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晴有雨》 第1章 《今日晴有雨》作者：香芋小兔【cp完结】 简介： 白月光回国，摄影师x规划师 学生时期的沈允言暗恋着自己的同桌林昱。 可惜这段感情只能无疾而终，毕竟林昱不是同性恋。 8年过去，沈允言顺利成长为一名普通社畜，而林昱也成为一名摄影师，在世界各地奔走。 他本以为两人将再无交集。 这次宣传片拍摄，沈允言被安排临时出差。 谁知到了现场，便看见初恋对象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说，好久不见。 更要命的是…… 林昱：你当年为什么拉黑我？ 糟糕，初恋对象这次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 沈允言本以为感情的种子已经在被深深掩埋之后死去，没想到只一场太阳雨，它就被如此轻易地唤醒。 林昱x沈允言 温柔开朗摄影师（攻）x敏感内敛规划师（受） 1v1，he 分类：纯爱,现代,都市 标签：暗恋,久别重逢,he,情投意合 第1章 重逢 沈允言是早上9点半临时收到出差通知的。 彼时他刚从前一个项目地点回到规划院，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领导喊进了办公室。 领导满面笑容地对他宣布：甲方要给新项目拍宣传片，缺一个规划院的项目指导，而项目的另一位负责人钱工恰好出差，院里翻来覆去，就只剩他最合适了。 “年轻人是该多锻炼，见识广了以后才有更多往上走的空间。是吧？好好干啊。” 然后领导大发慈悲地给了他1小时时间回家收拾行李，10点半时沈允言已经坐在商务车后座，一手罐装咖啡一手平板地恶补刚收到的项目资料。 他刚升上项目组长，这个月忙得脚不沾地。说实话这个位置有些尴尬，虽然人人都尊称他一句沈工，但工资涨得不多，该干的活也是一点不少。好在他升职还算快，再往上升升就能往活少钱多的方向发展，也算有点盼头。 前座坐着今年刚转正的实习生陈旭，原本在和司机师傅热火朝天地聊天，后面司机专心开高速去了，他便转过头找沈允言继续聊起来。 “言哥，这还是我项目建成以后第一次来实地。高端度假村，感觉就不像我这个工资水平能来的地方……” 陈旭兴奋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和沈允言眼下两个疲惫的黑眼圈形成强烈对比。 他喜欢摄影，这次来参加宣传片项目是他主动申请的。在翻了几下项目资料后，他忽然惊讶出声。 “言哥，这次的摄影师是lucas哎！”陈旭兴奋得两眼放光，操作手机打开一段视频举到沈允言面前，“你知道他吗？他这个vlog前段时间非常火。” 屏幕里是被枯色芦苇笼罩的大地，蓝绿色的湖水从画面另一角逐渐扩张，微风吹过，唤醒层叠的碧浪。在构图随着水岸交界处一起变幻时，a城旅拍vlog的字样缓缓出现。 —— “我看过无数关于a城的摄影作品，但当我第一次亲自踏足这里，才真正感到它在我眼前活了过来……” 太阳从群山后缓慢升起，为大地镀上一层深沉的红光；公路不断向前延伸，飞鸟略过，留下一串灵巧的影子；冰川之间，浅蓝色的阴影如丝带般缠绕……所有镜头都围绕自然风光，摄影师只偶尔解说几句，让观众沉浸式体验风景的美。 “每一段光影都是我捕捉到的世界一角，也许我无法拼凑整个世界，但我想努力看得多一些、再多一些。“ —— 摄影师平静地解说着，声音温柔。 沈允言沉默地看完小十几分钟的视频，跟黑屏幕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视频已经放完，面前是陈旭充满期待的眼神。 “言哥，你觉得怎么样？” 沈允言轻咳一声，表情诚恳地点评：“很厉害。” “是吧是吧！”陈旭的语气带了点崇拜，“我关注他好久了，没想到这次项目的主摄影师居然是他，好想跟他要签名啊……” 巧了，沈允言恰好认识陈旭口中这个拍vlog叫lucas的摄影师，不过他算是得罪过对方。 沈允言刚好把项目资料翻到最后，总摄影师洋洋洒洒的英文名就落在结尾。 但是话说回来，全世界英文名叫lucas的国人数不胜数，就算是同为摄影师的肯定也不少。那么打算回国接项目，接的又是同在n市、甚至同一个度假村的宣传片项目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巧就是本人吧？ 沈允言：“你确定是他吗，不是其他同名的人？” 陈旭愣了一下，有点犹豫：“真的吗，我看他们都是在美国工作的国人来着……？” 他有点不确定地把摄影师的ins又反复刷了几遍，但并没发现什么。 lucas本人将神秘演绎到极致，从不在视频里谈论自己的生活工作，甚至从不露脸，偶尔出现的只有一闪而过的冲锋衣下摆，或者一个模糊的背影。 最新一条是攀岩记录，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和回国接项目的安排有关。陈旭只好放下手机，表情有点失落。 沈允言有点于心不忍，虚伪地安慰道：“也有可能就是他，到时候问问就知道了。” 车子开下高速，缓缓驶入度假村的专属停车场，沈允言收起平板开门下车，抬眼便见万里无云的晴空，远处连绵的青山和错落的白墙清晰可见，看来是个适宜开工的好天气。 他和陈旭跟随工作人员往接待中心前进，但走着走着脸上却忽然传来凉意，沈允言下意识伸手去挡，摸到了细微的、湿漉漉的触感。 陈旭突然大喊一声：“言哥，好像下雨了！” 下一秒连绵不绝的雨丝当头砸下。 原本为了拍摄这个度假村的宣传片，他们特意选择了天气预报连续报晴的日子前来，谁料天公不作美，一场太阳雨就这样唐突地降临。 几人赶忙跑向接待中心，沈允言迈进屋内时度假村的几位领导已经来了，工作人员递来纸巾，他匆匆道了声谢，先抓了一把塞给陈旭擦衣服。 “沈工，辛苦你们跑一趟了。”度假村的徐总经理上前与他握手，“真不好意思，一时疏忽，没嘱咐人拿伞去接。” 沈允言：“徐总很有心了，大家都没想到会突然下雨。” 这边刚寒暄完，那边又有两个人风风火火地钻进接待中心。 先进来的人扎了个小辫子，刚进门就大喊一声：“我去，这天气也太离谱了！” 后面进来的人戴着冲锋衣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大厅里寒暄声、雨声揉作一团，沈允言耳边却忽然钻进一道清晰的脚步声——登山靴踩在地板上，一下、两下，让他没来由地跟着一阵心跳加速。 他下意识抬眼，恰好看见那人摘下冲锋衣的帽子。 他的头发比高中长了些，仍旧爱四处乱翘，发梢因为淋雨而坠着细小水珠，但丝毫不显狼狈，原本柔和的下颌线变得轮廓分明，露出笑容时嘴角的虎牙若隐若现，一双眼里仿佛盛着阳光。 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带着雨丝的凉意，吹得沈允言后颈发僵，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果然是他。 多年之前，他曾情不自禁被这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吸引，而如今这一点竟分毫未变。 “林老师也回来了，试拍情况如何？”徐总关心道，“设备没淋坏吧？” “设备没事，多谢徐总。”穿冲锋衣的人和徐总握手，“试拍效果不错，我们还拍到彩虹了，算是意外收获吧。” “我来介绍下。”徐总抬手把人往身后引，“这位是规划院的总负责人沈工。沈工，这位是主摄影师林老师。” 陈旭忍不住问：“您就是lucas老师吗？” 摄影师弯了弯眼睛：“对，不过英文名应该不太顺口吧，我叫林昱，喊我的原名就可以。” ——林昱。 这个名字不轻不重地敲在心口，让沈允言不由自主一顿，心跳也随之加快半拍，一下下拍打着胸腔。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但下一秒林昱带着笑意的双眼已经径直看向了他，目光交汇的刹那，沈允言像是被轻轻烫了一下，本能地想移开视线。 但现在是工作场合，他不能这么做，只能眼看着林昱越过其余人向他走来。 脚步踩在心跳的节奏上，林昱每走一步他的心情就忐忑一分。 全世界英文名叫lucas的国人摄影师数不胜数，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偏偏就是他——8年前被自己默默拉黑删除的高中同桌。 这实在太尴尬了。 沈允言此刻想转身逃跑的心情已经达到顶峰，他能做的就只有努力让自己定在原地，而林昱依旧毫无察觉似的继续靠近，最终在他面前站住脚步，似乎在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徐总等人还在旁边看着，不能就这样冷场，沈允言只好硬着头皮自我介绍。 “幸会，林老师。我是这次规划院的对接人沈允言。” 第2章 喉咙微微发紧，他尽量控制住语气，但声音仍旧显得有些干涩。 林昱再次露出笑容，两颗虎牙重新出现在嘴角，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主动伸出手，再次等待沈允言的回应。 他的声音落在沈允言耳畔，温柔、轻快，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合作愉快啊，沈工。” 【作者有话说】 职业设定和现实有一定出入，主要是为剧情服务，别太较真别骂我t t 第2章 他好像躲着我 “合作愉快。” 沈允言伸出手和林昱相握，两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就分开。 “你……” 林昱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一群人扛着大包小包跟着接待人员风风火火往里走。 ——编导组的人来了。 领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和几位度假村领导打过招呼，转头便一眼看到林昱，三两步走过来轻轻锤了一下他肩膀：“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上周吧，调作息休了几天。”林昱笑着回答，顺便侧身让出一旁的沈允言，“对了于导，这是沈允言，沈工。云栖度假村项目的总负责人之一。” 沈允言适时伸出手和他客套：“于导您好。” 于导热切和他握手：“年轻有为年轻有为，我看过效果图，项目里的几个点位都很出片。” 陈旭赶忙跟上，于导旁边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凑过来打招呼。美术指导留短发性格爽朗，叫赵姐；人像摄影是壮实小伙，嗓门也大，自称小周；室内摄影有些内向，小声说叫他小祝就可以。 沈允言一一应着，记下每个人的称呼和分工。 于导似乎非常开心，揽着林昱的肩膀聊天：“你和秦星宇一起回来的？之前赵姐还跟我说这活应该甲方出人，你不用带自己的助理呢。” 扎小辫的摄影助理秦星宇笑着回应。 “那不行，难得的回国机会，老板怎么能丢下我呢！” “嗯，和老搭档配合起来比较熟悉。”林昱放松地笑了一下。 于导：“你们还打算再去雪山勘景吗？这次休假我也想去一趟，不如……” 林昱婉拒：“暂时不考虑了，于导您报个靠谱团呗？哈哈。” “哎，太可惜了，我也想去的。”赵姐立刻搭上话，“你之前发的那组照片色调太美了，真想亲眼看看。” 小周跟着开玩笑：“对啊，分享下参数呗！” 林昱笑道：“那这样，不如周哥先分享你最近那组玫瑰田场景的拍摄经验？” 沈允言搭不上话，往后退一步走出话题圈，像摆件一样站一旁听。 这时徐总上前邀请大家去开会，沈允言便收回目光，跟着他们一起前往会议室。 林昱、秦星宇、于导三个人走在后面，继续熟络地聊着天，于导高声说话，林昱游刃有余地接话，三个人时不时发出一点笑声。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高中校园最神奇的地方就是能把天差地别的一群人短暂聚在一起，但毕业后，大家却会彻底分道扬镳。 比如林昱和沈允言。 沈允言实在太能体会这种差异：他刚结束一个项目加班的时候，林昱在攀岩；他用微波炉加热便利食品的时候，林昱在大洋彼岸蹲守极光。 高中的林昱开朗受欢迎，现在的林昱更是沉稳又游刃有余，面对自己这个偷偷把他删除的老同桌也能面不改色地客套，不像自己，打招呼都下意识犹豫。 他原以为两个人的生活已经没有交集，即使恰好重逢，他也希望自己能从容体面地和好久不见的老同桌寒暄。 而不是现在这样，刚结束加班还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身班味地穿着优○库，脑袋飞速运转只能挤出两句你好你好，然后被一群临时同事包围着送进下一场会议。 进了会议室，沈允言拿着笔记本在自己的位置落座，林昱从他后面绕过，拍拍他的肩膀弯下腰拉近距离。 “下午的安排是我和秦星宇跟着你去现场踩点，对吗？” 沈允言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我需要和你们对接一下拍摄的景观节点，然后介绍下每个节点的重点部分。” 林昱勾了勾嘴角：“好，那就麻烦沈工了，午饭结束我们一起出发吧。” 沈允言说好。开完会议吃过午饭，陈旭跟度假村负责人去对接设施管理员，沈允言和林昱、秦星宇去踩拍摄点。看见两人靠近一辆深灰色越野车时他脚步一顿，这车显然不是度假村提供的。 “你是自己开车来的？” “对，临时托朋友买的。” 沈允言有点惊讶。这辆车不便宜，接一个项目就买一辆车吗，好有钱。 林昱笑着解答：“是二手车，我爸妈还在国内，这样我回来都能用上。” 心思被看透，沈允言有些尴尬地去开后座的门，打算找辆车钻进去。 林昱轻轻挡了一下，指指副驾驶的车门：“沈工坐前面吧？介绍起来方便。” 秦星宇“嗯嗯嗯”点着头飞速钻进车后座，沈允言只好跟着林昱坐在前排。 车辆发动，后视镜上的金属风铃发出清脆声响，代替车载音乐敲打出欢快的节奏。印着“出入平安”的挂饰点微微摇晃。林昱将车窗降到最低，风从窗口争先恐后涌入，卷裹着一点植物和泥土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道路在越野车前方不断延展，随着车辆行驶，他们先前开会时所处的建筑被逐渐抛在身后。 “刚刚那栋是综合接待中心。”沈允言反应过来，适时补充道，“这栋建筑的正立面特意做了大片玻璃幕墙，明天的拍摄可能要注意展示这一点。” 林昱微微点头，背后的秦星宇则拿着平板快速标注起来。 车辆继续向前，绕过飞行起降场后地势逐渐升高，他们一路上山，靠近位于山顶的建筑。 “真酷，那边视野肯定很好。”秦星宇忍不住感慨。 “那是云端餐厅和观景平台，观景平台是整个度假村的最高点，登上后能一览飞行项目动态，也能远眺后方的湖泊与山地。” 伴随着沈允言的解说，车辆来到餐厅附近。餐厅有流畅的外轮廓，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金色光辉。在它旁边，观景平台如巨大树木一般向上生长，仿佛托举着天空。 林昱和秦星宇简单拍了几张便离开山顶，往湖边行驶。湖水形状优美，如同裙摆那样散开，稍远处，一排错落有致的独栋房屋沿湖坐落。 “那边是湖滨别墅区？”林昱一边开车一边询问。 “对。”沈允言点头，“这一片的设计亮点除了别墅的造型和选材外，还有建筑和湖的关系。” ………… 沈允言进入工作状态一向很快，毕竟是亲自负责的项目，更何况他参与竞标的时候背了无数遍介绍词。今天只需要选择必要内容输出，再结合拍摄方案提些自己的观点就好。 再往前的一段路没什么可说的，沈允言便暂时停下介绍，起先一直专注听他说话和开车的林昱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扬起。 “其实我刚才就很想说，找你来给我们解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沈允言有些奇怪：“我吗，为什么？” 明明另一个负责人钱工比他资历丰富，也更会活跃气氛。 秦星宇一边记录一边补充：“我老板的意思是沈工的介绍听起来很专业但是好懂，方便我们快速抓取重点。” 沈允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找机会转移话题。 “到营地休息区了，在这附近停车吧。” 林昱和秦星宇表示赞同，三人找了个临时停车位便下车开始在场地里漫游。 白色帆布和原木支架搭建的露营帐篷错落布置在草地上，更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和此起彼伏的山峦。 “营地休息区是一项设计重点。” 沈允言走快半步，侧身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林昱的目光，他不自觉喉结轻滚一下，才继续开口。 “我们的设想是大家可以在营地放松地和最亲近的人一起欣赏美景，所以希望可以完整拍摄进帐篷、湖面、远山和晚霞。” 林昱手指摩挲着相机握柄，认真回应道：“但是湖面的反光会受夕阳角度的影响。一会儿能短暂开十分钟喷雾装置吗，可以柔化湖面反光，还能保留住晚霞的层次。” 沈允言点头，联系工作人员将场地喷雾装置打开。 湖面在水雾的包裹下变得柔和，林昱举起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空景。 都不太满意，好像缺点什么。 林昱皱着眉思考，回头瞥见解说完毕盯着湖面发呆的沈允言，突然灵光一现。 沈允言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套头的灰色针织马甲中和了衬衫带来的职场气息，整个人显得温和又安静。 “沈工。”林昱客气地喊他，“能拜托你当模特吗？我想试拍一下有人的场景。” 第3章 沈允言像突然被点名的差生一样吓了一跳，只好小跑几步到林昱面前：“当然可以，不过我需要做什么呢？比如摆什么姿势……之类的？” 林昱：“不需要刻意做什么，放松些，把自己代入场景里就好。” 于是沈允言向帐篷群所在的地方走去，边走边努力把自己想象成来玩的游客。他在帐篷前找了个编织椅坐下，眼神有些无措地看着镜头。 他不是很擅长表演，动作有些僵硬，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和感。 林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没有马上按下快门，只是温柔地和沈允言对话：“别紧张，现在镜头不存在，你只当和朋友周末过来玩。你可以尝试着去看湖面或者远山。” 沈允言照做，缓缓抬起头注视不远处的湖面和晚霞。微风拂过，扬起他的碎发和衣服下摆，霞光注入他的眼眸，漾起柔和的波浪。 景温柔，人更温柔。 林昱迅速举起相机，连着按了很多下快门。 那边沈允言仍在认真思考下一个换什么姿势，正当他打算从椅子上起身时，帐篷上残留的雨珠忽然滚落，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倒退两步，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林昱又抓拍两张，嘴角笑意更甚。 “可、可以吗……会不会影响你拍摄的效果？” 听见沈允言的声音，林昱迅速回神。 “嗯，可以了。”他对着沈允言语气轻松地晃晃相机，“刚才拍的几组角度和光影都很绝，沈工要看看吗？” 沈允言好奇地凑过去看监视器里的画面，林昱便将相机侧往他的方向。 “很好看。”堪称完美的画面和光影，沈允言硬着头皮忽略照片里表情动作僵硬的自己，给出客观评价。 低头时脸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他以为是头发或者树叶，下意识想伸手拨开，却发现摸到的是林昱的冲锋衣领。 “……” 沈允言默默往后退了些许，装作无事发生。林昱以为沈允言侧着脸看不舒服，反而把相机往他面前又送了送。 “这个取景范围如何？”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沈允言低头就可以看见他手腕内侧的痣，但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枚纹身，小巧的、黑色五角星的形状。 “沈工？” 林昱的呼唤让沈允言反应过来，赶忙将目光集中到屏幕上，认真观察有无遗漏的要素。 “挺好的，很完美。” 听到他的评价，林昱便点了点头，冲秦星宇比了个ok的手势。 接收到林昱指示，秦星宇收了设备从不远处走过来，三个人继续一起把附近剩下的点位都踩点试拍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依旧林昱开车，沈允言则是坐到后排和秦星宇一起检查照片。确认照片都已经覆盖到了项目重点，秦星宇才松口气收好相机。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沈允言便开始低头检查手机消息，缓解无话可说的尴尬。 秦星宇：“对了沈工，我查到附近有个不错的餐厅，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去那吃晚饭？” 沈允言微微一愣，从手机里抬起头。他刚收到陈旭的消息，说手受伤了人在诊所。 “可能……不太方便。”他抱歉地说，“我有点事。” 秦星宇摆摆手：“没关系，沈工先忙。” 车经过一个拐弯，林昱打了下方向盘：“我在哪给你放下？” 沈允言思索片刻：“进来的门口就可以。” 他们在度假区入口分别，放下沈允言后，林昱和秦星宇驱车离开。 车里弥漫着低气压。 林昱摩挲着方向盘，轻声叹了一口气。 秦星宇往前探头：“老板，你在想刚刚的事吗？” “嗯。”林昱没否认，“其实我还是觉得他在躲我。” 秦星宇沉默片刻，努力措辞：“可能……是真有事要忙？” 他说得有点没底气，毕竟早上他亲眼目睹自己老板还处于被拉黑的状态。 林昱：“没关系。后面还有接触的时间，不过我肯定会尊重他的意愿。” 秦星宇忍不住也叹了口气，这件事他了解不多，没什么立场瞎掺和，能做的只有给老板打气加油。 就希望对方的意愿……不是避而远之吧。 第3章 误会 沈允言失眠了。 他梦见高中的林昱穿着校服，举着相机笑容洋溢地和他说：别紧张，现在镜头不存在，你就当和我出来玩。背后是成片金黄的枫叶。 快门一闪，他下意识想走过去，但紧接着一阵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周围的景象开始快速褪色，林昱的表情也在瞬间被模糊，梦境消失了。 然后他就一直干瞪眼到天亮。 他发誓不全是因为林昱，第一他认床，第二窗外打击声此起彼伏，酒店外面不知道哪片工地凌晨就开始施工了。 陈旭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沈允言已经穿好外套，睡懵了的陈旭有些疑惑：“言哥，我睡过头了吗？” 沈允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有，你甚至可以再睡会儿，今天没我们什么工作。” 宣传片拍摄的注意事项昨天就已经和对接人员完全核对清楚了，所以他和陈旭并没有必须到场的安排。 陈旭看了眼手机，还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我有点想去看拍摄现场。言哥，我可以去吗？” “你的手不是昨天刚受伤？今天方便吗？” “没问题。”陈旭晃了晃包纱布的手，“多亏言哥昨天晚饭都没吃就来关心我，感觉伤口都被治愈了。” “行，那我问问。”沈允言被逗笑了，低头给编导组发了个消息，得到肯定的答复，“可以去，你收拾一下，我们一起过去吧。” 陈旭欢呼了一声言哥万岁，心情愉悦地冲进卫生间洗漱了。沈允言偷偷打了个哈欠，打算顺路买一杯附近咖啡店的加浓美式。 困归困，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接宣传片的拍摄，事实上他也想去现场看看。 “沈工，您怎么来了？”负责现场协调的小姑娘看到两个人连忙跑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过来转一圈看看，你忙你的就好。”沈允言温和地笑笑。 他和陈旭刻意站到远一点的树下，这里既能看清拍摄区域，又不会打扰到现场。 镜头已经架好了，对着接待中心门口的那条路，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调整反光板的角度，而林昱则站在相机后面，微微弯腰看着取景器，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得清晰。 比高中的时候长高了一点，而且更帅了。沈允言在内心偷偷补上看视频时没能发出的好评。 林昱抬手冲不远处的模特比了个手势：“脚步可以慢一点，走到接待中心前停住，再伸手，自然一点。” 说完他忽然停下动作，福至心灵似的抬起头朝树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允言下意识想移开目光，林昱却率先弯起嘴角对他笑了笑，在他反应过来前又低下头，继续准备拍摄。沈允言只好暗自尴尬地摸摸鼻子，继续看着拍摄现场。 林昱的镜头把控相当娴熟，目光始终锁定在拍摄画面上，偶尔抬头和于导眼神对接，简单示意一下拍摄细节。 “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条！”于导举起对讲机下达指令，又低声和场务确认起道具摆放的细节，这才下令开拍。 画面里的群演扮演起有说有笑的游客，其中一名忽然回身手指前方，是接待中心，正立面的大片玻璃上倒映出湛蓝的天空，背后的湖水波光粼粼，若隐若现。 “cut！”于导抬手喊停。 林昱随即停止录制，和于导凑在一起回看拍下的片段，于导似乎不太满意，抱着手臂紧盯屏幕。 这时林昱忽然俯下身说了点什么，于导随之抬起头，沈允言眼皮一跳，意识到他可能在看自己。 果不其然。 于导挥着手大声招呼他：“沈工，别站那么远啊，过来一起看看！” 于导这么一嗓子下去，片场的目光瞬间全聚焦过来，沈允言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林昱本来站在监视器旁边，见沈允言来了便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了个能看清屏幕的位置，嘴角带着笑意，乍一看落落大方，但在沈允言眼里却多了点看戏的意思。 于导将镜头反复放了两次，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沈工你看，这段镜头里的接待中心，虽然拍得很完整，但我觉得画面还是有点单调。” 沈允言望着屏幕，不是很确定地给了个想法：“或许……可以让草坪那边放热气球？这样立面玻璃上就能有其他色彩的倒影。” 于导伸手在屏幕上比划两下，突然眼睛一亮：“对哦！沈工这个看法好。” 他转头拍拍林昱的肩膀，语气干脆：“那我们抓紧再补拍一轮，争取一次过！” “好，我马上调整设备。”林昱颔首应下，拿着相机回归位置前抬眼对着沈允言笑了笑，“麻烦沈工加班帮我们看成果了。“ 第4章 沈允言点点头，场务很快按照于导的安排调整场景，群演重新站位，调整好状态准备拍摄。 “各部门准备！”于导拿着对讲机吩咐，“灯光补一下道路两侧的轮廓光。” 群演退回原位，再次脚步轻盈地朝接待中心的方向走去。林昱紧紧握住稳定器，镜头平稳跟随模特移动。 “很好，保持住。”于导目光紧盯监视器，眉头彻底舒展开来，“林昱，镜头再慢一点，给热气球的特写时间延长。” 林昱神情专注一言不发，下一刻却麻利地调整起推进镜头的节奏，即使是中途收到指令也分毫不乱。 新一轮拍摄结束，回看成片的时候于导和林昱明显兴致高了不少。有了热气球的点缀，画面顿时丰富起来，让人眼前一亮。 于导当即拍板：“完美！比刚才那组强太多了，就用这个。” 他转身去安排工作人员整理设备，林昱低头继续检查相机里的成片，他倒退两步想避开身后的器材箱，脚下却不小心碾到一颗碎石，身体一个踉跄，重心瞬间失衡。 “小心——”沈允言跨前一步伸出手去，试图搀住对方。 然而他还是慢了半拍。 “看下路啊老板……你的设备或者你的人，其中有一个摔坏都不好办啊。” 秦星宇一边吐槽一边托住林昱的后背，将他扶起来。 林昱借力站稳，拍了拍秦星宇的胳膊，语气随意：“没事，谢了。” 秦星宇自然地蹲下身，捡起那颗碎石头丢到一边：“刚才看你一直在往后退，就觉得要出事，还好没摔。” 沈允言只好默默把手收回去，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假装观察工作人员整理设备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人需要自己搭把手。 于导瞥见这一幕，笑着走过来打趣：“嚯！还是你俩厉害，这默契，这反应速度，都超越我和我老婆了。” 他拍拍秦星宇的肩膀，又看向林昱，语气里满是认可。 “难怪你这次回国特意把星宇带上，你俩国外搭档那么多年，换了新的未必适应。说起来你之前不是还换过好几个助理吗，没一个能跟上你的节奏。” 秦星宇正帮忙一起收拾设备，忍不住笑着接话：“刚开始那会儿好几次因为调参数慢了点被他说过，老板看着好说话，要求实际上高得很呢。” 于导：“哈哈，所以说啊，也就你能扛住吧？” “合作久了，习惯了。”林昱笑了笑，简单结束了这个话题。 国外搭档那么多年…… 沈允言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场景里有点多余，默默退回一开始站着的树下。 在他去帮忙时陈旭已经在场地转了一圈，和其他工作人员轮番打了招呼，还顺了两瓶矿泉水回来。 “言哥，这个给你！”他献宝似的把其中一瓶矿泉水举起来，“度假村定制的包装，上面还印了你提的设计理念标语呢。” 沈允言接过矿泉水，忍不住被他逗笑：“谢谢，我们准备回去？” 陈旭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两口，嗯嗯说好，但正要转身离开时却突然盯着前方看直了。 “言哥——林老师是不是有事找你？” 林昱三两步走到沈允言面前，对陈旭点点头笑着打过招呼，才开始和沈允言聊起明后天的拍摄问题。树叶在他外套和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明天的滨水步道，我想的是先拍靠水边的镜头，然后往里深入，剪辑时再反过来……” 实际上这些步骤不需要和他确认，但沈允言还是凑近了看着他用平板展示的画面，安静地听着，权当对方在分享的兴致上。 “我觉得可以。明天我就去别的项目了，有问题也可以线上找我。” 林昱眼睛亮了亮，点点头说好。 沈允言正想回身，却看到林昱没有回去的意思，而是打开了宣传片微信群的成员列表。沈允言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对啊，线上找不就该用微信吗？ 但他好像……还没把人家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呢。 来度假村的路上他光顾着和陈旭讨论lucas，见了面又马上进入开会环节，错过了加好友的最佳时机，甚至忘了解除拉黑这码事。 这太尴尬了。沈允言赶紧拿出手机，一通火速操作将林昱的微信号解放。幸好林昱加好友的操作速度比较慢，沈允言看着顺利收到的好友申请忍不住松了口气，点击通过。 “谢了。”林昱晃晃手机对他微笑。 陈旭站在一边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水，一脸想偷听又不好意思偷听的表情，不时偷偷抬眼看向沈允言。 沈允言心领神会，拍拍陈旭的后背把他推到林昱面前。 “之前忙得没机会认识，这次郑重介绍一下，你的小粉丝。” 陈旭完全没了在沈允言面前嗷嗷喊言哥的活泼样子，有点紧张地握了握林昱递过来的手：“林老师您好……我非常喜欢您拍摄的风光系列……” “随意聊聊天，别拘束。”林昱主动鼓励，视线扫过沈允言时又轻笑着开口，“我和你言哥是高中同学，其实你喊我昱哥也可以。” “哦……嗯？”陈旭准确捕捉到关键词，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林老师，原来你和言哥高中就认识啊！” “嗯，高中同桌。”林昱坦然地承认了这件事，沈允言也只好点点头。 这话一出陈旭更好奇了，忍不住顺势追问下去。 “诶，那言哥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敢打听你领导，看来沈工平时很宠你？”林昱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他将目光转向沈允言，轻轻扬了下嘴角。 “是个认真的学霸，大家都挺喜欢他的。” 陈旭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沈允言感到耳朵有点发烫，别过目光摆了下手：“也没这么夸张。” 论受喜爱的程度肯定还是林昱更胜一筹——这是他藏在心里没说出的实话。 高中时期的林昱就像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自然地发亮，并收获一群向日葵的目光。 向日葵喜欢上太阳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而太阳却很难留意到某朵向日葵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 聊得差不多，林昱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车。 “对了，一会儿坐我们的车回去？刚好有空位。” “好。”话说到这里也没理由拒绝，沈允言便跟着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 快回到车边时，他下意识回过头去寻找陈旭，却忽然和背后的秦星宇对上视线。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向他递了个微笑，随即低下头去掏车钥匙。沈允言微微怔了一秒，有些尴尬地转回视线，和陈旭坐上车后排。 林昱开车，秦星宇时不时给他指一下路线，默契非常。 沈允言不合时宜地想到不久前推送的娱乐新闻。当红影帝和经纪人结婚，消息一出便迅速登上热搜榜第一。但毕竟有那么多年搭档合作的默契，哪怕面对通天的舆论，二人也能底气十足地面对。 默契感，对彼此的了解，亲近的说话方式，对旁人和他距离感的在意，还有…… ——手腕的那颗星星。 之前的猜测马上在脑海里浮现，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 秦星宇，星星，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有些惊讶于林昱居然喜欢上一名男性，毕竟高中的时候他一直以为林昱是纯异性恋。 不过时间也过去8年了，发生些变化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车窗外景色变换，沈允言心里忽而涌过一阵酸涩。 他负责的部分明天就会完全结束，接下的自己将回到设计院线上对接。对他而言，这场从天而降的重逢带来的意料之外比想象中还多。 比如，终于见到好久不见的老同桌，知道他更高更帅了；发现林昱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之前单方面的断联和拉黑而耿耿于怀；知道了林昱依旧是好人，无论是高中还是现在，都会体贴照顾他的情绪。 他恍惚地想，好像林昱确实已经拥有了满意的生活，做着喜欢的、自由的职业，能得到许多认可乃至赞誉，也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彼此相伴。 想到这里沈允言突然发现，除了起初的一点点酸涩，他并没有其他更加汹涌的、名为失恋的情绪。 他回味片刻，忽然恍然大悟。 哦……对，他的初恋早在18岁那年就已经结束了。 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他侥幸和林昱分在同一个班，又做了一年多的同桌。一年时间匆匆而过，但回忆起来，那大概是他超级幸福的一段时光吧。 【作者有话说】 是误会！分开期间攻和受都没有谈过其他人！！！ 第4章 同桌回归 沈允言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耳畔忽然传来吵嚷的人声。 他的同桌，林昱，刚结束时长3个月的腿伤休假光荣回归，此刻正拆开一盒包装精致的意大利进口巧克力，翘着伤腿，手上动作不停，天女散花一样把巧克力递到周边的人手里。 第5章 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沈允言也分到一颗，他礼貌地道了谢，将巧克力放进口袋准备后面再吃。 沈允言：“林昱，你的腿已经好了吗？” 林昱回过身来，向沈允言展示自己的伤腿：“喏，还没全好，不过差不多了。” 前座的冯启很响地啧了一声：“你这……过了这么久还没好全啊？三班那群孙子真缺德，一场小比赛而已，至于吗。” 林昱摆了摆手：“没事，反正快好了，咱们聊点开心的。” 冯启来了劲，立刻开始拉着林昱分享这3个月以来班上发生的各种大小趣事。沈允言一般不参与他们的聊天，只是默默坐在一旁写作业，顺便偷听些只言片语，试图捕捉林昱的爱好，偶尔被另外两个人点名了，才认真地回应几句。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大部分人会抢先活力十足地飞出教室，剩下的人也都三三两两陆续离开。 沈允言动作慢，他正低头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手臂忽然被人戳了一下。林昱神神秘秘地冲他眨眼，从书包里抽出了一个眼熟的盒子。 是巧克力，意大利进口的，还没拆封的一整盒。 林昱：“这是给你的，谢谢你前段时间替我整理作业和复印笔记。” 沈允言下意识一怔：“但是……” 见他有点犹豫，林昱便直接把盒子塞进他手里。 “拿着吧，和我就别客气了。” 按照一贯受到的教育，沈允言应该礼貌婉拒这份可能有点贵重的礼物。 但林昱的表情充满期待，十分真诚。 “那……谢谢你。” 沈允言无法婉拒，他希望做出让林昱开心的选择。 伸手接过盒子的时候手掌触碰到林昱温热的指尖，沈允言有些耳热地抽回手，小心把盒子放回书包。 见他接了巧克力，林昱又笑起来，露出沈允言期盼看到的、开心的表情。 “耽误你时间了，快去上体育课吧。” 沈允言不喜欢体育课，更何况今天又撞上1000米体测，放学整理书包时他只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飞走一半。 “哎，你的脚还行吗，能自己走么？” 冯启的声音唤回意识，沈允言看向旁边的林昱，后者正在扶着桌子边缘尝试自己走路，动作有点艰难，大概是还没完全驯服这只受伤的脚。 “今天我送你去门口好了，记得后面请我吃饭啊。”冯启说。 林昱欣然点头，但冯启刚站起来扶他，门口便响起一道声音。 “冯启！”班长站在门口招了招手，“宋老师找你。” “啊？找我？” 冯启愣了愣，有点为难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病号。 沈允言已经把书包收好，看见这一幕便主动上前，轻轻拍了下林昱的肩膀：“要不，我扶你去校门口？” 林昱点点头：“那……拜托你了。” 看见好兄弟得到人照应，冯启便放心地离开。林昱将手搭在沈允言肩头，两个人开始慢慢往教室外移动。 夕阳将整个学校染成暖橘色，学生们谈笑的声音也变得稀疏，沈允言扶着林昱缓慢地路过走廊，目光落在林昱被贴布裹住的脚踝上。 那里还是有点肿胀，即使走得很慢也能看出姿势的别扭，他正犹豫是不是应该主动让对方撑着自己，便听见林昱的声音。 “可以扶你那边肩膀吗？”他很快地补充，“我会小心不压着你的。” “好。” 沈允言微怔，耳尖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他点点头，让林昱的胳膊绕过后颈搭在另一侧肩上。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林昱对他道谢的声音也忽然变得很清晰，他甚至能闻到一点对方身上洗衣皂的气息。 沈允言搀着林昱下楼时正好碰见一群人穿着篮球服，嘻嘻哈哈地从楼下上来。 为首的那个站得离扶手侧最近，上楼时斜了他们一眼，却装没看见一样用力撞上林昱的肩膀。 林昱被撞得身子一歪，嘴里低低“嘶”了一声。沈允言手臂收紧，下意识把林昱往自己身边带，另一只手牢牢撑住楼梯扶手，防止他摔倒。 他记得这个人，三班的赵鑫鹏，之前篮球赛上故意犯规把林昱撞倒的人。 沈允言往前站着挡住林昱，抿紧嘴唇直直盯着面前的赵鑫鹏，楼道里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冷。 很快察觉到不对，林昱轻轻握了下沈允言的手腕，反把他带到自己身后。 赵鑫鹏嗤了一声：“某些人命真好，好处都占完了，还有人伺候。” 听见这句阴阳怪气的话，林昱拧起眉毛，语气顿时冷了下来：“你没进篮球队的事情和我没关系，闲的没事干就找点正事做，别整天找别人茬。” 被他这么一反讽，赵鑫鹏的眉毛顿时拧在一起，但林昱比赵鑫鹏高半个头，冷着脸的时候看上去很有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噎了一下。 “你等着。” 赵鑫鹏眼神有些躲闪地丢下狠话，用力拉了把旁边刚准备和林昱理论的哥们，加快脚步离开了楼道。 “没事吧？” 没时间和赵鑫鹏计较，沈允言第一反应便是让林昱抓住楼梯扶手，想蹲下去检查他的脚踝。林昱用力握了下他的手，无声阻止了他的动作。 “也没摔着，不碍事。”他恢复了温和轻松的说话方式，甚至冲沈允言笑了笑。 话是这么说……沈允言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搭着林昱的手依旧没松。 “我扶着你慢慢走吧。” 他们离开教学楼往校门靠近，天色渐晚，来接学生的家长大多已经离开，这让门口探头探脑的人看起来格外显眼。 “妈。” 林昱出声呼唤，许婉怡注意到他，立刻兴奋地朝他挥手。 林昱：“不是爸来接吗，你怎么也来了？” “这是你受伤以后第一天回学校嘛，当然要让你开心一下。” 许婉怡说着，微笑地向他身边的人打招呼。 “允言也好久没见了吧？谢谢你替我们家帅帅整理作业，还给他分享笔记。” “阿姨好。”沈允言乖巧地点头，“我们是朋友，应该的。” 林昱：“都说了少在别人面前叫我小名了……” 许婉怡：“哎呀，允言和你都那么熟了，也听过你小名，有什么关系嘛。” 说话间驾驶座的车窗玻璃降了下来，林以诚探出头：“允言今天要不要来我们家一起吃饭？” 沈允言摇头：“不了，家里已经做了我的饭，谢谢叔叔。” 他扶着林昱坐进车里，后退一步准备离开。林昱放下车窗，倔强地伸出半个脑袋朝他挥手。 “明天见！” 听着他的声音，沈允言情不自禁扬起嘴角。转身离开时他习惯性把手伸进口袋，却忽然摸到一颗有点硬的东西。 是巧克力。沈允言把它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这才慢慢打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是甜苦交织的味道，但在今天的沈允言这里甜味占据上风，仿佛心情都变得轻飘飘的。 因为林昱回来上课了。 林昱拥有全世界所有让人羡慕的东西。 开朗大方的性格，优越的经济条件，亲切体贴的父母，一群互相围着转的好兄弟……。 这一切让他如太阳般纯粹热烈，而沈允言也从他那里得到了不少温暖。 沈允言到家的时候父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讲工作电话，母亲刚好把最后一盘炒青菜放在桌上。 “怎么回来这么晚？”刘琴心抬眼看见他，责备地开口。 说实话有点麻烦，沈允言只好随口应付：“有几道题要问老师。” 理由还算有说服力，刘琴心没多问：“去洗手吃饭，先不等你爸了。” 沈允言洗手上桌，细嚼慢咽地吃着。炒青菜里放了葱，他只好一个个把葱花挑出去。 “吃这么慢，等会赶不上补习班了。”刘琴心瞪了他一眼，“还挑食，都多大了没学会吃葱？” 沈允言不太想反驳，快速挑完剩下几个葱，把那根青菜一口吃掉。 这时沈文峰讲完电话坐到桌前，刘琴心看他皱着眉，便问是不是又要加班。 “不是，同事说家里小孩抑郁症，今天去办退学了。是你们年级的，好像叫孙什么……你认识吗？” 沈文峰说了个名字，但沈允言对此毫无印象，只好摇头。 “好好的怎么就退学了？小小年纪抗压能力这么差。”刘琴心摇着头，又转向沈允言，“你要自己学会调节情绪，知道吗？” 沈允言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小声反驳：“妈，不是你说得这么简单的。” “我说错了吗？你们这个年纪一心念书就好了，哪来那么多压力。”刘琴心拧起眉毛，“行了，快点吃，再给你十分钟。” 沈允言沉默地往嘴里送着饭，匆忙吃完就重新背上书包出门。 天气已经入寒，天也黑得早。沈允言小跑着到达补习班的地点，才缓缓在空气中吐出一团白气。 第6章 在沈允言看来学习并不是难事，保持在年级前三、甚至考年级第一，对他来说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但当他想逃去一个不会因为吃饭慢就被数落、也不用被勒令自己学会调节情绪的地方时，却感到不知所措。 毕竟他只会学习，甚至没有独立出过远门，又能怎么逃、逃到哪里呢。 第5章 表情包 和设计院原本的工作相比较，在度假村出差的3天几乎可以算是给自己放个短假。 比如现在，沈允言光是一个上午就开了两项会议，看了四个ppt，手里还压着十几份图纸等着他审，忙得像个陀螺。 不，这样说也不对，毕竟陀螺是依靠外力在动，而他只能自转。 再过十五分钟时间又是第三个会，所以沈允言决定短暂地起身接杯水，给自己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就在他起身时微信忽然弹出新文件，是昨天打回去让改的设计模型。 成果要得比较急，于是喝水暂停，沈允言快速下载了文件并打开，检查是否还有错漏。除此之外，他顺便接收了另一个员工发来的ppt，告诉对方下午会给他反馈。 一通操作下来留给休息的十五分钟也燃烧完毕，沈允言叹了口气，默默放弃接水的念头拿起平板，往会议室走去。 一早上没喝水，沈允言总觉得喉咙里有点干，想到上次有人提到在会议室旁加个饮水机，现在看来还真是非常有必要。 沈允言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结构模块的钱伟华和配套模块的余新程。这个滨水步道项目是沈允言和他们两人分工负责的，现在沈允言主管的设计环节已经接近尾声，需要和另外两个小组交接工作。 一名规划师向他们几人展示了最新的模型，中心处的观景平台线条优美，和湖面相得益彰。听完汇报，沈允言点着头，正准备给个肯定的回应，身边却有人率先发话。 “平台伸到湖面的部分，做太小了吧？”余新程用激光笔点了点投影画面。 几个规划师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是这位余工上周刚让改小的，现在这版是他们加班熬夜一整周才重新赶出新的成果。 沈允言略一思忖，开口接上话。 “距离有3.2米了，视觉效果应该不差，况且现在的支架结构也不支持再……” 余新程：“那就换钢材支架。” 沈允言：“钢材支架的话，好像会超出甲方给的预算？” “先改再说。”余新程摆了摆手，“钱甲方自己会考虑的，我们的任务是做出够抓眼的效果，这样才能让甲方通过方案啊，是不是？” 会议室里陷入尴尬的沉默，这时，靠在一边不说话的钱伟华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 “其实我觉得余工说得有道理，咱们的设计太保守的话，万一甲方没兴趣怎么办？当然——” 他话锋一转看向沈允言，语气里带着似是而非的体谅。 “沈工刚升职嘛，肯定想给甲方和领导留个办事稳妥的印象，我理解，但要让甲方觉得我们设计得太敷衍，对大家都不好，沈工作为牵头人压力也大。” 这一番话看似是调和，实则往空气里掺了点微妙的氛围。沈允言平静地注视着对方，语气放缓却不失分寸。 “钱工言重，咱们都是为了项目顺利拿下罢了。甲方之前给了预算，虽然没卡死，但直接按超支方案推进确实容易被驳回。 “不过余工的提议也很好，不如这样，我们先不改方案，只写份优劣对比，再看甲方意愿选一版方案深化如何？” 这话让余新程的脸色有所缓和，钱伟华也不再说什么，同意了他的提议。 会议散场的时候带头的规划师向沈允言投来感激的目光，沈允言点点头算作应下。毕竟有沈允言在会议上的一通发言，现在方案不需要大改，规划师们全都不用熬夜加班了。 他也是从那几个规划师的位置一路熬过来的，最懂领导一句大改方案，负责落实的员工要通几个宵。他经历过无数这种日夜，淋了雨多少也想给手下的人撑撑伞。 就是自己今晚估计得稍微留晚一点，多赶一份方案对比报告，不过总比一群人留下来熬夜改方案要好些。 回到工位，他正要继续处理早上剩余的工作，微信忽然闪烁起来。 是林昱。 他怎么忽然找自己，难道是拍摄项目有什么问题？ 沈允言忐忑地打开对话框，戴上耳机，点击林昱发来那条语音。 “今天早上从另一个角度复拍了观景台那个镜头，可能需要沈工再把把关。不着急，沈工有时间再看就行。” 他似乎在户外，熟悉的低音因为风声的裹挟而略显失真，沈允言望着屏幕顿了顿，回复：有时间，我现在看吧，别耽误后续拍摄。 对话框里又弹出几张照片，是无人机拍摄的观景平台，从这个角度虽然拍不到湖面，但可以看见背后草坪上陆续升起的热气球和滑翔伞，色彩斑斓，确实另有一番风味。 沈允言略一思忖，实话实说：这个角度也很有美感，不过有些看不清观景台的入口设计，可能要再回调一定角度。 林昱很快回复：“嗯，说得也是，我们剪片子的时候再斟酌。” 没等沈允言把手机放下，新的消息又接连跳出，这次是午餐照片，大家正二次利用拍摄道具，一群人围在帐篷前烧烤。 沈允言在内心羡慕了几秒带薪吃大餐的生活，回了个拇指的表情。 林昱：沈工不会还没去吃饭吧？ 被说中了，沈允言有点心虚，回了个“正要去”便起身去食堂。 手机亮了亮，林昱又发来一条消息：沈工辛苦，不过还是记得按时吃饭啊，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胃就不太好。 心忽然跳快半拍，沈允言握着手机站在电梯口，他盯着这句恰到好处的关心看了半晌，最终垂眸回复：知道了，谢谢。 距离刚好，礼貌又不疏离。 