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夫郎》 内容简介 《丑夫郎》作者:北沐南 简介: 苏青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丑哥儿,因着胞姐的算计,不得已嫁给了村里的地痞宋安。 宋安被迫娶了个丑哥儿,很是不甘,对这个丑哥儿半分看不顺眼,动辄打骂,苏青简直就是水深火热。 村人都说青哥儿命不好,从苏家这个火坑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这下子被宋大郎磋磨得不成人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苏青觉得也是,他已经没了指望,或许等哪天他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然而,突然某一天,宋安竟然转了性,不仅一改往日地痞做派,还对他千依百顺,千好万好。 甚至他做梦都没想到,他有一天成了秀才夫郎,成为全村人最羡慕的人。再然后,他们一家进了京,更是有了大宅子,良田仆从无数,更有达官贵人跟他行礼,恭敬称他诰命君夫人。 …… 宋安,一个大学生兼职图书管理员,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书砸穿越,成了一个人人厌弃喊打的痞子,更成亲娶了个远近闻名的丑哥儿做夫郎。 只是这个丑哥儿朗目疏眉英挺俊朗,宽肩窄腰,还有八块薄薄的腹肌,妥妥的超模帅哥一枚……斯哈~ 那些人真是瞎了眼才会如此诋毁他是丑哥儿吧?这样的夫郎,他不得捧在手心里,千般珍爱万般呵护?至于别人怎么看,他可管不着。 后来,他不仅让青哥儿成了村里人人艳羡的秀才夫郎,还为他挣了个一品诰命的封号,成为让天下人都钦慕的君夫人。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种田文 轻松 主角:苏青 宋安 一句话简介:我家的丑夫郎 立意:路,要自己走。 第1章 第1章 “救人啊!有人掉河里啦!”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声呼喊着。 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田地里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已经开始三三俩俩的往家中走。 听到远远传来的呼喊救人的声音,让很多不明就里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周三婶聆听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好像是有人落水了。”说完她又确定了一下,用手拉了拉身边的丈夫,“当家的,快去看看!” 周三叔闻言也心急,转身就朝着河边跑,也不知道哪一家的顽童掉河里了,说不得要赶紧救上来。 跟他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听到呼喊声的人也都纷纷朝着河边跑去。 长水村不算大,却有一条河流饶了大半个村子,村人的田地以及生活用水也都靠这条河。 好在河并不远,一到近处就见到河里果然有人在扑腾着朝着岸边游过来,而且手里似乎还抓着一人。 原来已经有人跳下河去救人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待人近了,便七手八脚的将人给拖上岸来。 这时人们才看清楚了这两人。 已经有人失声叫了出来,“咦?青哥儿,青哥儿怎么会落水?” 而救人之人,更是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村中人人都厌恶喊打的痞子混混宋安。 宋安累得不行,趴在地上直喘气,听到人说青哥儿落水的话,心中不由呸了一口,什么青哥儿,他明明救得是苏梅。嘿嘿,有了这一茬,全村人都看到了,她苏梅还能不嫁给他? 想到这里,宋安心中得意,便转过头去,要仔细看看未来的媳妇儿。 然而,当他看到那张方正刚毅的脸时,他惊得几乎弹跳起来。 “你!怎么是你!!” 苏青也睁开了眼睛,迷茫中还分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周三婶看着衣衫单薄湿漉漉的青哥儿,看不过意了,忙让当家的脱了件外衣给青哥儿披上。 到底是个哥儿,单薄的衣裳浸湿了水,露出若隐若现的身体,有伤风化。 众人七嘴八舌还在夸宋安能舍己救人,毕竟自私自利的痞子能有这样的举动,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宋安心浮气躁,听着围观众人的话,不由“呸”了一声,“谁要救这个丑哥儿来着?妈的!老子要救的人明明不是他,算老子倒霉,白高兴了一回。” 他心火噌噌直冒,任谁将好事办成了坏事儿,都会大为光火的吧。 妈的,李老三怎么办事的?他明明跟他商量好了的,让李老三的妹妹将苏梅约到河这边来,然后造成失足落水的意外,自己赶过去英雄救美来着。 苏梅再看不起他又怎样?只要他救了她,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到时候自己再让人散播谣言,苏梅就算不想嫁给他,也由不得她了。 只是怎么落水之人突然就变成了苏青了? 宋安骂骂咧咧的起身就要离开,突然人群之中冲出来一个人影来,一把扭住宋安,“你个天杀的,你把我们青哥儿怎么样了?” 宋安也不是好相与的,一把甩开这人的手,“我说苏大婶,拉拉扯扯做甚?对了,我刚刚可是救了你儿子苏青,怎么你现在要感谢我?可以啊?你给多少银钱啊?”说完便朝这人伸出手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青哥儿的娘。只是她着急火燎的一过来,没有看一眼地上的青哥儿,反而扭着宋安做甚? 村人心中万分不解。 一提到银钱,苏大婶便急了眼,“我呸!什么银钱,你还敢跟我们要银钱,你毁了咱们青哥儿的名声,就想这样一走了之,没门!” 众人闻言不由侧目,苏大婶的脾气他们不是不知道,惯会胡搅蛮缠的。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不关心自己的儿子,竟然还要赖到宋安身上? 宋安此时也是懵了,这是要赖上自己了?如果是苏梅,他二话不说,直接就娶进门了。可这人是苏青,整个长水村最丑的哥儿,他怎么可能娶他? 当即一拍屁股,决定走人,“得了,我不要银钱不就得了?快让开!拉着我做甚,当心老子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听到这威胁的话,苏大婶瑟缩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什么来,一咬牙,索性拉着宋安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嚎起来。 “天杀的宋安,欺负了我家青哥儿,就想不认了啊!我可怜的儿啊,你的命好苦啊,被人欺负了,你以后怎么做人呐!” 宋安这样的痞子,天不怕地不怕,你横他能比你更横,可是这种撒泼打滚的他反而没什么办法对付。再加上还有这么多看热闹的村人,他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吧? 这边哭喊叫骂,另一边苏青似乎从迷蒙的状态清醒过来,像是才发现自己的处境似的。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皱眉,他还记得他二姐苏梅让他去河对岸去替她摘几颗野果子回来。 他从小就被苏家人使唤惯了的,听到二姐的要求也没什么想法。他现在也要去割草喂牛,顺便去河对岸替她摘几个果子也没什么,便点头答应下来。 哪知道刚走到木桥上,便碰到了同村的李秀儿,正准备避让开来,便见李秀儿一个站立不稳,似要摔倒。 这木桥桥面并不宽,仅仅是几根圆木拼接而成,堪堪能容下两人并立。 看人要摔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摔倒滑进水中吧?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便上前两步要去拉人。 只是人没碰到,他腰间被伸过来的手猛力一推,自己一个站不住脚,顺势便被推下了河。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死,他本就是个不受重视之人,在苏家根本无足轻重,或者对苏家人来说,他这样的丑哥儿连带着整个苏家人都抬不起头来。 他想,如果他就这样死了,苏家人或许还会高兴吧。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被人救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拉扯的两个人,又迅速垂下眼帘。 他虽然木讷,却也不代表他不清楚眼下的情形。 所以说,他娘为了苏家的名声,就这样硬将他塞给村里不学无术的痞子混混宋安吗? 都不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吗?苏青苦笑一声,也对,他在苏家什么都不是,能有人要已经烧高香了,自己还能奢望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宝儿们动动发财的手指收藏一个叭!另:作者专栏里有多多的完结文,预收文,喜欢的可以去看看吖! 第2章 第2章 “这叫怎么回事?苏婶子这是干嘛?”围观的村人有不解的问道。 “还能干嘛?这是要让宋家小子对青哥儿负责呢。” “青哥儿,这么个木讷老实的孩子,嫁给宋安,那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能有什么办法?青哥儿这个样子,哪里还能出去见人?正好宋安也老大不小了,娶了青哥儿成了家说不定就稳定下来了。” “什么苦日子,你以为青哥儿在苏家就不苦了?你看看,苏家的重活累活哪个不是青哥儿干?每日里起早贪黑的,还稍不如意便是拳打脚踢。” …… 村子里都是邻里邻居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哪家又不是门儿清?苏青在苏家过的什么日子,谁人不知道。 看今日之事,苏家人赖上了宋安,青哥儿从苏家落到宋家,谁又知道是不是从一个火坑调到另一个火坑里? 众人正唏嘘议论着,突然有人大咧咧的吆喝道:“快让让,里正来了,什么事情里正都可以做主的。” 里正叫宋长应,不过四五十岁年纪,面相却是自带一股子威严,因为处事还算是公平,村人大多都是信服他的。 人们听到吆喝,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宋长应已经快步走上前来,打量了一下三人的情况,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早有人七嘴八舌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宋长应闻言皱眉,还没说话,苏婶子已经哭开了,“里正大人您要为我家青哥儿做主啊,宋安毁了我家青哥儿的清白,我这个做娘的也不要活了!” 宋安听得嘴直咧咧,他好不容易做回好事救了人,反倒被说成污人清白,当真是百口莫辩。 这个朝代人不仅有男人女人,还有介于两者之间的哥儿。哥儿的地位很低,虽然能嫁人,却不如女人那般受欢迎。 毕竟女人娇软妩媚,又容易生孩子,而哥儿硬邦邦的,虽然也有受孕的几率,可是比女人生孩子难多了。 所以,除了那种特别穷的人家,或者是真的喜爱哥儿之人,一般人都愿意娶女人回家传宗接代。而哥儿,白皙清俊体态娇柔的也还好,娶回家做小也没什么,像青哥儿这样五大三粗,又黑又瘦的丑哥儿,是没人愿意要的。 所以青哥儿长到十八岁,连一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谁都知道长水村的苏家哥儿是个丑哥儿,以后怕是都嫁不出去的。 “行了,此事我也知道了。”宋长应不耐,又看向宋安,“你呢?什么态度?” 说起来,里正宋长应跟宋安还有一点一表三千里的血缘关系,宋安天不怕地不怕,还就有点怵宋长应。 据说宋安他娘临死前的时候,还专门找宋长应说过话,请宋长应帮着照应宋安来着。 宋安之前在外面惹事过火的时候,宋长应委实也训斥过几回,那之后,宋安都是见着宋长应就躲着走。 此时宋安见宋长应看过来,梗着的脖子不由缩了缩。 “我……我可不依。我不过是好心好意救人,青哥儿怎么样,关我屁事。” “你个天杀的,青哥儿好好的怎么会落水?说不定就是你做的,现在想不认,没门!”苏婶子无赖到底。 宋安跳脚,“喂!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我他妈要知道是青哥儿,我才不会下水救人呢。现在倒好,赖上我了。” 他虽然确实是没安什么好心,可谁知道明明说好了的,落水的会是苏梅,他专门等着救人,就是为了在大家的见证下,他们有了肌肤之亲,哪怕苏梅再看不起他,再不愿意嫁他,只要毁了她的名声,就能迫使苏梅,将人娶过门。 可现在突然变成的苏青,让他有种被骗的感觉。虽然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了的,可真正被人纠缠着逼他对青哥儿负责,他心中就一股无名火升起。 “反正谁要娶青哥儿谁娶,我才不会娶他进门。” 当事人青哥儿一动不动的低垂着头,对于这些争执仿佛充耳不闻,此时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想法。 宋长应不再理会那两人,他走到苏青面前,蹲下身子,看着轻轻颤抖的青哥儿,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放缓了声音,“青哥儿,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苏青抬起头,看向宋长应,眼神中流露出茫然来,许久之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能说什么?从小到大,在兄弟姊妹中他就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个。在苏家,他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吃穿用度却是最差的。在家里,他不敢多说话,就怕说错一个字会招来棍棒拳脚,家里是个人都能欺负他。 现在,他娘居然开口闭口我家青哥儿,还一口一个要为他讨公道的样子真是让人好笑。 他知道他娘绝不会这么好心,他们肯定都有自己的目的,只可惜自己脑袋笨,实在是想不出来其中的弯弯绕绕,便只能摇头了。 “唉!既然你没什么想法,那我也只能实行目前来说对你最为稳妥的处理方式了。”宋长应摸了摸胡须说道。 哥儿与女人一样,清白很重要,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青哥儿哪里还有活路?他也是看着青哥儿长大的,青哥儿虽然不善言辞,心地却是善良的,他实在也不忍心青哥儿就这么被毁了。 那边两人还在争吵,宋长应不耐的甩了甩袖子,“行了,都别吵了,去祠堂处理此事。” 众人哗然,里正大人竟然要去祠堂处置这事儿,要知道,这开祠堂一般都是村中大事发生才会去祠堂请老祖宗,现在这事儿去了祠堂处理,那就是经过老祖宗见证,无论处理结果如何都不能有改变了。 村里人看热闹的大有人在,当即不管不顾吆喝起来,纷纷拥着往祠堂走去。 几乎长水村所有的人都来到祠堂,苏青浑身湿漉漉的,虽然日头还足,可是现在已经是夏末了,风一吹还是带着凉气的。 可苏家人没有一个管他的,还是有旁人实在看不过意了,才去找了件旧衣拉着苏青让他先去换上了。 宋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苏婶子假模假样地偶尔抹抹泪,要不是真是一个村子的人,倒是要被这假象给迷惑了去,还以为她真是一个为儿子忧心的母亲。 可谁都知道,苏婶子对青哥儿是怎样的,此时惺惺作态,倒让人不齿。 因为这是大事儿,宋长应特意让人去通知了苏家的当家人。苏老爹前两天得了风寒,还没好透,便也只能被苏梅搀扶着过来了。 宋安一见到苏梅,眼睛一亮,就要上前,却被苏梅闪身躲过,给了他一个厌恶的眼神。 不过苏梅心中还是高兴的,她的计划成功了,将这两个她最厌恶的人绑到一起,这下子宋安总不能明目张胆再来烦她了。 第3章 第3章 这里的所有人,除了她自己,只怕是谁都无法了解这里面的真相究竟为何了。 苏梅心中得意,竟意外的看苏青也有点顺眼起来。 一想到苏青现在的处境,差一点就轮到她,她心中未免就有些后怕。 青哥儿,你可别怨我,要怪就怪宋安,要不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也不会想到先发制人,让苏青去替她受难。 没错,宋安这痞子没脸没皮四处放话,说要娶她,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莫得被毁了名声。名声要是坏了,她以后还怎么找好婆家?哼!想要她苏梅嫁给宋安,做梦去吧,他也配? 苏梅一直为此事烦心,后来从她的好姐妹李秀儿哪里听说了宋安计划要对她下手,为了得到她,甚至不惜毁了她的名节。 她当时听得怒火中烧,恨不能宋安去死,但是她也知道,被这人惦记上了,总不是什么好事情。宋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着了阴损之招了? 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既然知道了,就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成。 于是,她便开始琢磨起来,要如何才能破局,怎样才能让宋安不能再对她有非分之想。 这日,正巧苏青路过,她顿时计上心来,这不是还有青哥儿吗?只要设计将青哥儿嫁给他,他宋安对她便不敢再起什么心思了。 毕竟有青哥儿这层关系在,在民风淳朴的农家,只要宋安对她再起什么非分之想,传扬开去,村里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人给淹死。到时候,他还有脸敢待在村里吗? 想到就做,于是她给了李秀儿不少自己的私房钱,这才请了李秀儿帮忙,特地设计了今日这一出戏。 当然了,只要她娘在,宋安便是想赖掉都不可能了。此事已成定局,里正出面,不过也是从中说和罢了。 苏梅猜的没错,宋长应的确是有做和事佬的打算。此时见苏家的当家人也到场了,便拍了拍手,让周围的人都静下来。 “今日之事,是青哥儿掉进河里,被宋安所救,哥儿与汉子在水中难免有肌肤之亲,这对哥儿的名誉的确是有损的。苏婶子为着自家哥儿的名声,要求宋安娶青哥儿,苏老哥,你看这事如何?” 苏老爹还没说话,宋安在一旁咧咧嘴道:“谁要娶他!我告诉你们,他们家的哥儿嫁不出去,就想赖我头上,这事儿我不同意……” 他话还没说完,宋长应便冷着脸朝他瞪了一眼,他顿时将话给吞了回去。 苏老爹此时看了一眼青哥儿,眼神中是一贯的冷漠,他对这个儿子一向没什么感情。只知道青哥儿在家中也从来都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这窝囊样一看就让人讨厌。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女儿苏梅说了这事儿。听苏梅的意思,苏家的丑哥儿在十里八村那是出了名的。想要正经说亲嫁人,只怕不太行,总不能让青哥儿一辈子嫁不出去就待在苏家吧? 苏青这样的丑哥儿,留在他们家只会惹人笑话。还不如趁此机会,给青哥儿找个下家,只要青哥儿嫁出去了,那就不再是苏家人了,他下半辈子也有了着落,这样对苏家,对青哥儿都好。 苏老爹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反正青哥儿也难以找婆家,只要能嫁出去,他们苏家也就不用再养着青哥儿吃白饭了。 这时候听里正问起,苏老爹便也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们青哥儿是个老实本分的,经过这么一遭,以后还怎么说亲?如果宋家小子不愿对青哥儿负责,那就是逼着他去死啊。还希望里正大人能秉公处理此事。” 宋长应眉头一皱,这话说得,他作为苏青的爹,出了事没有一句关心青哥儿的,反而一句话就决定了青哥儿的命运,听着怎不让人心寒。 宋长应看了一眼苏青,见苏青脸色更白了些,就知道苏青是被这话给伤到了。 其实仔细想来,青哥儿在苏家的地位,得到苏老爹这样的回答也是在预料之中了, 苏青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受伤,虽然知道家中没人重视他,可听到让他去死这样的话,还是经受不住。 他以为这些年来,他只要乖巧听话努力干活,就能得到家人的认可。可是这么多年了,石头都能捂热了,他怎么就捂不热苏家人的心呢? 现在苏家是铁了心要他离开苏家,哪怕给他找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混混痞子,丝毫也不顾虑他的意愿。 呵呵!他一个丑哥儿能有什么意愿?能有人要他已经不错了。如果不愿意,事情成不了,那只有一死,免得连累了苏家的名声吧。 宋长应挪开目光,又看向宋安。 宋安心中不妙,依旧嘴硬道:“我管他去死!我就不该救他。” 宋长应却不管他怎么说,直接道:“当初你娘走的时候,曾让我看顾你一二,替你张罗张罗婚事。我本想替你物色个家世好的,可你这样子,哪家清白的闺女能看得上你?” 宋安缩缩头,不说话了,他虽然混不吝,可是他娘的话还是要听的。 宋长应恨铁不成钢,开口拍板道:“现在发生了这事儿,青哥儿与你算是绑在一起了。今儿个你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不然今晚我便带你去你娘的坟头跪着请罪。” “这……”宋安苦了脸。 他还真不敢违逆宋长应的话,不仅仅因为宋长应是他长辈,更是因为宋长应是里正,在村子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还要在长水村混下去便不能得罪了宋长应。 这点高低他还是明白的,只能心中埋怨,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个青哥儿。想到这里,他狠狠瞪了苏青一眼,就是这么个丑哥儿。以后要是弟兄们提起这事儿,还不得笑话他? 宋安咬牙,等他嫁进门,看他怎么收拾他! 苏家人看宋安松口了,心下高兴,苏婶子得寸进尺,“里正大人,您看,咱们青哥儿好歹也是清白人家的好哥儿,这彩礼……” 围观的村人都看不下去了,这叫什么事儿。 【苏家婶子怎么拎不清,青哥儿能嫁出去就已经不错了,还想要彩礼,看宋家小子这样子,哪里有彩礼给?不倒贴钱就不错了。】 【苏家人怎么这样?这让青哥儿怎么做人?】 【唉!青哥儿也是命苦,遇上这样的家人。】 【能有什么办法?这就是命啊!】 【苏家不是好的,宋安也不是个良善的,青哥儿以后可有的苦吃喽。】 …… 果然,宋安一听这话就跳脚起来,“苏婆子,你他妈的要不要脸?还想要彩礼,你怕是做白日梦呢吧!” 苏婶子也不相让,“怎么?我家青哥儿就不是哥儿了?嫁给你们宋家,是你们宋家的福气,不给彩礼,真当我家哥儿是破鞋啊?” “这福气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宋安还没说完,就被宋长应喝止了。 苏青在村里人同情的目光下,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简直想挖个洞钻进去。他嗫嚅着唇,想说他不嫁,想说他不想再留在苏家,可是这些话翻来覆去就是说不出口来。 如果不嫁,那便是死…… 第4章 第4章 宋长应看着苏老爹,指望他能出来说句话,或者制止苏婶子来着,可是苏老爹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也没有半点制止的意思。 他不由叹气,“行了,这事儿既然已经定了就别再闹幺蛾子了,难道你们真要逼的青哥儿去死不成?”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苏婶子,也不知道苏青是不是她亲儿子,否则怎么就能这样对待亲儿子呢? 他顿了顿,才又继续道:“当初宋安他娘临死前将宋安的亲事托付于我,也是留下了银钱的,不过并不多,不过三两银子,却是一再交代了是要用来筹办宋安的亲事,我想着这些银子给青哥儿做彩礼也是足够了。” 宋安眼睛一亮,他娘留下了银子,他怎么不知道?不行,这银子够他出去花天酒地半个月了,怎么可能给苏家做彩礼? “我娘留的银子在哪里?”宋安迫不及待的问。 宋长应却不看他,反而对苏老爹道:“苏老弟,你看如何?”他是怕苏婶子撒泼打浑,故而叫了苏家当家给个话。 苏老爹其实也有些难以启齿,不过家中实在是艰难,处处都要用钱。他这个哥儿虽然不成器,但是要将这么大个儿子白白送出去,还是有点不舍。 毕竟青哥儿在家,什么重活累活都是他,也顶得上一个壮劳力了,这么嫁出去,家里的活指望谁? 苏婶子就怕苏老爹拒绝,连忙拉着他的衣袖,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们苏家养了青哥儿十八年,每年的吃穿用度哪点不要钱?给点彩礼怎么了?这就是应该给的!” 有人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苏婶子,这话就不对了,你家怎么对青哥儿的,村里人谁不知道?什么吃穿用度,他吃的穿的哪个不是你们不要了的?况且人青哥儿在苏家可是起早贪黑干活,也没白吃你家饭吧?” 苏婶子瞪眼,“姓周的,你知道什么?当父母的养他那么大,这是他该回报的,不然辛辛苦苦养儿干嘛?” “我问的是苏老弟,你个娘们咋咋乎乎做甚?难道现在苏家不是苏老弟当家做主,而是你这么个妇道人家做主来着?”宋长应也不高兴了,声音带着怒气。 被这么一说,苏老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一把甩开自家婆娘,“你知道什么,给我闭嘴!” 苏婶子不敢作妖,连忙闭了嘴。 苏老爹搓了搓手,腆着脸笑道:“里正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家中的情况,老大也老大不小了,年后才说了一门亲,这成亲彩礼什么的都已经要开始准备了。老四又在县里读书,每年都得花不少银钱,如今家里就指望着青哥儿地里干些活,算半个顶梁柱。现在却出了这事儿,青哥儿嫁出去,家里帮手可就少了……” 他虽然没有说彩礼的事,却句句都在哭穷,如果不给这彩礼,倒真是理亏了。 “我们苏家也是不得已啊!”苏老爹说到最后连连叹气。 “好了,我知道了,宋安出三两彩礼银,娶青哥儿,酒席什么也就不用办了,从此以后苏家不得再找宋安麻烦。”宋长应直接拍板定下来。 宋安瞠目结舌,他还没答应呢,娶什么哥儿要三两银子,娶个姑娘也就这行情了吧?他们苏家硬要将青哥儿塞给他,凭什么还要彩礼?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哪怕他再混不吝,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苏家怎么这般不要脸。 苏家人这算是白得了三两银子,自然是连连应下来。本来青哥儿就是没人求娶的,等再过两年,年岁越大,就更不好处置了,哪里还值钱? 现在青哥儿找到下家,苏家甩掉这个包袱,还能得银钱,一举两得。所以啊,还是他家苏梅聪明,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 宋长应也不再啰嗦,让人跟着他去宋家取银子,宋安他娘临死前藏在土墙洞中,很快就取出来交给了苏老爹。 宋安还自不服,宋长应气的不行,敲打道:“这些银钱都是你娘省吃俭用省下来的,她就连最后病重到看大夫的钱都省下来了,就是为了你,你难道忍心拿着这些钱挥霍?” 宋安还想说什么,宋长应却继续道:“你成家是你娘最后的心愿,如今有了青哥儿,就好好过日子,别再混不吝了。否则你娘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 提到宋安他娘,宋安到底还是歇了心思,反正银钱是给了苏家。到时候他在苏青身上讨回来就是了。 苏青此时心中一片茫然,苏家得了宋安的彩礼,那么他就是宋安的人了。从今往后,苏家是回不去了,可是宋家……他看了一眼家徒四壁的宋家,他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吗? 苏家人得了银子,哪里还管苏青,欢天喜地便离开了,连看苏青一眼都不曾。 宋长应将苏青叫到一旁,语重心长的叹息道:“青哥儿,这事儿叔也没有问过你的意愿……” 苏青一愣,抬眼看向宋长应。他没想到,一个外人居然在意自己的意愿。 宋长应有些愧疚,“但是这样处理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苏青点点头,他心中也是感激里正的。如果不是里正及时处理,他家里人浑闹不停,加上宋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最后吃亏的,也还是自己。 “谢谢宋叔。”苏青真心感谢道。如果不是里正做主,今日他就得被逼死当场。 宋长应摆摆手道:“谢什么?以后你不怨我就好了。毕竟宋安这脾性,可是不好相与的,你成了他的夫郎,以后要时常规劝着。” 看苏青沉默着不说话,笑了笑道:“唉!人老了,话就多。不过以后你有什么难事,就来找叔,叔虽然年纪大了,还能给你做主。” 苏青眼眶微红,从小到大,他还没有接受过长辈如此善意的言语。苏家人就不用说了,对他动辄打骂,而村里人,对他也多是同情可怜,只此而已。 宋长应从袖中取出一两银子,递到苏青面前,“青哥儿,宋安就是个混不吝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时间恐怕也难以有所改变。你嫁给宋安,苏家只怕也不会给你体己钱,这点银子你就拿着,以后万一有个难处,也能用来救救急。” 苏青怎么肯接受,连连摇头:“宋叔,您已经帮我许多了,我哪里还能要您的银子。” 宋长应却不管这么多,将银子直接塞到苏青手中,不容人拒绝的道:“叫你拿着就拿着,客套什么?记得要藏好了,这是给你的,别让宋小子抢去霍霍掉了。” 苏青热泪盈眶,却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第5章 第5章 宋长应又交代几句,安排好事情便离开了。村里人看完热闹,也陆陆续续离开。 今日发生这样的事,苏家脸上无光,拿了三两银子,眼神都没给苏青一个,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更别说像宋长应这样千叮万嘱了。 宋家一穷二白,苏青在苏家又不受待见,没人会为他操办婚事,于是便省了这一步,让苏青直接待在宋家了。 不多时,只剩下宋安与苏青站在早就荒芜的宋家小院中。 苏青确定了自己已经回不去苏家了,以后他生活的地方就是这个残破的土坯茅草屋子。而且还是跟面前这个痞子一起生活,面对未知的明天,苏青内心深处迷茫彷徨,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 宋安等到人走了,一屁股坐在门槛石上,一见到苏青,气就不打一处来,横眉怒目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老子不想看见你,给老子滚出去。” “我……”苏青嗫嚅着唇不知说什么,只低头站着不动,他出去了,又能去哪里?苏家不要他了,宋安又讨厌他,他本就是多余之人。 宋安看他样子就来气,想着还因为他损失了三两银子,顿时更火大。 他起身,走到苏青面前,一脚就踹了过去。苏青没有防备,被他踹倒在地,疼得卷缩起身子。 宋安不解气的又踢了几脚,最后“呸”地啐了一口,骂了一句晦气便摔门离开了。与其在这里看这丑哥儿来气,不如去找兄弟们吃酒去。 等宋安走后,苏青这才有了动作,他皱眉站了起来,揉了揉被踢疼的地方,眼圈已然红了。 倒不是他经不住疼痛,他从小到大经受的拳打脚踢比这厉害比这疼的多了去了,可是宋安的打骂却让苏青心如死灰。 他还能期盼什么呢?盼命运能对他好一点?盼着他进了宋家不再如在苏家那般,被人嫌弃厌恶?还是盼着有人能对他好那么一点点?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也正是这样,苏青的心才更疼,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的,谁知道伤到了一定的程度,心还是会疼。 毕竟他这样的丑哥儿,有什么资格来期盼别人对他好?正如村人所说,他逃离了苏家这个火坑,到了宋家,依然是更大的火坑等着他。 他也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苏青咬咬牙,没有人会心疼他,如果他自己都不心疼自己,那他便再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 宋安走了,他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 他四下里环顾一番,这屋子还是宋安他娘留下来的,就一个堂屋,一个偏房和柴房。 由于宋安每日里在外头混,家中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宋安典当一空,就连留下来的几亩地也被宋安卖了。 这些银钱哪里经得住宋安霍霍?这些年下来,早就所剩无几了,于是宋安每日里又在村里偷鸡摸狗,或是在镇上哄骗讹诈,勉勉强强过活。 所以,苏青眼中的屋子,四面漏风,屋顶的茅草也剩下薄薄一层,根本无法遮风避雨。屋子里就一张木床,还有一张豁了腿的桌子,其他便再没有像样的东西了。 以后他还要住在这里,虽然不像样,还是要收拾一番,才能住人。 看着偏房中的一张床,苏青眼神闪了闪,不用说,宋安回来便是睡在这里。而宋安这般讨厌他,想来是不愿意跟他同住的。 想到这里,他松了一口气,要他跟宋安真睡一起,他还很是别扭。虽然在所有人眼里,他与宋安已经是夫夫,可他心里,宋安到底还是不熟悉的,加上宋安对他的态度,最好还是躲着些为好。 于是,苏青转了几圈,将屋子都打扫干净了,最后才在空荡荡的柴房中,找了一处地方,用木板搭了一个窄小的床,又铺上了些干草。 现在天气还不算凉,还能将就着,等以后天气寒冷了……苏青想到这里,看着透风的墙,有些难过,现在还早,总要把日子过下去,他还有手有脚,慢慢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他现在还有憧憬,以为只要自己勤劳一点,能吃苦,就能把日子过好了。 对于苏青来说,离开了苏家,现在跟以前没什么差别。唯一有区别的是,在苏家时,苏家每个人都可以使唤他,打骂他。而在宋家,除了宋安没有别人了。 好处是,宋安经常不在家,而他也能自由安排时间,做自己的事情,比如上山砍点柴禾,摘点野菜野果,或者下河摸些鱼虾,至少自己一个人饿不死。 然而,宋安对他越来越变本加厉,每次出去后,喝了酒回来对他不是打就是骂。说是他丢了面子,害他在兄弟们面前被人嘲笑。甚至还扬言要将他卖了,可惜就是太丑了,便是卖给青衣馆做粗使下人都没人愿意要。 苏青一次次忍受下来,却也庆幸自己丑,不然宋安是真能将自己卖了的。 只是,一开始,他或许还能想着能跟宋安把日子好好过下去,到后来他对宋安却是再也没有了一丝希冀,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可能。 他不明白,老天为什么总跟他过不去,明明他就只渴望有人对他稍微好一点就行,为什么这点小小的愿望都这么难? 他所遇都非良人,就只是因为他长的丑吗? 既然如此,他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 也或许只有等到他死才会有解脱的一天。 他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是他的身籍已经被落户到了宋家,离开了宋家,他又能去哪里?即便是出了村子,去往其他地方,没有路引文书却是寸步难行。 苏青裹了裹身上短了一大截,满是补丁的衣服,脸上浮现出哀戚之色。 里屋传来宋安的喝骂声,“苏青你个没用的东西,叫你做饭怎么还没做好?你是要饿死老子?” 苏青一惊,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一下,随即慌忙火急的将灶塘中的火熄灭,然后站起身拿了个豁口的碗,将锅中的菜糠舀到碗里,给宋安端过去。 宋安昨夜又喝了酒回来,宿醉一夜,此时醒来头疼得紧,肚子也空荡荡的,见苏青人影都不见,更是火大,直接骂开来。 很快苏青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他也没说话,将碗端到他面前。 宋安接过,看了一眼手中黑糊糊的稀汤,瞬间便没有了胃口,横眉怒目道:“你这是给我吃的什么?” 苏青缩了一下身子,小声解释道:“家里没米了,这是我去山上采的野菜,还有周三婶借的糠籺。” “猪都不吃的东西你给我吃?” 宋安顺手将手中的碗朝苏青摔过来,苏青躲闪不及,滚烫的糠糊糊砸在手上,瞬间就被烫得通红,很快的,手上就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苏青怔然,倒不是因为烫伤的肿痛,而是叹息这一碗野菜糠糊糊,他一天的口粮就这么浪费掉了,今天一天只怕都得挨饿了。 第6章 第6章 宋安还在一边发火,他看到这个丑哥儿就来气。 不过好在因为宿醉的原因,他脚软手软,他一时半会还无法对苏青再动手。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重新给我弄些精米细面之类的吃食过来?”看苏青一动不动,宋安真的是厌烦死了。 苏青摇摇头,粗哑着嗓子小声道:“家里没有精米细面。” 家中家徒四壁,哪里有宋安说的精米细面来?别说宋家了,便是村里里正家中也无法天天精米细面伺候着吧。 今日这点粗糠,也是他上山挖野菜时,碰到周三婶,周三婶见他可怜,这才送了些给他,否则便是粗糠都没有,只能吃些野菜汤了。 宋安闻言,眉毛一竖,“没有?没有你不会去找苏家要啊?别跟我说苏家没有,我上回可是见着的,苏家老四不仅□□米白面,还有大块肉吃呢。跟我这里藏着掖着干嘛?别忘了,你现在进了我宋家大门就是我宋家人了,胳膊肘敢往外拐,看老子不揍死你。” 苏青听到这话,表情都没变一下。声音也毫无情绪起伏,“他们不会给我这些东西的。” 他在苏家这么多年,不也一直都是吃糠咽菜,精米白面什么的,半点也没见过。 宋安看他这样,以为他不愿意去找苏家讨要,当即操起墙角的笤帚便向苏青砸去。 苏青没有动,以他的经验,站着不动,任他打几下,等他没力气了,便也就停下来了。可若是躲闪,对方火气更大,一闹腾起来,自己就更没有好果子吃了。 果然,宋安没打几下就气喘吁吁了,他丢下笤帚,也懒得再看苏青,直接摔门而去。 苏青松了一口气,忍着痛,收拾这一摊烂摊子。野菜糠糊糊已经不能再吃了,苏青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有些发愁,今日只怕还要进山再采些野菜了。 …… 天气渐渐寒凉,山里的野菜野果也不多了。苏青捡柴时,顺便将看到的野菜野果也采摘了下来。看着怀里寥寥无几的野菜野果,苏青都不知道等到大雪封山之时,他吃什么。 去苏家借粮?苏青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到脑后,他之前不是没有去过苏家,只是还没开口,就被怼了回去。什么娘家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拉扯你那么大,现在嫁人了怎么还能有事没事就找娘家。什么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那就是个外人了,以后有什么事少来沾染娘家这边。 说实话,苏家人真还比不得村里的外人,外人还能看在同村的份上,给他两个鸡蛋一捧米糠,再不济两颗青菜,或者几句暖人心的话语,总能让苏青心窝子暖暖的。 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苏青将柴禾捆绑好,背着下山。 刚到山脚,就看见有人火急忙慌的跑来,近了以后才发现来的正是村里的周三叔。 周三叔见到苏青,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喜色,连忙喊住苏青,“青哥儿,总算是碰到你了。” 苏青不明所以,周三叔好像是专程过来找自己的,平日里周家就对自己很好,他也不敢怠慢,“三叔,这是有什么事吗?” 周三叔歇了一口气,这才摆摆手道:“青哥儿,你快回去看看吧,宋大郎出事了,被人抬回来了,正在家里躺着,满头满脸都是血,看着可吓人了,也不知道还有气儿没有。” 周三叔一口气将事情说了出来,之前宋安被几个人抬着送回来,在村口的时候,正好被人看到。问了以后才知道,原来宋安跟一群狐朋狗友去青楼长见识,不知怎么的就发生了争执。两拨人吵闹起来后,宋安这个跟着人跑的狗腿子没找对躲的地方,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花盆给砸中脑袋,又被人给踢飞滚下楼来。 这下子受伤不轻,等人收拾了烂摊子,宋安眼看着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众人也不敢怠慢。如果人死在青楼那人命官司可是不好惹的,于是连忙安排了人将宋安给送了回来。 这些人也是怕惹麻烦上身,将人抬进屋便丢下不管了。 苏青听完周三叔的话,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松快感。 如果宋安就这么死了也好。 然而,想到宋安死后,自己又得回到苏家,就又让他雀跃的心收了回去。 如今的大魏国有律法,出嫁的女子或者哥儿,如果丈夫去世,膝下无儿无女,便由娘家接回,另行婚嫁。 想到苏家,苏青心中就是一阵悲凉。苏家都是些什么人?能不管不顾将他嫁给一个地痞,丝毫不在意他的死活。 如果他再次回到苏家,谁又知道苏家不会再次将他卖给鳏寡残疾之人?毕竟他们拿了三两银子已经将他卖了一次了,他也不可能再指望苏家人能有什么好。 一路上思绪难宁,周三叔还以为他是担心宋安,便安慰道:“青哥儿,你也别太担心了,有道是祸害遗千年,宋安这坏小子命大着呢,不会有事的。” 苏青艰难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周三叔,我没事。” 很快,苏青便到了家门口,这个时候,宋家小院里里外外都站满了人。 “快让让,快让让,青哥儿回来了。”有人眼尖,见到青哥儿便呼喝起来。 “哎呀,青哥儿总算是回来了,快进去看看,宋大郎这看着是很不好啊。” “我看着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苏青没有回话,只埋头朝里进。 外面人还在议论,“宋大郎这回也不知道能不能躲过去。” “宋大郎作孽太多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宋大郎倒没什么,只是这一来,倒是苦了青哥儿了。这叫什么事儿!” “可不是么?青哥儿这么憨厚老实的人,嫁给宋大郎本就吃亏了,现在宋大郎居然跑青楼拈酸吃醋被打成这样,以后让青哥儿怎么抬头做人?” “说来说去,还是宋大郎太过分了。” …… 苏青一进屋就看到了里正宋长应,还有一个老大夫正在写方子。 宋安头上已经包了一圈白布,满头满脸都是干涸血迹,闭眼躺在床上,看样子是还没死成。 “宋叔。”苏青打了个招呼。 宋长应转头看向他,点头道:“你回来了,大夫已经给宋安处理了伤口,正在开药方,说是只要熬过前两天就应该不会有事了。如果熬不过……唉!只是毕竟伤到了头,具体情况还不一而论,现在一直昏迷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了。也……也说不定,这样一直都醒不了了。” “一直醒不了?”苏青喃喃。 宋长应没注意到苏青的异样,他是在接到宋安出事的消息就赶过来了,看宋安情况不妙,连忙请了大夫过来。 此时苏青回来了,便把宋安的情况大体给苏青说清楚。 毕竟以后还得苏青照料着些。 第7章 第7章 苏青手指搓着衣角,低头小声道:“我……我没有足够的银钱给大夫。”他身无分文,除了当初宋长应给他的一两银子,一直留着没有用。 宋长应一愣,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也顺着苏青的话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要照顾好宋安就是了。” 苏青抿抿唇,执着的道:“多少银钱,以后我可以慢慢还。” 他不愿意欠人太多,只要有能力,他也想一一偿还。宋叔已经为宋安做了很多了,他也不能理所应当的受着。 宋长应也猜到了苏青的心思,笑了笑道:“这个以后再说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跟着大夫去抓药。” 苏青点了点头,见大夫已经起身,便跟着大夫出了门。 宋长应看着苏青的背影,眉心一皱,他察觉出什么地方不对劲了。苏青进门之后自始自终没有看一眼,关心一句宋安,这可不像是夫夫相处之道啊。 换做正常人,得知自己的丈夫出事了,定然焦急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可苏青脸上的淡然之色并不是装的,对他来说,宋安受伤,似乎根本就不值得他关心,就跟看陌生人的眼神也差不多。 苏青嫁给宋安也有几个月了,这期间他也打听过,宋安性子依旧没有任何收敛,每日里都出去跟着狐朋狗友逍遥快活。一回到家,见到苏青不是打就是骂,待苏青半点没有手软。 也难怪苏青会是如此态度了。 他叹了口气,这是人家家务事,自己也不能插手不是,只能看个人的缘法了。 苏青沉默地跟着大夫取了药回来,院中看热闹的也走的差不多了。 宋长应给苏青交代了一些话,要给苏青留点银子,苏青却死活不受,“宋叔,上次你已经给过银子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收这些银子了。” 宋长应见苏青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坚持,只得收回手来,“这样吧,我回去后让你婶子给你送些米面过来。” 苏青还待拒绝,宋长应却不由分说的道:“就这么说好了,你不要,你还得想想宋小子,他受这么重的伤,也要滋补。” 说完他看了一眼苏青,语重心长的道:“别怪宋叔多嘴,你阴差阳错与宋安成为夫夫,这也是命。他待你不好,我也听说了,还特意跟他谈过话,要他与你好好过日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苦笑道:“他应该没有听进去,也是,谁会听一个老头子啰哩巴嗦的。” 毕竟他是里正,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要管,宋安成日里不务正业,对村子里的影响也不好。原想着等他成了亲以后,或许能收敛收敛,只是事与愿违,他说也说过了,敲打也敲打了,宋安依旧死性不改,能有什么办法? 苏青呐呐,“宋叔……” 宋长应摆摆手,“只是苦了你了,我毕竟一个外人,日子总归还是你们夫夫过出来的。但是青哥儿,宋叔这里好言相劝一句,你嫁给宋安,就是宋家人了。宋安虽不成器,却总还算是一家之主,他没了,这个家也就散了。唉!你看我提这些做什么?青哥儿,成家不易,宋安积习难改,也很难指望他,这个家却要靠你一点点慢慢改变了。” 苏青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低着头不说话。宋长应好话歹话都说了,只能说尽自己的能力了。 最后宋长应也离开了。 苏青坐在小马扎凳上呆呆的看着手上的药包,宋安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还是两人同处一室时,最为平和安宁的相处。 如果还有人在,就能发现,苏青原本麻木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怨恨,纠结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青站起身来,看也没看宋安一眼,便提着药包出去了,很快来到厨房,将药熬上。 大夫都说了,宋安能不能醒,只能听天由命了,等喂过药,苏青不再管,提了背篓,又准备出门了。 “青哥儿!青哥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住他。 苏青回头,嘴角微微弯了弯,正要扬起一个笑容来,却很快将笑收回,眼底却是平静无波,冷清的道:“刘全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长水村的猎户刘全,生得又黑又壮。由于长期在山中狩猎,手臂上都是虬结的肌肉。 刘全见到苏青,眼中都是喜悦,两三步走到苏青的面前,将手中的一块兽腿肉递给苏青。 “前些天进深山里去了,今儿个才回来,收获还不错,这不给你送一块肉来,你也别嫌弃。”刘全笑道。 苏青心下微酸,摇头道:“刘全哥,你不用特意给我送过来,我是不会收的。” 刘全听到这话,有些手足无措,“青哥儿,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苏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来,“没有的事。刘全哥,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不能收。” 刘全见苏青说完就转头要离开,连忙拉住他,“青哥儿,你就收下吧,你看你又瘦了。你是不是怕我娘知道?你放心,这是我偷偷带出来的。她不会知道的。” 苏青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你回去吧,我都已经成亲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刘全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青哥儿的事,他是知道的,当初他得知青哥儿无奈之下嫁给村里的地痞宋安,心中不是不着急的。 他一直喜欢青哥儿,曾经想着将青哥儿娶进门,结果他娘死活不同意,他们刘家是猎户,条件还算过得去,在村子里也算是不错的了。 他娘想让他娶个姑娘,也好传宗接代,得知自己的儿子想求娶苏青,顿时不乐意了。每次见到青哥儿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总是指桑骂槐,更是不许刘全去找苏青。 刘全是个孝顺的,这么几次后,便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去寻苏青了。 由于一直以来刘全的照顾,苏青本来对刘全很有好感,也曾经幻想着,自己如果有一天嫁给了刘全哥,刘全去打猎,他就在家中照顾长辈,打理田地,两人琴瑟和鸣,一定会很幸福。 可是刘全母亲的指桑骂槐,对他厌恶的至极,以及刘全渐渐疏远自己的态度,让他一场美梦破灭,这也是当初落水后,被安排嫁给宋安,他没有拒绝的原因。 如今他已经成家,刘全再来招惹自己又是何必呢? 第8章 第8章 “青哥儿,他……他对你……”刘全看着苏青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出口。 苏青垂下眼眸,将自己的手缩了缩,“我挺好的。” 看着苏青睁眼说瞎话,刘全心中很不是滋味,村子就这么大,什么风吹草动的便能传遍,他自然是听过宋安对苏青态度恶劣,不是打就是骂的。 正是因此,他才心疼青哥儿,今日听说了宋安出事,便赶着过来,想要安慰青哥儿。哪知道青哥儿对他却是死了心,没有了半点往日的情谊。 “对不起,青哥儿,如果不是我将我们的事告诉我娘……如果我娘不知道,就不会讨厌你,更不会让我们断绝来往……”他下意识的想把自己摘脱,将责任推脱到别人的身上。 苏青却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之前的事,过去就过去吧,你也好好找个姑娘成亲生子,以后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 刘全呆愣愣的看着他决然离开的背影,他也知道,他跟青哥儿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 …… 宋婶子很快就拿了小半袋子米粮过来,还有小篮子十来个鸡蛋。苏青接过道了声谢。宋婶子知道苏青要照顾受伤的宋安,便也没多打扰,只说了明儿个给他再送点地里种的菜过来,反正是自家地里种的,也不值当什么。 她匆匆来又匆匆走了,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苏青看着桌子上的鸡蛋和米粮,他知道,这是宋安受伤,要给他补补的。 苏青也没有动这些东西,只将它们放好了。 至于宋安…… 苏青抬步进了偏房。 宋安还是那个样子,苏青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可察,他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既然决定了让他自生自灭,那不论宋安如何,他都不会插手。 看了半晌,苏青这才走出去,回到自己的柴房中。 宋安只感觉自己头很痛,也是,自己刚刚被大部头书给砸了脑袋,头痛是肯定的。而且,很有可能他的头被开瓢了。 只希望他能及时被人发现送往医院,最好不要脑震荡啊植物人什么的。 不过现在他意识还算清醒,也能察觉痛感。想来不会太过严重。又或者医院医生已经帮他做了手术,进一步治疗了。 只是,什么医生,止痛药不会给他来一剂吗?怎么会这么痛? 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要按床铃喊医生护士,睁眼印入眼帘的,却是残破的茅草屋顶。 宋安一惊,什么情况,他这是被砸出幻觉来了么? “医生……护士……”宋安努力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叫了半天只能徒劳无功的放弃。 算了,等会医生护士寻房肯定就能发现他的异样了。或许他这是梦中梦,或许再睡一觉,他的情况就会好起来了。 当宋安再次睁眼时,是因为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他以为是护士,结果便看到了一个身量高大,眉目英挺的男人,很帅,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帅的人。正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这是给他的第一感觉。 随即他就察觉不对劲了,这人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跟他印象中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并不一样? 他这是昏迷了多久?难道久到医院都改变其风格了吗?盯着头顶的破烂草棚,宋安想到。 苏青照例过来看看宋安死没有,大夫说过头两天是关键时刻,熬过醒来就应该没事了。如果熬不过,一直昏迷着,也就有可能醒不过来。 苏青心中矛盾至极,他不希望宋安好起来,也不希望宋安就这么死了。 如果一直昏迷不醒就好了。 昨日熬了一天,今儿个看看宋安还能不能熬过去,刚到床边便对上了宋安的眼睛。 苏青惊了一跳,他没想到宋安居然醒过来了。 “你是医生?”宋安沙哑着嗓子问。 苏青一脸莫名,以为这又是宋安在耍什么花样。 他等了一会儿,见宋安再无其他动作,心中略微一松。也是,宋安这个样子,应该也爬不起来打他的。 宋安见苏青没说话,也一时摸不着头脑,他此时嗓子眼已经干哑得快冒烟了。只能小心说道:“请问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苏青还从未见过宋安这般轻声细语说话过,之前哪一次跟他说话不是一脸不耐怒容满面,还总是呵斥谩骂。 所以苏青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宋安又说了一遍,苏青这才醒过神来,迟疑着去端了一碗凉水过来。 苏青的确是恨不得宋安去死的,所以大夫说听天由命,他也接受了。 一切便全看老天爷如何安排了。 刚刚看宋安醒来,他心中有一个念头在疯长,那就是让宋安去死。所以他来到床边,手已经快要伸到宋安的脖子边,宋安死了,自己就不会挨打受骂了。 然而,当他看着宋安那一双和往日里十分不一样的眼眸,心中异样感顿生。 于是他迟疑了,压下了心中疯长的念头,既然老天能让他醒过来了,那就是说他苏青该是这样的命。 他认命了。 喂了大半碗水,苏青收拾着要离开。 宋安不知道苏青心中天人交战,他也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才回来。只在心中吐槽这里的服务未免太差了,给病人喝水,连口热水都没有,居然是冰凉的冷水。还有那土陶的碗,怕是从古墓里才能挖出这种碗吧?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一开始他以为是医院,可是仔细观察之后,他已经可以确定不是了。 那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被图书馆的书砸了,难道还有人跟他恶作剧,再不成那就是网上很流行的……穿越? 必须要打探清楚。 “等等……”宋安看人一句话不说就要离开,连忙叫住了。 苏青回过头,一脸冷漠,眼神中也是警惕的意味。 “额……”宋安有些许尴尬,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亲和的笑来,“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这里是哪里?” 苏青狐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对方用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宋安心中越发不安起来。“请你告诉我好吗?这对我很重要,谢谢。” 苏青惊讶了,一开始宋安这么说话,他还以为是错觉,亦或是他定然是耍花样的。可现在对方仅仅不过才说了两三句话,却是跟县学里的先生一样彬彬有礼。 苏青有幸见过县学的先生,还是因着他四弟在县学读书时,他曾去送东西远远的见过几回。当然了县学里的先生自然是不可能跟他说话的,只是这种感觉很像。 宋安这样的痞子,怎么可能跟县学先生相提并论?一定是他糊涂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留评支持的宝子们……谢谢 第9章 第9章 苏青思绪一飞,便飞得有些远了。 就在宋安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自己恐怕还要另外想办法套对方的话时,对方的一句话让他彻底慌了。 “这里是哪里?呵!”苏青冷笑了一声,“这里不是你自己的家吗?还会是哪里?” 宋安闻言瞪大了眼睛,“什么?这是我的家?” 有没有搞错啊!他宋安再怎么砸昏了头,自己的家还是认识的。这土坯的墙,茅草的屋顶,破烂的窗户纸,怎么看都是上古时候的遗迹了好吧?哪点像是他那窗明几净,温馨舒适的小公寓啊? “这不可能,这不是我的家。”宋安喃喃的道。 苏青也有些错愕,宋安这闹的是哪一出? “你说这是我的家,那你又是谁?我不记得我见过你。”宋安疑惑问道。 对方穿衣风格虽然有些一言难尽,可是看得出来身材比例以及脸都是生得极好的,很符合他的审美,可惜就是太瘦弱了一点。他身为一个颜控,如果见过对方,不可能记不住。 苏青眉心跳了跳,“你不记得我了?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我应该是叫宋安吧?但是这不是我家,我也不认识你。”宋安说到后面,语气很肯定的说道。 苏青眉头一皱,什么都没说,便转身出去了。 “喂!”宋安喊了一句,对方却头也不回,他想撑起身子,却牵扯到头上的伤口,只得又痛得缩了回去。 这人怎么这样,问话也不回答,好歹也让他知道他的名字啊。 宋安有些郁闷,他猜不透自己目前的处境。不过从刚刚那人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没有生命之忧的。 算了,等那人下次来再问吧。 苏青在小院中呆愣着思索了许久,他不明白宋安是怎么了,这还是宋安第一次心平气和与他说话。 只是说话的内容却让人难以理解,苏青归结于宋安头被砸了的原因。只是,宋安这样的情况,需要再去找大夫吗? 许久之后,苏青才做下决定,去找宋叔,毕竟宋叔是里正,比起一般人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的了。 到了宋长应家,宋长应见到苏青,心中一咯噔,下意识就以为是宋安出事了。 于是他急忙走了出来,问道:“怎么了?可是宋安出事了?” 这还没两天呢,莫不是熬不过去了? 苏青摇摇头,便将宋安醒来,并且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宋长应听到宋安没事,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摸了摸颌下短须,“竟然不记得你了?” 苏青点点头。 “这样吧,一起走一趟,我让人去叫大夫过去再看看是什么情况。”宋长应也不墨迹,边说就边往外走。 很快两人就到了家中。 躺在床上的宋安听到门口声响,抬眼看过去,就见先前的那人带了另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宋长应走到床边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开口问道:“宋安,你可认得我?” 宋安此时也明白过来了,想来刚刚那人是去叫人来了。他摇摇头,实诚的道:“不认得。” 宋长应皱眉,看来果然如青哥儿所说。他以前也曾听说过,有一种叫做离魂症的,就是什么人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亦或是所作所为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据说这种病症是因着情绪起伏过大,或者是有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变故才会偶有发生。 宋安这小子该不会是得了这个病吧?不过宋安情况似乎又有些不一样,至少他还记得自己叫宋安来着。 于是宋长应又问了几个宋安身上曾发生过的事,宋安皆摇头,真就不记得了。 宋长应神色凝重,看来还是要等大夫看过之后才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宋安此时心中也是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他素来心细,此时早已经看出来面前这两人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绝对是妥妥的古代人,跟现代的cosplay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宋安之前的猜测成了真,他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古代,一个同叫宋安的人的身上。 宋安心中苦闷,怎么也想不通,他身为现代五好青年,怎么能被书给砸穿越了呢?而且还是穿越到不知名的古代,还是这般一穷二白的人家。 刘大夫很快就来了,一路小跑着过来,累得气喘吁吁,也来不及歇歇,便坐到床边的矮凳上,给宋安把起脉来。 许久之后,刘大夫站起身,又检查了宋安头上的伤口,“咦”了一声,转头看苏青,“青哥儿,老夫不是让你要给伤口处一天换一次药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换?” 苏青突然被点到名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之前根本就没想看顾宋安,给他喂药已经是仁至义尽,只等着他自生自灭来着,哪里还会想到给他换药? 看苏青没说话,刘大夫挠挠头,不确定的道:“我记得我昨日跟你说过的啊?难道是忘了给你交代这一茬了?” 刘大夫的话让苏青莫名舒了一口气,这样误会也好,让他心中负罪感稍微松懈了一点。 刘大夫不再管这一茬,转而询问了宋安一些问题。最后一脸郑重的道:“看这情况,极有可能是因着头部的伤,造成的离魂症。” 宋长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而苏青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 宋长应看了苏青一眼,然后问道:“这么说来,他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那这症状以后可会好起来?” 刘大夫摸着花白的胡子摇头晃脑道:“这可也说不准,或者以后慢慢会想起来,亦或者以后都这样想不起来了。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大不了重新熟悉各种人或事务就好。” 宋长应点点头,他怕苏青难过,便安慰苏青道:“宋安之前做的都是些混账事,这样子忘了也好。以后重新做人,说不定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苏青笑了笑,看着宋安的眼神却充满了探究。他是真的忘了之前所有的事了吗?有句古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宋安真能像宋叔所说的,踏踏实实过日子吗? 苏青并不确定。 不过不管宋安是变好变坏,都与他苏青没甚关系,大不了就还跟以前一样罢了。 他早就习惯了。 第10章 第10章 宋长应和刘大夫一起离开的,宋安也从这些人的谈话中大概了解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个叫做长水村的村子,刚刚的中年男人是里正,而…… 他看着站在屋子里并没有离开的,刚刚有人叫他青哥儿的人,这个人应该是他的家人。刚刚听里正说了,他是他的夫郎,夫郎是什么,他也不太知道,估计也就是家人的意思吧? “那个……请问你是叫做青哥儿吧?请问一下,这里……额……家里可有什么吃的?”宋安问道。 他此时肚子空空如也,被饿得咕咕叫,再不吃点什么东西垫垫,估计他都得被饿死了。 苏青沉默了一瞬,转身出门。 宋安见他没有回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拿吃的给自己。心下不由叹息,这帅哥怎么就不搭理自己呢?这性子也未免太沉闷了些。 不过每日里都能看到真的张颜值爆表的帅脸,宋安想想就心花怒放。看来以后得好好跟人搞好关系,莫要这么冷冰冰的对他才好。 苏青出了房间,想了想最后还是拿出两个鸡蛋出来,这是昨日里宋婶子拿过来的,这毕竟是拿来给宋安补身体的,因此他并没有动用过。 去厨房烧了一碗开水,然后将鸡蛋打散在开水中,很快一碗开水冲鸡蛋就做好了。 重新回到房间,宋安亮晶晶的眼眸盯着他,苏青脚步顿了顿,突然就想到乡野那些还未断奶的小野狗的眼神。 想到这,他态度稍微柔和了一点,脸上却依旧冰冷,“这是开水冲鸡蛋,要吃吗?” 宋安连连点头,挣扎着爬起来斜倚在床头,他还以为对方会帮把手,哪知对方就这么看着,一点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本想跟他近距离接触的宋安有些遗憾,但目前填饱肚子最重要,其余的以后再说。 他伸手想要接过碗,只是他手上没力气,手颤颤巍巍的,只怕一不小心就撒了。 苏青皱眉,这鸡蛋可不便宜,撒了就可惜了。他实在看不过眼,便没有让他自己端着吃,而是拿了木勺喂给他。 宋安幸福得直冒泡,这么个大帅哥亲自喂自己吃东西,简直就是梦里才有的待遇啊。他直直盯着苏青,一脸傻笑,连吃进嘴里的东西是什么味道都忽略了。 果然是得了离魂症,人都傻掉了。 苏青看他这幅样子,心中暗想,不过如果一直这样傻乎乎的,倒也比之前好上不少了。只希望他一直这样,别回到以前。 很快,一碗鸡蛋汤就见了底,宋安抹抹嘴,道了一声谢。 苏青身子一顿,宋安以前可从未有过如此客气过。如今这样,倒让苏青很不适应了。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子里的异样,便又匆匆离开。看背影有点像落荒而逃。 苏青此时心情很是复杂,他对宋安有些许愧疚,就是因为当初他真的想下手让他死,虽然及时住手,但心中始终难以安心。 他不知道宋安变成这样究竟是福是祸,以后又会不会怨恨他,对他故态复萌,或是更是变本加厉。 他当初既然已经打算好了让宋安自生自灭,自然也就不在乎自己的一条命了,他本也没打算活着。 有时候,活着只是一天一天熬日子罢了。 这之后的日子与以前并没有什么差别,苏青收拾家里,照顾宋安,抽空便往山里跑,他要趁着冬日还没到来,看能不能在山里多弄点山货回来储备着过冬。 宋家没有地,自然种不了粮食,能依靠的就只有村子后面的大山填肚子了。 之前宋婶子送过来的米面鸡蛋,苏青全都留着给宋安,他自己就吃些米糠野菜什么的,倒也习惯了。 由于宋安养病,又不记得之前的事,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宋安闹幺蛾子,苏青这些日子倒是过得舒心不少,至少不用担心受到皮肉之苦。 这日苏青照例背上竹篓,就准备出门。 “苏青,你是去哪儿?”身后传来宋安的声音。 这些日子宋安在苏青的照料下,身体逐渐好起来了,一开始慢慢下床,到现在已经能走动了。 苏青回头,就看到宋安倚在门框上,正看着他。 “去山上。”苏青一贯的寡言少语。 宋安笑了笑,不以为意的又问:“去山上干什么啊?” 苏青有些烦闷,现在的宋安总是喜欢黏着他,对所有的事务都是一副很新鲜很感兴趣的样子。 而苏青每每都是问十句能回答八句就算是好的了。 现在的苏青也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宋安也不恼,笑眯眯的道:“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苏青“嗯”了一声,临走之际,还是说了一句,“外面冷,屋里躺着吧。” 宋安闻言,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这还是苏青第一次说关心他的话。忙点头道:“我知道了。” 苏青被他灿烂的笑容晃得愣了一下神,随即反应过来,低头快步走了。 宋安回到屋中,心下不由叹息。 苏青说外面冷,却不知在屋里也是一样的。四面漏风的屋子,不比外面好多少。 这些日子,过来看他的村人也不少,很多都不是出于关心,而是过来看稀奇的。毕竟离魂症这种病可是稀罕病,偏偏就被宋安得了。 他看得出来,村里人对他的嫌弃,厌恶。当然,他也从这些人口中了解了不少“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他不承认那是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小生活在现代社会,突然穿越到这里,实属意外。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就穿到这个人身上,难道就因为自己与他同名同姓? 想不通的事,他也懒得去想,他现在只是现代的宋安,而不是那个地痞流氓的混混宋安。 旁人认为他失忆也好,离魂也罢,正好也能是他改变的正当理由。 了解得越多,宋安就觉得曾经的原主真就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仅霍霍村里人,还不放过家人。 是的,他现在也知道了,苏青是个哥儿。这个世界跟他的认知很不一样,不仅有男人女人,还有第三种人——哥儿。 哥儿是跟男人一样的体征,唯一不同的只是额心处有一颗红色的孕痣。这个时代的哥儿是能代替女人嫁人,并且能生孩子的,虽然生育能力不如女人,却实打实的是能生孩子的。 他刚刚听到的时候也很是震惊,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对于他这样喜欢男人的人来说,是喜闻乐见的。 尤其是当他得知了苏青就是他三个月前娶回来的媳妇时。 看来他是穿越对了。 第11章 第11章 他从来没有想过,穿越一回,居然就有了这样一个英挺俊朗,堪比模特的媳妇。当然了,媳妇太瘦了,明显的营养不良,还要好好养养。 可惜,他身子还没好全,就算想给自家媳妇创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也无能为力。 他再一次看了一眼破烂的窗户纸,他现在,就连买窗户纸的钱都没有! 宋安在家里转了一圈,这才仔细看清了家里的分布。一个堂屋,一个睡房,还有一个柴房。 他一时有些奇怪,苏青是他媳妇儿,这些日子以来,苏青却从未跟他待在一间房里过。整个宋家就这么大,他在房间里睡,那苏青晚上睡哪里? 等他看到柴房中铺着的干草褥子时,他才明白过来。苏青宁愿睡柴房,也不愿跟他在一间屋子。 不对,想到原主曾经对待苏青的态度,很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原主不待见苏青,将人赶出来的。 宋安呲牙,默默在心中记上一笔。 等苏青回来,还是跟他说说,让他进房里睡吧,他房里虽然也漏风,可是比起柴房来又好很多了。 现在真的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还是得想办法赚些钱,才能让苏青过上好日子。 苏青不知道宋安的想法,他现在一心只想多找些能吃的东西。 风吹过树枝哗啦作响,苏青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物,希望驱走身上的一丝寒意,然而效果并不大。 他皱了皱眉,他就这么一两身单衣,都是穿了好几年的。冬日到来,这两件单衣又该如何御寒? 以前在苏家时,苏家人过年总会做一身新衣服,虽然没有他的份,可是好歹能捡大哥穿旧的棉衣,好歹暖和。 然而,他来宋家之时,苏家并不让他带多余的东西。用苏家人的话来说,苏青所有的东西都是苏家的,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刚去别人家就想着将娘家搬空的?反正他已经嫁出去了,以后就是宋家人了,吃穿用度什么的自然就应该宋大郎负责,别胳膊肘往外拐,有事没事回苏家占便宜。 听了这些话,苏青自然不不敢再多说什么。他心中苦涩,明明他也是苏家人,只不过因着是个哥儿,就如此差别对待吗?有时候他也在想,他是不是苏家捡来的孩子,苏家人才会这般对他。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个丑哥儿。对苏家来说,就是一个累赘。像二姐苏梅这样聪敏漂亮的,以后嫁个好人家,不仅能得到不菲的彩礼,还能帮衬着娘家。 而苏青呢?能有人要就不错了,哪里能有什么指望?便也就放弃了。 苏青不愿意去想苏家,此时想到过冬,他就发愁。或许想想法子,采些芦花或者麻絮填进衣物中也能御寒。 想到这里,他眉心稍松,打定主意回去后就着手准备起来。只是,要不要给他也准备呢? 苏青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个想法,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宋安醒来后,就哪哪都不对劲了。 不能再多想了,且先顾好眼下罢。 前些天下了好几场秋雨,深秋的山里,还能捡些菌子回去,等晾晒干以后,冬日里也能食用。 苏青一路慢慢走着,看到能吃的菌菇便收进背篓中,还有些野菜,虽然不如春夏时鲜嫩,却也能果腹。 最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了一片毛竹,不少的幼笋破土而出。这种笋因为苦涩难咽,很少会有人挖,不过对于苏青来说,味道虽然苦涩了些,却是最好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他当即停下来,将竹篓放在一旁,便开始刨笋。 嫩笋大多都埋在地下,需要他花费大力气才能刨出来。他动作一刻也不停,他必须要存粮食,要将难熬的冬天度过去。 很快便装了大半背篓,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苏青这才不舍的停下动作,这些不少了,足够吃大半个月的。 按原路返回,刚进村口,就碰到苏梅。 苏梅也不知道跟人在说什么,捂着嘴笑个不停。看到苏青背着背篓走来,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秀气的眉。 苏青也见到了苏梅,低低喊了一句,“二姐。” 苏梅“嗯”了一声,“这是进山里了?可有找到什么好东西?” 苏梅说着,就探头朝苏青背篓里看去。 苏青在山里找了一些野菜,菌菇,都不是很多,他用宽大的叶片将菌菇包好,这些菌菇都是好东西,不论是煮汤还是熬粥,只要放上一点,都能特别鲜美。 苏梅一点也没客气,嫌弃的看了一眼竹笋,又将背篓边上塞着的叶片打开,见到菌菇,眼睛一亮,便说道:“青哥儿,前两天娘正想着山上的菌菇,想吃口新鲜的,你今儿个就摘了这么多,正好可以给娘送点过去。” 苏青默了默,心中虽然极其不愿意,却也不得不应下,“二姐,今儿个过去不了,你知道的,宋安他在家养伤,离不了人,你自己拿些回去吧。” 说完他就从背篓中拿了几颗,递了过去。他知道,要是自己送过去,只怕整框竹笋都会被昧下了,那他今日也就白白进山一趟了。 村里人嘴碎得紧,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苏梅打着他娘的旗号,如果苏青不答应,那就是不孝顺,苏家养他十几年,这点小事都拒绝,那他岂不就是白眼狼了。 看到苏青递过来的几颗菌菇,苏梅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碍于众人的面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扭扭捏捏接过来,嘴里抱怨道:“青哥儿,你现在有个小家了,先顾着自己的小家也没错。可也别忘了你爹你娘,他们养大你也不容易,你时常也回去看看啊。” 这话就是有意无意的指责苏青出嫁了就不顾爹娘了。她说得好听,让他时常回去看看,不外乎就是让他拿东西回去。 却不想他嫁给宋安,亦是一穷二白,不饿死就是好的了,哪里有多余的东西给苏家? 苏青抿了抿唇,只低低说了一句我会的,便快步离开了。 他不想与苏梅多说什么,苏梅这个人伶牙俐齿的,每次与她说话,他都讨不了好,只能避让着。 苏梅看他沉闷的样子,也觉得没意思。虽然嫌弃还带着泥的菌菇,还是用草绳拎了回去。 苏青损失了几颗菌菇,心情很不好,一到家门口便看到院门口伫立的宋安。 宋安笑着迎向他,“你回来了。” 苏青心跳蓦然就加快不少,这人是在等他回来吗? 第12章 第12章 苏青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宋安伸手想接过他身上的背篓,苏青却闪身躲开了。 “里面是新鲜的竹笋,有些重,你伤还没好全,别用力了。”苏青解释了一句,便径直往院中走去。 宋安喜滋滋的跟着进去。苏青看上去沉默寡言,难以接近,可是心底里还是很善良的嘛,处处都在为他考虑。 苏青将背篓放下,又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规整好。 竹笋能放不少的时间,一时半会坏不了,留着慢慢吃就行了。 宋安跟在苏青后面没话找话,“你挖了这么多竹笋,看着挺嫩吧,一定很好吃。” 苏青撇撇嘴,一看这人就没吃过苦的,竹笋能有什么好吃的。 宋安看苏青没搭话,继续说道:“这么多竹笋,自己吃也吃不完,要不要拿去卖啊?” “卖?”苏青回头,疑惑的道:“这竹笋到处都是,而且味道又苦又涩,谁会买?” “呃……”这话倒把宋安问住了。 他喜欢吃竹笋,而且用竹笋做出来的菜,无论是炒还是炖,都是清脆爽口,鲜美无比的。 他记得他那会儿菜市场但凡有新鲜的竹笋卖,都是很受欢迎的。 “又苦又涩?不会吧?”宋安挠挠头疑惑地道。 苏青以为他以前没有吃过竹笋,所以不知道竹笋的味道。也是,宋安他娘在的时候,什么好的都给宋安留着。后来宋安一个人,跟着他那些狐朋狗友,成日里花天酒地的,哪里吃过这种山里的东西。 “我去做晚饭。”苏青不再这个问题上探讨,起身去了厨房。 宋安也想跟过去,可是苏青一个眼神就让他止住脚步。 他讪笑着摸摸鼻子,“我可以帮忙。” “不用了。”苏青回绝。 宋安没法,只能待在院子里,看着堆着的竹笋,心中却开始盘算起来。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赚钱,竹笋这样的山货,拿到镇子上卖应该不成问题啊。难道是这里的人不爱吃竹笋?还是说现在的人对竹笋的吃法有什么问题? 不行,他刚来到这里,什么都不了解,他想要赚钱,还得做一番市场调研才是。 就在他思绪翻飞,想该从哪里入手赚钱时,苏青已经做好了饭端了出来。 宋安面前是一碗热腾腾的白面疙瘩汤,闻着就香气扑鼻。 他接过筷子,正打算开吃,却见桌子上就这一碗,“你的呢?要不然你先吃。” 苏青拒绝了他的好意,转头又去厨房另外拿了一碗吃的出来。 宋安探头看过去,顿时皱眉,只见苏青碗里青糊糊的,半点白面的影儿都没有。 “你碗里的这是什么?”宋安问。 他其实心中已经猜到了,刚刚苏青将带回来的野菜拿进了厨房,这一碗应该就是野菜糊糊了。 “你就吃这个?”宋安看了看苏青,又看了自己碗里的白面疙瘩,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苏青却早已经习惯了,点点头。他正准备开吃,面前的碗却被拿走了。 苏青一愣,抬眼看过去,就见宋安将自己的白面疙瘩挑了大半进苏青碗里,又将苏青碗里的野菜糊糊倒了一半到自己碗里,然后才将碗递到苏青面前。 苏青看着他,宋安却朝他一笑,“我也想尝尝野菜的味道,天天白面疙瘩的,也吃腻了,偶尔换着吃也不错。” 之前苏青每天给他吃的都是精米白面,他以为苏青也是吃这些,没想到苏青却将精米白面留给他吃了,难怪每次苏青都不在他面前吃饭来着。 苏青咬着筷子,却像是看穿了宋安的想法,“你不用给我,这些米面都是宋叔送过来的,为的是你养伤好滋补,如今已经不剩下多少了。”以后想吃白面疙瘩只怕也是不能了。 苏青最后一句没有说出口,反正宋安之后也会知道的,至于以后他是跟着自己吃糠咽菜还是跟着狐朋好友吃香的喝辣的,这就是他的事了。 宋安却已经吸溜了一口野菜,没来得及吞咽,野菜的苦涩味就全泛在口腔味蕾上,他一时不防备,差点给吐了出来。 好在他反应及时,用手捂着嘴吞咽了下去。 苏青将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吃不惯就别勉强。” 说完就起身要拿过他的碗,准备把白面疙瘩挑回去。 宋安连忙伸手护住,一脸决绝,“什么吃不惯,你能吃我怎么就不能吃了?” 苏青无奈,也不知道宋安整这出是为什么。看宋安坚持,便也作罢,低头自顾自吃起来。 宋安苦着脸吃着白面疙瘩加野菜糊糊,心中更加坚定了,要尽快赚钱养家养夫郎的决心。 吃过晚饭,苏青准备收拾碗筷,就被宋安拦住了,“苏青,有件事想跟你说一声。” 苏青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宋安直接说道:“是这样的。你看天也越来越冷了,你睡柴房四面漏风,哪里还能住人?不如就搬到偏房,跟我一个房间。” 说到这里,他怕苏青误会,解释道:“房间本来也大,可以再铺一张床,如果你觉得两人住一起不方便,中间也可以拉道帘子或者用木板隔开也成。” 苏青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安看他不语,也不知道苏青会不会答应。又道:“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混账了,我会好好过日子的。我看了屋顶草薄了,我明日里让村子里的人帮把手,再加厚一层,还有窗户纸也该换了。” 村里人这点还是好的,只要一家有什么事,大家都会很乐意的帮忙。村中人盖房子什么的,一般也都是请村里人帮忙来着。 宋安也是长水村人,虽然他以前做事情惹人厌,可现在他不是大病一场,像变了一个人嘛?如果宋安真变好了,村里人也是喜闻乐见的。 因此宋安相信,只要自己说点好话,让村人帮这个忙,大家也都愿意的。 宋安喋喋不休的计划着,苏青点头,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宋安一愣,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愿意跟他住一屋还是不愿意啊? 苏青已经站起身来,将碗筷收拾去厨房了。 宋安还在琢磨,苏青收拾好了厨房出来说道:“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这些事情就宜早不宜晚,现在正是农闲时节,大家也有空闲可以帮忙。” 宋安眼睛一亮,“这么说来,你是同意了?” 从此后苏青跟自己同一屋,距离更近了,那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到时候他表现得好,是不是就能打动对方的心呢? 第13章 第13章 苏青刚刚也在考虑宋安提出来的建议,柴房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他已经是宋家人了,宋安再怎么混账,他也是无法离开宋家的。 之前他去柴房,是因为宋安容不下他,不得已,现在宋安态度改变了,他又何必委屈了自己。 宋安听苏青同意的意思,便跟着苏青跑前跑后忙活着搬木板铺床铺干草。 苏青的床在房间的另一端,中间隔着挺长一段距离,明儿个在两张床之间还会隔上一块茅草编织的帘子,可是宋安却没来由的高兴,都住进一间房间了,同床共枕的时候还会远吗? 晚上,苏青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虽然没有暖和的被子,可正如宋安说的,房间里到底不像柴房那边,四面寒风,要将人的那点热气都吹散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苏青身上,而宋安看着近在咫尺的苏青,心中暖呼呼的。这些天的相处,他也了解到青哥儿面冷心热,哪怕是很不待见他,却也时时都有关心他。 这样好的人,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宋安越看越喜欢,直到快天明才朦胧着睡过去。 次日一早,苏青注意到宋安眼底的黑眼圈,有些诧异,是昨晚自己扰到他没睡好吗? 这话问出来,宋安老脸一红,他也不好说是看青哥儿一晚上没睡,连忙摇头解释,“不关你的事,是我想到今日要重新翻盖新的屋顶,所以兴奋得没有睡着。” 苏青信以为真,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早上随便做了点吃的,便带着宋安出门,他们还得请村人帮忙搭茅草屋顶的事。 苏青想了想,还是先去找了周三叔。 周三叔三婶对他一向不错,关系也比较亲近一点。如果只是宋安一个人去请,人家说不定还不太愿意,不过有苏青在,周三叔二话没说便答应下来。 “青哥儿放心,三叔我再去找几个人手来,保证不到半晌就能给你们把屋□□好。”周三叔很爽快的拍着胸脯道。 “那就多谢三叔了。”宋安喜滋滋的道谢。 周三叔听宋安口中说出道谢的话,心中也是惊异不已。看来之前的传闻是真的,宋安看上去真的变了不少啊。 他看了苏青一眼,心中也欣慰起来,宋安能有这样的变化,对青哥儿来说,却是好事一件了,至少青哥儿在宋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受苦了。 青哥儿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就乖巧懂事,却被苏家人那般对待,四五岁的小孩儿就已经每日里帮着家里干活了。干活也就罢了,农家孩子有哪个不干活的,可是苏青却不一样,天天干些又脏又累的活,苏家还不给吃饱饭,稍微不如意便是一顿打骂。以至于小小的苏青皮肤就没一块好的,青青紫紫的痕印遍布全身,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怜。 后来青哥儿落水被宋安所救,苏家人闹腾着将青哥儿嫁给宋安,也不管宋安为人,只顾将青哥儿往火坑里推。 青哥儿命苦,他们这些旁观之人也就只能背地里替青哥儿抱不平,感叹几句。最多再接济青哥儿一点吃的,现在大家都穷,一大家子好几口人,就靠着一点薄田过日子,如此已经是对青哥儿最大的帮助了。 好在现在宋安变好了些,以后好好跟青哥儿过日子,青哥儿也就不会那么艰难了吧。 宋安哪里知道周三叔心中所想,只是觉得,也不能让村里人白帮忙,银钱什么的给不了,以后总要请人吃饭什么的表达感谢才是。 回去的路上,宋安将自己的想法给苏青说了,苏青虽然跟宋安的想法差不多。可是现在家中无余粮,就连请人吃饭也不可能的,只能将恩情先记在心中,等将来村里人需要帮忙时,自己也多出一把力。 既然要加盖屋顶的茅草,就还得去割白茅,苏青也不能闲着,回去找了把生锈的镰刀,在石头上磨了磨,便去割白茅。 宋安想跟去,苏青却没同意。只让他在家中,等着帮忙的村人过来,如果实在闲着没事。可以烧些开水,等大家做活歇稍时给大家喝。 宋安想想也是,等人来了,家中没人招待也不行,他是一家之主,是应有之义。便也没有再坚持,只嘱咐苏青,让他不用急,只要割了堆在那里,他去借牛车来拉。 苏青不置可否,只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如今农家人盖房子,多是土坯房加茅草的屋顶。除了两三家条件好的,可以盖得上青砖小瓦,这可得花大价钱了。 现在田间地头,白茅遍地都是。苏青找了个白茅茂盛的地儿,便开始干活。 一丛丛的白茅,苏青割下来便将它堆放码整齐,方便等会儿背回去,至于宋安所说的借牛车来拉,苏青只是听听罢了。 村里有牛车的可不多,除了里正宋长应家,也就苏家和刘大家有。牛可以说是家里宝贵的财富,每年农忙之时,用牛来耕地、整地、播种等,可是要省很多力气的。 一般人对牛可是宝贝着呢,怎么可能外借? 宋安等周三叔他们来了,给他们准备好了开水,周三叔等人也不墨迹,一到就开始动手。 屋顶的茅草好些年没有修整打理,都要重新扒拉下来,换上新的茅草。 村里人没少帮忙盖房子的,这些大家都熟,根本不用人嘱咐就知道怎么弄,当然也就不需要宋安盯着了。 于是宋安便跟他们打听了有牛车的人家,出门借车运新的茅草。 刘家他不熟,便算了。宋长应对宋安多有照顾,如果去借牛车,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宋安却没打算去里正家,反而转道去了苏青家。 他也听说了苏家是怎么对苏青的,这一回也是想给苏青出一口气来着。若是对方好好的说话办事,便算了,以后再找机会出气。反之,他不在意闹一场,有他之前的名声在,他怕什么? 现在农闲时节,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在家中,有些闲不惯的人便自己找事做,男人编点竹篓竹筐子,或者打理农具,女人则聚在一堆,一边东家长西家短,一边秀帕子,打鞋底,倒也热闹。 所以宋安往苏家走,许多人都看到了。 有多事的人,笑着打趣问:“哟,宋大郎,你这是往哪里去?这个方向,可是要去给你丈母娘送东西?” 宋安也不怵,笑眯眯的有问必答,“啊!我去苏家呢?不是送东西,是找老丈人借牛车哩。” “借牛车干嘛?这不咱家屋顶漏雨吗?找了周三叔他们帮忙搭屋顶,牛车拿来拉白茅草啊。” “咱作为苏家哥婿,也算半个苏家人吧,咱盖屋顶没找老苏家出钱出力,找他们老苏家借个牛车没什么吧?” “哈哈哈,得了,回见。” 就这么回答了一路,村里人几乎都知道宋安找苏家借牛车的事了。 村里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家什么人,小气抠门,把自家的牛看得比命还重,宋安去借牛,怕不是要碰一鼻子灰。不行,说什么也要跟着过去看看去。 于是宋安到苏家时,后面已经跟了不少人了。 “砰砰砰!”院门被敲响,苏家人正在吃早饭,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谁上门来了。 苏婶子放下筷子,骂骂咧咧开门。一看是宋安,当时就想把门关上。 他可是听说了,宋安被人把脑袋砸开了花,大夫的医药费可是欠了一大笔呢。之前青哥儿还想过来借米粮,被她给打发走了,现在宋安亲自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 第14章 第14章 宋安见机快,连忙伸手拦住了。 苏婶子脸色不高兴起来,“你来干什么?不是说伤着了吗?不好好在家躺着,跑出来干嘛?” 宋安已经侧身挤进了门,“娘啊,我这病好的差不多了,这不是想着来看看您。” “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苏婶子冷着脸道。 “急什么?”宋安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娘啊,我这还没吃早饭呢。可有什么吃的?” “没有!”苏婶子想也不想的拒绝。 “不是吧?青哥儿昨儿个才让二姐苏梅拿了些新鲜的菌菇回来呢?你是不知道,青哥儿现在肚子都填不饱,都还想着父母呢。特地将自己吃的让人送来给爹娘你们尝尝鲜。” 昨日苏梅半路拦截苏青的事,还是被宋安知道了。就因为苏青回去时一脸郁闷,于是他旁敲侧击,这才从苏青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这也是今日宋安特意找来苏家的原因之一。 苏婶子一脸不耐,“谁在乎这些东西?”这个苏梅真是没事找事,找青哥儿要什么菌菇?不就几颗破菇子,说得好像多金贵的东西似的。 说话间,宋安已经往里走了,苏婶子想拦都拦不住。 宋安径直来到堂屋,看苏家人都在,笑道:“哟!在吃饭啊?正好赶上了。” 说完也不客气,直接拿了桌上的一块烙饼,就往嘴里塞,吃了几口,觉着有些干,又拿起碗,就着碗里的稀粥咕噜噜喝了一大口。 粗鲁的动作让苏家人瞠目结舌。 其实农家人的饭菜都是有定数的。按照家里人头煮的,量就这么多。宋安一来,他吃了快两个人的份,害的苏家人饭菜便不够吃了。 苏婶子跟着进来,看宋安三两下就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吃了一多半,心中一急,“混账东西,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你吃了这么多,我们吃什么?” 宋安抹抹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嘛?” 苏婶子本来就是抠门至极的人,正心疼被宋安吃点的饭菜呢。闻言大骂道:“天杀的,谁跟你是一家人!” 宋安好整以暇,“我可是苏家的哥婿,哥婿也算半个儿啊,不是一家人是什么?” 苏婶子还待哭喊撒泼,就听苏老爹将筷子重重一放,顿时收了声。 苏老爹皱皱眉,“你来干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宋安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登门。 宋安笑道:“爹,你知道我家房子因着年久失修,墙壁漏风屋顶漏雨的,就想着修缮修缮,这不手里也不宽裕,没办法只能找爹借点银钱了。” 一听到借银钱,苏婶子顿时急了,“我们家哪有银钱,是不是苏青这死小子跟你胡乱说了什么?” 宋安睁大眼,故作不解的道:“怎么会没有银钱?之前青哥儿的三两彩礼不是你们收的?” 苏婶子心中怄气,原来这是还惦念着他给的三两银子,当即跳脚道:“没有没有!三两银子能有多少?我们一家子吃穿用度不花钱啊?别说三两,三文都没有。” 宋安嘴角噙笑,“真没有了啊?唉!那你哥婿家中修缮屋子,你们就不表示表示?没钱出力也行啊,没人出力,那就将你家的牛车借我使使。” 苏婶子还不愿意,宋安脸色一变,冷笑一声,“既然这也不愿那也不愿,我家屋子不能住人了,那我便带着青哥儿住苏家来吧,这里挺好的,有人管吃管住,我也乐得自在。” 苏老爹一听,这哪里能行?宋安是个痞子混混,他能这么说,说不定还真就能做出这种事来。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要是被他赖上了,一时半会恐怕也很难赶将出去。 他心如电转,只一瞬间便想到了这种可能,当机立断说道:“行,你要借牛车吧?我让老大给你装上车架送过去。” “爹这才爽快嘛!早点借不就少费许多口舌了?”宋安满意的点点头,跟着苏家老大苏富一起去套牛车了。 看宋安果然借了牛车出来,村里人都新奇不已,没想到宋安还挺有本事嘛,能从苏家这么抠门的家里往出借牛车。 苏青手脚麻利,很快就堆满了一堆的白茅。眼看着差不多了,就想着自己一趟趟往回背。 没想到远远就看到有牛车过来,想到出门时宋安说的话,心中诧异,难道宋安真借了牛车来? 果然,走得近了,牛车上宋安跳将下来,快步来到苏青面前,“我来了,割了这么多茅草累着了吧?快歇歇。” 宋安殷勤万分,从牛车上下来的苏富却臭着一张脸。 苏青眼睛瞪大,不敢相信苏富会过来,他大哥除非必要,一向都不会动弹,是能躺就不想坐着的。也是苏老爹管着,安排他做事,他才愿意听几分。 苏青眼尖,已经看清楚牛车正是苏家的。他原本以为宋安就算借牛车,那也是去里正家中借来着,没想到他居然跑去苏家了。 苏青如何不知道他爹将牛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苏家人对这头牛的重视程度,不是万不得已,他们不可能松口往外借牛车的,即便是宋安也不成。 所以说宋安是怎么说动他爹借来牛车的啊? 