长大,那该是怎样的生活? 她想象不出来,总归和她的生活是天差地别的。 她和陆清让之间的差距,的确太大。 难怪静雅公主觉得不甘心,静雅公主一定见过陆清让平时是怎么受宠的,所以也自然而然地认为,他的妻子应当是一个和他相似的人。 而齐静宁,她知道自己和陆清让是完全相反的。 齐静宁咬了咬唇,又有一霎的疑惑,或许,陆清让会喜欢她,就是因为他们太不同了?所以觉得一时新鲜? 那万一他过了这新鲜劲儿之后呢,他会不会就也和那些所有不可置信的人一样,认为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仿佛泛起一种苦涩。 尽管陆清让曾经许诺过她,只会娶她一个。 可齐静宁还是为自己这无端的猜想而感到些许伤心,她不禁转过身,忽地伸手抱住陆清让,埋首在他怀中。 “夫君。”她瓮声瓮气唤了他一声。 陆清让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宁宁?” 齐静宁:“夫君,你会一直都像现在一样喜欢我,对我好吗?” 陆清让不曾犹豫:“会。” 齐静宁:“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吗?” 她抬起头来,莹润的眸中带了些不安。 她总是太容易不安了。 陆清让低头,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 只要她的心意不更改,他也一样。 齐静宁嗯了声,扯出一个笑容,而后踮脚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待做完这一切,齐静宁才恍然回神,紧张地看了下四下。 她差点忘了,他们还在皇宫里,万一被人瞧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她张望一番,随后便听见了几个宫女说笑的声音,正朝着他们走近。 齐静宁也不知怎的,心下一慌,便拉着陆清让躲进了一旁的假山石后。 陆清让噙笑道:“躲什么?” 齐静宁也反应过来,对啊,他们要躲什么?可眼下都已经躲了进来,若是这会儿再走出去,万一刚好撞上那几个宫女,她们见他们俩鬼鬼祟祟的,会不会多想? 陆清让问:“多想什么?” 齐静宁避开他的视线,嗫嚅道:“多想……我们在此,打架什么的。” 她说的是那一次的事,她那个时候还不明白,天真地以为他们在打架。 后来她明白了,回忆起来总觉得尴尬不已。 这一处假山石空间宽敞,两个人其实不必贴得很近,但陆清让却有意地逼近她,将她圈在自己与假山石之间。 他低声在她耳畔说话:“宁宁的意思是,她们会猜想,一贯高贵的陆三公子,会和新婚燕尔的妻子,在皇宫里,光天化日,兽性大发,一刻都忍耐不下去,所以躲在这里行苟且之事?” 齐静宁听出了他的揶揄,也对哦,他陆清让的名声一向是跟这些事不沾边的,即便是看见了,她们大概也不会想歪。 她微微抿唇,却又想,他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清冷自持,他们俩昨天还光天化日地做了。 齐静宁推了推他,意欲拉着他赶紧出去。 却被陆清让拉了回来,压在石壁上亲吻。 齐静宁猝然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清让。 他的吻却将她的呼吸和一切言语都封缄,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 那几个说笑的宫女正在此时从旁边经过了,她们口中还正在说着他们俩的事。 “我听说,今日陆小公子带着新婚妻子进宫了。好想见见他的妻子到底长什么样?” “我听说是个美人,不过家世很低,和陆小公子一点都不般配。但是陆小公子就是喜欢她,非要娶她为妻。” …… 齐静宁的心跟着提了起来,这下是真的该躲了。 万一被发现,真是要名声扫地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好长,连带着陆清让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清晰可感,她的唇瓣被吮住,舌与齿如何碰撞。 …… 宫女们不知何时走远了,齐静宁靠在他怀里,眸中仿佛下了一场春雨,连嗓音都被春雨浇灌得有些润。 “你……你不是不是这种人吗?”她呼吸还有些乱,听见他的心跳声同样凌乱。 陆清让猝然一笑,低眸看她。 他也觉得自己有些疯了。 只是方才,想到了他曾做过的那个梦。 梦仿佛和现实交织在一起,触手可及。 但他还没这么放浪,只能吻她抱她罢了。 陆清让轻叹一声,抱住她,掌心在她脑后摩‖挲着:“宁宁,我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齐静宁附和他的话:“你变成流氓了。” 她这般说着,却没有从他怀里逃开,而是伸手回抱住他。 “没关系,夫君变成流氓,我也喜欢夫君。” 二人等了等,才回到皇后宫中。 待与陛下皇后一道用过午膳,两个人才出宫。 陛下和皇后还有太后娘娘都给了丰厚的赏赐,等回来明因堂,齐静宁才让素云清点了一番,里面有不少好东西。 齐静宁很是开心,想着有一些正适合三姐姐,便让素云挑了出来,给三姐姐送去。 这日夜里,齐静宁沐浴过后,叹了声,才躺下。 她知道,想要睡觉,还早着呢。 陆清让很快也从湢室出来,将幔帐从金钩上放下,朦胧地遮住了一双影子。 陆清让和她说起他的梦:“其实,我曾做过一个梦,和你有关的梦。” 他拥住她,细密的吻沿着那道伤落下。 齐静宁:“什么梦啊?” 陆清让便在她耳边说起那个梦,他曾经觉得荒唐的梦,但现在可以告诉他的妻子。 他说一句,便与梦里一般。 梦和现实的确在这一刻交织,不止是亲吻和拥抱。 齐静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谁敢相信,传闻中那雪中白梅一般的人,竟然会做这样的事。 陆清让低头看她,见她青丝如瀑散落,含水眸映着他的影子,嘤嘤唤他夫君,唤他慢些,与梦里别无二致。 第35章 第35章 第二日醒来时, 自是已经日上三竿。 好在瑞宁长公主早先说过,不必她日日去请安。 齐静宁睁开眼,意识尚有些混沌。她趴在陆清让胸膛上, 嗓音满是慵懒,听得人心中一软:“什么时辰了?” 陆清让眸中泛出笑意, 在她额上轻吻了下:“刚过巳时,若是困, 便再睡会儿。” 齐静宁的确还觉得困极了, 自从成了婚,她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晚上都有一半的时间,被陆清让折腾来折腾去,虽然……她自己也从中得趣。 她轻嗯了声, 便将脑袋换了一边, 复又入了梦乡。 陆清让看着她的睡颜, 长眸微弯。 等再次醒来, 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辰。枕边的位置早已经空了, 齐静宁睁着眼缓了缓,才坐起身来, 撩开幔帐, 只见陆清让的身影在外间坐着。 她翻身下榻, 看向外头明媚的阳光, 轻叹了声。 陆清让见她醒了, 问饿不饿:“让他们摆饭?” 齐静宁嗯了声,在他身边坐下,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耷拉着眼睛,懒散地开口:“你怎么不叫我, 都睡到这会儿了。” 陆清让抚了抚她的脸颊,道:“看你累极了,让你多睡会儿。” 齐静宁睁开眼,埋怨地看他:“你还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他也太久了些,久便罢了,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 她才嫁过来几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睡到中午,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说闲话。本来她就因为家世低被许多人说闲话了,这下又多了一条。 陆清让:“无妨,我院子里的人嘴巴紧,传不出。” 齐静宁瘪着嘴,下人们不会传出去,可他们一整个上午都没出门,肯定也有人猜到什么。 陆清让失笑:“母亲不在意,祖父和祖母也不在意,其他的人在意便在意去,又怕他们什么?” 这倒也是,齐静宁微微抬头,把下巴搭在他肩上,问:“夫君何时回去上值?” 他这几日都在家中,着实叫人吃不消。 陆清让眸色微凛:“宁宁这便嫌我了?莫不是得到了,便不珍惜了?” 齐静宁无辜眨眼,连忙否认:“哪有,人家就是……觉得这样太频繁了嘛,我们应该徐徐图之,细水长流才好。” 陆清让将人抱进怀里,捏了捏她的脸颊:“毕竟忍了二十五年,宁宁体谅些吧。” 齐静宁摸着自己脸颊,鼓了鼓腮帮子。 二人腻歪了阵,她才唤婢女们进来伺候洗漱梳妆,而后又叫她们摆饭。 等吃过午饭,齐静宁想起齐燕宜,便和陆清让说,去找齐燕宜。 陆清让不会拦着,只是嘱咐她若是再与四夫人起什么冲突,千万记得第一时间遣人回来找自己。 齐静宁应下:“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跟她起什么冲突的。” 说完,便去了齐燕宜那边。 刚过午后,齐静宁让婢女通禀了声,便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 “三姐姐。”她唤了声,并未看见人,只听见里头慌乱地应了声。 齐静宁与齐燕宜要好,从前进出齐燕宜的院子都不需要丫鬟传话,她只当自己的地盘一般。如今到了这里,齐静宁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仍照着从啥的作风,自顾自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水喝。 不多时,齐燕宜匆匆打起珠帘出来。 她似乎有些热,白皙的肌肤上透出些微的粉色,额角还有些汗珠。 齐静宁方才一路小跑过来,也觉得有些热,并未多想。她起身,便拉着齐燕宜坐下,见她有汗,便拿出帕子给她擦。 “三姐姐,昨日我让她们送来的东西,你可都收到了,你喜欢吗?”她兴高采烈地问。 齐燕宜眼神还有些慌,拿过帕子自己擦了擦,道:“我收到了,谢谢宁宁。” 齐静宁眸光一转,又见她衣襟有些凌乱,正欲替她理一理,却见齐燕宜面色一绯,“我自己来就是了。” 齐静宁怔了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一时未曾反应过来,自顾自说下去。 “没两日就是中秋了,我们可以一起做月饼吃。” 齐燕宜诶了声,眼神有意无意地往里头看了眼。 齐静宁倏地思绪一顿,只觉得脑内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三姐姐衣裳凌乱,空气中还有些似有若无的气息,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味道,她近来还算熟悉。 齐静宁不由得涨红了脸,所以,是她来得不是时候,打搅了三姐姐他们…… 齐静宁想到这里,不禁捂住脸,而后腾地站起来:“我、我下回再来。” 她说罢,便跑了出去。 跑了一阵才停下来,又觉得尴尬。 原来三姐姐他们成婚这么久了,还这么腻歪吗…… 这陆清仁也太……了,比陆清让还过分,就连睡个午觉的功夫,都要…… 她一想,脸上就更热了几分。 她回到明因堂,把自己往榻上一栽,拿过一旁的软枕挡住自己的脸。 陆清让还以为她要待许久,到晚上才回来,没想到她刚出门一会儿的功夫,便回来了,看起来还有些垂头丧气。 他关切道:“宁宁?” 齐静宁闷闷的嗓音从软枕之下传来:“我方才去找三姐姐,很不是时候,三姐姐她好像跟姐夫……还在榻上呢。” 齐静宁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意识到,她和三姐姐都和从前不一样了,她们的相处也不能再和从前那样无忧无虑了。 三姐姐有自己的夫婿,她的地盘里多出了一个男人,所以自己也不应该再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就能去找她。 陆清让却笑了声,道:“你唤他姐夫,那我怎么办?” 齐静宁嗔他一眼,心道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陆清让近身过来,倾身在她上首,拿过一旁的团扇替她扇了扇风,道:“人各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论是兄弟姐妹、父母子女还是亲密友人,都一样,到了某些时候,都会走向分水岭。” 他拿开那个软枕,对上齐静宁有些发红的眼圈,在这时候忽然觉得他的小妻子的确还很小,对有些事有种执拗的天真。 这与她的性子倒是一脉相承,天真、热烈、真诚。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慰道:“你们只是相处的方式发生了一些改变,但彼此的感情仍和以前一样,不会变的。” 这话当然是安慰她,在陆清让看来,这种改变是无可避免的。 可他不能这么说,因为齐静宁看起来有些难过。他不想看到她难过。 齐静宁伸手圈住陆清让的脖子,坐起身,“可是我不想变,为了和三姐姐在一起,我做出了好大的努力,我……” 齐静宁倏然止住声音,紧咬下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甚至花了这么多功夫,嫁给陆清让,就为了能和三姐姐在一个府邸里。 其实齐静宁自己心里也有预感,她们的关系就是会发生变化的,甚至早就已经发生了变化,从陆清仁回来开始,从三姐姐常常和陆清仁一块出去,而不是跟她一起开始。 她只是执拗地以为,还能回到过去那样子,哪怕她们各自成了婚,成了别人的妻子。 只是今天,她这个执拗的幻梦,被打破了。 三姐姐的房间里,永远会有一个男人的身影,那是属于他们的房间,再不是她能当做自己地盘的地方。 其实她有时候也明白,只是有时候又不愿意明白。 齐静宁趴在陆清让颈窝里,忍不住掉下眼泪。 她的眼泪温热,却让陆清让被烫到。 陆清让拥住她,叹道:“但是夫妻是可以永远在一起的,永远执手走向同一条路。所以宁宁,别难过,以后我们不会变的。” 瑞宁长公主与陆邈便是极好的事例,这么多年了,他们仍旧感情很好。陆清让看在眼里,自然而然也认为他和妻子也一样可以做到。 齐静宁一时情绪上头,趴在陆清让怀里哭了会儿,等情绪平缓下去,才止住了哭声。 她趴在陆清让颈窝里,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 以前她因为三姐姐的事哭,他们都会笑她是孩子心性,仿佛这是什么很幼稚的事。 如今她还在陆清让面前为三姐姐的事哭…… 陆清让并未说什么,只是拿帕子将她的泪痕擦去,又命人拿了顺当斋的牛乳酥过来。 “好了,哭累了,正好吃些好吃的补充□□力。”他语气温柔至极,一点都不像最开始的时候。 齐静宁破涕为笑,拿起一块牛乳酥吃,又说:“你现在好温柔,但是那天,我帮你挡了刀之后,你说话可难听了。” 陆清让嘴角升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那时候被你吓坏了。从未想过,有个姑娘,因为爱我,情愿为我付出性命这么重的代价。” 齐静宁一怔,避开他灼灼视线,低头吃牛乳酥。 牛乳酥甜甜的,很好吃,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或许……是愧疚和心虚吧。 齐静宁想着,忽地仰头去亲他。 她的动作太猝不及防,唇瓣撞上来,牙齿似乎也撞到了。 齐静宁主动地去吮他的唇,缠他的舌头,学着他素日里的样子,与他亲吻。 陆清让怔了怔,随后反应过来,夺过主动权,加深这个吻。 他呼吸有些重,贴着她的额角:“怎么忽然这么主动?” 齐静宁不说话,只是又一次仰头,咬在他的喉结上。 她记得,他似乎对这里格外在意。 陆清让果真抱着她的力道收紧了些,嗓音压抑:“等下又要很累了。” 齐静宁不说话,只用动作回应他。 他对这种事似乎格外热衷,她只能如此回报了。 陆清让眸色渐暗,抱她起身。 陆清让对齐静宁毫无定力,遑论她今日这般主动。 午后的时光静谧,还有微风吹拂,树叶轻响,只映出一双幽幽的人影互相依偎。 齐静宁今日不叫他慢些,反叫他快些。 陆清让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什么理智,通通交予她。 齐静宁又毫无力气,被陆清让抱去湢室里沐浴。 二人一同浸入温热的浴池中,齐静宁闭着眼,挂在陆清让身上,又下意识地拿脑袋蹭了蹭他。 陆清让呼吸一滞,有些无奈:“待会儿该用晚饭了。” 齐静宁:“那就不吃了。” 陆清让低眸看怀中的人,她湿漉漉的眼眸里满是他,只有他。 他轻叹一声,实在……没办法。 浴池中的水热了又冷,待从湢室沐浴完出来,晚饭也冷了。陆清让叫人热过一遍,最后喂她吃了一口,便让她睡去了。 - 中秋节在本朝是大节,家家户户都很重视,意味着阖家团圆,这种日子,靖国公府一般会有家宴。几房的人都凑在一起,吃一顿晚饭。 陆邈是世子,故而每年的家宴都由瑞宁长公主操持。瑞宁长公主身份尊贵,办起这些事来从不出差错,总能叫老国公和老夫人满意,即便是府里其他人,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今年也一样,仍旧由瑞宁长公主操办家宴,定在琼华园里。 今年的不同,就是齐静宁嫁了进来。 齐静宁身为陆清让的妻子,瑞宁长公主的儿媳,日后自然也是要成为国公夫人的,故而瑞宁长公主便叫了她来,教导着她该如何做。 蕊兰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底下的婢女们,齐静宁跟在瑞宁长公主身侧,看着有些目瞪口呆。 她出嫁前,已经在家中跟着温夫人学过,但从未实践过。而齐家的家业和靖国公府比起来,也不值一提。 瑞宁长公主看着齐静宁道:“宁宁,今年有些晚了,只能叫你先看看了。等明年,我便与老夫人说,让你来操办这中秋家宴。” 齐静宁下意识道:“我……我恐怕不行的,还是再多学两年吧。” 瑞宁长公主道:“怎么不行?我亲手教出来的,不会有问题。就这么定了,还有这么久呢,这一年你就跟着学一学。” 齐静宁不好再推辞,只好应下。 瑞宁长公主又凝神看她的神情,见她脖子下方隐约有粉遮过的痕迹,会心一笑。 “宁宁,你嫁进来也有几日了,和清让相处得如何?”瑞宁长公主问道。 她其实也猜得到两个人感情肯定很好,毕竟是他这个冷冷淡淡的儿子第一次这样疯狂地喜欢一个人,只不过,瑞宁长公主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和生活环境都差太远了,如今倒是有感情撑着,但日子久了,就怕生出些矛盾来。 她自己这一辈子与丈夫夫妻和睦,没吃过苦头,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在感情这种事上栽跟头,吃什么苦头。 瑞宁长公主道:“清让这孩子呢,打小是个不需要人操心的,他小时候连哭闹都很少,是个极为省心的孩子,很有主见。但也是因为他太省心,太有主见了,以至于很多事我和父亲都没办法插手。他骨子里是有傲气的,加上一向又是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苦,所以也许性子不那么好。” 她一面说着,一面招呼齐静宁在凉亭里坐下。 “要是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多包涵,尽量不要跟他硬着来。你也知道,男人嘛,都吃软的,百炼钢化做绕指柔。” 齐静宁听着这话,想起陆清让。 这些日子,他简直温柔得不成样子,倒没有什么地方能吵架的。不过他以前,确实和瑞宁长公主说的一样,高傲又疏离。 瑞宁长公主撑着额角,又道:“我只盼着你们能感情和睦,早日给我生个孙子孙女的。” 齐静宁想到他们这几日的耳鬓厮磨,以这种程度,倒真有可能很快有身孕。 她脸上发热,低下了脑袋。 见她这反应,瑞宁长公主轻笑了声,也没继续说下去,又说回了家宴的事上。 齐静宁默默听着,一条条记下。 她说过要好好做陆清让的妻子和瑞宁长公主的儿媳,这种事自然不能马虎,若是日后真要她来操办家宴,出了岔子,那便是丢他们的脸面了。 转眼便到了晚上,家宴开始。 靖国公府所有的人都来了琼华园,满满当当坐满了两张大桌子。 齐静宁虽然上次和陆清让一起去拜见过府里的诸位长辈,但这一回,看着大大小小的人员,颇有些眼花缭乱。 老夫人和老国公坐在上首,依次便是陆大爷和大夫人、陆二爷和二夫人、瑞宁长公主和陆邈,还有□□爷和四夫人。 他们膝下有儿有女,儿子亦成了家,生了孙子。一时间,热闹不已。 齐静宁远远看向齐燕宜,二人相视一笑。 老国公和老夫人看着这四世同堂的场面,也是欢喜得合不拢嘴。一家子吃过饭后,还有赏月闲谈的活动。 齐静宁便溜去齐燕宜身边,把人给拐走了,留下陆清让和陆清仁兄弟二人。 陆清仁告状:“三哥,你应该管管三嫂。” 陆清让只笑道:“行了,不就借你夫人这一会儿吗,让她们去吧。” 齐静宁给齐燕宜准备了礼物:“你快打开看看,你喜不喜欢?” 齐燕宜打开锦囊,只见是一条月牙儿形状的白玉项链,雕工精美,晶莹剔透,色泽温润。 这是齐静宁那天在陆清让的库房里发现的,她第一眼就觉得跟齐燕宜的气质很相配。 齐燕宜笑道:“我喜欢,谢谢宁宁。” 齐静宁不由得抱住齐燕宜撒娇,虽然那天有些伤心,但她心里还是最爱三姐姐的。 见齐静宁和齐燕宜玩得开心,府里几位尚未出嫁的姑娘也都凑了上来,“三嫂,五嫂,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看到了!三嫂偷偷给五嫂送礼物!我也要!” “那我也要。” …… 她们都凑上来讨要礼物,还好齐静宁白天的时候被瑞宁长公主点拨过,给大家都准备了一份礼物,赶紧一一分发,安抚她们。 陆清姿看着她们围过去,轻嗤了声。 她可不喜欢齐静宁,不会凑上来跟她好的,她要支持自己的好朋友。 齐静宁回头看了眼,瞧见了陆清姿,便也把礼物给她。 陆清姿怔了怔,看着眼前的东西,随后别过脸,态度不善:“谁要你的东西?” 陆清姿说罢,便转身走远了。 齐静宁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声。好在她在齐家时早已经领会过齐诗韵的脾气,对此倒是接受良好,还是把礼物塞给她的婢女。 相较而言,其他几位姑娘的友好比较让齐静宁意外。她还以为,她们也会不太喜欢自己。 毕竟府里关于她的那些闲话,她也听过不少。 “三嫂,我们去放烟火吧。”□□姑娘跑过来,拉住齐静宁,另一手拉着齐燕宜,对陆清让和陆清仁道:“三哥,五哥,我把两位嫂子借走咯。” 瑞宁长公主对此只是含笑看着,孩子们总是喜欢热闹些,哪里会和大人们一样静得下心来赏月,所以她也备了放烟火等让孩子们玩的活动。 这一夜,直热闹到很晚。 齐静宁和姑娘们玩得开心,最后依依不舍地和齐燕宜分别,跟陆清让回了明因堂。 她撑着下巴感慨:“若是以前,我今晚肯定能和三姐姐一起睡。” 陆清让托起她的下巴,吻便落了下来,无奈道:“宁宁,剩下的时间,该属于我了。” 齐静宁看进陆清让的眼底,只见其中满是压抑的涟漪,她心下一软,主动回应他的吻。 “嗯,剩下的时间,都属于夫君。” 属于世人的明月高悬,属于她的明月却低眉俯首。 - 这日陆清让结束了婚假,该出门上值。 先前陆大人陡然定亲的事已经叫诸位同僚大吃一惊,待到他真正成婚,休了婚假,仍叫他们觉得惊讶。 毕竟这实在不像是陆清让的作风,简直像梦一般。 故而这日陆清让回来上值时,不少同僚都在等着看他的反应,想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什么姿态。 只见陆清让如松如柏的身影走进了官署,面上似有若无地噙着几分甜蜜的笑意。 这便更叫人觉得吃惊了。 陆大人当真是成了婚了,似乎还过得很开心。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说话:“陆大人,新婚快乐。” 陆清让含笑点头:“多谢。” “不知陆大人觉得新婚的感觉如何啊?” 陆清让再次失笑:“新婚燕尔,自是令人欢欣。”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陆清让脸上的笑容就出现了好几次,这下子,众人可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梦,是真的。 陆大人成了婚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不那么冷漠疏离,变得和善了。可见陆大人与他夫人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 第36章 第36章 难得见到陆大人这副模样, 从前的陆大人瞧着总是与大家有些距离,难以接近,如今竟也像个寻常人似的。 大家便更好奇起来他的夫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是谁大着胆子提议:“咱们与陆大人同僚一场,都不曾与陆大人私下里聚过一场, 如今趁着陆大人新婚的功夫,咱们定一桌醉仙楼的席面, 为陆大人新婚庆贺一番?” 他们同在一处衙门做事, 相处久了,私下里自然也有些交情,若是下了值,会约着一道去喝喝酒吃吃饭, 亦或是去谁家中做客。 但这些事, 陆清让素来不参与其中。 一则是他身份尊贵, 虽说是在吏部为官, 但终究是皇亲国戚, 与其他人不同,其他人自觉和他阶级不同, 难以有其他的交情。二则, 陆清让待人疏离, 虽也是温和有礼, 但总叫人觉得隔着一层, 大家都没人敢接近他。 陆清让看着他们热情的态度,心下亦有些微妙的感慨,他从前并不在乎这些,即便与同僚之间无甚情谊又何妨,只需要在公事上大家配合好就行。 看着同僚们热切的眼神, 陆清让心念微动,但转念想到齐静宁的性子似乎不一定能习惯这么多人的场合,还是道:“抱歉,内子性情柔顺,不一定愿意如此,我得回去问问她才行。” 这话一出,众人皆跟着起哄。 “陆大人与夫人感情真好啊。” …… 陆清让听着他们的起哄,心中想起齐静宁的身影,唇角一弯,泛出无尽的甜蜜。 心中便期待起赶紧下值归家,能早些见到自己的小妻子。 陆清让还未体验过这种心情,他一向对待公事是极为认真的,甚至有时到了下值的时辰也不急着离开官署。但这日一到下值的时辰,陆清让心中急切,当即便离开了官署,赶回家中。 途中路过顺当斋时,又命长风下去买了一份牛乳酥,给齐静宁带回家。 今日顺当斋出了当季的新品,芝麻桂花糖,那掌柜认得陆清让的马车,便命人给他送了一份。 陆清让拿着两盒糖酥,再次急切地让车夫赶紧驾车回府。 等马车听闻,陆清让步履生风地往明因堂赶。 他想着待会儿见到自己的小妻子时的场景,她一定觉得惊喜,发现他带了她爱吃的牛乳酥后,眼神中便会绽放出更大的光芒。等尝到温热的牛乳酥后,她好看的眼睛就会微微弯起,漫出无边的笑意。 陆清让想到这些,脚下的步子便更快了些。 他跨进院门,穿过长廊,推开了房门。 但房中却一片阒寂,并无人影。 陆清让满腔的热情霎时间停住,仿佛被一捧水兜头浇灭,一时间竟泛出几分心酸的滋味。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心情,但无可否认,此刻的心里就是闷闷的。 素云也不在,陆清让放下手中的牛乳酥,招了个婢女问起齐静宁行踪。 他猜想齐静宁要么是被母亲叫去了,要么表示去了五弟妹那里。 婢女答:“回三公子,三少夫人去了五少夫人处,还没回来呢。” 眼下已是日影西斜,夕阳挂在天幕边,一片金灿灿的。 陆清让说了声知道了,便让婢女退下,他回身在罗汉榻上坐下,置身于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眼神盯着面前的牛乳酥,微微抿唇。 他理解她与齐燕宜的感情深,在这靖国公府,她人生地不熟,也只认识齐燕宜。 可是,他们终究是新婚夫妻,才成婚不过八日功夫。 就像旁人说的那样,他们正是感情最好,蜜里调油的时候,陆清让自己正是如此,才分开第一日,他心里如此殷切地期待着和她相见。 他以为,齐静宁应当也是和他一样。 甚至于,齐静宁应该会比他更甚。 毕竟,她爱他更多。 可到了他归家的时辰,她却不在家中,反而去了别处。 陆清让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总归不是太开心。 陆清让叹了声,正欲叫婢女去请她回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也许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只是一时耽搁,忘记了。再等会儿,或许她就回来了。 这般想罢,陆清让终究没让婢女去叫她回来。只是随意地拿起本书看了起来,等待着片刻的工夫之后,她就会兴高采烈地冲进门,或许会将他一把抱住,说,夫君你回来啦。 只是,天边的夕阳渐渐散尽,暮色的脚步闯进室内,仍不见她的踪影。 陆清让放下手里的书,其实没心思看,心更沉了下去。 有婢女进来上灯,很快又出去了。 陆清让压下心思,自去做自己的事。 那厢,齐静宁的确正在和齐燕宜一起绣东西。姐妹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绣着手中的鞋面。 齐燕宜正给陆清仁做鞋子,齐静宁道:“我也要。” 齐燕宜笑着应下:“好好好,给你也做一双。” 齐静宁笑眼弯弯:“那我也给三姐姐做一双,再给清让也做一双。” 她如今已然也把陆清让放在心上。 齐燕宜听着这话,笑了起来,又问了几句她和陆清让相处如何。 齐静宁笑说:“很好啊,他对我特别好。” 齐燕宜点头:“那就好。” 齐静宁全然把陆清让要下值回来的事忘了,亦或者,是她觉得他总归要回来的,等他回来了就可以见到,不必一直念着。 齐静宁在齐燕宜那儿待到很晚,到陆清仁和朋友喝了酒回来,她才离开。 回来时,已经入了夜。 素云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齐静宁很快看见了明因堂里亮起的灯,想着陆清让应当是回来了。 她跨进门,问了下人,才知道陆清让去了书房。 应当是有他的事要忙吧,齐静宁自觉地没去打扰,只叫人准备热水沐浴,而后等陆清让一起用晚饭。 陆清让在书房中的确在忙,起初还有些烦闷,后来便专心去忙碌公务了。等一抬头,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他走出书房,回到卧房时,见齐静宁已经沐浴过,上了榻,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婢女道:“三公子,三少夫人吩咐给您留了晚饭,您现在要吃吗?” 陆清让一听她连吃饭都不叫自己,心里压下去的那股烦闷更涌上来,他道:“摆饭吧。” 他兀自对着空座吃过晚饭,并没什么胃口,随意地吃了几口就叫人撤下去了。 这期间,齐静宁竟也没醒,没从床上起身看他一眼。 陆清让心里堵了股气,从湢室里沐浴出来,掀开帐子躺下。 齐静宁背对着他,陆清让翻过身,长臂一捞,把人揽入怀中,吻便顺着落在她后颈上。 他在她那道伤处轻咬了一口,手上力道未曾收敛,就是要吵醒她的架势。 齐静宁昏昏沉沉睁开眼,感觉到陆清让在身上折腾,对他的气恼并未察觉,反而软绵绵地贴上去,凑近他脸颊蹭了蹭,嗓音慵懒地唤了声:“夫君。” “你忙完啦。”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感觉到他动作一顿,力道轻了些。 陆清让被她黏糊的动作抚去了一些烦闷,但心里那点疙瘩又消不下去,想了想,用力在她背上咬了一口。 “我下值回来时路过顺当斋,给你带了牛乳酥,还有新出的芝麻桂花糖。”他嗓音冷静,听不出生气,只是不似平时温柔。 原本还是温热的,可这会儿早都冷了。 因着她一直不曾回来,冷落了它们。 她明明说最喜欢吃甜食。 齐静宁这会儿脑袋还混沌着,仍旧没察觉到他的情绪,还有些遗憾道:“啊?你怎么不早说,只能明天吃了。谢谢夫君,夫君真好。” 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陆清让心中更觉烦闷。 难道她今天真的都不想念他吗? 他们分开了整整一天。 她回来了,也不见叫人去喊他一声,连晚饭都自己一个人吃了,还自己一个人睡下。 陆清让想着这些,宽厚的手掌抚过她那道伤处的末端,随后辗转落在她白皙的臀肉上。 吻亦封住她的唇,力道略有些重。 这几日以来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都已经熟悉过,陆清让轻而易举地挤进去,不曾给她缓息的机会,便大开大合起来。 这下齐静宁清醒了许多,她有些不解陆清让今日怎么这般急切。 她抱着陆清让的胳膊,只觉得快要被甩飞出去似的。 “夫……君……慢……” 语不成句,声不成调。 如此三回过后,她已是半分力气都无了。长发披散在肩头,早已经被汗水打湿,齐静宁闭着眼,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向陆清让。 她隐约察觉到陆清让今天和平时有些不同,他今天甚至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只埋头苦干。 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深究,原本沐浴过,但现下这样子,还得再沐浴一回。 再然后,便沉沉入了梦乡。 次日醒来时,陆清让又已经出门上值去了。 齐静宁慢悠悠爬起来,回想到昨日的事,微微抿唇。 她心中想道,莫不是陆清让公事上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所以心情不好? 或许,等他今日回来,可以宽慰宽慰他。不过他的公事自己也帮不上忙,问了会不会更让他心情不好? 齐静宁想着,梳妆过后,简单吃了早饭,便去琼华园里打了个转,和瑞宁长公主请了个安,又陪她坐了会儿。 虽说瑞宁长公主说不必日日都去,但也不好太久不去。 从瑞宁长公主那儿回来后,齐静宁便又去找齐燕宜,打算继续绣昨日的东西。 没成想今日陆清仁也在,并未出去,齐静宁觉得跟他们俩在一起颇为不自在,便又找了个借口回来了。 这会儿想起了昨日陆清让给自己带的牛乳酥和芝麻桂花糖,叫人拿了上来。 都很好吃,她一边吃着,一边又想到陆清让。 还是问问他吧,关心一下,毕竟都成亲了,他是自己的夫君,这也是妻子该尽的责任。 - 陆清让出门时,齐静宁尚未醒。他回头看了眼齐静宁,又反省自己昨日之举是否太过,想了想,还是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才出门。 尽管如此,但陆清让的心情还是未能完全转晴。 他昨日还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今日再见,便又有些阴沉。 昨日还起哄的那些官员们对视一眼,皆以眼神相问:“陆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又和从前似的,冷冰冰的?” 这他们哪里知晓,思来想去,只能猜想是不是和夫人吵架了? 但面对这样的陆清让,也没人敢多问什么。 陆清让把心中的那点烦闷压下去,让自己专心忙碌公事,但公事总有忙完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又有些走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了这一点小事如此计较,影响自己的情绪。 这日下值归家,陆清让没再迫切地赶回靖国公府。 他试图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搞清楚为什么他要为这一点小事气恼。 他本以为今天齐静宁只怕又不在,没想到跨进门时,却见齐静宁坐在榻上。 齐静宁见他回来,面露喜色:“夫君你回来啦。” 陆清让一怔,可今日的心绪已非昨日的殷切,他低嗯一声。 齐静宁起身相迎,观察着他的神色,又觉得好像没看出什么问题。 她小心翼翼地拉住陆清让的手,问他:“昨天夫君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陆清让下意识想否认:“没有。” 但心里却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而且只是为了一件这样小的事,便心情不好。 他转过头,又改口:“是有些。” 齐静宁在他腿上坐下,顺势搂住他脖子,问:“是为什么?是公事吗?” 陆清让下意识抱住她的细腰,微微摩挲着,“不是。”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向妻子坦诚自己为何不快的缘由,那听起来实在有些无理取闹,与他的性子和年龄不相符,像是十几岁的人才会做出来的事。 陆清让只好沉默。 齐静宁见他如此,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宽慰了,她叹了声,还是继续问:“那是为何?可以和我说说吗?” 陆清让眸光低垂,感觉到她身上的清香袭来。他不禁想,他比齐静宁大几岁,理应包容她,不该为这种小事生气。 他埋首在她脖颈之间,低声道:“因为我自己。” 齐静宁不解:“因为你自己?这是为何?” 陆清让深深嗅了口她的气息,不知从何说起,便道:“昨日我去上值,同僚问我,能否在醉仙楼定一桌席面,庆贺我们新婚,他们想看看你。我怕你觉得不习惯,所以未曾立刻应下,想回来问问你。但昨日忘记了。” 齐静宁想到那场面,不禁有些为难,她的确不太擅长与人交际,尤其是他的同僚们。 “要不还是算了吧,或者你自己去。”她道。 陆清让轻笑一声:“他们就是好奇你,我自己去有什么意思?你若是不想,那便算了,我与他们私下也没什么交情。” 齐静宁哦了声,又不懂了,可这件事和他昨日心情不好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想让自己去吗? “你若是想让我去,我也可以。”她迟疑着开口。 陆清让摇头:“我没这意思。” 齐静宁一时沉默下来,她还是不太明白。 陆清让也沉默着,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昨日他们起哄,说我与你感情好,我便想到你,不由觉得心中欢喜,只想着快些见到你。” 他顿了顿,“昨日一下值,便匆匆归家,又特意给你买了牛乳酥,只想着快些见你。可回到家中,你却不在,一时间,便有些失落。” 失落之余,还有些愠恼。 齐静宁啊了声,惊住了。 她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这样的心情,她是能理解的。就好像有时候她开开心心去找三姐姐,却发现三姐姐跟陆清仁出去了。 齐静宁想到自己那时的心情,对比昨日陆清让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内疚。 “对不起,夫君,我下次不会了。” 她只顾着三姐姐,而疏忽了陆清让。 但陆清让到底是她的夫君,她说过要好好做他的妻子的。 齐静宁又道:“那你昨晚一直在等我吗?你怎么不让人来叫我?” 说罢,自己又知道答案了。 有时候,就是较劲儿。 齐静宁捧起陆清让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夫君,你别气了,是我不好。” 她最明白这时候的心情了,只盼着三姐姐能想起她,哄哄她就好了。 所以,她就哄陆清让。 陆清让苦笑一声,鼻尖与她相抵:“也不全是你的不好,我觉得也有我的不好,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我却这样计较,我也不知为何……” 齐静宁却知道为什么,因为喜欢,因为想要,因为期待,但是落了空,心里就不会好受。 “因为夫君喜欢我嘛。”齐静宁说罢,又去含他的唇瓣。 陆清让慢慢回应她的吻,气息紊乱。 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人,感受着她的存在,又感慨,果真情爱叫人改变良多。 若是从前,他哪里会想到自己竟会这么一点小事拈酸吃醋。 这会儿看起来,倒像他是个小肚鸡肠的小媳妇。 齐静宁又笑说:“我昨日和三姐姐在绣鞋面,打算做鞋子给你哦。” 陆清让察觉到她在哄自己,在说出来之后,心里那点情绪也消散了。 他笑起来:“嗯,谢谢宁宁。” 齐静宁想到方才他说的同僚庆贺的事,问:“那你真的不想我去吗?其实我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有夫君在的话,也还好。” 陆清让想了想,诚实道:“我有些想你去。因为他们都起哄,说好奇你是什么样子,我便觉得,也想让旁人都看看,我们夫妻自是恩爱。” 齐静宁点头:“既然你想让我去,那我便去吧。” 陆清让:“好,那我明日与他们说。你放心,他们应当也会带家眷。” 是以翌日,陆清让便和同僚们说了此事。 那些官员们大喜,笑道:“那今日下了值,诸位成了家的都带上家眷,没成家的继续努力,咱们一同去给陆大人庆贺庆贺。” 这日下值之后,陆清让便回府接上齐静宁前去赴宴。 吏部之中成了家的官员不少,吏部尚书亦携夫人前来,大家和和乐乐地坐在一处,不谈公事,气氛融洽。 吏部尚书的夫人酷爱做媒,这些年吏部成了家的好几对都是她牵线搭桥的,她见了齐静宁后笑说:“原来陆大人喜欢这一种类型的姑娘,当年我还想给他做媒呢,结果一问才知道,他二十五岁之前不能成婚,只好做罢。” 齐静宁跟在陆清让身侧,笑着和她们说话。 待到酒足饭饱后,宴席散尽,时辰尚早。陆清让没急着回府,带齐静宁去了河边散步。 这时辰江边不少画舫游船,正是热闹之际。画舫之中传来阵阵丝竹弦乐,河面上放着不少花灯,微风吹拂而来。 陆清让叹道:“我从前与他们私交甚少,今日才发现,原来还挺有趣的。” 齐静宁笑了笑,她本来也以为会有些紧张,没想到他们人都很好,很友善,相处起来并不尴尬。 陆清让偏头看向河中的画舫,低头嘱咐了长风几句。 陆清让便牵着齐静宁在一处河岸边的石凳上坐下,道:“我让长风去准备画舫了,等会儿咱们也去凑热闹。” 齐静宁想到什么,又问陆清让:“当年那高僧果真说你命中有劫数,二十五岁之前不能成婚吗?” 陆清让失笑,低声告诉她真相:“其实没有什么高僧,不过是那时候总有人向我示好,我觉得烦了,才找了个人假扮高僧,以此获得清净。” 齐静宁被他的话惊了惊,许久未能回神,没想到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幸亏你这么做了,要不然……哪里能轮到我?那真只能给你做妾了。”齐静宁笑说。 陆清让看着她的轮廓在光影中半明半昧,眸子里却亮晶晶地闪着光,一时间心中发痒,只觉得好想亲她。 但此刻岸边的人不少,这般放浪之举,他还是做不来,只好暂且按耐住心思。 “或许正如宁宁所说,我与你是三世姻缘,此生注定了要在一起。”他与齐静宁十指相扣。 齐静宁目光闪了闪。 就在这时候,长风终于回来,命人将画舫弄了来。陆清让带齐静宁登上画舫,二人皆回想起在碧影湖遇刺的事。 陆清让紧紧地拉住她的手,道:“今日不会再有刺客了,即便有,我也绝不会再让你为我受伤。” 齐静宁却道:“我……倒是很感激那日的刺客。” 若不是他们,她哪有机会替他挡刀,又有后面的种种,从而今日成为他的妻子呢。 第37章 第37章 画舫之中有侍从负责伺候, 陆清让牵着齐静宁在窗边坐下,屏退了侍从,只叫他们退下去等候吩咐。 二人从窗边望出去, 可以窥见京城的夜景。 陆清让替她倒了一小盏酒,与她碰杯而饮, 眸中含着清浅的笑意。他已有些微醺的醉意,单手撑起下巴, 眸光直直落在齐静宁身上, 放肆地打量。 在爱上她之后,他的生活变了很多,变得多姿多彩,仿佛更多地步入这尘世。 从别人的画舫上时不时传来琴声, 仿佛为他们伴奏。 齐静宁亦望着他, 看着她莹润的眸子, 陆清让喉头再次发痒。方才在下面他就想亲她, 碍于人多, 这会儿人少了,他总算能如愿。 陆清让微叹一声, 伸手抓住齐静宁手腕, 将她带进怀中。 齐静宁方才就从他的目光里猜到他想做什么, 与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些日子, 她发觉自己也越来越了解陆清让了。从前只觉得他捉摸不透, 一张好看的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猜不出他的心思。 在他的唇瓣落下的瞬间,齐静宁顺从地闭上眼,仰起头,承接他的吻。 画舫在河中停留, 随水而动,坐着时倒感觉不到什么,待到仰面交缠在一起,齐静宁才感觉到画舫被水波推着的动静。陆清让覆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面颊、颈侧……处处都掀起心中波澜。 齐静宁听着外头的丝竹弦音,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安全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猜到他们在船里做些什么。 她一紧张,陆清让便能感觉得到。 大抵他今日真有些醉了,竟有几分恶劣地问她:“宁宁在怕什么?” 其实他本性也有几分恶劣的吧,从他方才说的,他自己找人捏造了这么一个所谓的高僧之言,仅仅为了抵挡女人的示好。除了恶劣,还有高傲,旁人的满腔情意在他看来,只有麻烦。 但此时此刻,这个高傲的陆三公子却急不可耐地拥着她, 齐静宁媚眼如丝地嗔他一眼,也故意揶揄他:“怕别人发现,传闻中如皎月一般的陆三公子其实如此饥渴。” 陆清让听出了她的故意,轻笑一声,在她锁骨上轻咬了下。 “宁宁。”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有无数的话都在这两个字里。 但齐静宁无意体会他那些未尽的话,她的全部精力都已在另一件事上,在他带给的无尽的欢愉里被淹没。 呜呜咽咽的娇柔嗓音,伴着不知谁家的丝竹弦音,谱出一首动听的乐曲。 这一夜他们在画舫上歇下,并未曾回靖国公府。