站进电梯里，沈允言盯着变小的楼层数字出神。他并非不愿意提高中的事，但每每想起，心里还是难免泛起一点涟漪。 当初直接单方面断联是否有点太过绝情？但现在已经过去八年了，突然旧事重提又很尴尬，而且对方看起来异常大度，更显得自己异常心虚……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下午还要上班呢。 摇摇头将情绪清空，沈允言打开手机划拉几下屏幕，开始陆续回复工作消息。 工作完全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沈允言一边等电梯一边看朋友圈打发时间。随意滑动几下后有一张熟悉的照片出现在视野里，他又将那条动态划回来。 是秦星宇的账号，照片上有他，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男性，比秦星宇矮一点，皮肤很白。他和秦星宇牵着手，脸贴脸，笑得有些腼腆。 配文：终于选好了满意的官宣照片，感谢男朋友，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关（八）心（卦），后面找机会请大家吃饭啊[抱拳] 评论区有林昱的回复：恭喜恭喜，别忘了我的海鲜自助[抱拳] 秦星宇：下个月工资给我留点啊老板[大哭] 这条消息让沈允言愣在原地，回过神才发现错过了一班电梯。 官宣？和别人？那他和林昱…… 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沈允言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好吧，原来是个天大的误会。 他有点懊恼也有点愧疚，怎么能因为自己是同性恋，就先入为主地以为林昱和秦星宇是一对的呢？这样贸然猜测对方的性取向多少有点冒犯了…… 这时手机忽然弹出消息，打断了他的思考。沈允言滑到聊天界面，是林昱发来的消息。 林昱：之前度假村拍的照片导出来了，沈工果然很上镜。 照片里是黄昏时分的露营地，林昱特地选了好几个不同的角度，正面、侧面、背面一应俱全，沈允言这才记起试拍时当模特的事，连忙回了个谢谢。 林昱：不用谢^^ 末了还配上一个卖萌的表情包，沈允言不由得莞尔，但轻松没多久便被接下来的工作消息继续淹没。 有人的生活是自由和烤肉，但社畜的生活只有高峰交通和敷衍的一日三餐。加班错过饭点的沈允言决定去便利店买一份最近想吃的牛肉盖饭，再配一小罐啤酒，就着《动物世界》度过今天的夜晚。 沈允言把热好的晚餐放在桌上，架起手机边看边吃。画面里捕猎中的狼小心地靠近搁浅的鱼，被鱼尾巴左右开弓扇得倒退几步。 屏幕上忽然弹出消息，沈允言心里一阵咯噔。好不容易回家了，难不成加班时长还得续上？ 好在打开时显示的仍旧是林昱的对话框，对方发来的是一张度假村夜景照片，近郊的天空能看见点点星光，和地面上的暖色路灯遥相呼应。 沈允言自认不是生活有趣的人，也基本没有和人聊天的欲望，但此刻握着手机，却没来由地想和对方再说几句。 第7章 搞摄影的最在乎美感，沈允言努力在库存里翻出最优雅的、表达夸奖的表情包。 然后一不小心点岔了。 颜色鲜艳的红玫瑰在屏幕中逐渐绽放，大拇指的图案从花心弹出，正中间三个大字赫然出现，闪烁着炫酷的彩虹色——你很棒。 ……。 沈允言抓紧时间秒速撤回。 对面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中，但是最后也只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装着茶叶的透明水杯在画面中旋转，正中间闪烁着同样酷炫的三个大字：谢谢你。 第6章 饭局 沈允言也没有想到，短短几天以后他又再次见到林昱。 宣传片拍摄结束，徐总亲自出面组局，项目组所有人都被喊在一起聚餐。沈允言扫了眼定位，是城里一家有名的小高档餐厅。 饭局也算收尾工作的一部分，当然是要去的。聚餐当天，沈允言和领导打过招呼，提早收拾好了手头工作，换上一身正装。 他很少穿西装，因为穿着上班跑现场都不太方便，但是这种场合还是需要正式一点的。 沈允言选了一套黑色西装，外套在腰线的位置收拢一点，让腰的轮廓看起来更窄，又显得人很精神。 他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发现碎发有点变长，已经挡着眉毛了。平时工作忙，他很少刻意打理头发，有时候甚至会被认成大学生，但应酬场合还是要拿出成熟点的样子撑场面。 沈允言把碎发用发蜡稍微抓起一点，露出完整的额头，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领带，确认没问题了才和陈旭一起前往酒店。 服务员将他们引入包厢，先前见过的徐总经理、品牌总监、运营主管都在，林昱和秦星宇也已经先到，正和其他人笑着谈话。 “沈工来啦！快请进。”徐总先注意到他，热情地上前和他握手。 “徐总。”沈允言伸出手，“宣传片的初剪我看到了，确实效果非常好。” “哎呀，这话可是说到我心里了！”徐总哈哈大笑，“宣传片能圆满完成，也多亏了沈工啊。” “徐总客气，我只是做了应做的工作而已。” 说话间编导组的人也已到场，沈允言和其他领导们客套几句，捞着陈旭顺势往里让出位置。 林昱站在落地窗边，沈允言过来时他恰好抬眼，视线碰了个正着。他扬了扬嘴角，很自然地搭上话：“沈工刚从设计院过来吗？辛苦了。” “没有没有。” 和徐总谈话还能有来有回地说几句，但对面换成林昱，沈允言的台词却忽然匮乏起来。 林昱轻笑：“沈工辛苦是肯定的，是不是前几天刚加完班？” “昱哥你这都看出来了啊！言哥前几天还在熬夜写方案对比呢，唉……”一到和林昱聊天，陈旭便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林昱挑了挑眉毛，若有所思：“怪不得沈工看起来有点累。” 加班熬夜确有其事，沈允言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么明显吗，难道是黑眼圈又加重了？ 正想着，他忽然注意到林昱越走越近，只好后退一点给对方腾位置，但林昱却没有停下的意思。沈允言尴尬地继续后缩，一直到靠着墙角退无可退了，不得不看着林昱慢慢把手放到自己腰侧——然后伸手蹭掉了自己西装腰上的一点灰尘。 “看来确实很疲惫，下车的时候蹭脏的？”林昱捻了捻手指轻笑着开口。 沈允言有点尴尬地笑笑，觉得自己太想入非非，但又觉得林昱也得负一定责任。只是拿掉灰尘而已，他为什么总是要把一本正经的事情做得这么暧昧？ 这不光是自己的问题，嗯，没错。 人基本到齐，寒暄的话也说得差不多，沈允言思忖着要准备入席，门口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钱伟华满面春风地进入包厢，带着灿烂的笑容和几个领导依次握手。 “多谢各位领导盛情邀请啊，我这刚从项目现场赶过来，晚了一步，等会自罚三杯！” 沈允言下意识侧目看向门口，钱伟华会来他稍稍有些意外，毕竟理论上这拍摄项目换负责人后就和钱伟华没什么关系了。但他没退出微信群，所以收到邀请的人里确实有他一个。 度假村的几个领导在设计阶段已经和他打了不少照面，自然是招呼他一起入席。 钱伟华不客气地往桌边走，临到座前又停下脚步，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拍拍和主位仅隔一座的那把椅子。 “这位置得留给沈工，这次拍宣传片你功不可没啊。” 沈允言下意识看向对面，林昱和于导推让一番，最后以林昱被按在主位另一侧告终。 徐总忍不住哈哈大笑：“以前总说老当益壮，我看现在更多是年轻有为啊！” ……。 沈允言不好推辞，只好在位置上坐下。 酒过三巡，沈允言不着痕迹地轻轻碰了下脸颊，有些发烫。 他喝酒容易上脸，但好在酒量还不错，而且该敬酒的几乎都已互相敬过，接下来大概可以安心吃饭了。 沈允言伸筷子刚准备夹向好不容易转到面前的鱼肉，钱伟华忽然转头，满面笑容地看向他。 “沈工，我再敬你一杯。”他不由分说将沈允言的杯子斟满，“这次度假村的项目做得实在是漂亮，你这年纪轻轻就挑大梁，前途无量啊！指不定再过段时间，就要往上挪挪位置了。” 眼看着鱼肉越来越远，沈允言只好默默挂上笑脸，对着钱伟华举了举酒杯。 “钱工说笑了，项目是团队共同的功劳，而且钱工为了项目费心费力，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哪里哪里！”钱伟华摆摆手，与沈允言碰杯，“太谦虚了，那当然还是沈工表现出色，不像我们，只会埋头苦干。” 这话乍一听是恭维，实际上却有些微妙意味。不只会埋头苦干，那不就是会讨好领导、有旁门左道的意思？ 沈允言听出他的话外之音，面色不变，他清楚对方是有意说些暗讽又不好挑错的话，而且酒杯都递到面前，这杯酒不喝也说不过去。 他抬手喝完杯中白酒，钱伟华架势浮夸地鼓掌，拿来酒瓶要再替他满上。 “钱工。” 对面忽然传来声音，钱伟华和沈允言皆是一顿，目光落在起身的林昱身上。 “我听说沈工前几天刚加完班，怕是经不起钱工这般猛烈的好意。”林昱的声音依旧随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这样吧，这杯我替他喝了。拍摄过程里沈工也帮了很多，正巧我要好好谢谢他。” 说完，不等钱伟华答话，林昱已经自顾自斟满酒杯，朝对面微微抬手。 话到这里钱伟华也不好坚持，便笑着朝向林昱：“没想到沈工这么有人缘啊，好，那我提议——不如咱们一同举杯，好好庆祝项目合作顺利！” 林昱表情微变，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沈允言却率先抬手，向林昱和钱伟华敬了敬，很干脆地把酒喝了。 “多谢林老师。”他温和地望向林昱。 “要不怎么说沈工福气旺呢？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钱伟华借着酒劲，大有不依不饶的意思，“来，这杯我们一起再敬徐总！” ………… 一顿饭结束，大家陆续从酒店出来。 沈允言拿起手机打车，钱伟华横插一脚，他多少喝得有些超标，但还算清醒，便主动承担起送人的工作。 徐总等人已经离开，但钱伟华还拉着他不撒手，边大笑边说着“苟富贵，勿相忘”之类的话。沈允言扫了眼“10分钟后抵达”的字样，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陈旭帮不上忙，转头看见林昱和秦星宇站在另一侧，便迅速奔向组织。 “你们住在哪？一会送你们回去。” 陈旭说了两个地址，秦星宇要去在n市的男朋友家，和陈旭顺路，林昱则提出由他来带沈允言。 “连领导家在哪都记得啊？”他一边记录地址一边笑道，“看来你们关系真的不错。” 陈旭猛猛点头：“主要是言哥人真的很好！我刚来实习的时候交错过文件，当时快急死了，结果言哥自己都在加班还来安慰我，帮我联系处理……当时我就想，后面转正我一定要跟他。” 林昱听完，非常认可地点头：“他人确实一直都很好。” 那边沈允言已经终于把钱伟华塞进车里，林昱便上前领人。 沈允言下意识看向后面的陈旭，对方和他挥了挥手：“言哥，我和星宇哥顺路。” 沈允言才放下心跟着林昱去停车的位置，代驾司机刚好到达，林昱和沈允言一起坐进后排。 林昱轻笑着开口调侃：“领导做得和家长一样，还担心20多岁的下属回家迷路吗。” 沈允言也被他逗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车辆缓缓驶离停车场，汇入车流之中，沈允言靠着玻璃，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混沌。 第8章 “头还晕吗？” “还好，谢谢林老师关心。” “都这时候了就别喊林老师了吧？”林昱偏过头，“还是说想让我也喊你沈老师？” “……那我喊你林昱？” “嗯，我喊你沈允言，可以吗？” 不过是倒回高中的叫法而已，但沈允言却觉得这称呼让耳朵都有些发热。 林昱换了个姿势侧过来看他：“反正工作也结束了，要不要聊聊天？” 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聊的。 沈允言有些混沌地看向林昱，玻璃的反光映在对方好看的侧脸上。 林昱：“我们很久没见了吧。比如，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沈允言努力地转动大脑，浮现出来的却都是图纸、项目、繁忙的人际、零碎的生活。 今天他似乎还是有点喝多了，酒精把平时不会出现的委屈情绪都放得很大。 沈允言垂下头：“我现在……变成了很无聊的大人。” 而你，依旧像风一样无拘无束。 沉默短暂地蔓延，车辆驶入隧道，光斑在林昱的脸上快速闪烁，那双眼里的情绪也随之若隐若现。也许是因为醉酒，他一时无法辨认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不是的。”他听见林昱的声音，平静却清晰，“我觉得，你从之前到现在都是一个很耀眼的人。” ……耀眼吗。 朴实却诚恳的夸奖让沈允言心尖一颤，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无力。 “谢谢，你从高中开始就这么温柔。” 颤动伴随着细微的痛感，蔓延到身体各处。他本以为感情的种子已经在被深深掩埋之后死去，没想到只一场太阳雨，它就被如此轻易地唤醒。 但那又能怎样呢？他不能奢求更多，除了重复掩埋的动作，别无他法。 我们现在置身于完全不同的生活中，认识不同的人，做着不同的工作，喜欢不同的事物，走向不同的未来。 这样的我们，今后又该如何产生交集？ “前面就到了……谢谢，在路边停下就好。” 司机按他说的靠边停车，沈允言扶着座椅站起来，也许是酒精的作用，那种刺痛感不但没消失，反而越发清晰，从情绪生长进现实，在上腹部集中起来，一点点变得尖锐。 脚步有点虚浮，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便不受控制地弓起身。 林昱也跟着下了车，他担心酒后的沈允言走不稳当，便准备去扶，没想到对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他身上。 他觉得不对，低头去看对方的脸，却发现原本因为醉酒泛红的面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苍白，嘴唇也无了血色。 “沈允言？！”他顿时紧张起来，将人揽过就要往车里带，“我送你去医院——” 沈允言无力地捏了下他的手臂试图阻止，空余的另一手按着疼痛的胃部，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的胃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这次来得要强烈一些。 “没事，我包里有药……”他有点吃力地翻找起来，从里面抓出一个瓶子，看清上面的字时却眉心一跳，把瓶子塞回包里，尝试去摸另一个。 林昱听清了他的话，却没松开放在他身上的手，转而将他搀扶起来退回到车边。 “别忍着，去找医生看看。” 林昱的语气不容置疑，将沈允言放回车上的动作却小心翼翼。没等对方回应，他便跟着上了车，对代驾嘱咐。 “师傅，麻烦去最近的医院，要快！” 第7章 电影 沈允言高中的时候肠胃就不太好。 这天吃完午饭刚从食堂出来他就觉得身体不太对劲，本打算等它自行平息，但午休结束后疼痛感却更加强烈。 沈允言不想麻烦别人，便默默起身往医务室挪动。 夏天中午太阳正盛，去医务室的路上还要穿过一片操场。沈允言捂着肚子，疲惫地拖着身体前行，迎面走来几个刚打完篮球还穿着运动服的同学，他下意识想往旁边让，却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往旁边栽去。 最旁边的那个人一把捞住沈允言手臂，关心地问：“同学，你怎么了？” 沈允言想回答却痛得说不出话，他记得自己明明朝对方摇摇头，对方却脱离队伍架着他的手臂开始往医务室走。 胃像拧起来一般疼，走路的颠簸也让沈允言更加煎熬。终于，他被送到了校医手里。 篮球队的男生没马上走，去一边倒了杯水：“同学，你喝点热水。” ……真是个好人。 沈允言已经眼冒金星了，伸手接过水杯刚想道谢，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 太丢人了。 沈允言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是很想恢复这段记忆，但是他必须得找到这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同学道歉和道谢。 但那天正午太阳太大，给对方的脸蒙了一层圣光，进了医务室后他又低着头，只模糊记得对方穿的运动服。 他跑到篮球队蹲点了好几次，却怎么都没再找到相似的身影。 车一停稳，林昱便迅速打开车门，搀起沈允言往急诊室奔去，进门的架势慌慌张张，连导诊台的值班护士都吓了一跳。 林昱：“医生在哪边？” 护士赶紧站起来：“是、是什么情况？” 林昱：“胃疼，可能是急性胃炎——” 沈允言额头上早就沁出冷汗，疼痛吞噬着他的力气，他只得靠在林昱身上，任由对方把自己搀进急诊室。 值班医生经验还算丰富，很快便判断出问题所在，一边敲打键盘一边开口。 “急性胃痉挛，伴慢性胃炎急性发作。你本身就有慢性胃炎的，要注意别一口气喝这么多酒。” 沈允言无力地点头，随即感觉到林昱握着自己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先去缴费，然后去那边的输液区挂水。也给你开了点口服药，等会直接喝。” “谢谢医生。”林昱先一步接了单子，搀着沈允言慢慢挪出急诊室，“我先带你过去，你在那边等一会。” 他把沈允言带到输液区坐好，又急匆匆地跑出门，沈允言自知没什么可做的，只好闭起眼睛安静等待。 林昱跑前跑后，直到护士给沈允言扎好针，他才松口气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滴落声规律地响起。 沈允言偏过脸看林昱，尝试给自己今天突发病倒的行为找补：“其实我平时酒量和身体都挺好的，今天比较意外。” 林昱本来低头在看处方笺，听到声音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允言，没说话。 沈允言被看得有点心虚：“你今天也喝了不少，要不早点回去休息？时间也不早了。” 林昱挑了挑眉：“没关系，正巧我打算提前调回美国作息。” ……。 一时间场面有点尴尬，沈允言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空余的那只手解开锁屏，轮流光顾几个社交平台又退出，什么信息内容都没看进去。 林昱出去买了瓶矿泉水，又打了杯热水递给沈允言。 沈允言用手捧着纸杯，思忖着开口：“今天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之后请你吃顿饭吧？” “比起高中来说完全不麻烦……”林昱忍不住笑，“毕竟你当时可是吐了我一身，我还是请假回家换的衣服。 “那时候还没分班来着……但是我知道你，你经常做学生代表发言。” “！” 沈允言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 难怪他蹲点没找到人，林昱一直就不是篮球队的。 惊吓过去，疼痛的感觉变本加厉顺着胃部传到全身，让沈允言的身体微微紧绷。 林昱也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噤声，有些慌张地去看沈允言苍白的脸。 “抱歉，不该说这个……还是很疼吗，要不睡一会？” “……有一点。”沈允言诚实地回答，“不太睡得着。” “那要不要做点什么转移下注意力？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林昱打开视频软件开始浏览，沈允言犹豫片刻，指了指屏幕上滑过的一部电影：“就这个吧。” 那是他之前想看却没看的一部电影，已经下映很久了。 故事说的是男女主角都想从原本乏味的生活中逃离出来，便想尽办法抽空出来旅游，在中途遇到后一拍即合，共同远行，寻找能让自己的心安定的地方。 虽然说是公路片，但每次自由氛围持续没多久，便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生活琐事前来打断，让人哭笑不得。 两人聊天中发现喜欢同一个乐队，一拍即合，决定放他们的歌助兴。女主正要按下播放键，手机却忽然跳出通话，领导的名字赫然出现，她吓得手指一抖，不偏不倚戳中了接听键。 “领导……嗯嗯对，那个我前几天已经发给小刘了……” 沈允言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想看个电影放松而已，要不要这么真实啊？ 第9章 影片的后段，两个人的分歧逐渐显现，男主想尝试从这次旅游开始改变自己的生活，女主却因为不堪焦虑的重负，想回去解决堆积的烦恼。他们没有争执，也没有讨论对方的思维方式，但气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微妙地变化着。 在旅游还剩下最后一站的时候，女主收到上司的最后通牒，要求她必须提早结束假期投入工作。 剧情进入紧张的高潮，沈允言知道这里是个虐点，但姗姗来迟的困意却不适时地出现，让眼皮打起架来。 女主决定回去，男主送她到车站，和她拥抱告别。 “我有话想对你说，我……” 他望着女主的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把大部分观众都在期待的告白说出口，只是认真地嘱咐对方要注意身体，好好生活，他会努力实现自己的创业目标，祝女主也一切顺利。 最后女主在高铁上给男主发去祝福，男主回头大步向前，正片到这里就结束了。 片尾字幕滚动时林昱侧过脸去，这才发现沈允言垂着头一点一点的，似乎睡着了。 他没出声，小心地调整姿势，让沈允言靠着自己睡得舒服一点。沈允言睡着的时候十分安分，乖顺地配合着，轻轻靠在林昱的肩膀上。 林昱找护士要了条毯子给沈允言盖上，这时电影的片尾曲结束，开始播放彩蛋。 女主身穿正装前往会议室，如今的她已经成功升职加薪，今天要代表公司和一家崭露头角的新设计工作室谈生意。 她落座后不久门便被敲响，男主进入会议室，带着笑容和女主握手，两人面带笑容，低声交换一句“好久不见”。 林昱注视着屏幕，嘴角情不自禁微微扬起。 沈允言睡得不太安稳，梦里仿佛有许多嘈杂的声音在穿梭，他听不清任何一个，只好努力向前奔跑，尝试去够到它们。 “……我这边……工作……” 工作……总觉得好像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话题。 声音逐渐变得清楚了，沈允言费力地把眼睛睁开，视线聚焦在不远处林昱的背影。 “……嗯，我过几天就会回去。” 回去，是回美国去吗？沈允言昏昏沉沉地想。也是，项目结束了他就得回美国处理工作，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也许之前的一切都是梦，一觉醒来自己就会回到现实，没有关于自己的照片，没有酒桌上的关切，也没有深夜在医院陪伴自己的人，所有事都像梦一般散去。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耳畔有脚步传来，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漂浮，最终逐渐落定。 “沈允言，该拔针了。” 林昱扶着他的手臂，将那只手托高一点，护士拔针时的轻微疼痛让沈允言清醒过来，目光聚焦在林昱身上。 林昱：“有力气吗？我送你回去，再坐一会也可以。” 沈允言摇头：“回去吧，现在已经太晚了。” 或许是生病让人变得脆弱，他差一点就说出了“想再坐一会”的台词。 林昱走在沈允言侧前方，他今天为应酬穿了西装，但刚刚一阵忙碌让衣服有点起皱。 沈允言望着对方，也许是太累，也许是药物作用，他的思绪又开始飘忽。 林昱在ins上的每个视频他都看过，那些不经意间被助理拍到的背影和此时的林昱逐渐重叠，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自己不曾踏足过的8年时光里，亲自注视着对方。 他们走出医院，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但夜晚的城市还未沉睡，办公大楼和医院的部分窗口依旧亮着灯。即使看不见也能明白，每一扇窗户背后，都有一个打工人倔强的身影。 风中夹杂的寒意让沈允言情不自禁微颤，逐渐清醒过来。 明天一觉醒来，他也会回归打工人的行列，回归按部就班的生活。 梦该醒了。他想。 第8章 送机 被手机闹铃叫醒的时候头疼得快要裂开。 沈允言痛苦地从床上坐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让大脑慢速运作，终于回忆起林昱深夜把自己送回来的情景。 好像和他口头说过谢谢了，但还是要发个消息再说一次比较好。 沈允言边刷牙边拿起手机，他打开林昱的对话框，第一条便是未读消息，内容是询问他休息得如何、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想到他也醒得这么早，沈允言感慨着在手机上敲下回复。 沈允言：好多了，昨天真的很感谢你。 沈允言：你这两天有时间吗？想请你吃顿饭。 沈允言有点纠结。 林昱昨晚在电话里说到了“回去”……如果他马上要回美国的话，可能连吃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了。 林昱很快回了消息：抱歉，这几天还有些事，之后请我吧，我记着呢^^ 猜测化为现实，沈允言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正准备放下手机，却收到新的消息。 林昱：你周五有时间吗？ 林昱：我是这周五晚上七点的飞机，你会来吗？ 看清消息的一瞬间，沈允言有些恍惚。 送行？为什么找他？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给林昱送行。 从高中到工作，林昱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朋友。 但是……在好多年以前的那个晚上，沈允言偷偷翘掉晚自习，转了好几趟车，一刻不停地奔跑，但在赶到机场的那一刻，却只远远看见一个已经走进登机口的背影。 林昱根本没看见自己。 沈允言在原地呆站许久，心里后知后觉地一阵酸楚。 他连告别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那时候的失落、遗憾、疼痛，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沈允言定了定神，在对话框里认真敲下：我会去的。 点击，发送，逃避似的迅速洗漱完毕出门，沈允言一边在工位上坐下一边内心祈祷这别是成年人社交场合的一句客套，否则自己那么多心理工作就白做了。 工作依旧铺天盖地。 沈允言确认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周五的傍晚了。 下班的时间点到，是时候出发去机场了。 “沈工！”门外忽然有人匆匆跑进，“甲方那边刚发现提交的政府审批表有错，得麻烦您重新上传一版。” “今天必须重新签字吗？”沈允言试图挣扎。 “不好意思啊沈工……还得麻烦您盖个章，不然项目可能要延期。”跑腿的实习生不好意思地笑笑。 沈允言只好坐回工位，等着甲方把修正后的表格发来。 等到最终提交成功，一来一回耽误了有半小时。 沈允言迅速收拾好东西，下楼开车上路一气呵成。无奈晚高峰的道路实在拥挤，沈允言望着龟速流动的车辆，有点焦躁地叹了口气。 和林昱的对话还停留在对他发来的航班信息回复“收到”，林昱没催没问，他也不好意思主动和对方汇报自己的位置动态，只好将手机拿起又放下。 这种尴尬的沉默让他忽然有点没了底气，如果赶到之前林昱就已经安检进去了呢？如果林昱的消息只是成年人的客气，其实根本不缺他一个送机的人…… 面前的红灯变绿，沈允言抿了抿嘴唇，轻踩油门让车加速。 不论如何，这至少不会是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林昱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打开微信，滑动几下又犹豫着关闭。 他给了沈允言航班信息，对方也给了肯定答复。 然而期待的同时他也依旧清楚——他如何能确定对方一定有时间，或者那句“我会来的”不是一种客套的说法？ 自己此时等在这里，比起确信，更多的还是侥幸。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往美国纽约的xx次航班，现在开始办理登机手续……” 林昱重复第n次打开微信的动作，秦星宇装没看见，偷偷捏他男朋友的手指玩。他不打算催着登机，老板要等人，正好他也想和男朋友多待一会儿。 来送行的冯启忍不住也拿起手机查看时间，随即轻轻拍拍林昱的肩膀安慰：“这个点堵车厉害，可能路上耽搁了。” 林昱点点头，冯启见他表情稍缓，便赶快用轻松的对话逗他：“下次回来一定得跟我说，你看你这次回来，开口第一件事就是使唤我帮你买车，像话吗？” 林昱：“抱歉抱歉，我的问题。这次时间实在有点赶，下次给你带特产。” 冯启：“只有特产？” “再请你吃顿好的。”林昱弯着嘴角，但神态依旧有点紧绷。 他打开沈允言的对话框，敲完“你到哪了”四个字，又全部删掉。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往美国纽约的xx次航班，已经开始办理登机手续，请抓紧时间……” 广播的提示音又响一遍，旅客陆续检票登机，等候区逐渐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散落的单据。 时间差不多到了，不能再耽误了。 第10章 林昱定了定神，把手机收起来对秦星宇招呼：“走吧。” 男朋友对秦星宇温柔地笑：“我之后出差去找你。” 冯启拍拍林昱，和他轻轻抱了一下：“之后回不回国都记得多联系哥们。” 告别结束，林昱和秦星宇拿着登机牌准备往登机口走。 沈允言几乎是冲进机场大厅的，握着手机的掌心微微冒汗，连消息也来不及发，他立刻边走边四下张望，试图在人群中辨认出林昱的方位。 机场人来人往，但他几乎一眼就认出只简单套了件冲锋衣的林昱，三两步小跑过去。 “林昱——” 对方正在往登机口走，听见声音后停住了脚步，有些惊讶地转过身看他。 “抱歉……来得太晚了。”沈允言跑到他面前站定，说话间隙还带着喘气。 “没事，先缓口气。” 林昱轻轻拍了拍沈允言的后背，将目光投向他。惊讶褪去，林昱的笑意从眉梢到嘴角，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沈允言有些心跳加速，他知道这个场合他必须和林昱说点什么送别的台词。 “这几天真的很感谢你，一路顺风。”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这话有点苍白，暗暗催促自己找些别的话说。 比如……你去美国了我们还可不可以再继续联系，你之后还会再回来吗，你还因为断联的事情生我气吗？ 明明有很多能说的、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尽数干涸。 林昱摇头：“我才要谢谢你，我很开心你来了。” 沈允言诚恳地回答：“毕竟你去美国以后，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吧。” 林昱顿了顿，表情认真地望向沈允言。 “那，你希望我回来吗？” “回来？你是说你打算……”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所以……你希望我回来吗？” 林昱再次重复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问我？沈允言茫然地想着，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前往美国纽约的xx次航班，登机口即将关闭，请尚未登机的旅客，尽快前往登机口登机，感谢您的配合……” 广播的提示音开始催促。 “没事，你不用勉强，也不用急着回答。”林昱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地耸了耸肩，“我只是有点纠结，想再问问大家的看法。 “我准备登机啦，你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 沈允言迎上对方的目光，心中沉闷翻涌的情绪像是忽然找对了方向，在瞬间满溢而出。 “……希望，我希望你回来。” “这样就够了，谢谢你。”林昱笑得弯起眼睛，对着沈允言轻轻张开手臂，“抱一下吗？就当是为了庆祝我们的久别重逢。” 沈允言没办法拒绝。 林昱的手臂环住身体，像是在周围建立起小小的结界，他触摸到林昱那件冲锋衣略带粗糙的面料，隐约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温度，一时间周边嘈杂尽数散去，耳畔只剩下不断放大的、来自胸腔内的心跳。 “之后见。” 他听见林昱的声音穿透心跳传来，稳稳地落在身旁。 第9章 你还挺幽默的 林昱过了安检，低头操作了几下手机，又回头对沈允言的方向挥了挥手。 沈允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昱的微信消息。 林昱：虽然已经说过了，但真的很谢谢你赶来送我，保持联系噢^^ 其实我才应该谢谢你。沈允言心想。 现在的生活对沈允言来说，像是被裹挟着往前。 审图、改图、忙碌的出差、同事的阴阳，一层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塑料膜包裹着他，只有被深困其中才感觉到窒息。 或许自己是在寻找一个突破口，一个契机，去打破这层塑料膜，而林昱的出现就是自由和热烈，就是这个契机。 有种，久违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感觉。 他拿起手机，给对方回复道：一路顺风。 送走林昱，沈允言准备前往停车场，冯启和他并肩走着。 “原来你也在n市上班，林昱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冯启边走边控诉，“跟你关系最好的就是他，结果他知道了也不告诉我。” 沈允言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替林昱解释：“可能……时间仓促，他没想到要说。” 看来冯启并不知道他单方面拉黑林昱这回事。 沈允言和所有老同学都没有联系，一开始觉得复读丢脸，后面时间拖长了也不知道怎么和这群同学重新找回话题，干脆就都不再联系了。 冯启对沈允言晃了晃手机：“学霸，重新加个微信吧，我换号了。” 沈允言被久违的称呼逗笑了，一边敲备注一边回应：“都快10年没读书了，这个称号早就过时了。” “哪能啊。”冯启笑道，“高中的时候老有人找你问问题不是？老师喊同学上去讲题目也总喊你。大众偶像啊！” 沈允言也笑着摆手，不好意思的同时内心也升起些许怀念。 “哦对，还有人羡慕林昱。”冯启继续补充，“说他旁边就是学霸，免费答疑，家教都省了。” 沈允言摇摇头：“都过去了。现在我们都过得不错，这就够了。” “是啊，你成大设计师，林昱也成大摄影师了。” 冯启感慨：“其实之前我和他聊过打算，那时候他只说看情况，还没决定要回。直到后面托我买车，我才知道他打算接国内的单子试水。 “他是在国外干了好几年，但回国就得从头开始了，肯定也下了不小的决心。” 沈允言若有所思地点头。 林昱问了冯启的看法又问自己，看来他是真的很纠结。 “我的车在那。”冯启指了指旁边，又用力抱了一下沈允言，“先走了，有空多联系。” 沈允言回抱了他一下，对方散发出的亲切感让他动容：“好，一定。” 从前不得不丢弃的东西，似乎正在一点一点慢慢被找回来。 林昱落地以后给沈允言报了个平安，两个人之后就没再联系。 对于林昱登机前的问话，沈允言实在是有点好奇——他最终决定留在美国发展，还是回国？ 但是林昱一直没主动提起，他打开聊天框敲敲打打写下一堆字，最后还是全部删掉。 不够熟，他用什么立场来问人家的私事？ 月底沈允言忙得焦头烂额，手头负责的一个花海栈道项目已经进入尾声，这段时间常要跑施工现场巡查。 来到现场，沈允言和监理单位的工程师碰面，简单交流了情况，便带着设计专员、景观设计师等人沿栈道慢慢往前走，从上次的位置继续巡查设计细节。 两个扛着铺板的年轻工人从旁边路过，见是沈允言，便笑着和他打招呼。 工人1：“沈工今天又自己来了？” 工人2：“对啊，前段时间钱工不还在吗。” 这事也不好解释，沈允言只好对他们笑笑。 作为项目的次要负责人，钱伟华理应要到场，但他忙着向结构所要资料，便和沈允言商议好前几天沈允言先来，后几天由他来，最终验收再一起。 然而遗憾的是资料问题始终没结束，沈允言不得不将亲自巡查的时间拉到最大。好在钱伟华在电话里连声承诺这是最后一次，后面他保证完成任务。 行吧，虽然也没剩几趟了。沈允言无奈地在心里叹气。 现在栈道已经成形，木质铺板向花海深处延伸，施工队在不远处紧锣密鼓地安装，电钻声此起彼伏。 其实原本不用这么紧张，但也不知道甲方为什么突发奇想，方案做完了又提出要换钢结构。 方案是要改的，ddl是照样紧迫的。规划师们熬了几个大夜，耽误的天数又得压缩在施工上，让工人不得不每天多干几小时。 同理，验收前的每一次巡查就得多花些时间。 几个人在场地里走了一圈，边走边记录下还未完善好的地方。 他们走到接近尽头的位置，几个工人在安装剩余的铺板，风扬起尘土和木屑，让沈允言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其中有个男工人放下铺板起身去取东西，看见他脸上贴的一大块纱布，沈允言快走几步来到这个工人身边，主动和他搭话。 “怎么样，你申请的补贴到账了吗？” 工人闻声抬头，表情闪过一丝感激：“到了到了，谢谢沈工帮我找领导说话。” 听他说已经拿到补贴，沈允言便放下心，和对方聊了几句便继续回到巡查中去。 他偶尔会遇到在工作中受伤的工人，之前的他可能不太说得上话，但升职以后他多少有了点话语权，便顺带在和部门对接的时候为这个工人提了工伤补贴的事。毕竟对他来说或许只是日行一善，但对工人来说，这笔钱可能相当重要。 再往前走是一片小平台，靠边的木板略微松动，沈允言吩咐跟来的设计专员拍照记录，正要收回手机时忽然瞥见消息弹窗。 第11章 林昱：[图片] 照片里是点点繁星，洒落在深蓝的夜空上。沈允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国内是下午的话，美国应该还是凌晨。 再发“你很棒”就显得不够有诚意了，沈允言思索着，抬手拍了张面前的场景。栈道露出一角，稍远的是大片的花海。 林昱：[拇指]你这是在出差吗？ 沈允言：算是吧，在工地。 林昱：看起来不像传统工地，在这也要戴安全帽吗？ 沈允言：是的。 林昱：我有点想象不出你戴安全帽是什么样子。 对方看起来十分好奇，眼看身边暂时无人在意自己，沈允言略一思考，默默举起手机拍了张自己的脑袋，点击发送。 那头的林昱点开照片，屏幕立刻出现一个俯拍的、被安全帽包着的脑袋，几乎占据整个画面，侧边还露出一截外套的肩膀。 林昱不由得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地回了消息。 林昱：你还挺幽默的。 巡查工作完成后时间也不早了，沈允言一边走一边看林昱连发的几张新照片，是拍摄现场出现的一只小猫，正在低头认真地舔林昱的掌心。 小猫很乖，不断用脑袋蹭着林昱的手，本就可爱的小动物被他宽大的掌心一衬，显得越发娇小。 再下一条是个视频，沈允言充满期待地准备点开，手机却忽然弹出通话界面，他眉心一跳，手一抖，手指直接按在了接听键上。 ……怎么感觉这个剧情似曾相识？ 望着屏幕上的“母亲”二字，沈允言长叹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耳边。 “怎么了，妈？”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妈？”刘琴心的声音响起，“又好几周没回了，这周末过来吃顿饭，我让你爸买了螃蟹。” 听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沈允言默默叹了口气。 刚工作的那几年沈允言和家里闹得僵，最近才略微缓和。 原因无它，因为沈允言从顶级院校顺利毕业以后，先斩后奏选了导师推荐的b市设计院工作。 放弃原来安排的读研深造，还直接选了离家1000多公里的地方上班，明眼人都看出来沈允言这次就是要彻底摆脱爸妈干预。 最开始几年沈父几乎暴怒到要把沈允言这个叛逆的不孝子逐出家门，直到有一天刘琴心受伤住院。 中度腰椎间盘突出合并腰肌劳损，刘琴心之前腰就不好，这次是搬运重物引起病情加重才突然爆发，医生建议至少住院3-5天。 得知消息的沈允言第一时间回老家线上办公，陪到母亲出院，他就申请调职到了离家近一点的n市，和父母的关系谈不上迅速好转，但也在慢慢缓和。 沈允言：“妈，你复诊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刘琴心：“嗯，大后天去。” 沈允言：“还是挂的骨科张主任的号对吧，要不然这次我带你……” 刘琴心：“不用，你爸会跟我去，你记得回来吃饭就行。” 刘琴心又叮嘱几句，听见那边有人喊沈允言，便主动挂了电话。 和同事交接完工作，沈允言打开日历，在大后天标注了一条“复诊”，想了想又在明天加上“回去吃饭”。 处理完毕后，他终于点开林昱发的视频。 黑白花色的小猫趴在地上，林昱用大手盖着它的脑袋搓，声音伴着笑意。 “好乖好乖。” 沈允言情不自禁勾起嘴角，心情稍微明朗了些许。 希望明天不要加班，回家也不要被念叨——当然，如果林昱还能发更多小猫视频就太好了。 第10章 烧烤摊 沈允言提着水果推开家门时，刘琴心正在把蒸好的螃蟹上桌，沈文峰在往桌子上摆餐具。沈允言打了招呼，很自觉地去卫生间洗手，把剩下的一道菜端上。 也许是对距离产生美有了些许领悟，父母二人都没太频繁打电话，也没提出要他搬回家住，只是过段时间便喊他吃顿饭。 肉丸汤上漂着绿油油的菜，沈允言顶着刘琴心的目光，硬着头皮把汤舀进碗里。看清楚后他松了口气——还好，是香菜。 沈文峰：“最近又加班？” 沈允言：“还好，最近下班还算准时。” “准时？”沈文峰不太信，“我上次听同事说，他十一点路过你单位门口，结果正好看见你从里面出来。” 沈允言有点尴尬地扒拉两口饭：“哦哦，那可能是看他错了吧。” 刘琴心往沈允言碗里夹了两块肉，问起更关心的话题：“对了，之前那个小学老师，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沈允言思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说之前的相亲对象。 他们是老乡，还都在n市工作，不过…… 沈允言坦言：“上个月吃了一次饭，后面没联系了。” 刘琴心不太满意：“你不主动等着人家来联系你吗？她妈妈都和我说了，小姑娘对你很满意。” 沈允言低头吃肉：“我工作忙，也没成家的想法，不想耽误人家。” 刘琴心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眼见就要发作，沈允言赶紧转移话题。 “妈，后天你复诊约了几点啊，要不我和你一起过去？” 被打断的刘琴心瞪了他一眼：“你不是上班吗？你爹都请好假了，他带我去。” 沈文峰补充：“最后一次复诊了，不用担心。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去联系人家小姑娘，后面有进展及时和你妈汇报，这才是真的关心她。明白吗？” 沈允言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刘琴心碗里：“那这样，下周末我开车带你们去城区转转，一起逛逛超市、买点东西。” 刘琴心：“行吧。相亲的事情你自己上点心，邻居老张的儿子月底就摆酒席了，人家还比你小一岁。” 沈允言嗯嗯嗯点头，加快速度把手里的一碗饭吃完。 全家人吃完饭，沈允言心情也轻松了些。 相亲什么的按下不提，但之后母亲应该就不用总去医院、总吃药了。 收拾好厨房陪爸妈看了会儿电视，休息间隙沈允言忽然发现手机里积累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林昱：[图片][图片][图片] 照片里是街道、路灯和几家店的门面，完全是国内的场景，沈允言吃了一惊，拿起手机回复。 沈允言：你已经回国了？ 林昱：对，认得出来这是哪吗？ 沈允言仔细打量照片，那几家店的招牌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像就在……高中附近？ 沈允言：这是南街？ 林昱：对^^有空出来吃个宵夜吗？ 沈允言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和林昱碰了头，店铺开在学校旁边，虽然是周末，依旧有些刚结束补课的高中生背着书包凑一桌吃宵夜。 点完餐，林昱走到冰箱前回头看沈允言，“啤酒喝吗？” 沈允言不打算推拒：“我少喝点，明早有事。” 林昱打开瓶盖倒酒，白色的泡沫争先恐后涌出，眼看就要溢出杯沿。 沈允言看着他，内心的疑惑也开始像啤酒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你这次是临时回来吗，还是……” 林昱把装满啤酒的杯子推到沈允言面前：“不是，我决定好留国内发展不走了。前段时间就是在处理交接的事情。 “本来想和你说一声，但是又想着给你个惊喜。” 沈允言：“……这也太惊喜了，我吓了一跳，原本还在等你消息的。” 林昱：“等消息打算来机场接我吗？” 沈允言一愣，而林昱似乎没打算一定要听见他的回答，端着啤酒喝起来。 “前段时间你很忙吧，我就自己先回来了。” 沈允言有些抱歉地转着手里见底的杯子：“是有点，项目快收尾了……” 林昱：“没关系，也就是少见一面的事，后面有的是机会。” 服务员端上一部分烤串，热气蒸腾，香料的味道随肉香弥漫。又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背着书包走进店里，在等餐的时候围在一起看题目。 “这里还是和之前一样热闹。”林昱感慨，“我以前经常下了晚自习来吃。” 沈允言拿起一串鸡翅，小心地用筷子把它们剥下来：“嗯，我记得之前在这遇到过你和冯启。” 林昱回忆起来，嘴角带笑。 “哦，那次啊，是不是第二天就要期中考，我俩还拉住你临时抱佛脚来着。” 沈允言点点头：“你们还请我吃夜宵。” 这件事沈允言记得很清楚。 晚自习10点下课，结果为了讲题和吃烧烤，都快11点了他才到家，因为回家晚母亲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为什么大晚上不回家还要给人解答问题，热心能当饭吃吗？能高考加分吗？ 但更让他记忆深刻的是，林昱请他吃了烤鸡翅、牛肉串、羊肉串、烤黄鱼，还满脸真诚地向他道谢。 当时沈允言想把鸡翅从原本的签子上取下来放碟子里吃，结果没拿稳，鸡翅掉在地上，还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第12章 他有点失落，正当他准备好好珍惜仅剩的那一个鸡翅时，又一个新的被放进他碟子里。 “这个给你吃吧。”林昱抢在他面前开口，“我吃够了。” “谢谢。”沈允言犹豫一下，还是没有推辞。 他拿起林昱分给自己的鸡翅，很小心地捏着啃。鸡翅散发着热气，外皮焦香，内里多汁，沈允言一口气把整个鸡翅吃完，被烫得情不自禁吐舌。 他低头想拿另一个，却忽然发现碟子里那个鸡翅已经从竹签上剥下来，林昱正捏着那两根签，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谢谢。”沈允言赶忙说。 林昱忍不住低头轻笑，冯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招呼老板结账。 今天终于没发生惨案，沈允言用筷子和盘子固定住鸡翅慢慢啃，旁边的学生们似乎刚解决了什么难题，发出一阵欢呼。 沈允言有点怀念地看了一眼。 学生时代的快乐和烦恼都是如此单纯，虽然当时也为各种事情所困扰，但现在回看记忆，留下的好像还是有很多开心的瞬间。 沈允言站在门口等人，林昱结完账拿着两瓶矿泉水从店里出来。 沈允言不是很高兴：“不是说好我请客吗，为什么你抢着结账。” 林昱把其中一瓶矿泉水塞给沈允言：“下次一定。” 两个人沿着街边的小路一起慢慢散步回家，校门口的小店还是那些，现在时间已经很晚，商贩们正忙着收摊。 这是沈允言曾经上学放学走过很多次的路。 林昱环的表情带着怀念：“感觉都没怎么变，店铺基本还是高中那几家。” 沈允言点头：“对，我记得那家文具店开了很久，还有那家照相馆……老板去年回老家结婚，今年带着老板娘一起回来重新开业了。”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安静地穿越整条街的喧闹。 沈允言觉得这样的氛围格外舒服，林昱就在他左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两个人聊些有的没的，像回到高中。 前面斜对角就是沈允言小区门口，沈允言正要过斑马线，拐弯处忽然窜出一辆车。 沈允言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避开。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被人拽了一下，林昱把他往回带，伸出手在他面前挡着。 两个人心有余悸地看着逆向行驶的车开远。 沈允言碰了碰林昱的手背，轻声示意对方可以放开：“谢谢。” 林昱笑了笑，松开他的手腕：“没事，注意安全。” 转入小区，周围变得更加安静。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慢慢靠近沈允言住的楼栋。 林昱转头看着沈允言：“谢谢你今天抽空出来。” 沈允言：“为什么？不用谢谢的，我也没为你做什么事。” 林昱表情认真：“和你一起吃饭散步真的很开心。”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沈允言先在一栋楼门口停下，他便跟着站住脚，望向对方的背影。 