苏青此刻心里是好奇万分,却也碍着大哥的面,没有开口询问。 苏富狠狠瞪了苏青一眼,瓮声瓮气的道:“就这些茅草,还用牛车来拉,真是大材小用,苏青你还不快些将草搬到牛车上去。” 苏青听了就要动作,却被宋安拦住了,宋安双手抱臂,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富,“我说大哥,出来的时候咱爹可是说了让你多帮衬帮衬来着,怎么,忘了?” 苏富怒气冲冲,想到他爹的叮嘱,让他尽快把牛车赶回去,否则要他好看。他如果不帮忙快点弄完,宋安绝对有办法拖着不让他离开。想到他爹的扁担,他缩了缩脖子,只得走过来,认命的将茅草往牛车上搬。 有了苏富帮忙,很快就装了满满一车,苏富心不甘情不愿,从来都是他安排苏青干活儿,现在却让他帮苏青干,他心中着实火大。 可是有宋安在,他却不敢对苏青发火,就怕宋安一个不高兴,真跑到他们苏家去白吃白住来着。 现在他就想着快些将茅草拉完,然后回去跟他爹交差。 苏青跟着宋安一道走回家,一路上苏青心痒难耐,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来,“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把牛车借出来的啊?” 宋安笑笑,“你不知道咱爹娘有多热情,听说我去借牛车拉茅草盖屋子,二话不说便把牛车借给我了,还让大哥帮忙赶车来着。而且啊,他们看我早饭没吃,还特意将自己吃的省下来给我吃。那烙饼,稀粥味道都还挺不错的。” 苏青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怎么可能?这还是他认识的抠门又小家子气的苏家人吗? 他怎么就一点都不相信宋安所说的是真的呢。 第15章 第15章 周三叔说的半晌功夫就能给屋顶搭好,已经是往多了说的。 他们对此本就熟练得很,白茅草拉回院中,他们这些人捆的捆,扎的扎,往屋顶层层叠叠,眼见着就成型了。 不久之后便能大功告成了。 苏富被宋安逼着帮忙干活,他也没办法反抗,他倒是想躲懒做水磨活来着。可宋安眼睛多毒,就钉在他身上了,手脚稍微慢一点,话语便来了。而且还是拿苏家老爹压他,扬言他不出力,马上就去找苏老爹,又或者让他自个儿回去,把牛留下来,帮着干几天活儿。 苏富恨得牙痒痒的,却拿他毫无办法。只能卯足劲儿,只希望快点干完好带着牛车早些回去交差。 苏青也不知道宋安是如何拿捏住大哥的,他只知道,在苏家大哥是一贯发懒的,除了爹的话,谁都不管用。 如今看大哥无可奈何的样子。苏青莫名觉得顺眼。 就连帮忙的人也觉得奇怪,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苏家老大居然能帮着青哥儿家干活,还挺卖力。 于是宋家的屋顶就在众人调侃打趣苏富的笑闹声中渐渐接近尾声。 苏青想留人吃饭来着。 他们帮了这么多忙,什么都不要,感觉心中蛮过意不去的,便想着去跟村人借些粮食,蔬菜什么的随便做点饭菜招待他们也好。 苏富倒是想留下来吃一顿,他干了大半天的活,连饭都吃不到一口未免太亏了。周三叔和其他人却死活不同意,拒绝了苏青的好意。宋安和苏青什么条件大家心中也都有数,又哪里会在乎这一口吃的? “青哥儿啊,真不用去麻烦了,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小忙,帮了也就帮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心意大家伙儿领了也就是了,不必再多说了。” “是啊!青哥儿你就别客气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可别太生份了。” 苏青拗不过大家的意思,也只能作罢。宋安笑道:“今日之事,我宋安记下了,以后你们有什么事需要我宋安帮忙的,我宋安绝不推脱。” 有了这句话,大家伙儿也都笑了,他们也没有将这句话当真,只要宋安少给他们添麻烦就很好了,哪里有要他帮忙的地方。 却不知以后宋安真还就一言九鼎,帮了他们不少。当然了,这是后话。 两人送走了周三叔等人,这才进了屋,现在盖了新的茅草,厚厚一层焕然一新,感觉都暖和了不少。 苏青也很高兴,“外面还剩了些茅草,待会儿我捡些能用的,编成帘子,可以把窗户也遮遮,这样挡着风,晚上睡觉就不担心被风吹着了。” 宋安点头,这样也好,一开始他是想用油布的,谁叫他现在穷呢,只能暂时用不要钱的茅草挡挡风,其他的等他以后赚钱了再说。 苏青开始忙活着编帘子,宋安欲言又止,其实这帘子什么的,遮窗户的也就罢了,其他的就没什么必要吧。主要是中间隔了一道帘子,就感觉他跟青哥儿之间隔了一道鸿沟,他的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将这道鸿沟填满啊? 苏青手上不停,心思都在自己手中的茅草上,便没注意到宋安委屈巴巴的神色。 他只想着早些将自己的一方空间隔出来,一来免得晚上扰了宋安睡觉,二来,这也是苏青从小到大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意义上的私人领地。 “以后我让你也住上青砖瓦房,吃上精米白面。”宋安轻声说道。 苏青不置可否,他也不敢指望什么,只希望能保持现状就好。 “你明日还进山吗?”宋安问。 苏青点点头,今日耽搁了一天,明天还是得进山,如果不多储备些山货,真到了冬日,什么吃的都没有,不得白白饿肚子。 “那我明日也跟你上山行吗?”宋安眼睛亮闪闪,他真的也想上山去看看。 苏青有些为难,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宋安的伤也未好全,若是有什么意外…… 他想拒绝,可是看到宋安希冀的眼神,话到口边却莫名转了个弯,“行。” 说完他就后悔了,然而宋安却没给他后悔的机会,已经接话道:“那好,明儿个早些起来,看还需要准备些什么,我先去准备好。” 苏青无语,上个山而已,哪里需要特意准备什么东西。不过看他兴致高昂,苏青默默的闭了嘴。 次日,宋安就起了个大早,催促着苏青快些上山。 这条路苏青走过不知道多少遍了,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而今日他却觉得有些不同。身边有个人兴奋的不停问东问西,看什么东西都觉得新奇,让人的耳根子清静不了一分。 苏青就跟个锯嘴葫芦一般,十句话里一般就回两三句,但这也不妨碍宋安的热情。 “这是什么?就是你吃的那种野菜吗?” “看这蘑菇,好漂亮,好鲜艳的颜色!啊?不能吃啊?那就太可惜了。” “你前儿个挖笋的地方是哪里?还要走一段路吗?” “这片山林这么大,连绵起伏的,里面应该也有小动物之类的吧?要不要捉点回去打牙祭?话说回来,感觉好久没吃肉了啊。” 不是感觉,是真的好久没吃肉了啊。 …… 苏青将挖到的野菜丢进背篓里。站起身来看着宋安道:“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宋安摸摸鼻子,讪笑道:“我就好奇,好奇而已。呵呵。” 苏青奇怪,这些东西都是常见的。身为农家的孩子,能有什么可好奇的? 不过他见惯了宋安时不时抽风,便也不管他了。 苏青继续找野菜菌菇可以储存过冬的东西,耳边终于清静下来了。苏青一开始还没注意到,等到察觉时,才发现宋安并不在他身边。 他心中一惊,怕宋安出什么事,连忙起身寻找。 走了一阵,才发现宋安还在之前的地儿,正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苏青走过去,只见宋安正对着一颗红色的菌菇出神。 “这个是有毒的,不能吃。”苏青说道。 宋安这才回过神来,刚站起身,头却晕眩了一下,脚底一个踉跄。 苏青连忙扶住他,宋安这才站稳。 宋安手撑着苏青的肩膀,手心下都是薄薄的肌肉,两人距离隔的近了,苏青俊朗的五官呈现眼前,令人心中怦怦直跳。宋安仔细打量着,薄唇边的一颗小痣都看得清楚。 宋安视线太过于明显,苏青脸有些发热,等宋安站稳,赶紧松开手,后退几步。 他也不敢看宋安,低着头说了句,“你没事吧?” 宋安手底下一空,心下有些遗憾,听他这么一问,又咧嘴一笑,“没事,不过是蹲的久了,突然起身有些头晕罢了,正常的。” 苏青点点头,转身又往前走去。 宋安捏了捏手指,轻轻一笑,便跟了上去。 其实刚刚他不只是在看一株菌子,而是在研究。 就在之前,苏青让他安静一点,他便不说话,只跟着苏青,然而,他又发现灌木丛中长了挺漂亮一株菌子。 他想要叫上苏青,可是苏青刚刚才训斥了他,怕被苏青骂,只得作罢。 索性就自己走了过去,蹲下身打量了起来。 就在他想着这是什么,能不能吃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本书来。 这书就像是活的,自动翻开到了其中一页,上面图文并茂,图上正是跟自己眼前一模一样的菌子,下面配文写着学名,别名,目、科、属,分布区域,生长环境等等。 宋安越看越眼熟,这不是他那图书馆里的植物类别大全的书嘛?怎么会如此清晰的出现在他脑海里? 即便他曾经看过,以他的记忆力也不可能记得分毫不差吧?难道是他被砸一回,记忆力长进了?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为了验证,他又看向一旁的灌木丛,心念一动,脑海中又呈现出另外一本书来,照样的,自动翻开,顺着他的心意,书中描写的灌木名字习性什么都有了。就像是书长在他的脑子里了一样。 宋安心中惊疑不定,不确定他这是怎么了,这对他又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苏青的声音惊醒了他,他只能将这事情先放一放。 第16章 第16章 这一回他跟着苏青,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在脑子里分析研究之前的事,甚至遇到不认识的植物便从脑海中翻出书来对照一番。 也不知道只是这几本书,还是说他穿越来之前图书馆的书全都在他脑海里了。 这就要等回去后再好好研究了。 苏青一路往上次发现的那片竹林去,今日菌子和野菜都捡得少了,不过运气好,找到几颗野果子。 苏青将野果擦了擦,挑了熟透的递给宋安,示意他尝尝。 宋安虽然不认识,但是苏青给他吃,他自然不会拒绝。将果子丢进嘴里,砸吧砸吧,甜甜的味道便溢满口腔。 “好吃,你也吃。”宋安将果子递到苏青嘴边。 苏青此时两手不空,便顺着宋安的手将果子含进嘴里,味道果然跟记忆里一样,很是不错。他看宋安也喜欢,心想着下次可以多找些给他吃。 苏青浑然不觉,而宋安此时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刚刚苏青就着他的手吃果子时,柔软的唇舌轻触到他的指尖,那一瞬间,仿佛有电流自指尖传遍全身,顿时让他心中发麻。 “快走啊!”苏青走了几步看他还在发愣,不由催促道。 宋安这才醒过神来,应了一声,跟着往前。 宋安表面上一切如常,只是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用力搓了搓指尖,似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涌起的波澜。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到竹林时,已经半晌了。 苏青也没耽搁,放下背篓便找嫩笋开挖起来。 宋安也想帮忙挖,可他力气没有苏青大,更是不像苏青是做惯了这些的,自然看起来轻松。 宋安才挖了小小一个坑,手就酸软无力了,只能放弃。 于是他便将苏青挖出来的嫩竹笋接过来,放进背篓中。 当他接过一根竹笋时,心念一动。果然脑海里浮现熟悉的场景。 《竹笋做法大全》,一,竹笋炒肉,食材准备……烹饪步骤……二,竹笋炒鸡蛋,食材准备……烹饪步骤……三,竹笋炖排骨…… 宋安眼角抽了抽,挺好,果然就是想什么来什么。看来他的脑海中装了一个图书馆的书籍啊。 如此倒是有了金手指了,靠着这个,以后想要赚钱不难了啊。 不过看到这些,他莫名就馋了,回去后,他说什么也要照着弄个菜出来解解馋。 想到这里,越发觉得手中的嫩竹笋可口起来。 跟上次一样,苏青挖了大半背篓便停了手,再多也拿不回去,只能等下次上山了。 “我们回去吧。”苏青说了一句。 “等等。”宋安突然出声。 苏青侧头看他,宋安笑道:“这山里应该也有野味吧?咱们可以猎些回去吃啊。” 苏青叹气,“野物一般人哪里猎得到?除了专门打猎……”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才摇摇头。 宋安不知他心中所想,不过他却是有点想法的,刚刚他看到不少的野物,也查了脑海中的书籍,现学现卖还是可以的。 “不如咱们弄几个陷阱,隔两天就上来看看,若是捕捉到一两只就不算白费功夫,若是没有,那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宋安搓着下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苏青也有些心动,踌躇了一会,“可是我也不会弄陷阱。” 宋安笑着一拍手,“我会啊!” 他有资料照着做,自然信心满满。 苏青惊讶,宋安居然会?他是跟谁学的?还是说糊弄人的? 不过看宋安兴致勃勃,似乎是很有把握的样子,苏青也不想扫他的兴,便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接着宋安便四下里查探起来,不多时就选了几个地方,挖坑做陷阱。 苏青没反对,反正不过是多使几把力气的事儿,便顺着宋安的意思,很快就将坑挖好了。 宋安则削了好些树干枝条藤蔓等开始布置,看样子真像是个老手一般,这本事,怕是刘全哥也是不会的吧?只是不知道管用不。 等弄好一切,下山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宋安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们一大早上山,中午就地取材,只吃了些山里的野果子,这些东西也不经饿。 看苏青又拿了野菜进厨房,宋安连忙拦住。这东西偶尔吃还差不多,哪里经得住天天顿顿吃的? “今天累了一天了,要不然今儿个把剩下的糙米蒸来吃了吧,还有今天的竹笋拿些来凉拌着下米饭吃,想来会很好吃。”宋安说着,他本来想用竹笋炒来吃,不过现在家中也没油,也没法炒,只能拿来凉拌了。 苏青皱眉,有些心疼,觉得宋安这样安排未免也太大手大脚了,“这……糙米已经不多了,吃完可就没了。” 宋安哪管这些,吃完了再赚钱买就是了,他就不是一个肯受委屈的人。 苏青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不过宋安说什么拿竹笋凉拌?竹笋味道苦涩,用来煮汤还会好一些,其他真是没法入口的。要不是为了填肚子,他也不会费时费力挖这些。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宋安说,竹笋反正挖了挺多的,他爱咋弄咋弄吧,若是难以入口,他再重新煮些竹笋汤吧。 宋安正欢欢喜喜打理竹笋,将外皮和根部老的地方去掉,只剩上面的嫩笋。然后切成片,烧水焯后又过了一遍凉水捞出,又泡了些时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放佐料拌匀。 家里调味料并不齐全,宋安也只能将就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也比直接炖来的好吃。 凉拌竹笋伴着糙米饭吃,苏青只觉得胃口大开,他还从未吃过竹笋这么好吃过。 这味道在宋安看来,并不算什么,可是苏青的表现却让宋安觉得奇怪。 “你们这里……哦不!村里人不会那竹笋凉拌或者炒来吃吗?”宋安看苏青惊奇的样子,也好奇问道。 苏青疑惑的摇头,“我们这里的人,一般也就是炖煮蒸,没听说过炒之类的菜肴。” 宋安若有所思,却没在这上面下功夫。只是道:“可以家里没有油,要是有油的话,我就可以做个油焖竹笋或者竹笋炒鸡蛋什么的了。” 苏青睁大眼睛,他听都没听说过,不过他也奇怪,为何落在宋安手里,竹笋的苦涩味道却没有了,反而有种清脆爽口的感觉。 心中疑惑,便也问了出来,宋安笑着解释了一番,不过苏青还是不懂,什么焯水,什么草酸,听得他是一头雾水。 不过他却也记住了步骤,下次他做出来应该也不会难吃了吧。 “你说镇上的人吃竹笋吗?咱们把去了苦涩味道的竹笋拿去镇上卖,能卖银钱吗?”宋安撑着下巴说道。 这点苏青也不了解,他从小就在长水村长大,村子都出不去几回,更别提镇上了。反倒是宋安,以前经常在长水镇上混,他应该比自己清楚这些才是。 不过宋安砸坏了脑袋,估计他那些狐朋狗友怕牵连到自己身上,所以几乎都没人来找他。 这样也好。 第17章 第17章 宋安没有得到苏青的答案,却也不急,心想反正要赚钱就要搞市场调研,他一个外来人,这里的物价,还有民俗吃食习惯都还没搞清楚,想赚钱也有心无力来着。无论如何,他还是要亲自去镇上看看情况。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镇上逛逛?”次日一早,宋安想着便开口询问苏青。 苏青一愣,他去镇上干什么?不过他心中却生起一股波澜,听说镇上可大了,而且干净整洁,什么东西都有卖的。 “咱们又没银钱,去镇上干什么?”苏青低着头做事。 以前家里人年前都会去镇上,买些年货什么的,回来就是一通抱怨,镇上好是好,可就是个花银钱的地儿,而且镇上的东西死贵死贵的,以后可得少去。 而且他家老四就是在镇上求学,每个月家里都要省吃俭用给他凑钱花用,他每次休沐回家总是嫌银钱少,在镇上,这点银钱根本就不够用,害他在同窗面前都低人一等云云。 这些话他听着听着就进了心,所以一提到镇上,给苏青的印象就是花钱的地儿,没钱可千万别去。 再者看以前宋安,家里田地什么都卖完了,所得的银钱在镇上花天酒地,没两下被挥霍一空。 因此,宋安一提到镇上,苏青就在想,宋安哪里还有银钱去镇上。 突然又想到,宋安如今身子大好了,难道又故态复萌,想着去镇上跟那些人鬼混了? 想到这点,苏青脸色有些不好了,果然之前的改变都是错觉的吧? 宋安没有看出苏青的异样,“谁说没银钱就不能去镇上了,而且,我可是要去赚钱的。” 对于这话,苏青嗤之以鼻。算了,宋安他想怎样就怎样吧,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罢了,自己算什么,哪有什么立场去劝说。 宋安也不是马上就要去,长水村去往长水镇也有十多里地,现在出行可不像后世,说走就能走。如果走路的话得要一两个时辰,一来一回别说察看市场了,大部分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所以村里人去镇上一般都坐牛车。而村里刘大叔的牛车就会每隔三五天带人去镇上,不过不是无偿的,一人得收取两文钱,或者用东西抵也可以。 目前别说宋安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听苏青说那牛车昨儿个才去了镇上,却是要等几日才会再过去了。 看苏青忙活,宋安拿了个竹篓子便又溜达着出门去了。这些日子,宋安一有空闲便会在村子里溜达,一来是为了熟悉环境,二来也是为了认人。 现在村里人见到宋安溜达,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防贼似的。因着宋安见人便是笑脸相迎,村里人也不好过多给脸色,有相熟的人还会出声打招呼。 “哟!宋大郎,你这是去哪儿?” “没事儿出来转悠转悠,刘婶子你这是刚从地里回来?” “是哩!给你刘叔送饭去。” “那好!那您忙。” 宋安一路客套着,慢悠悠到了河边。这里就是他的目的地了,昨日进山时,远远瞧见了这条河,便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弄些什么鱼啊虾啊的回去沾沾荤腥来着,天天野菜,米糠早就吃腻了,今儿个说什么也要弄点别的什么东西改改口味。 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他悠悠叹了口气,这就是长水河了。听说原主就是在这河里救下了苏青。 他现在很庆幸,幸好原主救下了青哥儿,不然他都不敢想象青哥儿在冰冷的河水中有多么的绝望。 其实按照原主的性子,绝不是一个会舍身救人的人。他不知道为何原主会救下青哥儿,只是听苏青说起落水之日的情景,心中直觉这件事儿不那么简单。 可惜,他也没有原主的记忆,也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感叹一番,宋安便将衣摆裤脚挽好,就朝着河边水浅的地方走去。 他来来回回走了好久,这才找了一处水流湍急的转弯处,动手搬了石块垒处一个缺口,正好竹篓口子那么大。 将身上的竹篓取下,放在水流缺口处固定好位置,这才满意的拍拍手。 幸好他曾经看人直播抓鱼,有过这么一段,照猫画虎下来,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现在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大脑应该有些不同的,以前和现在见过的人和事,只要自己想,都能够纤毫毕现的出现在大脑中,算得上是过目不忘了吧?毕竟穿越一回,这也算的上是金手指了吧。 做好这些,就只剩下等待了,闲着无事便有些百无聊赖了。 他在岸边坐下来腿一伸,一不小心踢翻一块鹅卵石,鹅卵石下藏着的一个黑黢黢的小东西便打横着爬了出来。 宋安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时,心中却是一喜,他怎么没想到这个时节,正是吃螃蟹的好时候啊。 于是他也没耽搁,开始一块一块的搬石头。 螃蟹到这个时节已经很肥美了,有时候一块稍大一点的石头下面就有两三只螃蟹。 他没带装的篮子,便在岸边扯了些草,编织成绳,逮到螃蟹便用绳子绑住。 可能是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吃螃蟹的缘故,河边的螃蟹也是多得喜人。不多一会儿,就绑了一大串。 都说农家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果然诚不欺我。等了半晌,他再去河里将竹篓捞起来,里面哗啦啦扑腾着不少的小鱼小虾。 宋安高兴万分,今晚与苏青的晚饭就有着落了。 一路哼着小曲回到家,苏青已经将昨日挖回来的竹笋按照宋安说得法子去涩味泡好了。 苏青也在考虑宋安说的,将去除了涩味的竹笋拿去卖银钱,可是竹笋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山上竹林随处可见,又有谁会买? 想到这里也只能放弃,不过令他欣慰的一点,这些竹笋去除苦涩味道后,口感是真的好吃。他多存些,以后冬日到来,有竹笋吃,总比其他的好很多。 “青哥儿,青哥儿,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了?”宋安还没到家,大老远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苏青擦了擦手,打开院门就见宋安提着一串螃蟹得意的朝他笑着。 “你抓这东西做什么?”苏青问道。 “抓来吃啊,还能干什么?”宋安笑道。 “……可是这蟹甲子又腥又没肉,便是丢给狗都不吃的。”看宋安一脸宝贝样,苏青虽不想打击他,却也实话实说。 “那是因为你们不会吃。”宋安满是信心的道:“今天我便给你露一手,你看看,我还抓了不少的鱼虾。今天咱们可以大饱口福了。” 苏青看着支在自己面前的竹篓,里面都是活蹦乱跳的鱼虾,心中也是惊讶,宋安怎么出门一趟就捞了这么多鱼虾?要知道这河里的鱼虾最是难捞,不然他早就跑河边去捕鱼捞虾改善伙食了,哪里还用跑山里摘难以下咽的野菜? “你……你怎么抓到的?”苏青惊喜的问。 宋安一脸得意,玩笑道:“如何?你夫君的本事可不止这一点。” 苏青闻言一怔,成亲以来,宋安从来都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他夫郎的。 可刚刚他说什么?是自己听错了吗?一不小心看进宋安那双笑盈盈的桃花眼中,苏青心中一跳,连忙别开眼去。 只是开玩笑罢了,不能当真的,苏青在心中暗暗警告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苏青这才低头接过宋安手里的竹篓,闷闷的道:“我拿去清洗。” 宋安一脸不解,怎么刚刚还开心的苏青一下子就沉闷起来了?自己刚刚也没说错什么吧? 莫名其妙的摸了摸鼻梁,宋安跟着苏青进了院子。 苏青将鱼虾处理清洗干净,宋安则拿来螃蟹一个个刷洗。 家里并没有多余的调味料,这些东西拿来炒明显不太合适,想了想,宋安决定做一个盐水鱼虾煲,这样比较简单,不需要太多的调味。至于螃蟹,只能拿来清蒸了。 苏青本想下厨,却被宋安拦住了,“我来吧,你就等着吃就好了。” 苏青奇怪,想问一句你会吗?话到嘴边却给咽回去了,他们这里的男人很少会下厨,一般人都认为厨房里都是女人哥儿的事情,男人能做饭菜的是少之又少的。 然而苏青却想起了昨日宋安就做了一道凉拌竹笋,虽然不知道他是哪里学来的。可是宋安一举一动都彰显出他做这些事情挺熟练的,如果不是经常下厨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手艺来。 他是哪里学来的? 苏青想不明白。 第18章 第18章 宋安不知道苏青只一会儿功夫就想了许多。将苏青赶到院子里做好,他自己拿着洗干净的鱼虾进了厨房。 将鱼虾去腥,砂锅里加上适量的水,加入葱姜和盐,等水烧开以后,就将鱼虾倒入锅中,煮开不过几分钟,便让它闷上一会,起锅之时再加少许葱花清香爽口的鱼虾煲便大功告成了。 至于螃蟹,直接冷水上锅蒸,很快就熟透了。 苏青看宋安进厨房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端了热气腾腾的一锅汤出来。定睛一看,却是连鱼带虾炖在了一起。 宋安将锅子放下,搓了搓手,“你快些尝尝好吃吗?灶上还有一锅蒸螃蟹,我去端出来,你一并尝尝。” 说完转身就进了厨房。 苏青看着锅里雪白的汤水,看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很快宋安又出来了,将螃蟹放下,便给苏青碗里舀了半碗汤。“我跟你说,这盐水鱼虾煲汤汁鲜美,就着汤汁下饭也是能让人胃口大开的。” 苏青半信半疑,他曾经也拿鱼虾熬过汤来着,不过却是很腥的。 不过宋安的美意他也不能辜负,已经想好了。就算这些东西不好吃,他也不能表露半分,以免让人心寒。 接过碗喝了一口,却没有他想象中的腥味,反而如宋安所说,味美香浓鲜甜香滑无比。 他忍不住两三下就将汤喝完了,紧接着眼前宋安又递过来一只剥好了的螃蟹。 “这个时节的蟹黄最是美味不过了,你吃吃看。” 苏青接过,咬下一口,便停不下来了。肥美的蟹黄和丰盈的蟹肉肉质鲜美,口感醇厚,每一口都让人欲罢不能。 苏青在宋安的投喂下,就没有停下来过,直到肚子撑到吃不下了才停了下来。 这还是苏青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吃饱饭,而且还是吃的最好的一顿。 “放心,有了这第一次,以后还会有无数次。”宋安笑眯眯的说道。他看苏青吃得香甜,心中也满足无比,原来投喂自己喜欢的人也是一种幸福。 接下来苏青与宋安又去了山上,他们首先就去看了之前布下的陷阱,似乎有被野兽破坏的痕迹,却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宋安有些许沮丧,上山之前他还兴高采烈的幻想着能收获大猎物来着。结果却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还是苏青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安慰了一句,“没事的,看痕迹确实有猎物,下次说不定就能捕捉到了。” 宋安闻言,精神一振,笑道:“说的也是,证明方法还是行得通的。只不过这次运气不好,下次肯定就能捉住猎物。” 于是宋安将陷阱修缮了一番,又重新加固,还加了更多的刺条树枝,保证猎物来了就别想走脱。 全部弄好,宋安拍了拍手上的泥,然后指了指上面,“我们要不要再往里面走走?” 苏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表情有些犹豫,以前他都是在外围活动,相对来说,要安全很多。 再往深了走,基本上就没什么路了,而且深山里大型的野兽也多,那些可是能伤人的。除了经验老到的猎人,很少会有人往深山里走。 不过,对于这个提议,他有些心动。如今山里能吃的已经很少见了,这外围更是经常有人来。如果再往里进一些,是不是能有更多收获? 苏青摇摆不定,宋安已经往前走了,苏青赶紧上前,在前面用铁镰开路。 他也掌握着分寸,还是不敢进去太深,不过确实如他所想,这里面没有人来过,野菜野果菌菇什么的也多了不少。 苏青在心中默默计算路程,一路采摘,收获满满。 “快看,那是什么?”宋安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青循声看过去,宋安正指着一颗树,兴奋的手舞足蹈,“栗子,那边好几颗栗子树,有栗子树肯定就有栗子,糖炒板栗,栗子烧鸡,还有栗子糕啊,我来啦!” 苏青看看他又看看树,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还有宋安口中说的栗子是什么?栗子糕?是什么能吃的东西吗? “那是什么?”苏青问道。 宋安已经到了树下,弯腰捡起一颗颗掉落的栗子。 很快就捡了一捧,捧到了苏青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这个就是栗子啊,你不认识吗?可以炒着吃,也可以做菜吃。” 苏青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不认识,而且听都没有听说过。 看苏青摇头,宋安一愣,不对啊,栗子不是很早的时候就有记载人们广泛使用了吗?苏青不可能没听过啊。 转念一想,他穿越来的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他熟知的古代,常识什么的有些许差异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并不妨碍什么,只要他知道这个是好东西就行了。 “这个东西用处可多了,咱们得多捡点回去。说不定咱的第一桶金还得靠它呢。”宋安一边说一边开始行动起来。 苏青一头雾水,“你说这个可以吃?” 苏青不知道宋安是从哪里得来的结论,如果这个可以吃,他不会不知道啊。 “快些过来装,野菜什么可以不要,免得占地方。”宋安现在只想着尽可能的多装些回去,这可是有大用的。 苏青还舍不得他一路亲自采摘的野菜,宋安说的,他不全信。 不知道为什么,宋安自从醒来以后,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又新奇,可是有时候他所知道的却又与普通人的认知大相径庭。 他就像是被割裂开的全新的另一个人,以前的行事作风半点痕迹也无。 宋安看苏青还在磨蹭,知道一时半会让他信服是不可能的。只有等回去后他做出香甜的吃食来,这人才会知道他所说的是对的。 “你放心,回去后我就做给你尝尝。如果跟我说的不一样,你再将这些栗子丢掉也可。”宋安拍着胸脯保证道。 姑且听信他一回,苏青暗想,便也走了过去,跟着捡地上的栗子,很快背篓就差不多满了。 宋安这才遗憾的停了下来,不过看到满满的一背篓栗子,他又高兴起来。 “今儿个有口福了,回去煮来吃。剩下的,我打算去跟周三叔借点白糖,做栗子糕,正好到时候去镇上就带着去试试水,卖些银钱。” 宋安计划着这些栗子的用途,越想越是觉得可行。栗子糕很好做,而且口感很好,他就不信没人不想吃。最主要的一点是,这个山上捡来的野生栗子,几乎不用什么成本,正适合他这样一穷二白,想来钱快的。 “借白沙糖?”苏青声音都抬高了些,语气有些急促,“干嘛还要借白沙糖?” 宋安沉浸在很快就能赚到钱的喜悦中,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随口答道:“栗子糕里面加点白沙糖口感会更好些。” 苏青急了,“可白沙糖太贵了,一般人哪有那么多白沙糖?不过是家中备上一些,逢年过节,或者是有贵客临门才会拿出来调成糖水招待贵客,自己都吃不上,更别提借了。” 苏青难得说这么多话,可见是真的急了。 宋安口中的栗子糕,能卖几文钱,只怕是连白沙糖的成本都卖不出来,这不是胡闹吗? 第19章 第19章 宋安听了苏青这一席话,顿时目瞪口呆,“什么?白糖很贵吗?” 在宋安的认知中,白糖就跟人们常吃的盐一样,都是一般家庭的必备品,哪里有贵重之说? 他却没想到,在古代这样生产力落后,且原料产出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白沙糖却是价钱一直很高的。 宋安挠挠头,“那普通百姓就不吃糖吗?” 苏青叹了一口气,“有蜜糖吃就很不错了,却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毕竟野外的蜂蜜很难取,而蜜蜂豢养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蜜糖价钱也一直居高不下。最普遍的是饴糖,普通人家偶尔也能吃上。” 饴糖宋安是知道的,就是用麦芽提取的糖,又叫麦芽糖,他小时候也是吃过的。 “就这?” 苏青点点头,他记得,刘全之前因着母亲的病,需要蜜糖,专门跑去山里得了些蜜糖回来,可那也够呛,被蜜蜂蛰得脸肿了好些天。 宋安扶额,这点是他没想到的,如果真是这样,他还得想办法弄点蜂蜜回来。毕竟糕点这东西是离不开糖的。 “这里大山连绵,应该有野生的蜂蜜吧?”宋安又问。 “有是有,可是采野生蜂蜜太危险了,就连猎户都不愿意去弄这个。之前隔壁村有人想采蜂蜜吃,结果被蛰得满身满头包,小命都差点丢了。”苏青试图打消宋安的念头,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宋安念头一转,脑海中已经有了采集野生蜂蜜的办法。当即说道:“有就好,我有办法采蜂蜜,明儿个再上山找找蜂蜜。” 苏青看他铁了心,想要劝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宋安便一头钻进了厨房,将栗子清洗干净,又一个个将栗子开口,才放入锅中煮。 宋安不会烧柴火,因此烧火的事就落在苏青身上。 苏青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宋安忙碌,也将步骤记在心里。他们村里男人都不进厨房的,偏偏宋安醒来后就没有这个规矩,他也悄悄提醒过,可是宋安却不以为意,大咧咧的说了一句,这有什么?男人不做饭吃什么? 苏青看他熟练的动作,心中若有所思,之前他就有些奇怪了,一个人得了离魂症,难道连习惯也能变吗?以前宋安他娘还在的时候,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后来他娘去了,他便跟着镇上的混混过活,哪里又会下厨做这做那的? 宋安不知道苏青心中所想,全副心思都放在栗子上。 等火候差不多时,宋安将栗子捞出。剥开一颗丢进嘴里,唔!不错还是熟悉的味道,软糯香甜。 苏青正想说什么,嘴里突然就被宋安塞进一颗栗子来。他瞪大眼睛,嘴里的栗子细腻绵软,醇厚浓郁的甜味散发出来,令人回味无穷。 真没想到,宋安说的居然是真的,这个叫做栗子的东西,真的很好吃,他以前从未吃过。他不敢相信,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会没人发现。 “怎么样?好吃吧?”宋安看苏青呆若木鸡的样子,得意的说道。 苏青点点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能吃的?”他原本是不想问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实在是阻止不了自己的好奇心。 宋安微微一笑,故作神秘的道:“嘘!这是秘密。” 苏青无奈,只得作罢。 因着宋安说得是煞有其事,第二天宋安兴致勃勃去找野蜂蜜时,苏青没有再劝。在他看来,既然宋安说可以,想来便是可行的。 山上的蜜蜂还是很多的,这次他们特意寻找,很快就有了发现,这是在一颗树上的蜂巢。 宋安准备得很充分,用旧衣服将两人的头手都蒙得严实,这才开始行动。 他就地取材,捡来不少的树枝枯叶,点燃后闷出烟雾将巢中的蜜蜂全都熏了出来。 “这样就可以去取蜂蜜了。”宋安说道。 只不过宋安此时却犯了难,问题是他不会爬树啊。 苏青看出他的难处,二话不说,“我去帮你取。” “你会爬树?” 苏青脸一红,却也点点头。 按理来说,哥儿不能像那些男孩儿一样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可是苏青不一样,小的时候家里吃不饱,就只能往山里跑。男孩子能做的事情,他一样都没有落下的。 这也是他在村里名声挺差的原因之一,谁会喜欢一个野蛮的哥儿。 宋安没有说什么,点点头,“那就太好了,不过你一定要小心。” 苏青看宋安眼中的确没有鄙夷之色,心底才略微一松,“我知道的。” 宋安又将怎么取蜂蜜给苏青说了一遍,还特意交代了要留一些给蜜蜂们做口粮过冬。 苏青用心记下来,在腰间系了能装蜜的小陶盆,这才利落的爬上了树。 照着宋安的说法,苏青很快就将蜜给取了下来。他心中高兴,宋安的办法真不错,因为烟熏蜜蜂都飞走了,他很顺利就取下满满一罐子蜂蜜。 “怎么样?怎么样?”宋安等苏青跳下来,立马围上来查看,“有没有被蛰到?” 苏青摇摇头,语气很轻松,笑道:“没有。我按照你说的,取下不少的蜜,还剩下不少,也足够它们过冬了。” “那就好。”宋安舒了口气,苏青一上树,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就怕苏青不小心摔了或者被蜜蜂给蛰了。这办法是他在脑海里的书籍中学来的,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实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好在苏青是真有本事的,这么高的树,眼都不眨就上去了。 他又查看了苏青递过来的陶罐子,笑眯眯的道:“不错,都是顶好的蜜,来,你尝尝。” 说完,他手取了一点,递到苏青的嘴边。 苏青有些犹疑,抬眼看到宋安笑盈盈一脸期待的表情,鬼使神差的便张嘴舔了舔。 唔!好甜! 宋安脸上神色温柔,“怎么样,很甜吧?” 看苏青点头,宋安笑着收回手,自己也就着刚刚苏青舔过的地方尝了一口。 苏青眼睛蓦地睁大,脸上热腾了一片。 “唔!太甜了,这蜂蜜品质果然不错。”宋安感叹一句,抬却看见苏青不自然的神色,疑惑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苏青回过神来,手足无措,“没……没有,蜂蜜够了,我们也快些回吧。” 说完就转身疾步离开。 宋安看他落荒而逃的身影,眼中笑意不减,比起平日里木愣愣的苏青,这样的苏青真的是可爱啊。 将手里剩下的蜂蜜放入口中,“啧!怎么这么甜。” 第20章 第20章 宋安快步跟上,与苏青并肩而行,绝口不提刚刚的事,“以后要想吃蜂蜜,不如咱们自己弄几个蜂巢得了。” 苏青步子一顿,侧头看向宋安,“什么?你会养蜂?” 这怎么可能?养蜂可是绝活,是一脉相承的技艺,现在只要是有传承技艺的手艺人,那就是吃饭的家伙,都是视之如珍宝的,绝不可能外传,宋安他怎么可能会? 宋安摇头,解释道:“也算不上养蜂吧,只是做几个蜂箱,到时候搬来山上。蜜蜂自己在里面筑巢采花酿蜜,我们就只管隔上一段时日过来收割蜂蜜就行了。” 苏青第一次听说,惊讶,“还能这样?真的行吗?” “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宋安话虽如此说,心下却是十分笃定的。开玩笑,如果不行的话,他也就不会说出来了。 “可是……”虽然说试试不会有错,可是苏青看向宋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更有几分怀疑。 宋安看到苏青的异样,却笑了笑“可是什么?” 苏青摇摇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几个木头箱子的事,反正又不用花费什么太大的功夫。万一真成了,就不必费心费力漫山遍野寻蜂蜜了。”宋安毫不在意的道。 说的也有道理,苏青思忖着。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宋安莫名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仿佛他说的都是对的。 “村里有人会木工活计的吧?到时候可以去问问,找人做几个。”宋安道。 “简单吗?如果不太难的话,我可以自己做。”苏青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但凡能自己做到的事情,苏青是不愿意劳烦别人的。他在村里欠下的人情已经太多了,一时半会也还不上,心里总是觉着别扭亏欠的。 “不难不难!青哥儿,你居然也会木工活计?真看不出来,我们青哥儿居然是全能型人才,怎么什么都会做?也未免太厉害了吧!”宋安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苏青眉眼柔和了几分,抿了抿唇,还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这样夸他,让他很是不好意思。 苏青耳根子都红成一片,呐呐道:“不过是粗浅的活计罢了,农家人都会一些的,我这哪里算是厉害?不像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无所不能一样。” 宋安嘿嘿一笑,对于苏青夸奖接受良好。又不着调的调笑了苏青几句,让苏青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安看他的模样,嘴角笑意上扬,他就喜欢看苏青害羞的模样,当真是赏心悦目。 …… 回家后宋安又将蜂蜜榨取出来,装了满满一罐子,他拍了拍双手,“这下好了,栗子糕加上少许的蜂蜜,这价钱便又不一样了。” “干嘛不直接卖蜂蜜?直接卖蜂蜜的话,价钱应该会很不错了。”苏青问。 宋安却摇摇头,“就这一小罐蜂蜜,能卖多少银钱,可这一小罐蜂蜜加在栗子糕里,却能做出不少来,价钱远远就不止这点了。以后咱们有多的蜂蜜,倒是也可以考虑单独卖蜂蜜了。” 苏青心中有疑问,为什么做几个木箱子,放到山上蜜蜂就会来?不过他也没有多问的习惯。紧接着就出门去找木头,家里没有做木箱的工具,还要去村子里找人借工具。 宋安给苏青仔细讲解了一番,怕苏青听不明白,还在地上用树枝将图样子给画了出来。 苏青看了几眼,便记在心里了,这东西的确不难,却有那么一点巧思在里面的。他看了一眼侃侃而谈的宋安,心中怪异感愈盛,宋安画图样子,就仿佛是照着画一般,如果不是十分熟悉的东西,不可能这般细致入微吧?难道他以前做过? 不过不管宋安以前是否做过这种东西,苏青都不打算过问,他现在只需要按宋安说的将蜂箱做出来就行了。 苏青开始做箱子,宋安也没有闲着,忙着将剩下的栗子做成栗子糕,他还让苏青帮着用木头做了一个模型,简单刻画了一个兔子的图案。 不得不说苏青的手很巧,在宋安这个手残党看来很难的事情,在苏青手中很快就弄好了。宋安画出来给苏青的图案,在苏青手底下却是活能活现的。 “啧啧啧!青哥儿你手这么巧,单凭这门技艺都能赚钱养活自己了。”宋安夸赞道。 苏青失笑,“这种手艺,农家人几乎人人都会,哪儿像你说的那么容易?” “是吗?”宋安却不信。 苏青一笑,小时候有空的时候,他就经常用刀削木头,做成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用来哄弟弟玩。只是后来弟弟长大了,不再需要了,便再也没有做过了。 宋安不在多说,将和好的栗子泥装进模型中,只要轻轻一压,圆圆的面上有一只兔子的栗子糕便成型了。 将做好的栗子糕装进新做的两个小芦苇篮子中,这篮子可是苏青特意选的新鲜芦苇,一根根洗干净编成的。 很快就装好了,香甜软糯的栗子糕整整齐齐摆放着,看起来特别可喜,让人一看就觉得很有卖相,想要尝一尝。 宋安首先给苏青递了一块,苏青把玩着手里精致的兔子纹样的栗子糕,竟然有些不忍心下嘴。最后还是在宋安的催促下才慢慢吃了。 “怎么样?好吃吧?你以前肯定没有吃过的。”宋安用洗干净的白布遮好,“晚点给宋叔还有周三叔他们一家送一点过去。” 农家人都要忙事情,现在这么早,人不见得在家中,只能等晚饭的时候送过去,才能碰得到人在家。 宋长应和周三叔对他们都很照顾,所以他们做了新鲜吃食,第一个还是想着给两家送些去,也算还些人情吧,人嘛,总要有来有往不是吗? 苏青点点头,“这是应该的,蜂箱已经做好了。一会儿我就上山一趟,去放做好的蜂箱。” 宋安又想了想,“顺便去看看陷阱可有逮到猎物,如果有,便一起分一些给他们两家怎么样?” 苏青也觉得行。 如果真逮到猎物,送一些表示一下他们的心意,也是应有之义。可是真能逮得到猎物吗?上次陷阱被破坏,一只猎物也没有。他当时为了宽慰宋安,所以才会说出下次就能逮到猎物的话来,其实他心里也难以相信有猎物会自动跑进陷阱里去的。 宋安明显是还惦记着猎物的,所以苏青便也应下了。 苏青现在只做了两个蜂箱,也是想着以后真能引来蜜蜂再多做一些,现在只能说试试看。 宋安也同意,他放下手里的事情,便要跟着苏青一起上山放蜂箱。 苏青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再加上昨夜下了雨,湿滑的路面,上山的话更是不好走,他一个人走熟了的,来回一趟也费不了什么功夫。可要带上宋安就不一样了,只怕是到天黑也弄不完。 “你把怎么放置箱子告诉我,我照着放就行了,山路湿滑难行,你就在家中等着,我很快就回来。”苏青说着。 宋安虽然很想上山,可也知道苏青说的是对的,自己上山只会是拖后腿的。 于是他叮嘱了一番,“一定要当心,早些回来。” 苏青点点头,等走出老远,转头看见宋安还站在小院门口,遥遥相望。 苏青心中有些不自在,这样的相处方式让他觉得陌生。他还记得小时候听过的话本,说的就是夫妻二人,丈夫出远门,妻子日日在门口眺望,最后变成望夫石的故事。 而宋安的样子,不正像是等候另一半归家的…… 苏青心中一跳,却也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转头快步离开。 第21章 第21章 上山后,苏青按宋安说的,找了个宽敞的地儿,将木箱放置在避免阳光直晒的大树下,又固定好了才离开。 希望真的能像宋安所说的,不久后就能有蜜蜂来此安家。 苏青本来还想摘些野果,又想到宋安有可能还会做栗子糕,反正来都来了,就再捡些栗子回去,至于陷阱那边,离开的时候去看看也就是了。 虽然他不太相信就凭借几个坑就能逮到猎物,但是出来时,宋安特地交代了,他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看来时间得抓紧了,苏青想着,便也加快了步子。 等他只是想走个过场,去陷阱处看看时,却欣喜的发现,坑底真的套住了猎物。 两只兔子,一只山鸡,也有几个陷阱空空如也,然而,能有这些收获已经让人惊喜不已了。 要知道他们村里就是专门的猎户每次进山收获也不是很多。 苏青此时已经对宋安的本事佩服至极了,这些本事要是早些拿出来,宋安也不至于在村里偷鸡摸狗才能混下去了。 心情极好的收捡走猎物,苏青便又动手将陷阱重新修复,还重新又弄了几个新的套头。 设陷阱的时候,宋安基本上也就是嘴上说说,大部分还是由苏青动的手。宋安一边指挥,一边给他解释,他也学的很快,现在不用宋安,他自己就能弄好。 如今陷阱套头真逮着猎物了,苏青对此就更上心了。只希望下次来,能够有更大的收获。 苏青拎着猎物下山,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开心。想到他回到家里,宋安看到猎物时,脸上惊喜的表情,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他愉悦的心情在看到村口的老四苏贵和二姐苏梅时,顿时荡然无存了。 他算了算时日,原来明日应该是苏贵休沐了,苏贵每次休沐都会在前一天下学后回家,看样子,苏贵应该是刚回到村里。 以前在苏家的时候,苏贵没少对他动手,苏贵是读书人,在外面自持身份,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然而,在家中,苏贵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喜怒无常,稍微有一点不顺心的事,便拿自己出气。 苏青在他手上吃了不少苦头,很有些怕他,因此一见到他便想躲。 然而此处是进村的必经之路,又是宽阔地带毫无遮拦,根本躲无可躲,苏贵一眼便看到了他。 见到畏畏缩缩的苏青,苏贵眼中凉薄之色一闪而过。 苏青只感觉自己后脊背发凉,就仿佛是被毒蛇盯上一般。 “哎呀!青哥儿这是刚从山上下来?”苏梅看到苏青手中提着的东西,眼睛一亮,连忙招呼道。 苏青矗立在原地,没有半点动静。他心中已经后悔万分了。要是知道会碰到这两人,他就不应该因捡了太多栗子,没地方放猎物而将猎物拎在手里了。 不过,他就是想藏都藏不住的,碰到苏家人,便是藏在背篓里也会给你翻个底朝天的。 苏贵冷哼一声,“三哥这是怎么了?难道出嫁后就不认家中兄弟姊妹就么?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苏青听到他的声音不禁打了个激灵,低低唤了一声:“二姐,四弟。” 苏梅早就跑过来,就要伸手接他手上的猎物,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道:“青哥儿,这可是刘全哥送你的?今儿个他怎么这么大方,给你一只鸡还有两只兔子?来都给我吧,家中好久没见荤腥了,正好四弟休沐回家,也好给四弟好好补补。你不知道啊……” 苏青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正好躲开了苏梅伸过来的手。 他不想将手里的东西给他们,因为他知道,给了他们之后,自己便是一根毛都见不着了。 以前就是这样的,刘全哥对他好,有时候会将自己的猎物分一星半点给自己,可他一拿回去,别说肉了,连汤的味道都尝不到一口。 更有甚者,每每刘全打猎回村,苏家人就会撺掇他去问人家刘全要猎物。他当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人刘全哥肯自愿分给他一点的肉就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可要他开口问人要,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来。就因此,他没少挨打骂。 苏梅伸手接了个空,就听苏青小声道:“这不是刘全哥给的。”宋安还在家中等着他带着猎物回家呢,他怎么能将这些东西给苏家人? 苏梅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一时间有些错愕。青哥儿这是怎么回事,有了这般的好东西,不事先孝敬给他们,竟然还敢躲开她。 苏贵也看见了这一幕,不禁皱了皱眉,有些生气道:“青哥儿这是干嘛?这点东西还舍不得么?”在他看来,苏青就应该在见到他时就主动将猎物送过来,而不是他们自己动手讨要。 苏青心慌意乱,喃喃道:“不是,这些……” 苏梅已经不耐烦了,看来青哥儿是胆子肥了。不过才离开苏家几个月,就胆敢违背他们的意思了。哼!看她今儿个不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长记性。 她气汹汹的上前,手已经掐上苏青的胳膊,一个用力,不用说苏青胳膊上肯定会青一块了。 她一边掐,一边恶狠狠的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翅膀长硬了是不是,苏家给你吃给你穿,现在要你点东西你都舍不得,当真是个白眼狼。” 苏青没法躲,只能护着手上的东西,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把东西抢了去。 这边动静不小,已经有路过的村人围过来,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一旁的苏贵皱了皱眉,轻喝一声,“够了!” 大庭广众之下,他真丢不起这个人,苏梅也真是的,要教训人,不知道避着些其他人吗? 苏梅停下手,气鼓鼓的站到一边。 苏贵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地上的苏青,一脸的鄙夷不耐之色,“东西都给我,我保证让二姐不找你麻烦。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以前你不是一有什么好东西全都给我们吗?现在变成这样,是跟谁学坏了?” 苏梅在一旁插嘴道:“还能有谁?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嫁给个混子,不就学着那混混的德行了?” 她话音刚落下,背后一个轻笑传来,紧接着有人走了过来,“混混德行怎么了?混混也比你们要好。今儿个我算是见识到了,真正的拦路打劫的强盗了。” 宋安来到苏青面前,将人扶起来,然后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将人护在身后。 第22章 第22章 苏贵闻言蹙了蹙眉,而苏梅却心中诧异,什么时候宋安也会帮着青哥儿说话了。 “宋安你来的正好,你看看你的好夫郎,不过是让他拿只野兔子给我,他都不答应。你也该好好管管青哥儿了,不然只怕谁的话他都不会听。”苏梅来不及细想宋安的变化,忙着告状。 之前,只要她在宋安面前说青哥儿的不是,宋安绝对会当场发作,对青哥儿不是打就是骂。 这次她洋洋得意的告完状,就等着宋安动手了。 宋安瞥了她一眼,冷声道:“青哥儿的东西,凭什么给你?还有,你也知道,青哥儿是我的夫郎,他是否听话,关你什么事?” “啊?”正准备看热闹的苏梅一脸懵,宋安在说什么?他不应该骂青哥儿吗?怎么他说出来的话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宋安一直都喜欢她,她是知道的,也是因为宋安的觊觎纠缠让她觉得不耐,这才想办法将她最讨厌的两个人凑做一对。 即便如此,宋安与青哥儿成亲后,依旧对自己是百依百顺,只要她说什么,宋安绝对会依着她的。 可现在,宋安这是在护着青哥儿? 这个认知让她越发愤恨起来,凭什么?凭什么这样一个丑哥儿还会有人护着,宋安不会是脑袋坏掉了吧? 也是,听说宋安之前的确被人砸了头,得了什么离魂症,可是离魂症又是什么样的病症,能改变一个人的性子? 苏梅不解,只是此刻她心中极其不平衡,只在心中认为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看宋安对青哥儿一点关怀就觉得是在打她的脸。 她想不通,难道是因为受伤之前她跟他说了几句重话,他心里有气,才拿青哥儿做筏子,为的就是气自己?不然宋安这样对自己的态度实在是难以解释得通。 想到这里,苏梅稍微释然了些。 宋安却不理她,又对着苏贵说道:“苏老四,你可是读书人,学堂先生教了你怎么拦路打劫了吗?改天我倒是想要找你们学堂先生问问看,他的学生强取豪夺是不是应该的。” 苏贵脸色发白,宋安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不过他才不会承认,如果这话传扬出去,他的名声可就毁了。 读书人什么都不怕,就怕名声有损。他以后还要考功名的,要是损了名声,功名之路只怕就难了。 所以他还是爱惜羽毛的。不然也不会在外给人谦谦君子的做派,背着人的时候却是另外一副面孔了。 “宋兄怕是误会了,今日下学回家,遇到三哥,不过与他打声招呼罢了,哪有什么拦路打劫之事?”苏贵笑得和气。 宋安“哦”了一声,“是这样吗?难道你们不是看到青哥儿手里的东西,强行索取?” “当然不是了。”苏贵道。 “那我怎么看到你们欺负青哥儿,还动手抢?”宋安不依不饶的道。 苏贵打了个哈哈,“没有的事,不过是二姐看青哥儿没有规矩,遂教训一番。宋兄,做姐姐的教训弟弟,没有不合理之处吧?” 苏梅听苏贵这么一说,当即点头,附和道:“没错,我教训我弟弟,轮不到旁人说什么。” 宋安双手抱臂,嗤笑一声,“什么叫轮不到旁人说什么?你要记住,苏青现在可不是苏家人了,他既然嫁进宋家,就是我宋安的人,可轮不到别人教训他。旁的人想要教训他,也要问问看我同不同意!” “你!”苏梅气急,宋安还从来没有以这种强硬的语气跟她说过话。“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样?还用你来评?”宋安一脸鄙夷。转身挽起苏青手臂上的衣袖,就见苏青手臂上刚刚被苏梅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甚至指甲掐出的血印子都还在。 宋安看得怵目惊心,连手都在发颤,原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苏青被人欺负成这样。 苏青心中很是不自在,试图将衣袖拉下来,“没……没事的。” 这还叫没事,宋安气愤不已,竟有些恨其不争起来。他却没想过,原主以前待苏青只会比这更狠。 不过想到他听说过的,苏青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也清楚这怪不到苏青头上,只能说苏家人太可恶了。 今日之事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给个说法,还真以为自己的人随便欺负。 “你们看到了,我家夫郎被你们打成这样,伤势严重,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宋安怒气冲冲的道。 苏梅缩了缩脖子,有些色厉内荏,“你想干什么?别以为我会怕了你。” “呵!有道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将青哥儿打成这样,两个方案,一是我们打回来,有仇当场报,二是赔偿我们青哥儿的精神损失,我立马带着青哥儿上苏家养伤去!” “你敢!”苏梅真不敢相信宋安会帮苏青到这个地步。 “我怎么不敢?我一般不打女人,你算是逃过一劫。那就只能第二条路了,我们这就去苏家,告诉你,必须一天一只鸡补着,直到伤完全好。否则我便去找里正,请他来评评理。或者你们要是不服气,尽管往大了闹,就是闹去衙门也是可以的。” 苏梅听他无赖的话,心中惊惧交加,她不过是掐了苏青几把,怎么就闹到这种地步? 不行,她不能让宋安给苏青骗了去。 “宋安,你可别被青哥儿这副模样给迷惑了。你可知道他手里的猎物是怎么来的?一定是刘全送给他的,你说他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哥儿,跟一个汉子纠缠不清,还收人家的猎物,这让你的面子往哪搁?” 苏梅一口气说完,然后得意的看向苏青,她将苏青的老底揭穿,看宋安还怎么护着他。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宋安对苏青拳打脚踢,看苏青怎么求饶了。 果然,宋安皱了皱眉,然后看向苏青。 苏青瑟缩了一下,躲在宋安身后,一只手拽着宋安的衣角,很是不安。 宋安好笑的伸手揉了揉苏青的脑袋,小声用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别怕,有我在呢,我帮你出气。” 苏青抬头,便直直看入了宋安带着笑意的眼眸中,他心中安定下来,是啊,这个人跟以前是不一样的,他不用害怕了。 一旁看着两人亲密互动的苏梅眼睛几乎都红了,宋安怎么回事?她都已经将苏青和刘全的丑事说出来了,这都能忍? 宋安回头,看向苏梅,“你说青哥儿与汉子纠缠不清?你哪只眼睛见着了?与其说别人不去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成天欺负弱小,搅是非,说三道四,以后哪个要是娶了你这个恶妇,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宋安骂起人来可是半点不输人。 苏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以前围着她打转,总是花言巧语讨好她的人,现在居然骂她恶妇,搅事精,她心中酸得紧,眼眶都红了。 “别的不多说,你就说你怎么选吧?是让我如数奉还还是去苏家养伤?当然了,最好是闹到衙门里去,让大家看看你们苏家是怎么欺负人的,反正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苏家好歹还有苏贵你个读书人,不怕丢人现眼尽管来。我警告你们,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前你们欺负青哥儿的,有一点算一点,我都要一一替青哥儿讨回。”宋安掷地有声的道。 看样子,宋安是不会罢休了,苏贵听着宋安的话也是直皱眉头,宋安是个痞子,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难缠。他能说出这话,只怕是真的豁出去了。 他想问题想得更深一些。以宋安的性子,替青哥儿打抱不平只怕是计算好了的,说不定他的真正目的还是想赖上苏家。 至于官府衙门,怕是说来吓唬人而已。毕竟宋安知道自己读书人的身份,知道自己绝不会将事情闹大,对自己不利,这才吃定自己了。 想通这点,苏贵心下稍微定了定,可不能让他赖上苏家了,养上这么个闲人白吃白喝,苏家能有多少家底够他吃的。 宋安真是好算计,可不能让他得逞了。 早知道宋安这个打算,他就不会让苏梅去跟青哥儿纠缠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23章 第23章 苏贵这边思虑良多,那边宋安已经闹将起来了。 “乡里乡亲们都来看看,苏家人欺负老实人了啊。我家青哥儿被苏家人伤成这个样子,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乡亲们都评评理,青哥儿手伤成这样,怕是什么活都做不了了,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让苏家人一天一只鸡养伤补身体没问题吧?” 听到宋安这么说,周围聚集过来的村人都笑了起来,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道:“确实没什么问题啊。” 苏家人怎么对待青哥儿,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的,虽然都同情青哥儿,可是算下来那也是人家的家务事,一个外人哪里有理由去说三道四的? 后来苏青被宋安救了,苏家不依不饶将苏青嫁给宋安。一开始宋安对苏青不是打就是骂,倒是没想到今日宋安竟然维护起青哥儿来了。 让看热闹的人都觉得稀奇,宋安这些日子经常也在村里溜达,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好像大病一场后,真就改了性子了。 不过他们可不懂得什么离魂症,只觉得宋安是被人把脑袋砸开窍了,知道疼自家夫郎了。 此时更有人起哄,“哈哈哈,快去苏家,让苏家人现在就把鸡汤熬上!” “够了!”苏贵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 吵吵嚷嚷的众人这才闭了嘴。 苏贵在村里的地位还是挺高的,毕竟他可是村里第一个在镇上学堂上学的读书人。以后是要考秀才做官的,说不定以后长水村都得沾他的光,可不能得罪了他。 宋安根本不屑于正眼看他,“怎么?想好了怎么给我交代了吗?” 苏贵抿了抿唇,走到宋安面前,小声问道:“你究竟想怎样?” “我说过了,不怎么样。只是要给青哥儿讨个公道而已,听说你们读书人都是讲究礼义廉耻的,对待自家人刻薄寡恩,传扬出去你觉得人家会怎么看你?” 苏贵沉默,许久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除了去苏家,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我可以答应你。” 宋安当然也不可能真去苏家。就算去了苏家,把苏家闹的鸡飞狗跳又怎么样?一样好处都捞不到。 苏贵是个聪明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当然了,苏贵也不可能由得宋安将此事闹大,损坏他的名声,所以才有了这些话。 宋安右手支着下颌,仿佛在思考苏贵的话。“这可不是我想要什么?真正的受害者是青哥儿,你难道不应该跟青哥儿道歉,然后再做些补偿吗?青哥儿的伤可是实实在在的,请大夫拿药什么的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的……” 苏贵听着宋安的话,脸色铁青,“说来说去,不外乎就是想要敲诈勒索银钱。” 宋安却不赞同,“我说苏老四啊,话也别说的这么难听。这怎么能叫敲诈勒索呢?这叫精神损失赔偿。” 苏贵不情不愿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躺着几块零零碎碎的碎银子以及好些铜板。 他正思考着给多少合适。却被宋安一把抢了过去。 苏贵反应过来,就要夺回,宋安却笑道:“就这么点银钱,你不都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这点钱也好意思往外掏?” 苏贵难得脸一红,他在镇上,大手大脚惯了的,家中给银钱又小气,能剩下这么些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想到这些都要给宋安他们,就一阵心疼。不过他回家后,一定得找补回来才是。 “行了,青哥儿不过是皮外伤,这些银钱就当是补偿了,你可别揪着不放,不然我也不会客气。”苏贵朝宋安放狠话。 宋安也知道苏贵这是妥协了,就算再诈也诈不出什么来了。 看苏贵转身就要走,宋安却叫住了他。 苏贵以为宋安还要得寸进尺,不耐烦的道:“宋安!你要是将事情闹大,我也不会怕你,别忘了苏青还是姓苏。就算嫁到宋家那苏家也还是他娘家,他要真成了跟苏家作对的白眼狼,青哥儿的名声也别想要了,你要闹便闹,真以为我会怕?” 的确宋安也是顾及到这一点,才打算只跟苏贵要些赔偿弥补,不然青哥儿这不是白白被欺负了? 看苏贵确实被逼得急了,宋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必着急呢?咱们好歹还是亲家嘛,哪儿能让亲家难做呢?” 苏贵扯了扯嘴角,先前要银钱的时候,可没听你说亲家这种话。 就见宋安笑嘻嘻的道:“这点银钱便算了,可你总得给青哥儿道个歉什么的吧?” “什么?要我们给青哥儿道歉?”苏贵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几乎炸了。 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从小到大,青哥儿都是被欺负,任打任骂的一个。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从不会有人跟他们说要他们跟青哥儿道歉之类的话,现在宋安居然要他给青哥儿道歉,他怎么不破防? “毕竟受伤害的是青哥儿,如果你打我两巴掌,吐我几口唾沫,我二话不说,唾面自干就是了。可青哥儿可是我媳妇儿,你们欺负我媳妇儿不给道歉,我这面子往哪儿搁?打狗还要看主人呐!我以后还要不要出门混了?” 宋安一副为苏青着想的样子,“咱们在长水镇混的,啥都能不在乎,但是不能不在乎面子不是?当然你苏贵也可以不给我这点面子,但是就别怪我宋安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反正我这人也是没脸没皮的,比不得你苏贵这样的读书人。” 一番话连敲带打,倒是将人给唬住了。苏贵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 苏贵醒过神来时,他已经被宋安给带到了苏青面前。被威胁着说了句:对不起。 所有人都稀奇的看着这一幕,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居然跟一个哥儿道歉,真是破天荒第一回。 苏青更是手足无措,他从没想过,从没拿正眼看过他一眼的老四居然跟他说对不起。一时间苏青心中的委屈涌上,怔怔落下泪来,他以为这些年来,泪早就流干了,没想到此时此刻却这么容易就淌了出来。 等道完歉,苏贵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让他给青哥儿道歉,他的面子不要的吗? 可是此时此刻说出口的话也收不回来了,只能怪自己一不小心着了宋安的道。 他狠狠瞪了宋安和苏青一眼,这才一甩衣袖快步离去。心中发狠,敢算计自己,给他等着,以后总要讨回来。 苏梅看苏贵吃瘪,心中也是惊讶万分,苏贵不管在哪里都仗着自己读书人的身份,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村里人见了他,哪个不是对他尊重有加,都极尽赞美之词,就连里正都不敢跟他大声说话的。 苏贵也是听惯了阿谀奉承的话,自觉高高在上。这次在宋安手里吃了亏,心里憋闷,阴狠的目光扫过罪魁祸首苏梅和苏青。 苏青倒是早习惯苏贵的喜怒无常,对此无甚感觉,苏梅却脸色白了白,知道苏贵肯定是把她给记恨上了,回去以后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苏贵都能纡尊降贵的给苏青道歉,苏梅更是逃不了,在宋安炯炯的目光中,她不情不愿的也给苏青道了歉,这才追随着苏贵的步子离去。 她还要想想该如何讨好苏贵,自己才能平息苏贵的怒火。 宋安笑眯眯的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今日的教训已经足够了,至少一段时间之内,苏家人也不敢再来找青哥儿的麻烦了。 回头一看,苏青还在愣神,不由笑了一声,伸出手指抹掉苏青脸上还残留的泪痕。 一股温热抚上脸颊,苏青回过神来,就看到宋安似笑非笑的脸,以及还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指。 苏青脸上一红,低下头来。 宋安接过苏青怀里保护得好好的猎物,“今天的收获真不错,咱们可是有口福了。走,咱们回家。” 苏青点点头,心情莫名就飞扬起来,原来有人帮自己出头,是这样的温暖与感动。 宋安在此刻仿佛带给他一道光,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慰藉。 他跟在宋安身后,看着宋安挺拔的脊背,心里生出莫名喜悦和安心。 这样挺好。 第24章 第24章 回到家,宋安将从苏贵那里的来的银钱交给苏青。 苏青不肯收,宋安笑笑,“给你你就拿着,这本就是补偿给你的。” 苏青还是摇头,什么补偿,如果不是宋安,苏贵怎么可能补偿给银钱。 宋安不耐烦了,直接拉过苏青的手,将布包塞进苏青手中,“你可是我媳妇儿,不给你给谁?别说这点银钱了,便是以后我赚到更多的银钱,我也一文不落的交到你手上。” 苏青闻言一怔,捏了捏手心里硌得慌的碎银铜板。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宋安刚刚说什么?以后赚到的银钱都交到自己手上? 这……这…… “好了好了,快些收起来,咱们家要置办的东西可多了,都是要花银钱的,你不收的话,难道是要我拿着去花天酒地花费掉?” 宋安只是逗逗苏青,苏青却听进了耳,好不容易得了些银钱,可不能再让宋安拿着去乱花了。 想到这里,苏青便也不再推辞。转身进屋,将布包藏了起来。 等他出来,就见宋安正拔弄着带回来的猎物。 宋安看见他,点点头,“这就对了嘛,放心。以后咱们能赚更多的银钱。哎呀,等了这么半晌,肚子早就空了。你看咱刚猎回来的猎物,这野鸡好肥,咱们炖来吃吧。” 苏青有些舍不得,“自己吃了可就浪费了。” “有什么浪费的?三只猎物,咱们给宋叔和周三叔一家送一只过去,剩下咱们自己吃。” 苏青听宋安说要送给宋叔和周三叔,心里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受宋叔和周三叔恩惠不少。 不过对于自己吃还是不赞同,“剩下的一只,明日你不是说要去镇上吗?不如将它拿去卖了,应该能卖点银钱。” 他记得刘全曾经跟他说过,这种野味,镇上的酒楼都是要收的。能卖些银钱,总比吃进嘴里来的好。 宋安却不依,他已经好久没有尝过肉味了,想当初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可是无肉不欢的。现在吃了那么久寡淡无味的野菜糙米饭,他连肉是什么味道都快忘记了。 不行,好不容易得了猎物,可不能苦了自己的嘴。 必须要说服青哥儿才行。 “话可不能这样说,这么点猎物能值几个钱?况且咱们山上的陷阱套子肯定还会抓到猎物,以后捉到猎物拿去卖就算了,今儿个咱们就先尝尝鲜不行嘛?” 宋安说到后面都有些委屈巴巴了,“青哥儿,你就听我这一回,我可以跟你保证,以后咱们赚钱后天天都能吃肉。” 苏青犹豫起来,宋安见状,再接再厉,“你看我之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身子虚弱无比。要是不补一补,以后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啥的,可是悔之不及啊。” “行吧!这野鸡拿来炖鸡汤给你补补身子,两只兔子送人。”苏青终于松口道。 宋安欢呼一声,立马便提着鸡,去厨房烧水拔毛。 苏青摇摇头,看宋安一副心急的模样,便跟着去帮忙。 本来苏青也是顾念着宋安的身子,这鸡汤是给他补身子的,自己就吃煮栗子对付来着。 可是看着自己面前满满一大碗鸡肉鸡汤,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宋安给他添的。 “这些留着你吃,我这儿有煮栗子。”苏青将碗推到宋安面前。 宋安无语,这么一锅鸡汤苏青该不会让他一个人吃吧? 看苏青点头,“你的确需要补补身子。”若不是因着这点,他绝对舍不得自己煮来吃的。 宋安将碗推回到苏青面前,“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你必须将这些都给吃了。不只我要补,你也得补补身子,你也不看看自己,瘦的跟个竹竿一样,风大一点,不得给吹跑了。” 苏青闻言十分不赞同,哪儿那么夸张。然而他终究还是拗不过宋安,宋安大道理一堆一堆的,连哄带骗,不知不觉就让他将一大碗肉和汤都吃下了肚。 到最后,苏青捧着有些吃撑的肚子,嘴里回味着鲜美的味道,心下却懊恼,自己怎么就被宋安说服了呢?他都吃了这么多,宋安吃什么? 看着苏青面前干干净净的碗底,宋安很得意,投喂自家夫郎,果然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宋安这才慢悠悠的吃起自己碗里的肉汤,一边吃,一边囫囵道:“以后天天吃肉!” 吃完饭,宋安便用篮子装了之前做的栗子糕又提了兔子,一并跟宋叔和周三叔他们送去。 周三叔家离他们进,便先去到周三叔家。 周三叔应该是吃过饭遛弯去了,周三婶却是在家的。 宋安说了来意,便将兔子和栗子糕留下一份来。 周三婶一看,就知道这是下午的时候苏青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带回来的猎物。苏贵和苏梅拦着苏青讨要猎物的事儿她也听人说了,一边骂苏家人不要脸,一边庆幸,幸好宋安护着青哥儿,才没让那两姐弟得逞。 只是没想到,宋安会给他们家送猎物过来。宋安的家底他们不是不知道,就这样的条件,得了猎物不想着去换银钱,反而想着送过来作谢,可以说自己没有帮衬错人。 周三婶心中感动,说什么也不肯收下。 宋安却执意要将东西留下,“周三叔帮我们不少,之前帮我们盖屋顶也是连饭都没吃一口,这点东西算什么?三婶要是不收下,以后我便再也不敢请三叔帮忙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三婶只得收下,心中却开始想,自己应该拿些什么送回去了。 等周三叔回来,周三婶立马就将事情给他说了。周三叔本还责怪不应该收下的,可是听了宋安的话后,他也叹息一声,“行吧,以后再找补回去就行了。” “除了兔子,还送了一些糕饼,说是自己做的,让我们尝尝味道。如果味道好,以后说不得可以拿去镇上卖。”周三婶之前就尝过一块了,此时回味道:“啧啧!味道真的挺好的。比起过年的时候去镇上买的味道还好得多,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你也尝尝,剩下的给儿子媳妇留着。” 周三叔闻言便也拿起一块尝了尝,心中顿时也惊讶起来。“确实不错,宋大郎说要拿去卖?” “没错,他是这么说的。” 周三叔笑了笑,“没想到宋大郎也长进了,如果是真的,这倒是一门营生,以后说不定真能经营起来。” 周三婶也点点头,“宋安能立起来,以后青哥儿的日子也能过的好些。” “谁说不是呢?打小起,这俩孩子就在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如今成家立业,宋大郎也稳重多了。他们夫夫俩能和和美美的,就让人欣慰了。对了,咱们也不能白要他们的东西,今年的新米粮,还有菜地里的东西,也值不得几个铜板,你看着装些,明儿个送过去。” 周三婶也没有异议,直接点头应了。 第25章 第25章 宋安离开了周家,便直接去了里正家,不过他途中还特意绕了些路专程经过苏家。 村里人看到宋安提着兔子,往苏家那边走,便玩笑着询问,“哟!这不是宋大郎嘛?怎么?这是给丈母娘家送东西来了?” 宋安笑着大声道:“青哥儿得了只兔子,这不想着里正之前帮了我们大忙吗,正好也没什么谢礼,只能拿着白来的猎物送上门以表感谢了。” “哦!我还以为是送给苏家的,倒是误会了,你说的也对,做人就是不能忘恩负义。”路人附和道。 宋安心情很好,更大声了,“说的没错。我这个人便是这样,人家的恩情可是记在心里,有机会总会报答的。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来着,不像某些人沾亲带故,反而薄恩寡义的,远不如外人呢。” 这话他是在苏家院门外说的,说给谁听那就是不言而喻了。至于某些人听到这些话如何气闷,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昨儿个苏家姐弟拦着苏青要猎物的事儿,早就传遍了。如今宋安说这话,是个人都明白这是说给谁听的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我得赶紧着送过去,青哥儿还在家里等着呢。” “哈哈哈,那是那是,你快送去吧。” 声音传到院中,苏家人正在吃晚饭,听到这些话,顿时觉得这饭菜都不是滋味了。 苏梅第一个忍不住了,“娘!你听听,他们得了猎物送给外人都不给我们送过来。这……这是哪门子的道理?青哥儿也是白眼狼一个,我跟他要,他居然护着不给,真是气死我了!” 苏婶娘早在听苏梅说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就窝火憋气得紧,现在又听到宋安说要给别人送去,更是憋不住火,丢下筷子就要起身出去。 “娘,你这是做什么?”苏贵开口了。 苏婶娘气不过,“老娘出去看看,宋安这小子不像话,哪有好东西往外送而不送给自己人的?” 苏梅听到这话,心中高兴了,最好让她娘将猎物要过来,那可是肉啊!家里好久都没吃到肉了。 苏贵脸色有些沉,他明显想得更深一些,“人家专程来门口说这些话,是为了你去讨要东西的吗?依我看,他那是特意过来显摆来着。你出去说不定还讨不着好。” “他敢!我是他长辈,我亲自出面要点东西,他敢不给?”苏婶娘柳眉倒竖,气不打一处来。 苏贵想起在宋安手上吃过的亏,知道宋安没那么好对付,他娘出去,说不定也是个丢人现眼,又何必呢? “宋安这个人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泼皮无赖耍起来,你能对付得了?” “这!”苏婶娘倒是有点犹豫了,上次宋安来她家里闹腾,着实也让人头疼。可是那猎物就这样白白让给别人了?这让人怎么心甘。 “宋安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他娶青哥儿,不就是为了赖上咱们家吗?咱们跟他划清界限都来不及,怎么还能去招惹这种人。”苏贵分析道。 苏老爹也皱皱眉,顺着苏贵的意思发话道:“还不坐下吃饭。你个妇道人家,还能有阿贵的见识?” 苏婶娘被呵斥了一顿,只能又讪讪的坐下来。 “早知道宋安想赖上咱们,当初就不应该将青哥儿嫁给他。”苏婶娘愤愤不平,颇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 “你们也真是的,当初也不知道跟我商量商量,自作主张就将事情办了。当初不想留青哥儿在苏家,将他卖给行商的货郎不好吗?现在好了,遇上宋安这个泼皮,以后还得防着几分。”苏贵埋怨道。 这个家里苏贵是读书人,说的话就连苏老爹都得听几分的,其他人更是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听到苏贵这话,苏婶娘瞪了苏梅一眼,都怪苏梅。当初是苏梅说青哥儿被宋安毁了名声,以后怕他们苏家人在村里惹人笑话,更是怕青哥儿连累到苏家,苏家出了苏贵这样一个读书人,哪儿能跟一般人家一样?万一这事儿传出去,就连苏贵的名声也会受累。 她也就是怕连累到老四,这才被苏梅说动,做主将青哥儿嫁给宋安来着。 现在听苏贵的意思,这件事好像做错了。 苏梅怕这事儿牵连到自己头上,壮了壮胆子说道:“小弟,青哥儿长得丑,谁会要他?要是白给,苏家养他这么大,不是亏了么?宋安好歹出了三两银子,不算太亏吧。” 这三两银子,她爹娘不转手就交给苏贵了么?这时候偏说这种话,不是过河拆桥么? 苏贵“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这世上还真有人偏爱这样壮硕的哥儿,欺负起来才更有乐趣。” 可惜了,他之前就听同窗说起过,有个走商的货郎,就在物色这样的哥儿。上次买走了一个身量高大的壮哥儿,还花了五两银子呢。他当时也特意打听了,就准备等那货郎再来长水镇的时候,让他看看青哥儿怎么样,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跟家里人说,家里人就已经将青哥儿嫁出去了。等他回村听说这事儿后,都已经晚了。 苏贵的话让苏梅一个哆嗦,四弟的意思居然是想将青哥儿卖给这种人?听说这种人有特殊癖好,玩死人的也不在少数。而且有了卖身契,便是弄死了人,也不会有人管。 她心下一寒,青哥儿好歹是苏家人,是他的亲兄弟,他就忍心将青哥儿卖给这种人? “好了。青哥儿嫁给宋安,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苏老爹开口道。 苏梅白着脸色,努力扯开一个笑来,“爹说的是,青哥儿嫁得近也没什么不好的,以后可以帮衬娘家,家里万一农忙,让他回来帮忙做活什么的也方便不是?” 苏贵冷笑,“鼠目寸光。” 苏老爹不想在此事上做争论,“行了,吃饭!” 苏家的争论宋安是不知道的,他哼着小曲来到里正宋长应家。 宋长应对于宋安的到来,有些意外,以为他又是遇到什么难事了。直到听到宋安说出来意,将谢礼放下,心里才诧异起来。宋大郎什么时候这么有情有义了?以前他都是不服管教的,每次训他几句他都是不服气的,还要搬出他娘来才会听上一两分。 “宋叔,以前都是我混账,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我也知道宋叔以前都是为了我好,我也没什么可报答的,今日得了几只猎物,便送来以表谢意。” 宋长应是不肯收的,推辞道:“你能改邪归正,跟青哥儿好好过日子,宋叔就欣慰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给青哥儿补补身子也好。你也知道,青哥儿以前在苏家受了不少苦,吃不饱穿不暖,身子也亏空得厉害,现在年轻还没什么,等以后老了可就有苦头吃了。” 宋安点点头,“这个我也知道,青哥儿以后我会想办法给他补身子的。只是这点东西送来也是青哥儿的意思,他说是您救了他一命。这点报答算得了什么,您要是不收,他只怕是睡不安寝的。” 宋长应感慨,“青哥儿有心了,不过我心领了便是,东西你带回去。” 宋安笑道:“那怎么行?这兔子是山里得来的,没花银钱,以后说不得还会有的。这糕饼却是我们自己做的,以后我还打算用这糕饼卖钱。您也是见多识广的,得尝尝看味道如何,能不能合人口味?” 听到这话,宋长应才看向手边小篮子里摆放着的糕饼来。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宋长应看着精致漂亮的糕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宋安点头,“我也正要请教宋叔,长水镇的糕饼有哪些?都是怎么卖的,如果拿这种糕饼去长水镇卖,宋叔觉得如何?” 这是宋安来找宋长应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想了解一下行情。 宋长应身为里正,条件比一般人都好不少。而且还有一个小儿子在县衙门当差,这关系拉近了也是一大助力。 宋长应这才拿起一块糕饼来,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方才吃了一口。 软糯香甜入口细腻,跟他吃过的糕饼比起来,那是只好不差的。 “你是说真的?要做这买卖?”宋长应问。 说实话,宋安能有长进他是打心眼里高兴的,如果宋安真有心做这份买卖,说不定还真能出头。 宋安很肯定的道:“没错,宋叔你也知道,现在我是一穷二白,青哥儿也跟着我受苦。我要不想赚钱的法子,以后怕是连自己的夫郎都养不活了。” 宋长应欣慰的笑了,“你能这样想就对了。这样吧,我就跟你说说镇上的糕饼价钱。你拿这些糕饼去试试看,如果有什么问题还可以去县衙门找你进宝哥。” 宋安仔细听着,将重要之处记在心里,也好方便之后做事。 临走之时,宋长应还是留下了宋安送来的东西,不过,他却让自己媳妇拿了些鸡蛋和半袋白面来,一定让宋安带回去。 宋安推脱不过,只得接了。 看着宋安离开的背影,宋长应满脸欣慰,“想不到,宋大郎也有做正经事的一天。” 宋婶子也笑着点头,“宋安确实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娘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第26章 第26章 次日天还未亮,苏青便起来开始准备。 村里刘伯的牛车今日卯时便会出发去镇上,如果想要去坐牛车,就得早些去村口等着,一人给两文钱或者价值差不多的东西便能搭乘。 本来苏青想着宋安要去镇上,便给两块栗子糕做搭乘费,也不知道刘伯愿不愿意来着。昨儿个宋安从苏贵哪儿得了些银钱,倒是不用担心车费了。 他将昨日做好的栗子糕,用新编的芦苇篮子装好了,想了想,还是把宋安交代的泡好的竹笋也装上。 正打算去叫宋安起身,就见宋安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这么早?”宋安看到苏青都已经收拾妥帖了,看了看天色,还以为自己起晚了。 “正好,吃过早饭你就可以出发了。你去看看吧,栗子糕能卖就卖,不能卖拿回家自己吃也行的。” 苏青担心栗子糕卖不出去,听宋安的意思,栗子糕里面加了蜂蜜,又是新鲜玩意儿,跟平常的糕点不一样,平常的糕点一般一文钱一块,两块的,而栗子糕得卖上五文钱一块。 苏青想说,栗子和蜂蜜都是山里得来的,没花半文钱,不用卖太贵,不然不会有人买的。 而宋安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虽然这些原材料没有花钱,但是花了时间和力气啊,这些也是要算成钱作为成本的。 苏青没有这种概念,看宋安坚持,他也不再说什么,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宋安想出来做出来的,就应该由宋安做主。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怕到时候万一卖不出去,宋安大受打击。 “知道,知道的。”宋安对栗子糕自信满满,所以苏青的话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顺口回答。 苏青又将昨日宋安交到他手里的银钱拿了出来,连带着之前里正给的一两银子一并交给宋安。 “你不是说还要置办些要紧的家什吗?这些银钱你带着,看看能买些什么。”苏青一一交代。 宋安一愣,“交给我做什么?你带在身上,咱们一起去啊!” “我也去?”苏青疑惑,宋安是要带上他一起去镇上?“可是,我去的话,还得多费两文钱……” 宋安没等他话说完,三两口将早饭吃下,站起身来,拉着他的手,“去去去,一起去,不就两文钱的事儿?算什么?” 苏青被他拉着出了院门,一直到村口才反应过来,宋安是真要带他去镇上来着。他自小到大,长水村都很少出,虽然很是向往镇上,也想去看看,可是以前在苏家总有干不完的活,他根本不可能去。 后来到了宋家,他身无分文,更是难以出门。现在宋安居然要带他去镇上,说不高兴是假的。 可是,要两文钱呢。 “要不然我走路去吧,省两文钱还能去买个饼。反正也不远,我走路也很快的。”苏青说道。 他知道宋安娇生惯养,是不可能跟着他走路的,因此也没打算让宋安跟他一起。 宋安闻言却曲指敲了一下他的头,蛮横道:“不行!”世上哪有自己坐车,让夫郎走路的道理? 要是跟他好好说,不知道又要费多少口舌,宋安两个字直接让苏青闭了嘴,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不安的站在那里。 宋安看得是又好笑又心疼。自家夫郎也太自卑了些,以后还得好好培养,去掉这些坏习惯。 好在没等多久,刘伯的牛车就来了,宋安拉着苏青坐上了牛车,然后交给刘伯四文铜钱。 刘伯接过宋安的铜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以前宋安去镇上搭他的牛车从来不会给钱的。他也没办法,宋安是个痞子混混,就是个混不讲理之人,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儿个倒是稀奇,主动给他钱,一文没少。 村里要去镇上的人陆陆续续上车,很快就人满为患。 苏青抱着篓子被挤在最里面,宋安怕他被挤到,坐到他的外围,大马金刀气场外放,倒是唬住了人,谁愿意去惹一个混混,于是就有人小心的往外移了移,留下些许缝隙。 宋安满意了,原身的身份还是有点管用的。 牛车缓缓开动,一开始大家还顾及宋安,不敢太过大声说话。直到一个婶子看到苏青,“哟”了一声,“这不是青哥儿吗?” 苏青缩了缩身子,喊了一句:二婶。 宋安不认识这个人,苏青却认得,这是苏家老太爷堂兄弟的分支,按辈分排下来应该算作苏青的二婶。 苏二婶看了苏青怀里的篓子一眼,意有所指的道:“青哥儿,你这篓子里是什么啊?” 苏青不愿跟她多说,只摇摇头,“没什么。” 这个二婶跟他娘一向要好,苏青以前还在苏家的时候,没少被她编排,因此吃了不少苦头,所以苏青并不想理会她。 苏二婶并没有因为苏青的态度罢休,反而接着阴阳怪气的道:“听说青哥儿昨儿个得了些野味,怎么也没想着给你娘家送些过去?” 昨天苏青带回野味的事情早就传遍了,苏二婶当时就听说了,她还特意跑到苏家,看能不能蹭一点吃的。都是亲戚,她还跟苏婶子关系要好,时常来蹭吃的,倒是比苏青这个亲儿子还混的开。 结果苏贵和苏梅却空着手回来了,让她好一阵失落。那可是两只兔子,一只野鸡呢,没能吃到真是可惜了,于是她心里也存了一股子怨气。苏青还在苏家的时候,偶尔刘全也会送些猎物的肉给他,自己也能喝口汤来着。 现在苏青得了猎物居然一点都不分给苏家,让她白盼了一场。不仅如此,竟然还拿了一只猎物给个外人。 此时看到苏青要去镇上,还抱着篓子,顿时就明白过来了,苏青不肯给苏家送过去,肯定是要送去镇上卖银钱的。 想到这个可能,就让她嫉妒了。 宋安一开始没理会,是因着不熟悉,可是听到这话,他却皱了皱眉,还没等苏青答话,他便开口道:“青哥儿得的野味,干嘛要送去娘家?自己吃不香吗?” 苏二婶哼了一声,“为人子女的孝敬爹娘不知道吗?果然混混就是混混,半点规矩都不懂。啧啧!青哥儿也是,嫁出去的人真就成了泼出去的水了,也不知道感恩爹娘辛辛苦苦拉扯到这么大。” 苏二婶声音很大,牛车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于是牛车上说话的人都停了下来。一时间安静无比,所有人都看向了苏青这边。 第27章 第27章 苏青低着头不语,他笨嘴笨舌的,牛车上还有这么多人呢。要是说错话,也不知道又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呵呵!”宋安可见不得苏青被人挤兑,冷笑一声,“咋滴啦?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出嫁从夫,哪有出嫁的媳妇什么东西都往娘家搬的?难道苏二婶你家是这样的规矩,这样的家风?你夫家的东西也就成了你娘家的?你有女儿没?出嫁了么?要是嫁出去也是这样,那他夫家可当真是倒霉透顶了呢。” 宋安这话惹来一阵哄笑,苏二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别说,她还真有两个女儿,都还没出嫁呢。要是今日苏青这话传扬出去,她的两个女儿以后还怎么找婆家? “你……你!” “你什么你?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规矩嘛?”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苏二婶白着脸,想解释什么。 然而宋安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这个苏二婶一来就针对青哥儿,以为他看不出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也幸好大家都在,耳朵也都听见了你的话。我宋安可没有胡搅蛮缠添油加醋吧?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宋安本就能说会道,此时堵住了对方的嘴,更是鼓动起大家来。他倒要看看苏二婶能不能双拳敌四手。 果然,大家伙儿都谴责起苏二婶来。 “是啊!我们可都听见了。苏二婶,人家青哥儿已经嫁给宋安了,哪有出嫁的哥儿时常顾及自己娘家的?” 也有人打趣道:“听说之前你家大儿媳妇回娘家,你跟着撵到人家娘家门口。硬是将你大儿媳妇带回去的十来个鸡蛋给拿了回来,照你的意思,你这做法不应该啊?你不应该支持你家大儿媳妇带东西回娘家嘛?” 这事儿传出来让大家伙儿笑了好久,害的她大儿媳妇差点和离。 “是啊,苏二婶,你总不能待别人一套,自己一套吧?” “苏二婶,你家大女儿正在议亲了吧?还是隔壁村的王家?那还是我那远房表亲呢,不行,这话儿,我得去说道说道,不然真成了亲就晚了。” …… “唉!不是!我这……”苏二婶手忙脚乱想要解释,然而一张嘴对上这么多张嘴,哪里说的过来? 她平时在村里为人处事小气吧啦,还尖酸刻薄,这时候大家逮着她的短处不放,好一阵挤兑,让她下不来台。 苏二婶面红耳赤,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管苏青和宋安? 牛车行到半路,苏二婶受不了,直接叫停了牛车,下车掩面而去。 宋安看得乐呵,也真正见识到了村里人的战斗力,看来以后还真不能太过得罪了这些人啊? 苏青心中从未有过这般爽快,宋安只一句话就让苏二婶丢盔弃甲,让他觉得好厉害,自己可没有这样的能力。 宋安看苏青眼里带笑,心里也高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着话。 距离太近了,加上牛车的摇晃,苏青能感受对方说话时若有似无的触碰以及对方温热的气息。 苏青低垂着眉眼,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紧紧拽着篓子的边沿的手指才透露出他的紧张。 宋安呵呵呵一笑,看着苏青耳朵逐渐变红,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垂,唔!手感不错。 苏青耳垂被他捏的发痒,一缩脑袋躲开了宋安作怪的手,然后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这么多人在呢,他怎么能这样! 宋安被瞪,却丝毫没有收敛,他就想看苏青脸上为数不多的表情变化。这让他很有成就感,苏青的表情变化可都是因着自己呢,怎能不让他得意? 于是苏青缩着身子,扭捏躲闪了一路,脸色通红,眼眶都湿润了,一副被欺凌狠了的样子。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众人下牛车,苏青也不管宋安,背着篓子跳下车便径直往前走。 宋安看着他慌乱的步子,觉得好笑,拳头抵在唇边咳了两声,“青哥儿,该走这边。” 苏青立马顿住脚步,看着宋安带笑的眼,脸上直发烫。 他没来过镇上,哪里知道该往那边走? 宋安上前几步,牵起他的手。 苏青看看来往的人,想挣脱,哪知宋安却抓得很紧,察觉到他的意图,宋安偏头道:“人这么多,不牵着你,万一你自己走丢了怎么办?” “……”苏青感受到手心里的温热,到底还是不再挣动。 被宋安牵着手的苏青亦步亦趋的跟着,天气虽然冷,可心里却是暖乎乎的。 苏青看着宋安在人多的时候不自觉护着自己的动作,眼中神色温柔,如果一直都这样该多好。 长水镇其实并不大,也就两条横竖交叉的十字街巷。街巷有青石板铺就,两边是一排排做买卖的店铺,街上人流接踵摩肩,好不热闹。 宋安四下里看了许久,思考着在哪里摆摊子合适。地段好的,早就被来的早的人占了,剩下的也就只有边角旮旯。 宋安也没法子,只得寻了个相比来说好一点的位置,将苏青身上的篓子放下。然后从篓子里取出小篮的栗子糕和竹笋。 位置有点偏,能逛过来他们这边的人少之又少。苏青很担忧,都没人过来,他们怎么才能卖出去? 宋安却很淡定,跟旁边一个卖摊饼的商贩聊了一会儿,很快就熟识起来。 这商贩姓李来长水镇有些日子了,他家的摊饼很多老客户,虽然这边位置不怎么样,可想要买他家摊饼的就得多走几步路前来。 宋安这才刚来,以后也不见得做长期买卖,又是这么偏的地方,肯定是不好卖的。 不过他也不急,将自己的栗子糕切成几块,给附近的商贩都送了一块尝尝。 