第二日一早,陆清让才带齐静宁匆匆回府,沐浴过后,换了身衣裳去上值。 好在到了官署,倒没人发觉他的荒唐,只笑着说起昨日宴上的趣事。 陆清让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撑住额角摇了摇头。 他是越来越荒唐了。 难怪古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温柔乡果真是叫人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偏偏陆清让对这种荒唐的堕落还觉出几分趣味,并不打算就此改回从前的样子。 他勾了勾唇角,将脑中那道倩影暂且按下,专心处理公事。 - 时间恍如流水,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成婚一个多月。 在那日陆清让和她说了清楚之后,齐静宁便记着这件事,会在每日陆清让下值归家的时辰先一步回明因堂等他。 陆清让每日归家,便能立刻见到小妻子的笑靥,心中只觉欢喜,二人感情更是甜蜜。 这日晌午,齐静宁终于有机会和齐燕宜一道出门逛街。二人上次要做鞋子,还缺些东西,正好上街采买。 齐静宁挽着齐燕宜,和成婚之前一样,去她们常去的铺子里逛了逛,没买到什么喜欢的。中午时,又去了那个馄饨摊,想吃碗馄饨。没成想,摊主今日竟也没出摊,问了隔壁的摊主才知,原来是摊主的女儿要成亲了,她忙,这些日子都没空来出摊。 齐静宁感慨:“怎的人人都要成亲了?” 三姐姐成亲,四姐姐也成亲了,她自己也成亲了,听说家中正为五姐姐议亲。 齐燕宜听她这话有些好笑,“那是自然,咱们长大了,就是要成亲的。不只要成亲,还要生儿育女。” 齐静宁知道这道理,只是不免感慨,她时常还有种恍惚感,认为自己还小,仿佛还才十二三岁,待在齐家的闺阁之中,并无什么忧虑。 她叹了声,只好和齐燕宜另寻地方吃午饭。 齐静宁想到什么,忽地看向齐燕宜的肚子,迟疑道:“那三姐姐,你如今还没有身孕吧?” 齐燕宜被她盯得脸热,拿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啊,什么话都敢说。我自然没有身孕,莫非你有了?” 齐静宁摇头:“我可没有!” 她虽然成了亲,可还没做好要生娃娃的准备。 齐燕宜对此的态度是顺其自然,她比齐静宁大三岁,明年已经十九岁了,原本的婚事就耽搁了三年,从前与她同龄的几位友人都已经生了孩子。她和陆清仁的打算,不过特意避着,若是有了,便生下来。 被齐静宁这么一说,齐燕宜也有些在意这事,她和陆清仁成婚已经四个月,照她和陆清仁行房的频率…… 还真说不准。 她暗暗想着,回去之后得注意一下。 齐燕宜收回思绪,和齐静宁往前走。 齐静宁咬了咬唇,心里也在担心。她和陆清让这些日子同房的次数似乎有些太多了,而且每次都……满满当当,万一她若是有了身孕…… 齐静宁知道瑞宁长公主一直盼着这事,但她自己还没有心理准备。 正想着,一抬头时,倏然有个熟悉的人影跃入眼帘。 是魏行远,他跟在一个女子身后,二人不知发生了些什么事,似乎闹得不大愉快。 齐静宁认得魏行远的身影,若说起来,她能见到陆清让还得多谢魏行远。 眼见着走到跟前,齐静宁还是开口打了个招呼。 “魏公子,好巧,竟在这里遇见你了。” 魏行远见着齐静宁,也有几分意外,他脸色有些难看,勉强扯了扯嘴角。 “齐姑娘……哦,不对,是陆夫人。” 齐静宁笑了下,有些好奇地看向魏行远手边的姑娘。 只见那姑娘眉目清秀,但略显冷峻,瞧着不大好相处的样子。 齐静宁一看到她,便想到了从前的陆清让。他们俩的气质,倒是蛮像的。 在她看向那位姑娘的时候,那位姑娘也看了过来,冲她微微颔首。 “你好,陆夫人。” 她说完,又看向魏行远,声音平静里带了几分怒气:“师兄,你再怎么玩闹,也不该拿人命开玩笑。” 魏行远无奈解释道:“常安,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动过你的药方。我们也算一起长大,难道你觉得我会是这么分不清轻重的人?会拿人命开玩笑?” 常安冷冷扫了他一眼,只道:“我不知道。” 魏行远被她的话噎到,一时无言,想到什么,道:“我那日是去找过你,可你的住处也不只有我能进,不是么?那个姓段的,他也能来去自如啊。你怎么不怀疑他呢?他是半路与你相识的情谊,你不疑心他,竟疑心我,实在叫师兄很是伤心啊。” 常安抿唇,语气更冷淡了两分:“他不是那种人,我交代过他,说那个药方很重要,他不会乱动。但师兄你前科累累,很难不让人怀疑。” 魏行远更被噎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齐静宁听着他们的话,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说话之间,又有另一位穿戴华贵的公子出现,唤了声:“常安姑娘,你在这里啊。我,我找到你说的那个药材了。” 常安面露喜色,撇开魏行远便和段云楼走了。 魏行远看着他们的背影,面色阴沉下来,没一会儿也走了。 齐静宁眨眨眼,收回思绪,和齐燕宜去找吃午饭的地方。 二人吃过午饭后,便折返靖国公府。 齐静宁在齐燕宜那儿待到陆清让下值的时辰,而后回了明因堂。 陆清让下值回来,齐静宁就迎了上去:“夫君,你回来啦。” 陆清让微微弯唇,嗯了声。 齐静宁和他说起今日遇到了魏行远的事,陆清让:“哦?常师妹竟下山了。” 齐静宁还有些好奇今日那三个人的关系和身份,便追问起来。 陆清让拥她入怀,仔细和她说起:“魏行远十岁时,拜入神医云一山门下学习医术,那位姑娘名唤常安,是他的师妹。他性子颇为恶劣,就爱捉弄旁人为乐,他幼时常捉弄常师妹,故而常师妹如今待他态度很冷淡。但他心中,对常师妹不止有师兄妹的情意。” 齐静宁恍然:“他喜欢常师妹是吗?” 陆清让嗯了声,失笑:“不过前些日子,常师妹身边出现了一个段公子,是大理国的王子,似乎也对常师妹有意。” 齐静宁想到今日后来出现的那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想来就是他了。 齐静宁对魏行远的印象不错,只觉得他看起来很亲和,没想到陆清让对他的描述竟然是个性子恶劣的家伙。陆清让轻叹一声,给她举了些幼时的例子。 齐静宁听罢,不由得轻嘶一声:“果然人不可貌相。” 陆清让想到什么,嘱咐她:“你别同他走得太近,你心思单纯,只怕要被他骗得团团转。” 齐静宁重重点头:“夫君放心,我不会跟他走得太近的。他这样行事,活该常师妹不喜欢他呢。” 陆清让对此深表赞同:“喜欢一个人,应当是无怨无悔地付出。” 就像齐静宁对他那般,即便没得到他的回应,也愿意豁得出命去。 齐静宁点头:“对呀,喜欢谁就应该对谁好。” 她喜欢三姐姐,就会对三姐姐很好很好,有好东西总要记着三姐姐,三姐姐不高兴了她也会难受。 陆清让听着她说话,忽地低头,堵住她的唇。 眼见他宽大的手掌要往里探,齐静宁想到什么,赶紧推了推他。 她吸了口气,才道:“那个,夫君,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陆清让轻嗯了声,示意她说。 齐静宁道:“就是……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做得太多了,而且每次你都……在里面,这样会不会很容易怀孕?” 她微微垂下眸子:“我知道母亲她一直盼着,只是……我觉得还太早了,我还没做好准备。” 陆清让捏了捏她的脸,笑说:“我知道,我也不想这么快就让你有孕。” 所以他已经找魏行远要了避子的药,传统的那些避子汤多要女子喝,伤身,他找魏行远讨要的那避子之药却是男子服用的,吃一次能管半年效用。 他早在成婚后没几日就服过,故而并不需要担心此事,是以他才有些肆无忌惮。 齐静宁闻言,放下心来,又抱住他,脸颊相蹭。 “夫君你真好。”齐静宁由衷地感慨,没想到他比自己想得更长远,更周到。 “所以,宁宁,现在可以了吗?”陆清让压低嗓音,贴上她的唇瓣,掌心的热意熨着她的后腰。 齐静宁小声道:“还……还没天黑呢。” 陆清让:“也不是第一回 了。” 齐静宁一时哑口无言,半推半就之际,有下人在门外禀报:“公子,魏公子来了。” 陆清让轻叹一声,齐静宁顺势推开他,从他怀中跳出来,“他今日瞧着脸色可差了,这会儿来找夫君,定然是要紧事,夫君还是去见见吧。” 陆清让无奈点头,让人请魏行远去书房相见。 一进书房,就见魏行远阴沉着脸。他一向是笑眯眯的,很友善的样子,倒少见这副姿态。 陆清让心中稀奇,在对面站定,问道:“宁宁与我说了今日碰上你的事,怎么,有烦心事?” 他这语气可真是欠揍极了,尤其听得出来他的甜蜜,魏行远咬了咬牙,道:“大约半月前,纪王爷托人寻到师父,求他下山为王妃诊治多年顽疾。 师父不问世事多年,便叫常安下山替纪王妃治病。纪王妃缠绵病榻多年,前些日子突然恶化,纪王也是急得没办法,一心盼着常安能治好他的王妃。常安毕竟也甚少下山,我担心她应付不来,听说了此事,便常去帮她。 她一心也想治好纪王妃,所以很用心,费了好些时日写出了一张初步的药方,想着再完善完善,应当能有用。可昨日我去她住处找她,没找到她,便走了,今日再去找她。谁知道她那张药方竟不见了,她以为是我恶作剧拿走了,就同我吵起来了。” 魏行远苦笑一声:“我真没动过她什么药方,你与我认识这么多年,了解我的脾气秉性,我平时虽有些恶趣味,可在大事上从不含糊,又怎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眸中黯淡,垂下眼睫:“可她就是认定是我所为,我心中苦闷不已。若说从前,她对我冷淡便也罢了,可她心中竟会这么想我,唉。” 魏行远长叹一声:“走,陪我喝两杯。” 陆清让道:“不行,我得在家陪我夫人。” 魏行远:“……” 他觉得自己今日来找陆清让这一趟就是白来,就不该来。 魏行远幽怨地看了眼陆清让,感觉到无比的挫败,他想看陆清让笑话,结果如今陆清让娇妻在怀,夫妻恩爱,但是他自己,苦闷落魄,成了笑话了。 陆清让示意他坐下,宽慰道:“我虽不能体会你的心情,毕竟我与宁宁两情相悦,她爱我胜过我爱她。” 魏行远愤而起身。 陆清让继续道:“但此事我相信你,你我兄弟多年,你不是这种人。只是常师妹应当也不是胡乱冤枉人的人,她生气定然是因为药方确实出了岔子,她费了这么多苦心,付之一炬自然心里难受。你多体谅她些。 她既然生气,你便想办法帮她找出真相,不就好办了?你怀疑是那段公子从中作梗,若真是他所为,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你查出真相,还能让常师妹看清他的真面目,岂不更好?” 魏行远觉得陆清让这话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去查,我倒要知道是谁让我背了黑锅。” 陆清让又叫住人,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本谦,你既然喜欢常师妹,便该极尽所能地对她好才是。她如今为纪王妃的病苦恼,你也可以在此事上帮她想想办法,她得了你的好,自然会改观。” 魏行远不情不愿地嗯了声,而后走了。 待走出书房,魏行远又觉得诡异至极,从前半点情意不沾边的陆清让,如今竟然教他如何讨女孩子欢心了。 待送走魏行远,已经入了夜。 陆清让回来与齐静宁用了晚饭,再一同去湢室沐浴。 水声悠荡,齐静宁攀着陆清让的肩,随他起起伏伏。 她不禁在陆清让脖子上咬了一口,他们都成亲一个月多了,她就没有一日的清闲。 - 九月,亦是秋猎之时。 前朝时皇帝昏庸无道,民不聊生,是高祖皇帝率军起义,反叛朝廷,打下了江山,才有了太平。高祖皇帝是武将,故而本朝对每年一度的秋猎颇为重视。 秋猎一向设在九夷行宫,陛下会带后宫娘娘们、皇子公主们,以及一众大臣们前往。 以齐父的官职,倒是有幸跟着陛下去过几回,但也不是年年都能跟着去。齐静宁就更没机会参与这等大事,只在每年秋猎之后,就会从别处听到种种传闻,谁家郎君雄姿英发,大放光彩之类的。 其中听得最多的,就是陆清让。 陆清让文武双全,每年秋猎之时,也能大出风头。 没成想,今年齐静宁竟能跟着陆清让一起去参加秋猎,亲眼目睹。 在出发的马车上,齐静宁正有些激动地说起此事。 陆清让听罢,若有所思,果然她每年都会探听自己的消息,暗中观察自己。 他握了握齐静宁的手:“今年定然让你亲眼看看。” 齐静宁从前对这个倒是不甚在意,只是她们说得太多,她不得以听进耳中。但如今,她的确有些好奇。 “好!”她说着,在陆清让鼻尖印了印。 陆清让又问:“宁宁可会骑射?” 齐静宁摇了摇头,因着本朝重视骑射,故而大多高门贵女都是学过骑马射箭的。但齐家家世一般,就没重视这个。 不止齐静宁没学过,齐燕宜也不会。 这一次齐燕宜也跟着陆清仁同去,这是齐静宁更觉得高兴的事,她能和三姐姐作伴。 陆清让问:“那宁宁可想学?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齐静宁惊喜:“想!” 陆清让便道:“好,到时我教宁宁骑马。” 齐静宁点头,她掀起帘栊看了眼,身后就是陆清仁和齐燕宜的马车。 她想去找齐燕宜玩,可想着陆清仁肯定在,又有些犹豫。 她转头看向陆清让,讨好地笑:“夫君。” 陆清让问:“怎么了?” 齐静宁道:“我想去找三姐姐,不如你把姐夫叫过来,你们兄弟二人肯定也许久没有说说话了吧。” 她眨了眨眼,拉住陆清让的胳膊撒起娇来。 陆清让有些无奈,他虽然体谅齐静宁和齐燕宜感情好,但有时也觉得,她往齐燕宜那里跑的频率太高了。 他隐隐地对此感到一种微妙的计较,仿佛齐燕宜比他还要重要,占据了她太多的时间和心。 但这话陆清让自己也觉得无理,人家姐妹感情好,他倒吃这种飞醋。 他妥协,吩咐长风去传话,就说找陆清仁有些事商量,把人叫了过来。 齐静宁笑眼弯弯,在他唇上亲了下:“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 齐静宁趁着这工夫去找齐燕宜说话:“三姐姐,你累不累?闷不闷?” 齐燕宜笑说:“还好,你怎么跑过来了。” 齐静宁把脑袋靠在齐燕宜肩上:“我怕你闷,来找你说说话。清让说到时候教我骑马,你让陆清仁也教你骑马啊,到时候咱们一起。” 齐燕宜对骑马倒没什么兴趣,但不好拂齐静宁的兴,还是应下:“好。” 另一边,陆清仁上了陆清让的马车,疑惑道:“三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陆清让道:“没事,你在那儿碍我夫人的眼了。” 陆清仁:“……” 他在自己的马车里,跟自己的夫人相处,还碍着别人的眼了。 陆清仁哈哈大笑,他比陆清让更早认识齐静宁,对齐静宁也拿妹妹看待,如今妹妹虽然成了自己的大嫂,但又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妹妹。 他故意道:“三哥,你夫人天天跟我抢人,这不对吧?你是不是应该管管?” 陆清让看他一眼:“你怎么不说是你夫人天天跟我抢人?” 作者有话说: 陆五:喂我花生! 陆三:感觉我老婆好像更爱姐姐,但是吃这种醋显得我很小气,算了。 第38章 第38章 陆清仁一时无言, 他一向嘴笨,不大会与人争辩道理,尤其对上陆清让这种聪明的人, 怔了半晌,才嘀咕了句:“怎么能说是我夫人跟你抢人呢, 分明是三嫂成天往我夫人那儿跑嘛。” 在齐静宁嫁过来以前,陆清仁与齐燕宜新婚燕尔, 相处甚是甜蜜。他有时候下了值归来, 第一件事就是抱住齐燕宜猛猛亲两下,二人少不得要温存一番,搂搂抱抱。 但在齐静宁嫁过来之后,有几次他一跨进门, 习惯性去抱齐燕宜, 甚至脱口而出:“想死你了。” 待话音一落地, 齐静宁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 看得陆清仁怪不好意思的。 他打心眼里还把齐静宁当个不懂事的小妹妹看待, 对着她,霎时间就不自在起来。 后来勉强克制住, 每次回来时, 先问一问院里的下人三少夫人在不在, 这才敢进来。 虽说陆清仁知道她们姐俩感情好, 可偶尔也会觉得有些麻烦。 可这话也不好与齐燕宜说, 毕竟他知道齐燕宜疼爱这个妹妹,也亲眼见过当时他打了胜仗回京城,把齐燕宜约出去了,齐静宁躲在背后偷偷抹眼泪。 陆清仁想到这,不由叹气:“唉, 三哥,你是不知道。哇,我当时还没跟燕宜成亲的时候,我约她出门逛玩,我想了三年,肯定想和她两个人单独待会儿嘛。 结果一回头,看见三嫂在背后偷偷掉眼泪,哭得那叫一个可怜。哎哟我当时,瞬间有种我真抢了她的姐姐的感觉,心中内疚坏了。” 他嘿嘿一笑,“然后我就想着,我一定对燕宜好。” 陆清让听着陆清仁说起从前的事,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当时的画面,眸中映出点点笑意。 那是他错过了的关于妻子的过往,索性这会儿把陆清仁都叫来了,一时半会儿自是不会叫他回去,与其两个人对坐无言,不如说说话,聊些什么。 陆清让便问起陆清仁一些从前的事,他想到齐静宁曾说过,是在三年前晋北侯府的宴上对他一见钟情的。 三年前正是陆清仁向齐燕宜提亲的时候,那时候齐静宁只远远观望着他,听着关于他的一切,不知道得知陆清仁向她姐姐提亲,日后他们两家就此成了亲家,而她自己大抵也多了些机会能和他遇上,那时候的齐静宁,会不会觉得很开心? 陆清让猜想她会的,他如今已经能体会喜欢一个人时的雀跃心情,仿然也能穿越时间与从前的齐静宁共情。 再后来,陆清仁前去边关打仗,这婚事又一拖就是三年,齐静宁会不会又为此伤心? 她或许本以为,借着这桩婚事能拉近和自己的关系,可这三年里,陆清让回想起来,竟从未和齐静宁因为这桩婚事多出任何交集。 他关于齐静宁的记忆,竟然是从那天在莲华寺的后山才开始。 想到此处,陆清让又生出几分遗憾。 是他从前太过高傲了吗?所以这三年里从未注意到齐静宁的身影。 他们曾经是否有过交集?而他全然忽略,她那时心里大概会觉得很难受,或许在他忽略的时候也会骂他可恶,就好像他们初见那天。 陆清让想着这些,眼神忽然变得很柔软,他问陆清仁:“那你回来之后,与她相处时,可曾听她提及过我?她可有向你打听过我任何?” 陆清仁想了想,回答:“起初真的一点都没有听三嫂提过,她在我面前要么就是不怎么说话,只默默地看着燕宜,要么就是跟燕宜说话,很少主动跟我说话的。 我那会儿一丁点都没看出来,原来她心里竟然那么早就喜欢三哥你了。还是后来燕宜忽然问我,我才知道,还吓了一跳呢。又觉得这样也不错,亲上加亲嘛,就想着帮帮她。” 陆清让闻言,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她竟然把这份情意隐藏得这么好,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心疼。 他猜想,她在家中过得艰难,所以性子一向小心,而喜欢他这件事太过冒险,若是说出来,大肆宣扬开,的确很容易叫她被人嘲笑。 陆清让轻叹一声,心里溢出更多的是心疼。 他又问了陆清仁一些事,二人说了会儿话,才放陆清仁回去。 齐静宁从齐燕宜那儿回来时,面上带着笑,她能和三姐姐在一起就开心。 陆清让看见她开心,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上回宁宁说的要给我做鞋,不知做好了吗?” 齐静宁咬了咬唇,有些心虚:“还没呢。” 她先给三姐姐做一双鞋,而后才要给陆清让做,这会儿刚把三姐姐那双鞋做好了,陆清让的还没做好。 陆清让只是随口一问,倒也不急着要,他将人拥入怀中,宽厚的身躯将她包裹住,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将她笼住。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感受着怀中人的柔软和温度,感觉到一种温馨的幸福。仿佛在这马车之内,是属于他们的一方幸福天地。 他忽然这样,齐静宁察觉到什么,问他怎么了。 陆清让道:“只是忽然有些心疼你。” 齐静宁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有此感慨,只是默默地伸手回抱住他。 陆清让清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在得知五弟去提亲,你我两家要成亲家的时候,宁宁当时是什么心情?” 齐静宁想了想,她当时一听这消息就觉得天塌了,因为意味着三姐姐要嫁人了,嫁了人就要离开齐家,不能和她常常相见了。 她正要开口回答陆清让,又觉得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件事? 陆清仁和三姐姐定亲的事,与他又没关系。 齐静宁迟疑着问了一句:“怎么忽然问这个?” 陆清让低笑一声:“只是方才和五弟闲聊,聊到了此事,便想到,那时宁宁已经钟情于我。得知你姐姐要与我弟弟定亲,会不会觉得由此拉近了些与我的距离,从而生出些许欢喜,以为也能和我有更多的交集。可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 所以,心里就生出了许多的心疼。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齐静宁暗自想道,她那时根本没有想过陆清让的事,她本来不曾喜欢他,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她只为了三姐姐而伤心难过。 但陆清让看起来很为此动容,齐静宁看着他的神情,又生出了难言的心虚和内疚。 她当然不能告诉陆清让真相,只好宽慰道:“还好啦,其实也没什么,我那时候本来也没想过能跟你有什么。你是众星捧月的陆三公子,与我云泥之别,你对我没印象很寻常。” 陆清让默默把长臂收拢,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好在我们如今两情相悦,夫妻恩爱。” 齐静宁嗯了声,靠在他怀里。 她阖上眸子,心里为此翻出许多波澜。方才陆清让和陆清仁说话,不知都说了些什么,问了些什么,陆清仁……会不会无意间暴露出她的秘密? 她对陆清让撒谎说她三年前就对他一见钟情,可根本没有,一见钟情的人怎么会忍得住一点都不向他的兄弟探听任何一点关于他的消息呢? 她很害怕陆清让会由此生出疑心,毕竟谎言总是经不起推敲的,若要细细去分辨查究,一定会暴露的。 但陆清让看起来并没有怀疑,他只是心疼她。 …… 齐静宁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一瞬间感觉到难安。她的秘密在如今像一个烫手山芋,时不时就会烫一下她。 她暗暗祈祷,希望这个秘密永远是秘密,不会有被翻出来的一天。 陆清让对她越好,表现得越爱她,齐静宁就越隐约地明白,假如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陆清让一定会越为此发怒。 希望永远没有那一天。 - 从京城到九夷行宫要赶路两日,到第二日下午,队伍才浩浩荡荡地抵达了九夷行宫。 随行的官员们都被安排在行宫外围的住所之中,但陆清让身份不同,他不止是臣子,也是陛下的亲外甥,故而陆清让的住处并不与大臣们在一起,而是和皇亲国戚们在一块。 但陆清仁的关系就没这么亲近,是以他和齐燕宜就住在官员的住所那边。 两边隔了些距离,不太方便随时去串门,齐静宁有些失望。 他们的住所已经被提前打扫过,只需要将东西搬下来,安置好就成。 齐静宁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赶了这么久的路,也是腰酸腿痛,浑身不舒坦,待她们清理好东西,便赶紧让人去备了热水,准备沐浴。 陆清让却拉住了她,笑说:“让她们收拾好衣物,咱们去泡温汤。” 齐静宁眼前一亮,她还没泡过温汤呢。 九夷行宫附近有温汤别馆,乃是天然而成的温汤,每一年狩猎之后,正适合去泡泡温汤,舒缓身心。 别馆之内,有陛下专用的温汤,后宫妃嫔们专用的温汤,陆清让受陛下宠爱,陛下便专门赐了他一处专门的温汤。 陆清让命婢女们收拾了换洗的衣物,而后带齐静宁去了温汤处。 温汤冒着热气,齐静宁小心翼翼走近,趴在边缘用手试了试温度,的确很舒服。 她发出赞叹之声:“我以前只听说过泡温汤有许多好处,什么美容养颜,修养身心之类的,今日还是头一次自己体验呢。” 看着她欣喜的模样,陆清让自然也高兴,又有一丝心疼。 这些东西于他而言是唾手可得,并不觉得十分珍贵,但于齐静宁而言,似乎很难得。他不禁想,日后他要让她体验更多更多的好东西,只恨不能将他所拥有的,全都拱手奉上。 陆清让道:“换了衣裳,下去试试。” 齐静宁点头,泡温汤要穿单薄的衣裳,她前去换了身衣裳,随后小心翼翼地踩着石阶滑进温汤之中。 温暖的泉水霎时间将她整个人包围,她靠着池壁,不由得发出喟叹。 “好舒服啊。” 陆清让亦换了衣裳,迈入温汤之中。 这处温汤不算大,陆清让身量高大,他一踏进来,霎时间显出几分逼仄的意味。 齐静宁睁开眼,她被热气熏得面色红润,看了眼陆清让,此刻他们身上衣裳都只单薄一片,被打湿之后更是透出彼此的肌肤。 齐静宁不合时宜地警惕起来,不怪她多想,实在是陆清让近来就是这样。 她今日实在没有心思,这两日赶路太累了。第一日还好,她还能还活蹦乱跳的,到第二日就不行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然后睡上一觉。 齐静宁背过身,趴在池壁上,背对着陆清让。 温汤不停地消除她身上的疲惫,仿佛整个人都得到了滋养。齐静宁枕着自己的手臂,又想到齐燕宜,三姐姐身子骨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赶了两天的路肯定也累得慌,若是能让三姐姐也泡一泡温汤就好了。 她这般想着,正打算转头问陆清让行不行,才刚转过头,坚实的胸膛已经在她身后,将她圈住。 下一瞬,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你怎么……”齐静宁微微仰头,承受他的索吻。 陆清让道:“宁宁在想什么?这么专心,连我走近都未曾察觉。” 齐静宁坦白:“在想要是能让三姐姐也泡泡温汤就好了,可以吗,夫君?” 温汤烘得她眸中润润的,眼巴巴地朝人看来,叫人沉醉。 “宁宁待她就这么好,什么都要想着她?”他隐约流露出两分酸意。 听在齐静宁耳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她想,她对三姐姐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三姐姐对她同样的好。 “当然啦。”她极为坚定地肯定,“三姐姐对我来说,就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假如有一日需要她为三姐姐牺牲自己的生命,她也情愿,不计任何回报。 陆清让捧住她脸颊,嗓音在温汤的水汽里也被烘得不再清冷似的:“那我呢?” 齐静宁被他问得一怔,才笑说:“夫君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但是,还是三姐姐排第一。 陆清让有些无奈,但这话到底也算他爱听的,他低头继续这个吻。 齐静宁思绪渐渐有些凝滞,只觉得思绪昏沉,有些无力思考。 她抿唇,小声撒娇:“今天好累,能不能不要了。” 陆清让在缠吻的间隙里开口:“一次。” 齐静宁妥协:“好吧。” 这是温柔的一次,温柔又绵长,在晃荡的水声里,齐静宁感觉到另一种体验。 她软绵绵地靠在陆清让胸膛,陆清让抱她起身,离开温汤,还体贴地叮嘱:“温汤不能泡太久,不然容易头晕。” 齐静宁嗔他一眼,要不是他,怎么会泡这么久? 她又被陆清让抱去沐浴,换了身衣裳,二人才折返住处。 这一觉齐静宁睡得很沉,醒来时倒是精神充沛,虽说昨日劳累了许久,大抵是泡过温汤的功效。 她习惯睡觉的时候贴着陆清让,这是从前和三姐姐一起睡时留下来的习惯,是以每日醒来时,她都在陆清让怀里。 陆清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打招呼:“早。” 齐静宁道了声早,坐起身。 此番瑞宁长公主和陆邈也来了,齐静宁和陆清让洗漱之后,用过早饭,便去给二人请安。 瑞宁长公主问:“宁宁可会骑马?” 齐静宁摇头:“清让说教我骑马。” 瑞宁长公主点头:“如此甚好,这样,将我那匹马牵来给宁宁用,那匹马性情温顺,适合初学。” 齐静宁:“多谢母亲。” 从瑞宁长公主那儿离开后,陆清让就带着齐静宁去了马场。 秋猎正式开始还有几日工夫,这几日里会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围场那边的安排和布置,围场那边暂不许人进去。因着九夷行宫每年都会举行秋猎,亦有专门的马场。 齐静宁看着那一溜的马,想到待会儿就要学骑马,不由有些激动。 陆清让叫人把瑞宁长公主的马牵了过来,“这是母亲的马,你先用这匹马学,等过两日,我再给你挑一匹合适的。” 齐静宁点头,跟着陆清让学了些基础的姿势和动作,以及要领。她扶着马鞍,一脚踩着马镫,尝试靠自己上马。 陆清让在一旁看着,防止她出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应对。 齐静宁记着陆清让说的话,而后一使劲,便翻身上了马。 她自己都愣了愣,随后欢喜地看向陆清让:“夫君,你看,我做到了。” 这其实是很小的一个成就,甚至对陆清让而言,根本算不上成就,只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但看着齐静宁开心的样子,陆清让也不由被她感染到似的,跟着笑了起来。 不远处,静雅公主也正巧过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她鄙夷地别过脸,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小家子气,这点小事也要大呼小叫的。 偏偏请让哥哥还这么耐心地包容她,真令人生气。 静雅公主看不下去,骑着马走远了。她心中并不痛快,又暗暗想道,这女人和清让哥哥差这么多,就算如今清让哥哥喜欢她,她相信要不了多久,清让哥哥也会厌弃她的。 她等着看那一天的到来,到时候若是清让哥哥休了她,她还愿意嫁给清让哥哥。 一上午的工夫,齐静宁已经基本学会了骑在马上慢慢走一段路。 陆清让夸她:“宁宁真聪明。” 她自觉开心,问起陆清让:“夫君当时学骑马用了多久?” 陆清让想了想:“一刻钟?不太记得了。” 齐静宁:“……” 感觉被狠狠地羞辱了。 她花了一个上午,才只会走,他还夸自己聪明。 齐静宁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不会的吗?” 文武双全,才华横溢,好像就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不会的事? 陆清让一时默然片刻,才道:“应该有?毕竟我也只是个人,而非神。” 齐静宁再次哑然,应该有是什么意思?就是暂时还没发现什么不会的东西咯。 齐静宁叹了口气,决定接受人和人的差距。 学了一上午的骑马,齐静宁从马上下来时,便觉得腿有些痛。 陆清让瞧见了她的异样,心疼道:“晚上再去泡泡温汤。” 齐静宁想到昨日的事,问:“我想让三姐姐也去泡泡?可以吗?” 她这话的意思显然是,今晚将抛弃他,带齐燕宜一起去。 陆清让一时不语。 齐静宁眨了眨眼,立刻贴近了些,放缓了语气:“夫君,好不好嘛?” 陆清让无奈叹气,妥协道:“好,你们去吧。” 齐静宁见他答应,立刻喜笑颜开,在他嘴上轻吻一下。 “我就知道夫君最好啦。” 齐静宁得了他的允许,到黄昏时分便让人去请齐燕宜过来,而后和齐燕宜一起去了温汤别馆,享受温汤。 齐燕宜也是第一次泡温汤,颇为惊讶于它的舒服和功效。 姐妹二人靠在一起,有说有笑,倒是像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齐静宁余光一瞥,瞥见齐燕宜脖子上有道红痕,以为是有蚊子,正要开口,想到什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那是什么,她自己也有,只不过没在脖子这么明显的地方。 齐静宁一时呆呆地想,陆清仁和三姐姐也会像她和陆清让一样吗? 她叹气,收回思绪,又和齐燕宜讲起她今日学骑马的事。 似乎每一句都逃不开陆清让的名字,他教自己如何骑马,夸自己聪明,她如何向陆清让分享自己的喜悦。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齐静宁又是一怔。 她感觉,有些事情似乎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尽管她执拗地想,三姐姐是她心中最为重要之人,尽管她也常常像从前一样,跑去找三姐姐玩,和三姐姐一起说笑。可是,陆清让在她生活中占据的位置还是越来越大了,她的生活中处处都是陆清让的身影,怎么都绕不开似的。 仿佛,她和陆清让就是一体的。 而三姐姐口中也时常会提起陆清仁的名字,她们两个人的相处,终究还是多出了两个男人的身影来。 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齐静宁只是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她越来越习惯在陆清让怀里醒来的感觉,而她已经许久都没有和三姐姐一起睡,都快忘了在三姐姐怀里醒来是什么感觉。 她也越来越习惯遇到事情,下意识地和陆清让分享,习惯贴着陆清让。 齐静宁想,不管怎么样,反正……三姐姐在她心里排第一的。 她隐隐地感觉到一种恐慌,好像这个第一的位置,快要变成别人的了。 这怎么行呢? 她一直一直都把三姐姐当做最重要的人的,甚至于嫁给陆清让,都是为了三姐姐啊。 作者有话说: 陆三:很好,变成我了。 陆五:你看我就说是你老婆跟我抢人吧。 第39章 第39章 见齐静宁似有心事, 齐燕宜关切地询问了一句,齐静宁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什么。 姐妹二人没泡太久, 而后便各自回了住处。 回来时,陆清让不在, 下人说他临时被陛下召去下棋了。 齐静宁在罗汉榻上坐下,灯烛幽幽地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在这静谧的夜里, 竟显出几分孤寂。她趴在矮桌上,胳膊环住自己的脑袋,情绪不太高。 陆清让一直到很晚才回来,齐静宁便自己沐浴后躺下了。 陆清让回来时, 只见卧房之内留着一盏小灯, 妻子的身影背对着他躺下, 似乎已经睡着。他轻手轻脚地进来, 看了眼齐静宁, 而后又动作极轻地退了出去,转去湢室里沐浴, 才回来躺下。 他掀开被子一角, 缓缓地拥住小妻子的身影。 翌日, 陆清让的计划是继续带齐静宁去学骑马, 齐静宁却兴致缺缺, 只道:“今天不想学了。” 陆清让有些诧异,眸光落在她脸上好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昨日她分明还兴高采烈,为这事很开心,怎的今日便转变了态度?发生了什么事? 齐静宁眨眨眼, 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无事发生,笑说:“没有呀,就是……突然感觉没那么有兴致了,想休息。” 陆清让若有所思,回想了一番今日也不是她癸水来的日子。 齐静宁有些讶异:“你怎么连这个都记着?” 她自己都不大记,全是素云记着。 齐静宁眸光闪了闪,心中那种难言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没什么别的原因不想去骑马了,只是昨天猛然发觉陆清让在她心里的位置越来越多,她有些害怕,她不想让陆清让超过三姐姐的存在。所以,她想暂时离陆清让远一点。 但这种远也不是要完全疏远他,不搭理他,只是想稍微退后几步。 她扯了扯嘴角,道:“不是癸水,可能是换了个地方,有些不大舒服,所以想休息休息。要不隔两日再学吧,其实……不学也没事。” 陆清让还是狐疑地看着她,觉得她这态度的转变太生硬了。 他道:“谁同你说了什么话吗?” 齐静宁摇头。 陆清让:“那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齐静宁还是摇头,为了防止他再乱猜下去,她打断他的话:“都不是啦,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发生了一些变化嘛,我今日就想留在这儿休息,你去忙自己的事,不用管我。” 陆清让如何能放心,又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而后替她把了把脉,见她的身体也没异样,这才不得不相信了她的话。 他叹道:“好,昨日陛下心血来潮召我去下棋,我原打算带你去骑马,便推了。既然如此,那我便去了,你若是有什么事,让他们来找我。” 齐静宁点头:“嗯嗯,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她把陆清让送走后,才兀自一声叹息落地,趴去了榻上发呆。 九夷行宫地处山中,加之天气转凉,更显阴凉。今日的天气虽然很好,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团花地衣上,但齐静宁却觉得有些冷,除了冷,还有些太安静了。 虽然是她费尽心思把陆清让推走的,可好像他走了,她心里也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心更沉了。 齐静宁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哀怨地长叹一声,猛地起身,决定去找齐燕宜。 他们的住处隔了些距离,她走到齐燕宜那儿,却得知,齐燕宜跟着陆清仁出去了,她跑了个空。 齐静宁耷拉下小脸,又沮丧地往回走。 在快到住处的时候,却在路上撞上了静雅公主。 静雅公主不喜欢齐静宁,见着她扭头就走。但看见她垮着一张脸,又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由得心头一喜,猜测她是不是跟陆清让吵架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竟然比她预想的还要早,肯定是清让哥哥发现了她的不好! 这么一想,静雅公主便又转身回来,拦住了齐静宁的去路。 “我问你,你今天怎么没跟清让哥哥一起?是不是你们吵架了?你惹清让哥哥生气了?” 齐静宁并未注意到静雅公主的身影,她心里想着事,完全没心思注意别的东西,被静雅公主一问,才恍然回神。 “见过公主。”齐静宁道,“回公主,我们没有吵架。他只是和陛下去下棋了。” 静雅公主闻言,不禁有些失望。 可恶,他们竟然不是吵架了,害她白高兴一场。 静雅公主一时有些恼怒,恶狠狠地瞪了眼齐静宁,但她也不敢当真对齐静宁做什么。她上次想算计清让哥哥,清让哥哥就出手让她吃了苦头,上次清让哥哥那么维护这个女人,她知道自己要是真做什么,清让哥哥只会更讨厌自己。 是以,静雅公主只是放了几句狠话:“你别得意,就算你们没吵架,你们也不可能恩爱一辈子的!像你这么卑贱的人,清让哥哥迟早会讨厌你的!” 她顿了顿,又瞪了眼齐静宁:“还有,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哪怕到了现在,静雅公主心里对齐静宁的偏见依旧存在,她不信齐静宁当真只是因为爱慕陆清让,所以情愿为他挡刀,从而获得了陆清让的喜欢。她坚信,齐静宁一定使用了什么阴谋诡计,见不得人的手段,这才蒙骗了陆清让的心。 齐静宁听得静雅公主这话,眉目垂落下去。 若是她当真坦荡,她自然不会觉得这话刺耳,可偏偏她真的有自己的秘密。 齐静宁心中一堵,心情更为不好。 她兀自回了住处,这下真是毫无兴致做任何事了,索性躺下睡觉。 - 陆清让心里还一直记着齐静宁的异样,和皇帝下棋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皇帝看出来了,不满道:“清让啊,你今日怎么心事重重的?莫不是在故意给朕放水?这可不行,朕输就输了,输得起。” 陆清让笑了声,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篓,“舅舅,我哪敢给你放水。” 皇帝道:“那就是心里揣着心事了?何事让你如此烦扰,说来让我来听听?” 陆清让摇头:“没什么,一些小事。” 皇帝挑眉,大胆地猜了猜:“是不是和感情有关系?” 毕竟他这外甥一向聪明能干,还没见他为别的事烦心过。 陆清让一笑:“舅舅真是神机妙算,的确和我夫人有些关系。我昨日带她去骑马,她分明兴致很高,可今日她却一下子没了兴致。” 皇帝猜中了他的心思,也跟着笑起来:“嗐,你啊,还是和女人相处得太少了。女人就是这样,心思难猜,上一刻是晴天,下一刻就可能是雨天,习惯就好了。” 陆清让的确没什么和女人相处的经验,他也不尽然听信皇帝的话,只是笑了笑,和皇帝告辞:“外甥今日没有下棋的心思,还是改日再陪舅舅下棋吧。” 皇帝点头,示意他退下:“去吧。” 从皇帝处出来,陆清让想着皇帝的话,他虽然直觉应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昨日到现在,齐静宁的确也没见什么人,她只见了齐燕宜,可她一向和齐燕宜要好,也不像和齐燕宜吵了架,难道真就是心情忽然变了? 陆清让这般想着,按下心思,赶回住处。 他回来时,素云说起齐静宁在睡觉,他便放轻了脚步才走进卧房。 齐静宁躺在榻上,的确睡着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做了个噩梦,眉头竟紧紧拧在一起。 陆清让抬手,替她抚平眉头。 俯身凑近时,听见她口中喃喃梦呓:“……不是……对不起……” 陆清让蹙眉,有些疑惑她到底做了什么梦。 齐静宁就在这时从梦中惊醒。 她意识尚未回笼,映入眼帘的就是陆清让放大的脸,把她吓了一跳。 齐静宁惊叫一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陆清让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把人从锦被里挖出来,抱进怀里,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没事了,只是做噩梦而已,宁宁。” 怀中人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些,背脊不再紧绷着,陆清让察觉到她的变化,低头看向齐静宁:“怎么了?做了什么梦?怎么被我吓了一跳?难道梦里还有我?” 齐静宁趴在他肩头,闭上眼。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陆清让发现了她的秘密,非常生气,要把她休了。 齐静宁深吸了口气,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陆清让拍了拍她的背,又道:“可若是噩梦,你又还说对不起?” 他是打趣的语气,却让齐静宁背脊一绷。 陆清让发觉她的小动作,更笑起来:“怎么了?莫非你在梦里做了什么坏事?” 齐静宁这会儿心神正是脆弱的时候,被他这几句玩笑话也是吓得不轻。她不想让陆清让再纠结这个问题,又怕自己方才说梦话说了什么,才迟疑着问了一句:“我还说什么了?” 陆清让摇头:“没什么。” 她观察着陆清让的反应,见他表情如常,似乎并没有任何疑心或是气恼,这才安心了些。 “夫君。”黏糊的语气,带着脆弱的味道,实在叫人怜惜,“我冷。” 陆清让将人抱得更紧,而后抱着她一起躺下,将锦被扯过,盖在两个人身上。 “这样就不冷了。” 陆清让体温比她高,身上热烘烘的,齐静宁不由得贴得更紧,试图汲取他的温度。 她想到那个梦,在梦里,除了恐惧,竟然还有不舍和心痛。 是了,她现在也喜欢陆清让的,所以会不舍,会心痛。 陆清让的体温将齐静宁暖热,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让人很有安全感。 她本来想,要稍稍离他远一点的,可是现在,只想把他抱得更紧一点。 她发现,她好像也接受不了失去陆清让。 既然这样,那也可以让他跟三姐姐在她心里的位置并列第一好了。 幸好那只是个梦,齐静宁稍稍缓过来一些,纤细的手指从他腰身往里钻,碰到他坚实有力的胸膛,轻轻触碰着。 另一边,又仰头去亲他的喉结、下巴、和嘴唇。 她忽然这么主动,让陆清让心里更有种怪异之感。 转念又想,许是因着她做了噩梦,被吓到了,所以才急切地需要他的安抚。 陆清让轻叹一声,到底没有多想,只是低头回应她的吻。 热意在幔帐之内愈发升腾,齐静宁被陆清让抱至身前,长发披散在他胸膛,随着动作微微摆荡,扫过他的心。 齐静宁更深切地感觉到他的热意,仿佛从她身体里传递而来,她迫切地想要汲取更多,甚至主动迎合。 陆清让真要被她逼疯了,哪里还有什么理智,既然她这么想要他,他怎么能不给她?他只想给更多,更多,恨不得把自己整个都送进她的灵魂深处,填补她的空。 齐静宁也有些不理智,到最后完全没了力气,还仰头去够他的唇。 “夫君,夫君……” 她一声声夫君,唤得人心都沉醉。 直到晌午过去,早已经是该用午饭的时辰。 行宫不比在国公府里,明因堂内有自己的小厨房,不和大家一起,但行宫的饭菜是统一由后厨送来。 早在半个时辰前,饭菜就已经送来了。可房门紧闭着,婢女们对视一眼,又都红着脸低下了头。 谁也不敢前去叩门打扰,只好兀自等着。 大约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后,屋内的人才叫水沐浴。 婢女们送来热水,放下饭菜,皆都低着头无言地收拾起来。 房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气息,可见先前的局面有多激烈。 素云这一个多月以来,已经有些习惯,但还是红了脸,将窗推开。 待做完这一切,婢女们又都退了下去,等候吩咐,只留了素云和另一个婢女伺候齐静宁沐浴更衣。 齐静宁懒懒地不想动弹,最后由陆清让亲自喂了几口饭,又沉沉睡去了。 又过一日,齐静宁又有了骑马的兴致,要和陆清让去学骑马。 她笑靥如花,看得陆清让更觉疑惑。 