沈允言回身：“那，我上去了。” “好。”林昱看着他，“之后有时间再一起出来吃饭吧。” 沈允言点头，往里走了两步又忍不住站定，主动抬眼看向林昱。 “你路上注意安全。”沈允言说，停顿片刻又轻声加上一句，“……今天，我也很开心。” 林昱笑起来，晚风拂过，他的碎发被稍微扬起，轮廓仿佛接住了路灯的暖光，深深浅浅地亮着。 “我过段时间就搬来n市。工作室装修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开张了请你来参观。” 林昱笑着开口，沈允言的眼中亮起期待，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第11章 医院偶遇 复诊当天，沈文峰临时有事，最终还是沈允言陪刘琴心来医院。 医生仔细检查了刘琴心的恢复情况。刘琴心的病已经基本康复，只需要开些巩固的药，后续有不适再来复诊就行。 确认了这点，沈允言松了一口气。 医院人满为患，沈允言替刘琴心找了个座位休息，自己去稍远一点的药房取药。 “3号窗口……在那边。” 沈允言跟着取药单的指示走到3号口，忽然脚步一顿——取药队伍末尾站着的两个人影有点眼熟。 与此同时，个子高的那人恰好转过头来，心有灵犀似的与他对视。 林昱表情有点惊讶：“沈允言？” “允言？”许婉怡热情地去握沈允言的手，“好久没见了！” 即使许多年过去，许婉仪看起来依旧美丽开朗，只是似乎比原来瘦了点。 许婉怡：“我听说你现在也在n市？真好，以后要麻烦你多关照我们家林昱了。” 林昱看向他：“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身体还是不舒服？” 沈允言摇头：“不是，我也是陪我妈妈来的，她在那边等我。” 前面的队伍不断缩短，工作人员喊了许婉怡的名字，林昱替她把药提上，又站在旁边等沈允言拿了刘琴心的那袋药，才一同往外走。 刚离开取药队伍，沈允言便瞥见刘琴心迎面走来。 “我看屏幕上叫到我了，药你拿了吧？” 沈允言还没来得及回答，刘琴心先看向了他身边：“你是……允言的高中同学？” 林昱笑着点头：“对，阿姨记性真好。” 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许婉怡热情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沈允言笑着回复说之后有空一定。 林昱和许婉仪走远了，刘琴心扫了眼两人的背影：“是你之前高中那个同桌对吧，现在做什么工作？“ 沈允言：“摄影师。” 刘琴心：“自由职业啊？还是跟之前一样，没个正形。” 沈允言：“……” 他沉默不语，只顾走路，刘琴心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 “我跟你说，你少和这种人扯上关系。成绩也不怎么样，都高三了还因为跟人打架被记过，差点连累你。我看你就是被这些人影响了高考才没考好……” “妈。”沈允言终于出声打断，表情认真地开口。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高考发挥失常和他没关系。而且高考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吧，现在我不是也过得挺好的吗？” 刘琴心皱眉：“好什么好，多浪费一年时间复读……” 眼看话题就要一路跑偏，沈允言赶紧拉着她回到车上，和她讨论起下周要买的东西。 带刘琴心在外面吃过午饭，沈允言将她送回家，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毕竟请假只请了半天，下午的班还是要上的。 吃过午饭，林昱给许婉怡洗了盘蓝莓带到画室。 画室的门开着，但林昱还是轻轻敲了门才进入。 许婉怡坐在窗边，定定注视着面前的画架，窗外的阳光铺在画布上，为画作染上柔和的淡金色。 林昱把洗好的蓝莓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妈，要不要休息一下？” 许婉怡放下画笔：“嗯，正好也差不多画完了。” 画面色调明快，中心的茶桌上摆着漂亮的鲜花和糕点，周围环绕着几个表情雀跃的小天使，正在举办茶会。 许婉怡没开口，但目光总在林昱和画作之间徘徊。 林昱郑重地点头：“妈，我觉得这幅特别好。” 许婉怡：“真的吗？” “真的。”林昱表情真诚，“有种像春天一样明媚、充满生机的感觉。” 许婉怡的表情放松了些：“那就好。” 林昱悄悄松了口气，在旁边的凳子坐下，托着盘子方便许婉怡拿蓝莓吃。 林昱：“妈，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许婉怡：“挺好的，医生不是说结石不大吗，我也没什么不舒服，不用担心。” 林昱：“那就好，要不要找个时间一块出去转转？” 许婉怡：“你不是还在搬工作室吗？你忙你的。” 她抬起目光，凝视着自己的新画作，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唉，之前我总觉得下不去笔，好不容易下了笔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林昱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许婉怡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创作。 那段时间许婉怡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拿着画笔涂抹几下又受不了似的全部刮去，即使是断断续续画到一半的也只是被胡乱堆在角落。 地板上散落着空颜料管和用坏的画笔，调色盘浑浊灰暗，画布上的色块也混乱不堪。 许婉怡无法忍受这一切，她不愿意离开画室，甚至拒绝吃饭睡觉，一心要画出新的作品。林昱和林以诚都看在眼里，但他们能做的只有去画室给她送饭，或者劝她回去休息。 起初许婉怡只是疲惫地拒绝，但二人坚持的次数多了，她会崩溃地大喊大叫起来。 “我已经说了，我不想去！” 她用力挣脱林以诚的手，猛地一把推倒画架，画布坠落，未干的颜料在地上砸出一片狼藉。 第13章 “休息了又怎么样？我根本画不出来——这样下去有什么用？” 将两个人赶出画室后，她重重关上了门。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林昱每天都坚持来画室，许婉怡愿意回应就多说几句，不愿意他便安静地在门口站一会，才回去睡觉。 那些事历历在目，现在许婉怡能慢慢恢复创作，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许婉怡抚摸着画架：“你们都说能重新拿起笔就已经很好，不要对自己有太高的要求，但对我来说，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林昱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妈，我觉得你已经特别了不起了。”他轻声说。 许婉怡反而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人的后背打趣。 “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倒是你，刚回国更要多和同学联络，围着我转来转去反而打断我思路。” “知道了，对不起妈。”林昱笑道，“那我也去处理工作，你有事喊我。” 他走到画室门口，又被许婉怡叫住。 林昱回过头，许婉怡坐在画布前面对着他，风扬起她的裙摆，阳光从窗口洒进室内，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边缘。 她盯着林昱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其实，我和你爸一直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 林昱怔愣片刻，勾起嘴角对她笑了一下：“没关系，妈，我总是要长大的。” 他替许婉怡合上门，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工作室对接的事务。 自己刚回国没多久，也许多和同学朋友往来，母亲确实会更放心。 冯启最近在出差，其他同学也不知道有谁在n市，还有…… 他翻着微信联系人列表，视线又不自觉逗留在沈允言的名字上。 ——对了，这个人好像还欠他一顿饭。 【作者有话说】 可以换封面了，等我美美打扮这个小晴（梳妆ing） 第12章想给他打电话 欠了人一顿饭的沈允言在工位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给自己披上外套，瞥了眼手机预约界面的倒计时，紧张地握住手机。 还有五秒就开抢了。 他屏息凝神，看准时机，开始不停地在界面上点点点点点点。 ……抢到了！ 沈允言松了口气，再次确认自己的预约情况——周日晚上，2人，靠窗的好位置，没有问题。 他还记得秦星宇官宣朋友圈底下那条关于海鲜自助的评论，这么推测的话，林昱大概会满意这家海鲜为主打的星级酒店。 他把定位和预约记录发过去，林昱回复了一个疑问的表情包。 沈允言：之前不是说好请你吃饭来着，你觉得这家怎么样？ 林昱：[思考] 林昱：要不还是吃点家常的吧，这种太隆重了，容易让我产生在谈工作的幻觉。 林昱：而且海鲜伤胃，你前段时间刚闹过胃病，吃这个不合适吧？ 沈允言：。 林昱隔了一会儿才回复：抱歉，我现在有点忙，一会儿我也看看，火锅、小炒什么的就挺好。 林昱：你先安心上班吧，没关系的，这个不着急。 沈允言回了个ok的表情包，刚放下手机又有几个新的文件发过来，他一一认真检查核对，列好修改意见反馈回去。 花海栈道项目进入收尾阶段，沈允言总算变得没那么忙，开始能准点下班。 之前复读时期的朋友陶艺姗约他出来吃饭好几次，他都没能抽出时间，现在有了空闲，吃饭这件事终于被提上日程。 刚出设计院大门，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沈允言接起电话：“艺姗？” “能接电话，看来是下班了？”陶艺姗调侃，“烤鱼店我预约过了，老地方，还记得吧？我等会就到。” 沈允言：“记得，我现在开车过去。” 陶艺姗还是贴心地发了个定位过来，烤鱼店的位置离公司有点远，沈允言踩着晚高峰行驶，总算是勉强准点赶到。 即使是工作日，店铺依旧人满为患。他左右张望一圈，很快找到了在卡座朝他招手的陶艺姗。 “这边！” 沈允言赶忙过去坐下：“抱歉，晚上有点堵车。” 陶艺姗一边给他看菜单一边吐槽：“我都习惯了，你这大忙人可太难约了，天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我按老配置点了，还是青花椒口味可以吗？” 沈允言：“嗯，没问题。” 陶艺姗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撑着脑袋用审视的眼神看向对面的人。 沈允言故作镇定地喝了口柠檬水：“你那边最近忙吗？” 陶艺姗：“也就那样吧，每天到处跑来跑去找人核实情况，写稿改稿，领导又催得紧，也就这几天能稍微喘口气。林……” 沈允言：“我最近几天也还好，不过有个项目准备验收了，后面又会忙一阵。” 陶艺姗：“……” 陶艺姗：“行，那等你彻底忙完我们再出来吃一顿庆祝下。” 服务员把烤鱼放在炉子上，陶艺姗伸出筷子夹鱼肉，眼神在沈允言和烤鱼之间徘徊。 沈允言故作镇定地低头吃菜，避开她的目光。 他其实挺怕陶艺姗上来对自己一顿拷问的，毕竟她不仅是自己复读时的朋友，更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高中暗恋史的人。他已经再三强调林昱对他的暗恋并不知情，都是他沈允言的一厢情愿，更何况林昱之前对他真的很好，但陶艺姗似乎并不领情。在她的视角里是林昱抛弃了沈允言，所以她一直对林昱有不小的意见。 一时间桌上出奇的安静，陶艺姗清了清嗓子，沈允言抢先剥了一大块鱼肉推过去。 “这块嫩，骨头也少，你尝尝。” 陶艺姗：。 她原本有些犹豫怎么开口，但沈允言这反应明显心里有鬼，反而让她更坚定了不能给沈允言任何逃避话题的机会。 陶艺姗直截了当：“你之前说林昱要回国发展？” 沈允言：“嗯，其实他已经回来了，在忙工作室的事情。” 陶艺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这么关心他的实时动态，你真要和他旧情复燃啊？” 沈允言为自己辩解：“高中也就是好朋友而已，哪来的旧情。” 听到“好朋友”这三个字，陶艺姗挑了挑眉毛。 “当初你考砸崩溃的时候他跑哪去了？也不给你发消息，一声不吭就出国了，好朋友会在这种时候选择逃避？” 沈允言弱弱地反驳：“也没这么夸张，那时候就算他来了也见不……” 陶艺姗没理会他的话，继续掰起手指认真数：“你先别替他说话，复读那一年你怎么过的，又是失眠又是自闭，还被我抓到在没人的教室偷偷哭，大学期间要不是专业太忙，我看你得……” 沈允言心虚地别开视线：“没事，现在我不是过得挺好的？我就当他是关系不错的同学而已，他工作室也开在n市，附近多个熟人，挺不错的。” 陶艺姗冷哼一声，把碗里的鱼肉当靶子戳。 “随便他，他爱去哪去哪。难道他工作室开张了你还要随个份子钱？我提醒你啊，别一直往他跟前凑，他这次回来说不定就是有目的的。” 沈允言：“……有目的？” 陶艺姗：“你还装上傻了？我觉得他有一部分心思就是奔你来的。当时临阵脱逃的事情还没找他算账呢，我要是他，我哪有脸来主动联系你。” 沈允言轻咳一声：“我当时不是把他删除拉黑了吗，早就扯平了。” 陶艺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都想拉黑你了，免得哪天在你朋友圈看到秀恩爱照片被气死。” 沈允言：“……” 沈允言：“对了，你今天是不是没点小酥肉？加一份吧，今天我买单。” 陶艺姗什么都不打算再多说，只默默又翻了个白眼。 沈允言结完帐，跟着陶艺姗一起往外走。店门口有点吵，一群人挤在屋檐下面，门外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唉，叫不到车。” “几个小时前天气预报还是晴天啊，最近怎么搞的？” 陶艺姗忍不住皱眉：“好烦，我就今天忘记带伞了，怎么偏偏今天下雨。” 沈允言：“最近天气是不太稳定，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 雨天车多，沈允言汇入车流慢慢往前开，副驾驶上的陶艺姗忍不住又转过头去。 “我说真的，你得好好考虑清楚应该怎么做，你现在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别轻易被他动摇了。” 沈允言点头：“对我来说都过去了，我心里有数。” 雨不小，沈允言把车停在小区附近后拿了雨伞下来，将陶艺姗撑到家楼下。 “行了，我上楼了，你快回去吧。”陶艺姗站在单元楼门口冲他摆手，“哦对，后面他工作室开张你可别喊我，我不会去的。” 第14章 沈允言无奈：“好好，我知道了。” 回到车里时外面还在下雨，其实沈允言不是很讨厌下雨天，安静，独自一人也能有种安心感。 他刚把安全带系上准备发动车辆，手机震动一下来了消息。 林昱：没想到今天会突然下雨，天气预报也没说啊。 [图片] 配图是放在车子副座沾满雨水的购物袋，和林昱湿了一大片的外套。 挺接地气的。 沈允言回了一个摸摸头安慰的表情包。 沈允言：最近天气就这样，下雨不稳定，记得出门多带把伞。 林昱：好，下次一定[哭][哭] 林昱：我妈今天一直在念叨你呢，问我什么时候请你来家里做客。 林昱：不过没事，你看安排就好，别耽误自己的事。 沈允言略有心虚，回复道：有时间一定联系你，我还要请你吃饭呢。 林昱：好，我很期待。 等了一会儿，林昱没再开启新的话题。沈允言放下手机，安心地开着车回到家中。 林昱拿纸把袋子和衣服稍微擦干了点，他去超市买了点食材，打算一家人第二天煮火锅吃。 他提着购物袋从电梯里出来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两只手都提着东西，林昱腾不出手：“爸——开下门。” 没人应答。 林昱又喊了两声，推了下门才发现没锁。 家里诡异地安静，林昱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画室里透出点光，他便走过去开门。 画室门虚掩着，一碰就开了，林以诚半跪着，表情无措，他不敢乱碰倒在地上蜷缩着的许婉怡，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发抖。 “妈？！” 林昱脸色一变，迅速上前查看情况，许婉怡面色苍白，额头上冒着一层冷汗，她紧闭着眼睛，嘴唇翕动却无力说话，表情痛苦。 他无暇顾及任何，立刻把母亲打横抱起。 “爸，我们去医院！” 手术室的门合上，刺眼的红灯亮起，走廊重新变得安静。 林以诚弓着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林昱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嗓子有点哑：“爸……会没事的。” 林以诚卸了力气用手掩住脸，依旧一言不发。 林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其他安慰的话。 知情同意书上刺眼的内容历历在目：腹腔出血、感染性休克、致命概率……做手术的风险很大，但不做手术几乎没有生机，他们别无选择。 明明复查结果很好，但谁都没料到会有一颗小结石忽然脱落，堵塞胰管。 这太突然了，他和林以诚都没有一点准备。 夜晚的医院一片寂静，只偶尔有护士匆匆路过，保洁人员拿着拖把，一点点抹掉走廊上沾满雨水的脚印——刚刚他和林以诚送许婉怡来医院时，在地板上踩出来的痕迹。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沈允言：[纠结] 沈允言：[定位] 沈允言：那这家烤鱼店你觉得可以吗？ 哦，对。他本来要和沈允言约饭的。许婉怡希望他和朋友们多联系。 林昱的手指有点抖，删删改改敲不出一条完整的消息，最后只好泄气地把手机拿到嘴边，小声开口。 “抱歉……你有空打电话吗？” 对面没回。 林昱焦躁地用手抓了抓头发。 身边的林以诚捂着脸，发出一点痛苦的呜咽。 “明明已经变好了，之前她不是还说要一家人出去散心吗？怎么会……” 林昱抿了抿嘴唇：“爸，妈会好起来的。” 林以诚怔怔地看着地面，有点魂不守舍：“本来你应该在忙工作室的事才对，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小昱，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胸口闷得发痛，林昱用力捏紧手机，冰凉的指尖上留下一道红印。 “你们没有对不起我，你和妈已经很辛苦了。”他的声音有点发涩，“这次肯定……会没事的。” 手机又重新震动几下，沈允言发了新的消息。 沈允言：对不起，我刚刚去洗漱了。 沈允言：[哭][哭] 沈允言：现在还需要打电话吗？ 沈允言：你需要的话直接打过来就好，我随时可以接。 林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抱了一下林以诚，说：“都会好的。” 他努力撑着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拐角拨通电话。 沈允言拨号的铃声是单位统一的提示音，播完音乐前奏，又切入一个女声开始介绍设计院的背景。 ……现在打电话过去能说什么呢，找人家要点安慰吗？ 林昱突然有点后悔拨出这个电话。 他想挂断，但铃声突然消失，电话接通了。 然后沈允言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有点失真。 他问：“怎么了，林昱？” 第13章 他会怎么想？ “怎么了，林昱？” 沈允言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到床边。 电话那头的林昱没说话，只有隐约的呼吸声。 不太对劲。 沈允言立马追问：“你没事吧？” 林昱的声音终于传来：“我现在在医院……” “你生病了？” “不是，是我妈。”林昱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声音听起来无比艰涩。 “我妈……进手术室抢救了。” 沈允言结结实实愣住了。他抓紧手机，指尖有点发凉。 周一刚见过许婉怡……人不是好好的吗？ “是什么情况，严重吗？” 林昱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间杂着颤抖的呼吸：“医生说是急性胰腺炎……情况很危险。” 沈允言谨慎地斟酌着用词：“那现在……怎么样了？” 林昱：“已经在手术了，如果能成功并熬过危险期，就会很快恢复，但手术风险很大。” 沈允言愣了一下：“那天在医院遇到，你们是……” 林昱的语速有些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隐忍着坦白。 “那天只是复诊，复诊结果很好，我以为已经没关系了，今天却出了这种事。我……太掉以轻心了。” 沈允言安静听着，等待他说完才语气温和地开口。 “不是的，意外的事谁都预料不到，你别因此责怪自己。” 林昱沉默片刻才回复，声音带着一点罕见的怯意。 “我……其实不太会处理这种事。一想到躺在手术室的人是我妈，我就……” “你马上就带她去医院了不是吗？能抓紧抢救就说明还有机会，你的反应很及时。”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下来，沈允言有点不安地等了片刻，还是犹豫着开口。 “林昱？你还在吗？” 林昱：“……抱歉，都这么晚了，还在给你添麻烦。” 沈允言摇头：“不会。” 林昱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平时不会这样，你……不会觉得我烦吧？” 沈允言再次摇头：“不烦。” 做完他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呼气声。 “嗯，谢谢你。其实我只是突然很想和你说说话。” 沈允言：“好，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林昱：“那我……先不挂电话可以吗？” “嗯，先不挂。”沈允言坐回床边，“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好，你累了的话记得去休息。”得到肯定的答复，林昱的声音似乎比之前稍稳了些。 沈允言把手机放在一边开了免提，用电脑搜了点医学方面的资料，心神不宁地翻了几下网页，关掉，再开下一个网页。 林昱那边也没有什么声音，偶尔可以听见他和林以诚在说话。 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那就……陪他一起等吧。 通话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隐约有人在喊病人家属。沈允言有点紧张，也跟着坐直了身体。 ……阿姨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允言耐心地等了片刻，电话那头却一直没动静，有些奇怪。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重新充电到能开机又花了点时间，沈允言打开微信，马上翻看林昱的消息。 林昱：手术很顺利，但是还没脱离危险，我这几天会在医院陪她。 林昱：谢谢你陪我这么久，快去睡吧。 看见手术顺利的消息，沈允言轻轻舒了口气。 沈允言：抱歉，刚刚手机没电了。 沈允言：手术顺利就太好了，你记得好好休息，有什么我能帮上的随时告诉我。 他无意中看到时间，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便放下手机躺好，然而脑海中却仍旧回荡着刚刚的事情。 林昱现在肯定还是很紧张，不知道他妈妈的术后恢复能不能顺利，不过至少手术这关已经过了…… 第15章 紧绷的情绪得到舒缓，困意便一涌而上。沈允言又撑着看了几眼消息，确定没什么事了，这才放任自己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沈允言还是准时坐在工位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自己灌黑咖啡。 本来以为这几天能稍微闲一点，但又有一批图纸要返工，还得同时处理原本安排的工作，时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考虑到林昱那边大概会很忙，他便没有主动再发消息打扰。 直到某天中午，林昱向他发来了新照片。是医院食堂的快餐，普普通通一份饭菜在林昱的镜头下居然显得挺好吃。 沈允言：辛苦了，阿姨的情况还好吗？ 林昱：状况稳定下来了，也能喝点米汤什么的。 沈允言：那太好了，最近陪护很累吧，你要注意多休息。 林昱：你也是。这几天工作忙吗？ 回忆起堆积成山的图纸，沈允言略有心虚：还行吧。 林昱：哦，那就是挺忙的。 沈允言沉默，赶紧转移话题：医院食堂吃得习惯吗？ 林昱：还行，我等着后面找你改善伙食呢。 沈允言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回复道：好，我不会忘记的。 沈允言吃完午饭，回到工位上浅眠了一会，醒来微信就堆了不少工作消息。他一路回复收到ok辛苦了，以至于戳开母亲的对话框时，差点也甩了“收到”两个字过去。 刘琴心：之前那个小学老师你到底联系没有？我听说她妈妈都准备给她物色新的相亲对象了！ 刘琴心：算了，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她，之前王阿姨还给你介绍了另一个，我觉得也挺好，你们先聊聊看。积极点，给人小姑娘留个好印象，知道吗？ 刘琴心：[微信名片] 沈允言无奈，推辞了几句最近忙便退出对话框。 这次说忙还真不是借口，花海栈道项目马上就进入最终验收阶段，他作为总负责人必然是要到场的。 林昱这段时间也要照顾母亲，于是沈允言和他约定好，等两个人都忙完手头的事情后出去吃一顿饭，由沈允言请客。 项目验收当天，甲方、验收小组、监理单位、施工单位的有关人员全部到齐，沈允言坐在人群中，扫了眼和验收组谈笑风生、连声表示全力配合的钱伟华，在内心默默叹了口气。 单看这个项目，到底谁只会埋头苦干还真不一定。 项目资料审核在临时会议室进行，资料专员将材料摆好。 验收小组组长翻了几下资料，忽然出声询问：“这边的钢材检测报告怎么少了两页？设计单位负责人在哪？” 钱伟华赶忙凑过去：“哎，还真是，估计是资料整理的时候漏了。您别急，我让人去补。” 沈允言刚和另一位组员核对完景观设计，正好听见钱伟华向组长解释：“不好意思，沈工这边资料太多，难免有疏漏。我先向您赔个不是，资料都全，马上就来。” 沈允言：“……” 资料是他整合的没错，但他怎么记得自己昨晚就发现少了，是钱伟华承诺早上让人补进来的呢？ 幸好其他地方没再出纰漏，资料审核很快完成，各方人员一起前往实地勘察。 栈道如彩带般向花海深处蜿蜒，甲方的田总环视周围景象，不由得频频点头：“景观和平台设计配合得很好。” 钱伟华抢先一步，语气自然地开口：“田总，您刚刚看到的观景平台正是设计重点之一，我们把外轮廓调整了十几次，就是为了达到现在的效果。” 田总面露赞赏，沈允言在内心默默无语。 外轮廓是改动了多次，但这些都是钱伟华在院内汇报听来的，实际操作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那边验收小组报告螺栓有松动，沈允言在一旁听着，把问题记录清楚。 钱伟华凑过来：“只有两三颗螺栓松了，不如直接让施工那边的技术员来处理掉？” 沈允言略一思忖：“嗯，这样也好，不过可以等巡查完再……” 他话音未落，钱伟华已经把技术员招呼过来：“这边出现螺栓松动问题，拜托你紧固一下。” 交代完，他又满面笑容地面向沈允言：“沈工，这边你先对接着，我去陪着继续巡查，别耽误进度。之前老麻烦你来，这次我多跑跑。” 说着生怕沈允言反对似的，他转头就走，立马加入检察队伍中。 ………… 现场勘查总算完成，组长宣布项目整体合格，但也交代了几项要继续整改的细节问题。随后各方负责人依次在验收报告上签字，这项工作便暂告一段落了。 坐车回去的路上沈允言胸口闷着一股气，忍了钱伟华好几天，今天必须摊开了和他说清楚。 沈允言拉下脸，沉声喊人：“钱……” 钱伟华刚好回头，兴致高昂地给他展示新收到的消息。 钱伟华：“我女儿，小学演讲比赛第一名。” 钱伟华又把消息往下滑：“我女儿，刚接到国际中学录取通知书。” 屏幕里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女孩举着奖状站在舞台正中央，钱伟华的表情自豪又欣慰。 钱伟华：“对了沈工，刚刚喊我是有事吗？” 沈允言话到嘴边又默默拐了个弯：“晚上还有应酬，你别忘了。” 人家大喜日子浇冷水，沈允言做不出这种事情。 酒局上，钱伟华左右逢源，敬完一圈又拉着沈允言继续，说是要“陪沈工感谢大家的支持”。 甲方的田总也是个爱劝酒的，沈允言被左右夹击，不得已又多喝了几杯。 酒局散时，天上下起倾盆大雨。沈允言陆续送走一众领导才打车回去，他没带伞，光从小区门口到家里这段路就已经淋了个湿透。 上腹部的绞痛感越来越强烈，他走进卫生间时险些跌了个踉跄，所幸摸到了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自己。 手机忽然震动，沈允言掏出手机扫了一眼，钱伟华又发来几个文件，说甲方要得急，明天得填完。 刘琴心又发来几条新消息，说白天推荐给你的小姑娘怎么还没加上好友？一直这么被动等着七老八十做光棍吗？ 胃里一阵翻腾，沈允言趴在马桶边吐了一会儿。 晚饭吃的东西全吐完了，吐到后面只剩胃酸，沈允言腿都快站不住。 吐死他算了。 沈允言阴暗地想。 死了就不用上班不用相亲了。 头晕，胃痛，很讨厌。 淋过雨的西装湿漉漉贴在身上很讨厌，钱伟华的阴阳怪气很讨厌，刘琴心的相亲轰炸很讨厌。 沈允言弓着腰站了好一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他没去管，直到感觉能起身了才慢吞吞摸索着取出。 幸好，这次收到的不是工作消息。 林昱：我妈的精神稍微恢复一点了，谢谢你之前关心她。 林昱：这几天你肯定很忙吧，但也要注意休息。 林昱：很期待和你一起吃烤鱼^^ 沈允言定定地看着屏幕，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倒杯热水，吃点药，但他却仿佛被这短短几行字吸引了，挪不动步。 他突然理解为什么前几天晚上在医院林昱要给自己打电话，他现在也很想打电话过去。 明明林昱可能只是客气，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遐想，开始把这份期待当做寒冷雨夜里的暖源。 耳畔一阵嗡鸣，高中时听到的议论开始在记忆里回响。 “还好兄弟呢，原来是想谈恋爱才接近他的，同性恋好恶心啊。” 沈允言的手指在语音通话键上徘徊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勇气按下去。 明明才吐完一轮，他又觉得胃有点难过。 如果林昱知道了自己的遐想，究竟会是什么态度？他会觉得尴尬吗，会觉得无法理解，甚至像那些议论的人一样排斥、厌恶自己吗？ 酸涩感从胃里往上生长，沈允言动了动手指，敲下“谢谢，我也很期待”几个字，点击发送，随后熄灭了屏幕。 第14章 塌方 沈允言摸过手机一看，他定的闹钟没响。 设计院打卡时间是9点，现在已经……8点半了？！ 他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开盖的牙膏没放好，大半截糊在镜子上，白花花一道。 ……总觉得看起来不太吉利。 沈允言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那道印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8：40，沈允言坐在驾驶座上拧车钥匙，但无论怎么拧发动机都只肯勉强嗡鸣两声，最后甚至虚弱地“咔哒”一下，彻底熄火了。 沈允言只好从车上下来，楼上邻居恰好路过，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小沈啊，头一回见，这个时间还没去上班啊？” 沈允言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偶尔突发状况。” 8：45，沈允言站在小区门口等车等得望眼欲穿，这时口袋震动起来，沈允言连忙掏出手机接电话，但下一秒清脆的啪叽声在旁边响起。 第16章 工牌尸体静静躺在昨晚下雨积的水洼里面。 ……。 8：50，早高峰堵车严重，车被夹在中间半天挪不动窝。司机师傅看沈允言一身紧绷，随口搭话：“小伙子，赶时间啊？” 沈允言有点郁闷：“嗯，上班快迟到了，偏偏这种时候车又出问题。” 司机应了一声，跟着吐槽：“哎，车子开久了就这样，我这车前几天也是，马上要去拉客了，结果发现车胎跑气，耽误我一上午。” 沈允言“嗯”了一声，用纸巾认真把工牌上的水渍擦干净，没太有劲回复。 司机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也挺不容易的，一大早就得上班，车坏了还要自个掏钱去。” 沈允言望着窗外的车流：“……是，不过也没办法。” 司机笑了笑：“对啊，也没办法，谁还没个倒霉日子呢。小伙子我跟你说，忍一忍，下班睡一觉，第二天就什么事过去了。” 说完司机打开收音机，早间天气预报含糊地响起来。 “未来一段时间仍将有持续强降雨，请注意出行安全……” 司机忍不住抱怨：“还没完啊？下雨天麻烦得很，天天堵车，路又不好开。” 沈允言没力气再接话，只轻声叹了口气。 到规划院已经迟了半小时，今天工位附近安静得异常，有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看见沈允言来了，便向他投去微妙的目光。 沈允言有些疑惑，这时又有个表情紧张的实习生过来喊他。 “沈工，麻烦您去一趟小会议室。” 沈允言刚想问是什么情况，实习生便慌慌张张跑了，他只好从位置上站起，往小会议室的方向走。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设计院规划一所的所长在，钱伟华也坐在一旁，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陌生人，正中间坐的也是陌生面孔，正表情严肃地看着手上的材料。 没人说话，几尊安静的大佛在会议室排成一排。 ……好大的阵仗，近期头一次见。 沈允言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坐吧。” 所长先开了口，等沈允言在空椅子上坐下，才继续向他说明。 “这几位是调查组的同志，现在有事情要向你核实一下——组长，您请说。” 正中间的调查组组长点了点头：“我就长话短说了。昨天傍晚花海栈道项目发生局部塌方，我们来是要向你通报事故情况，并展开调查。” 心猛地一跳，沈允言有点懵。 ……塌方？怎么回事？ 沈允言：“有人受伤吗？严重吗？” 组长：“有两名工人轻伤，一名骨折，现场已经封控。” 沈允言稍稍松了口气。 组长注视着他，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你是沈允言吧，这个项目是由你主要负责的，对不对？” “是。” “这是现场勘察照片，你认为这次塌方可能与哪些环节有关？” 沈允言接过照片，崩塌的栈道被暴雨冲刷得七零八落，有些触目惊心。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设计方案自己检查了无数遍，也向结构所那边进行了核实，正常情况下是可以抵御暴雨冲击的。 沈允言如实回答：“具体原因我无法判断，会不会是具体的施工细节出了问题？” 组长和记录员对视一眼。 “我们也约谈了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的有关人员，他们都表示施工是严格按照要求推进的。你如何看待他们的说法？” 这句话听起来是陈述事实，但放在当下，就有些暗示问题出在沈允言签字负责的图纸上、而非施工上的意思。沈允言下意识抿了抿嘴唇，让语气尽量显得平和。 “我愿意相信，但前提是他们严格遵守了图纸和项目流程。” 组长继续表情不变地盯着他：“这些我们会查清楚。你还有其他要解释的吗？” “……没有了。”沈允言无话可说。 组长向一边的记录员确认已经记录完毕，随后收回目光。 “从现在开始你要配合调查，暂停手上所有工作，不能离开本市，保证电话24小时畅通，也不允许和有关人员私下接触。清楚了吗？” “清楚了。” 所长在一旁补充：“你等会回工位上，先把所有设计图纸、验收文件、往来记录等相关资料全部整好，电子版、原件一起上交。 “还有钱伟华，你那边的对接材料、结构图纸、检测报告都要提交，一份也不能少。” 钱伟华立刻点头，语气带着点痛心：“明白，我一定全力配合。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组长挥挥手打断了他：“你们先回去，资料整理完马上提交。” 沈允言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正要推门离开却忽然听见组长的声音。 “沈允言，我必须要提醒你。” 他回身，看见对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们不光是在查工程，更是在抓纪律，你需要对自己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件事负责，有情况及时交代，明白吗？” 话说得委婉，但沈允言明白，这某种意义上也是怀疑和警告。 他攥紧了手指，压下胸口的闷胀感，用平静的语气回答。 “我明白。” 从会议室出来，沈允言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手心汗涔涔黏糊糊的不好受。 他抬眼瞥见镜子里的人影，脸色惨白，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憔悴。 项目文件都在，没问题；聊天记录很完整，没问题；所有验收材料都核对过，流程是他一步步盯着处理检查的，也没问题。 但现在偏偏问题就出现了。 塌方……为什么？ 刚验收无误，下了场暴雨就出现塌方……这不是啪啪打他的脸吗。 厕所里面传来冲水声，有两个人低声交谈着。 “沈工之前带的项目都挺好的，这次怎么会……” “可能是急着想做好，反而误事了。毕竟他还年轻，资历也浅，刚升职想坐稳，就更需要成绩来证明自己嘛。” “也是。不过栈道怎么塌的先不说，负责的项目出了这么大问题，那肯定是要担责任的。” “就是啊……” “但是我也听到有种说法，上面好像怀疑沈工收钱放宽建设标准才出的事……” “嘘，这种事情没证据还是先别乱说。” 沈允言安静地站了片刻，他没听完里面的对话，掉头离开了。 他完全不适合坐在现在的位置做决策，最好领导这次就能看清楚沈允言几斤几两把他撤职了。 好在沈允言还只是怀疑对象，不算嫌疑人，不用被扣留，手里的项目都交出去了，沈允言难得享受一回准时下班。 沈允言挤了趟地铁，到家的时候太阳都没落山。他走进家门，将鞋摆整齐、包挂好。 还要做什么呢。他认真地思考着。 对了，烧点热水喝吧，晚饭点个外卖。明天很可能还要继续接受调查，不能再迟到了。 他拿起水壶走到厨房，接好水放到底座上，按下按钮。 没反应。 他以为没放稳，重新拿起来对准，再按，指示灯还是没亮。 水壶坏了吗，那喝点冷水好了。 沈允言拿起装了冷水的玻璃杯，没拿稳，杯子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今天下单个新杯子好了。 他蹲下身，用手将碎片一片片拾起来丢进垃圾桶。其中一片有点滑，他用指尖捡了好几次都没拿起来，便干脆直接去抓。 掌心一阵刺痛，沈允言手一抖，碎片重新掉在地上，在水迹里晕开一丝红色。 他这才发现手掌被割破了，好长一条伤口，汩汩往外冒着血。 他盯着伤口看了片刻，慢慢把头埋下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又急又轻，连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压抑的、细碎的哽咽。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呢。 【作者有话说】 您的林昱正在配送中 第15章 世界末日 暴雨天气仍在持续，连带着交通事故的发生率也跟着升高。两辆瘫痪的车横在马路中间一动不动，后面所有车都无法前进，拥堵队伍越来越长。 林昱也被堵在车流里，他忍不住再次低头查看手机，依旧没看到沈允言的消息。 许婉怡顺利出院，他安顿好母亲后第一时间给沈允言发了消息约饭，但一直到晚上都没收到任何回复。 他觉得有点奇怪，正思考对方是不是还在加班，冯启的语音便发了过来。 冯启：“我今天和几个朋友吃饭，有一个设计院上班的跟我说，沈允言负责的项目出事了？” 第17章 冯启：“好像调查组都去过了，我也不好多问，你记得关心关心他啊。” ——出事了？ 林昱抓紧方向盘，只觉得一股寒意在周身蔓延。 他忽然回想起之前送沈允言去医院时对方错拿出来的那个瓶子，舍曲林，那是抗抑郁或抗焦虑用的药物，他怎么可能认错。 去美国休养前许婉怡吃过各种药，但情绪依旧无法稳定。情绪崩溃最严重的那一晚她不停地尖叫、大哭，推开手边碰到的一切东西，药瓶在混乱中被狠狠砸在地上，白色的小圆片撒了满地。 她的手被划破，流了血，刺目的红色扎在他眼中，也扎在他心上。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记忆里许婉怡的脸开始逐渐变成沈允言的样子，他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地低头看着手上的血。 血液仿佛在逆流，林昱马上翻出沈允言的微信拨打语音通话。 一个，两个，他打了一次又一次，却只得到单调的忙音。 电话又一次被系统自动挂断，林昱抬眼看去，车流仍旧卡着一动不动。 他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把车挪到路边停下，抓起手机往沈允言家的方向冲。 大雨倾盆，雨水不断砸在身上，却无法熄灭内心的焦躁。 幸好，他还记得沈允言的住址。 沈允言拿绷带草率包扎了一下手，止住了血便钻进被窝睡觉。 他睡得不太安慰，梦里似乎一直飘荡着什么声音，有规律地绕着他作响，但他怎么也抓不住声音的源头。 直到从梦中醒来他依旧有点恍惚，半晌才意识到那声音的来源居然是现实——有人在按门铃。 头有些疼，沈允言挣扎着睁开双眼。门铃声停止了，对方开始敲门。 “沈允言——” “沈允言？你在吗？” 这声音相当熟悉，沈允言赶紧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走到门口开门。 “林昱？你——” 他想问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在看见林昱时却突然哽住。 林昱是一路跑过来的，沉着脸，有点呼吸急促，浑身上下都还在滴水。 见到沈允言好端端地站在门前，他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然而他低头又看见沈允言包绷带的手，红色的血正一点点往外渗。 林昱：“你刚才……” 他突然僵住，死死盯着那处伤口，差不多刚平稳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 沈允言顺着林昱的目光，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语气紧张：“林昱？你怎么了？” 他注意到林昱的手指在控制不住地蜷缩，明明在拼命呼吸，却像是喘不上气。 过呼吸——这个答案冒出脑海的一刻，沈允言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来不及拿什么东西了，他立刻拉住林昱，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覆在对方口鼻处。 林昱条件反射地抓紧他的手臂，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力道大得让人有点发疼，但沈允言依旧稳稳地回握住他，努力用平缓的语气引导着。 “呼吸慢一点，吸气，慢慢吐，再来……” 他能感觉到林昱的呼吸在变缓、变长，最终慢慢平复，抓着他的手指也逐渐松开。沈允言松了一口气，正要后退，林昱却忽然抱住了他。 他抱得有些用力，沈允言僵了一下，随即伸手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人的后背。 “没事了。” “嗯……”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直到片刻后林昱才慢慢松开力道放开他，林昱盯着沈允言看了一会儿，有点犹豫地开口。 “对不起，你的衣服……” 沈允言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沾了水，已经泅出一大块湿痕，薄薄一件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出一点身体轮廓。 他有点局促地后退一步：“要不……你先进来？” 林昱在浴室洗澡，沈允言盯着洗衣机里翻滚的衣服出神。 他确实被林昱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现在脑袋还是有点发懵。 就在刚刚他看了手机，里面有一大堆林昱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虽然没看见消息是他沈允言的责任，但是林昱对此的激烈反应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就像是……以前受过什么刺激。 林昱洗完澡，身上套着沈允言之前买大了的t恤和裤子，显得意外合身。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外越来越猛烈的倾盆大雨：“还好你收留我……” 沈允言本想说没什么，但林昱率先凑到他身边，把他的手捧了起来，仔细且小心地检查绷带缠住的位置。 他迈得有点近，沈允言能清晰看见他脸上担忧的表情，刚刚洗完澡的林昱身上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喉结往下滚，一直没入衣服的领口。 沈允言有点尴尬地偏开脸，正打算安抚对方自己真的没事，下一秒肚子抢先咕噜噜叫起来，一阵空虚感从胃部传递到大脑。 ……哦对，他今晚还没吃饭呢。 林昱偏过头，沈允言尴尬地摸摸鼻子，正想解释，但对方先他一步问了出来。 “你还没吃晚饭吗？” 沈允言：“嗯，刚刚有点累就先睡了。你吃过了吗？” 林昱：“没呢，晚上堵车了，有点赶。” 沈允言打开手机翻几下，惊天暴雨，连外卖都停送了。 他只能搬出自己贫瘠的做饭技巧：“那我现在去搞一下晚饭？” 厨房柜子里只剩包挂面，沈允言正在思考煮法，林昱一起跟进了来，厨房瞬间显得有点挤。 林昱：“需要帮忙吗？” 沈允言摆摆手：“没事，我自己可以。” 林昱没走开，依旧盯着他受伤的手看。 沈允言主动抬起手解释：“这是前面清理玻璃碎片不小心划伤的，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林昱的表情并未马上放松：“但是我之前看到你包里放着药……那个是舍曲林吧？” 沈允言回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胃病进医院那次的事。他那天确实不小心把平时用的胃药拿成了抗抑郁药。 沈允言沉默片刻：“对，但是我很久没吃了，只是应急用的。” 看对方表情依旧紧绷，他赶紧补充：“真没事，我挺理智挺积极乐观向上的。” 林昱：“是吗，可是高中的时候你还打算从楼上跳下来。” 沈允言：“……” 沈允言替自己正名：“我明明当时就和你解释过了，那不是跳楼，我被锁在教室里没法出去才翻窗的，如果赶不上考试我妈肯定要说我。而且只是三楼，角度能找好的话也就是骨折，最差的情况也只会摔成……” 林昱脸色不太好，轻声打断他：“我们别说这个了。”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沈允言默默转身拿锅想继续解决晚饭大事，林昱却主动走上来搭住他的肩膀。 “我来帮忙吧，这样省时省力。” 沈允言想了想：“那你帮我烧水吧，水壶坏了，得用锅烧。” “这个坏了吗？” 林昱伸出手按下墙上的插座电源，又尝试拨弄烧水开关，亮了。 哦，原来他刚刚忘记开电源了。 “……”沈允言有点尴尬，别过头假装在冰箱里寻找食材，“鸡蛋你想怎么吃？” 林昱：“随意，煎的煮的我都行。” 沈允言决定选择煎蛋，给鸡蛋翻面时热油发出响亮的噼啪声，溅在他手背上，他手一抖，锅里的蛋就这样壮烈破碎。 “没事吧？” 一只手覆盖在他握住锅铲的手背上，林昱举起他缠着绷带的手仔细打量，确认没出现第二次伤口才把锅铲接过来。 “受伤了不太方便吧，我来煎就好。” 沈允言有点不好意思，决定给自己找别的事做：“那我去调汤底。” 汤底也很简单，就是用面汤把碗里的调味品冲开，林昱煎好了蛋又接过碗去盛面，沈允言一时间没了可做的事，便站在餐厅门口看着。 总觉得林昱忙活的样子才像这个家的主人…… 想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沈允言连忙过去接林昱手上的面，试图争取最后一点主动权。 只吃面条感觉有些单调，沈允言开了罐酱菜，放在两个人中间。 