大家听说是栗子做的糕点,也不明白宋安口中的栗子是什么,但是吃进嘴里却是香甜软糯,入口即化,他们还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糕点。 当即就有人问他这糕点怎么卖的,宋安也不绕弯子,直接就说里面加了蜂蜜的,比起别的糕点,材料就贵上许多,所以得卖五文钱一块。 这些人听了价钱,原本想买几块带回家的人便息了心思,五文钱一块也未免太贵了。像别的糕点,一文钱一块、两块都能买到,稍微贵一点的也就两文、三文一块。五文钱得买十来块糕点了,反正也就是甜嘴的东西,又不能当饭吃,自然也就舍不得了。 宋安见了也不以为意,倒是苏青看这情况心渐渐凉下来了。他就说卖贵了吧,都没人愿意买,这可咋办?真要是卖不了,宋安怕是会很失望吧? 姓李的商贩砸吧着嘴,“大兄弟,你这糕饼也太贵了吧?就算加了蜂蜜,那也卖不了这么贵吧?” 宋安笑笑,“不贵不贵,咱这可是货真价实,先卖卖看,实在卖不了就拿回家自己吃也是好的。” 李商贩有些可惜,他还打算便宜点的话买两块回家给妻儿尝尝。可对方既然没有这个意思,他也不好开口,只得作罢。 第28章 第28章 宋安先在周围找人了解了一下行情,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吆喝起来。 “都来看看哎!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出炉的栗子糕嘞,可以先尝后买啦!” 宋安吆喝声一出,远处不少人都听见了。这里出摊的人都没有这般吆喝过,最多就是看到熟悉的买主,远远就招呼一声而已。 周围人目瞪口呆看着宋安吆喝的话都不带重复的,却也将许多人给吸引了过来。 宋安便让苏青将切成指甲块大小的栗子糕给来问询的人品尝,众人还从未见过没有买就能先尝的方式,有人不敢轻易尝试,有人却欲欲跃试。 有了第一个,肯定就有第二个。有人尝着这个叫做栗子糕的东西口味挺不错,便也试着询问价钱。如果可以,买回去让家里人也尝个鲜。 “什么?五文钱一块?这也未免太贵了吧?”问了价钱之后,有人当即惊呼出声。 宋安却不慌不忙的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这栗子糕贵有贵的道理的。” 有人便好奇起来,“不就是糕饼嘛?说说看,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道理来。” 苏青也怀疑的看着宋安,他怎么不知道这栗子糕除了好吃,还能有什么道理。 宋安笑着道:“这栗子糕的味道,你们尝过了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看大家都点头,宋安接着道:“我这栗子糕不仅仅是好吃,还有药用价值呢?如果食用得当,还有益气健脾,补肾强筋的功效,可谓是老少咸宜的佳品。想想看,区区几文钱能买什么?买不了一块肉,买不了一条鱼,却能买香甜软糯具有药用价值的栗子糕,也就等于买一分健康,何乐而不为呢?” 苏青瞠目结舌,盯着宋安的眼睛里都是不可思议,这栗子糕居然有如此高的价值,他甚至觉得卖五文钱也是太便宜了。 经过宋安巧舌如簧的宣传,很多人都产生了苏青那样的想法。突然就觉得这个叫栗子糕的东西,卖五文钱一块似乎也不算贵了。 先前问话之人皱眉。将信将疑的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先尝后买?如果不信,便是请老大夫来验证我也是不怕的。”宋安信誓旦旦。 栗子本身就具有药用价值,他也没有乱说。只不过这个世界的人对栗子并没有常识罢了,相信以后栗子被大众熟知后,会研究出更多的药用方法来。 “那给我来两块,我家那小子就喜欢吃甜糕饼,带回去给他尝尝。” “好嘞!”宋安连忙答应,手不停的用油纸包了两块栗子糕,回头看到苏青不知道在想什么,便伸手拽了拽愣神的苏青,示意让他收钱。 苏青回过神来,手里已经捏着十个铜板了。居然卖出去了,五文一块的栗子糕,居然卖出去了。 抬头看去,宋安已经开始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接着有好几个人都买了一块,两块的栗子糕。主要也是尝着好吃,咬咬牙便买下尝鲜的。 当然了,也有人觉得实在是贵的,问了价钱后,还是舍不得买,转身离开了的。 这街尾本就没什么人来往,可经过宋安这一出,倒是来来往往不少人。人都有从众心理,见到这边围满了人,也都想过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于是人越聚越多,倒是热闹非常。 吴春是悦来酒楼的伙计,因着跟掌柜的是亲戚关系,所以便被派出来做采买。 他也听到了宋安的吆喝,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到了宋安的摊位前,他来得早,因此尝到了宋安他们免费的栗子糕饼。 他在长水镇最大的酒楼,呃,准确来说应该是曾经长水镇最大的酒楼做伙计。他什么没见过,糕饼更是吃过无数,然而就这栗子糕,却与他吃过的糕饼很有不同之处。 甜而不腻,软糯细腻,入口即化,的确如卖糕饼的人所说,是老少咸宜的佳品。 如果这个栗子糕能在他们的酒楼贩卖,想来也会吸引不少的客户。 想到此,吴春便等人没那么多时走上前去,“你这糕饼买的多能便宜些吗?” 宋安眯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笑道:“不知道你说的多是多少?” 吴春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我是悦来酒楼的采办,可以将你们的栗子糕全部买下,不过你们这栗子糕可有方子?可愿卖与我?” 苏青瞪大眼睛,居然是替酒楼采买东西的伙计。他来问这栗子糕?这是看上了他们的栗子糕了? 刚刚因为宋安的推销,确实有人买了栗子糕,可是还是有大多数人觉得贵了,没能下手买上一块。虽然人多,到底还是看热闹的占了多数。 如果是替酒楼采买,那不用说,也是大量的,说不定今日他们的栗子糕就能全部卖完。即便便宜一些,全部卖完也得卖不少铜板了。 于是他悄悄拉了拉宋安的衣角,宋安转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示意他自有分寸。 “你能做的了主吗?”宋安没有接他的话,反问道。 “呃!”吴春以为不过是乡下来的,自己糊弄一番,说不定能讨得栗子糕的方子,到时候自己酒楼独一份的买卖,定然就能将对面吉祥楼的气焰打下去,那自己可就是立下大功了,说不定东家还能提拔提拔他。 可是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似乎不太好糊弄啊。 宋安笑眯眯的道:“你如果做不了主的话,可以让能做主的来跟我商谈。” 吴春面色微红,“我……我当然能做主。” “是吗?我这栗子糕你也看到了,都是卖的五文一块,如果你能全都买下,我可以给你算四文钱一块。但是你想买下栗子糕的方子,可就不是一点点铜板能成的了。”宋安道。 “这……”吴春有些踌躇,这下子他已经明白了,这事情不是他可以掌控的,他也不能随意拿捏这人。 “那你们能跟我走一趟,去悦来酒楼找我们掌柜的吗?”吴春想了想,最后下决心道。 “但是,我们还有东西没有卖完。”宋安摸了摸下颌,有点犹豫,“我这里还有竹笋,你们酒楼收吗?” 吴春有点着急,这事儿对他来说绝对是大事,如果办妥了,掌柜肯定会大大奖赏他,好处可不少。只是这竹笋,有谁会买来吃啊。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将人带到酒楼再说,他想了想,眼睛一亮,“你可以一并带去看看,说不定掌柜一起要了。” 宋安想着也是,走一趟也不费什么功夫,如果真能与酒楼谈妥这门生意,倒是省去不少事儿,说不定还是个长期买卖。最主要的,在这里摆摊卖,时间耗费太长了,他还打算带青哥儿去买些东西来着。 “那行,我们收拾便跟你过去。”宋安点头,便跟着苏青一起将东西收了起来。 第29章 第29章 悦来酒楼不愧是长水镇曾经最大的酒楼,在镇子中央最好的位置,上下两层的小楼无一不透露着精致华贵。 只是两年前他家对面又起了一家吉祥酒楼。样样都比他家略胜一筹,听说还有专程从京城请来的厨子,厨艺非凡,吃过的人都夸不错。渐渐的,悦来酒楼的买卖就被吉祥楼抢去大半,长水镇第一酒楼的风光不再。 当然了,即便风光不再,在一般人眼里也是富丽堂皇的。但是宋安看来却不然,他在现代时见过的不知凡几的高楼大厦,这点格局根本就看不上眼。 而苏青,现下他正被栗子糕能卖大价钱的惊喜砸中,云里雾里的找不到北,只能依着本能被宋安带着走,又哪有精力去看周围的事物? 吴春一直在偷偷观察宋安两人,以为他们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见到悦来酒楼必然是会惊讶万分的。可是他看到的宋安脸上却是寻常模样,没有半点的惊叹的意思,而另外一个哥儿却是心不在焉,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关注。 “这里就是我们悦来酒楼了。”吴春得意的介绍了一句,“我们从后门进去,你们先等一等,我就去叫掌柜的过来。”吴春将两人从后门带进去,安顿下来后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 宋安也不客气,让苏青将篓子放下,便拉着苏青坐了下来。 “你说掌柜的真会要我们的板栗糕吗?”苏青不安的问。 宋安没所谓的道:“他要不要都无所谓,我们又没什么损失。” 苏青看宋安无所谓的悠闲模样,心莫名就定了些,“也对,在家里时我就想过了,反正卖不掉带回家里吃就行了,今日我们也卖了不少了,早就够了你说的什么成本了。” 宋安点头,赞赏的道:“不错嘛,都会现学现用了,我夫郎也蛮聪明的嘛。” 苏青脸一红,这人怎么能这样,这话是能往外说的吗? 宋安又道:“这家酒楼不要,那是掌柜的眼光不好,可是他的损失呢,这镇上也不只他一家酒楼,大不了再去其他酒楼问问。” 苏青若有所思,“也是。”反正什么事情,到了宋安这里,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不多时,吴春就带着掌柜的过来了。掌柜也姓吴,名泰忠,是个很精明的中年人。 “听说你们有一种叫栗子糕的东西,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别处都不见有的。”吴掌柜一来就开门见山的问道。很显然,吴春已经将情况大体都说了一遍了。 宋安站了起来,对方开门见山,他便也就直说了,“掌柜既然听说了,我也没有什么可多说的。没错,这栗子糕确实是属于我这里独一份买卖。有道是眼见为实,掌柜的不防亲眼看看,亲自尝尝。” 宋安说着便将篮子里的栗子糕往吴掌柜那边推了推。 吴掌柜看了一眼,顿时就有些惊讶,这个栗子糕不管是颜色还是形状都做得十分精致,难怪在外面卖五文钱一块了。 “可以尝尝?”吴掌柜明显有了兴趣。 宋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当然,不尝尝味道,怎么知道我这栗子糕好不好呢。” 吴掌柜颇有深意的看了两人一眼,这两人都穿着粗布麻衣,特别是那个哥儿,身上衣服缝缝补补且很不合身,看样子家境就是十分贫寒的。 然而面前这人的言谈举止,却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子温文尔雅来,这种气质很难在农家子身上显露出来。如果换身衣物,说不定被认作是大家公子也说不定。 吴掌柜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很有违和感气质的人。不过以他的经验来看,这样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小看了。 他点点头,从篮子里拿出一块栗子糕来,先是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轻轻闻了闻味道,这才慢慢的咬下一口慢慢品尝起来。 “嗯!倒是很不错。”吴掌柜实话实说。 他们酒楼中卖的糕饼,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在他们看来,他们酒楼是长水镇数一数二的,决不能以次充好。但是他们酒楼中确实没有像栗子糕这种不仅好看还好吃的糕饼。如果这栗子糕在他们店里卖,倒是一道特色糕饼了。 “你这栗子是何物?”吴掌柜试探问道。 苏青闻言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手不由自主攥紧了宋安的。 这栗子糕全靠山里捡来的栗子。那是无主之物,若是被掌柜的知道了,派人去将这些栗子全都捡来做栗子糕卖,他们可就再没这份营生了。 宋安拍了拍苏青的手背,笑而不语,他虽然知道栗子糕的秘密是保留不了多久的,可现在,能拖延一点是一点。 吴掌柜见状,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我冒昧了。不知你们是否愿意跟我们酒楼合作栗子糕的买卖?” “当然。”宋安点头,“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了。” 吴掌柜笑道:“我听吴春说,你们这栗子糕在外面是卖五文一块?” “是的。” “但是我这里量大,要真心诚意合作的话,也得谈谈价钱才是。还有,就是你这栗子糕有没有季节限定之类的,要是我们要的多,你们供应不过来又该如何?” 宋安明显早就想到了这些。 “确实,栗子秋日里成熟,此时是做栗子糕最好的时节,以后没有栗子,也可以换其他糕饼,我们会做的糕饼也不只这一种。另外我们也会尽量满足酒楼的需求。” 吴掌柜也想过这种糕饼因着季节的问题,不会长时间供应,不过这段时间卖栗子糕赚上一笔也不错了。 至于宋安口中所说会其他糕饼的做法,他现在不置可否,一般的糕饼可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那这价钱?”掌柜终于问到了最重要的一点。 宋安心中已经有了底价,他也不急,依旧还是先前对吴春说的那一番话,“这栗子糕是新鲜吃食,又有药用功能,而且制作方法繁琐复杂,在外面我卖五文钱已经是不赚什么了。既然我诚心想跟贵酒楼合作,那我便吃亏一点,四文钱一块,你要多少我都保证每日送新鲜的过来。” 苏青眼睛亮闪闪的,这种场合可不是他一个哥儿能掺和的,不过听到宋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苏青竟然觉得这样侃侃而谈的宋安很让人心动。 第30章 第30章 吴掌柜皱了皱眉,对他来说四文钱一块已经是很高的价钱了,如果可以,价钱当然是压的越低越好。 “宋兄弟,实不相瞒,我的确看上你这栗子糕,想要买断供给酒楼,可你这价钱,实在是太高了一点。如果酒楼买进四文钱,卖出去五文钱,那可没有赚头啊。” 宋安摇摇头,笑嘻嘻的道:“我这新鲜吃食,可没有规定一定只卖五文钱一块啊。酒楼里吃食不比外面,我外面能卖五文一块,酒楼里便是卖八文也不算贵不是?” 吴掌柜深深看了宋安一眼,这人怎么对这里面的门道一清二楚?看起来真不像是农家子弟啊。 他苦笑一声,“宋兄弟,话虽如此,可是你也知道长水镇能卖到五文钱的糕饼并不多,要是卖贵了,哪里会有人愿意买?我们做买卖,不也得讲究细水长流来着?” 宋安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儿,假装为难的道:“吴掌柜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退让一些,也没道理了。这样吧,三文钱一块,没法再让了。吴掌柜,你也是买卖人,也知道物品总有个成本,总不能让我做亏本买卖吧?况且,您这里还是独一份买卖。当然了,您要是不想要这独一份买卖,我也可以多寻些卖家,薄利多销了。” “嘶~”吴掌柜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宋安最后说的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玩的。要是他真为了多赚银钱,给其他酒楼供给,他可就亏大了。要知道,他能坐下来与之商谈,也是看中了其独一无二的新颖卖点。 对方既然已经退让了一步了。自己也没必要再压价了,正如宋安所说,这栗子糕的定价还是他说了算。 想到此,吴掌柜连忙道:“成交,三文就三文,我这就让人拟一份契书来。将我们买卖双方条件都写上,若一方违约,定然重金罚锾。” 宋安点头,算作同意。 苏青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三文钱一块,而且是大量供给,这一天下来能赚多少银钱啊?苏青觉得自己板着手指也算不太清楚了。 而宋安依旧一副淡定的模样,仿佛根本就没有将这一大笔买卖放在心上。 吴掌柜看在眼里,心中对宋安更是不敢小觑,原本还想在契书中做点手脚的,此时也息了这份心思。算了就当是卖人一个好了。 很快,契书便已经拟定,宋安接过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定了没问题,这才签字画押。 这时候的人,对契约文书是很看重的,只要签字画押之后,便是具有了法律效应了,官府断案也能以此为凭据的。 如此一来,栗子糕买卖一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吴掌柜先将今日还剩下的栗子糕数了数,算成了银钱,又给了宋安栗子糕合作的定金。“我们酒楼要先推广栗子糕,估计要两三天以后才能确定栗子糕的每日数量,到时候我们会派人提前告知,这些定金你们拿去,可以先回去早些准备着。” 宋安接过,看也没看,直接便递给了苏青。 这般大气的举动又让吴掌柜心中对他高看一眼。然而他却不知,宋安对于银钱的概念一无所知,给苏青才是最好的。 苏青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银子,感觉自己捧着银子的手都不稳起来。这么多银子要放哪里啊?会不会掉了啊?又或者被贼人给惦记上啊? “要不然这些银子你先放着,等会去后再拿出来,我怕我给弄掉了。”苏青凑到宋安面前小声说道。 对于苏青主动接近自己,宋安很是受用,他也知道苏青的担心,笑了笑便应了下来,苏青这才松了口气。但是一想到他们的栗子糕不仅赚钱了,还能赚不少钱,苏青就忍不住心中高兴。 宋安知道一个新的事物,要让人接受,宣传推广很重要,这关乎着他们栗子糕的买卖能不能多赚点钱的事。于是也不藏着掖着,将几个自己知道的宣传推广活动提了一嘴,立马就让掌柜的惊讶万分。 “你说的这活动……”吴掌柜坐直了身子,开始虚心讨教起来。 宋安还没穿越过来时,经历的多了,什么满减,打折,优惠劵……等等,此时便也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大概也就是这样,万变不离其宗罢了,只要能吸引客人,让客人购买欲望增强,那才是其根本目的。当然了,是否适用于你们酒楼我就不太清楚了。”宋安道。 吴掌柜连连点头,这些东西可是具有大智慧啊,不管用得上用不上,自己都要记下来,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了呢。 又聊了半晌,宋安才记起自己带来的还有竹笋。 只不过这竹笋嘛…… “竹笋其味苦涩难当,除了农家饥荒之时会去挖来吃,没人愿意要的。” 吴掌柜一言难尽,这宋安是当自己冤大头吗?送人吃都不要的玩意儿,还想卖给他赚钱。难道是因为之前他太好说话了,才会让宋安产生这样的幻觉来? 宋安哈哈一笑,“谁说竹笋苦涩难咽了?我家的竹笋可是爽脆可口,清香鲜美的,吴掌柜你不要的话可别后悔啊?” 吴掌柜一脸不信之色,宋安说的是竹笋吗?怎么跟他的认知不一样? “吴掌柜要是不相信,不如尝尝看?” “尝?怎么尝?” “我炒一道菜,吴掌柜试着吃吃看,如果真的不好吃,那我二话不说将这些竹笋拿走就是了。” 吴掌柜踌躇,看对方自信满满的样子,莫非这和竹笋还真能好吃? 看吴掌柜点头,宋安在苏青手心捏了捏,“那就要借用吴掌柜酒楼的东厨了,再借用两个鸡蛋,做一道菜品出来。” 吴掌柜此时也有了兴趣。便起身带领两人来到厨下。 酒楼的厨房宽敞又亮堂堂。 因着此时已经有用饭食的客人了,厨房的厨子也忙着,还有跑堂上菜的小二来来去去,一片忙碌景象。 东厨属于酒楼重地,一般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众人见掌柜的带了两个陌生面孔进来,还有些诧异,纷纷开始询问情况。 吴掌柜摆摆手,示意他们忙自己的事儿,不用管这边。 宋安和苏青跟着吴掌柜来到角落的一个空置着的小灶前,指着案台上的瓶瓶罐罐,“这些你只要能用得上的都可以用。” 宋安眼睛一亮,不愧是酒楼,调料齐全,比起一般人家中就只有用盐调味好多了。 宋安借了两个鸡蛋,就是想做一道竹笋炒鸡蛋。本来竹笋炒肉才是经典,可是他也知道肉的价钱不菲,总不能不知好歹的要求人家无条件拿肉出来给他霍霍吧。于是宋安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做道简单的竹笋炒鸡蛋。 第31章 第31章 这个时候有消息灵通的已经围过来了。 众人小声议论着。 “听说他要卖竹笋给我们酒楼。” “竹笋?莫不是说笑的吧?竹笋这种又苦又涩的东西也有人吃?” “是啊,这东西若是放在饥荒之年,或许有人会拿来果腹,可现在,睡会吃那个?” “别不信呐!你看,人家不是要现场给掌柜的做道菜品嘛?” “他拿鸡蛋打在碗里做甚?是要蒸?难道是用竹笋和蛋一起蒸?” “锅里又不放水,蒸什么蒸?” …… 宋安先将准备工作做好,竹笋焯水过凉水,鸡蛋打成蛋液,姜蒜小葱一一切碎。 宋安的操作让众人都看不懂了。说他要上锅蒸吧?又不用蒸屉。说他是要炖煮吧?他锅里又不上水。 宋安一一查看了案台上的调料,竟然意外发现了植物油,他从苏青口中得知,现在的人吃的基本都是动物油,当然了,宋家是没有半点油腥的,一般农家人也很少用到油。 灶塘中的炉火已经烧的很旺了,宋安却没有动作,只是将洗过的铁锅晾着,让大火将锅里的水汽烧干。 首先,起锅热油。 等到油温差不多了,便将鸡蛋下锅翻炒成型捞出,然后下竹笋翻炒,下调料盐等,等竹笋差不多了,再将鸡蛋重新加入,翻炒几下便出锅了。 众人目瞪口呆,他们还从未见过这种做菜方式。 “这菜熟了么?就锅里翻几下捞出来,别不会还是生的吧?” “做菜也能这么儿戏的吗?” “看样子就是个门外汉,咱掌柜也真是的,竟然由着这种人乱来。” “谁说不是呢?你们说咱掌柜是不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啊?怎么就相信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来?” “吴掌柜,您试试看?”宋安不理会旁人的窃窃私语,将竹笋炒鸡蛋端到吴掌柜面前。 吴掌柜有点不敢相信宋安做菜的速度,“这么快就好了?” 见宋安点头,迟疑的拿起筷子,试着夹了一筷放入嘴里。 “唔!”吴掌柜眼睛一亮。“这个真是竹笋?怎么跟平时的不一样?” 吴掌柜吃了一筷竹笋,果然跟宋安之前说的味道一样,半点没有苦涩之感,反而因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方法烹饪,口感爽脆,鲜嫩,半点不输他们酒楼的镇店名菜。 “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吴掌柜好奇无比。 宋安简单说了一句,“竹笋的确是苦涩难以下咽,可是经过简单处理之后,去除这股苦涩的味道,自然就变得美味了。” 吴掌柜知道他口中的简单处理,却也不那么简单的,能掌握这门诀窍,必然不会轻易示人的。 因此他也没有多过问,心中想到的却更多,如果把刚刚宋安做得这道菜品放入酒楼中卖,如此特色口味的菜品,必然会使得人趋之若鹜。 他心如电转,将宋安拉到一旁,“宋兄弟,你那竹笋,本酒楼可以收,但是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做这道菜的食方?” “食方?”宋安不解。 吴掌柜搓了搓手,“我看你做菜的方法跟我们大相径庭。不知你做这道菜的方子能否出售?” “出售?”宋安一愣,炒个竹笋炒鸡蛋还能卖钱?这逻辑说不通吧?想了想,他疑惑道:“你们这么大个酒楼不会炒菜?” “炒菜?就是刚刚送兄弟的做菜方法吗?” “不对不对。”宋安心中隐隐有个想法,古时候的炒菜是什么时候兴盛起来的呢?不过这里也不是古时候的任何一个朝代啊? 为了验证心中想法,宋安一把拉住吴掌柜,“吴掌柜,我能不能看看你们的菜单?也就是写着食谱的单子。” “这有何不可?”吴掌柜连忙命人去拿了菜单过来。 宋安接过大致扫了眼,顿时明白吴掌柜为何会说出愿意跟他购买食方之事了。 菜单上菜品挺多,可都是脍、羹、汤、炙、饼、卷、糕、面等等。也难怪了,之前他问青哥儿,青哥儿只会蒸、煮、炖,之类的吃食。他还以为是因为他们家太穷了,没有油炒菜什么的,原来是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大规模传扬开炒菜的法子来。 宋安心中一喜,他在现代可是见识过无数的炒菜,这么说来,如果他的炒菜方子能拿出来卖,自己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就能原地退休了。 然而转念一想,如此也不现实,这时代的人,也并非傻子,只要看着操作一遍,又怎么学不会?况且炒菜的方法都很简单,基本都是千篇一律,只要懂了一样,融会贯通之后,岂会琢磨不出来? 不然古代炒菜的方法也不可能流传得那么快那么广了。 虽然有些遗憾,宋安倒也没有纠结。 这个时候能赚一笔是一笔了。 “吴掌柜想要这竹笋炒鸡蛋的食方,也不是不行,这样吧,我可以提供没有苦涩味道的竹笋,还有有关于竹笋的几个食方,至于价钱嘛……” “好说好说。”吴掌柜没想到宋安答应得这么爽快,当即连连应承下来。 苏青今日已经被宋安的赚钱手段惊得说不出话来。以至于他开始自我怀疑,银钱真有这么好赚吗? 在他看来,栗子糕是没有花银钱的,竹笋也是没有花银钱的,可这些东西落在宋安手里,却能变废为宝,整出稀奇古怪的糕饼菜品,连见多识广的酒楼掌柜也如获至宝一般。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就让他们今天赚到了一年都难以赚到的钱。 想到刚刚谈妥的条件,苏青就宛若做梦一般,不敢相信这些银钱就已经属于他们了。 听两人商量出来的意思,以后他们卖栗子糕,卖竹笋给酒楼,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进账。宋安之前说的他能赚钱养家,还真就没有乱说话,想想自己还真是小看了他呢,毕竟就在临出门前,自己还想着宋安万一糕饼卖不出去,自己要如何安慰他来着。 然而,宋安二话不说便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哪怕他全程都看在眼里,却还是像做梦一样。 就在昨日,他们都还在为一日三餐犯愁。现在好了,有了银钱,以后他们就不会再挨饿受冻了,或者说只要他们想,哪怕天天吃肉也是可以的。 天天吃肉……这……这……岂不是跟镇上的员外老爷一样样的了? 他曾经听人说过,镇上的员外老爷,顿顿都能吃上精米白面,而且每日里都能有大鸡腿吃,从前他想都不敢想,可现在,说不定他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呸呸!’他在想什么呢?这些银钱可都是宋安赚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怎么就能肖想这些银钱都是自己的了呢? 苏青心头的雀跃褪去了些许,这都是宋安之前对他的态度太好,令他产生了错觉吧。 小心的看了宋安一眼,只希望宋安能跟之前一样,尽心尽力为了两人的未来,为了他们的这个家谋划,而自己也会努力,尽力协助他,跟上他的脚步……希望他们不会再回到原点。 从悦来酒楼出来,他之前带来的东西已经空了。掌柜的倒是送了他们一些酒楼的特色吃食,以及宋安要求的一些调味料等等。 苏青走在宋安身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宋安眉峰微挑,戏谑道:“怎么了?我就这么好看吗?能让你看得目不转睛的?” 苏青反应过来,立马低下头来,耳根子都红透了。大庭广众之下,这人说话总没个正经,要是被旁人听见…… 宋安就喜欢看苏青这幅模样,当即“嘿嘿”一笑,牵起他的手道:“没事儿,我是你夫君,就是专门给你看得,你只管看就是了,不用觉得害羞。” “哪有?”苏青声若蚊蝇的反驳。 宋安看得有趣,“是~你没有,是我自己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哈哈哈……” 苏青被他打趣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不逗你了,你刚刚是不是想跟我说些什么?” 宋安虽然稀罕他这副样子得不行,却也不敢惹太过火了。苏青脸皮子薄,宋安虽然喜欢逗他,却也知道适可而止,不然真把人惹恼了,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宋安问起正事了,苏青原本不想回他,却也耐不住,还是道:“你怎么有那么多赚钱的法子?” 宋安弯弯嘴角,“法子嘛,动动脑子不就有了么?我早就跟你说过的啊,我会赚钱养你嘛,以后我还给你天天吃肉,盖大房子给你住。” 这些话之前宋安的确说过,可苏青以为这些都不过是玩笑而已,听听也就过了。 此时宋安再次提起,竟让苏青有些许恍惚了。 他真的能有这么好命吗?这些日子宋安的改变对他来说就像是在做梦一般。他很怕某一天醒来一切就又恢复原样,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把这个美梦给惊醒了。 看苏青不说话,宋安捏了捏他的手心,“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 “我相信。”苏青回答。他情愿相信。 “相信就好,不过现在我们还要去做一件事,然后我再带你去买几身衣物,现在天是越来越冷了,除了衣物,棉被什么的也需要,还有家里的米粮也得买……”宋安语气欢快,有了银钱就有底气了,可以陪夫郎买买买! 苏青嘴角噙着笑,耳边听着宋安喋喋不休的话语,心中也没来由的松快起来,曾经的阴霾也在这些话语声中烟消云散了。 也许这样才像一个家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家。 第32章 第32章 宋安找人问了路, 很快就来到县衙门口。 苏青疑惑的看着气派的衙门,心中有些拿捏不准。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衙门以及官差都有一股莫名的敬畏。 “你来这里做什么?”苏青拉了拉宋安的衣袖,不安的问。 宋安也没瞒着, 笑着道:“来找人啊, 宋叔家的小儿子,进宝哥在衙门当差,也不知道今日在衙门没有, 我先问问看。” 不等苏青说话, 他已经上前,走到守门的衙役面前行了一礼道:“敢问这位差大哥, 宋进宝可在衙门里?” 守门的衙役正昏昏欲睡, 见有人过来,有些不耐烦, “你是什么人?找宋进宝做甚?” 要是换做旁的一般人, 说不定就被唬回去就, 而宋安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笑道:“我叫宋安, 宋进宝是我亲戚,今儿个来镇上,正巧有东西送过来。” 守门衙役这才正眼打量他, 见他一副农家子打扮, 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脸上带着笑容,却不是常见的谄媚的笑, 而是寻常亲和的笑, 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守门衙役的态度缓和下来,“原来如此, 今日宋哥在衙门里,你等着,我去帮你问问。” 宋安点点头,就看着那衙役往里去了。 苏青这个时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听到宋安找宋进宝,是要给他送东西,心里还有些诧异,有些着急的道:“你是要送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你看也没准备……” 苏青还没说完,宋安便拿出一个挺眼熟的木盒子。 这是之前宋安说苏青雕工不错,很喜欢他做的木雕,让苏青给他做的一个木盒子,上面雕刻有繁复的花纹。 宋安将木盒子打开递到苏青面前看了一眼,盒子里面装的不是别的,而是栗子糕。只是这栗子糕原本还觉得普通来着,经过木盒子这么一装,似乎瞬间变得宝贵起来。 原来宋安是要送栗子糕来着,苏青恍然。不过宋安怎么专程跑衙门来送糕饼?进宝哥每月都有休沐,等回村后送过去不行吗? 而且,村里人都知道的,宋进宝从来就对宋安没啥好脸。这次宋安专程来找宋进宝,人家不一定能待见他。 守门衙役进去没多久就到了衙役班房,还没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宋哥,宋哥,外面有人找你。” 宋进宝疑惑,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随口问了一句,就听报信的人说道:“他说他叫宋安,是来给你送东西过来的。” 宋进宝更是想不通了,什么东西需要宋安给他送来?难道不知道他跟宋安很不对付吗? 正想着不用理会,让人回一句不见,然而转念一想,他爹之前让人带信过来,说宋安这人变化很大,让他看在同乡本宗的份上能帮帮就帮帮。 当时他还很抵触,父亲就是看在本宗的份儿上,帮衬了宋安不少,可是宋安是什么人?不仅不记恩,反而怨恨父亲多管闲事。他也曾说了自家父亲不少回,宋安的事儿少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宋安这样的混混地痞,怎么可能因人而改变? 然而这些话并没什么用处,他父亲听是听了,可是依然故我。用他父亲的话来说,宋安虽然混账了点,本性却是不坏的,他身为里正,管理一方地头的人和事,总要尽职尽责。如能就此劝动浪子回头,少霍霍乡邻,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宋进宝对此难以理解,却也只得由着去了。然而,他对宋安始终成见很深,哪怕父亲带信来说宋安如何改变,他也不尽信。 现在宋安找上门来,他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想到这,到口边的话便转了个弯,“多谢,我这就出去看看。” 宋安两人等了好一会儿,门口处才又再次传来动静。 宋安伸着脖子张望,就见照壁后面转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来。 宋安没见过他,也不认识,可是一看见跟宋长应长得七八分相似的脸,他就知道这是宋进宝没错了。 宋进宝见了宋安,没半点好脸色,也没寒暄,直接便问了,“宋大郎,你来找我做甚?” 他相信,只要是有关于宋安的事,准没好事。 宋安“嘿嘿”一笑,“好不容易来镇上一趟,我来看看好哥们儿……” 话还没说完,宋进宝就一脸嫌弃,“谁跟你是好哥们?别乱攀关系。” “咱俩好歹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说话别这么无情好吧?况且,我还是还给进宝哥你送东西来的。” 宋安对于宋进宝的态度并不以为意。他也早就打听过了,宋进宝跟他之间虽然不对付,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不然今日他也不会特意过来找人了。 宋进宝越发看不惯宋安的吊儿郎当模样,不耐烦的道:“有事就说,别绕弯子,我还在当值,可耽搁不起。” 宋安收敛了笑容,将刚刚的木盒子拿出来,递了过去。 宋进宝很随意的接过来打开,他不认为宋安能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手的。 果然,木盒子里放着十来块糕饼,不过是形状跟市面上卖的有些不同罢了。 宋进宝觉得宋安送糕饼来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宋安似乎是在这糕饼身上下了些心思的。不仅糕饼上的雕花造型奇特,更是用了精致的木盒装,看上去就雅致大气得很。 “这是我和青哥儿自己做的糕饼,特意送过来,也是想烦请进宝哥帮个小忙。”宋安笑道。 宋进宝狐疑,什么小忙需要他出面?还有特意送糕饼来又是怎么个意思?他看了一眼宋安,又瞥见宋安身边的苏青,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到底是没有不给面子。 “你先说说看是帮什么忙?帮得上就不说了,要是帮不上……” 他话还没说完,宋安连忙道:“能帮上,绝对能帮上。” 宋进宝脸色一黑,这人怎么回事,没听出他话中不想掺和的意思吗?自己怎么就绝对能帮上这个忙了? 苏青拉了拉宋安的衣袖,求人帮忙,怎么能这样?总要拿出求人的样子来吧?他也并不知道宋安的意图,可他就是知道宋安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进宝哥,你知道他就是这脾性,还请多担待点才是。”苏青开口想要和缓气氛。 宋进宝看在苏青的面上,脸上的神情缓了缓,朝他摇摇头,语气轻柔道:“青哥儿,没事儿的,既然是小忙,能帮也就帮了。” 宋进宝对青哥儿的事情也是知道的,青哥儿从小到大的境遇,让他对青哥儿充满了恻隐之心,因此态度上自然也就不一样。 “谢谢进宝哥了。”苏青谢过。 宋安在一旁心中吃味,青哥儿这个哥,那个哥叫得亲热,怎不见叫自己一声哥?看宋进宝突然柔和下来的脸色,宋安连忙将青哥儿拉到自己身后,就像是护崽的母鸡一般,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护着的人就被鹰给捉了去。 宋安沉下脸来,“不就一点小忙?你要帮就帮,不帮拉倒。我就不信,离了张屠户,就不吃带毛的猪了。” 宋进宝闻言差点气得仰倒,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么? “亏得宋叔还让我有什么事儿就来找你,说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不说都是同宗,便是乡里乡亲也该有个照应。哼!也是我看错人了,某些人吃着公家饭,自觉高人一等,只怕是早看不上乡里乡亲这些泥腿子了。青哥儿!我们走,以后就当不认识这个人罢了!” 某个人:…… 宋安伸手就要要回木盒子。宋进宝被宋安的话挤兑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没有将盒子递回去,良久才憋着一口气,沉闷的道:“说吧,究竟是什么事,你这个忙,我帮了!” 宋安双手环胸,得了好处还卖乖,“可别勉强啊,我可没有逼你帮忙来着。” 宋进宝咬牙切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他真袖手旁观,不答应,不说等他回去,村里人会怎么看他,只怕明儿个他爹就要赶到县衙来,跟他讲道理了,想想都头疼,还不如就先答应了宋安。 “行了,你说吧。” 宋安这才笑道:“都说了是小忙了,我就是听说县尊大人的夫人很喜欢吃甜食,这不,这盒‘栗妃酥’你帮我呈给县尊大人,请他们尝尝鲜来着。” 苏青震惊了,什么?宋安竟然要拿自己做的糕饼给县尊大人的夫人吃?这……这,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也能吃自己做的东西?宋安胆子怎么这么大?就不怕县尊大人降罪吗? 宋进宝看着木盒子装着的糕饼,心中一阵无语,感情这还不是给他的,而是要他转手献殷勤。 宋安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笑道:“这可不是我要献殷勤啊,你说我一个农家子,讨好县尊夫人能有什么好处?难不成还能给我免除赋税不成?其实,我也是为着你着想啊,你在县衙当值,这么多年了,还原地踏步不是?可不是你能力不够,而是人情世故。这事儿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你将糕饼呈上去,讨了县尊夫人的欢心,那自然就得了县尊大人的心,以后升职加薪不就稳了?” 宋进宝有点动心,又有些踌躇,“你就怎么知道县令夫人会喜欢你这糕饼?” “你看,你看,怎么能自我怀疑呢?我跟你说啊,这‘栗妃酥’可是悦来酒楼的新品,供不应求的,你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盒,烦请县尊大人和夫人尝尝鲜。而且这‘栗妃酥’可还有一段神秘传说的……你只要如此这般说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县尊夫人喜不喜欢,爱不爱吃,不用在意。只要你心意到了,县尊大人必然会记在心里。” 宋进宝若有所悟,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这句话刚说完,他就觉得不对劲起来,他什么时候需要宋安来教他做事了? 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话说,毕竟宋安刚刚的一番话那是真的有理有据,令人茅塞大开。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道理了?”宋进宝奇怪,对于宋安这样的混不吝来说,说出这番话来,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宋安呵呵一笑,负着手,故作深沉,“人嘛,吃一堑长一智,将来我这里的道理只多不少,你要跟着我混,少不了你的好处!” 宋进宝脚痒痒,直想踢他一脚,而他也这么做了。不过宋安见机快,被他躲闪开来。 宋安挥挥手,拉着青哥儿离开。“行了,你回去忙,事情妥了给我回个信就行了。” 宋进宝看着宋安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看来父亲说宋安变了,是真变了啊! 第33章 第33章 苏青沉浸在刚刚宋安与宋进宝的对话中, 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一想到县尊大人和县尊夫人会吃到他做的栗子糕,心里是既满足又忐忑。 “怎么了?”宋安察觉苏青的心不在焉, 侧头问道。 苏青摇摇头, 眼神晶亮的看着宋安,“我在想县尊大人真的会吃咱们送的栗子糕吗?” 宋安暗暗好笑,起了逗他的心思, “你说呢?” 苏青便局促起来, “我……我不知道。” 可万一…… 县尊是什么样的人物?能看得上山里野生之物做成的糕饼?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就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刚刚他也只是稍稍遐想了那么一下而已, 希望这想法不会被人察觉, 徒自惹人笑话吧。 苏青不自信的神情,被宋安一丝不落的看在眼里。 宋安摇摇头, 有意无意的给他打强心针, “要我说啊, 县尊大人肯定会吃的, 而且还会大夸特夸, 说咱们的栗子糕好吃。” 这话把苏青逗笑了,以前怎么没有发觉宋安这般没脸没皮的呢? “你怎么会想到让进宝哥送栗子糕给县尊大人啊?”苏青此时心里的忐忑褪去了些,越想越觉得宋安这举动让人弄不明白, 索性便问了出来。 又是进宝哥, 宋安啧啧两声,却又不好挑明了直说,只觉得满身心都是涩涩的酸味, 这酸味一经发酵, 出口的话就成了阴阳怪气的了,“这不是给你进宝哥铺路嘛?刚刚我不是说了, 让他献殷勤,以后得了上司的欢心,升职加薪不是手到擒来?” 苏青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更没有觉察出宋安话里有话。他只知道,宋安的目的绝不会这么简单,这人也不可能好心好意全为着别人着想。 苏青探究怀疑的目光盯着宋安,宋安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行了,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我这么做,的确是有我自己的用意,用不了几天你应该就知道了。” 苏青看宋安没有打算说出来,便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点点头又道:“可你那不是栗子糕吗?怎么又成了栗妃酥?还扯什么前朝第一美人栗妃,真的还是假的?” 宋安好笑,“真的假的,难道你还不清楚么?” 苏青拍拍脑袋,有些恍然,也对啊!栗子是他们亲自在山上捡的,栗子糕是他亲自蒸熟后做出来的,栗子这个名字,还是从宋安嘴里得知的,跟那什么‘栗妃’有什么关系? “那你干嘛要那样说,就跟说书先生讲的一样。”苏青纳闷。 他还在苏家的时候,曾偷偷听苏贵提起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那些故事里面真就是让人心驰神往。 “那你听到‘栗妃酥’啊、第一美人啊,有什么感想?” 苏青想了想,“太美了,令人神往。” 宋安一拍手,“这不就对了,我要的就是这样令人向往的高大上啊。你想想,一般的百姓哪里见识过前朝后妃,第一美人这样的,咱们的栗子糕艺术加工一下,让人产生高大上的美感,你说是人会不会都想要尝试一下?一尝试之后是不是就想买?一买是不是就得花银子?他们花了银子,咱们不就赚银子了?这不就是咱们的最终目标了?” 苏青被宋安一番道理忽悠的木愣愣的直点头,“好像也是这个理。” 宋安笑了,“行了,先别说这些了,咱们还要去买东西,再不赶紧,时间就来不及了。” 苏青闻言,只得将满肚子的疑问给按了回去。 宋安带着苏青一路来到布庄,宋安已经计划好了,他跟青哥儿,一人先买两套单衣,两套棉衣。结果进了店以后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的衣物还分为长衣、短衣、单衣、夹衣、棉衣等等,不一而足。 他也是看得眼花缭乱,一时分不清好坏来。正想着是不是都拿出来自己好好挑选时,苏青却拉住了他。 “咱们买些布回去,我可以自己做。” 刚刚听布庄掌柜的介绍了一番。价钱上成衣比起布匹来要昂贵不少。与其买成衣,不如扯几尺布回家自己做了。他们农家人本就没那么多讲究,每逢年节做新衣,也都是买土布回去自己做。 而在宋安看来,自然是成衣要方便得多了。 不过看苏青一脸心痛的表情,宋安也没有坚持己见,反而道:“要是酒楼栗子糕和竹笋卖得好,以后天天得做栗子糕,还得上山挖竹笋,哪有那么多时间做衣裳?” 苏青踌躇,咬牙道:“我可以抽空做,实在不行,花几个铜板让周二婶帮忙做也可以。”其实大概率周二婶帮他们做衣物是不会收取银钱的,到时候给几块栗子糕也是可以的。 宋安这才点头,选了几块合适的布匹,让掌柜的派人给送到长水村牛车那里。他们还要买挺多的东西,大包小包带在身上也不合适。这要求并不难,加上两人也算的上是大买主了,掌柜很爽快就应下来了。 两人刚走出布庄,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宋安没理会,然而对面的人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哟!这不是宋大嘛?你这是好全了?” 语气熟络中带着痞里痞气,言语却有点不怀好意。 苏青心中一惊,他曾经听过这个声音,以前宋安还没出事的时候,曾来过宋家找宋安,是宋安的狐朋狗友之一。 他还记得,当时宋安去偷摸了一只鸡来招待他,两人喝酒聊天,嘴里出来的话无一不是青楼赌坊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对方离开的时候,在院子里正好碰见他。苏青还记得当时对方上下打量他,不怀好意的眼神,让人恶心至极。 苏青一认出他,立马紧张起来,宋安好不容易有了改变,要是被这人勾着想起从前的什么来……一想到这个结果,苏青就没来由的慌乱起来。 因此他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便闪身拦在宋安身前,“你认错人了。” 来人轻佻打量的眼神让苏青感觉身上爬满蚁虫般恶心,他想退缩,想到身后的宋安,心下却坚定起来,只想死死拦住来人,不想宋安与之接触。 “哟!是你这个丑哥儿啊,怎么?宋大竟然也把你带出门来了?啧啧!宋大,你不是说你迫不得已娶了那么个丑哥儿,恨不得将人打死了事嘛?也是,摊上这种丑哥儿,带出来丢的也是自己的面子。”他盯着苏青,一边不怀好意的道:“对了,你今日将人带出来,该不会是想通了,要将人给卖了吧?” 苏青听着他的话,咬咬牙,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如果是没有失忆前的宋安,是一定会这样做的吧? 宋安微眯眼睛,打量来人,确定他不认识。应该是原身认识的,毕竟原身之前一直在镇上混来着,有认识的也不奇怪。 “你是?”宋安问。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像是看稀奇一般,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哈哈,听说你被砸了脑袋,没死成也是你命大。” 宋安牵着苏青,脸色有些不高兴,“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啧啧啧!别急着走啊。这还没叙旧呢。”说着看向被他牵着的苏青,“我跟你说,我听说有个货郎,就喜欢买他这样五大三粗的丑哥儿。你不是早有这种想法?要不要我帮你搭个线啊?到时候别忘了请兄弟吃一顿好的就行。” 宋安是真的生气了,如果旁人说他,他或许不会在意。可是,他却对青哥儿不怀好意,甚至想要说动他卖青哥儿,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认识的。既然旁人都能这么说,说明原主是真的起了这样的心思,不然怎么这话能从人口中说出来。 他能感受到手中牵着的那只手轻微的颤抖,顿时心疼起来。原主真不是个东西,也不知道青哥儿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会怎么想? 相处这么久以来,他早就发觉青哥儿是内心极为敏感脆弱的。青哥儿从小生活的环境,造成了他的自卑懦弱,甚至有点自轻自贱,这些日子,他好不容易让青哥儿稍有一点改变。这些话一出,只怕又会让青哥儿躲回壳里了。 他将脸色苍白的苏青拉到身后,“你说什么呢?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那人一愣,怎么地?还护上了?以前不是他自己说的,他被迫娶了这么个丑哥儿,是如何委屈憋闷,要他每日里对着那张不堪入目的脸,简直就是厌烦恶心透顶,真恨不能将人卖了,眼不见心不烦。 “我说宋大,你该不会脑袋被砸坏了吧?”那人疑惑问。 “没错,我受伤之后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以后要是敢再对我夫郎无礼,就别怪我不客气。” “传言居然是真的?难怪不见你出来跟弟兄们一起了。你真不认得我了?人称过江龙——张虎啊!” 宋安摇头,什么过江龙,混江龙,不认识。 张虎嘿嘿一笑,“原是忘了,我就说你怎么护着这丑哥儿——”他瞥见宋安就要翻脸,连忙道:“行了行了,以后我不说了行不?” 宋安不想跟他多说,就要离开。 然而张虎却眼珠子一转,又要来拉宋安,“宋大,弟兄们好久没一起聚聚了,走走走,咱们叫上弟兄们,去醉春楼喝酒看女人去。” 他刚可是看见了,这两人从布庄出来。掌柜的还恭恭敬敬的笑着送出来,定然是在里面买了不少东西。看来宋安是又有银钱了啊,不得将这个冤大头哄着去供大家弟兄伙花用花用? 宋安脸色一黑,还没说话,苏青却站了出来,“我家夫君还有事,不会跟你们去的。” 苏青知道,以前宋安跟那些人混做一堆,家中有半文钱也拿出去混吃混喝了,现在如果宋安真跟人去了,那还没捂热乎的银子不都得被白白给人昧了去? 在宋安印象中,苏青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很少会有现在这样强硬的态度。 宋安笑着点头,“我夫郎说得对。” “不是吧?宋大,你就这么听你家夫郎的话?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醉春楼的香香姑娘嘛?前两天香香姑娘还念叨你来着,怎么你就不想去捧场,一亲芳泽?” 这话一出,周围静默了一瞬,苏青一把甩掉宋安的手,他刚刚给宋安出头,心下已经有些后悔了。再听说宋安以前喜欢醉香楼的香香姑娘,顿时一股酸涩苦楚涌上心头,让他之前才编织好的美梦被刺破得稀碎。 第34章 第34章 “哎!青哥儿, 你别听他瞎说。我都不认识什么醉香楼的香香姑娘。”宋安连忙解释。 天可怜见,真是好大一口黑锅从天而降。 “宋大,这就是你不讲究了啊, 当初你为了香香姑娘一掷千金, 怎么就不认了?”张虎据理力争,大声嚷嚷着,生怕人听不到似的。 “你别瞎说啊, 不然我告你诽谤了啊!”宋安真想撕烂了那张嘴。 张虎莫名, 什么诽谤?他说的实话啊。 宋安管不了那么多了,拉着苏青就走, 怕再待下去, 那人又会说出什么让他百口莫辩的事儿。他自己倒无所谓,反正他是没做过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怕就怕苏青当真生气, 要是把青哥儿气出个什么来, 他就后悔莫及了。 “唉!唉!宋大, 着急着走什么?大家好久都没聚聚了,怎么一见面话都没说两句就走了?要不去红运赌坊试试手气也行啊!”张虎还在后面挽留。 宋安听到声音,走得更快了, 哪里还敢理会后面人的喊声, 只想着怎么跟苏青解释。 苏青挣脱他的手,也不说话,只闷头往前走。宋安拉都拉不住, 一边小跑着追一边道:“你生气了?” 苏青不知道该怎么说, 索性便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听到那人说宋安要卖了自己, 他能宽慰自己,宋安如今变好了,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是听到宋安为了一个姑娘一掷千金,他心中莫名就酸涩难当起来。宋安喜欢姑娘,嫌弃他是个丑哥儿,他不能抱有任何的希望。 苏青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可是,为何一想到这种结果,心里就不受控制发酸,更是喘不过气来,就仿佛心跳下一刻就会停止。 宋安额间青筋直跳,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才会遇上这人这事儿。 “青哥儿,你别听人胡说,你知道,我以前做了许多糊涂事,可那是以前了。现在我已经忘记以前的事了,虽然说以前的事儿一笔抹消有点不负责任,可是让我一个完全没有曾经记忆的人背负一切也有点不公平不是?” 苏青脚步顿了顿,宋安抓住机会,又拉起他的手,这回苏青没有挣脱,宋安心中一喜,接着道:“你总要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苏青大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憋的难受的心仿佛才活过来似的。 宋安摇了摇他的手臂,“别生气了吧,我发誓以后再不跟人混了,以后好好挣钱养家,行吗?” 苏青抿了抿唇,沙哑着声音道:“我没生气。” 他有什么理由生气?宋安从来都不喜欢他。从一开始就是迫于无奈娶他,到后来,更是见而生厌。也是宋安受伤失忆,前尘尽忘才会对他态度有所转变,所以,宋安哪怕为了那什么香香姑娘一掷千金,那也是人家的自由,又关他什么事? 如今他寄人篱下,能吃喝不愁,比起以前的日子,实在算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了,他还敢奢求什么呢?怕只怕自己不知足,想要得更多,老天看不下去,将现在的一切都收回去,他又能如何?因此,好好珍惜现下吧。 宋安觑了苏青一眼,见他脸色趋于平静,也琢磨不透他心底究竟是怎么个想法。 他心中忐忑,还想说什么解释解释,却被苏青打断了,“我真没生气,你不是说还有要买的?快些去,别让人刘伯的牛车等久了。” “啊!对,对!”宋安咧嘴一笑,便也借坡下驴,“青哥儿没生气就好。刚刚那人胡说八道,就当风吹过行吗?” “嗯……” 刚刚的不愉快不过就像是一颗小种子,可能会被人忽略遗忘,也有可能会在人的心底生根发芽,两人谁也没有注意过。 两人一路又去粮铺,买了些米面。 这次宋安没有遵从苏青的意思,买糙米细糠,反而坚定的买了最好的米面各一袋。 苏青照样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银钱都是宋安赚到的,他想买什么就什么吧。 转了一圈,能买的都买了,最后宋安在猪肉铺站了许久,买下能熬油的肥肉,本来是要买一块瘦肉来着,苏青死活不让。这个时候的人都认为肥肉是最好的,油荤最多,而瘦肉又柴又没油腥,鲜有人问津。 宋安只得作罢,正待要离开之际,宋安瞥见墙角边的猪骨头和猪下水,随口问了一句,得知这些竟然都是不要了的被丢弃的鸡零狗碎的东西。不由心中大叹可惜,这些做出来可都是香喷喷的美食啊。 “我说掌柜的,这些不要的东西能不能让我挑些带走啊?”宋安眼馋着问道。 肉肆老板看他一眼,心中暗自嘀咕,刚刚掏钱买肉不是挺干脆的么?怎么一转头就讨要没人要的脏东西来?他拿去干什么?也不嫌脏的吗? 这些话并没有出口,肉肆掌柜大手一挥,“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你要不嫌脏,尽管拿去。” 宋安高兴了,忙腾出篓子去装。 苏青此时心中后悔了,早知道宋安说要买瘦肉的时候,自己就不该拦着。再怎么,瘦肉也比这些脏乎乎的内脏下水要好。 他一把拉住宋安,“要不还是别要这些了,你要买瘦肉,那就买一点回去也成。” 哪知宋安却摇摇头,喜滋滋的道:“有了这些下水,就不用再买其他的了,买多了要是吃不完也是浪费。” 宋安眼里只有这些下水,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似乎生怕掌柜反悔似的,他动作麻利地蹲下来,挑挑拣拣了好些新鲜的猪下水猪骨头,直到篓子装不下了,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苏青离开。 苏青一脸纠结,“这些没人要的东西,你拿来干嘛?又脏又臭的。” 宋安摇头晃脑,满不在乎的答了一句,“吃啊!” 苏青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的看向宋安。 宋安心情飞扬,只想着快些回去,他已经想好了,回去后炖一锅猪骨头汤,再一个火爆肥肠,唔!想想都美味。 两人提着猪骨头来到约定好的牛车边时,已经有好些村里人都到了,此时正围成堆,在那里指指点点不知道说些什么。 有人看到两人,连忙招呼道:“宋安,青哥儿,你们回来了。快来快来,这是你们买的?” 两人走过去,原来这些人都围着布庄以及粮铺伙计送过来的布匹米粮啧啧有声。 众人看到两人,立马围了过来,“刚才送东西过来的伙计,说是宋安青哥儿你们俩买的?” “怎么买这么多?这些得花不少银钱吧?” “宋安,你们哪儿来的银钱,是不是在哪儿发财了?” “什么发财?这些花费的银钱,你们多久才能挣的到?依我看,宋安你们莫不是去偷去抢了吧?” ……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宋安大感失策,早知道就不让伙计送过来了,他们自己租个牛车回去长水村也花不了多少银钱。 只是贪图方便,竟有这么多麻烦。 他却没有想到,如果自己租个牛车回村里,只怕看热闹的更多,更加惹人猜疑。 反正农家人都是这样,没什么事儿就围坐一堆,东家长西家短,没个安生。 此时,宋安虽说不耐,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只笑着说道:“叔伯婶子,你们就别埋汰我了,我那里发什么财?不过是我娘攒了一辈子留下来点银钱。这不要看要入冬了,家里还什么都没有,才拿出来置办点过冬的衣物罢了。” 这番解释,众人倒释然了,当初宋安和青哥儿的事一出,听说就是里正带了人从宋安家中挖出银子来给了彩礼,才有了青哥儿嫁给宋安这回事。 想来,宋安他娘留下来的可不止三两银子,要不然宋安哪里来的银钱买这些布匹粮食? “既然是你娘留下来给你的。你就好好把持着,该用才用,不该用的别乱花用,挣钱可不容易,你现在成家了。要养夫郎,以后说不定还要养孩子,都要花银钱的。”有婶子絮叨着。 宋安笑的脸都僵了,不停点头应是。 见他态度良好,众人这才放过他,一起将东西搬到了车上。 等人到齐后,刘伯便又开始往回赶了。 “唉!青哥儿,你这篓子里装的什么?骨头?这骨头没半点肉,你捡来干什么?”有人尖的瞥见苏青面前的篓子里露出来的骨头,惊讶道。 苏青将买来的肥肉装到了篓子底下,上面则装上了宋安死活都要留下来的下水和猪骨头。因此旁人即便看见了也只能看到露出来的不值钱的骨头。 苏青似是不好意思的将篓子往身边挪了挪,“没什么,就是看丢了怪可惜的,便要了过来。” 闻言,众人同情的眼神更甚,便对于刚刚他们买的布匹粮食也没那么眼红了。看看,连半指肉都买不起,还要捡骨头回去,看来宋安他娘留下来的也没多少银钱吧? 更有人指责起宋安来,“你看看你,让自家夫郎过的什么日子?” “宋安啊宋安,你就让青哥儿吃这种狗都不吃的东西?” “是啊,宋大郎,青哥儿嫁给你,你可不能亏待了他啊,他命已经够苦了,你不怜惜,还有谁会怜惜?” 宋安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委屈:“我……” 他不是没买肉,是青哥儿自己不让买太多的,还有,这些骨头下水,是他捡的,不是青哥儿啊…… 可怜他百口莫辩,看起来竟有点惨兮兮的。苏青死死咬住嘴唇,就怕一不小心就笑出来。 第35章 第35章 “你是不是故意的?”被教训了一顿的宋安趁人不注意, 凑到苏青耳边,小声责问道。 苏青别扭的偏过头,“我没有。” “是吗?你是不是看到众人都指责我, 心里笑开了花啊?” 苏青忍住笑意, 口是心非,“才没有。” “小坏蛋,你夫君被人冤枉了, 你都不帮夫君说句话的?我可记下了, 以后有机会定然找你算这笔账。” 宋安意有所指,苏青却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明知道宋安说这些只是开玩笑而已, 而自己心肝被他的话拔弄得一颤一颤的。 宋安坏笑着亲了他的脸颊一口。青哥儿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自己, 一副不设防的样子,真想让人好好欺负欺负。 脸颊上落下的亲吻烫得苏青面红耳赤, 他偏过头去, 手摸到刚刚的那处温润的地方, 低声呢喃, “你怎么能这样?” 他才刚刚死心了, 不奢求别的,宋安的举动却一下一下撩拨他的心,让他无所适从。 “这样是怎样?”耳边又听宋安调笑的声音, “这不过是利息, 先记着罢。” 苏青捂着发烫的脸颊,羞恼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安心情大好。 牛车到村口,大家都下车各回各家。由于宋安他们的东西有点多, 两人也拿不了, 刘伯主动提出将牛车赶到宋安家门口。 如此最好,不然大摇大摆拎着东西穿过村子, 还不知道会被人围观成什么样子。虽然今日两人大买特买的事儿很快也会传扬出去,但是总比现在被人围观的强。 很快,两人就将牛车上的东西放进院子中,苏青想多给刘伯两文钱,毕竟牛车多赶了一段路,不能让人吃亏了。 刘伯却摇摇头,坚决不愿收。 苏青没法,只得谢过。 “行了,听说刘伯家中有个小孙子,赶明儿个给他孙子送几块栗子糕去就行了。”宋安道。 村里人不讲究其他,不过帮了忙之后还礼也是应该的。所以苏青也没纠结,听到宋安这样说,想想也好,不会欠下太多人情,便点点头。 “也好,不过明天还得去山上捡栗子,还有竹笋,也不知道酒楼能要多少,不够的话还得再挖些竹笋,早些泡制好。” 苏青说起这些,语气都轻快起来,谁能想到,这些山里没人要的东西,居然能卖这么多银钱? 此时的他恨不能立马跑到山上,将那些东西都弄回来。 今天虽然赚了不少钱,可是花费的也不少。听宋安的意思,之后还要陆陆续续置办家里的东西,而且用不了多久也要到年关了,花用就更大了,照宋安的性子,花钱也是大手大脚没个数的。 好在酒楼中耗费食材量大,以后如果竹笋跟栗子糕的买卖做好了,他们每个月都能有进账,倒也让人心中有了盼头。 宋安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也跟着高兴,这人可真是容易满足啊,就这点银钱,高兴得跟什么一样。 要是以后他赚了满屋子的金银,这人怕是要乐疯,不过青哥儿这样也无可厚非,以前他过的都是什么样的苦日子啊。 想到这里,宋安摇摇头,算了,他以后会给青哥儿最好的,不会再让他过以前的穷苦日子了。 “等等,你该不会想着什么事情都自己亲力亲为吧?”宋安一把拉住苏青,问道。 苏青一脸懵,不知道宋安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不自己亲力亲为还能靠谁?”苏青皱眉,他也知道这些事情还得靠他来做。宋安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干不了什么粗重的活。“放心,你只需要看我做得对不对,其他的都不用管。” 苏青这是误会他的意思了,宋安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要捡栗子,挖笋,找蜂蜜,还要做栗子糕,泡竹笋,只靠我们两个人的话,如果数量少,我们还能应付过去,但是万一酒楼栗子糕,竹笋卖得好,咱们就得加大供应量。你觉得就凭我们俩能做得过来吗?” 苏青闻言一愣,这一点他地确没有想到,想了想只得不确定的道:“我……我可以做快一点的。” 宋安叹气,差点没有弹他一个脑蹦子。“咱们就不能找人帮忙吗?” “找人帮忙?”苏青的第一想法就是不行,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赚钱的法子,要是别人学了去,他们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自己做蒸栗子,做栗子糕,但是去山上捡栗子这样的活计,可以找人做啊。咱们给些铜钱,想来大家也很愿意的。”宋安看出苏青的想法,开导道。 “这……要是他们知道栗子和竹笋能赚钱,肯定也会自己上山捡了,万一……”苏青还是犹豫。 “其实栗子糕和竹笋都是很简单的吃食,只要大家都知道这不仅能吃而且还很美味,即便不用偷学我们的做法,他们也很快就能探索出来的。” “那……那怎么办?”苏青一怔,竟有些慌了神。 宋安连忙安慰,“怕什么?他们要做就做,我还有其他赚钱的法子啊!” 苏青茫然的看着他,“其他赚钱的法子?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所以,我能养活你,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不希望你太累了,如果累坏了身子,以后多少银钱都补不回来,你说对吧?” 苏青点头,在他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让他觉得日子有了奔头,这样下去,他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因此,我才想着找踏实点,信得过的帮手,咱们可以给工钱,他们能赚钱,咱们也不会说干不完的活。而且,有空闲的时间,我也可以琢磨更多的吃食拿来卖银钱,你觉得怎么样?” 苏青听到这话,心中很是纠结,最后想想也只得依了他的意思。 宋安看了一眼被说服的苏青,又继续道:“你应该比我熟悉村里人,你觉得我们找谁才好呢?” 苏青跟着宋安的思路,思索了一会儿,“要不然咱们找周三叔帮忙吧?周三叔周三婶都是老实人,以前也没少帮衬我们。” 宋安“哦”了一声,他记起来了,“帮我们修缮屋顶的就有周三叔?” 苏青点头。 “那就这么定下来吧,今晚我们就去找周三叔说说,他要是同意,我们赶明儿就带他一起上山,让他帮我们捡栗子。以后说不得山上的事儿就得劳烦周三叔了。”宋安直接就定下来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苏青便也不再纠结。将今日采买的东西全都搬到房中一一放好。 第36章 第36章 村口的大槐树下。 照例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东家长西家短,此时也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就说到了宋安与苏青今日的采买上。 “真是看不出来, 宋安竟然这么大方, 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我可是看见了,好几匹新布,还有几袋子米粮口袋。” “真的假的?买东西得花钱吧?他哪里来的银钱?” “是啊, 宋家一穷二白, 宋大郎要不是偷鸡摸狗混口饭吃,只怕早就饿死了, 他会有银钱买东西?” “听说是宋安他娘留下来的。之前娶青哥儿的彩礼不就是他娘留下来的嘛?” “宋安他娘生前也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最后祖祖辈辈积下来的家业还不是就拿给宋大郎给败了个精光。” “要我说, 有点银钱就应该好好计划着过日子不是?宋大郎这般大手大脚,只怕霍霍不了两天。” “谁说不是呢?过日子是细水长流, 哪儿能这样呢。” 路过的苏二婶听到宋安的名字, 立马就凑了过去, 咋咋乎乎的问:“唉!什么什么?你们说什么买东西?宋大郎咋了?” 大家虽然不待见苏二婶, 可是既然有了一颗八卦的心, 她们自然不会错过宣扬的好机会。 于是有人就将宋安与苏青买了一大堆东西的事儿绘声绘色的又说了一遍。 苏二婶半信半疑,“这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不信自己去宋安家里看看去。” 苏二婶琢磨半晌,昨儿个苏青得了几只野味, 难道是今日卖野味得来的银钱?可是不对啊, 就凭那几只野兔野鸡,哪里能卖多少银钱? “昨儿个青哥儿得了几只野兔野鸡,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想来是拿去卖了, 多少卖了些银钱吧?”苏婶子说道。 “还有这事儿?”有人不知道,连忙问。 “我骗你干嘛?”苏二婶撇撇嘴, 编排道:“今儿个村口牛车上我就亲眼见宋安和苏青去镇上的。我听说昨儿个在村口苏贵苏梅两姐弟碰到青哥儿拎着野鸡野兔,原以为青哥儿得了这些野味,能想到爹娘一点,不说一只鸡一只兔,就是半点皮毛都没见。这青哥儿啊,啧啧啧,当真就是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他爹娘养他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的就不配吃口肉喝口汤了?唉!想想也让人心寒啊。” 有人听进去了,附和道:“这就是青哥儿不对了啊,做人怎么能忘本呢?” 也有人不屑的反驳道:“青哥儿得来的东西,他自己怎么安排谁管得着?人家青哥儿在宋家的处境,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这要是宋大郎的,他也没理由往苏家拿不是?要是被宋大郎知道青哥儿平白无故往娘家拿东西,以宋大郎的脾性,不得又将青哥儿给打个半死?” “说的也是,宋大郎什么人,青哥儿到了宋家以后,哪天不是挨打受骂?身上青青紫紫就没有一块好的,也不见娘家人给他撑腰,也是可怜。” “撑腰?苏家才不管青哥儿的死活呢。你没见在苏家的时候,青哥儿过的啥日子?” “那是!苏家怎么待青哥儿的,现在还有脸在青哥儿手里讨吃的?别说宋大郎不许了,青哥儿要是给了那才叫憋屈,反正是我的话,娘家这么待我,我铁定不来往了。” 苏二婶看大家伙又将话题拐到苏家身上,有些着急,她原本的用意是让大家都认为苏青是个白眼狼,现在弄巧成拙,反而都声讨起苏家来,这可不是她的目的,于是又拐弯抹角想将话题绕回去。 “那你们可知道,青哥儿的野味是哪里来的?”苏二婶找了个机会插话道。 “还能哪里来?莫不是山里抓的?” “怎么可能?”苏二婶左右看看,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别的人我可不告诉,是你们我才说的。” 这群人最是受不得这样的话,听不到下文便抓心挠肝似的,都催促道:“我说苏二婶,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吊人胃口了。” 苏二婶得意一笑,“我跟你们说啊,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村刘猎户家的儿子,跟青哥儿可是眉来眼去的好久了…… ……我敢保证,青哥儿的野味,定然是那刘全给的。”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满脸惊讶,“怎么可能?刘猎户家那小子,挺不错的一个人啊,怎么可能看上那丑哥儿?” “苏二婶,你该不会是胡乱编排的吧?” “是啊,这叫人怎么相信?刘全他娘今年开春的时候还找人说和来着,想给刘全说一门亲事。听说已经有眉目了。” 苏二婶面对质疑,跺了跺脚,“我才不会骗你们,我告诉你们,以前刘全那小子猎到的野物,总会分些给青哥儿。这事儿我可是门清着呢,要不然你们说说,青哥儿这次是哪里来的野物?” “说的也是啊,咱们村子,也只有刘全那小子有这个本事猎到野味了。你们还记得吗?上上回那么大的野猪,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下山的。” “我说,人家青哥儿都嫁给宋大郎了,刘全怎么可能还贴补青哥儿?”有人还是觉得这个消息不可靠,摇摇头道。 “这谁说得准?别看青哥儿长成那样。说不准刘家小子就喜欢这样的呢?” “你们可别乱说啊,人刘家小子还没说亲,青哥儿已经嫁人了,可没得毁了别人的名声!” 众人嘻嘻哈哈,对这话听进去没有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不过,这些人都是管不住嘴的,怎么可能一句话就能让她们打消念头? 看大家伙儿对这事儿感兴趣,想来她的话很快就会传开了。苏二婶心满意足的退出来,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便顺着小路往村外的坳口走去。 就在坳口拐角,一个熟悉的人早就等在那里了。 “二婶,事情可办妥了?”苏贵负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苏二婶一脸堆笑,“妥,妥了,那个老四啊,你这是……” 之前苏贵特意来找她,就是想让她帮忙传苏青的消息出去。她不明白苏贵这是什么意思,却也听说了昨日苏贵和苏青宋安的事。今日既然找上她了,定然就是想要对付青哥儿的。 这事儿她自己也乐意得很,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了。 苏贵一向是看不起这个婶娘的,这时也不屑于回答,只抛过去几枚铜钱,“这事儿你别管,也别扯上我。” 苏二婶连忙趴地上捡起,连连点头哈腰道:“那是那是,你放心,二婶心中有数。” 苏贵“哼”了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第37章 第37章 苏二婶拍拍胸脯, 不想承认自己心中发怵,只在心中暗叹:读书人就不一样,苏贵小小年岁, 气势比大人还足。也难怪了, 他以后读书出来后是要当官的,当官自然是有当官的威严的,自然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看苏贵走远, 苏二婶捏着几个铜板在手里颠了颠, 一脸喜滋滋,别的不说, 苏家老四对人还是挺大方。 …… 刘三娘是刘全的母亲, 最近她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走路都轻盈了许多。 一直都让她头疼的儿子的亲事, 最近总算有了好消息。 “三娘, 三娘!” 刘三娘回头, 就见平日里跟自己走得很近的婶子。“哟!宋家大嫂子, 你咋来了?” 宋大嫂子捂着嘴盯着刘三娘笑了半天。笑得刘三娘是一头雾水, 原本的好心情都被她笑没了。 “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倒是说啊?” 见刘三娘不耐烦了,宋大嫂子这才笑眯眯的道:“你家全小子在家么?” 刘三娘心中疑惑,这人问她家小子干嘛? “没事, 我就问问, 你家全小子昨儿个猎到多少野味啊?”宋大嫂子问。 他们刘家世代狩猎,这一代到了刘全这里,就剩一根独苗了。不过刘全从小就跟着他爹打猎, 本事还是不小的, 因此刘三娘对自己儿子很是满意。 因着他儿子经常猎到野味,村里人有想打牙祭的, 或者是家中有事需要做一两个荤菜的,也多是来找她家买肉的。至于剩下的,便会拿去镇上卖掉。 听到宋大嫂子这么问,刘三娘以为她是要来买野味的,便说道:“你想要?咋不早些来?全儿怕放久了不新鲜,昨儿个就拿去镇上卖了。” 哪知宋大嫂子却摇摇头,“我倒是不买……” 她还没说完,刘三娘白了她一眼,“不买你问我儿子猎了多少野味干嘛?” 宋大嫂子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笑着说:“我是说你家小子可当真是大方,好不容易猎到的野味是说送人就送人了。” 刘三娘心中一咯噔,“这话怎么说?” “嗐!我可是听说了,人青哥儿今儿个一大早就提了好几只野兔野鸡的去镇上,结果回来的时候买了不少的布匹和粮食,啧啧啧,那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吧?你那儿子就真的舍得?” 刘三娘是如何精明的人,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家儿子的确跟青哥儿走得近,以前也经常送些猎到的野味给青哥儿。 一开始她也没觉察出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儿子回来说想娶青哥儿进门,她当时就炸了,她家儿子要样貌有样貌,要本事有本事,怎么会看上青哥儿? 她当然不会同意,所以她责令自己儿子不许再跟青哥儿有来往,更在青哥儿面前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拐弯抹角说青哥儿不要脸,一个丑哥儿还想方设法勾引人之类的脏污之语。 紧接着,她便开始找媒人给儿子说亲。她的儿子别的不说,单单只是凭着打猎的本事也能找个不错的人家。 只是一直以来,说亲的人家她自个儿总是瞧不上。直到前两天,有消息过来,说是她娘家那边有个表亲侄女,父亲是教书先生,家境曾经挺不错的,就这么一个独女,姑娘也是知书达理的。 这样的人家原本他们刘家也是高攀不起的,可是姑娘父亲三年前因病去世了,家境也因为父亲的离世而逐渐衰落。因着守孝三年,姑娘的年岁就被耽误了,如今年岁稍大了一些,说亲就有些难了。 这不她好不容易让人去说成了,就等着三媒六聘将人给娶进门来了。 现在突然听到自家儿子居然还在跟青哥儿来往,不仅如此,还送了野味给青哥儿,刘三娘心中火就没来由的冒了出来。 “宋大嫂子,你该不会是在哄我吧?”刘三娘心中还有些犹疑,她的儿子,一向都是乖顺听话的,没她同意,怎么可能还去找青哥儿?不过,她突然又想到前些日子,全儿打猎回来,将猎物收拾好了之后,悄悄提了一块肉出门。 当时他以为自己没看到,不过没过一会子,他又将肉给提了回来,她当时问了一句,刘全支支吾吾,只说村子有人想要肉,后来又说不要了,这便提回来了。 当时她也没当一回事,现在想来,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他儿子出去后回来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焉了吧唧的,难道那个时候也是跟青哥儿来往的? 宋大嫂子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然也不会在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过来通知刘三娘了。 “我哄你做甚哩?村里人都传遍了,怕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蒙在鼓里了吧?唉!也是,儿子大了,就有了心思,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家小子喜欢哥儿呢?” “呸呸呸!”刘三娘不乐意了,接连“呸”了几声,“你可别乱说,我家儿子喜欢的是姑娘,而且马上就能定亲了,人家还是书香世家。” “哎哟!”宋大嫂子一惊,一脸的想打听消息的八卦样,“真的?哪家姑娘?你快跟我说说看。” 这可是新消息,她得好好打听打听,传出去必然又能让大家说道说道一阵子。 换做平时,刘三娘定然会得意的说上几句。可现在,她的心思全在刚刚宋大嫂子说的事儿上,当即不耐烦的道:“有什么好说的?去去去!我倒是要去看看青哥儿到底拿了我家的野物去换了些什么东西。” 一想到青哥儿拿她家的东西去换银钱粮食布匹,她心中就一阵抓心挠肺,也等不及自己儿子回来询问求证,便抬步往外走。 这个村子里除了他儿子刘全会打猎,其余没人会,那么青哥儿得来的野味,不用说也知道是谁送的了。 看刘三娘一脸怒气冲冲的往宋安住的方向走,宋大嫂子哪里还能不明白的?当即也跟了上去,白捡来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宋安正准备将自己讨来的猪骨头砍开,好拿来熬汤喝,或者再去村里种了白萝卜的人家买几颗白萝卜回来一起炖汤,那就美味了。 然而,他力气小,拿刀砍了几次,骨头的皮都没破一点。 苏青看了好笑,“让我来吧。” 说完就将宋安推到一边,自己拿了砍刀,将骨头破开。 “青哥儿,你可真厉害!”宋安由衷的夸赞。看了看自己白斩鸡一样的身材,他叹了一口气,他也想变成型男啊。 苏青没理会他,转移话题问:“这骨头炖汤真好喝吗?” “好喝啊,这可是营养汤,补钙啊维生素还有蛋白质的好东西。你们以前都没用它炖过汤?” 苏青不懂什么钙什么蛋白质,只摇摇头,“这种什么肉都没有的骨头,煮汤也没味道。便是给狗,狗都不吃的。” 所以在宋安开口跟摊主要骨头下水时,他也惊讶不已。 “那是你们不懂做法,像这种骨头,主要就是要将它的骨髓熬出来,汤里再加些萝卜,又鲜美,又能解腻。” 苏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萝卜家里可没有。” “嗯,你将骨头按我说的方法处理好便先炖起来。至于萝卜,村里人有人家种吧?我去买些回来,新鲜的,等会下锅正好。” “你去周三叔家问问吧,他家有。”苏青想了想,怕宋安不清楚是哪家,便说道:“就是村子东边,挨着河边不远的那家。” 宋安听明白了,“行!”说完在身上揣了几个铜板,便出门去了。 而苏青便也开始在厨房井井有条的处理手里的事情。 第38章 第38章 “青哥儿!青哥儿!给老娘出来!”刘三娘在院门外, 已经大声叫嚷起来了。 苏青皱了皱眉,他也听出来声音,只是不知道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擦干净手, 苏青起身走了出去。 刘三娘见到苏青, 还没等他说话,便是一阵劈头盖脸的骂:“好你个青哥儿,当真是不要脸, 你说你个丑哥儿, 施了什么法?就将我家小子骗得团团转?” 苏青不明所以,“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你跟我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吧?你说说, 你哪儿来的野兔野鸡?是不是缠着我家小子给你的?”刘三娘火气直冒。 苏青总算是明白过来, 脸色一黑,“我没有。” “没有?你敢说没有?那你拿去换钱的野兔野鸡是谁给你的?”刘三娘理所当然已经认定了事实。“以前我家儿子经常给你野味, 我想着你可怜, 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青哥儿你这个狼崽子, 不仅不感恩, 反而变本加厉,越来越不满足,这次更是拿了不少野味拿去换钱。” 这里动静那么大, 住在附近的村人也早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 听到刘三娘这么说, 之前传出来说刘家小子跟青哥儿来往的事儿只怕也是真的了。 刘三娘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通指责,把苏青气得浑身发抖,他颤抖着唇, 努力为自己辩解, “没有的事,我跟刘全……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是那样是怎样的?难道我还能污蔑你吗?村里人都知道了, 你得了好几只野兔野鸡,又拿去镇上卖了?村子里除了我儿子有打猎的本事,谁还有?谁还会平白无故送你猎物?” “那是我自己得来的,不是旁人送的。”在刘三娘咄咄逼人下,苏青的话愈发显得苍白。 “呵呵!这话说出去谁信?年纪轻轻不学好,坑蒙拐骗什么的,你倒是跟着宋大郎学了个十成十,当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刘三娘嘲笑着,看到越来越多围过来的村人,更有大闹一场的心思,便朝着大家伙儿道:“大家伙儿也都来评评理,他说他自己得了那些野兔野鸡,这些野兔野鸡什么的真就那么好得的么?要真随便上个山就能得到猎物。那大家伙儿不该天天上山去?没有打猎的本事,想抓住这些野物,可能吗?那些东西又不是傻的,能直接就撞你手上了。” 有人便点头,“说的也是,要是真这么好抓,那我们自己就上山抓了。” “也有道理,但是青哥儿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这可说不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私底下他是怎样的。” …… 这些话一字不漏的传入苏青的耳中,苏青咬着唇,眼里却倔强的不肯认输,他不能让这些人污蔑,否则,否则这些话传进宋安耳中,他会怎么想自己? 他必须解释清楚,便大声道:“那些猎物确实是我上山抓的,不是旁人送的。” “青哥儿,你说是你抓的?你怎么抓?别说你赤手空拳,便是刘全抓也要费一番功夫吧?”宋大嫂子适时插话道。 青哥儿说的这话,是个人都不相信。 刘三娘也发难,“今儿个我可不管那么多,你从我们刘家拿猎物换的东西,还给我家,我可以既往不咎,不然就让里正来辩辩理,也让大家都来看看你青哥儿的真面目。” “哟!辩什么理,看什么真面目?大家伙儿都来我家门口干嘛呢?要赶饭头也不是现在吧?” 一个痞里痞气的声音响起,原本急得六神无主的苏青听到这个声音,心却突然落下来了。 “你回来了!”苏青从来没有觉得这个时候出现的宋安如此令人安心。 宋安朝他点点头笑笑,仿佛没有将眼前这群兴师问罪的人放在眼里。他就这么扒开人群,缓步走到苏青身前。 苏青下意识便躲在了他的身后,宋安的背影仿佛是一道坚实的壁垒,可以为他挡住一切闲言碎语,这一刻,时间都凝固了一般。苏青突然觉得,有宋安在,他就不会受到半点的伤害。 “怎么?都来我家,趁我不在欺负我家夫郎?”宋安将手中的萝卜递给苏青,冷笑着道。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有人站出来想当和事佬,“宋大郎啊,不是这么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我远远就见你们一大群人,对我家夫郎指指点点的,怎么?有什么事情找我说不成吗?欺负一个哥儿算怎么回事?”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刘三娘过来找青哥儿要回她家的东西罢了。”有人提醒道。 宋安这才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妇人,笑眯眯的道:“你是刘三娘?你家什么东西啊?既然是你家的东西,那就回自己家找去?如何来我家门口,又找青哥儿要?” 刘三娘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的道:“青哥儿拿了我儿子猎来的野物,还拿去镇上卖了换米粮布匹,这些我都知道了,你们别想赖账。告诉你,我儿子辛辛苦苦猎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便宜了别人。定然是青哥儿从我儿子手里哄骗了去的。现在我找他要回本就属于我家的猎物,怎么了?” “猎物?”宋安一愣,她说的是昨天山里他们用陷阱猎到的猎物,怎么她就认定这是她家的了? 刘三娘得意的道:“没错,他一个哥儿,哪儿来的本事得到猎物?不就是哄骗我儿子送他的吗?” “你一口咬定青哥儿带回来的猎物是你家儿子的。怎么猎物还写着你家的名字啊?”宋安冷笑道。 刘三娘却不依,“我都说过了,全村就我家儿子会打猎。” 宋安弯起嘴角,“这推理能力,当真是令人不得不服气啊!不过,这位刘三娘,请问你家儿子多大了?” 刘三娘被他的问题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宋安问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顺口答话道:“二十有一了。” “那你家儿子是这里有问题?”宋安指指脑袋,意思很明显,就是问他是不是傻子。 刘三娘反应过来,柳眉一竖,“你说什么?我家儿子正常得很。你才脑袋有问题!” 宋安一笑,摊开双手,“这不就得了,你家儿子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是小孩儿,脑袋也没啥毛病,怎么就能被青哥儿给哄骗了去?你该不是在开玩笑?” 围观众人都笑了起来,说的是啊,刘三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口口声声说青哥儿哄骗了他儿子,问题他儿子又不是傻的,能让人哄骗了去? 之前不是有人说刘家小子对青哥儿有那意思,难道是刘家小子心甘情愿给青哥儿的?要是这样,刘三娘这般闹腾可就不占理了。 第39章 第39章 旁人都想到了这一层, 刘三娘怎么会想不到?她看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脸色有些难看。双手叉腰,骂骂咧咧道:“不管是不是青哥儿哄骗了我家儿子, 那他从我儿子手里得到的猎物总归是我们刘家的, 我让他还,他就必须得还给我们。” 宋安啧啧有声,“好霸道啊!你凭什么就说那猎物是你刘家的?难道那猎物上面刻了你们刘家的名字不成?” “那不然会是谁的?全村只有我家刘全会打猎, 除了我家, 没人会有。” “你家儿子会打猎,是不是就将整个山给包了啊?山里的动物也就都成你刘家的了?别人就不许上山猎野味了?或者是别人猎到的猎物也得算到你们刘家名下?”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怔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青哥儿的猎物还真是他自己猎的不成? 就听宋安继续讽刺的说道:“你们刘家高大的面儿啊, 占山为王也不过如此吧?” 刘三娘指着宋安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 宋安一把拍掉了她的手, “你什么你?你污蔑人, 还有理了?” 旁边有人开口道:“宋大郎,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青哥儿带回来的猎物, 真是他自己猎来的?” 宋安点头,得意的道:“对啊!” “怎么可能?青哥儿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他怎么有这样的本事?” 要是真有这本事, 以前怎么不见他拿出来?随便山里猎点野物也足够他过的很好了。 这话一出, 刘三娘又觉得自己有理了,“是啊,你怎么证明那些猎物是他自己猎的?” 宋安不答反问, “那你又怎么证明这些猎物是你家儿子猎的?你儿子跟你说的?那让你儿子出来说句话。” “这……”这话还真把刘三娘问到了, 她儿子没在家,她还真没问过她儿子。 这话众人也听出意思来了, “也是,你家刘全回来问问他,就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 宋安笑了笑,转头问苏青,“你可有拿别人家的猎物?” 苏青原本在众人目光下微弯的脊背挺直起来,扬声道:“我没有!” 宋安点头,“听到没有?我家夫郎没有拿任何人的猎物,这点我也可以作证。而你说青哥儿拿了你的猎物,也拿出证据来啊。不然谁都能瞎说一气,我也能说你家的东西都是我的呢!” 这番歪理倒是逗的众人笑了起来。 刘三娘气得吹胡子瞪眼,还待胡搅蛮缠,远远就见自家儿子跑了过来。 她顿时高兴了,他儿子过来了,就能指认事情究竟如何了,看青哥儿他们还怎么抵赖。 “娘!你在这里做甚?”刘全气喘吁吁的道。 刘全刚进村就听人说起了他娘跑去青哥儿家讨公道的事儿,他一开始还糊涂,她娘找青哥儿什么事?又要讨什么公道?后来又听人询问他是否拿了猎物给青哥儿之类的话。 总结起来才知道了事情的起末。 青哥儿之前得了几只猎物去镇上换钱,买了不少东西,于是村里人就传开了,青哥儿哪里来的猎物就成了关注的重点,更有人以为青哥儿是从自己这儿得到的猎物。这话传到他娘耳中,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就找上门去了。 刘全知道后,也来不及回家了,直接就赶来了这里。 刘三娘一把抓住刘全的手,“全儿,你之前是不是给了青哥儿猎物来着,娘过来讨要回来没错吧?凭什么一个外人拿咱家的东西换钱?” “娘!娘你在说什么?”刘全急切道:“娘,你误会了。我没有给过青哥儿猎物,那些是他的东西,他想怎样和我们都没关系,我们先回去。” 刘三娘愣住了,他儿子亲口说出青哥儿得来的猎物跟他没有关系,那青哥儿的猎物是哪里来的? 宋安上前两步,“现在都说清楚了?那你们污蔑青哥儿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自家儿子不敢跟她说谎,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了。此时刘三娘自知理亏,有些讪讪的道:“不过是误会罢了。” “误会?那我去你家闹上一场,也说是误会行不行啊?”宋安不依,欺负了他家夫郎,想就这样离开,当他是什么? “那你想怎样……”刘三娘在村里本就跋扈惯了的,性子也泼辣,听宋安不依不饶,难免有些火气。 然而她还没说完,就被刘全拦了下来。 好不容易将母亲安抚下来,刘全这才走到宋安面前,他没有看宋安,而是看向宋安身侧的苏青。 “青哥儿,对不起,这事确实是我娘不对,我这里替她赔罪。” 刘全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他是真的心存愧疚。 宋安看着他盯着苏青的眼神,心中着实有点不痛快,脚步微挪,到了青哥儿面前,阻断了两人的视线。 “咳咳……”宋安右拳虚握,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道歉要是有用的话……” “没事。”耳边是苏青的声音,“这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赔罪。” 宋安酸了,苏青都没有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他说话过。他之前可是听说了,这个刘全可是对青哥儿有意思的。这俩人之间,万一就是一个郎有情哥儿有意,他夹在中间,岂不是就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了?想到这里,宋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 刘全还想说什么,苏青已经转身往院中走,“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没什么事就都回去吧。”他厨下还炖着汤呢。 宋安看了刘全一眼,连忙跟着苏青进了院门。 围观的众人见事情解决了,对着刘三娘母子指指点点一番,也没有热闹可看了,便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只是不远处的大树后,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苏贵从头到尾将这事儿看了个透彻,他皱着眉,心中很是奇怪,宋安怎么还帮着苏青说话。按理来说,青哥儿与刘全有私情的事儿曝露出来,宋安怎么可能还好脾气?以宋安的脾气,是一定会对青哥儿动手的。 可刚刚,宋安不仅没有当场发作,反而护着苏青。 宋安什么时候将青哥儿护到心坎里了?昨天是,今天也是,他原以为,揭穿了刘全与苏青的来往,宋安再不济也会拉下脸子来让苏青难堪,没想到宋安居然什么事儿都没有。 即便是大病初愈,可连性子都彻底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这就让人觉得有些蹊跷了。 原本想看一出好戏的苏贵啐了一口,愤愤然离开了,这次的事情没能按自己的预计的发展,给青哥儿一个教训,等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让宋安和青哥儿好看。 第40章 第40章 宋安跟着青哥儿到了厨房, 青哥儿看了一眼锅里的汤,又往灶塘里添了些柴,便开始忙着将宋安带回来的萝卜洗净切块。 宋安一直跟在青哥儿身后, 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青哥儿看了一眼宋安, 反倒是自己先忍不住了,问道。 宋安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个叫刘……刘什么的……” “刘全。”苏青接话道。 “嗯, 对, 刘全,你看他那黑不溜秋的样, 又矮又挫……” 苏青直起身子, 抬眼看他,蹙眉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宋安哑然, 支吾了半晌才道:“我是说就他那挫样, 哪里配得上你, 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苏青觉得好笑, 摇摇头, 继续自己手里的事情,“我跟刘全哥……额……我跟他没什么的。” 宋安心里更酸了,还刘全哥, 叫的这么亲热, 自己都还没听青哥儿叫一声哥呢。 “你们真的没什么?村里人都传遍了,说那姓刘的跟你关系非同一般。青哥儿,你莫不是糊弄我?”宋安心里发酸, 面上就流露出几分委屈来。拉了拉苏青的衣袖, 又生怕苏青厌烦似的小心翼翼。 苏青偏头,他手里实在是放不开, 不然宋安这幅样子,他真的忍不住想要伸手揉揉他的脑袋了。 忍住心中的念头,苏青轻轻道:“我糊弄你干什么?”他语气温柔,看宋安还是一副没完没了的样子,叹气又解释道:“以前,你知道我在苏家经常吃不饱,便只能去山上找些东西吃。” 这些宋安都已经有所了解了,他想象不到苏青以前是过的什么日子,只恨自己没有早些穿越过来,早些待青哥儿好。 “那时候经常会在山里碰到,他兴许是知道我的处境的……”苏青苦涩一笑,村里人几乎没人不知道的。“心里同情我,便给了我些吃的。我不愿意无故受人恩情。有时候在山里碰到他打了猎物多,拿不了,我便帮他搭把手。一来二去便熟识起来。我帮他做点小事情,他偶尔便给些猎物的肉与我,就只是这样了。” 听到苏青轻描淡写的话语,宋安却撇撇嘴,果然姓刘的就没安好心吧,知道青哥儿受饿,便拿吃的获取好感,让青哥儿心中过意不去,在进一步给物质上的弹衣炮弹,收买青哥儿的心。 “就这?”宋安明显不信,一看姓刘的就有所图谋。 苏青点点头,不想再多说。 后来刘全便说想要娶他,让他等他,他要准备彩礼嫁妆。他虽然也想过如果嫁给刘全哥,自己便能摆脱苏家,也带了几分期望在里面。 结果没多久,他没有等来刘全哥,反而等到了刘全他娘,刘三娘特意找上自己,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知廉耻,一个丑哥儿还想勾汉子,也不知道自己照照镜子。她家儿子可是要说一个宜室宜家,好生养的姑娘的,就凭苏青一个哥儿,也想进刘家门,做梦! 那个时候,他见到刘全就在草垛后面,听他娘骂着这些难听的话,却不敢露面帮他说上一句。 那时候他就知道,是自己太想当然了,他的一丝期望被人毫不留情的狠狠戳破,那丁点的心思被人揪出来狠狠践踏,他是个丑哥儿,不配被人喜欢,更不配喜欢别人。 他很失望,以后他注定孤独一辈子了吧? 更让他失望的是那躲在草垛后面的灰布身影。 曾经这人对他关怀备至,让苏青觉得他就是救赎自己,将自己从深渊里拉上来的人。他就是一道光,能驱散照亮自己身周的所有阴霾黑暗。 如今对方松手了,让自己掉进更深的深渊,光也渐渐远去,让感受到温暖的自己重新裹上更浓的阴霾。如果没有过希望,他会享受深渊的孤独寂静,如果没有过温暖,他会在黑暗的角落独自徘徊,不会生出期盼,更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一切都是他的错。 于是他收敛了自己不该有的心思,远离了刘全。 只不过对方似乎还有点放不下,这让苏青有些好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他很快就会娶个漂亮的姑娘进门,给他生很多的孩子,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这不是挺好的么?而自己也会诚心祝福他,仅此而已了。 这些事情,苏青下意识想对宋安回避,不想让他知道,倒不是他亏心,而是觉得大概也没什么好说的罢了。 “你不是还要做什么菜?是用这些下水做菜?”苏青转移了话题。“可这些做出来的菜真的能吃吗?” 宋安这才记起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可不能饿着他的夫郎了,他还要将自己的夫郎养得胖些。虽然还想再探探苏青的口风,可是苏青已经不愿提及,也只能作罢,自己提了下水出去处理了。 反正来日方长,日后他总有机会让青哥儿对他坦诚相待。 宋安动作熟练,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做吃的,所以手艺也还不错。 很快宋安便做了一份火爆肥肠,一个凉拌猪心,加上小火慢慢熬制的猪骨汤,两个人的晚餐就搞定了。 苏青全程都看着宋安动作,他不知道宋安是从哪里学来的法子,清洗到制作,全都熟练无比,也不像是第一次做的样子,就好像……嗯……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生而知之? 似乎也不太准确,应该是宋安受伤醒来之后,就变得无所不能了似的。不过苏青也不去多想,他也不敢去想那么多。他本就蠢笨,或许蠢笨也有蠢笨的活法吧。 “好了好了,可以吃饭了。”宋安拍了拍手,将菜从厨房端到厅堂中。 本来厅堂中是没有桌凳的,以前宋安不会在家吃饭,苏青也是一个人窝在角落里随随便便就能对付过去。 后来宋安大病初愈后,与苏青一起吃饭,便是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天气越来越冷,宋安便将石板搬到厅堂中,暂时充当饭桌了。 不过,他已经去村里李木匠那边说了,让打一套桌椅板凳,家里连根像样的凳子都没有,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宋安将菜放下,苏青也将汤端了过来。 也幸好他们今日还采买了一些碗啊盆啊的,不然就宋家家里的两个破碗,还真没法装。 宋安接过苏青手里的汤,放在桌上,然后将筷子递给他。催促道:“快坐下来尝尝看,好吃不。” 苏青有些犹疑,虽然宋安信誓旦旦的保证过绝对好吃,他也知道应该相信宋安,可是从未有人尝试过的东西,确实让人有点却步。 不能让他失望了,无论好吃不好吃,总是宋安的一片心意,苏青从来没有拒绝过别人好意的习惯。所以他咬牙夹了一筷火爆肥肠放入嘴里。 唔!苏青从来没有吃过这般好吃的东西,软绵可口,细腻而富有弹性,肉质鲜美浓郁。他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几乎连舌头都给吞下去了。 “怎么样?好吃吧,别急,慢慢吃。”宋安心中得意,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他也不能急,慢慢来,总能打动人心。 苏青点点头,“好吃。” 他嘴里塞得满满的,两颊一鼓一鼓,乍一看倒像小仓鼠一样。宋安看他吃得欢快,心里也高兴,给他碗里添了半碗汤,笑道:“好吃就多吃点,就着骨头汤,暖身子的。” 今日的分量很足,足够到两个人都吃不完,许久没有吃过这般丰盛的饭菜了,他们也能好好吃一顿了。 第41章 第41章 两人正大快朵颐时, 院外传来声响,“青哥儿,宋大郎, 可在家?” 苏青放下碗筷, 出来一看,却是周三叔。 “三叔。你来了,快进来坐。”苏青连忙招呼道。 周三叔跟着进了厅堂, 看到两人正在吃饭, 有些局促,“哎哟!你们才吃饭啊?我来早了, 不然等一会我再过来?” 他是之前宋安在他那里要买萝卜时, 听宋安说有事儿要跟他商量,便想着吃了晚饭去找宋安。 哪里知道宋安回去后又解决刘三娘的事情, 加上做菜有些费时, 时间上便晚了些。 所以周三叔吃了晚饭过来时, 正好赶在两人饭头上, 顿感不好意思起来。 正要走, 宋安却拉住了他,“没事没事,再陪我们吃一些, 我们两个人, 这么多菜吃不完也是浪费。正好今日还买了些酒,可以喝两杯。” 苏青也去厨下拿了新的碗筷来,“三叔, 你就别客气了, 厨下还留有菜,我还说等会儿给你们端些过去, 让三婶他们也尝尝看。” 这话没假,苏青是个知恩必报的人,村里哪些人对他好,他都一一记着呢,只等他有能力的时候,都会想着要回报。 周三叔推脱不过,便也坐了下来。主要也是这些菜的做法没见过,闻起来却浓香扑鼻,让他刚刚才吃过饭的肚子又感到饿了。 他本想着尝两口便算,哪里知道这菜味道真是绝了,他敢保证,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吃过。 “青哥儿真是好手艺啊,这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么好吃?”周三叔惊讶了,连连夸赞道。 有这手艺,哪里还会受穷?随便哪里都能混上饭吃的吧?像富贵人家家中的厨子,或者是酒楼饭堂的厨艺也不见得能做出这种美味来。 苏青被夸得有些脸红,“这不是我做的,是宋安做的。” “什么?宋大郎?”周三叔惊讶了,“真是宋大郎做的?” 这个时代,几乎都是女人或者哥儿下厨,很少听说有汉子能亲自下厨做吃的。看来宋大郎大病一场,确实是转了性子。 也难怪,他刚刚进来,看苏青和宋安俩人和睦相处的场景,就觉得哪里不对,以前可没见宋安会这般好脾气待青哥儿。 宋安笑眯眯的给他倒了杯酒,“是我做的,只是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好吃,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这是什么做的?赶明儿也买些来,让你三婶试着做看看。” “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就是猪下水那些。” 周三叔瞪大了眼睛,“猪下水?这真是那没人要的玩意儿做出来的?” “我骗你做什么?”宋安将肥肠,猪心,猪肝等那些没人要的东西都能做成菜的事儿说了。周三叔听得是一脸震惊,不时发出感叹,真是想不到,这种东西经过巧手烹饪,居然能如此美味。 以前饿得慌的时候不是没人尝试过吃这些东西,可是这是人吃的吗?别说吃了,就光是闻到都能让人发吐。 他想问问是怎么做的?张了张口又闭上了,这种绝活必然是不能透露给外人的。 宋安却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其实做法并不难,以后有空周三婶过来的时候,让青哥儿给她说说做法,到时候你们也能这样做来吃。” 宋安早知道苏青对周家人的感恩心理,平日里周家人对苏青帮衬不少,于情于理他也应该帮苏青回报一二才是。这菜又不是什么稀奇之物,教给周家人也没什么。 “你说的真的?要是真的三叔可不客气了。明儿个就让你三婶来学着点。”周三叔哈哈大笑起来。 苏青看着宋安应承下来,心里也高兴,点头道:“没问题,今日我都学会了做法,明日可以跟三婶说说。今日我还买了些布匹,想做几件冬衣来着,正好也可以问问三婶。” 周三叔也听过今日苏青他们买了不少东西的事,当即拍胸脯保证道:“你三婶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做冬衣的事情尽管交给你三婶就行。” 说完,他才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宋安道:“宋大郎,之前你不是说找我有事情?不知道是什么事?” 宋安笑道:“是这样的,山里有样东西,是我们急需的,我想请周三叔明儿个进山里帮我们搬下山。” 听到这样的小事,周三叔点点头,“这有什么,明日我早些过来,跟你们一道进山。” 正说着话,院门外又有人声传来。 说实话,宋安的家在村子边缘地带,平日里很少会有人路过,此时的人声必然是专程找过来的。 苏青与宋安对视一眼,这个时候还有谁会过来。今日的事情太多了,都是他们太招摇的过,不过宋安也不带怕的。他们以后会赚更多的钱,这些事情慢慢习惯就好了。 二人站起身往外走去,打开院门,院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青的娘苏婶子。 苏青一见到人,脸色就不好了,下意识就朝着宋安看去。 宋安笑着点点头安抚,让苏青稍微镇定了一点。 “娘。”苏青唤了一声。 苏婶子双手叉腰,“你还知道叫我娘,我还以为你一出嫁就忘了自己姓苏了。” 苏婶子说话一向都是这样,苏青已经习惯了,他默默走过去,“娘,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苏婶子伸手就想去揪苏青的耳朵,没想到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宋安冷笑着,“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上次宋安在苏家耍无赖的事还记忆犹新,苏婶子见宋安出手,心里也有点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教训我儿子,你插什么手?” 宋安皮笑肉不笑,“你儿子现在是我夫郎,我插手咋了?你不是早就说过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今儿个专程过来教训这泼出去的水,也不知道我们是哪里惹到丈母娘了?” 苏婶子一噎,宋安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 要不是听说了宋安他们今日买了不少的东西,而且她在家左等右等不见青哥儿上门送东西过来,她也不会跑这一趟。 “听说你们今日买了不少的布匹还有粮食?”苏婶子不想跟宋安磨嘴皮子,直接就问出口了。 苏青听到这话,心中一咯噔,他早就想过苏家人听到消息会如何。当他看到他娘上门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现在听他娘直接问出口,心里就更难受了。 他嫁给宋安,苏家人不会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受苦的时候,苏家人冷眼旁观,没有对他伸出手拉他一把,现在眼看着他日子稍微好一点,便上门要好处,这让他如何自处? 宋安顺口答道:“没错,怎么了。” 苏婶子没理宋安,直接便对苏青道:“青哥儿,你说你,有了好东西怎么也不想着自家?你爹去年的衣服早就破了,过不了冬,你拿点布匹出来,娘给你爹做一件新衣,这也是你这个当儿子的孝心。” 苏青不出所料,不由闭了闭眼,心中满是苦涩,“娘,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是宋安的。你知道的,我嫁到宋家来,苏家没有给过我一文体己钱,之前便是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我也没银钱买这些东西。” 苏婶子听到苏青推脱的话,心里很是不快,“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嫁给宋安,就是宋家人了,宋安的东西怎么就不是你的?” “我说丈母娘,青哥儿是宋家人了,那我的东西又跟你们苏家有什么关系呢?”宋安问道。 “哈哈哈!说得好。我还真没见过丈母娘来哥婿家中理所当然的讨要东西的。”接话的是周三叔,他是见两人这么久还没回转,所以出来看看,却正好听见苏婶子跟苏青讨要布匹来着。 苏婶子见到周三叔眼神闪了闪,她没想到还有外人在。在她看来,她一个长辈,开口向两个小辈要点东西是正该的。如果不愿意,她还可以以孝道来压人,现在有外人在,如果她强势相压,传出去苏家只怕又会被村里人说道了。 不过她却不肯就此罢休,“你一个外人说什么风凉话?小辈孝敬长辈怎么了,谁还能说什么不是来?” 宋安上前一步,“想要小辈孝敬,那也要看看长辈当得合不合格,否则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我是青哥儿的娘!”苏婶子理直气壮的道。 倚老卖老,宋安都不稀得理她,“正是因此,逢年过节我跟青哥儿自会上门送节,不过现在嘛?时日还早,还请回吧!” 宋安说完,当着苏婶子的面就将院门给关上了。 苏婶子没想到宋安不按套路出牌,被碰了一鼻子灰,不由破口大骂。 苏青心情低落,他娘当众给他难堪的时候不少,可从未有过今日这般难受,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 宋安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怕他怨自己连忙道,“你不会怪我拒绝你娘吧?你如果想给你娘一些布匹,明日你拿些过去……” “不!”苏青连忙拒绝,“我没有怪你,不给才是对的。” “我只是不喜欢她这样对你,所以说话有些重。” 看宋安小心翼翼解释的样子,苏青心中暖暖的,还从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想法。 苏青摇摇头,“我不喜欢苏家,也不喜欢苏家人,从小到大,我在苏家做牛做马,比一个外人都不如。” 苏青第一次说出他的心里话,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宋安误会他,更不想宋安为他的缘故被苏家人拿捏。 宋安笑了,“好,你不喜欢苏家人,我也不喜欢,以后他们要是再敢对你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他们。走,先吃饭去。” 第42章 第42章 次日一早, 周三叔就过来了,三人便收拾了东西上山。 他们打算先将之前的栗子都捡回来,以后可能还会尽可能的再多找几颗栗子树, 虽然还不知道悦来酒楼栗子糕会不会卖得好, 但是多做准备总是不错的。 至于吴掌柜还要的竹笋,之前青哥儿挖了不少,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 先将栗子糕做出来之后再考虑竹笋的事, 实在不行,还可以多找两个人帮忙来着。 昨儿个他们已经跟周三叔说好了, 帮他们做活, 他们是会付报酬的。 周三叔一开始不答应,不过是出点力, 邻里之间帮帮忙哪里还用谈报酬。 而宋安两人却不依, 如果不谈报酬, 那他们可就不能请三叔白出力, 此事就此作罢。 周三叔看两人态度坚决, 摇摇头笑道:“这算什么事儿,行吧,那就看着随便给点就行了。不过, 不是三叔说, 你们俩成了一个家,柴米油盐什么的都是不可细算的,千万不能大手大脚花用。” 看两人都点头赞同, 周三叔也就没当一回事。然而, 宋安却提出帮他们做活,一天给二十五个铜板的工钱。 周三叔当即瞪大了双眼, 一天二三十个铜板,跟镇上的帮工也没差了吧?村里人都说宋安和青哥儿买了不少东西,不知道哪里发了一笔横财。可听他们这么一说,他连连摆手,不行,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工钱?他原本以为给个三五个铜板意思意思就行了,大不了以后自己在帮衬帮衬他们找补回来,哪知道宋安这么大口气。 他不同意,宋安却不容他拒绝,“实不相瞒,请你帮忙,是因着我们要以此赚钱来着,我们赚到钱,这点工钱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宋安一直在观察着周三叔的神色,见他听到自己赚钱,由衷为他们高兴,心里也放下心来。青哥儿的眼光没错,周三叔果然不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他也能放心将栗子的事交给他了。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你说的就是这个东西?用来做成吃的卖银钱?”周三叔看着树下满地的栗子,询问道。 他还真没听说过这东西能做成吃的。 苏青点头道:“对,我们已经跟人谈妥了,就这两天应该就会有人过来取。” 周三叔惊讶万分,想到之前他们送过来的栗子糕的味道,的确是让人回味无穷,这份买卖定然是不错的,当即嘿嘿一笑,“还是你们年轻人脑袋瓜子灵光,这都能做成吃食,不过栗子糕的确是美味,家里人都喜欢吃,你们卖多少银钱,以后他们要是想吃了三叔倒是可以出钱买些。” 自家媳妇爱吃甜食,上次宋安送过来的栗子糕,她可是省着吃的,就怕吃完就没了。现在两人做这个买卖,就算是自家人想吃,他也不能白占了两人的便宜,便想到了花银钱买。 苏青哪里会答应他花钱买的提议,摇头道:“三叔你帮我们不少,不过就是一点吃食,还谈什么买卖?” “一码归一码,三叔哪儿能占你们的便宜。”周三叔态度坚决,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争论,转而又道:“能想到用山野果子做点心,这心思是真巧啊。” “是啊,这都是宋安想出来的法子。” 苏青说着,看向一旁正在捡栗子的宋安,嘴角弯了弯。 “真是想不到呢,宋安居然能想出用这个没人要的东西赚钱。啧啧啧,他是怎么想到的啊?你看我痴长了几十岁,连这东西可以吃都不知道。” 苏青抿唇,“谁知道呢?他以前成日在外,也有可能是他在外头学回来的。” “那也是他的本事来着,以前可真是小看他了。”周三叔感慨不已,“以前都说宋安一事无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成想他竟还有这一天。青哥儿,宋安如今真有了一家之主的担当,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啊。” “苦尽甘来吗?”苏青呢喃了一句,或许吧,如果可以,就这样一辈子也很不错了。 只是,老天爷真的能善待他吗?宋安醒来的日子,他仿若在梦里一般,对他来说,一切都变得太过于美好了,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他总觉得也许某一天,这个梦突然就会醒来。而他也会被重新丢回残酷的现实,他依旧是那个吃不饱饭,被人嫌弃,挨打受骂的丑哥儿。 “你们的栗子糕要卖给酒楼,想来是需要不少的栗子吧?我看这么些,只怕用不了几个来回便捡完了。”周三叔说道。 这个问题宋安也有想过。但是既然这里能发现一颗栗子树,想来附近应该还会有,到时候他们再四处寻寻看。 这话一出,周三叔立即道:“既然你们还需要更多的,我没事进山里转悠,那我也可以帮你们留意着。我记得在山东头我曾见过好些这样的树,应该就是栗子树了,到时候不用你们去找,我过去看看,如果真有栗子便给你们捡了担回来。” 两人给了他那么多工钱,他总觉得受之有愧,只能尽力帮忙弥补。 “如此最好了。”宋安点头道:“这样一来,我们也轻松不少。因为我们需要的不止栗子,我们还要竹笋,不过应该自己是没时间去挖的,所以就还想要找人挖笋,不然单凭我跟青哥儿,可是很难亲力亲为的。” 挖笋这样费时费力的活,没必要自己干,如果什么都亲力亲为,那不得将青哥儿累着了。他可舍不得。 “挖笋?”周三叔疑惑,“挖笋做什么?这玩意儿又不好吃。” “也是要卖银钱的。”宋安笑笑道。 这下子周三叔是真的懵了,怎么什么东西到了宋安这里都能卖银钱啊?竹笋这个东西,饥荒之年才可能会有人挖来吃。 “平时送人都不要的东西,怎么能卖银钱?”周三叔将这话问了出来,立即反应过来,拍了拍脑袋,他问这么多做什么?宋安能卖银钱,那也是宋安的本事,这本事可是不能随随便便透露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立马转移了话题道:“你周大哥,周二哥还在家里闲着,你们要找人不如就让他们来帮忙。挖笋也好,捡栗子也好,他们都做得来,而且我可以保证他们也不会出去乱说。” 现在是农闲时节,倒是有时间过来帮忙。 他对他的两个儿子还是有信心的,老实本分,知道感恩图报。只要他吩咐了,就绝不会有别的心思,更不会将宋家的事说出去。 更重要的是,自己得了那么多工钱,让儿子出一把力,也就心安理得一些。 周三叔一家,他们还是信得过的。就凭刚刚周三叔在其他地方见过栗子树,没有藏着掖着,更没有等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偷偷去捡来换钱什么的心思,而是主动说要去帮他们找,帮他们多捡些回来。 不得不说周家人的朴实让在现代社会浸淫无数,处处防备的宋安感受到一丝慰藉,与这样的人相处,感觉心都自在了许多。 “那感情好,一事不烦二主,周大哥周二哥过来帮忙,也不能白忙活,跟三叔你一样,算工钱。”宋安笑道。 “那怎么行!”周三叔闻言坚决不同意,认为这不过是小事情,哪里用工钱,他一天得了二十五文已经是昧着良心拿了,不能再让宋安和青哥儿吃亏了。 宋安却没有与他争执的意思,反正现在还早,他可以先记在账上,等到最后的时候再结算。总也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了。 宋安深切的明白,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更何况乡亲近邻之间,如果只一味让别人帮忙,自己没有任何回报,谁还愿意结交?有来有往,才是真正的相处之道。 三人来上山回了好几趟,才将几颗栗子树下的栗子都捡完了。 第43章 第43章 中间也不妨遇到村里人, 其中也不乏有人好奇询问他们进山做什么,背的又是什么东西,拿来做什么的。 周三叔与苏青自然不会回答, 只笑笑了事。而宋安便随意胡说八道一通, 什么冬日快到了,捡点东西回家烤火什么的。 村里人当然不会信,不过问又问不出来, 虽然好奇得紧, 也只能自己心中胡乱猜测猜测罢了。 宋安看着堆在厅堂中的栗子,满意点头, 不错, 应该可以支撑好几天的了。 明儿个便可以开始做栗子糕了。 只等悦来酒楼派人前来,看具体需要多少, 再根据需求来做, 便不会做多或者做少了, 也能避免浪费。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 悦来酒楼 赵员外是这里的常客了, 今日照常又过来了。只因为这里的招牌醉香鱼是他最喜爱的一道菜, 每回来此必点的菜品之一。 一进大堂,便见到这里比往常多了好些人。 他心中微有些诧异,悦来酒楼的生意他是看在眼里的。自从旁边那条街新开了一家吉祥楼, 这悦来酒楼的生意便一落千丈, 如今远没了当初的客似云来了。 只是今儿个,似乎又与往常有些不同。 有小二见到赵员外,连忙过来招呼。 找了个靠窗口的好位置, 赵员外奇怪道:“今儿个你们买卖不错啊, 往常也没见这么多人啊。” 小二殷勤的笑道:“赵老爷您有所不知,这两日我们悦来酒楼优惠酬宾, 还有新菜品,新点心,都是一等一的好。” “新菜品?”赵员外摇摇头,“你们这些买卖人就喜欢搞这些噱头,新菜品能有招牌醉香鱼好?还是老样子,把你们这儿招牌醉香鱼上上来。” “赵老爷,要不要尝尝咱们的新菜品?”小二继续劝道。 赵员外正要拒绝,就听小二道:“咱们推出试吃品,不用花钱的,吃着好以后便可以常来吃。” 一听到不用花钱,赵员外顿时乐呵的应下来。 试吃的菜品分量当然不可能多。 赵员外看到端上来的盘子中间摆放着的菜,未免有些好奇,看样子不像是蒸的或者是炖的。 小二很有眼力见,连忙介绍道:“这道菜可是我们悦来酒楼的独一份,名叫‘金玉满堂’,您老看看,这洁白如玉,灿灿如黄金,可不就是金玉满堂嘛?” 这其实就是当初宋安炒的竹笋炒鸡蛋,竹笋雪白,鸡蛋金黄,混在一起颜色透亮,看着就喜庆,加上宋安建议给菜品取一个高大上的名字,于是便成了“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不错不错。”赵员外就爱听吉祥话儿,点点头赞赏道:“这菜颜色看起来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如何。” 小二笑眯眯的道:“这就需要赵员外细品了。” 赵员外也不含糊,当即将盘子端到自己面前,首先闻了闻味道,香气扑鼻,跟他以前吃过的菜都不一样。 他当即拿起筷子,夹了一筷放进嘴里,还未咀嚼,鲜香的味道便在舌苔上蔓延开来,他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味道果然与众不同。 慢嚼细咽以后吞下肚,似乎找不到该如何形容,便立马又夹了一块吃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道:“嗯嗯!好吃,这‘金玉满堂’实在是太好吃了。” 小二对于赵员外的反应早就见怪不怪了,笑道:“赵员外,小的不会骗您吧?这儿还有送的一份糕点,您也一并尝尝。” 赵员外也看向了那小碟子中半块晶莹剔透的糕点,“这也是你们的新品?” “正是,这是‘栗妃酥’可是前朝皇帝宠妃栗妃做出来献给皇帝的糕点。传说皇帝生病食不下咽,任何东西都难以入口,当时还是宫人的栗妃做梦,梦一白发仙人传授这糕点做法,次日便照着梦中做出来献给皇帝,皇帝一吃,病立马就好了。于是当众封妃,并且将这糕点称为‘栗妃酥’。而且,栗妃因为特别喜爱吃这糕饼,天天都少不了,于是越吃越是肤白貌美,后来荣宠后宫,成为第一美人。”小二照着掌柜的交代,故意将这栗子糕说得神乎其神。 赵员外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什么前朝第一美人,宠妃,前朝皇帝都爱吃的糕点,今儿个他也必须尝一尝,那可是天大的福缘啊。 于是他不再犹疑,伸手拿起咬下一口,香甜可口,入口即化,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品啊。 “好好!”赵员外赞不绝口,两三下桌上的试吃品便一扫而空。他尤未过瘾,连他最爱的醉香鱼都顾不上了,“小二,去把这新品都给我各自上一份。” 小二却没有动,只笑着解释道:“今日只是试吃会,明日才会正式上菜单,赵老爷觉得好吃,可以先预约,明日您随时过来,都能第一份给您上上来。还有,咱们悦来酒楼新推出贵宾会员制,只要成了咱们酒楼的贵宾会员,不仅吃饭可以有贵宾折扣,将来咱们酒楼有任何新品,都可以先行尝试。” “预约?贵宾会员。”嘿!又是一个新词儿,今日这悦来酒楼搞的什么试吃,就让人觉得稀奇了。现在又是预约又是贵宾会员还有什么打折,倒是让人有种独一无二的尊贵的感觉,极大的满足了个人的虚荣心。 赵员外很感兴趣,“来来来,你倒是给我好好说说,这什么预约,贵宾会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二明显已经习惯了,便跟着将这些东西都一一解释清楚。 赵员外连连点头,当即拍板决定,贵宾会员什么的,不就是钱的事儿吗?左右他又不缺银钱,花钱享受不一样的待遇,这钱就花的值! 跟赵员外一样想法的,可不止他一人。 吴掌柜看到大堂中人头攒动,更是有不少人预约明日的菜品糕点,甚至往后三五日内的菜品糕点都预定出去了,甚是豪迈,连稍微偏高一点的价格都完全顾不上了,只怕自己慢上一步,便被抢光了。 他满意点头,宋安给他说得这个办法是真好啊,真没想到,一个不学无术的痞子混混居然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 就连他们东家听了之后都连连道不错,认为此子绝非混混这般简单,如果可以,还要多关注一下,探探此子的底。 正想着,他的侄子吴春便跑了过来,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高兴的道:“二叔,今日金玉满堂和栗妃酥的预定量不少,您看要不要早些去跟宋大郎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多准备一些?” “不错!”吴掌柜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看今日热闹的场景,可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很多。有了这两样招牌菜跟糕点,其他酒楼想要再跟他们抢生意,也要掂量掂量了。 吴春正要去,就听他二叔叫住了他,“等等,一会儿我亲自上门去。” 他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二叔您亲自上门?” 吴掌柜点点头,“去准备些礼品,我要亲自登门。” 吴春连忙应下,恍恍惚惚的照吴掌柜的话去做。 按理来说,不过是去告知栗妃酥和竹笋的数量。这种小事随便让人去一趟就行了的,没必要让掌柜的亲自上门的。 要知道他二叔自从做了这悦来酒楼的掌柜以来,一向都是忙酒楼中的事务,外事很少亲自处理的,这次他竟然要亲自上门。足以说明此事的重要性了,看来他得重新掂量一下宋安他们的分量了,以后万不可怠慢了。 第44章 第44章 一辆马车缓缓朝着长水村而来。 村口闲聊的村人们老远见到马车, 不由惊呼起来。 “唉?怎么有马车过来?这是要去哪家啊?”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一辆豪华马车缓缓驶来。 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他们在长水村几十年, 除了牛车驴车什么的, 还没见过几回马车,还是这般华丽的,定然是富贵人家才会有的马车。 “这难道是哪家亲戚?” “可是没有听说村子哪家有这般富贵的亲戚啊。” “谁说就一定是寻亲戚的?说不定是路过的呢?” “路过?谁路过会直直往村子里来?” 就在众人讨论猜测纷纷之时, 马车来到他们身边, 赶车的男人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长水村吗?” 立马有人站了出来,“是啊, 是啊, 你们是从哪儿过来的?” 赶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吴春。听见问话, 便也答道:“我们是长水镇过来的, 想找长水村宋安家, 请问宋安家是往那边走?” 众人闻言心中惊讶, 居然是来找宋安的, 之前站出来那人连忙道:“宋安家啊,也不远,这条路直走, 然后岔路口往左拐, 最里头的那家就是了。” 吴春道了一声谢,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来找宋安的,是不是宋安在长水镇得罪过什么大人物, 这不, 找上门来了。”有人猜疑的道。 “这可说不准,反正宋大郎可没有这样的亲戚, 不是寻亲,那就是寻仇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大家伙儿也都不淡定了。 “不行,得去通知宋大郎一声,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让他先躲躲。” “说的也是,快些,抄近路,看看能不能赶在前头。” 到底是一个村子里的人,有外人欺负到了头上来,怎么也要帮自己人,即便宋安平时也不做人事。 已经有人跑着去了,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的往宋安家的方向过去。 吴春根本不知道村里人的想法,此刻他正在吴掌柜的催促下,赶着马车快速前行。 长水村并不大。马车脚程快,很快就找到了宋安家。 吴春将马车停下,又扶着吴掌柜下了马车,这才上前叫门。 宋安和苏青刚吃完晚饭,听到动静,就已经知道想必是吴掌柜派人过来了。 苏青打开院门,看到吴掌柜时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将人让进门来,“吴掌柜怎么亲自过来了?” 吴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店里刚忙完我就过来了,关于明日的栗子糕还有竹笋的量都要增加,旁人来我也不放心,这才想着走一趟。” 苏青一听要增加数量,心中就一喜,宋安让吴掌柜先试试看。就是想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受众如何。 现在吴掌柜亲自登门,还笑的一脸灿烂,那就说明宋安的办法不错,他们的东西定然是卖得很好的。 果然,吴掌柜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的道:“明日竹笋和栗子糕的份额都翻倍供量。” 宋安与苏青对视一眼,然后才笑道:“吴掌柜,这是预热效果不错啊?” 这些东西卖了越多,他们便能赚更多。 现在苏青反而有些担心起来,他们现在卖给酒楼的东西,就竹笋跟栗子糕这两样。 竹笋就不说了,山里多的是,可以随便挖倒是不用担心。只是这栗子就有些麻烦了,栗子毕竟是有季节性的,而且因着以前从没人吃过栗子,山里的栗子树有多少也不知道。他们要做栗子糕还需要大量的栗子,就凭他们找到的这点栗子,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这就需要找更多的栗子树,捡更多的栗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吴掌柜听了宋安的话,喜滋滋的道:“多亏了宋兄弟的法子,咱们弄了试吃品,很多人尝过之后都觉得很好,欣然花银钱买。现在预约已经到三天后的了。” “那就好。”宋安正点头,自己的衣袖却被用力拉了拉。 他转头一看,就见坐他旁边的苏青扯着他的袖子,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宋安便倾过身子,听苏青想要说什么。 苏青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栗子糕数量翻倍,家里的栗子就撑不了多久,要是能找到新的栗子还好。可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酒楼栗子糕的生意刚做起来,要是没多久便没了栗子糕,对酒楼也未尝不是损失。 苏青能想到的,宋安自然也能想到。 听到苏青担心的话语,宋安拉起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担心,就算以后栗子过季了,我也还有其他的新鲜吃食补上,不用担心没有银钱进账。” 苏青缩回手,脸上一热,还有人看着呢,怎么就不知收敛。 况且他也不是担心没有银子进账,以前再苦再穷他不也过来了?不过听到宋安这样说,他心中还是安定了些。对于穷怕了的人来说,毕竟有银钱傍身才有底气。 “对了,宋兄弟,栗子糕明日辰时我就让人准时来取,可来得及做好?” “这么早?”宋安皱眉,蒸栗子就费时,还要脱模成型,都需要花时间。对于辰时都不见一定能起床的宋安来说这个时间未免太早了些。 可他也知道,这个时间不能往后挪了, 宋安沉吟之时,苏青已经开口了,“可以,我会准时做出来的。” 明日他早些起来,时间上还是够的,他看过宋安做栗子糕的过程,并不复杂,他一个人都能搞定。 吴掌柜得了承诺,也是放下心来,“那明日我就等两位的栗子糕,相信一定能大卖特卖。对了,宋兄弟,以后有什么新鲜吃食,千万要第一个想着咱们悦来酒楼啊。” 宋安点点头,跟着客套,“一定一定。” 吴掌柜搓搓手,尝试着道:“宋兄弟,你说的那个炒菜之法?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菜品?” 宋安眯眯眼睛,不紧不慢的道:“吴掌柜的意思是?” “那个你看一事不烦二主,咱们合作下来,也算的上熟门熟路了,继续合作下去,定然会赚到大把的银子,你看?” 吴掌柜的心思都都摆在脸上了,目的还是想打听有关炒菜的消息,如果宋安还有更多的炒菜方子,他是务必要讨要过来的。 因为他知道,一旦炒菜的方子流传到了其他酒楼中,那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严重的打击。他好不容易看到出路,让悦来酒楼重现昔日荣光,要是再次没落下去,他如何跟东家交差? 他也知道,眼前的宋安就是那根浮木,他得紧紧抓住才是。 ==========作者有话说:========== 本文26号倒v,32章开始,看过的不用再购买。另:明天会准备万字更新,请假一天,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45章 第45章 宋安皱皱眉头, 有些警惕,他知道过犹不及,有道是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 他与吴掌柜交浅言深,还没达到交心的地步。他要是一下子拿出太多的方子,只怕会引人怀疑。 不怪他谨慎多想, 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果吴掌柜故意打探他的底线,那他还真没什么底牌能招架的住。 想到这里, 宋安呵呵一笑, 言不由衷的道:“这方子我也是偶然得之,当然了, 我如果还有其他方子, 一定与吴掌柜合作。” 吴掌柜这样的人精, 惯会察言观色, 看宋安面上出现一刹那的犹豫之色, 便已经知道宋安话里不尽不实,对方肯定还有底牌藏着呢。 他哪里还坐的住,却又不能明说, 只得道:“宋兄弟, 想必你也是知道咱们悦来酒楼目前状况的,吉祥楼摆明了打压我们,不想给我们活路呢。如今悦来酒楼能够起来, 那是全靠了老弟你那新品的菜方, 不然,悦来酒楼支撑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了。宋兄弟, 说难听点,咱们合作一场,就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可不能不管老哥我啊。” 吴掌柜说的情真意切,宋安笑道:“那是当然,不为这一点的话,我也不会将盘活买卖的会员折扣啊买赠活动什么的打包送给你啊。” 吴掌柜嘿嘿一笑,这点他得承认,有了宋安的这些新奇的点子,他们才能一下子吸引住客人。 “不过吴掌柜,那道金玉满堂不是预热得不错嘛,有了这道招牌炒菜,你还怕那吉祥楼?”宋安侧目看他。 吴掌柜搓搓手,不好意思的道:“我这不是担心嘛,吉祥楼毕竟是京城来的厨子,比起咱们这种小地方的人,是见过大世面的。万一他们还有杀手锏,我是怕单凭‘金玉满堂’这一道菜抵不过啊。” 不是吴掌柜多小心,而是他之前实在是被对面吉祥楼给打压怕了。如果不是碰到了宋安,有宋安的菜品糕饼,还有他出的主意,悦来酒楼哪有翻身的机会? 宋安也明白了吴掌柜的心思,刚刚话已出口,他也不好出尔反尔。 其实并不是宋安要藏着掖着的,炒菜的做法很简单,这种东西就是一通百通的,只要有心的人稍微琢磨琢磨,研制出其他的炒菜菜品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不然古代炒菜兴起的时候也不会风靡大江南北了。 他也实在不愿意拿这个来坑人,毕竟他做人也是有底线的。 想了想,他还是提点道:“炒菜方法并不难,会了竹笋炒鸡蛋,像竹笋炒肉什么的做法也都大差不差。” 吴掌柜用心听着,生怕记漏了一一个字。 “不过,吴掌柜,我这里还是要提醒一句,炒菜方法简单,若是有心之人打听,想来不难得到方法……” 吴掌柜豁然一惊,站起身来,对啊!他怎么就忘了这一点。对面吉祥楼的人见他们新出了菜品,必然会想方设法前来打听。要是菜方泄露出去……一想到这个可能,吴掌柜便如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坐的住?不行,他得赶紧回去想办法补救,给底下的人敲警钟,让底下的人都灵醒些,可别被人套了话去。 他们酒楼的厨子,都是东家精心挑选,对酒楼忠心耿耿,这点他还是信得过的。怕就怕对面不讲武德,明里暗里打探套话,让人防不胜防。不然真传了出去,那他们酒楼的招牌可就砸了,他哭都没地方哭了。 看吴掌柜急急忙忙要走,宋安也没留,反正他预防针打在这里了,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儿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至于吴掌柜所说的明日需要的数量,看来今晚还得加班赶工了。 本来过来宋安这边打探消息的村人看马车上的人进了宋家。没过多大一会儿又急匆匆出来赶着回去了,心中更是奇怪了。 宋安将吴掌柜送出院门,却看到有村里人在不远处张望,他也没想到会有村里人过来,诧异的问了一句。才知道这几人是看人来找宋安,怕宋安吃亏,特意过来帮忙撑场子的。 宋安一时好笑,却也有些感动,哪怕宋安再混账,可是遇到事情,村里人还是会第一个想到帮自己人。 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有人忍不住问了。“宋大郎,这人是谁啊?来找你做什么的?” “看样子也是非富即贵的,宋大郎,你不会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吧?”有人担心起来。 宋安笑着摆摆手,“没事儿,这是长水镇悦来酒楼的吴掌柜,上次去镇上卖东西,碰到吴掌柜,吴掌柜觉得挺不错,因此特意找上门来,就是来找我谈买卖的。” 明儿个一早,吴掌柜还会派人过来取货,以后往来次数也不会少,他们卖栗子糕的事儿想来也瞒不了多久,不如就说开了事,免得以后麻烦。 众人听到宋安的说辞,一个个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也都想到了上次苏青得了猎物,刘三娘大闹一通的事儿。 难道是那几只猎物的买卖?不对吧?按理来说镇上的人要猎物也应该去找刘全家啊。刘全是猎户,几乎每个月都会有猎物去镇上卖,可这么多年也没见有谁来问过买卖的事啊? 所以宋大郎这是什么样的买卖,要镇上的大人物特意上门来谈?说出去会有人信嘛? 难道宋安这是走了狗屎运了么?遇到贵人扶持了? 众人心头疑惑,再问之下,宋安却只是笑笑,没有作答。 于是便没有人再自讨没趣了,寒暄几句便跟着离开了。 宋安转身回到屋中,就见苏青眼睛亮闪闪,一脸兴奋的模样,“吴掌柜刚刚说得是真的么?这数量我没听错吧?” 宋安笑了,“你没听错,的确是要加量,而且明日一早就得要。所以咱们今晚就有的忙了。” 本来宋安是打算明早起来再做栗子糕的,不过吴掌柜不仅加了数量,还定好时辰提前过来拿,他也只能改变主意,今晚先做好,也免得明早赶不及。 得到肯定的答案,苏青似乎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拍了拍脑袋,“没错,我这就去将栗子拿来蒸上。” 正要去厨房,却被宋安一把拉住了。“急什么?总要吃过晚饭再说吧。” 苏青哪里肯等,只说道:“你先吃,我先将栗子清洗上锅再吃。” 苏青坚持,宋安劝说也没用,他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只得无奈的先帮着苏青清洗栗子。 等到将栗子蒸上锅,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今晚应该是要熬夜做栗子糕的,少不得点灯,然而宋家没有多余的灯油,之前去镇上也忘了买。想了想,宋安便拿了一根木棍裹上芦苇叶又从角落搜了些他娘曾用过的碎布条一并裹上,沾了些油脂做成火把。 苏青干劲十足,重活都抢着做了,只让宋安做一些轻省的手脚活。 两个人动作并不慢,栗子蒸好后,碾成泥,加一点蜂蜜,又用模具一个个成型。 等到全部做好已经快夜半了。宋安再次感慨,手工制作的艰难,单凭他们两个人自己做,实在是很难形成大规模的产业链。 他摸着下巴,心中若有所思。 “都这么晚了,你快些洗漱后歇着去吧。”苏青催促道。 他早就让宋安去睡,他自己来就行了的。可是宋安不听,非得跟他一起将栗子糕都做完了,才肯休息。 苏青的话打断了宋安的思绪。宋安嗤笑一声,摇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抛开,无论如何现在都是一个好的开始,一步一步慢慢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宋安站起身来,将还在做收尾的苏青拉上。“你也别忙活了,都差不多了,剩下明天再收拾也一样。走了,早些休息了。” 苏青无奈,只得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宋安洗漱要休息。 躺在自己的一方小床上,苏青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现在日子有了盼头,宋安他不再跟以前一样混天过日,只要他们努力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将来就能够慢慢置办家业,再添置几亩田地,买头牛,日子便能过的红红火火了。 在美好的幻景中,苏青有一搭无一搭的跟宋安说着话,慢慢的语声渐低,带着笑意进入梦乡。 “青哥儿,青哥儿,你在听吗?”宋安许久没听苏青的话语,小声喊了一句。 帘子一边的苏青早没了声音。 另一边的床上,宋安有些怨念的盯着隔在两人中间的帘子,等以后一定要说服青哥儿将那道碍眼的帘子去了才是。 “算了,青哥儿今日应是累着了。”宋安嘀咕着翻了个身,这天儿越来越冷了,两个人在一个被窝不暖和一点嘛?一个人睡真的是愈发冰凉了。 次日一早,吴春果然赶着马车准时出现在了宋家。 帮着将准备好的栗子糕和竹笋送到车上,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了,马车的到来,又引起村里人一阵议论。 “竹笋不剩下多少了,昨日周三叔说了让周大哥他们帮忙挖竹笋,我们今日就跟他们一起上山如何?”苏青拍了拍手,不经意的问道。 宋安一愣,这还是青哥儿第一次跟他商量,以前可是自己问他才偶尔答一句的,今儿个青哥儿这态度可是不多见啊。 于是他连忙点头道:“啊!对对,你说的是,行行行!都行!” 苏青看他一眼,这人又抽什么风? “周三叔一家帮我们太多,我们也不能亏待了他们,等忙完之后,请他们一家吃顿饭可以吗?” “可以啊,到时候咱们去镇上买些肉啊,鱼什么的,做上一桌子菜,对了,把宋叔也叫上。” “嗯。”苏青应道。如果每天都有银子进账,那肉啊鱼什么的,为了酬劳这些帮过他们的人,应该就算不得什么了。 其实农家人,平时是很少有荤腥之类的,每每也就逢年过节时候当家人才会咬牙买一块肉一大家子人吃。所以宋安说办一桌子菜请吃饭,也算是大手笔了。 他看了一眼宋安身上的旧衣服,想到宋安买的布匹衣料,心下有些歉然,“这几日没得空闲,等得空后我再帮你做新衣。”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宋安不一样,到时候无论如何得将宋安的棉衣先做出来。 听到苏青这话,宋安看着苏青身上还是那身单薄,明显不合身的衣物,也知道如果不提,他是绝不会想到他自己的。 “别得空了,待会儿请周三婶帮忙做吧,不然自己做恐怕入冬都做不完。”宋安道。 “这……”苏青有点犹豫,明明自己都能做的,劳烦别人不太好。 “这什么这?就这么决定了。反正不亏待人家就是了。”宋安态度坚决的道。 正说话的时候,周三叔已经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 他们也是听说了镇上来人找宋安的事,联系到之前宋安说的卖栗子糕饼的事,便心中有数了。镇上的大人物亲自过来,对于这桩买卖应该是很看重的,周三叔发自内心的为两人高兴。 不过他们也不是大嘴巴的人,这件事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宣传得人尽皆知。而且周三叔还特地叮嘱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不许在外多嘴。 周大周二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听到父亲这般说,自然不会违背。 今早周三叔带着两个儿子本是早早就过来的,半道上听说有马车一大早去了宋安家,怕自己过去打扰了宋安的买卖,便特地等马车走了才带着两个儿子过来。 “我们可是来晚了?”周三叔笑着道。 “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忙完,这就一起去山上。”宋安连忙道。 几人也不含糊,带上东西便开始上山。 “等会我带着老大去山东头那边找栗子,你们跟老二去挖笋,这样能两不耽误。”周三叔道。 苏青点头,这正是他们所想的。 一行人往山里去,免不了碰到村里人。 “宋大郎,青哥儿,你们又要进山去?”有人看他们的方向,便试探着问。 宋安笑眯眯的点头。 “哎!你们进山可是去要抓猎物?” 上次青哥儿带回来的猎物,可是让好多人都眼红的。 也有人抱着青哥儿能抓到猎物,自己肯定也能抓的想法,当时就有人上山去了,想着抓一两只不说拿来卖了,就是自己打打牙祭也是好的。然而守了半天,一只蚊子都没守到,只得灰溜溜的下山来。 “我说宋大郎,你们是不是有特别的法子抓猎物啊?能不能说给大家伙儿听听?让大家也能开开荤?”有人玩笑道。 “是啊!宋大郎,你有什么门道,也给大家伙儿说说啊。” “我说宋大郎,你可是发达了,人镇上的大人物都跑你家谈买卖,那可是从不曾见过的稀罕事儿,你攀上高枝儿,可不能忘了乡亲们啊。” 宋安还没回话,就有人说着酸话,“人家有门道,那也是人家的,怎么会给外人说?那可是人家的本事。” 宋安闻言也没惯着,自己现在脾气变好了,还真当自己是软脚虾了?当即拉高了声音,“没错啊!那是我自己的本事,我凭本事吃肉怎么啦?刘二狗,你自己没本事可怨不着别人。” 刘二被噎了一下,讪讪闭嘴。 宋安这才笑道:“我说实话又没人信,早就说过我们也不会打猎。那天也只不过碰巧捡到几个猎物而已,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我那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猎物自己就能送上门来。你们也可以上山去试试自己的运气好不好啊。” 知道宋安是玩笑话,这话大家听听也就是了。 还是有人不甘心,“宋大郎,你今儿个要上山,要不然你也带上我去看看?” 众人以为宋安不会答应,没想到宋安却摆摆手,笑着说道:“这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们要去便去,哪用我带?不过,我今日上山去挖竹笋,有谁愿意跟我一起上山帮我的忙,我也不反对。” “挖竹笋?你们挖竹笋干什么?”原来不是去山上打猎啊,有人失望的道。 “挖竹笋吃啊,还能干什么?”宋安回了一句,紧接着便边走边道:“走了走了,要来帮忙的跟上。” 听到挖笋,谁还愿意上山。于是一个二个俱都推脱开来。 “啊,我想起我还有事,今日就不上山了。” “哎呀!对啊,我今日还要去地里,改日再上山。” “对对!宋大郎回见啊!” 宋安呵呵笑着,看这些人作鸟兽散去。 真是的,总有些人想要捡小便宜来着,一旦需要付出点什么便打退堂鼓了。人性本就如此,宋安也没有在意这些人的态度,只是一笑而过。 其实关于做陷阱抓猎物的事儿,宋安也没什么隐瞒的,这陷阱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做出来的。需要了解动物的生活环境和习性,他做的时候也是动用金手指,利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知识一一验证,在哪里下套,哪里挖坑,都是照搬下来的,就这还不见一定能一次性成功呢。毕竟猎物都是活的,又不是个个都傻傻的能守株待兔来着。 他之所以不愿意告诉村里人,主要是村里的一些人爱贪小便宜,看他们能猎到野物,必然会不管不顾就上山去。而山外围根本没什么猎物,想要猎到野物,必然会深入山里,而人迹罕至的深山太过危险,万一有人出了什么事,必然会算在他们头上。 有道是“升米恩,斗米仇”,为人处世,当把握分寸才是,否则很有可能滋生仇怨来。 苏青一直没说话,看着众人打趣。他没觉得有趣,反而皱起了眉头,心里却想得更多。吴掌柜昨日今日两次派马车过来,这么大的动静,村里人已经人尽皆知了。 他有些忧心,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苏家人只怕又会缠着他不放了,到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宋安会不会厌烦他? 宋安注意到苏青的目光,不由凑近前来,“怎么了?” 苏青有些犹豫,“吴掌柜派人来长水村,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若是长此以往,村里人不知道会怎样说闲话了。” 宋安闻言也是很无语,来了这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村里人的德行,但凡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也能给你传扬得家喻户晓,而且还是往大了传。 “管他呢!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怎么说也管不着。”宋安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苏青摇摇头,“要不然以后的栗子糕竹笋那些不用他们派人来取,每日就由我送过去得了。这样一来,也免得大家太过于关注我们,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宋安不同意,心疼道:“这怎么行,你每日里做的事情那么多,还要送东西的话,也太累了。” 做栗子糕,还有泡制竹笋,都不是轻省的活,费时费力,如果还要每日送东西,来来回回,哪里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苏青却坚持,“送东西又不累,我想过了,隔壁村的李财主家经营马车生意,每日里都会往返镇乡里之间,我只要搭乘他家的马车就行了,也不多费事儿。” 宋安皱眉道:“你怕什么?我们做买卖正大光明赚钱,又不是偷的捡的,那些嘴碎的由得他们说便是了,何必多费事儿?” 苏青摇摇头,他就是不想惹太多麻烦,费点事儿又算什么?可他要怎么跟宋安说? 宋安将他的踌躇看在眼里,心里转念一想便已经明白了苏青的顾虑,他抬手将苏青眉心的褶皱抚平,笑道:“好啦好啦,知道你怕惹麻烦。这样吧,咱们跟吴掌柜商量商量,让他来拿货的时候马车停在村外,咱们只需要送到村外就行了。” 苏青犹豫,“可是村外也不是没人,要是被人撞见,传到苏家那里……少不了麻烦。” 就是昨日今日镇上来人的事儿,传进苏家耳中,只怕用不了多久,又会有苏家人上门来闹腾。 宋安看穿苏青的心思,安慰道:“咱们的买卖,苏家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要真敢上门找茬,我也不是吃素的,总不能让他们白白占了便宜去。” 宋安的话让苏青放心了些。 就听宋安继续道:“行了。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担心担心栗子究竟能支撑多久。” 果然一句话将苏青的心思引开了,对啊!也不知道周三叔说的那片栗子树的栗子多不多,只希望山里能多发现些栗子树,他们的栗子买卖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周围的村人早已散去,宋安回头招呼周三叔。再耽搁下去,进山只怕会晚了。 周三叔将那些人的嘴脸都看在眼里,十分不屑的摇摇头,“呸”了一声,“什么人啊,看人好说话就得寸进尺,宋大郎,青哥儿,你们别理会这种人。” 宋安不以为意的道:“都一个村子的,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无伤大雅。” 周三叔见宋安的态度,叹口气,以前宋安是个混子,人烦狗厌的,村里人都没人搭理他。现下大病一场,变了性子,倒是让村里人觉得好欺负了不成。 他又看了一眼宋安,对方依旧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然而他却也知道,带笑的面具背后,依旧是不好惹的刺儿头。 “行吧,前面就分路走了,老二,你多听宋大哥和你青哥哥的话,可不许偷懒。”周三叔眼看着到了山脚岔路口,便又叮嘱了小儿子几句。 周二不过十六七的年岁,这个时代已经是可以说亲的大人了,在家里更是一个壮劳力。 别看周二块头大,却是稚气未脱,听到周三叔的叮嘱,一边点头一边吐舌头。看得周三叔就想顺手敲他脑门。 倒是苏青拉了拉周三叔,“放心,我们会看好周二的。” 周三叔这才罢手,“这小子没啥用处,就是一把子力气没处使,有什么事,你们尽管让他做就是。” 宋安点头,虽然他不太赞同用童工,可是挖笋这样的活,也不算重活,多个人帮忙也是好的。 等周三叔与周大走远后,周二这才恢复了本性,跟在苏青和宋安后面,瓮声瓮气的问道:“青哥哥,我爹说你们要挖笋,这笋又不好吃,挖来干什么啊?” 在他看来,去挖笋还不如去猎野物。要知道,青哥儿能从山上猎来野物,他可是佩服死了。还想着等什么时候也让青哥哥教教自己这样的本事呢。 宋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挖来换银钱,你努力帮忙挖笋,宋大哥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周二皱皱鼻子,似乎不相信他说的话,“哪个傻子会跟你拿银钱换竹笋啊?宋大哥你莫不是骗我的?” “我骗你干嘛?就算我会骗人,青哥儿也不会骗人的吧?不信你问他。” 周二果然看向苏青,“青哥哥,宋大哥可是骗人的?或者他被人给骗了,竹笋遍地都是,要真能换钱,要被人挖走了。” 苏青笑了笑,“你宋大哥还真没说错,我们的确是挖竹笋跟人换银钱的。” 周二瞠目结舌,他以为宋安是跟他说笑的,可是青哥儿也这么说那就绝对是真的了。 只是他心中还一个劲嘀咕,也不知道是谁人傻钱多,被宋安给忽悠着上当了。 而某个人傻钱多的掌柜此时却笑得合不拢嘴。 还没到午饭时候,就已经有人过来专门问起今日份的‘金玉满堂’和栗子糕来。 接着,客人络绎不绝,有前一日尝过味道的老客,也有闻讯而来的新客。多数都是奔着悦来酒楼的新鲜吃食而来。 看着客似云来,吴掌柜一张老脸笑开了花。幸好他昨日亲自走了一趟,让宋安夫夫俩多准备了好些,今儿个才没有手忙脚乱抓瞎。 他真是遇上福星了,宋大郎一来就让自己的酒楼起死回生,这一来,定然就能将对门的吉祥楼压下去,就连东家也连连夸赞,说他慧眼识珠,一高兴赏了他不少好东西。 吴掌柜得意的畅想着日后悦来酒楼的生意买卖更上层楼,自己得到东家的重视,说不定能让他上京…… “二叔!二叔!”吴春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喊道。 吴掌柜回过神来,“喊什么喊?叫魂呐?大堂里忙都忙不过来,你不去帮忙,跑过来做甚?” 被训斥了一顿,吴春也不以为意,只欢喜的道:“二叔,快些去迎接,外面来贵人了。” “贵人?”吴掌柜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问道:“什么贵人?” 吴春喘了一口气,“快!外面是县尊大人的车驾,县尊大人和夫人来了。” 吴掌柜一惊,来不及多说什么,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不知县尊大人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还请县尊大人恕罪。”吴掌柜到陈县令面前,连连赔礼。 陈县令摆摆手,“无妨,本县听说你们悦来酒楼出了一款新品菜肴,很受人追捧,今日有暇,特意带夫人前来尝尝鲜。” 吴掌柜受宠若惊,没想到县尊大人竟然亲自过来。 陈县令态度亲和,与夫人一同进入酒楼,“昨儿个本县和夫人尝过你们悦来酒楼的栗妃酥,口感醇厚细腻,令人叫绝,夫人也很是喜欢,今日定要多点两份才是。” 吴掌柜是不知道宋安特地送过栗子糕去县衙的,听到县尊大人这般说,是又惊又喜,他们的栗子糕能得到县尊大人的夸赞,还怕不能多卖吗? 县尊大人亲临悦来酒楼,并且夸赞悦来酒楼的新菜品以及栗妃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长水镇的大街小巷。 县尊大人都说好的东西,肯定不会差。这样一来,不管有钱没钱的,都想尝一尝悦来酒楼的新品菜肴和糕饼了。 就仿佛吃到了跟县尊大人一样的东西,就能更高一等似的。 于是原本准备的一天的量的竹笋和栗子糕很快就卖完了。 吴掌柜既欢喜又犯愁,这些东西卖得多赚的越多,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他当然高兴了。 然而竹笋和栗子糕供不应求,据宋安他们所说,栗子这个东西也是有时节性的,卖完就真没有了,别说宋安他们做不过来,便是能做过来,照这样看来,栗子糕的消耗速度那也承受不住啊。 生意买卖讲究细水长流,便是有时节的东西,那也是循序渐进,要是材料三两下用完了,以后又怎么办?他都还没找到能替代的糕饼,这让他如何不忧心。 不行,得尽快找宋安他们,商量个办法出来。还有,宋安答应过的,以后会有新的糕饼,看来得催催尽早拿出来了。 不提吴掌柜喜忧参半,对街吉祥楼的钱掌柜可是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谁能知道悦来酒楼早就被他们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现在却能凭借新菜品和一道新糕饼翻身呢? 钱掌柜阴沉着脸,看着立在一旁的伙计,“怎么,对面的新菜品还没打探出来吗?” 那伙计一脸菜色,支支吾吾的道:“钱掌柜,对面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嘴紧得很,我派去打听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钱掌柜闻言火冒三丈。 伙计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哪里敢有半点怨言。 “听说对面还推出什么新品预约,还有会员卡,什么打折,林林总总的,很是吸引客人。” 钱掌柜眉头紧锁,对方的身后是来了什么高人在出主意?能让他们咸鱼翻身?不行,这个得好好打听打听,知己知彼自己才能有应对之法,不然也太被动了,不能坐以待毙。 “掌柜的,虽然没有打听到菜品的消息,不过您交代的事儿却是办妥了。”伙计小心翼翼的打开手中的食盒,从里面取出两个油纸包来。“您看看,这就是悦来酒楼新推出的‘金玉满堂’和‘栗妃酥’了。” 这是他买通人手,好不容易才排队预约后买到的,不过悦来酒楼有规定,不许只能堂食,不许外带。他的人趁人不备,好不容易才装了些菜品和糕饼藏在身上带回来。 钱掌柜见此,脸色缓了缓,点头接过看了片刻,然后一挥手,“去将王厨子叫过来。” 伙计抹了一把冷汗,应下之后便脚下生风的出去了。 不多时,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见到钱掌柜,行了一礼,“掌柜,听说您找我?” 钱掌柜点点头,“叫你来,是想让你鉴别鉴别悦来酒楼的新菜品和新糕饼。” 说着便指了指放在矮几上的两样东西。 王厨子也早听说了对面酒楼的新品,自从对面出了新品之后,自家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很多客人都被对面给吸引走了。 听到掌柜的话,王厨子便走了过去,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菜品,能把他们给压下去。 王厨子仔细看了许久,又是闻又是品,许久也不见说话。 钱掌柜在一旁看得着急,实在是忍不住了,一叠声的问:“怎么样?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是用的什么材料,如何做出来的?” 王厨子沉默良久,最后摇摇头,一脸愧疚的道:“实在是看不出来这菜品的做法为何。” 王厨子来自京城,一向都是眼高于顶,在吉祥楼也是深受器重。钱掌柜此时满腔希望都落在王厨子身上,没想到却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有点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你居然也看不出来?” 王厨子叹气,“这道菜品的做法可以说是从未见过,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但是如果有方子,我或许可以试试。” 有方子那还说什么?问题是现在悦来酒楼捂得严严实实的,半分消息都不肯透露。就算拿到了对方的菜品,不知道做法也是无用功。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你不是从京城来的吗?这吃食可是京里传出的方子?你可曾知?”钱掌柜问。 在钱掌柜看来,也只有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才有可能时兴流传出‘金玉满堂’‘栗妃酥’这样精致美味的菜品糕饼来。 王厨子摇摇头,“我在京城从未见过有哪家酒楼有这样的菜品。我也奇怪,按理来说,这样的菜品糕饼不可能默默无闻啊,钱掌柜,可曾打探到悦来酒楼的这些新品是怎样来的?” 钱掌柜摇摇头,他也很烦躁,派人打听点消息,结果什么都没打听出来。若是知道来源,顺藤摸瓜说不定还能有办法给悦来酒楼使绊子,可现在他们是什么都不知道,跟瞎子有什么两样,就算有力也无处使。 “如今局面对咱们很不利,我们要跟对面一较高低的话,只有一个办法。”钱掌柜捏着胡须道。 “你有办法?”王厨子一喜,钱掌柜心眼多着呢,他这么说,肯定是有什么好办法。忙催促道:“快说来听听。” 钱掌柜沉吟片刻,“咱们现在也只有一边打听消息,一边自己研制新菜品了。悦来酒楼不就是靠着新菜品抢买卖吗?咱们也弄出新菜品来,我就不信抢不过他们。” 王厨子一听,顿时一副苦瓜脸,钱掌柜真是两片嘴皮子一碰,说的容易。真以为新菜品这么好研制出来啊?真要跟说的那么容易,他还用守着师傅传下来的菜品过活啊? “钱掌柜,不是我说,菜品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新的,我师傅的绝活儿传了几代,都不敢说这个话。”王厨子明显不赞同钱掌柜的话。 钱掌柜哼了一声,第一次在心里有了看不起的想法,以前王厨子就仗着传下来的厨艺,可是傲得很,他们花了不少的代价才将人挖了过来,没想到真正临事儿到头了,却这般无用。 他语气不悦,“那为何人悦来酒楼就能一下子多出两样新品来?” 王厨子此时也是一肚子气,他放弃了京城这种繁华之地,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已经是损失了。要不是仗着银钱多,谁愿意在此待下去?他凭借一己之力,让吉祥楼在这里立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可现在,一有点小事情,竟然受到无端指责,他当然不服气了。 “你问我,我问谁?这种事情你一个掌柜居然半点不知情,难道还指望我一个庖厨?我只管我那一亩三分地足以。” 钱掌柜胡须一颤一颤,却又不敢发火。他也知道,吉祥楼还全指望王厨子呢。要是真将人惹恼了撂挑子,他可担不起这个责。 当即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来。“唉!王老弟,你看我,这不是急糊涂了吗?咱们这不是在商议嘛?要知道吉祥楼才是咱们的根本,只有吉祥楼好了,咱们才会好。” 这话确实出自肺腑,王厨子也深谙这一点,点点头缓和了语气,“行吧,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悦来酒楼新菜品的来源,我就不信这些菜品糕饼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他们背后必定是有人的。” 这一点两人倒是想到一块去了。钱掌柜也知道,这事儿如果解决不好,他的靠山东家那里只怕是不好交代。 他一咬牙,“放心,我会派人盯着对面的动静的。不过,咱家的菜品生意可就全靠你了。” 王厨子脸色黑了一瞬,也只得认命的点头。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吉祥楼要是一蹶不振,他们谁也跑不了。 “我会尽力而为,不过你得再弄些对面的新菜品和糕饼来,我得仔细查探琢磨。”王厨子提出条件。 这倒也不难,钱掌柜点点头,“我会想办法的。” 第46章 第46章 不提这边吉祥楼众人的焦头烂额, 长水村苏家人却窝火气闷不已。 苏婶子昨日里想要找苏青捞些好处,却在宋家吃了个闭门羹,只能骂骂咧咧的回来了。 可到底心气儿不顺, 回来后越想越气, 就看谁谁不顺眼起来。 而苏梅就是这个倒霉人之一。 苏梅原本还期望她娘要些好处回来,自己也能跟着沾光,没想到娘空着手回来, 还碰了一鼻子灰。 “青哥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只知道胳膊肘往外拐,早知今日, 当初就应该淹死在河里。老娘费心费力将他嫁出去, 这倒好,翻脸不认人。” 一提到青哥儿, 苏婶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苏梅, “还不是你个死丫头, 出的什么烂主意, 将人嫁给宋安这个小畜生,现在连带着青哥儿都跟着学坏了,不好拿捏了。” 苏梅心中有苦说不出, 将青哥儿嫁给宋安, 虽然是她在中间出力,可要不是两老点头同意,事儿能成吗? 这下子倒好, 一有什么事儿, 总得逮着她,说几句她的不是来。 她也不敢有半点不满, 还要想方设法的说好话来安抚。 “娘,青哥儿嫁出去,自以为有了靠山底气,自然不像从前那样好拿捏的。” 苏婶子愤愤道:“那怎么办?难道就由得他去?” 苏梅眼珠子转了转,“依我看还是要给青哥儿一个教训,让他不能忘本才是。” “呸!说得轻巧,你上次不是教训人来着?结果呢?还害的四儿赔了银钱才了事。” 提到这事儿,苏梅心里就恨的要命。老四赔了银钱,到后来还不是从自己这里找补回去,可惜她存了好久的私房,打算以后买胭脂水粉的全都给老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给搜刮了去。 苏梅脸色不好,咬着牙狠狠道:“也不能冲动,如今宋大郎不知道得了什么失心疯,偏要护着青哥儿。咱们找准时机,等青哥儿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再教训,青哥儿没有宋大郎护着,是不敢反抗的。” 上次要不是宋安突然冒出来,她就能将青哥儿手里的东西给抢过来了,哪里会有后来的事。 苏婶子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正想点头。突然又皱眉道:“现在两个人随时都走一路,青哥儿一个人的时候可少的很呢。” “所以不能急,咱们多盯着点。这两人不可能天天都在一堆吧?” 正说话间,院门被推开来。苏二婶自来熟的走了进来,“哟!嫂子在呢,我正怕找不见你呢。” 苏梅见到人,微微蹙了蹙眉,这个二婶,惯来喜欢占便宜的。偏偏一张嘴巧舌如簧,哄的她娘团团转,偏她娘就吃她那一套,跟她好的蜜里调油似的。 苏婶子一见到苏二婶,连忙笑着迎上去,“哎呀!弟妹来了,快来坐。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 苏二婶一脸惊讶之色,“嫂子,这么大的事儿,你该还不会不知道吧?” 苏婶子一脸懵,“你说什么事儿,村里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苏二婶摆摆手,“哪是什么村里的事儿,不就是你家的事嘛?” “我家?”苏二婶说的不明不白的,让苏婶子更是不明所以,“你倒是说清楚一点,到底什么事?” 苏二婶看她确实不知,笑道:“这么大的事,我还以为你知道了,还不是你家青哥儿,现下可是出息了。” 提到苏青,苏婶子便不高兴了,以为她说的是青哥儿去镇上买东西的事。便道:“你说青哥儿去镇上买了许多东西的事儿啊?这个我知道了,之前还稍话说给爹娘备了一份来着,现在时辰还早,说不定晚点他就能给我们送过来了。” 苏婶子虽然上门没讨到好,但是为了面子,还是将话说圆了。 苏二婶也不知信没信,捂着嘴笑道:“哎,我可不是说的这件事,不过也算是有关系,这后续还有呢。” “后续?后续咋地了?难不成是宋大郎坑蒙拐骗来的,被人发现了?”苏婶子不无恶意的道。真要是这样,她心中的一口气才算通畅了。 “哪儿能呢?所以我才说你家青哥儿跟哥婿出息了啊,人家扒上靠山了,镇上的贵人专程过来,找宋大郎青哥儿谈买卖的事。天啊!你是没看到,那可是富贵人家里才有的马车,人家身上穿的可都是绫罗绸缎来着。” “嘶~”苏婶子闻言不由一惊,“你说的是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可是亲眼见到的马车。而且你那哥婿也当众承认了,是镇上的贵人来商谈买卖的事。你说说看,这是多好的买卖才能让贵人亲自上门来?你家哥儿哥婿要发达了哩,你可真是好福气。” 苏婶子心中跟猫抓似的,脸上却不显,哼了一声,“他们发达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嗐!你这说的什么话,青哥儿可是个孝顺的,你家哥儿哥婿发达了,还能少的了爹娘的一份吗?这不是你们家的福气是什么?只可惜,我没你好命,偏偏没生个哥儿,以后好坐着享福。” 苏婶子假笑着寒暄几句,心里全想着青哥儿他们做买卖的事,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苏二婶。 苏二婶又奉承了几句,心下自觉没趣,便施施然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苏婶子几乎气炸了,这么大的事儿,小兔崽子居然一句口风都没给她透露。是怕他们苏家人去沾染上他们了吗?她养那小兔崽子十几年,真真是养出个白眼狼出来。 “不行,我还得去宋家一趟,把老大叫上,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敢将我怎样。” 苏婶子起身就要去找苏老大,却被苏梅拦住了,“娘,宋大郎就是个混不吝的,他要耍起横来,谁治得住?” 苏婶子不甘,“难不成就这样算了?老娘这口气可咽不下去。他再混,还敢对老娘动手?我看他是想进衙门牢子里了吧?” 苏梅苦口婆心,“娘,咱们只要找青哥儿要好处就行了,真没必要去惹那个混账。您忘了好几次对上宋大郎,都是咱们吃亏的?他光脚的,哪里会怕穿鞋的?” 苏梅一番话好不容易才打消了苏婶子的念头,“行吧,你去给我盯着青哥儿,老娘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苏梅连连点头应下了。 苏青这两天很忙,忙着做栗子糕,泡制竹笋,连上山的时间都没有,于是挖竹笋和捡栗子的事就全都交给了周三叔他们。 直到事情告一段落,苏青才想起前两天宋安已经跟周三婶说过做新衣服的事,只是这两天忙着,却是忘了将布匹拿过去了。 趁现在有空,苏青打算走一趟。 周三叔家离得不算很远,中间却要路过一片小树林子。 周三叔带着儿子进山去了,家中目前就周三婶和大儿媳妇在。 看到苏青,周三婶很是热情,连忙邀请苏青坐下。 “我知道你忙,还想着等晚饭后我过来拿。没想到你就送过来了。”周三婶接过布匹,笑眯眯的道。 苏青不好意思的笑笑,“还要麻烦三婶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三婶一边翻看布料,一边询问道:“你把尺寸报给我,另外还有没有什么要求?你也知道,自己做衣裳可没那么多讲究。” 提到尺寸,苏青脸上有些微泛红,前儿个宋安拉着他要量尺寸做衣,他原本想着自己照着旧衣物,适量放大些就好了。哪知宋安死活不同意,说什么身量长了,按旧衣来量肯定是不准的。做新衣裳嘛,就应该比着身量做,不然做出来穿着不合适那不是白做了? 一番道理说得头头是道,苏青竟然没有反驳的余地。正想拿着绳子自己量,宋安确一把抢过绳子,笑得一副狐狸样,“我来帮你量。” 苏青没法,说也说不过他,只得任由着他去。 苏青身量高大,宋安虽然瘦弱,却也不算矮。 他还记得,两人是从未有过的近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还有对方修长的手掠过自己的肩背,腰腹。隔着薄薄的衣服,对方手心的温度似乎能将人烫伤,所过之处无不让苏青颤栗,更让人无所适从。 苏青从小到大没有穿过新衣服,就更不曾有人帮他量过,这感觉很是陌生奇怪。 他一动也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满是煎熬的等着宋安替自己量完。 偏偏宋安好似毫无所觉,动作慢腾腾的,时不时还评头论足几句,虽然话语中都是赞美的意思。 苏青低着头,垂下的眼睑遮住眼中的黯然。像他这样长手长脚,肩宽阔背,身材高大的丑哥儿,是没人喜欢的。 宋安说这些只是不想伤他的心,他心里是明白的。 周三婶又催促了一句,苏青才醒过神来,将自己和宋安的尺寸报上,然后才又道:“三婶,只要暖和结实就行了,其他的不讲究,不过先跟宋安做两套出来,我自己的不着急。” 周三婶愣了一下,这跟宋安说的不一样,宋安可是叮嘱了她几回,都是让她先做青哥儿得衣裳来着。 她捂着嘴笑,如今宋安也懂得疼媳妇了,青哥儿更是为着对方着想,好啊,好啊,这样才是一家人嘛。 苏青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行了,行了,该怎么做,三婶心里有数。”周三婶笑够了,这才拍着胸脯点头道。只让苏青把心放进肚子里就是。 将这事交给周三婶,苏青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自己的针线活只能说勉勉强强能看,可不像周三婶那般好的技艺。 “话说你昨儿个让你三叔带过来的真是那竹笋?”将做衣服的事情说完,周三婶拉扯上其他的话题来,想到昨日做出来的凉拌竹笋,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问道。 她不是没吃过竹笋,十多年前,他们这里闹饥荒的时候,什么没吃过,可是那竹笋的味道,哪里像青哥儿给的,爽脆可口。 苏青点点头,昨儿个他拿了些泡制好的竹笋,让周三叔带回家里尝尝。“是啊,你们可有按照方法做来吃了。” “吃了吃了,没想到竹笋也能这么好吃,难怪镇上的人大老远都找上门来,青哥儿,这门手艺可一定要牢牢捏在自己手里,可别耳根子软,让人套了去。”周三婶语重心长的道。 青哥儿是个好的,可是苏家人就难说了,要是被这群人得知青哥儿的这门手艺,只怕会闹出不少幺蛾子出来。 苏青微微一笑,他知道周三婶是在提醒他。他也知道,苏家人的德行,只要是他的东西,都会伸手来抢走。不过,他才不会白白让给他们。这份技艺是宋安教给他的,就是宋安的东西,他们又凭什么来抢走? “我知道的,这就是我跟宋安的立身之本,不会轻易透露给别人的。” “你知道就好,你也要有自己的成算,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实在不行,你就告诉宋大郎,他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有他在,旁人欺负不了你去。哎!你看看,三婶这话有点多了,你也是聪明的,哪用我说这些。”周三婶说着掏心窝子的话。 苏青很是感动,周三婶说这些都是为了他好。 周三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老实,以至于人人都能欺负到你头上来。依我看啊,你还是要跟宋大郎学学,硬气一点,吃什么都不能吃亏,更别说任人欺负了。” 苏青低着头,小声道了一句,“好!” 第47章 第47章 从周三婶家出来, 苏青心情很好。照周三婶的说法,她手脚快的话,应该两三天时间就能做好一件衣袍。 很快宋安就能穿上新衣了, 他心想, 隐隐替宋安高兴。不过没高兴一会儿,却又纠结起来,要不还是留着过年的时候穿吧, 现在穿也太浪费了。不过, 依宋安的性子,想来是等不了过年的, 想到这里, 苏青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这才多久, 他居然就摸透了这人的性子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苏青便没有注意到旁人, 直到他撞到了人。 一抬头, 他不由暗暗叫苦, 怎么就又撞上苏梅了。 苏梅双手叉腰,“青哥儿,这是做什么去了来?” 苏青皱眉, 他不信这么巧, 走个路都能撞见她。他又不是傻的,还能看不出来苏梅这是故意在这里候着他呢。 “二姐。”苏青招呼了一声,警惕的后退几步, “我这马上要回家了。” 说完就要转身从另外一条道离开, 哪知没走几步,就被她娘苏婶子抓了个正着。 “娘!”苏青看着一脸铁青的苏婶子, 心中有些发怵。抬眼四下里看看,原想要是有路过的村人,可以求救,再不济也能带信给宋安。然而,四下空荡荡,除了苏婶子和苏梅,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你还认得我是你娘?”苏婶子一见到苏青就没好气。 苏青低下头,她们特意来堵他,看来今日左右是逃不过去了,他苦笑,大不了也就是皮肉之苦罢了。 “我看你是嫁出去心就野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别忘了,老娘养你这么大,可不是养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苏婶子口沫横飞的指责道。 苏青还是跟以前一样,闷声任打任骂的样子。 苏梅也在一边添柴加火,“青哥儿,你说你也真是的,父母养大你不容易,现在你有能力赚银子了,怎么就不想着孝敬父母呢?你这样只顾着自己,也不怕天打雷劈么?” “那些都是宋安的本事,钱也不是我赚的。”苏青解释了一句。 苏梅哼了一声,“你嫁给宋安,宋安的东西不就是你的?我看你是不想拿来孝敬父母,找的借口。” 苏婶子顿时火大,青哥儿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两老口只能干看着,怎不让人火大?“小畜生,白眼狼,别以为你嫁人有了靠山,老娘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今儿个老娘放话在这里,以后你每个月给我一两银子,算作养老钱。老娘养大你,这就是你该回报我们的。” 一两银子!苏青瞪大眼睛,身子颤抖,一两银子,那可是大多数的农家人半年的收入。他娘一开口就是一两银子,真以为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他心潮起伏,摇头道:“娘,这不可能,我身上一文铜板都没有,更别说一两银子了。” 苏梅插话道:“青哥儿,你别在我们面前哭穷,我们可是知道的,你跟宋安跟镇上的贵人做买卖,赚到的可不止这点银子,不过是一月一两银子而已,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 果然,他所料的不错,正是镇上来人的事儿让苏家人眼红,这才专程找过来。 “二姐,什么样的买卖能让人一个月赚到一两银子?真这样还能轮得到我们?况且这买卖是宋安谈的,钱也是宋安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苏青绝不会承认。 “青哥儿,你该不会还想瞒着我们吧?人家专程找上门来谈买卖,会是什么小买卖吗?要是你不想给娘养老钱也行。那你把这份买卖跟我们说,这样一来,我们自己跟人做买卖,反正都是一家人,谁赚钱不是赚?这就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苏梅得意的说道。 这才是她们真正的目的。 青哥儿他们去镇上一趟,又是买布,又是买米粮,酱油醋的,听说还去找村里的李木匠打桌椅板凳,花了不少的银钱。他们才不信外面传的那样,只是靠变卖几只野味就能有那么多银钱。 所以他们去镇上就已经跟人搭上了买卖的线了,人家才会特意找上门来。 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是气的不轻。这么大的事儿,青哥儿居然瞒着他们,在他们看来,青哥儿就应该第一时间将买卖告诉他们,还应该将赚到的钱奉送上才是。 不过,现在问青哥儿要也不晚。 他们已经商量过了,把宋安的买卖抢到手,到时候可以让老四出面跟镇上的贵人谈。他们家老四怎么说也是读书人,镇上的贵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给读书人几分面子的。想想看,买卖生意跟谁买卖不是买卖,人家既然能跟宋安这样的痞子做买卖,他们也有机会不是? 苏青苦笑,她是怎么将这些话说得理直气壮的啊? 换做以前,他自己的东西,让他们抢走也就算了,可现在,他说什么也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你们跟人做买卖,只管去便是,我早说过了,宋安的东西,跟我,跟苏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想要,可以去找宋安说去,找我是没用的。”苏青态度坚决起来。 “你说什么?”苏婶子横眉怒目,伸手一巴掌扇在苏青脸上,“你翅膀硬了是不,我们的话你都敢不听了。” 苏青被打得偏过头去,嘴里隐隐有血腥气。从小到大挨打惯了的他,这点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不是不想躲,小时候被打怕了,他也躲过几次,可每躲一次,换来的却是更凶猛的棍棒和拳打脚踢,渐渐他就明白了,让他们打着出了气便好了。 一直便也就这么过来了。 “小畜生!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应该生你下来。” 苏青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一巴掌,他娘可是尽了全力的。他抬眼盯着苏婶子,目光中一片死寂,“那你为何要生我下来?” 苏婶子被苏青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不禁后退了一步。然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挺直腰板,“怎么,小兔崽子,你还敢造反不成?” 苏青没有错过苏婶子脸上的心虚,跟着上前一步,他身量高大这么一接近,直接就将苏婶子整个笼罩了一般,他一字一顿,“娘,村里人都说我是苏家捡来的,你说是真的吗?不然谁的家人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动辄打骂?恨不得逼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步步逼近的苏青让苏婶子腿有些发软,好不容易才强撑着没有跌倒。 “你这是什么话?”苏梅听到苏青的责问,不禁皱了皱眉,“那些人说得浑话你也当真?青哥儿,你该不会是想摆脱咱们,才去信这些鬼话吧?” 苏梅的话总算让苏婶子醒过神来,她一把推开苏青,深呼吸一口气,随即怒骂道:“小兔崽子,小畜生,看老娘不打死你。” 说着便随手捡了根树枝,朝着苏青身上抽去。 苏青不躲不闪,依旧看着她,“是被我说中了吗?不然怎么会恼羞成怒?” 他之前也不相信,可是苏婶子的神色却让他心生狐疑。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猫腻不成? 苏梅还想着从苏青那里获得买卖路子,要是真将苏青惹伤气了,什么都不给她们透露,那就真白忙活一场了,连忙上前阻止苏婶子。 “娘,青哥儿只是一时糊涂,您出出气就行了。”转头又对苏青道:“青哥儿,你怎么说话呢,惹娘生气你能讨着什么好?快给娘陪个不是,一家人哪里还有隔夜仇?” 苏梅两头说和,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苏青死死盯着苏婶子,目光中透出一丝狠意,要么就打死他,也别想从他这里得到半点好处。 苏青从小到大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每每挨打受骂也都是低着头逆来顺受,从来不敢这般盯着人眼神凶狠。 苏婶子被苏青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此刻她已经顾不得其他的东西了,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大叫一声,丢下手里的树枝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苏梅一愣,不明白她娘怎么突然像是见鬼一般。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苏青,连忙追上去。 苏青忍着身上的疼痛,一时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娘的反常,却让他疑虑更深。 “娘!娘!”苏梅跟在苏婶子身后,好不容易才追上,“娘,你怎么就走了,咱们的事儿还没落实呢,好不容易才逮到青哥儿落单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他,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苏婶子惊魂未定,听到苏梅提到青哥儿,又惊得一跳,“你看他那眼神,那是要杀人的眼神,他不会放过我的,他杀了那么多人,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娘!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撞大邪了吗?”苏梅上前一巴掌拍在苏婶子脸上,这才让苏婶子清醒过来,没有再胡言乱语。 苏婶子四下里看了看,是熟悉的地方,眼前是熟悉的人,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苏梅见她清醒过来,松了一口气,“娘,你没事吧?刚刚这是怎么了?突然就跟撞邪了似的,叫都叫不住。” 苏婶子眉宇间晦暗不明,此时也不敢再回去找青哥儿,也不回答苏梅的话,只闷头往家里走。 苏梅虽然奇怪,她娘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她虽然不甘心,但是她娘不出面,她自己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浪来,以她的身份可压不住青哥儿。 算了,下次吧,最好等老四沐休回来。让老四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拿捏住青哥儿了。 第48章 第48章 苏青回到家, 宋安一眼就看到他的不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宋安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问道。特别是看到他脸上肿起来的五指印,心下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是谁打你了?”宋安顿时火冒三丈, 他的人也敢动手打。之前苏青说去给周三婶送布料做衣物, 他本想一起去的,苏青却让他留在家中,反正也没几步路, 这种小事没必要一起。他交代完, 很快就会回来的。 只是没想到,就没在眼皮子底下一炷香的功夫, 他家青哥儿就被人给打了。 苏青低下头, “我没事。” “什么叫没事?”宋安几乎跳脚,“都已经肿了, 还叫没事?是谁?是苏家人打的?我找他们算账去!” 士可忍孰不可忍, 苏家人欺人太甚。自己的人被人欺负了, 宋安哪里还坐得住, 跳起来就要找上门去。 苏青一把拉住了暴躁的宋安, 他也没想到,自己被欺负了宋安反应会这么大。这是不是说明宋安是在乎自己的?苏青心中有了一丝小小的希冀。然而转念之间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宋安这样的反应, 说不定也是因着自己人被人欺负了去, 面子上挂不住呢? 他叹了口气,“他们想要夺走我们的买卖,我没答应。这事情过就过了吧。没必要往大了闹。” 如果真闹大了, 最后也还是他们做晚辈的吃亏, 到时候反而会指责他们不尽孝道,赚了钱也不知道孝敬长辈。 苏家人惯会用身份压人的, 既然打骂已经挨了,就此作罢算了,以后自己警醒着点退避三舍也就是了。 苏青轻言细语的分析了一番,就是不想让宋安惹事,现在他们有安稳日子过,就已经很满足了,没必要让宋安为他惹得一身腥。 宋安再不服气,在苏青的软语规劝下也只得作罢。 不过宋安却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他眯了眯眼,今日青哥儿所受的打骂,他必定会寻机报复回来。 “行了,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不去找他们算账行了吧?不过你脸上的伤却是耽搁不得,我去找刘大夫拿些消肿止痛的药膏。”宋安说道。 苏青摸摸脸,这哪里算得上伤,他皮糙肉厚,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不用麻烦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消下去了。” 苏青想阻止,宋安却脸色阴沉,没有理会苏青阻拦的动作,大踏步往外走去。 宋安一口气堵在胸口没处发泄。 他看向苏家的方向,哪怕心中怒意滔天,也被他强压下去。如今这个世道,一个孝字大如天,做长辈的哪怕没有理,小辈也得的无条件顺从。 苏青的顾虑是对的,即便他这个穿越而来的人,对当时的世俗立法,不放在心中。可对青哥儿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土人来说,还是相当看重的。 他自己可以坦然地面对世俗的流言蜚语,可青哥儿呢?青哥儿不行,光是背后的指指点点,也足以戳烂一个人的脊骨。 这个操蛋的世俗观念。 宋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不是好惹的,更遑论惹到的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君子报仇,从早到晚,好个苏家,他记下了,等他找机会,总要让苏家长记性,不是谁都能惹的。当然了,这事儿不能牵连到青哥儿身上。所以,就要好好谋划一番了。 青哥儿看宋安头也不回的甩门而出,心中又是担心,又是焦虑。宋安会不会厌烦了他,觉得他没用?又怕宋安实在想不过,找上苏家去,一个人怕是会吃亏。 就在苏青胡思乱想之际,院门有了响动,出去一看,是宋安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盒膏药。 苏青松了一口气,看来宋安是听进去他的话了的。 宋安看了一眼一脸担心的苏青,轻叹一声,拉着苏青的手进了屋。 将苏青按在椅子上坐下,他不安的动了动,却听宋安低喝一句,“别动!” 苏青立马不敢再动弹,宋安捧起他的脸,像是捧着一颗珍宝一般,珍而重之的涂抹上膏药。 “其实不用的……”苏青不安的道。 宋安没有说话,冷着一张脸,手下的动作却轻柔无比,仔细地轻抚过苏青红肿的脸颊。 此时宋安的心中却是一万个懊悔,要是他跟着青哥儿一起去,就不会让苏家人抓住空子欺负人了,怪也只怪他没有保护好青哥儿。 