难道真是他不明白女人的心思这么多变? 陆清让无奈摇了摇头,还是带她去骑马。 就这么,到了秋猎正式开始的时候。 齐静宁学了几日骑马,已经能够基本会骑马了,陆清让又简单地教了她如何拉弓射箭。到秋猎开始这日,齐静宁便也跟着陆清让一起参加狩猎。 齐静宁有些担心:“你带着我一起,会不会拖累你?这样你就拿不到头名了。” 陆清让笑说:“那便让给他们,我又不在乎。” 往年陆清让的确常拿头名,不过今年他有更新的乐趣,不在意这名次。 不远处的草丛忽然动了一下,陆清让示意齐静宁,“宁宁今日若是猎得猎物,我有奖励。” 齐静宁:“什么奖励啊?” 陆清让:“任何奖励都可以。” 齐静宁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笑道:“那好。” 她亦凝神屏息,看向陆清让方才示意的方向,随后看见了一只兔子的身影。 齐静宁心头一喜,试着拉开手中的弓箭,一箭飞出去,却是偏了十万八千里,钉在了另一边树上。 齐静宁懊恼地轻嘶一声,陆清让却夸道:“射得很远。” 齐静宁被他逗笑了,怎么这也能夸? 之后又试了几次,接连看见了兔子狐狸还有鹿,可惜齐静宁一只都没猎中。 齐静宁肉眼可见地挫败起来,见状,陆清让一个飞身从自己的马上到了齐静宁的马上。 齐静宁一怔,却见陆清让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拉开了弓,一箭破空而出,竟是中了只兔子。 齐静宁惊喜地瞪大双眼咯,随后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查看那只兔子。 她第一次中了猎物,她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光芒,看向陆清让。 陆清让亦翻身下马,行至她身侧。 “宁宁真厉害,第一次就猎到了猎物。宁宁想要什么奖励?” 齐静宁犹豫:“这能算我猎到的吗?感觉好像作弊哦。” 陆清让:“算。” 齐静宁咬了咬唇,还是接受了,她看向陆清让,眼神带了些期盼:“那我想要的奖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夫君都不能跟我分开,可以吗?” 陆清让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本来也不会。” 齐静宁莹润的眸子盯着他,执拗地要一个肯定的答复:“我不管,你要答应我,适才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的,不能反悔。” 陆清让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点头:“好,我……我陆清让对天起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跟齐静宁分开,若违此誓,便不得好死……” 齐静宁连忙打断他的话:“后面的就不用了,我相信夫君。” 她握住陆清让的手,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虽然这样好像有点卑鄙,但是……至少也算是一个保证。 齐静宁抱着那只兔子,笑眼弯弯。 不知不觉,狩猎的时间已经快结束了,齐静宁便和陆清让骑马走出了林子。 众人原本对陆清让很抱期待,却见他两手空空地出来,一时间都有些惊讶。 最后统计出来,得知他果真是一只猎物都没有,而他夫人却有一只,一时间又是惹得议论纷纷。 “陆三公子这成了婚,就是不一样了。” 皇帝都笑说:“看来这温柔乡误人哪。” 一旁的静雅公主气得都快冒烟了,她知道陆清让很厉害,原本还想看他尽显风姿,没想到他完全只顾着陪那个齐氏玩! 今年的秋猎也是收获满满,最后拔得头筹的是陆清仁,皇帝对他大加赞赏,又赏赐了不少东西。 待到秋猎结束,皇帝又特意命人在行宫里办了场宴会,更是尽兴。 秋猎正式结束后,队伍便离开九夷行宫,折返京城。 回到京城已是十月,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齐静宁如今已经学会了骑马,陆清让便带她去陆家的马场里挑一匹喜欢的马。 “这处马场是我名下的,宁宁看喜欢哪一匹?” 齐静宁最后挑定了一匹小红马,给它取了名字,叫驰风。 驰风很喜欢齐静宁,齐静宁也很喜欢驰风,便骑着驰风在马场里跑了一圈,十分尽兴。 等回到靖国公府,她便迫不及待地想和齐燕宜分享这个好消息,她有自己的马了。 “我要去告诉三姐姐这个好消息。” 陆清让没拦着,齐静宁欢欢喜喜地到了景和堂,才跨进门,便感觉景和堂里也洋溢着喜气。 她叫住齐燕宜身边的婢女,追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婢女尚未回答,从房中便传来了陆清仁惊喜的声音:“我要当爹了!” 齐静宁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婢女通传道:“少夫人,三少夫人来了。” 齐燕宜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宁宁?” 齐静宁懵懵地迈进门,首先看向齐燕宜,只见齐燕宜面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宁宁,你来了,我有个好消息要跟告诉你。” 齐静宁听见齐燕宜说:“我有了身孕了,你要当小姨了。” 齐静宁呆愣地看向齐燕宜的肚子,又听见陆清仁惊喜地嚎叫了两声,而后握住了她的手,“是啊,六妹妹,不对,三嫂,我要当爹了!我太开心了!” 齐静宁跟着笑了起来,而后慢慢在齐燕宜身边坐下,“恭喜你,三姐姐。” 没一会儿,四夫人也赶了过来,脸上也难得带着笑容。 自从上次陆清仁跟四夫人吵了一架,犟了一回,四夫人便收敛了性子,再不折腾齐燕宜,只是和齐燕宜的关系也一直不亲不近的。今天听见这好消息,四夫人忙不迭握住了齐燕宜的手,笑呵呵地跟她说话。 齐静宁坐在一边,听着她们的话,心里的感觉好生微妙。 一方面,齐燕宜高兴,她当然也替齐燕宜高兴。但另一方面,齐静宁又觉得这消息太过猝不及防。 她原本是要来分享自己有了一匹马的消息,但在齐燕宜有孕的消息的衬托下,这个消息显得实在没什么分享的必要,齐静宁就没有说。 从景和堂回来,齐静宁的情绪显然没有先前高,陆清让问:“怎么了?” 齐静宁叹气说:“三姐姐有了身孕了,他们都很开心,四夫人也来了,特别高兴。那边喜气洋洋。” 陆清让握住她的指尖:“这是喜事。” 齐静宁笑了笑:“是喜事,只是感觉好突然,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歪头靠在陆清让怀里,好像又一次不得不面对这些变化。 三姐姐嫁了人,三姐姐有了身孕,很快三姐姐就会生个孩子,做娘。 齐静宁一阵恍惚。 转念又想到,其实不止三姐姐发生了变化,她也有。 三姐姐也不再是她心里唯一的第一了,她把第一的位置,留了一半出来给陆清让。 第40章 第40章 得知齐燕宜有了身孕, 老国公和老夫人很高兴,给齐燕宜他们送了不少东西去,补品、用物都拿了不少。瑞宁长公主听说了这喜事, 也颇为高兴,命人送了些补品过去。 瑞宁长公主这日夜里便差人来叫陆清让夫妻俩去琼华园用晚饭, 席间眼神有意无意地往齐静宁的肚子瞥。 “都快两年了吧,府里倒是都没什么添丁的好消息, 今天听得小五跟他媳妇的好消息, 我这心里真是高兴。要是什么时候能听到你们俩的好消息,我就更高兴了。” 齐静宁面对瑞宁长公主热情的态度,有些心虚,关于孩子之事, 她与陆清让已经达成共识, 暂时不打算有, 故而瑞宁长公主的期待是一定会落空的。 她只好微微低下头, 只笑不语。 陆清让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而后对瑞宁长公主道:“母亲,此事需要顺应自然, 该有的时候会有的。” 瑞宁长公主无奈道:“我知道, 我就是说一声。宁宁, 你也别太有压力。” 齐静宁微笑颔首。 从琼华园出来, 齐静宁和陆清让并肩走在回明因堂的路上, 齐静宁想到瑞宁长公主方才欣喜的样子,又长大白日里在齐燕宜那儿,听着陆清仁狂喜不已,甚至开始畅想,若是生下男孩如何养, 若是生下女孩又如何养。 齐静宁自己还从未想过这些,她偏头陆清让,他半边轮廓隐没在阴影之中,她问道:“夫君可有想象过,若是有孩子会怎么样吗?譬如说,男孩还是女孩,应当是什么样子?什么性子之类的?” 她说着,自己也开始想象起来。 在今日见证齐燕宜有孕之后,平缓了一个下午的心情,又因着方才瑞宁长公主的话,齐静宁开始变得对这件事有一些憧憬了。 齐静宁:“我觉得,最好是女孩,像三姐姐一样温柔大方。” 她顿了顿,又道:“万一是男孩儿的话……也不好说。” 陆清让看着齐静宁,心里也跟着她的话想象下去。 他自己还尚未想考虑过这事,因为他希望短时内他与齐静宁之间只有二人世界。但孩子也一定也会有的,再过个一年半载之后,他会考虑与她孕育孩子。 陆清让想罢,道:“我觉得都好。” 不论男孩女孩,都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齐静宁笑了声:“你说得对,都好。” - 秋去冬来,萧瑟的北风席卷街道,已经挂上厚重的布帘挡风。 齐静宁系上披风,矮身从布帘下走出。 今儿是十五,她和齐燕宜约了一道去莲华寺上香。 再有几日,便是她生母的忌日,每一年这时候,她都会和齐燕宜一起去莲华寺上香,给生母烧经。 这算是她们之间的秘密约定,旁人都不知道,毕竟齐静宁的生母身份尴尬,从前在齐家,若是叫别人知道齐静宁心里还记挂着生母,恐怕生出事端。 齐静宁对三姐姐还记着这事,心里好生感动。 马车已经在府门外候着,齐燕宜和齐静宁在路上相会,一道往府门外走。 齐静宁下意识看了眼齐燕宜的肚子,才过去一个月,她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经可以看见微微的隆起。 齐燕宜的身孕有三个月了。 齐静宁挽住齐燕宜的胳膊,小声说:“其实三姐姐不必陪着我去,如今三姐姐有了身子,更应该好生休息。” 齐燕宜拍了拍她的手背:“清仁他也这么说,成日里不是叫我坐着就是躺着,我都闷得慌,身子都躺懒了。出去走走才好。” 自打齐燕宜有了身孕,在四房便金贵起来,四夫人如今半点不给她脸色看,反而好声好气地哄着她,每日还命人炖各种鸡汤给她补身子。陆清仁就更不必说了,每天除了公事要忙,其他事一概不管,只往家里跑,把齐燕宜当宝贝一样供着,凡事恨不能都替她去做。 齐静宁每次过去看望齐燕宜,都要被陆清仁的架势吓一跳。 不过她也替齐燕宜高兴,陆清仁还算是做到了他的承诺,待三姐姐一直很好。 齐静宁眸色闪过一阵感动,拿脑袋蹭了蹭齐燕宜:“三姐姐你真好。” 知道今天齐燕宜要和齐静宁一道去烧香,四夫人出门前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差点都要跟着来。齐燕宜好说歹说才劝住。 至于陆清仁和陆清让,他们兄弟今日都没空,不然也要陪着来。 齐燕宜笑说:“得亏他今天没空,不然他又要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了。” 她说这话时,虽是埋怨,可细细听来,全是温情。 齐静宁便打趣她:“那是他关心三姐姐,三姐姐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甜出蜜了。” 齐燕宜嗔她一眼:“宁宁也是学坏了,如今变得好生伶牙俐齿。” 齐静宁便笑呵呵地打岔过去,二人上了马车,往莲华寺去。 因着天气冷起来,街上出门的百姓都少了些。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十五,再有一个多月就是年关。 时间恍如流水,当真飞快而逝,距离齐静宁成婚都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马车内宽敞,坐垫都垫了柔软温暖的虎皮,齐静宁给齐燕宜塞了一个暖手炉,又让她寻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这一瞬间好像回到从前她们还是少女的时候,让齐静宁好生眷念。 马车一路往前行驶,齐燕宜打起帘栊看了眼外头,只见街上多出了一些衣衫褴褛的难民,感慨道:“前两日我听清仁提起,说是前两个月南方有个白莲教做乱,聚集了不少人惹是生非,又发展了好多教众,日渐壮大,害得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齐静宁也看了出去,叹了声道:“这事儿我也隐约听说了,那些人当真可恶,祸害百姓,又与朝廷作对。” 齐燕宜道:“天气这样冷,眼看着要过年了,也不知道那些百姓能不能撑过去。” 齐静宁也蹙起眉头,她们对这些弱小的人心存善意,只是到底力量微弱,也做不了什么。 齐静宁道:“待会儿我们也求菩萨保佑天下太平吧。” 马车一路平稳行进,很快便到了莲华寺的门外。 齐静宁和齐燕宜二人下马车,往寺内走。虽然天气变冷了,但莲华寺的香火并未受到影响,今日来烧香礼佛的香客还是很多。 齐静宁和齐燕宜二人往里面走,去上过一炷香后,齐静宁又把给生母准备的经书和纸钱那些烧掉,最后又在菩萨面前许了两个愿。一愿三姐姐身体康健,顺利产下孩儿,二愿天下太平。 最后姐妹二人捐了香火钱,便准备打道回府。 才刚走出上香的大殿,便听得不远处的人潮乌泱泱地涌动起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一时间大家都慌乱地奔逃起来,人挤着人。齐静宁记挂着齐燕宜有身孕,赶忙叫跟在身后的丫鬟婆子们保护齐燕宜。 她自己也挡在齐燕宜身前,紧张地观察着人潮的局势。 一行人被人潮裹挟着往后退,仓惶地找了个人询问到底发生何事。 那人害怕道:“是……白莲教的贼人,他们好些人四处抓人呢。” 齐静宁和齐燕宜对视一眼,都没想到这白莲教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京城,甚至这么赶巧,就在莲华寺作乱。 齐静宁心中慌乱起来,但还是强自镇定,对齐燕宜道:“三姐姐,你别怕,咱们肯定不会有事的。万一有什么事,你就先跑。” 她看了眼齐燕宜的肚子,“毕竟你还怀着身孕,不能出岔子。” 齐静宁在这时候懊恼起来,她就应该劝三姐姐在家中休息的,若是三姐姐不陪她来,就不会被卷进这事端里。 齐燕宜亦道:“没事,这么多人在,未必会牵连到我们。” 二人虽然这样彼此安慰,但心里都悬着一口气,不敢放松。 那些白莲教的人就是特意挑的今天,初一十五正是烧香拜佛的好日子,莲华寺又一向香火鼎盛,所以他们提前埋伏在此,只等这时候群起作乱。 他们表面上是四处抓人,但实际却是有选择有目的在进行挑选,像衣着朴素的平头百姓,他们并不抓,只抓那些穿着富贵,看起来像大家高门的夫人小姐们。将这些人抓走后,便能趁势要挟那些大家高门,要他们出钱赎人,还能搅乱京城的局势。 为首的那人是白莲教在京城的一个分舵主,冯尘,他精心策划了今日的活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衣着华贵的夫人小姐们。 随后,冯尘的目光落在了齐静宁与齐燕宜身上。 “兄弟们,那两个女人身边穿得不错,身边丫鬟婆子好些个,把她们抓了,快。” 齐静宁的视线在空中和冯尘对视片刻,她心陡然一跳,暗道不好。 “三姐姐,那些贼人好像盯上咱们了,你快跑。”她推了推齐燕宜,让她们赶紧带着齐燕宜走。 齐燕宜哪里能抛下齐静宁独自逃跑,自然不肯,“不行,要走一起走,大不了他们把咱们一起抓了。” 齐燕宜道:“我听清仁说过,陛下的计划应当是要派兵剿灭这些贼人的,他们方才抓的人我观察过,都是穿着不俗的夫人。想必他们是要抓了人去威胁,应当不至于要人性命。” 齐燕宜抓住齐静宁的手,说什么都不肯走。 齐静宁红了眼眶,亦紧紧握住齐燕宜的手。 齐燕宜镇定下来,看了眼四下的情况,又道:“眼下人潮拥挤,咱们不好出去,那些贼人也没那么容易过来。咱们就趁着这机会,赶紧往前走。莲华寺的大门似乎被拦住了,咱们就往后山跑。” 齐静宁吞咽一声,点了点头,跟着齐燕宜的指挥走。 那几个人的确想要过来抓齐燕宜她们,但人挤来挤去的,并不能立刻靠近,反而眼睁睁看着齐燕宜她们跑得更远。 其中一人烦躁地骂了一声,随后挥刀就砍倒了一个正在奔逃的男人。 “妈的,都给老子停下来!谁再敢跑一下,这就是下场!”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被吓住了,反而更加溃散地奔逃起来,局势愈发混乱。 不知是谁冲过来,把齐燕宜撞了下,差点摔在地上。 齐静宁扶住齐燕宜,担心又害怕,“三姐姐,你没事吧?” 齐燕宜摇了摇头,顾不上这么多,又拉着齐静宁往后山跑。 她们一行人太多,跑起来速度太慢,眼看着身后的贼人越来越近,齐静宁心一狠,对跟着的丫鬟婆子们道:“你们都各自逃命去吧,他们的目的看来是我与三姐姐,应当不会伤害你们。” 说罢,便拉着齐燕宜二人跑向后山。 她们俩到底是两个弱女子,体力不支,没跑出多远就已经有些跑不动了。 后山这边的人倒是不多,齐静宁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追着他们的贼人竟还在追。 没办法,她又只能拉着齐燕宜继续逃命。 慌乱之间,齐燕宜脚下一滑,眼看着要摔下去。 齐静宁大叫一声小心,手忙脚乱地抓紧齐燕宜的手,将她拉了回来,但自己却因着惯性往前栽下去,沿着下坡滚出好远。 齐燕宜心下一惊:“宁宁!” 她咬了咬牙,小心地往下走,奔向齐静宁的身影。 而这一幕,正巧被赶来的陆清让和陆清仁二人尽收眼底。 原来莲华寺这边一起骚乱,就有人禀报上去了。陆清仁一听这消息就坐不住了,他知道今天齐燕宜和齐静宁约了要来莲华寺烧香,忙不迭带兵赶来镇压。 陆清让亦然,按说这事本和吏部无关,但陆清让想到齐静宁,放心不下,还是赶了过来。 就在方才齐静宁拉着齐燕宜逃跑的时候,陆清仁已经带着兵赶了过来,在控制局面。 白莲教在京城的势力尚小,人也不多,陆清仁带的人很快将那几十人拿住,便赶紧找寻起齐燕宜姐妹二人的身影。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齐燕宜身边伺候的贴身婢女,给陆清仁和陆清让指了路。 兄弟二人急忙赶来,正巧瞥见这么一幕。 陆清让的心都提了起来,他翻身下马,一个飞身便到了齐静宁身边。 陆清仁也紧随其后,连忙下来。 兄弟二人各自奔向自己的妻子,查看情况。 陆清仁抓住齐燕宜,紧张道:“燕宜,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齐燕宜方才虽然强自镇定心神,因为她是姐姐,她得保护齐静宁,所以不能乱。但这会儿看见陆清仁出现,齐燕宜心里那股劲一下子卸了下来,落下两行清泪。 “你怎么来了?我没事,但是宁宁她方才为了保护我,跌下去了。” 齐燕宜擦了眼泪,带着陆清仁又往齐静宁那边赶。 齐静宁一路滚落下去,摔进了一旁的草丛中。陆清让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在草丛中找到了她的身影。 齐静宁后脑勺磕在了一处略有些尖锐的石头上,一时间出了很多血,这一幕似曾相识,更叫陆清让胆战心惊。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那一次,他就被刺目的红色惊住心神。 但那时到底只震撼于这个少女对他的情意,可如今他们已经是新婚夫妻,情正浓时,心情自然不同。 更多的是担忧和心疼,还有慌乱。 陆清让将人抱起来,忙不迭就要叫人去清大夫,随后才意识到,他是学过些医术的,基础的东西他都会。 又忙不迭把人小心翼翼放在腿上,把了把她的脉象,确认脉象没有凶险之象,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她后脑勺的伤处。 陆清仁与齐燕宜也赶了过来,齐燕宜看向昏迷不醒的齐静宁,哽咽道:“宁宁她怎么了?” 陆清让仿若未闻,目光紧紧地盯着齐静宁。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手在颤抖。 陆清仁道:“三哥,我随身带着金疮药,先给三嫂止住血吧。” 陆清让恍然回神,低低应了声对,他接过金疮药,又将她的头发拨开,撒上金疮药,又从衣角上撕下一片,替她简单包扎了下。 待做完这一切,他才赶紧抱着齐燕宜回到马车上,又叮嘱长风去找魏行远过来。 齐燕宜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揪着心,哽咽道:“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脚下一滑……宁宁是为了拉我,才会滚下去的。” 陆清仁抱住妻子,安慰道:“没事的,不是你的错,要怪都怪那些白莲教的贼人!等我回去,必定将他们千刀万剐!” 他咬牙切齿说完,又顿了顿,“不对,不该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我先送你回府,再去处理这边的事,可能要些时间才能回来。” 齐燕宜理解:“我明白,你去吧。” 赶回靖国公府的一路上,齐静宁就静静地躺在他腿上,陆清让目不敢移,隔三差五便要探探她的脉搏和鼻息,生怕她出什么事。 他大脑空白一片,其实什么都没想。 不敢想。 正好撞到头,万一有什么事…… 这种例子在医书上就记载了很多,陆清让看过。 他生怕好像顺着想一下,被什么察觉到,命运或是上苍,就此沿着这路径走下去。 所以不敢想。 只能想,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陆清让只在脑海中重复这两个字。 待马车在府门外停下,陆清让赶忙抱齐静宁下马车。 魏行远来得很快,他也听说了白莲教作乱的事,近来与常安的矛盾让魏行远心情不好,他都没有心情与陆清让调笑,沉默地坐下,替齐静宁查验了一番伤口,又再次更全面地处理过她的伤。 因为伤口在后脑勺,要仔细处理,必须得把那块的头发剃掉一些。 魏行远动作很快,他在医术上的天赋极佳,又师从云一山,这点伤处理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魏行远捏了捏眉心,道:“外伤没什么大碍,没伤到要害。只是因为伤处特殊,无争你也学过些医术,明白的,所以我现在不能跟你保证,你夫人一定能平安无事。一切尚要等她醒来才好判断。” 陆清让阖上眸子,嗓音低哑:“我明白,你辛苦了,在她醒来之前这段时间,劳烦你先在我这边休息。” 魏行远道:“你我之间,还用如此客气?” 他拍了拍陆清让的肩,从前他还能怀抱着看陆清让笑话的心思看待这一切,如今自己的感情也是焦头烂额,竟连多年来的恶趣味也收敛不少。 陆清让坐在榻边,等着齐静宁醒来。 齐静宁面目苍白地躺着,陆清让长叹一声,想到上一回也是此情此景,他还能先去一边休息,让人守着她。如今是一点不敢离身,一颗心随着她而悬着,煎熬至极。 陆清让低头,贴了贴她的脸颊,轻唤了声:“宁宁。” 齐静宁这回没让他等太久,半个时辰后就醒了过来。 陆清让面上一喜,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让人去请魏行远过来。 “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陆清让紧张地盯着齐静宁的反应。 齐静宁摇了摇头,只是表情有些茫然,随后才记起先前发生的事,担心道:“我没事,三姐姐呢?她还好吗?” 陆清让点头:“她没事,五弟已经命人把她送回来了,这会儿四婶母正陪着她。” 齐静宁拍了拍心口,这才大松一口气:“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她缓过神来,才感觉到脑袋上传来的痛楚。 “我的头好痛。” 陆清让听着她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先关心齐燕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把他看得很重,把齐燕宜也看得很重,独独不把自己看得很重。 陆清让将她紧紧拥住,嗓音微哽:“下回若再有同样的事……宁宁应当先保全自身。” 齐静宁被他抱得好紧,似乎明白他很担心失去自己,她拍了拍陆清让的背,试图缓和气氛,笑说:“三姐姐有着身孕呢,我自然应该救她,我摔一下就摔一下,又没什么。我上次替你挡刀也没事,可见我是个命大的。” 陆清让却不满:“宁宁,谁都没有你自己重要。” 就算是齐燕宜有身孕,对陆清让而言,也比不过齐静宁重要。 可这话落在齐静宁耳朵里,她却不爱听。 她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道:“不,三姐姐比我自己更重要。即便我出什么事,我也不愿意她出什么事。” 她又重复了一遍:“三姐姐比我的命更重要。” 陆清让也阴沉下脸色,他知道齐静宁和齐燕宜感情好,但是没想到齐静宁会把齐燕宜看得这么重要。 他道:“可宁宁,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你也该考虑一下我。” 作者有话说: 陆三你就快发现你老婆其实以前没把你看得很重了。 第41章 第41章 齐静宁不知道陆清让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个, 就像上一次她替他挡刀之后,他也是冷血地问她那些话。 她顿时心里有些发堵,这些日子她本就因为齐燕宜和陆清让两个人在心里的位置变化而烦心, 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愿意把陆清让也放到和三姐姐并列第一的位置上。可是陆清让眼下的态度, 让她觉得更心烦。 “你简直冷血无情。”她控诉道。 陆清让一时也有些无言,他哪里冷血无情?他方才都快被她吓死了, 一路上提心吊胆, 等着她安然无恙地醒来。 结果她醒过来,就骂他一句冷血无情。 齐静宁别过脸,道:“我已经说过,三姐姐如今有着身孕, 她腹中的孩子是你五弟的亲骨肉, 她也是你的弟妹。而我, 我又没有身孕, 若是今日从坡上滚落下来的是三姐姐, 那孩子万一出了事呢? 再说了,我情愿代三姐姐受这一份伤, 挨这一份痛。你根本不懂, 三姐姐对我有多重要。” 最后一句, 齐静宁有些执拗地加重了语气。 陆清让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他不过是希望她能考虑保全自身, 这话又有什么错处? 但眸光扫过她的伤处,心又软下来。她上一次替他受伤,伤口养到如今,仍能看出一些淡淡的痕迹,如今又添了新伤。 他叹了声, 妥协道:“好,是我说得不对,对不起,宁宁。你还受着伤,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放软了态度,齐静宁心里却仍有些别扭,沉默着不言语。 魏行远这时候过来了,他迈进房中,只见两个人一左一右坐着,气氛竟有些诡异。 按说这时候应当是郎情妾意,两情脉脉,怎的瞧着倒有些冷? 魏行远微微挑眉,走近。 陆清让便让他给齐静宁再检查一遍,确认的确没有哪里有问题。 齐静宁除了觉得伤到的地方痛,其他并没有不舒适的。 魏行远:“眼下看来应当没什么内伤,只是脑袋这地方到底不比别处,难以查探,只能再观察些日子了。若是有任何不适,你再差人来叫我就是。” 魏行远说罢,陆清让点头,道了声谢,命长风送他离开靖国公府。 魏行远一走,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别扭地沉默下来。 齐燕宜被陆清仁送回来后,便被四夫人拉住,非要请大夫看看才放心。故而只能安抚好四夫人后,齐燕宜才匆匆赶了过来。 她心里还提着一口气,怕齐静宁出什么事。 “宁宁,你醒了。”她快步行至齐静宁身边,握住她的手,红了眼眶,“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大夫怎么说?” 齐静宁见齐燕宜出现,当即绽开笑容,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三姐姐。你没事吧?” 齐燕宜点头,哽咽着看向她后脑勺的伤口,不禁落下眼泪:“……是不是很疼?” 齐静宁笑着摇头:“没有啦,一点点。” 但摇头时动作牵扯到伤口,又不禁轻吸了口气,没能绷住表情。 齐燕宜拿帕子擦去眼泪,嗓音带着哭腔道:“都是我不好……” 齐静宁见她哭得不成样子,赶忙安慰她:“没有,这只是个意外。谁能想到咱们今天这么倒霉,偏偏遇上这种祸事?那些贼人还偏偏盯上了咱们呢?再说了,要说起来,还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要去莲华寺烧香,三姐姐陪着我,也不会遇上这种事了。” 她们姐妹二人互揽过错,抱头痛哭,陆清让坐在一旁,有一瞬竟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他仿佛插不进去她们的世界,被隔绝在外。 方才她对着自己还是一张冷脸,一见到齐燕宜来,就喜笑颜开。 又为了齐燕宜的事和自己吵架,陆清让心中一阵郁闷,又理不清缘由,只得叹了声,压下这纷乱的心思。 他开了口:“方才已经请大夫来看过,好在宁宁应当只有皮外伤,没有内伤,只是毕竟磕到了脑袋,一时间也难以确定,所以还得观察观察。” 齐燕宜闻言,看向陆清让,松了口气:“那就好。” 齐静宁拉着齐燕宜要她陪着自己,陆清让在一边自觉多余,索性腾出位置,让她们姐妹二人说话。 他起身,看了眼齐燕宜:“劳烦五弟妹多陪陪宁宁。” 齐燕宜方才又是担忧又是恐慌,眼下长松一口气,情绪大开大合,便未曾注意到他们夫妻之间的异样。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照顾好齐静宁的。 陆清让临走前,眸光朝齐静宁望去。 齐静宁与他对视片刻,而后移开了视线。 听着陆清让的脚步声走出门外,齐静宁又抬眸看去,只见门口已经没有他的影子。 她怅然若失,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与陆清让闹这别扭。 其实陆清让说得也没错,他希望自己不要受伤,希望她好好保重自身,因为对陆清让而言,她比三姐姐更重要。 人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彼此看重的人。 何况陆清让方才也已经放软了态度,同她道歉了。 齐静宁想着,等他晚上回来,再跟他和好吧。 见齐静宁在走神,齐燕宜叫了她一声。 “宁宁,怎么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齐静宁回过神来,摇头:“没事。” 齐静宁看着齐燕宜,她还是那么温柔,许是因为有了身孕,甚至显得更温柔了。齐静宁有一瞬间想把她的秘密告诉齐燕宜,询问齐燕宜该怎么做。 “三姐姐。”她突兀地开口。 齐燕宜:“怎么了?” 齐静宁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 三姐姐如今有着身孕,若是知晓了此事,定然要为她操心。 罢了。 齐静宁又笑着摇头:“没什么。” 齐燕宜从她的态度里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只以为是她今日受了惊吓,便让她趴在腿上,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安抚她。 齐燕宜在明因堂陪齐静宁待了许久,才回去。送走齐燕宜后,齐静宁一个人坐在房中,听见外面萧瑟的冷风刮出呜咽的声响,想到了今天和陆清让的矛盾。 欺骗陆清让的感情这件事,在齐静宁心里始终是个大包袱,随着她和陆清让相处越久,越感觉到陆清让对她的爱意,她心里就害怕这件事会被发现。 尽管有她刻意忽略不提,可这件事还是时不时地在她心头猛敲一声,压得她难受。 偏偏这件事她还没有人可以分享,只能一个人揣在心里。 齐静宁觉得自己快要被憋疯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直觉不能让陆清让知道,可偶尔又会产生一种想法,陆清让如今喜欢她,她也喜欢陆清让,若是她主动和陆清让坦白的话,或许陆清让会原谅她呢? 可齐静宁不敢赌。 如果陆清让很生气,不原谅她呢? 她捂住脑袋,不小心碰到了伤处,疼得轻嘶一声。 不行,还是不要想这些了,还是先想想晚上怎么跟陆清让和好吧。 - 陆清让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什么,甚至不理解齐静宁为何会因此与他生气,她甚至骂他冷血无情。 第一次,她也这样骂过他。 那时候他的确被整件事砸懵了,一时间表现得并不好,何况他的确也算不上一个对陌生人很热心的人,他不辩解什么。但这一次,他分明为了她担惊受怕,百般爱护,绝对和冷血无情四个字谈不上。 陆清让又想到方才看着齐静宁和齐燕宜互相依偎在一起时的场景,他明明是她的丈夫,却显得被排挤在外似的。 还有她的话,齐燕宜很重要,甚至于,陆清让觉得,她的意思仿佛是说,齐燕宜比他还重要。 陆清让无奈地轻叹一声,又一次感觉到棘手。 原来情爱竟是这么复杂的东西,除了甜蜜之外,还有这么多烦恼。 他现在,是在吃齐燕宜的醋吗? 陆清让自嘲地笑了声,而后回了官署。 虽说和齐静宁有些别扭,但陆清让到底放心不下她的伤,这日还是提前回了家,又令人去顺当斋买了一盒牛乳酥回来。 齐静宁早就在等着他回来了,听见廊下有脚步声靠近,便欣喜地起身走到门口迎接。 她发现,她甚至能听出陆清让走路的脚步声和别人不同。 “夫君,你回来啦。”齐静宁笑眼弯弯,直勾勾盯向陆清让。 陆清让没想到她这会儿竟如此热情,虽说有些意外,可心还是被她的态度融化,他拿出那盒牛乳酥给她:“特意给你带的,先前是我不好,不该说话惹你生气。” 齐静宁接过牛乳酥,心里也暖融融的。分明是她先闹别扭的,可他一点也没计较,反而主动给她带了她爱吃的牛乳酥。 齐静宁倏地伸手圈住陆清让,“对不起,夫君,我先前也不是故意的。” 陆清让被她这么一抱,心里哪还有半点不开心,回抱住她:“好了,那我们和好了。” 齐静宁:“嗯,和好了。” 陆清让看了眼四下,他们俩这样堂而皇之地在廊下搂抱,下人们好奇的目光时不时向他们投过来。 他无奈:“好了,快进去吧。” 齐静宁这才松开他,又拉住他的手一同进了门。 二人眨眼间又和好如初,抱在一起。陆清让拥着怀里的人,不敢碰到她的伤口,问她:“疼得厉害吗?” 齐静宁摇头:“还好,没上次疼。” 她说罢,又笑了。 陆清让微微蹙眉:“宁宁还笑得出来,成亲的时候,我吻过你为我受伤的那道疤,心想,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结果这才多久,你就又添了一道伤。” 齐静宁柔声说:“又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对,也不能怪我,都怪那些贼人,若不是他们作乱,我怎么会受伤。” 陆清让同意这话:“的确如此,全怪那些白莲教的贼人,舅舅原本就为此事烦恼,白莲教的人在南方一带日渐兴盛,搅得民不聊生,都有不少百姓逃难到了京城。谁成想,这些贼子竟敢在京城里闹事。” 他冷嗤一声:“今日闹事那些人都已经被抓住,没好果子吃。” 他恨不能亲自去处理这案子,叫那几个人为齐静宁的伤付出代价。 但此事划不到他头上,他担着吏部侍郎的官职,管不到这种事上。 陆清让敛眸,看着怀里的妻子,眸色顿时变得柔软了几分。他想到不久前,他们还在闹别扭,这一会儿又如胶似漆了。 齐静宁让他尝到了情爱的滋味,这滋味除了甜蜜,也有偶尔的别扭,但……就连闹别扭时的些微苦涩,也都叫他甘之如饴似的。 陆清让低头,在她发梢吻了一吻。 - 听闻齐静宁和齐燕宜被白莲教的人波及,瑞宁长公主气得不行,忙过来探望齐静宁。 “这些贼人当真可恶,依我看,就该把他们都剿灭了。”瑞宁长公主看着齐静宁的伤,又叹气,“可怜的孩子,一年之内就受了两次这么重的伤,得去上柱香,去去晦气。” 说罢,又觉得不妥,“也不成,这回就是去上香才被卷进去,这样好了,过几日我请人来府里做做法事,去去晦气。” 瑞宁长公主说干就干,次日就请了莲华寺的住持无相法师来府中,为齐静宁度去晦气。 齐静宁虽然也会烧香礼佛,但并不会全然迷信这些,只图个心理安慰。没成想,无相法师看见齐静宁的第一眼,就道了一句:“少夫人似乎心事有些重。” 齐静宁陡然僵住,有些慌乱地避开无相法师的眼神,扯了扯嘴角道:“还好,多谢法师关心。” 无相法师颔首一笑:“或许少夫人可以尝试与我佛倾吐心事。” 齐静宁问:“如何与佛祖倾吐心事?要去佛祖座前虔诚祈祷么?” 无相法师又是一笑:“不必如此麻烦,那都是虚礼。只要心中念着佛祖,佛祖便能感知到。” 齐静宁一时若有所思,其实这话听来颇为玄虚,齐静宁却觉得无端地戳中了她。 她张了张唇,问道:“法师,有一件事时常令我觉得烦恼、担忧,我要如何才能不为此烦心呢?” 无相法师:“少夫人可以试试将烦恼写在纸上,再将纸烧掉,如此一来,烦心事便也回跟着化作灰烬。” 齐静宁心念一动,若有所思。 这时候瑞宁长公主走了过来,问起无相法师:“法师,她定然从此否极泰来了吧?” 无相法师点头:“自然,我观少夫人乃是有福之相。” 瑞宁长公主闻言,放下心来,命人捐了好大一笔香火钱,而后恭敬地送无相法师离开。 她拉住齐静宁的手,朝天拜了拜,“从此否极泰来。” 齐静宁也笑道:“从此否极泰来。” 她心里却在想着方才无相法师说的话,有些心动。不论这到底有用没用,至少心里能舒心一些。 齐静宁心里想了两三日后,这一日晌午,便叫素云拿了纸笔来。 她将婢女们都遣了出去,只独自一人留在房中。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从前欺骗陆清让之事。这件事在她心里藏了太久,一倾吐出来,便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 从她如何想着与三姐姐永不分开开始,到想到与三姐姐嫁到一家,再到后来如何想办法俘获陆清让的心,种种心情都尽数写下。 待落笔成书,齐静宁的确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仿佛一块大石头暂时被移开了。 她看着面前的纸页,将它们折起,正打算拿去一边的香炉里烧掉时,素云在门外叩门,嗓音颇为急切:“少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齐静宁被她的话吓到,下意识想到是不是齐燕宜出了什么事,她随手把那几页纸折进了一旁的书里,打开门。 “出什么事了?” 素云道:“似乎是老国公不好了,长公主那边差人过来了您快去。” 齐静宁应了声,忙不迭和素云赶去老国公那边。 齐静宁到时,屋子里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圈人。几位爷这会儿都不在府中,已经着人去请了,来的都是几位夫人和小辈们。 齐静宁到这儿才知晓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不久前老国公忽然间就昏迷了过去,下人们赶紧禀报了老夫人和瑞宁长公主她们。 瑞宁长公主已经命人请了太医过来,正在为老国公把脉。 老夫人坐在床边,面色凝重,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众人也皆不敢出声,看向太医和老国公,气氛颇为沉重。 齐静宁寻到齐燕宜,在她身边站定。 齐燕宜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害怕。 老国公这几年身子越发不好,大家心里都有不太好的猜测…… 时间沉默地流逝着,齐静宁对老国公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她与老国公的相处不多,但到了这等时刻,竟然也生出一种难言的感伤来。 人在面对一个生命的消逝时,多少都会如此。 这时太医开了口:“老夫人、长公主殿下,老国公只怕时日无多了。” 太医的话宣告了大家的猜测,老国公的确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即将油尽灯枯。 一时间,屋中的气氛更沉重了几分。 虽说大家心里都想到过这一天,但真到了这时候,又是另一种心情了。 老夫人叹了声,道:“多谢李太医。来人,送李太医出去。” 没多久,几位爷和陆清让他们就都赶了回来。 陆清让看了眼齐静宁,握了握她的手。齐静宁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 老夫人眸光扫了眼众人,便开始交代,如何处理老国公的后事。 齐静宁默默听着,老夫人的言语之间带着伤感,但又很镇定,似乎早已经接受了这一刻的到来。 待从老国公那儿出来,齐静宁的心沉沉的。 在这过程中,老国公始终没有醒来。下一次醒来,不知道是不是就是…… 老国公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他睁着浑浊的眼,又再一次看了一遍他的儿女和子孙们,交代了一些早已经计划好的事,而后便撒手人寰。 檐下的灯倏地灭了,众人都哭了起来,齐静宁跪倒在地,也悲从中来。 之后便是准备老国公的后事,这些都是计划过的,倒没有什么意外,一切按部就班。 靖国公府门外又挂上了白灯笼,三个月前,才挂过红灯笼。 老夫人年纪也大了,老国公的后事便都交由陆邈和瑞宁长公主操持。齐静宁跟在瑞宁长公主身边,也帮着做了一些事,瑞宁长公主还夸她做得不错。 陛下亦亲自来吊唁过,不久之后,陛下又下旨赐封陆邈承袭靖国公府的爵位,为新一任靖国公,而陆清让,则是靖国公世子。 陆邈和陆清让都在朝为官,按说该为老国公守孝,陛下特许他们不必辞官。 待操持完老国公的丧事,年关又将至。 因着老国公刚故去,这个年自然不能大操大办地过,一时间显得有些沉闷。 正是大年二十八,外头落了好大的雪。 陆清让打起棉布帘子进来,大氅上还积了些雪。齐静宁上前,接过他的大氅,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而后,便伸手抱住他,在他怀里撒娇:“夫君。” 陆清让无奈:“怎么更粘人了?” 齐静宁轻哼一声,还是没撒手。她只是亲眼目睹了老国公的逝去之后,多少有些感触,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要好好珍惜活着的日子。 陆清让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下,将人托腰抱了起来,走向一边的美人榻。 齐静宁躲了躲,嗔他一眼:“诶……” 虽说陛下特许他们不必辞官,但该守的孝还是要守的,守孝三月,按说守孝期间应当不食荤腥,夫妻也不能亲近。 但因着马上就是除夕,不食荤腥还是太过苛刻,也没人会说什么。但夫妻不能行房这个,却是可以做到的。 陆清让从身后将她拥住,让她的气息沾染自己全身,故意逗她:“我们有没有做什么,旁人又不知晓。何况你以为,他们就真的一点没有?” 齐静宁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还以为大家真的都会遵守这些。 陆清让见她这反应,轻笑出声:“让我抱会儿。” 他虽已经做过一些荒唐的事,但这事到底不至于。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不过再忍一个多月的工夫。 虽说……是有些难熬,陆清让拥着小妻子,阖眸一声长叹。 他松开齐静宁,坐起身。再抱下去,真该忍不住了。 “我去沐浴。”陆清让说罢,大步走向湢室。 齐静宁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失笑。 作者有话说: 我是迟到大王(顶西瓜皮逃走) 第42章 第42章 屋中的炭火烧得旺, 陆清让从湢室出来后,只见齐静宁坐在榻上冲他笑,俨然是调侃的意味。 齐静宁见他出来了, 故意又贴上来使坏:“夫君~” 她说着,直往陆清让怀里钻。 陆清让长臂绕过她的腰, 收拢力气,将她按向自己, 眼神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宁宁。” 齐静宁立刻收敛了笑意, 从他怀中挣出去:“唔,不闹了,我去沐浴了。” 再有两日就是除夕,除夕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除夕夜靖国公府的规矩是要团圆饭, 一大家子聚一聚。因着老国公的离世, 今年便不打算大操大办, 大家一起吃顿饭就算了。 在陆邈承袭爵位之前, 这些事就已经都交由瑞宁长公主操办,如今陆邈承袭爵位, 更是如此。瑞宁长公主有意培养齐静宁, 故而也都带着齐静宁一起准备。 这一次除夕家宴的事, 其中就有许多是齐静宁负责准备的。 齐静宁对此颇为重视, 还有些紧张, 怕出什么岔子。 等二人熄了灯一同躺在床上的时候,齐静宁还在为除夕家宴的事担心。 陆清让抚了抚她的脑袋,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休养,齐静宁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痂,先前剃掉的头发也长出来了一些, 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什么。他指腹轻轻触过她的伤,安抚她的情绪:“宁宁不必担心,有母亲在,出不了什么岔子。” 齐静宁在他怀里蹭了蹭。 上一次白莲教作乱之事,已经由刑部那边审理过,将如今渗透进京城里的白莲教势力都一举铲除,只是南方那边,白莲教势力仍旧猖獗。 那些贼人十分狡猾,虽说陛下已经下令让地方官员带兵去剿灭,可他们太过来狡猾,常常这里闹完事就撤退,又在下一处地点冒出来,令敌方官员也苦不堪言。 加之白莲教教众常爱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倒蛊惑了不少百姓也帮着他们对抗朝廷,就更加大了朝廷剿贼的难度。 