沈允言：“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昱：“本来打算找你约饭的，但发现联系不上你，有点不放心。” 沈允言略带尴尬地低头：“抱歉，我刚刚睡着了……” 林昱：“没关系，能见到你就好。” 沈允言不知道怎么继续接话了，只好有点尴尬地拿筷子去夹桌子中间的酱菜：“这个是我妈自己腌的，挺好吃的。” 林昱说好，也拨了一点到碗里。 沈允言低头认真地把筷子上的面吹凉，小口小口吃着，林昱叼着筷子，视线黏在电视机上，似乎对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动物纪录片很感兴趣。 第18章 “你看那只企鹅。”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沈允言抬眼，刚好看见一只企鹅叼着石头晃晃悠悠往前走，将鹅卵石放在另一只企鹅脚边，然后微微昂首，发出低沉又温柔的鸣叫，像是在诉说心意。 他认真地解说道：“这是在求偶，雄性企鹅会挑选一块最漂亮的石头送给雌性企鹅，当成求婚的礼物。” 林昱哦了一声，嘴角扬着笑：“你懂得好多……而且我还听说，这块鹅卵石既是心意也是筑巢的材料，雌性企鹅要是收下，就代表答应求偶了。” 你这不是也挺懂的吗。沈允言忍不住在内心吐槽。 窗外的雨又大了些，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更清晰了，偶尔有带着一丝凉意的风吹过，都被屋内的热气挡在了外面。 电视机里的旁白继续响起：“雄性巴布亚企鹅会花费数天时间，在冰原上寻找最光滑、最圆润的鹅卵石，以此向雌性企鹅表达自己的心意，一旦雌性企鹅接受，它们便会相伴一生，共同孵化企鹅蛋、抚养幼崽。” 像童话故事一样美好。 沈允言忍不住跟着扬了扬嘴角，气氛变得轻快起来。 林昱用勺子喝了口汤，称赞道：“这个汤底好香。” 沈允言有点不好意思：“是吗？” 其实他平时不怎么做饭，虽然高中时想着以后独立了就得学，但很可惜，他并没有精进厨艺的时间。 也许林昱只是在迎合他，但这种夸奖已经足够让他生出小小的雀跃。 沈允言：“你喜欢就好，下次……” 话到一半他又下意识收住，只是凑合煮了碗面，还基本是人家掌勺的，下次再请他吃这种东西是不是太…… 谁知林昱露出了有点惊喜的表情：“我下次还可以来吃吗？” 沈允言犹豫了一下，点头回应：“当然可以，只要你想的话。” 林昱弯起眼睛：“好，我记住了。” 窗外是瓢泼大雨，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但屋内亮着温暖的灯光，电视机里的两只企鹅正梳理着彼此的羽毛，他和林昱坐在一张小桌前吃着热乎乎的挂面，聊着往事，说到有趣的地方林昱会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眼里的光仿佛要满溢而出。 沈允言忽然觉得，明天就算是世界末日也没关系。 第16章 生日礼物 吃过晚饭，沈允言把林昱领到卧室，给他展示刚换的床单：“你今晚先睡这边吧，床单是我新换过的。” 林昱：“那你打算睡哪里？” 沈允言从柜子里搬出另一套被子：“外面沙发也挺宽敞的……” 林昱摇头，从沈允言怀里捞了被子往外走：“那怎么行，你是主人，是我过来打扰的，要也是我去外面睡。” 沈允言尝试想把被子抢回来：“不不不……你今晚淋了雨。” 林昱侧了侧身子避开沈允言的手，装没听见。自顾自把被子铺好然后钻进去占好窝。 林昱：“谢谢沈老师今夜收留。” 窗外一道闪电当空劈下，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 沈允言神色复杂地盯着林昱看了一会儿，只好叹了口气过去帮他把被角掖好。 沈允言：“那，晚安？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喊我，我今晚不关门睡。” 他有点留恋今晚的时间，但现在也不早了，不能耽误林昱休息。 沈允言回头往屋里走，抬手准备关灯，林昱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我能问问吗？之前你不打算继续联系我……是不是有什么原因？”他望着沈允言，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希望你能告诉我。” 沈允言下意识顿了顿，很轻地摇头。 “没有，你一直都很好。”他诚恳地说。 林昱沉默片刻，突然呼出一口气，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好，我本来觉得和你失去联系很可惜……我们之前关系那么好，我一直…… “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沈允言听完，认真地回应：“我也很珍惜那段时光，和你呆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他把灯关掉，回头时正看见林昱在黑暗里注视着自己。 林昱：“你今天遭遇了什么事情我没办法细问……但是如果需要我的话，随时喊我，希望我能帮上忙。” 沈允言怔愣片刻，点点头说好。 “谢谢你林昱。”他认真地说，“我原本确实有点不安，但有你陪我让我觉得好多了。晚安。” “不用谢我的，你能觉得好一点就够了。”林昱说，“那，真的晚安了。” 沈允言回到床上，闭起眼睛却怎么都无法入睡。 最好的朋友——林昱用如此单纯而真挚的态度对他，他却借着这个身份藏起自己卑劣的喜欢，不断骗取他散发的温暖，并祈祷着这种关系能一直持续下去。 沈允言翻了几个身，想快些睡着，回忆却像气泡一样不断冒出。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两碗面，洗衣机里共同翻滚的两套衣服，还有林昱带笑的表情。他恍惚间有种回到高中的错觉，那时候他们的关系是如此单纯、亲密。 但正是这种相处，才更映照出他的私心有多强烈。 —— “生日？”沈允言从地理杂志里抬起头，表情疑惑地看向林昱，“什么时候？” “下下周。我打算请几个同学吃饭，你要来吗？” 沈允言有些愕然：“可你的qq上不是写着生日在一月——” “一月一日是吗？”林昱笑得没心没肺，“那当然是随便写的了。你当真了？” ……当然当真了，而且还非常认真地放在心里了。 沈允言有点不知所措，他偷偷记住林昱的生日，为的就是给这个好同桌用心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但林昱真实的生日比他预期的提前了好几个月，也就是说他只剩两周左右的时间买礼物。 沈允言悄悄摸了下自己的书包夹层，里面只有可怜兮兮的几张小额纸币。 爸妈一直怕他乱花钱分心，对他的零花钱管得严，能攒下的钱实在太少，两周时间根本不够他买什么像样的礼物。 似乎看出他的局促，林昱笑着开口：“你不用准备什么，人过来玩就好，你看冯启从来不给我送生日礼物的。” 冯启不满地回过头：“嘿，我俩什么关系，谈这种东西多生分，我平时给你的还少吗？” 林昱：“那是，我们俩哪用得着等生日。” 林昱态度轻松，说不在意礼物肯定也是真的，但沈允言心里却过意不去。 他已经受了林昱很多关照，这次无论如何都想给对方一点回馈。 哦，但是他还没想好礼物该送什么呢。 “对了，你杂志看到哪里了？” 听见林昱的声音时沈允言正给杂志上的一个景点画上五角星符号，他下意识愣了愣。 “我看完了，马上就能还你……” 林昱连忙摆手：“不着急，我只是好奇你在看什么。” 沈允言给他展示自己的笔记：“杂志上说这里的秋季红枫会非常漂亮，而且山顶能看见独一无二的星空，运气好的话还有流星。” 林昱兴致勃勃地点头，但沈允言却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话说这是你的杂志，让我像用教辅一样画重点真的没问题吗？” 林昱：“没关系啊，这样才有阅读的痕迹嘛。” 他伸出手想把杂志接过来，但沈允言刚刚画上的新鲜墨迹还没干透，纸页蹭过他的手腕内侧，留了个小小的星型印记。 沈允言：“……！” 他下意识盯着那个印子看，林昱却若无其事地翻着杂志，还向他道谢。 “谢谢你的笔记，你好认真啊。” 这时前排的冯启回过头：“哎林昱，你确定不参加篮球队了吗？” 林昱点点头：“嗯，我还得准备艺考的作品集。” 冯启抬眼，目光恰好扫过林昱手上的杂志，便夹着嗓子吹捧他：“我去，你都这么牛了还在努力拼搏啊，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冲击世界冠军啊？” 林昱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去你的，笑我是吧。” 两个人开始打打闹闹，沈允言默默拿了本新杂志，一边翻开一边任由思绪漂浮。 他确实对杂志很感兴趣，不过做笔记还是受林昱所托。也不知道林昱为什么坚持要自己帮忙标注一些有意思的地点，他沈允言能有什么审美…… 哦对，林昱的礼物还没着落呢，先思考这个吧。 沈允言将杂志翻过一页，开始继续头脑风暴起来。 放学以后，沈允言争分夺秒地出了校门。 附近唯一的相机店离学校也有点距离，他必须抓紧时间才不会被家人看出异常。 他推门进入，有点拘束地环视四周，老板热情地对他打招呼，问他想要什么。 “有没有适合送礼的相机配件？” 第19章 看见他身上的校服，老板略微思考了一下，指了指旁边柜子里的商品。 “是送朋友的？那些可能比较合适噢。” 沈允言浏览着柜子里的商品，相机清洁液有点敷衍，三脚架他不懂该怎么买……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旁边的几条相机腕带上。 林昱之前吐槽过原厂的腕带太硬，磨手，那他应该会需要这个吧？ 老板走过来看了眼：“送相机腕带？这个实用，而且每次用的时候看到就能想到你，能记你的好一辈子……” 能记我的好一辈子…… 沈允言：“老板，相机腕带有推荐吗？要舒服一点的。” 老板：“腕带吗，我推荐这款真皮的，舒适度肯定够，而且调节方便，质感高级。” 他把那款腕带取下来，沈允言接到手里小心地摸了摸，确实足够柔软，看起来也牢固不易坏。 沈允言有点心动：“多少钱？” 老板：“399，看你是学生，再给你打个八八折吧。” 回想起包里那点钱，沈允言沉默了。 见他为难，老板便拿了张传单递给他：“你可以再慢慢挑，店里都有货，不着急。” 沈允言接过传单，和老板礼貌道谢，回身走出店门。 他一边浏览传单上的商品一边慢慢往前走，没出几步却忽然感觉肩膀被人用力撞了一下，传单脱手而出，飘飘扬扬落在地上。 沈允言下意识抬眼，映入视线的却是熟悉面孔。 罗一平，因为成绩挺好经常被提名表扬的同学之一，他们接触不多，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似乎总对他非常冷漠。 这次也一样，撞到人以后罗一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但见到是沈允言，便表情冷淡地看着他。 沈允言有些无语，但也没打算和他计较，低头去捡那张传单。 就在他伸手时，视野里忽然骨碌碌滚进一个篮球，随后赵鑫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喂，帮我拿过来一下！” 罗一平整个人顿了顿，随后弯下腰去抱起那个篮球，转身往后走去。赵鑫鹏就站在后方街道不远处，等着他把球交到自己手里。 沈允言：“……” 他一声不吭，捡了传单便掉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赵鑫鹏的出现让他有点不适，之前林昱受伤的账还没跟他算呢。 但是算了，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腕带的钱从哪里来……要怎么样才能不让爸妈发现？ 他一边思考一边往回走，路过补习机构门口时，沈允言无意中看到门口张贴着招聘临时助教的海报。他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进去。 林昱推开家门，爸妈又外出旅游了，他本打算自己做个创意晚餐来解决，却忽然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 他有点惊讶：“爸，妈？你们不是在国外旅游吗？” 林以诚：“我们提前回来给你过个生日。” 许婉怡也笑着点头：“是啊，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要的？” 林昱感动地上前，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知道你们回来陪我，我就特别开心了。”他认真地说，“但是生日当天我和同学约好了要一起吃饭……” “那我们早点请你吃。”林以诚顺口问，“你打算请谁，需不需要爸爸妈妈赞助一点？” 林昱掰着手指数了几个人，说到沈允言的时候略带犹豫。他和自己的其余朋友都不算熟悉，会不会因此婉拒，或者产生尴尬？ “担心的话，你要不要单独请允言吃饭？”许婉怡提议。 林昱点点头：“我也觉得，后面我再问问他吧。” 吃完晚饭，林昱打算陪爸妈看会儿电视再去写作业。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忽然收到新消息，他打开聊天界面，是冯启。 冯启：[图片] 冯启：你看，这是谁？ 林昱点开照片，是冯启的补习班，桌子后面有个眼熟的人影。 沈允言在认真地给同学解答问题，后面还排了一小支队伍。 冯启：没想到学霸这么勤俭持家，还来打工做助教[拇指] 林昱有点惊讶，他印象里沈允言的家境不差，应该不需要出来打工挣钱才对。 是经济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要不要关心他一下？ 他暗自记下了这件事，准备之后再继续观察。 【作者有话说】 抓一下萌新期的尾巴，今晚双更~下次更新是一周后啦 第17章 好运符 有了补习班助教的任务，课间就变得有点忙碌起来。 这天沈允言在教室里写补习班的教案，磨蹭了一会儿快迟到了才从班里出去上体育课。他出门的时候有点匆忙，刚跑两步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罗一平，对方表情有点慌张，但抬眼看见他又很快啧了一声，低下头离开了。 沈允言：？ 他到底哪里得罪罗一平了，想不通。 放学沈允言照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却发现身边的林昱始终没走，而是在抽屉里翻着什么。 他把书包拿出来，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堆在桌子上检查，确认半天才把它们重新扫进书包。随后他又探着头，把抽屉里的其他东西一点一点掏出来。 沈允言有些疑惑：“怎么了，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林昱直起身，皱着眉头回答：“好奇怪，我的相机找不到了。” 他抿着嘴唇，手上飞快动作，将每个夹层都打开翻了一遍还不够，又开始把书包重新掏空。 这动静让冯启也注意过来，他被林昱紧张的反应吓了一跳，有点诧异：“你表情也太难看了，这相机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林昱犹豫地摇头：“也没什么……” 冯启安慰道：“是不是你没带出来，或者放在哪忘了？再回忆一下。” “嗯，好。”林昱笑了笑，但沈允言却觉得他表情有些勉强。 林昱将书包和桌子周围又翻一遍，还是不见相机的踪影，他有点泄气地垂着头把书包背上，和沈允言、冯启告别的声音都低了几度。 沈允言和他说了再见，随即加快速度把书包收拾好，悄悄从另一侧楼梯下到老师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他隐约有种预感。 班主任还在，见是沈允言，便和颜悦色地问他：“怎么了允言，有什么事吗？” “老师，请问可以申请调监控吗？”沈允言露出苦恼的表情，“我写了一半竞赛资料好像找不到了，我想看看是什么时候掉的、掉在哪里了。” 班主任表情无奈：“下次小心点啊，我给你开个申请单，你拿着这个去找保安调监控吧。” 班主任把签好字的申请单给沈允言，沈允言拿着它一路小跑，提交以后很快便有保安来领他进监控室。 “是什么时候丢的东西？”保安一边操作电脑一边问。 沈允言：“应该是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左右……” 保安拖动时间进度条，第三节是体育课，沈允言动作较慢，离开时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正当他出门的时候，走廊上却有个人匆匆忙忙往教室里拐，和他撞了个正着。 他被撞得往后一个趔趄，撞人的罗一平推了推眼镜，抬头扫了眼班级的门牌，又掉头离开了。 沈允言抿了抿嘴唇，全神贯注地看着画面。 三班这节也是体育课，但罗一平并没下楼，也没回三班，而是又出现在了他们班教室门口，他飞快东张西望了一下，钻进了教室里。 片刻以后，他重新走出来，有点紧张似的拽着校服外套，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监控正好能拍到走廊尽头，罗一平背对摄像头站了一会，随后另一个人影从楼梯走上来，靠近了他。 是赵鑫鹏。 赵鑫鹏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罗一平回过头，把什么东西从衣服里侧拿出来，交到赵鑫鹏手中。 两人站得有些远，但沈允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林昱的相机。 他心猛地一沉，最糟糕的猜测还是成真了。 第二天早上，沈允言找了个课间来到三班门口。 罗一平似乎完全没想到沈允言会有事找他，表情有点诧异，但还是跟着他走了出去。 眼看接近了平时没人会去的角落，罗一平有点迟疑地停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允言决定直入正题：“昨天下午体育课之前，你是不是进了我们班的教室？” 罗一平皱起眉：“我走错班了而已，有问题吗。” 沈允言：“我说的不是你遇到我那次，我走以后你又去了一趟，还拿了别人的东西，不是吗？” 罗一平僵了一下：“什么？” 他似乎打算装傻到最后，沈允言不得不直白地指控：“你拿了林昱的相机，然后交给了赵鑫鹏，监控都拍下来了。” 罗一平往后退了两步，他攥紧衣服下摆，脸上闪过肉眼可见的慌乱。 第20章 沈允言乘胜追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现在事情还没闹大，你还来得及把东西还回去。” 这话让罗一平有所动摇，但仍旧露出怀疑的神色：“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告诉其他人？” 沈允言有点无语：“……说出去我能有什么好处？” 罗一平还是不太信任地盯着他看：“如果我现在帮你拿回来，你又说出去了，你就是大好人，是正义使者，而我不仅变成小偷，还得罪了赵鑫鹏。” 沈允言平静地注视着他：“但你把相机交给赵鑫鹏，就能确定他不会把这件事当成你的把柄？” 罗一平哼了一声：“他为什么要拿这件事威胁我？相机在他手里，又不是在我手里。” 沈允言摇了摇头：“要是被人发现相机在赵鑫鹏那，他一口咬定是你偷了送给他的，你说得清吗？我能通过监控查到你，别人也能。” 这话让罗一平噎住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沉默许久才咬了咬牙，语气带着不甘。 “算了……我去要回来，但你得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要是敢骗我，你就看着办吧！” 沈允言点头：“我说话算数，这件事只会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事情能解决，如果让他们恼羞成怒把相机弄坏，就得不偿失了。 见他答应，罗一平扭头就走：“……你等着，相机我现在就去要。” 他逃跑似的迅速离开，沈允言跟在他后面回到三班门口，他没靠近，只在后门等着。 不一会，罗一平不声不响地从后门出来，避开其他学生把相机塞给沈允言，还没等沈允言说什么，他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教室。 沈允言回到教室时，林昱依旧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看杂志，他粗略翻了几页，又在沈允言写了标注的地方停下来仔细看。 沈允言坐回位置上，轻轻戳了戳他，将手里的相机递过去。 林昱愣了，他瞪圆了眼睛，一下坐直身体：“你在哪里找到的？” “我刚刚……去了一趟失物招领处。”鉴于刚刚答应过罗一平不告诉别人，沈允言换了个说法，“你是不是不小心落在哪里了？” “可能吧？虽然我感觉好像没把这个拿出去……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帮我带回来。” 林昱接过相机，启动电源检查着功能和里面的照片，表情不觉间变得柔和。 看着他的眼神重新亮起，沈允言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将手伸进书包夹层，从里面取出自己昨天放进去的小挂件，推到林昱面前。 “这个送给你。” 林昱放下相机，将挂件轻轻拿起来。 挂件长得朴素，是个透明亚克力材质的小巧御守，没有其余装饰，中间夹着一片四叶草。 “这个是？” 沈允言：“这是我的护身符，我之前考试都带着，很管用。你最近不是要去参加摄影竞赛吗？之后还要参加培训和艺考……希望你能有个好运气。” 林昱最近……又是受伤又是丢东西的，似乎运气不是很好，希望他能一切顺利转转运吧。 但这么个简陋小挂件躺在林昱手心里，显得有点不起眼，况且中间的四叶草还是他以前在草丛里自己摘的，其中一片叶子比其他的小了一圈，不是特别美观。 沈允言略带局促地移开视线：“不喜欢的话也不用勉强……” 他话刚说一半，林昱却立刻把挂件握在手里，生怕他反悔似的。 “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林昱的表情分外认真，他轻轻用指腹摩挲着挂件表面，仿佛真的在吸取好运。 “有你的祝福，我就更自信了。” 听了他的话，沈允言心中也升起小小的雀跃。 “那就……提前祝你拿大奖。”他同样认真地回应。 林昱对他笑了笑：“好，不过我还有最后一张照片拿不定主意，等过几天模考结束了你帮我一起看看？” 沈允言：“……我吗？” 林昱：“是啊，我一直觉得你审美挺好的，你看我就不找冯启。” 捕捉到关键词的冯启立刻回过头丢了块橡皮砸林昱：“嘿，你什么意思？” 两个人又开始打打闹闹，沈允言被他夸得有点局促起来，低头把脸埋进书里。 “对了沈允言，你平时考试都带着这个护身符，现在给我了……”林昱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沈允言。 沈允言摇摇头：“没关系的。” 带来好运的护身符——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也知道这种东西没那么灵，更多是一种心理安慰而已。 林昱握着护身符，但没马上放进口袋，而是去握沈允言的手，将他的手包在掌心中。 “那现在我们的好运气绑定在一起啦。”他笑着说。 林昱的手干燥又温暖，触感源源不断传递过来，让沈允言有点心跳加速。 “什么好运气？模考求好运吗？”听见后半段的冯启刷一下转过头，“我也要学霸保佑我，我爸说这次有进步就给我加零花钱。” “啊，啊？”沈允言有点错愕地看着冯启，“怎么保佑？” 冯启抓着沈允言的手握紧了用力晃晃，闭紧眼神虔诚地祈祷：“考的全会，蒙的都对，考的全会，蒙的都对……” 沈允言一手抓着一个，表情有点忍俊不禁起来。 林昱用手肘碰了碰冯启：“干嘛，想抢我的好运啊？” 冯启也不甘示弱地碰回去：“你才干嘛，学霸是你家的啊？” 沈允言颇为无奈：“好了，你们别吵啦……” 第18章你怎么能跳楼呢！？ 模考如期而至，沈允言的考场在二楼，但楼梯刚爬了一半，就有人伸手拦住了他。 是罗一平，他看起来不太情愿，但语气有点着急。 “老师让我找你一起去拿东西。” 沈允言有点奇怪：“拿东西？现在吗？” 罗一平：“对，现在去，马上开始考试了，我们抓紧点吧。” 他自顾自往楼上走去，沈允言一头雾水地跟在他后面。 他们离开教学楼，一直上到另一栋旧楼的三楼，来到尽头的储物间，罗一平摸出消防柜上的钥匙，解了挂锁拉开门栓，侧身让沈允言往里走。 “老师说要拿什么？”沈允言问。 “挂钟。”罗一平说，“有两个教室的钟坏了。” 沈允言跟着他走到柜子前，透过蒙尘的玻璃往里看。柜子里面杂七杂八堆了不少东西，很难分辨究竟放在哪。他拉开柜门，从上到下粗略扫了一遍，却没看见类似挂钟的东西。 “挂钟好像不在这……” 沈允言回过头，却忽然看见原本站在身后的罗一平已经退到门口，和沈允言对视的一刻他猛地别过头，握住门把用力一拉。 “砰——” 门在沈允言面前合上了，随后响起一阵仓促的喀拉喀拉声，沈允言一惊，立马跑到门口，但无论怎么使劲门都纹丝不动。 门被锁了。 沈允言用力拍门，大声喊罗一平的名字，喊有没有人在，然而门口毫无回应，只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罗一平身上那种怪异的感觉终于找到了缘由，但他发现得太晚了。 现在应该怎么办，在这里等人来吗？不行，模考马上就开始了，如果不自己想办法的话…… 林昱再次探头看向靠走廊的窗户，有几个学生匆匆忙忙跑过，但依旧没有沈允言的身影。 沈允言的考试座位就在他的斜对角，但已经接近开考了，那个座位上依旧空无一人。 ……他怎么还没来？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在检查试卷袋，林昱继续焦躁地盯着走廊。 外面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他攥紧手指，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监考老师注意到他：“同学，马上就开始考试了。” 林昱：“老师，我急着上厕所。” 监考老师皱起眉头，但看到他焦急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抓紧时间，之前怎么不去？” 林昱立马出了教室，沿着走廊飞快奔跑，寻找沈允言的身影。 他到底去哪里了……？ 沿楼梯向下的时候他看见冯启气喘吁吁地往上跑，冯启也注意到他，被他脸上冷峻的表情吓了一跳。 冯启：“马上开考了，你怎么还往外跑呢？” 林昱：“你看见沈允言了吗？” 冯启一愣：“没，他还没到考场吗？” 林昱匆忙点头，他来不及解释，继续往楼下冲去。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沈允言冷静得很快，发现没人回应后他便暂时停止敲门，环视四周，开始思考对策。 门是从外面栓上的，里面肯定打不开，这边地方偏僻，现在又马上考试了，根本不会有人过来，只能想别的出路了。 沈允言在房间里来回转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面前的窗户上。 第21章 除了门，这是唯一能与外界连通的地方。 他费劲地移走挡在窗前的旧课桌，把窗户推开。冷风在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沈允言整个人下意识缩了缩。 他探出头去观察，此刻外面的道路和操场上也空无一人，可以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窗户旁边有水管，右下角还挂着一台老旧的空调外机，虽然看着不算稳定，但应该勉强能借力。 如果先跳过去，然后再扶着水管往下爬呢？三楼也不算太高，把背朝后的话，中途摔下去也不会撞到头吧……？ 在心里盘算着可行性，沈允言扫了眼手腕上的表，离开考只剩下几分钟了，得抓紧时间。 他扶着窗户把自己往上带，先将一条腿跨过去骑在窗沿上，再探出半个身子，努力去抓旁边的水管。 管道沾了水，有点滑，沈允言够了几次都没抓稳，他用冰凉的指尖握住窗框，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重复。 没关系，你可以，你可以的—— “沈允言——！” 耳畔忽然传来熟悉的喊声，沈允言身体一僵，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往楼下看。 “……林昱？” 他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去考试了吗，却仿佛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噎住，半晌说不出话。 林昱拼命朝他挥手，声音都急得变了调：“你别冲动！快回房间，我现在上去找你！” 沈允言应了一声，小心地把自己从窗户上摘下来。 不出片刻，脚步声就接近了门口，林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沈允言，你在里面吗？” “我在这！”沈允言赶忙跑到门口回应。 门发出砰砰声，林昱用力扯了几下挂锁，当然，这样没能把锁打开。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你知道哪有钥匙吗？” “钥匙……”沈允言猛然想起罗一平的动作，“之前是在消防柜上，你看看还在不在那边。” 林昱摸索一番，却只摸到满手灰尘，钥匙已经不在原位了。 “不在。”林昱忍不住砸了一下消防柜，语气有点焦躁起来，“是谁锁的门？我现在就去找他——” 沈允言攥紧手指，身体依旧发冷发颤，但林昱的声音已经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罗一平，但是我觉得他不会给你的，而且钥匙有可能已经不在他身上了，直接找老师吧。” “该死……”林昱咬牙，“那你等一下，我去找班主任。” 他迅速从门前跑开，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过了十几分钟左右脚步声便回到了门口，沈允言却觉得仿佛等了一个世纪。 “沈允言？” 是班主任的声音，沈允言赶忙应答。 班主任赶忙翻找起储物间的钥匙来，林昱盯着她手中的钥匙串，语气带着急切：“老师，他要赶不上了。” 班主任终于抽出一把钥匙：“在这呢在这呢！”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门终于打开了。 林昱焦急的表情出现在视野里，看见沈允言的一刻他便赶紧伸出手，去抓沈允言的手腕。 “快，你们马上去考场！”班主任催促。 “谢谢老师！” 林昱拉起沈允言，沿着走廊迅速冲出去。 胃仿佛被拧在一起，沈允言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消失，只有林昱的触感和温度引着他不断向前。 他们飞快地穿越走廊、楼道，一路狂奔到考场门口。眼看就要进门，一只手横空出现，把他们挡在了门外。 监考老师：“已经开考十五分钟了，现在不能进场。” “老师，他不是迟到，是被人故意锁起来了，您至少让他先进去吧。” 监考老师摇着头，林昱的恳求也没能让他动摇：“你们班主任打过电话了，但模考有规定，不管什么原因，超时都是不能通融的。” “但是——” 林昱话音未落，另一名老师便皱着眉头过来赶人：“怎么回事？考场不许喧哗。” 两人只好默默从教室门口离开，往楼梯口移动。他们都没什么力气去散步，便在花坛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昱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罐汽水，两个人坐在花坛边一人一瓶喝着。 沈允言捧着易拉罐喝了几口，甜味和气泡的刺激让他稍稍平复了些。 林昱还是有点心有余悸：“你怎么能跳楼呢……刚刚多吓人，我心脏都要飞出来了。” 沈允言认真对他解释道：“我没有要跳楼，我只是想沿着水管爬下去或者滑下去。” 林昱严肃反驳：“怎么可能那么顺利？你又没训练过，大概率会摔伤的。” 沈允言：“但是那边太偏僻了，一般没有人经过，我如果不自救的话，下午的考试可能也得错过了。” 林昱：……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主动换了个话题。 “说来你刚刚说钥匙在罗一平身上？难道是他把你锁起来的？” 沈允言默默点头。 林昱忍不住皱眉：“他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啊？无缘无故的。” 沈允言：“我也不知道……说来我们都不是一个班的，其实不太熟，但他好像一直不太喜欢我。” 林昱低下头，用指腹摩挲着汽水罐子。 “抱歉，如果我再早点出来找你的话……就能早点把你放出来了。” 听见林昱艰涩的声音，沈允言摇了摇头：“你没有错，错的是干这种事情的人。而且我才要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找我，你不会错过进场的。” 冷风迎面而来，灌入沈允言的喉咙和鼻腔，让他后知后觉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 只是耽误几分钟倒还好，现在直接少了一门的分数，到时候老师会怎么说，家里会怎么说？而且林昱也因为出来找自己进不了考场…… 沈允言低下头，声音在喉咙里梗了半晌才被吐出：“……对不起。” 察觉到他的情绪，林昱伸出手，轻轻握了下他的手腕。 “这当然不是你的错。”他说，“下午我们一起去考场吧。” 沈允言点点头：“嗯。” 林昱依旧看着他，有点犹豫地开口：“你……是不是没有和我说实话？” 沈允言微微愣了一下，林昱继续说道：“你被锁这个事情其实和我有关吧。相机根本不是你在失物招领处找到的，是赵鑫鹏和罗一平搞的鬼对不对？” 沈允言呼吸一滞，有点紧张地看着林昱：“为什么你会猜到？” 林昱：“怎么说呢……你不太擅长撒谎。其实我后来也去查监控了，但是既然你选择了不说出来，我觉得还是要尊重你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有点愤怒起来。 “这是报复吧？赵鑫鹏也好，罗一平也好。我不知道为什么赵鑫鹏一直对我有敌意，他总觉得自己没进篮球队是我害的。我本以为和他别计较就可以让这件事平稳过去，但是现在这两个人牵扯到了你，我没办法放着不管。” 沈允言略一思考：“其实之前有一次我在路上遇到他们，赵鑫鹏命令罗一平捡球，他一句话没说就乖乖拿着球过去了，我觉得……罗一平可能也是被威胁的？” 林昱的表情变得有点无奈：“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对你产生了实际的伤害，都是错误的。你不用去考虑他的理由，保护好自己才更重要。” 沈允言点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好，谢谢你关心我。” “你也太善良了……” 林昱忍不住叹了口气，沈允言就坐在他旁边，手捧饮料认真地思考着，头顶有一撮头发不知何时翘了起来，随风摇摇晃晃，显得有点失落。 他很想搓一搓沈允言的头顶，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了很喜欢的一个小场景，沈·翻窗运动员·允言? ???? 第19章 恶意 考完最后一门试，沈允言被老师叫走去帮忙，林昱则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后门找冯启。他离开教学楼往后门走，半途却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我看过了，林昱的相机里面没有那时候的照片。” 声音从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传来，是赵鑫鹏在说话，林昱犹豫了一下，悄悄靠近声音的源头。 “鹏哥，是不是他把照片删了啊？太狡猾了。” 说话的人是赵鑫鹏的跟班，赵鑫鹏冷哼一声，语气不屑。 “他估计备份了，打算等后面再拿出来。真以为把事情曝光了姓孙的会感激他？还有沈允言，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和他一样想做正义使者？感动谁啊。” 跟班：“话说鹏哥，沈允言会去找老师吧，那老师就会找罗一平，他到时候把你卖了，说出来是你让他干的，该咋办？” 赵鑫鹏嗤笑：“随便，反正锁门这事本来是他自己做的。而且我没把沈允言怎么样吧？缺一门考试分而已。 第22章 “对了，那个姓孙的蠢货听说得什么抑郁症退学了，当初可是他说好了给我传答案，考试的时候又临时反悔。我可是给我爸揍了一顿，给他点小教训怎么了。” 脑海中有什么声音轰然作响，林昱用力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在尽力压抑情绪，但赵鑫鹏的语气越是轻描淡写，他就越觉得内心的冲动翻涌而上。 “你说什么？” 赵鑫鹏和跟班都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才注意到从树丛后出现的林昱。他扬了扬眉毛，语气带着挑衅。 “藏不住了是不是，正义使者？” 林昱：“……你一而再再而三想干嘛？都说了你没进篮球队和我没关系！” 赵鑫鹏：“你以为我会信你？你不就是拍到了所谓霸凌的证据，等着跟老师打小报告，说我欺负那谁吗？” 林昱一步上前，猛地出手揪住他的衣领，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怒火：“你错了，我之前没证据，但现在我知道了。对无辜的人搞校园霸凌，你算什么东西？！” 赵鑫鹏被他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很快也跟着恼火起来，用力扯住他的手腕。 “搞笑，以为你那点心思别人都不知道是吧？”他冷笑着说，“你相机里的照片我都看过了，怎么，拍这么多沈允言，你是真拿人家当模特还是每天晚上都在对着人家——” 他没能把话说话，林昱一拳径直挥向他的脸，给了他一记重击。 赵鑫鹏被他打得往后一个趔趄，但很快便重新站稳，也照着林昱的脑袋一拳回敬上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跟班被这架势吓了一大跳，抄起书包飞似也地逃离现场。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被拳头砸中的地方疼得发麻，可林昱浑然不觉，沈允言跨出窗户、小心翼翼想往下跳的场景一次又一次在脑海里浮现。 如果他发现得晚一点，如果他去得晚一点的话，会不会就——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教导主任的呵斥在耳畔炸响，他扯开缠斗的两人，脸色铁青。 “跟我去办公室！” 沈允言把最后一叠作业放在桌面上，班主任和蔼地对他笑了笑。 “辛苦了，谢谢你帮忙拿东西，抓紧时间回去吧。” “好，老师再见。” 他转头准备离开，班主任又叫住了他。 “允言，补考的事情，我这边会再给你和林昱争取一下的。” 沈允言心里一暖：“好，谢谢老师。” 他和老师礼貌道别，走出办公楼，却忽然看见楼下有个熟悉的人影在徘徊着——是冯启。 他有点奇怪，林昱和冯启之前明明约好考完试一起去玩，现在冯启怎么一个人站在这？ 正想着，冯启一抬头看见了他，表情焦急地冲他招手。 冯启：“出事了！林昱被教导主任抓走了。” 沈允言大吃一惊：“为什么？” 冯启皱着眉：“我看见他和赵鑫鹏一起被带走，好像是突然打起来了……学霸你来得正好，要不咱们一块上去看看？” 沈允言和冯启上到教导主任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一出楼道便看见两个人站在走廊——林昱表情阴沉，脸上、手臂上挂着不少淤青和擦伤，赵鑫鹏站在和他有点距离的地方，脸色同样不好看。 教导主任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似乎在生气地打电话通知两个人的班主任。 沈允言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林昱……？你这是怎么了？” 冯启跟在他后面，看见林昱的样子时也结结实实吃了一惊：“我靠，你这什么情况？” 看见来人是沈允言和冯启，林昱的表情缓和了些，有点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抱歉，吓到你们了吧。” 沈允言走过去，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发生了什么？” 林昱正要开口，教导主任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让林昱和赵鑫鹏过去谈话。 进门前他轻轻握了下沈允言的手指：“不用担心我。” 沈允有点担忧地目送他进门，回头却忽然瞥见一个影子在楼梯口探头探脑。他顿了顿，让冯启先在这里等着，自己则快步跑过去，出声叫住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你站住。” 罗一平停下脚步，沈允言凝视着他，直白地抛出质问。 “相机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罗一平别开视线：“你就想问这个？那我无可奉告。” 他掉头想走，沈允言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拦下。 “林昱和赵鑫鹏起冲突的事和你有关系吧？”他追问道。 “……没关系。” “撒谎没有意义，赵鑫鹏不会包庇你的。”沈允言紧盯着他，“不光是偷相机，锁门这件事也是你们一起策划的，对不对？” 罗一平的表情出现一闪而过的仓皇，他想甩开沈允言，但越是挣扎越是被用力抓紧。他恨恨地瞪了沈允言一眼，忍不住拔高声音。 “是又怎么样？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我怎么考排名都超不过你，帮老师做再多事也没有用，也没人真心和我做朋友，到头来还是你最优秀，你最受欢迎，凭什么？我哪里比你差？” 沈允言胸口微微起伏，他用力攥紧手指，才克制住内心的冲动。 所以这不是威胁，而是一场合谋？ 他觉得心寒，更觉得可笑。 这人怎么这样……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就能干出这些荒唐的事情？ “所以呢？你想要什么就光明正大去争取，现在事情演变成这样，你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吗？还有谁会同情你、站在你这边？” 像是被针刺中，罗一平下意识猛地往后缩，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辩解也说不出来。 那边冯启恰好匆匆忙忙跑来，见到两人对峙的情景不由得愣了一下：“你们俩都在吗？教导主任说让你们去核实一下情况。” 沈允言抿了抿嘴唇，甩开他往办公室走去，连一个眼神也没留下。 第20章 换座位 办公室里弥漫着低气压，教导主任皱着眉头，眼神在四个人身上轮流扫过。 “我已经让班主任联系了你们家长，今天把这事情处理完再回去。听见了吗？” 所有人都沉默着，沈允言有点不安地侧过脸，偷偷扫视林昱身上的伤痕，察觉到他的目光，林昱偏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看到林昱的表情，沈允言的心反而揪了一下。他很想问林昱疼不疼、家里人会不会说他，但话到嘴边却又干涸了。此刻的他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他也被叫家长了……刘琴心来学校，总觉得没好事，而且他现在还缺了一门课的考试成绩，他还得想好到底怎么跟刘琴心解释。 两位班主任很快就来了，几个人的家长也陆续抵达。 最先来的是林昱妈妈，见了林昱身上的伤口，许婉怡忍不住心疼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先客气地道歉，并向老师询问具体的情况。 赵鑫鹏爸爸是第二个来的，刚进办公室就瞪着赵鑫鹏，语气强硬：“小兔崽子，又给我惹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沈允言妈妈随后也到了，刘琴心板着脸进门，虽然老师说沈允言没做错什么，但被叫家长这事还是让她脸上有点挂不住。 最后一个来的是罗一平的外婆，老人家一脸担忧，表情焦急：“老师，我们家一平出啥问题了？他爸妈平时都不在，有什么就跟我说吧。” 事情的前因后果很快就说清楚了，沈允言没心思在意罗一平和赵鑫鹏不情不愿的道歉，只忐忑地用余光看向脸色阴沉的刘琴心。 “老师，多的我就不说什么了，其他人的矛盾跟允言无关，但他现在耽误了重要的考试，这怎么行？” 班主任安抚道：“允言妈妈，我理解您的心情，这次会给允言单独安排语文补考，虽然不计入正式排名，但不影响我们了解他的学习情况。” 刘琴心脸色稍缓，但还是瞥了眼旁边的其他几个学生：“哎，我知道老师们很忙，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多教育教育孩子。注意力要是都放在学习上，哪来这多么矛盾呢。” 事情说得差不多，沈允言在这件事里算单纯的受害者，班主任便告诉他和母亲可以先回去。 但刘琴心没走，反而面向班主任：“老师，我还有件事想问问，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教导主任点了头，于是班主任跟着刘琴心来到走廊，沈允言也跟了出去。 看周围没人了，刘琴心便开门见山：“老师，我想给允言换个座位。” 沈允言吃了一惊，下意识抬头去看她。 刘琴心没在意沈允言的反应：“我想让他坐在乖点的、成绩好点的同学旁边，或者干脆就一个人坐，安静。他这个同桌吧，不是我要说他，都高二了还用打架解决问题，成绩也不怎么样。耽误模考就很严重了，下次万一再把允言卷进其他事情怎么办？” 第23章 沈允言没忍住开了口：“妈，他不是爱惹事的人……” 刘琴心瞪了他一眼，语气变得严厉：“你还替他说话？你爸同事那个小孩就是被霸凌才搞出什么抑郁症退学的，你也要沾上这种事是不是？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少管别人闲事！” 班主任看了看沈允言，又看了看态度坚定的刘琴心，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理解您为了孩子好，座位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安排的。” “行，那麻烦老师抓紧吧，最好明天就给他换一个位置。” 得到班主任的承诺，刘琴心这才放下心来，叮嘱沈允言几句就带他离开了学校。 第二天早上，沈允言怀揣着沉重的心情来到教室。在文理分科到这个班以后他就一直和林昱做同桌，但现在刘琴心突然说要把他们分开…… 林昱已经在座位上了，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纱布盖住了破皮流血的地方，但还是有些淤痕露在外面。 见他表情难看，林昱便打趣逗他：“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这个伤员还难受啊？” 沈允言努力牵了牵嘴角，想装出一个笑容，但失败得彻底。林昱越是想让他开心，他内心的酸楚就越是发酵，胀得心口发疼。 他小声说：“我妈昨天要我换座位……班主任刚刚和我讲了，让我早上上课前就换好。” 林昱收敛了表情，沈允言本以为他会流露出不高兴，没想到林昱张开手臂，用力抱了他一下。 “没关系的，分开坐就分开坐吧，又不是不能一起说话一起玩。” 他故作乐观地拍拍沈允言的后背，见沈允言依旧沉默，他的声音便忍不住低下来。 “……对不起。” 沈允言连忙开口：“不是你的错，你别往心里去……你在我心里一直是非常好的人。” 林昱松开他，重新扬了扬嘴角：“谢谢，我也觉得你很好。” 沈允言消沉地点了点头，林昱见他闷闷不乐，便主动帮着他一起收拾东西搬座位。 新座位在靠窗的单独一列，林昱抢先把沈允言桌子搬着走，沈允言提着凳子跟在后面。 “对了，昨天教导主任把处罚都定了。锁门和偷相机的事情，罗一平不算主谋，认错态度也比较好，所以从轻处分，只是记了警告。但他外婆……哭得挺伤心的。 “赵鑫鹏问题比较大，打架这件事倒是小事，但他之前组织校园霸凌导致一名同学被迫退学的事情，现在也暴露了。你认识那个同学吗？好像是叫孙什么的……” 他说了个名字，沈允言并不认识，但回忆起了沈文峰在饭桌上提到的、自己同事孩子退学的事情。 原来那名姓孙的同学，就是因为赵鑫鹏的霸凌才退学的。 林昱继续说道：“他之前一直针对我，就是以为我拍到了他校园霸凌的现场，怀疑我偷偷向老师举报，才导致他没进篮球队。” 沈允言：“所以他才指使罗一平来偷拿你的相机，对吧？” 兰♀生↓独☆家　　林昱点点头：“对，不过现在有关同学都被处罚，他本人也被记过，也算是恶人有恶报……哦对，他爸打算让他转学，以后他也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听着林昱的话沈允言点了点头，忍不住侧过去看他：“那……老师有说你什么吗？” 林昱对他笑了笑：“我就被批评一顿，罚抄几遍校规再写篇检讨，没什么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允言依旧觉得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没告诉林昱的是，除了调换座位以外，刘琴心也开始更加严格地注意他的放学到家时间和周末的行动。 这件事总体来看就像林昱说的，恶人有恶报，但也带来了一些他们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而沈允言对此无能为力。 “对了林昱……你的生日会我去不了，我又有新的补习班要上。”沈允言有点沮丧。 “没关系的，其实也只是找个由头大家一起玩嘛，之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林昱帮他把课桌一起收拾好，轻轻拍了拍沈允言的肩膀。 — 对林昱来说，生日是非常值得期待的日子。 许婉怡和林以诚很重视他的生日，每一次都会为他精心准备礼物，并送上祝福，他会认认真真邀请关系好的朋友一同庆祝，度过一个开心的纪念日。 ——正如今天。 “生日快乐！” 林昱看着面带笑容的许婉怡和林以诚，开开心心接过他们手里的盒子。 “谢谢爸爸妈妈的生日礼物。” 林以诚：“来，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林昱拆开盒子，不由得露出惊喜的表情：“这……你们居然记住我说想要这个镜头了？” 他张开手臂，给了许婉怡和林以诚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许婉怡：“今天晚上你约了同学吃饭对吧，都找了谁呀？” 林昱点点头，说了几个名字，表情又忍不住失落起来。 “沈允言应该来不了了。” 生日聚会本该是令人高兴的，但他现在知道沈允言并不会来，这种喜悦便不由得被冲淡了一截。 许婉怡：“允言今天没时间吗，那之后我们单独再请他出来吃饭？” 林昱有点沮丧地摇摇头：“可能不行，他家现在管得很严，除了补习班基本就没有自由时间了，之后可能也没有机会出来吃饭。” 许婉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那我们就先不去打扰人家啦，允言现在很辛苦，你也得一起好好努力，高考结束以后就有机会找他玩了。好不好？” 林以诚也赞同：“对啊，你之前不是说允言想考b市的大学吗？你也打算考那边的学校对吧，如果你们都好好努力，上了理想的学校，待在一个城市，就有很多机会可以碰面了。” 林昱点了点头，表情终于变得开心了一点。 许婉怡摸摸他的脑袋：“快去玩吧，你今晚还得和同学们碰头呢，别迟到了。” 林昱：“嗯，好，那我出门了。”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走到门口准备换鞋，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林昱拿起来一看，是门卫大爷的电话。 他有些奇怪地接起：“大爷，怎么了？” 门卫大爷：“是林昱吧？刚刚有个男孩子来了门口，说是你同学，叫沈允言，给你拿了东西送过来。你认识他吗？” 林昱一愣：“对，他是我同学。” 门卫大爷：“那行，我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沙沙的杂音，沈允言的声音随后便出现了。 “……林昱？”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气喘吁吁的感觉，似乎是刚刚跑着来的。 “祝你生日快乐。” 林昱下意识怔了怔：“沈允言？你怎么来了？” 沈允言顿了顿，随后飞快地继续说：“我给你带了生日礼物，放在门卫爷爷这边了。一会我就要去上补习班，祝你今天晚上玩得愉快、过得开心。” 没等林昱反应过来，沈允言的声音便消失了，片刻后门卫大爷的声音重新出现：“这个小同学把东西放在保安室了，你一会来拿？” 林昱赶紧把鞋子换好，一边开门一边快速回复：“不用，我现在就来，麻烦您让他等一会行吗？” 门卫大爷一愣：“哎，他刚刚已经跑走了，说赶着去上补习班呢。” 林昱挂下电话，加快脚步往门口跑去。他以最快的速度匆匆赶到小区大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左右张望时，却没看见沈允言的身影。 街上空空荡荡，沈允言已经离开了。 林昱呆站了片刻才折返回门卫室，门卫大爷将一个盒子递给他：“喏，这是刚刚那个小同学要给你的东西。” 林昱接过盒子，礼貌地和门卫大爷道了谢。 沈允言现在这么忙，还特地抽时间来给自己送礼物吗？他过来一趟会不会很累啊，怎么不休息一下就走了…… 说起来，座位分开以后沈允言和自己就坐在教室两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思绪不断延伸，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里泛起。林昱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盒子。 他飞快地往家冲去，一口气跑进自己的房间，把礼物放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 盒子里放的是一条相机腕带，真皮的，摸上去相当柔软。 旁边还有一张小贺卡，林昱仿佛可以看见沈允言趴在书桌上，认真地写下这行字的样子—— “祝林昱生日快乐，新的一岁诸事顺利。”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回现代时间线啦~ 第21章 工作室 沈允言醒来的时候有些惆怅。 他似乎做了很长的梦，梦里有高中生活的碎片，林昱的校服衣摆一闪而过，他尝试伸出手去，却怎么都无法抓住。 醒来的第一时间沈允言便立马抓起手机——还好，这次闹钟按时响了，不至于又来个迟到。 第24章 快速刷牙洗脸完毕，沈允言往外走时顺便扫了眼客厅的沙发，林昱不在，但被子已经规规矩矩叠好，和枕头一起码在角落。 仿佛是某种礼貌的道别。 沈允言略带惆怅地看了看整齐的被子，决定让它们在原处多呆一会。 这样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还能知道昨天的事情不是一场梦。 林昱走了，但班还是要上的。他整理好上班要带的东西，走向门口，思考着今天是公共交通还是打车。 但下一秒门铃忽然响起，沈允言打开门，林昱手提两个塑料袋站在门口，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 沈允言：“你这是……？” 林昱：“我刚刚下去晨跑，顺便买了点早饭。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多买了几种。” 包子、豆浆、茶叶蛋、小米粥……沈允言看着丰盛的食物在自己面前铺开，忽然回忆起自己以前一边往工位赶一边往嘴里塞小面包的情景。 总觉得……那时候吃的小面包根本不能叫早饭了。 沈允言：“要是你回来的时候我还没醒，怎么办？” 林昱笑了笑：“那我下楼再多跑两圈呗。” 沈允言肃然起敬：“那我可不敢睡过头了，下次一定早点守着给你开门……”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对劲，什么叫下次啊……？这是希望对方再到自己家沙发上过夜吗？ 看着林昱忍俊不禁的表情，沈允言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赶快转移话题：“早上没下雨吗？” 林昱点点头：“雨停了，估计下午会再下，今天出门记得带伞。”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吃饭，沈允言捧着豆浆小口小口喝，温暖的感觉从胃里一直弥漫到全身。 林昱把剥好的茶叶蛋放在他面前：“你昨天不是说你车坏了？我前面把车开过来了，一会送你去上班吧。” 沈允言：“这怎么好意思……” 林昱：“哦对了，今天下班我能来接你吗？我想带你去工作室看看。” 看着林昱亮闪闪的眼神，沈允言忽然觉得婉拒的话统统说不出口了。 沈允言准时坐在工位，但今天的他无事可做，目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昨天提交的材料上。 他打开文件夹，浏览每一个文件，先前的谈话又开始脑海里回荡。 说白了就是怀疑他可能贪污受贿，故意让施工人员不按图纸做……吧。 这个判断他能理解，但每每想起，心里还是像梗着一根小刺。 施工确实是严格按照要求推进的吗？如果调查结果表明施工无误，那难道真的是结构出了问题？ 他是总负责人，结构并不需要由他亲自进行验算，但如果他真的在一份有问题的图纸上签了字的话…… 胸口一阵发闷，眼前的一串串数字仿佛在漂浮，沈允言闭上眼睛，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不知道现场情况如何，受伤的工人们怎么样了…… 他越想越有点坐不住，便干脆起身往所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但不出十分钟，他又灰溜溜地坐回了工位上。 所长和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通，又是上面有规定、又是让他注意影响，告诉他无论多着急他都不能去现场看，工作时间必须呆在工位，下班回家也不能乱跑。 总而言之，除了等待结果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在位置上胡思乱想了一会，沈允言觉得喉咙有些干，便起身准备去倒水。 他打开茶水间的门，正巧和拿着水杯的陈旭打了个照面。 “言哥！” 见到他来，陈旭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 “对不起言哥，我本来想问问情况，但是所长说我是你带的，算有关人员……” 沈允言摇头：“没关系，知道有人这么关心我，我就很知足了。” 陈旭满脸认真，甚至抬手拍胸口：“言哥，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相信你，我生是言哥人……” “行了行了，我知道。”沈允言不由得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的信任。” 陈旭离开了，沈允言盯着注入保温杯里的水流，忍不住叹了口气。 实际上他并没有刚刚表现出的这么轻松。昨天到今天他一直在检查资料，已经把所有资料都过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内心隐约庆幸着没有问题，却也因未知带来的压力而身心俱疲。 在这种情绪里一直坐到下班的点，沈允言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决定先不纠结，今天和林昱说好要去他工作室参观的，别让他等太久比较好。 他离开办公室准备乘坐电梯，忽然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艺姗？怎么了？” “还能怎么，关心一下你呗。”陶艺姗的声音传来，“我就不说什么安慰的话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沈允言：“谢谢你，其实不……” 陶艺姗打断了他：“你别不好意思，现在不是怕麻烦人的时候。比起等结果，我更想确确实实帮到你，你明白吗？” 沈允言抿了抿嘴唇，心头泛起一阵暖意，他思考片刻，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加快脚步走出设计院，找了个没人经过的角落压低声音说话。 “那，我想麻烦你……” 林昱来得很准时。 沈允言刚打完电话就看见一辆眼熟的灰色越野车停在车位上。沈允言坐上车，连绵的阴雨被隔绝在外，车载音响播放着轻快的音乐，让气氛都松了下来。 林昱：“你晚上想吃什么？没想好的话，我工作室附近也有几家店不错。” 沈允言点头：“那就听你推荐吧。” 车辆沿街道行驶，一直来到n市最大的艺术文创园门口。周边有很多氛围独特的小店，和文创园的风格相得益彰。 沈允言跟着林昱走进一家小餐厅，店铺不大，但被暖色灯光和温馨的布置称得蛮有情调。周围食客不少，但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黑胶唱片机在旋转着，细碎的沙沙声混着悠扬的爵士乐在餐厅里漫开。 他们找了个空位坐下，沈允言环视四周，不由得坐正了些：“这家店是做西餐的吗？” 林昱：“不算，是融合菜。” 沈允言扫码看了眼菜单，这家餐厅口味总体偏中式，但一连好几个都是他没见过的做法和搭配。 林昱：“有什么喜欢的吗，直接点就好。” 沈允言犹豫片刻：“要不，就吃你推荐的？” 林昱点头说好，往点菜栏里加了几样菜，又点了份汤。 提交以后很快就有服务员拿着小票来核对点单情况，并询问有无忌口。 林昱看了沈允言一眼，偏头嘱咐服务员：“不要葱，谢谢。” 沈允言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林昱笑了：“高中有一次在食堂吃饭，你就坐在我斜对角，我看到你把菜里的葱都挑出去才继续吃的。” 沈允言哦了一声，有点心虚。 实际上他坐在林昱斜对角也并非偶然，他本以为斜对角能看见林昱又不至于太明显，是个就着林昱帅脸下饭的绝佳隐蔽位置，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菜陆续端上，在依次尝过凉拌脆笋和炖牛肉后，沈允言和面前颜色浅淡的清蒸鲈鱼对视片刻，终于尝试伸出筷子。 他其实爱吃鱼，但是有点怕腥，所以不太爱吃口味清淡的鱼，但这家的清蒸鱼完全没有腥味，鱼肉入口即化，伴随着青柠的香味，很是特别。 这家餐厅的菜品整体比较清淡，口味偏温婉，不过鲜香十足。沈允言埋头吃饭，理智告诉他要矜持，但……太好吃了，越吃越饿。 林昱表情含笑，又招呼服务员给他添了碗饭。 热乎乎的晚饭让身体暖起来，沈允言跟在林昱身后回到园区，他们沿路前进，直到停在一栋小两层的独栋房前。 “到了。”林昱开门，示意沈允言先进，“工作室刚布置好，可能还有点乱。” 玄关处是前台和工作室logo，再往里就是作品展示区，沈允言在众多作品间穿梭，随即被其中一幅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张巨幅星空，夜空是深邃而厚重的深蓝，星辰如同碎钻洒落其上，下方是草原和树木的剪影，让他一瞬间有种要被吸入画面中的错觉。 林昱在他身边站定：“这幅它是我在刚毕业不久的时候拍的，比较早了，但我一直很喜欢。” 沈允言微微抬头，目光轮流扫过星空和树影：“有一种沉静、温柔的氛围。” 他不懂摄影，不好意思过多评价，但林昱却露出笑容认同地点头。 穿过作品展示区后是待客区域，再往里就是工作有关的地方了。工位已经摆好，但地面上还堆着不少没收拾的纸箱，沈允言站在入口探头看了看，内心感慨在这打工还真是舒服。 一个工位顶得上规划院一个半工位的大小了，角落里甚至有咖啡机和零食柜。 第25章 沈允言看见一部分工位的桌面上已经放了些私人物品，忍不住有些好奇地开口。 “工作室的人已经招齐了吗？” 林昱摇摇头：“其实还没，工作室现在包括我只有五个人，肯定还要继续扩展的。” 沈允言：“那，现在还不能开张？” 林昱：“也不是，其实工作室已经在谈一些单子了，是那种靠我和助理就能拍的小体量订单，之后还会继续拓展业务。对了，我还打算办一个自己的个人作品展，到时候请你来看。” 沈允言眨眨眼睛：“好，我很期待。” 林昱一边介绍一边领着沈允言往前，来到楼梯口。 “楼上是设备间和我自己的工作间。要上去看看吗？” 设备间陈列着一排排柜子，没什么看点，沈允言最好奇的还是林昱自己的房间。 林昱打开门，工作间不大，布置非常简洁，柜子里堆满了书和设备，宽大的书桌上已经摆了电脑、文具，还摆着一本略显陈旧的皮质笔记本，应该是林昱常用的东西。 墙上的挂板钉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林昱和工作室成员的合照。沈允言好奇地凑过去，却忽然发现少了个预想中的人。 “秦星宇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嗯，他打算留美国发展了。”林昱解释，“他男朋友也一起，挺好的。” 看着林昱，沈允言忽然莫名有些庆幸。 如果林昱选择留在美国，那自己就不会有机会和他一起吃饭，不会在夜晚给湿漉漉的他开门，也不会站在他的工作室里，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他热爱的事。 刚从工作室走出，陶艺姗的电话就来了。 “搞定了，我明天就过去看看。” 沈允言有点惊讶：“这么快吗？那要麻烦你了，谢谢。” 那边林昱锁好工作室的门，拿着车钥匙走过来：“还是送你回——抱歉，你先讲电话吧。” “林昱吗？”听见他的声音，陶艺姗马上开口，“让他接一下电话，我有事要跟他说。” 沈允言有点犹豫：“这个……他只是要送我回家……” 陶艺姗哼了一声：“你放心，是正事，我现在不骂他。” 林昱接过电话，沈允言有点紧张地盯着他，但林昱表情自然，不时点头应答。 “嗯，没问题。那我明天去哪里找你？” 沈允言：？ 他这是要和陶艺姗见面吗，要做什么？ 他其实对这两人的见面有些忐忑，陶艺姗不知道误会了什么，这么多年对林昱一直抱有微妙的敌意……是要发展线下真人快打吗？他是不是应该阻止一下？ 事情发展有点突然，让他不由得一头雾水。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昱放下电话，对表情僵硬的沈允言露出一个笑容。 “我送你回去吧。” 第22章 现场调查 林昱把车停好，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塌方现场。 “就是这吧？” 陶艺姗点头：“对，就这里。” 她侧过脸看着林昱调试微型相机，轻轻抿了抿唇。 “不好意思啊，临时拉你出来。但我信得过的搭档在外地出差，跑现场这个事又等不得。” “没关系，我该谢谢你的。”林昱将相机放入口袋，“我也很担心沈允言的事，能亲自过来看看再好不过了。” 入口处没被封锁，但隐约可见塌方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几个工作人员在附近走动着。 现场都围起来了，正面出击肯定不行。林昱和陶艺姗下了车，神色自若地往侧后方绕过去。 面前是保洁人员进出的铁栅栏门，林昱轻轻推了下，门没锁。 陶艺姗叮嘱：“一会你负责拍摄，如果有人过来，我来应付。小心点啊。” 林昱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装作散步的样子沿路往里走，靠近了塌方段的围挡。 他悄悄拿出口袋里的微型相机，先对全景进行了大致的拍摄记录，随后贴着围挡的缝隙往里看。 断面处凌乱不堪，碎石、泥土和木板残片混在一起，林昱抿了抿嘴唇，尝试透过围挡缝隙盲拍了几张。 “怎么样？”陶艺姗凑过来看。 林昱微微摇头：“感觉看不清楚，破坏太厉害了。” 陶艺姗：“应该是因为大雨，而且我们也不是专业人士。” 林昱退后几步，站上后方高出地面的石块，为塌方断面拍了俯视图，随后迅速收好相机。两人沿路继续前进，来到塌方路段的尽头。 未塌方处看起来正常且完好，但和塌方处的交界线上有一道裂缝，从栏杆底部一直往外延伸。 林昱记录下这道裂缝，又拍了几张完整的场景。 重要的地方都拍摄完毕，两人准备往回退，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喊声。 “哎，干什么的！这边不能进。”一名保安朝他们皱起眉头。 陶艺姗摆摆手：“没进去呢，您放心。” 保安：“没进去就行，这里面塌了，还没清理完呢，危险得很。” 没清理“完”？ 捕捉到关键词，陶艺姗赶紧追问：“这塌了以后，已经有人来清理过了？” 保安点头：“对啊，好像当天还是第二天就有人来弄过，折腾了挺久的，结果后面又来了一群人，把这围起来了。” 林昱和陶艺姗对视一眼，和保安道了谢，转身离开现场。 他们回到车里，林昱一边翻看照片一边说：“刚塌方就清理现场，看来有人很心虚啊。” 陶艺姗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可能是施工方在掩盖什么。也是，如果现场就能看出问题，调查组马上就会下结论了。” 林昱：“来的路上我看见附近的活动板房还没拆，工人们应该没走。” 陶艺姗点头：“对，所以我们去转一圈，说不定能找到人。” 两人回到工地附近的临时驻地，那里横着几排活动板房，有一些门口堆着废料，但有一些门口还摆着生活用品，像有人住。 陶艺姗尝试敲了几间板房的门，都没人回应。 “应该是不在，这时候也是饭点，可能去吃饭了。”她说。 林昱打开导航软件：“附近有个很近的镇子，估计是在那边，我们去看看？” 镇子离花海栈道不远，两人到了镇上，开始一边沿着路走一边观察。林昱望着面前来往的人群，将目光锁定在一家小餐馆。 “你看那边。”他轻声对陶艺姗说。 透过餐馆的玻璃拉门往里看，能看见其中一张圆桌旁坐了五六个人，工人模样，都穿着类似的旧夹克和工装裤，正在一边吃午饭一边聊天。 陶艺姗了然：“走，咱们也去吃个饭。” 两人进了餐馆，在工人们旁边找了张小桌子落座，随便点了两个菜。工人们聊得正热闹，不时有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菜上得很快，林昱把一筷子青椒炒肉送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悄悄打量这些人。 “所以剩下的工钱什么时候发？” “应该得等一段吧，工头不是说这笔钱我们先拿着，工钱后面照发吗？” “行吧，反正还没来活。” 一个脸上有道疤的男工人皱着眉：“那是不是得等那边查完才——” 其中一个工人敲了敲碗制止了他，议论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工人们不再说什么，吃得差不多便结账离开。林昱见状抓紧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向老板买了单，和陶艺姗散步似的往外走。 “跟上去看看吧。”陶艺姗小声说。 林昱点头，两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工人们后面。 那几个工人出了餐馆继续沿街往前，在周围找了公共长椅坐下来，一块抽烟。 陶艺姗往前走了几步，主动和他们搭话。 “几位大哥，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附近那个花海栈道在什么地方？” 工人们抬头看着她，其中一个年轻工人先开口回答：“离这很近，但是那个栈道现在塌了一截，不能用，你们还是别去了。” 陶艺姗做出惊讶的表情：“塌了？我听说刚修好，还准备去转转呢。” 年轻工人耸了耸肩：“没办法，我们在那干了好久，本来都以为结束了，谁知道就……” “真的？怎么回事啊？”陶艺姗追问。 年轻工人刚要开口，旁边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他便不吭声了。 林昱略一思忖，换了个问法：“那你们干活的时候，觉得这边修得怎么样？要是不错我们后边再回来。” 这次几个工人或是装作没听见，或是摆摆手，没人接话。 安静了片刻，那个脸上有疤的男工人忽然开口：“你们是来看栈道的？” 林昱点头，故意叹了口气：“对，没想到又碰到这种刚修好就出问题的情况。” 男工人：“你之前也见过这种事故？” 第26章 “见过啊。”林昱语气自然地回答，“之前我们想去拍另一个城市的网红观景台，结果它盖的时候偷工减料，没用几天就塌了。” 男工人沉默了一下，又问：“那后面怎么处理的？” “查呗。”陶艺姗接上话，“看到底哪出问题了，但是我记得也查了一阵子吧，还差点搞错了让人背锅。” 男工人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的工人陆续站起来，招呼男工人一块回去。男工人又看了两人一眼，起身跟着其他人离开。 他们走远了，陶艺姗站起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估计被交代过了，不过这也说明他们应该知道点什么。”她说，“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两人下午在附近走了一圈，假装游客拍了些风景照，但没再遇见能搭话的工人，也没从附近的店老板或者居民口中问出什么。 一无所获。 夕阳西下，他们再次回到偶遇工人的餐馆附近，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却越发沉重起来。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林昱将刚买的矿泉水递给陶艺姗。而陶艺姗也没和他客气，接过来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比想象中麻烦。”她皱着眉，“估计是施工方做了手脚，但我们打听到的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 林昱低着头，用拇指摩挲着自己那瓶水。 “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陶艺姗：“什么意思？” 林昱抿了抿嘴唇：“如果能赶在施工方做手脚之前，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陶艺姗偏头看他：“林昱，施工方在塌方当天就行动了，我们不可能在塌方发生的时候马上开始调查。对我们来说，没有‘早点’这个选项。” 林昱握紧了矿泉水瓶：“我知道，但是沈允言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有点哑：“现在的情况就是，他的设计，他的项目，他签的字，结果出现了塌方。如果一直查不出线索，会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陶艺姗犹豫一下，把手搭在他肩上。 “还没结束，我们明天再过来继续查。”她说，“我干记者这么多年，遇到的状况多了去了。” 林昱沉默片刻，最终把头抬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停在这里。” 他拧上矿泉水瓶的盖子，正要站起来，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认识沈工吗？” 第23章 转机 林昱回过头，发现那个脸上有疤的男工人就站在他们身后。 他一时有些警觉，但忽然意识到不对。 为什么这个工人一上来不是担心他们在调查塌方事件，而是问沈允言的事情？ “你和沈工熟悉吗？”他问。 男工人有点犹豫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林昱和陶艺姗往巷子里拐，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才继续开口。 “沈工是不是出事了？我听有人说，调查组好像怀疑是他……” 陶艺姗犹豫了一下：“现在调查组一时间查不出问题所在，他确实被重点怀疑了。” “……肯定不是他，我知道。”男工人的声音有点艰涩。 “我脸上这伤就是在栈道做工留下的，当时没人搭理我，要不是沈工去帮我说话，补偿根本批不下来。唉，我干了几十年工地，也就他一个领导会关心我们工人的情况。” 他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做心理建设。 “你们，是不是记者？”他谨慎地开口，“如果我能提供线索的话，不会把我给供出去吧？” 陶艺姗和林昱对视一眼，对男工人点了点头：“当然了，我们不会暴露你的信息，录音和记录都会处理过，你可以放心。” 她拿出自己的记者证，得到她的承诺，男工人这才放心。征得他的同意后，陶艺姗打开了录音笔。 “你是花海栈道那边的工人对吧，你负责哪个部分，想提供的线索是什么？” 男工人：“我是做基础的，换填本来是定的80厘米，结果施工的时候上面突然跟我们说只要一部分做80厘米，其他按30厘米做就行，这不符合标准啊。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谁知道后面……” 他拿出手机，有点紧张地点了几下，向林昱和陶艺姗展示录音储存界面。 “我受伤以后，有天晚上去讨补偿，结果听到有两个领导在说什么……收钱的事情，就没敢进去，偷偷录了这个。你要的话，录音也可以给你，但千万别说是我这边传出去的。” 陶艺姗安抚道：“不会的，录音来源我们会为你保密。” 男工人：“我听到他们说这事的时候已经验收完了，后面栈道就塌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几天前，工头给我们一人发了一笔钱，叫我们别到处乱说。” 男工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陶艺姗关上录音笔，拿出手机接收他发来的录音文件。林昱注视着他，表情诚恳地开口。 “谢谢你愿意说出来。”他认真地说，“我们会还沈工一个清白的。” 和工人分别后，两人迅速回到车上。 “意外收获啊。”陶艺姗的语气带着欣慰，“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重要线索。” 林昱把相机放在腿上，他握了握手指，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尖是冰冷的。但现在，冰冷的地方已经开始逐渐回温。 “我们要怎么做比较好？”他问。 陶艺姗把手机拿出来：“整理好证据进行匿名举报，这样速度最快。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确认下那个录音的内容吧。” 她打开工人发来的录音，伴随着沙沙声，两个男性的对话在车里响起。 林昱和陶艺姗安静地听着，然而随着内容的推进，两人的表情却越发僵硬起来。 录音进度条走到尽头，陶艺姗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现在就开始处理吧。”她将“现在”两字咬得很重，“别等明天了，我怕我今晚先被气死。” 林昱点头，两人忙碌起来，一时间车里只剩下敲打鼠标键盘的声音。 “说起来……”林昱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这么帮着沈允言？” 陶艺姗：“当然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她盯着屏幕上的处理进度条，不由得陷入回忆。 “我们认识很久了。复读的时候我们同班，他基本和谁都不说话，乍一看挺冷漠的，却会注意到我身体不舒服。” 林昱不由得愣了一下。 “和谁都不说话……？为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沈允言虽然有点内向，但他很温柔，在班里的人缘也还不错。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 陶艺姗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但还是没直接说出口：“他当时……好像经历了什么事情吧，而且家里给他的压力一直很大。” 林昱垂下目光：“这样啊。” 陶艺姗又操作了几下电脑，点击发送邮件：“好了，发出去了。” 看着“邮件已发送成功”的通知，林昱也舒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他说，“得和沈允言见一面才行。” 下班时分，沈允言照例准时从设计院出来，准备挤地铁回家。大门还没出，他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会不会…… 心情像浸了水，湿漉漉的有点沉重。沈允言慢慢出门，抬眼一看却发现有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是林昱的车。 他下意识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后排的窗户降了下来，露出陶艺姗的脸。 “怎么站在那？上车。” 沈允言赶紧开门上车，他一时间有点紧张，习惯性地上了副驾驶，等安全带系好、车子发动，他才有点尴尬地回过头去看陶艺姗。 “你们怎么……？” 他有点在意这两个人为什么待在一起，脸色又为什么这么难看，但不太好意思直接问。 陶艺姗冷哼一声，林昱面色凝重地打方向盘。 陶艺姗：“你以为我约他出去真人快打了？放心吧，我没骂他。” 沈允言：“我没说过……” 林昱主动解释：“陶艺姗是约我今天一起去现场调查的。” 哦……那也难怪气氛这么压抑。 沈允言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轻咳一声，表情郑重地开口。 “没关系，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是就算没了工作我也会请你们吃饭的……谢谢你们。” 话音刚落，沈允言却反而看见林昱扬起嘴角露出笑容。他有点疑惑地转过去，又撞见后座的陶艺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明天就是周末了，好好放松一下。”林昱说。 “嗯，你别紧张。”陶艺姗凑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工作丢不了，放心，我们已经找到线索了。” 第27章 沈允言结结实实愣了一下，半晌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线索？这么快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在公司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以至于现在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先去吃饭吧。”林昱说，“等会我们慢慢跟你讲。” 三个人找了家私房小馆解决晚餐，饭后由林昱开车，沈允言坐在车上听陶艺姗陈述调查的结果，表情不由得越发凝重起来。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喑哑，“基础那边，施工方只做了30厘米。” 偷工减料，这明显和图纸要求的80厘米不符。 而且塌方当天施工方的反应快得有点异常，之前调查组来的时候他也听说了这件事，虽然施工方以抢救抢修为理由足够正当，但这样也极大妨碍了调查推进。怎么看都有点……巧合过头了。 他摩挲着相机，目光落在那张有裂缝的地面照片上。 如果工人交代的事情是真的，那这道裂痕应该就是因为沉降引起的。 而且他还提到了收钱的事…… 沈允言没听成录音，但他大致可以想象出里面是怎样一通内容。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底，不过调查组那边会不会顺利推进还是未知数。 就……祈祷自己周一能听到一个想要的结果吧。 车已经开到陶艺姗小区门口，她用力地拍了一下沈允言的肩膀唤回沈允言的意识：“好啦，表情别那么凝重，我和林昱已经搞定了，你下周等结果。” 下车前她又看了眼驾驶座：“林昱你也是，沈允言就爱胡思乱想，你多劝劝他。” 林昱点头答应：“好。” 沈允言有点感激地看着陶艺姗离开的背影，和她挥手告别。 陶艺姗下车离开，车里就只剩林昱和沈允言，一时间场面有点尴尬。 沈允言轻轻摸了摸鼻子：“你最近工作室刚起步，应该还挺忙的吧……结果又来帮我忙又来接送我。” 林昱摇头：“还好，你不用考虑这些。回去的路上要去哪边逛逛吗？帮你转换一下心情。” 沈允言犹豫了，他确实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不过林昱已经率先发现了目标。 “那边是公园吧，我们去散散步？” 公园是沿河而建的，能感受到清凉的风阵阵拂过，里面相当热闹，有老人在唱歌、跳广场舞，有小孩在嬉戏玩耍，也有下班的打工人前来散心。 两人挑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慢慢往前走，沈允言环视四周，不由得露出怀念的表情。 “这边其实是我回n市以后，接手的第一个独立设计项目。”他说，“虽然通过得有点艰难，但建成以后我还是没忍住，偷偷一个人来看了好几遍。” 林昱很有兴趣地追问：“这整个公园都是你负责设计的吗？” 沈允言抬手：“对呀，不过真的改了好多次，尤其是前面那个小广场……”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小路忽然冲出一辆滑板车，正在飞速滑行的小孩来不及反应，猛地撞到他身上。 沈允言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但还是第一时间伸手去扶对方：“没事吧？” 小孩本来差点栽倒在地，被沈允言扶着总算站稳了，他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撞到人，十分紧张地抬头盯着沈允言看。 沈允言扬起嘴角对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下次小心点，别那么快，好不好？” 没有挨骂的小孩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乖乖对他道了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孩踩着滑板车离开，沈允言注视着他的背影，一回头却发现林昱在盯着自己看，表情担忧。 “疼不疼？” 沈允言摇头：“还好，可以正常走路的。” 但林昱仍旧不太放心，拉着沈允言的手臂把他带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让我看一下。” 他半跪下去，伸出手将沈允言的裤腿一点点往上卷。 一块淤青醒目地附着在小腿上，沈允言本身皮肤就白，衬得这一大片淤青更加触目惊心。 林昱抿了抿嘴唇，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那片痕迹的边缘。 沈允言后知后觉有点疼，但是看林昱眉头紧锁，便赶紧安慰：“没事的，磕碰一下有淤青很正常。” 也就是比普通的淤青大了一点而已……吧。 林昱仍旧面色凝重，他轻轻放下沈允言的裤腿，从地上站起来。 “有点肿了，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东西给你冰敷。” 他迅速起身，还没等沈允言出声阻止便快步小跑着离开。 “我很快就回来！” 周围忽然一下子回归安静，沈允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有点失神。 林昱单膝跪在他面前，一脸认真地替他检查受伤的地方，动作像对待珍贵的易碎品那样小心翼翼，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在他脸上勾画出一片交织的光影，无比温柔。 画面在脑海中回放，让胸腔里的心跳声都不由自主跟着响应。 像林昱这么好的人，今后也一定能遇见很好的另一半的。 他现在刚回国还在创业，等他的工作稳定下来，就有时间和机遇去寻找适合的人了。到那时候，他会温柔地对那个人说话、陪那个人逛街吃饭、在那个人受伤时露出非常关切的表情吧？ 能被林昱喜欢的人……得有多幸福啊。 沈允言情不自禁地想。 第24章 原来胸肌摸起来… 林昱很快带着一瓶冰矿泉水回来了，他将瓶身用纸巾裹好，轻轻贴在沈允言腿上淤青的地方。 “太疼的话就告诉我。”他说。 沈允言点了点头，水瓶刚刚放上去时确实有些冰，被碰到的地方隐约刺痛，但放置一会后痛觉便开始逐渐消散。 坐着休息是很好，但腿确实不疼了，而且林昱一直在身边弯腰替他扶着水瓶，让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林昱偏过头看他：“今天要先回去吗？” 沈允言：“没关系，这才走了一点点路呢，而且我又没受什么重伤。” 他主动站起来跳了几下，证明自己没事。 “好吧。” 林昱盯着沈允言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活动自如，且对继续散步跃跃欲试，才站起身和他并肩继续往前走。 走出小路，面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之前沈允言提到的小广场上。 广场很宽阔，边缘的座椅错落构成环形，绿植穿插其间，更远的地方还散落着简洁的小亭子。有些人在座椅上、亭子里休息，还有些人在绕着广场拍照。 沈允言：“其实最开始甲方说要改成喷泉广场，结果后面因为预算不足又打回初稿了……现在就是个普通的、让大家休息放松的小广场。” 林昱环视四周：“但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你看，现在有这么多人都在广场上休息聊天，说明这才是大家需要的。” 沈允言扬起嘴角：“你说得对。” 毕竟是第一个独立负责设计的项目，他回想起来仍觉得记忆犹新。 当时他加了好久的班，方案似乎永远改不到尽头，而且刚到n市时和谁都不太熟悉，还要面对爱攀比爱竞争的同事…… 但现在回忆起来，走过的每一步都已经化作来时路上的刻痕，他能透过这些痕迹触摸经历过的的酸甜苦辣，却不再会因为它们而轻易动摇。 “已经过了这么久，真的是不知不觉。”他忍不住感慨，“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熬过去的。” 林昱温和地注视着他。 “因为你足够优秀，才能变成现在的自己。”他说。 林昱说话的时候很认真，沈允言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脸颊发烫，局促地偏过脸：“你一直夸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是吗？”林昱轻松地耸了耸肩，和他沿着小广场慢慢走了一圈，“我实话实说而已。” 沈允言：“没有这么夸张吧。” “而且你还很善良，很细心，很会关心人……”林昱继续补充。 沈允言被他夸得快钻进地缝里去了：“你别继续说了。” 林昱这才闭嘴，笑意盈盈地看向沈允言。 两人离开公园的时候，沈允言忽然想起附近有家不错的蛋糕店，便主动带着林昱前往。 店铺恰好还没打烊，但遗憾的是近期限定的草莓切角蛋糕已经早早售罄，沈允言有点可惜，只好买下最后两个柠檬巴斯克，将其中一份递到林昱手里。 “虽然草莓蛋糕更好吃，但是这个味道也不错。”他认真安利，“你可以带回去尝尝看。” 林昱也没推辞，笑着接过他的蛋糕：“好，我回去一定认真品鉴。” 两人提着蛋糕回到车上，林昱打着方向盘，沈允言还没给他指方向，他就自觉往正确的方向上开，熟练到沈允言都有点局促起来。 车开到小区门口，林昱停好车，侧过脸叮嘱他：“晚上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第28章 “好。”沈允言认真地点头，和他挥手告别。 回到家时虽然是一个人，但沈允言总觉得气氛都有了微妙的不同。 那种冰冷的、无助的感觉已经不觉间消散，就连这间住惯了的小屋子都比之前看着温馨。 他坐在餐桌前准备享受夜宵，手机振动了一下，林昱给他发来了柠檬巴斯克的照片。 林昱：看起来就很美味^^我要开动了 沈允言不由得弯起嘴角，也给他拍了自己桌上的蛋糕。 沈允言：我也准备吃了。 他拿起叉子开始品尝，虽然是打烊前的最后几份，但味道依旧可口，浓厚的芝士香味中夹杂着解腻的酸，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在蛋糕还剩下一点点的时候，林昱又发来了新照片，是一个吃完的空盒子。 林昱：真的很好吃，谢谢你的推荐[拇指] 自己的推荐得到肯定，沈允言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拿起手机回复：不用谢[棒][棒]你喜欢就好 他怀着轻快的心情和林昱互道晚安，舒舒服服洗了个澡钻进被窝闭上眼。 困意来得很快，沈允言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第二天，沈允言睁开眼，下意识抓起床头的手机。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等下，不太对。 沈允言盯着屏幕研究片刻，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六。 ……感觉自己是真的被迟到吓出心理阴影了。 他从床上起来，内心盘算着今天一定要把车送去维修一下。 对了，家里也有点乱，可能得收拾一下打扫打扫卫生。 正当沈允言洗漱完毕准备出门时，林昱的电话来了。 沈允言有点疑惑地接起电话：“林昱？” 林昱：“我没打扰你休息吧？” 沈允言：“没，怎么了？” 林昱：“我上次在你家留宿的时候，好像有一只蓝牙耳机落下了……能去找你拿吗？” 沈允言：“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在家，我先帮你找找看。” 林昱：“好，谢谢你。是白色的，我觉得应该是在沙发附近。” 沈允言把鞋子换回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来回巡视。然而沙发上干干净净，没有看到疑似耳机的物体。 会不会是卷进被子里了？但是上次自己把被子抖开晒过，并没有发现疑似耳机的物体……难道是自己没注意，掉在阳台上了？ “可能在阳台，我去帮你找找。” 林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这样太麻烦你了，要不然我过来一起找？” 沈允言正要说不用，林昱又立马接上：“毕竟你找到以后我也要过去拿的，只是早点去找你而已，总不能让你坐地铁送过来吧？” 沈允言想了想：“好吧，那我一边找一边等你。” 林昱：“好，我过会就到。” 沈允言放下电话，走到阳台附近再次寻找起来。周末他并不打算出远门，所以对他来说修车不急这一会。 但他认认真真探索了一番，还是没能找到失踪的耳机。 林昱很快就到了，一进门先迫不及待地向沈允言展示手里的两个纸袋。 “昨天你说的限定蛋糕还剩最后一个，尝尝看？我还买了拿铁，你配着吃。” 沈允言有点惊讶，他下意识要推辞，但是他确实还没吃早饭，实在好饿。 而且没有人可以拒绝限定草莓蛋糕。 看出他的犹豫，林昱笑了笑，把袋子直接交到他手里：“快吃吧，别饿着。吃完我们再一起找。” 沈允言：“那你要不要也……” 林昱：“我吃过早饭了，这个蛋糕是给你带的。你应该肚子饿了吧？” 话说到这沈允言也不好推辞，便接过两个纸袋来到餐桌前。 切角蛋糕上抹着雪白的奶油，还摆着切开的草莓，里面的夹心有脆啵啵、芋泥、草莓粒，层次丰富，甜味也适中。热乎乎的拿铁散发着榛果香气，口感柔和，和草莓蛋糕正相配。 沈允言低头认真地吃了小半块蛋糕，刚用叉子切了一小块新的，就听见林昱开口问他。 “好吃吗？” 沈允言点点头，舔掉嘴角的奶油，把剩下的大半块蛋糕都推到林昱面前。 “这个真的很好吃……但是每天都要排长队，你能买到最后一块真的很厉害，所以今天能吃到都是你的功劳，来尝尝吧。对了，上面还有颗草莓，也给你吃。” “好。” 林昱看着沈允言轻轻勾了下嘴角，他没接蛋糕，而是捏着沈允言手腕凑过去，低头吃掉他叉子上的那块。 林昱表情认真地细细品尝，诚恳给出评价：“嗯……这个确实很好吃，口感层次很丰富。不过我早饭吃了很多，尝一口就够了。” 他把剩下的蛋糕全部推回到沈允言面前：“不用跟我让着吃，下次还可以再买的。” “……谢谢你。”沈允言有些耳尖发烫，后知后觉两个人互相让一块蛋糕确实像是高中生才做的事情。 他低头把剩下的蛋糕都吃完，认真地和林昱道谢：“谢谢你的早饭……说起来刚才我看了下阳台，那边也没有耳机。” 林昱本来坐在对面看手机，听见他的话便抬起头想了想：“那可能还是在沙发上，或者附近的其他地方，我们再一起找找吧。” 两人靠近了沙发，林昱弯腰在沙发上来回寻找，沈允言则在沙发附近继续查看起来。 沙发表面依旧干干净净，毕竟沈允言刚才已经看了一圈，这什么也没有。 这么小的东西，难道是掉进缝里面了……？ 林昱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摸沙发缝，指尖很快就触碰到什么坚硬的物体。 “啊，我找到了。” 他捏住耳机往外拿，但动作有点着急，光滑的耳机在离开沙发的一刻脱手而出，径直飞向一旁的地板。 正在全力搜索的沈允言忽然听见啪嗒一声，他低头看去，发现耳机就躺在自己脚边。 沈允言下意识要去捡，林昱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在面前，两个人同时低头伸出手去，脑袋咚的一下磕了个正着。 林昱赶忙捏着耳机起身，仓皇摆手倒退：“抱歉，我不是故意——” 话音未落他便踢到身后的沙发腿，一个不稳往后倒去。沈允言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去捞他，想把他扶稳。 然后一个踉跄被跟着带倒了。 他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去撑住自己，却扑了个空，两个人就这么结结实实撞上。 胸口被撞得有点闷痛，他和林昱贴得太近了，甚至能闻到林昱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没事吧？” 林昱的声音让沈允言迅速回过神，他慌慌张张地伸手要把自己撑起来，却在凌乱中不小心按在了林昱胸口上。 林昱：唔。 沈允言：。 原来胸肌摸起来是软的……不对这个不是重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没有把你压疼，你有没有撞到哪里……” 沈允言更紧张了，一边慌忙道歉一边把手挪开。 林昱只是有点担心地看他：“我没事，你刚刚被磕到的地方疼不疼，对不起……” 就在两人互相道歉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响动，密码锁发出一阵滴滴滴的声音，连贯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随后，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沈允言？” 是刘琴心的声音。 第25章 见家长？！ 