苏青低垂着眉眼,不敢看他,只能感觉到对方指腹轻轻拂过脸颊,温柔得令人心颤,那温度好像要直接将他烫化一般。 他心跳加快,如小鹿般乱撞。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不敢仔细思考自己这样的状况是怎么一回事,只能不合时宜的猜测宋安此时的心情。 他是生自己的气了吗?以前的宋安一出现这种表情,接着就是对他的辱骂责打,病好后的宋安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温文有礼,现在却难得露出这副冷脸,让苏青又有些心悸。 “我……我可以自己……自己来。”苏青好不容易才说完一个完整的句子。 听到苏青的话,宋安的手顿了顿,随即放轻了声音,“可是我手下重,弄疼你了?” “不,不是……我……”苏青语不成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安闻言放下心来,“你自己又看不到,怎么涂药?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你知不知道,看到你受伤,我会心疼的。” 苏青一愣,这还是宋安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原来宋安是心疼他。苏青心跳更快了,心里的欢喜雀跃藏都藏不住,原来他也是有人心疼的人了呢。 “所以,以后有人欺负你,不能任由人欺负。你要记住,你是我宋安的人,你有什么事都要先想想我。” “嗯!”苏青点头。 以前他就是烂命一条,没有人会在意,自己也早就放弃了。可现在,宋安说他心疼,他在意,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放任自己? “还有没有哪里受伤的?”将脸上的伤涂了一遍,宋安又问道。 苏青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臂,很快反应过来,不想再让宋安担心,便摇摇头,“没有。” 宋安何等精明,苏青的小动作哪里瞒得过他的眼睛。当即脸色一沉,身上给我看看。 苏青闻言,脸色一阵绯红,他一个哥儿,怎么能让人看自己的身子? 宋安哪里管得了许多,苏青都嫁给他了,是他的人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况且,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对青哥儿做什么。 宋安看着苏青身上被打的红肿印,一边上药,一边想着要如何在苏家人身上讨回来。 苏青好不容易等宋安上完了药,便急不可待的套上外衣,夺门而出。 他手脚发软,身上脸上烫得就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再跟宋安呆在一块,肯定会被发现他的异样的。 宋安看着逃也似的背影,心中好笑,这有什么?都是男人的身体,不都一样的吗?他虽然很眼馋苏青那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可时机不到,他还是很有分寸的。 平日里揩揩油什么的,他做的顺手至极,可真要上垒,还是要青哥儿心甘情愿才行。 想到此,他摇头笑了笑,收拾了药膏,才慢悠悠的抬步往青哥儿所在的厨房而去,这个时辰,也该做晚饭了。 青哥儿见到宋安还有些尴尬。可是看宋安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说话做事跟平常一样,半点没有异常,就仿佛先前的事不存在似的。 苏青心下黯然,原来宋安根本就不在乎,只有他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他心里莫名有些许失落,忽略掉这抹失落,又觉宽心了不少,宋安没放在心上,他也不用不好意思了。 不再想刚刚的事,让苏青也自在了很多,手脚麻利的将晚饭做好端到堂屋中准备吃饭。 这几天他们的伙食好了太多了,顿顿都有大米饭,青菜,鸡蛋。米面是上次去镇上买的,而青菜鸡蛋却是宋安或是跟村里人买,或是用东西换来的。 苏青也反对过,没见过村里哪家是这么过日子的,他们虽然赚了点钱,可这么吃下去,再大的家底也得吃空啊。 而宋安却毫不在意,赚钱不为吃不为穿还能为什么?苏青以前的底子太薄了,还要慢慢将身子补起来才是。 他还准备等事情都理顺了,找村里人换点老母鸡给青哥儿好好补补呢。 苏青说不动他,虽然心疼,也只得作罢,反正是宋安赚来的银钱。他要怎么花用,都是应该的。 宋安给苏青舀了一大勺蒸鸡蛋羹在碗里,自己就着青菜下饭。 什么时候再去看看陷阱如何了,这几天事情太多,都忘记这一茬了。要是有猎物,又能开开荤了。 想到此,他便说了出口,抬眼却见苏青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碗里的米饭。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宋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青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道:“什么?” 感情他的话对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宋安放下筷子,看着他,“从吃饭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和胃口?” “没……没有啊。”苏青连忙低头刨了两口饭,却一不小心被呛住了。 宋安看的好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替他拍了拍后背顺顺气,“怎么?不想跟我说?” 苏青止住咳,摇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说出来,会让人觉得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宋安却笑了,没想到青哥儿也能有大逆不道的想法,值得鼓励。 第49章 第49章 “我在想之前我娘的事, 在我问出我是不是她捡来的孩子时,她为何是那种反应。”苏青皱着眉头说道。 宋安闻言也正色起来,先前苏青说的时候他还没注意, 此时想想, 苏婶子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了。 “所以,你该不会真是苏家捡来的孩子吧?”宋安笑道:“如果真是这样倒还好,咱们便能摆脱苏家人了。” 苏青摇摇头, “村里人只是玩笑之语, 当年我娘怀着身孕村里人都是知道的。我听说当时正好赶上饥荒之年,村里人都出去逃荒了, 我娘也是顶着大肚子, 要有多艰难就有多艰难。” “逃荒?所以,你娘是在外头生下的你?”宋安问。 苏青点头, “是啊, 几个月后人们陆陆续续回乡, 我娘便带着我回来了。有时候我也在想, 也许我就是个灾星吧?早不出生, 晚不出生,偏偏赶上灾荒之年出生。” 宋安安抚的摸摸他的头,“这不关你的事。不过照你这么说来, 你说不定真是你娘捡回来的。” 苏青抬眼看他, 不明白宋安为何这么说。 “是与不是,咱们试试看也就知道了。”宋安摸着下颌,若有所思的道。 “试试?试什么?”苏青一脸不解。 …… 苏婶子今天受了惊,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到半夜时分,突然听到窗外有阵阵响动。 她心中一咯噔, 该不会进贼了吧?推了推身边的老头子,然而老头子睡的熟,翻了个身嘀咕两句便又没了声。 苏婶子心中不放心,索性便披衣下床,出门来查看。 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原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正要回去,院墙边突然出现一个白色影子,因着夜太深也看不清楚,她便走上前想要瞧个清楚。 突然墙边冒出几朵鬼火,苏婶子也看清楚墙上飘着个高大的身影,白衣飘飘,长发覆脸。 “你,你……”苏婶子吓得一个站立不稳,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来找我的孩子~”阴测测的声音响起,让苏婶子浑身发抖。 “夫人……您……您别来找我,青哥儿好好的,我……我也没对他怎样。” “可是,我的孩子说他过的很苦~” “我……我没少他吃,没少他穿……您……您别来找我……” “那你为何要虐待他!!!” 白衣人影厉喝一声,伸手就要扑过来索命,苏婶子啊啊啊大叫起来,几乎昏厥过去。 屋里的人听到苏婶子的叫喊声,连忙起身出门查看,只见苏婶子浑身发抖抱着头像是发了什么癔症一般。 “娘!你怎么了。”苏富将苏婶子扶起,连忙问。 苏婶子抱着头不放手,好一会儿才伸手指着院墙,“鬼!有鬼!” 苏富抬眼看过去,院墙处黑黢黢一片,哪有苏婶子说的鬼? 一旁的苏梅皱了皱眉,今儿自从找了青哥儿后,她娘就一直有些不对劲,现在更是莫名其妙的见鬼,难不成是真撞了邪了。 几人将苏婶子抬回屋中,送神的送神,请大夫的请大夫,总之兵荒马乱直到天亮。 “唉!听说了吗?苏家婶子昨儿个见鬼了。”一大清早就有人传扬开了。 “咋回事?苏婶子前儿个都还活蹦乱跳跟人骂街,精神头十足呢。” “呵!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总是做了啥亏心事呗!” “谁知道呢?苏婶子这个人,平日里就爱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好像自己多清高似的,我呸!” “你看她做的那些事儿,损人不利己的,就连待自家哥儿都这样,更别说外人了。” “嗐!青哥儿投胎进她的肚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行了行了,别说了,人家可是有个文曲星的儿子,以后他家老四做了官,你们一个个不也得捧她的臭脚?” “嘁!说的自己好像不是一样,咱村里最出息的就数苏家老四了,你说苏婶子怎么能不高人一等?”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插了一嘴,“你们说,他们苏家人待青哥儿简直就是两样,青哥儿真是他们亲生的吗?” 众人默了默,“这话背地里说说也就是了,苏婶子听了不得撕烂你的嘴。” 那人嘿嘿一笑,“这不是背着说嘛?我看青哥儿身材样貌,跟苏家人没半分相似的地方,这才奇怪呢。要不然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哪有人这么对待的啊?” 有人回忆了一番,犹豫道:“应该不会有假吧?青哥儿还在肚子里那年,村里人都外出逃荒去了,苏家人也一样,那时候苏婶子就有孕在身了,要是不出去逃荒,恐怕大人小孩都没了。” “这个确实,苏婶子在外面生下孩子,也等于捡回一条命来。不过我倒是听说就是因着这个孩子出生在灾荒之年,认为不祥,连带着才不喜欢这个孩子。” “啧啧啧!什么不祥,人孩子又没错,后来他们苏家不也发家了吗?不仅置办田地,修缮房舍,后来还买牛,送老四读书。村里除了里正家,谁还有这样的家底,你管这叫不祥的命?” “不是说后面有了老四,那是个富贵命,苏家人才发家起来,而且以后苏家老四也是当官的料。” “苏婶子命好,生了个出息的儿子,以后就全靠老四了……” 宋安听了一耳朵,这才拍拍屁股回去家中。 苏青在家中坐立难安,见到宋安回来,连忙问:“怎么样?你可打听到什么?苏家人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宋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这才道:“你娘受了惊吓,已经请了大夫来看过了。哦,不对,她现在是不是你娘都还不确定呢。” 苏青闻言,心中黯然,他原本不敢相信,可昨夜听到的那些话,却让他明白了些什么。难怪了,从小他娘待他就不亲厚,很多事情也都是他娘一手造成的,他娘的态度造成家里人对他的漠视,冷淡,谁都可以欺负到他头上,踩他两脚。 他想不明白,既然不喜欢他,还带他回来做什么? 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这件事还未有定论,如果我娘……她不承认,那身份也无从追究。”苏青绞着手指,心情复杂。 他倒不是多想知道追究自己的身世什么的,只是想着脱离苏家这个烂泥坑,也免得宋安被这摊烂泥污了身。 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才会同意宋安装神弄鬼的想法,并且真跟着那么做了。 “总要想办法让她吐露出来,难道你还不想脱离苏家,一辈子背负苏家人的名头,任他们拿捏?”宋安问道。 “没有!”苏青连忙否认,“我做梦都想,如果我没有出生在苏家,不是苏家人就好了。可是人生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我没有办法逃离,只能认命。” 宋安牵起他的手,“你傻啊,认什么命?咱们现在就不认命,你看我如何让你从里面挣出来。难道你还不信我么?” “信!当然相信的。”苏青急急的承认,有了宋安的这句话,比他吃了十颗定心丸还稳,在他看来,宋安简直就是无所不能,他能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这不就对了嘛?你放心,我不会就这样简简单单就放过他们的。” 宋安很是笃定,苏青却没那么乐观,再怎么说苏家也养育了他这么多年,就算最后被曝出来他不是苏家的亲生孩子,他也没那么容易就真正脱离苏家的。 除非苏家人愿意自动断绝关系,以苏家人的性子,这可能吗? 这点他没有跟宋安说,只是不想打击对方的信心而已。 那边苏婶子惊厥了两日才堪堪醒来。四下里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青哥儿的身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苏老爹看她这副样子,挥挥手让人都出去了,然后才开口问,“你是怎么回事?” 苏婶子一把抓住他的手,似乎不愿意回想当时的情况,只是说道:“老头子,他,他找上门来了。那天晚上我亲眼见到了,他还问我为何虐待他的孩子……我……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会找来,他……他明明都死了,我们也把那孩子养大了,还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苏老爹闻言,皱皱眉,脸上的皱褶似乎更深了。“你说真的?不会是看错了吧?” “不会的,我记得,一直记得他的模样,对,青哥儿……青哥儿现在就长的跟他一模一样!老头子,你去找人来驱驱邪,不能让他缠着咱们。” “嗐!这叫什么事儿,当初我怎么说来着?孩子能有什么罪孽?人既然托付给咱们,不说好好对待,就别冷着饿着也行啊。可你呢?偏觉得这孩子是啥天煞孤星,克薄六亲,就是待他不亲近。” 苏婶子脸色有些不好,“这……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一出生,家里上上下下百十口人都死无葬身之地,要不然咱运气好,不也跟着受牵连?” 说到这里,她声音又变得激昂起来,“你现在倒来说风凉话了,你不也在一旁默许了的。呵!合着好人你当,坏人都是我来做。” 苏老爹不想理会她的无理取闹,便摇摇头,缓步踱出门去了。 近些年,因着青哥儿长大后的样貌,苏婶子越发神经质,原本以为将青哥儿嫁出去后就好了。 没想到却又遇到这般的糟心事,对于苏婶子说的,他很有些不信的,要是真找来,早就该找来了,何必等到今日? 算了,还是找人驱驱邪,让生人安心。 第50章 第50章 苏家请神送鬼折腾了好些天才渐渐平息下来。 而苏青与宋安就跟没事发生一般, 之前计划请里正和周三叔他们吃饭的事也落实下来。 因为昨日两人上山,去看了布置的陷阱,里面居然捉到了只獐子。 如此正好, 去河里捞些鱼虾, 再加上山里采的山货,蘑菇木耳什么的,做一顿好吃的并不难。 两人这次并没有大摇大摆的拿回村里, 而是在山脚下的河边将猎物清洗之后分割成小块再放入背篓底下, 上面用山货遮掩,让人看不出什么来。 出风头的事儿有一回也就够了, 自己悄咪咪吃肉, 没必要惹人眼红。 现在苏青也不再采摘野菜什么的了,而是按照宋安的描述, 更多的是采木耳, 菌菇, 竹荪, 土人参等等。有些是苏青知道的, 也有的是苏青第一次听说的。 苏青对宋安有绝对的信服,宋安说这种有用,能吃, 即便没有人用过吃过, 他也会相信宋安的话。 当宋长应听到宋安过来请他吃顿饭的事,本来想着推脱的,宋安家里什么情况, 他又不是不知道, 之前还送东西来,现在又请吃饭, 这有银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然而想想还是答应下来。宋安自从受伤清醒后,才开始好好做人,最近没有惹出什么麻烦来,反而大大出了几回风头,在村子里引起不小的话题。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宋长应也早就知道了那些事,他没出面,宋安也处理得不错,倒是让他欣慰不已。 前日里,他家小儿子专程回家了一趟,说起宋安专程找他给县尊大人送栗子糕的事儿,他还因此受了县尊大人的青眼。 原因很简单,县尊大人与夫人相濡以沫,很是恩爱。县尊夫人喜爱甜食,正巧他送上去的栗妃酥得了县尊夫人的喜欢,正所谓投其所好不外如此。县尊大人心中一高兴,不仅当众夸他办差漂亮,还有意将他的位置升上一升,不过,这却不是马上就动的,而是要看时机了。 但这也是他的机会不是?证明县尊大人已经将他放在心里,只要合适,他再努努力,必定会有个交代的。 他专门去悦来酒楼打听了栗妃酥,联想到老爹来信说宋安的栗子糕买卖,还有宋安送糕饼过来说的话,思来想去,还是调了半天假回来问个清楚。 宋长应听了小儿子的话,是又惊又喜,没想到宋安会有这一招。他当然知道栗子糕就是宋安琢磨出来的,之前还专门送了些过来给他们尝鲜,说要做这个买卖来着。 他当时只当宋安他们小打小闹一番,如果踏踏实实做下去,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一来就傍上悦来酒楼,还扯上县太爷的虎皮。 原本想着他们做买卖有遇上什么麻烦的地方,可以找自己小儿子帮忙,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他们帮衬自家小儿子了。 啧啧啧!所以怎么说现在的年轻人敢闯敢干呢? 就凭宋安帮了他儿子一把,他也不能拒绝了宋安的好意。 想了想,也不能白去吃饭,让媳妇准备一份厚重的伴手礼,也算是对自己儿子帮衬的回礼了。 周三叔这里倒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这些日子,周三叔帮着宋安他们做事情,早就混的熟了。 宋安和苏青跟他一说吃个便饭的事儿,当即便答应下来,还兴致勃勃的说要带酒去,不醉不归。 宋安当然赞成,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宋安和苏青两人忙活着弄了一桌子菜。 等人落座时,周三叔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菜,炸鱼,蒸虾,还有烧肉,炖鸡,这些可都是硬菜,往往过年节能有一道菜上桌已经是不错的了。 可现在宋安一股脑儿搬上桌,居然还说是便饭。 “你……你,宋大郎,今儿个不是年节吧?怎么就把压箱底的给搬出来了?”周三叔吃惊不已。 宋长应愣了一会也开口道:“宋大郎,这确实过了,这么些人弄那么多肉菜做甚?又不是什么年节,大日子,这不浪费嘛?” 苏青脸色微红,他敢说现在他家三天两头都会吃上这样的菜吗?想当初,他也是极力反对的,认为光是这样吃,家里就会被吃穷了。可后来,在宋安的坚持下,他无奈妥协了,现在竟然习以为常了。 宋安却不以为忤,只笑眯眯的道:“别看这些菜都是荤菜,可并没有费什么银钱。这鱼虾是河里捞的,肉是山上抓到的猎物,只有这鸡,是找村里人用了些米粮换来的。所以啊,你们就放心吃,这点东西还吃不穷我的。”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倒是放心了一些,不然这一顿饭,他们可吃不安心哩。 倒是周二听了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宋大哥当真是厉害,不仅上山打猎,还能下河摸鱼。他啥时候能学会这样的本事,家里天天也能吃上肉了。 宋安给每个人面前都倒上酒,就连周二面前都有一小杯。馋的周二不禁舔了舔唇,他早就想尝尝酒的滋味了,奈何在家里很少喝到,当即悄悄埋头抿了一口,顿时辣得直咳嗽。 他的举动落到大家眼里,倒是让人忍俊不禁。 宋安面面俱到,劝酒布菜,席间其乐融融。 宋长应看时不时给苏青夹菜的宋安,笑道:“宋大郎变了不少啊,现在也知道心疼青哥儿了。” 早就见惯了宋安时时护着青哥儿的周三叔也呵呵笑道:“谁说不是呢,话说要不是里正你,宋安现在只怕还光棍着呢,哪里有这知冷知热的人儿好好过日子?我说你小子可不能忘了里正当初的促成,这杯酒可省不得。” 苏青听到长辈打趣,低着头不敢看大家的目光,只觉得脸都快烧起来似的。 就听宋安爽朗的笑道:“那是那是,三叔说得对,这一杯酒还真非敬不可。宋叔,要不是您,小子也没有今日,更不会娶到这么好的青哥儿,我敬您。” 宋长应笑眯眯的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的一饮而尽。 当初青哥儿得处境,让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开始,宋安不当人,待青哥儿如仇人一般,他也后悔过,认为是自己一手主导,将青哥儿推入火坑。 现在看两人和和睦睦的样子,他心里的愧疚总算是消散了。 宋安说完,又满上酒,并没有坐下,而是拉着苏青站了起来,嘴里说道:“其实今日请你们过来吃饭,也是有我一点私心的。” 他说着看了苏青一眼,接着道:“我跟青哥儿成亲以来,也没办酒席。而我和青哥儿相熟亲厚的也就你们两家,所以我才想着办稍微像样一点,也算是咱们俩的成亲酒宴了。” 苏青闻言一惊,转头看向宋安,正巧宋安也看了过来,弯弯的眉眼间满是温柔宠溺。 苏青心里酸涩难当,一时间满满的感动。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些东西,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心被什么东西逐渐填满。 苏青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中却泛起点点泪光,他想起了曾经那些漫长孤独的黑夜,那些无人倾诉的委屈难过,而如今,这一切仿佛都在慢慢远去。 宋安眼里的笑,如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他的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不再只有孤独和冷漠。他也知道,宋安正在努力补偿他,给他一份幸福的心安。 苏青深吸一口气,想要说很多,却又无从开口,最终他只是轻轻地闭了闭眼睛,将更多不合时宜的泪逼退回去。 曾经凉薄的亲情,满心的委屈如今也算不得什么了,一个宋安,足以抵够全部。 宋安的话让所有人都鼓掌喝彩起来。 “从今往后,我和青哥儿好好过日子,我也会好好待青哥儿。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只希望今日能得长辈们的祝福,足以。” “好!”宋长应首先端起酒杯。“那就祝你们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周三叔也端起酒杯,“我是个大老粗,漂亮话不会说,不过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点生个大胖小子还是会的。” 话音一落,在座的人都哄笑起来,苏青更是闹了个大红脸,只恨不能找个地儿钻进去。 宋安倒是笑眯眯的坦然接受下来。 酒过三巡,宋安东拉西扯着话题,渐渐便说到了当年逃荒一事上。 这些事情,作为长辈的他们最清楚,宋安有意打听,也没人隐瞒。 周三叔颇为感慨,“是啊!那时候你小子也没多大,大旱三年,什么吃的都没了,眼看着活不下去,这不都往外逃,就想奔个活路。” 宋安神态认真,“那你可知道苏家人逃去哪里了吗?” 宋长应夹了一口菜,诧异的问:“你问苏家人做什么?” 宋安呵呵两声,“这不是帮青哥儿问问嘛。” 宋长应不疑有他,“这个我倒是听说过,有人说他们往府城方向去了。” 府城?宋安与苏青对视一眼,稍微一思索便也明白了,那时候的人为了活命,越往大地方去,活命的几率就越大。 毕竟像府城这样的大地方,朝廷赈灾物资也会更充足的多。 所以,他们如果真要找线索的话,还得往府城的方向去。 只是,宋安难得的皱眉,府城那可不像小地方,想要打听这事儿只怕是难如登天,更何况过去那么多年了,府城流动人口又多又密集,更是不知去哪里找寻了。 苏青难得的拉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有了一丝安抚的意味,示意他实在为难也没必要费这个心神。 第51章 第51章 苏青的主动让宋安受宠若惊, 抬眼看过去,察觉到苏青失落的心思,便笑着低声道:“无妨, 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周三叔喝了一口酒, 笑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打听这些有什么用?” 宋安正了神色,脸上似乎有些踌躇, 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 说道:“其实我有些怀疑,青哥儿并非是苏家的亲生孩子。” 这话一出, 桌上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随后周三叔的大嗓门打破了沉寂, “宋大郎,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虽然村里时不时也有人说这样的玩笑话, 可是玩笑终归是玩笑, 当不得真的。 宋安看向宋长应, 只见宋长应皱了皱眉头, 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于是他摇摇头, “我也并非是乱说,青哥儿从小到大在苏家的处境大家都是知道的,没谁会对自己亲生孩子这般。况且, 你们看看青哥儿的身材样貌, 跟苏家人哪里有半分相似之处?” “这……话虽如此,可是这并不能作为依据吧?”宋长应说道。 宋安点头,“所以我也想找出证据来, 证明青哥儿并非是苏家的孩子。” “这……这……”周三叔挠挠脑袋, “这还能有假?当初苏婶子肚子里不正怀着了吗?” “当初的确是只见她怀,并没有人亲眼见证她生孩子, 苏婶子大肚子出外逃荒,之后就带着青哥儿回来村子。这中间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说不定青哥儿就是他们路上捡来的。” “那她亲儿子呢?不能丢了亲儿子再捡一个孩子回来吧?”周三叔呐呐的道。 人的惯性思维,似乎就这么认定了,所以宋安笑着摇摇头,“十月怀胎生下来不也还有狸猫换太子这种事吗?” “什么是狸猫换太子?”周二不解的问。 原来这个众所周知的故事,这个时代并没有。宋安也不以为意,便跟着解释了一番,将故事安排在了前朝的后宫身上。 然而席间几人却听得渐渐咋舌,真没想到,后宫之中竟然会有这种事发生,那个妃子还有那个太子也未免太可怜了。 苏青也听得出了神,最后低声问道:“我们都没听过这个故事,你怎么知道的?” 宋安理所当然,“书上看来的啊。” “书上?”苏青一愣,上下打量着宋安,“你什么时候看过书了?” 书本都属于高大上的东西,穷人一般很难接触到。像苏家老四这样的,也是有一定的家底才能积攒出束脩,然后去学堂上学来着。 当然,这也是宋安怀疑的理由之一。 当年逃荒之时,村里人都一穷二白,大家都一样,没道理苏家人不一样。他也打听过了,苏家人回来后的第二年便将家里重新扩建修缮了,将低矮逼仄的茅草房换成土墙青瓦,还加盖了两间屋子,一跃成为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后面几年,更是陆陆续续买牛,置田地,等苏老四到了读书的年龄,更是送去隔壁村子的老夫子那里求学。 虽然苏婶子在外一直叫穷叫苦,可谁都知道,苏家的条件除了里正家里,谁都比不上的。 村里人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怀疑又能怎么样呢?人家在外赚到钱也是人家的本事,自己逃荒去外面能保住一条命活着回来就已经不错了,不还有些人,出去后死在外面,尸首都见不到,早归了尘土。 此时听到苏青问他什么时候读过书,宋安脑中灵光一闪,笑道:“小时候啊。” 宋安小时候家境其实不错,特别是宋父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宋父在镇上帮工,每个月都往家中拿钱,宋母是个要强的,跟苏婶子有几分不对付。后来苏家老四去学堂,宋母便也琢磨着让宋安去。 因此宋安倒是去过几天学堂,只不过后来,宋安年岁大,贪玩得紧,又实在不是个读书的料,读了没几个月便死活不去了。 宋母没法,只得随了他去。 苏青倒是不知道宋安还有这一茬,此时听来,也觉得好笑。 宋长应似乎是想明白了宋安的打算,又看了一眼苏青,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想要找寻青哥儿的身世了?” 宋安的确想过,然而苏青却不想追寻,只想着顺其自然,宋安不想给苏青太多的负担,便也答应了他的要求。 所以宋安摇头道:“不一定非要找寻身世,我只是想着让青哥儿脱离苏家。这些年来,苏家没有把青哥儿当自己人,青哥儿何必再跟苏家有牵连。” 这话一出,宋长应就皱眉道:“即便不是亲生孩子,那也有养恩呢,哪能说脱离就能脱离的。特别是你们身为小辈,生出这种想法,也是不被世人所容纳的。要是谁都像你们一样?这世道不早就乱套了?” 宋安却没想到有这点,在他看来,不是苏家的亲生孩子,断绝关系往来也是应该的。没想到从宋叔的话里,却是即便如此,也没那么简单。 “宋叔,苏家不做人,他们待青哥儿怎样,您又不是不知道。难道就由得他们扒在青哥儿身上吸血不成?”宋安不满的道。 苏青听到宋安语气中的愤懑不平,想劝慰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宋安也都是因着他,才会受此责难,如果现在他一句轻飘飘的算了,不去计较这样的话,是会伤他的心的吧。 周三叔也愤愤然,“狗屁的养恩,青哥儿从小到大哪天不是饥一顿饱一顿吃着百家饭?苏家给青哥儿吃了多少米粮?只怕是一只手数都数得过来。什么生养之恩,青哥儿给苏家干了这么多年的活早就该还清了。” 宋长应到底是里正,所见所识自然跟一般人是不能比的。 他也没接周三叔的话,只是语重心长的说道:“如今讲究忠孝悌信,礼义廉耻,孝之一道不可谓不重之,若是惹上一星半点的污点,到时候只怕再难洗得干净了。世人的嘴可是有毒的,没必要让青哥儿因着这种事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我也知道你心里的顾虑,就怕苏家人因着青哥儿得关系,得寸进尺,将来吸附在青哥儿身上,没完没了了。不过,青哥儿已经嫁给你了,算是你宋家人,苏家人想要再来沾染青哥儿只怕也是有所顾忌的,你们只需要躲着点也就是了,没必要把事情做太绝了,对你,对青哥儿都不好。” 宋安苦笑着摇头道:“一开始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我们不去招惹,他们却会趁我和青哥儿不备,找上门来,倚老卖老,理所应当的讨要他们想要的东西。” 宋安便将苏家人找上青哥儿,要从青哥儿身上捞取好处,还妄想从青哥儿嘴里套出宋安买卖的事说了出来。 周三叔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苏家人真是可恶。要我说就该像宋大郎说的,早点跟苏家断绝关系才是。你们现在做买卖才刚开始,他们就敢明目张胆来讨要了,将来有一天你们买卖越做越大,他们的胃口只怕会更大,谁知道他们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恶心事儿来。所以说越早撇清关系越好,你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管别人说什么。” 宋安暗地里给周三叔点了个赞。 宋长应却不赞同,“正因为你们现在立起一个家了,又有买卖在手,我才奉劝你们小心行事,要是因此坏了名声,以后多少金钱都弥补不回来的。” 宋安心中一咯噔,突然就明白了宋叔的用心良苦,若是自己只图一时爽快,不顾世俗风评,只怕以后就真难以处世了。 他愁眉苦脸的道:“既然这事关青哥儿的名声,那的确得慎之又慎了,我可不愿意青哥儿名声受累。宋叔,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宋长应见宋安听进去了,不由欣慰的点点头,想了想还是说道:“除非苏家父母愿意提出与青哥儿断绝关系。经由官府,有契书为证,你们才有可能摆脱苏家。”说完他看向苏青,问道:“青哥儿,你真要与苏家一刀两断?你对苏家就真不再有一丝半点的亲情吗?” 这话刚问出口,他又自嘲一笑,他这不是多此一问吗?青哥儿又不是傻的,都这样了,还会对苏家抱有不切实际的亲情幻想。 果然就听苏青摇头道:“周三叔说得对,我在苏家这么多年,任劳任怨,永远都是付出的多得到的少,比地主员外家的长工都不如。以前我以为只要够听话,让家里人高兴了,他们就能对我另眼相看,只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我却从未在苏家享受到一星半点的温情。他们的恩情,我早就应该算还完了,我不欠苏家什么的。” 以前他或许还会有半分踌躇,可现在,他有了宋安,有宋安在的地方,那就是家,就是亲情。至于别的,他心小,装不下太多。 苏青的话让众人沉默了,宋安拍拍他的手背,“你受苦了。” 只一句话,苏青就差点红了眼眶,努力咽下心酸,摇摇头。 “照苏家人的性子,不吸干青哥儿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是不会放手的,怎么可能愿意就这么与青哥儿不相往来。”周三叔接话道。 宋安却看到了希望,如此也不是不可行。只要想办法抓住苏家人的把柄,只要能拿捏住苏家人的命脉…… 行吧,大致方向给出来了,具体的,慢慢来吧,反正现在也不急。 宋安心中高兴了一点,夹了一只虾,剥去壳后很自然就放进苏青碗里。“放心吧,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不用多想。” 第52章 第52章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三家人的关系都拉近了不少。 待送走人, 收拾好后已经月上树梢头了。 今晚苏青也多喝了两杯酒,此刻就显得有些木楞乖巧,几乎是宋安说什么就是什么。 “今日你也累了不少, 早些休息。”宋安看他迷瞪瞪的模样, 心中大呼犯规,这么可爱的青哥儿他也是第一次见。 不过他自诩也是正人君子,绝不会趁人之危, 所以尽管想得很多, 却也没有逾矩的动作。 “好!早点休息。”洗漱完,苏青点头答应着准备睡觉。 看着乖巧跟着自己亦步亦趋的苏青, 宋安觉得好笑, “你的床在那边。” 虽然很想跟苏青睡在一张床上,可是青哥儿这不是醉了吗?要是清醒过来, 发现情况不对, 也不好解释。 “好!”苏青嘴上答应着, 身体却没有动作。 宋安扶额, 牵着苏青的手, 将他带到自己的床榻上,“听话,已经很晚了, 乖乖睡觉。” 宋安安顿好苏青, 给他盖上被子,正要离开,手却被人给抓住了。 宋安回头, “怎么了?” 却见苏青一言不发, 只一双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宋安叹息,如果这个时候的苏青没有喝醉, 他绝对不会放过对方的!宋安在心里发誓。 宋安闭了闭眼睛,将脑海里的杂念一一摒除,最后,只在苏青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 苏青呆呆愣愣的,摸着刚刚被亲的地方,似乎歪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苏青只想紧紧挨着眼前这人,他只觉得面前这人给他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他怕自己一个没看见,这个人便会不见了,找不回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青就没来由的心慌,不安。 好不容易将苏青安抚好。宋安正要睡,却听见对面悉悉索索的声音,苏青又坐起身来。 “怎么了?睡不着?”宋安问。 “嗯。” “那你想做什么?说说话可好?” “好。”苏青眨巴着眼睛,听到他的声音,心也就安稳了。 “那你想说什么?”宋安很有耐心。 “开心。”苏青想了想,有些迟钝的说了一句,似乎是怕宋安没听清楚,又重复道:“我很开心。今天很开心。” 开心?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宋安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听苏青道:“我从没想过能收到别人的祝福……我一直以为我是个不祥之人,只配在烂泥中挣扎,原来我还是能得到祝福的。” 苏青双手抱膝坐在床上,头枕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笑。 原来是因为这个。 青哥儿也太容易满足了吧?仅仅如此就让他开心好久。 宋安好笑,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你不是不祥之人,是那些人不知道你的好。我想告诉你,我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一开始我还骂过贼老天。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感谢老天爷,感谢它让我来到这里,感谢它让我遇到了你,这真的是我一生的幸运。” 苏青抬头,“真的吗?” 宋安很认真的点头,“真的呢,你看你跟我在一起,咱们的银钱是不是越赚越多,日子是不是越过越好?” 苏青偏着脑袋,“好像是这样的。” “以后咱们日子好了,周围人都会仰望奉承咱们,青哥儿你也会是大家羡慕的对象。”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的命好啊。” “命好?”苏青“噗嗤”一声笑了,“那……那也是沾你的光。” “嗯!”宋安拍拍胸脯,“以后我会努力发光发热,让你多沾点我的光,让人人都艳羡倾慕青哥儿。” “好啊!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 最近村子里都在传青哥儿不是苏家亲生孩子的事。 以前听听也就是了,大家也多数都不相信的,可现在,这谣言传的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的,都让不少人都信了几分。 苏家,苏梅帮着苏婶子正将洗好的衣服往竹竿上晾,以前这些事情根本就不用苏婶子苏梅动手,基本都是苏青一个人就将这些事都做完了的。 现在苏青嫁到宋家,也不经常回来,这些事情也只好轮到她们自己做了。 苏梅甩了甩冰冷的手,这些日子感觉她的手都粗糙了不少。一想到这个,她就没来由一阵烦躁。她不能再留在苏家,不然她成日里做着那些粗重的活,跟村里的那些黄脸婆有什么区别? “娘!青哥儿现在是真不把苏家当成娘家了,你看看他嫁出去后回过苏家几回?每次回来不是要这就是要那,活从来没帮着主动帮衬些,这些活他做起来早就是驾轻就熟了的?能费什么事?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苏梅开始抱怨。 苏婶子瞪了她一眼,苏梅也惯会偷奸耍滑的,成日里好高骛远的幻想着以后嫁到地主员外家,将来不愁吃不愁穿,还每日里都有丫鬟仆从伺候着。 可惜有那份心,没那个命。前年就让人相看亲事来着,结果她挑挑拣拣,不是这里不满意,就是那里不满意,害的人家媒婆都嫌弃不想接她的活了。 现在苏梅年岁是越来越大了,再等两年,要是等成个老闺女就麻烦了。 所以苏婶子最近对她也是挑刺儿的多。 “你倒是会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自己的事儿心中可是有谱了?前儿个李媒婆上门来,还没说上两句话呢,你倒好三下两下就将人给打发走了。”提到这个苏婶子心里就有气。 苏梅趁现在还能挑选个好一点的,彩礼也能要的多一点,再等下去,等到不值钱了,看她怎么办? 苏梅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对自己的亲事那是半点不肯将就的,要不然当初宋安纠缠她的时候,她也不会耍心眼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了。 她其实心里也明白,自己要是真能挑选一个好人家,她娘还能给几分好脸色。可若是真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她娘只怕才不会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能将她给卖了。 反正在她爹娘心中,占据主要地位的。还是她的那个四弟,其他人,都是可以用利益来衡量的。 想到这,苏梅心中就气愤不已。等她嫁到有钱人家,成了当家夫人,她要让苏家人都仰她鼻息过活。到时候还怕出不了这口气? 苏梅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道:“娘,难道你还不放心我吗?我是苏家的女儿,当然首先是要为苏家考虑的。女儿嫁的夫家要有实力,以后才能更多的帮衬小弟来着。小弟将来注定是要走仕途之路的,有一个好的姻亲相助力,会少走不少弯路。” 苏梅的话术一套一套的,倒是将苏婶子唬的团团转。提到小儿子的前途,苏婶子便不再多话,只哼了一声,“反正你的主意大着呢,你自己看着办,只要别挑选过头,到时候自己吃亏就行了。” 听到苏婶子语气松了些许,苏梅的心总算放下了,只要她娘这关过了,她就不用担心太多了。 不过,她咬咬唇,看来她的计划要提前了。 苏梅眼神闪了闪,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便又转到苏青的身上,“娘,外面都在传苏青不是苏家的亲生子,您知道吗?” 提到这个苏婶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往常虽然也有这种话,只要她不理会,或者逮着传言的人一顿好骂,流言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现在,有些话越传越让苏婶子惊心,她本来心中就有鬼,哪里还敢理直气壮的反驳?因此她才憋闷,连发作的地方都没有。 “呸!他们知道什么?只是一个个烂了舌根的,看咱们家眼红,所以才使着劲的编排呢。这些话你也信?”苏婶子狠狠呸了一口唾沫,说道。 “我当然是不信的。”苏梅摇头,“只是娘,这些话越传越凶,要不要出面解决啊?” “解决?怎么解决?”苏婶子白她一眼,心中不无烦闷的道:“难不成要一个个去撕烂他们的嘴啊?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怎么说,谁管得住?” “可是,可是,由得这么传下去,到时候我家的名声怕是会不太好。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小弟那里……” 她要没有私心,也不会提起了,现在紧要关头,她可不想被连累了名声。 苏婶子顿住手里的动作,皱眉道:“也不知是哪个兔崽子胡言乱语,不用管它,用不了多久自然就消散了。” “是吗?”苏梅有些将信将疑。 对于她娘的态度也生出了一丝疑虑来,以往只要她一提到老四,只要对老四有什么影响,她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的。 可她刚刚竟然说什么不用管它,就这么听之任之,有点不像是她娘的性子。 想到她娘前些日子中邪,连带着性子都受影响了吗? 苏婶子明显心不在焉,也不想再提这个话题。将手里的东西收拾完进屋去了。 苏梅虽然心中诧异,却也乐得自在,看她娘也不管自己,便进了房间,拿出自己珍藏起来的胭脂水粉,开始打扮起来。 等收拾妥当,这才一步三摇的离开家中。 苏梅对自己的姿色还是有几分信心的,不然也不会心高气傲的想做大户人家的夫人了。 她离开苏家,小心的避着人,一直往村外走去。 只是她自认为小心,却不知路边玩耍的几个孩子见到她后,三三俩俩跟了好长一段距离。不多久,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孩子便跑回村子里,直直往宋安家的地方去了。 第53章 第53章 “宋大哥, 宋大哥……”小孩儿一路跑来,风风火火的,上气不接下气。见到宋安, 连忙大声的叫喊起来。 宋安在院子里劈柴, 苏青此时已经上山去了。山里捡栗子还有挖竹笋的活交给周三叔他们后,两人便轻省了许多,也不必每日里都上山了。 今日苏青上山, 主要也是想要去看看之前放的蜂箱有没有蜜蜂落窝。已经这么久了, 如果蜜蜂真在蜂箱中生根发展,以后蜂蜜就不用担心了。 宋安没去, 是因为他要等周三叔他们送栗子竹笋过来。 本来苏青是让他歇着来的, 然而他闲着无事,看到院子里的柴禾还乱糟糟的没弄, 便自己拿了斧子劈柴。这些日子因为要做栗子糕那些, 因此, 柴禾也是消耗得很快。这些柴禾还是昨日青哥儿捡回来的, 还没来得及弄好。 宋安揉了揉酸痛的腰, 就这点活,他就已经累的不行了,看人家青哥儿, 里里外外一把抓, 还能上山下河。自己这个弱鸡样,他自己都嫌弃,这样子怎么配得上青哥儿? 听到有人叫他, 他便将手里的事放下走了出来。 这个小孩, 是村里刘麻子的儿子,叫刘铁头, 长得高大壮实,是村里的孩子头。 当初苏家人找青哥儿得麻烦,他就有心想替青哥儿出头来着,只是被青哥儿拦住了,他当时只能放一放。 不过这事儿算是被他记在心里了,第二天他就找上村里的孩子,让他们盯着苏家人的动静,苏家人在外面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他们一一都记下来跟他说。 当然了,他也不会亏待了这些孩子,只要消息有用,他就会拿些零嘴果干什么的给孩子们分。 因为有吃的,这些孩子一个个都乐意帮宋安做事。 铁头见到宋安,心里也高兴,还好宋大哥在家,不然他还得四处寻去。“宋大哥,刚刚苏梅那妮子出村了。我们跟着她一直到了隔壁村口外。” “苏梅?她一个人去隔壁村村口?”宋安问。 铁头连连点头,“没错,我们亲眼见着呢。这时候还有人盯着,我想着宋大哥可能急需知道,便早早跑来报信了。等会她要是还有什么,我们再回来给你说。” 宋安笑了,看来他找的盯梢的人果然没找错。这些小孩子,防谁都不会防他们。就算被发现有几个孩子跟着,也不会多想,只会觉得是孩子贪玩来着。 不过,苏梅一个人跑去隔壁村子做甚?他们苏家跟隔壁村子的人又没什么交集。这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宋安也没放在心上。回屋里拿了些零嘴给铁头,让他继续盯着。 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宋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们保证给你把人盯牢了。” “好,快去吧。” 铁头又一溜烟的跑了。要说宋大哥现在是真大方,这些零嘴可是过年都吃不上的,宋大哥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不说了,他得快些回去跟伙伴们分了。最好是再多点有用的消息,能换更多的零嘴,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去。 苏梅精心打扮了一番,这些孩子根本就看不出来。 她一路过来,总能看到路边的小孩子,但也没有在意,她一心避着村子里的熟人,对于小孩子,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小孩子能知道什么,都是群贪玩的。 到了地方,百无聊赖的等了许久,才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苏梅眼睛一亮,立马便往那边走去。 马车上的人也看到了苏梅,对赶车的车夫说了句什么,马车便缓缓的停了下来。 接着马车上探出一个头来,一个年青的男人笑着招呼道:“哟!这不是苏贵家的二姐吗?你这是去哪里?如不嫌弃,不如上来马车,我还能稍上一程。” 苏梅装出一副才看见来人的样子,听到这话,露出几分羞怯来,“原来是李公子,我去镇上,给小弟稍些东西。”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隔壁村经营马车生意的李员外家的幺子,名叫李钰,也是在镇上的学堂读书,与苏贵也有几分交情。 苏梅的目标正是他,她之前就因着老四跟他接触过几回。 这些日子她已经调查清楚了,李钰这人在家颇为受宠,外表也是仪表堂堂,虽然有些油腔滑调但是不影响什么。 毕竟李员外家大业大,家中除了经营买车生意,还有良田山林上百亩,家中更是仆从无数。如果她能嫁入李家,自己可是掉进福地里了,这不就是她向往的,不愁吃喝又有人伺候的夫人才能过的好日子吗? 所以,她一定要好好抓住眼前这人。这可是她摆脱苏家,过上好日子的唯一的目标。 其实她之前已经开始处心积虑,在对方心里留下印象了,不然对方也不会一眼就认出她来。 她原本想着慢慢来,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后,再慢慢交往深入,让对方离不开她。可现在…… 之前她娘的话莫名让她就有了一种紧迫感,让她不得不加快自己的计划。 李钰看苏梅羞怯的模样,心中跟着挠了挠。他本就是个风流浪荡子,十几岁家中就已经给他准备了通房丫鬟。后来在镇上读书,更是将心思花在了青楼楚馆,对于女人的小心思那是拿捏得准准的。 “如此那不是正好?我也是去学堂,你是同窗的姐姐,也是我的姐姐,快些上车,我带你一起。”李钰笑着道。 “这……这怕是不好。”苏梅欲拒还迎。 李钰摸着下巴,这个女人的心思他会看不出来?还说什么捎东西,看她两手空空,能有什么东西可捎的?况且,隔壁长水村要去镇上,怎么也走不到这儿来,她绕大段路,特意在这里候着自己,为了什么早就不言而喻,不过嘛,知道归知道,他却乐意陪她演上这一出。 “没什么不好的,这儿又没外人,莫不是苏姑娘怕我损了你的名声?”李钰似笑非笑的伸出手道:“我可是正人君子,苏姑娘可莫要多想。” 台阶已经递上来了,苏梅不是个不通实务之人,知道如果自己再拿乔就过了,那就不合她的本意了。 于是她就着对方伸过来的手,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只需一用力,苏梅便顺着对方的力道上了马车。 也不知道是李钰使坏还是苏梅故意为之,苏梅上马车,一个没站稳,“哎哟”一声便直直扑进了李钰的怀里。 紧接着,车夫一扬鞭,马车开动,两人便在马车中滚成一团。 好在这一幕没人看见,不远处的孩子见马车走远,便不再跟了。 铁头也已经跑回来了,众孩童围了上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铁头将得到的零嘴与大家分了,然后才问苏梅的情况。 众孩童七嘴八舌,最后都说苏梅坐了隔壁村李家的马车走了。 铁头记下了,打算等会回去再跟宋安说说。 苏青回来时,院子里的柴禾已经劈好,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了。 “这些力气活我不是交代过不用你去做吗?等我回来,用不了什么功夫就能弄好了。”苏青见到宋安说道。 宋安此时在厨房,也不知道在弄什么,台面上,盆里都是白面粉。 见到苏青进来,本来想去迎接,然而手中的面粉实在是无处安放,只得放弃。 听到苏青的话,知道他说的是柴禾的事,随即笑了笑,“这有什么?劈柴这种小事谁做不都一样?正好我有空,闲着无事做了也就做了。” 苏青面上露出一个笑来,“你以前可从没做过这些事。” “嗐!谁还没有过第一次?”宋安说完,连忙招呼苏青过来,“青哥儿,快来,帮我加些水。” 苏青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开始以为他是在做栗子糕,结果仔细一看却又不是。 他走过去,看到满桌的面粉和鸡蛋,好奇的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在实验做新的糕点。”宋安埋着头,手中动作不停。 “新糕饼?”苏青心中一惊,左右看看,确定在自己家,没有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啊。”宋安没有注意到苏青的紧张,点头道:“昨儿个吴掌柜不是带信过来,问什么时候有新的糕饼嘛?我想着栗子也差不多快到尾声了,家里存放的栗子做完也就大半个月的事。是时候弄个新的糕饼来代替栗子糕了。” 苏青也在为这事儿担心呢。栗子糕的买卖实在是供不应求,本来吴掌柜是还想加大销量的,不过原材料限制,只能做这么多,最后还是宋安决定每日里限量供应。 本来还怕因此让栗子糕的销量下滑,没想到这个办法一出,栗子糕的利润不减反增加了。许多不差钱的乡绅员外甚至愿意加价购买。 然而即便是销量供应,栗子总有用完的时候。如果栗子糕卖完了,他们可是要损失一项大的进项,这让苏青多少都很有些不舍。 现在听到宋安在研究新的糕饼,苏青心情立马雀跃不已。 “啊!做新糕饼,我也来帮忙,你说要加水?怎么加水?加多少?”苏青手忙脚乱的过来帮忙。 宋安一抬头,就看到苏青紧张的模样,当即觉得好笑,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子,留下一抹白面印子,“慌什么?就跟平常做面饼差不多就行了。” 苏青小心翼翼的添水,嘀咕道:“平常做的面饼随便糊弄糊弄都能成,这哪里一样?新糕饼可是要卖银钱的。” 看来是真钻进钱眼里了。 第54章 第54章 宋安嘴角噙着笑, 手底下却有条不紊。 和面,打鸡蛋,加牛奶……宋安按照步骤比例一步步操作着。 苏青好奇的看着, 一边帮着打下手, 一边也在用心学。 “好了,现在只要水开后隔水蒸半个时辰左右就可以了。”宋安将锅盖盖好,拍了拍手说道。 只需要等到时间就大功告成了。 “你做的这个糕饼叫什么?”苏青问。 宋安笑道:“我是叫它‘蒸蛋糕’来着。” “‘蒸蛋糕’?是因为它是用鸡蛋做出来的吗?”苏青想了想道, 感觉还是挺贴切的。 就不知道蒸好之后味道怎么样了, 不过宋安琢磨出来的东西,应该是不差的。 在等待的时间中, 苏青便也说起山上的事儿,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让我放的蜂箱, 我看到周围有蜜蜂在那里飞了, 我看了一眼, 已经有蜜蜂在那里落户了。说不定等到明年, 这些蜜蜂就能自己产蜜, 咱们就不用再漫山遍野找蜂蜜了。” 说到这个,苏青很兴奋。宋安说的方法既简单又实用,这样以后就能源源不断收获蜂蜜, 比起那些专门喂养蜜蜂的人家还要轻松。 宋安听到这个消息也并不意外, 不过,他也挺高兴的。有更多的蜂蜜,他就不用担心这一块的短缺, 不然花钱买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毕竟现在蜜糖挺贵的,而且他之后要做蒸蛋糕的买卖, 要用的蜂蜜可不少。能省一笔是一笔。 “挺好的,蜂蜜的事就不用担心了。”宋安说道。 苏青点点头,以后要是蜂蜜有多的,说不定还能拿去卖,这就又是一笔进账。 “有空我再多做些蜂箱吧,反正也不费事。”苏青道。之前是怕做无用功,只是拿来试试看的。如今有用,蜜蜂真能在蜂箱安家,那么多做些也无所谓了。 宋安没有阻止,苏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对了,你知道苏梅跟隔壁村子有什么牵扯吗?”宋安想到了之前听到的苏梅的消息,便随口问了出来。 “苏梅?隔壁村子?”苏青不知道宋安怎么突然这么问。 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在苏家的时候,苏家人很少跟隔壁的村子有什么来往牵扯之类的,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是苏梅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宋安摇摇头,“没事啊,我就是随便问问。”宋安还不想把自己让人跟踪盯梢苏家人的事说出来,听到苏青这么问,下意识就否定了。 苏青便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苏梅这个人,心高气傲,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只要对她有利的,她会不择手段。” “飞上枝头变凤凰吗?”宋安喃喃道,似乎触摸到了一点什么,却又一晃而过,什么都没能抓住。 随即甩甩脑袋,将这些念头抛开。只是说道,“今日听人说苏梅一个人去了隔壁村路口,也不知是去走亲戚还是等人,就有些奇怪,所以想着问问而已。” 苏青没想太多,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 很快,时间已经到了,宋安便将蒸蛋糕取出来。 苏青连忙过来,好奇的看着热气腾腾的,色泽莹润金黄的糕饼,这也太好看了吧。 等放凉些许,宋安将它切成小块,递了一块给苏青,“来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苏青小心捧着,轻轻闻了闻,一股甜香的气息便萦绕在鼻尖。“好香啊!” 苏青原本还舍不得下嘴,不过看宋安一直盯着他,似乎很在意他的评价,犹豫了许久才凑近咬下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宋安问道。 苏青舌头几乎都要被吞下去了,世上怎么会有这般香甜丝滑,绵密可口的吃食来? 苏青来不及说话,只是脑袋瓜子胡乱的点。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慢点吃,别噎到了。”宋安看得满足,有什么能比投喂自己的夫郎更让人愉悦的呢? 苏青吃完,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眼睛亮闪闪的道:“明儿个咱们就拿这个去给吴掌柜,这个蛋糕比栗子糕只好不差,想来吴掌柜也挑不出什么来。” 吴掌柜这阵子焦头烂额,一会儿担心栗子糕卖完了拿什么代替,没有替代品,可是要少许多收入的。一会儿又担心万一新的糕饼没有栗子糕好吃,忧心客人不买账,砸了自己的招牌。 所以最近催宋安他们催得紧。也就是宋安不将这当一回事,换做旁人,只怕早就被吴掌柜絮叨得自闭了。 苏青也被吴掌柜的情绪所感染,整日里忧心忡忡的,怕宋安研究不出新的糕饼,又怕就算做出新糕饼也不如栗子糕。 宋安成日里无所事事,一点做糕饼的想法都没有,苏青一个人默默担心,不敢催促,也不敢表露出半分忧心,就怕宋安有压力。 哪知道宋安不做就不做,一动手做糕饼,就是让人想象不到的结果。 这下子他可以放心了,吴掌柜也不必担心栗子糕之后后继无力了。 宋安闻言好笑,“急什么?这只是粗胚,真要卖,还得包装。” “包装?”苏青不懂。 “就像栗子糕,好听的名字,神奇的来历,还有精美的包装……” 苏青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宋安笑了,“行吧,明日去镇上找吴掌柜,这些东西还是交给专业人士谋划得好。” 苏青想想也是,便点头应下。 两人说着话,就听院外有孩子的声音,“宋大哥,宋大哥!” 苏青诧异,这几天宋安好像很得村里孩子的喜欢,这些孩子有事没事就爱过来找他。 宋安也听到声音,便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有好几个孩子在院门外,之前来报信的铁头也在。他们见到宋安连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别急别急,一个个说,放心,都有零嘴。”宋安安抚道。 果然大家停了下来,最后还是铁头当先道:“苏梅在那路边也不知道等谁,后来隔壁村子出来了辆马车,她就走上去说话,没过多久她就上了马车,可能是去镇上了。” 另外一个孩子连忙接嘴道:“没错没错,我听我爹说过,隔壁村有去镇上的马车,苏梅搭马车去镇上来着,一定是这样的。” 宋安点点头,苏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难道就只是为了搭乘马车去镇上吗?“你们做的很好,再接再厉,以后继续盯着。” 说完便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零嘴,每个孩童都分了一些,众孩子得了吃的,兴高采烈的一哄而散。 只有铁头等人散去了还立在原地。 宋安见状有些奇怪,“怎么了?还有事吗?” 铁头表情有些犹疑,许久之后才说道:“宋大哥,我觉得苏梅上的那辆马车很有些奇怪,里面就一个男人,如果是专门搭人去镇上的马车,不应该就一个人啊。而且,苏梅好像跟那人是认识的。” 宋安摩挲着下巴,这是他一个惯有的思考动作,“好了,我知道了,你这个消息很有用,你等一下,我这里刚做了一份新鲜吃食,你拿去尝尝。” 宋安说要,进去切了一小块蛋糕递给了铁头。 铁头吸了吸鼻子,闻着那勾人的香甜味道,吞了吞口水,到底没有吃,而是包好放在怀里,他要带回去,给妹妹也分一些。 宋安再次回到屋内,苏青便开口问道:“这些孩子来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来找我分享些他们的趣事罢了。” 苏青“噗嗤”一笑,“你倒好,成了孩子王了。” 宋安脸皮子一向都厚,“这叫人格魅力,这些孩子就喜欢我,难道还有错了?不过,咱们以后要有了孩子,孩子铁定黏我。” 苏青闻言脸色一红,哪有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苏青不说话了,宋安却没打算放过他,厚着脸皮凑上前去,“青哥儿,你说咱们的孩子像你还是像我?” 宋安俊朗的脸庞就在眼前,眼中含着笑,深情款款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苏青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冒烟了,一时间口干舌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想要伸手推开他,对方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青哥儿,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青能说什么?难道说自己以后的孩子像宋安?呸呸呸!什么嘛?虽然他也……可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像是正常的夫夫嫁娶…… 因此他也没奢望过什么。 苏青心慌意乱,最后咬牙一跺脚便跑了出去。 “啊~”宋安惨叫一声,抱着自己的脚,控诉道:“青哥儿,你好狠的心呐~” 知道宋安只是搞怪,苏青不再理他,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闹腾得欢实。 第55章 第55章 在品尝了宋安他们带来的新的叫做‘蒸蛋糕’的糕饼后, 吴掌柜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这新糕饼与栗子糕全然不同,然却不在栗子糕之下。以他的经验来看,这新糕饼绝对又会引起轰动, 让人趋之若鹜。 必须要把握好机会! 宋安喝了一口伙计送上来的茶水, “怎么样?还行吧?” 吴掌柜笑得眯起眼睛,连连点头,“果然还得老弟你出手啊!有了这个新糕饼, 就不用担心栗妃酥卖完了之后的空缺了。”说到这里他又确认了一遍, “这个‘蛋糕’真不限时节?一年四季随时都能做出来卖?” 宋安点头,“虽然做法麻烦了些, 但确实可以长期供应。” “那做法……”吴掌柜跃跃欲试了好几次, 最后也只能无奈叹气。就算他问出来,宋安他们也一定不会说出来的。毕竟鸡蛋和下蛋的母鸡哪个更值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上次他想要忽悠二人, 意图买断栗子糕的方子, 结果两人都断然拒绝。他们又不是傻的, 将方子卖掉就等于卖掉那只下蛋的鸡, 没有了下蛋的鸡, 鸡蛋再多也有用完的一天,所以只要是聪明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宋安他们现在又不缺钱,实在没必要做杀鸡取卵之事。所以就算他问出口又能怎样?还不是会被拒绝。 虽然有些遗憾, 不过, 他很快就振作起来了,以后只要能一直与他们合作,自己不愁赚不到银钱。 “算了, 我也不问这个了, 还是照老规矩合作。你们只供应我们悦来酒楼一家,我们也尽可能给你们最高的价格分成, 如何?” 两方都是合作熟了的,所以吴掌柜这般说,宋安他们也没有异议。做生不如做熟,虽然吴掌柜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只要自己赚到钱,没必要瞎折腾。 至少他们合作这么久来,还算得上合作愉快了。 苏青紧张的捏着衣角,虽然知道吴掌柜对新糕饼不会有什么意见。可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宋安看出他的紧张,笑着抓过苏青的手,握在手中把玩起他的手指来。因着常年做粗活的缘故,苏青的手很粗糙,可比不上宋安那双纤长白皙的手。 苏青有些自卑的想抽回手来,奈何宋安死死拽住不放。他怕动静太大,被人发现,便只能由着宋安了。 “就照掌柜说的来就行,我们没有意见。” “好,好!”吴掌柜心中高兴,当即也不墨迹,连忙让人去准备契书。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条条款款白纸黑字写好,谁也不吃亏。 一回生二回熟,几人将契书签字画押,合作便算达成了。 宋安和苏青也不打算久留,起身正要告辞。就听吴掌柜说道:“宋兄弟,青哥儿,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两位可否答应。” “什么事?”宋安侧头看去,随口问。 吴掌柜搓搓手,笑道:“是这样的,我们东家前几日从京城回来。他早就听过两位大名,今日听到两位来了,便想要与两位见一面,不知两位可否方便?” 宋安与苏青对视一眼,有些诧异,“你们东家要见我们?” 吴掌柜点点头,替自家东家说好话,“我们东家人挺好的,见面估计也就是闲话家常,聊聊你们的糕饼菜品之类的,不会为难你们的。” 宋安倒不是怕为难什么的,只是没想到人大老板见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做什么? 宋安本来想询问苏青的意见,然而苏青却一副全都听他安排的样子。 想了想,见一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又不是见不得人。于是便点头答应下来。 吴掌柜见他们答应,心中也高兴,起身道“我们东家就在楼上,两位请跟我来。” 宋安点点头,拉着苏青的手便跟在吴掌柜后面。 从密室出来,要经过大堂,经由中间的楼梯上二楼。 悦来酒楼一楼大堂就是一般的客人用餐,而二楼往上就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有头有面的贵人基本都会选择雅间。 此时已经是中午时分,悦来酒楼因为新的菜品和糕饼的关系,这阵子生意兴隆,这个时候大堂中已经人满为患了。 苏贵此时也跟友人推杯换盏,这些人都是同窗,今日聚在一起,说好听一点是以文会友,说难听一点,就是胡吃海喝。 这种聚会一般都少不了苏贵的身影,也是因此,苏贵每个月的花用就特别大。 苏老爹曾经也旁敲侧击提醒过他,让他省着些花用,他也只是听听就过了。要是被念叨得烦了,便拿出自己的道理来,什么他读书交友,学习交流都是正常花用,这些交情以后是会有大用的,关乎着自己以后考取功名后的前程。 苏老爹他们哪里懂这些,听到苏贵说是关系到以后的前程,便也不敢再多说,就怕儿子以后受到影响后悔莫及。 现在老两口将苏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苏贵身上,自然是不敢拖后腿的,便也只能满足苏贵的要求。 这样一来,苏贵便无所顾忌,像这样的聚会,十回有九回他都是在的。 “你在看什么?”旁边的一人见苏贵端着酒却没饮,呆愣愣的看着一个方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便凑过去问。 苏贵回过神来,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 “大家都喝了,就你杯中还是满的。该罚!” 苏贵笑着点头,“好好,我认罚!” 说完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顿时获得满桌赞叹声。 只是苏贵的心思却没有在酒桌上,等他下意识再去寻刚刚的身影时,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刚刚那两个人的身影真的是他们吗?还是自己看错了?如果是他们俩,怎么可能跟悦来酒楼的掌柜在一起?看起来那掌柜态度还不差,几乎可以说是恭敬了。 可若说不是那俩人,也不对啊,别人他可能会认错,可青哥儿,即便是个背影,他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打听情况了。 苏青两人并不知道苏贵也在此,两人跟着吴掌柜一路上了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一到门口,吴掌柜的神色便肃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这才伸手推开门。 “东家,小的将人带来了。”吴掌柜躬身说道。 宋安与苏青面面相觑,有点后悔过来了。他们本就是小门小户的农家人,哪里有这么多有的没的规矩?怕是没得辱没了贵人的眼。 就听吴掌柜话音刚落,里面就有一个声音响起,“请进来吧。” 已经到了这里,再想反悔都来不及了。宋安只得拉着苏青进去。 就见其间坐了两个人在下棋。其中一人须发皆白,是个矍铄老人,而另一人却是留着长须的中年男人。 吴掌柜走到老者身边耳语几句,老者便抬眼看了过来。 这应该就是吴掌柜口中的东家了。 果然,吴掌柜接着就朝着宋安两人介绍道:“宋老弟,青哥儿,这位就是我们东家,姓张,人都叫他张老。而另一位……” 吴掌柜正想介绍另外一位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却摆摆手,笑着道:“我只是张老的学生,陪老师下棋解闷而已,不必管我。” 这话一出,吴掌柜松了一口气,果然就住了嘴。 可要是宋进宝在这里,一定认得,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县尊大人。 宋安对于吴掌柜的做法很是无语,不过但也没有表露什么。说到底吴掌柜也不过只是个打工人,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也很正常。 吴掌柜介绍完,宋安便照规矩行了一礼,“见过张老。” 苏青没说话,只跟在宋安后面揖了一礼。 张老笑着点点头,虚虚一扶,“来来来,不用多礼。今日听说你们过来,特地想见见能做出‘栗妃酥’还有‘金玉满堂’之人究竟是怎样的人……咦?” 张老打量一边说一边打量起宋安他们来。当他目光落到苏青身上时,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然而也就是一瞬而已,很快张老就收敛了情绪,热情邀请两人坐下说话。 宋安也没有谦虚的意思,当即就拉着苏青走到一旁坐了下来。然后才笑着玩笑道:“那张老看到我们这样的乡野之人,想来是见面不如闻名了吧?” 张老摇摇头,倒是对宋安刮目相看了。宋安自进门后,不卑不亢,知道他的身份依旧淡定自若,一般人都很难有此表现,更别说一个乡野之人了。 “非也非也,小友未免妄自菲薄了。”张老哈哈笑道:“乡野之人也有大贤者,能想出各种闻所未闻的名目让老朽的产业起死回生,才能自是不必说的了。” 宋安摆摆手,“在下只是适逢其会罢了,张老谬赞了。” 看这两人谦让个不停,一旁的陈县令也放下手中棋子,笑着道:“能让老师赞扬之人,必有其过人之处,何必自谦?” 宋安汗颜,他还真不是自谦来着,他从来没有将悦来酒楼起死回生这事儿看作是自己的功劳。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就是卖了几样吃食而已。至于其他的酒楼营销策略,他只不过是提了几句,真正据酒楼自身条件补全完善营销方案,还有那果断行事的魄力,以及酒楼上上下下的执行力,全都是吴掌柜的功劳。 张老也接口道:“说得不错。老朽一直很好奇,小友是如何想到那炒菜方法的?” 宋安呵呵一笑,没打算说实话,半真半假的说道:“如果我说我只是比较喜欢吃,然后碰巧就弄出炒菜来,你们相信吗?” 他说完,眼中尽量流露出真诚来。 张老与陈县令对视一眼,随即摇头苦笑,一听这话就知道宋安这小子没说实话了。 “算了,这是你的立身之本,老朽冒冒然问出来倒显得冒昧了。” 宋安摊摊手,无奈的道:“您看,我说实话吧,你们又不信。” 陈县令坐直身子,笑道:“听闻今日你们是又有了新的糕饼送过来?比之‘栗妃酥’如何?” 他夫人自从吃了悦来酒楼的‘栗妃酥’后,便一直念念不忘,隔三差五就想吃这一口,如今有了新的糕饼,让夫人换个口味也是不错的。 听到新的糕饼,张老仿佛才想起这一茬来,连忙道:“不错不错,新的糕饼可有多的?拿来看看。” 吴掌柜连忙点头,他心细,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的,此时听东家提起,便走到门边,挥挥手让人将宋安他们带来的糕饼送了进来。 第56章 第56章 两人看着端上来的糕饼, 看上去就挺不错的。 “这就是新糕饼?”张老问。 吴掌柜点头道:“没错,这个叫“蛋糕”,已经跟宋大郎他们签了契书, 如果可以, 明日就可以预热,就跟之前的栗妃酥一样。” 陈县令已经迫不及待用竹签取了一块放入嘴里,一入口, 他就睁大了眼睛。他的见识不可谓不少, 可也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糕饼。 入口轻薄绵软如绢织物,口感绵密细致, 还有浓郁的奶香味道却不腥, 反而香甜可口。 “这蛋糕的确不似凡俗之物。”陈县令点头评价道。 张老也知他这个得意门生,是个会吃的, 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足以说明新糕饼的好了。 张老在陈县令的催促下, 也尝了一口。果然, 这糕饼甜而不腻, 入口即化,实乃老少咸宜的佳品。 “不错不错!”张老抚着胡须点头赞道。 苏青看这两人对新糕饼大加赞赏,心中便也安定下来。 “能吃到这样的吃食, 也算不枉此行了, 老师,这新糕饼您得给学生留一些,学生带回去也给夫人尝尝。”陈县令一点也不客气的求取。 陈老眼一瞪, 如同护食的母鸡一般, “不行,就这么一点。你带走了我还剩什么?想要吃, 明日过来买!” 陈县令苦笑,就知道虎口夺食不可取。 “也罢,吴掌柜,你明日一定帮我留着。”他心中已经定好了,明日早些派人过来买。 吴掌柜不敢有丝毫怠慢,连连点头应下,“是是,小的第一个帮您留着。” 宋安看的好笑,没想到蛋糕还没开始卖自己人就已经争起来了。 张老眯了眯眼睛,“你们依旧是打算自己做来供应酒楼的售卖?” 宋安点点头,“跟之前的栗妃酥一样,每日做了,你们派人来取便行了。” “那如果酒楼的新糕饼售卖火爆,你们能忙得过来吗?” “呃……”宋安皱了皱眉,有些不明其意。 “之前的栗妃酥,因着材料的原因,酒楼限量售卖,但是如今的新糕饼并无此虑,若是需求量大,你们也能供应周全吗?”张老问。 “这……”宋安看了一眼苏青,家里就他们两人,如果供应量大,的确有些难以为继。 苏青听得这话却急了,“我们可以做的,大不了多花费一些时间罢了,你说是吧?” 最后他转头对宋安道,生怕这份买卖会因此断了。 宋安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别急,先看看再说。” 苏青闻言,果然安稳下来。这才察觉自己刚刚一时心急,在贵人面前插言,多少有些失礼了,连忙低下头来,希望贵人不要怪罪才好。 其实宋安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有深想罢了,自己与夫郎做糕饼卖给酒楼,像之前那般限量供应,应该是没问题的。可万一要是蛋糕销售火爆,仅仅靠他们夫夫二人,每日里做大量的蛋糕只怕是有些难的。 如果请人帮忙,做法难免不会泄露出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宋安想了想,没有将话说死,只是道:“我们会尽力满足酒楼需求的。” 张老摇摇头,“其实我们这不过是小地方的一个酒楼罢了,能卖出多少来?你就没有想过将这糕饼卖去更大更多的地方吗?” 这个他们还真没想过,苏青从小在长水村长大,赚钱的事也是宋安带着他赚的。能有酒楼买他们的糕饼,他们每个月都能有进账,对于苏青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而宋安,穿越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目前能知道的也不过就是村里的人和事。成日里都在村子里打转,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长水镇了,根本就没有了解过外面的世界。 所以张老的话一出,倒真将两人给镇住了。 “更大更多的地方……”苏青小声呢喃着,心却跳快了些许。 倒是宋安嘿嘿一笑,摇摇头说道:“之前我们还真没想过。” 张老笑着道:“那现在你们倒是可以想一想了,京城乃至整个大魏国,随处都可见你们的糕饼,菜品。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摆在你们的面前,你们愿意抓住吗?” 苏青呼吸急促起来,就着张老的话仔细一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那简直是不敢想象。 宋安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张老画下来的大饼,还是有几分抵抗力的。 他笑嘻嘻的道:“张老您就不用画大饼忽悠小子了,您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乡下小子,没见过世面,您这是什么意思?直接说出来就行了。” 张老一直在观察两人,宋安在听到他的话的时候,淡定自若面不改色。倒不像是他嘴里所说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样。 他心中暗自奇怪,却也不自觉的对宋安高看了几眼。 张老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如果你们只是小打小闹,仅仅在长水镇这一亩三分地儿求个安稳,可以当老夫没说过。可你们要是想要赚很多很多钱,倒是可以将眼光放得长远一些。将糕饼炒菜的买卖铺向大魏的每一个角落,以后你们便是躺在金山银山上,也不为过。” 宋安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益有多大,他也确实佩服,张老不愧是生意人,仅从这两样东西就能想得如此深远。 宋安不是不动心,而是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处境。自己要势力没势力,要权力没权力,一介布衣乡野小子,冒冒然闯入,怕是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所以他只是笑笑,摇摇头道:“多谢张老,不过我这种人,小富即安便可,那些金山银山小子却是不敢受的。” 苏青听了宋安的话,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是啊,自己不过就是小人物,哪里敢想那些有的没的?如今他们能赚到钱,不愁吃不愁喝就已经很满足了。 张老诧异,宋安他们的表现也太冷静了吧,他有些怀疑,“你是没听懂老夫的意思吗?” 宋安点头,“我知道,不过我有几斤几两还是分得清的。张老您如果真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行,只要好好商量,价钱合适,方子什么的都是好商量的。” 站在张老身后的吴掌柜睁大了眼睛,这小子居然松口了?之前他问了无数次方子的事,他可都藏着掖着,不愿意透露半分,更不愿意提买卖的事啊。要知道这么容易,他早就该让东家出马了。 张老本是笑眯眯的捏着胡须,此时听到宋安的话,不由诧异的道:“你就真的舍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不过是几个吃食方子而已。”宋安不在乎的道。 张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许久之后才带着审视的问道:“你可是还有其他的新的方子?” 宋安笑了笑,“我可都说过了,我这人什么都不行,唯一的优点就是嘴上吃的从不苛待自己。这么一来,自然而然就会多花点心思在这上面来着,所以嘛,新的方子,端看能不能下功夫钻研了。” 陈县令眼睛都亮了,大有遇到同道中人的欣喜感,只不过他虽然讲究吃的,可不像宋安能深入钻研。 张老笑了,“不错不错,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什么大富大贵我是不敢想的,张老,您要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谈。不过价钱方面嘛,相信张老您家大业大,也不会让我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吃亏吧?毕竟咱们合作这么久了,也相互了解了,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合作,您说是吧?” 宋安先将话说在头里,免得日后生出嫌隙。 张老点点头,“好你个小子,倒是半点也不愿意吃亏的。放心,老夫不会亏待你的。不过具体事项,老夫还要斟酌考虑之后才能定下。” “我懂,我懂!”宋安忙道:“张老您慢慢考虑,此事也不急。” 陈县令听到张老这般说,心下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终究是顾虑到有宋安两个外人在,而没有问出口。 见没有其他事了,宋安便站起身来,“今日也不早了,我还有事情要办,就先告辞了。” 张老也没留人,让吴掌柜送两人出门。 宋安与苏青两人谢过,走到门口,张老却又开口问苏青,“你是姓苏?” 苏青疑惑的看了一眼宋安,点头道:“正是。” 张老眼中有些疑惑,摇摇头道:“那就有可能不是了,只是,怎么可能那么像?” 宋安目光在张老脸上转了几圈,他进门之时就发现张老看青哥儿得眼神有些奇怪,只不过是一瞬间而已,之后谈话就都很正常,对方也没再表露出什么来。 可现在,张老似乎在确认什么,便随口问道:“张老,您之前可是认得我家夫郎?” 张老仔细想想后摇摇头,“以前倒是没见过,只不过认识一个故人,与你家夫郎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 听到这话,两人倒没多想,毕竟世上长得有几分相像之人也不是没有。 宋安便笑说道:“我就说嘛,我家夫郎从小在长水村长大,长水镇都很少来,怎么可能认识什么贵人。” 张老也没再说话,只是想着日后进京跟自己的好友提上一句。 他那好友一直在打听自己的外孙,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海茫茫,上哪里去找?而且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这简直都快成了好友的一块心病了。 他也只不过是尽一份力罢了。 第57章 第57章 等到两人一离开, 陈县令果然忍不住了,“老师,你这是打算让给朝廷?” 不怪他这般想, 朝廷如今国库空虚, 连连征战就连军饷都有些捉襟见肘了,皇帝陛下也为此头疼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自家老师,身为大魏宰辅, 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补充国库。 这次老师回来这一趟, 正是听吴掌柜去信,说了炒菜个栗妃酥的事儿, 这才决定亲自回来看看。 刚刚老师说出那样的话来, 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确实有将炒菜和糕饼的买卖推广开来的想法。如果交由朝廷来实施, 其中朝廷国库的压力必定可以得以缓解。 张老点头, 朝廷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 老夫能看出来其中的利益巨大, 那些人未必看不出来。只有朝廷出面, 才能让那些人不敢出手,而且这件事办好了,最主要的还是缓解国库空虚的压力。 “老夫会写信禀明陛下, 好好筹划一下, 看该如何行事,至于宋家小子……” 提起宋安,陈县令不由会心一笑, “这小子挺聪明的, 知道自己的位置,所以已经表明不趟这趟浑水。不过, 老师,他应该是不会吃亏的主,到时候会不会狮子大开口啊?” 张老摇摇头,“毕竟没有深入了解过此人,不知此人心性如何,不过刚刚听他说话,也并不像是没有见识的乡下人。至于狮子大开口,那就等他开口之时再说罢。” 看张老完全不担心宋安不交出方子,陈县令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要不要派人查查?您就真没怀疑过他这些新鲜吃食的做法来历吗?” “不必了,此事老夫自有分寸。”张老摆摆手道。 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陈县令也不再纠结,笑着道:“老师难得回一趟长水,刚刚的那局还未下完,不如接着下?” 张老哈哈一笑,“好,便依你。” 宋安和苏青携手走出悦来酒楼。离得远了,苏青才开口问道:“你,你真要卖掉方子?” 宋安点点头,“如果对方真想买,卖掉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卖掉方子,我们以后就不能靠它赚钱了啊。”苏青心下很是不舍。 宋安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小财迷,谁说卖掉方子,我就没有赚钱的法子了啊?放心,以后我会赚让你花不完的银子。” 苏青低着脑袋,有些沮丧,宋安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道:“你不相信我吗?” 苏青摇摇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有些舍不得而已。” “不用舍不得,所谓有舍才有得,其实有些东西适当舍弃,得到的回报却能让人意想不到的。你想想看,就凭我们俩,真能守得住这些方子一辈子吗?这样的方子谁人不眼红?刚刚张老的话你也听见了,他能跟你商量已经是给面子了,如果稍微不讲道理的,巧取豪夺你又能找谁去?” “那官府?” 宋安摇摇头,“如果做最坏的打算,官商勾结这种事也不是没有。有权有势之人所享受到的特权就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比的。” 苏青沉默着不说话了,道理他都懂,没想到宋安竟能看得这般明白。 “所以啊,将方子卖出去,自己得一笔好处,也不吃亏不是?” 苏青点点头,“这些方子本来就是你的,你怎么处理,都是可以的。不过,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安侧头看他,“什么事?在我面前还有什么该不该说的。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苏青踌躇了好半晌才在宋安的催促下开口道:“今日跟悦来酒楼签订买卖契书,订金也有不少,你是如何打算的?” 原来如此,宋安了然,“这些银钱你放着就是,以后你需要什么或者家里需要什么,尽管拿来花用就是了。” 苏青却摇摇头,“家中花用也用不了这许多。” 宋安停下脚步,看向苏青,“你想说什么?” 苏青局促的搓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安看出他的不安,心中叹气,他们相处这么久了,这人还是不信任他啊。“你我是夫夫,是一体的,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有什么也会跟你商量着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希望青哥儿你还把我当成外人。” 苏青听得心中生出一丝愧疚来,他思虑良多,总是小心翼翼,怕自己说话惹人不高兴,又或者怕自己多事,令人厌恶了他。 宋安叹口气,将他的手捧在手心,“再这么搓下去,小心手指都被搓破皮了。” 当然不可能这么夸张,却也将苏青的紧张感消去了一些。“我只是怕你不高兴。” “你都没说什么事怎么知道我高不高兴?嗯?”宋安凑到苏青耳边,低声道。 宋安的气息拂过苏青的耳朵,引来一阵痒意,苏青赶忙后退了一小步,耳朵尖已经红了。 苏青左右看看,见没人看这边,心下才松了一口气,他推了一把宋安,“你……你……你别靠近了,我说就是了。” 宋安笑得像只狐狸,站直了身子,等着苏青开口。 苏青吞了吞唾沫,这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是想问你,现在有了银钱,要不要买些田地。你知道的,农家人只有依靠田地才能生存下去,没有田地,只会被人看不起。” 原来是这件事,宋安这才恍然。 其实宋安对于田地的执念并不大,宋家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地早就被原主给变卖了。而他穿越过来,又不会种田种地,因此并没有将田地作为主要的产业。 在他看来,有了钱以后,可以将住的房子重新修成青砖瓦房,又或是在镇上买个院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买田地的事,他还真没有考虑过。 现在苏青提出来,宋安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的确,现在人的观点,田地才是重中之重。特别是农家人,只要有了银钱,第一要务就是置办良田,以后传给子子孙孙,也是给子孙留下后路。 苏青看他摩挲着下巴思索,以为他不答应,接着道:“也不是现在就买,我只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毕竟没有田地,便没有依靠。以后你方子卖了,糕饼的买卖便也只能停了,可不能坐吃山空啊。” 苏青也是因着宋安答应卖掉方子,这才想到买田地,这样既不会引人觊觎,又能让他们以后的日子有保障。 察觉出苏青急切的心情,宋安犹疑的道:“可我不会种地……” “我会啊。”苏青急忙接话,“啊,如果你怕要做蛋糕,忙不过来的话,也能请人帮忙种地来着,自己只要收些粮食租子就成。”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既然苏青想要田地。那便依他就是,“行,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去牙行问问看。” 苏青怔愣住了,这……他还在商量呢,宋安怎么就下决定了? 宋安走了几步,看苏青还傻傻的愣在原地,朝他招招手,“快些跟上啊,时间不早了,再晚人家都下班了。” 苏青这才回过神来,嘴角牵起一抹笑容来,快步跟了上去。 宋安本来也是想找牙行问问镇上院子买卖的事,主要是想着镇上方便一些。以后就在镇上做糕饼,也免得悦来酒楼的人天天跑。 不过现在青哥儿要买田地,这事儿就先放一放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一条尾巴跟着。 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苏贵。 之前他看两人跟着掌柜的往二楼走去,还怕看错了人,等到酒席散后,他也没有跟着大家一起离开,而是等在了门口。 直到吴掌柜将两人送出来,他才确定这两人是真的跟吴掌柜交情匪浅。 之前他只是知道两人在镇上买了不少东西回去,还以为是青哥儿拿了别人的猎物去换来的。他暗自还在中间推波助澜了一把,后来这事儿宋安出面不了了之,他便没放心上。 次日他休沐结束,直接又回了镇上,后面吴掌柜亲自上门来找宋安他们的事他便不清楚了。 所以这次亲眼见到宋安与吴掌柜说说笑笑,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起来。 什么时候宋安也有这样的人脉了? 一路跟着宋安两人到了牙行,他怕被发现,没敢跟着进去。只徘徊在外,只等宋安与苏青出来后,自己再进去跟人打听情况。 牙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里是专门从事贸易中介买卖的地方。 只要你想,买卖奴仆,屋舍,田地都可以在这里达成。 宋安与苏青一进去,就有个牙人笑着迎了上来,“两位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的叫方大,不论是租赁还是买卖都可以找小的,小的必定能让二位满意。” 宋安点点头,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想要买些田地,最好是长水村或者紧临长水村的。” 听了宋安的需求,方大连忙笑着道:“两位请跟我来,我可以帮两位查查。” 宋安与苏青便跟着方大查资料,倒是有几处田地要卖的,不过有些零散,又离长水村偏远,宋安不是很看得上。 方大做这一行,察言观色是必备技能,见两人不是很满意,便又道:“两位如果不急的话来,可以留下住址,我可以帮你们留意着,如果有合适你们需求的,我会第一个通知二位,如何?” 宋安和苏青商量了一下,觉得现在也不急,没必要将就,到时候物色到好一些的田地再说,于是当即就同意了方大的建议,留下地址。 ==========作者有话说:========== 年底了,事情多,可能就不能准时准点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感谢 第58章 第58章 没有合适的田地, 两人便不再耽搁,准备离开。 “二位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方大态度很好,积极推荐起来, “除了田地, 还有屋舍院子,卖身为奴的丫鬟仆从等等。” 宋安本来是想看长水镇的宅子的,不过既然苏青想买地, 那他便没必要看宅子了, 或许年后将自家的屋子重新盖就行了。 想到此,宋安便摇摇头, “不必了, 等有需要我们再过来。” 方大笑着送两人出去,刚到门口, 就见一个半大的孩子跪在地上, 头上插了根草, 拉着一个人正苦苦央求着什么。 两人看到这一幕, 不由驻足。方大见状, 忙道:“这孩子已经在这里好几天了,央着要将自己卖掉。” 宋安与苏青面面相觑,居然还有自己央求着卖自己的? 看两人不明所以, 方大索性说个明白, “客人有所不知,本来他这样的卖身为奴,也有人问过的, 愿意买下他, 可他偏不愿。只因为,这孩子还有一个妹妹, 可惜却是病了,似乎很严重的样子。他卖自己,唯一的要求是要让主家替自己的妹妹治好病来着。他一个人也还好,可带着个拖油瓶的妹妹,而且那病可不是一点点银子就能治好的,需要长期吃药。所以很多人听到他妹妹的情况,便都打起了退堂鼓,不愿意买下他了。” 原来如此。 宋安叹了口气,这才直观的发现这个世界上,买卖奴仆都是正常的,而人如蝼蚁,命如草芥,实在难以想象。 看着那半大的孩子额头上已经磕出血来,苏青也面露不忍之色。 他想到了自己,如果不是因着自己是个丑哥儿,没人看得上,只怕也早被发卖了,自己的命运恐怕也会因此改写了。 想到此,他不由看了一眼宋安,心中也庆幸起来,幸好宋安不再是以前的宋安了。 宋安察觉到苏青忐忑的目光,“怎么了?” 苏青摇摇头,“没,就是看他好可怜,有些感同身受了。” 宋安沉默了一瞬,便拉着他走了过去。 那孩子见到有人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可看清来人的穿着打扮之后,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了。 宋安他们虽然穿的新衣,确是普通的棉布夹袍,跟那些有钱老爷的光鲜亮丽的衣袍不一样。 宋安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很是瘦弱,也难怪那些人不愿意买了,这么个风都能吹倒的孩子,能做什么活计?更何况还有个病秧子妹妹,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才能治好。 “我们要不要帮帮他?”苏青拉着宋安的衣袖,小声恳求道。 “我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不是宋安冷血,而是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比这个孩子更惨的比比皆是,他们也不可能都帮吧? 