陆清让白日里还进了宫一趟,听陛下为此事烦恼。他抱着齐静宁,让她将这些烦心事暂时忘掉,卧房之内温暖如春,很快两个人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齐静宁醒来时,陆清让还在,他今日不用去官署,在家中休息。 也不必去请安,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两个人依偎着睡到了辰时才醒。 今日齐静宁也没什么事要忙,该她操心的都已经结束了,余下的只需要瑞宁长公主来就好。知道今天陆清让在家休息,瑞宁长公主更特意派人来传话,让齐静宁今天就在明因堂陪着陆清让,小两口轻松一天,还送了些羊肉汤过来。 齐静宁伸了个懒腰,从陆清让怀里起身,唤婢女进来伺候洗漱。 早饭就喝了瑞宁长公主送来的羊肉汤,喝完暖暖的,滋味甚好。 用过早饭后,齐静宁就让素云她们拿了窗纸来剪。 素云进来,把东西放下,又领着几个婢女将屋里东西收拾了一番。 原本夹着齐静宁写的那几张纸的书也被素云收了起来,那些书有一沓,先前陆清让也会在这里看书,看完了随手搁在那儿,一沓书里就既有陆清让的也有齐静宁的。 素云拿了出去,随手递给身边的婢女,让她拿去收起来。那婢女看了看,便将二人的书分开收好。 那日齐静宁把那几页纸夹在书中后,便去了老国公那儿,后来因为老国公的事心里备受感触,一时间便将此事忘了。 再后来便是忙老国公的丧事,更将这事忘到脑后,全然想不起来了。 她那时还觉得无相法师说的话真有用,在写完那封信之后,她心里就松快了许多。 紧跟着就目睹了老国公的离世,见证一个生命的消亡之后,更让齐静宁心中很感慨,不必要再去纠结三姐姐和陆清让孰轻孰重,而应该注重当下的生活。 当下的生活就是,她既和三姐姐做了妯娌,能常常去找三姐姐,常常见到三姐姐,又和陆清让感情很好。 不止如此,瑞宁长公主夫妇待她也很好,在靖国公府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更轻松自在。 齐静宁决定忘掉那个令人忐忑不安的秘密,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件事。就当她和陆清让的故事,就是从头到尾都是她真的暗中倾慕他,从而追求他,再到两情相悦。 屋外北风凛冽,呼呼刮着,昨日下过一场大雪,这会儿还没融化,檐瓦上还有残雪。 齐静宁从窗纱往外看了眼,感慨了一句:“外头好冷啊。” 她手中拿着红纸,在迟疑剪个什么图案更好。她剪了一个雪花形状的,正和今天的天气相宜。 “夫君,你看,怎么样?”齐静宁给他展示。 陆清让点头:“宁宁心灵手巧。” 齐静宁瞥了眼,却见他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窗纸在比划,似乎在迟疑怎么动手。 齐静宁惊讶:“你不会啊?” 陆清让诚实点头:“的确很少做这个,一向是下人们做的。” 齐静宁调侃他:“我们陆世子金尊玉贵,竟然不会剪窗花。” 陆清让有些无奈地看她,齐静宁笑了笑,便握住他的手,手把手示范该怎么做。 “就这样啊,很简单的。” 她说完,只见陆清让恍有所思,还是没有动手。 齐静宁正在再调笑他几句,就见他终于动了手。 不多时,将红纸展开,竟是一张她的小像。 齐静宁惊了惊:“你领悟得也太快了吧?” 她小心翼翼拿过那张小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 陆清让微微勾唇:“老师教得好。” 齐静宁撇了撇嘴,分明是他学得太快,她顿感挫败:“你从小到大有觉得什么很难吗?” 陆清让微微蹙眉,很诚实地回答了她:“有。我以前觉得理解她们为什么老要同我表白情意,很难。” 齐静宁一时无言。 陆清让又弯起长眸:“不过后来遇上了宁宁,便领悟了。” 齐静宁轻哼一声。 陆清让想到什么,又道:“还有一件事,也觉得很难。” 齐静宁好奇:“什么事?” 陆清让:“先前几次与宁宁闹别扭的事,对我而言,很难去明白为什么。” 他无奈地笑了声:“我既不明白宁宁为何生气,也不明白我自己为何生气?” 齐静宁想了想前几次和陆清让闹别扭的情况,有一次是他们新婚,他下值回来,她却不在。还有一次,是她因为觉得陆清让在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所以有意想疏远他。再有,就是上次她摔到脑袋的时候。 …… 有些是齐静宁自己心里纠结,有些是陆清让与她闹别扭,但这些要解释起来的确很麻烦。 齐静宁倾身在他脸颊上亲了口,笑说:“那确实很难了,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但是不明白也没事,以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明白呢。” 一辈子三个字落在陆清让耳中,勾出无尽的甜意,他亦弯唇笑:“嗯。” 齐静宁小心翼翼捧着那张小像,“我要把它好好保存起来。” 她说罢,想起从前在齐家过年时,她也常和齐燕宜这样窝在一起剪窗花,齐燕宜心灵手巧,剪出来的窗花总是很漂亮。 齐静宁想到这,便想着等会儿要去齐燕宜那里看看。 齐燕宜如今才有孕还没到五个月,肚子比先前又大了一圈。齐静宁每次去看她,都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三姐姐的肚子里真的有一个小孩再长大。 齐燕宜已经着手开始给孩子做小衣裳小鞋子小袜子,齐静宁看见了,也跟着做。 她才刚打算给孩子做件衣裳,才起了个头,想起这事来,便将绣绷拿了过来。 陆清让看见了,也记起来了另一件事:“上回宁宁说的,给我做的鞋子,不会还没有做好吧?” 她不会已经忘了吧? 齐静宁被他一说,也想起来了:“做好了!你等着,我给你去找。” 她将那双鞋子找出来,兴致勃勃给陆清让,让他试试。 “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做鞋子,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脚?” 陆清让脱下原本的鞋子,穿上齐静宁新做的那双鞋,鞋面上她以金线绣了几支竹子,玄金配色与陆清让的矜贵气度很搭。 陆清让穿上后在房中走了走,尺寸很合适。他看向齐静宁,只觉得有种难言的感动,仿佛要从喉口往外溢出。 陆清让还是第一次收到身边亲近之人亲手做的鞋子,瑞宁长公主身份尊贵,要什么都有,他的衣裳鞋袜都是由技艺很好的绣娘做的,或是民间,或是宫中。但瑞宁长公主并不会亲自给他缝制这些,至于旁的,舅舅舅母外祖母那些就更不可能了。 齐静宁的手艺和专业的绣娘她们比,自是比不上,但陆清让却觉得她做的这一双鞋,比以往的都要好。 陆清让忽地跨步至齐静宁身前,将她猛地抱进怀中。 清冽的冷香混着他的心跳声,让齐静宁懵了懵。 齐静宁甫一抬头,便被他的吻夺去呼吸。 这是个突如其来的吻,让齐静宁措手不及,她被亲得瘫软在他怀中。 温暖的空气陡然间变得有些粘稠而火热似的,齐静宁懵懵地抬头看他,她的眼里只有他。从前如此,如今也如此,往后也会如此。 门外婢女的声音打断了这气氛:“少夫人,春联准备好了。” 齐静宁推了推他的胸膛,连忙整理了一番自己仪容,才叫人进来。 “叫他们去贴上吧。” 婢女应是,拿了春联退下去了。 齐静宁嗔瞪一眼陆清让:“你干嘛呀?” 陆清让搂住人,笑说:“没什么,就是很感动。” 齐静宁小声说:“堂堂陆世子,又不是什么什么稀罕东西,这就感动啦?” 陆清让:“宁宁的心意最让我感动。” 他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就这么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炭火盆中不时发出燃烧的声响,仿佛那是幸福燃烧出的声音。 齐静宁靠了他一会儿,忽地想起什么,道:“不过我听过一个说法,说不能给人送鞋子,不然那个人就会走掉。” 陆清让不信这个,“可我觉得,把宁宁的心意穿在脚上,日日看着,只觉得欢喜。” 齐静宁也不迷信这个,只提了一嘴,她聪陆清让怀里起身,道:“我要去看看三姐姐,等会儿再回来。” 陆清让应了声好,又叮嘱她小心路滑,别摔跤。 齐静宁应下,披了大氅,带了暖手炉和婢女们出去了。 陆清让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柔软。 - 齐燕宜正在屋里坐着,听见齐静宁来,忙不迭叫她进来。 齐静宁在她身侧坐下,齐燕宜目光不由得往她脑袋上看,“没觉得哪里有不舒服吧?” 从齐静宁脑袋磕伤之后,齐燕宜每次见到她都要关切地问一嘴她的伤,和身上有没有觉得别的地方不舒服。 齐静宁笑说:“已经好多了,结痂了,眼下只等血痂完全脱落就没事了。也没有哪里不舒服,魏公子和太医都来看过,三姐姐怎的越来越啰嗦了。” 齐燕宜无奈:“你瞧你,如今都嫌我啰嗦了。” 她故意叹气摇头,齐静宁又贴上来,“不嫌不嫌。” 齐静宁目光落在齐燕宜凸起的小腹上,不由得将耳朵凑上去,倾听腹中孩子的动静。 “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啊?”齐静宁凝神听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感觉到。 几天之前,她过来看齐燕宜,正赶上陆清仁在家里。他那天高兴极了,逢人就说他听到孩子动了。 齐静宁听了,便也要听。 可是好几次了,什么都没听到。 齐燕宜失笑:“还小呢,我自己感觉都偶尔才动一下。” 齐静宁掐着手指算齐燕宜临盆的日子:“五月份你就要生了,我听人说女人生孩子可痛了。” 齐燕宜眼神温柔而笃定:“我不怕痛,我只盼着他能平安降生。” 看着齐燕宜的神情,齐静宁又有一瞬的恍惚。 她的三姐姐竟然再有五个月就要做母亲了,她也要做小姨了。 齐静宁陪齐燕宜说了会儿话,没多久,四夫人便亲自来了。 齐静宁瞥见齐燕宜面上闪过一些无奈,齐静宁小声问:“三姐姐,是不是她又做什么了?” 齐燕宜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叫人把四夫人请了进来。 四夫人一进来,面上挂着笑,待瞥见齐静宁在后,笑容淡了几分。从上次齐静宁不小心把她推下了水之后,四夫人对齐静宁还是不大喜欢,但碍于齐静宁的身份,也不会表露出太明显的不喜。 “世子夫人也在啊。”四夫人目光转向齐燕宜,又热情起来,“燕宜啊,这是母亲让他们特意给你炖的汤,你快喝。” 齐燕宜笑着应下,接过四夫人递来的汤。 齐静宁瞥了眼那汤,她都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她不由得蹙起眉头。 “三姐姐……”齐静宁正欲出声,就见齐燕宜忽地反胃起来,把那碗汤放到了一边。 齐燕宜叹了声道:“多谢母亲,只是我这会儿确实没什么胃口,有些难受想吐,等我缓一缓再喝。” 四夫人也没多想,反而关心起齐燕宜来,齐燕宜应付了她几句,这才把人送走。 待人走了,齐燕宜便叫人把那汤端下去。 齐静宁皱起眉:“那汤里放了什么东西,这么难闻,肯定不好喝。四婶母又在作什么妖?” 齐燕宜无奈道:“母亲不知从哪里弄到个偏方,说是喝了这汤便能生男孩。我哪敢喝,只能应付过去。” 齐静宁听罢,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才安生了多久,这又开始折腾你了!” 齐燕宜:“没事,清仁会想办法的。我也不傻,不会真喝的。” 齐静宁哼了声,嘀咕了几句四夫人的坏话。她又陪齐燕宜坐了会儿,才回去。 等回到明因堂,齐静宁就和陆清让说起这事,很是不平。 陆清让道:“五弟会解决的,好了,别气了。” 齐静宁拿起筷子,戳了戳碗中的饭菜,还是气恼。 她想到瑞宁长公主,瑞宁长公主和四夫人不同,瑞宁长公主为人很开明,对齐静宁也很好,虽然明里暗里地表示过很多次想要抱孙子,但除了前头给他们俩喝过几次补汤,便没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齐静宁觉得齐燕宜不该受这些委屈,她值得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可偏偏她喜欢陆清仁,接受了这桩婚姻,就得接受四夫人这个婆母。 齐静宁对此有些闷闷不乐,只好又跟陆清让背地里骂了几句四夫人可恶之类的话。 好在陆清仁没几日就解决了此事,没再让四夫人送那些奇怪的汤药过来。 除夕这日,府里上下还是洋溢起热闹的气氛,打破了过去一个月的沉闷。 到晚上,一大家子齐聚一堂,用过团圆饭后,老夫人便给小辈们分发红封。因着齐燕宜和齐静宁是新妇,便也收到了红封,齐燕宜还收到了两个,一个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再之后,便各自散了,回各自的院子里守岁。 年岁小些的孩子们难免贪玩,大人们也就随他们去了。 齐静宁和陆清让跟着瑞宁长公主他们回到琼华园,瑞宁长公主也给齐静宁准备了一个大红封。 齐静宁惊喜地收下:“多谢母亲。” 瑞宁长公主留他们坐下说了会儿话,便叫他们回去了。 “天儿冷,别守岁了,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别忘了进宫去给舅舅舅母外祖他们贺新岁。” 齐静宁便和陆清让回了明因堂。 在回去的路上,能听见外头城里热闹的声响,烟火爆竹噼里啪啦的。齐静宁拿着那几个红封,感觉到了一种家的温暖。 齐燕宜在临走的时候,给齐静宁手里也塞了个红封。 齐静宁不由得叹息一声,忽然觉得好幸福。 陆清让问她叹什么,齐静宁笑吟吟看他说:“感觉好幸福。” “三姐姐在,夫君也在,母亲和父亲也很好,外头的烟火响个不停,除夕耶。”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陆清让牵住她的手,在寒冷的北风里,将她的手用宽厚温暖的手掌裹住,道:“岁岁有今朝。” 等二人沐浴过后,共枕榻上,依稀还能听见外头的热闹。 齐静宁趴在陆清让怀中,有些不想睡。她手上小动作不断,一会儿在他胸膛画圈,一会儿又玩他的头发,绕在手指上缠了两圈又松开,摸摸胳膊,又摸摸腰。 陆清让重重叹了声,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些日子,他已经忍得很辛苦了。 陆清让抓住她的手,眸光与她对视片刻,眼神阴沉。 齐静宁眨了眨眼,道:“还没出孝期呢……” 她说着,吞咽了声,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瞬,陆清让的吻就落了下来,仿若狂风骤雨一般,将她淹没。 她惊叫一声,话音也被他尽数吞吃下去。 陆清让扣住她的手,分开与她十指相扣,唇瓣重重碾过她的唇瓣,从唇沿着脖子,到锁骨。 他一直喜欢吻她的后背,骤雨一般的吻从后背下去,齐静宁不由得瑟缩起身子,找回了一个多月以前的记忆。 许是隐忍了这么久,她能感觉到陆清让愈发失控了。 陆清让吻遍她全身,但终究长叹一声,并未逾越到最后。只是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苦了哪里的区别。 温度灼烫着她的腿侧,久久未能平息。 齐静宁扯过被子蒙住脑袋,“你……” 她在锦被之中软绵绵地踹了他一脚,谁能知道陆世子这么多花样。 陆清让叫人打了热水进来,替她清理过,最后揽着她重新入睡。 近处似乎有人在燃放烟火,砰然一声。 陆清让在她额角落下一吻:“宁宁,惟愿年年有今日。” 齐静宁哼哼了声,算是回应他。 在热闹的年味里,二人相拥睡去,一觉好眠到清晨。 次日一早,天气还不错。齐静宁和陆清让早早起来,洗漱过后,便和瑞宁长公主夫妇进宫,给皇帝皇后太后贺岁。 齐静宁已经跟着他们进过几次宫,尤其在见过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之后,知道他们都是好相处的人,这回便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们要在皇后娘娘处用早膳,而后再去太后娘娘处用午膳。 在皇后娘娘处,自然又遇上了静雅公主。 静雅公主原本还很开心,想着今天是过年,清让哥哥总该对她好些。 可没想到,上前来道了声新岁安康,陆清让仍是不咸不淡的态度。 静雅公主气得又走了。 她依旧很讨厌齐静宁,看了眼不远处看似登对的一对人影,跺了跺脚。都过去这么久了,清让哥哥竟然还没有厌弃她!还拉着她的手进宫贺岁! 第43章 第43章 皇后无奈看了眼自家小公主的身影, 无奈叹气,还是让身边的宫女跟去安抚,但当着瑞宁长公主与陆邈他们一家子, 也不好脱开身去哄女儿。 瑞宁长公主看了眼静雅公主的背影,亦跟着失笑。 皇后无奈笑说:“这孩子, 被我和她父皇惯坏了。” 瑞宁长公主道:“嗨呀,静雅年纪还小, 再过两年兴许就好了。” 皇后:“但愿吧。” 皇后也没想到, 陆清让都成婚这么久了,与妻子感情也好,可静雅还是不死心,一颗心还是扑在他身上, 盯着他不放。甚至她偶尔劝慰女儿, 她竟还说什么, 他们迟早会分开的, 她愿意等! 听得皇后头疼不已。 一旁的静雅在原地等了等, 以为父皇母后见她不高兴了,会过来哄自己, 可只等到母后身边的玉梅姑姑过来。 “公主殿下, 今儿是初一呢, 一家和乐, 您就别置气了。” 静雅委屈道:“我也知道今天是初一, 是新年,可是你看清让哥哥他都不理我,他心里只有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表妹不是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 她哽咽起来, 虽然是上次她做错了事,被清让哥哥发现了,才会变成这样。但静雅贵为公主,又哪里能真的全部把过错认到自己头上。 她只觉得是上一次运气不好,没能成功,若是成功了,今日就绝不是这般境地。 可上一次她的计划分明很完美,怎么会出了差错呢? 静雅看了眼不远处的几个人,他们相谈甚欢,那个女人站在陆清让旁边,倒成了一家人了,而自己却被排挤在外。她心中一痛,更觉难受至极。 不理会玉梅姑姑的安抚,静雅转身离开。 待回了自己的宫中,静雅越想越气,将上次参与计划的人员又都召集来,一个个询问,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来说说,当日到底是什么情形?” 她听了好几遍,终于在一个宫女口中听到了些关键。 那宫女说:“奴婢当时似乎看见有个姑娘,进了世子的房间,拉着世子走了……” 宫女战战兢兢,不敢看静雅公主的脸。 静雅公主气道:“那你先前为何不说?” 宫女垂下头:“奴婢只是隐约看见了,不敢确定,所以没敢说……” 静雅公主来回踱步,一个姑娘?不会这么巧吧?那个姑娘不会就是齐静宁吧? 她深吸一口气,又叫人去查。 当日宴会上,齐静宁的确到场,中途又消失过一段时间,层层调查,自然能知道这些。 静雅公主听罢这些,冷嗤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愤愤摔在地上。 原来是她坏了自己的好事,这一切原本都是属于她的幸福,都怪那个齐氏抢走了,是那个齐氏鸠占鹊巢。 静雅公主心中生出无尽的怨恨,她好恨啊,她恨不得让齐氏消失在这世上,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她听说上次白莲教作乱,差点就把齐氏姐妹二人抓住。 真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要是当时白莲教那些人把她抓走,让她消失就好了。 静雅公主心里冒出这念头来,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第一反应觉得自己这样想太过分了,可转念又想,她哪里过分了?齐氏就是应该消失,是齐氏抢了她的东西。 - 齐静宁在一边略有些尴尬。 她看了眼陆清让,总觉得陆清让有些太拂静雅公主的脸面了。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新年,静雅公主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新年好之类的吉祥话。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大年初一就闹得不愉快。” 何况齐静宁还曾经坏过静雅公主的好事,她心里就更愧疚了。 陆清让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没事。” 他对静雅态度冷淡,不全是因为齐静宁,还有因为静雅上次算计他的事。 齐静宁见他如此,只能叹息一声。 几人在皇后处用了早膳后又留下来说了会儿话,而后便去向太后宫中。 太后见到他们很是高兴,还给齐静宁准备了一个红封,又问了几句何时能抱上曾外孙的话。 齐静宁接过红封,道了谢,将要孩子的事含糊过去,又陪太后说了说话。 陪太后用过午膳后,瑞宁长公主还想留在宫中多陪太后一日,便叫陆清让和齐静宁先回去。 他们俩也不急着回府,出了宫后,在街上逛了逛。 陆清让叫人把马车停在路边,和齐静宁下马车。 齐静宁已经一个多月没出府逛过,难得出来,难免有些野,迫不及待就要跳下马车。 被陆清让叫住:“等等,宁宁。” 他把人拉回来,给齐静宁套上狐裘,又嘱咐她带上手炉。 “外面天气冷。” 齐静宁乖巧地仰着头,让他来伺候。 陆清让看着她的神情,一时有些恍然,他从前并算不上一个体贴的人,可面对着她,仿佛自然而然就领悟了这些,发乎本心。 陆清让将狐裘系好,和她一道下了马车。 冬日的午后,北风凛冽,街上的人并不多,或许也因着大年初一的关系,有些商铺都关着门。也有百姓风雪无阻地出来摆摊,吆喝声传过凛冽的空气,飘进他们耳朵。 齐静宁把脑袋埋进毛领之中,忽地瞥到一家金器店,她拉着陆清让进去。 店里的金器精美,齐静宁赞叹声连连,陆清让跟在身后,只把她赞叹过的都让店家包起来,送去靖国公府。 齐静宁见他如此大手笔,又犹豫起来:“也不用都买下来,有些我只是觉得好看,但应该用不上的。” 陆清让笑说:“既然好看,那就买回去放着看。” 齐静宁一转头,又见墙上挂着一排很漂亮的长命锁,她一眼心动,和陆清让说:“等三姐姐的孩子出生,正好可以送给孩子。” 她才说完这话,便有一位夫人进来,身后跟着乳娘和一众丫鬟婆子。 那位夫人正是来买长命锁的,她身边的孩子长得冰雪可爱,让齐静宁不由多看了一眼。 那孩子与齐静宁似乎很投缘,见齐静宁看着他,竟也朝着齐静宁咧嘴笑起来。 夫人笑道:“看来他很喜欢夫人。” 齐静宁:“他生得真可爱,像个奶团子似的。” 夫人听她夸自己的孩子可爱,喜笑颜开,热情道:“夫人要不要抱一抱他?这臭小子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女人,每次看见别人长得漂亮,就乐呵呵地笑。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色迷。” 夫人说着话,已经抱起孩子往齐静宁怀里塞,齐静宁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出来,就已经抱住了孩子。她只好学着奶娘说的话调整抱孩子的姿势,逗了逗他。 夫人挑好长命锁后,便带着孩子去付钱,和齐静宁告辞。 临走前夸了句:“我看你们夫妻俩长得如此好看,日后的孩子肯定更可爱。” 说罢,便走了。 齐静宁同陆清让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齐静宁亦买了一个长命锁,付钱时,陆清让却加了一个。她疑惑一声看向陆清让,陆清让道:“日后给咱们自己的孩子。” 他方才站在一边,看见齐静宁抱着那孩子,恍惚想到了日后他们有孩子时,她抱着自己的孩子的画面。 忽而觉得,要个孩子好像也不错。 或许等半年后,那避子药的药效过了后,便不必再吃,顺其自然。若是有了,便生下来。 这话他等回到马车上,才同齐静宁说。 齐静宁惊讶道:“其实我方才抱着那孩子的时候,也有这个念头,忽然觉得,好像有个孩子也不错。” 她原本对于身份的转变还接受不来,道随着这几个月的相处,加上齐燕宜有身孕的事,齐静宁似乎越来越接受了自己身份的转变。 二人又是相视一笑,齐静宁歪头靠在陆清让肩上,很快便整个人都歪进他怀里。 她越来越习惯如此。 - 初一到十五过得很快,元宵这日,城中有灯会,一向热闹。 从前齐静宁会与齐燕宜约着出去,但如今齐燕宜身子不方便,齐静宁便和陆清让一起去逛了灯会。 街上人潮拥挤,陆清让和齐静宁没带侍从,只有他们两个人十指相扣走在人群中,仿佛是这三千世界中最普通不过的一对爱侣。 什么尊贵的身份地位,出色的光芒,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不重要,唯有与爱人手牵着手的幸福最重要。 当然,在下一瞬,这种平静就被打破了。 陆清让太过出色,即便没有带侍从,光是穿戴气度,也能看出来他的家世不凡。 他与齐静宁般配登对,走在人群中也会吸引旁人的目光。 或是艳羡,或是探究,亦或是别的。 齐静宁拉着陆清让停在一处小摊前,她被一盏精美的灯笼迷住,“我记得,小时候我有一次和三姐姐一起出来玩,也看过一个很像的灯笼。不过那时候我们买不起,只能看看。” 齐静宁时常会提到齐燕宜的名字,陆清让渐渐有些习惯。 他看向摊主,当即买下了那灯笼给齐静宁。 齐静宁调侃他:“夫君真是财大气粗。” 陆清让挑眉。 齐静宁又道:“这么好的夫君是谁的夫君呀?原来是我的夫君呀。” 陆清让牵住她,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另一对夫妻却正在吵架。 妻子指着陆清让道:“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人家长得又好看,出手又大方,而你呢?我不过想要一盏灯笼,你都不愿意给我买。” 丈夫也不满妻子,反驳道:“那你有本事你就去嫁那样的男人啊,你嫁给我做什么?难道你嫁给我的时候,我不是就是这幅样子吗?你如今倒嫌弃起我来了!” 妻子红了眼:“行,那就和离,明日我们就去和离。” “和离就和离,谁怕谁啊?” 二人说罢,各自气呼呼地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不少人在围观,有人唏嘘道:“这还没出新年呢,何至于吵成这样?” 另一人搭腔道:“能吵成这样,肯定是已经吵了很久了,随他们去吧,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陆清让看在眼里,微微敛眸。 这世上有爱侣,亦有怨偶,姻缘并不尽然是美满的。 陆清让明白这道理,就说这靖国公府之内,他的爹娘是爱侣,这么多年来,也从未见他们大吵过架。而陆大爷和大夫人便是怨偶,二人属于是相看两厌,彼此为了家族和利益在一起,时常争吵。陆二爷和二夫人则是相敬如宾,既算不上恩爱,也没什么争执,淡淡的,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但陆清让一直很有信心,他和齐静宁会是爱侣,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河中有放花灯许愿的,齐静宁也买了两盏,借了纸笔,将心愿写在河灯上。陆清让迟疑片刻,只在灯上写了一句:“永以为好。” 他放下笔,却看见齐静宁在灯上吭哧吭哧写了好多行。 陆清让失笑:“宁宁有这么多心愿吗?” 齐静宁嗔他一眼:“你别看我的,你写自己自己的。” 陆清让应了声好,移开视线时随意一瞥,就瞥到了夫君二字。 他嘴角翘了翘,心中生出一阵欢喜。 从和齐静宁在一起,他变得越来越爱笑了。 齐静宁终于放下笔,把那盏满载着心愿的河灯放进水中。 大抵是心愿太多,河灯飘出一段后,竟然沉入了水中。 气得齐静宁直皱眉头:“啊!” 陆清让哄道:“宁宁别气了,河灯不给你实现心愿,夫君给你实现。” 左右她写的也是夫君,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的。 齐静宁瘪嘴说:“可是我还写了希望三姐姐健康顺利地生下孩子呢。” 陆清让一怔,难怪有那么多字,原来不止有他,还有齐燕宜。 虽说他已经有些习惯,但偶尔还是会泛出些微的酸意。 “也会的。”他道。 齐静宁这才嗯了声。 - 进入二月,冬日的气息渐渐退却,春日的气息渐浓。 齐燕宜已经有身孕六个月,这日陆清仁忽然来了明因堂找陆清让。 陆清仁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三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找你帮忙。” 陆清让道:“你说。” 陆清仁叹道:“燕宜她如今月份越来越大,我心中总是有些不安,你说也怪哈,我当年在战场上打仗,杀人那是家常便饭,看了那么多人的生死,按说早就看淡了。可是我看着燕宜,心里却总是会有些不安心。明明女人家生孩子,应当没有打仗危险,可我就是有点怕,要是……” 他止住了声音,深吸了口气,才说下去:“扯远了,我是想问问三哥,三哥和魏公子一向要好,魏公子医术了得,我是知道的。听说魏公子有位师妹如今也在京城,我想让三哥帮我牵牵线,问问这位师妹,到时候等燕宜快生产的时候,能否来帮忙照看。” 他又道:“规矩我知道,诊金绝对少不了!” 陆清让思忖片刻,回答他:“此事我可以帮你转达,只不过,我不能保证常师妹一定答应。常师妹此番下山,是为了纪王妃的病,若是她能在这两月之内,治好纪王妃的病,或许有时间能帮你。” 陆清仁表示自己了解:“我清楚,我就是想多一份保障。” 陆清仁说完,便走了。 陆清让将这事和齐静宁说了后,搞得齐静宁也紧张起来,“啊?生孩子这么危险,天哪。” 她可不希望三姐姐出任何事。 “要不我们一起去问问那位常师妹吧?她若是没空,让魏公子帮忙应当也可以吧。”齐静宁蹙起眉头。 陆清让拍了拍她,示意她安心,“我先去问问本谦,我与常师妹不熟。” 齐静宁点头,让他快去,又想起上一次见到他们两个人还是吵架的时候,也不知道如今和好了没有。 魏行远和常安从上次的误会之后,关系尚未完全和好。 魏行远听从陆清让的建议,本想找出真正拿走了那张药方的人,可一直没能有头绪。他怀疑是段云楼干的,但一直也没找到证据。 他只好帮着常安想办法补齐药方,调整药方。 这倒是有些成效,魏行远的医术一向很好,他认真起来还是很高效的。在魏行远的帮助下,常安终于调整出了一张最合适的房子,能调治纪王妃的病。 如今精心调养了好几个月后,纪王妃的病已经稳定下来,虽然仍未能完全根治,但只需要喝些汤药,和寻常人无异。 常安因此对魏行远的态度好转了些许,但每次提起那张药方,还是觉得是魏行远所为。 魏行远很是无奈。 听了陆清让的来意,魏行远欣然答应:“好啊,正好纪王妃那边差不多了,我让常安干脆现在就去你们国公府里帮忙照料陆清仁他夫人。” 他想的是,让常安贴身照顾齐燕宜的话,那个段云楼自然不方便再纠缠。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 魏行远带着陆清让来找常安时,段云楼又在常安租住的小院中。 魏行远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挂上笑容,唤了声:“师妹。” 常安起身,看了眼陆清让:“师兄,陆世子。” 段云楼跟在身后,也唤道:“师兄,陆世子。” 魏行远翻了个白眼,“师妹,是这样的,陆世子今日找你有些事情,想单独跟你商量。” 他说着,挑眉看了眼段云楼:“段公子,还请你回避一下。” 段云楼点头,很快回了房中,让他们单独说话。 陆清让说明了来意,魏行远又补充:“是这样的,陆五呢希望你能贴身照顾他夫人,最好能现在就去。” 常安有些犹豫,她这回下山是师父的意思,如今既然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她原本的计划是回幽月谷。 魏行远游说道:“师妹,师父让你下山的意思,是让你多历练历练,如今多了一个历练的机会,师父肯定希望你留下。” 常安迟疑:“那我需要给师父写封信。” 魏行远道:“我来帮你写,你去吧。” 常安又道:“可即便照料少夫人生产,也不必这么着急。” 魏行远瞎编道:“她身体不好,体虚,有孕容易有性命之忧。” 常安蹙眉:“既如此,为何还要让她有孕?” 她顿时对这位陆五印象不好起来,魏行远被问得一怔,“也没那么虚弱……就是他……你也听说过,他毕竟是打了几年仗,他这里有点问题,你要是不去,他睡不着觉的。” 魏行远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常安若有所思,倒是相信了这话,她也听说过一些案例,就是有些人上了战场回来之后,容易落下些毛病。 “好吧。”她犹豫着答应了。 魏行远拍了拍手背:“嗯,那太好了。” 一旁的陆清让目睹了这一切,心道这位常师妹似乎还是很好骗。 只是在临走的时候,还是对魏行远说:“本谦,若是被她知晓,你就不怕常师妹又跟你生气?” 魏行远眸色一暗,随即还是扯出一抹笑道:“至少这样能让那个姓段的离她远一些。” 在这段时间里,他一定会找到那个姓段的干坏事的证据的! 陆清让回来后,便告诉了陆清仁常安答应了的事,齐静宁听着,也松了口气。 - 而到二月末时,春日消融冰雪,却亦带来了白莲教再次在南方作乱的消息。 皇帝为此事再次大发雷霆,在早朝上便问谁愿意带兵前去剿灭贼人。 陆清仁原本很想领命,但想到齐燕宜,还是按下了心思。 他这一去,万一不顺利,在齐燕宜生产时便赶不回来,他心里放不下。 而其他人,一时间竟都支支吾吾,没人出声。 白莲教作乱这么久,地方官员传来的奏报就能看出这些贼人很狡猾,是个难缠的对手。陛下为此事已经烦恼了很久,他们若是能成功剿贼,那自然是大功一件,可若是不能,只怕会触怒天颜。 皇帝也知道他们的顾虑,便更加生气,待下了朝后,不免留下陆邈和陆清让父子二人,抱怨此事。 陆邈是文官,陆清让亦是文官,这等事自然轮不到他们出头。 陆清让想到上回白莲教在莲华寺害得齐静宁受伤之事,道:“舅舅,若他们都不愿去,我倒是愿意去。” 皇帝看了他一眼,欣慰道:“你有这份心,朕心甚慰了。可这种事若是你一个吏部侍郎去,那真是朝廷无人啊。” 陆清让叹了声,也明白此事轮不到他去。 这日回到明因堂的时辰尚早,齐静宁不在,下人说她去了齐燕宜那里。 陆清让今日倒没什么情绪,他心里也为白莲教的事烦心,便去了书房。 上次婢女将陆清让的书给了长风,长风便随意把那几本书放在了案桌上。陆清让拿起其中一本翻看,随后动作一顿。 他记得,他没放过什么东西在里面。 第44章 第44章 那几张纸折过一遍, 夹在书中,陆清让拿出来,疑惑地打开。 是他何时随手写过的批注吗?那是一本经史之书, 他记得上回看到一半,便搁置了。 纸上的字不是他的, 那字迹娟秀清丽,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 陆清让也马上认出, 那是出自他妻子之手。 他一时失笑, 不由在心中猜度着她怎么会写这些东西夹在他的书中? 难道是看他平时看这本书,所以闲来无事时也跟着看,看过之后,便写下了一些感想? 陆清让记得, 齐静宁说过, 因为齐燕宜喜欢看书, 所以她也会看。 这么一想, 心里就会生出些许甜蜜的滋味, 想象着她如何因为他而拿起那本书,又写下那些东西, 放在书中, 等待着他会看见。而现在, 他终于发现, 仿若迟来的心有灵犀。 他收回思绪, 定睛看向妻子写下的东西。 随后眸中的笑意一点点冷却,直到消失。 陆清让坐在桌案前,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分明今日天气暖和,阳光暖洋洋的照着大地, 拂去冬日的寒冷,带来春日的气息,可他却只觉得寒冷。 那寒意从空气中生出,沿着他脚背一路往上攀爬,直到渗入心底。 陆清让恍然回神,面上流露出些许茫然的神色,他手指冰冷,微微颤抖着,捏住那几页纸。 第一反应还是想反驳,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他的妻子竟然一开始并不爱他,只是出于……她的姐姐。 陆清让深吸一口气,脑中却闪过种种声音。 关于妻子时刻挂在嘴边的三姐姐,三姐姐喜欢这个,三姐姐喜欢那个,我以前跟三姐姐也经常去的,我想去找三姐姐…… 一时间如海啸般涌来,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陆清让连反驳的念头都被压了下去,太多了,太明显了,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在这一刻都浮现眼前。 ——齐静宁有那么重视和在意齐燕宜。 陆清让一瞬间思绪空白,突兀而自嘲地笑了声。 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她来利用他的感情,利用这桩婚姻,从而继续留在齐燕宜身边。 陆清让颤抖着手,拿起旁边的茶盏抿了口茶水。他握着茶盏,又看了一遍那几张纸。 下一瞬,手中的茶盏便被捏碎了,碎瓷片扎进手心里,痛感一阵阵地袭来,刺激着他的脑子。 那他呢?他陆清让算什么? 他以为齐静宁是爱他不能自拔,情愿豁出性命护着他,原来那是一场豪赌。 她赌赢了,那一刻带来的震撼让陆清让手足无措,他从此无法忘却齐静宁。 他的爱从那时开始,他以为那是两情相悦的开始,却原来,是一场欺骗和心机的开始。 陆清让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掏心掏肺付出的一切,他几乎把一颗心都捧给她了,仍觉得不够,因为他以为,齐静宁爱他更多。 陆清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屈辱,他是金尊玉贵的陆世子,他自幼家庭幸福,顺风顺水,要什么都有,自然也高傲。这样的屈辱,几乎折碎了他所有的高傲。 他被一个小女子耍得团团转。 陆清让这一生从没体验过这种苦楚,只觉得心肝俱碎。 可哪怕到这种时候,他心里仍有个念头在想,也许只是误会。 她这么写,未必就全然是事实。 亦或者,这只是她的恶作剧。 或许等她回来,就会俏皮地说,夫君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 陆清让艰难地站起身,将那几张纸塞进袖中,起身出了书房。 刚走出书房没几步,就遇上了素云。 陆清让叫住素云,素云行过礼:“世子。” 他脸色实在难看至极,素云都吓了一跳,垂下脑袋,暗暗思索着自己应当没做错什么事。 陆清让问:“你跟着夫人多久了?” 素云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诚实回答:“十来年了。” 陆清让眸光好似一把冰刃,紧紧盯着素云,问:“在五少夫人成婚前,夫人是否同你说过,想与五少夫人嫁到一起,诸如此类的话?” 他嗓音听得人一颤,素云震了震,点头:“是有,夫人是说过类似的话。” 齐静宁的这番计划只在前期和素云嘀咕过几句,就是那几句要是能和三姐姐嫁到一家的话,但后面齐静宁与陆清让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素云便也没多想。 此刻陆清让浑身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气压,素云没敢隐瞒,通通说了。 等说完之后,才心中暗道不妙,陆世子看起来震怒,又来问她这些事,莫不是要为了这些事和夫人吵架? 她迟疑之际,听见陆清让道:“去请夫人回来。” 素云应声退下,忙不迭去找齐静宁回来。 齐静宁还在景和堂那边开心地和齐燕宜一起做小孩的衣裳,常安答应照料齐燕宜的身孕后,便住到了景和堂里。 在给齐燕宜把过脉后,就发现齐燕宜身体很健康,而陆清仁也没什么毛病,只是担心紧张妻子。 常安发现自己被魏行远骗了之后,自然又找魏行远算账。魏行远料到写些,提前道歉,说是怕她不答应,这才夸大了些,但别的绝没有什么坏心思。 常安冷哼一声,又与他冷战起来。 但因为已经答应了陆清仁,还是留了下来。 有常安在,四夫人更加消停了。 常安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一般只默默地待在一边。大抵是她身上看起来有些气质和陆清让很像,齐静宁忍不住亲近她。 齐静宁:“常姑娘,你今日似乎心情不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和府里有关系吗?” 常安一怔,没想到她能看出来自己不太开心,因为她一贯不苟言笑,好像开心或者不开心都是一张冷脸,甚少有人能发觉出她的情绪,只有师父和魏师兄会发现。 想到魏行远,常安微微拧眉。 她道:“与府里的人无关,是我自己的一些事。” 齐静宁又问:“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吗?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齐燕宜也道:“是啊,常姑娘,此番实在太过麻烦你了。若是你不介意,可以与我们说说,我们也能帮你开解一番。” 常安看了眼齐静宁齐燕宜二人,她与人交往不深,但对她们姐妹二人印象不错,便道:“是魏……师兄,想来你们也认识他,他又骗我。” 常安说起魏行远的事,她甚少与人倾吐这些,对着她们不由得多说了些,连带着魏行远从前做过的那些事也都说了。 常安不解:“我实在不明白,我哪里惹到他?让他这么多年一直看不惯我。” 常安甚至有些委屈,因为她初到谷中的时候,因着性子冷不爱说话,其余几位师兄师姐都不怎么搭理她,只有魏行远对她态度颇为热络。 小的时候,常安本来对魏行远很有好感,觉得他长相亲和,很像邻家大哥哥。 后来就被他骗得团团转,吃了好多亏。 常安因此很生气,因为她本来挺喜欢魏行远的,结果魏行远却欺骗她的感情。 常安说起上一次药方之事:“此事便更令人生气了,我一直记得魏师兄虽然胡闹,可在大事上不会含糊,但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还想甩锅给段公子。” 齐燕宜是见过魏行远几次,但没什么交情,不了解魏行远的性子,听常安说完也有些惊讶。那位魏公子看起来的确亲和,原来私下里竟是这般恶劣的人么。 齐静宁却是听陆清让说过一些魏行远和常安的事,知晓魏行远喜欢常安,但听常安的态度,她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齐静宁小声告诉了齐燕宜这事,齐燕宜眸色变了变,愈发觉得不解。 齐静宁道:“常姑娘,我也听我夫君提过魏公子的一些事,别的我不清楚,但魏公子的确不会是在大事上胡来的人。既然那张药方如此重要,魏公子定然不会做出那种事的。或许真的不是他做的。我先前受过两次伤,夫君都叫人请了魏公子来,魏公子一听总是赶来得很快,从不含糊。” 常安垂眸:“他……后面也做了许多事帮我,若是没有师兄的帮忙,纪王妃的病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好起来。” 常安叹了声,齐静宁又道:“至于此番魏公子骗你的事,我猜测,是和那位段公子有关系。魏公子是想让段公子离你远一些,他……心里很介意这件事。 你看啊,常姑娘,如今你住在这边,那段公子要想见到你,每次还得通传,但魏公子他是国公府的常客,小厮都认得他的。他想见你,就比段公子方便很多。” 常安蹙眉道:“我知道,师兄他一直对段公子很有敌意。我也不知他为何会如此,段公子分明是个好人。” 齐静宁追问:“那常姑娘,你喜欢段公子吗?” 常安被她问得一怔,默然片刻,才道:“段公子人是很好,只是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段云楼同她表白过,但常安拒绝了。那之后,段云楼面上有些失望,但还是一直跟在她身边。 齐静宁道:“那……常姑娘,你喜欢魏公子吗?” 常安眉头蹙得更深:“师兄?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太过可恶,总是骗我。” 齐静宁眨了眨眼,她记得陆清让说过,魏行远同常安表白过,但被拒绝了。 她又问了一嘴,常安笃定道:“他是说过,但我知道这又是他的新恶作剧,我才不会上当呢。” 齐静宁一时无言,不禁笑了声,这还真是自己种下的苦果啊。 齐燕宜也跟着劝了几句,三个人正说着话,素云便来了。 “夫人,世子回来了,请你回去呢。” 齐静宁应了声好:“他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那三姐姐,常姑娘,我先走了。” 出了景和堂,素云才又道:“夫人,世子似乎心情不太好,你小心些。” 齐静宁以为他又是因为回来没见到自己生气,应了声好。 素云又说:“世子还问起奴婢,关于夫人成婚之前是不是说过想和三姐姐嫁到一起的事,奴婢回答了。” 齐静宁听到这里,心猛地一跳。 陆清让为何会忽然问起这个?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所以向素云确认? 齐静宁吞咽了声,快步往明因堂赶。 明因堂内看起来一切如常,她问了下人,得知陆清让在房中等她,这才提起裙摆跨进门,唤了声夫君。 “夫君,我方才和常姑娘聊了聊……” 齐静宁绕过象牙落地障屏,看见陆清让坐在榻边,半边轮廓隐没在阴影之中。 他周身气压有些低,在听见齐静宁的声音后,眸光朝她看来。 对视的一霎,齐静宁心中有种不好的直觉。 ——他像是知道了什么。 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一时山崩海啸,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他会怎么办? 齐静宁不敢想。 陆清让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心虚,喉口微滚,沉声道:“对我一见钟情?茶不思饭不想?爱我爱得发狂?三世情缘?为我而来?情愿为我以身挡刀?” 