沈允言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林昱也跟着马上站起，两个人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刘琴心，她背后是沈文峰，两个人一人提了一只大号保温桶。四个人在门开的一刻便开始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实在是太尴尬了，但必须有人出来解释点什么。 沈允言硬着头皮开口：“爸，妈，我们俩刚刚在找东西……” 林昱立刻反应过来，扬起笑容向他们礼貌大方地问好。 沈文峰：“你是……” 林昱：“叔叔，我是允言的朋友，也是他高中同学，现在我也在n市上班。” 沈文峰应了一声点点头，转而面向沈允言：“都站着做什么？快让同学坐下。” 沈允言赶忙拉着林昱回到屋里，刘琴心和沈文峰把保温桶放下，打开盖子的一刻饭菜的香味便飘散出来。 沈文峰：“你妈妈听说你这几天辛苦，特地给你烧菜带来，这几样都是你爱吃的。” 沈允言下意识偏过头去看林昱，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要怎么和父母提出留林昱下来吃饭。但在他说话之前，刘琴心先他一步开了口。 “既然都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两个人都下意识愣住了，林昱偏头和沈允言飞快对视一眼，客客气气地道谢：“那……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第29章 家里的人一下多了起来，原本空空的餐厅变得热闹。林昱有点拘束地帮忙摆好碗筷，在沈允言旁边坐下。 “都是些家常菜，没什么好吃的，你随便吃点。”刘琴心说。 林昱摇头：“怎么会，闻着就很香了，阿姨手艺肯定很好。” 沈允言嗯嗯嗯点头：“我妈的手艺最好了，这个鱼很好吃的。” 不久前沈允言和林昱刚一起坐在这张餐桌前吃过面，餐桌的大小对两个人来说刚好，但现在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本来就不大的桌子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林昱仍旧有点局促，面对两位家长，他总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本想稍微活动一下，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腿碰到了什么，下意识一低头，便发现是对面沈文峰的膝盖。 林昱：…… 他不敢乱动，只好默默把腿收回来夹着坐。 沈允言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林昱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阻止他：“没关系。” 刘琴心给沈允言夹了一筷子鱼肉：“最近怎么样？” 沈允言：“最近还不错，林昱和艺姗都在帮我，单位有些同事人也挺好的。” 沈文峰：“我之前也去帮你打听了一下，你这个情况就算要处罚，应该也不会太严重，不要过于担心。” 刘琴心瞪了他一眼：“罚什么罚，我们允言工作上又没犯错，说点吉利的。” 沈允言：“没事的妈，爸这不是考虑得比较周全嘛。” 沈文峰点头：“嗯，既然你这边该做的都做好了，那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真有什么万一的情况，我们也会帮你多走动、多了解。” 沈允言心下一暖，低头努力吃饭，掩盖住鼻尖发酸的感觉。 一顿饭吃完，沈允言和林昱一块帮着把餐具洗好，又洗了点水果。林昱还在收拾碗筷，沈允言就先把果盘端到客厅，顺便和父母聊聊天。 刘琴心拿了颗葡萄，一边剥一边皱眉：“你这同学真是不正经，坐没坐相。” 沈允言：“……” 他以为只有自己注意到餐桌上林昱全程夹着腿，没想到刘琴心也发现了。 沈允言：“那是桌子有点太小了，他怕碰到你们，不是故意的。” 刘琴心瞥了他一眼，刚要反驳却忽然犹豫了，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 “唉，现在你工作这么久了，遇到事情好像只有朋友才能帮你，我和你爸也不太懂，帮不上什么忙。” 沈允言把剥好的葡萄递给她：“没关系的，有你们的关心就够了，这些困难本来就该我自己解决、自己面对。” 沈文峰的语气有一点欣慰：“你也长大了，懂事了不少。” 刘琴心接过葡萄，没吃，而是盯着沈允言的手心看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弄伤的？” 沈允言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掌心的伤痕。他现在已经不包绷带了，伤口不深，结了痂，估计再过一两周就好了，只是看起来长长的一条有点吓人而已。 沈允言认真解释：“之前把杯子弄破了，收拾的时候割伤的。” 刘琴心语气严肃：“这么大个人，还是不会照顾自己，我和你爸怎么放心？” 林昱收拾好厨房也来了客厅，找了个空位坐着看电视，沈允言一边回应刘琴心一边把洗好的水果塞给他吃。 沈允言：“这只是偶然嘛，又不会天天受伤，你看都快好了，不严重。而且我有很多朋友都在n市，大家会互相照顾。” 说完，沈允言把目光投向林昱。 林昱会意地点点头：“是的阿姨，您放心，我们关系很好，经常互相走动互相照应的。” 刘琴心这才不再追问，移开了视线。 几个人稍微坐了会，准备送爸妈回家时沈允言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车还没送去修理。 察觉了他的尴尬，林昱主动邀请：“我是开车来的，要不然我送叔叔阿姨回去？” 沈允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我后面请你吃好吃的。” 林昱笑笑：“不麻烦，你太见外了。” 四个人一起下了楼，林昱开车，沈允言坐在副驾驶，听着背后的刘琴心和沈文峰唠叨。 刘琴心：“你之后工作别太拼，少熬夜少加班，听见没？” 沈文峰补充：“事情会解决的，不要太焦虑，之后你工作中可能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要保持一个好的心态。” “我知道了。” 沈允言点头，父母的事无巨细的叮嘱让他有种被当小孩的感觉，他不好意思去看林昱的表情，便默默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 将刘琴心、沈文峰送回去后，林昱又载着沈允言折返。沈允言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 他已经太习惯一个人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面对艰难的工作任务，一个人承受领导和同事的刁难。 正是这一件件事情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被锻炼得足够坚强，能独自面对一切，但这次他却忽然发现，被人关心竟然是这样简单又温暖的事。 他有点想哭，又不想当着林昱的面，只好努力忍住。 车开到小区门口，林昱停下车，侧过脸便看见对方泛红的眼圈，吓了一跳：“怎么了？” 沈允言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你还有我爸妈，但又有点高兴。” 林昱伸出手去抱了他一下：“不用不好意思，你已经很厉害了，偶尔依赖一下其他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允言轻轻吸了吸鼻子，低头嗯了一声，伸手回抱住林昱。 林昱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其实你爸妈也很爱你、关心你，可能只是有时候不太会表达，你也可以多和他们聊聊自己的事。” 沈允言感到眼眶有点发热，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可能是还没养成习惯吧，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总是希望我要优秀，要保持好成绩，考上最好的大学，找个体面的好工作……” 林昱嗯了一声，顺着沈允言的后背，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林昱的怀抱很温暖，沈允言忍不住把话题继续说下去，像是将这么多年来压力的一并轻声宣泄。 “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我的付出，可是我又忍不住会想，高中为什么只要成绩，不让我交朋友呢？考上顶尖大学以后为什么又一定要读研深造……到底什么才是好工作，什么才是好生活？ “所以我在大学毕业以后，瞒着他们自己入职了b市的设计院，当时闹得很凶，前几年我过年回家的时候都会不欢而散，和他们也很少联系。” 林昱轻声笑了一下：“b市的房租很贵的，你刚开始会不会有点辛苦？” 沈允言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那段记忆好像因为太久远而有些模糊了。 “也还好，一开始挺新鲜的，觉得有了自己的生活。不过后面我妈生病了……虽然已经恢复了，但是我还是觉得离家近一点可以照顾到他们，所以选了调回来。” 林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轻轻摸摸沈允言的脑袋：“你觉得现在的结果怎么样？其实我觉得挺好的。你现在工作离家不算太远，能及时回家；也不会太近，不会太受束缚。而且……我觉得你和你爸妈都在学习进步，也都做出了妥协，现在你们的关系挺平衡的。” 林昱说话的语气太温柔了，沈允言努力闭了闭眼才不让自己哭出来。在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林昱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过来，让他不由得有种自内而外的安心感。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别纠结太多。”林昱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允言有点不舍地松开他，正准备下车，却忽然被林昱喊住。 林昱：“对了，差点忘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允言有点疑惑地看过去，只见林昱从外套的里侧口袋摸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沈允言手心里。 那是一个御守形状的透明亚克力挂件，样子朴素，表面有些微磨损，但能看得出来被珍惜地保管着。御守上没有其他装饰，只在中间夹着一片四叶草，其中一片叶子比其他的小了一圈。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在认出来的一刻，他忽然睁大双眼。 ——这不是他高中送给林昱的那一个吗？ “你……还留着这个？” “是啊。”林昱笑着说，“这个护身符非常管用的，我先把它借给你，用完了要记得还我啊。” 沈允言捧着护身符，那种鼻酸的感觉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现在又不受控制地重新泛起。 “谢谢，我会好好还给你的。”他说。 林昱：“嗯，那就祝你一切顺利，等你周一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新会推迟一天，5.13周三发~ 第26章 共进晚餐 第30章 花海栈道塌方事故的调查情况通报会来得很快。 周一，沈允言准时到场，坐在会议室里等待调查组宣布情况。虽然林昱和陶艺姗已经和他说了大概，但再次置身于这几尊安静的大佛面前，他还是难免心生忐忑。 人到齐了，调查组组长敲了敲桌子，开始通报调查结果。 “调查组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根据证人提供的线索，我们开挖了未塌方的路段，总共开挖7处，换填厚度均在25-35厘米之间，与图纸要求的80厘米不符。 “同时，材料里还包含一段录音，涉及设计院方钱伟华和施工方的对话，其中提到收受好处、谋划偷工减料等事。 “我们对录音做了书面整理，现在宣读一部分关键内容。” ——来了。 钱伟华的名字一出，会议室里隐约响起低声的议论，沈允言低头盯着眼前的桌面，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御守挂件，没有看钱伟华。 组长翻开文件，一句句往下念。 “‘现在工程差不多了，钱也该到手了吧，我的份什么时候能给我？’ ‘放心吧伟华哥，等工程款全部到账，一分不会少你的。只是光检查点做80厘米基础，其余都做30厘米的话，万一后面真出了问题，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没事，方案负责人是沈允言，现场巡查他去了，验收他也签字了，真出问题调查组当然第一个就找他。我们只要咬死按图施工，管好现场和工人的嘴，别被发现就行了。’” 组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会议室安静的空气里。 沈允言只觉得指节冰凉，听见的声音也在嗡嗡作响。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验收签字时，钱伟华就站在一旁，笑容满面地对他说“沈工做事就是叫人放心”。 ——放心。 放心自己替他们背黑锅吗？ 现在听来，这句话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沈允言牵了下嘴角，像听见某个并不好笑的笑话。眼皮下有一股细微的酸胀感，胸口闷闷地堵着什么东西，让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组长合上文件：“根据调查，钱伟华在施工期间多次收受施工方贿赂，施工方有关人员对此供认不讳。” 钱伟华脸色灰白地瘫坐在椅子上，他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起身说什么，但一旁的纪检监察人员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 “关于设计方主要负责人沈允言——” 听到组长念出自己的名字，沈允言下意识坐正，手指握紧了放在口袋里的护身符。 组长一字一句地宣布：“调查组认定其不存在主观故意或严重失职，建议设计院恢复其工作。 “关于以上内容，沈允言，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允言动了动手指，将护身符悄悄松开了。 “没有。”他轻声说，“感谢调查组查清事实。” 这句话从胸腔里发出时，仿佛连带堵在胸口的情绪也一起被震碎、脱落，那些在脑海里转了无数遍的、糟糕的可能性终于变得很轻，像烟雾一样飘散。 组长：“正式公告会在下午发布，现在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的人脸色铁青，灰溜溜地往门口去；纪检监察人员带着钱伟华向外，他几乎是被提着离开的，仿佛忘记了该怎么走路。在路过沈允言身边时，他忽然挣扎着，偏过头去往侧面看。 然而沈允言并有没看他。 所长从会议室另一头过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允言啊，委屈你了，你应该下午就能恢复正常工作，之前那几个项目……” 沈允言抬起头，牵了牵嘴角：“您放心，工作我会交接好的。” 所长点了点头，又安慰了他几句便离开了会议室。 “言哥！” 陈旭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他小跑到沈允言面前，表情看起来比本人还要激动许多。 “我真的没想到……”他的声音都有点发抖，“钱工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沈允言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都过去了。” 陈旭低头平复了下情绪，他从背后拿出一份包装点心，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没什么能用来祝贺的礼物……这是朋友推荐给我的，说非常好吃。” 沈允言看着他手里包装精致的点心，喉咙动了一下。 “谢谢你。”他诚恳地说。 周围陆续有同事来祝贺他，沈允言一一回应。 回到工位上，他拿出口袋里的护身符，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注视着四叶草的纹路。 明明之前都在等这一天，但此刻他却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对了，还得和林昱、陶艺姗报个喜，感谢他们帮忙。 沈允言拿出手机给林昱和陶艺姗发消息，告诉他们通报会的结果。 陶艺姗：[ok] 沈允言：真的太感谢你了[鞠躬] 陶艺姗：你本来就是清白的，调查组也有这个能力，我们俩只是把真相大白的进程加快了而已。 陶艺姗：而且我才要谢谢你呢，给我送了个这么好的素材。 陶艺姗：先不聊了，我得抓紧把新闻稿写了。 沈允言回了个“ok”的表情，退出去正好看见林昱也回了消息。 林昱：恭喜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沈允言：嗯，非常感谢你帮我[鞠躬] 沈允言：你周末有时间吗？之前说好的吃饭…… 林昱：有时间的，我很期待。 通报会结束，闲了几天的沈允言又迅速陷入了忙碌中。 之前交出去的项目现在要交接回来，虽然忙得脚不沾地，沈允言还是努力抽空向关心自己的人们表达了感谢之情。 给陶艺姗买的礼物是名牌香水礼盒，他不太懂香水，但之前陶艺姗提了几次，他便默默记了下来。 爸妈那边，沈允言买了好酒和补品，挑了一天晚上回去看看他们，陪他们吃了顿晚餐。 至于林昱…… 沈允言低头看着发送出去的预约信息，周日晚上，2人，靠窗的好位置，没有问题。 他还是没舍得取消那家星级酒店的预约，一来这家餐厅评价很高，他觉得林昱肯定喜欢，二来这种好位置真的很难抢。 况且……他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进这家酒店的海鲜餐厅吃饭是有着装要求的，之前度假村饭局的时候林昱身穿正装的样子真的很帅，那次只扫了一眼，甚至都没机会看清楚呢。 兰▽生　　林昱：[疑问] 沈允言：还是去吃吧，听说这家餐厅的海鲜真的很不错。 沈允言：当然如果你还想吃烤鱼的话，我们后面再去吃，怎么样？ 林昱：那就去这家吧，既然你坚持我就不客气了^^ 林昱：周日见。 沈允言：好，周日见。 他熄灭手机屏幕，忍不住扬起嘴角。 嗯……总觉得明天上班好像都更有干劲了。 周日晚上，沈允言提前到了餐厅。 餐厅在酒店顶层，迎宾人员轻声向他核对预约情况，将他领到摆放着姓名牌的对应卡座。 沈允言在位置上坐好，下意识整理了下领口。出门前他对着几套西装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选了深灰色。毕竟黑西装太过郑重，真让林昱产生在谈工作的幻觉就不好了。 侍应生将菜单放在桌面上，沈允言翻开厚重的皮质封面，目光滑过内页一行行漂亮的烫金菜名。 其实他没怎么来过这种餐厅，也不确定林昱喜欢吃什么，就算看了攻略也一头雾水，于是暂时将菜单交还回去，准备等林昱来了再点单。 “先生，您的同伴到了。”不出片刻，侍应生便低声对他说。 沈允言抬起头，正看见林昱从门口朝他走来。 林昱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口露出衬衫的一抹白色，他将外套交给侍应生，在椅子上坐下，弯眸对沈允言露出一个笑容。 ……确实挺帅的。 沈允言看着他把袖子挽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喉结轻轻上下滑动一下，目光不由得多逗留了一瞬。 “你到得好早。”林昱说。 沈允言摇头：“我也刚到。” 侍应生重新拿来菜单，林昱低头翻看着：“你刚刚有点过餐吗？” “还没，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沈允言决定主动坦诚，“我其实不太会点海鲜。” 林昱略一思忖：“那来点清淡的？你的身体……” 沈允言摆出严肃的表情：“这是我请你吃饭，你也得多点些自己爱吃的东西，我要监督的。” 林昱不由得牵了牵嘴角：“那当然会的，这可是回来以后你请我吃的第一顿饭呢。” 他在菜单上轻轻点了点：“最近带鱼应季，是肉质最肥的时候，清蒸或者干煎都不错。螃蟹肉也嫩，避风塘炒蟹你应该会喜欢。” 第31章 沈允言点头点头：“好，之前我还看有人推荐了焗扇贝和海鲜粥……” 两个人商量着选了菜，将菜单交还给侍应生。 餐厅里流淌着和缓的轻音乐，暖光自头顶洒下，落在洁白的餐盘上。 “你定的位置不错，这边夜景确实好看。” 听见林昱的感慨，沈允言也跟着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的右手边就是落地窗，成片的城市夜色被装在其中，星星点点的灯光在他们脚下铺展，凝成一副流动的画。 夜景很美，但他依旧忍不住偷偷回过目光去看林昱。 林昱专注地偏头望着落地窗，手轻轻搭在餐桌上，他隐在餐厅柔和偏暗的光线里，但匀称修长的手指正好进入头顶灯光圈出的光晕。 餐厅位置很高，夜晚的灯火离他们很远，但沈允言却觉得林昱眼中仿佛盛着一束流淌的光。 那一刻他忽然也有了拿起相机的冲动，想将这一瞬间留在镜头下。 正当他看得有点入神时，林昱忽然回过头来：“对了，你现在恢复工作了吧？” 被抓包的沈允言小小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最自然的表情：“对，周一下午就恢复了，所以这几天有点忙。不过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以后，就又能轻松些了。” 林昱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只点点头，露出由衷的笑：“是吗，那就好。” 菜陆续端上，清蒸带鱼肉质鲜嫩，炒蟹膏黄饱满，海鲜粥温热鲜香，沈允言低头慢慢吃着，虽然主要目的是请客，但他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也被美食抚慰了些许。 一名服务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扰二位，想请问你们有兴趣参加餐厅的周年庆抽奖活动吗？” 她拿出两张精致的卡片，让林昱和沈允言各取了一张。 “每张卡片上都有号码，大约十分钟后会由系统抽取一位，获得餐厅准备的周年礼，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我们的屏幕。”服务员解释道。 沈允言对抽奖兴趣不大，接了卡片礼貌道谢便继续埋头吃饭。 林昱：“谢谢你带我来，这家真的很好吃。” 沈允言：“是我要谢谢你，之前送我去医院的事，还有帮我调查的事……感觉再这样下去，我欠你的人情都要还不完了。” 林昱：“怎么会，你这不是在请我吃饭吗。” 沈允言：“那不一样……” 见他坚持，林昱微微一笑：“那这样吧，后面我确实有件事情想拜托你的，吃完饭我再和你说。” 沈允言点头：“好。” 林昱：“你不问是什么事吗？” 沈允言眨眨眼：“总不会是过分的事情吧？” 林昱轻笑，十分自然地伸手去接沈允言的碗：“我帮你再打碗粥吧，这里的海鲜粥味道非常好。” 桌上的菜逐渐见底，沈允言放下碗筷，琢磨着要让侍应生把甜品上了。 但他还没开口，一名眼熟的服务员快步走来，低声向他们询问：“打扰一下，请问二位中有人的号码是24吗？” 沈允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之前发下来的抽奖号码。光顾着吃饭，都忘了看屏幕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自己那张卡片，黑色的卡面上印着漂亮的花纹，中间写着两位烫金数字。 ——24号。 第27章 直男装gay？ “好的，请您跟我来。” 服务员查看沈允言手中的卡片，确认好他的号数便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允言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林昱，然而对方却完全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林昱：“快去领奖吧，祝贺你。” 沈允言只好无助地跟随服务员往餐厅正中间走去，那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餐厅经理站在钢琴旁，手捧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沈允言随着引导站在他身边，餐厅经理先感谢了所有客人，并简要进行了餐厅的周年致谢。最后，他转身面向沈允言。 “恭喜您，这位幸运的24号客人。”经理笑容满面地将礼物呈上，“这是我们餐厅为中奖者准备的一份心意。” 旁边围着的几个服务员开始对沈允言鼓起掌来，对他表示祝贺。 沈允言心里尴尬得要命，但来都来了，他还是接过奖品礼貌道谢，并称赞了餐厅的菜品和服务。 他本以为自己和这种在台上罚站，像举奖状一样举着东西傻笑还被怼着拍的活动已经无缘了，所幸的是周围仍旧很安静，大家基本都在吃饭，偶尔有人看向他，也只是羡慕地扫了几眼。 等拍完照，沈允言便以最快速度溜回了餐桌旁。 林昱坐在位置上等他，一见他回来便笑着给他展示手机里的照片：“恭喜这位今天全场运气最好的客人。喏，我给你拍了纪念照，要不要回去发你？” 沈允言：。 他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旁边，林昱有点好奇地看过去：“里面是什么？” 被他一说沈允言也不由得在意起来，他拿起盒子，轻轻拆掉上面的丝带，将盒盖打开。 里面是一张简约的卡片，印着酒店的logo，还有奖品名称。 ——酒店总统套房一晚，含双人早餐。 沈允言：“……？” 他一时间有点哽住了，拿着卡片不知如何是好。 林昱也看见了卡片上的字，忍不住轻笑：“没写截止日期，看来你可以慢慢物色人选。” 沈允言把卡片收起来，表情有点苦涩：“你就别笑话我了。” 他确实对这份礼物有点无力，如果收到什么海鲜礼包兑换券的话，他还可以直接转手送给林昱。 算了，先收着吧。 沈允言将卡片放进口袋，手指却忽然触碰到另一样有点坚硬的东西。 他将卡片放入、拿出口袋里的另一个东西，是他带来的护身符。 对了，之前林昱把这个借给自己了，带它来就是要把它还给林昱的。 见沈允言手里拿着护身符，林昱便笑着调侃：“怎么样，我就说这个护身符很灵对不对？今晚你拿着它就中奖了。” 沈允言把护身符托在手心里递过去：“谢谢你，不过我其实已经用完了，应该把它还给你了。” 林昱伸出手去，却只是轻轻推了下他的指尖，让他把护身符收回。 “没关系，你可以再用一段时间。”他说，“说不定它见到原本的主人，觉得非常开心，还会发挥更多作用呢。” 不久后甜品也被端上，海盐焦糖巧克力慕斯味觉层次丰富，新鲜水果制成的雪葩味道清爽，很是解腻。 沈允言正在仔细品尝不同口味的雪葩，忽然看见林昱站了起来。 林昱：“你先吃，我去个卫生间？” 沈允言顿时放下勺子，严肃地盯着他：“我知道，你这是要自己偷偷结账的技巧吧，我也要去。” 林昱：“没有，是真的。” 沈允言：“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是真的想上卫生间。” 林昱面露无奈：“好吧，也可以。” 两人来到卫生间，沈允言出门时没有看见林昱，便站在卫生间不远处一边看手机一边等待对方。 不一会门口传来响动，有人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沈允言抬头扫了眼，发现不是林昱，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便继续低头玩手机。 然而中年男却停下脚步，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这位可爱的帅哥，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他靠得太近，香水味有点呛人，沈允言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避让了一下：“不用了……我在等人。” 中年男却完全没在意他的回避，反而得寸进尺地贴过去：“等之前和你一起坐的那个人对吧，他是你男朋友？我看你们订了靠窗的位置。” 沈允言表情有点警惕：“……不是。” 中年男：“喔，那正好嘛。刚刚你上台领奖我就注意到你了，你长得挺好看的，我就喜欢你这个类型，又白净又乖。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啊？” 沈允言：“不了谢谢不需要……” 他只想快速逃离现场，远离这个油腻中年男，然而林昱还没出现，他只能一边缓慢挪动一边目光游移，思索着怎么样才能甩掉这张狗皮膏药。 但中年男完全get不到他的心理活动，甚至开始滔滔不绝地自我介绍：“我现在正自己经营一家投资公司，目前也赚了一笔，算是小有成就吧。” 沈允言忍不住皱眉：“呃，您误会了，这和您的身份无关，我对男人之间的这种事情没兴趣。” 中年男自信一笑，掏出一张名片往沈允言面前递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兴趣呢？我的雷达很准的，而且你完全就是我的菜。不如先加个微信吧，我可以——” 话音未落，那张名片便被人中途截胡了。 林昱捏住那张薄薄的纸，伸手揽住沈允言的肩膀将他往身边带了带，似笑非笑地看着中年男。 “不好意思啊，他确实对男的没兴趣。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要不要加我的联系方式啊？” 第32章 这次表情警惕的变成了中年男。他退后半步，把这个半路杀出的家伙上下打量了一番——撞号了，而且对方足足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体格也壮了一圈。 感觉毫无胜算，他只好悻悻地啧了一声，掉头离开。 林昱拿着名片来回翻转几下，忍不住轻笑一声：“编也不编点好的，连自己的职位都写串了。” 他像提脏东西一样捏住名片的一个角，反手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中年男退到一边沈允言总算松了口气，有点诧异地回过头去看林昱：“你对男的有兴趣？我怎么不知道？” 林昱对他一笑：“我骗他的。” 沈允言：“哦……” 林昱扫了中年男的背影一眼：“他说自己的gay达很准，那你是吗？” 沈允言额角一跳，缓慢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家不会接受的。” 那边卫生间里又走出一个白白净净的男青年，中年男快步走过去，搂着他的腰离开了，走之前还一脸嫌弃地大声抱怨：“呸，两个臭直男，还在那装gay，真晦气。” 林昱：“……” 沈允言：“……” 沈允言有点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呃，抱歉……我们回去把甜品解决了？” 林昱没动，他盯着沈允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轻笑起来。 今天的沈允言难得穿着一身正装，恰到好处的灰色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西装的裁剪又显得他人高腿长，确实是赏心悦目。 林昱：“你没有意识到自己挺好看的吗？” 沈允言疑惑：“是今晚衣服的原因吗？” 林昱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平时就都挺好看的。” 沈允言不太相信地看着林昱：“你也太会给情绪价值了。” 他一黑眼圈日常焊脸，衣柜放了一堆卫衣和衬衫的普通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林昱笑着说：“嗯，好看啊，不然为什么高中的时候就总找你试拍……而且刚刚那人也一直在夸你好看吧？” 沈允言：“……” 算了，说不过这人。 他只好拉着林昱回到餐厅，继续解决碟子里的甜品。 结完账后，林昱提议两个人稍微散散步、消消食，沈允言便跟着他回到街上，两人沿路慢慢往前走。 他们置身于方才看见的那片灯火中，渺小的光点此刻化作一个个清晰的实体，在身边环绕着。 沈允言微微抬头，只觉得平时见惯了的光景在此刻也显得分外温馨。 也许是因为解决了花海栈道这件大事，今天的晚饭也确实很美味吧，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和林昱吃饭真的很开心。 对了，还有事情要和他确认来着。 沈允言看向身边的人：“林昱，你之前不是说有事情要拜托我吗？” 林昱：“对，你下个周末有时间吗？” 沈允言：“有的，不过具体是要做什么？” 林昱微微扬起嘴角，笑容在灯光下仿佛显得更加醒目。 “我想拍附近永山山顶的夜景，但是缺个合适的模特。你愿意帮我吗？” 沈允言：“可以啊……嗯？” 这个要求让他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怔了怔。 “时间没问题的，我也愿意去，但是我没有类似的经验，会不会……” “只要你有时间也愿意就行，不用担心拍不好。”林昱说，“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话说到这份上了，林昱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沈允言：“那，需要我准备什么？” 林昱：“主要由我来准备，需要你做的事后面我会发微信告诉你的。” 沈允言点了点头。 虽然有点忐忑，但实际上他也忍不住期待起来。 林昱办事效率很高，两天后就把大致的拍摄计划发来了。 林昱：周六下午两点钟到你家的小区门口碰头吧，我去接你。 林昱：记得穿舒适、方便活动的长裤和t恤，还有防滑的旧运动鞋，配一件薄外套。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带一套衣服备换。 林昱：不确定着装适不适合爬山的话，你可以拍照给我看看。 林昱：你有浅蓝色或者类似颜色的衬衫吗？晚上拍星空人像可以穿这个。 沈允言：[ok] 沈允言：衬衫我有的，明天我会带去。 林昱：对了，你能接受熬夜吗？拍完夜景下山的话，可能会比较晚。 沈允言：我没问题。 林昱：[ok] 林昱又刷刷发了两条，是永山山顶的定位和住宿的信息，订的是是附近小有特色的民宿，大床房，两间。 沈允言回复ok，把手机放下时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等一下，两个人，一起爬山，住民宿。这不是和约会差不多吗？ 【作者有话说】 更新顺便展示一下这个超级夏天的新封面（得意地走来走去 第28章 山顶星空 周六下午两点，沈允言准时站在小区门口，林昱把车停好了，主动将沈允言的包放进后座。 “你坐前面吧，聊聊天？”他带着笑意问。 沈允言应了一声，乖乖在副驾驶坐下，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他认真地和林昱确认：“对了……我也放了点食物在背包里，我们是要在山上吃晚饭吗？” 林昱点点头：“对，我们下午上山拍日落，然后吃个晚饭，拍完夜景再下来。” 沈允言：“说来昨天下雨，我差点以为计划要取消了。” 林昱轻轻笑了一下：“是啊，不过好在今天天气不错，看来运气还可以。” 车辆沿路前进，逐渐远离城市。周围的建筑开始稀疏，山的轮廓越发清晰，空气也变得清新。 林昱降下车窗，风卷着后视镜上的金属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连带着沈允言的心情也轻快起来。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山边，林昱将车驶入山脚下的停车场，停好车后便转到后面去拿东西。 沈允言也下了车，伸出手接过一个包背在身上，两人肩并肩往进山的入口处去。 进山的路由石板铺成，昨天刚下过雨，虽然路面已经半干，但路边的树叶还是湿漉漉的，也有一些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偶尔有风穿过树林，吹落枝头残留的雨水。沈允言伸出手摸了摸，凉丝丝的。 他跟在林昱身后慢慢往上，林昱就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时不时回头确认他是否跟着。 平时出差也没少走路，某些设计项目更是远在村里山头，沈允言自认为不算完全没有锻炼，但走了十几分钟后，他还是觉得呼吸有点沉重起来。 林昱回头看了看他，暂停下步伐：“累吗？如果累的话我们就慢点。” 沈允言摇头，用手背轻轻擦了下额角的汗珠：“还行。” 林昱：“你体力还不错哎。” 沈允言忍不住笑了：“有些设计项目在村里山头，也是要爬上去看的。” 林昱点点头：“那也不错，间接让自己锻炼身体了。” 他们继续向前，越是往上路就越是显得潦草。在石板路的尽头有一处观景台，林昱在这里停下脚步，将视线投向远方。 沈允言跟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被雨水洗刷过的山峦颜色清透，和城镇的轮廓交叠呼应。 “好美。”他情不自禁感慨。 林昱从包里取出水，拧开递给他：“山顶会更漂亮的。” 沈允言说了声谢谢，接过水瓶小口喝起来。 再往上就是碎石路和土路，沈允言稳稳迈步，跟在林昱身后找落脚点。 林昱放慢速度，和沈允言聊起自己以前的拍摄经历：“我之前有一次登山拍星空，但那天云有些厚，效果不理想，本来以为要无功而返了，结果却意外拍到了萤火虫……” 他描述起萤火虫飞舞的场景，沈允言听得入神了，步伐反而轻松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开始变幻，头顶的天空变得色彩深沉，夕阳穿过树叶，洒下一片碎金。 沈允言抬眼望向前方：“我们是不是……快到山顶了？” 林昱：“对，我们来得及，在山顶看落日会很美的。” 沈允言还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他有些期待。 踏上山顶，视野豁然开朗起来。夕阳将天际铺成热烈的橘红色，向头顶层层晕染，金灿灿的落日镶嵌在山与天空的交界处，树影摇曳，飞鸟的影子穿过天际，又灵巧地消失在视野尽头。 被那景象所深深吸引，沈允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欣赏过自然风景，工作、人际、生活的压力在这一刻仿佛被冲刷殆尽，只留下满心的轻快。 实际上沈允言已经注意到，林昱今天让他帮忙当模特大概只是借口，真正想做的还是带他出来散散心。这种隐晦又温柔的关心像温暖的水流，于无形之中将他妥帖地包围，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抛开花海栈道事件的郁结好一阵了。 第33章 林昱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沈允言感激地想。 他简单环视四周，山顶处有一个简易的木质平台，还有几块天然岩石，林昱挑了个平坦的角落放好包，拿出拍照的设备。 沈允言站在一旁看他摆弄三脚架：“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吗？” 林昱回过头：“你身上那个包里有晚餐，是自热米饭和冲泡的汤，如果方便的话你来准备？” 沈允言点点头，把背包放在石头上打开。 里面有两盒自热米饭，还有两小盒紫菜蛋花汤，以及一个草莓蛋糕卷。 沈允言将矿泉水浇在自热米饭的发热包上，不出一会就有咕嘟嘟的声音从盒子里传来。他放好米饭，又找出装了热水的保温杯，给汤碗里加水。 做完这些他便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一边等饭热好一边看林昱在相机背后忙活，夕阳落在他的肩头发顶，让他的轮廓看起来金灿灿的。 夕阳的颜色变化很快，但林昱动作同样迅速，把想要的照片迅速拍完便走回沈允言身边。 “已经好了吗？谢谢你帮忙。” 沈允言把一份汤和饭放在林昱面前，拿起一碗米饭掀开盖子。香味随着水汽蒸腾而上，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有点饿了。 米饭是红烧牛肉味的，酱汁裹着米粒，虽然只是速食，但作为山顶的晚餐来说已经足够美味。紫菜蛋花汤散发热气，沈允言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他放下空碗，林昱忽然伸出手，轻轻在他的嘴角抹了一下。 “饭粘在脸上了。” 沈允言下意识跟着摸了摸，却只触碰到林昱手指的余温。他看着林昱手上的饭粒，有点局促地抽了张纸递过去。 林昱接了纸，将草莓蛋糕卷递给他：“尝尝？不过我没吃过这家，昨天临时买的，不知道味道如何。” 沈允言就着他的手咬了两口，仔细品尝后将剩下的推回去：“你也吃点吧，这个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这次林昱没和他客气，两人分着吃掉了一整个蛋糕。 吃饱喝足，沈允言和林昱将吃完的垃圾收拾好装进袋子。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天空披上夜色，空气也开始变凉。但刚刚吃过热乎乎的晚餐，沈允言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们在山顶逗留了片刻，直到头顶的星星越来越密集。银河的轮廓隐约浮现，用肉眼也可以简单辨别。 林昱从石头上起身，朝沈允言招了招手。 “我们准备开工吧？” 沈允言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衬衫换好，林昱则取出一颗圆形的灯球交到他手中。沈允言捧着灯站在指定位置，表情有点无措。 “我应该做什么姿势呢？” “放松一点就好，比如拿着它和星星互动、把它捧在手里之类的，或者不用道具也没关系。” 沈允言尝试着把灯球举起来托上头顶，用它去对着银河的方向，同时仰头去向上望着灯球，仿佛要触摸到星河的一角。 林昱没开口，他也不敢乱动，努力保持着姿势。 “ok，拍好了。” 听见林昱的指令，沈允言放下手臂，忐忑地看过去：“怎么样？” 林昱查看着刚刚的照片：“挺好的，你可以换个动作再试试。” 他引导着沈允言换了几个姿势，沈允言虽然有些紧张，但多拍了几组后便很快进入状态。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浅蓝色衬衫，干净利落，灯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线，更衬得他皮肤白皙，银河在他的身后铺展，像是一条缓慢流动的、发光的缎带。 林昱不由得微微屏住呼吸，专注地捕捉每一个不同动作的沈允言。 他认真工作的样子让沈允言不由得回忆起他们的重逢，在度假村踩点试拍时林昱也拉着他当过模特。明明只过了两个多月，但似乎又发生了许多事，仿佛已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嗯，差不多了，你在那边休息一下吧，稍等我一会。” 得到林昱的指令，沈允言放松下来，将手撑在后面仰头看星空。明亮的星点洒落在深蓝色的夜空中，像是散在厚重绒布里的钻石，让他看得入迷。 安静看了一会后，他拿起手机，对着夜空拍了几张，低头时正巧看到一边专心摆弄相机的林昱，忍不住假装拍星空的样子对着他悄悄拍了两张。 林昱忽然抬起头，沈允言小小地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偷拍被抓包了，但林昱却冲他招招手，露出兴奋的表情。 “来看看这个。” 沈允言有点疑惑地从石头上跳下，林昱向他展示起最新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沈允言仰着头，表情松弛而自然，微弱的星光没在他身上留下亮点和轮廓，但却恰好让他完全融入暗色的画面里。 仿佛他是夜晚的使者，被路过的人恰好抓拍到了而已。 “这是今晚最好的一张照片。”林昱说。 沈允言觉得耳根有点发热，将目光重新放回到星空上。林昱开始拍摄没有人像的星空背景，他便静静站在一旁等着。 山上的夜晚纯粹又安宁，让他几乎想将这样的时光不断延续下去。 林昱终于拍摄完所有素材，动作轻快地收拾起设备：“要不要坐一会，看看星空再回去？” 沈允言点了点头，在后边的岩石上找了个角落坐下，林昱把东西都收好后也在他身边坐好，和他肩膀挨着肩膀。 山顶很开阔，仰头时深邃的星空将视野完全包裹起来，仿佛融化了天与地的边界。 沈允言望着星空，情不自禁地感慨：“谢谢你带我出来……明明是我要帮你忙的来着，结果还是让你做了这么多。” 林昱认真地说：“可是你确实帮了我很大的忙，如果没有你，今晚拍不出这么多好看的照片。” 沈允言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起来，忍不住低下头摆了摆手。 “对了，要留个纪念吗？”林昱忽然问。 沈允言也正有此意，认真地看向林昱：“那我们怎么拍比较好？” 林昱架起相机，让沈允言站到指定的位置，设置好延时拍摄，随后小跑到对方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揽过人的肩膀，沈允言不由自主站正了，脑海里滑过无数姿势，最终还是轻轻把手搭在林昱腰上。 片刻后林昱松开他，去查看相机里的照片。 两人背对着镜头面向星空，亲密地紧挨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温馨。 林昱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相机收好。 “该走了，我们下山吧。” 第29章 只有一张床 一直到沿路下山的时候，沈允言仍旧有些恍惚，刚才的星空在眼前不断回放，让他有一种还未从梦境醒来的感觉。 回忆起仰望星空的场景时，他总觉得仿佛要被无尽的星海吸入其中，但现在林昱的背影就在他眼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又让他隐约有一种踏实的安心感。 没有路灯的小道有些昏暗，风吹过树叶，发出一阵沙沙声，树上的昆虫似乎也被惊扰，有一只飞虫拍着翅膀滑行，不偏不倚要往沈允言的脸上撞。 为了回避沈允言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湿漉漉的树叶，一个不稳往前栽倒。 沈允言：“……！” 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去抓旁边的东西，却只抓到了伸出手来拉住他的林昱，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地上。 沈允言慌慌张张地把自己撑起来，顾不上满身的雨水和泥土，先赶紧去查看林昱的设备和他的人。 “你有没有摔伤？东西没摔坏吧？” 林昱简单检查了一下：“我没事，设备也好好的。你那边……” 沈允言这才松了口气，有点愧疚地看着他：“但是你身上弄脏了，对不起……” 林昱笑着摆手：“正常，我之前也经常摔，没关系的，而且这不是没摔出问题吗？” 他扶住沈允言，也简单查看了对方身上的情况。 设备没磕碰，包里的东西也没什么问题，但两个人身上都沾了不少泥水，有点脏兮兮的。 衣服上湿掉的地方黏在身上，有点冷也不太舒服，但沈允言的注意却在另一件事情上。 ……经常，林昱他之前遇到过很多次这种事情吗？ 林昱说得轻描淡写，但这种习惯的状态反而更让沈允言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 后面的路他们走得更小心了，沈允言慢慢跟在林昱身后，踩着他的脚印步步向前。似乎是察觉到他有点紧绷，林昱主动和他搭话，聊起之前工作时去山上拍摄发生的各种趣闻。 沈允言一边和他说话一边继续往前，直到某一刻，林昱忽然抬起手，向他示意前方的路。 “你看，前面就到了。” 石板路走到尽头，视线逐渐开阔起来，他们终于来到了山下。 两人回到车里，林昱抬手打开车顶的小灯，灯光照亮了车里的一小片空间，让沈允言足以看清对方身上斑斑驳驳的样子，就连脸上也有几处泥点，而低头看去，自己身上也同样是东一块西一块，像副世界地图。 第34章 沈允言一瞬间有些忍俊不禁，这一笑让脸上的泥水加速滑落下来，有点痒痒的，他抬起手背，用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蹭了蹭。 瞧见他的样子，林昱也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嘴角。 车门把夜晚的凉意隔绝在外，林昱长舒一口气，侧过脸对沈允言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天气真好啊，今晚的星空非常漂亮，好幸运。” 沈允言点头：“是啊，雨季应该要过去了吧？夏天快要来了。” “嗯。”林昱应了一声。 对话结束了，但林昱却忽然倾过身来。沈允言吓了一跳，下意识绷直身体坐正。 林昱没出声，只是伸出手，轻轻撑了一下他身侧的车门。