苏青闻言有些失望,却也不再说什么,他明明知道宋安说的对,可就是忍不住的心里发涩,如果这里跪着的是自己,一定也不会有人会来帮自己的。 正要跟着宋安离开,却见宋安走了几步又回转去,“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苏青更是不敢置信,宋安这是改主意了? 旁边就有人提醒道:“我说这位郎君,这孩子签卖身契可是带着一个拖油瓶的,常年的药罐子,不得把一份家囊都给掏空了?” 那孩子听到有人问他,心里燃起一份希望,然而旁边人的话又让他活跃的心思沉寂下来,他磕了一个头,颤颤巍巍的道:“我妹妹,你们要是能给我妹妹花钱看病,我就能跟你们走,做牛做马都行。” “你妹妹的病,看过大夫吗?大夫说能治好吗?”宋安问道。 那孩子睁大双眼,“看过的,大夫说过能治好,药材也不贵,都是寻常药物,只不过……只不过得不断药,可能会好几年。” 一般人听到这话,可能就头也不回的转身就离开了。 而他面前的这俩人却并没有离开,高大俊朗的郎君似乎皱了皱眉头,应该是觉得有些麻烦吧,随也不愿意沾染道麻烦。 他不断地磕头,“两位大人,求求您,买下我们吧。我力气很大的,能做很多的活,什么脏活累活我都不怕。” 宋安皱皱眉,一把拉住他,不让他再磕头,“行了,收拾收拾,去签契书吧。” 方大走过来,一把拉住宋安,好心提点道:“我说您真要买下这孩子啊?这花得可不值当啊,你要想买人,我这里也多的是,男女老少身强体壮的,可不比这孩子强?” 宋安摇摇头,“算了,就他吧,我夫郎看他可怜,而且这孩子我看也是个重情重义的。” 见宋安执意如此,方大也不再劝,“也罢,你不后悔就好,我可以帮你们写契书。” “如此正好,便劳烦了。” 那孩子是真没想到这人真就买走了自己,心中是又惊又喜,自己的妹妹有救了。 其实宋安有此举动,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们刚刚跟悦来酒楼签下了蛋糕的买卖合同,如果要全力供应悦来酒楼的蛋糕,仅仅靠他们两人肯定是不行的。 请外人做工也不现实,没有任何的保障,可如果是买来的人,签下了卖身契,那就是自己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背叛主家的。 不过是多个人多双碗筷的事儿,多个人帮着做事,青哥儿也不会那么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青哥儿想帮这孩子。他敏锐的察觉了苏青此刻的心情,也想到了苏青过往的经历,是这个孩子的处境让苏青如同照镜子般感同身受,让青哥儿内心的情绪被深深触动了。 帮这孩子就是在帮青哥儿。也是这个认知,让宋安终究还是回转去,做下这个决定。 苏青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同时又轻轻松了一口气。救下这个孩子,就好像是自己得到了救赎一般。 方大带着几人写契书,签字画押,流程过一遍就算是生效了。 宋安将契书收好,对那孩子说道:“走吧,去看看你妹妹,给她找大夫再看看。” 李文看着自己亲自摁下的手指印,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有人买下他了? 方大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现下遇上好心人,你妹妹也有救了,你可要尽心尽力,可别辜负了主家的一片好心。” 李文点点头,心里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自己的妹妹能治好,他们就是自己兄妹的恩人,自己一定要好好报答才是。 苏青问了李文的过往,原来李文父亲还是一个童生,一直想考秀才来着,却十多年一直考不上。他家中原本还薄有资产,然而父亲一心考科举,从不为吃穿操心,全靠母亲一个人苦苦维持生活。后来母亲病倒了,家里没有支撑的人,很快就连锅都揭不开了。 母亲去世后,十岁大的李文便接过养家的担子,他父亲却依然故我,只想着考上秀才后,朝廷会发放廪米,日子就会好起来了。再以后考上举人,他们李家不仅能光宗耀祖,功名利禄便能滚滚而来。 只可惜,李父也是个没福气的,好不容易考上秀才,一时高兴与同年一起庆祝,醉酒回家时不小心落水而亡。 李文年纪小,带着更小的妹妹,在左邻右舍的帮忙下,才将父亲的后事安排妥当。 如果就这样带着妹妹,李文还能有办法过下去。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父亲丧礼后,妹妹便开始发起烧来。 他带着妹妹看了大夫,大夫却说这病一时半会是治不好的,必须做好要长期吃药的准备。 李文将所有的家底都变卖了,妹妹的病却一直拖着没有进展。没办法,他已经失去了父母,不能再失去这个唯一的妹妹了,于是他才选择了卖身救妹妹。 苏青听了之后心中一阵唏嘘,他原本以为自己命运多桀,却不知比起李文来,自己已经是幸运的了。 三人一道接了李蕊儿,去看过大夫取了药,这才去叫了一头牛车,一路回到长水村。 李蕊儿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更是瘦得不成样子,苍白的小脸还没有巴掌大。听到哥哥说找到人家愿意收留他们兄妹俩,李蕊儿的脸上有了一抹笑意,这下好了,哥哥也不用吃苦了。以后她病好一点,还能帮着哥哥多做些活。 看着乖巧懂事的李蕊儿,苏青心里一片柔软,他曾想过,如果自己有个乖巧听话的妹妹,自己一定能将她宠上天去。 宋家的屋子有些小,如今也只有柴房那边能住人,之前青哥儿不受待见的时候便是住的那里,现在青哥儿搬到卧房,这里也空了出来。 好在之前宋安让人将屋子都修缮了,漏风的地方也都补上了。 李文对于自己住的地方没有多大的要求,只要能安顿好妹妹,他们兄妹俩能有个安身之地就足够了。 “屋子还是太小了,现在家里又多了两口人,我原本打算年后重新修几间大屋子,现在看来要提前了。” 苏青也点头,柴房确实不是能住人的地儿,如今李文跟李蕊儿来到他们家,就算是自己人了,也不能苛待了去。 “不如趁现在还是农闲时节,跟宋叔说一声,安排村里人帮忙再修两间屋子?”苏青提议道。 宋安摩挲着下巴,他是想重新修青砖瓦房来着,不如趁现在就一次到位了。 “好,明日我就去找宋叔,请他帮忙安排。”宋安点头道。 第59章 第59章 宋长应听了宋安的来意, 心中惊讶不已,“你说什么?你要盖房子,还得是青砖瓦房?”他没听错吧?宋安什么时候这么长进了? 宋安点点头, “是啊, 本来想着年后再盖的。可是现在不是多了两口人嘛,家里根本住不下,索性便这会子盖了。还请宋叔多费心了。” 宋长应一脸懵, “怎么又多了两口人?你家中不是只有你和青哥儿, 还有别人?” 宋安只得将自己买了两个人的事儿说了。在宋长应这里,他也没必要瞒着, 不过他已经想好了, 对村里人可不能说人是他们买回来的,就说是他娘那边的亲戚, 家里遭了难, 才过来投靠的。 这样一来, 也免得让村里人多嚼舌根。 宋长应听了也不由咋舌, “你说一个孩子带着个生病的妹妹, 你买下来了?” 宋安还是点头,“是这样没错,这孩子是个好的, 有情有义。我跟青哥儿也商量了, 等过几年,他妹妹如果病好了,他不想再留在我们家, 我们便把契书还给他, 恢复他自由身。” 宋长应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没想到一直以来都为恶乡里的痞子混混, 也有发善心的一天。 不过宋安家境什么样,他还能不清楚吗?这又是要给人治病,又是要盖房子的,他能有这么多银钱吗? “你想要盖青砖瓦房,这些用料可不便宜,你现在要花钱给人治病,可是大花销。如果一时不便,没有地方住人,不如先就找村里人盖两间茅草屋,青砖瓦房等以后再说?”宋长应建议道。 他也是怕宋安不了解行情,手头不趁手,所以先退一步,委婉劝道。 宋安此前早已经了解过了的,心中也早有了数,便道:“我已经预算过了,之前卖糕饼赚了些银子,应该是足够了的。反正都是要盖屋子,便一次弄好,没必要再弄两回了。” 听到宋安这么有底气,宋长应不由唏嘘不已,宋安的买卖竟然这么赚钱吗?这才多久,就已经有足够的银子起大屋了。 于是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道:“既然你有分寸,那就照你所说的办,你小子要是信得过我,我便帮你把关,必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宋安笑了,“正是要劳烦宋叔来着,不然我也不会特意过来找宋叔帮忙了。”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 宋安家要盖新房子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扬开来。 “什么?宋大郎要盖新屋子了?真的假的?”有消息闭塞的人好奇的询问真假,是半点都不相信的样子。 宋安什么人,他家里什么情况,大家都是一清二楚的,村里谁盖大屋也不可能是宋安家啊。 “你别不信,人里正大人都出面了,找了村里人去帮忙呢。” “对的对的,今儿一早里正就来我家找我们当家的,说是要我们当家的去给帮忙来着。” “我告诉你们一个可靠的消息,宋安家盖房子可不简单,听说他家要盖青砖瓦房哩!青砖瓦房!村里有几家盖了青砖瓦房的?” “啥?青砖瓦房?以宋安家的条件,能多盖两间土坯茅草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盖青砖瓦房?”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可是亲耳听到里正说的。” “可他哪来的银钱盖大房子啊?宋大郎是去偷了还是抢了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他们也都想知道啊,要是银钱这么好赚,他们不也可以跟宋安一样了? 有个声音不确定的道:“偷抢应该是不可能的,要真是这样,官府衙门的人早就找上门来了,怎么可能让他逍遥法外?还大张旗鼓的要盖大房子?” 这话也有道理,但是众人实在是想不透啊。 “哎!你们说宋安他们是不是做买卖赚的银子啊?”有人猜测着说道。 众人闻言立即精神了,连忙追问,“什么样的买卖这么赚钱?这才多久?就能盖青砖大瓦房了?” “什么样的买卖倒是不知道,人家宋安又不是傻的,会将赚钱的门道透露出来?不过你们难道不记得了?之前镇上不是有贵人来找过宋安吗?那就是来谈买卖的。” “是啊,记起来了,当时我在场,亲耳听宋大郎说了一句买卖什么的。” “可他到底在做什么买卖啊?真就没人知道吗?要不然让谁关系好的去打听打听,探探宋大郎的口风?” 这话一出,众人沉默了,要是好打听,你自己怎么不去? “你们记得么?宋大郎他们之前还请了周三一家人上山挖竹笋来着?难道就是靠这个赚的钱?”有人拍了拍脑袋,出声提醒道。 “竹笋?那玩意儿能干什么?吃又不好吃,用也不能用,拿来当柴禾烧都嫌麻烦,能卖银钱?你莫不是没睡醒?大白天的说梦话呢吧?” 刚刚说话的人被这么一怼,顿时也觉得不可能,却还不服气的道:“那你倒是说说宋大郎怎么赚的银子?” 这恐怕只有宋大郎知道了。 他又接着说道:“要是那竹笋真没用,那他们大费周章请人挖来干嘛?” “好像说的有道理。”有人附和道。 听到有人赞同,那人就得意了。有人见不得他得意的样子,直接泼冷水道:“人家挖竹笋能卖钱,你去挖来卖卖看,能卖银子不?” 原本觉得有些心动之人听到这话也沉默了。宋大郎他们能用竹笋卖银两,他们可不行,竹笋这东西又苦又涩,拿出去谁会买?况且,这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他们心中还是不太相信,遍山遍野没人要的竹笋会卖银子。 等宋安回来跟苏青说起要盖一个青砖瓦房的大院子时,苏青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青砖瓦房?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宋安笑着敲了一下他脑门,“赚银子不就是拿来花用的吗?现在盖好大房子,以后子孙后代都能享福了。” 苏青摸摸脑门,宋安说的话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虽然心疼即将花出去的大笔银子,苏青却也同意了宋安的决定。只不过他心底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努力,多做些糕饼,多泡制些竹笋,尽量多赚些银子回来填补。 当晚,因着李文兄妹的到来,宋安和苏青弄了两个荤菜,还特地给李蕊儿蒸了碗鸡蛋羹。 吃饭的时候,李文和李蕊儿站在一边伺候。 “你们兄妹俩坐下吃饭啊,站着做什么?”苏青看两人一动不动,不由出声道。 李文心中也奇怪,他和妹妹是被买来的仆从,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断没有仆人跟主人坐一桌吃饭的。 他是想着等会主人吃过之后,自己再带着妹妹在厨下随便对付着填填肚子就行了。 见李文摆手,苏青不由求助的看向宋安。 宋安本来也没有什么阶级观念,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主子奴仆,“既然来了咱们家,就算是一家人了,我们农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都坐下吃饭吧。” 李文左看右看,确定宋安说的都是真的,这才忐忑的拉着妹妹坐了下来。 苏青已经给他们添好饭,并且将蒸蛋羹推到李蕊儿面前,笑着道:“这些都是你的,得多吃点,身子才能好。” 李文捏着筷子,心中一阵阵发酸,便是在自己家中,他们也未受过这样的照顾。 李蕊儿虽然小,可也懂事了,看着面前的蛋羹,她悄悄咽了咽口水,也没有动,而是看着哥哥。 李文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李蕊儿这才说了句谢谢,开始动筷。 李文颤抖着唇,想说些什么,苏青又夹了一筷鸡肉放进他的碗里,“快些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文闷闷的“嗯”了一声,开始扒饭,心中已经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多干些活,才能报答主家的这份恩情。 苏青与宋安一边吃,一边商量着盖房子还有做蛋糕的事,气氛和乐融融。 李文兄妹也渐渐融入进来,脸上也多了笑容。 这边其乐融融,苏家那边气氛却沉闷不已。 “宋安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赚到这么多银子盖房子?”苏婶子咬牙切齿的道。 苏老爹和苏富今日没下地,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才多久啊,之前宋安还在村里偷鸡摸狗,有上顿没下顿的。这就有能力盖青砖瓦房了? 苏梅在一旁煽风点火,“谁说不是呢?青哥儿可是落到福地了,现在外面谁人不说宋安能干的?” 提到青哥儿,苏婶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就听苏梅继续道:“青哥儿好歹也是咱们苏家人,你说他怎么就这样一点都不顾及娘家的情分?宋安买卖的事儿他半点不肯透露,就连赚到的银钱也没拿回娘家一分半毫的。爹娘,你们说青哥儿怎么就这样?” 苏老爹皱着眉没说话,苏婶子却炸了,“那小兔崽子,这么多年算是白养了。不行,这口气咱可不能就这么忍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接话道:“忍什么气?” 众人循声看去,院门推开,却是苏贵走了进来。 苏婶子看到苏贵,喜笑颜开,仿佛刚才的气闷都烟消云散了,“哎呀!老四儿,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学堂可是给你放假了?” 苏贵沉着一张脸,“我给夫子请了假,我要再不回来,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是不是就瞒着我一个人了?” 院子中的众人面面相觑,却不知苏贵这莫名其妙的一通火怎么发在自家人头上了。 第60章 第60章 苏贵昨日在长水镇遇上宋安两人, 一路跟到了牙行。 等两人离开后,他才进去,找人问了宋安两人来此的目的。才知道宋安他们是专程过来要买田地的。 他当时就惊呆了, 连忙问情况, 见人不肯说,当即掏了半块碎银子,笑着道:“那两人一个是我三哥, 一个是我哥夫, 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方大笑着收了银子, 顺着这话道:“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可瞒着的, 这两人看着穿着打扮不怎么样,却是个爽快的, 想要买中上等的田地。虽然今日没有看中, 却也留下了订金, 只要有合适的, 便通知他们过来买。” “原来如此。”苏贵点点头, “如今看他们出息了,知道置办田地,我也就放心了。” 问清楚情况, 苏贵也不多呆, 匆匆离开。 方大颠了颠到手的银子,笑眯了眼睛,这小子还真大方。 这种事情, 如果买家叮嘱了保密的话, 他们是不能泄露出去的。不过那两人倒是没有说让他保密的意思,因此这银子他是赚的心安理得。 消息确切后, 苏贵回去学堂后左思右想,越想越不对劲,宋安和苏青都有能力买田地了,怎么家里人居然没人送信给他说一声? 一晚过后,苏贵索性便跟夫子告了假,回去看看。 他原本以为宋安他们买田地也就算了,刚到村口,就又听到村里人在议论宋家盖青砖瓦房的事,他听了一嘴,便赶回家,正好听到了她娘抱怨的话。 “你们谁能跟我说说,宋安和苏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要盖房子嘛。”苏老爹皱着一张满是皱褶的脸,说道。 “怕是不止吧?”苏贵道。 众人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苏贵说道:“昨日我在镇上见到他们两人了。” 苏富好奇,“你不是在学堂?怎么能见到他们?” 苏贵一噎,总不能说他在酒楼吃饭时遇见的吧? 他只得随便找了个借口,“昨日先生让我帮他办点事,所以才出了学堂,正巧碰上。” 苏富“哦”了一声,“那还真是巧了,不过这又有什么?村里又不是没人去镇上,他们俩去镇上也不奇怪啊。” 苏贵皱皱眉,他这个大哥,从不长脑子的。 “他们去镇上是不奇怪,可是他们去了牙行,去问了置办田地的事儿。听说订金都交了,只要遇上合适的好田地,他们就会出银子买下来。”苏贵一口气说完。 苏婶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快红了,“你说他们还要买田地?这……这该花多少银子啊!” “所以,他们的银子怎么来的,你们可知道?”苏贵问。 “上次有镇上的贵人坐了马车来找宋安,宋安亲口说是跟人谈买卖。至于是什么买卖就不太清楚了,我和娘专门去堵青哥儿就是想问问宋安买卖的事儿,哪知道青哥儿一个字都不肯吐露。后来娘病了一场,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苏梅说道。 “那你们怎么不给我送信来?”苏贵憋着火道。 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居然不跟自己商量。现在倒好,他知道已经太晚了。 苏梅看着阴沉着脸的苏贵,有些怯怯的道:“本来是想送信给你的,后来娘不知为何受了惊吓中邪了,家里闹得兵荒马乱,这才忘了给你送信了。” 苏贵咬牙,就听他娘道:“嗨!送不送信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早晚得知道吗?四儿,你聪明,快想想办法,看怎么让青哥儿将赚钱的法子吐出来。” 苏贵气得一屁股坐到板凳上,“现在能有什么办法?你们打草惊蛇,现在青哥儿还会单独出来吗?他跟宋安一起,还能有机会套话吗?” 苏婶子和苏梅面面相觑,不有有些后悔起来,当时她们也是想快点从青哥儿嘴里得到赚钱的买卖,哪里知道青哥儿这么硬气,硬是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苏梅怕老四将这件事记在自己头上,连忙推脱责任,解释道:“其实我们也是想着早点将买卖拿到手里,像青哥儿这样胆小怕事的人,只要打骂吓唬一顿,自然就会乖乖说出来。只不过关键时候,娘不知被什么脏东西吓到了,我怕娘有什么万一,只得将青哥儿得事放到一边,这才错失机会的。” 苏婶子脸色有些不好看,“还不是那小兔崽子,就是个克亲的命,不然我怎么会好端端的就发病?还有你个死丫头,当时怎么就不知道先将青哥儿的事处理好?” “我……” “行了!”苏贵看这母女俩推卸责任,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补救回来。宋安的买卖这么赚钱,可不能让宋安他们做这独一份,咱们必须要将这买卖弄到手。” 这话说完,众人都纷纷点头,他们眼看着宋安和青哥儿起大屋,置田地,心里嫉妒的都快出火了。从小到大青哥儿就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青哥儿的东西就是属于他们苏家的。 现在青哥儿发达了,他们无一不眼红,认为青哥儿不可能会比他们过的好,青哥儿就不配过上好日子。 就是这种一贯的想法,让他们陷入深深的眼红嫉妒中。 苏富开口问,“老四你读了这么多书,想来是有办法的,对不对?” 众人满怀希翼的看向苏贵,苏贵被盯得烦躁,“我才刚回来,也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哪里那么快就能有办法?算了,指望你们也指望不上的,此事我会想办法,不过你们不可轻举妄动,还要一切都听我的。” 这话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个家里,苏贵是读书人,众人也都习惯于听从他的话。便是苏老爹和苏婶子,对于苏贵的话,也是不敢反驳的。 看到大家都信服的点头,苏贵心中的郁躁之气才稍微有所缓解。 他眯了眯眼睛,一脸笃定,他有信心,一定能将宋安的买卖拿到手。只要他们掌握了这门赚钱的买卖,还愁缺银子吗? 一想到将来自己出手阔绰,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同窗都围着自己说恭维的话,他心中就一阵快意。 宋安他们并不知道苏家人的想法,更不知道苏贵盯上他们,还专门赶回来。 今日他们还要准备悦来酒楼的蛋糕。 所以一大早就已经在厨下忙活了,李文兄妹也来帮忙。 李文已经了解到了,宋安他们是在做糕饼卖给悦来酒楼。 他之前在镇上也听说过的,悦来酒楼的糕饼,那个叫做什么‘栗妃酥’的,很受人追捧,原来那糕饼竟然是他们做的。 李文由衷的替两人高兴,之前刚来宋家,看到宋家的条件,他还有些担心。虽然宋安两人对他们兄妹很好,可是他妹妹的病,长期吃药就得花不少的银子,要是他们没有银子买药,或者后悔了,那该怎么办。 现在他总算是放心下来,有了这独一份的买卖,他妹妹的病有救了。 他必须要努力学会,以后就可以帮他们多做些糕饼了。 李蕊儿在看火,灶塘中的火光映得她原本苍白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倒有了几分健康的颜色。 苏青忙着手里的活儿,看了一眼还没亮的天色,一边道:“蕊儿还小,就该让她多睡会儿,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李文垂着头,将手里的鸡蛋打散,的确是他将妹妹叫起来的。他们是买来的家仆,万万没有主家都起来干活了,仆人还在呼呼大睡的道理。 好在妹妹也懂事,一点也没有哭闹。 苏青继续道:“你妹妹身体本来就不好,就应该多休息,等会吃过早饭,你带她再去睡一会。” 李蕊儿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听到哥哥因为她被训,连忙道:“我不困,我能帮着干活的。” 苏青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道:“是,蕊儿真能干。不过小孩子就要多睡觉才能长得高长得壮。”说完他偏过头对着宋安道:“你说是吧?” 这话还是宋安跟他说的。 宋安正将之前做好的一批上锅蒸,闻言点头道:“不错。” 苏青笑了,“阿文,以后早起做糕饼,不用叫蕊儿起来,知道吗?” 李文知道青哥儿这是为妹妹好,心下感激,“是,我知道了。” 有了李文的帮忙,宋安和苏青的确轻松了许多,第一批蛋糕很快就出锅了。 整个厨房里都充满了甜香的味道。 李蕊儿在哥哥身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李文也咽了口唾沫,这糕饼怎么这般香甜?在他的记忆中,甜甜的味道似乎只有在他很小的时候才有过。那时候家里条件还不错,过年时节,爷爷买了块甜甜的糕饼给他吃。可惜,后来就再也没有吃到过了。 宋安从中拿了几块出来,放入碗中递给青哥儿,“来,先吃点垫垫肚子。” 苏青接过,从中拿了一块给李蕊儿。 李蕊儿眼巴巴的看着,却也知道这个是主家要卖银钱的,不该自己吃。尽管眼中露出渴望的神色,可还是退后半步,摇了摇头。 苏青笑了笑,“拿着吃,卖银钱的糕饼还多,这个就是我们自己吃的。” 苏青现在已经习惯了,一开始他也是想着卖银子,舍不得吃,后来在宋安的努力改变下,想什么时候吃,吃多少都可以,再也不会舍不得吃了。 苏青说完,又拿了一块往李文嘴里塞。 李文完全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么贵重,旁人花钱都吃不到的东西,主家居然给他们吃。 第61章 第61章 李文眼眶一红, 拉着妹妹跪了下来,“主子,这么贵重的糕饼, 我们……我们……” 宋安一把将他拉起来, “跪什么跪?咱们家可不兴跪来跪去的。而且,我早就说过,你们来我们家, 就当自家人看待, 你们就叫我宋大哥,叫他青哥哥就行了, 别主子来主子去的。” 李文站起来, 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苏青也笑道:“是啊, 你宋大哥说得对, 我们都是农家人, 没那么多讲究, 既然进了一家门便是一家人。我们拿你们当自家弟弟妹妹, 你们也安心留下来,别拿自己当外人。” 李文感动得哭了,自从决定卖身为奴那一刻起, 他就有了觉悟。从此成为最底层, 遇到主家待下人宽一点的,还能轻松一点,可要是遇到苛刻的主家, 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从来没想过会遇到像宋安他们这样, 能把自己当成家人的。 “宋大哥,青哥哥, 我……我……”李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宋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们兄妹俩快些尝尝味道怎么样。如果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记得和我说。” 李文默默接过糕饼,又递给妹妹一块。 李蕊儿这才接过来,深深的嗅了一下,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引得人忍不住咬一口。 小心的咬下一口,她享受的眯起了眼睛,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两年她一直都在喝苦药汁,都快忘了甜是什么滋味儿了。 她小口小口慢慢吃着,生怕一下子吃完了,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李文也尝了一口,果然,能引得人追捧的糕饼,那可不是一般的糕饼能相提并论的。他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遇上宋大哥他们。心中喜悦,顿时觉得手里的糕饼也都甜了几分。 等到天大亮,宋安几人终于做好了需要的糕饼。 收拾到篓子里一层层码好,苏青正准备去送,却被李文抢先一步将篓子背在身上,“让我去送吧,我脚程快,就村口几步路的事情,很快就回来。” 苏青无奈,知道李文是想为他们多做些事情,才能让心里平衡一点。因此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了几句便让他去了。 “这孩子倒是个实心眼的。”苏青感慨了一句。 “行了,收拾完了,休息一会吧,今日宋叔找来盖房子的人应该会到了,等会我们也过去看看有什么帮忙的。”宋安说道。 因着宋安要盖青砖瓦房,他们现在住的土坯茅草房地方不够宽敞,所以宋长应做主重新划了一块地方给他们盖新房子。 宋安对此很是满意,如果真在原址拆了土坯房再盖新房,那他们住的地方都没有。这样安排是最好不过的了,也不耽误买卖的事,新房子慢慢盖也没关系。 苏青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等他们收拾好,李文已经回转来,李文本来也说要去新房子那处帮忙,宋安摆摆手,让他留在家中照看妹妹,今日新房子才动工,哪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李文点点头,想着等会先找点事情做,嗯,最好是先将院子里的柴劈了。 宋安与苏青到的时候,宋长应已经领着一群人来了。 见到宋安,宋长应招招手让他过去。 “关于盖房子,你可有什么想法?”宋长应问了一句。主人的喜好,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宋安似乎早有准备,从衣袖中摸出一张纸来,上面画了一个户型图。 “来来来,这是我设计的房屋,照着图纸来盖就行了。这是堂屋,这边是卧房,卧房里我想做一个土炕,冬天就可以烧炕,也免得冷。厨房一定要大一点,加上餐厅,吃饭什么的可以在这边。还有卫生间……” 众人一脸懵,他们盖了那么多屋子,还没见过宋安这样设计的。 宋长应皱皱眉,委婉道:“宋大啊,你这有的不合规矩啊。这些人都是老师傅,你不如听听他们的意见?” 几个老师傅也点头道:“的确,我们做这一行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盖屋子的。” “是啊,你看看,这茅厕,厨房的位置,明显不合理嘛。” “这卧房是不是太大了?卧房这里是什么?衣帽间?可是更之地?” “餐厅是什么?” 他们当然没见过了,这是宋安根据现代的房屋格局设计的,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宋安摆摆手笑道:“你们只管照着图纸盖就行了,有什么我自己承担,绝不会怪你们就是了。” 既然宋安都这么说了,众人只得怏怏闭了嘴,反正他们拿钱办事,主家怎么说他们怎么做就行了。 宋长应也在中间打圆场,“行吧,行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吉时快到了,准备破土动工吧。” 宋安点头,他也不懂那些黄道吉日之类的。只请宋长应主持把关,他只需要大方向提上几句就行了。 此时长水镇上的悦来酒楼,新推出一款糕饼,听说比之前的栗妃酥还要好吃。 这个消息传的很快,基本上大街小巷都知道了。 之前的栗妃酥可是名声大噪,可惜悦来酒楼搞什么限量供应,好多人便是有银钱都买不到。 现在新出的这款糕饼,听说是叫‘云纱糕’,吃到嘴里,就像云朵一样绵软,又像纱一样绵密细致。啧啧啧!听到这般形容,就能勾起人的食欲了。 听到悦来酒楼出了新品的糕饼,赵员外二话不说,就往悦来酒楼去了。 如今他已经成了悦来酒楼的银卡会员,不仅新推出的吃食都能优先品尝,而且还能有会员折扣。虽然他也没将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可是悦来酒楼弄出的这一套,倒是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想想看,别人还在苦苦等着预约才能买上一份的东西,自己只要想,随时都能吃上。只凭这一点,赵员外就觉得当初自己充卡成会员是值得的。 今日,他便要去优先尝尝悦来酒楼新推出的那个“云纱糕”。 来到悦来酒楼,大堂中人头攒动,招呼了一个小二,让他带自己去常订的雅间,这才让人上菜。 “听说你们今日有新品糕饼?”赵员外心心念念着这个听说比栗妃酥还好吃的糕饼。 小二笑着点头,“确实是新上的,不过因着刚上新,所以准备得不是很多,需要提前预约。” 一听到这话,赵员外急了,“我是你们的会员,当初就说过可以优先品尝新品来着?” “放心,我们的会员自然是优先的,小的马上就去给您上一份试吃上来。” “给我两份,一份这里吃,一份打包带走。”赵员外大手一挥,十分豪爽的道。 小二有些为难,“赵老爷,我家掌柜的说了,今日试吃每人只能上一小份,更不能打包带走的。” 赵员外本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听到小二这么一说,皱了皱眉,“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赵老爷,这是酒楼规定,小的也不能违背,不过也就这两日试吃推广才会如此。等之后,这个云纱糕会员便能想买多少买多少了,也不会像栗妃酥那样限量供应。您看……” 赵员外听他这么一说,心下也满意起来,左右不过是多等两日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摆摆手,“行吧,先上一份新品,其他的招牌菜给我上上来。” “好嘞。”小二应声着出去了。 跟赵员外一样的还有不少,有悦来酒楼的会员,也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普通人。就看能不能有运气,品尝到那如云似纱的口感的“云纱糕”了。 吴掌柜早在宋安他们送那蛋糕来时,吃第一口就知道这蛋糕非比寻常,肯定是能代替栗子糕成为一大热门。 所以今日看到这么多人来问云纱糕,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老爷,您看,这云纱糕反响挺不错的。真不知道宋大郎是怎么想出来这样的吃食的。”吴掌柜笑眯了眼。 张老点点头,“的确,这蛋糕老少咸宜,如果能在大魏普及开来,应该能让所有人喜欢上。” 吴掌柜欲言又止,张老见他如此,“有话尽管说。” 吴掌柜跟他几十年,也是心腹之人,不然也不会让他在此经营祖业了。 张老本名张衡知,祖上就是长水本地人,当世之人对祖根很看重。因着祖业在此,他万没有丢弃的,所以哪怕他身居高位,也专门派人照看祖业的。 吴掌柜支吾了半天,最后才道:“老爷,您真要将方子买下来拱手送人?” 张老才知道吴掌柜是说这件事,就听吴掌柜不舍的道:“老爷,这独一份买卖,宋大郎既然愿意出售方子,咱们拿到手里,以后可都是日进斗金的买卖啊。就这么将方子送出去,这……这……” 张老摇摇头,“树大招风,这道理你不应该不懂啊。” “可是以老爷您的身份,大魏朝有几个敢放肆的?”吴掌柜还是不甘心。 “如今国家艰难,不能以自己私利为要。在其位谋其政,身为大魏宰辅,我若以权谋私,其国必乱矣。” “理虽是这个理,但是,但是,又何必拿出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去填补窟窿?” 张老摆摆手,“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早已经将此事上书禀报陛下,只等旨意一到,便能与宋大郎他们谈及此事了。” 吴掌柜叹口气,他心里明知道自家老爷说的都是对的,自家老爷是大人物,所考虑的是国事天下事,不像他只在乎自家的一分一毫的得失。 “是,小的知道了。” 第62章 第62章 宋家的新房如火如荼进行着, 因着要在年前进住,所以也没人能偷懒。 苏家就苏老爹来了两回,说是看看房子盖的如何了, 拐弯抹角却跟青哥儿说什么家里的瓦上次被大风刮了一角, 现在一下雨就漏。还有什么家里太小了,马上大哥要成亲了,如果能再盖两间屋子就好了之类的话。 苏青帮着人递砖块什么的, 自家老爹在耳边絮絮叨叨, 实在是让人无语。 “爹,这些事情您不应该跟我说, 你们自家人可以商量着办。”苏青回了一句。 “嗐!商量个啥商量?你看家里不是穷嘛, 你大哥成亲,彩礼就不少, 还有你弟弟读书也是花费不少。大大小小哪里不花钱?家里日子苦啊!”苏老爹只是叫苦连天。 苏青站直了身子, “爹, 您跟我说这些, 该不会以为我有银钱给你们吧?我早就说过了, 银子都在宋安那里,你想要可以找他要。” 被苏青直愣愣的戳穿,苏老爹老脸一红, “爹也不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你看你这里盖房子,这不正好嘛,有多余剩下的材料可以给娘家里添补添补, 这又不费什么事, 你说是吧?” 脸皮可真厚,苏青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说来说去还不是想占他们的便宜。 “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 过来看青哥儿的房子,原来是打着占便宜的想法啊?”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是周三叔过来,正好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出言讽刺。 苏老爹讪笑着,“哪里是占便宜,这不是怕青哥儿他们用不完浪费嘛?” “浪费?呵呵!就是浪费,我丢进河里听个水响,那也是我自己的,凭什么给你添补?”宋安跟着周三叔一起走过来,直言不讳道。 “你……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苏老爹气得指着宋安和苏青道。 宋安“嘁”了一声,“我爹早就走了,你算哪门子爹?” 好吧,谁说宋安变好了的?这不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苏老爹还想说什么,宋安拍拍手大声道:“大家伙儿来看看啦,苏家人老不要脸,哥婿家盖房子,没想着来帮忙,反而想占便宜拿这里的材料回去添补苏家,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此时村里人大多都在这里帮忙干活来着,听到宋安大声嚷嚷,便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儿,都指着苏老爹的鼻子议论起来。 “我说苏老爹,你家哥婿盖房子,这可是大事儿,你们苏家怎么就一个都不来帮忙的?” “呵!帮忙,不来帮倒忙就算是好的了。你没听宋安的话吗?这是想打秋风来着。” “苏家怎么这般不要脸啊?” “不是的,不是的……”苏老爹连连否认,解释道:“我这也不是占便宜,只是怕这些砖瓦用不完浪费了而已。” “这还不是占便宜,呵!真是笑话,材料多贵的东西,哪儿有浪费的?你看看,人家大屋都还没起来呢,你这里先开口要上了,你咋这么有脸开口呢?”有人嘴上不饶人的道。 他们帮着宋安干活,每日里还有工钱,村里人谁不说宋安好?现在苏老爹在这里不是送上门来找骂吗? 苏老爹哪里说的过这群人,只慌乱说了句家里还有事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宋安得意的拍拍手,该!真是不长眼,以为青哥儿还跟以前一样随便几句话就能拿捏的? “对不起。”苏青轻声说了句。 宋安一愣,青哥儿跟他说什么对不起啊? 苏青咬咬唇,“我也不知道我爹打的是这种主意。” 没办法,他也不能阻止苏家人过来给他们添堵。宋安会不会因着他爹的这些话生气啊? “他们苏家人丢人现眼的,你道什么歉?你记住,你现在不是苏家人了,你嫁给我宋安,就是我宋家人,跟苏家有什么关系?所以你也不用替他们苏家人道歉。”宋安说道。 苏青还是有些难过,如果说以前的他还抱着一丝对苏家人亲情的幻想,到现在他已经全然泯灭了。 宋安伸手将他额间皱着的眉头抚平,“怎么了?心里不好受?” 无论是谁遇到这种父母只怕都糟心至极。 苏青摇摇头,“我怕苏家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也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些日子,也就苏老爹来了两回,而最能闹腾的苏婶子和苏梅却不见踪影。这让苏青觉得不可思议,按理来说,这两人是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的啊? 其实苏青也没猜错,要不是有苏贵早早的放话,这两人哪里坐得住?怕影响苏贵的计划,这两人终究还是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 渐渐的,有风声传出来,说宋安的买卖那全是苏青的功劳,想想看,宋安以前是做什么的?偷鸡摸狗,无所事事。自从青哥儿嫁到宋家后,宋家这才开始变了样,不仅做买卖,还盖大屋,置田地。要是没有青哥儿,宋安什么都不是, 这话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少的村里人都信了。青哥儿可真是能干啊,宋安娶了青哥儿,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 宋安他们忙着盖房子,做蛋糕。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些传言。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他跟青哥儿关起门来过日子,也碍不着什么。 唯一让宋安忧心的是,做蛋糕的材料,面粉倒是随便就能买到,可是需要的鸡蛋就有些难办了。 宋安之前都是在村里收的鸡蛋,可是村里人养鸡的并不多,随着蛋糕买卖的火热,只是靠村里的鸡蛋根本就不够。 “看来还需要多买些鸡蛋。天天去镇上买也有些麻烦,不然就只能让吴掌柜代劳了。”宋安说道。 苏青将蛋糕放好,这才说道:“老是麻烦人吴掌柜也不太好,村里的鸡蛋虽然不多,可还有其他的村子啊。不如我们放话出去,大量收鸡蛋,只要价钱不比镇上的低,想来附近村人都愿意将鸡蛋送上门来。” 村里人但凡养鸡下蛋的人家,自己是舍不得吃的,都会将鸡蛋存放起来,等到时候送去镇上卖些银钱贴补家用。 宋安闻言眼睛一亮,“唉,这办法不错啊,这样一来也不用大费周章去镇上买了,让人送来家里,倒是省了不少的事儿。” 次日一早,宋安就跟宋长应说了要跟附近的村人收鸡蛋的事儿。 宋长应点点头,这事儿倒不难,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么说来,你家是有多少鸡蛋都能收了?” 宋安点头,“没错。” “那行,有你这句话那就好办了。” 宋家收鸡蛋的事很快就传出去了,于是存有鸡蛋的人家都纷纷拿出自家的鸡蛋。 宋家是真大方,有多少收多少鸡蛋,而且价钱还不比镇上的少。 他们如果拿去镇上卖,不仅路途遥远,还要搭上车费,而且去了镇上,也不一定能全部卖完。 现在宋家放出话来收鸡蛋,他们就不用大老远的跑镇上去了。 当然了,也有人质疑的,宋家大郎是什么样的人,十里八乡没人不知道的。他放话买鸡蛋,有那么多银钱吗?别到时候拿不到银钱,白跑一趟。 李四婶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三四十个鸡蛋,心中却是犯了难,幼子现下生病离不开人,家里又急需花银钱。 如果去镇上卖鸡蛋,不说来回路上耽搁的,就是只卖鸡蛋也得花半天的功夫,还不一定就能全部卖完。一来一回,就得花一天的时间,那自己的孩子就没法照顾了。 现在她听说隔壁村的宋安收鸡蛋,便想着要不要将鸡蛋送过去。别人质疑的话她也听说了,心中也有些顾虑。 但是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隔壁村子,来回也不过半个时辰。只需要托付邻里帮忙照看一下孩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邻居听说她的打算,点头应下了,“你放心去,孩子我帮你照看着。只是这宋大郎可靠吗?别白跑一趟。” “不管怎么样,去看看就知道了,只不过要麻烦你了。”李四婶道。 “不麻烦,不麻烦,你快去快回就是。” 宋安在院子外面支了一张桌子,只要有人来卖鸡蛋,便当场记录,当场结清。 李四婶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她一时有些犹豫起来了。自家的鸡蛋可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现在孩子要花钱看病,她才带着鸡蛋过来,可要是宋安骗人的又该怎么办? 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苏青走了出来,见一个婶子提着篮子在门前徘徊着,便上前去,笑着问道:“这位婶子,可是来卖鸡蛋的?” 李四婶此时也不好说不是,只得点头,“听说宋家在收鸡蛋,这不,我家中存了几十个,便想拿来卖。” 说完不等苏青说话,便犹豫着道:“你是宋家人吧?这鸡蛋你们当真是要收?而且是有多少收多少?还有这价钱,听说是跟镇上的一样?” 苏青点点头,“没错的,你们有多少鸡蛋,我们收多少,价钱不会少于镇上,而且是当场结清。” 听到这话,李四婶总算是放下些心来。“那你看看我这鸡蛋怎么样。” 苏青让她将篮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又让李文出来,拿了一本记账本。李文曾经跟着他那秀才父亲读过书,一般的记账写字是不成问题的。 将鸡蛋清点过一遍,李文将数目记在账上,“婶子,你这鸡蛋一共四十三个,算下来是八十六文钱,你看看可对。” 苏青便数了铜板递到她手上。 第63章 第63章 李四婶手里捏着铜板, 还有些不可置信,这就卖完了?而且还真是跟镇上的价钱一样。不仅省时省力,还不用担心鸡蛋卖不完。 她心中欣喜万分, 又道了谢, 才欣喜的问苏青,“你们家以后还收鸡蛋吗?我以后存了鸡蛋还可以拿过来吗?” 苏青点点头,“可以的, 只要你有鸡蛋, 随时都可以拿过来卖给我们。” “好嘞!好嘞!我回去再将鸡蛋存起来,一定卖给你们。”李四婶连连点头, 喜滋滋的带着铜板回去了。 她已经打算好了, 等家里的鸡下了蛋,她再拿过来卖。 不只是李四婶, 其他也有抱着试一试心态过来卖鸡蛋的, 也都一手交钱一手交了鸡蛋。 拿到现银, 来卖鸡蛋的人都喜笑颜开, 这可好了, 少了许多麻烦。 消息越传越广,原本不怎么相信,还在观望的人听到越来越多的人说将鸡蛋卖给宋家, 真一文不少的拿到了银钱。 这下子谁还坐的住, 都将自家的鸡蛋拿出来,往长水村去,就怕晚一步, 宋家要是不再收鸡蛋了, 他们可没地儿哭去。 直到传话的说了,宋家会一直收鸡蛋, 多少都要,这才让人安心下来。 很快,苏青他们就收到了足够的鸡蛋。现在材料齐全,他们心下就稳定了许多。再加上李文是个勤快的,又多了李文帮忙做事情,让宋安和苏青都轻松了不少。 他们也有空监督新房的进程。 眼看着新房子也上梁封顶完成了,年前住进新房子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于是在宋长应翻看了黄历之后,定下来腊月十八是黄道吉日,适合乔迁新居。 按宋长应的说法,搬了新家,再置办些年货,今年就能安安生生的过个好年了。这是宋安和苏青成家以来的第一个年,肯定要好好热闹一番的。 宋长应考虑得的确是周到,宋安和苏青也没什么意见,就这么定下来了。 既然乔迁新家,那是大事,肯定是要宴请亲朋好友,乡里乡亲的。 宋安不想太过麻烦,索性找了吴掌柜帮忙,让吴掌柜派人过来做菜。 吴掌柜满口答应,这事儿他的人拿手,而且,宋安会做菜,说不定还能学到点什么东西。 宋安也很满意,这样一来,自己也不用样样都亲力亲为,能省事很多。 腊月十八,宜出行,搬家。 宋家乔迁新居是件大喜事,村里人几乎都来凑热闹。 “哟!苏婶子,你们这也是去你哥婿家贺喜?” 有村人碰到苏家一家人,打招呼问道。 苏婶子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是啊。” “可我听说你家哥婿盖新房子,你们家没一个人去帮忙的,反而想占便宜来着,怎么?宋大郎居然也请了你们去乔迁宴?”另一人接短道。 听说宋大郎跟苏家一向不对付,也从不给苏家人好脸色,他会请苏家人去吃饭,怎么可能? 苏家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宋安这个混蛋,的确没有叫他们过去来着,就连青哥儿也没提一句。 自己哥儿乔迁宴居然不请娘家人,真是岂有此理! “没帮忙怎么了?我家里就没有事情了吗?我们没去帮忙,他房子不也一样盖起来了吗?”苏梅开口道。 苏梅此时心中的嫉妒是抓心捞肺的,青哥儿凭什么住大房子?他们还赚了那么多的银子。以前宋安总是会给她花银钱,只要她想要的,必定会给她弄到手。 可是现在,这些本该是她的东西,却都成了青哥儿的。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设计青哥儿,那么现在宋安还会将自己的东西双手奉给她。 她现在心中懊悔得要死,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暗恨青哥儿。 苏婶子也点点头附和道:“没错,青哥儿是我儿子,宋大郎是我家的哥婿,他们乔迁宴,我们作为娘家人去吃顿饭咋了?还能碍着别人不成?” 路人啧啧啧叹了几声,摇摇头离开了,苏家人这么厚脸皮的,还真是不多见。 一路过去,碰到的人越来越多,见到苏家人过来,都不由一脸鄙夷或是看好戏的神情。 “哟!你看看,苏家人还有脸过来呢。换做是我,我可不愿来丢人现眼。” “青哥儿到底是苏家哥儿,哥婿乔迁之喜,怎么可能撇开他们?” “也是青哥儿脾气好,要是我,早就拿扫帚撵出去了。” …… 这些话传进苏家人耳朵里,一个个脸色都难看起来。 苏富脸上挂不住,拉了拉苏婶子的袖子,“娘,要不还是回去吧。” “回什么回?老娘还不信了,他宋安还能把咱们赶出去。” 听说宋安专门找了镇上酒楼的大厨做菜,那可是一般老百姓一辈子都去不起的地方。他们凭什么不能来吃一顿? 所以哪怕是厚着脸皮,宋安没有叫他们过来,他们一家子也都来了。 宋安自然早就看到了苏家人,不过他也不想节外生枝,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因为这种人闹腾实在是没必要,而且碍着苏青的面子,他便当做没看见了。 就在这时,村口有马车驶向这边。 村里人都沸腾起来了。立马将苏家人给抛到脑后,都谈论起马车来。 “又来马车了,是来找宋安的吗?” “你没长眼睛吗?朝着这边来的,不是来宋家还能去哪里?” “宋大郎啥时候认识这样的贵人了?” “你还不知道吗?宋大郎之前就跟镇上的贵人做买卖来着。不然怎么会有银钱盖大房子?啧啧啧,这房子看着就舒坦。” “别羡慕了,那也是宋大郎和青哥儿有本事。” …… “娘,你看看,这就是宋安他们认识的镇上的贵人。”苏梅盯着马车道。 苏富也看了一眼,叹息道:“要是青哥儿能帮着家里人介绍贵人认识认识,说不定我也能沾上贵人的光,在镇上找个事儿做。” 他早就厌烦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天天下地干活,能有什么出息?难怪翠儿家中迟迟不肯松口让翠儿嫁过来。 如果自己能在镇上做工,说不定亲事也就成了。 苏老爹白了苏富一眼,“眼高手低的东西,也要人家贵人看得上你才行,不然就凭你这懒惰性子,谁会要你做工?” 苏婶子护着大儿子,“老头子说什么呢?我家老大怎么了?还不是青哥儿自私,不愿意帮衬提携自家兄弟。” 苏梅眼神幽怨,咬着嘴唇,李钰那边如今态度模凌两可,对她似近又远,也不知道要怎样下功夫才能勾搭得上,让她没个定准。 青哥儿到底给宋安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宋安对自己的态度冷淡得紧,好几次遇到宋安,他都当没看见一样。 不行,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在宋安身上下点功夫,如果宋安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百依百顺,青哥儿算什么? 苏家一家子各有各的心思,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便也没有再将旁人的话听进耳中。 宋安也看到了马车,知道这是悦来酒楼的马车,便跟着青哥儿迎了上去。 马车停稳,跟着车夫坐在前头的吴掌柜跳下马车,然后掀开帘子,将自家老爷扶下马车。 “张老,吴掌柜,你们怎么来了?”宋安有些奇怪,他搬个家而已,没必要惊动张老吧? “听说你今日乔迁之喜,特地过来看看。不请自来,不会介意吧?”张老也不见外,直接说道。 “哪里,张老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请,里面请。” 吴掌柜将伴手礼送上,苏青接过道了谢。 “今日的席面还多亏了吴掌柜的人帮忙,感激不尽。”吴掌柜帮了他们很多,苏青是真的感激。 吴掌柜笑眯眯的,“说的哪里话,这不是应该的嘛。要照这么说来,咱们悦来酒楼不全靠你们才有今日?” “这……”苏青语塞。 宋安笑着接话道:“咱们也是相互合作受益,却也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苏青点头赞同,他不太会说话,宋安这话却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张老哈哈笑道:“这话说的不错。” “张老这次过来,只怕也不单单是参加乔迁宴吧?”宋安似笑非笑的说道。 上次张老说到了买方子的事,却一直没动静,如今张老亲自上门来,只怕便是为了此事。 张老见宋安猜中,也不以为意,点头道:“的确,祝贺乔迁只是其一,另外就是为了之前所说的方子的事儿了。” 宋安了然的点点头,“行,马上就要开席了,不如吃过饭后咱们再进行商谈?” “如此最好不过。”张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听说今日你们上了一道新菜,今日正好也尝尝。” 宋安惊讶,怎么这么快张老就知道了?转念一想,前来帮忙的人是悦来酒楼的人,有消息当先传回去也是正常的。 况且他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随即笑道:“那您老可是赶上了。如此便先入座,很快就上菜了。” 吴掌柜一把拉住宋安,“宋老弟,你新菜品叫什么?那个可不可以将这菜的方子给我们悦来酒楼?放心,咱们合作这么久,老哥是万不会亏待你们的。” 宋安“嘿嘿”一笑,“等会儿上桌便知道了,也不忙在这一时。” 众人坐定,就有人陆陆续续开始上菜,鸡,鱼是必不可少的,还有肉丸子,桌子中间更是一盘黄澄澄油亮亮的肘子。 村里人往往都是一年半载才能吃到一回荤腥,哪里见过如此丰盛的菜品?即便是年节,或者是嫁娶婚宴也不曾有这样的。 宋家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忙了,这么晚才更新,感谢宝子们的评论和营养液 第64章 第64章 “嘶~这么一大桌子, 宋大郎得花多少银钱啊?” “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席面。” 一般人家做席,席面上能有一道硬菜就已经很不错了, 哪像宋家这般? “唔!好香啊, 酒楼大厨来做的菜,果然不一般。这一桌酒楼里吃,得花不少的银钱呢!” “今日咱们有口福了。” 苏家人见到满桌的荤菜, 哪里还管其他?也不等主家发话拿起筷子就往自己碗里扒拉。 这些可都是肉啊, 他们也好久没吃过肉了,天天清汤寡水的, 银子都省着给苏老四读书了。 今日这不要钱的肉, 说什么也要吃个够本。 其实村里人的想法也都大差不差,只不过在外到底要顾着些面子, 不像苏家人表露得太过明显罢了。 堂屋中, 众人盯着桌子中间晶莹剔透的肘子, 是看了又看。许久之后, 张老打破沉寂, “这个应该就是宋大郎你做的新菜品了吧?不知叫什么名字?” 宋安笑了笑,“这道菜我叫它‘东坡肘子’。” 吴掌柜疑惑,“为何叫‘东坡肘子’?可有什么说法?” 宋安笑而不语, 总不能说这道菜是跟苏东坡有关系吧?况且这个世界, 根本就没有苏东坡这个人物来着。 “不如尝尝味道如何?”宋安提醒道。 “啊!对对对。”吴掌柜连连点头,站起身当先给自家老爷夹了一筷。 张老慢条斯理的尝了一口,接着就眯起眼睛, 这道菜, 肉质细腻,肥而不腻, 醇香软糯,是为不可多得的佳品。 吴掌柜眼巴巴的看着张老细细品尝,急切的想知道这道新菜品究竟如何。 许久之后,张老这才点点头,“很是不错。” 张老是什么人,便是御膳也是品过无数的,能得到张老很是不错的评价,吴掌柜就知道了,这绝对不是一般的菜品。 其实,一道菜,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而这只是看色闻香就已经是上上品了。 至于品味,他的确已经蠢蠢欲动了,当即自己也夹了一筷入口。 等他品尝过后,站起身来一把拉住了宋安的袖子,激动的道:“宋老弟,这道菜你一定要把方子卖给我们。” 宋安笑着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别急,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宋安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盯着桌上的菜品大快朵颐。 饭后,宋安就将张老和吴掌柜请进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一个空架子。一般的农家人根本就不会花银钱买这些无用的东西,还有一点就是这个世界的书籍本就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 宋安弄个书房出来,主要还是前世的习惯,现在有没有书无所谓,以后碰到合适的游记奇谈什么的书买来看看还是可以的。将来自己万一有孩子,考不考功名无所谓,还是要读书识字,明理知义的。所以书房还是得有。 吴掌柜早就急不可耐,可是他也明白轻重,知道现在当以老爷的事情为重。 所以他欲言又止好几回,最后还是坐到一旁没有先开口。 宋安与张老相对而坐,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开口道:“既然道明了来意,咱们开门见山,也就不必拐弯抹角。” 张老点点头,“你可以说说你的条件。” 宋安有些犹豫,“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菜品和糕饼方子推广开去,势头不会弱,相信很快就能流行开来,让人趋之若鹜。” 张老和吴掌柜都赞同的点点头,想也想得到,就是他们这样偏僻的小地方,也造成不小的轰动,更别提张老想得是整个大魏全部铺开。 见张老没有说话,宋安笑了笑,“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小老百姓,也不奢望大富大贵,只求小富即安。我这里,只有两个要求,其一不要透露是我的方子,替我保密,我不想惹是非。其二我希望这长水镇的买卖依旧能继续合作。” 这第二点主要还是考虑到青哥儿的感受,在青哥儿看来,买卖长期做下去,每日里有银钱进账,心底才会心安,而不会焦虑什么坐吃山空。 张老听到宋安的要求,有些惊讶,不可置信的道:“就这?” 他在来之前就想过,即便宋安狮子大开口,无论什么样的要求,自己也能应承下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宋安的要求竟然是这般无足挂齿。 他本来也没有想过要将宋安推到人前,宋安一介布衣,实没必要因此麻烦缠身。另外长水镇这个小地方,是他自己的祖业,也没有变动的必要,他也早想过还会继续合作来着。毕竟宋安拿出来的新菜品和新糕饼,样样都是精品,往后宋安还会有什么拿出手,还是未知,让吴掌柜与之接触,也能早一步掌握动向。 所以,宋安提出这样的要求,跟没有要求有什么两样? 他看宋安点头,犹疑的问道:“其他就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吗?比如财富,官职?” 难道是宋安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不敢提这些? 宋安摇头道:“官职就算了吧,我一介布衣草民,官职有什么用?又不会做官。至于财富,我也没有过多的要求,我自己就会赚钱。你看我新盖了屋子,年后应该还会置办田地。”说到这里,宋安狡黠的笑道:“况且,我相信张老心中自有杆称,不会太过于亏待我吧?以后我要是真有难处,您也不会不管的,对吧?” 张老伸手指着宋安,哈哈笑道:“你小子,倒是聪明。” 吴掌柜看看自家老爷,又看看宋安,不知道两人打得什么哑谜。 张老点点头,正了脸色,说道:“好,便依你。这样吧,除了金银补偿,老夫在长水镇东头,离着你们长水村也不算远,就有一片田庄。包括庄子,田地,山林,还有专门打理庄子的仆从,佃农,都给你。另外,老夫可以为你求一个恩典,日后你们宋家子子孙孙皆可受益。” 吴掌柜瞪大了眼睛,恩典?老爷居然为宋安求皇帝陛下的恩典。要知道,皇帝的恩典,便是公候之家也是不可多得的。关键时刻,那是真有免死特赦的功用的。 然而宋安对于什么恩典却是没有丝毫的概念的,听到金银,还有很大的庄园田地就已经很满足了。 宋安笑眯了眼,点头应下,“行,就这么说定了。” 就在几人在书房商谈事宜之际,有人匆匆往这边赶来。 这人村里人也都认识,不是别人,正是里正宋长应的小儿子。 “咦?宋进宝?他不是在衙门里当差吗?这个时候怎么回来了?”有人立即发出疑问。 宋进宝没有理会这些人,大冷的天,他却出了一通汗。 宋长应正在外面帮忙指挥人做事,见到自己的小儿子过来,心中也是疑惑。还以为是小儿子出了什么事,连忙上前,“进宝,你怎么回来了?” 宋进宝顾不得擦自己脸上的汗,一脸焦急的问道:“爹,宋安在不在?” “宋安?在啊!怎会不在?到底怎么回事?”知子莫如父,宋长应见到小儿子这幅样子,就知道没好事,急忙问。 宋进宝此刻却没法跟自家爹细说,他是提前回来报信的,要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有人已经指明了宋安在书房,正与人说事情。 宋进宝闻言,当即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不好了,不好了,宋大郎不好了!” 书房中的谈话戛然而止,宋安看着闯进来的宋进宝,心中有些奇怪,却也站起身上前,“进宝哥,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在衙门里当值吗?怎么回来了?” 宋进宝摆摆手,狠狠喘了一大口气,这才着急忙慌的道:“宋大郎,你说你犯了什么事了,衙门中派人来拿你了。我好说歹说才让他们在村口等着,我当先一步回来报信,你,你得有个准备。” 他也是为了宋安考虑,如果官差真大摇大摆进村子拿人,只怕整个长水村都知道宋安犯了事。人言可畏,即便宋安没什么大事,只怕也能流言蜚语传出大事来。顾念着之前宋安送他一份机缘的事,他才想到这两全其美之法,让宋安好有个准备。 张老和吴掌柜闻言,互看了一眼,眼中也是疑惑。 宋安却是一惊,自己安分守己能犯什么事儿?要犯事儿也是从前的原主宋安才会犯吧?只是原主不过也就是偷鸡摸狗,或者去镇上混天过日,这些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哪里犯的着官府衙门的官差前来捉拿的? 他皱了皱眉,沉声问道:“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进宝这时才缓过气儿来,回忆了一下,组织语言才道:“是这样的,今日有人去了衙门状告你,具体因为什么事情,我却是不知的。我在外当差,回到衙门就听说了这件事情,也没多的时间去打听更多的。现在县令大人已经受理了案子,派人前来传唤你去衙门问话。我也不敢耽误,便想着在他们之前过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好有个准备。” 宋安聪明一世,却也想不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自己碍了谁的眼,才会有了这一出。 不过他坦坦荡荡,倒也不惧,只转身朝着张老和吴掌柜道了个歉,“真是不好意思,这关头却碰上这种事,我得先去衙门分说清楚明白。至于咱们刚刚所说的事,只能往后等等了。” 张老点点头,表示明白,“你先去,此事也不急于一时。” 宋安这才对宋进宝说道:“多谢进宝哥为我报信,我这就跟你走一趟衙门。” 宋进宝还没说话,门又开了,苏青一脸紧张的进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惹上官司?你真要去衙门?那我该怎么办?” 苏青在门外就听见了里面人的对话,当时就有些六神无主。对于他来说,衙门是什么地儿?有句俗话叫做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普通人是惹上官司总没什么好下场的。 他们一向本本分分的,怎么突然就会发生这种事?如果宋安真是犯了事儿,那他要怎么办? 宋安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别急,我没事的,总归是县令大人让我去问几句话而已,没什么大事的。” 这么大的事儿,苏青哪里能被这几句话安抚住?他越想越是心慌,心下却坚定起来,“不,我也跟你一起去。” 不管宋安发生什么事儿,他也要跟宋安一起承担。 第65章 第65章 倒是宋进宝在一边劝说道:“青哥儿, 你也不用急,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还不太清楚。县令大人也是明察秋毫的,不会让人无辜受罪的。” “是啊。”宋安笑笑, “别担心, 这天底下总还得讲个理字吧?况且这家里主人都不在,你让别人怎么想?家里这些还要你和李文收拾呢。” 苏青平复了些许情绪,“可是……” “别可是了, 又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儿, 我去去就回。”宋安一句话拍板定下。 苏青只得点头应下。 “行了,走吧。”宋安也没啥需要准备的, 便招呼了宋进宝。临出门之际, 又叮嘱了苏青帮他招待客人。 宋家院子中还有村人没离开的,见宋安跟着宋进宝离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宋长应拉过宋进宝询问。 宋进宝摇摇头, “事有缓急, 等我回来再跟您细说。” 听了这话, 宋长应倒是不好在追问到底了。 倒是有人好奇的问道:“宋大郎, 你急匆匆的,这是要跟宋进宝做甚去?” 宋安笑着,一贯的胡说八道, “出去一趟, 这不进宝哥有发财路,舍不得落下我,特意叫我发财呢。” 宋安这不着调的发言让人不由笑了, 也有人起哄, “进宝哥,你不能只顾着宋大郎一个人啊, 真有财路可不能丢下我啊!” 宋进宝心里焦急,却见宋安像个没事人一样,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将周围的人挥开,“去去去!瞎凑什么热闹?宋大的话你也信?” 说完,拉着宋安便急匆匆走了。 苏青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招呼客人,张老看宋安离开,捋了捋胡须,对吴掌柜道:“走罢,我们也去看看去。” 突然发生这些事,吴掌柜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此时听到张老的吩咐,连忙躬身应是。 当即就去跟苏青告别。 张老见苏青愁眉不展,笑道:“你放心吧,宋大郎不会有事的,老夫可以担保。” 苏青之前就听宋安说过张老身份只怕是不简单的,此时听到张老这么说,心下稍安。连忙问,需不需要自己去疏通疏通关节什么的?张老这样的人物,想来比他这样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人见识多,或许会有好一点的建议。 他一个哥儿,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只是听说过进了衙门,不死也得脱层皮,如果能替宋安疏通打点一番,让他少受些罪也是好的。 张老笑眯眯的摇摇头,“不必了,不过你要是真放心不下,不如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苏青一愣,“可以吗?” “有何不可?” 宋安跟着宋进宝出了村子,果然见到两个官差在村口百无聊赖的等着。 见到宋进宝,两人迎了上来,“宋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宋进宝点头道:“他就是宋安了,倒是劳烦两位兄弟等了这许久。” 一人嘿嘿笑道:“宋哥说的什么话,该是我们谢谢宋哥,免得我俩多费功夫才是。” 另外一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安,“你是宋安?县令大人发话,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安笑道:“正是,只是不知所谓何事?” 两人见宋安是宋进宝认识的,态度也很好。听到宋安问,便道:“我们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今日有人递了状子状告于你。所以县令大人才派我们二人带你回去衙门问话。” “那递状子告状的是什么人,你们也不知道吗?”宋安想着,如果能知道是什么人,以此推论,说不定可以找到些蛛丝马迹来。 然而,两人却摇摇头,“这却是不知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也不能过多打探这些东西的。” 也是,他们要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怕早就告诉宋进宝了。 宋安点点头,看来只有到了衙门才知道了。 一路上,宋进宝给宋安说了些官府衙门的规矩,叮嘱他千万不能莽撞,不论什么事情都必须沉着冷静。 宋安知道宋进宝是一片好心,怕自己不懂规矩冲撞了官差老爷。所以宋安只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应下。 其实宋安心底对此并没什么触动,不就是官府衙门?不就是县令问个话嘛,这有什么?他又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过既然身边人都郑重其事,他也不好放得轻松了。 到了县衙,那两人让宋安在门房候着,自己便去进去通报。 宋安见宋进宝还在这里,笑道:“你不是在当值?这样光明正大的摸鱼真的好么?” 宋进宝气成河豚,我这样到底是为了谁? “好了,进宝哥,你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宋进宝不放心宋安,还待说几句,就听宋安笑道:“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就放心吧。” 宋进宝摇头叹了一声,“也罢,我也懒得管你了。” 宋进宝离开后,宋安这才皱眉思索起来,今日之事实属无妄之灾,究竟是谁?又是为着什么? 近些日子以来,他也没有跟人有什么争端,除了盖新房子闹的动静大一点,便也没什么了。难道是自己盖新房子惹了人的眼?还是说自己买卖的事儿? 宋安百思不得其解,正想着,就有人前来传唤,说是县令大人升堂了。 宋安起身,便随着来人到了大堂中。 宋安只扫了一眼,就见到堂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心中一个咯噔,居然是他! 不是别人,正是苏贵。 这一下也就说得通了,原来是苏贵状告他么?只是苏贵告他什么? 宋安思索时,升堂鼓敲响,就见陈县令从后面屏风处走了出来。 宋安瞳孔一缩,心中震撼不已,这……这人居然是县令? 不怪乎宋安惊讶了,这人宋安曾见过一面,是在悦来酒楼的雅间,他还记得这人是张老的学生来着。 学生?宋安不敢深想,他曾经了解过,这样的关系,其一是曾有传道授业之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不可改变的。 其二便是官场仕途中体现出来的恩师门生,考生但凡得中进士后,对主考官的尊重,便成为主考官的门生。其中便有投靠援引之意,这是官场仕途中必不可少的派系依附,彼此之间也能相互照应。 那么问题来了,张老并不是教书先生,跟陈县令明显就不是传道授业的师生,那么就只有第二种了。 所以,张老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份? 这些念头在宋安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此时却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眼前还有官司在这儿摆着呢。 陈县令坐定后,宋安在差役的提醒下,跪了下来。 他一跪下,就见到苏贵脸上得意的笑,“宋大,没想到会有今日吧?” 宋安皱眉,苏贵为何不跪,就听苏贵朝着陈县令拱拱手道:“学生苏贵,见过陈县令。” 是了,宋安恍然,这个苏贵,是个读书人,去年的县试初露锋芒,一举考中成了童生。 这个世界,读书人是高人一等的,不必见官下跪。 前世宋安生活在人人平等的公正法治社会,穿越以来在长水村虽然一开始也为生计发愁,可到底村里人质朴,他也自在得紧,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现在他才深深体会到了阶级的差距性。 他是乡野百姓,是社会最底层,并没有任何的特权。即便家财万贯,可如果没有任何的背景,没有依靠什么势力,那么赚再多的钱财又有何用?只要有人动心思,耍手段,自己绝对会骨头渣都不剩。 亏得他当初还信誓旦旦,要让苏青过好日子。现在他想明白了,没有进身之阶,所有的一切就如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一样,到最后还是一场空。那他还怎么给苏青保证? 宋安心思百转千回,直到陈县令问他,“被告说你偷了苏家的方子,以此买卖赚钱,可是真的?” 宋安这才明白苏贵状告他什么。 只是苏贵哪里来的脸,居然说方子是他们苏家的? 宋安不由笑了,侧头看向高高在上,洋洋得意的苏贵,“回禀大人,苏贵说我偷了苏家的方子,不知他可有证据?” 苏贵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胸有成竹的道:“宋安的夫郎苏青是苏家人,以前宋安不过是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混混,自从跟苏青成亲后,才凭借苏青手中的方子与人买卖赚钱,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还请大人明鉴。” 宋安唇边笑意不减,眼中带了一抹戏谑,“就这?县令大人,敢问这空口白话就能当作证据吗?” 陈县令看了一眼屏风后面,清了清嗓子,才道:“自然是不能。” 而屏风后面,张老坐于其中,吴掌柜和苏青则站在一旁。 苏青此时满脸焦急,他想出去分辨清楚,他没有什么苏家的方子,苏贵都是胡说八道的。那些菜品和糕饼都是宋安想出来并且做出来的。 可是来之前张老就告诫过他,让他听命行事,不可冲动。所以哪怕心中焦急,他也不敢有违背的行动。 苏青的焦急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张老摇摇头,低声道:“你不必急,先看看再说,陈县令定会秉公执断的。” 苏青不敢违背张老的话。他刚刚亲眼看到陈县令对张老恭敬有加,他又不是傻子,哪里还不知道张老的地位? 因此听到张老安慰的话,他只得点点头。或许有张老在,应该可以保住宋安的吧? 大堂上的宋安听到这话,又看向苏贵,似笑非笑的道:“可听到县令大人的话了,拿出真凭实据来,否则我可是会状告你诬陷的。” 第66章 第66章 苏贵脸上的得意不见了, 脸皮子抽了抽,咬牙道:“我自然是有证据的。悦来酒楼推出来的新菜品‘金玉满堂’就是你卖给他们的吧?这道菜原本就是我们苏家的。当初我爹娘逃荒之时,流落到府城, 这菜品方子就是我爹娘那个时候得到的。” 宋安眯了眯眼睛, 府城吗?青哥儿身世存疑,这倒是个线索,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帮青哥儿往这边找找线索。 苏贵见宋安不语, 心中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大人, 您可以查宋大的过往,他必定是哄骗了青哥儿, 让青哥儿拿出我们苏家的方子卖银钱。” 陈县令摸着下颌的短须, 皱眉道:“此言不过是猜测,若是真的, 必须能说服人的证据。” 苏贵便盯着宋安问道:“宋大, 你说是你的方子, 可曾透露过给别人?” 宋安不知其意, “这话怎么说, 这道菜品我卖给了悦来酒楼,怎么能算没透露给别人?” “那悦来酒楼众人可曾透露出去过?不妨问问悦来酒楼中人。现在有悦来酒楼的人在公堂外候着,大人不妨叫进来问话。”苏贵似乎很有把握。 陈县令想了想, 点头应了。 当即就有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推搡着进了大堂中跪倒在地, “小的孙钱,见过县令大人。禀大人,菜品方子的确是悦来酒楼买下来的。不过那方子掌柜的却是千叮万嘱过, 绝不能透露半个字。而且这道菜是单独的厨房做, 做的厨子也都是掌柜信得过之人。其余人根本就无从得知。” 那伙计一进来就一股脑儿给交代了个遍。 屏风后面的吴掌柜皱眉盯着这个伙计,好像是新来没几个月的, 只是不知他这套供词是为何?不过这个人悦来酒楼却是留不得了。 “大人明鉴,宋大不曾透露其他人,而悦来酒楼也是秘而不宣,外人根本不可能做出来。而我之所以说那道新菜品‘金玉满堂’的方子是我们苏家的,是因为我们也可做出来。” 这话倒是让宋安好奇了,‘金玉满堂’的方子他是早卖给悦来酒楼的,他一开始就提醒过吴掌柜,让他注意泄密之事,难道悦来酒楼还是不严密,将做法给透露了出来?不然苏贵的人怎么可能做出来? 其实这样的炒菜方法,透露出去宋安也不奇怪,毕竟这种方法太简单了,流传出去只是早晚的事。 此时屏风后面的张老看了吴掌柜一眼,吴掌柜已经是汗流浃背了,他的想法与宋安一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悦来酒楼是不是出了内鬼?但是他挑选的人都是心腹之人,信得过的,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还好,就算‘金玉满堂’这道菜品被泄密,宋安也还有一道新菜品,他们悦来酒楼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不过这次一定要汲取教训,将吃里扒外之人给找出来,杀鸡儆猴。 吴掌柜在里面咬牙切齿,发誓回去后彻底清查,而公堂外面看热闹的人们都纷纷议论起来。 “好像也有道理啊,宋大的方子,苏家能做出来,不就说明了苏家也会?” “所以说宋大偷了苏家方子也是有理由的了。” “也算不上偷吧?宋大不是苏家的哥婿吗?算起来也是一家人,因此闹上公堂实在是不近人情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如果宋大借了苏家的方子大赚特赚,苏家啥都没捞着,谁愿意啊?是我我也不服气。” “他家哥儿也是,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嘛?出嫁了就不认娘家人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不孝子?” “和和美美一起赚钱不好吗?非得对簿公堂,啧啧啧,也是头一份。” …… 苏贵咄咄逼人,“宋大,敢不敢当着县令大人的面,我们一起做出金玉满堂出来,如果一样,就证明你是从我们苏家窃取的?” 宋安皱眉,“这如何能证明?如果照这么说,那我也可以说是你们苏家窃取我的。不然为何你们苏家不以此来赚钱?而是看我赚了银钱来诬告于我?” 苏贵有理有据,“大人,宋安以前游手好闲,自从娶了我家青哥儿后,才靠这买卖赚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大人大可派人去长水村查探。” 陈县令点点头,这的确也是他奇怪的地方,宋安以前是真的人见人厌狗见狗嫌,混天过日的。然而自从受伤好了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据说是得了失魂症,只是就算失魂症,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了前所未有的本事来? 正是因着疑惑这一点,陈县令见到状告宋安的状子,才起了念头将案子接下,就是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人,既然宋大不敢当场做出菜品与我对峙,就是做贼心虚,还请大人判罚宋安将自己的买卖收益全给苏家。” 宋安听得笑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鼓掌了。说实话,他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哪里来的脸啊?县令大人还没发话呢,你就说是你苏家的了?县令大人,小的想问苏贵几句话,不知可否。” 陈县令神在在的点点头,让他问。 宋安直接道:“苏贵,你说这是你们苏家的方子。为何以前不拿出来卖钱?还有你们苏家的方子是只有这一道还是有其他的?别忘了,我卖给悦来酒楼的可不止‘金玉满堂’这一道菜品,还有‘栗妃酥’,以及最近火遍整个长水镇的‘云纱糕’呢,敢问,其他的也是你们苏家的吗?你们苏家能当场做出来吗?” “嘶~”看热闹的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凡是长水镇的人,没一个不知道宋安口中的这些东西的。没想到却是出自一人之手,这也未免太过于离谱了吧? 苏贵呆愣住了,他还真没想到那些轰动一时的菜品糕饼都是宋安卖出去的。但是得知真相后,苏贵更是嫉妒的发狂,这些东西,争破了头都难以买到,宋安靠着这个赚了多少银钱?怪不得买田地,盖大屋。如果这些都是苏家的,那他还用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寒窗苦读,一文钱还得掰成两半花吗?他早就坐着享福,周围美婢环绕了。 “不对!这些肯定是青哥儿的。青哥儿的东西就是属于我们苏家的!”苏贵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屏风处出来一人,来到堂上随即跪在宋安身边,“大人,草民苏青,我可以澄清,我并没有在苏家得到过任何的方子。苏贵说的都是谎言,方子都是宋安的,卖的菜品和糕饼也都是宋安做出来的。在这之前,我也并不会做,更不曾见过。” “你怎么来了?” “苏青,你敢!” 宋安和苏贵的话声同时响起。 苏青没有理会苏贵,而是看着宋安,“我不放心你,所以跟着张老他们过来的。” 而苏贵也没想到苏青敢反驳他的话,以前苏青随便人说什么都不敢多一句嘴,现在胆子倒是大了许多。 其实也是苏贵不常在家,所以并没有深刻体会到苏青的改变。他的固有印象中,还认为青哥儿是那个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 “青哥儿,你个小畜生说什么呢?”堂下一声呵斥,苏婶子从人群中冲出来,官差想拦却没拦住。 苏婶子跪在堂下,“青天大老爷啊,我是青哥儿的亲娘,青哥儿一直记恨家里人对他不好,所以才会胡说八道。青哥儿就是见不得娘家好,吃里扒外,还请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她曾听老四说过计划,今日宋进宝过来她就注意到了。后来又见宋安被宋进宝叫走,心中就有了猜测,虽然老四说过让他们不要多事,可是心中到底不放心,于是便跟着过来了。 也幸好她跟过来了,看看青哥儿这个小畜生,根本就不把苏家放在眼里了,她一定要让县令大人治青哥儿一个不孝的罪名。 此时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起苏青来。 “我没有。”苏青无力的辩解着,他知道他娘的战斗力,胡搅蛮缠是不输任何人的。 “大人,青哥儿不孝啊,我幸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将他养大,却是养了个白眼狼啊。拿娘家的东西偷偷卖银钱,自己盖新房子置田地,丝毫不顾娘家人的死活啊!”苏婶子声泪俱下,口口声声要讨公道。 围观的人都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苏青,如果苏婶子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哥儿是真的该死,谁家养出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哥儿来,也是倒霉呢。 苏青心中委屈,多年来的性子却让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这样子,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宋安身子挪了挪,挡住了别人的视线,然后大声道:“岳母,您大可不必混淆视听,青哥儿从小到大在苏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长水村村人没人不知道。在苏家,脏活重活都是青哥儿做的。 或许你会说农家人干点活怎么了,谁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青哥儿从几岁起就承担了苏家所有的活计,每日里起早贪黑干活,然而你们却经常不给人吃饭,还稍不顺意便是拳脚相加呵斥打骂。 有时候还是村里人看不过去,可怜他给他点吃的。如果没有,他也只能跑去山上吃树根野菜。我想问问大家,谁家待自己的亲生孩子是这样对待的?所以青哥儿并不是你的亲儿子吧?十多年前,你逃荒到了府城,青哥儿是你捡来的还是偷来拐来的?” 最后一句话,宋安加重了语气,把本就心虚的苏婶子吓了个激灵。 宋安的话出来,屏风里的张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也不怪自己当初怀疑了,青哥儿的样貌的确有几分像老友。 府城?崇安府?当初老友的哥儿哥婿确实是在崇安府出事的。如果青哥儿真是老友的外孙,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那老友找了十几年,真找到了,倒也了了老友的一番心病了。 如此一来,还真有必要查上一查。 众人也纷纷道:“原来不是亲生的啊?难怪我看这哥儿样貌跟他娘和兄弟半分不像。” “即便不是亲生的孩子,也不能虐待啊?” “苏家未免过分了,那么小的孩子不仅做重活,还不给饭吃。啧啧啧,也不怪人家哥儿现在不认娘家了。” 苏婶子还没说话,宋安已经朝着陈县令拱手道:“大人,草民亦可状告苏家人虐待青哥儿,另外还要告发苏家人偷拐孩子之事。” 第67章 第67章 得到张老授意的陈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 “苏五娘,苏青是否是你亲子,还不如实交代, 如若本官查到你偷拐孩子, 必将重判。” 这个时代,偷拐儿童或者良家妇女,其罪甚大, 轻则流放三千里, 重则斩首示众。 苏贵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明明他之所以敢来衙门状告宋安, 也是有些底气的。因为有人跟他一样, 都想要宋安手里的方子,只要给宋安一个窃取他家方子的罪名, 就能让宋安将手里的方子和赚到的银钱都交出来。 他之所以说自己的人能做金玉满堂, 其实就是背后的人叫他这么说的。如果宋安因此跟他对峙, 当场做出这道菜品来, 说不定就能真正得知其中的秘密。 然而, 宋安并没有上当,即便他说的有理有据,可这毕竟不是真正的证据。如果宋安不妥协, 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办法。 只是他没想到他娘会跟过来, 不仅没有对他任何的帮助,反而让宋安抓到把柄倒打一耙。 不过,青哥儿不是苏家人这一点, 他是没想过的。从小他娘对青哥儿得态度就很差, 听他娘说,青哥儿是扫把星, 克六亲的那种。也是因着他娘的态度,家里其他人对青哥儿也从没有个好脸色。时日长了,也都觉得理所当然了。 现在想想,他娘说这话完全没道理的,青哥儿在他家,也没见他克过谁啊。 苏婶子被惊堂木吓得半边身子都软了,她不知道宋安怎么会知道她的过往,当年的事除了她和老头子没一个人知道。就是家里人她也从未说过,现在突然被人戳破,她当时就没有了主意。 “冤枉啊,大人,冤枉,民妇是万不敢行偷拐之事啊!” “那青哥儿是怎么一回事?”宋安咄咄逼人。 苏婶子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她本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农妇,最为得意的也就是十几年前逃荒去了府城,见识了大户人家的气派繁华。然而,这些经历她却不敢往外说,只怕会惹来麻烦。 在她看来,青哥儿就是那个麻烦的源头。 陈县令威严的声音也在催促,“还不从实招来,否则刑法伺候。” 苏婶子哪里还敢隐瞒,当即哆哆嗦嗦交代了大半。 十八年前,此地大旱,田地里收成早没了。村里人把能吃的都吃了,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出去逃荒去。 苏婶子两口子将两个孩子交给外家一段时日,自己则跟着人逃荒。第一次出村,什么都不懂,只能跟着人走,一路上讨食,或者是遇上善心者施粥,饥一顿饱一顿,只想找个能填饱肚子的地方安顿。 一开始他们也不知道这就是府城,只是觉得这里人多。因为灾情施粥的善人也多,而且最主要的还是苏婶子快临盆了,于是便没再继续走,而是在破烂的山神庙安顿了下来。 没多久苏婶子就生下了个瘦了吧唧的孩子,因为营养不良,孩子生下来没几天还是没养活,死了。这种夭折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是常见的,特别是农家人。 苏婶子也没时间伤心,如今苏老爹天天在外面讨要食物回来,分量却是少的可怜。她必须跟着其他人一样,去施粥的地方排队候着才行。 今日一如往常,只是在施粥的队伍中她听了一句,有大户人家要找奶娘,如果身体没病的好人都可以去。听说顿顿鸡汤,还有鱼啊肉啊的供着,只可惜她们条件不允许,不然傍上大户人家,不比天天挨饿受罪的强。 苏婶子心思顿时活泛起来,自己身体没病,又刚生过孩子,正好有奶水,不是正好吗? 于是她便仔细打听了,一个人跑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进那么大那么漂亮的宅子,弯弯绕绕的像是走不到尽头似的。跟着带路的人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了主人。 见她们的是一个哥儿,眼神很犀利,一身的锦衣华服,大着肚子,看样子应该就这几日就临盆了。难怪会提前找奶娘了。 跟着她一起的还有十来个人,她们一同见过夫人,她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这户人家不比其他,因此更加小心谨慎,她仔细观察旁人,努力让自己不犯错。 她也知道,自己的条件不一定是好的,可是又实在是放不下天天顿顿能吃肉喝鸡汤的诱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任由主家夫郎挑选。 主家夫郎问了好些问题,她一个个答了,便跟着其他人一起到了一个小院子休息。当晚她们就喝到了鸡汤,她当时差点没把舌头给吞下去。 主家就跟他们说的一样,可真好啊,如果自己能选上做奶娘就好了。那就不用担心自己被饿死了。 次日,就有管家过来,告诉她,主家选中她做奶娘,当即给了她几两碎银,让她收拾收拾,以后就住在这里。 苏婶子几乎被这好消息砸晕了头,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托人将银子带回去给苏老爹,顺带告诉苏老爹自己在大户人家做奶娘的事。 她每日里吃好喝好,奶水很足,只需等主家夫郎孩子出生,自己便可以奶孩子了。 过了十余日,主家夫郎总算发作了,整个府中的人都惊动了,直到凌晨才生下一个哥儿来。 主子和主家夫郎很是喜爱这个孩子,就如同珍宝一般,连带着她这个奶娘的待遇也提高了不少。 他们给孩子取名叫“青儿”。孩子白白嫩嫩的,很是可爱。她刚刚丧子,一开始来不及悲痛,现在这个孩子还是抚慰了一点点她做娘的心伤。她也尽心尽力,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主家夫郎也很满意她,时常会赏自己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意儿。她都带了些给苏老爹,让他拿去换银钱过活。 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待在主家就好了。 然而,主家夫郎的神色却一天天烦闷起来,主家夫郎待她是真不错,如果可以为他分忧就好了。于是她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主家夫郎却摇摇头,一副不愿提及的样子,只让她好好看顾好孩子就行了。 她虽然纳闷,却也不敢多问。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直到有一天,她隐隐约约听到主家夫郎跟夫君吵架,说什么储君,争位,朋党。 她也听不懂这些,只知道主子跟主家夫郎感情一向要好,万万不会因为小事吵架的,难道是跟着主家夫郎这些日子的心事有关? 她是小人物,是知道进退的,不该她打听的事儿是绝不会去打听的。 只是没想到,这之后不久,主家夫郎就急急将她叫了来。给了她一个包袱,让她带着孩子离开,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她一脸纳闷,这是什么意思?主家夫郎却跪了下来,“求你一定把孩子带走,走得远远的,让他平平安安长大就行,这里面的银钱足够你们花用的了,以后也别再回来了。” 她慌了手脚,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等她弄明白,她已经糊里糊涂的被管家带着离开了宅院。 没办法,她抱着孩子挎着包袱找到了苏老爹。 这些日子有了苏婶子带回来的银钱还有各种物件,让苏老爹也不必乞讨过活了,甚至还租了一个寻常人家的柴房充做的房间住了下来。 看到苏婶子出现在面前,他还有些懵,听到苏婶子说了前因后果,苏老爹心中莫名不安起来。当即就让她带着孩子呆在屋中,哪里也别去,他会出去打听消息。 没过几日,苏老爹听来消息,有个大户人家犯事儿了,听说全家上上下下一共一两百口人,都被抓了起来,只等这月底问斩。 苏婶子听得腿上一软,如果她不早些出来。只怕也在这一两百口人中。 “犯了事,他们犯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苏老爹摇摇头,他也不敢仔细去打听这些。他知道自己媳妇就是从这户人家出来的,万一被人发现什么端倪,只怕会受到牵连。 就在这时,孩子的哭声传了过来,是青儿睡醒了,这会儿估计饿了,苏婶子熟练的抱起孩子喂奶。 苏老爹却皱起了眉头,“这孩子怎么办?” 苏婶子一愣,低头看向孩子,难怪主家夫郎。当初会让他抱着孩子离开,让他走得远远的,这个孩子他带了两个多月,也算是生出了一点感情,自然是不能不顾的。 苏老爹又说道:“这里不能多留我们得早点收拾收拾,赶回村子去。这个孩子带在身边,只怕会惹来麻烦。” 苏婶子看着正在吃奶的孩子,心中着实不落人,“主家给了不少银子,咱们要是不管孩子,这良心可过不去。主家待我不错,要不是主家选中我,咱们现在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说不定跟其他人一样饿死在荒山野岭了。” 说老爹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那就把孩子带回去养着吧。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如明日一早就回去。” 如今旱情已经有所缓解,他们回去说不定还能种上一季庄稼。苏婶子点点头,突然收到:“现在离月底也没几天了,我去见主家最后一面吧。” 苏老爹不赞同,苏婶子在这件事上却坚持,只说主家待他极好,要是孩子见不上最后一面,那该多遗憾。 苏老爹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下来,“也罢,到时候我们躲在人群你悄悄看上一眼就行了,可千万别引人注意。” 苏婶子点点头,两人算是商量定了。 第68章 第68章 “快, 快些去看热闹了,菜市口斩首示众了。” “这次闹的可大了,听说几百口人呢。” “什么?几百口人?那不得血流成河了?” “可不是嘛?天老爷啊, 这是犯了什么事啊?” “谁知道呢?听说, 我只是听说的,”有人左右看看,又放低了声音, “听说是卖国通敌。” “嘶~这可是大罪啊!难怪阖府上上下下一个都跑不了。” …… 苏婶子和苏老爹躲在人群里, 听着这些话,心里是凉了一大半。 “不如回去吧?”苏老爹有些怕了, 媳妇在这家里待过, 万一被人认出来了,给拉上去斩了可怎么办? 苏婶子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怀里抱着孩子, 摇摇头, “总得去送最后一程吧。放心, 我这样没人能认出来, 而且我当初也是从没出过小院,没人认识我。” 苏老爹听她这么说,这才松了一口气。 菜市口早已经是人山人海了。苏婶子和苏老爹混在人群中, 隔得老远。 