他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语气凛冽,齐静宁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果然是知道了。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齐静宁在仓惶之余,竟还觉出一种解脱。 她垂下脑袋,沉默不语。 有一瞬间在想辩驳,可又觉得,如果强行辩驳,反而更加伤害陆清让。 陆清让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那点唯一的希望也坠下去。 他多希望她能解释,她明明有很多种理由可以解释,可是她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垂着头,留下无尽的沉默。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陆清让敛眸,脸色越来越冷,眉宇之间仿佛落下一场十二月的飞雪。 “宁宁,过来。” 齐静宁头皮发麻,她想,她一定完蛋了。 这是谎言的代价,她用谎言偷来了几个月的幸福,如今只怕要结束了。 就像她的梦一样,可是……她现在比梦醒过来之后,还要心痛万分。 原来她这么不舍,这么想要陆清让。 齐静宁眼眶一酸,眼泪啪嗒往下掉。她垂着头,脚步沉重地走近陆清让身边。 陆清让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怀中,长臂收拢,揽过她的腰。他的力气那么大,大到快要快要把她的骨头折断似的。 但齐静宁不敢喊痛。 她觉得自己的心更痛,一想到也许从此以后就要失去陆清让,她就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被扎了一千把刀子。 齐静宁忍不住眼泪,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陆清让的表情和眼神,也不敢看。 陆清让的心里一定比她更痛吧,他对她这么好,完全颠覆了从前的冷淡,满心满眼都是她。 齐静宁被他压着,胸膛紧紧贴向他的胸膛,仿佛两颗心也靠得越来越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着,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哽咽道:“对不起,夫君……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她甚至不能说,她不是故意的。 因为她就是故意的,她带着完全的私心,接近他,引诱他,得到他。 陆清让看着她哭得不成样子,心如刀绞。 他最不愿意看见齐静宁哭,他多心疼她过得不易,多希望她能一辈子都过得幸福美满,开心快乐。 但是现在,她在哭。 陆清让甚至分不清她是真心为了他而哭,还是说,因为……事情败露了,她也许有被扫地出门的风险,从而用这种方式继续在骗他。 她一直在骗他! 陆清让微微松了些力道,咬牙切齿道:“宁宁,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为我伤心?还是为了你不能留在齐燕宜身边而伤心?” 齐静宁哭到不能说话,她只是摇头。 她想说,是为了陆清让,只为了陆清让。 在陆清让提到齐燕宜之前,她甚至脑子里都没想过这件事。 陆清让冷冷看着她,而后,他俯身,近乎疯狂地咬上她的唇。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快要爆炸了,满腔的情绪根本无处发泄。他的爱,他的恨,他的傲气,他的耻辱,全部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充斥在他心里。 陆清让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近乎粗暴,他攫取她的呼吸,试图将她生吞活剥。 齐静宁怔了下,随后混乱地回应他的吻。 这是一场激烈的交战,分明是在做最亲密的事,交缠,无间,可又散发着硝烟的气息。 没有温柔,没有缓息,只有不停不断的冲击。 齐静宁不喊痛,她只是努力地迎合着他。 他们有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像这一次这样,仿佛进入彼此的灵魂最深处,意图冲破桎梏,化作一体。 陆清让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不理智过,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能不停地做下去,试图留在她的最里面。 可是转念又会想,他曾经无数次停留过,他以为他们亲密无间,可他原来根本看不透她,她看起来那么好看透,好像什么都写在脸上。 陆清让便又为此愤怒,愤怒地继续。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他明明对齐静宁那么好,他以为他们两情相悦,笃定他们会白头偕老。但一夕之间,全都被推翻了。 齐静宁承受着他的怒火,痛与欢交织在一起。 分明天光大亮,但幔帐隔绝了一切,这方天地里,一切都是混沌的。 混乱之间,齐静宁感觉到有鲜红的颜色闯入视线,她一惊,随后发现是陆清让的手上带出来的。 齐静宁捧住他的手,担心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陆清让嗤笑了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归于平静的一切再次搅乱,陷入混沌的欲里。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的天还是亮着的。陆清让睁了睁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手心里传来轻微的痛楚,和微凉的触感,他抬眸看去,只见齐静宁蹲在床边,在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涂上药膏。 陆清让有一瞬的恍惚,刹那间以为他是做了一个噩梦,而眼前这岁月静好才是他原本的生活。 ——他的妻子很爱他,他们两情相悦。 他怔了怔,意识慢慢回笼,眼神也黯淡下去。 幸福才是一场幻梦,欺骗才是真实的。 陆清让甩开她的手,坐起身,他没有看身旁的人影,对着空气开了口:“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她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什么。 陆清让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期待着她说一句,真的爱他吗? 他自嘲地一笑。 齐静宁惴惴不安地开了口:“你……你要跟我分开吗?” 她想到什么,鼓起勇气道:“可是你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跟我分开的。” 陆清让又冷笑了声,所以,那时候她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吗? “原来你这么处心积虑地计划好了一切。齐静宁,你没有心吗?”他定定看向齐静宁,在触到她发红的眼眶时,又移开了视线。 齐静宁被他问得一抖,她记得他说过,他最讨厌别人算计他,所以他讨厌静雅公主,如今他知道了自己其实也在算计他…… 齐静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说。 原来她从前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但到了这种时候,竟然反而不敢开口说了。 陆清让听着她的沉默,更为气恼。 他翻身下榻,穿戴衣物,便要离开。 齐静宁看着他的背影,颓然跌坐在地。 她捧住脸,低声啜泣起来。 他们两个人的气氛从昨日就剑拔弩张,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都不敢窥探,直到陆清让气冲冲地走出去了,素云听到齐静宁的哭声,才敢进来。 “夫人,你和世子这是怎么了?” 素云把齐静宁扶起来,给她洗了把脸。 齐静宁只是摇头,她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一切。 世子与世子夫人一向是夫妻恩爱,忽地吵这么大的架,自然逃不过旁人的视线。 听闻了此事,瑞宁长公主赶来了明因堂,安慰齐静宁。 “这是为了什么事吵得这么厉害?” 瑞宁长公主亲和宽厚,面对她的善意和关怀,齐静宁心中更加内疚,也更说不出口了。 至于陆清让,瑞宁长公主也问过他,他只觉得这是天大的耻辱,当时他如何恳求母亲,如何替齐静宁出头,如今都成了扎在心上的回旋镖。 陆清让说不出口他们为了什么而争吵,他只能闭口不谈。 “母亲,你别管了。”他冷硬地开口,不愿透露半分。 他不想回明因堂,甚至连靖国公府都不想待,便只能躲出去。 他去找了魏行远,留在他那儿。 魏行远嘲笑道:“无争,你前些日子不还甜甜蜜蜜的,怎么这回吵这么大?为什么啊?” 陆清让瞥他一眼,只道:“喝酒。” 作者有话说: 小虐怡情。 虽然陆三快气晕了,但是他会把自己哄好的。(以为老婆是恋爱脑,结果发现恋爱脑好像是自己。) 第45章 第45章 魏行远以手背撑住下巴, 被他这回避的态度弄得愈发狐疑,他抬手与陆清让碰了一杯,仰头饮尽, 还是追问:“看你的脸色这般难看,连家都不愿回了, 定然是很严重的问题。” 魏行远眯了眯眼,猜测道:“难道是她找了别的男人被你发现了?” 魏行远自顾自又摇头否决了这种猜测:“不像, 她都为你做到连命都不要了, 应当不至于这么快就变心了……” 陆清让听到魏行远的话,动作一顿,眸色一冷,只觉得心头又是一阵刺痛。 他冷声打断魏行远的话:“我不想提这件事。” 魏行远笑意敛去, 见他神色的确不对, 这才叹了声, 没再说话, 只是陪他喝酒。 魏行远自己情路亦不顺, 难免勾出几分伤感,两个人就这样越喝越多, 直到最后双双不省人事。 翌日, 陆清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牖落在面前的地砖上, 他怔了怔, 才回过神来。宿醉带来的头疼让他难受不已,胸口更是憋闷,还有些恶心想吐。 身上更是弥漫着一股酒味,混合着油腻的气息,难闻极了。 陆清让嗅了嗅自己, 便有些难以忍受。 他一向是个自持的人,饮酒但从不会让自己喝醉,这是生平头一回。 人言借酒浇愁,陆清让却只觉得一点用都没有,心中的愁绪和无底的空虚仍旧摆在那儿,无穷无尽地令他痛苦,这种颓废的枯朽气息让他厌恶,带来了更多的痛苦。 他翻身下榻,唤下人送来热水,简单洗漱了一番。 从铜盆的清水中瞥见自己的脸,尽显憔悴。 眼下的乌青和疲惫的胡茬,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个……欺骗他的女人。 陆清让别开脸,静静伫立原地良久。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那天齐静宁问他,是不是打算和她分开,哀求他不要。 可是一直到此刻,陆清让脑中都未曾想过要跟她和离。 若是从前的他,遇见这种情况,定然会决绝地给她一封和离书,抽身离开,与她两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早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变了太多。 陆清让颓然走向桌边,在三角圆凳上坐下,发呆。 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回到从前的生活? 那更不可能了,他怎么可能做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清让捏了捏眉心,心中一阵痛苦,唯一能做的事好像只剩下逃避。 不去想,不去面对齐静宁,就能短暂地获得片刻的喘息。 魏行远很快也醒了过来,同样头疼欲裂,好在他是大夫,有醒酒的药。魏行远找出醒酒药,一人服下一颗,又相顾无言地吃了早饭。 魏行远问:“无争,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陆清让不语,心中却也在想,他该有什么打算? 靖国公府……不想回去…… 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斥着和齐静宁的回忆,难以忽略。 留在魏行远这儿,他太吵了,也不清净。 思来想去,陆清让叫人准备了马车,而后去了南风小筑看望老师和师母。 他上一次去还是去年,那时候他第一次遇见齐静宁。后来原本想着带齐静宁一起来拜访老师和师母,但是种种原因被搁置了。 当时他们成婚的时候,邀请了老师和师母来喝喜酒。只是那时候新娘子戴着盖头,看不清脸,也没能说上一句话。 陆清让没让人跟着,马车停在山脚下,他独自一人带着给老师和师母的礼物慢慢走上山。 南风小筑看起来和去年没什么变化,篱笆外种着两位长辈的花草。陆清让抬头看了眼,在门外喊了声:“老师。” 元兴培听到这声音,很快出来迎接。 “诶?无争,是你啊。” 元老和夫人一起出来,欣喜地拉着陆清让进了屋。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没带你夫人一起来?”元老问。 元夫人也跟着道:“是啊,怎么没带你夫人一起?” 陆清让勉强扯了扯嘴角,笑说:“她最近身子不大好,不便出门。下次一定带她来看望两位。” 元老让他进屋坐下,给他倒了茶水,“如何啊?成了婚的生活,是不是感觉比以前快乐多了?是不是很后悔没早点成婚?” 元老与妻子两情相悦,感情深厚,自然觉得婚姻带来的都是幸福和快乐。 陆清让笑容有些勉强:“是很好。” 在发现妻子的秘密以前,一切都很好,他感觉自己真的幸福极了。 元老又与他聊了几句,见他状态不对劲,这才狐疑地打量了一番陆清让,道:“我瞧着,你不太好。怎么?是政治上的事?还是感情上的事?” 陆清让沉默不语。 元老和妻子一对视,猜到了七七八八:“跟你夫人吵架了是不是?是不是两个人年轻气盛,拌起嘴来谁也不肯让谁?谁都不肯低头啊?” 陆清让轻笑了声,没有说什么。 元夫人笑说:“无争,我告诉你,这两个人在一块呢,就是会有摩擦的。不管是门当户对的,还是门不当户不对的,都一样,因为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那难免就会有矛盾。可是呢,发生了矛盾,不能一味地争输赢,感情里是没有输赢的。” 元夫人顿了顿,又说:“何况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多让让她。” 陆清让抱着手中的茶盏,他在与齐静宁争输赢吗? 也许是,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落花流水,而齐静宁赌赢了。 可他没办法不在意这场输赢。 他曾经以为的赤诚热烈的爱,原来是欺骗,如何能不在意? 陆清让抬眸看向门外,长吐出一口浊气,忽地想到去年,那天他隐隐地期待着她的到来,但是她从来没有出现。 今天,她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陆清让忽然开口:“我发现她一直在欺骗我,老师,师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元夫人怔了怔,道:“骗你?骗了你什么事?” 陆清让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口来龙去脉,只好沉默。 元夫人叹气:“骗你呢,这倒是有大有小的事,得看是什么事了。若是很大的事,那确实难以原谅,但若是些小事,也可以原谅的嘛。你老师还总是骗我说没喝酒呢,其实偷偷喝酒,被我发现不知道多少次了。” 陆清让听在耳中,想道,可齐静宁骗他的太多了…… 几乎是从头到尾。 元老和夫人开解了几句陆清让,就催着他赶紧回去解决矛盾。 陆清让站在门口,感受着寒风,更是嘲弄一笑。 天下之大,他竟有种无处容身之感慨。 天下之大,好像哪里都是齐静宁。 他只想逃开,能逃到哪里去呢? 陆清让落寞地下了山,忽地想到了一件事。 前些日子,舅舅还在为南方白莲教作乱的事烦心,正愁没人愿意前去剿贼。 他顿时心猛的一跳,只觉得这是他唯一的去处。 南方路途遥远,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总能叫他逃得远远的,躲开这烦心的一切。 陆清让想到此处,当即吩咐车夫进宫。 - 陆清让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齐静宁眉目颓然地坐在房中,只觉得四下都静悄悄的,安静得甚至可怕。 她不知道陆清让到底打算怎么做,要跟她和离吗? 可是……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他们明明有很多幸福快乐的时光,除了最开始是欺骗,后来,都是她的真心。 她真的喜欢陆清让,喜欢他冷冷淡淡的气质但又对她很温柔很贴心,喜欢他紧紧地牵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喜欢贴着他,靠近他,喜欢在他怀里睡着,喜欢他用力地占有她。 …… 她酝酿了很多的话,想跟他解释。 但又觉得更愧疚了,因为在这过程中,她甚至还在计较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和三姐姐在她心里的位置的高低。 齐静宁把脑袋埋进臂弯里,低声呜咽,可还是,等他回来,她还是想把这些话告诉他。 廊下似乎有脚步声传来,齐静宁快步走向门口,凝神等待,但下一瞬她就失望了,因为那不是陆清让走路的声音。 他身姿挺拔端正,连走路的声音都跟好听,轻而稳。 齐静宁小脸耷拉下去,一时间红了眼眶。 “宁宁。”是齐燕宜大着肚子出现。 齐燕宜跨进门,对上齐静宁发红的眼眶,她叹了声,拉着齐静宁坐下。 齐静宁把头靠在她怀里,低声呜咽。 齐燕宜问:“好端端的,怎么会吵架了?还吵得这么厉害?” 齐燕宜自然偏心齐静宁,少不得要说陆清让不对,“他一个大男人,再怎么跟你吵架,也不能连家都不回,把你撂在家里不管了。” 齐静宁扯了扯她的衣袖,摇头:“不……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 齐燕宜听她还替陆清让说话,便更生气了:“你再错又能错到哪里去?” 齐静宁哽咽了声,告诉了齐燕宜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她如何因为齐燕宜和陆清仁出门约会伤心难过,到产生和齐燕宜一起嫁进靖国公府的心思,再到怎么想办法接近陆清让,还有那一次替陆清让挡刀的事。 “全是……全是我的错,我骗了他,他生气是应该的。三姐姐,我知道是我的错,但是……但是我如今也是真心喜欢他的……我不想跟他和离……”齐静宁说到最后,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齐燕宜听完这一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没想过,她眼中一向乖巧可爱的妹妹,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做出这样大胆的事。 而且还是为了她…… 齐燕宜叹道:“宁宁,你太过糊涂。女子的姻缘是一生的大事,应当仔细慎重,你怎么能因为我,就这样决定自己的姻缘?” 万幸她挑的是一个万中无一的男人,婚后过得也幸福。 可听到她想过去给别人做妾,只为了能跟自己在一起时,齐燕宜心里还是不免疼惜万分。 齐燕宜将人紧紧抱住,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哭声。 “傻妹妹,我的傻妹妹。” 齐燕宜想到过去种种,她与齐静宁的姐妹情谊,不免也洒落眼泪。 姐妹二人抱在一起哭过一场,齐燕宜才拿帕子替她擦了眼泪,问:“那宁宁,你如今是什么想法?” 齐静宁抽噎道:“我……我爱他,我真的爱他了。我舍不得他,我不想跟他和离,可是……怎么办啊,三姐姐,他不回来,他不想看见我了。” 她又忍不住痛哭:“说不定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我了。” 齐静宁捧住脸颊,想到这种可能,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厉害。 齐燕宜心里也难受,她哪里能想到整件事竟是这样的,若说起来,这整件事和她还脱不了干系。 齐燕宜抱住齐静宁,宽慰道:“不会的,宁宁,世子待你的情意,大家有目共睹。或许他只是一时太受刺激,想不开,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等他回来,你们好好谈一谈,你把你的这些话都告诉他,他一定也会动容的。” 但齐燕宜也不敢保证陆清让一定会原谅齐静宁,她原本偏心齐静宁,自然觉得种种都是陆清让不好,可听了齐静宁的缘由,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的确是值得陆清让如此恼怒的事。 换了谁来,都不可能平静地接受。 齐燕宜叹了又叹,最终只能安抚齐静宁的情绪,哄她去睡一会儿。 齐静宁这两天精神一直紧绷着,除了哭就是哭,也没胃口吃东西,早就撑不下去了。眼下在齐燕宜怀里痛哭过一场,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在齐静宁睡着的时间里,陆清让回来了。 得知齐静宁睡着了,陆清让心中竟觉得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静宁。 恨她吗?可是在恨的时候,又无法割舍他付出的爱。 他的心送了出去,轻易收不回来了。 可是不恨她,心中那口气却又难以平静。 他只想离她远远的,此番去了南方剿贼,少说也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或许借着这几个月的时间,他能整理清楚自己的思绪,明白该怎么做。 陆清让命长风收拾东西,随后去了琼华园,辞别瑞宁长公主和陆邈。 瑞宁长公主听说他回来了,原本还很开心,正要劝说几句,下一瞬便听得陆清让说:“母亲,儿子已经和舅舅说过,自请去南方平定白莲教之事,不日就出发。此去数月,还请母亲和父亲保重身体。” 瑞宁长公主原本的话咽了下去,只觉得太过突然:“你怎么忽然做了这决定,也不与我和你父亲商量一番,还有宁宁呢……” 她一顿,道:“你是不是因为跟宁宁吵架了,所以才这么突然要去南方?” 陆清让不置可否,只是跪下给瑞宁长公主磕了个头,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瑞宁长公主又气又惊,可又拦不住陆清让,只能叮嘱他千万保重自身。 陆清让应下,随后便离开了靖国公府,当即启程前往南方。 - 齐静宁是从梦中惊醒的,她做了个噩梦,梦见陆清让回来了,她要跟陆清让解释,陆清让无论如何都不肯听,只把一纸和离书甩在她脸上,随后决绝离去。 她倏地睁开眼,猛然起身,叫素云进来。 “世子今天回来了吗?” 素云看了眼齐静宁,垂下头低声回答:“夫人,世子不久前回来过一趟,但现在已经走了。奴婢不清楚世子回来做什么,只看见他命人收拾了东西。” 齐静宁一听这话,赶紧跳下床榻,冲出房门。 但明因堂内早已经没有陆清让的身影,连同他素日里常穿的衣裳也少了许多。 她无力地扶着椅背慢慢滑下去,只觉得噩梦成真,陆清让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收拾东西搬走吗?再也不理她了是吗? 齐静宁眼泪倏然落下,止不住地抽泣。 而后才知晓,原来陆清让没有搬走,他只是自请去了南方剿贼,已经走了。 这消息听来也并没有让齐静宁好受多少,他她知道,他一定是因为她,才这么匆匆离开。 白莲教的人的狠毒,齐静宁亲眼见过,陆清让竟然为了逃避她,自请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齐静宁愈发愧疚。 只盼着他不要出什么事,能平平安安地回来。齐静宁默默在心中祈祷着。 她扶着廊柱,看了眼蓝天,眼眶盈满了泪。 陆清让有这么不想见到她,宁愿去那么远的地方,甚至他走的时候,都不愿意和她见一面。 他是不是……真的永远都不想再见她了? 齐静宁不敢去想这种可能,她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等陆清让回来,一定还会有转机的。 她只能等。 - 陆清让骑马领兵出城,离开京城时他骑得很快,只想离这里远一些,再远一些。 就这样,陆清让很快地离开了京城。 在离京城已经很远之后,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是另一种气息,另一种没有齐静宁的气息。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官道两边的草木渐渐开始苏醒。 陆清让渐渐放缓了步调,脑中却忽地冒出来,他那时候教齐静宁骑马的回忆。 她开心地回头告诉他,她做到了。 于是他便也被她的开心感染,明明是那么没有难度的一件事,也仿佛获得了极大的快乐。 陆清让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心中又一阵酸楚。 明明已经这么远了,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关于齐静宁的一切还是紧紧缠着他,让他不得喘息。 陆清让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她嗔怒嬉笑的样子,她唤夫君撒娇的样子,她下意识地靠近他的样子,那么多,甚至还有他们亲密无间时她的反应…… 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这一段时间里,她没有一丝真心吗? 陆清让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他总是觉得,她是真心的。 可他的判断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他不过是一个工具,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只有一个齐燕宜。 陆清让顿时又心如刀绞。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强迫自己暂时忘掉齐静宁的一切。 这一夜,他们在驿站里暂住。 驿站的条件简陋,陆清让简单收拾了下,就躺下睡觉,打算明日早点赶路。 夜阒寂无声,没有月亮,黑漆漆的。陆清让躺在硬实的床板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在黑暗之中睁开眼,坐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驿站的茶水是冷的,在这早春的夜里,灌入喉管仍有几分凉意。陆清让一连喝了三杯,也没能压下心中的躁意。 离开京城越远,他以为他能远离齐静宁,从而获得一种平静。 但是并没有,一点也没有。 反而在意识到离她这么远以后,心里生出的是对她的思念。 他好像并不想离她这么远。 陆清让在这寂静的夜里突兀地笑了声,笑声幽幽地透出一股无奈。 怎么会如此呢? 他以为齐静宁爱他更多,于是努力地想要回报她,掏心掏肺。到了这时候,竟也收不回一点。 甚至当那些回忆浮现的时候,比痛苦更早浮现的,是甜蜜。 他甚至生出一个念头,纵使她开头只是想骗他,可这么久的相处,她定然也是用了真心的。她演技那么差,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怎么可能全都是装的呢? 他们如今的确是两情相悦,不是吗? 陆清让捏了捏眉心,在黑暗中静静坐着,良久,才重新回到榻上。 - 从陆清让离开京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他仍没有给家里来过一封信。 齐静宁每日会去给瑞宁长公主请安,她只是想知道,会不会陆清让给他们写了信,只是没给她写信。 瑞宁长公主不知道他们吵架的缘由,劝了几次,也觉得他们的事该自己解决,索性不再提。只是瑞宁长公主也每天提心吊胆,担心陆清让的安危。 这两日又有奏报传到朝廷,说白莲教的人又做了什么事。听着那些消息,一家人都会捏一把汗。 好在大约一个月的时候,传来了好消息,陆清让带人重创了白莲教的老巢之一。 皇帝甚是欣慰,在早朝时就狠狠夸赞了陆清让。 齐静宁心里也很高兴,听见旁人夸赞陆清让,仿佛她与有荣焉,这可是她夫君啊。可想到他们俩如今的僵持,她眼中的神采便会迅速黯淡下去。 陆清让并没有告诉瑞宁长公主他们她做的事,也没有对他们的关系发表任何的言辞,齐静宁心里又会生出几分期待,也许他没有那么决绝。 等他回来,她会把那些想说的话都告诉他,到时候,他们一定能和好的。 她每日醒来,都会祈祷一番,求上天保佑陆清让安然无恙地回来。 但传回来的消息,总是有好有坏。 有时候是好消息,有时候令人担惊受怕。 齐静宁只觉得煎熬,她不敢想,如果陆清让出了什么事的话,她要怎么办? 她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从此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了。 齐静宁想到这里,就会很难受很难受,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从那天之后,齐静宁常常做噩梦,有时候梦见的是他决绝离开的身影,有时候则是梦见他出了事。 齐静宁满头大汗,捂着心口坐起来。夜色静谧无声,若是在之前,她做什么噩梦,陆清让一定会抱住她,安慰她。 可是现在他不在,房间都变得好冷,好空。 她真的很想陆清让,特别特别特别想他。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她不能再在这里等他了,她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其实离开第一天就开始想老婆了,甚至开始思考这件事真的有这么大吗? 第46章 第46章 齐静宁没了继续睡的心思, 只恨不得现在就去找瑞宁长公主说这件事,但天光尚未亮,瑞宁长公主定然还未醒来, 她不能就这么闯过去。她只能等着天一点点亮起来,时间在急切的等待里变得漫长, 夜也是冷的。 分明已经是暮春时节,早过了寒冷的时候, 可齐静宁还是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透骨的凉意, 往她骨头里钻。她用温暖的被子将自己包裹住,试图抵御这种冷意,可是没有用。 不管她裹得多紧,还是觉得心里好冷。 齐静宁不禁又掉起眼泪来, 她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泪水一点点地沾湿了锦被。 不知道过去多久, 破晓的第一缕晨光终于照进窗牖, 齐静宁仿佛得到特赦, 忙不迭翻身下榻,唤人进来。 “快, 替我梳洗, 我要去给母亲请安。”她语气急切, 催促着她们。 素云看见她面容憔悴, 眼下乌青未消, 眼眶还泛着红,便猜到她定然这一夜又没睡好,心疼不已。素云叹气道:“夫人应该保重身子,不然还没等世子回来,你身子就垮了。” 齐静宁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整个人比先前颓废时的样子振作了不少,她甚至能发自内心地笑道:“我知道。” 素云瞧着她这副模样,心更沉了沉,只觉得她已经有些疯了。素云心中想着,待会儿要去请三小姐过来看看夫人,劝劝夫人才好。 齐静宁梳妆好后,便直接去了琼华园见瑞宁长公主。 瑞宁长公主尚未起来,听说齐静宁来了,还是叫她进来。 瑞宁长公主叹了声,让蕊兰扶自己起来,“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一大早就来找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蕊兰叹了声,她看着世子和夫人一路走来,从恩爱甜蜜到闹成如今的样子,心里唏嘘又难受。 “许是想着世子,她心里也难过吧。” 瑞宁长公主亦叹了声,她也明白这种心情,这些日子她心里未尝好受,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出什么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每每想到这里,心里难免会对齐静宁生出些许怨怼的心思,她不知道他们俩到底为了什么闹成这样,一个两个的,也都不张嘴。若不是齐静宁,她这儿子又怎么会跑到那么远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可也就这么些许罢了,瑞宁长公主还是讲理的人,她虽然不知道他们俩闹成这样是为了什么,但儿子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他执意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正想着,齐静宁从外头进来了。 齐静宁给瑞宁长公主见过礼后,瑞宁长公主让蕊兰给她搬了把椅子来,就近坐下。 “你一大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齐静宁眸光闪了闪道:“母亲,我想去找清让。” 瑞宁长公主一怔,不可置信道:“你要去那边找他?不可,万万不可。如今那边的局势乱得厉害,三不五时就有白莲教的人作乱,朝廷派兵后,更刺激了他们,他们行事愈发残暴,连普通百姓都不放过。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齐静宁握了握拳,她心意早已经坚定,“母亲,我已经决定了。我与清让有些话要说,我必须去找他。” 瑞宁长公主道:“你有什么话等他回来说就是了,你去这么危险的地方,若是出了什么事,清让心里能好受吗?” 齐静宁却摇了摇头,随后郑重地跪在地上,朝瑞宁长公主叩首:“母亲,我一定要去,这些话我等不到他回来说了。何况这些日子,南方传回来的消息有好有坏,我总是提心吊胆,备受煎熬。” 瑞宁长公主被她严肃的气势惊了惊,不由苦笑:“你们两个……个个都爱这么求我……” 齐静宁:“还请母亲答应。” 瑞宁长公主捏了捏额角,长叹一声:“罢了,你既然去意已决,你便去吧。只是这一路颇为凶险,你多带些护卫。” 齐静宁面露喜色:“多谢母亲。” 得到瑞宁长公主的首肯后,齐静宁立刻起身,提着裙摆便飞了出去,叫人收拾东西,马上就打算出发。 素云被她的决定惊住,劝了句:“夫人,你当真打算去找世子吗?” 齐静宁重重点头:“对,我要去找他。” 齐静宁又道:“你若是不愿跟我去,就留在国公府吧。” 她没带太多东西,简单收拾了些就叫人准备马车出发。 瑞宁长公主给她拨了一队侍卫,随行保护,叮嘱她若是见情况不对,千万保重自己,别伤到自己。 齐静宁点头应下,而后便和众人辞别。 临走前,齐静宁去见了齐燕宜。 齐燕宜预期五月临盆,如今肚子已经很大,行动很不方便,见齐静宁来,还要起来迎接,被她拉着坐下。 “宁宁,你怎么来了?”齐燕宜打量着齐静宁的神态,这些日子齐静宁一直很颓废,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可今日她看起来非常不同。 “你……这是想开了?”齐燕宜问。 齐静宁点了点头,眸光瞥了眼齐燕宜的肚子,遗憾道:“三姐姐,到时候你生孩子,我恐怕不能在你身边了。” 她到这时候才想起来齐燕宜快要临盆了,生孩子于女人而言是件凶险的事,她原本还担心三姐姐生产时有危险,想着到时候一定要陪在她身边。 可如今…… 但也没办法了。 有常姑娘在,想必会好好照顾三姐姐的。 齐静宁笑了笑说:“我打算去找他,把话同他说清楚。若是他当真决绝要和离,那我……” 她又哽咽了下,没能说完。 齐燕宜惊道:“宁宁,你要去找他?那么远?而且如今局势这样动荡,外面很危险。” 她话音刚落,便对上齐静宁坚定的眼神。 齐燕宜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她叹了声,不再劝了。 她从小看着齐静宁长大,在齐燕宜心里,齐静宁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柔弱的妹妹,需要她来保护,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神情。 她的妹妹,长大了。 有自己的主见,有勇气,独自去做一些大事。 齐燕宜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叮嘱了一句:“保重自己,等你回来抱你的小外甥,也是你的小侄子。” 齐静宁笑着点头:“好。” 她与齐燕宜说完话,又找常安说了几句,请她千万照顾好齐燕宜。 常安听说了她要去找陆清让的事后,有些惊讶,“我会的,你也保重。” 待和众人辞别后,齐静宁便登上了离京的马车。 素云虽然想跟着齐静宁一起去,但齐静宁还是让她留在了国公府。 她只带了几个侍卫,便出发了。 坐在马车上,齐静宁的心跳得有些快,她捂着心口,拉开帘帷看向车外。 这条路,陆清让当时应当也走过,他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在恨她吗? 很快,马车便到了城门外,齐静宁看着城门越来越远,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根据上次朝廷传回来的消息,如今陆清让正在献州城附近,因着上次捣毁了白莲教的老巢之一连州,白莲教便设埋伏狠狠摆了陆清让他们一道,损失了不少兵马。 但奏报中没提到陆清让有没有受伤的事,齐静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受伤,她打算去献州附近找他。 齐静宁想过给他写封信,但又怕他还在生自己的气,连她的信都不肯看,亦或是看完她的信后不想见他。所以还是作罢。 马车行进的速度没那么快,这天夜里,齐静宁找了家客栈落脚。 客栈不大,老板和老板娘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一家三口招待了他们一行人。 小姑娘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但很懂事,晚上敲门给齐静宁送饭菜过来。 “姐姐,阿爹阿娘说这是给你的,你将就吃。” 齐静宁没什么胃口,接过饭菜后道了声谢,想到什么,问小姑娘:“小妹妹,姐姐跟你打听个事儿,一个多月前,你们在这儿有没有看到一队朝廷的兵马过去?”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说:“好像是有吧,好些人呢,我还问阿爹阿娘,那些人是干什么的?阿爹阿娘说,应该是是朝廷派去剿贼的!” 小姑娘虽然年纪还小,却也听过不少关于白莲教那些坏人的事,一听这话,便很高兴。 齐静宁听到这话,触到了心中的柔软之处,陆清让果然曾经经过这里,不过他们应该住的是驿站。 “谢谢你。”齐静宁想了想,回房间里拿了一块牛乳酥给小姑娘吃。 小姑娘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顿时喜笑颜开,说了声谢谢姐姐就跑开了。 齐静宁关上门,随便吃了几口饭菜,便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便又启程出发。 马车的速度慢,齐静宁花了一个多月才抵达献州地界。 献州地界内除了献州城外,还有好些郡县,齐静宁抵达时天色已晚,这一夜就在附近的平安县里休息。 从京城刚出来的那几天还好,一路上都很太平,越往南边走,就越不太平。路上会有些逃难的百姓,甚至遇上过白莲教的贼匪。好在那天有当地的官兵出现,吓跑了那些贼人。 齐静宁一路提心吊胆,终于抵达了献州地界。 他们照例找了一家客栈落脚,齐静宁一路舟车劳顿,没什么精神,早早就躺下休息。 原本很疲惫的精神,在闭上眼睛之后却又变得兴奋起来,让她睡不着。 齐静宁想到陆清让,她如今已经离陆清让很近了吧。 他们已经有快三个月没见过了,快赶上他们成婚在一起的时间的一半了。 齐静宁不由有些激动,她期待着见到陆清让,心里那些话已经翻来覆去的演练过无数遍了,迫切的等待着那个出口的机会。 已经这么久了,陆清让的气消了些吗?他会不会已经没有那么讨厌她了? ……他会想念她吗? 齐静宁咬了咬唇,翻了个身,又想到另外一些东西。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陆清让还在献州附近吗?会不会已经离开献州了? 她这一路上零零散散地也跟别人打听过,但是那些消息都是捕风捉影,没个实际。 有说朝廷的人还在献州的,也有说已经走了的,还有人说朝廷的兵马输给了白莲教的人,叫白莲教的人给抓起来了…… 齐静宁听完总要提心吊胆一番,又宽慰自己,肯定不会的。 齐静宁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陆清让从前送她的那枚玉佩,在掌心里轻轻摩挲,而后又放在心口,仿佛能感觉到陆清让的气息。 她出门时带的东西不多,特意带上了它。 - 连州、献州地界是白莲教最为猖獗之处,这两处地界也是白莲教势力扎根潜伏最深的地方,上次连州城的白莲教被陆清让端了之后,抓了不少人,但也有残余势力跑了出去,分散在其他郡县之中。 齐静宁如今在的平安县是个小县城,他们白日里也没有遇上白莲教的人,遇上的百姓都很友善,几个侍卫便有些松懈。 谁也没想到,他们落脚的这家客栈的老板就是白莲教的教徒。 傍晚一行人进来时,客栈的老板便套过他们的话,虽然没套出什么,但见齐静宁穿着不俗,身边几个护卫看起来也身手不凡,想来应当是有钱人家的夫人。 如今白莲教受了重创,正是需要银钱重建的时候。这客栈的老板便起了歹心,想杀人灭口,夺取钱财。 故而这日的晚饭里,老板下了点蒙汗药。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老板便摸黑走到齐静宁的房门外。 齐静宁听见动静,心猛地一跳。 她从前虽然没经历过什么凶险的时刻,在齐家过得虽然不如意,但也没有性命之忧,这一路上目睹了不少事情,见到了白莲教的穷凶极恶,精神也有些紧张。 她竖起耳朵,凝神一听,的确听见有人在她房门外。 齐静宁吓了一跳,心突突跳着,一时间有些无措。 是谁?会是白莲教的贼人吗? 几个侍卫睡在她旁边的房间,他们都是高手,没道理会察觉不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晚上的时候齐静宁没有胃口,故而没吃饭菜,就叫人端了出去。 她咬了咬牙,还是收起玉佩,躲进了床下。 客栈老板小心翼翼推开门,而后便先去摸索齐静宁的包袱。 他本以为会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没想到翻了一遍就没找到什么值钱的。客栈老板低骂了声,一怒之下便想索性杀了齐静宁算了,没成想走到床边一看,竟是空的。 “不好!人呢?” 客栈老板脚步匆匆出了门,便去找同伙,齐静宁见他走了,赶紧去找侍卫帮忙。等推开门一看,才发现几个侍卫都毫无知觉,像是昏迷不醒。 齐静宁心中暗道不好,猜到了恐怕是吃食饮水里下了药。 她咬了咬牙,顾不上这么多。情况危急,她不知道这家客栈是不白莲教的势力,还是单纯的黑店? 那些人若是白莲教的人,是发现了她的身份吗? 若是这样,她不能被他们抓住,否则,她一定会成为威胁陆清让的筹码。 她不能连累陆清让。 齐静宁急得跺脚,看了眼窗户,只能先推开窗户跑了出去。 她没敢停留,一路往前跑,很快就听见了追兵的动静。 齐静宁矮身躲进了一个杂物堆里,夜黑风高,那些人没看到她。 等人走远了,齐静宁才赶紧又跑。 她心跳得飞快,急得红了眼眶,她想,她不能出什么事,她还没见到她的夫君……她还有很多话都没跟她的夫君说…… 齐静宁就这么一刻不敢停歇地跑出了平安县,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是不敢停下来。 一直到天亮了,齐静宁实在没有力气再往前走,这才停了下来。 四周荒无人烟,齐静宁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发现她的身份的,她只能把身上的衣裳换了,连首饰一起摘了。她扶着树,慢慢缩下去,坐在地上。 夫君到底在哪儿呢?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会伤心吗? 陆清让以前总是挡在她身前的那个,慢慢地,她也习惯了躲在他身后,习惯了在他的羽翼之下,被他保护。 她惊觉自己是个如此软弱的人,以前她依赖齐燕宜,如今她依赖陆清让…… 但是现在,这一刻,她谁也没办法依赖了,只有她自己。 在这时候,她对陆清让的思念就更满溢。 她抱住膝盖,趴在臂弯里。 在这一刻,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陆清让在她心里的位置超过了三姐姐。她没办法做到把他们俩并列放在第一,陆清让早就已经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她出来这么久,想得最多的就是陆清让。 