顶灯在他脸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阴影，距离很近，沈允言几乎能看见他脸上泥点的痕迹。 他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耳尖迅速地烫起来。 ……他要做什么？ 身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昱停止了靠近，而是从沈允言身侧的包里取出一块全新的毛巾拆开，递到他手里。 “你身上和脸上沾到泥水了，擦一下吧。” 沈允言：“……谢谢。” 我在想什么啊，我为什么觉得林昱刚刚是想亲我…… 这种自作多情一样的猜测让沈允言内心一阵尴尬，他接过毛巾，逃避似的把脸埋进去一通乱擦，又低头去将沾湿的地方抹干净。 林昱的视线在沈允言脸上停了一会儿，才靠坐回去，将灯又调亮了一点。车内的场景更清晰了些，沈允言注意到两个人坐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些水渍。 “你这样明天是不是还得洗车啊？”他有点担忧地问，“早知道我应该把身上擦了再进来的……” 林昱笑了笑：“没关系，拍摄经常遇到意外情况，回去再清理就行。” 沈允言把毛巾叠好，却忽然发现林昱身上的泥水完全没有清理，他便把脏的一面翻过去，伸出手去给他擦拭弄脏的地方。 林昱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但没有退缩或拒绝，只是默默坐在那里，任由沈允言动作。 身上擦过一遍，沈允言又认真地把毛巾边角折出来，在干净的角落沾上矿泉水，去擦林昱脸上的泥点。 林昱下意识闭了眼，沈允言仔细地把他脸上沾到的泥都一点一点擦掉，如此近的距离让他能清楚地看见林昱抿着的嘴唇，甚至是闭眼时眼皮微微发颤的幅度。 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情，沈允言的手也不由自主有点抖。 不对，我到底在紧张什么…… “好了，擦干净了。” 沈允言往后退了退，和林昱重新拉开距离，试图掩饰不觉间再次发烫起来的的耳朵尖。 林昱点点头，睁开眼睛轻咳了一声。 “谢谢，不过其实……车上还有一块毛巾的。” 沈允言：“哦、哦……这样吗？” 他有点尴尬地收回手，把毛巾卷起来拿着。 林昱在驾驶座上坐正了，发动汽车：“我定了民宿，我们现在过去吧。” 民宿距离他们爬山的地方不算远，开了七八分钟就到了。 即使用毛巾擦拭过，也不能完全去掉身上的污迹，进门时前台被他们两个泥人小小地吓了一跳，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开始为他们登记入住。 “是林昱先生订的房间吧，两间高级大床房，共一晚，对吗？” “对，谢谢。”林昱点头，从前台手里接过房卡。 门在这时候又再次打开，两个年轻女生从外面进来，急匆匆地跑到前台。 “终于找到民宿了……”短发女生感慨着，向前台对话，“请问还有房间吗？” 前台抱歉地摇摇头：“没有了，房间全部住满了。” 另一个马尾辫女生愣了一下，苦恼地皱起眉：“糟糕了……那附近还有别的地方住吗？” “这个嘛……附近确实没有了，再要找其他地方的话，可能得开车或者打车到附近的镇上。”前台有点为难地说。 短发女生有点发愁：“现在好晚了，感觉打车也很危险……对不起，早知道我应该换一家民宿订的，没想到那家民宿会被突然取消。” 长发女生表情有点难过，但还是安慰她：“没事，我们再想想办法。” 听见她们的对话，沈允言悄悄侧过脸去看了林昱一眼。 林昱轻轻对他点了头，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他将其中一张房卡交到沈允言手中，两人默契地一起返回了前台。 前台见他们折返，便微笑着面向二人：“您好，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允言把手里那张房卡放在桌面上，将它推回到前台的面前。 “不好意思，请问我们可以退掉一间房吗？”他问。 前台似乎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要退掉一间吗？没问题的。” 两个女生听见他们的对话，离开的脚步也顿了一顿，下意识回头去看。 沈允言看着林昱办理退订的手续，侧身对两个女生招了招手。两人对视一眼，背着包重新回到前台。 “谢谢你们。”短发女生面带感激，小声地对沈允言说。 沈允言微笑地对她们摆摆手：“很晚了，注意安全。” 他跟着林昱往上楼的方向去，两人来到定好的剩下一间房门口，刷卡进门。 沈允言把东西放在椅子上，抬眼时恰好和林昱对视。 “今天真的很开心。”林昱轻声说。 沈允言点头：“我也这么想，谢谢你带我出来。” 也许是因为今天有不少愉快的经历，晚上又做了件好事，两个人的心情都分外愉悦。但当他们转身面向房间时，却忽然双双沉默了。 ——房间中安静地躺着唯一的一张床。 林昱有点尴尬：“对不起……我忘了之前订的都是大床房。” 沈允言摸摸鼻子：“没关系，其实我也忘了。” 第30章 过得好吗 两人和大床无言对视片刻，最终林昱率先打破了这种尴尬。 “你先去洗个澡换个衣服？”他偏头看向沈允言。 沈允言摆摆手：“你先去吧，我还不是很冷。” 他推着林昱的后背把对方赶进了卫生间，随后才退回房间里，打量着这间屋子。 林昱定的房间挺宽敞，有两把椅子，靠窗的地方摆着沙发和桌子，唯一的一张床看着也挺干净舒适。窗外能看见摇曳的树影，他们开车来的那条路被灯光笼罩着，向远处的山影绵延而去。 房间挺温馨也挺干净，就是唯一的大床……有点太尴尬了。 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从包里把换洗的衣服拿出来。不久后卫生间的门打开了，林昱穿着宽松的t恤一边擦头发一边从里面走出来。 “我洗好了，你快去吧。” 沈允言应了一声，也拿了睡衣和他交替进入卫生间。热水冲洗着身上的疲惫，让沈允言的身体和心情都更加轻快。 他把自己擦干套上睡衣，出门时正看见林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相机在翻看之前的照片。见沈允言出来了，他便主动招呼。 “要不要过来一起看看？我觉得效果蛮不错的。” 沈允言坐在他身边，低头凑过去看着相机屏幕。 星空辽阔而静谧，而被星空包围的沈允言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柔和感，看上去分外温柔。 林昱又调出最后拍摄的那张照片：“这张效果不错，你的表情神态都很自然，我觉得不用进行很多后期处理，只要简单去噪点并微调色调就好。” 沈允言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是你很会挑选拍照的角度和时机。” 他看着林昱手里的相机，虽然能看出用得很爱护，但上面也有不少细碎的痕迹。 “这台相机你用了很久吗？”他问。 林昱点点头：“对，我也带它跑了不少地方。” 沈允言有点好奇：“那，我可以看看你以前拍的其他照片吗？” 林昱：“可以，不过这里面有很多都是随手拍的。” 他开始把照片往回倒，一边展示一边向沈允言分享照片背后的故事。 “这张是工作室刚装修好时我在二楼拍的，那天阳光不错，广场上又正好有小孩在放风筝，算是留个纪念。 “这张是我在快回国前拍的，还记得吗，当时我给你看了小猫……对，就是后面这只。 “这张要更早一点，我和秦星宇随便找了个镇采风，本来拍了一整天也没拍到特别满意的，我们都打算走了，但河边忽然有一群飞鸟经过，我就赶紧抓拍了下来。 “这张的话是在有一次外出……” 沈允言安静地听着，随着林昱的讲述，他所不熟知的八年生活一点点在面前展开，仿佛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那些时光的碎片。 “好有意思，感觉你这几年见到了好多不一样的人和事。”他忍不住感慨。 第35章 林昱笑了笑：“那你呢？这几年你的生活大概是什么样的？” 沈允言尝试着回忆，但第一时间涌上脑海的只有一成不变的生活，和各种各样不太愉快的瞬间。 他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太无聊了，没什么可说的。” 林昱向他投去鼓励的眼神：“怎么会呢，之前你还给我拍了戴安全帽的照片来着，那个就挺有趣的。” 沈允言：“……原来那个已经算有趣了吗？” 沈允言：“说起来，之前我去外省做老城改造的调研时被当成大学生了，有个路过的阿姨看了我半天，还问我是哪个学校的，是不是在做期末作业……” 林昱好奇地追问：“后来呢？” 沈允言：“后面我才知道那个阿姨的孩子就是大学生，是学建筑的，她拉着我问了很多设计院的事情，最后一脸心痛地对我说，她决定劝孩子别进设计院了……” 林昱：“听起来你的生活挺辛苦的。” 沈允言忍不住弯起嘴角：“倒也还好，我自己觉得不是那么辛苦，她只是不喜欢孩子总出差。” 两人在沙发旁聊了片刻，又把今晚拍的照片重新筛选了一下，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着。挑完照片后沈允言扫了眼手机，已经是睡觉的点了。 沈允言想问林昱是不是该睡了，话到嘴边却觉得要面对那张大床实在有点尴尬，不由自主拐了个弯：“你的衣服是放在卫生间里吗？我打算把脏衣服拿去洗了。” 林昱把相机收好了，跟着起身：“一起去吧。” 两人抱着衣服一块下楼去找洗衣房，沈允言又把手机拿出来，开始筛选明天吃饭的地方。 衣服洗好烘干，吃饭的店铺选好，他们带着衣服回了房里，这下无事可做，是真的要面对睡觉难题了。 两人站在唯一的一张床前面面相觑，最终林昱先开了口。 “我睡沙发吧。” 沈允言：“不行，我睡沙发。” 他努力做出坚定的表情，两人一瞬间陷入僵持之中。 林昱想了想：“那要不然这样，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睡沙发。” 这个方式听起来不错，沈允言点头同意了，有点紧张地举起手。 输吧输吧，他要睡沙发。林昱睡沙发他没办法心安理得独享大床，绝对会失眠一晚上。 “石头剪刀布——” 沈允言出剪刀，林昱出了石头，是沈允言输了。 沈允言心中窃喜：“那我睡沙发吧。” 他正打算去找前台再要一床被子，林昱先伸出手拦住了他。 “要不然，我们一起睡床？”他说。 沈允言本想说不用，但林昱已经自顾自地去整理床铺，将两个叠在一起的枕头摊开成一左一右。他钻进被窝选了左侧边，把被子掀开，对着沈允言拍拍空了半边的床铺。 “这床还是挺够大的，一人一半。”他笑着说。 沈允言：…… 话都说到这了，沈允言只好钻进林昱给他留的另一半被窝。 林昱伸手关灯，抬手时沈允言的目光恰好又捕捉到他手腕那颗星星纹身。 实际上之前在度假村的时候他就有些在意，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开口询问。 沈允言：“对了林昱，我可以问问你纹身的事情吗？” 林昱停下关灯的动作，低头看了眼手腕处的纹身，又认真地注视着沈允言：“你问。” 沈允言斟酌了一下用词：“其实在度假村看到的时候我就好奇了，你为什么会在这个位置选择纹这个图案呢？” 他那个时候还误会了很久，以为林昱是从秦星宇的名字中提取出“星”字，纹在了手腕上。 林昱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吗，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不小心压着你的笔记，墨水没干，在差不多的位置留了个星星图案。 “后面突然想到，就纹了，图案比较小，也挺低调的。是不是看上去还不错？” 喔……原来就是单纯为了低调和好看。沈允言半信半疑，但毕竟只是个小小的纹身，理由天马行空一点也无所谓。 林昱等了片刻：“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没有了。”沈允言把两个人的被子掖好，“我们睡觉吧。” 林昱伸手关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沈允言望着窗户的方向，窗帘的缝隙里洒下一片月光，他安静地注视了一会，便转身仰面躺好。 虽然他和林昱都盯着天花板，眼里只有一片空白的屋顶，但林昱就躺在距离他几厘米的地方，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跳还是不由得快了半拍。 “说起来……”林昱斟酌着开口，“你刚刚聊天说自己不是那么辛苦，那你为什么会准备抗抑郁药物在身边？虽然你说只是备用……你之前经历过什么吗？” 沈允言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回答。 “其实最开始是复读那会，我在全寄宿制的学校读书，学习环境挺压抑的，头疼、睡不着、看不进题目，可是如果成绩退步的话又会挨骂，那就会更头疼更睡不着……” 林昱：“那……后来呢？” 沈允言停顿一下，努力压下复杂的回忆，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复读压力大，大学期末周的时候我连着失眠了5天，感觉又回到了高考的日子，期末周结束后陶艺姗来约我吃饭，吃完我好像倒在饭桌上了，被她带到医院，那时候才配了药。刚刚进入工作的时候也有一些压力，不过现在差不多好转了。” 林昱微微侧过身，借着月光注视身旁的沈允言。 如今的沈允言已经褪去高中的稚嫩，但他依旧是那样善良、温柔。即使经常出差跑现场他的皮肤也依旧很白，看上去有点太瘦，甚至偶尔让人觉得脆弱。然而这样的沈允言却依旧在工作和社交场合游刃有余，8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堆积出成熟的影子。 这么多年他究竟是如何度过的？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才从高中的青涩成长为现在的模样？ 林昱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太多疑问在胸口徘徊，却无法组织出成型的句子。 “这样吗……” 听出他的语气还是有一点担忧，沈允言便主动转移话题：“那你呢？你刚出国那阵是不是也比较辛苦？” 林昱：“还可以，就那样吧。出国其实也是临时决定的，而且毕竟是去学习，得一边适应新环境一边上课，确实花了点时间。” 沈允言：“那……你在国外过得好吗？” 林昱沉默了一下，才简短地回答：“挺好的，后面就不辛苦了。” 沈允言轻轻应了一声，从这句简单的答复里他听不出更多信息，也只能给出同样简单的回应。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黑暗关闭了大部分视觉，却让其余感官更加清晰，即使隔着一点空隙他仿佛也能感受到林昱的呼吸，又轻又慢地落在自己身侧某处。 他忽然很想看看对方。 他也有很多疑问。 他们高中约定好了要一起去b市，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去了美国？为什么又在现在决定回来？这8年林昱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认出舍曲林，为什么会在沈允言只是不小心忘记接电话、收拾碎片受伤的时候，就表现出那么焦虑的过激反应？ 而且林昱……太好太好了。 沈允言以为成年的彼此、断联8年的彼此，会有很多隔阂。可是他们的关系在林昱的努力下迅速修复着，不知不觉间几乎回到了高中的样子。 沈允言悄悄地将身子转向林昱，但被褥摩擦的声音有点明显，让他很快打消了念头，只好又转了回去。 一旦躺好了困倦感便很快涌来，沈允言闭上眼，意识很快坠入睡梦里。 希望今天……他和林昱都能做个好梦吧。 第31章 山雨欲来 沈允言是被手机消息的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伸出手去把它摸过来，刚点开微信就弹出所长的消息，交代他周一要继续负责花海栈道项目的后续处理。 沈允言：…… 怎么还有花海栈道的事情？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在休息日看见这个项目的有关事项，更何况是这种擦屁股的善后工作。 嗯，自己大概是还没醒吧。居然做这种梦，一定是昨天太累了。 他默默将手机放回床头，把自己整个人重新埋进被窝里。 这一来一回的动静让林昱也有点醒了过来，他转过头努力睁开眼，正看见一个人影缩回被子里去。 林昱：……？ 他看了眼闹钟，早上8点，两个人凌晨才睡下，现在脑子都晕晕乎乎的。 他合上眼睛，决定再和沈允言一起稍微睡个回笼觉。 一觉睡到自然醒，昨天爬山的疲惫似乎已经全部清空，沈允言只觉得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焕然一新。 他心情很好地和林昱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第36章 林昱正靠在床头查看手机消息。见沈允言睁眼，便收了手机面向他：“醒了？我们去吃早饭？” 两人一起前往民宿的餐厅，早餐是杂粮粥、茶叶蛋和一些手工面点，配上一小份水果，简单但美味。 吃过早饭后，林昱开车来到镇上，两人一起在镇子闲逛起来。 镇子上人不算多，但有不少古色古香的建筑，街边有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和手工艺品店，看起来颇有烟火气。从镇子上远眺出去时，能看见远山在云后若隐若现。 “两位帅哥，要不要看看我们的手工木雕呀？全都是纯手工，独一无二的哦！” 听见吆喝，沈允言和林昱在小店门口稍微驻足，门前的方桌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木雕挂件，即使是同种类的动物也每一只都形态各异，确实相当特别。 沈允言有一瞬间的动摇，开始思考这种挂件作为纪念品送给林昱的可能，但他又有些犹豫——这种礼物林昱会觉得不实用，或者太幼稚吗？ ……算了，感觉他是实用派，送这个不太合适的样子。 沈允言将目光从挂件上移走，见他准备离开，林昱也转过身和他并肩继续前进。 镇子不大，面向游客的业态又相对集中，一个上午下来两人已经将有趣的店铺逛了大半。最终沈允言给林昱买了手工缝纫的皮质车钥匙套，正好替换他手上陈旧磨损的那个；林昱则给沈允言买了一枚星星形状的铜吊坠，大小挂在包上正合适。 中午吃饭的地点选在昨晚看好那家，是一间本地炒菜馆，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两人进门时已经有许多人在店里吃饭，人气挺高。 沈允言往嘴里送了口饭，一边吃着一边看餐馆门外人来人往，竟一时间有些不舍。 马上就要离开了，总觉得……像美梦要醒了一样。 林昱往他碗里添了一筷子小炒牛肉：“怎么表情这么凝重？” 沈允言摇了摇头：“没……假期结束前大家应该都会有点舍不得吧，很正常的。” 林昱笑了笑：“确实，大家都不愿意面对周末的最后半天吧？感觉下一秒就要回去上班了，从人类重新变成牛马，想想就难过。” 沈允言被林昱逗笑了，水壶没拿稳，差点把水倒在杯子外面，林昱赶紧伸出手去扶。 沈允言开玩笑：“但你现在是工作室大老板，和我们这群打工人可不一样，几点上班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怎么会有厌工情绪？” 林昱耸了耸肩：“都是要面对甲方的，而且之后可能还要出差。” 沈允言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果然全世界的乙方面对甲方都会有这种压力。 林昱：“那之后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还可以像这样出来短途游玩一两天，n市附近还有挺多值得去的地方呢。” 沈允言自告奋勇：“或者下次我来做攻略？” 林昱答应得十分爽快：“好，那下次有机会再商量下吧。” 吃饱喝足，两人离开餐馆，准备返回民宿去取行李。 刚进门时沈允言便注意到前台附近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是两个女生，其中短发的女生也看见了他和林昱，露出笑容朝他们挥挥手。 “好巧！又见面了。”她热情地和两人打招呼，“昨天晚上非常感谢你们，给我们让了一间房出来。” 还没等沈允言说什么，她便迅速从包里掏出两个小纸袋，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们在路上买的纪念品，送给你们。”短发女生表情真诚地说，“你们两位真的帮了我们很大一个忙。” 沈允言摆摆手：“没关系的，你们不用……” 马尾辫女生在一边补充：“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你们就别客气啦。” 话说到这，沈允言便接了礼物，和林昱一同向她们道谢。 两位女生取了行李，开开心心地和他们挥手告别。沈允言将其中一个纸袋递给林昱，林昱接过，有点好奇地拿在手上打量。 “我们打开看看吧？”他提议道。 沈允言点了点头，他也很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拆开纸袋的封口，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时却下意识愣了愣。 纸袋里是一个手工木雕挂件，虎斑猫形态的木雕被涂成灰色，它正蜷缩起来准备睡觉，露出幸福的表情。 这不就是之前路过的那家店吗？ 林昱给沈允言展示自己手里的挂件，那是一只金毛犬，比沈允言手里的猫咪稍大一圈，正笑眯眯地趴在他手心。 他托着大狗挂件，和沈允言的小猫放在一块：“这个挺可爱的，你觉得呢？感觉可以挂在车里。” 沈允言低头看去，两只小动物的脑袋正好碰在一起，就像贴在一块午睡那样，看起来相当温馨。 “我蛮喜欢的。”他说，“我还担心你觉得这个太幼稚了。” 林昱将挂件收进口袋：“不会，这么可爱的小动物，应该大家都喜欢吧？” 沈允言也忍不住笑了，他将挂件收好，和林昱一起办了退房。 原来他喜欢小动物……沈允言默默记下，决定后面需要买礼物的时候参考参考。 回市区的路上依旧是林昱开车，沈允言靠在副驾驶座上，有些留恋地欣赏着眼前闪过的风景。 林昱喜欢这种偏重自然风光的地方吗？那回去以后可以抽时间查一查类似的旅游点，或者下次直接问问他本人好了…… 正当他思考时，车内忽然传来震动声，林昱放在一旁的手机接到了电话。 林昱正在专心开车，他扫了眼手机，没有接。 电话持续一阵后就挂断了，但不出片刻又重新打了回来，反反复复打了五六个，沈允言稍稍留意了一下，每次都是相同的号码。 打了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沈允言抬头看了眼路边的标志牌，转向林昱：“前面不远就有一个服务区，要不要把车开过去接一下电话？也不急这一会。” 林昱略一思考：“好，那我们稍微停一会。” 他把车开到通往服务区的路上，找了个停车位将车停好，拿起手机将电话拨回去。 话说回来，自己留在旁边听林昱的电话内容好像并不合适？ 想到这里沈允言便下了车，去服务区的小超市买了两瓶水，一边喝一边慢吞吞地往回走。 回到车边时林昱还在打电话，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他没关驾驶座一侧的车窗，隐约可以听见零碎的说话声飘出。 沈允言没刻意去捕捉那些声音，他本想再稍微去转转，但有一个词忽然飘过他的耳畔，让他下意识站住了。 “……剽窃……” 剽窃？ 这种有些敏感的词汇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妙，更何况林昱刚刚的表情也并不好看。 他有点犹豫，这时林昱挂了电话，开始低头盯着方向盘看。 沈允言上了车，一见到他林昱便扬起笑容：“久等了，我已经打完电话了，你休息好了吧？” 沈允言把矿泉水递给林昱，有点担心地看着他，斟酌着提问：“是不是……有点严重的事情？” 林昱摇头：“没关系，一点工作上的小事而已。” 他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但沈允言还是捕捉到转瞬即逝的牵强感。 他隐约猜想到事情并没有林昱表面上说得这样轻松，但林昱什么都没说，他也并不好追问下去。 在这种纷乱的心绪里，车逐渐靠近了市区。沈允言有些无心在意周围的风景变化，直到林昱的车最终停在小区门口，他才恍然回神。 沈允言下了车，有点不放心地回头补充：“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你可以随时喊我帮忙。” 林昱点点头，笑着和他挥手：“好，下次再见。” 他目送沈允言走进小区，将车往前稍微开了一段便停在路边的停车位，表情凝重地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我现在回来了，马上就到工作室，咱们开个紧急会议吧，辛苦你联系一下大家。” 【作者有话说】 动物塑登场??? 第32章 不能把他卷进来 林昱推开工作室的门时，到场的人还只有工作室的运营桃子和主管琳姐。见他来了，两个人都下意识紧张地起身。 林昱摆了摆手：“先坐吧，我看一下刚刚发给我的消息。” 他打开微信聊天框，迅速浏览了桃子发来的所有内容。 第一条消息是一张投诉函，来自于“无垠视野”国际风光摄影大赛的组委会，称组委会收到了实名举报，主张他的参赛作品《星落》存在剽窃，现在他的终审资格已被暂停。主办方要求他在五天内进行举证，否则将取消成绩、终身禁赛，并公开结果。 第二条消息是一条微博转发，发布者是“丁金程_reid”。 “我是摄影师丁金程，发布这条帖子是为了举报知名摄影师林昱对本人原创作品《群山星夜》的恶意剽窃。 第37章 “今年3月，我将《群山星夜》投稿至‘最美风光’青年摄影大赛，获三等奖，作品原图、拍摄时间等均已公布在赛事官网。 “但就在今天，我看到了‘无垠视野’的大赛终审公示页面，其中林昱提交的《星落》与我的《群山星夜》高度重合，只是将我的作品重新修图裁剪便投递参赛。 “我十分震惊，作为知名摄影师，林昱应该更清楚原创性的珍贵，却做出如此行为。我不愿自己的努力被践踏，也不愿更多像我一样的新人创作者遭遇这种不公……” 后面的内容便是煽情的呼吁，以及声明自己已经全平台公开此事，并向赛事组委会举报。 帖子写得很有煽动性，又附上了所谓的“实锤”——两组照片的详细对比图和发布时间。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在蹲守后续，但更多的人在谴责大佬剽窃抄袭一事，并支持丁金程维权。 林昱又往下翻了琳姐的消息，是来自工作室合作方的，有几个合作方在不同平台看见了丁金程的指控，发来消息询问，并表示希望暂停合作。 他关闭对话框，忍不住皱起眉头。 见他看完消息，桃子便试探着开口：“林老师，具体情况究竟是……？” 林昱正要回答，门口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后期王哥和助理小陈也赶来了。 “刚好，都到齐的话我们来简单了解下情况吧。”林昱说。 桃子打开投影仪，把这次举报风波的情况跟所有人简单说明了一遍。 “这个丁金程到底是谁啊？”小陈忍不住追问。 林昱微微皱眉，实际上他刚才也进行了一番回忆，才把这个人从脑海里挖出来。 “他是我前工作室的实习生，但是很快就因为业务上的问题被辞退了，我们的交集并不多。” 王哥小心翼翼地问：“那照片的话……” 林昱：“照片确实是我独立创作的，丁金程才是盗用照片的人。《星落》的拍摄时间是去年，而且被丁金程盗用的这几张在他被辞退前已经拍摄完成了，他确实有机会盗取照片。” 小陈精神一振：“那我们直接把照片的原始文件、拍摄参数之类的信息给——” 桃子沉重地摇了摇头：“我估计不行……赛事组委会对提交的证据有明确要求，这些东西可以交上去试试，但它们的时间戳理论上都可以后期修改，就算拿出来很可能也是不作数的。” 小陈愣了愣，表情有点着急起来：“那，如果这些都不能证明的话，还有什么办法吗？”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不安的氛围在空间里弥漫。 林昱靠在椅子上，凝视着投影屏幕上展示的信息。 事情来得突然，主办方给的时间也非常紧张，他必须快速决策。 ——自己应该怎么说，手上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证据？ 琳姐有点担忧地看着他：“林老师，现在情况确实不太好，但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你尽管开口。” 林昱点点头：“好，那么——大家不要慌，这件事我们是占理的，只是对方抢先一步捏造事实，让情况有点不利。但我们不要随意发言，更不要和网友、媒体对线，避免被钻空子。” 所有人默默点了点头，林昱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我们先找手头上可能用上的证据，包括拍摄之前我做的一些记录，以及所有原图信息，先全部整理出来再进行筛选。包括拍摄前的搜索记录、聊天记录等，还有我做的笔记，这些要麻烦小陈、王哥和我一起整理。” 两人点了点头：“没问题。” “除此之外，我会去联系在美国的前工作室，包括当时一起采风的同伴，请他们看看能否提供更多数据和证明。”他面向琳姐，“需要你这边协助我对接一下，以及关于合作方提出的质疑，我们也要回应好。” “明白。”琳姐飞快地将他所说的记录下来。 “桃子，你立刻去联系版权律师，我们要先发律师函对丁金程进行警告，要求他删帖、停止诽谤，并随时准备起诉。除此之外，后续有什么需要公开的消息都由工作室官方统一发布，这部分就交给你了。”林昱说。 桃子：“好的林老师。” 林昱从椅子上起身，诚恳地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可以向你们所有人保证，这组照片是我的原创，不存在剽窃行为。既然事实如此，那我们一定会找到方法证明，让真相大白。工作室刚刚起步，大家愿意跟着我也是出于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会让工作室渡过难关。” “我们相信你，林老师。”小陈的表情有些动容，大家也纷纷点头。 林昱：“好，那我们就先马上开始操作，辛苦大家。有什么新情况、问题或者困难，就立刻来找我。” 讨论结束，所有人开始分头行动。林昱带着小陈和王哥上楼整理资料，并开始着手联系前工作室。 小陈操作着电脑，王哥翻看起林昱之前的采风资料，但翻着翻着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陈啊，你觉得……这事能行吗？” “当然行了！”小陈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王哥你怎么好好的问这个？” 王哥：“我刚刚查了下那个丁金程，他现在在国内一个挺大、挺有名的商业摄影工作室，背景蛮硬的吧，而且现在咱们举证也有点困难……” 小陈敲了几下键盘：“王哥，我们还是先相信昱哥吧，现在举证这件事还没开始做呢，而且他的口碑一直也很好，工作室没那么容易解散的。” 王哥表情犹豫，他正想说什么，那边林昱已经打完电话从门外走进来，他便只是叹了口气，拿起刚刚翻阅的文件：“林老师，这边的材料时间顺序是……？” 林昱看了一眼：“这些文件我来确认顺序，你放在那边吧。” 一通忙乱下来，等到大家终于结束今天的工作，已经是晚上了。 工作室气氛有些压抑，林昱给每个人都点了一份甜品，让大家抓紧时间下班。 “我看了一下，目前能做的已经差不多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小陈：“昱哥，我还能再干会儿活。” 林昱：“没关系，文件全部打包发我，剩下的我来收尾就好。” 处理了一会文件传输的工作后外卖就到了，林昱将蛋糕发到所有人手里：“等会再忙吧，先吃东西。” 王哥提着蛋糕看了眼林昱，欲言又止。 林昱看出他的犹豫伸手拍拍王哥的肩膀：“早点回去，嫂子还在家等你吧？” 王哥点点头：“好，林老师你也别留太晚。” 其余人留在工作室吃着甜品，桃子用塑料勺挖下一块蛋糕，有点愤愤不平地开口：“我想起来丁金程是谁了，不就是这几年一直在摄影圈小比赛蹦跶又火不起来那个吗？我还翻到前几年有人在他评论区说他是小lucas，结果他和评论区吵起来了。现在榜了个大工作室，就觉得自己能飞天了？” 小陈点头：“是啊，而且昱哥工作室刚稳定起步，‘无垠视野’又是今年最大最知名的比赛，他特意挑这个时候发难，就是想用舆论把昱哥拉下水，然后自己一举上位。” 琳姐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在咱们看来一目了然，但在公众眼里却不是这样，只能见招拆招了。” 员工先先后后都离开了，林昱靠在椅背上处理收尾工作，工作室现在仅剩他一人，此时他终于能稍微放松下来。 这件事的源头是丁金程盗取照片并抢先发布，并在此时倒打一耙，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的事，要证明起来却难如登天。 手机震动了几下，林昱下意识顿了顿才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界面。 发消息的人是沈允言。 沈允言：[图片] 沈允言：谢谢你带我出去玩，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吧。 照片里是沈允言的车后视镜，上面挂着一个木雕挂饰，是一只灰色的小虎斑猫。 林昱注视着这张照片，明明是很温馨的画面，他却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楚。 他很想听一听沈允言的声音，或者只是线上聊聊天也好。 林昱犹豫着拿起手机，将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你方便打电话吗？ 删掉。 我现在心情不太好，可以聊聊天吗？ 删掉。 他在输入栏里敲敲打打输入不少字，又全部删除，最后只留下一个精简的“好”，点击发送。 这和之前许婉怡的事情不一样……这场麻烦太大了，不能把沈允言卷进来。 对方回了个ok的表情包，林昱闭上眼，充满疲惫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就只能再去尽力挖掘可能的线索了。 第33章 离职 手头的证据初步整理完毕后，林昱安排桃子以最快的速度写出了一版声明。 “林老师，你看这样写行吗？”桃子向他展示帖子的编辑界面。 第38章 林昱快速浏览了桃子编写的内容，帖子声明了《星落》的原创性，强调《星落》不存在任何抄袭剽窃，并放出原始文件参数、后期工程和林昱前往采风地点的相关行程信息，用这些内容初步进行佐证。最后，帖子说明工作室方已经委托律师处理，将对丁金程的诽谤行为依法追究责任，请公众理性判断。 逻辑没有什么问题，林昱又大概过了一遍措辞，调整了几个细节。 “可以了，就这样发吧。” “嗯嗯，那我就先发布了。”桃子登上林昱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将帖子发出。 “关于丁金程曾经和您共事的消息，可能不适合由官方号来说，现在没有他盗图的切实证据。不过我已经联系上了一部分业内博主和行业群的资深成员，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让消息扩散出去了。”她补充道。 林昱微微点头，这样确实是最好的铺垫方法。 “辛苦你了，桃子，后面有什么新的进展我再来找你。” 桃子摆摆手：“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嘛。林老师你先去忙别的事，有情况我也第一时间和你汇报。” 林昱回到楼上，之前整理好的资料还放在桌面。一本皮质笔记本摊开在最中间，窗没合紧，风从缝隙内涌入，吹着纸页微微发颤。 他走到桌旁，轻轻抚平了被吹得卷起的地方。 这本笔记几乎从他出国起就一直跟着他，其中关于《星落》系列的记录最为厚重，从选址到计划到实际拍摄，洋洋洒洒持续了许多页。摊开的页面上绘制着一张小地图，一条拍摄路线串联起每个地址，已完成的拍摄点旁边画上了小小的五角星，并标注了拍摄的日期。 现在绝大部分地点都被打上记号，按计划来说，他应该要在这次的赛事上取得不错的成绩，让所有人都能欣赏到这组照片。哪怕没有取得成绩也无所谓，他依然会将照片用相框装裱起来，挂在自己工作间的墙上，给它们留一个最醒目的位置。 但现在…… 林昱闭了闭眼，抬手将笔记本暂时合上。 他再次查看了手机消息，美国那边的工作室表示可以帮助他，但他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且距离拍摄完成已经过去太久，无法保证能提供有意义的线索。 林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回复信息对前工作室的配合帮助表示了感谢，随后在自己的房间里又四下转了一圈。 理论上昨天已经把该看资料的全都看过了一遍，但他有些静不下心，无法让自己闲着。 他回到楼下时桃子还在查看各个平台的消息，见他来了，桃子便将电脑转过去面向他。 “林老师，目前的证据确实还是不够充分，依旧有人在质疑我们提出的证据可能是伪造的。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质疑的人比我想象中来得多，而且增长速度很快，我觉得对方是有买水军的可能的。” 林昱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他确实有预想到，但实际发生还是让他心下一沉。 “老师，你那边联系采风对象的情况如何？”桃子问。 林昱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回复。” 《星落》系列共六张摄影作品，丁金程盗取了其中的三张，有一张是他独立拍摄的，另外两张则是和同伴一起拍摄的。他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同伴，但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回应。 桃子：“啊，我记得老师你们是四个人一起出行的来着，他们三位是都没有回复吗？明明是这种关键的时候……” 她的语气有点打抱不平的意思，但林昱却下意识僵了一下。 “其实只剩下一个能联系的人了。”他的声音很轻，“另外两个人已经……在一次拍摄中遇难了。” 遇难这两个字出口得十分艰涩，在说出的一瞬他便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回忆仿佛在一刹那有了实体，压得他胸口微微发闷。 桃子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林老师，我不清楚情况……” 林昱定了定神，开口安抚道：“没关系，谢谢你的关心。” 那边琳姐又打来电话，桃子还在忙，林昱便起身出门接听。 “林老师，合作方这边的情况……你应该也都想到了。”琳姐叹了口气，“他们基本上都比较谨慎，我尽量挽留了，不过还是有一部分合作方坚持要解约。” 林昱略一思忖：“你先整理一份表格，把合作方的情况标注一下，是正常、暂缓、暂停还是解约，整理好后发给我吧。” 琳姐：“好，我这边也再去沟通争取一下。” 挂了电话，林昱在门口站了片刻，平复了一下心情。 要稳住，现在工作室里最不能失去方向的就是他自己。 然而一天过去，依旧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该处理的消息都基本处理完毕，林昱握着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在上面无意识滑动几下，最后还是打开了许久没看的社交软件。 丁金程的新帖子已经发布出来，热度很高。 “相信大家都看到林昱工作室发布的澄清，但他们提供的所谓证据，完全可以依靠后期处理获得，并没有任何说服力。 “我的作品早在3月就已经公开在赛事官网，而林昱的作品则是在我的作品发布之后才出现，内容也高度相似，这就是无可反驳的剽窃！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网络上出现了一种说法，说他们发现我曾经和林昱在一个工作室共事过。我不知道这些人的发言是出于什么目的，是想暗示我能接触到他的原图？凭什么不是他借此机会盗取了我的照片呢？拿不出证据就开始泼脏水、恶意揣测，实在可笑。 “你们可以尽管去抹黑我、打压我，我不会放弃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欗〆升╅柠〆濛　　除了丁金程发布了帖子以外，也有很多其他人在讨论此事。 工作室官方发出声明后，也有一部分业内人士开始发声支持林昱，这些声音让网络上的讨论出现了一定的松动，不再完全一边倒谴责林昱。 但站边丁金程的声音依旧居多，甚至有一些营销号开始炒作谣言，散布“林昱在共事期间盗取丁金程作品”、“《星落》其余部分可能也为抄袭”等消息。 更夸张的是，连林昱的ins账号上都有人追了过去，他们在评论区发出质问，要求他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或者道歉。 林昱稍微浏览了一会，看了几个主要的帖子，便关闭了社交软件。 一旁在帮忙收拾的小陈看见他的表情，有点犹豫地开口：“昱哥，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啊……？” “没关系，谢谢。” 林昱放下手机，握了握手指才注意到自己的指节已经冰凉。 现在舆论的情况无法轻易控制，各种言论如同旋涡，看得越多便越是有一种要被吸入深渊的感觉。 接下来还有什么能做的？ 如果真的没能在五天内找出足够的证据，发生最坏情况的话…… 门口忽然传来几声响动，林昱抬眼看去，发现王哥正站在那里。 “怎么了，王哥？进来说。”林昱主动开口。 王哥走进来，表情略带犹豫，但还是定了定神，将一份打印好的材料递到林昱面前。 “林老师，我今天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提出辞职。”他说。 辞职二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顿时有些凝固起来。 小陈惊讶地回身看着王哥，林昱的动作顿了顿，马上反应过来，搂着王哥的肩膀带他往自己的工作间去，顺便和小陈挥了挥手：“到点了就准时下班，桃子琳姐你也让她们早点休息。” 小陈点点头：“哎，好，昱哥你们也注意别熬太晚。”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语气显得平常，但门一关，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王哥会……” 在他的印象里王哥是个相当可靠的人，他在工作室成立前就和林昱合作过几次，两人关系也一直很好。之前工作室聚餐时，他曾看见王哥搂着林昱的肩膀，一边笑着喝酒，一边畅想工作室的未来发展。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在这时提离职，更未想过这个人会是王哥。 那边王哥跟在林昱身后进了工作间，将辞职材料放在桌面上，主动开口。 “我相信《星落》是林老师原创的作品，当初我也是奔着老师的名气和口碑来的，肯定信任您的清白，但是……” 王哥忍不住停了停，即使林昱没表态，他依旧说得有点艰难。 他该怎么说呢？人都会有追逐梦想的冲动，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林昱这样，哪怕遇到挫折，也依旧怀揣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感到有些羡慕，也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沉重和无奈。 “工作室现在的情况林老师也看到了，合作方一个个都在要求解约。我在还房贷，孩子也要出生了，而且我母亲身体不好，最近治病又换了进口的药……家里处处都要用钱。” 第39章 说到后面他忍不住别开眼，但语气坚决：“所有源文件、工程文档我都帮着整理好了，交接不成问题，哪怕离开以后我也一定配合到底。 “我相信您是被冤枉的，但我确实……得先照顾家里。” 林昱沉默片刻，将离职申请表拿过来：“你找好辞职后的下一份工作了吗？” 王哥：“嗯，有一家后期公司已经联系我了。我……” 林昱轻轻点了点头：“没事，找到稳定的工作就好。” 他拿起笔，在离职申请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之后和琳姐对接一下吧，把流程走完，这个月的工资会照常发，奖金也会结算给你。别有心理负担，好好回去照顾家里。” 他站起来把离职申请表交回王哥手中，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祝你工作顺利。不过工作室这边……如果你想的话，也随时欢迎你回来。” 王哥捏着申请表，垂下目光低声回应：“……谢谢你，林老师。” 林昱望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想生儿子还是女儿？” 没预料到林昱会这么问，王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女儿吧……” 林昱拿起手机，给他转了个红包：“那就提前祝你喜得千金，红包给你预支了，可别忘了喊我去喝满月酒啊。” 王哥抬起头，顿时红了眼眶，他的嘴唇抖了抖，却什么都没能再说出来。 看着王哥离开的背影，林昱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拿着剩余的材料静坐了几分钟，才打开抽屉，将它们整齐地放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下一章小沈就回归啦 第34章 争执 周末一结束沈允言就被安排出差跑项目，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中午才回到工地附近的板房坐着午休，边翻看记录边思考下午的工作。 陈旭拿来两瓶矿泉水，将其中一瓶递到沈允言手边：“言哥，喝点水吧。” “谢谢，放这就好。”沈允言温声答谢，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工作记录。 陈旭犹豫了一会儿，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言哥，要不这个记录之后我来整理？你先休息会儿。” 沈允言从一堆纸质材料里抬头，看了眼陈旭，突然弯起眼睛笑了：“让你少干点活不是好事吗？怎么还主动加班来了。” 陈旭摸了摸鼻子：“我知道言哥你照顾我，不过有些工作我也能分担点，不想让你总那么累。” “我明白了。” 沈允言也就不再和他客气，用手里的资料和他的水做了交换，先喝了几口解渴，随后打开手机。 他还记得今天是林昱的生日，一早就给林昱发了祝福消息，不过对方还没回复，大概是在忙。 沈允言点开外卖软件，准备给林昱订一个生日蛋糕。他不确定林昱是否会自己买一个，便选了个不算太大的，让商家晚上送到艺术园区门口。 陈旭在他旁边刷手机，但片刻后他忽然身体一僵，表情也凝固了。 “言哥。”他低声喊沈允言，听起来有点焦急，“你快看这个。” 沈允言偏过头去，在看清屏幕上文字的一刻却忽然怔住。 他一直关注着林昱的ins，即使在重逢后他还是保持着隔几天就看一看的频率，但今天他还没来得及刷，就忽然在陈旭给他展示的界面上瞥见了刺眼的字样。 ——剽窃新人作品？ ——抄袭可耻？ 心猛地提起，沈允言用自己的手机打开林昱的ins，迅速浏览了近期几条动态的评论区，下面都有许多质问的声音，铺天盖地。 他清楚林昱的人气很高，但知名度越高，在出事的时候就会被流量反噬得越狠。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在指责林昱？ 他忽然想起高速休息区的那个电话，林昱凝重的表情，还有偶然捕捉到的“抄袭”两个字。 所以，他确实是遇到麻烦了？ 沈允言的心猛地一沉，他打开微博，开始尝试搜索有关的信息。 陈旭在一旁看着，担忧地皱起眉：“言哥，昱哥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吧？感觉有点严重……” 沈允言从手机上抬起目光，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没事，他肯定有自己的工作经验和方法，会马上处理的。” 话是这么说，但林昱一直没回消息，沈允言还是有点担心。 晚上去送蛋糕的时候顺便看看他好了，就只是看一眼他的情况，不打扰他工作，这样应该没关系吧……？ 验收结束得还算快，沈允言回到工位上时正好是下班的点，但他没走，而是先在网上搜集了一会资料，又给陶艺姗发了消息咨询这次抄袭风波的应对方案、以及可能出现的后续问题，将有用的内容整理好打印出来，做上笔记，这才拿起包出门。 他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但来到林昱工作室所在的艺术文创园门口时依旧很晚了，里面已经没什么人影。他正在犹豫是否要和林昱打个电话，门口的保安先一步认出了他。 “你要进去找人吗？”保安一边问一边给他开了小门，“从这进吧。” “谢谢……啊，对了，那个蛋糕是我订的。” 沈允言向保安道谢并出示了购买记录，拿上外卖员放在保安室的蛋糕，往林昱工作室的方向走。 他记得路，找到那间工作室并没有花太长时间。沈允言敲了敲门，没人回应，透过大门玻璃看去也并没发现员工的身影。 大概是都在忙着加班吧。 沈允言轻轻推门进入，员工工作区没有人，他便沿着楼梯往上，来到位于二楼的林昱工作间门口。 工作间的门掩着，沈允言正要靠近却忽然听见门里传来说话声，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相信您是被冤枉的，但我确实……得先照顾家里。” “你找好辞职后的下一份工作了吗？”这次是林昱的声音。 沈允言默默收回准备推门的手，安静地转身下楼。他来到等候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将蛋糕放在桌子上。 