远远传来一声, “午时已到,行刑!” 人群沸腾起来,有人不忍心, 闭起眼睛。 “哇哇哇!”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哇哇大哭起来。 而邢台上的主家夫郎似乎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苏婶子知道,他们隔了那么远, 根本就看不到他们,可心里还是一颤。 看着刑台上,曾经如沐春风一般跟她说话的主家夫郎人头落地,她还是落下泪来。她是农妇,没什么见识,走投无路之下,能碰到主家夫郎实在是她走运。 只是那鲜血,滚落的人头,到底让她心惊肉颤。 “走吧,我们回村子。”苏老爹说道。 苏婶子闷闷的应了一声,轻轻哄着怀里的孩子。 现在了了一宗心事,他们也要收拾着回去了,正好月底屋子的租赁也到期了。 他们出来到现在也有半年时间了,因此临到回去心中也雀跃起来。 因着刚刚杀了人的关系,崇安府比之前戒严了些,但夫妻两人并不知情,只以为还跟来的时候一样。 直到来到城门口,遇上了官差盘查,一打听才听人说起,“听说那卖国通敌的一家人还有个孩子和奶娘跑了,现在城里都在严查,势要找出来斩草除根。” 苏婶子闻言吓得惨白了脸,苏老爹也微微颤抖,被查出来,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此时他不由怨怪苏婶子,“咱就说那孩子不能留,现在好了,可怎么办?” 这边两人正想开溜,就被检查的官差给发现了,这下子却是进退两难了。 那官差见两人畏畏缩缩,起了疑心,便走了过来盘问。 这两人都不是胆子大的,苏婶子能去刑场送主家夫郎一程,已经是超出她胆量了,现在遇上盘查,加上他们心中又有鬼,只怕立马就会被露了马脚。 “小的……小的夫妻俩是长……长水村人氏……是……是逃荒过来的。”苏老爹颤颤巍巍的道。 逃荒?官差上下打量着他们,见到苏婶子怀里的孩子,脸色瞬间变了,“这是你们的孩子?” “是、是。”苏老爹摸了一把冷汗,这个时候丢掉孩子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你们必须接受检查,孩子多大,在哪里出生的,接生的是谁?”官差厉声问道。 一连串的问题让苏老爹和苏婶子直打哆嗦,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官差冷笑一声,就要下令将人捉拿起来。这时就听旁边有一道声音响起,“张大哥,这两人兄弟我认识,是跟我一起逃荒来的。这孩子应该是他们的,当初逃荒的时候,苏大婶还怀着呢。” 张怀循声看去,却是不久前才加入他们小队的范成大。听说这人是范中郎将的侄子,因着灾荒,这才前来投奔亲叔叔。 张怀也不好得罪了这人,笑了,“原来是范兄弟你认识的人,那就好说了。” 此时苏老爹和苏婶子也认出了这人。的确是他们路上遇上一起走过一段路的小范,当初他发高烧,苏婶子还照顾过他几日。 不过当初他说过来投奔亲戚来着,怎么就当上官差了?好在有这人帮着他们说话,不然只怕难逃一劫。 有了认识的人,苏老爹和苏婶子底气总算是足了一点。 苏婶子突然灵光一现,笑着道:“原来是范兄弟,范兄弟竟然做了官,我就说嘛,范兄弟面相那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苏婶子不要钱的好话那是一筐接着一筐,把范成大哄的都不好意思起来。笑着道:“兄弟们也是例行盘问,你们照实说就行了。” 他也是感念当初苏婶子两人在路上给了他一些照顾,这才愿意出声帮忙说两句话,不然他也不会多事。 苏婶子点点头,恭敬的道:“这位官爷,我们一路逃荒,就为了口饭吃。当初来到这里,我们就在城外的破庙安顿下来,正好孩子也足月要生了。是八月初八晚戌时生的,也没接生婆,只是破庙里一起住的一个婆子帮忙来着。” 苏婶子一边说一边回忆,也并不是撒谎,只是带入了自己的孩子而已。因此一番话倒是很可信。 张怀听了,也没听出什么破绽,又加上有范成大的话垫底,很快就相信了。 于是点点头,挥手让两人出城去。 两人搀扶着顺利的出了城,直到周围没人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几乎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两人都不由自主将视线停在了孩子身上。 “怎么办?他们都在找这个孩子,可是个祸患,咱们把孩子给丢了吧?就放在路边,不会有人知道。”苏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恩情什么的,跟自己的命比起来,却是算不得什么。这孩子差点害死他们,苏婶子此时哪里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然而苏老爹眯了眯眼睛,沉默了许久方才摇摇头。“不行,这孩子不能丢。” 苏婶子疑惑了,之前丈夫明明就不想带孩子走的,现在为何又突然改了主意? 苏老爹摇摇头,“你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这是我们的孩子,在破庙出生的?” 苏婶子一愣,“我那不是说得实话嘛?这孩子跟我儿子还真相差不了多少时日,我才想着顶替着说了,也是为了应付过关嘛。” 苏老爹点点头,“我们之前带着孩子出城,万一等会官差追上来查看,咱们孩子却没有了,那不是更惹人怀疑?” “这……”苏婶子这下子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最后苏老爹皱眉道:“你记住了,他就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的老三,谁来都这么说!” 苏婶子立马明白了丈夫的意思,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 苏青听着苏婶子叙说着这段过往,心中五味杂陈,庆幸自己真的不是苏家的亲生孩子,却又遗憾自己出生后,家人都获罪而亡。自己终究还是无亲无故,原来自己真的是苏婶子所说的天煞孤星克六亲之人。 他不知道该感谢苏婶子将他带回来养大了,还是该恨苏家人从小到大磋磨他。 后来苏婶子回了村,村里人也都逐渐返回村里,见到苏婶子带回来的孩子也没有任何的怀疑,也都认定了他就是苏家的老三。 苏婶子一边感念主家夫郎对她的好,一边又惶惶不可终日;一边拿了主家夫郎给她的银子花用,一边又怕当初菜市口的屠刀向自己砍来。 每每做噩梦,总是梦到主家夫郎鲜血淋漓,将孩子交给自己,叮嘱她带孩子走,将孩子养大。 青哥儿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当初的那点恩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磋磨殆尽。 这孩子差点让他们受连累,出生没多久又克死了家里人,所以两人对这孩子到底还是亲近不起来。开始几年还能面子上做到不亏待,直到亲生儿子老四出生,两人待青哥儿才是一天一个样。 他们拿着当初主家夫郎送给他们的银子,起了大屋,置了田地,更是将老四送进了学堂,指望着老四出息以后,他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 说到底,他们还是潜意识里认为青哥儿就是个祸患,只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就如同现在…… 如果不说出青哥儿得来历,她会因偷拐定罪,而说出青哥儿的来历,说不定当初那案件又会牵连到她,左右也逃不开一个死字。 “大人明察,民妇是万万不敢有半句谎言的。”苏婶子交代完,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不论如何,青哥儿长大了,当初主家夫郎的话她做到了,也仅此而已了。她没觉得她苛待青哥儿做错了,在她看来,青哥儿差点害死他们,他们还能将他养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苏青脑海里一片空白,从前他努力干活,任劳任怨,只为得到苏家人一丁点的认同。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可笑可悲,人家从始至终都将他当灾星祸患,又怎么可能将他真正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 此时冰凉的手心有一团温热握了上来,他一转头就看见宋安那双关切的眼神。 又一只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原来他竟然流泪了么?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宋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苏青愣愣的看向宋安,自己不是一个人,自己还有亲人,那人就是宋安,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那个人。 突然,苏青心中的自责,怨怼,愤恨全都烟消云散开来。 是啊,他还有宋安,只有他才是自己唯一的光。 第69章 第69章 陈县令也没想到这其中竟然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当初沈家一案闹的沸沸扬扬, 后来老师跟他提过几句这个案子。他来到这里之后,也查过卷宗,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沈家当初着实是蒙上了不白之冤。即便后来有人替他们洗清了冤屈, 可到底人死不能复生,最后只能引人叹息了。 沈家沈令出身寒微,却通过科考, 一步步稳扎稳打, 成为甲戌恩科的探花。 此人才貌双全,在当时很得京城贵女青眼, 许多人家都派人打听, 甚至有人付诸行动,请了媒婆上门。 武安侯府的哥儿也是其中之一。 按理来说, 这么多世家贵女, 随便选中哪一个都是令人艳羡的天作之合。 只是这些人家条件再好他也都不为所动, 人们也都以为他是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 才会放弃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 不知为何,没过多久他却选择了娶武安侯的哥儿为正室夫郎。 很多人都以为沈令是受胁迫,或者是被利益诱惑。也有人不看好他们, 因为武安侯的哥儿跟着父兄在军中长大, 长得也是一副粗鄙的样子,哪里有当下哥儿娇滴滴的模样儿?沈令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娶这么个哥儿为正室, 实在是辱没了他。 没人知道沈令的想法, 只以为他是看中了武安侯府的势力,娶那哥儿为正室说不定只是权宜之计。以后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厌弃武安侯府的那个哥儿, 重新娶娇妻美妾。 毕竟这个时代,哥儿到底是比不得姑娘生育那般容易的。当然,娶做正室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另外纳娇妻美妾传宗接代的也不在少数。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沈令何时会纳妾时,夫夫两感情竟越来越好。这夫夫两恩爱两不疑,打破了世人的观念,也很是让京中贵女艳羡不已。 而沈令爱情事业双丰收,在内家庭和睦,在外因着性子踏实沉稳,才华横溢也确实得了皇帝的赏识,谋了个翰林院编撰之职。 到后来,沈令又办了几次令皇帝满意的差事,让他深受重用。加上他的岳父武安侯在边关打了几次胜仗,皇帝爱屋及乌,也明里暗里赏了许多好东西。 本来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魏却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太子病逝。 作为皇帝寄予希望的太子突然病逝,皇帝打击太大,痛心疾首之下,一病不起。 朝廷内外震荡不已,而各方势力见到有机可乘,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皇帝年迈,其他皇子能力手段都不弱,太子在时,他们尚能蛰伏,表面上是兄友弟恭,谁也挑不出错来。 可现在太子已逝,太子空缺出来的位置便成了人人都想争夺的肥肉,各方势力都红了眼,摩拳擦掌,一场无声的权力角逐拉开帷幕 。 他们各有算计,结党营私,纷纷拉拢朝中势力,就为了争权夺位。 沈令虽然官职不算大,可是有皇帝的赏识,背后还有武安侯府这个军中大佬势力,所以也成为了各方拉拢的对象。 只是沈令生性直率,不屑于拉帮结派,根本就不为所动。 他不过一个正七品的编撰而已,就敢拂了皇子的面子,若不是看在武安侯府的面上,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拉拢他,当真是不识好歹。 就这样,沈令得罪人而不自知。京城水越来越浑,沈令心中也有些担心,他不想自己陷入这泥潭里,就想着带着夫郎远离是非之地,于是便请旨外放。 只是他不愿惹是非,旁人却不见得放过他。 这样的人,不为我所用,那就只能毁去。不然,真被对家所掌控,那么他背后的武安侯的势力,必定会是个大麻烦。 因为谁都知道,武安侯府众人对于这个唯一的哥儿是如何疼惜,是如何有求必应的。若是有个万一……谁也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于是,有人开始设套,伪造沈家卖国通敌的证据诬陷沈令。如果能拉武安侯下水,那是再好不过了,即便牵连不到武安侯,那么除去沈令,也能少一个阻力。 当时朝廷乌烟瘴气,皇帝也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在人有心为之之下,沈家的罪名很快就定下,连个调查都没有便满门抄斩。 等到消息传到边关,武安侯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对于自家唯一哥儿哥婿一家被诬陷冤枉而死,武安侯深恨之。 自己远离京城,一心护卫大魏,听到太子病逝的消息后,他还特意嘱咐了自家哥婿万万不可牵扯进皇子夺位争权的漩涡中。只是没想到,就这样,远离了京城的沈家居然也能被人给陷害。 武安侯亲自调查之下,越查越是心惊,那些势力的手段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今日能随便诬陷忠良,以后未必不会做出更大的伤天害理的事情。 武安侯心中对于这些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皇子更是不屑,当即放话,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沈家一个清白。 这些人本就心虚,听了这话自然要想方设法阻止武安侯。 可是武安侯是什么人,就是皇帝面前也不会轻易低头的,又岂会在乎这背后的阴私小伎俩。 后来作为太子太傅的张老私底下找到他,与他联手扶持太子嫡子,也就是皇太孙上位。虽然武安侯不喜朋党之争,更不喜踏入夺嫡之路,然而他却也明白,要给自己哥儿和哥婿洗清罪名,只有选择这一条路。 没两年,皇帝驾崩,在一文一武两大势力的掺和下,皇太孙登基为皇,这才将朝廷上上下下的乌烟瘴气一扫而空。 而新皇帝也大力支持武安侯将当初沈家通敌卖国的事全都查清,还了沈家一个清白。 看到这里时,他还感慨过,沈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就这样受此不白之冤,实在令人不平。 不过他也听说沈家夫郎,也就是武安侯的哥儿那时刚生了孩子没多久,还好刚出生的孩子逃过了一劫,只是不知道流落到了何处。 想不到面前这哥儿就是那个孩子,其实仔细看他的样貌,的确跟武安侯有几分相似之处。 武安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这个孩子,这个消息如果传给武安侯,必定是大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陈县令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估计老师已经派人通知去了吧,自己便也没必要横生枝节了。 “苏五娘,当初你受人之托将孩子带回抚养,为何又生出虐待之心?况且你还收下人家的银钱,实在是可恶至极!”陈县令怒喝一声。 苏婶子赶忙磕头,“大人饶了民妇这一遭吧,民妇知错了。” “你跟本官讨饶有何用?真正要求的原谅的并非本官,而是苏青。” 苏婶子一愣,看了苏青一眼,嚎啕道:“青哥儿,是娘……是我不对,当初那么对你,实在是怕受牵连,每日里胆战心惊。但是好歹我也将你养大,这么多年来,你再怎么也要顾念顾念我们也不容易吧。” 苏青还没说话,宋安却看不过去了,这个时候了,他们苏家还想要道德绑架呢。 当即呛话道:“呵呵,现在你倒是让青哥儿顾念你们了,当初你们虐待他时,怎么没人顾念他半分?” 陈县令语气柔和了不少,询问苏青道:“苏青,既然你并非苏家亲子,他们养你一场,却是得了好处应该的,你不必有什么顾虑。当初苏家人虐待一事,你若要上告本官也能当即受理。” 苏青回过神来,看着哭嚎在地的苏婶子,还有一旁手足无措的苏贵,突然间心里沉重的枷锁便松懈了开来。 这么多年看不开放不下的东西,其实根本就不值一提,所谓的亲情,都是虚无。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既然我不是苏家人,那从今以后,我便跟苏家没有任何关系。” 围观众人都点点头,的确,苏家这般虐待人,苏青与他们脱离关系也是人之常情。既然县尊大人都已经说了要为苏青做主了,那苏青还有什么顾忌?现在就看苏青如何状告苏家人了。 苏青看着匍匐讨饶的苏婶子,只觉得厌恶至极,一眼都不想多看。 他反手握住宋安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朗声说道:“既然我与苏家毫无干系,那么苏贵所状告的理由根本就不成立。别说那方子不是我的,即便是我的,那我们的方子也与苏家没有任何的关联,还请大人明鉴,驳回苏贵的诉状。” 陈县令一愣,原本以为苏青是要找苏家讨要一个说法,却没想到苏青一句不提,反而将宋安的案子放到当前。 宋安还因着苏青主动拉他的手欣喜,万没想到此时此刻,青哥儿还首先想到的是他。 “你不用管我……”宋安摇摇他们牵着的手,小声的说。 苏青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是又磕了一个头,“请大人做主。” 陈县令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这是自然。只是苏青,你真不计较苏家人以前那般对你吗?” 苏青深深看了一眼他叫了无数次娘的苏婶子,摇摇头道:“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不过我想问问,我爹爹给的东西是否还有剩下的?如果有,还请大人查明让苏家人还给我。” 这点小事情,陈县令岂有不答应的。 他还没开口问话,苏婶子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当初主家夫郎给的金银珠宝,这么多年早就变卖花用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剩下一块你出生时就佩带着的玉,我没有变卖。” 宋安冷哼一声,“真好意思,拿了别人爹给的金银珠宝,给自己一家子盖房置田,供自己的亲儿子读书,得了好处却连饱饭也不给一口。我呸!” 苏婶子看着跟主家夫郎一模一样的苏青,心中还是生出了那么一丝的愧疚,讪讪的也没脸反驳这话。 有了陈县令主持公道,没有人再敢有任何的异议。 苏贵功亏一篑,只恨自己母亲跑来坏了他的好事。如若不然,他说不定就真能完成任务,再不济也可以从宋安他们身上抠下一块肉来。这下子,什么都没办成,让他怎么跟背后的人交代? 他恨恨的瞪了苏婶子一眼,等陈县令退堂后,一拂衣袖,便不再管跪在地上的苏婶子如何,连话都没有一句就径直离开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开始渐渐散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其中一人随着人流离开后,转身就朝着悦来酒楼对面的吉祥楼而去。 第70章 第70章 吉祥楼, 钱掌柜和王厨子听了来人一五一十讲述的过程,脸色是越来越黑。 到最后,钱掌柜一掌拍向桌子, 桌面上的茶盏都跳了几跳。“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王厨子皱了皱眉, “当初我就说不能将希望放在这样一个小人身上。看看,事情办砸了,彻底没希望了。” “不然又能怎么办?我以为他再不济也能将方子给套出来的, 哪里知道姓宋的小子竟然软硬不吃。”钱掌柜语气有些遗憾。 原本以为姓宋的不过是小人物, 只要上了公堂,吓唬吓唬就能将他手里的方子给套出来, 所以他们才想到了跟他们有同样心思的苏贵合作。 苏贵这人, 自诩清高,口口声声说什么正人君子, 却不过是小人一个。见到宋家赚钱, 心中不岔, 想方设法想将别人的东西给抢过来。 也是有这样的人, 他们才找到机会, 想浑水摸鱼,将方子套出来。 其实他们经过很多次的琢磨探究,也弄出了看起来差不离的菜品, 只是口味却是大不相同。他们相信, 只要宋安当众做一次菜,他们绝对能将方子拿下,到时候就可以跟悦来酒楼拼一拼了。 所以他们才交代苏贵, 让他想办法激一激宋安来着, 哪里想到苏贵这么不中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这次机会错过了, 以后只怕就难了,这下子怎么办?难道真就让悦来酒楼一家独大?”王厨子担忧的道。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又道:“不然咱们也多花些银钱,拉拢那姓宋的,如何?”只要价钱到位,不信姓宋的不动心。 钱掌柜摇摇头,这个法子,他早就想过了,不说银钱的问题,只是想来悦来酒楼早就已经跟他签过契书了,若是违反,只怕牢狱之灾免不了,谁会为了银钱毁了一辈子? “先送信给东家吧,这事儿我们也做不得主。”钱掌柜最后叹息一声道。 回程的牛车上,宋安撑着下巴,一句话也没说。 苏青频频看向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青的动静,宋安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只不过他在思索其他的事,一开始才没有理会。后来苏青动作越来越明显,宋安要是再不问,只怕苏青就会坐立不安了。 见宋安开口,苏青明显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心翼翼的道:“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宋安一脸懵,不明白苏青怎么会这般问,“生什么气?” 苏青咬了咬唇,小声道:“是不是因为我放过了苏家人?”说到这里,他双手握住宋安的手,急切的道:“你听我说,我放过他们,并不是因为我软弱,或者烂好人。只不过如果不是她……我只怕是长不大,他们虽然待我不好,终究是救了我一命的。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他们,我跟你只怕也是不能……不能在一起的。我知道你不喜苏家人,这次他们还诬告你,换做谁也咽不下这口气的,我……我……” 苏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安的缩回手。他受欺负,宋安义无反顾就帮他出头,可是宋安被苏贵诬告,他明明有机会,却没有帮宋安出这口气,这让他对宋安有了愧疚的心,很是过意不去。 所以宋安一路上没说话,他才胡思乱想,以为宋安是因着这件事在生他的气。 宋安这才明白过来苏青在担心什么,唉!青哥儿未免还是太过敏感了,说到底还是过往的经历才造就了现在这样的小心谨慎的性子。 苏青的手缩回一半就被宋安一把捉住了。 一抬眼就见宋安带笑的眼睛。 “瞎想什么呢?谁说我生气了?”宋安似笑非笑的道。 “?”没生气?没生气为何一言不发的。苏青想不明白。 就知道苏青脑袋瓜子转不过弯来,要是任由他再胡思乱想下去,也不知会钻到哪只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唉!”宋安叹了一声,“我真没生气,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想这事儿。” 看苏青疑惑的眼神,也没隐瞒,笑着道:“我是在想……嗯!怎么说呢?苏贵不是因着读书人的身份,高人一等吗?哼!我还偏不信了,我也要读书考科举。我要让苏贵知道,我宋安不是好惹的,他要以读书人的身份压我一头,做梦!” 说到底,宋安还是被当今的阶级地位给震惊了。以前他在长水村,村里大家都是农家人,没啥高低贵贱之说,可今日这事儿一出,他可是看得清楚明白了。他这样的布衣草民那就是社会底层,无论做什么都是没有特权,只会被上层欺压的份。 说到底也算是他们运气好,找上悦来酒楼这样明显还有底线的人做买卖。若是换了其他黑心的,为了利益,只怕早就将他们给吃干抹净,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想到这里,宋安也不由一阵后怕,以前他以为自己穿越过来这里,跟他以前没什么差别,只想着跟青哥儿好好过日子,以后踏实努力赚钱就行了。却不知这其中差别大了去了,兵役,劳役,各种赋税,都是压垮平民百姓的稻草。 没有身份就什么都不是。 宋安这话一出,轮到苏青瞠目结舌了,“什么?考……科举?” 宋安是被气糊涂了么?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不着调的话来的? 宋安点点头,“对啊,就是考科举,如今这世道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看看苏贵,什么人呐,就因着读了几年书而已,就能高高在上,凭什么?如今我们是彻底得罪他了,现在他就能让我们吃一个哑巴亏,等以后他当真考取功名,做了官,只怕是随随便便一根手指头就能将咱们给捏死。所以,我必不会让他高我一等。” “你说的这些话的确是没错,可是……可是……”苏青满脸无语,读书哪里是说读就能读的? 但凡是有条件的人家,都是从小培养。像苏贵,本来以苏家的条件,根本不可能送儿子去读书的。但是苏家意外得了一笔钱财,加上苏婶子俩人在府城长了些许见识,这才有想法,有条件将苏贵送去私塾读书来着。 所以,宋安怎么能想一出是一出?大约应该还是被今日之事气昏头了吧? “可是什么?”宋安听苏青说话吞吞吐吐,追问道。 “可是,读书得找先生,而先生多半是从幼龄开蒙之时教学,必然不会再收……”他看了一眼宋安,虽然不想打击他,却还是实话道:“收像你这样岁数大的学生了。” 宋安闻言却不以为意的道:“找什么先生?靠人不如靠己,我自己自学不就行了?” “自学?”苏青瞪大了眼睛,大魏国建朝以来,他还从未听说过谁能自己学出个什么名堂的。 因为这个世上,书册是很珍贵的东西,平民百姓很难接触到。而且四书五经什么的,可不是自己看看书就能摸透的。 权贵世家子,都是家族传承,各种藏书,请德高望重的先生。就算苏贵这样的,那也是启蒙之时就入了私塾,得先生教诲。 所以宋安说出自学两个字时,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宋安点点头,“没错,不就是科举考试,说的跟谁不会似的?我已经想过了,现在读书科举就会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听说以后中了秀才什么的,不仅可以每月领米粮,而且可以免除赋税杂役,待遇可以说是很好了。” 就凭这,宋安也想试一试。他才不怕考试,从小考到大的,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再加上他穿越过来的金手指,几乎过目不忘,和脑海里的图书资料,再怎么也不会比那苏贵差吧? 疯了,真是疯了,苏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说了。 苏贵读书是有目共睹的,他也是亲眼见过苏家几乎倾尽全力就为了供养出这一个读书人。然而,十几年寒窗苦读,苏贵悟性算是好的了,去年参加县试,也才堪堪通过。殊不知还有许许多多读书读了半辈子,却连童生都不是的。 在苏青看来,宋安说这话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苏青绞尽脑汁,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你自己学,能学懂吗?还有,你要学总得有书册吧?真正好的书册外面是买不到的。你……你没必要为了争一口气为难自己。” 宋安倒是不担心这些,摆摆手道:“放心这些总能想法子解决。” 苏青所言,他岂会没想到,不过他却心中有了主意,那位张老,看起来就不是个简单的人。什么书册,找他想想办法应该还是可以的,况且那位张老也正与他谈合作呢,加这么一点点小条件,应该不成问题。 苏青苦了一张脸,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宋安揉了揉他皱起的眉心,笑道:“安心啦,我自己有分寸的,先试试看,如果实在不行,真没有读书的天分那便算了。” 苏青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宋安不撞南墙不回头。既然他说有分寸,那就还好,至少应该不会像李文的父亲那般执着,考个秀才,考到家破人亡的。 正想着,又听宋安说道:“你也别多想,你决定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苏青一愣,宋安这话的意思,是对他先前怕宋安生气的解释了? 见苏青看向自己,宋安眼带鼓励的一笑,“不论你怎么对待苏家人,你自己遵循本心就好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和用意。无论怎么选择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真不用在意我的。如果我自己不愿意放过苏家,那我也会以我自己的方法解决。所以,你真的不必怕我有什么想法,或者单单怕我生气什么的。” 苏青抿了抿唇,心中复杂,最后还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好了,今儿闹了这么一出,真是扫兴。别想这些了,好歹咱们今儿个住新房了,该高兴才是。反正以后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让那些眼红的人看得着摸不着,气死他们才好。”宋安说道。 苏青“噗嗤”笑出声来,这人说话怎么就这么损呢。不过这些话到底让苏青心中的负担放了下来,只要宋安不在意,他便没什么可担心的。 “好,我出来的时候交代了李文,让他帮忙照看家里,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正值乔迁新居,家中主人却不在,想来会引得村里人东想西想,说不得又要有人胡说八道了。 “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71章 第71章 两人回到家中, 村里人已经离开了,李文远远见着两人,忙迎了上来。 “宋大哥, 青哥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宋大哥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跟人离开, 紧接着青哥哥也走了,只来得及跟他交代几句话,也没提去哪里, 发生了什么事。 小小年纪的李文心中自然觉得不安, 然而青哥哥交代他,让他看顾好家中, 安顿客人。哪怕心有不安, 却依然打起精神,不敢表露出任何异样。就算有人跟他打听宋安他们的消息, 他也像模像样的糊弄了过去。 宋安揉揉他的脑袋, “怎么样, 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李文摇摇头, “没事儿, 好在有里正大人在帮着忙活,那些人也不敢在里正大人面前放肆太过,所以, 村里人有打听消息的, 也都被里正大人三言两语将人给打发走了。” 所谓知子莫如父,宋进宝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宋长应却也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等得知宋安和苏青都去了长水镇, 只留下李文照应家中, 就知道事情不对。 宋安和青哥儿都不在,家里总要有个主事之人。李文刚来, 又是个孩子,哪里担得了事儿?他也顾不得多想,自己就帮着照看起来。 好在村里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加上他里正身份,村里人还真不敢放肆。虽然有人心中犯嘀咕,也只能瞅机会旁敲侧击的问两句,再多就没了。 这也让李文轻松了不少。 两人听着李文说着情况,知道没什么事情也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见到宋长应走了过来。 两人便朝宋长应道谢。 宋长应摆摆手,“这有什么?换做谁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吧?”说完他又急急道:“对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你们倒是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宋安和苏青对视一眼,笑道:“说来话长,进屋再说。” 等宋长应将事情经过听完,不禁气得胡子发颤,忍不住骂道:“苏家人真不是东西,这样胡搅蛮缠的事儿也做的出来!” 在听说苏青不是苏家的亲生孩子,而是他们在外面带回来的时候,宋长应也不由惊呆了半晌。 后来想想,也是哪有亲人父母能这般两样对待自己亲生孩子的呢?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而已,如今得知真相,倒是让人唏嘘不已。 他更怜悯同情青哥儿了,唉!要不是当初他插手,青哥儿只怕是被苏家人给逼死了。也幸好,宋安现在变了性子,待青哥儿好了不少,也算是对青哥儿的补偿了。 “这样跟苏家人划清界限也好,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来你们面前整幺蛾子,尽管跟我说,我会有办法治他们。”最后宋长应捏着胡须保证道。 宋安笑了笑,“这些我们也省得,不会再让他们欺上门来了。” 宋安说出这话,宋长应倒是不怀疑,像宋安这种不吃亏的主,苏家人以后真要找麻烦,恐怕也要掂量掂量来着。 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苏家虽然做事过分了些,可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也不好。青哥儿这样做也是对的,你们也就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了。要是得罪太过,毕竟苏家还有苏贵,以后万一有了功名,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会给你们使绊子。所以以后还是尽量避让,莫要得罪很了,给自己留下一点退路才是。” 宋长应这一番话也是肺腑之言了,也是宋安和青哥儿,换做别人,他也不可能说的这般直白的。 两人知道宋长应也是为了他们好,自然不会反驳,只点头应下了。 苏青看了宋安一眼,心中思虑,要不要将宋安的打算说出来,让宋叔帮忙劝劝,思虑再三还是算了,等以后再说吧。 宋家事情已了,宋长应叮嘱了一番,便不再多留,“时候已经不早了,我就先回了,有事让人通知我就行了。” 宋安两人将宋长应送出门,回来见李文还在收拾,便摆摆手,“这些明儿个再收拾,今日也累了一天了,你也带着妹妹早些休息。” 其实村人离开之前就已经帮忙收拾过了,剩下的也都是无关紧要的了。 听到宋安的话,李文也顺从的点点头,宋大哥和青哥哥是真没有将他们兄妹当作外人。今日主子搬新家,他和妹妹也早就被安排好了,各自有了新的房间,今晚就能住在新屋子里,他心中也是雀跃不已的。 放下手里的事情,他就往房间里去,他得先去看看妹妹,照顾妹妹睡后才回自己的房间。 宋安此时也牵着苏青的手,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如今新房子又大又宽敞,还有宋安专门打造的家具,以及很大的一个炕,上面已经铺好了崭新的褥子被子。 苏青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家的屋子在村子里也算是少有的了,可跟这比起来,还是简陋不少。 “你看看暖和不?”宋安将苏青拉到炕边坐下,笑着问。 之前就已经让李文将炕给烧热了,这个时候屋子里都感觉暖洋洋的。 苏青点点头,冬日里能躺在这样暖和的炕上,实在是在舒适不过的了。 “只是如果每日都烧炕的话,那得费不少的柴禾吧?明日开始我便上山多背些柴禾回来。”苏青想了想说道。 “不用,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宋安摇头道。 “交给你?”苏青看向他不解,宋安哪里做过这样的重活? 宋安心中早有打算,笑着道:“你忘了,咱们还有外援了?村里的那些孩子,哪个不是上山捉鸟下河摸鱼的皮小子?上次让他们帮我盯梢,他们得了不少好处,现在都眼巴巴的盼着给我做事儿呢,让他们拿柴禾换些吃的,他们不得跑飞快啊。” 听宋安这么说,苏青想起什么似的,低低笑道:“也就是你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村里那些孩童,如今都唯宋安马首是瞻,就差没有拜把子认大哥了。 宋安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背过身去开始宽衣解带,“今儿个总算能睡暖被窝了。” 苏青见了宋安的动作,惊了一跳,一下子从炕边跳到老远。宋安动作一顿,侧头看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苏青脸色绯红,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去外间歇息。” “去外间干嘛?”宋安不明所以,“外间没有炕,根本就没有热气,这个天……” 说到这里,他才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倒是给忘了,苏青是哥儿,跟真正的男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虽然他不会多想什么的,不过以青哥儿的观念来来说,也就是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 之前是没办法,老屋就这么大一点,柴房实在是不能住人,苏青出于无奈这才跟宋安住在一间屋子里。现在新屋比以前大了不少,房间也多了,就连李文和李蕊儿都有了单独的房间,他再跟宋安挤在一个屋子里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苏青才会说去外间的话来。 宋安拍了拍脑袋,他怎么就忘了站在青哥儿的角度想问题了,一切都是他认为理所当然的。 不过,苏青跟他在一个屋子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宋安怎么就舍得他单独另外住?他还想着两个人要进一步增进感情呢,哪里就能就这么同意? 眼看着苏青就要抬步离开,宋安连忙将人拦着,“如今数九寒天,外间实在是太冷了,何必受这个罪呢?这屋子里有炕,暖和多了。况且外间也没多的床,你去外间睡哪里?” 苏青当然知道这点,不过搭一个床而已,又不是没做过。 宋安想了想,试图劝说道:“那个,青哥儿,咱们好歹是夫夫,家里还有李文他们,要是我们夫夫二人分房睡,一个不小心说漏嘴传出去,叫村里人怎么看咱们?还不知又会有什么样的风言风语传得满天飞呢。” 苏青闻言踌躇了,这话也有道理,虽然他可以叮嘱李文兄妹俩别传话出去,可是两人还是小孩子,特别是李蕊儿又懂什么?真要传出一星半点的话头,村里人也能捕风捉影。 “那……还跟之前一样?要不我在这屋里再搭一个床?”苏青退了一步,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在再像以前一样,应该没关系的吧? 宋安见苏青态度软化,心中乐开了花,不过他的目的可不是让青哥儿还跟以前一样隔着老远分床睡。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这么大的炕,睡两个人还有剩余呢。我当初设计的那么大的睡榻,就是为了能睡得下两个人的。” “这……这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宋安一把拉起苏青的手,“咱们是夫夫啊,不应该同床共枕吗?难道是青哥儿你嫌弃我?不愿跟我做夫夫?” 苏青抿了抿唇,垂下眼帘,低声道:“当初成亲,你并不愿意,是苏家逼迫你娶我的。你如今记不得以前的事了,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的,也是情有可原。可万一以后你想起曾经的事,你就会知道,你曾经是多么厌恶我,是巴不得我不存在这世上的,说不定就会后悔你今日所说的这番话。” 宋安握着苏青的手紧了紧,另外一只手举过头顶道:“不会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今日的宋安不是以前的宋安,我会对我的夫郎青哥儿好一辈子,永不变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他话音刚落,苏青就惊慌的捂住了他的嘴,“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第72章 第72章 “青哥儿, 其实以前的宋安早就死了,我只是一抹异界孤魂,你会怕我吗?”宋安半是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苏青一惊, 抬眼看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如他猜想的那般?怎么可能?世上虽有鬼神之说,可真正见过的却少之又少, 他这么说, 难道…… 看到宋安眼里的笑意,苏青收回目光, 或许这话只是玩笑而已, 然而,想到过去的宋安和现在的宋安, 苏青却又不确定起来。 “你怎么会这么说?”苏青问。 “不管你信不信这话, 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宋安会好好待你, 你所担心的都不存在。”宋安认真的道。 苏青皱眉, 似乎在思索他话里的真实性。 “相处这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放心, 我只是担心你受凉, 这屋子里暖和,你要是不想住一起,那你住这里, 我去外间……” 他话还没说完, 就被苏青拉住了,“不用, 就这样吧。” 宋安心中一喜,看来自己以退为进的策略是成功了。 看苏青还有点纠结,宋安也不强迫,便说道:“你看炕这么大,不如这样吧,中间隔条被子,咱们各自睡下也能绰绰有余,你也不必担心什么。” 苏青脸一红,还是点头应下了宋安的建议。 宋安见状也不多耽搁,乐呵呵的便又拿出一床褥子,帮苏青铺上。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苏青也不再扭捏,等铺好褥子,就和衣躺下。 宋安也依前言,中间还真加了一床被子隔着。他心中美滋滋,嘿!都睡一张床了,更进一步的机会还远吗? 将桌上豆大的灯火吹灭,宋安也收拾完躺下。虽然没有了烛火,可是今日月明,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屋子里影影绰绰的影子也还是能看见。 苏青感受着身旁多了一个人,有些不自在,可是宋安躺下后,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让苏青也安心了不少。身下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让人舒适无比,苏青原本僵直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宋安心满意足的平躺下来,身下暖热的炕将身周的寒意驱散,他喟叹一声,将手枕在头下,感受着旁边不远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不用说也知道是青哥儿紧张了。 新的炕还有些不熟悉,宋安此时还没有什么睡意,脑海里便回忆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偏了偏头,见苏青似乎也翻来覆去没睡着,便开口道:“怎么?睡不着?” 苏青低低“嗯”了一声,平日里他做活太累了,基本都是沾枕即睡,可是今日搬了新家,换了新的炕和床褥,加上身边人轻浅的呼吸,以及令人安心的气息,都让他一时半会无法入眠。 “既然睡不着,那就说说话吧。”宋安提议道。 苏青点点头,以前他们睡一个屋两张床上的时候,时不时也会在睡觉之前说会话。 “你想说什么?”苏青问。 宋安说完侧身面对苏青,犹豫的开口道:“那个,青哥儿,你既然不是苏家人了,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亲人?” 苏青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不是苏家的孩子,今日亲耳听到苏婶子的陈述,心中惊讶也不是没有。 苏青对于苏婶子口中他的亲生父母也生出了一抹向往,如果他们还在,自己在他们身边,那自己也能跟其他孩子一样幸福的吧? 只是……自己一出生就家破人亡,也难怪苏婶子会心有芥蒂,说他是灾星,是克六亲的命。 苏青想了想,有些怅然,“娘……苏婶子说他们已经死了。” 想又有什么用? 宋安默了一瞬,“之前虽有猜测,却也不敢往深了想,原本还想着查出身份后,再帮你寻找亲人的,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不过,你父亲和你爹爹说不定还有亲戚……” 宋安想宽慰他。 苏青轻轻一笑,“不用了。我自幼亲缘淡薄,也是命中孤煞克亲罢,不然也不会受难这么多。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有没有亲人都没甚关系。”只要你一直在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他只能藏在心里。如果宋安会因为他的身世命运对他心有芥蒂,那…… 苏青想到这里,心里莫名就酸涩起来。 宋安闻言,心中一凛,正色道:“你怎么这么想?什么孤煞克亲的,都是些浑话,青哥儿这么好,那些人是心中有鬼才会这般说,你可别听这些。我跟你说,我从来不信这些,有那功夫,不如好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咱们还偏就要让一些人看看,那些浑话做得准不。” 此话一出,苏青沉重的心便轻松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宋安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些话在宋安的口中没有半点违和之处。 苏青默默听着耳旁近在咫尺的话语,唇角不自觉的上翘。 “行了,不管怎样,你只要有自己的想法,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我们是夫夫,是一家人,就是要相互扶持着过一辈子的,可不许像外人一样,说什么怕麻烦之类的客套话。” 苏青轻轻“嗯”了一声,许是暖和的被窝暖得他的心也滚烫起来。他跟宋安是一家人,一辈子都在一起,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听到苏青闷闷的声音,宋安以为苏青困了,便止住了话题,“今天累了一天了,早些睡,明日张老他们估计还要过来签契约,还有的忙的。” 说到契约,苏青就想到了张老他们今日给出的条件,这样大手笔,此时回想起来让他有些不安。而且,张老的身份…… 犹豫了一会儿,苏青才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看陈县令对张老的态度很是不一般,即便是学生对待先生也不应该是那样的。所以我觉得张老只怕不是一般人,你,你与他们做买卖,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麻烦,要不然咱们还是不卖了吧?” 苏青的话让宋安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苏青心思竟然也这样细腻,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苏青见宋安没答话,有些心急,咬牙道:“那些大人物,我们布衣粗人哪里惹得起?实在不行,将方子送与他们,咱们只平平淡淡过日子就行了。” 宋安“唔”了一声,突然想要逗逗苏青,“那一大片田地庄子,还有金银,你就真舍得?” 宋安的话让苏青光是想想就心中滴血,可是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哪里比得上身家性命?虽然舍不得,可还是要劝宋安,“咱们平民百姓,即便得了这些东西,可也不一定能守得住,若是换来有心人觊觎,那可是得不偿失。咱们之前赚的银子也有不少,如今新起了大屋,再买些田地也绰绰有余了,以后省着些花用,想来也是不成问题的。” 宋安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苏青自顾自的说了一阵才发现宋安的异样,话音一顿,有些羞恼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噗哈哈哈!”宋安放声笑起来,揶揄道道:“嗯,听到了听到了,没想到青哥儿你这样的财迷也能舍得到手的东西。” 很明显宋安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苏青气不打一处来,他之所以说这些话,也确实担心宋安,怕他得罪人而不自知。 见苏青气恼,连忙道:“好好,这些事情我心中有数,我做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宋安这话一出,苏青便也不言语了,他已经提醒到了,其他的就让宋安自己做主便是。 次日一早,张老便带着人上门来了,昨日虽然谈成了,可是因着宋家有事,并未落到纸上,没有形成契约,终究是不踏实。今日务必要将事情给落实了,他也好安排布局之后的事情。 宋安也很爽快,很快两方就签字画押,买卖也就谈成了。 张老心中也高兴,收起了契约,抬眼见宋安似有心事的模样,不由问了一句。 宋安就等着这句话,当即笑道:“张老有所不知,我想自学读书考功名,可是这书籍却是难得,很多珍贵的书册便是有钱都买的,所以才为难。不过张老见识不凡,不知张老可有闲余的书册借与相看?” 从他决定要改变出身开始,宋安就回顾了身边的人脉,如今恐怕也只有张老有这份能耐了。所以他才动了心思,决定让张老帮忙。 张老心情愉悦,整好整以暇的捋着胡须,听到宋安这话,手上一顿,没了轻重,将自己的胡须都扯掉了几根。 不过他震惊之余却没管自己的胡子,瞪大眼睛,手指着宋安不可置信的道:“你,你说什么?你要读书考功名?” 宋安的底细他不是不知道,早就给摸得透透的,虽然痞子混混改过自新了,可是宋安说这话还是让他惊掉了下巴。 宋安却不管他的震惊,点点头理所当然的道:“没错。张老您也看到昨日发生的事了,苏四不就读了几年书嘛?就生生高人一等,我宋安自认也不笨,就不信比不过他苏四。” 知道了宋安突然冒出来读书考功名的原因,张老摇摇头,笑道:“你呀,这读书考功名可不是小事,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你看看但凡是能考功名中举的,无一不是自幼便入学读书,且博览群书颇有大才的。” 对于张老的话,宋安很是无所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 这话倒是将人给噎住了,张老也不恼,只道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只待发现此路不通,自会打消念头。 想到这里,于是便点点头,“书册什么倒是有,你想要什么书册,只管说一声,交代吴掌柜,他自会帮忙拿给你。” 宋安得到这句话,立马喜上眉梢,一下子就解决了他最大的难题,他果然没看错人,“那就多谢张老了。” 张老摆摆手,这事他并没放在心上,只想着这次带了方子回去后该如何布局,却不知再次相见时,宋安带给他大大的惊喜。 第73章 第73章 日子如常, 宋安得了张老的话,时不时便会去找吴掌柜,什么四书五经大学论语以及当世的时文释义典藏等等, 只要能用得上的他都会开口借。无掌柜也从没二话, 宋安要什么必定能够有求必应。 吴掌柜是遵循自家老爷的话,所以从没为难过宋安。只是,令他有些纠结的是, 宋安一本书没两日功夫就能看完, 似乎只是粗略过目一遍。不管什么样的书,都是如此。 这让他不由的心中泛起嘀咕。他是听说过宋安立志要考科举, 所以现在才会找他借书来看。只不过像宋安这样囫囵吞枣的看书, 又如何能领悟得到书中的奥义所在?更遑论考科举之人,哪个不是熟读四书五经才算的上堪堪入门? 看在两人是合作关系的份上。他一开始也想着提一点两句。以宋安的聪明, 就算现在开始学。只要慢慢的学精学透, 想来花上个十年八年的功夫, 或许也能上考场一试。 然而就宋安这样学, 怎么可能?他一开始旁敲侧击劝说了几句, 让他不着急还,将文章弄明白读懂后归还也是可以的。又多话让他但凡读到文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去信找东家释义解惑, 自己可以代劳送信什么的。在他看来, 什么私塾先生哪里比得过自家老爷的学问?况且自家老爷对宋安也是另眼相待,若是能让自家老爷指点一二,那可是宋安天大的机缘福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 也不知道宋安有没有听进去。不过看宋安笑眯眯的顺口答应, 丝毫不在意他说的这些话,后来也依然如故, 并没有照他的话去做,只得叹息一声,之后便也不再提起了。 在外人看来宋安如此,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哪里像是真正做学问学习之人。 然而外人所不知的是,穿越而来的宋安,却有一个当世人所没有的金手指。 不得不说,宋安的金手指还是很强悍的。只要是他看过的文章,必能够过目不忘,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想着查阅翻看,随时都能够历历在目。 这也是宋安能够自信走科举这条路的最大倚仗。 “这是你要的前朝瑾公的策论集册,里面收集了瑾公入试以来所有的策论,你拿回去仔细精读细品,千万不要只看皮毛。你以后如要应试,这些文章必定要吃透才行。”吴掌柜说道。 宋安点点头,将吴掌柜递给他的书册一一放进斜挎着的布包中。 看着宋安走远的背影,吴掌柜摇摇头叹息一声,更觉得宋安所说的读书考科举是没什么指望的,一时兴起而已,便也随他去吧。反正以宋安赚钱的本事,考功名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宋安不知道吴掌柜所思所想,与之告辞后便往家中赶。 “宋哥,宋大哥!” 刚到村口,宋安便听到有人叫他。宋安停下脚步,疑惑看去,叫住他的不是别人,而是有些日子没见的苏梅。 呵!她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宋安心中一嘲,倒是想看看这个苏梅又想要耍什么花招。 苏梅小跑上前,面色有些潮红,微微气喘着娇嗔道:“宋大哥,妹子叫你好几声怎么都不应一声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宋安立刻警觉起来,冷冷道:“什么事?” 他本来不想搭理的,不过这人惯会整活,怕她又整什么幺蛾子,这才想着试探一番。 对于苏梅,宋安是有些防备的。 想当初青哥儿落水一事,他也问过青哥儿,虽然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不过只要仔细想想,其中也有不少的蛛丝马迹都指向苏梅,只不过没有证据罢了。 不过,这件事一直如鲠在喉,宋安还是想要弄清楚,他也想过去找有关的李秀儿询问,可是听说李秀儿和她哥哥李老三在他被打破脑袋后的第二天就离开投奔亲戚去了,也不知道是在哪处。 据他所知,原主跟李老三一直处在一起厮混,原主出事的时候听说那李老三也在,后来李老三带着妹妹说是投奔亲戚,估计也是怕宋安的事儿牵扯到自己,这才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悄悄走了。害的宋安现在就是想要找苏青口中的当事人李秀儿打听当初青哥儿落水一事也无从下手。 至于这苏梅,宋安心中一直有些怀疑,苏青说过,当时如果不是苏梅让青哥儿替她摘果子,他根本就不会去那边。 他自己也捋过,原主当时为何会在那里,以原主那损人不利己的性子,又怎么会下河救人。原主当时也说过一句,他是为了苏梅去的,可不是为了青哥儿,只是这话没有一个人当真罢了。 所以,这事儿处处都透着蹊跷,以苏梅的为人,这事儿跟她肯定会有些联系在里面。可惜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否则肯定会从中推测得出些结果来。 现在苏梅送上门来,有心算无心倒也可以试试。 想到这里,宋安的态度总算是和缓了几分。 苏梅见到了宋安的脸色变化,心中一喜,故做娇羞的理了理耳边凌乱的鬓发,细声细气的道:“宋大哥,梅儿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能不能……”她四下里张望了一眼,不经意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娇羞的道:“你看这大路边上,来来往往人多,能不能找个地方说话?” 宋安看她矫糅做作的样子,心中颇有些厌烦,却又不得不虚以委蛇一番。 假做思考了一会,宋安这才点点头,“行吧,那边比较清静,去那边说话怎么样?” 苏梅高兴的点头答应,就要去拉宋安的手。 宋安眼神一冷,故作不经意的转身向前走去,顺势便避开了苏梅伸过来的手。 苏梅心中欢喜不疑有他,以为宋安最终还是看重自己的,不然也不会答应她的要求。毕竟对方喜欢自己那么久,却天意弄人,与自己无缘,所以他之前才会生自己的气。只要自己稍微放下身段,对方不也就巴巴的顺了自己的意? 想到这里,她又朝着旁边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带了些许示威的意思。 她没有抓住宋安的手,见宋安已经几步开外,忙急走几步,抓住宋安的衣袖,似乎是依偎在宋安身边,就这样并肩离去。 宋安也不想有人打扰,寻了个清静地儿,便站定了。 “说吧,有什么事?”哪怕缓和了口气,还是有些生硬冰冷。 苏梅一路都在思索该如何恢复跟宋安的关系。 她也是不得已才走出这一步的。如今家里催得紧,李家少爷那边她试着接触了几次,只是不知道那李钰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她的心思,时而对她温柔多情,时而对她疏离淡然。哪怕她明里暗里表明对他倾慕有加,可对方每每听她提及就顾左右而言他,表现得也是若即若离,令她是毫无办法。 那边没有进展,她也不能吊死在一颗树上不是? 思来想去,这便想到了宋安。 换做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将宋安放在眼里的,可是现在,宋安是越来越有出息了,那大房子,那刚买的田地,听说还有日进斗金的买卖。这些东西本来是应该属于她的,现在却进了青哥儿的腰包,眼看着青哥儿的日子越过越滋润,怎不令她妒火中烧。 以前青哥儿嫁到宋家受苦,她觉得很是快意,现在青哥儿过上好日子了,她才是第一个难以接受的。 这一切都是她给青哥儿的,现在要拿回来也没错不是? 听到宋安的话,苏梅将一路上想到的说辞整理好,这才开口说道:“宋大哥,以前是梅儿不懂事,辜负了宋大哥的好意,宋大哥为我付出很多,我心里都清楚。自从你跟青哥儿成亲以来,我每日每夜不在痛苦自责,要是当初我没让青哥儿去给我摘果子就好了,这样青哥儿也不会落水,你也就不用被逼着娶他了。我只要一想到宋大哥你待别人跟待我一样好,我心里就酸涩无比。” 宋安闻言心中冷笑,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还没等他说话,苏梅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因为你受伤,所以很多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我本来也不想打破你如今幸福美满的生活,我们之间的情谊过去也就过去了。可是,可是,我放不下啊!” 苏梅眼中已经蓄满泪水,在宋安的角度看来,端地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然而宋安眼神却始终没有任何的变化,更别提安慰她的动作了。若是以前的宋安,哪里会眼睁睁的看自己落泪?只怕是自己脸上稍微露出些许委屈之色,就已经心疼不已了。 苏梅突然就想到了以前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宋安的好来。怎么现在的宋安就跟榆木疙瘩一般,也不知道心疼人了。 若是宋安知道此时苏梅心中的想法,一定也会嗤之以鼻,呵,他心疼人也只会心疼青哥儿一人而已,她苏梅又算个什么东西? 看惺惺作态的苏梅,宋安脸上显露出些许不耐,“你叫我过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些?” 苏梅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的道:“宋大哥,我想跟你说说心里话,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双宿双飞,却什么都不能做,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宋大哥,你知道梅儿的心意吗?我只想跟宋大哥在一起,要知道,当初要不是青哥儿落水,你娶的就应该是我。” 看她几次三番提及青哥儿落水之事,宋安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青哥儿落水之事,苏梅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宋安更是存了几分试探,他轻叹一声,“唉,天意弄人,我虽然不记得之前的事,可也知道,我当时娶青哥儿却也是迫不得已。只是,我既然已经娶了他,就得对他负责,谁叫当初我就偏偏将他从水里捞起来了呢?至于你的心意,我只能说抱歉了。” “不,不是这样的!”苏梅看他就要离开,情急之下连忙说道:“当初青哥儿落水一事另有隐情,你……” 话一出口,苏梅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顿住了话头。 宋安一愣,心中一喜,追问道:“什么隐情?” 苏梅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安见状,轻嗤一声,“你要不愿说就算了。”说完就要迈步离开。 苏梅连忙拉住他,“不是梅儿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安看向她,也不催促,直到她下定了决心,咬牙道:“你可能不知道,青哥儿落水之事,其实是个阴谋。” 第74章 第74章 苏梅的话一出口, 宋安心中不由咯噔一下。他虽然有所猜测,可是听苏梅亲口说出来还是被震惊到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安瞪大眼睛忙问。 苏梅嗔怪的看了宋安一眼,把宋安看得莫名其妙。 苏梅心中暗自吐槽, 这事儿还不是因着你宋安才会发生, 不过她也不会说破。宋安不记得这事儿,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能知道这事儿的人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这样一来, 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还不是任由她揉圆搓扁? 她犹豫着组织着语言,许久后才娓娓道:“其实我也是事后回想, 才发现这件事有很多巧合之处, 所以才会怀疑青哥儿与这事有关。宋大哥,我当然没有说青哥儿算计你的意思, 如果你以后能想起以前的事, 你大可仔细想想这其中的蹊跷之处, 想来也不用我多说什么的。” 宋安脸色一黑, 这女人还贼心不死, 话里话外还在挑拨离间。他声音一冷,耐着性子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就是,我又不是不明是非之人, 况且我也记不起以前的事了, 只知道青哥儿是受害者,却不知这其中还有什么弯弯绕绕。” 苏梅看宋安变了脸色,还以为自己的话凑效了, 心中得意, “既然宋大哥愿意听,那梅儿说与你听就是, 至于我说的对不对,宋大哥你大可自己判断。” 宋安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苏梅的话。 便听苏梅说道:“是这样的,宋大哥之前一直……一直喜欢梅儿,私下里也对梅儿承诺过,一定要娶我过门,只不过因为我家中长辈要求条件不允许这才一拖再拖。梅儿心中是有宋大哥的,因此也急,便找了好友秀儿让她从中撮合。又与宋大哥你商量好了,让梅儿故意落水,然后宋大哥你等时机相救,这样一来,救命之恩必以身相报,就算是爹娘也没办法再阻拦我们的事了。” 说到这里,苏梅抬眼瞅了一眼宋安,见宋安脸上惊讶的神色,心中更加有底了,她顿了顿,又调整自己的的表情,愤愤不平的说道:“事情本来计划得很完美,可是……可是百密一疏,没想到在跟秀儿商议这件事时,却被路过的青哥儿听了去。你也知道青哥儿在苏家向来都独来独往,不亲近人的,我之前也不知道是他对我有意见,还是他对你心生觊觎,偷听了我们的计划后,不惜以身犯险,自己就跳了河。你当时一时不察,还以为落水之人是我,便下水救人,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你随便问哪个村人都知道的,你当时认错人后是多么愤怒不甘。然而,青哥儿以此为由赖上你,你不得已才让他过门。而我们之间,却因为种种阴差阳错,有缘无分了。” 苏梅眼圈有些红,吸了吸鼻子,依恋的说道:“宋大哥,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放不下你,我想跟你一起过日子,我不介意青哥儿。宋大哥,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也不想你为难,我愿意做小。” 苏梅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满脸希冀的看向宋安,她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就不信宋安他不动心。只要宋安答应她进宋家,那宋家的一切还不是她的,至于青哥儿,她自是有办法对付。 宋安面无表情。他知道这些话能相信的不多,只能从中抽丝剥茧,慢慢找出当初的真相。至于苏梅的表白,宋安嗤之以鼻,当然,为了利用她,却不能表现得明显,只能推脱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我会好好考虑的。好了,你说的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好好查出真相的。如果真的是青哥儿……我总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宋安回到家中,天色已晚,左右没见到熟悉的人影,还有些奇怪,换做往常,他回家时远远就能见到青哥儿迎出来的身影。 “青哥儿呢?怎么不见人?”宋安见到迎面走来的李文问道。 李文挠挠脑袋,“青哥哥之前跟人出去了,说一会儿就回来,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要不要我出去找找?” 宋安奇怪了,青哥儿平日里很少跟人来往,今日是跟谁出去的?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伸手拦住李文,“不用了,我出去看看。” 说完转身刚想出院门,就见苏青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是谁找你啊?天都晚了,还没回来,还怕你又被苏家人给缠上了,刚还跟阿文说出去找你呢。”宋安上前就要去拉苏青的手,刚触及指尖,苏青便将手给缩回去了。 “没什么,就是去婶子家学学花样子。”苏青明显不想多说,只随意找了个理由,不过即便是随意的理由,宋安也不会识破。 果然,宋安听到苏青这么说,便不再提这事,笑着招呼道:“饭菜都做好了吧?咱们先吃饭去。” 苏青盯着宋安,脸色变化不定,最后低声道:“你也是刚回来吗?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 宋安正让李文摆碗筷,听了苏青的话,便点头道:“路上跟人多说了几句话就晚了些,怎么了?” 苏青眼中显露出几分挣扎之色,似乎想质问什么,最终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没什么,就好奇而已,那是村里的人么?” 宋安嗯了一声,不想说这个,便转移话题,说起吴掌柜那边的事。 苏青见状,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了,跟着宋安坐到桌前,兴致缺缺的低头扒饭。 因着苏青平日里也不大说话,这阵子虽然有所改善,但基本上还是宋安说,苏青常常也就安静倾听,所以,宋安也没有察觉出苏青的异样来。 只不过在宋安看不见的地方,苏青捏着筷子的手隐隐泛出青筋。 宋安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苏青心中苦涩万分,嘴里的饭菜如同嚼蜡一般。 他知道宋安以前对苏梅情深一片,只要苏梅给他一个笑脸,他就能巴巴的赶上去,将自己所有的东西双手奉上。 现在的宋安,虽然转了性子,对待苏梅没以前那般热情,让苏青心中隐隐有几分窃喜。 可是,今日苏青看到苏梅对他挑衅的眼神,还有两人在一起肩并肩手牵手同行的画面,让他的眼睛刺痛无比,他的心中长出一根尖刺,扎的他痛不欲生。 尝过蜜糖滋味的人,又如何能忍受得了黄连的苦。 苏梅,苏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任你拿捏,更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从前的事他可以不计较,那是因为那时并没有什么他在意的人或者东西,他甚至连命都不在乎了,但是现在……苏青愣了一瞬,原来自己早已经在心里认定了宋安就是他如今唯一在意的人了吗? 苏青攥紧手中的筷子,眼中满是不甘,绝不能…… 之后的几天,宋安没事便在家中看书习字,或者学着写些时文什么的,倒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的东西。 至于苏梅那边,这些事情倒也不急于一时。 而苏青这几日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家中很少见到他的身影。 一开始宋安还觉奇怪,见到苏青顺便问了几句,苏青只是笑笑,只说外面事情多。 宋安有点担心,但转念一想,如今苏家得了上次的教训,也不敢再凑过来找茬,反正自己现在也没那么多时间陪他,青哥儿出去和村里人走走说说话也好,免得在家里呆着无聊。 想到此,便也不多过问,随青哥儿去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与张老的交易手续也全部办好,不知不觉,他们也是小有产业的有钱人了。 他们虽然得了庄子,却并没有搬过去,只是相携着过去看了一遍。 庄子里管事佃农各司其职,将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什么都不用他们这个主人操心,只需要坐收租子就行了。 “真是没想到啊?有一天我也成了地主了。”宋安不无感慨的说了一句。换做以前,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大一块地,现在他只要坐着什么都不干,也能不愁吃喝了。 苏青心里也开心,张老办事还真是周到妥帖,什么事情都替他们想周全了,而他之前担心的根本不存在,也足以说明张老的光明磊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便回到村口。 就见一辆豪华的马车正停在村口,有人似乎正在道旁跟人问路。 宋安与苏青也不以为意,正要走过,却听人叫住了他们。 “宋家小子,青哥儿,这不是巧了么?这有贵客,正巧跟我打听你们呢。”说完又对问路之人笑道:“你们要找的正主不在这嘛,刚刚好。” 宋安与青哥儿互看一眼,眼里都是疑惑之色,如今除了吴掌柜,哪里还会有其他人来找他们的?而这辆马车却是眼生得紧,应该是不认识的人。 不过疑惑只能先放在心里,人家已经叫住他们了,也不能不理会,便携手上前,朝着来人行了一礼,“不知是何人寻我们?” 那人是个老者,做仆从打扮,应该是跟着主子过来的。 老者听到话语,也向两人看了过去。他只扫了宋安一眼,等眼神瞥过旁边的苏青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青见人眼睛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心中迷惘,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之处,连忙低下头仔细打量自己是不是衣着不整。 宋安也觉出情形不对,上前一步,堪堪挡在苏青身前,提醒道:“这位老伯,你可是有事找我们?不知是有什么事?” 第75章 第75章 老者哆嗦着嘴唇, 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公子,老奴总算是找到公子您了啊!” 老者的举动吓了两人一跳, 两人手忙脚乱连忙将人拉起身, “老伯,你这是做甚?” 等老者起身,已经是满面泪痕, 他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问话, 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像, 与五公子实在是太像了, 老奴不会认错的。对了,还要马上禀报主子去。” 他自言自语一阵, 像是想到了什么, 连忙就朝着马车而去。 老者的一席话让两人不明所以的愣在原地, 就见老者到了马车前, 激动的说了几句什么, 马车帘子掀开,一人跳下马车来,急步朝着宋安苏青这边走来。 那人年纪不过四十左右, 虽然一身儒雅华服, 却遮掩不住浑身上下果断杀伐的气质,举手投足间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很不简单。 他见到苏青,确实也愣了一下, 然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你就是……青哥儿?” 苏青一时间也有点儿不知所措, 这些人似乎都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自问并不认识这些人。更不知道这些人找自己是福是祸, 不过此时被人找上门来,他也只能点点头,忐忑的回道:“是……是我。” 那男人闻言,又仔细打量了苏青一番,这才激动的笑道:“果然,和小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别怕,我是你三舅舅谢铭瑾,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在找你的下落,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是让我们找到了。” 苏青一愣,“三……舅舅?” “没错,你的爹爹是武安侯府的五公子,而我就是你爹爹的三哥,你的亲舅舅。” 突然冒出来的亲戚让苏青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我还有舅舅?亲人?”苏青喃喃,他得知自家满门获罪抄斩,唯有自己一个人幸存,就从未想过还会有亲人。 可眼前这人一上来就认亲,让他不由怀疑,会不会认错之类的。 “我……你……不会认错人了吧?我从未见过父亲爹爹他们,我刚出生他们就故去了,所以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其他亲人。”苏青解释了一句,如果认亲认错了,可就尴尬了。 “不会认错的。”谢铭瑾上上下下盯着苏青看,眼里浮现出一抹怀念之色,他笃定的道:“你的样子跟你爹爹长得一模一样,一开始传来消息,我可能会怀疑,可是亲眼见到你之后,我就能确定,你定然就是五弟的孩子。” “这……”苏青摸摸脸,没想到对方根据自己的样貌就能肯定。 谢铭瑾很是激动,絮絮叨叨的说起过往。 “五弟十多年前下嫁给探花郎沈令,没多久便跟着沈令到地方述职,只是没想到,此一去就是永别。 谁也没想到,沈家一门被奸人陷害遭受无妄之灾,我们得到消息时为时已晚,等我们的人赶到想要查探清楚时,一切的线索都已经被人特意隐藏了。我们打听找寻了许久,才勉强得知五弟生下了个孩子,应该还留有一个血脉在外。 只是那个时候,早已经无人得知那孩子究竟是流落在外,还是受牵连难以养活。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只能一边为沈家找证据平反,一边查找五弟血脉的下落。 这一找这么多年就过去了,直到前些日子,才有人传递消息进京,说起这里发生了一件事和当初的沈家那个孩子有关。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心急如焚,连夜便派我启程前来了。” 一席话让苏青更是呆愣了,他听了苏五娘的话,知道自己并不是苏家人,而是城里犯人之子时,就已经断了世上还有亲人的念想。 所以之前宋安提及找寻亲人时,自己才拦住了,还指望什么亲人,在苏家这么多年,什么亲情早就被磨灭了。 如今他和宋安两个人过日子,也挺好的。 只是,面对着眼前这个激动的,眼眶微红的,说是自己舅舅的中年男人,苏青心绪着实复杂万分。 宋安见苏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忙打圆场,“呵呵,原来是素未谋面的三舅舅啊,你看这里也不是能说话的地儿,不如一起去家中,大家一起坐着说话。” “你是?”谢铭瑾打量着宋安。 宋安心中没来由一慌,有种见长辈的心虚感。他和苏青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被人强行凑在一起过日子的,其他人倒也没什么,可这是青哥儿的家人长辈啊,哪怕他问心无愧,可总觉得心底不踏实。 宋安有点尴尬的抹了抹鼻梁,他也不可能有所隐瞒,只得支支吾吾的回道:“晚辈宋安,是……是青哥儿的……” “夫君。”宋安还没说完,回过神来的苏青见宋安一脸尴尬不知道怎么回话,便直接替他答道。 这个答案就这么难么?还是他始终不愿意跟自己在一起?他眼神暗了暗,心中苦涩越深。 夫君?谢铭瑾想起来了,传来的消息的确是说青哥儿已经成家,其夫婿是同村之人,想来就是这人了。 在他看来,武安侯府的哥儿,能与之相配的,只有高门大户子弟,再不济也应是状元探花之类的才子,一个乡野村夫,又如何能配得上他们家青哥儿? 想到这里,他便看宋安有些不顺眼起来,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一行人便跟着往宋家去了,村里人很少来外人,可这半年以来,时不时就会有镇上的人来宋家,所以村人见到宋安两人带着一行人,倒也没怎么大惊小怪。 到了宋家,谢铭瑾看到窄小的农家小院,心中更是不岔,青哥儿就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连他们武安侯府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这么多年,可真是苦了青哥儿了。 这一路上,他早就派人查过青哥儿的大体情况了,因着与宋安成亲,也并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不得已而为之,心中对于宋安更是看低了几分。 所以,他只对苏青嘘寒问暖,言语中尽是关切感慨,对宋安那便是爱搭不理,更没几分好脸色了。 宋安与他交流几句,便察觉到了,只得讪讪的摸摸鼻梁,自动隐身了。 “听苏家人说了,爹娘就给我的东西,也就只剩这一个玉佩了。”苏青将苏家交还给他的玉拿了出来,双手递给谢铭瑾。 谢铭瑾接过,一眼变看到上面的苏字,眼眶不仅红了,这正是小弟的玉。他们谢家子弟出生命名时,家中长辈就会赐下一块带着自己名字的玉,这玉会伴着他们长大,从不离身。 这块刻着苏字的玉,正是小弟谢铭苏的。 “没错了,这就是你爹爹的随身玉佩。”谢铭瑾说道。 “我们谢家身为大魏国的将军,一直守护大魏国,从小便知道忠君爱国的道理,又如何能卖国通敌?事实也证明了,你父亲和你爹爹都是被冤枉的,是政敌特意做下的局。如今事情已经查明,诬陷之人也早已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只是人死不能复生,这些年苦了你了。” 苏青默默听着,很难将他话语中的人和事联系到自己身上。 “你爹爹是谢家唯一的哥儿,全家人待他如珠似宝,更是老太君的心头肉。本来是想在京中找一家门当户对的亲事,有侯府撑腰,万不能受半分委屈的。没想到小弟却看上那探花郎,老太君执拗不过他,便只得随了他的愿。 成亲后没多久他就跟着姓沈的去了地方任上,本来想着不过两三年功夫,等地方任期一满,侯府帮衬着再升迁回京做个京官也就是了。 万万想不到旁人早有算计,就有小人作祟。趁着边境战事重燃,谢家人领命出征边境,顾不上这边时,诬陷沈家,妄想拖谢家下水。 唉!也是我们大意,背后之人手段高明,等我们得知消息时,沈家已经是……” 谢铭瑾将一切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苏青才明白了所有的来龙去脉,他不禁有些胆寒,他从小生活在村子里,见过的人和事也都是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想象不到京城达官贵人们的党争权斗,更难以想象父亲爹爹被诬陷定罪,家破人亡。 听到这里,苏青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装不存在的宋安,宋安现在可是一心一意想要考科举,要是万一被他考上了,一脚踏入官场,岂不是陷入泥潭漩涡之中,一个不慎,家毁人亡。 一想到此,心中更是忧心忡忡。 “青哥儿,你外祖母一向疼爱你爹爹,当年得知你爹爹出事后,大病了一场,自此以后,每每念及你爹爹,便郁郁寡欢。这次得知你的消息后,侯府中人无不欣喜,要不是路途太过遥远,你外祖母怕是要亲自走一趟过来了。也就是因此,我临走之际你外祖母也悉心交代过,一定要接你进京,她心心念念巴望着与你早日相聚。” 苏青心中五味杂陈,自从和苏家关系断绝后,他都不曾想过自己还会有亲人,小时候他会渴望这份亲情,可越到后来,也只能成了奢望,直到宋安变得越来越好,让他心中燃起希冀。 如今听到远在千里之外,还有人顾念着自己,他竟有一丝无措。他怀疑自己不值得拥有这份好。 他不认识他们,只是知道了他们之间也有一丝血缘关系,可是,对他来说到底还是陌生的,这让他没来由畏惧。 他不想离开他熟悉的地方。 “我……”苏青思索着,想着怎么说才能委婉拒绝而不伤人。 “青哥儿,外祖母年岁大了,你就是她唯一的念想了。你就忍心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成日里牵肠挂肚,等到将来某一天离开也心愿未了死不瞑目?”谢铭瑾一下就看穿了苏青的心思,还没等苏青说出拒绝的话来,便又开口道。 听到这话,苏青心头一堵,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来。可是要他一个从未离开过村子的人去京城,还要跟那些达官贵人,公候王府打交道,想想都退却了。 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求助的看向宋安。他知道,宋安脑袋一向灵活,或者对方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谢铭瑾也发现了苏青的神色,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进屋后一直不发一言的宋安。 这个人是青哥儿的夫婿,一个乡野混混,不学无术之人,怎么能配得上他们侯府的人。况且据他所知,青哥儿与他还是被人强行撮合在一起的,只要青哥儿愿意,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这个人摆平。 不外乎就是名利钱权罢了,这些东西他们侯府还是不缺的,一个农家子而已,就不信这些东西打发不了他。 等青哥儿回京,京中俊杰才子皆可任他挑选,哪个不比这人好? 只是现在嘛,谢铭瑾又有些摸不准了,苏青刚刚向他求助的眼神自己也看在眼里,如果青哥儿心中看重此人,只怕就有些难办了。 谢铭瑾眯了眯眼,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第76章 第76章 到最后苏青还是没有应下, 只是说要考虑考虑再说,三舅舅他们远道而来,也辛苦了, 安排用过饭后早些休息。 是夜, 苏青辗转反则半晌,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他们说要接我们进京,你……你怎么看?” 宋安也没睡, 他知道苏青心中的犹疑, 只是这些人到底是青哥儿的血亲,自己也不好提什么意见。 宋安轻笑了一声, “你三舅舅说的接你进京, 可没提到我。” 谢铭瑾对他的态度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很明显是不待见他的。想想也是, 自己的过去随便找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自家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宝贝哥儿, 却被逼无奈嫁给游手好闲, 不思进取的泼皮无赖, 是谁也不会答应的吧?更何况人家家世不一般,如今的他和青哥儿简直就是如萤火比之日月,人家没有当场翻脸捏死他, 只是对他冷眼相待已经是看在青哥儿的面子上了。 苏青如何不知三舅舅对宋安的态度, 三舅舅话里话外的确也只说带他进京,不曾提过宋安的,也正是因此, 他才犹疑不决, 如果宋安在,他或许才会安心一点。如果, 如果真要进京,他去跟三舅舅说说,带上宋安应该也可以吧?不然,他宁愿呆在村子里,哪里也不去。 “你别多想,如果要接我进京,我定然会请三舅舅带上你一起的,不然……不然……我也留下来。”苏青咬咬唇,决定道。 宋安此时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安慰安慰他,苏青的不安,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 不过这个时候青哥儿问起来,宋安想了想,还是说道:“他们是你的亲人,自然是希望与你团聚的。” “团聚……”苏青想起那人说他们这些年来从未放弃过寻找他,还有外祖母得知消息后心心念念,在京中望眼欲穿,他又开始纠结了。他不想让一位老人失望,可对于未知的地方,未知的人,他又心怯了。 “可是京城那么远的地方,那些亲人,我从未见过,我一个穷乡僻壤出身的人,如何能入得了公候府?他们会怎么看我?” 苏青的不安也是人之常情,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会这般想罢。 “你别想太多了,从三舅舅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侯府中人对你也是很看重的,不然也不会十几二十年都不曾放弃找寻,但凡有一点线索都不惜千里迢迢寻过来了。” 苏青点点头,正是这样,他才会纠结啊,若是亲情淡薄,什么京城侯府他都不会去沾染一分的。然而舅舅外祖母这份浓情厚意他又怎可辜负。 “那好,你随我一起去吧。”苏青最后下定决心道。 然而宋安却摇了摇头,“我打算参加三月的县试,只怕没法陪你进京了。” 苏青闻言坐起身来,“什么?你要参加县试?你不是在骗我?你才读多久的书,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宋安无所谓的笑笑,“我骗你干嘛?不过是下场一试,好坏也都无所谓了。” “你……”苏青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劝说“或许可以等明年,基础扎实一些再下场,说不定能有几分把握。” 宋安还是摇头,他也是有一定的把握才敢如此决定的。毕竟穿越前的应试教育不是摆设,虽然才接触开始学习这里的经贴时文,可他也是了解过了,县试还算简单的,主要考四书文,试贴诗,只要能通读熟背四书五经,填空题谁不会?别说他还有过目不忘随时翻阅的大脑,这跟开卷考试有什么区别?有这一大作弊利器,他才会想下场一试。 他也知道苏青在担心什么,无外乎怕他受到挫败,一蹶不振。 试想,多少学子皓首穷经却屡试不第,白白蹉跎一生一事无成的?更有多年科举一朝疯魔的,苏青也是听得多了。 如果宋安能意识到科举之路难走,回心转意经营自己的小家倒也好说,可若是一条道走到黑,倾家荡产只为科举,那他一个半道出家的人能比得上那些从小启蒙,悉心钻研经书的读书人? 所以,对于宋安读书考科举一事,苏青根本就不看好。或者说所有知道这事的人都不看好,也只有宋安这个愣头青才会自信满满夸口想要下场了。 听了苏青的劝说,宋安依然故我,“只是县试的话,我还是有三分把握的,所以我觉得没必要等到明年,白白蹉跎浪费时间。先试一下,反正无所谓,中了可喜,不中也没关系,至少可以累积经验。” 宋安已然打定主意,苏青知道是改变不了的了,也只得由他。略一犹豫,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也不进京了罢。” 宋安连忙道:“倒也不必如此,青哥儿,你外祖母还在等你,他们都是你的亲人,虽然没有见过,却也看得出来他们对你的心与外人不一样。况且老人家年岁大了,能多陪一天就多陪一天,我想你也不愿意留有遗憾吧?你可以跟三舅舅先进京,到时候我来找你。” 苏青想了想,觉得宋安说的也对,刚想点头,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微微一挑,盯着他道:“你这么急着让我离开进京,该不会是想着跟人旧情重燃吧?” 宋安懵了,不明所以的道:“此话怎讲?” 苏青哼了一声,想起那日两人相依相偎的情形,心中有些委屈的道:“某人曾有个旧相好,非卿不娶,非君不嫁海誓山盟的,我这一走,不正合了某人的意,正好双宿双飞。” 宋安瞪大了眼睛,这话从何说起?他一脸无辜的道:“你说的是我?我哪有什么旧相好啊?你可不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呐。” 苏青今日情绪上头,心中更是堵得慌,那日所见两人的亲密背影,眼睛也跟着发涩,“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让你为难了,即便是一纸休书,我也是能接受的。” 这话一出,让宋安莫名就有些慌,他一把抓住苏青的手,“青哥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让你误会了?” 见苏青迟迟不语,宋安急了,便慌不择言道:“你是不是因着武安侯府的关系,觉得当初我们成亲是为人所迫,咱们门不当户不对的,所以现在要找借口离开我了?也是,三舅舅的态度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既是嫌弃,我也该识趣才是。” 苏青听到宋安不着调的话,心中气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明明是你与那苏梅亲亲我我,旧情复燃,反正你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一走,离得远远的,正好成全了你们。” 这话出口,苏青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受控制下落,从前苏家人待他再怎么苛刻,他虽难过,却也很少再落泪。现在,一想到宋安会离开他,与别人在一起,他心就像是被剜了一块,疼得呼吸不过来。 宋安见苏青落泪,心中后悔不已,自己刚刚不该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可他也无奈,或者应该说他其实心中也有些不安的,他怕青哥儿因着各种因素,与他渐离渐远。 宋安轻轻拭去苏青脸上的泪,“谁说我不喜欢你?我要不喜欢你,怎么可能跟你同住一个屋檐这么久?我要不喜欢你,怎么会在意你,心心念念都是你?” “可是……你那日与苏梅……”苏青有些不确定起来,可是那是他亲眼所见,并非道听途说。正是因此,他连说服自己都做不到。这些日子,每每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那刺眼的一幕,如同一根刺一般一直梗在心中,让他越来越不安。 宋安的话虽然让他的心结打开一丝,可是这件事他还是想宋安能给他一个说法。 “我与苏梅?”宋安想起来了,想必那日他与苏梅说话被青哥儿看到了,所以青哥儿误会他与苏梅旧情复燃了? 只是当时他怎么没有说出来?难怪那天回来他就感觉苏青怪怪的,原来那个时候青哥儿是在吃醋啊! 苏青会为他吃醋。宋安心中有些心喜,那就说明了自己在青哥儿心中也有了一席之地。 想到这里,宋安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知道,青哥儿你也是在乎我的。其实我跟苏梅的事是你误会了。” “误会?”苏青当然不可能就凭这两个字就当一切不存在了。 宋安笑了笑,手指轻轻在苏青掌心划拉着,苏青手心微痒,想要抽回手,却被宋安力道拽住,只得放弃。 宋安将事情娓娓道来,“那日苏梅叫住我,我就觉得有些蹊跷,加之你当初落水一事估计跟她有关,所以我就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消息来。这也怪我,我想着这不过是点小事,便没有与你说明,没想到却让你误会至深。青哥儿,对不起,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都不会瞒你。” 没想到宋安最终还是因为自己,苏青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许久才低着头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没必要再去费心。” 苏青事后也想过各种巧合,奈何宋安已经不记得,与此事相关之人也难以寻找,至于苏梅,她早就从中脱身,又怎么可能承认?就算当时与苏梅有关,也需要证据才是。所以苏青以后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没想到宋安还放在心上,这让他如何能不感动? 不过,苏梅……他们生活在一起多年,苏梅什么心思打算能瞒得过他?以前她抢自己的东西,他可以不计较,可是,她要将主意打在宋安头上,那他绝不会容忍。呵!所有新帐旧账都记着呢,是人总有逆鳞,既然碰触到了他的底线,那就别怨他了。 第77章 第77章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去京城, 次日苏青便与三舅舅说了此事,苏铭瑾自然高兴,而且听说苏青一个人跟他们回去, 宋安则留下来等二三月的县试。 什么县试, 在苏铭瑾看来,不过是借口罢了,看在宋安还算识趣, 没有死皮赖脸跟着进京的份上, 日后倒是可以适当给他些补偿,也仅此而已了。 至于苏青, 跟他进京后, 让他多看看京中繁华,再多接触世家的少爷, 等长见识后, 眼光自然跟现在不一样。 宋安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时间一久青哥儿将他淡忘也就好了。 苏铭瑾恨不得立即就带着苏青启程进京。 只是苏青却没有想立马就走的想法, 只说还有要紧事, 得等上几日,将事情办妥后启程。 苏青坚持,苏铭瑾也没办法, 只答应下来, 说但凡需要他的人帮忙,尽可与他说。 