偶尔才会想一下三姐姐,想到三姐姐这会儿不知道生了没有,生的时候会不会很痛,齐静宁就更伤心难过了。 齐静宁兀自哭了一场,等哭累了,还是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现在没有了侍卫的保护,身上也没有钱,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块玉佩没有丢。 齐静宁又摸了摸那块玉佩,仿佛能从它身上获得力量,她的夫君带给她的力量。 她的夫君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聪明能干,总是胸有成竹。齐静宁想,她作为他的妻子,也不能太差。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便往前走,直到走到一处茶摊前,向老板问了路,去献州城要怎么走。 老板好心地给她指了个方向,齐静宁道了声谢,便朝着老板指路的方向继续走。 大约又过了两三日,才又到了一处城池。 原本齐静宁身上没钱,不知道该怎么办,路上遇上了一个好心的大姐,大姐带着两个孩子,驾着一辆驴车,见齐静宁一个弱女子似乎很可怜,便停下来问了她想去哪里,可以捎她一程。 齐静宁赶忙道谢,上了大姐的驴车。 大姐姓徐,很热情,“小妹子,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齐静宁垂下头:“我、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我要去找我的夫君。” 徐大姐笑了起来:“我也是要去找我丈夫呢,你不知道你夫君在哪里,那你怎么找?” 齐静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徐大姐见她有些可怜,叹了声:“唉,这样吧,小妹子,你先跟着我。我夫君是朝廷的人,他在打白莲教的人呢,可厉害了,到时候我让他帮着你找找你夫君,你看这样行吗?” 齐静宁点头,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 徐大姐叹了声:“这两年不太平,日子不好过。白莲教那些人可是黑心得很,当时我们镇子上有人说发鸡蛋,让去听他们宣什么教。我一听还有这好事,也带着孩子去了,领了三个鸡蛋呢。不过那些人说的话,我就觉得怪怪的。” 她一顿,才又继续说:“可好多人都信了,还愿意加入白莲教,这刚开始吧,那些白莲教的人还很热心地给大家伙帮忙,可后来啊,日子就不太平了。他们竟叫人去抢东西,还说那些有钱的人本来就该把钱给咱们……” 徐大姐打住了话头:“嗐,你瞧我,说这些干什么。对了,小妹子,你饿不饿?那儿有两张饼,你吃一口吧,我看你都饿得不行了。” 齐静宁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一张饼吃。她觉得这徐大姐不是坏人,便拿出了自己一只耳环给她。 “大姐,我身上没钱,就这些东西还值点钱了。你收着吧,谢谢你愿意帮我。” 徐大姐一看那耳环就知道那不是她买得起的东西,赶紧推辞:“不不不,小妹子,这太贵重了。到时候等找到你夫君了,你再给我几文钱就好了。” 齐静宁拗不过她,只好偷偷把那耳环塞进了徐大姐小女儿的手上。 “姐,我有一个姐姐,她人也很好,跟你一样好。”齐静宁看着徐大姐的背影,仿佛某个瞬间,和齐燕宜的背影重合。 徐大姐笑了声:“那就是缘分。” 徐大姐带齐静宁进了城,她说她丈夫就在这里,“小妹子,你等会儿,我男人来了,我让他帮你想想办法,找你夫君。我听说啊,朝廷来的那位贵人也在这里呢。” 齐静宁跳下车,正巧听到这话,心陡然一震,忙追问:“朝廷来的贵人?可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很俊俏,但是冷冷淡淡的?” 徐大姐摇头,她也没见过,“那我不清楚,等会儿我帮你问问?哎,相公……” 徐大姐的丈夫过来接她,徐大姐便说了齐静宁的事,让徐姐夫帮着找找:“对了,小妹子,你夫君有什么特征啊?” 齐静宁有些鼻酸:“他……长得很高,很俊俏,但是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不爱说话,不好接近,他姓陆。” 徐大姐怔了怔:“这不是你说的那位朝廷的贵人吗?” 徐姐夫听罢这话,点头:“对对对,就是那样的,长得很俊俏,但总是冷冷淡淡的,话也很少……姓陆,陆大人。原来你是陆大人的夫人啊?那怎么……怎么搞成这样?” 齐静宁没想到这般柳暗花明,竟然在这里遇上了陆清让。 她热泪盈眶,连忙让徐姐夫带她去找人。 “说来话长,姐夫,你带我去见他好吗?” 徐姐夫连连点头,赶紧领着她去找人。 陆清让听见廊下有脚步声走来,以为又是下属的人来禀报,正欲蹙眉问什么事,一抬头,撞入眼帘的却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她逆着光,一时间未能看清脸。 陆清让心凛然一跳,又觉得不可能,随后听得一个熟悉的嗓音:“夫君!” 作者有话说: 陆三:好像我老婆?不对,竟然真是我老婆! 第47章 第47章 听见这一声的瞬间, 陆清让下意识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齐静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们初识的时候,在南风小筑, 陆清让期待过齐静宁的出现。 但是她未曾出现。 后来离开京城之前,又是在在南风小筑, 陆清让也曾期待过齐静宁的出现。 包括一路上离开京城,越走越远, 在许多个瞬间, 陆清让也会产生一些恍惚,闪过她会出现的念头。 只是他知道不可能,这么远的距离,齐静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这一刻, 齐静宁的脸慢慢从逆光中变得清晰, 与他脑海中的那张脸重合。 世界在须臾之间变得沉默, 好似所有的声响都不再, 只剩下陆清让自己的心跳声。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来不及想。 而后,被风尘仆仆的少女一把抱住。 齐静宁扑进他怀里, 是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男人的清冽香气, 是她想念了那么久的味道。 这些日子, 齐静宁一直在想, 见到了陆清让应该怎么做,要说什么。尤其是出了事之后,她独身一人,更是忐忑,无数个几乎崩溃的瞬间, 都是靠着一定要见他的信念在支持。 现在她终于见到了。 但是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想把他再抱紧一点,比话语更先蹦出来的是眼泪。 “呜呜呜呜呜呜呜……”她哭得像个泪人,哽咽不停。 陆清让下意识地抱紧了她,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低哑而生涩地唤了一声:“宁宁。” 回应他的,是齐静宁更大的哭声。 陆清让的意识后知后觉地回笼似的,他感受到怀中少女的温度,真实的柔软的触觉。他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又收紧了两分力道。 察觉到他的动作,齐静宁眸光一闪,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抬眸看向他。 他……是在回应她的拥抱吗?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心里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齐静宁面露喜色,又想说话,又止不住哭声,一时间表情有些滑稽。 陆清让拉着她坐下,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有些蓬头垢面的,脸上满是灰尘,又狠狠哭过一场,俨然狼狈至极。 他心突地一跳,拿出帕子替她擦掉眼泪的手一颤。 可以想象她经历过什么,绝对不会很顺利。 陆清让垂下眸子,将帕子打湿,才又替她洗了把脸:“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语气听来疏淡,但仔细一听,却能听出几分担忧和心疼的意味。 齐静宁抓住他的手,紧张而迫切地问:“夫君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这件事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对,我无可辩驳,但是……我没有一直在骗你,只有开头是,后来我们日渐相处,你对我很好很好,我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后来我们成了婚,我心里更是有你的。” 她语气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哭腔还未消去,听来实在可怜。 陆清让掀眼,与她对视。 她眸色微颤,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和期待,还有万分的情意,惊喜、忐忑、想念…… “夫君,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些。甚至于,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你在我心里的位置都已经超过了三姐姐。” 她闪烁着眼眸,眼泪又慢慢凝聚在眼眶里,倏然滑落,“当我开始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觉得好害怕,我想,怎么会这样呢?我甚至想离夫君远一点,可是当我做噩梦,梦到跟夫君吵架的时候,我又觉得好难过好难过,我接受不了。” “这些天,我心里一直好难过。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不要我了。我在家里等着你的消息,你也不写信给我,我不知道你是讨厌我了所以不给我写信,还是连母亲他们也没有写信……我就每天都去找母亲……” 齐静宁说起这些,眼泪愈发汹涌。 “可是原来你连母亲他们也不写信,这时候我就更难过了,我觉得都是因为我,害得母亲他们也跟着为你提心吊胆。我们每天打听朝廷传回来的关于你的消息,有好的也有坏的,你不知道,我每天都跟老天祈祷,求他保佑你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齐静宁抓着他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他手心里,全是灼烫的情意。 陆清让的心也跟着颤动。 “我老是做噩梦,要么梦到你一定要跟我和离,要么梦到你出什么事……好难熬,我觉得我快要死掉了,我没办法坐在家里等待你的消息了。” 她吸了吸鼻子,“所以,我来找你了。” 齐静宁握住他的手,把脸颊放进他手心里,等待着他的宣判。 她闭上眼睛,眼泪还是一直掉。 陆清让听着她说完,轻叹了声,而后捧住她的脸颊,吻上她的唇瓣。 齐静宁惊了惊,睫羽颤动地睁开了眼,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清让动作温柔,含住她的唇珠,又辗转咬住她的唇瓣,最后才松开她,与她鼻尖相抵。 齐静宁的心跳得很快,她看着陆清让,问:“夫君,你原谅我了吗?” 陆清让答非所问:“宁宁,其实我很想你。” 从离开京城的第一天开始,这份思念就从心底生了出来,而后一点点地滋长。 到了连州后,他便开始着手投入铲除白莲教势力的事之中,他试图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剿贼之中,不让自己有精力想到齐静宁。但越是克制,越是汹涌。 想念像随着他的呼吸钻入他的身体,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 与白莲教的人交战过几次后,因为陆清让手段利落,铲除了他们不少据点,他们被逼急了,手段也更为残忍,甚至有时候会伤害无辜的百姓,利用无辜的百姓来威胁陆清让。 陆清让只能为此妥协,他以为那些全是无辜的百姓,但情况却并非如此,许多百姓完全听信了白莲教的话,支持他们,为白莲教所用,甚至会刺杀陆清让。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清让竟想到了从前和陆清仁闲谈时提过的话,他那时不理解陆清仁怎么会说,在战场上生死一瞬的时候,脑子里都想着一个女人。而现在,他感同身受了这种心情。 在真正体会过生死一瞬的时候,齐静宁的脸还是闪现在他脑中。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不重要了。 他计较的欺骗不重要,她从一开始目的不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他在那一刻死了,在那一刻失去了她,他们的故事就此结束了,这是他更没办法接受的事。 陆清让伸手抱住齐静宁,叹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你,仔细想想,你从前在家中过得那么不好,齐燕宜是唯一一个对你好真心爱护你的人,你在意她很寻常。因为你拥有的、得到的都太少了,所以自然会小心翼翼地守护。” 他用指腹擦去她不断滑落的眼泪,“我比不过她,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我给你的爱还不够多。而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总有一天,我做得比她更好,给你的爱更多,那宁宁自然也会将我看得最重了。” 陆清让甚至这样想,原来这便是爱。 齐静宁没想到会听到他给出这个答案,她泪水更加汹涌,再次搂住了陆清让的脖子。 “那我们和好了吗?”她抽噎着,“不要吵架,也不要和离。” 陆清让回抱住她,点头:“好。” 在被刺杀过几次之后,陆清让已经看开了他们的争吵,他想,即便开头不纯洁,但她的情意定然是真的。这也够了。 当今天她出现在这里,一把将他抱住的时候,陆清让更是笃定了这个答案。 齐静宁是真的爱他的。 她亲口告诉他她的心,亲自用行动证明,更把他心里那点仅剩的坚硬也融化了。 再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陆清让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小妻子。 齐静宁又哭了一场,一刻钟后才堪堪止住眼泪。 她拿帕子擦掉眼泪,手臂更是一直搂着陆清让的胳膊不放,一步也不愿意离他远了。 陆清让问她:“怎么会搞成这样?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个人来的?” 齐静宁一边吸鼻子一边摇头,给他说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说到那天晚上在客栈的事后,又哭了:“我当时很害怕,我怕他们是知道我是你的妻子,像抓我威胁你,也怕他们想直接杀了我……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把脑袋埋进陆清让怀里,心有余悸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陆清让也听得拧眉,他没想到齐静宁会经历这么危险的事。 陆清让扣住她的手指,“幸好宁宁没出什么事。如今这两州都太过危险了,你……不该来的。” 齐静宁摇头:“不,我想来找你,我想在你身边。” 陆清让犹豫片刻,还是道:“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回去。” 齐静宁不肯:“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夫君身边。” 她把陆清让的胳膊抱得更紧,甚至干脆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陆清让闷哼了声。 齐静宁想到他方才说的话,紧张道:“夫君是受伤了吗?” 齐静宁赶忙从他身上跳下来,就要剥开他的衣裳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他虽然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但齐静宁可以想象有多凶险,因为她这一路上已经亲眼目睹过许多白莲教的凶残,也自己经历过。 陆清让捉住她的手,轻笑了声:“只有一次,受了点小伤。已经没事了。” 那一次,是因为一个少女。 原本陆清让并未生出悲悯之心,是在转开视线的时候,忽然觉得她的侧脸和齐静宁有几分相似。他原本打算叫人把她送走,好生安顿,就因为这一眼,把人叫到了面前,问了几句话。 那少女说,她和家人走丢了,她还有一个姐姐。 陆清让更想到齐静宁,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那少女竟然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尖刀,刺在了陆清让心口。 好在刺偏了,并未刺中心脏的位置,加上那少女力气也不够大,所以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已经过去许久了,还没好全。 陆清让不想让齐静宁担心,没告诉她这些细节。 齐静宁一听这话,嘴一歪又要哭了。 “我不要回去,我回去只会煎熬地等着你的消息,我不要。”齐静宁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他回京城,陆清让无奈,只好暂且不提这事。 “饿不饿?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齐静宁点头:“饿,这两天我都没怎么吃东西,路上就吃了一个饼。” 齐静宁想到了徐大姐和徐姐夫,忽然想到他们刚才连门都没关,就这么又亲又抱,岂不是都被人看见了? 齐静宁看向门口,原来徐姐夫早在看见他们俩搂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齐静宁面色一绯,道:“你身上有钱吗?我身上都没钱了,想把我的耳环给徐姐姐,她也不肯收。你给我一些钱吧,我要去答谢徐姐姐他们。他们一家子简直就是我的贵人,带我找到了你。” 陆清让应了声好,吩咐亲信给徐氏夫妇送去银钱,又命人赶紧送些吃食过来。 齐静宁想到什么,从怀中摸出那枚玉佩,笑着跟陆清让说:“夫君,你看,我还带着它。幸好它没丢,我都贴身带着。” 陆清让看向那枚玉佩,有些动容,又捧住她的脸颊亲了上来。 他们已经几个月没见,如今骤然相见,彼此都有些意动。 齐静宁没有扭捏,热情回应他的吻,她真的很想他。 二人气喘吁吁地抱在一起,齐静宁忽然想起什么,惊呼一声。 陆清让问:“怎么了?” 齐静宁垮下脸说:“我都几天没洗澡了,一身都臭死了。” 陆清让失笑:“等下让她们带你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齐静宁嗯了声,但也没好意思再跟陆清让黏黏糊糊在一起。 下人很快把吃食送了上来,齐静宁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陆清让坐在一边看着她,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 长风是跟着陆清让一起出来的,他进来时看见齐静宁的身影,瞪大了双眼。 “世子……”长风看向齐静宁,眨了眨眼,“夫人?” 陆清让看了眼长风,示意他出去说话,让齐静宁安心吃饭。 主仆二人走到门外,长风还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门内的身影:“世子,夫人怎么会在这儿?” 陆清让:“说来话长,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长风收敛神色,正色道:“是,方才有人来报,说发现了贼人有异动,似乎有什么大动作。” 陆清让眸色一凛,冷声道:“他们如今节节败退,正是狗急跳墙的时候,你让人盯着点,让他们也多注意点,有可疑的人千万别放过。” 长风应了声是,正欲退下,又回身询问:“那世子打算如何安置夫人?” 陆清让一时无言,若是理智来说,他应当把齐静宁送回京城。这里的情况太过危险,连他都经常被刺杀,他好歹会武,齐静宁一介弱女子,他半点不敢放心。 可齐静宁方才的态度也很明确了,说什么都不肯回去,要留下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柔软,他们的确也很久没见了,他很想她,想见她,想同她亲近,他也有些舍不得匆匆将人送走。 便道:“先让她在这儿住几日,过些日子,你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护送她回京。” 长风点头,这回告退了。 陆清让回到房中,齐静宁当即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夫君,是有什么事吗?” 陆清让摇头:“没什么大事,你先吃饭,吃完了去洗个澡,再去我的房间里休息。” 齐静宁应了声好。 吃过东西后,陆清让便带齐静宁去了房间休息,又叫她们送了热水过来。 如今陆清让住的宅邸里没多少伺候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先前因为白莲教的人潜伏太深,陆清让不敢留太多人,如今宅邸里伺候的多是身边兵士的亲人。 前来送热水的,就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和徐氏一样,是另一个领兵的妻子。 那妇人好奇地打量了齐静宁许久,齐静宁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妇人这才开了口:“不好意思啊,夫人,我就是对你有点好奇。陆大人刚来的时候,因为长得太俊俏了,把大家伙都看呆了,得知他已经成了婚,大家就都好奇他的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齐静宁嗯了声,对此并不意外,陆清让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的人。 她想到什么,借机和妇人打听:“姐姐,我夫君他先前受过伤是不是?严重吗?他都不肯告诉我,只哄我说不碍事,我总觉得不放心。” 听齐静宁问起这个,妇人叹了声说:“挺严重的,当时我就在场呢,陆大人胸口留了好多血,把他衣裳都染透了。大夫叫我去烧水,我端了热水过来,只看见陆大人的脸色刷白的,把大家嗯了吓坏了。” 妇人继续道:“也怪那些天杀的,那个小姑娘看起来瘦瘦巴巴的,结果竟然也是白莲教的人!我都弄不明白了,这白莲教到底有什么魔力,把他们都哄得一愣一愣的,像中了邪似的。” 齐静宁听着这些话,鼻头一酸,她就知道陆清让在哄她。 他受伤的事肯定有不会传回朝廷,只有他自己熬着。 如果她没有来,甚至都没有亲人知道他受了伤…… 齐静宁擦了擦眼泪,问:“那后来呢?” 妇人道:“后来大夫来了,陆大人就昏过去了。大夫说,幸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也挺凶险的。” 妇人想到什么,又说:“对了,那时候我给陆大人擦汗,还听见陆大人嘴里叫着了个名字,好像叫宁宁?想来就是夫人你吧?” 齐静宁心中酸涩,点了点头:“是我。” 齐静宁和妇人道过谢,妇人便出去了。齐静宁蹲在地上,忍不住地想象那时候陆清让的样子…… 许久,她才擦了眼泪,迈进浴桶里洗了个澡。 陆清让在外头等她,觉得她这个澡洗得有些久了,他猜想是她爱干净,也没多想,只是走近提醒了句:“水该凉了,宁宁。” 这边条件一般,湢室是用屏风隔出来的,并不大。陆清让敲了敲屏风,没听到里面的人回应,眉头一紧,害怕是她出了什么事。 他绕过屏风,正打算进去查看情况,下一瞬就被人抱住。 齐静宁刚洗完,只披了件中衣,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垂在肩头。齐静宁还在想方才那位姐姐说的话,她抱住陆清让的腰,踮脚将唇压了上来。 陆清让眼神一暗,随后搂住她,加深这个吻,夺过主动权。 两个人的身影撞在屏风上,屏风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但谁也没眼神注意它。 激烈的吻仿佛还带着潮湿的水汽,在彼此唇齿间升腾,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交织在一起,却只想让它更乱。 陆清让被她撞在一旁的柱子上,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后脑勺,一遍又一遍地汲取她的呼吸。 齐静宁靠着他的胳膊,软绵绵地滑下去,她眼神也是湿漉漉的,“你骗我,什么小伤,明明就很严重。” 她受过背上那道伤,知道痛起来是什么滋味,他甚至到现在还在痛…… 陆清让抬手,手掌落在她后颈,摩(挲)着她从前受伤的那一处。 他目光落在上面,已经很淡了,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了。 纵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她那时候心怀目的,可那一瞬带给他的震撼始终难以忘却。 无论如何,至少她是真真实实替他挡过那一刀。 陆清让低下头,在她背上落下一吻。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些日子一直不能安心调养,所以才没好全。”他回答齐静宁的话。 齐静宁背脊一颤,想到什么,仰头去吻他的喉结。 她说:“如果现在再有这种事,我真心情愿为你挡的。” 陆清让的呼吸从她背上烫到脖子,最后衔住她的唇,待一个缠绵的吻结束,他将人打横抱起。 “我不愿意,宁宁。” 陆清让放她在怀里坐下,继续吻她,压抑了几个月的想念,在沾到她的滋味以后更加难以抑制。 比起让她真心地替他再受一次伤,他更情愿受伤的那个人是他。 假若有机会,当是他来做英雄,要她来领会一番彻骨的震撼,落下永难忘怀的烙印。 要她记住,他爱她。 陆清让这般想着,在她唇上咬了下。 齐静宁睁眼看他,没有后退,反而更热烈地回应他。 第48章 第48章 架子床的幔帐无声垂落, 遮住了两道朦胧的影子。 一吻结束,齐静宁有些气喘地倚在他胸膛,她迷离的视线落在他心口位置, 她知道,在衣襟之下, 那里有一道伤。 齐静宁抬手,慢慢拉开他的衣襟。 狰狞的伤口渐渐浮现, 在陆清让心口的位置, 一团黑褐色伏在其上。因着还未好全,可以看出结了些痂,但有些地方还没完全愈合。 齐静宁看得心也跟着抽痛起来,她纤细指尖慢慢凑近, 想要碰一碰, 又不敢, 最终只是停在一步之遥的距离, 问:“疼吗?” 陆清让摇头:“还好。” 身体的痛楚从来比不过心里的痛苦, 他觉得这道伤带来的痛楚,远没有那一天他发现真相时的心痛更痛。 他话音刚落, 便感觉到一个柔软的温度落在了他伤口附近。 陆清让一怔, 齐静宁将唇贴在旁边, 眼泪又没忍住, 砸在他的心口。 陆清让轻叹:“今天都哭了多少回了?” 齐静宁呜咽一声, 抱住他就要躺下休息。 她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贴在他怀里,像从前一样。 “你肯定都没休息好,我今天看你,比以前憔悴了很多。”她扯了扯锦被, 盖住他们俩的身体。 这些日子陆清让的确没怎么好生休息过,一开始是心里别扭,看不开,所以拼命让自己忙碌起来。后来受了伤,心里想开了,可还是没办法安睡,因为会思念她。 加上白莲教的手段防不胜防,他也必须打起精神,不敢松懈。 这颗紧绷的心,直到此刻,和她共枕而眠,才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但只有心得到了放松,别处却紧绷着。 陆清让眼神无奈地看了眼齐静宁,在她耳畔轻声细语:“宁宁,你打算就这样睡了?” 齐静宁咬唇,点头:“你应该好好休息,我也需要休息。” 虽然方才两个人缠吻在一起,气氛眼看着是要往那方向上去,齐静宁也很想,但是方才见到他的伤,她就打消了这念头,还是好好休息吧,又不急在这一时。 她伸手搂过陆清让的腰,就要闭上眼睛。 陆清让翻过身,高大的身影瞬间覆住她,齐静宁惊叫一声,被他堵住唇。 “睡不了。”他低声说,随后再次用吻封住她的唇,攻势从温柔到激烈不停切换。 齐静宁推了推他的胸膛:“别……你的伤还没好……” 陆清让咬牙:“死不了。” 齐静宁被他亲着抱着,宽厚的手掌似乎比从前粗粝许多,抚过她的肌肤,激起阵阵波心荡漾。 她沉醉其中,跟随他的动作而起伏。 他们有很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了,上一次……还是那一场充满愤怒的。 起初似乎还有些陌生,但很快找到了彼此的默契,唤醒了身体关于对方的记忆。 陆清让知道她哪里最受不住,便故意撩拨,齐静宁的眼睛今天就没干过,哭过一场又一场,到这时候,又盈出水雾。 陆清让吻过她的眼尾,轻笑打趣:“宁宁怎么这么水,都哭了一天了,还这么……” 他骤然收了声,深深吸气。 齐静宁嗔他一眼,拿唇堵住他的话,不许他再说下去。 陆清让接住她的吻,没再说,只是做。 在他们亲密无间的时刻,仿佛灵魂都相融。 陆清让靠着她的额头,阖眸感受着他们一体,不想离开她。 两个人都有些累,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结束后,紧紧搂在一起,带着热意的肌肤彼此相贴,仿佛能感知到对方的心跳。 天地万物都在这一瞬消失,只剩下平静的幸福。 陆清让在她头顶亲了亲,终是抱她起身,又胖先前那位妇人送了一次热水过来。 那位妇人也猜到他们做了什么,把水留在门口就走了。 陆清让提了热水进来,将先前的冷水倒了,重新加满浴桶,而后才和齐静宁一起沐浴。 浴桶里空间狭小,两个人几乎挤得没地方坐,陆清让把齐静宁抱进怀里,重新进去。 齐静宁看了他一眼,陆清让只是低头亲她。 “就这样而已。”他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耳侧,他只是想和她紧紧相连,仿佛这样就能更近一些,近到让他安心。 齐静宁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情,虽然他说原谅了她,甚至看开了那件事,但肯定心里还是有些在意的。 她咬了咬唇,往下压了压。 陆清让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嗓音更低了两分:“再这样就不止是这样了。” 齐静宁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那就继续。” 陆清让低笑了声,托住她的腿。 浴桶之中水波晃动,溅在湢室的地上,打湿了周遭的地面。 水温又一次变凉时,陆清让抱她出来,替她擦干净水渍,重新抱她回榻上休息。 “休息吧。”他的声音有些渺远,齐静宁只来得及嗯一声,便沉沉睡了过去。 她实在太累了,精神也紧绷着,要担心自己的安危性命,担心陆清让见到她会怎么样…… 她原本做过无数种设想,设想他会继续气恼,从没想过,他竟然已经原谅了她。 她紧绷的心终于能够得到放松,在他身边,也能很有安全感地睡着。 陆清让陪着她躺了会儿,而后起身,去寻了底下的人问起如今的情况。 陆清让从京城出发时,带了五千人,如今还剩三千左右。除了他带的人马,还有地方的官兵,各地官员对陆清让也很是支持和配合,他们都被白莲教的人害得叫苦不迭。 “陆大人,下官听说白莲教那边又有行动了,咱们要如何应对啊?”说话之人是本郡的郡守,杨易之。 陆清让到绥郡那天,杨易之一听他是朝廷派来的人,差点激动得快哭出来。 “陆大人,你可算来了。我一听说朝廷派了人来剿贼,我心里就激动得不行。你是不知道,这群白莲教的人实在太过可恨,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还杀了我的一个副官。” 杨易之对陆清让的决策全权配合,更是把官印都交了出来,任由他调遣绥郡的所有官员和兵差。 陆清让道:“派去盯着的人呢?可回来了?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长风回禀:“有一人回来了,还有一人仍在盯着他们。探子说,也看不出来他们的意图,只是感觉他们似乎很兴奋。” 陆清让拧眉,指尖敲了敲桌面,“兴奋?他们前几日才被我们重创,一连丢了三个据点,逼回了山中。这样的局面下,他们不仅没觉得沮丧,反而兴奋?” 他冷笑一声:“定然有诈,长风,你让人继续盯着他们。杨大人,本官和他们接触尚浅,以你对他们的了解,你觉得他们可能做什么?” 杨易之叹了口气:“回大人的话,下官无能,虽说这一年多来,都和白莲教交手,但白莲教的人诡计多端,下官也被他们摆过好几道,实在摆不出来。但下官觉得大人说得对,他们一定有什么诡计。” 陆清让敛眸,又看了眼杨易之。 杨易之谄媚一笑。 长风撇了撇嘴,从来这里第一天,他就对这个杨大人很没有好印象。这位杨大人表面上很是恭敬,什么都愿意配合世子,可他简直就是个废物,分明是一郡的郡守,但什么决定都做不出来,每次世子问他什么,他只会说他不知道,不清楚,只会傻呵呵地笑一下。 根本就帮不上世子任何忙,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 陆清让没说什么,只道:“我知道了,那杨大人你先回去吧。” 杨易之点头哈腰,赔着笑出去了。 长风看着他的背影,抱怨说:“这个杨大人也真是的,一听有异动就巴巴地跑过来问世子怎么办?自己是一点主意没有,还像个惊弓之鸟,一点都不稳重。” 陆清让垂着眸子,拿起一旁的案卷,里头记载着这些年来白莲教大大小小做的恶事。 白莲教并非这一两年才兴起的,早在五六年前,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还不作恶,反而常常做一些有利于百姓的事,从而宣扬教义,让百姓加入白莲教。 根据记载,这个白莲教的教主从不轻易露面,每次露面都带着一个面具,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只有教中的几个堂主能直接和教主见面,其他人轻易见不到教主的面。 陆清让先前也曾想过抓住这个教主,但是每次都失败了,他很谨慎,根本不上当。 陆清让放下案卷,捏了捏眉心。 长风道:“世子,你也休息吧。有什么事,探子会回来禀报的。” 陆清让嗯了声,让长风先下去了。 再回到房中时,夜幕已经降临,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陆清让没叫人打扰齐静宁。 他走到榻边坐下,见齐静宁还在酣睡,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陆清让掀开被子一角,在她身边躺下。 他一躺下,齐静宁便自觉地贴了上来,将他抱住。 陆清让抱住人,怜惜地蹭了蹭她的头顶。 两个人相拥着睡去。 第二日一早,齐静宁醒来时,枕边并没有人。 她吓了一跳,恍惚以为昨天的一切都是她的梦境,其实陆清让根本没有原谅她。 齐静宁心慌地跳下床榻,慌忙出了房间寻找陆清让的身影。 因为这处宅邸是临时安置之所,府里伺候的人并不多,齐静宁走出一段都没看见一个人,她想问问都没办法。 她耷拉下眉目,咬了咬下唇。 “宁宁,你醒了。”陆清让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齐静宁惊喜地抬头望去,就看见了身姿端正的男人。 陆清让朝她走近:“饿了吗?” 齐静宁点了点头,一下扑进他怀里:“我醒过来没看到你,还以为我昨晚做了一个美梦……吓死我了……” 陆清让拍了拍她的背:“不是梦,别怕。先吃早饭吧。” 齐静宁嗯了声,跟陆清让回了房间,没多久,就有人把早饭送了过来。 早饭就是一碗粥和几个馒头,陆清让道:“这里没什么吃的,你将就吃点吧。” 齐静宁拿起一个馒头,笑说:“没关系,有夫君就好了。” 吃完早饭没多久,似乎是出了什么事,长风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世子。”长风看了眼齐静宁。 陆清让让齐静宁自己在房间里休息,齐静宁知道他有正事要忙,自觉地答应,没有打扰他。 陆清让跟着长风出来,长风才道:“不好了,世子,今天一早,探子来报,说是山中的那些贼匪似乎都不见了。” 陆清让:“不见了?” 长风点头:“对,咱们的人发现不对劲之后,当即去查探过,发现了一个山洞,通向另一面。他们应该是通过那个山洞跑了。” 陆清让凝神思索,若这些人只是逃了,那倒还好,就怕他们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如今又没了他们的行踪,那更是不好防范。 他道:“先让人去查探,看能不能发现他们逃到哪里去了,别的……传我的命令,让大家都谨慎些。”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暴风雨欲来。 若是先前便也罢了,可如今齐静宁还在这里…… 陆清让又想到把齐静宁送走的事,看来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把她安全送走。 陆清让正想着,又听人前来禀报,说是杨易之来了。 “让他过来。” 杨易之显然也是知道了山中那批白莲教的贼人消失不见的事后匆忙赶来的,他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陆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他们会不会突然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陆清让道:“依杨大人之见,他们最有可能去哪儿?” 杨易之脸色一怔:“这……下官也不知道啊,他们狡兔三窟。” “是么?杨大人当真不知道?”陆清让反问了一句。 杨易之笑着说:“下官确实不清楚,陆大人可是觉得下官太过无能……” 陆清让眸色一凛,直直盯着杨易之道:“我不觉得杨大人太过无能,反而觉得杨大人是太聪明了。” 杨易之眨了眨眼,好像听不明白陆清让在说什么:“下官……下官不知道陆大人的意思……” 陆清让唤了声长风:“拿下他。” 长风虽是一怔,但极快地反应过来,将杨易之反手按住。 杨易之一脸慌乱地看着陆清让,还在装傻:“这……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下官做错了什么事?” 陆清让道:“本官曾仔细看过关于白莲教的卷宗,发现了一些事情。白莲教出现的时间,和杨大人来到绥郡的时间差不多。而本官自从来到绥郡后,总觉得很奇怪,分明按照计划,应当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可每一次他们都逃得刚刚好,就好像有人在通风报信一般。” 陆清让继续说:“我先前一直不明白,直到昨天,那些人又逃了。杨大人,不必装了,你与白莲教的人早有勾结吧?就是你一直在给他们通风报信,以前也一直是你在包庇他们。” 杨易之还是那副窝囊的样子,似乎对这种指控很是害怕:“陆大人到底在说什么?怎么会是下官呢?陆大人有何证据吗?还是说……陆大人只是想给下官安一个罪名?” 陆清让看了眼门外:“我暂时没有证据,杨大人伪装得天衣无缝。” 杨易之笑了声:“陆大人没有证据,全凭一张嘴便污蔑下官,实在让下官很惶恐啊。” 陆清让冷哼一声:“若是我没猜错,下一步他们就要来找我了吧?” 杨易之脸色变了变,还是笑着。 陆清让又道:“若是我没猜错,附近的水井里下了泻药,是不是,杨大人?你与他们里应外合,若是我的人马喝了井水,便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了。只可惜,杨大人你没料到,本官早已经猜到了你的行动,你输了。” 杨易之忽然笑了下,面上的窝囊和胆怯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有些阴鸷的脸。 “陆大人果然聪明,和传闻中一样。” 陆清让并不觉得他这是夸赞,正要让长风把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杨易之忽地大笑了声,看向陆清让:“陆大人觉得自己赢了吗?你以为我只做了一手准备吗?除了井水里下了药,我还让人在附近埋了火药,届时只要火药一燃爆,整座宅邸都会被炸成灰烬。” 陆清让冷峻的面容上生出一丝狐疑,在判断杨易之这话的真假。 宅子里伺候的人并不多,按说都是他信得过的,但…… 也不一定。 杨易之:“砰!” 他说完这一声,长风和陆清让的心都提了起来,但并没有任何事发生。 陆清让一颗心正要放下,让长风把人带下来,就听到了外面巨大的一声,像是什么爆炸了。 杨易之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极为兴奋:“能跟陆大人死在一起,下官真是荣幸之至。” 陆清让脸色一变,腾地起身,奔向齐静宁的房间。 这巨大的一声炸塌了大门,宅邸里的人都被吓到,驻守在附近的官兵也闻讯赶来,但在赶过来的途中,也接连被几次爆炸拦住了去路。 一时间,局面乱成一团。 陆清让心砰砰直跳,在喧嚣声里奔向齐静宁的房间。 齐静宁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紧跟着又是几下巨大的声响。 她尖叫一声,躲进了桌子底下。 陆清让冲进房门,急切地唤了声:“宁宁。” 齐静宁听见他的声音,赶忙应了声,从桌子下面探出脑袋。 陆清让抓起她往外跑,想带她离开这里。 奔逃的过程中,东面的厢房又发生了爆炸,霎时间塌作一团。原先宅邸里的守卫这会儿也都乱糟糟的,没一会儿,长风带着几个陆清让的亲信跑了过来。 “世子!你没事吧?” 陆清让摇头:“走,先离开这儿。” 听爆炸的声音,陆清让猜到了估计不止他的宅邸,还有城中多处都埋了火药。 他咬牙,城中还有不少百姓,这些人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他偏头看了眼齐静宁,更是懊恼至极。 他就应该昨天坚持送她走的,如今却让她置身于这么危险的境地。 齐静宁看着陆清让的眼神,猜到了他的心思,她小声道:“我不走,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事,那我就跟你死在一起好了。” 陆清让的心被她这话说得一颤。 他收回思绪,赶紧带着几个人撤出宅邸,往街上走。 街上到处都是奔逃的百姓,一片狼藉。 陆清让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他们眼下和大部队无法汇合,只能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先躲一躲。 好一会儿,爆炸声才完全停住了。 而后白莲教的人便出现了,为首的那个似乎是二教主,陆清让和他交过一次手。 二教主也看见了陆清让,恨恨道:“兄弟们,杀了他!” 他们的人比陆清让预想得更多,原本山上那一批不过百来人,眼下却有数千人之多。想来是杨易之和他们里应外合,他们把这附近的人都集结了过来,就为了对付他。 陆清让压下眉头,看了眼长风,长风道:“情况不妙,世子,原本咱们的大部队驻守在不远处,但他们很狡猾,特意在过来的路上埋了火药,那条路被炸毁了,一时半会儿咱们的人过不来。他们人多,咱们只能先撤一下,想办法和大部队汇合。” 陆清让颔首,又看了眼齐静宁,沉声道:“长风,你带夫人走,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齐静宁眼神闪了闪,死死抓住陆清让的手:“夫君,我不走!” 他们昨天还在彼此的身体里,那么亲密无间,今天他却要让她独自离开。齐静宁做不到。 陆清让道:“你三姐姐如今应当生了孩子,你还未曾见过她的孩子,她也盼着你安然无恙回去。宁宁,走吧。” 齐静宁泪眼婆娑地摇头,不肯放开他的手:“不要,我不要……” “三姐姐有陆清仁,还有她的孩子,可是我只有你啊,夫君。”齐静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地攥住他的手。 第49章 第49章 齐静宁所拥有的爱是这样的少, 曾经齐燕宜给了她很多爱,不计较付出和回报,她便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情意, 记在心上。 后来齐燕宜有了未婚夫,齐静宁在齐燕宜生活里占据的位置就越来越少, 她起初难过,难以接受。后来, 她自己也与陆清让成了婚, 不得不明白,人的生活就是会改变的。 会长大,会出嫁,会离开家, 和自己的夫君再拥有一个新的家。 齐燕宜拥有的新家, 是和陆清仁一起的, 她爱自己的夫君, 爱自己的孩子, 尽管她肯定也爱齐静宁,但齐静宁还是明白, 她们的关系就是变了。 齐静宁曾经害怕这种改变, 但现在, 她接受了这种变化。她坦诚自己的心, 尽管她仍旧爱着齐燕宜, 但她更爱陆清让。 齐静宁哽咽道:“夫君,我不想走,你不知道,我在家里等着的时候,和过来找你的这一路上, 一直在想,如果……如果我们天人永隔的话……我不要那种结局,我情愿和你同生共死。” 齐静宁字字哽咽,哭成了个泪人。 陆清让看在眼里,心肝皆颤。 就在他们犹豫之际,一支箭矢破空飞来,钉在他们身侧不远处的树上。 几人齐齐看向那支箭,长风道了声不好,“他们已经围过来了,世子,夫人,咱们必须得走了。” 陆清让点头,没时间再让长风带齐静宁走了,他转头看了眼四下,右手边是一片树林,右手边是一片平地。 方才的爆炸声惊吓了他们的马,这会儿他们没有马,更是难以快速离开。陆清让迅速做了决定,带着人往树林里先撤。 他们一边往后奔逃,陆清让一边道:“我前些日子就对杨易之有所怀疑,昨日已经做好计划,打算将计就计,让杨易之以为他成功下了药,白莲教的人就会放松警惕。 没想到他如此狡猾,竟事先在各处埋下火药,但这火药似乎只在城区这边造成了一些伤亡,对驻守在开阔处的兵马影响不会太大,只要他们清理出过来的路,定然会把白莲教的贼子们一网打尽。” 陆清让看了眼跑得气喘吁吁的齐静宁,道:“我们只需要再坚持片刻,等他们过来。” 齐静宁毕竟是一介弱女子,哪能跟得上他们几个大男人的体力,没一会儿就已经快要跑不动了。她咬着牙在坚持,不想让自己成为陆清让的拖累。 是她坚持要留下来的,她不能因为自己反而连累了陆清让。 她说愿意和他一起死,那是最坏的结局,最好的结局当然是他们一起活下来,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再相携一生共沐白首。 白莲教的人在身后追得很紧,眼见着他们几个还挺能跑的,他们便射出了更多的箭,阻挡他们的脚步。 箭矢如流星般飞来,其中一支箭便射中了长风的胳膊,齐静宁惊呼一声,吓得身形一僵。 只这片刻的工夫,又有一支箭朝着齐静宁飞来。 那些穷追不舍的白莲教之人,显然也发现了齐静宁的身份,知晓她对陆清让而言很重要,加之她又是个女子,更好应付,便都调转了准头,纷纷将箭对准了齐静宁。 陆清让拔剑挡掉飞来的那一箭,看了眼身后穷追不舍的人,将齐静宁拉到身后,以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身体。他抬手挡掉射来的飞箭,一行人继续往前跑。 长风忍着痛将胳膊上的箭拔了出来,对陆清让道:“世子,这样下去不行,咱们兵分几路跑吧。您带夫人先走,我们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引开他们。” 陆清让看了眼长风的伤,长风笑道:“小伤,世子不必担心。” 眼下情势危急,陆清让只能答应长风的提议。 于是一行人分作五路,跑向不同的方向。 树林愈往深处,越发人迹罕至,草木也越发繁盛。齐静宁本就体力不支,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是难以行进,她脚下一个踉跄,被生出的藤蔓绊倒,朝前面栽落下去。 陆清让伸手抓住她,被她的身体带着一并往前摔了出去。 没成想不远处的草丛之下是空的,竟是个天然的山洞。 两个人双双摔在地上,陆清让护住齐静宁,让她摔在了自己身上。 齐静宁听见陆清让闷哼一声,赶忙起身:“夫君,你还好吗?” 洞中光线昏暗,齐静宁看不清陆清让的神情,只听见他笑了声:“没事。” 齐静宁这才松了口气,在地上坐下,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夫君,现在怎么办?” 陆清让沉默片刻,才道:“这里地处隐蔽,他们应当发现不了我们,先在此歇息片刻吧。” “宁宁。”他伸手握住齐静宁的手,将她揽进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肩。 齐静宁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他肩上,伸手将他抱住。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面临什么,是追兵会追过来吗? 她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再去思考这些,她像溺水一般重重呼吸着,方才一路上跑得太急,此刻胸中火辣辣的,喉口泛着腥甜。 齐静宁放空思绪,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至少,还有陆清让在她身边陪着。 天地、万物都在这一瞬消失不见,仿佛只剩下依偎在一起的他们俩。 她实在太累了,身体累,精神上也一直紧绷着,不久前经历的一切都太过凶险,一颗心根本不敢放松。在这一刻,松懈下来之后,齐静宁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就这么倚着陆清让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时,齐静宁是被噩梦吓醒的,她梦到他们俩出了事。她猛地睁开眼,赶紧看向身边的人。 好在陆清让还在,齐静宁看着他的身影,又长松一口气。 她轻唤了声:“夫君。” 陆清让听见她的动静,低应了声。 齐静宁问:“也不知道那些人走了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也许目前来说,这里是安全的。 齐静宁慢慢撑起身,站了起来,在这个山洞里探索了一番。 她发现这里就只是一个陷落的山洞,没有别的出路,如果想出去,只能靠爬出去。 齐静宁摸索着坐回陆清让身边:“夫君,现在我们怎么办呢?是要出去吗?还是等一等?” 她问完这话,许久没听到陆清让的回应,只听见他压抑的隐忍的呼吸声。她偏头看陆清让,只见他靠着山壁,阖着眸子,面容似在忍着痛苦。 齐静宁霎时间慌了心神:“夫君,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她急切地检查着他浑身上下,看哪里伤到了。 陆清让拦住了她的动作,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指尖都在颤抖:“我没事。” 他语气听来分明就是有事,齐静宁根本没法安心,她挣脱开他的手,强行再次检查他藏在暗处的位置。 直到看见他后背上一片血痕,早已经将衣裳染透了。 齐静宁抖了抖,眼泪夺眶而出:“你什么时候伤到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借着头顶的光,仔细又看了一遍他的伤,是半截箭头刺进了背,已经很深。 齐静宁想到那时候他挡在她身前,定然是那时候受的伤了,他竟也不说,还偷偷把那支箭折断了。然后他们摔下来的时候,他又以身相护,肯定撞到了那个箭头,所以才会扎得这么深。 “呜呜呜呜呜……”齐静宁痛哭失声,想到他们昨天才刚说过的话。 早知道,就不该说那些话,不该乌鸦嘴…… 她说她如今真心替他挡刀,陆清让说,若是再有类似的情况,他希望他是替她挡刀的那个人,希望她能体会他当时的心情。 他真的这么做了,可是他什么也不说。 齐静宁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何止不该昨天乌鸦嘴,陆清让会自请来剿贼就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他不会如此决绝地来这里…… 他身份尊贵,陛下一向疼爱他,这样的事情怎么会轮到他呢? 如果陆清让没有来这里,那他也不会受伤。 全都是她的错。 甚至从一开始,她就不该盯上陆清让…… 不然的话,他仍旧是那个高贵的天之骄子,不会因为被她欺骗而痛苦不堪,更不会因为痛苦而逃避,来到这里。 齐静宁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上沾染的陆清让的血,语不成声地说着这些。 陆清让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用隐忍的声音说:“宁宁,你忘了吗?我们是三世情缘,命中注定要做一对的。” 齐静宁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她抱住陆清让,哭腔问:“怎么办?现在怎么办?你快告诉我。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你流了好多血,得去找大夫……” 齐静宁猛吸了口气,擦去眼泪,看了眼头顶的洞口。 她咬了咬牙,尝试徒手往上攀爬。 但石壁虽然不是很光滑,却也没有任何着力的地方,她根本就爬不上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上一点,很快就跌落在地。 陆清让闭了闭眼,示意她回来:“宁宁,你过来,别去了。” 齐静宁慢慢爬起来,把脑袋埋进自己膝盖里,又哭了起来。 她好没用,她根本就帮不上陆清让任何东西。 她跟陆清让也根本不般配,如果不是她骗了陆清让,陆清让怎么会喜欢她呢? 陆清让无奈地撑起身,往前倾了倾,包住齐静宁的手,“按照原定的计划,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他们会把那些贼人一网打尽,再之后,自然会想办法来救我们。你先别哭,别着急。” 陆清让无声地叹息,他明明以前想的是,要她领会彻骨的震撼,留下永远的烙印。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却不愿意让她知晓了。 因为她会愧疚,会难受,会哭,就像现在这样,可他却只愿她好。 作者有话说: 其实陆三根本一点苦都舍不得宁宁吃 第50章 第50章 齐静宁抽噎着看向陆清让, 赶紧让他靠着山壁别乱动。她用袖子擦掉眼泪,靠着陆清让坐下,情绪仍旧很沮丧。 “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救我们?你的伤能撑住吗?他们能找到我们吗?”齐静宁声音闷闷沉沉, 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没有抽出手,一直把手放在陆清让手心里。 陆清让的手心一向是温热的, 这会儿却透着几分冷,这种变化让齐静宁内心不安, 她眸光紧紧盯着陆清让, 想要随时发现他有任何的不舒服。 陆清让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他做过部署,但无法连这些时间都算准,他看得出来齐静宁很焦灼不安, 自然安抚她的情绪:“会很快。” 齐静宁盯着他的神情, 在察觉到他眉头微微拧动之后, 当即有些紧张:“怎么了?” 她微微起身, 跪在地上, 手足无措地看着陆清让,又很快被沮丧的心情吞没。 她发现, 就算她注意着他的情况, 可她根本做不了任何事能缓解他的痛苦。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种想法让齐静宁更觉难受, 洞中光线昏暗, 其实看不太真切彼此的表情, 但陆清让还是能感觉到齐静宁的情绪。她实在是一个情绪太过外露的人,藏不住心思。 而他,就是一个情绪不太外露的人,在这一点上,他们是两种不同的类型。 齐静宁小声哽咽:“早知道就跟常姑娘学些医术了。” 陆清让笑了声, 牵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在意识到陆清让想做什么之后,怕他太费力气,齐静宁便主动地把手送到他唇边。 陆清让:“你忘了,我会些医术,所以,相信我。” 这话是假话,他只是想安抚齐静宁的情绪。 他虽然学过些基础的医术,但只能算皮毛,那支箭从背后射来,扎在他体内,他眼下动弹不得,并无法分辨那支箭到底扎在哪个位置,是不是危及性命。他不能随意乱动,否则失血只会越来越多,先前就已经失了不少血,好在眼下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因为失血,身体的机能亦跟着下降,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不支,意识也开始有些不济。 陆清让知道齐静宁在担心什么,以他眼下的情况,拖不了太久。 但他们目前能做的,的确只有等。 他不能随意动弹,齐静宁也不可能靠自己一个人爬出去,与其浪费体力,倒不如先等一等。 陆清让心里有种微妙的直觉,他想,他和齐静宁是要白头偕老的,绝不会在这里写下结局。 齐静宁听着他的话,应了声好,可脸上的担忧并未曾消散。她伸手,慢慢摸到他的轮廓,而后小心翼翼地倾身,咬住了他的唇。 齐静宁在昏暗中与他四目相对:“这样,会好受一点吗?” 他的身体一定很痛苦,齐静宁没办法帮他任何,只能想办法在精神上给他一些慰藉,寄希望于能缓解他些许痛苦。 陆清让眸色颤了颤,轻笑了声:“嗯。” 齐静宁得到他的肯定答复之后,总算稍微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头顶的光也从明亮变得有些黯淡,可以猜测到时辰不早了,应当是太阳开始西沉。 齐静宁看着光线变暗,心里的急躁又涌上来。 她看了眼陆清让,陆清让闭着眼,没有说话。 齐静宁的心就一颤。 她很害怕陆清让会再也不醒过来,她颤颤巍巍地凑近,贴上他的唇瓣,含了含,而后钻入他的唇腔里。 在感觉到他微弱的回应后,齐静宁的心才又落回去一些。 可是……还是没有人来救他们,她忍不住地胡思乱想,如果他们的人没有打过那些坏人怎么办? 那等来的会是追兵吧,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俩。 亦或者,他们打过了坏人,可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毕竟他们当时分开逃跑的,各自往不同方向,而这树林深处也人迹罕至。也许没有人能发现他们,他们会一起死在这里。 …… 想到这里,齐静宁不由得睁开眼,仔细地用眼神描摹陆清让的轮廓。 如果和陆清让一起死在这里,至少他们下了黄泉,也能一起作伴吧。 齐静宁的心思不禁发散开,又想到齐燕宜,心里生出淡淡的遗憾。 三姐姐也不知道生了一个男孩还是女孩,她都没机会看到,她如果回不去了,三姐姐一定会伤心的。 不过三姐姐有陆清仁和孩子在,温夫人也爱着她,想必,也不会伤心太久。 那也挺好的,齐静宁不希望齐燕宜为她伤心太久。 比起爱的人永远记着自己,永远痛苦,她更希望爱的人能幸福地遗忘自己。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齐静宁的心忽然一阵酸楚。 她想到了陆清让,他嘴上说要她记住,可是实际上他并不想让她知道。 因为他真心地爱着她。 齐静宁没忍住又哭了,她没敢哭得太大声,怕惊扰陆清让,只是侧过身,背对着陆清让偷偷抹眼泪。 天色很快变得更昏暗了,齐静宁的心已经垂到谷底。 就在这时候,她终于听到了些许动静。 齐静宁赶紧站起身,心悬了起来。 来的人是谁呢?是他们的人?还是…… 齐静宁紧紧扣住陆清让的手,轻声唤了声:“夫君。” 好在不久之后,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唤着:“世子……夫人……” 齐静宁心头一喜,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惊喜地回应:“我们在这儿!救命!” 听到了齐静宁的呼救之后,很快有人循声找了过来。 “世子,夫人?你们还好吗?”他们悬了绳索下来,让他们爬上去。 齐静宁看了眼陆清让,急道:“他受伤了,快带他出去,找大夫。” 很快有两个人跳下来,将陆清让背了出去,齐静宁也拉着绳索出了洞。 听说陆清让受了伤,亲信们不敢耽误,赶紧背着他快步离开树林,回到他们驻守的地方。齐静宁跟在陆清让身侧,眉头始终紧张地皱着,不敢放松。 一行人匆忙回到营帐中,亲信们将陆清让放下,赶紧去找大夫过来给陆清让看伤。 陆清让的那群亲信之中,齐静宁只对长风最为熟悉,她记得先前长风也中了一箭,这会儿都没看见,便问了一句。 那人听她问起长风,垂下脑袋,道:“长风他受了些伤,正在休养,夫人不必担心。” 齐静宁一颗心都在陆清让身上,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分辨他的话,听他这么说,就没再问了。 很快大夫就来了,齐静宁慌忙站起身,听见大夫口中念叨着:“世子也中了箭?那可真是太糟糕了……那毒暂时解不了,毫无头绪……” 齐静宁一怔,问:“什么毒?” 大夫也是一怔,先前救他们出来的那几个人这时候才叹息道:“夫人,属下等就不瞒您了,那些人的箭上淬了毒,长风他中了箭后原本还没什么事,咱们一块跑开了,后来咱们的人马终于赶了过来,将白莲教的人包围住,他们殊死抵抗,原本咱们的人只是有些受了伤。可是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后,那些受了伤的人,就都嘴唇发紫昏迷不醒了。大夫说,他们是中了毒,他们的兵器上淬了毒!” 那人说起这,咬牙道:“大夫说,这毒很罕见,他们都束手无策,暂时没有解毒的法子。” 齐静宁一听这话,当场就有些站不稳,差点晕了过去,被人扶住。 她看向陆清让,在烛光之下,果真见他面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 她颤抖着声音发问:“那……会有性命之忧吗?” 大夫摇头:“我不能保证,这毒我实在没见过。” 齐静宁思绪一片空白,看见大夫要替陆清让处理伤口,这才赶紧拉回思绪,奔到他身侧。 大夫将他伤口清理,拔出了那支断箭,又迅速地止血,将伤口再次清理了两遍,这才赶紧缝合。 大夫看了眼陆清让,叹道:“世子这中箭的位置,离心口有些近,不知道这毒会不会很快波及心脏……我尽力清理了两遍,只是……” 他摇了摇头,又一声长叹。 齐静宁趴在榻边,身体一阵发软。她心中的自责更甚,如同海水一般将她淹没,让她喘不上气。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陆清让不会中箭。 陆清让已经昏迷过去,没有了意识,他俊俏的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齐静宁抚了抚他的头发,眼泪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他们要了纸笔,写信回京城,给魏行远。 魏行远师从神医云一山,他肯定会有办法的吧。 齐静宁在信中说了陆清让的情况,请求他想办法。她写到后面,已然泣不成声,眼泪砸落如雨,晕湿了半张信纸。 齐静宁胡乱擦了眼泪,叫人把信送回京城。 她看了眼黑压压的天色,除了不远处的篝火,连颗星星都没有。 从这里送信回京城,再从京城赶来,这一来一回就不知要多少时间,齐静宁不知道陆清让能不能撑住这么久。 可是没有办法了,齐静宁站在帐篷外,忽地跪了下去。她也不知道能求哪路神仙,只好默默地在心里把能想起来的神仙都求了一遍。 “求求你们保佑我夫君逢凶化吉,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若是可以,我愿意以我的寿命换他的寿命。” 齐静宁一边哭,一边说着。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举动看起来一定像疯了,可是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抵是神仙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亦或者是答应了她以命换命的请求,第二日,魏行远竟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中国人的传统就是在科学没招的情况下迷信玄学。 第51章 第51章 这一夜齐静宁睡得很不安稳, 她没敢离开陆清让身边,索性就守在陆清让的床边,隔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一次。醒过来的时候, 她就会下意识看向陆清让,但每一次他都闭着眼没有醒。 在这样的循环里, 天光大亮。 有人进来给陆清让擦脸,齐静宁听见动静后, 又一次醒来。她眨眼, 拍了拍自己的脸,接过盆,“我来吧。” 齐静宁打湿毛巾,仔细地给陆清让擦了擦脸, 或许是她的错觉, 她只觉得陆清让的面容愈发苍白。齐静宁闷声叹气, 放下毛巾, 就听见有人来禀报, 说是魏公子来了。 陆清让的亲卫们都认识魏行远,见到魏行远仿佛见到救星一般, 赶忙拉着他过来给陆清让看病。 齐静宁见到魏行远也有些意外:“魏公子?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她的信不是才寄出去吗? 魏行远面色凝重, 看了眼躺着的陆清让, 道:“什么信?” 他并非收到了齐静宁求助的信才来的, 大约一个月前, 魏行远与常安又因为段云楼吵了一架。 起因是先前常安丢了的那张药方,魏行远去酒肆喝酒时,正好遇上段云楼主仆二人在说话,提到了那张药方。 原来那张药方正是段云楼不小心损毁,“我那天只是好奇, 便拿起了那张药方,结果没拿稳,风将它吹进了一旁的水缸里。等我捞起来,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段云楼叹了声:“我知道常姑娘为了那张方子熬了多久,费了多少工夫,若是让她知道是我不小心弄坏了,定然会怪我的。我只好把它藏了起来,装作没看到过。” 段云楼又叹一声:“我也没想到常姑娘会因此把此事怪到魏公子身上,起初我真的觉得对不起魏公子,可后来渐渐地想,这样也好,魏公子他对常姑娘有意,他们又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自然不是我能比得过的。” 仆从道:“此事也怪不得殿下,又不是殿下故意栽赃,是常姑娘自己以为的。那只能说明,常姑娘心中就信不过魏公子罢了。” 段云楼又道:“如今常姑娘住在靖国公府,与我不能常相见,而魏公子却能常去看她,你说会不会……” 仆从道:“不会的,殿下。依我看,常姑娘对那魏公子根本就没有男女情意,只有师兄妹的情分罢了。殿下不必担心。” 段云楼:“可前两日父王来信,要我回去完婚,我才不想回去,我心里只有常姑娘。” …… 魏行远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气愤,他就知道这件事和段云楼脱不了干系,只是苦于一时找不到证据,如今听段云楼自爆,魏行远一时上头,便上前质问。 段云楼也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上魏行远,还被他听了个正着。 段云楼正因为父王要他回去成婚的事心中不悦,见到魏行远心情便更加不悦,他沉下脸,并未愧疚,反而反问魏行远为何在这里偷听他的话。 魏行远冷笑一声:“这便是上天的机缘,让我撞见你的秘密。你与我回去,同常安解释清楚。” 段云楼自然不肯,挣开魏行远的手,“魏公子并无证据,即便与常姑娘说了,常姑娘也不会信你。” “倒是魏公子,千方百计将常姑娘诓进靖国公府,就是不想让常姑娘与我有所往来吧,居心叵测。” 魏行远:“到底是我居心叵测?还是你居心叵测?你接近常安到底为了什么?安的什么心?你身份尊贵,说要求娶她,可连自己的姻缘都根本做不了主。” 段云楼被他一呛,加之喝了些酒,气血上脑,挥拳砸在魏行远脸上。 魏行远没想到他会动手,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拳。 二人就此大打出手,最后段云楼身边的仆从赶忙去叫了常安过来。 常安赶到时,酒肆里已是一片狼藉,其他客人都被他们两个人吓跑了,老板也躲在一旁,偷偷报了官。 “住手!”常安喝住二人,看了眼段云楼,又看魏行远,“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魏行远急道:“师妹,是他先动手打我的,还有你那张药方,也是他弄坏的,他刚才都承认了。” 段云楼这时候哪能认下,自然矢口否认:“魏公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至于动手,的确是我不对。” 仆从当然站在段云楼一边,和常安告状:“常姑娘,是魏公子先过来挑事的。” 常安冷下眼神,看向魏行远:“师兄,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魏行远一气之下,便兀自离开了京城。 等出了京城,他又不知该去哪里。 京城是他的家,幽月谷是师门在的地方,可是眼下他也不想回幽月谷,思来想去,便决定来找陆清让。 没想到这么恰好,一来就撞上陆清让受了伤,还中了毒。 魏行远没再多说,先摸了摸陆清让的脉,又将他上下检查了一遍,查看了伤口情况。 “不错,的确是中了毒。” 他拿来自己的药箱,取出银针,替陆清让施针:“这毒的确不常见,不过我听师父说起过类似的。你们过来,扶他起来,我替他施针。” 齐静宁听魏行远这么说,心中仿佛看见了一丝曙光。她跟着把陆清让扶了起来,方便魏行远施针。 半个时辰后,魏行远才拔出银针,额上已经出了一层汗。他抬手擦去汗珠,又摸陆清让的脉,道:“这毒从他的伤口蔓延,眼下已经行至周身,一次恐怕不够,还需要几天。” 齐静宁小声问:“那几天之后,就能好了吗?” 魏行远默然片刻:“我不敢保证,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毒。这样吧,我等会儿就去写封信问问师父。” 齐静宁眸光一黯,看向榻上的人。 她和魏行远道了声谢,让他们带魏行远下去安置休息。 “我在这儿守着,照顾他就行,你们也去休息吧。白莲教那边肯定还有许多事要忙。”齐静宁说罢,握住陆清让的手,放在脸颊旁贴了贴。 诚然,昨日他们将白莲教的那些人都一网打尽之后,这一片白莲教的主力军便没了,但除了主力军还有不少闲散势力,等待收尾。那个杨易之也不知所踪,不知逃去了哪里。 如今剿贼事宜,皆由另一位刘大人负责。 之后连着三日,魏行远都给陆清让施了针。 “按说如今毒素应当能逼出七七八八,还剩两三分我也无能为力了。或许需要我师父出马,我已经写了信回去,请师父出山。” 齐静宁对魏行远道谢,魏行远失笑:“齐姑娘,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与无争的情谊了,我与无争自小相识,至交好友,他有事我自然该尽全力。” 齐静宁也扯了扯嘴角,她垂眸看向榻上的人,希望他能赶紧醒过来。 她都拿寿数交换了,若神明有灵,该保佑她的夫君安然无恙。 - 陆清让醒来时,正是深夜。 齐静宁这些日子一直守在床边照顾他,不论怎么说都不肯走,她说自己去别的地方也没办法安心休息的,只有留在他身边最安心。她这么说,他们也拗不过,只好不再劝她。 每次睡着的时候,齐静宁都习惯握住陆清让的手,这样他一有动作,自己就能感知到。 故而察觉到手心里的手指动了动的时候,齐静宁迅速从浅眠中惊醒,下意识地看向陆清让。 “夫君!”她激动地唤了声,看着榻上的人竟睁开了眼睛。 齐静宁喜极而泣,一时间热泪盈眶,欢喜得手足无措。 “你可有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齐静宁哽咽着开口。 陆清让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是,我醒来了,宁宁,别哭。” 齐静宁把脸埋在他手心里,痛哭失声。 温热的眼泪几乎淹没他的手心,让陆清让的心也跟着紧紧揪了起来,他想要安抚齐静宁,替她擦眼泪,但眼前却是一片漆黑,看不见她的面容。 陆清让问道:“现在是深夜吗?怎么没点灯?” 齐静宁在听到他这话时,尚未反应过来,她回答:“是,眼下刚过丑时。灯?我去点灯。” 其实床头留了一盏小灯,只是光线很昏暗,齐静宁便没多想,又点亮了几盏灯。 她回到榻边,欣喜道:“好了,夫君,我点好灯了。” 陆清让听罢这话,抿唇不语。 他……还是一丝光亮也没有看见。 陆清让已经反应过来,大抵是他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他按下心思,并未表露任何,只是对齐静宁道:“让你担心了。” 齐静宁沉浸在他醒来的巨大欢喜里,一时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你都昏迷了好多天了,我快吓死了,魏公子也来了,他就在这儿。对了,我让人去叫他过来,夫君,你等一下。” 齐静宁反应过来,连忙出门叫人,去请魏行远来。 魏行远听说陆清让醒了,也很快赶了过来。 陆清让看了眼齐静宁的方向,道:“宁宁,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本谦就好。” 齐静宁哪里睡得着,她摇头:“我不想去,我就想在你身边陪着你。” 陆清让拉了下魏行远的衣袖,魏行远虽然尚未知晓事情全貌,但接收到了他的意思,还是对齐静宁道:“嫂子,你还是先出去一下吧,我需要单独对他进行一个检查,你在不方便。” 齐静宁虽然不明白有什么她不能在场的,她是陆清让的妻子,该看过的都看过,但魏行远才是大夫,她还是选择了相信魏行远的话,退了出去。 但齐静宁也没有走太远,只是在门外守着。 今夜有一轮弯月,齐静宁抬头看了眼,欣慰一笑。 齐静宁走后,魏行远替陆清让把脉,问起:“为何要让她出去?” 陆清让抿唇道:“我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 魏行远一怔,很快便明白了。 他看过一些案例,有些毒素会影响到人的五感,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都可能受到影响。 魏行远虽努力替他清楚了七八成的毒素,但剩下三成正好影响到了陆清让的视觉能力,所以,他暂时失明了。 魏行远面色凝重起来,他不能确定这种失明是暂时的,还是……永久…… “我给师父写了信,等师父来才能定夺。”魏行远说。 陆清让一时沉默不语。 他是天之骄子,从未经历过什么挫折,在不久之前,他本以为妻子的欺骗就是他此生所遭受的最大的挫折。那已经让他痛苦不堪。 但是后面,他又看开了,觉得那也不是那么重要。 而妻子又千里迢迢过来找他表明心意,他们和好了,共度生死,原本一切都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回到正轨。 可是这时候,忽然告诉他,他有可能一辈子都会变成一个瞎子。 这实在让陆清让难以接受。 魏行远知道陆清让心里不会好受,他知道他的高傲,宽慰道:“或许只是暂时的,也不必太过紧张。” 陆清让苦笑一声:“你也说了,是也许。” 魏行远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他甚至没办法保证,他师父来了之后就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师父说过,医者不是万能的,即便是他,也没办法做到能治好天下所有的病。有一些病,就是无能为力。 魏行远拍了拍陆清让的肩:“往好处想想,也许明天一觉睡醒就好了。” 魏行远替他又施了一次针,结束之后,想到了齐静宁:“你先前把她支开,是不打算告诉她这件事吗?可这种事,恐怕瞒不住。” 陆清让想到齐静宁,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方才听着她的声音,脑海中自觉地浮现出了她的面容。 他闭了闭眼,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 他知道瞒不住齐静宁,只是方才她满心欢喜,喜极而泣,若是立刻让她知晓他暂时失明这件事,对她而言实在是巨大的打击。 陆清让不想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承受这么跌宕的起伏。 至于别的,他自己都没想过。 毕竟这件事对他而言同样是巨大的冲击,他再沉稳,也不可能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平和地接受这件事。 见魏行远出来,齐静宁赶忙走近,着急询问:“魏公子,我夫君情况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大碍?” 魏行远叹了声,终究没说出陆清让眼睛看不见的事,只道:“情况还可以,剩下的,我已经写信给师父,请他下山。” 齐静宁:“多谢你。” 魏行远扯了扯嘴角,看见齐静宁背影欢天喜地地奔向陆清让。 第52章 第52章 房中灯烛摇曳, 齐静宁的影子飘过来,准确无误地落在陆清让身侧。 陆清让靠在床头的软枕,还在走神, 听见齐静宁的脚步声靠近,回过神来, 心中闪过片刻的慌乱,但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他暂时不想让齐静宁发现端倪, 便凭着听觉转向了齐静宁的方向, 视线落在她脸上。 齐静宁语气欢喜:“方才魏公子说,夫君情况还不错,听完这话我真是松了口气。夫君都不知道,这几日你昏迷未醒, 我一颗心一直提着, 特别害怕……” 她说着话, 不禁又红了眼眶, 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陆清让原本的旧伤就没好全, 如今又添新伤,齐静宁没敢靠得太用力, 很快便从他怀里起来, 擦了眼泪, 又笑起来:“好在夫君总算逢凶化吉, 安然无恙。” 齐静宁笑了下, 低下头,又说:“得知夫君中毒那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跪下来求神仙保佑,告诉他们, 我愿意用我的寿命换夫君的寿命。” 她嗓音带着哭腔:“当时不远处负责值守的人都在看我,大抵觉得我疯了。” 她说着,又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抬头看陆清让。 “还好夫君你没事。” 陆清让看不见她的脸,但能听到她的语气和夹杂的哭声,只觉得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发着酸。 齐静宁竟为他做到这份上。 陆清让伸手,循着声音碰到她的脸颊,指腹碰到她濡湿的眼泪,他轻轻替她擦掉眼泪,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宁宁。” 齐静宁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那双好看的凤眼里闪烁着灯火的光,与往日里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齐静宁却微妙地产生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又看了眼陆清让,见他神色也没有异常,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她一直提着一颗心,太过紧绷,也未曾休息好吧。 齐静宁想到什么,赶紧又问他饿不饿,“这会时辰太晚,恐怕没什么东西吃。” 陆清让摇头,只是拉着她的手,让她到身边躺下:“你这些日子都没怎么休息,快睡吧。” 齐静宁依偎在他身侧,应了声好。 在这一刻,她终于能安心地睡着,身边伴着陆清让的气息,齐静宁眼皮很快沉沉合上,入了梦乡。 陆清让拥着她,却有些睡不着。 按说他如今与齐静宁互通心意,这种事也不必要瞒着齐静宁,何况也瞒不住太久,可除了不想让齐静宁为自己担心以外,陆清让心里还有些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齐静宁真相,也不知道要如何以这幅样子面对齐静宁。 从前他以为齐静宁是对他一见钟情,情根深种,可原来根本不是,她只是在一朝一夕的相处里喜欢上了自己。 如今她的爱的确是真的,她很爱他,可是…… 陆清让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心里很乱。 在幽深的夜色里,他长叹一声,亦闭上了眼。 次日是个好天气,齐静宁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枕边早已经空了。 齐静宁一怔,随即有些慌乱,恍惚以为昨夜的一切只是自己的梦境。 她下了床榻,寻找陆清让的身影。 好在很快就找到了陆清让,他和魏行远一起坐在树下,正在说话。 魏行远见齐静宁过来,礼貌一笑。 齐静宁停在陆清让身边:“夫君。” 陆清让亦是一笑:“醒了,饿不饿?” 齐静宁摇头,才说罢,肚子便发出了咕噜的响声。她这些日子根本没心情吃东西,每次都是草草应付两口,如今总算卸下心里的紧张,身体后知后觉的饿了起来。 陆清让唇角微弯,叫人送吃食过来。 齐静宁在他身边坐下,见陆清让伸手要拿茶杯倒水时,动作顿了顿。她没多想,替他倒了杯茶。 陆清让接过茶,轻尝了口。 很快便有人送上吃食,魏行远来了之后,已经给大多数受伤的人都看过一遍,替他们施针过,受伤轻些的都已经好了,长风也醒了过来。 几个人才说着话,长风便过来了。 齐静宁见长风安然无恙,心里也很高兴:“太好了。” 长风受伤之处在胳膊上,中毒不算太深,魏行远替他施针之后,他身上只残留了一些毒素,但那毒素并未造成他有什么别的异常,只是身体略显虚弱,不如从前强壮。 长风也知晓了陆清让暂时失明之事,眸光略有些不忍。 齐静宁看见了长风的眼神,心中的怪异再一次升起。 她低头吃着东西,问陆清让接下来的打算。 如今白莲教那边尚未完全铲除,还有许多事需要他处理,但如今他受了伤,按说该好生休养。 “夫君是打算把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再回京城复命吗?”齐静宁问。 陆清让嗯了声:“我既求了舅舅前来剿贼,总不能事情还没完,就跑回去,那未免太让人看轻。” 齐静宁哦了声,又道:“那我也留下来陪着夫君。” 陆清让却说:“宁宁,你回京城去。” 齐静宁一怔:“为什么?我想留下来陪着你。” 先前他说要送她走,是因为局势太危险了,可眼下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为何还要让她回去? 陆清让道:“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这一次受伤的是我,可下一次若是你呢?” 齐静宁沉默不语,她很想执拗地拒绝,可想到这一次陆清让会受伤,就是因为要保护她,她的确给陆清让拖了后腿。若是再来一次…… 她有些沮丧拿勺子搅着碗中的粥,好半晌,终于妥协。 “好吧,那我回京城等你回来。” 齐静宁霎时间又没了胃口,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回了营帐之中。 没一会儿,就有陆清让的亲卫过来,替她收拾了东西,准备好了马车,送她离开。 齐静宁依依不舍地拉着陆清让,试图讨价还价:“夫君,如今你的伤才刚好,我过些日子再回去吧,等你的伤好些了。” 陆清让笑了笑:“没事的,有本谦在,他会照顾好我的。” 齐静宁看了眼魏行远,瘪嘴。她不得不承认,魏行远肯定比她有用。 “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在家中等着你回来。” 齐静宁踮脚,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吻,这才上了马车。 马车往远处行驶而去,陆清让的唇角耷拉下去,眼神也变得黯淡。 一旁的魏行远道:“夫妻之间,不应当患难与共么?你们都经历过生死了,为何要把她送走?” 陆清让不答。 或许是因为,齐静宁眼中的他一向是天之骄子,高贵出众,他不想让齐静宁看到他这样。 魏行远挑眉,他自己的感情还是一团乱糟糟的,就不对别人指手画脚了。 “随你吧。反正等师父来了,应当就有办法了。到时候你回京,想来已经好了。她也不会知道,挺好。” 陆清让轻嗯了声。 - 齐静宁看着身后的陆清让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放下了帘帷。 齐静宁托住腮,想到和陆清让分别,心情就很低落。 她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涌现上来,真的很奇怪,他们明明都经历过这么大的事了,为什么陆清让这么坚定地想把她送回京城。虽然他说的是怕她在这里很危险,可是……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陆清让的态度也有些奇怪。 还有魏行远的态度,和长风的眼神…… 齐静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紧急叫停了马车,让车夫折返回去,说她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没有拿。 车夫原本听陆清让的吩咐,是不能让齐静宁下马车的,但齐静宁坚持说,那个东西真的很重要,比她的命还重要。车夫一听这话也有些拿捏不准,只好调转方向,把齐静宁送了回来。 齐静宁跳下马车,快步走回陆清让的营帐中。 陆清让正一个人坐在营帐之中,伸手摸索着面前的案桌,动作谨慎。 齐静宁呼吸一滞,意识到了什么。 难怪她总觉得他的眼睛有些不一样,原来…… 她真是笨得要命,跟他这么亲近都没发现。 齐静宁步履轻缓地走近他身边,没有出声,眼泪早已经淌了一脸。 陆清让听到脚步声,也是一怔。 他轻叹了声:“怎么回来了?” “为什么要瞒着我?”齐静宁也终于出声。 尽管陆清让看不见她,但却能听得出她的脚步声,也能分辨得出她身上的气息。 正如齐静宁也能做到。 那是一种难言的默契,属于他们彼此。 齐静宁半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抚上他的眼皮。 陆清让捉住她的手腕:“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让你看到。” 齐静宁哭道:“可我们是夫妻,不是吗?夫妻不就是应该共患难吗?” 陆清让沉默不语。 齐静宁仰头吻他,“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就算……” 她又呸了声,掐断这不吉利的话。 “总之,我要陪着你。除非你不要我了,要把我赶走。”齐静宁脸颊贴着他的脸颊,眼泪一滴滴滑落,沾湿了陆清让的脸。 陆清让无奈一笑:“好,宁宁陪着我。” 齐静宁不依不饶:“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这件事你做错了,你错得很离谱,你要向我道歉。” 陆清让:“对不起。” 齐静宁:“我原谅你了,不可以有下次了。” 他永远冲在她身前护着她,这一次,终于也有机会是她来守护他。 齐静宁擦掉眼泪:“我可以是你的眼睛,你的拐杖,你要什么,跟我说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身体上有点苦苦的,但是感情上还是很甜的哇。 第53章 第53章 齐静宁说罢, 看向面前的桌案,问他想要什么。 “要喝水吗?还是要拿别的东西?” 陆清让说:“水。” 齐静宁便给他拿来杯子,本想递给他, 动作一转,索性喂到他嘴边。 陆清让微微一怔, 还是接受了,就着这姿势喝了两口水。 齐静宁搬了把椅子, 在陆清让身侧坐下。 他每次伸出手, 她便问他需要什么,他起身,她就第一时间来扶他。 原本陆清让并不习惯这种必须完全依赖另一个人的生活,所以许多时候, 他仍旧下意识自己先去摸索, 但下一瞬, 指尖就会被另一个温度握住。 次数多了, 陆清让才慢慢习惯了些。 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是他深爱之人,他需要去适应。是以陆清让愿意妥协, 放下他那点高傲的自尊, 让齐静宁时时刻刻都帮助他。 在齐静宁回来的那一瞬, 陆清让心里竟觉得惊喜。把她送走是他的决定, 可是原来他心里也期待着她留下来。 陆清让想到那一次他们闹别扭, 因为他满心欢喜地下值回家,却扑了空,没见到齐静宁,故而心里失落。大抵这两种期待是相同的。 齐静宁扶着陆清让走出营帐,正遇上长风过来禀报事情, 长风见到齐静宁回来,亦很惊喜:“夫人,你回来了!” 齐静宁嗯了声,轻哼一声:“你们都帮着他瞒我,实在可恶。” 长风心虚地低下头,挠了挠脑袋:“世子发话,我们也不敢不从。” 齐静宁也不是真和他们生气,她当然知道他们是陆清让的人,不能违抗陆清让的命令,是以她说完,便转过头,幽怨地盯着陆清让。 盯完了,又想起来他如今又看不见自己的眼神,转瞬有些难受。 陆清让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神,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他无奈道:“好,我最可恶。” 齐静宁软下强调:“我没说,长风,你来找他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那你们主仆说吧,我先去旁边,说完了叫我一声。” 她说完,就自觉地退到了一旁。 长风过来的确是有些事禀报,白莲教那边的事如今已经在收尾阶段,只是还有些残余势力仍在作乱,还有白莲教的教主至今没有现身,那个杨易之也不知所踪。 根据他们的调查,杨易之从前是个好官,可惜仕途不顺,被上司和同僚打压,以至于一直升不了官,这才转了心性,从此变得窝囊,碌碌无为,暗地里开始和白莲教的人勾勾搭搭,帮他们行方便做伪装。 陆清让想起上一次被刺杀的经验,明白斩草一定要除根的道理,否则后患无穷,一个寻常的土匪寨子,都能闹出事端,更何况是白莲教的教主。 他沉思片刻,还是道:“尽全力追捕这个所谓的教主,务必要抓到他。先前活捉的那些教徒,也都让人去审审,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长风应下,很快便退下了。 