苏青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于是苏青还是跟之前一样,时常出门, 宋安问了几句, 苏青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宋安也不好多问, 只得作罢。 没过几日,一日一大清早,长水村就像是烧沸的开水中泼了一勺油,沸腾起来。 “快快快,出事了,大家快跟着去村口瞧瞧去。” 也有不明所以的人,屁大点的地方,能出什么事,这些年最大的事也就是当初青哥儿落水那一回了。 “咋回事啊?你倒是说说啊。” 那人嘿嘿一笑,两手拇指对对碰,笑得很是猥琐,“村口小树林子里,啧啧啧,两个狗男女……你懂吧?” “嘶~”听到这样的劲爆消息,众人的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 一些人迫不及待就往村口去了,一些人还在问,“是什么人呐?光天化日的,这不是败坏风气嘛?” “嘿!什么人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也对,走走走,看热闹去。” “听说是我们村和隔壁村的李家小少爷,李家小少爷已经让人回去派救兵来了,隔壁村的人都到村口了。乌泱泱一片呢,骂骂咧咧说是咱们村的人不要脸。我们再不去,怕是什么屎盆子都被扣在头上了。” “什么?”这话一出,很多人都义愤填膺,妈的,这是上门来找茬了吧?“快快快,收拾家伙什儿,咱们可不能让隔壁村的欺负了去。” 消息传到宋家时,宋安他们正在吃早饭。 “哎?好像是出什么事儿了,大家伙儿都吵吵嚷嚷往村口去了。” 正埋头吃饭的苏青闻言,眼神闪了闪,放下碗筷道:“咱们也去看看去?” 苏青平日里很少关心这种事,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不过青哥儿都这么说了,宋安自然不会拒绝的。 “那好,咱们也跟着去瞧瞧热闹。”宋安说完又疑惑的问道:“这几日都不见你三舅舅他们,这是去哪儿了啊?” 苏青微微一笑,“三舅舅说办点事,只要事情办成,就要启程回京了。” “原来是这样。”宋安没有多打听,想着青哥儿也要跟着一起进京了,心中就一阵不舍。虽然当初也是他劝说青哥儿去京城的,可临到头,想着好久都不能再见面,心情就有些低落。 看来只有自己努力,科举通过之后,才好进京寻他了。希望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吧。 青哥儿到底成了侯府的人,自己还要更努力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了。 两人没再说话,拉着手向着村口走去。 村口已经围满了人,宋安探头看过去,就见人群中间一个衣裳凌乱披头散发的女人。看不见脸,正蜷缩在地低头呜呜哭。 而旁边站着一个缎面长衫的年轻男子,除了头发有些乱,衣服已经穿戴打理整齐了。他脸上丝毫不见羞愧之色,反而一副漫不经心的淡然模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隔壁村李员外的幺子,李钰。 “这小浪蹄子,光天化日之下勾搭人,当真是不要脸。”一个隔壁村的人指指点点的道。 “可不是吗?长水村的人不一直都是这样不要脸的吗?” “你们说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拉我们长水村干嘛?” “你们长水村的人不要脸还不让人说了不成?” “那也是你们长水村风气不佳,才有这种人。”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长水村的人被人怼的脸都红了。两边争论起来,倒也是谁都不让着谁。 不过这种事到底也不占理,也有人愤愤的看着地上的女人,真想把地上这个女人给两棍子打杀了,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快让让,李太太过来了。”人群外有人喊了一声。 就见一个三四十岁左右,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夫人带着一群家丁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 李钰见到自己的娘,顿时浮现出委屈的神色,指着地上的女人道:“娘,都是她,是她勾引我,我才没把持住。” 李太太作为员外夫人,打心眼里是瞧不起旁人的,此时见自己的儿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底。 “好你个贱蹄子,敢勾引我儿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得行?” 地上的女人,闻言更是缩了缩身子,她到现在还糊里糊涂的,她的计划怎么就出了纰漏,明明计划不是这样的,她估计什么都没弄明白,就突然被人捉奸捉了个双。 问题是李家少爷占了她的便宜,吃干抹净了,现在居然将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了她。 她现在脑袋中一片混乱,早就慌了手脚,失了应对之法。 “怎么回事?”宋长应颇为威严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人便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宋长应扫了一眼地上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带着家丁的老太太,“李太太,您这兴师动众的干嘛呢?” 李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地上的女人唾骂道:“还不是你们村出来的恬不知耻的贱女人,跑来勾引我家儿子,我家三儿可是跟城里小姐定过亲的,要是这件事要是传到亲家那里,叫我们怎么交代?” 宋长应看向地上的女人,然而那女人却只是捂着脸哭个不停。 这种事情,对男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风流韵事罢了,可对于女人来说,影响可就太大了。 宋长应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了。 “里长,这事儿必须严惩。几百年来,就没人敢这样大胆。” “是啊,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败坏名声之事,咱们长水村的大姑娘小伙儿以后还怎么说亲?” “哎哟,我家正好有到了岁数准备说亲的,这下子可怎么办?以后怕是媒婆都不敢往我们这儿来。” “不知廉耻的女人,连累整个长水村,死不足惜。” “这种勾引男人的贱女人,就该侵猪笼。” 一时间群情激奋,周围的人都指指点点的发表意见。 李太太叉着腰,得意的看着这一幕。 宋长应咳嗽一声,只得先打圆场,“行了,我们长水村也不是这种风气不整的,真如李太太所言,我们长水村必定会给出一个说法来。” 这话说完,众人纷纷点头,“必须要严惩,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以后我们长水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出去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宋安听着热闹,正想仔细辨认这女子到底是哪家的,就见人丛中奔出一个人来,挥舞着手就朝着那女子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骂:“你个杀千刀的烂妮子,怎么能做出丢脸的事儿来,你让咱们家怎么见人?败坏门楣,传出去你让老四将来怎么说亲?” 宋安这才认出这人是苏婶子,被她打骂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梅。 他心中诧异,这个苏梅是疯了吗?怎么能这般与人厮混? “原来是苏家的啊?之前就有人见她与李家老幺走得近,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还空穴来风,我呸!这都捉奸在床了,哼!真是不要脸!” 宋长应气得脸都青了,原本还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糊弄过去就先糊弄过去,没想到苏婶子这一来,几乎就将事情给定了调,哪有这样坑儿女的? 要不是顾着他们长水村的名声,他才懒得再管苏家这一堆破烂事儿。 “李太太,这件事情,你看是不是年轻人你情我愿,如果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万一真传出去,你家少爷不也得担名声不是?”宋长应陪笑着说。 李太太皮笑肉不笑的道:“是狐狸精勾搭我儿子,我儿子心思单纯,一时着了道,怎么宋里正,你和稀泥也不该是这个和法吧?” 听到这话,苏婶子不答应了,双手叉腰站到李太太面前。“怎么就是勾引你家儿子了?就不能是你家儿子见色起意?我家女儿一向也是守规矩的,怎么不是被你儿子迷了心窍才做出这样的事来?” “呵!你倒是反咬我们一口,我们的家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看得上你家这个乡野丫头?” 这话一出,苏婶子顿时没了底气,不过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认怂,当即道:“谁知道呢?大鱼大肉吃多了不也馋点野菜野果什么嘛?反正事情发都发生了,我女儿也确实委身给了你家小少爷,现在她生是你们家的人,死是你们家的鬼。” 没办法了,现在是生米做成了熟饭,只有将苏梅强塞给李家,不仅能解决这事儿,说不定还能得些好处。 苏梅听到她娘的话,眼睛一亮,进李家享福不就是她的愿望吗?这样正好能随了她的意。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但是只要达到目的不就成了? “哟!你们苏家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之前就用这招将你家丑哥儿强行嫁了出去,现在又想对我们用一样的招?告诉你,门都没有。”她的儿子哪里是随随便便一个村女就能配得上的?就是做妾都不够格。 众人这才想起青哥儿和宋安的事,纷纷看向了宋安。 宋安莫名其妙,这不是苏梅的事吗?怎么又扯到他和青哥儿头上了?在众人目光下,他牵着苏青的手,一脸得色,咋地?我家青哥儿可是谁都不能比的。 啧啧,这青哥儿也是个有福气的,嫁给宋安后,日子是越过越好,以前面黄肌瘦的,现在倒也长好了几分,模样儿都俊了些。 只是不知道同样的手段,苏梅有没有这个福气呢。这李员外家,可不像宋安,能让人随便拿捏。 苏婶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苏梅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眼看着她娘语塞,连忙拉住李钰的袍角,哭得梨花带雨,“李郎,李郎,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你就帮帮我,我给你为奴为婢也好,求求你了,不然我就没有活路了啊。” 李钰本就是个花心的,之前吊着苏梅,也是享受被追捧的滋味,想着玩玩而已。 虽然苏梅在这村子附近模样算是好的了,但是真要他将她养着,心中却不是那么愿意的。 何况,这个女人为了进他家门,居然算计他,今日这事儿,正是他吃了苏梅送过来的糕点,才会失态。不是苏梅搞的鬼,他说什么都不信,这个女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还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他没有翻脸就已经是好的了,还想上赶着给他为奴为婢,哼!想得倒是美。 想他堂堂员外之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给算计自己的女人好脸色? 李钰不耐烦的退了一步,将苏梅的手挣脱,不耐烦的说道:“苏梅,你在糕点里下药算计我,就是等这一刻,好逼迫着我让你进李家吧?没想到你的手段这般下作。” 苏梅听得一愣,下药?她没有下药啊?她今日的确是带了糕点约见他,可糕点上她并没有做任何的手脚,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梅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不,我没有下药,今天这事不关我的事。”苏梅试图解释,“李郎,我不是这种人,我心悦你,才会跟了你,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不能不认啊。” 是啊!自己女儿跟李钰丑事都做了,怎么也是自家吃亏,如果李家收了苏梅倒也好,如果不愿意,说什么也要讹点银子出来。 “哼!把我女儿吃干抹净还想脱身,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女儿的清白让你毁了,让她怎么活?我告诉你们,今儿个你们不把我女儿收房,那就赔银子。” 果然露出真面目来了,他们苏家早有前科,此时苏婶子要他赔钱,越发觉得自己着了道,冷冷说道:“告诉你我可不是像宋安那种好拿捏的,这个时候没有将你送官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毕竟那糕点还有,只需送去检查检查就知道是非对错了。你要是再敢得寸进尺,我不介意报官。” 宋安表示自己躺着也能中枪…… 李太太偏向自家儿子,听说自家儿子是被算计的,便也帮腔道:“没错,你们这种伎俩谁看不出来?我家银子就是拿来喂狗也不能便宜了你们这种人。既然是这样,那就让官府来判决。李大,马上去请人写状纸去!” 听到报官,不仅苏梅心下退缩,就连苏婶子也怂了。她实在是气不过,一把抓住苏梅,又是几个耳光,“你个赔钱货,真该将你打死了事!给我滚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又看向李太太,“就当是被狗咬了,我家老四今年就要科场考试了,要不是不能耽误了老四,我还怕你们告官?咱们走着瞧!等我家老四飞黄腾达的一天,今日这场子总能找回来。” 放完狠话,苏婶子便带着苏梅灰溜溜的离开了。 李太太冷笑,对着两人的背影讽刺道:“那我等着你家老四飞黄腾达罢,考场都还没进,八字还没一撇呢!真当你们老四是文曲星呢?我呸!” 苏婶子气得一哆嗦,手底下的劲又加了几分,衬得苏梅呜咽声越加凄惨起来。 一场闹剧就此收尾。 第78章 第78章 当事人都走了, 众人也三三俩俩离开,宋安与苏青并肩走着,还有些意犹未尽。 “怎么?还替苏梅惋惜?”苏青轻轻问道。 “惋惜什么啊?这不是她自找的嘛?有句话叫做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宋安道。 “你真就放下了?对她再没非分之想了?”苏青唇角微微上扬,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宋安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苏青的脑门,“说什么呢?我早就说过, 我不喜欢她, 你怎么就不信呢?” “嗯,我信。”苏青笑着道。 抬眼看着苏梅母女俩离去的方向, 苏青心情很好。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人, 以前不争不抢是因为他已经绝望,对这世间的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甚至连生命都可以不要了。 可现在, 他有了足够珍视的人, 让他放弃是不可能的, 任何人想要抢走他的珍宝都是他的仇人。 苏梅也一样。 如果她没有将心思放在宋安身上他或许还可以放她一马, 可是她打错了歪心思,那就别怨他了。 苏梅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老四苏贵的耳中,他心恨之余, 匆匆与先生告了假便回了村子。 苏梅现在是六神无主, 她的名声已经毁了,李家又不要她,这让她将来如何是好?只怕别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给淹死。 见到苏贵的那一刻, 她就像是离水的鱼找到了水一般。是了, 四弟向来都是脑袋灵光的,他读了那么多书, 肯定会有办法帮她的。 苏贵冷若冰霜,看着苏梅的眼中充满怒火与恨意,这个死女人想嫁人想疯了,竟然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害的他也跟着被连累,这事儿传到镇上,别人一提到他有个这样没有廉耻的二姐,会怎样看他? 不行,这件事必须早一点处理掉,晚一刻只怕就多一分风险。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贵看着哭泣的苏梅,心中只有厌烦。 家里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只会给他拖后腿,如果有一天他出人头地,必然不会再受这些人的窝囊气。 “四弟,你一定要救救姐姐,你办法多,肯定能帮我的。”苏梅抽噎着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接到李家三少爷的密信,在那小树林中相会,我们之前也经常私底下见面,他对我也有好感,还说了如果我愿意,他可以纳我为妾。” 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苏贵,也不敢隐瞒,继续道:“我想着最多再吊着他几次,进李家就是铁板钉钉十拿九稳了,所以收到密信,我也不疑有他,还带了我亲手做的糕点过去。 一开始还好,可是吃了糕点之后,我就有些犯迷糊……之后的事,等我清醒过来,已经晚了。我……我也不想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四弟,你相信我,我看中他,也只是想以后可以帮衬着家里,你将来考科举,到处都要花银钱,我哪怕是做妾,从他家漏一点出来,也能够家里几个月的开支了,你将来的科考,人情往来也能靠这花用不是?” 苏梅声情并茂,她知道,只要说动了四弟,他一定会想办法帮自己。 苏贵面无表情的听着,听到最后,心中不禁冷笑,苏梅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说什么为了苏家,为了他的科考,呵,她削尖了脑袋攀上李家,恐怕只是为了自己打算吧? 真要为了他,为了苏家,她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来。她难道不知道,他身为读书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吗?她把名声都毁了,自己以后哪里还抬的起头来?不行,苏梅必须尽快处理掉,不能留她在这里丢人现眼。 苏梅小心的打量着苏贵,却没能从他脸上看出半点端倪。 “好,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二姐,你先去休息,我来想办法。”苏贵冷声说道。 苏梅听到这话,心中一喜,看来她的话打动了四弟,如此一来,有四弟这个读书人出面,李家不会不给四弟这个面子,那自己进李家想来是没问题的了。 苏梅喜滋滋的回屋了,今日闹这一出,她的确也是累了。希望明日所有的一切也就过去了。 她却不知道,在她进屋后,苏贵跟苏婶子嘀咕了好一会才又趁着夜色离开了村子。直到凌晨时分,一辆马车进了村,直直朝着苏家而来。 “娘,事情都办好了吗?”苏贵跳下马车,朝着苏梅的屋子看了一眼问道。 苏婶子点点头,“先前熬了一碗糖水给她喝下去了,一时半会不会醒。” 苏婶子看到苏贵和赶着马车的陌生人,心中一紧,连忙拉着苏贵,小声道:“贵儿,你,你真要……” 苏贵神色冷凝,还没等苏婶子说完就打断道:“娘,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出了这样的事,十里八乡谁还能娶她,难道您要留着她在家里,任人指指点点。将来我也不用读书科举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这……”苏婶子说不出话来,儿子的科考是第一大事。在她心中,儿子将来高中,自己就能扬眉吐气,跟着享福,村里人都会来巴结她。宋安青哥儿算什么?到时候只怕回跪着回来求她。 所以,昨晚听了儿子的权衡利弊,即便是她的女儿,她也能舍得。 “行吧,这事儿你安排就行了。”苏婶子点头,索性不管了。 苏贵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捏了捏袖中的银子,“娘,我这也是为了她好,她去了外地,谁还知道她的过往,找个男人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总比留下来,被逼着侵猪笼沉塘的好。” 这话一出,苏婶子彻底没话说了。苏贵朝赶马车的人点点头,那人当即就进了房,将昏睡的苏梅背上了马车。 看着苏梅细皮嫩肉的模样,那人不禁满意的点点头,几两银子倒是花得值,将这小娘皮卖到花楼子里,自己随随便便就能挣好些银钱,这趟值了。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没有人再关心苏梅的去处,更不知道她将来的命运会如何。 等马车转过山坳口,两个人影从一块大石后走出。 “公子,苏梅被苏贵卖了,就在那辆马车上,估计今后都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苏青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对他而言,苏梅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至于心生怜悯什么的,他苏青可不是傻瓜。 亲眼看到苏梅被亲人发卖,以后也不可能再回来到他和宋安面前搔首弄姿,他心情也好起来了。 “这次还要多谢你们了,先回去了。”苏青颔首,侯府的人的确好用,如果只是靠自己,只怕做不到这样完美无缺。 他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这件事烂在心里,不许对外提及,特别是宋安。” “是,青公子。”护卫低头应是。既是主子的吩咐,他遵守就是了。 看了一眼前面瘦弱的背影,还以为是面瓜一样的性子,没想到也有狠辣果决的一面,果然不愧是侯府出身的公子,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原本闹得沸沸扬扬的丑事最终因着苏梅的离去,渐渐平息下来。苏家人也得了叮嘱缩着脖子呆在家中少有出来溜达生事,总算是躲过了。 虽然偶尔有闲言碎语指指点点,可正主都不在,也就消停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安与苏青也迎来了离别时刻。 苏青要跟着进京一趟,不为别的,只为了望眼欲穿的外祖母。 宋安将银票递给苏青,这是他怕银两不好携带,特意为苏青换成了银票,让他带着方便花用。 “虽然侯府中什么都不缺,可你身边还是应该有银钱傍身,不说自己买些喜欢的东西,侯府中的丫鬟小厮打赏什么的也需要。”宋安叮嘱道。 苏青捏着手里的银票,想要推拒,“哪里用的着这么多?你读书科举哪样不花银钱?” 宋安笑着握住他的手,“都说京城居大不易,京城的物价肯定是小地方不能比的,我还担心这些不够用呢。你先安心拿着,银钱挣来就是拿来花的,如果不够就给我来信。我这里科举的花用不用担心,我留着呢。” 苏青拗不过宋安,只得点头。 “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就当去游玩的,进了京就多看多玩,多长见识,以后跟人说起些新奇玩意儿,也能羡煞旁人。” 苏青“噗嗤”一声笑了,离别的愁绪淡了些许,“哪有人这般炫耀的?” 见苏青终于有了点笑意,宋安跟着笑道:“怎么就不能炫耀了,将来咱们还要衣锦还乡呢。对了,你在京城可不要看花了眼,听说京城的少年郎个个风流倜傥还多金,你可不要结识新人忘了旧人啊。” 苏青抿嘴笑,也玩笑道:“那得看你能不能早点来接我了,你若不能早点来,我说不定就看上其他郎君……” “你敢!”宋安连忙阻止苏青的话头,“你的夫君是我,不许嫌弃我,等我进京,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将之前没能举办的婚礼补上,不让你再有任何的遗憾。” 苏青闻言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宋安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你没听错,我要给你,给侯府的人,给所有的人证明你没有嫁错人。” 苏青眼眶湿润,哪个少年不怀春。谁又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梦一样的甜蜜的仪式?当初他被逼着走进宋家,就再也没有奢望过。如今宋安竟然提出要给他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他如何不心动? 苏青连忙低下头,想将夺眶的泪逼回,还没等他平复心情,一片温软落在他的额头,是宋安的吻,带着歉意和温情,以及承诺。 “好,我等着你。”等着你来娶我。 第79章 第79章 “咳咳!”谢铭瑾走了过来, 打断依依不舍的两人,催促道:“时候不早了,也该启程了。” 相拥的两人这才分开, 依依惜别后, 马车缓缓驶出。 许久,直到青山遮了眼,苏青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如今只剩他一个人了, 此去京城,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谢铭瑾看苏青失落的样子, 心中不忍, 骑着马来到马车边,安慰道:“青哥儿, 以后武安侯府就是你的家,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有什么事也尽可找外祖母以及舅舅舅母, 有我们在, 也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谢铭瑾的好意苏青无法拒绝,便点点头,“谢谢三舅舅, 我知道了。” 看着乖巧的苏青, 谢铭瑾心中熨帖,一想到这样乖巧的孩子在那样的家庭中居然受到那样的对待,他心中没来由就生出一股愤恨来。 依得他的脾性, 苏家人是死有余辜, 了解了苏青在苏家的过往后,他就想替苏青解决了苏家人, 只是苏青却阻止了他,不让他插手此事,只说自己会处理好苏家的事情。 谢铭瑾拗不过他,只得借了人手给苏青,让他自己看着办,自己不会再出手。 之后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心里对青哥儿的赞许又多了一层。 苏青不愧是侯府的血脉,即便因为自小的生存环境怯懦自卑,可真狠起来,也是像极了小五儿的行事作风,能不脏自己的手解决掉那个叫苏梅的,还连带着让苏家名声扫地,当真是大快人心。 这苏梅当初设计青哥儿落水,又逼青哥儿嫁人的事儿别人不知道,还能瞒得过他的调查? 他派人找到李秀儿兄妹俩,还没怎么着呢,两人就将当初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了。 苏梅真是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既解决了宋安的纠缠不休,又将讨厌的青哥儿也赶出家门,正好合意。 呵呵,真是天道好轮回,苏梅自己作的恶,倒是成全了青哥儿,如今自己遭受到报应也怨不得谁了。 要他说,还是便宜了苏梅。 一路风尘仆仆,苏青一行抵达京城已经是两个月后了,时值初夏了。 这个时候宋安应该已经参加完县试了吧?苏青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城墙,心思却早已经飞到了宋安这边。也不知道县试放榜了没?宋安是否高中。如果他县试落榜,那他答应过自己会来京城迎娶自己的事,还会作数吗? 想到这里,苏青就不由簇紧了眉头。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宋安不知道苏青的心事,只在心中算了算苏青的行程,青哥儿应该快入京了吧?如今交通不便,哪里像后世那般,一天功夫,全国各地都能到达。 也不知道青哥儿进京后会不会想起他。 今日县试放榜,宋安并没有什么紧张或者期待的情绪,县试不算太难,对于宋安这种有金手指的来说绝对有把握。 倒是李文一脸紧张,今儿个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跑去等着看榜了。 这才过县试,接下来府试三月份,院试四月份,考举人的乡试,在秋季八月的秋闱,等进京会试,却已经是来年春了。 算下来就得与青哥儿分别一年多的时间了。说实话他都有些后悔了,他就不该争一时意气,早知道就死皮懒脸的跟青哥儿一起进京了,难道他谢铭瑾还能将他赶出来不成? 不过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李文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手舞足蹈的兴奋道:“宋大哥宋大哥,中了中了!宋大哥,你是第五,第五名。” 虽然知道大概率会中,却也没想到排名这么前,毕竟县试还是有好几百人,录取也就二三十人,能榜上有名已经是万幸了。所以宋安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 县衙中,张老喝了口茶,才将手中的考卷放到桌案上,不得不说看过宋安的考卷后,他心中还是惊异万分的。 这些日子的接触下来,对于宋安的才能,他是了解的,然而宋安读书才多久?一直以为不过是玩笑之语,转眼却参加了县试,经义的理解掌握能力竟比读书几十年的老学究还扎实。 县令站立一旁,见张老放下考卷这才道:“万万没想到,宋安此子读书如此有天赋。” 其实这卷进前三也是可行的,还是他顾虑着怕有争议,思虑了半晌滑落了两名,排在第五。 这样一来,就算有了解宋安这个人的学子提出异议,要查看考卷,也能心服口服。 县令的担忧果然不错。 此时县衙外面张榜之地,乌压压的学子正翘首期盼着。 寒窗苦读十数年,谁人不指望着金榜题名,说不得,今日就是扬名的日子。 苏贵也是知道宋安这次要参加县试的。他还真不相信宋安这个不学无术的人能考上。 苏贵是两年前就过了县试,之后的院试却折戟沉沙,只一步之差与秀才擦肩而过。在书院先生的劝说下,才决定等两年再进行科举,反正他还年轻,还等得起,这一次的府试,他势必要拿下的,只要中了秀才,别说长水村,便是整个县城,他的身份也是高人一等的。 这次得知宋安也参加县试,他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宋安的笑话。科举之路可不是谁都能走的。 等到一放榜,看到写在榜上那个熟悉的籍贯名字时,苏贵几乎错愕的瞪大了眼睛。——长水村,宋安! 什么?宋安竟然榜上有名,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一放榜,周围的学子一拥而上,榜上有名的,有的喜极而泣,有的畅声大笑,没有找到自己名字的,也不免垂头丧气,痛心疾首。当真是人生百态。 苏贵心中气不过,这榜肯定是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见到几步外一个学子恹恹的垂着脑袋。这人他认识,是他们学院的,叫做何成,他们曾经也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来着,印象中这个人也是仗着自己颇有些才华,得书院先生夸过几次就目中无人,这次下场本来就抱着一试必中的,没想到却名落孙山,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苏贵唇边渐渐扬起一抹笑来。心中有了想法,当即拔开人群,朝着何成走去。 “何兄,这么巧。”苏贵热络的打招呼。“你怎么亲自过来看榜?以何兄的才华,只需在家等着捷报就行了,哪用亲自过来?” 何成见了苏贵,以为他是来奚落自己的,“原来是苏兄,我记得你县试早过了的,怎么也在此?” 苏贵笑道:“何兄有所不知,我一远亲,这次也是参加了县试,我来替他看看结果。” “是吗?不知你那远亲可有上榜?”何成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兴致缺缺的问道。 苏贵挠挠头,“我也奇怪,我这远亲,以前是混不吝的,字都认不全来着。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去年才开始放话读书,今儿个就来县试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榜上有名,还排名颇靠前,也是奇怪。对了,何兄,你可在前三甲?” 何成听了,丧气的摇摇头,“这次名落孙山,看来只有等下次了。” 苏贵闻言,脸上惊讶万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怎么可能?以何兄的才华,怎么可能落榜?连不学无术的痞子混混都能上榜……”他话说到这里,连忙捂住嘴,“哎呀,该打,你看我这话说的,不过我着实奇怪,这实在是不合情理啊。”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苏贵是故意这么说的。 下一秒,苏贵的衣袖就被何成拉住了。“苏兄,你说的那远亲是谁?” 苏贵眼底浮现一抹得逞的笑,也不需瞒着,“我说的不是别人,正是我那哥婿,叫宋安。” 宋安!何成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一开始看到榜上的这个名字,他还没有联想起来,苏贵这一提,他立马朝着榜单看去,上面明晃晃的第五名,长水村,宋安。 县城并不大,痞子宋安的名头他还是知道的。讽刺的是,就这么个痞子混混,大名居然在榜上,而自己这个从小读书,在书院也有才名的居然名落孙山,何其不公! 想到此,何成气得满脸通红,不满的叫嚷起来,“县试不公!有人徇私舞弊,不能做数!” 这话一出,周围蓦地安静下来。人人都脸色怪异的看了过来。 苏贵早已溜到不起眼的地方,等着他想要的结果。 “这人是谁啊?莫不是没考上,失心疯了?” 听到有人大声嚷嚷着作弊,徇私,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科举考试,谁敢?也不怕砍头抄家? 历年来因为没考上而失心疯的也不是没有,这一次倒是眼见着了。 大家本没有当一回事,然而那人指着榜上一个名字,“大家看看,县试第五名是什么人?这人叫宋安!” 众人莫名,叫宋安怎么了?叫宋安的多着去了,之前有个叫宋安的混混,被人打破了头,当时在县里可是让人津津乐道了好长一段时间。 长水村,嗯,长水村这位宋安能县试第五名,想来学问是很好的了,之前怎么没听过有这么一位才子?早知道就应该结交一番,大家可以交流学问什么的,不过之后有机会倒是可以讨论一二。 “你们没有看错,长水村的宋安,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青楼争风吃醋被人打破头的混混宋安!” “什么?竟然是他!”众人皆惊。 第80章 第80章 有人识得说话的何成, 也知道何成的为人,并非是信口开河之人,所以先入为主, 心中已经对他的话信了七八分。 也有不相信的, 开口劝诫道:“这可是科举考试,岂是儿戏?可不兴胡乱说话。” “是啊,说不定是同名同姓的人。” 已经有人开始帮腔了, “什么同名同姓, 即便同名姓,那籍贯明明白白写着长水村, 难不成长水村还有两个叫宋安的不成?” “那, 会不会写错了?” “写错?这话你问问自己信不信?” 那人立马被怼得哑口无言。 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事有蹊跷,心中更是开始怀疑这榜单的真实性。 “想来大家没见过宋安, 也听过他的大名吧?县里谁不知道宋安不过是混混痞子, 去年还争风吃醋被打破了头, 竟然就能考科举了?就算他改邪归正, 他才读了几个月的书, 如何比得我们这些人十几年寒窗苦读?这次考试,若不是徇私舞弊,谁信?” 何成见众人情绪变化, 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这些人, 更是再接再厉,愤愤不平的道:“在场诸位都是读书人,想来大多数的名字都不在榜上。咱们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金榜扬名吗?小子不才, 虽然不敢想魁首, 一身才学却也只想一个榜上有名,以不负多年辛苦。然而我等辛辛苦苦却被这混混占去了名额, 诸位心中可有服气的?” “何兄说的是,如果不是这个宋安占了位置,谁又说的准下一个能上榜的不是自己呢?咱们被宋安挤下来,一定要讨一个说法才是。”这也是一个落榜学子,抓住机会想搏一搏。 也有人身在榜上,名次已定,怕万一有什么变故,到时候自己希望落空,便想着和稀泥道:“这是科举县试,谁敢徇私舞弊?你们大闹县衙,难道就不怕被剥夺读书人的身份?” “我们身为读书人,立德立功立言方为本心,遇到不平之事,岂能做缩头乌龟?” 这话一出,当即一呼百应,所有人的心思都活跃起来,这事必然要闹将起来,他们才能得到机会。 至于聚众闹事,呵呵,所谓法不责众,他们这么多人,而且还都是学子,即便衙门查起来,他们对于考试结果有质疑也是占理的。 如果徇私舞弊是真的,那他们无过反而有功。 总而言之,这件事要闹就得闹大。 于是许多人开始起哄,“正是,我们要讨一个说法,我们要公平公正。” “呵,你的名字也在榜上,又帮着宋安说话,难道你的成绩也是作假?”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开始牵连起和稀泥之人,多拉一个人下来,他们落榜之人就能多一个机会。 之前想着和稀泥之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擦擦额角的冷汗,他就不该多嘴,让旁人注意到自己,即便他问心无愧,可面对众人的指责,便呐呐不敢再多说什么。 “说的在理,县试不比乡试,制度疏漏多,方便他们弄虚作假!”有人振振有词道。 大魏国从乡试开始,才有严格的防舞弊规范,糊名、誊抄、校对,都是专门有一套制度流程的。而县试却没有这些,相对来说流程要简洁宽泛许多,所以才有此言。 在这些人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也开始揭底。 “听说宋安此人最近捣鼓什么买卖,手中颇有资产,说不定银钱开路,就买通了考官……” “对啊,之前我表弟还亲眼见过宋安与咱们县令大人在酒楼相谈甚欢。” “也不知道宋安怎么就攀附上了衙门中人,年节时候还装了一大马车的礼去衙门,啧啧啧,没想到早就沆瀣一气……” …… 传言越说越离谱,中间有几人煽风点火后缩进人群,垫了垫手中碎银,那位爷可真阔绰,就帮着说几句话而已,白白得了这些银钱。 “走!进衙门讨说法!” 一群人正要闯衙门,就听“铛铛铛”几声锣响,一队衙役从衙门出来,不多时面色铁青的县令大人也走了出来。 这可是一县父母官,威势一散发出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当即有人停住了步子,胆子小的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两步。 “肃静!”衙役高声喝道。 杀威棒声音一起,周围原本愤愤不平讨说法的人也都噤了声。 陈县令环视一眼,面上肃然,“听说你们质疑本次科举不公?可有证据?若是诬告妖言惑众者,反坐其罪,且罪加三等,尔等可还要闹事?” 这……大家只是想捡点便宜,真要论罪,谁还敢再出头? 陈县令见众人默不作声,冷哼一声,这就是平日里自诩甚高的读书人?嘴上激昂慷慨,真遇上事了,却恨不得当缩头乌龟。呵,若真有不畏强权之人,说不定他还能高看两眼。 一直在暗处煽风点火的苏贵见到这个场面,心里一紧,却又怀着希冀朝着何成看去。如果何成能当这个出头鸟,今日这件事就不会不了了之,县令大人又怎么样,他总不能违逆民意吧? 然而此时的何成也有些被吓到了,要说徇私舞弊这件事他确实没有证据,要是真追究起来,只怕他难逃罪责。 苏贵见何成苍白着脸,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心中不免一凉,这个蠢货,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没办法,看来只能自己出马了。 “大人且慢!”苏贵站了出来。 陈县令转头看向苏贵,苏贵揖了一礼,“大人言重了,我等学子寒窗苦读,只为金榜题名的一天,大家不过是见到地痞无赖都能上榜,心中感到不服,想请大人解惑,并非诬言诽谤。” 他这一番话将诬告妖言惑众说成了难以服众,倒是将责难给推了个一干二净。 众人一听,精神一振,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你是何人?”陈县令也没想到苏贵轻飘飘的一席话倒是将眼前的局面给化解了,不由沉声问道。 苏贵彬彬有礼的道:“学生苏贵,是长水村人。” 陈县令点点头,又眯眼打量了一番,方才沉吟道:“苏贵?本官记得这一届县试你并未参加吧?怎地在此?” 苏贵被陈县令的眼神打量,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整个身子都绷紧了。听到问话,心中一咯噔,直道遭了,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强行出头只怕会恶了县令大人。 又不禁怨怼何成,自己真是看错了人,将希望寄托在这种人身上,要不是何成这个时候不争气,自己又何必出头恶了县令大人。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不敢不答,心念电转间只得道:“学生已经过了县试,只等今年院试下场。” 他露出自己的底细,也是想让陈县令看在他院试一过,考取秀才功名,将来在县里也有一席之地,便是县令大人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这点心思在陈县令眼里早就一目了然,陈县令不以为意,冷哼一声,倒是个奸猾之人,别说他还没过院试,即便过了院试考上秀才又能怎样?七八十垂垂老矣的秀才也不是没有,苏贵真以为他考中秀才就能平步青云了不成?真是笑话。 陈县令也没给他这个面子,“既然你没有参加这次县试,却在此搬弄是非,推波助澜是何用意?” 苏贵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这……这……县令大人,学生冤枉,学生不过是仗义执言,还请大人明察。” “巧言令色之辈,还不退下!”陈县令喝骂道。 苏贵万没想到县令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心中悔恨,却也无奈不敢再出言顶撞。 今日这个大好的机会,难道就这样让他溜走吗?苏贵又如何能甘心。 原本被官府威势镇压的何成还没反应过来,后来苏贵站出来帮他们说话,又因仗义执言被县令喝退,心中也是不满至极。 果然是沆瀣一气,一想到自己的名额被人侵占,自己多年的努力白费,心中的愤懑之情又熊熊燃烧起来。 “县令大人,我是今届县试学子何成,大人若不能主持公道,又如何能服众?” 苏贵见何成终于站了出来,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倒要看看今日如何收场。 “是啊,是啊,还请县令大人主持公道,为我等解惑,为何不学无术的痞子混混能在榜上?” 既然有人出头,出于从众心理,大家也都鼓起勇气开始质问起来。 陈县令眉峰一沉,抬眼环顾四周,眸底掠过一丝厉色。众人已是群情汹涌,今日若不给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怕是断难善了。 好在他早有应对之策,倒也不怕。 “好,好!既然你们要公道,那本官就给你们一个交代。”陈县令手一挥,就有衙役拿着考卷走了出来。 “这是长水村宋安的考卷,今日将它贴于此,尔等可自行察看比对,看看本官是否徇私,若是有不服大可提出来,本官也可当面考较一番。” 等衙役贴好,众人纷纷上前,只要找到一处错漏,或者能证明自己的文章更好,那他们就有讨伐的理由。 只是原本带着挑刺的眼光去看的众人,在看完后都默不作声了,有的甚至低头掩面,无脸见人。 也是,自己好歹也是侵淫了十多年的学问,竟然被向学不过一年半载的痞子混混给比下去了,叫他们情何以堪。 何成死死盯着墙上的文章,脸色发白,徒自不敢相信,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宋安写出来的文章?” 第81章 第81章 “唉!宋兄高才, 这文章立意新,某实不能比也。” “是啊,这试贴诗虽然平平, 可经义的理解功夫着实在我等之上。” “不怪乎他能高中第五, 看这策论之高妙就没人能及。” 有人摇头晃脑,啧啧称赞,“这一句, 保国者, 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故, 天下兴亡, 匹夫有责。试问谁能有此气魄?” “依我之见,宋兄这第五是低了, 理应头名才是。” “是啊是啊!自愧不如, 自愧不如。”附和之人不少, 也都熄了心思。 “不!这肯定不是宋安写的, 他作弊, 一定是作弊!是他找人代笔或者是抄的!”何成目眦欲裂,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混混。 何成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一阵静默。却没有人再接话。 他们也不是傻子, 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能写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人, 怎么可能给人代笔作抄? “我是不是作弊,却是自有公论。可不是由你认定的。”一个声音响起,不是别人, 正是一袭青衣澜衫的宋安。 他还听李文兴奋的禀报时, 就有人快马前来通知他,让他最好去一趟县衙。说是有人闹事, 质疑他的考试作弊,虽然县令大人也能处理,可是他要是能出面平息事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是好事一件。 听到是自己的事,自己置身事外似乎也不太好,宋安想了想还是跟着来了,幸好也是赶上了。 “呼!这就是宋安。”有识得宋安的人立马出声道。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有人还自不信,“不是说这人是个痞子混混吗?可这明明就是读书人啊。” “确实温文儒雅,看这气度,不愧是能写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读书人。” “之前那些莫不是有人嫉妒人家上榜?故意污蔑的?” …… 宋安微笑着朝周围拱手行礼,“在下宋安,听闻有人质疑我的学问,现下我本人就在此,亦可当面接受质问。” 众人交头接耳,私底下议论纷纷,却也不愿当面得罪人。 只有何成还不服气,叫嚷着道:“宋安,你才读书多久,就能做出此等文章。必是作弊来的。” “呵呵!这位仁兄可曾听过后来者居上?你不会自己不行,就强行认定别人也不行吧?” 一句话就让何成面红耳赤,找不到反驳的地方。他要是反驳了,那不就是说别人都不如自己了?那不得将天下读书人都得罪死了? “反正我不信你自己能做出这样的文章来,即便你洗心革面做个读书人,可这才多久,四书五经读通透没有都尚未可知……” 何成还没说完,就听宋安接口道:“不说滚瓜烂熟,倒背如流还是可以的。” 这话……还没等人嘲笑词句都不会用,就听宋安念道:“焉育物万,焉位地天,和中致……” 这是啥?众人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才有人一脸惊恐的道:“致中和,天地位焉……这……这是‘中庸’,真倒背如流啊!” 众人纷纷醒悟过来,我去!这是什么神人。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这榜他不上谁上? 何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如此,他还真是比不上了,最终低下头来,拱手认输。 苏贵远远看着这一幕,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他多方筹谋,还是被姓宋的给躲过了。难道真要看着他一步步越爬越高追赶上自己吗? 不,不会的,宋安这次只是运气好,巴结上了县令大人而已,之后还有府试院试,他就不信宋安还能入知府大人,学政大人的眼。他倒要看看宋安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这一次他也要参加院试,他一定要把宋安给踩在脚下! 苏贵心中狠狠发誓,也不敢再多逗留,悄然溜出人群。 宋安眼角余光扫见了苏贵溜走的身影,他就说怎么会有如此风波,原来是有人贼心不死啊。 不等宋安反应过来,周围的人群已纷纷朝着宋安围过去,“宋兄才华横溢,某真是自愧不如啊。” “恭喜宋兄高中,我就说嘛,能写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人,岂是泛泛之辈。” “宋兄,我是嵩明书院的,能否与你探讨探讨几个问题?还望不吝赐教。” “宋兄,三日后我们举办一场文会,还请宋兄一聚。” “宋兄……” 一个个邀约夸赞请教的声音此起彼伏,宋安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怕出名猪怕壮的实感。 “诸位的好意宋某心领了,只不过县试一过,府试院试就不远了,宋某还需温书备考,只能闭门谢客,还请见谅。” 宋安实在没法,只能用温书备考的理由将这些人劝退。 好在在读书人的眼里,读书才是天大的事,既然宋安都这么说了,那什么文社,什么探讨交流之类的自然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宋安这边疲于应付,苏青的马车已经停在了侯府大门前。 早有下人得知消息,中门大开迎了出来。 “这就是青哥儿了吧?”苏青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被一位风韵犹存的华贵夫人给握住了。 “太像了,跟五公子几乎一模一样。”夫人眼中有了水光,似乎透过他看一位故人,见苏青面露不解,笑了笑说道:“我是你大舅母,当初老五在侯府时,与我最亲的了。” 苏青连忙见礼,大夫人又为他引荐了其他几位舅母,苏青一一见过。 “如今侯府是你三舅舅打理,余下你二舅舅,如今还在边境军中,因为军务繁忙,无法回京与你相见。” 侯府武勋世家,统领边军,苏青自然理解。从大夫人话中他也知道了其他两位舅舅,在前几年与外敌的一场大战中不幸战死。 “如今府中就剩下老弱妇孺,不过青哥儿放心,府中还有几位比你小的弟弟,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亲近亲近。” 大夫人一边说着,一边领着苏青进入内宅,“快些进去吧,老夫人可是等急了,早派人过来问了好几回了。” 苏青一路跟着几位舅夫人进了侯府,他此时才体会到了宋安口中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心情,侯府的富贵繁华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 各处的亭台楼阁,假山清池,曲径通幽处,各种珍贵的认不出名儿的花草树木尽皆争奇斗艳,令人目不暇接。 直到入了内院,就见院门外一个头发花白,锦衣富态的老太太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正频频向这边看过来。 虽然才是第一次见,然而苏青却是莫名就觉得亲近。 不用旁人多说,老太太见到苏青便已眼中含泪,仿佛看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哥儿就站在面前。 苏青顿时就明白了,上前走到老太太跟前,接着就要下跪行礼,“外孙苏青见过老太君。” 然而双膝还未跪地,老太太已经将他拉住了,双手颤巍巍的抚上苏青的脸颊,含泪道:“乖孙儿,这么多年在外面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也怨我,没能早点找到你。” 老太太话语里满满的自责,却让苏青悲从中来,他也知道这些都怨不了别人,可有一位慈祥的老太太一口道出他的苦,就让他这么多年的委屈没来由的发泄了出来。 苏青埋在老太太怀中悲悲戚戚,老太太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旁边的人见了这一幕,无不酸楚,几位舅母也用帕子抹着眼泪。 眼看着无法收拾,大夫人抹干眼泪,强颜欢笑道:“之前的一切都过去了,今日也算是团聚一堂了,是个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哭啼啼的。” 老太太年岁大了,今日悲喜交加,众人怕老太太身子受不住,忙七嘴八舌的劝慰,三夫人也接口道:“大嫂说得没错,老太太您可要以身作则,不能给带坏了头。” “是啊!是啊!青哥儿回来了,就应该高高兴兴才好。” 老太太听得这些,点点头,拍了拍苏青的背,笑着道:“青哥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别生分了。” 一群人簇拥着老太太和苏青一起进了内宅,接着就是为苏青接风洗尘,着实热闹了一番。 接下来的日子,许是怕青哥儿初来乍到,不习惯府里的生活,几位舅母费尽心思,找来与苏青差不多年岁的公子小姐们作陪。 这些公子小姐受长辈耳提面命,对苏青也不敢怠慢,无论是聚会还是逛街,都常与青哥儿相约,为的也是能让苏青尽快融入到他们的圈子里。 苏青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触了侯府的规矩。侯府待自己不薄,他也能感受到亲人对他的照顾,也正是这样,他才不敢多放肆,怕行差踏错给侯府惹麻烦。 对于这些人的邀约,苏青实在是头疼,以他的出身见识,哪里就能融入得了高门大户人家从小就陪养起来的圈子。然而,他也明白这些都是好意,他能拒绝一两次,却不能次次都回绝。实在推脱不了的,也只能答应下邀约之请。 他以为自己被这些事情牵绊着,或许能减少一点对宋安的思念,然而,日子越过去,他的思念就会更多一分。 更多的时候却是怅然若失,宋安会兑现他的承诺来京城找自己吗?会不会在这些时日遇上别的姑娘,把自己给忘了个干净?又或者他根本就无法考中,那些高中后高头大马迎娶的话也只是骗自己的…… 苏青思绪飘飞,眼神无意识的越过眼前喧闹的人群,也不知看向哪里。 第82章 第82章 “喂!喂!回魂啦!”一只手在苏青眼前扬了扬, 一位娇小玲珑的公子哥儿不满的嚷着。 苏青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这位小哥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怎么过来了?”苏青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几个还在行酒令的人, 不解的问。 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他大舅母的娘家侄子,名叫郑瑜的哥儿,因着和苏青差不多大, 便受了大舅母之托, 要他给青哥儿解闷,帮着照看苏青的。 郑瑜早就知道了青哥儿的事, 对于这样的请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不就是带人玩儿嘛,这有什么难的。 这几个月来, 郑瑜时常来邀苏青一起玩儿, 一来二去跟苏青也是混的熟了。 今日这局就是他出面邀约几个世家的公子小姐一起游湖来着。 只是这个青哥儿实在是不解风情得紧, 大家都在兴头上, 只有他偏偏一个人躲到角落里发呆。 想到他姑姑特意交代的事情, 郑瑜不由得苦了脸,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儿,现在看来, 只怕是难以成功了。 “你还说呢?大家都玩的好好的。你一个人跑这边来, 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不待见你呢。”郑瑜抱怨道。 苏青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不懂那些什么花什么令,凑近了不得扫兴?” 他也知道郑瑜他们是为了自己, 只不过自己实在是难以融入这样的圈子,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的。 “不懂可以学啊,人又不是生下来就会的。”郑瑜一下子坐在苏青身边, 试图再说些什么,可看见苏青一脸不感兴趣的模样,便叹了口气,眼珠子一转便转移了话题。 “唉!青哥儿,你快看看那边那个,看到没?那边!”郑瑜手肘撞了撞苏青,然后指着船头正在行令的青衣少年郎,提醒苏青往那边看。 苏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疑惑道:“怎么了?” 郑瑜一脸无奈,这木头疙瘩,一点都不开窍。“那是尚书家的小郎君,才情斐然,之前曾得过皇帝的赞赏,长得还好看,简直就是京中公子小姐的倾慕对象。还有还有,他旁边的那位,虎威将军之子,才夺得了武状元,将来又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今日他听说你在,专程过来的……” 说到这里,他捂着嘴轻笑,揶揄道:“这么多世家郎君少爷,你就没有一个动心的?只要你开口,我立马帮你牵线搭桥,怎么样?” 一开始苏青只是听着,只是后来听他这些话越来越不像样,不由冷了眉眼。 难怪之前他们总是明里暗里若有所指,如今听郑公子所言,原来是打着主意就是为了重新给他找门亲事。 “郑公子慎言。我已经成亲了,再说这种话就不合适了。”苏青冷着脸道。 郑瑜一愣,“不是,青哥儿,我知道你成亲了,不过那不是被逼无奈的嘛?如今以你的身份,自然是可以不认这亲的,你要是怕麻烦,我派人去帮你摆平就行了,一纸休书丢他脸上,就不信那人还敢说半个不字。” 苏青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郑公子,我已有夫君,这是事实,我不会改弦易辙另嫁他人,你也不必再多费这些心思。” 说完就站起身来要下船舫。 “哎!青哥儿!你这……” 苏青回过头来,“郑公子,刚刚那些话以后都莫要再提,否则以后也不用来找我了。” 眼看着苏青头也不回的背影,郑瑜一脸莫名。 “这是怎么了?表弟怎么走了?”一直注意这边的谢楠走了过来,忙询问道。 郑瑜纳闷的道:“谁知道呢?不就说了帮青哥儿牵线搭桥的事儿,他突然就态度大变,说他早已嫁人,不许再提这桩事。你说他是不是就认定了那个泥腿子了啊?不然也不会像触了逆鳞一样。” 谢楠听明白了,眉头紧皱,让郑瑜提这件事,是他们事先商量好了的。 青哥儿回了侯府,一直郁郁寡欢的模样,家里人想开解都没办法。他在外受了太多苦,家里人也都心疼不已。听说他的亲事还是被逼的,而且成亲后过的也是苦日子,这才想着替青哥儿重新找一家结亲,至于以前的夫家,给一纸休书就是看在青哥儿的面上了。 所以才有了今日之事。 只是看青哥儿的表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难道是他们弄错了?不行,他得赶紧追上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苏青气愤填膺,所以在谢楠追上来的时候,他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青弟,到底怎么一回事?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谢楠尽职尽责,还想挽救一下。 苏青顿住脚步,冷冷的盯着他,“刚刚我说的话,你在旁边应该是听清楚了吧?你回去后可以原话说给他们听。还有,我在侯府已经叨扰多时,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什么!谢楠听得一愣,怎么就要回去了,他们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这事儿要是给侯府老祖宗知道,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急的满头大汗,连忙解释道:“青弟,你听我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知道你以前受的罪,想要补偿你而已。都是一家人,你别生气,有什么都可以商量不是?” 苏青闻言面色稍霁,他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侯府中人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铭记在心,便缓了语气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然而你们并非是我,又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也许你们认为的为我好,其实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我与宋安一路经历了许多,没错,以前他的确是混子无赖,但是后面他有在变好,对我也极好,他与我之间是否相配,我心中自有一杆称,我也会为我的选择负责。” 这也是苏青第一次耐着性子解释这么多。以前不知道侯府家人的心思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他也觉得有必要将话说清楚。他也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亲人有什么隔阂。 听到苏青语气软下来,谢楠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当即道:“我明白青弟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回去后,我一定会将你的意思给母亲和婶婶她们说清楚的。其实她们本心并不坏,不过是关心则乱,青弟你莫要怨她们,也莫要再提离开的话了,侯府就是你的家。” 苏青笑了笑,“嗯,如此就多谢表哥了。” 只希望这件事能到此为止,也希望宋安能早些兑现自己的承诺,他心底也渴望宋安能得到自己亲人们的认可。 也许是今日这番话传达到了,之后的日子,苏青的确是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自己耳根子也清静了许多。 日子就在他思念中缓缓流逝,而宋安也结束了今科乡试,慢悠悠走出考场。他也不敢托大,尽了自己的全力,只希望榜上有名就行了。 只要过了乡试,就要准备进京,参加春闱会试,到时候,会试上榜,就是进士身份,他也能离得青哥儿更近一步,这个身份也不至于埋没了青哥儿。 况且,他答应过青哥儿,要补给他一个真真正正的成亲典礼,让青哥儿真正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宋安嘴角微扬,青哥儿进京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在侯府习惯了没,怕只怕早等他等急了吧。 唉,时间过的太慢了,早点放榜,他就能要做准备了。 虽然不敢小瞧了天底下的学子,宋安对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信心的,毕竟脑海中装了一个图书馆,还有历朝历代科举状元的文章借鉴学习,薄弱点估计也就是当今时代的时事政治,不过这也不难,他专程找了张老弄来了近几年的朝廷邸报用以了解,再加上他后世网上什么没见过,怎么也能言之有物了。 考场内,虽然科考已经结束,然而此时十几个正副考官却开始为阅卷忙碌起来。 首先有卷面有污,或者有明显错处,狗屁不通的文章第一时间就会黜落,而后才会从中选出优秀的文章,由各考官评比,最后各方面优秀的卷子才会送去主考官那里,由主考官选定名次等。 所以这些也是很花费时间的。 主考官坐于主桌后,仔细翻阅着众考官送上来的卷子,时而敛眉沉思,时而抚须微笑,又时而紧锁眉头,手中朱笔点点,不时将手底下的卷子调换位置。 直到他又拿起一份卷子,看到策问之时手中的动作却停顿下来。 也不像之前那般一目十行,而是逐字逐句仔细审阅起来。他不时点点头,偶尔甚至拧眉深思起来,等到了最后,却发现自己想要更深层次紧要之处却戛然而止。 也是,这是试卷,字数有限,不可能长篇大论阐述完全。不过,仅仅如此,这试卷中对于国计民生,边关策略也是颇有见地,甚至提出了新的对策,是拿出来就能用得上,而且行之有效的。 如今大魏国在外边关不宁,戎夷时不时犯境,在内天灾不断,财赋更是捉襟见肘。皇帝和朝臣为了空荡荡的国库都愁白了头,巴不得有能臣干吏为君分忧。如今此子能落入张老相公法眼,得到看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嘶~”抚须的手微微一顿,却是思索入神后不小心将美须扯下来几根。 想到之前张老相公跟他的谈话,他忍住了撕开糊名的冲动,如果没想错的话,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想了想,他却没有将这份试卷放在前面,而是将其放在了中间的位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加之,这后面的试贴诗作得实在是勉强……既然张老相公也是这样的意思,那如此就好。” 第83章 第83章 京城, 高大巍峨的城墙,城门口来来往往人流如梭。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而来。 赶车的人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见到巍峨的城墙, 不由发出啧啧惊叹之声。 “宋大哥, 京城到了。我们终于到京城了。”赶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安留在身边的李文。 宋安听到这话,拉开了马车帘子, 也抬头望了过去。 终于到京城了啊!马上就能见到青哥儿了, 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青哥儿是否有什么变化。 自己虽然去信说了大致的进京时间, 但是路途太远, 也不可能有准信儿,所以青哥儿应该不知道他们今日进京。 然而, 离城门越来越近, 宋安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青哥儿?他怎么在这里? 当即也不多想, 他连忙叫停了马车, 跳下马车就朝着苏青的方向而去。 苏青看到朝他走过来的宋安, 嘴角浮起一抹笑来,不枉他这些天日日在此等候,总算等到人了。 自从他接到宋安的来信, 说乡试过了, 不日即可进京,心中就一直盼望着,算着进京的时候, 便每日里过来。 “青哥儿, 你怎地在此,你是如何知道我今日到的?”宋安很是不解, 这也太巧了吧。 苏青还未说话,一旁的小厮便道:“宋郎君有所不知,自从知道你要进京,公子提前半月就天天过来等候,风雨无阻。” 宋安一愣,就听苏青笑着道:“我在府里也没什么事做,知道你要进京了,便想着能早点见到你,就过来了,今日总算是等到了。” 宋安心中发烫,这还是苏青第一次在他面前吐露心思,他拉起苏青的手,苏青见人来人往,面颊通红,想要挣脱,却又舍不得宋安手心的温暖,心中纠结不已。 两人分别那么久,乍然重逢,也有许多的话想要倾诉,此时哪里肯分开?于是两人上了同一辆马车,一路叙话暂且不提。 苏青带着宋安进了侯府,侯府自然也安排了人相迎。特别是小辈们,也想看看能让青哥儿心心念念的宋安。 在他们心中,宋安也算的上是个传奇人物了,从混不吝的痞子到现在一路中举,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能经历的。 听说真人来了,说什么也要辨别辨别真假,满足自己的好奇之心。 所以在拜见了老太君以及府中诸位长辈后,一群半大少年便围了上来,好奇的打量起宋安来。 宋安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身上是否有不妥之处,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身旁的苏青,却见苏青只一个劲掩面轻笑。 “额……”宋安正想说话,就听其中一人说道:“宋哥你真考上举人了?” “听说你以前大字都不识得一个?是怎么考上举人的啊?”有人充满了好奇。 “宋哥,你以前真的是混混子么?你是怎么幡然悔悟的啊?是不是因为青哥哥啊?” “你的举人真是你考来的?不会是花银钱买来的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要能花银钱买个功名,我早就花银子买了。” “宋哥,你进京城来是为了今科会试吗?” “宋哥本事这般大,我定要向你讨教一番学问才是。” …… 听到叽叽喳喳的问话,宋安这才明白这些人好奇的点,不过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他也只能半挑半捡开始忽悠。 以宋安的忽悠本事,这些半大少年哪是他的对手?没多大一会儿,众人就已经眼冒星星,崇拜的看着他了。 “行了行了,你们宋大哥一路风尘仆仆,还没能歇口气,等晚上接风洗尘宴你们再探讨不成吗?”苏青在一旁,看宋安眉眼依稀有倦怠之色,有些心疼,忍不住出声替宋安解围。 众人听苏青发话了,也不敢造次,青哥儿在府中地位不同凡响,府里的人都疼宠他,他们可不想青哥儿在长辈面前说上一嘴,自己吃了挂落。 待众人散去,只余下两个人,苏青回过头来,就见宋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苏青耳根微微发烫,不由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我知道,青哥儿你是在关心我呢。”宋安笑着牵起苏青的手,笑着道。 苏青脸一红,“谁关心你了?” 宋安喟叹一声,“真好啊!” “什么?”对于宋安莫名的感慨,苏青不解。 宋安牵着苏青的手,缓缓走着,“见到你真好,你进京的这些日子,我可是日日想你,日盼夜盼就想早点见到你,如今终于再见,心总算有了安放之处了。” 宋安突如其来的剖白心意,让苏青心跳都加快了几分。他以为只有自己在想着他,没想到对方也能念他至深,得良人如此,又复何求? “青哥儿,你在京中这些日子可有想我?”宋安问得很认真。 苏青抬眼看他,鼻子有些发酸,却郑重的点点头,“想,有时候都想得心痛,就怕你忘记我,或者你又遇到了合心意的姑娘,又或者是你放弃了承诺,丢下我一个人在此。” 他的患得患失,让他茫然无措,甚至好几次,他都有立刻回去找对方的冲动。然而,想到宋安当初郑重承诺的样子,他又不得不按耐下来。 他应该给宋安时间,他会等他,等他口中所言的一个正式的婚礼。 所幸,宋安总算遵守承诺来了,接到消息的那天,他几乎喜极而泣,他不求什么婚礼,只求宋安惦念着他,往后余生他们能相濡以沫。 宋安手轻轻拂过他发红的眼角,沉声自责道:“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苏青摇摇头,“不久,只要你来了,再久的等候也是值得的。” 宋安笑了,“只可惜,你还要等一阵子了。我打算会试以后,就向侯府提亲,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只不过嘛……” 苏青满心欢喜,听到宋安话头顿住,心中一紧,“不过什么?” 宋安遗憾的道:“只不过你夫君能力有限,只能租个小院暂住,怕是要委屈你了。” 京城居大不易,他在京城无丝毫产业,如今他全部身家也买不起京中一套小院。况且,将来即便会试中榜,也有可能被派放外任什么的,京中置办产业也无必要。 如今青哥儿在侯府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成亲后,委屈青哥儿住小院,生活条件肯定也是天差地别,所以他才会有此言。 苏青闻言松了一口气,却不由埋怨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说什么委屈不委屈?以前一穷二白的日子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只要你心中有我,便是回到之前的穷日子,我也能甘之如饴。” 如今的宋安赚钱能力不差,让青哥儿过回以前的穷苦日子,苏青愿意,他宋安还不愿意呢。 不过苏青这般说,宋安心中歉疚更甚,“放心,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我不会再让你受苦的,荣华富贵将来夫君一定能给你挣来。” 苏青抿唇笑了,“嗯!我相信你。” 只一句话,过往种种便散如云烟。 接风洗尘之后,宋安又处理了一些人情往来的纷杂事后,便开始为会试做准备了。 他的目标是中进士,有了这一层身份,他才能配得上青哥儿的出身。他不想让青哥儿为难,毕竟有侯府公子的身份在,侯府中人是青哥儿的亲人,怎会愿意看着青哥儿跟着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受苦受累?他更不想让青哥儿被人议论笑话,说侯府公子下嫁给不学无术之人。而且他自己也想给青哥儿更好的生活条件,而这个时代,唯有这一条进身之阶。所以自己努力一点也是应有之义。 宋安在侯府暂住,安排了一个清静雅致的小院子,好让他安心备考。 每日里苏青都会过来陪着他读书写字。 众所周知他们本就是夫夫,也没有什么成亲之前两人不能相见的规矩,侯府中人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有了苏青红袖添香,宋安精神头十足,学习进度都快了不少。 想起自己以前一个人苦哈哈的熬夜苦读,如今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当然,这期间他也不是只埋头读书,也让李文时不时出去打听哪里有院子出租的。 他和苏青等到会试之后举办婚礼的事情已经跟侯府老太君及众位长辈商议过了。 对于此事,侯府中人无不应允,青哥儿被迫嫁给宋安的事,他们是如鲠在喉。堂堂侯府公子,不明不白的就这么交付与人,实在是令人疼惜。 如今宋安承诺给青哥儿堂堂正正的婚礼,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他们怎会不欣然答应。他们侯府也不能小气了,侯府唯一的公子出嫁,十里红妆的嫁妆自然是少不了的。 当然了,这是老太君等人的决定,宋安并不知晓。在宋安看来,苏青在亲人的陪伴祝福中出嫁,让苏青的人生中再无遗憾,就已经足够了。 李文在京中人生地不熟的,一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打听也没有结果。 后来还是谢楠过来,听说了宋安正在找出租的院子,以备将来成亲所用,当即二话不说便大包大揽了下来,说是保证能让宋安满意就是了。 没几日功夫,还真就找到了一处三进小院儿。听说是一位京官的宅子,因为要外放地方官,没有几年的时间回不来。这以后家中无人照看,索性就将小院子往外出租。 宋安与苏青抽时间专门过去看过了,地方不大,胜在清静雅致,正适合宋案他们人少居住。 两人看过后很是满意,当场便拍板定下,随即就去衙门办理契约手续等。 接下来便是布置院子,作为成亲的新房,肯定还有不少需要置换的地方。宋安时间紧迫,也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只能交给李文兄妹,再加上有谢楠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氏帮忙,事情倒是简单了不少。 于是,宋安也就放心的当起了甩手掌柜,只偶尔让苏青过去看看进度以及需要什么尽管提,至少能让苏青满意的新房才算得上是新房嘛。 苏青每日里都在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期盼那一天早点到来。 他也知道,比这一天更早到来的,是三年一次的会试。 尽管他不在乎宋安是否有功名官身,却也能理解宋安对此次科举的重视。他知道,这是宋安给他挣底气,是为了他不让人笑话。 看着宋安每日里熬夜苦读,一天比一天瘦下去,他就忍不住想劝宋安就此为止。宋安已经是举人了,比很多人都强了,没必要再为自己不顾身体博更高的地位。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下,他知道宋安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轻叹一声,苏青轻轻掩上书房的门。 第84章 第84章 二月初九, 春寒料峭,等待的会试日子终于到来了。 一大早,邦邦邦的梆子声便开始提醒了, 让那些科考的学子早做准备, 宋安所在的小院自然也忙碌起来。 苏青将早就准备好的篮子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伺候的下人,行动间也是小心翼翼, 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惹出什么乱子来。 门口马车早已经准备好了,宋安上了马车, 辞别府中众人, 便向考场而去。 此去入场便是八九天,考场之中条件简陋, 哪怕苏青能想到的都准备了, 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考场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上一次就听说有考生得了风寒, 最后也没能救治过来的。还听闻某一年考场失火, 牵连了好些人命的。 等马车走远,谢铭瑾见苏青满脸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了, 宋安此去,必然会不负所望,咱们只需要等他好消息就行了。” 谢铭瑾此时已经服气了, 一个农家子, 混不吝的无赖混账,突然就上进考科举, 而且还不是说说而已,三年时间不到,竟然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地步。换做以前,他是打死都不会信的,可是现在,亲眼目睹,由不得他不信。 同时,他也替青哥儿高兴,青哥儿受了那么多苦,能得遇良人,以后他也可以放心了。 苏青这才收回目光,“谢谢舅舅,但愿如此吧,别的我也不多求,只希望此去平安顺遂就行了。” 九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宋安走完一系列流程,没有小说里狗血的什么臭号,也没有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污了卷子的,总的来说这九天还算平稳,这就已经足够了。 只是要在这里呆上这么多天,到底还是难受无比。 所以宋安也没有耽搁,考试题一下来,他赶紧提笔抄下题目,如果可以,就尽快开始思考作答。 第一,二场的《四书》《五经》试题也还好,除了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截搭题,其他都还中规中矩,至于截搭题,对于有着题库模板的宋安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 然而后面的策问却多增加了两题,一是关于边境战事对国家对百姓的影响,有无方法能改变如今的局势,解决边境戎夷的威胁。二是关于国库空虚有何方法可以丰盈国库,减轻民生负担的。 宋安想了想,也许这才是大魏国面临的真正困境,也是当权者真正想要询问的。如果不了解时事的,大多也就空空而谈,亦或是回答不到真正的点子上。 这便有了阶层之分了,一般来说,到了一定阶层的士子,接触到国家层面的信息也更多更详细,也更能猜测一二上位者的心思,是一般的平民士子比不上的。这也就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学子更容易获取功名,身居高位。 宋安叹息一声,好在这些日子以来,在侯府中他也接触了不少朝廷抵报,从中也能分析一二朝廷时局。 再结合上一辈子历史上的经验之谈,他心中有了些把握。当即提笔蘸墨,从容书写起来。 其实这两个问题,也是有一定关联的,边境打仗,打的是国本,银子。军饷钱粮,人吃马嚼就是很大一笔开销,甚至还有爵赏,抚恤等等问题,哪样不需要钱粮。也难怪这次的题与往年不同了。 总的看来,想要强军,无外乎赏罚,选将,练兵。赏罚分明,必须要有明确的规定。选将要而选将方面,要任人唯贤,看中将领的能力,要能够调动士兵的士气,让兵士能信服。至于练兵,要精兵粮实,保证练兵的质量,保证发饷到位,裁汰冗员,打造精锐部队等等。总结一下便是:选兵为基、纪律为魂、实战为纲、协同为本。 就在宋安考场奋笔疾书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京城。进城之后,马车毫不停歇,直直朝着皇宫内城而去。 不多时,宫门口早有小黄门等候在此,随后马车上便出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 “见过张大人。”小黄门恭敬行礼。 张衡知点点头,就听小黄门又道:“张大人请随小人来,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张衡知也不敢怠慢,整了整衣襟,之后便随宫人进了皇宫。 “臣见过陛下。”来到崇政殿,张衡知当即行礼参拜道。 嘉德帝放下手中奏折,“张阁老不必多礼,来人看座。” 一旁的小太监将早就准备好的杌子搬了过来。 张衡知谢过之后方才坐下。 “你之前送来的密信,朕已经看过,你信中所言此人,当真是有这方面的才能?” 之前张衡知将菜方子和糕点方子交给他,他派人在京城中经营,没想到竟风靡一时,眼看着干瘪的内帑??终于也是见涨,今年年底应该能过一个好年了,想到自己后宫这几年节衣缩食,自己连龙袍都舍不得做新的,嘉德帝心中也是无奈,还是有钱好啊,有钱心里才不慌。 如今,他已经计划派人在大魏国多多经营,什么与民争利,他不出面,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一切,还多亏了眼前这位张阁老,还有就是张阁老提到的那人了。 张衡知点头,“回陛下,此子以前虽荒诞不经,然而自臣接触以来,发现此子却是胸有沟壑。许多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不着边际,此子却是胸有沟壑,许多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细品之下却自有一番条理。臣此次带回了他乡试试卷,还请陛下过目。” 说完,他便从衣襟中取出卷子,交给宫人呈递上去。 嘉德帝翻开来,不经意的道:“听说这人近两三年才开始读书上进?” “回陛下,正是。” 嘉德帝心神已经落到了试卷上,“咦?这见解倒也独到。” 良久之后,嘉德帝方才抬起头来,“如今正值会试之际,等会试完,朕再看看他对于目前国事见解,若真是上天助我大魏降下不世之材,那朕必不会埋没了。” 张衡知闻言心中一松,陛下如能知人善任,倒是大魏之福。 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嘉德帝摆摆手,“听闻武安侯府失散多年的外孙找到了?” 这件事还是张衡知一手促成,若不是他见那孩子有故人之资,也不会去信让人前来证实,没想到天意如此,还真就是。 将苏青的身世说了一遍,嘉德帝唏嘘不已,“说到底,当年确实是皇家对不住沈家,昔年旧案,沈家满门蒙冤,一代忠良落得凄惨下场。如今那孩子回来了,朕便让人备下厚赏,以做补偿。” “陛下仁德。” 呼~九天,终于熬出头了。 一出考场,便见到焦急等待着的苏青,顿时什么疲惫辛苦都抛诸脑后了。 苏青满脸担忧终于见到宋安平平安安出来,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之前他还见到昏迷不醒被人抬着出来的考生,就怕宋安在里面也出什么意外。好在天可怜见,他的祈求也没白费。 “怎么样?你有没有事?我看好多都请了大夫,快些回去,让大夫也给你看看。”苏青关切的道。 这些日子温差大,加上精神紧绷。好多身体差的考生确实身体受不住,在考场中就有生病的,有人熬不住,被抬出来,也有人坚持到最后,一出考院大门便一病不起的。 宋安笑了笑,也庆幸自己身体底子好,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里面着实折磨人,吃不好睡不好,回去一定好好大吃一顿补回来。” “宋大哥,青哥哥,快些上马车,这就赶回去也能早些歇着。”李文赶紧道。 两人这才上了马车,李文赶着马车,缓缓往侯府而去。 宋安给苏青讲了些考场中的事,之后声音慢慢低下去,终是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苏青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满心心疼。 宋安这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怎么回到房间的都不知道,醒来已经是一天后了。 苏青到底不放心,还是请了大夫来看过,只说身体没问题,只是太过疲累,休息两日就没事儿了。 等宋安醒来,苏青也是变着方儿给宋安做好吃的,各种补品更是不间断,宋安都感觉自己是被当成猪养了。 这段时间就是等待放榜了,侯府众人默契的没有问宋安考试考得如何。反正不管中不中,也要趁这段日子将婚礼给准备起来了。 等到三月,会试放榜的日子总算来了。 侯府众人一大早就打开中门,又派出手脚灵活的小厮早早过去候着。 宋安摸摸鼻梁,这未免有些隆重了吧,万一自己要是不中的话,岂不是闹笑话。 谢铭瑾大手一挥,这有什么?他们武安侯府多是不成器的子弟,不管中不中,这次说什么也要沾沾宋安的文气。毕竟读书才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就从一介白丁到举人进士,便是神童也无法做到吧。 既然人家执意如此,宋安也不在多说什么,只坐在一旁安静等候着。 时间一分一秒如同蜗牛爬一般,侯府下人不时跑去门外张望。 远处隔着几条街巷的零星爆竹声响起,想来是那儿有中榜的,已经报过喜了。 眼看日头越来越高,这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众人忍不住焦急起来。 “来了来了,报喜的来了!”门外有小厮急步跑来,欢喜的道。 果不其然,就听到吹吹打打的热闹声音从街头响起来,听声音,正是朝着这边过来的。 众人都露出欢喜的神色,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吹吹打打的声音在府门口没有多停留,反而径直往街尾而去。 第85章 第85章 跟着去的人才打听到, 这是街尾的刘家子弟中了会试第二百一十名。 闹了一场乌龙空欢喜一场,众人也安静下来。宋安有些尴尬,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中榜, 正要说些什么缓解尴尬, 手就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抬眼一看,旁边的苏青正看着他。 宋安微微一笑, 手指轻轻捏了捏苏青的掌心, 然后两只手就这么紧紧握住,都传递给了对方安心的温度。 越到后面希望就越小, 自街尾刘家热闹过后。仿佛中了魔咒似的, 这条街再也没有报喜的过来。就连附近街巷中也没有再点起爆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早上被派去看榜单的小厮才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对方此时衣衫凌乱, 发髻散开, 连脚下的鞋也丢了一只, 活脱脱像个乞丐一般。 众人也没有心思责怪他的形象不端, 只想知道最终结果,看他气都喘不过来,急的直跺脚, “你倒是说啊, 到底有没有中榜?” 片刻后,等小厮喘匀了气,才开口道:“中……中了!” 中了!一石惊起千层浪, 原本都不抱希望的众人此刻终于重新活跃起来。 既然中了那报喜的怎么还没来?难道…… 众人猜疑之际, 锣鼓喧嚣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到侯府大门前。 “捷报!崇安府宋安宋老爷应丁未科礼部会试中式第三十八名贡士!” 三十八, 竟然是三十八名! 宋安也没想到,自己的名次居然这么靠前,毕竟会试可是集合了全大魏国最为优秀的举子,自己虽然有作弊神器,可真正算起来,他的积累还是不够,更是比不过那些从小就陪养起来才华横溢的世家子弟的。 他原本以为能在中间,一百多名就很好了,没想到还能靠前这么多。 超出预期啊!不过说起来也是好事不是? 等到围观之人起哄,众人才醒悟过来,宋安赶忙接过苏青早就准备好的喜钱,递给前来报喜的官差。 官差都是经验丰富的,手上轻轻一捏,便喜笑颜开起来,这一趟就能抵好几个月的俸禄了,当即好话更是不要钱似的,纷纷脱口而出。 早有小厮将准备好的一箩筐的铜钱一把把的撒向街面,让跟着前来的人都沾沾喜气。 如今宋安成了贡士,只需要经过一场殿试就能成为进士,殿试一般不会再黜落考生,只不过排名位次会有变化。 一甲三人,取进士及第,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合称“三鼎甲”。二甲则是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宋安此时方才舒了一口气,殿试之后便或是去各部门观政,或是外放治理地方,都是官身,社会地位也大幅提高,也能与青哥儿并肩而立了。 他看过去,就见苏青正含情脉脉看着他,眼底的欣喜崇拜毫不遮掩。 下一步,他给青哥儿的承诺也该兑现了。 此时,御书房的桌案上正摆放着一份卷子,嘉德帝认真看着,时而沉思,时而微笑,时而皱眉。 一旁的宫人见了,心中也是诧异,陛下登基以来,威严愈盛,几乎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却对这份试卷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实在是令人深思啊。 宋安找的院子已经修整打理完成,趁着宋安准备殿试的时间,苏青开始派人布置新房。 成亲需要纳采问名,纳吉请期,即便一切从简,想要在吏部授官前办下来,时间还是很赶的。 “青哥儿,这里面都是你爹爹当初的嫁妆,如今也该给你了。”老太太拉着苏青的手,将一个精致的木盒郑重的放到他的手里。 当初沈家出事后,沈家名下的产业便充了公,包括苏青爹爹名下的嫁妆一起,后来沉冤得雪,苏青爹爹的嫁妆便归还给了武安侯府。这盒子里田庄铺子银票,皆是武安侯府给苏青留存下来的。 苏青捧着手里的盒子,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这些就是他对爹爹唯一的念想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就快成亲了,大喜日子可不兴哭的。”老太太替苏青擦了擦眼泪,仿佛又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哥儿当初成亲时的场景。 皇宫里,今科贡士肃然而立,考官大臣们也都立于殿中,等了没多久,就有人奏乐鸣鞭声响起,嘉德帝升殿,众人连忙行跪拜之礼,宋安不敢随意乱看,低着头也只能看见一片明黄色的衣角。 礼毕,就有主考官接过御案上的提案来到众考生面前,由礼部官员将考卷散发下来。 宣布了开始考试之后,众人才依次落座,开始了这次殿试。 宋安这才看向题卷,这是一道实务策,内容基本上涉及了边备,民政、经济、吏治等。 朕闻帝王之治,莫先于安民;安民之本,在于修政…… 民间赋役,国用所资。然水旱间作,闾阎困苦,豪强兼并田土,小民流离失所。赋税既不可轻减以亏国用,又不可重征以困穷黎。何道可以使民不困,而国储不乏? 尔等各抒所见,毋拘忌讳,毋事虚文。详陈方略,务期可行,以副朕求治之至意。 宋安一眼看完,就知道这是一个典型策论问题,探讨如何在??保障国家财政??与??减轻百姓负担??之间寻找平衡。 历史上最有效的手段是??明代清丈土地??,在此基础上推行一条鞭法。到后来清朝摊丁入亩彻底取消人头税,实现了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无田者不纳,从而减轻无地的贫民负担,解决了税负不均的问题。也能保证财政收入,因为人可能会逃,但地永远在那里,税收便有了保障。 宋安一边思索着,一边下笔如有神,他在草稿纸上越写越顺,文思如泉涌。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后站了一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当即执笔的手一顿,正惊疑不定时,步履声却慢慢踱离开了。 宋安舒了一口气,他还是做不到心无旁骛啊,不过此时此刻,由不得他胡思乱想,连忙稳住心神,继续写了起来。 等到了午时三刻,有宫人端了简单吃食过来,宋安也有些饿了,吃过饭食,将草稿纸上的文章检查修改一下,注意看有没有什么犯忌讳的词句后,这才开始誊写到答卷上。 此时,皇帝的位置上早已空了。皇帝也不可能在此干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离开了。 到半下午时分已经有考生陆陆续续交卷离开。宋安仔细检查完自己的卷子,便也站起身,将卷子交给考官后,跟随着引路的宫人出了承化门。 望着湛蓝的天空,宋安心中大石落下,他总算是走完了一个人生阶段了。 不管名次如何,将来又会分派去哪里,都不在宋安的考虑范围内,考试考完了,也该正式抱得美人归了。 …… 今日武安侯府哥儿出嫁,京城中到处都议论纷纷。 “武安侯府哥儿?我没听错吧?武安侯府的哥儿不是二十年前就出嫁了吗?我还记得当年十里红妆的场景,当真让人羡慕呢。”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还提这个干嘛?” “那怎么是武安侯府的哥儿,没听说武安侯府还有哥儿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是武安侯府的外孙哥儿,正是当年……遗留下来的孩子,去年才被武安侯府找回来的。” “啊哟!原来是这样啊!” “哎呀不说了,走去看看热闹去。京城已经好久都没热闹看了。” 迎亲的队伍前面以旗、锣开道,上面写着“囍”“百年好合”等字样,唢呐、笙、鼓、锣、钹等鼓乐紧随其后。 “哇哦!不愧是武安侯府,这长长的嫁妆队伍,只怕也是六十四抬吧?一点不输当年的谢家小公子。” 京城大户人家以及官员三十六抬,四十八抬已经是有头有面的了,这六十四也是占少数的。毕竟一百零八,一百二十抬那是皇亲国戚公主才有的体面。 也是给开了眼见了。 到了地方,大红轿子停了下来,喜娘搀扶着苏青下了轿,宋安和苏青牵着红绸缓缓步入喜堂中。 吉时已到,赞礼唱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 就在这时,一声高喝声响起:“圣旨到!” 圣旨,竟然还有圣旨?宋安一愣,连忙扶着苏青前往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沈家忠良罹冤,朕心悯恻。今沈家遗孤归来,大喜之日,特施恩典,赐龙凤玉如意一对,荷莲双喜玉雕屏两座。另有金银绸缎…… 众人心中哗然,没想到当今皇帝竟然赏赐这般丰厚。 “苏公子,宋郎君。恭喜恭喜啊!” 宋安与苏青赶忙谢恩,又邀请传旨公公上座。 “咱家就不坐了,还得回去复命,将来有机会再来讨酒喝。”传旨太监笑眯眯的,态度也是平易近人。 宋安却不敢怠慢,亲自取了一个小木盒,又装上几颗银锭子送与那传旨太监,又亲自将人送出门。 等到僻静处,宋安这才不安的问道:“公公,不知陛下怎地……” 传旨太监深深看了宋安一眼,颇有深意的道:“能入陛下的眼,那就是陛下的恩典,受着就行。咱家告辞了。” 宋安既能入了皇帝陛下的眼,他示个好也无可厚非,再多却不能说透了。 回到家中,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喜庆喧哗。 等到喜宴结束,宋安打发掉武安侯府想要闹洞房的几个兔崽子,这才进了卧房之中。 拿起桌案上的喜秤,宋安深呼吸一口,这才将苏青头上的喜帕挑开。红烛灯影下的苏青别有一番风情,让宋安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拍。 不过仪式还没走完,宋安又拿起桌上的酒杯饮交杯酒,也是叫做合卺礼,到此时方算作礼成。 放下酒杯,宋安牵起苏青的手,取出两枚戒指,将其中一枚戴在苏青无名指上,“从此往后,无论贫贱富贵,你我将同甘共苦,直至白头,你愿意吗?” “我愿意。”苏青心中欢喜,眼眶却发酸,将另外一枚戒指也如同宋安那般,戴到了宋安的无名指上。 两枚一模一样款式的戒指,并在一起,两两相贴,再无分彼此。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