见长风离开,齐静宁连忙回来,继续扶住陆清让的胳膊,带他去外面转了一圈。 齐静宁扶着陆清让在附近的树下坐下,这会儿正有微风拂面,此情此景很是舒适宜人。齐静宁不由感慨:“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树叶……” 她话音未落,便想起来陆清让看不见,收了声。 陆清让却伸出手,感受着风,微微一笑:“嗯,可以感觉到。” 齐静宁看着陆清让,眼眶一红,她歪头靠在他肩上,把想哭的冲动忍了回去。 等云神医来了,肯定能治好夫君的眼睛。 她在心中暗暗想着,忽地又想,若是神明有灵,她也愿意付出代价,交换夫君的眼睛能好。 只是先前以寿命换了夫君的性命,那时候好像忘了说多少年,十年够吗? 会不会太少了?那二十年呢?二十年应当差不多吧。 只是若以二十年寿命交换,那她大抵也只能活到四五十了,这样的话,那就不能再用寿命换了,否则她能陪在夫君身边的时间就不多了。 用眼睛交换吗?可是……她也不想从此之后看不见夫君的脸了,还有三姐姐,她还没亲眼看过三姐姐生的孩子,她的小外甥,同时也是她的小侄子。 要是能用一只眼睛换就好了,齐静宁默默在心里想着这些事。 忽地听到陆清让问了一句:“宁宁怎么不说话了?” 齐静宁睁开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哭腔,笑道:“在想一些事情。” 陆清让:“想什么?” 他抓着齐静宁的手,仔细把玩。 齐静宁说:“想,等这里一切结束,我们回了京城之后的事。到时候,夫君的眼睛肯定已经治好了,父亲母亲看到我们安然无恙地回去,还和好了,一定很开心。我出来前,他们就都很担心你。” 她顿了顿,说:“给他们写封信吧,夫君,给他们报个平安,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见面了,和好了。” 陆清让嗯了声。 二人说做便做,当即回到营帐之中,让人拿来纸笔写信。 陆清让看不见,便让齐静宁写。 齐静宁拿起笔:“好,那夫君你来说,我照着写。” 陆清让说,齐静宁就照着他说的写。信上只提到了他们俩已经见面和好的事,他们受伤和陆清让如今暂时失明的事自然都被瞒下。 待写好了信,齐静宁便将信封好,让人拿去寄回京城。 她看着那封信,想到了那一封害得他们俩吵架的信。 齐静宁一时叹气,她不知道应该感谢那封信,还是讨厌那封信。如果不是陆清让看到那封信,他不会知道真相,他们也不会吵架,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 可如果不是他看见了,齐静宁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坦白。她说不出口,这件事就会永远成为一个结。 万一某一日陆清让发现了,他定然会更生气,酝酿了十几年几十年的气恼,只怕比这一年的更难消解。 好在不论如何,这件事到底是这么过去了。陆清让知道了真相,他们又和好了。 - 中午用午饭的时候,齐静宁先喂陆清让吃,再自己吃饭。 陆清让有些无奈:“宁宁,我可以自己来。” 虽说他看不见,可吃饭这种事,还是做得来的。她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把他显得像个废人似的。 不止是吃饭,还有洗澡。 换药倒是有魏行远在,不需要齐静宁来做。 魏行远看齐静宁又回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眸色一时间闪了闪,大概是想到了常姑娘。 他们如今还住在营帐之中,洗澡更是不方便。如今陆清让眼睛又看不见,齐静宁便自告奋勇帮他洗澡。 陆清让犹豫片刻,先是拒绝了:“宁宁,让他们来吧。” 齐静宁:“哎呀,夫君,我们都一起洗过很多次了,怕什么。你放心好了。” 她说完,将热水倒进去,试了试水温可以,转身看陆清让:“好了。” 齐静宁替他脱掉衣服,让他坐在浴桶里,拿瓢舀了一勺热水,小心翼翼地浇在他胳膊上。陆清让身上还有伤,齐静宁弄得很小心,生怕弄湿了他的伤口,小心避开。 她动作很轻,握着他的小臂,慢慢搓洗,等洗完了小臂,赶紧用布巾先擦干,紧跟着又给他洗另一边胳膊。 陆清让的伤口在胸口和后背,这两块必须很小心,齐静宁想了想,决定先给他洗下半身。 她又打了些水,浇在他腿上,而后捏了些澡豆粉搓洗。 她一心只在注意不弄湿他的伤口上,全然没注意到陆清让的变化。 陆清让呼吸有些重,捉住齐静宁继续的手,“宁宁,你还是出去吧,让长青他们来。” 齐静宁一愣:“我弄疼你了吗?” 陆清让摇头,微微咬牙:“没。” 齐静宁懵了懵,随后视线落在了面前不远处,脸猛地一红。 她偏过头,往后退了两步,想听他的话出去找人。可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陆清让靠着浴桶壁,喉结滚动。 齐静宁唤了声夫君,陆清让疑惑地嗯了声。 齐静宁:“还是我来吧。” 她说罢,伸出手,握住他。 陆清让一怔,嗓音有一丝颤:“宁宁。” 齐静宁轻应了声,直到手都酸了,才终于结束。 水也有些凉了,不过好在天气热,不太影响。她在一边洗了洗手,随后打算继续替他洗澡。 胸口腰腹和后背位置就只能用布巾擦洗了,齐静宁擦完他后背,余光便又瞥到了陆清让的。 “……” 倒是忘了,夫君一向没那么容易满足。 齐静宁只好装作没看见,等替他洗完澡,穿好衣服,才说:“夫君自己想想办法吧。” 陆清让身上的伤口都没好全,她也不敢真做什么。可是再用手,她的手该废掉了。 齐静宁说罢,就逃了出去。 陆清让听着她的脚步声,失笑。 他自然没有这么急切,只是被自己心爱的女子这般触碰,实在很难克制自己。在失去了视觉之后,听觉与触觉反而变得更灵敏。 就连方才她替他解决,也变得更为欢愉似的。 齐静宁等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来,见陆清让已经正襟危坐在桌案前,她松了口气,回到他身边坐下。 之后一个月的时间,便是处理白莲教收尾的事。魏行远写给云一山的信也得到了回信,信中说,云一山愿意来帮忙,已经出发。 齐静宁得知这消息,心中很是开心。 而陆清让的外伤也已经养好了许多,伤口结了痂,只要不剧烈运动,就不会裂开。再将养些日子,就能好全了。 第54章 第54章 这段时间里, 齐静宁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陆清让身侧照顾他。 这期间,齐静宁也给齐燕宜单独去了一封信,报平安, 并问起齐燕宜的情况。 “三姐姐,我一切都好, 你不用担心。 不知你如今生了没有?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 你的身体可安好?生产时一切顺利吗? 我打算留在这儿再陪清让一段时间,应当再过两个月, 我们就能回来了。 ……” 齐燕宜收到信时, 已经生了一个多月了。 她原本的预产期是在五月下旬,没想到提前发动,五月中旬便生产了。 因为有常安一直在照料她,常安医术高明, 做事细心, 故而生产时也一切顺利, 没有发生任何突发状况。 齐燕宜发动那天, 陆清仁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四夫人拦着他不许进去, 说产房里太过血腥污秽,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 陆清仁在廊下来回踱步, 听着齐燕宜的声音, 心急如焚:“母亲, 我在战场上都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了, 还在意这点血腥?” 他说罢, 便冲进了产房中。 齐燕宜正在稳婆的引导下用力,她已经有些没力气,陆清仁赶忙握紧了她的手,给她力量:“燕宜,燕宜我来了, 我陪着你。” 齐燕宜看了眼陆清仁,从他紧握的手上,的确获得了一些力量。 “五少夫人,您再用点力,已经能看见孩子的头了。” 终于,齐燕宜又一次用力之后,婴孩呱呱坠地,响亮的一声哭声传到产房之外。 四夫人一听,也忙不迭进来。 稳婆替她剪了脐带,将孩子清洗过,包进襁褓之中。 “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恭喜五公子,恭喜五少夫人。” 常安一直在旁边盯着情况,见此情形,也不由得染上了几分喜悦。这是常安第一次看见别人生孩子,也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孩子降生。 她不敢松懈,赶紧又查看了一番齐燕宜的情况,确认她没有什么状况,这才放下心来,退了下去亲自给她煎药。 陆清仁也不由得看向那个孩子,但随即便转回了视线,看向齐燕宜。他在齐燕宜的额上重重亲了一下,两下,又在她脸颊上、鼻子上亲了好几下。 “燕宜,我们的孩子!你辛苦了!”他笑得合不拢嘴。 齐燕宜亦很高兴,她让稳婆把孩子抱近些瞧。 看过一眼后,便睡了过去。 孩子的名字他们早就想好了,叫陆峥。 四夫人得了孙子,眉开眼笑,她从稳婆手中抱过孩子,越看越觉得喜欢,赶紧叫下人去给齐燕宜煲汤补补身子。 “都好生伺候少夫人,知道了吗?” 国公府中添丁是大喜事,正好冲一冲老国公离世的阴霾,各房都来看望过齐燕宜,送了不少礼物。 瑞宁长公主也来了,她看着齐燕宜,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齐静宁。 瑞宁长公主叹道:“宁宁都走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这两个孩子没一个叫人省心的,离了家也不知道寄封书信回来。” 瑞宁长公主感慨完这话后,又过了一个月,便收到了陆清让寄来的家书。 瑞宁长公主惊喜不已,赶紧拆开信,知晓了原来齐静宁已经到了,和陆清让也和好了。 她看完信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不由得朝天空拜了拜:“菩萨保佑,幸好没出什么事。” 自打陆清让去了南边,瑞宁长公主这一颗心就一直提着,不敢放下,如今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瑞宁长公主对蕊兰道:“这下只等他们两个回来了。” 蕊兰也跟着高兴:“是啊,奴婢就知道,世子和夫人彼此心里都是有对方的,所以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了起来,但如今和好了可真叫人高兴。” 瑞宁长公主叹道:“是啊,等他们回来,我得好好摆一场接风宴。” 齐燕宜收到齐静宁的信晚了几天,得知他们夫妻俩已经碰头,并且和好如初,也很是高兴。 当她知晓齐静宁是为了她才接近陆清让的时候,她这心里实在五味杂陈,她自然爱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就算她出嫁了,她心里也留着一个位置给齐静宁。 可这种爱到底是不平等的,她除了爱着齐静宁,同样爱着陆清仁,爱着温夫人,可齐静宁却只爱着她一个人。 好在,齐静宁也爱上了陆清让。 齐燕宜原本心里一直担心他们俩为此心有芥蒂,不能和好如初,想到这种可能,她心里就万分内疚。 齐燕宜希望齐静宁能过得幸福,她看得出来,齐静宁的确是爱着陆清让的,而陆清让也的确是良人。 如今看到二人和好,齐燕宜心里既欣慰又高兴。 她给齐静宁写了回信,告诉齐静宁她如今已经生下一个男孩,孩子名叫陆峥,长得白白胖胖的。又说了一些这些时间家中发生的事,最后才叮嘱齐静宁夫妇二人保重身体,等着他们回来。 这封信尚未寄到齐静宁手上时,魏行远的师父,神医云一山先到了。 陆清让和齐静宁知晓消息后,亲自前来迎接。 魏行远跟在他们身侧,远远张望着师父的马车。 很快,就有一辆马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魏行远欣喜地上前几步:“师父!您老人家可算来了。” 云一山叫停马车,掀起帘帷,看了眼魏行远,诧异道:“怎的常安没跟你一起?” 魏行远摸了摸鼻子,笑容霎时有些勉强:“师妹她……应当还在靖国公府吧。” 他这话说得不笃定,因为他与常安吵架之前,距离齐燕宜的预产期已经没多久。如今想来,齐燕宜已经生了,既然如此,她定然也不会再留在靖国公府了。 或许,她又与段云楼去了别处…… 云一山摸了摸胡子,笑了声:“又吵架了?” 魏行远叹了声。 云一山道:“算了,这事暂且不提,你信里说的那位陆世子呢?” 二人说话之间,齐静宁亦扶着陆清让走来。 “见过云师父。”陆清让循声朝着云一山的方向点了点头,“我与本谦情同兄弟,便也跟着唤您一声师父了。这是我夫人,姓齐。” 陆清让拍了拍齐静宁的手背,向云一山介绍她的身份。 齐静宁微微颔首,礼貌一笑。 云一山亦点了点头:“自是可以。” 他说罢,眸光便落在了陆清让的眼睛上。 片刻之后,他让陆清让伸出手,替他把了把脉,而后心里便有了底。 “走吧,让老夫来替你看看。” 几人一道走进驿馆。 他们如今已经离了献州,在灵州城内落脚。献州那边都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如今只差灵州这一处,便能折返京城复命。 齐静宁扶着陆清让在凳上坐下,魏行远扶着云一山坐下。 而后云一山便给陆清让进行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询问与检查,陆清让一一回答后,云一山让魏行远拿笔记下。 云一山笑道:“这种毒,老夫早年间游历天下时曾见过。” 齐静宁闻言惊喜万分:“那云师父您有法子解?” 云一山点了点头:“可以。” 齐静宁:“太好了!” 云一山却在这时候陷入了悠远的回忆,他轻声开口:“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年轻……” 魏行远插嘴:“师父你二十年前也七十多了,不年轻了。” 云一山瞪了眼魏行远:“你这小子,难怪常安不喜欢你,嘿,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魏行远笑容顿时消失,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云一山这才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忽然生出了些感慨。没办法,人老了就这样。算了,不提也罢。择日不如撞日,我先写下解药的方子,你们叫人拿着去抓了药回来。” 一旁的长风接过方子,赶紧让人去抓药。 除了陆清让,原本也有不少人中了毒,其中有一些严重的,比陆清让更严重,到现在还昏迷不醒,靠魏行远吊着一口气。也有一些比较轻的,像长风,只是身体比较虚弱,但也一直不得劲,如今有了解毒的方子,自然更好。 陆清让恭敬地向云一山道过谢,又让人带他在驿馆安置下。 送走云一山后,齐静宁靠在陆清让肩头,喜极而泣。 “太好了,夫君,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她低声呜咽。 陆清让摸着她的脑袋,心里也欣喜万分,他终于又能重见光明。 很快长风他们就抓了药回来,按照云一山的要求煎了,给所有中过毒的人都喝了一碗。 齐静宁更是无比期待,紧张地盯着陆清让的反应。 “如何?夫君?现在你能看见了吗?” 一旁的云一山道:“小丫头,别这么急,这药起码得喝上几天才行。他因为中了毒导致失明,说明毒素定然侵入了他的脑袋,不同寻常,解起来自然没那么快。” 齐静宁听了这话,激动的心顿时黯淡下来:“原来如此。” 陆清让放下药碗,的确还没什么缓解,眼前仍旧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虽有些失望,但也明白云一山说得在理。 他拍了拍齐静宁的手安抚她的心情:“不过再等两日的事。” 齐静宁嗯了声。 已是傍晚时分,没一会儿便日落西山,夜幕沉沉笼下驿馆。 南方的夏日比京城更为湿热,几乎每日都得洗个澡才行。驿馆的人送了热水来,齐静宁便让陆清让先洗澡。 其实这些日子陆清让已经有些适应看不见的感觉,许多事都能自己做,但齐静宁不放心,坚持要替他洗澡。 虽然每次齐静宁替他洗澡的下场就是弄得他不上不下的,他身上有伤,又不能不管不顾地做什么。 第55章 第55章 即便他想, 齐静宁也不答应。 “不行,你必须好好养伤。”她义正辞严地拒绝。 齐静宁如今只盼着陆清让能身体健康,什么毛病都不要有, 所以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等你的伤好全了,想怎么样都行, 但是现在不可以。”她唯一能答应的,就是偶尔帮他解决一下。 陆清让坐在桌前, 听见屏风另一边传来倒水的声音, 不多时,齐静宁的嗓音便传来:“好啦,夫君来沐浴吧。” 她说罢,便过来扶他。 齐静宁扶着陆清让到了浴桶边, 轻车熟路替他宽衣解带, 如今他的伤口已经结痂, 初步愈合, 魏行远说可以碰水了, 但必须尽快洗完然后擦干。 齐静宁拿起一旁的澡豆粉,就打算替他搓洗, 被陆清让拦住。他握住齐静宁的手腕, 道:“宁宁, 我自己来吧。” 齐静宁小声嘀咕:“我来嘛, 大不了洗完帮你嘛。” 陆清让叹了声:“还是算了。” 她每次帮他, 不过是隔靴搔痒,反倒更勾得他心痒。 齐静宁轻哼两声:“不识好歹,那你自己洗吧,我出去了。” 她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陆清让看着她背影, 无奈摇头。 齐静宁出了湢室,回到房中坐下。今日听得云一山的好消息,她心情分外激动,自然不会真跟陆清让生气。 她托住下巴,等了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到湢室里照顾陆清让。 他已经洗干净了,从浴桶里跨了出来,正要擦干身上的水渍。 他伸手摸索毛巾,毛巾正搭在一旁的架子上,离他的手有一步的距离。 水珠从他身上往下滚,划过坚实有力的腰腹、腿部,齐静宁看了两眼,才收回视线,把毛巾给他。 “我都没有帮你洗,你不还是一样……”齐静宁嘟囔了声,想了想,又从他手中夺过毛巾,替他擦干水渍,“分明就是自己心志不坚。” 陆清让没说话,只是等她擦完水渍后,才抓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他偏过头,又转而摸索着捧住她的脸颊,在她唇边印下一吻。 湿漉漉的水汽尚未散去,潮湿的气息扑入两个人的呼吸,齐静宁微微仰头,接住他这个温柔的吻。 “宁宁。”陆清让轻唤她的名,“帮帮我。” “哼。”齐静宁只答他一个音。 她手搭上他劲窄的腰,耳鬓厮磨了一番,正欲伸手,忽地想到什么,唇角微勾。 齐静宁莹润的眸子闪烁着微微的光芒,含笑看向面前英俊的男人:“你刚才惹我生气了,我决定惩罚你。” 陆清让问:“怎么惩罚?” 齐静宁牵着他行至床榻边,要他先坐下,“你坐着不许动,稍等我一下。” 陆清让嗯了声。 随后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远了些,停住,再然后便是翻找什么的声响,窸窸窣窣的。 不一会儿,她的脚步声又朝着他走近,似乎带着几分雀跃。 “好了,手伸出来,不许动。” 陆清让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 下一瞬,便感觉到布带的触感落在手腕上,他一怔,感觉到微微的束缚感。 而后,束缚感收紧了些。 陆清让更觉疑惑,猜不透她要做什么。 直到另一只手也被同样的束缚住,他瞬间有些动弹不得。这让陆清让生出几分不安。 陆清让胸膛起伏不定,“宁宁……” 黄昏的光影渐渐散去,夜幕笼罩下来,将两道影子吞噬。 陌生的感觉在他周身经络中流窜,直冲天灵盖,陆清让呼吸急促,阖上了眸子。 再睁开眼时,竟看见了朦胧的影子。 陆清让懵了懵,脑中思绪仿佛有片刻的凝滞,许久才缓过神来。 齐静宁干咳了几声,她抬头看向陆清让,嗔瞪了他一眼。 陆清让看见了她的眼神,尽管是模糊不清的,仿佛包裹着一层浓浓的雾气。 但还是足够让他欣喜若狂,这是久违的光明。 陆清让笑了声。 齐静宁不满道:“你还笑?” 这分明是对她的惩罚吧。 齐静宁正要起身,就听见陆清让说:“我好像能看见了。” 齐静宁心中陡然一震,重新坐了回来,紧紧盯着陆清让的眼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夫君,你的眼睛……真的能看见吗?我的手?” 陆清让看见她的手在眼前晃动,他重重点头。 齐静宁也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她倏然伸手搂住陆清让,呜咽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擦了眼泪,就要去找云一山他们:“我去找云师父来。” 被陆清让叫住:“等等,宁宁你先回来……” 他看了眼自己,他们俩现在这不成体统的样子如何能见人? 齐静宁终于反应过来,赶紧给他松开带子,又自己去处理了一下,才去敲响了云一山的房门,告诉他陆清让复明的消息。 “云师父,我夫君他忽然能看见了,只是看得不清楚,您快去看看吧。” 魏行远正在云一山房间里,师徒二人在下棋,听说了这好消息,也笑了。 “这么快?走吧,师父,我们去看看。” 几人一起到了陆清让房中,陆清让循声望去,看见几道模糊的人影。 齐静宁率先奔过来,陆清让准确无误地接住她。 云一山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待云一山替陆清让把过脉,看过眼睛,他道:“不错,再过几日,应当就能恢复如初了。” 得到了云一山的确认,几个人都很开心。 齐静宁把人送走后,重新扑进陆清让怀里,眼角眉梢都荡漾着笑意,压都压不住。 “太好了夫君,真的是太好了。”齐静宁搂紧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好多下,“这真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陆清让托住她的身子,同样难以克制惊喜:“嗯。” 陆清让伸手描摹她的眉眼,几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有多久没看见这张脸了。尽管她的脸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但重新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这一刻,还是让他浮现出失而复得的喜悦。 齐静宁眼中盈出热泪,替他欢喜。 他捧住齐静宁的脸,吻她。 睁开眼看见她时的惊讶,巨大的惊喜裹挟着这段时间以来的不安,无数种情绪都涌在胸口,急切地需要一个出口。 这个吻带着万分的急切,毫无温柔可言,彼此都一样。 陆清让急切地用吻来确认她的存在。 他爱齐静宁,毋庸置疑地爱她。 齐静宁同样毋庸置疑地爱他。 齐静宁没有推拒,她同样需要一个出口,承载她心中的情绪。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出口了,他们的欢喜、雀跃、和各种复杂的情绪,都交织在一起。(这是亲嘴,脖子以上,两颗头。交织在一起的是他们的心情。) - 清晨的阳光慵懒地洒进窗牖,鸟儿落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叫声,叫醒了两个相拥的人。齐静宁下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才睁开眼。 陆清让亦睁开眼,四目相对之间,都笑了。 “夫君,你今日感觉如何?有没有看得更清楚一些?” 齐静宁撑住下巴,捞了一缕陆清让的发丝,在手指间缠绕把玩。 陆清让轻嗯了声:“好像比昨晚看得更清楚了些。” 齐静宁笑容更灿然,她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情大好。 两个人起了床,吃过早饭后,又吃了一次药。 云一山过来替陆清让看了看,确认没问题。 之后又过了几日,陆清让的眼睛一天比一天看得清楚,直到恢复如常。 与此同时,白莲教的事情也到了尾声,除了那个教主仍旧奔逃在外,其他的事情都告了一段落。 陆清让决定和齐静宁启程回京。 云一山确认陆清让的眼睛好了之后,也打算回幽月谷去。 “你呢?你也回京城?”云一山问魏行远。 魏行远道:“师父,我跟你一块回去吧。” 他猜想常安应当回了幽月谷,她在外又没有朋友,也不爱与人交际,如今既然解决了事情,自然会回谷中。 虽然她之前冤枉了自己,但仔细想想,一切分明都是那个段云楼的错,他装无辜,常安也是被他骗了。 那段云楼分明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不能让常安被他骗了。 于是几人便暂时分别,各自回程。 送别云一山和魏行远后,陆清让和齐静宁便启程回京。 抵达京城之时,已近中秋。 他们提前给家中写过信,故而瑞宁长公主掐着日子,特意在城门外等候。 蕊兰下了马车,站去了最前头,远远张望着。 直到看见了浩浩荡荡的队伍,蕊兰心中一喜,连忙回头给瑞宁长公主禀报。 “殿下,世子他们回来了!” 瑞宁长公主闻言,忙不迭打起帘栊,朝官道上看去。 不多时,队伍便行至城门下。 陆清让骑马带着齐静宁,亦瞧见了长公主的车架。二人翻身下马,向长公主请安。 “母亲。”二人异口同声道。 瑞宁长公主视线紧紧盯着陆清让,仔细将他打量一番,慢慢红了眼眶。 尽管陆清让也有过离开他们的时候,但那时候他并没有置身这样危险的境地。 瑞宁长公主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嗓音有些哽咽:“平安回来就好,你瘦了些。” 想来也是,在那儿怎么可能吃得好睡得好呢?定然是殚精竭虑,吃不好睡不好的。 瑞宁长公主擦了擦眼泪,看向一旁的齐静宁,也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陆清让还要进宫复命,齐静宁便先跟着瑞宁长公主回了靖国公府。 第56章 第56章 车舆之中, 瑞宁长公主与齐静宁二人视线皆看向陆清让的背影,直到队伍行进,再也瞧不见了, 二人才收回视线。 瑞宁长公主握着齐静宁的手:“宁宁你也瘦了些,你快跟我说说, 这段时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齐静宁便从自己离开京城开始说,一路上经历了哪些事, 太过危险的事情便一笔带过, 不敢细说,怕让长公主担心。还有陆清让受伤的事,也瞒了下来,没敢提及。 但瑞宁长公主听完这些, 还是眼眶红了又红。 齐静宁赶紧道:“母亲莫要伤心, 都过去了。” 瑞宁长公主擦了眼泪, 含笑点头:“是, 都过去了……如今你们都好好的, 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二人说完话,马车已经抵达靖国公府, 稳稳停在门外。瑞宁长公主和齐静宁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方才在城门接到人, 便有仆役回家报了信, 因而这会儿齐燕宜抱了孩子过来, 正在府门外候着。 齐静宁一下马车,就对上齐燕宜红彤彤的眼睛。 “三姐姐!”齐静宁惊喜地唤了声,顾不上那些规矩礼数的,提起裙角飞奔向齐燕宜,与齐燕宜抱了个满怀。 瑞宁长公主都没说什么, 自然也没人敢挑她的礼数,何况如今陆清让还是立了功回来的。 齐燕宜怀中还抱着孩子,齐静宁松开她,吸了吸鼻子,赶紧看向她怀中的孩子。 孩子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因着是齐燕宜生的,齐静宁看在眼里便更觉得喜欢。 她抬手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软乎乎的小脸蛋,手感很好。 齐燕宜道:“你抱抱,这可又是你外甥,又是你侄儿。” 齐静宁一时手忙脚乱地推辞:“我不会抱孩子……万一摔了怎么办?” 她说着,被齐燕宜教着如何抱孩子,将小小婴孩抱在了臂弯里。 小孩子对齐静宁似乎很有好感,在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婶母怀中一点都不哭闹,反而冲她咧嘴笑。 齐燕宜笑说:“他认得你呢。” 齐静宁:“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齐静宁抱了会儿,赶紧把孩子还给齐燕宜,齐燕宜叫乳母抱了回去。 齐燕宜看着齐静宁,语气哽咽中带着几分感慨:“瘦了点,我知道你定然是报喜不报忧的,这一路上定然经历了不少事,是不是?” 齐静宁眨了眨眼,也红了眼眶。 看着她们姐妹二人都要哭出来的样子,瑞宁长公主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进去说话吧。” 瑞宁长公主带人回了琼华园,又叫人去请陆邈叫他今日早些回来。 见她们姐妹二人有许多话要说,瑞宁长公主也没打搅,让她们说了好一会儿话。 齐静宁偏头靠在齐燕宜肩上,这动作她已经许久未曾做过,从前她们还在闺中时,她常常这样依靠着齐燕宜。后来,她依靠的人变成了陆清让。 齐静宁吸了吸鼻子,让自己沉浸在这一刻,像回到从前。 到如今,她终于能够不再执念于让她们的感情维持原样,永远不改变。她接受命运顺流而前,带给每个人不同的际遇,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但这种改变只是形式上的变化,齐静宁明白,她和齐燕宜仍旧是彼此爱着对方的。 这世上的爱不止一种形式,她爱着齐燕宜,同样爱着陆清让。 她明白齐燕宜也一样,齐燕宜爱着她,同样爱着陆清仁,爱着她的孩子。 齐静宁从前很在乎对谁的爱更多,现在却看开了。 齐静宁吸了吸鼻子,冲齐燕宜笑了笑。 齐燕宜看着她,由衷地感觉到了她的变化,欣慰道:“宁宁长大了。” 齐静宁笑说:“晚上我想跟你睡,你把陆清仁赶走。” 齐燕宜笑着应了声好,摸了摸她的脑袋。 - 陆清让进宫复命,皇帝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不愧是朕的外甥,你做得很好。朕要重重赏你。” 陆清让道:“身为外甥,为舅舅分忧,身为臣子,为陛下分忧,这都是我该做的。” 话虽如此,皇帝还是重重赏了陆清让,原本还想为他办庆功宴,被陆清让婉言推拒,皇帝这才放他出宫。 陆清让回到靖国公府时,陆邈已经赶了回来。瑞宁长公主命人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特意迎接夫妻二人回来。 “父亲。”陆清让给陆邈见过礼。 陆邈拍了拍他的肩:“此番剿贼之事,你办得很好。” 他们一家四口落了座,久违地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饭,彼此都万分感慨。 “如今你们可算是和好了,你们还是太年轻了,夫妻之间呢总是有矛盾的,有些摩擦很寻常,下回可千万别再闹成这样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瑞宁长公主举起杯子,邀大家共同庆贺眼前的幸福。 齐静宁与陆清让对视一眼,皆道:“母亲放心,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 再没有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他们定会彼此扶持,恩爱共白头。 这日晚饭,老夫人发话,为陆清让庆贺,一大家子聚在一块吃。 等吃了晚饭后,齐静宁便要去找齐燕宜。 “夫君,我今晚想跟三姐姐睡。”她和陆清让说起这事,观察着陆清让的反应,怕陆清让会介意。 陆清让只道:“去吧。” 他如今已然有笃定的答案,不会再为此介怀。 齐静宁露出欣喜的神色,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下:“夫君一个人睡也要睡得好哦。” 齐静宁说罢,便往景和堂走。 齐燕宜已经与陆清仁说好了,今晚让他去东厢房睡。齐静宁到的时候,齐燕宜已经布置好了床铺。 陆峥也叫乳母抱下去了,房中只有她们姐妹两个。 灯烛映照着两个人的影子,齐燕宜拍了拍枕边的位置,示意齐静宁上来。齐静宁掀开被子一角,躺进被窝里,在齐燕宜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姐妹二人就像从前一样闲谈夜话,直到睡着。 - 第二日清早,齐静宁伸了个懒腰,和齐燕宜一道起床,又留在她那儿用过早饭,又逗了逗陆铮,这才回到明因堂。 陆清让今日不用去上值,陛下感念他的辛苦,特意许了他几天假。 齐静宁回来时,陆清让也已经用过早饭,正在房中坐着看书。 齐静宁没叫人通传,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看见陆清让的身影,顿了片刻,才慢慢从身后靠近,抱住了他。 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夫君不用独守空闺了。” 陆清让轻笑一声,将她带进怀中,长臂将她圈住:“那宁宁对让我独守空闺一晚上没有什么补偿吗?” 他眸光缱绻,在她面上流连,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最后含住她的唇瓣。 这一路上要赶路,没什么时间休息,自然也没能好好地温存。虽说马车上也别有一番滋味,但像这样,温馨地在他们的房间里,在沾满了彼此味道的床榻上,已经太久违了。 齐静宁微微扬起脖颈,回应他的吻。 “今晚定不让夫君独守空闺了。”齐静宁下巴搁在他肩头,低声说。 这天晚上,陆清让的气息重新充斥着床帏之间。 齐静宁紧紧攀住他的肩:“有天晚上……下好大的雨……从梦中惊醒后,特别害怕,下意识想找你,可是……那天你不在,我身边空空的,心也像空了一片。” 陆清让更紧地回抱住她:“以后不会了。” 齐静宁嗯了声,在他怀里蹭了蹭。 - 天气已经转凉,按说不会没有胃口。可齐燕宜回来几日了,最开始两天还好,这两天就一直觉得没什么胃口。 从他们回来,瑞宁长公主每天都想着法子让底下人做好吃的,“看你们俩都瘦了,多给我多补补,多吃点啊。” 瑞宁长公主特意命人炖了滋补的鸡汤,她给齐静宁盛了一碗,齐静宁看见鸡汤时还觉得很想喝,可端到眼前时,忽然就一阵反胃。 她放下鸡汤,皱了皱眉。 陆清让面露担忧:“怎么了宁宁?哪里不舒服?” 齐静宁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一直没什么胃口,没什么想吃的东西,就是有,到了嘴边就不想吃了。” 连她最喜欢吃的牛乳酥都这样,昨天她特意叫人去买了,结果买回来又不想吃了。 陆清让拧起眉头:“等会儿叫大夫来看看。” 一旁的瑞宁长公主想到什么,却是眼睛一亮:“蕊兰,你现在就去请太医过来。” 齐静宁:“母亲,也不用如此紧张,想必不是什么大问题。” 瑞宁长公主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啊。” 太医很快就来了,瑞宁长公主让太医为齐静宁把脉。 “太医,如何?” 太医笑着道贺:“恭喜长公主,恭喜国公,恭喜世子和夫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这话一出,齐静宁和陆清让对视一眼,都怔了怔。他们俩没想过这种可能,这些日子经历的事太多,全然没往这上面想。 一旁的瑞宁长公主却是喜笑颜开:“太好了!我刚才就在猜,是不是宁宁有了?果真啊,清让你也真是,一点都不细心,你还学过医术呢。” 陆清让失笑,捏了捏齐静宁的手:“是我的错,没有注意。” 按照太医的说法,推断应当是陆清让复明那天晚上有的。 那天晚上,他们彼此都热情难消,的确极有可能中。 齐静宁先是怔愣了会儿,随后便觉得惊喜起来。她抚上自己如今尚且平坦的小腹,看向陆清让:“夫君,我们有宝宝了。” 陆清让握紧她的手:“是,我们有宝宝了。” 第57章 第57章 齐静宁有了身孕, 最高兴的当属瑞宁长公主了。 她盼这一日不知盼了多久,如今可算是盼到了。 瑞宁长公主笑得合不拢嘴,忙让太医又给齐静宁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身体, 确认身体哪哪都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而后命蕊兰给太医赐了好大一笔赏金, 送太医出去。 瑞宁长公主道:“好啊,太好了, 我可算是抱上孙子了。前两年与她们约着聚会, 听着她们聊自己的孙辈,我这心里可难受了。” 瑞宁长公主想到什么,又赶紧让蕊兰检查了一遍桌上的菜色,有什么不适合孕妇吃的, 都叫撤了。 “这道有些寒凉, 得少吃。哦对了, 蕊兰, 你记得吩咐小厨房, 日后每次宁宁过来吃饭,多备些安胎养身的菜色。” “还有……待会儿我给你写个单子, 是我从前怀清让的时候的一些注意事项, 你有空的时候多看看, 能对照着注意一些。你不知道, 我没怀清让之前, 她们都跟我说怀孩子很简单的,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可我真怀上了才知道,有的是受罪的时候呢。” 瑞宁长公主说着,叫人准备笔墨, 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陆邈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无奈又宠溺,对齐静宁夫妻二人说:“你们别放在心上,她就是一时太高兴了。” 齐静宁掩嘴轻笑:“父亲放心,我们都明白的。” 最后从琼华园回来,瑞宁长公主又叫人送了好几箱子的东西过来,有些是补身子的,有些是穿的用的。齐静宁叫素云收了起来,看了眼陆清让,歪头靠在他怀中。 “夫君。”她低唤了声,其实没话想说,就是想喊他一声。 陆清让嗯了声,回应她。 他长臂轻拥着她,低头看她。 午后的日光暖洋洋地透进窗牖,洒落在他们身上,连心也是暖洋洋的。 齐静宁抬手放在小腹上,一时间有无数的念头冒了出来。 “夫君,你说我们会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男孩儿叫什么好呢?女孩儿又叫什么好呢?” 齐静宁思忖片刻,她想到自己的名字,那是她的母亲对她的期许,那她对孩子有什么期许呢? 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期许,只希望他们都能过得开开心心的。 “夫君,如果我们生的是个女孩儿,你觉得叫陆展颜怎么样?”齐静宁问。 陆清让点头:“好。” 齐静宁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男孩的名字你来取。” 陆清让嗯了声。 她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觉得这个孩子来得确实有些突然,在他们都意想不到的时候来了,不过也还好,她已经接受能够成为一个母亲的身份转变。 齐静宁想罢,唇角微弯,拉着陆清让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让他抱着自己,自己放心地依靠在他胸怀。午后的日光晒得人懒懒的,她打了个哈欠,便这么小憩起来。 陆清让看着怀中妻子安睡的面容,无奈一笑。 等齐静宁醒来,齐燕宜已经听了这好消息赶过来道贺。 齐燕宜抓着齐静宁的手,笑容粲然:“恭喜宁宁。” 齐静宁跟着笑:“我还有好多事不懂,到时候跟三姐姐取经。” 齐燕宜道:“那是自然,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 宫中听说了这好消息,也送来了不少赏赐,陛下还叫陆清让带着齐静宁进宫一趟。 陆清让便带着齐静宁进宫见了陛下和皇后,还有太后娘娘。 陛下和皇后问起齐静宁有孕之后的身体状况,齐静宁一一作答:“多谢陛下和皇后娘娘关怀,我如今一切都好,暂时还没什么不舒服的。” 皇后笑说:“那就好。” 皇后又看向陆清让,叮嘱道:“你夫人如今有了身子,你可不许惹她生气,得哄着她,知道吗?” 关于齐静宁和陆清让先前吵架的时候,皇后和陛下也略有耳闻,只是连瑞宁长公主都不清楚他们吵架的缘由,他们俩自然更不知晓。只当是寻常夫妻之间的争吵,故而调侃了陆清让两句。 陆清让敛眸:“舅母放心。” 几个人正说着话,门外的宫女通传,说是静雅公主来了。 皇后脸色微变,每次陆清让夫妇二人进宫的时候,她都有意拘着静雅不让她出现,静雅见了二人夫妻和睦的样子,心里就难受。皇后对此也颇为无奈,她本以为过些日子女儿就淡了心思,可都过去这么久了,女儿还是念着陆清让。 这样下去,静雅只是折磨自己,她难受,皇后心里也不好受。为了能让静雅想开,皇后和陛下近来已经在计划给静雅定一桩婚事。 皇后蹙眉对身边的宫人道:“叫公主回去。” 话音才落,静雅公主已经从外头闯了进来。她疾步匆匆,没人敢拦着。 静雅一进门,视线便落在了陆清让身上。 先前陆清让自请前去平乱,静雅为他担心了好久,如今终于见他平安回来,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唤了声:“清让哥哥。” 但余光瞥到一旁的齐静宁时,静雅的眸色又一变。 她微微咬牙,她当时就让人去打听过,知道陆清让是因为跟这个女人吵了一架,所以才自请去平乱的。听了这个消息,静雅原本很开心的,她想她终于等到了,他们俩吵得这么严重,下一步竟然是和离。 可没想到,他们俩却是一起回来的。不仅没有和离,反而感情更好了,如今齐氏更是有了身孕。 静雅暗暗掐住手心,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了声恭喜。 但静雅心里却在想,这个女人根本配不上清让哥哥,她更不配怀清让哥哥的孩子。她必须消失。 静雅说罢,便退了下去。 她今日竟如此懂事,倒叫皇后和陛下都有些意外,转而觉得欣慰。 皇后道:“静雅她前些日子一直为你的安危担心,如今见你平安归来,心中当然高兴。” 陆清让只道:“多谢表妹记挂。” 静雅走出殿门,听见身后的欢声笑语,心中愈发恨恨不平。 她走出宫门,看了眼身边垂着脑袋的小太监,道:“你当真有办法让那个女人死?” 小太监微微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的殿门,笑了笑:“奴愿为公主分忧。” 静雅公主道:“好,等会儿他们要去皇祖母那儿请安,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把清让哥哥支开,你想办法要那个女人的命。” 小太监又垂下了头,隐去了自己的面目:“奴明白。” - 从皇后宫中出来后,二人又前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知晓齐静宁有孕的事,很是高兴,拉着他们俩说了许多话。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陛下身边的人过来传话,说是忽然棋瘾大发,叫陆清让前去相陪。 “陛下说,让世子过去陪陛下下几局棋,让世子夫人留在太后娘娘这边陪太后娘娘说说话。” 陆清让看了眼齐静宁,有些不放心她。 他仍记得她初次随他进宫时的不安,怕她一个人在这里待着不自在。 齐静宁笑说:“夫君去吧,我留下来陪太后娘娘。” 陆清让叹了声,转而托太后身边的嬷嬷照顾好齐静宁,这才离开。 眼看着陆清让走了,静雅公主从暗处出来,对身侧的人道:“去吧。” 陆清让走后没多久,皇后那边又派了人来,说齐静宁方才落了个东西,请她回去一趟。 齐静宁见过那个宫女,的确是皇后娘娘宫中的。 她便跟着宫女回去,走到半途时,宫女却忽然说肚子不舒服,让齐静宁稍等她片刻。 齐静宁在原地等着,她甚至连一个婢女都没带。 一道目光阴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影子从暗处走出,一步步靠近齐静宁。 就在他快要接近齐静宁时,忽地从四面八方涌出了无数禁军的身影,将他团团围住。 陆清让亦从暗处出现,护在了齐静宁身前。 陆清让盯着面前的小太监,他长了一张阴柔而俊美的脸,看起来的确像一个小太监,但陆清让知道他不是,他正是白莲教那个潜逃在外的教主。 陆清让已经追查了他的下落许久,发现他竟潜逃进了皇宫,还混在静雅公主身边时,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白莲教教主轻啧一声,挑了挑眉,他如今已经是丧家之犬,被逼到这种境地,没想过能活下去,他只是想在临死之前给陆清让找些不痛快。 没想到竟被他发现了,白莲教教主叹息一声,服毒自尽。 他随身带着毒药,谁也没料到,陆清让脸色一凛,赶紧上前一步,但还是晚了一步,人已经死气绝了。 陆清让轻叹一声,只能就此前去向陛下复命。 他此前已经和陛下说明过情况,陛下听说了白莲教教主身死的消息,欣慰地叹了声:“他罪大恶极,罪有应得,清让,你辛苦了。” 陆清让道:“这是臣分内之事,只是陛下,表妹她此番心思歹毒,竟意欲谋害臣的夫人,还请陛下严惩。” 陛下无奈地叹了声,知道这件事是静雅错得太过,他不能再私心包容。最终下旨,将静雅贬为庶人,赶出宫去。 至此,白莲教的动乱终于平息。 - 深秋萧瑟,骤雨带着北风的征兆,透出寒意。 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将齐静宁从噩梦中惊醒。 她惊叫了声,吵醒了陆清让。 陆清让揽住人,安抚道:“没事,宁宁,我在。” 齐静宁尚有些意识混沌,在他怀里缓了缓,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被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包围,很有安全感,紧绷的精神又慢慢松懈下来,重新入了梦乡。 余下半宿,尽是好梦。 此后余生,尽是好梦。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