片刻后，他看见一个表情低落的男员工从楼上下来，手上似乎拿着什么材料。那名员工回了工位，收拾一会东西便背包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又有三个人陆续走向门口，其中一个女生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边：“你来找林老师吗？他今天可能……” 沈允言看出她有点为难纠结，便开口安抚：“工作室的情况我大概了解过，我不会乱说话，也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的。” 女生赶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谢谢你。” 在他们离开后片刻，林昱的身影也出现在楼梯口。他看见沈允言时身体一僵，随后立刻走到沈允言身边坐下。 “你怎么特地跑过来了？” “来看看你。”沈允言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亲自对你说声生日快乐。不过我不会太打扰你的，就只是来给你送个蛋糕。” 林昱看着桌面上的蛋糕盒子，表情微微怔愣了一下，但马上扬起笑容：“今天工作太忙了，我都忘了还有生日这回事。” “谢谢你特地来给我送蛋糕和生日祝福。”他望着沈允言，声音温和，“但我想和你一起吃，我们来一块许愿切蛋糕吧。” 沈允言看着林昱，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沉默地打开蛋糕的包装，和林昱一起把蜡烛一根根插好。 点燃蜡烛后林昱关闭了顶灯，随后回到位置上，安静地闭起眼睛许愿。 沈允言注视着他，烛光在黑暗中摇曳，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的面庞，轻挂在他微微颤抖的眼睫。 “……好了。” 片刻后，林昱一口气吹灭了蜡烛，走回去打开了灯。 沈允言替他把蛋糕上的蜡烛全部取下来，林昱拿着刀切下一块蛋糕，先递给沈允言。 “谢谢。”沈允言接过蛋糕，和他并排坐在一起吃着。 奶油甜味适中，蛋糕胚口感细腻，里面的水果夹心也很新鲜，客观来说这是一块很美味的蛋糕，但两人都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吃着，没有任何交谈。 沈允言默默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悄悄用余光去看林昱。 林昱正在十分认真地吃蛋糕，似乎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在品尝它的味道上。直到整块蛋糕吃完，他才放下空盘子，转过来面向沈允言。 “蛋糕真的很好吃，刚加完班吃点甜食果然会让人心情变好。”他语气轻快地说着，“我很开心，谢谢你赶过来为我过生日。” 沈允言抿了抿嘴唇，抬头注视着林昱的眼睛。 或许自己应该客客气气地说不用谢，然后离开工作室，留给林昱独处的空间，但……这真的是合适的选择吗？ “林昱，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他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林昱呼吸一滞，放下盘子的动作明显地顿了顿。 “真没什么大事，不要紧。”他笑着回答。 第40章 沈允言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林昱。”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看到你ins账号下面的那些留言了。” 面对沈允言的问题，林昱沉默不语，但呼吸明显乱了起来。 沈允言低头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一份材料。有打印的，还有自己做了笔记的本子。 “这是我自己整理的，我来之前问了艺姗一些注意事项，也查了很多有关的信息，希望可以帮上你——” 沈允言话音未落，伴随着细微的噼啪一声，头顶的灯忽然熄灭，工作室陷入黑暗。 停电了。 眼前的景象瞬间被黑色浸透，他只能听见林昱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吐息一同回响在安静的空间里。 “……和你重逢真的很开心。”沈允言有点紧张地捏了捏手指，慢慢说着，语气里是满溢而出的真诚，“你帮了我很多，不论是小事还是困难的事。所以如果你现在遇到了困难，我也希望自己能帮上你。” 他安静地等待回应，却迟迟没听见林昱的声音，只好试探性地把手里的资料往前送了送，递到林昱手边。 “林昱，我——” 林昱忽然抬起手，将沈允言递来的资料一把推开。 “你不需要做这些。”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把东西拿回去吧，你现在应该先解决好自己的事。” 沈允言没料到他的举动，抓着材料的手一松，纸张哗啦啦散开，落了满桌满地。 他怔怔地站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被林昱触碰到的地方一直蔓延开来。未说出口的话像是被忽然封在喉咙里，让他在一瞬间失去了开口的力气。 他回想起多年前林昱的不辞而别。 当时他甚至是通过冯启才知道林昱出国的消息，等他从复读学校逃了晚自习赶到机场，却只看见林昱被同学们簇拥着送别，而人群中没有他的位置。 他又要被推开了。 头顶响起细微的噼啪声，灯重新亮起，光线笼罩了整个休息区。 林昱这个时候才看清沈允言的表情，眼尾有点红，表情无措，仿佛受伤的小动物。 与此同时，像是被解除了冻结一般，沈允言慌忙低下头，用颤抖的手指快速收拾着桌面上的资料。 林昱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纸张捡起来一一收好，里面有打印的资料和摘录的图片，句子和句子的空行间塞满了沈允言的手写体标注，能看出他做了相当完备的功课。 沈允言低着头，林昱看不到沈允言的表情，但是传递资料时他碰到了沈允言的手指，仿佛在寒冷的水里浸泡过那般冰凉。 “沈允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允言像触电一般快速收回手，把所有资料收好塞回包里。 “……我走了。” 他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有点仓皇地转身推开门快步离去，像是被夜色卷走那样迅速消失在了视野中。 林昱定定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沈允言的背影。沈允言离去时落寞的表情，以及泛红的眼圈，都像是被记忆拓印下来，在眼前鲜明地浮着。 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 他在原地僵了许久，直到某一刻才如同被卸掉浑身的力气，颓然瘫坐在沙发上，将脸埋在手心里。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正经生日了。学业，工作，许婉怡的病情……所有事情都在推着他，挤压着他的时间，让他没有余裕享受生日。等到反应过来时，生日已经从他的生活里淡出很久了。 但沈允言记得他的生日，这一点便让他足够喜悦。 他清楚沈允言是真心想帮他，然而丁金程所属的是大工作室，丁金程的行为又是蓄谋已久的报复，如果沈允言被卷进来一定会有麻烦。 高中时沈允言为了帮他拿回相机惹上赵鑫鹏和罗一平，结果被锁在储物间里。他依旧记得沈允言跨坐在窗台上、努力伸出手去够水管的样子，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跌落深渊。他无法想象和接受那样的结果。 但……现在的自己依旧没处理好这一切。 高中的时候他没能帮上任何人。他没能照顾好许婉怡，只能放任她的病情持续加重；他也没能帮上沈允言，在沈允言高考失利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两人渐行渐远。 现在他也依旧没做好任何事。他没能迅速解决好丁金程带来的麻烦，甚至仓皇之中选择了让人伤心的方式，来拒绝沈允言的好意。 ……为什么他总是把自己的事和身边的人，都弄得一团糟？ 林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只觉得身体一阵发冷，呼吸越发沉重，让胸腔都隐隐刺痛起来。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重新动起来，伸出手去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自己碟子里的蛋糕已经全部吃完了，沈允言的只动了一小口。林昱把剩下的蛋糕重新打包好放进冰箱，又把桌子上剩下的资料重新整理好，想做些事来平复一下心情。 但他在桌子上来来回回扫视一圈，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那本用来记录采风计划的笔记本不见了。 平复到一半的心情又有些焦躁起来，林昱站起身，在周围又来来回回找了一圈。 没有，哪里都没有。 之前还在桌上的，最大的可能是笔记本在刚刚的慌乱之中被沈允言不小心错拿走了。 如果那仅仅是一本普通的工作日志笔记本就好了，可是那笔记本里装的……是他小心翼翼藏了8年多，最不想让沈允言发现的秘密啊。 【作者有话说】 想章节标题实在是太难了t t 第35章 笔记本里的秘密 沈允言将自己扔在沙发上，终于松开了手中紧紧抓着的包。 胸口还在起伏着，方才那段谈话引出的情绪一下下撞击着胸腔，让他难以抑制地感到一阵酸楚。 他抬手用力抹了下眼睛，忽然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是陶艺姗的电话。沈允言快速深呼吸几次，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后接起电话。 “怎么了，艺姗？” 陶艺姗：“我这边收集到了一点新信息，有几个博主在讨论丁金程的同时期摄影作品水平和争议照片是否匹配，我觉得可以参考。链接我发你微信，你直接转发给林昱？” 沈允言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绝：“不用了……我觉得他应该不需要我的帮忙。” “你刚刚去找过林昱了？”陶艺姗顿了顿，语气诚恳地回应，“我大概猜到你会这么说的原因了。我说句实话，他现在的做法……确实是在保护你。” 沈允言一时间没有回答，陶艺姗便继续往下说：“你要知道，林昱现在是和非常强大的舆论在做对抗。丁金程和那些无良媒体为了流量和利益什么都敢说，如果你被卷进去，他们一定会造谣你是林昱的同伙，甚至抹黑你的人品，到时候你的工作生活都会受影响。” 沈允言垂下目光：“我明白了。” 陶艺姗又安慰他几句便挂了电话，沈允言放下手机，将自己的包重新拿起来，取出里面的资料。 他确实没有立场去替林昱出头，整理资料是自己能做的最大工作……更何况林昱有自己的律师和团队吧，说不定这些内容他们早就考虑过了，自己的作用也并不大。 沈允言叹了口气，虽然林昱的态度让他有点受伤，但手还是自己动着，拿起笔记本打算把陶艺姗说的要点记下，说不定哪一条就能碰巧帮上林昱呢。 笔记本里写了一些关键信息，沈允言拿起本子，准备将陶艺姗说的那几个博主记下来，却忽然怔了怔。 这个不是他的笔记本。 记忆回到参观林昱工作室的时候，沈允言想起自己在林昱的办公桌上见到过它，也就是说这本笔记大概是林昱的。 下次过去的时候再还给他？但这本笔记使用痕迹很重，可能是挺重要的资料，不然还是马上送过去吧。 沈允言把笔记本放在沙发上，但一时没放稳，笔记本滑落在地。他弯腰去捡掉落的本子，目光却无意中扫到摊开那一页的内容。 纸上画着一条长长的路线图，串联起许多点位，在路线的两侧贴着裁剪下来的杂志页面，包含了对这些景观点位的介绍，以及手写的标注和笔记。 那些笔记他再熟悉不过。 高中时有无数个课间，他趴在桌面上，对着林昱的杂志圈圈画画，为有意思的景点打上标注。 当时林昱对他说想策划一组以流星为主题的作品，这些笔记能给他提供摄影思路，沈允言完全不懂艺考和摄影，但他想帮上林昱，便自己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结合林昱的喜好做了这些标注。 他本以为艺考结束后这些笔记就失去作用了，但毕业时林昱却望着他，满眼期待地说，以后要不要一起慢慢去这些地方看看？ 再后来……高考结束了，他去复读，林昱出了国，两个人天南地北再没联系，这些约定也都不了了之。 第41章 沈允言从没想到那些标注还能再次出现在眼前，更没想到它们会以这样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出现。 每道标注的下面都有林昱新写上去的字迹，和沈允言的字迹一上一下，洋洋洒洒，几乎铺满了整张纸。 「沙滩是紫色的，非常特别，海边落日很美。」 ——2015年9月3日，紫色沙滩亮闪闪的，海边落日十分壮观，但晚上起雾，未拍摄到流星；2015年11月14日，拍到一颗流星。ps：给沈允言买了纪念品，这里风很大，如果下次有机会一起来，记得提醒沈允言注意安全。 这一年我好像还在复读……沈允言心想。他这时候是在计划带我一起去看流星吗？ 「草原空旷，光污染少，可以拍到密集的星星。」 ——2016年6月21日，星光铺满了整片草原，这里没有光污染，拍摄清晰，连续拍到两颗流星。ps：能看见野牛群，沈允言喜欢动物，可能会感兴趣。 「除了星空，枫叶季也值得一看。」 ——2016年10月28日，今天去b市看了枫叶，确实非常漂亮，已拍到红枫林和流星。沈允言就在这里上大学，听说他们校园也很漂亮，过几天就去找他吧。 沈允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年他确实刚上大学，但是……他不记得林昱有来找过他。 「要在山顶拍摄最好，云海在脚下，观星视野好。（这边的东西也很好吃，山脚下的小镇有一家面包店，有特别的口味可以打卡）」 ——2017年4月8日，山顶风景绝佳，能看到云海在脚下翻涌，但未拍摄到流星；2017年10月15日，云海和星空都能看见，拍摄到一颗流星。ps：附近小镇上的面包店已去，非常好吃。 沈允言慢慢回忆着。这一年他的课还很多，但他已经开始偷看林昱的ins了。 「冬天的冰面是奶白色的，能隐约倒映星空，很壮观。」 ——2018年2月10日，湖畔的天空呈现冷蓝色，结冰的湖面干净漂亮，夜晚在冰面上捕捉到一颗流星，很暗，但很漂亮。 「废弃小镇看似荒凉，却有一种末日般的美感。」 ——2018年8月6日…… 沈允言的目光像是被钉在纸上，久久无法移动。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一切，忘了所有写下的字句，但看见纸上内容的一刻，所有的回忆却依旧争先恐后涌入脑海。 高三开始他一直被学习卷裹着往前，刘琴心的掌控更是封死了所有能透气的出口，对他来说，那是一段十分痛苦、压抑的时光。哪怕在进入大学、开始工作以后那段时间的记忆也一直模糊不清，之前去医院时，医生对他说这可能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不会想起，就不会感到疼。 但当他看到这本笔记时，却惊讶地发现疼痛没有想象中那般激烈。模糊不清的回忆开始清晰，他鼓起勇气去触碰，在记忆中打捞起闪光的、温暖的碎片。 —— 换座位以后沈允言在教室靠窗的独立一排，每天忙着刷题，而林昱也开始忙艺考集训，很少来学校，两人见面的机会也渐渐少了。 他再次见到林昱是高三某一次月考结束。彼时老师们都去加急改卷，晚自习无人监督，大家便放松了下来，有人摸到讲台上，开始用班级的投影屏放起电影。 沈允言对电影不太感兴趣，只是趴在桌子上偷偷看林昱以前借给他的杂志。耳畔都是同学们的议论声和电影的声音，沈允言随意翻了几下杂志，忽然福至心灵似的抬起头。 教室的后门开着，林昱就站在那里，穿了件简单干净的白色卫衣。他身上没背包，只在脖子上挂了一台相机，应该是刚回到学校。和沈允言对上目光的时候他顿了顿，随即在嘴角绽出笑意，轻轻对沈允言勾了勾手。 “要出来吗”——从嘴型看出他说的是什么，沈允言赶紧放下杂志，从教室后方悄悄溜到门外。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看向林昱，“我以为你还需要几天时间。艺考还顺利吗？” 林昱：“嗯，应该还行吧，反正已经考完，就不想了。考试结束后我就抓紧时间回来了，前面刚在家放完行李。” 沈允言露出恍然的表情：“今天老师不在，你其实在家不来也可以的。” 林昱笑了：“但是我想早点和你聊聊天，老师不在正好……话说回来，我没耽误你学习吧？” 沈允言：“没有，不差这一会。今晚我本来打算看杂志的，刚月考结束我也没什么心思学，你看教室里多热闹，大家都在看电影呢。你要进去看吗？” 林昱摇头：“不了，不过你要看杂志的话……” 正说着，有同学出手把灯关了，教室里顿时暗了下去。 “看来没法看杂志了。”林昱轻笑着，“那要不然，我们出去转转？我有一个想带你去的地方。” 沈允言没问具体是哪里，他潜意识里百分百信任林昱，便直接跟着对方往外走，直到抬头看见面前的围墙，他才后知后觉有点忐忑地咽了咽口水。 “……是要从这边翻出去吗？” 作为一个乖乖好学生，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翻墙。虽然据林昱所说这是整个学校最好翻的地方，但他没有任何经验。 围墙有些陈旧，墙面上有的砖块往外凸起，也有几处脱落和损坏造成的凹陷。林昱把脖子上的相机暂时交给沈允言，走到墙边：“我给你做个示范，等一会你照着我的方法爬上去就好，我会拉着你。” 说完他便踩在凸出来的砖块上，稳了稳身子后抬起另一条腿，蹬上墙壁的凹槽，同时探出手抓住墙头，手臂发力往上攀，很快便将身体提上去，在墙头上坐好。 沈允言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间有点发愣。 “你……之前经常爬吗？” 林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倒也不是，应该是因为我小时候爬树有点经验吧。” 他俯下身，向沈允言伸出手。 “怎么样，可以吗？” 沈允言有点犹豫地靠近，抬头看看墙上的林昱，又看看面前斑驳的墙面，还是将相机递还给林昱，又把自己的手交到他手里，试探着踩上第一块砖头。 第二处落脚点在高一些的地方，沈允言抬脚时有些微不稳，身体摇晃了一下，他吓得呼吸一滞，本能地握紧林昱的手。 “没关系，我抓着你呢。”林昱鼓励道，“慢慢来，踩稳一点。” 沈允言借着力一点点往上挪，空余的手紧紧抠住墙头，校服袖口被粗糙的墙面磨得有些发皱。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在使力，每动一下心跳就重一分，却完全没有松手后退。 林昱笑着用力拉了沈允言最后一把，沈允言终于登上墙的边缘，翻身跨上了墙头。 身体稳住的同时沈允言也松了一大口气，他和林昱并肩坐在墙头上，将双腿悬空垂在墙外。 坐在墙上，视野顿时变得开阔了些，晚风拂过扬起衣摆，吹得沈允言的心情也跟着轻快地摇曳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还行？”林昱笑道，“不算难吧？” 沈允言：“嗯……也许？” 他的心跳还有些激烈，但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新鲜感和期待感。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他偏过头问。 “接下来我打算带你去——” 林昱勾了勾嘴角刚要回答，突然有一束手电筒的亮光晃过，直接照到沈允言的校服上，保安愤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哪个班的？现在给我下来！” 林昱动作熟练地跃下围墙，沈允言心下一惊，但马上反应过来紧随其后，在他落地前林昱伸出手，轻轻扶了一下沈允言的腰让他站稳。 “跑！” 保安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到围墙边缘，林昱牵住沈允言的手，两人拐进学校后方的街道，快步飞跑起来。 晚风在耳畔呼啸，街边高低不齐的房屋都被灯光融化，化作流动的色块在眼前划过。林昱的身影摇晃着，风带起他的衣服下摆上下飞扬，沈允言能触摸到他的温度和触感，不知是谁的手心渗出一点汗水，湿漉漉的。 虽然他们在不停奔跑颠簸，沈允言却莫名觉得安心，他触碰到的、看到的、感知到的一切将他和林昱紧密相连，让他下意识觉得无论跑到哪里，林昱都会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领着他一并向前。 离学校有了一段距离，他们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林昱回头看着他，尾音带着笑意。 “跟着我走就好。”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个场景了( ?? w ?? )y 第36章 等不到的流星 林昱领着沈允言在街道上穿梭，熟练地绕进一条小巷子。 “先吃点宵夜吧，这条巷子里有挺多店可以吃东西的，味道都不错。”他介绍道。 天气还很凉，许多店铺都在贩卖热乎乎的小吃。林昱和沈允言来到一家卖关东煮的小店门口，这家店的关东煮汤底结合了麻辣烫的风味，汤里浮着一层红彤彤的辣油，闻起来颇为诱人。 第42章 沈允言和林昱一人手捧一份关东煮，边吃边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热乎乎的食物让身体迅速暖了起来。 沈允言觉得有点新鲜，平时这个时间点他要么在晚自习要么在上补习班，这是他第一次在晚上慢悠悠地走这条小巷。巷子里很热闹，烧烤摊把桌子摆到店门口，奶茶店门口也排了小队伍，路过一些店铺还可以听到广播的吆喝声。 而且林昱就在他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两人并肩走着，让他有种踏实的安心感。 “你觉得b市好玩吗？”沈允言问。 林昱想了想：“挺好的，但我这次也没有去很长时间，主要还是考试，也没去太多地方逛，不太能直接判断。” 沈允言咬了一口吸饱汤汁的豆腐泡，被烫得小声呼气：“那也没关系，你考上以后就会有很多机会去逛b市了。” 林昱笑起来：“嗯，借你吉言。你这几天怎么样？” 沈允言咽下嘴里的食物：“也就这样吧？在学校的日子每天都差不多，上课、写作业、模考，没什么特别的……比较无聊。” 其实他有点期待林昱回来的日子……虽然林昱就算回来了，他们现在也说不上几句话。 林昱吃掉最后一颗肉丸，将垃圾扔进附近的垃圾桶：“嗯，其实去考试也不算是非常有意思，不过……很谢谢你的护身符，考试之前我可紧张了，但握着它就觉得自己似乎冷静了一些。” 沈允言也为他高兴：“是吗，有帮到你就太好了。” 林昱：“嗯，也要谢谢你的生日礼物，肩带的手感很好，我去b市的时候就带着呢。对了，我也顺便拍了一些照片，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看？” 两人走出巷子，在街边找了个小饮品店，点了两杯奶茶坐下。林昱拿起相机，将照片调出来给沈允言展示。 “喏，这个是我在街上拍的，小区的栅栏里有花探了出来。这个是小猫在过马路，这个是……” 沈允言把林昱这次在b市拍的照片全部看了一遍，他认真欣赏着每一张照片，林昱拍下的照片里总有一种灵气，配上林昱关于照片背后故事的生动解说，哪怕只是普通的生活场景，也让他不由自主觉得亲切和温暖，仿佛身临其境地去了一趟b市，亲眼见证那些景象在面前展开。 b市的照片再往前就是一些风景照了，沈允言回忆起之前林昱聊天时提到的艺考作品集，便问道：“那，之前给你在杂志上整理的笔记有派上用场吗……？” 林昱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笑着回答：“嗯，当然用到了，谢谢你的笔记。而且你标注的一些景点很有意思，等毕业了我好想亲眼去看看。”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允言也情不自禁扬了扬嘴角。 自己帮上了林昱的忙，这让他不由得产生了些许小小的喜悦。 而且他突然有点向往给林昱做笔记的时候看到的风景，湖水、星空、极光、雪山……要不然等毕业了以后问问林昱，去那些地方的时候能不能带上自己一起好了。虽然没什么旅行的经验，但是他不会拖林昱后腿的。 吃完夜宵，林昱并没有把沈允言送回学校的意思，而是带着他穿过一片小树林，沿着小路不断前进。 在沈允言的记忆里，这条路是通往学校附近一座小山的，难不成他们要去爬山？ 看到登山的石板路出现在面前林昱才停下脚步，语气神神秘秘，又带着些许得意：“接下来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沈允言有点疑惑，为什么林昱要带他来这里？ 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林昱眨了眨眼：“我听说今晚有流星，在山顶应该能看见，说不定可以许愿呢。” ……流星？ 沈允言从来没亲眼见过流星，从他知道流星以来，这种东西就只存在于描述和照片里。而林昱告诉他今天有机会能亲眼看见流星，这让他不由自主有些期待。 山不算太高，两人沿着阶梯不断往上，很快就一口气爬到了山顶。山上的温度有些低，但刚吃完热乎乎的关东煮，沈允言并不觉得这里很冷。 他们找了个空点的位置坐下，一起仰望着天空。夜空澄澈无云，点点星辰洒落其上，星光似乎比平时还要清晰。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细微虫鸣。 “这边好舒服啊。”沈允言忍不住感慨，“之前我从没来过这里。” 林昱忍不住轻笑：“可能是因为学霸学习太认真了？听冯启说你最近几次月考都是年级第一名吧，还没来得及好好恭喜你。” 沈允言：“你怎么也这样喊我……其实你也挺厉害的，集训很辛苦吧，除了学习还得分出时间去准备艺考的东西。” 林昱：“其实没关系，毕竟我自己对摄影感兴趣，不过我之前确实没想到想进摄影专业还要考素描。” 沈允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是林昱的话，应该画画也会很好看吧。他是那么善于捕捉美好的事物，又是那样善于表达美。 他想象了一会林昱执笔画画的样子，回过神却忽然发现对方正看着他。 林昱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之后是不是打算考b市的学校？” 沈允言点点头：“对。” 林昱注视着他，表情认真地说：“那，希望我们都能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到时候在b市团聚。” 沈允言忍不住扬起嘴角：“好，到时候我们还可以经常见面。” 如果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爸妈就不会再说什么了吧，他们就能自由地联系，能周末一起出门玩，或许还可以去别的城市旅拍……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畅想，期待像汽水里的泡沫，不断往上冒。 林昱又说了几件在b市考试时遇到的趣事，沈允言认真听着，但聊天的过程里林昱一直在频繁地低头看表。 “是不是流星雨的时间快到了？”沈允言问。 林昱微微蹙眉：“其实已经……超过预估的时间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出现……” 沈允言安慰道：“没事的，说不定过一会就有了，我们再等等？” 林昱：“嗯，好，正好我还想听你说说这几天有意思的事情。” 天天呆在学校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但是今晚的夜色太美好了，晚风也很舒服，沈允言不想让话题就这么结束。 他从学校操场边新栽的小灌木说到图书馆边路过的小猫，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话题，不新鲜也不有趣，但是林昱听得很认真，表情里带着期待，眼睛像一汪亮闪闪的湖水，视线对上时，沈允言好像能从他的瞳孔里看见倒映的自己。 随着一个个话题过去，山顶的风越来越冷，沈允言裹紧了外套，悄悄往林昱的方向又挪了挪。 他能看出林昱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放松，但依旧时不时焦躁地低头确认时间。沈允言默默看着他的动作，实际上他自己也有些忐忑，晚自习的时间有限，现在刘琴心天天来接自己下晚自习，如果在晚自习结束以后自己没能及时赶到校门口，如果刘琴心半天没看到人出来的话……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着，夜空却仍旧一片寂静。 远处的教学楼隐约传来一阵铃声，从山顶瞥见的走廊一角开始有人三三两两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晚自习结束了。 沈允言看向林昱，他抿了抿嘴唇，表情有些无奈。 “对不起……我可能得回家了。” 林昱点了点头，用掌心撑了下身后的地面站起来：“我们一起回去吧。” 下山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林昱用手机打着手电筒在前面探路，在经过台阶比较陡峭的地方时便伸出手去牵沈允言一把。 沈允言忍不住悄悄偏头看向林昱，他总觉得林昱好像有点情绪低落。 沈允言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出来看流星的。” 林昱点头，表情仍旧带着犹豫。他张了张嘴，却下意识顿住，片刻后才继续开口。 “嗯，下次……我再喊你出来吧。” 沈允言：“好。” 虽然他很想和林昱一起回家，但不能让刘琴心看见自己和林昱还有接触，两个人便打算错开一点时间走出校门。 沈允言背着书包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本想偷偷看一眼林昱离去的背影，却发现林昱依旧站在学校的路灯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路灯把林昱的影子拖得有点长，明明周边还有人在走动，他却莫名觉得林昱的影子看起来有点孤独。 沈允言鼓着勇气抬起手，对林昱用力挥了挥：“谢谢你林昱，今天晚上我很开心！明天见。” 林昱怔愣片刻，也扬起笑容和沈允言挥了挥手：“明天见！” 他目送着沈允言离开，直到完全看不到沈允言的身影，才收敛起笑容转身重新往山上走去。 在换座位以后，他们少了很多接触的机会，而且……之前沈允言妈妈在办公室门口说的那些话，他也听见了。 第43章 沈允言已经因为他的事错过一次模考了，他是不是真的在耽误沈允言学习？如果沈允言继续和他一起玩，一起聊天，回家以后会不会挨更多的骂？ 在b市参加校考的时候他在校园里迷了路，不小心走进一处偏僻角落，撞见了两个在手牵手散步的男生。他赶紧道了歉，但两个男生并没不高兴，而是友好地给林昱指了路，还祝他考试顺利。 在离开的路上林昱总情不自禁地想，如果他和沈允言都顺利去了b市，如果他们能在一起，他们两个是不是也能像这样亲昵地聊天散步，享受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小世界？ 他忍不住对这样的未来感到期待，犹豫了很久很久，才下定决心要在今天晚上和沈允言告白。然而告白的勇气转瞬即逝，错过了那个瞬间，汹涌的后怕便迅速将他吞没。 如果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会不会让沈允言为难？他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决定从此以后不再和自己联系了？ 但直到沈允言离开后他依旧有些不甘心，想再等等看能否见到今晚的流星，哪怕只是一个影子也好。如果流星真的能实现愿望的话……就请给他无限的勇气，以及能让沈允言幸福快乐的底气吧。 这座山不高，和沈允言一起上山下山的时候也并不觉得远，但独自一人往上爬的时候，他却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 山顶空荡荡的，这里已经没有别人在了。林昱回到刚刚的位置坐下，仰头望着天空。 他想专注地看着流星，避免错过。但沈允言不在身边，他的脑海里却频频浮现对方的影子。 食堂里一个人默默吃着饭的沈允言，将笔记整整齐齐叠好借给他的沈允言，对他微笑的沈允言，认真讲解题目的沈允言，被夸奖夸时会不好意思摸着鼻尖的沈允言，把珍贵的护身符递给他、认真祝他艺考顺利的沈允言…… 笑着的表情，失落的表情，担忧的表情，期待的表情…… 不知不觉间，脑海里的碎片已经足够拼凑出无数生动的肖像。 沈允言这么好，真诚，温柔，坚强，但……自己却始终怀揣着私心。 那些杂志上的笔记根本不是为了艺考，他只是想有一个借口去接近沈允言的喜好，悄悄了解他想去的地方。 沈允言看杂志时，总会在星空、流星有关的页面多停留，发现这一点后他便主动提出要拍一组流星为主题的作品，希望沈允言帮他做笔记。哪怕现在没有机会，他也希望未来能和对方一起慢慢走完这些被标记的地点，收集每一处流星的痕迹。 就从最近的地方、最近的时刻开始。 从勇敢地表达自己的心开始。 但是…… 林昱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时间已经很晚，他最后望了一眼深邃、静谧的夜空，裹紧外套快步离开了。 在来学校之前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流星出现的时刻和沈允言表达心意，诉说自己的喜欢。 但这一晚他没能等到流星，最后也没能鼓起勇气和沈允言告白。 【作者有话说】 周六再见啦ヽ(′o｀；我去歇几天 第37章 高考 “……我真的吃不下了。” 刘琴心瞪了沈允言一眼，把盛了鸡汤的碗朝他面前推了推：“就剩一口了，赶紧喝掉，我一大早起来给你熬的。你今天就要去高考，营养得跟上。” 沈允言盯着面前的汤碗，鸡汤表面黄澄澄的，平日里看着诱人的色泽却让他感到胃口全无。 临近高考这一周，刘琴心开始变着花样地给沈允言补身体，各种营养大餐轮番上桌，还买了好几样补品。她的厨艺确实很好，但实在是做太多了，沈允言总因为吃不完被数落。 今天早上也是，沈允言已经吃了水煮蛋、杂粮粥、肉包子，现在又喝了一大碗鸡汤，胃里实在是有点发撑。但迫于压力，最终他还是在母亲的监督下把剩下那点汤灌了下去。 喝完了汤，沈允言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去拿文具，母亲又把一个玻璃瓶塞进他手中：“这是我之前买的燕窝，你拿着一会路上吃掉。杯子里泡了西洋参水，到时候……” 沈允言忍不住皱了皱眉，但对上刘琴心严肃的表情，反对的台词又无声地消失了。 高考已经非常让人紧张了，他不想因为这种争执影响考试的状态。 沈允言拧开瓶盖麻木地吞咽着，在从家到考场的间隙中努力把燕窝灌进肚子里。 考点是在学校里重新设置的，昨天已经踩过点，沈允言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楼栋。沿着楼梯往上走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过身去，看见林昱和冯启就站在他身后。 林昱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考试加油。” 沈允言心下一暖，轻声回应道：“好，你也是。” 冯启握着他的手，一边摇一边念念有词：“学霸保佑学霸保佑……” 沈允言忍不住被他逗笑，也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握住人的手晃晃：“会考好的会考好的……” 他们在楼梯口分开，去往各自的考场。教室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些在排队进场，有些在进行最后的知识摄取。沈允言也翻出错题本，开始快速阅读之前整理的易错点。 没问题的。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加油去考就好。 第一门科目是语文。考试开始，周围很快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沈允言全神贯注地答题，前面都很顺利，但写到阅读理解的时候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 上腹部传来隐痛，起初沈允言还能忍住继续做题，但这种不适感越来越剧烈，很快便演化成一阵阵拧着疼的感觉。 沈允言用力抿住嘴唇，他有些坐不直身体，握笔的手也开始发抖。 好痛……下一题的题目是什么？后面还有多少题？ 思绪控制不住地变得混乱，光是把题目看清楚就已经非常吃力，沈允言的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浑浑噩噩地写着，几乎是凭借本能在艰难动笔，卷子上的字词句在脑中转着圈，凌乱地四处飘浮…… “铃铃铃——” 收卷的铃声打破寂静，沈允言松开手里的笔，蜷缩在座位上等老师收卷清点。 他随着人流往外移动，慢吞吞地走在路上，耳边声音嘈杂，似乎有人在议论考试的内容。 “我感觉这次阅读和作文都不难诶？” “是吧，我也觉得还好……” 阅读和作文……沈允言的大脑缓慢转动着。 阅读的内容是什么来着？好像一点细节都想不起来了。作文……作文差点没写完，最后几行字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真的看进去题目了吗？ 疼痛还在侵蚀着感官，沈允言只觉得头晕眼花，脚步虚浮，下楼时身后有几个行色匆匆的学生从他身边穿过，撞到他的肩膀，沈允言一个不稳，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下去。 他吓了一跳，但有人比他更快地反应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沈允言？”是林昱的声音，“你这是——” 他在看到沈允言表情的一刻下意识愣住，面前的人嘴唇煞白，额头的碎发被冷汗浸湿，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身体不舒服吗？” 沈允言摇头：“没事，你先回……” 林昱不由分说搀扶起他：“不行，我带你去医务室，要是拖着没好下午的考试怎么办？” 沈允言实在不想在高考这天给林昱添麻烦，但是林昱难得强势，半抱着沈允言往医务室的方向走。人流向校外笔直涌去，林昱扶着沈允言艰难地逆着人群穿梭，终于来到医务室门口。 校医询问了他的情况，又为他做了简单的检查。 “急性肠胃炎，应该是因为硬塞油腻补品，加上考试情绪紧张，刺激肠胃了。我先给你开点口服药，你接下来注意休息，饮食要清淡。” 林昱认真记下医生叮嘱的吃药时间和注意事项，沈允言捧着林昱给他倒的热水喝，总算觉得稍微舒服了一点。 “我陪你留下来先休息一下？”林昱不假思索地回答。 沈允言赶紧摇头拒绝：“不了，别耽误下午考试，我吃了药就回去吧。” 下午还要考数学，他不想浪费对方的时间。 第一门考试就出现这种情况，沈允言的状态多少有些低落，但刘琴心知道他在考试时突然肚子疼后吓了一跳，赶紧调整了饮食方案。考第二门数学时虽然没好全，但还算正常发挥，而接下来几次考试他都没再出现不适。 两天的高考全部结束，所有人之间都弥漫着一股轻松愉快的氛围。电影里那种欢呼着丢书、撕试卷的镜头并没出现，沈允言回到班级里时，大家也依旧像平时一样笑着聊天，但话题的中心不再是考试，而是接下来要去哪玩耍放松。 沈允言回到座位，把抽屉里的书全都搬出来堆在桌子上，打算收拾带回家。他的手心拂过卷角的书页，看着即将再也不见的课桌，忽然有了一点高中结束的实感——大家就此要分道扬镳了。 第44章 往门口走时沈允言遇到了冯启，他正一个人站在路旁。见到沈允言经过，冯启便主动和他打招呼。 “哎，学霸你来得正好，我想约几个人在出成绩前去玩一趟，反正在家待着也是焦虑，不如放松下。学霸你来不来？” 他说了几个同学的名字，其中也包括林昱。沈允言有点犹豫，这时林昱忽然从后面出现，揽着冯启的肩膀凑过来。 “你们聊什么呢？” 冯启：“问学霸要不要一块出来玩呢，就之前和你说的，下午去密室晚上去唱ktv。” 林昱也看着他：“你要来一起玩吗？没事，不勉强。” 其实沈允言也有些心动，他已经好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出去玩了。 “我想去，不过还得问问我爸妈的意思。” 冯启：“行，你问完了跟我说就好。” 沈允言点头答应，忽然发现林昱还在看着他。 “怎么样，你身体还好吗？”林昱问。 沈允言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谢谢你昨天送我去医务室。” 已经知道事情原委的冯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咱不想这么多，你能坚持写完就很厉害了。” 沈允言默默点头，考试已经结束了，确实发挥得不好，但是他确实打算暂时不去思考这件事。 走出校门，沈允言便看见来接他的刘琴心和沈文峰站在不远处。 沈文峰：“怎么样，现在都考完了，考得还行吧？” 沈允言下意识顿了顿，该面对的问题果然还是要来的。他想诚实告诉父母自己考得不太好，刘琴心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我和你爸给你报了填志愿的机构，你回去就可以加上联系方式了，多听听人家的建议。” 沈文峰点了点头：“嗯，我们和机构那边反馈了你平时的成绩情况，指导老师对你很看好，说你完全有顶尖院校的潜质。” 刘琴心：“我们给你选了名校专项规划一对一，你到时候填志愿一定要和老师沟通，不要浪费分数。还有，大后天有一场针对选专业的名师讲座，你也去听一下……” 两人开始畅想起沈允言的未来规划：首先是好好填志愿上名校，如果能上top级别院校就最好了，在大学期间要好好学习多拿奖学金和各种奖项，再借着名校平台直接考个公务员…… 沈允言根本插不进话，最终还是没能把自己对成绩的感知说出口。 他没法让爸妈在这时候扫兴，而且……自己可能会连几天的休息时间也没有了。 一家人来到车里，沈文峰发动了汽车：“你肠胃调理好了吧？今晚带你去吃顿大餐，好好放松一下。” 眼看话题变化，沈允言赶快抓住机会：“爸，妈，我过几天可以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吗？” 刘琴心看了他一眼：“都有哪些人去？” 沈允言把冯启说的那几个名字重复了一下，听见林昱和冯启的名字时刘琴心忍不住皱了皱眉，正要拒绝，沈文峰便开了口。 “去玩玩吧，大家巩固下同学情谊挺好的，毕业以后可能就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而且今后你回来发展的话，人脉广一些也是件好事。” 刘琴心想了想，也点头同意了：“行吧，那你去玩，但是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知道吗？” 沈允言：“知道的。” 他靠在椅背上，默默将内心的不安暂时搁置。 先不想不开心的了……回去以后和冯启说一声吧，告诉他自己决定一起去玩。还有，要再和林昱说一声谢谢才行。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 第38章 密室（一） 出发玩密室当天，林昱提早发了消息给沈允言，提议自己打车来接沈允言一起去密室，两个人的小区不算很远，而且去密室还顺路。 林昱：我到你小区门口了[大拇指] 发完消息林昱就下了车等，今天太阳有点大，他戴了顶鸭舌帽，靠在一边的树下望着小区门口。不一会儿沈允言就从小区门里跑出来了，他穿了件简单宽松的白t，看起来身形轻盈，手里还提了两根冰棍。 沈允言快步走到小区门口，林昱站直身子，冲他招了招手。 “走吧，上车。” 沈允言将手中的冰棍分给他一根，两人坐进车里，在车上一边吃冰棍一边吹着空调。清甜的水果味在舌尖弥漫，让心情越发雀跃。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搭话：“你们俩是同学啊？我刚刚听那个小帅哥说了，你们是刚高考完？” 沈允言点头：“嗯。” 司机笑道：“那你们要趁这个暑假赶紧好好玩，后面就没这么轻松了。不如去学个车呗，或者出去旅游啥的。” 林昱若有所思：“其实我也在想学车的事情，沈允言你想报驾校吗？” 沈允言一愣：“嗯……我还没想过。” 林昱笑着说：“不着急，后面寒暑假回家也有时间学，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报班。” 沈允言点头说好，张嘴将最后一口冰棍吃掉。 学车或者旅游什么的他其实还挺想尝试，只是他的高考成绩…… 算了。他轻轻摇头。先不想那些了，今天是出来玩的。 车很快就到了密室附近，两人下了车，和司机道谢。 “这边走上去就是了吧？”林昱看着楼梯上贴着的广告，“好像是在四楼。” 两人来到密室门口，加上冯启总共有六个人，其他同学都已经到了。看见林昱和沈允言一起来了，有几个人便迅速迎上，拉着沈允言开始对答案。 同学1：“哎呀，坏了，我们三个答案怎么都不一样啊？” 同学2：“那肯定沈允言的答案才是对的嘛！惨喽，我又错一题。” 即使已经在心里努力劝说自己不要去想，但听见高考有关的事情，沈允言还是表情有点僵硬。 一旁的林昱笑着打岔：“哎，今天不是说好要出来放松的吗？禁止聊考试话题啊。” 两名同学纷纷表示赞同，话题便重新转移回密室上。正巧冯启从前台回来，手里拿着几张宣传单：“你们来看看喜欢哪个？” 几个人接了宣传单，立刻就有人喊着要直接选那个惊吓等级最高的中式恐怖密室，不然不好玩。 冯启笑着捶了他一下：“一来就上强度，你也不问下别人的意见啊？” 林昱看了眼宣传单，觉得挺有意思：“有剧情和npc，还有身份任务？要素挺齐全的。” 队伍里的其他人都陆续表示同意，沈允言并没有那么怕鬼，便也跟着答应了。 冯启点头：“行，那我去跟老板说。” 在他们等待老板来领人的时候，门外又陆续进来几个学生，是隔壁班的同学，负责组织的男生和冯启认识，一来就笑着走过去勾他的肩膀，和他聊起要选哪个密室比较好。 沈允言坐在沙发最边缘，隔壁班一群人从他面前依次走过，末尾的女生经过时挎包在旁边的盆栽上勾了一下，包上的挂饰脱落，就这么可怜兮兮地掉在地上。 沈允言叫住她，捡起挂饰递过去：“你的东西掉了。” 女生表情平静地接过来：“谢谢。” 那边冯启已经付完款回来，目睹了刚刚的全过程，忍不住小声感慨：“没想到陶艺姗也来玩这个了。” “你和她认识？”一名同学好奇地追问。 冯启：“不算吧，我只是知道她而已。她长得挺好看对吧？可惜不爱搭理人，我还以为她不会来参加这种活动呢。” 老板拿着一个盒子走过来，将里面的锦囊展示给大家：“你们六个人一人抽一个吧，里面有故事简介和任务说明。” 沈允言随意拿了一个锦囊，将其中的小纸条取出展开。 故事背景很简单，在荒郊野岭有一栋宅子，原本有一对新人要在此成婚，但在新婚之夜后，住在里面的人们开始接连去世，宅子也变成了鬼宅。 而沈允言扮演的是一名探险者，和其他几个人在鬼宅里相遇，他的任务是和其他人一起解开鬼宅的秘密，平安出去。 除此之外，锦囊里面还有一枚塑料仿制的玉佩，要戴在脖子上的。除了它是重要道具以外，什么也不清楚。 大家都阅读完毕，将锦囊还给老板，排成一列依次进入大门。 密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前进的脚步声在回荡。内部光线昏暗，好在每个人手中还有蜡烛灯能帮助视物。 沈允言环视四周，布景做得挺逼真，大厅摆着木头桌椅，墙面上斑斑驳驳，到处悬挂着鲜红的装饰，窗户和靠墙的柜子上贴着陈旧的“喜”字，看起来阴森森的。 简单交流情报后，大家开始观察环境和寻找解谜线索。 冯启看着墙上破破烂烂的红色装饰，忍不住感慨：“这是那对新人的结婚现场吧？这么多装饰都没拆呢。感觉有点惨，刚经历喜事就遇到鬼。” 第45章 沈允言把目光挪到其中一面墙上，那里有不少长长短短的红丝带垂下来，尾端一直延伸到柜子后的缝隙里，结合着灯光下昏暗的墙面，看起来有点瘆人。其中一条红丝带绷得笔直，并不像自然垂落，沈允言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扯了扯。 底部有点重，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他想。 就在这时，窗户忽然被打开，一只苍白的手往屋内抓去，披散的黑发一晃而过，又迅速缩回，砰地把窗户关上。 “啊啊啊——！！” 沈允言背后的同学下意识大叫，距离最近的沈允言也被吓了一跳，松开那根丝带往后退了半步。 同学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去，学霸你不害怕的吗？居然一声不吭。” 沈允言：“呃，其实我也吓到了……” “你刚刚是碰到什么机关了吗？”林昱走过来，他轻轻搭着沈允言的肩膀，越过他拿起那根丝带往外扯，“好像底部有什么东西，鬼突然出来吓人估计就是不想让我们发现这个。” 原来丝带底部绑着一把钥匙，重力让它被扯得绷直了。钥匙被藏在柜子后，光从外表没法直接看见。 他将钥匙解下来，放在沈允言手心里：“果然有东西，你观察好仔细。” 呃……也不完全是他发现的。沈允言被林昱夸得有点局促起来。 他接过钥匙，打开了橱柜上的锁，里面摆着一堆茶壶、茶杯等杂物。大家对着这堆东西尝试了一会儿，解出两次错误答案、被npc惩罚着吓了两次以后，最后终于按天干地支的顺序排列好写着字的茶杯，解开了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 第二个房间依然是解谜，沈允言没有玩过密室，难免有些束手束脚，但他足够聪明，脑子转得快，在他的提示下，前面两个合作房间大家不依靠求助就顺利通过了。 再往前是一道漆黑的走廊，害怕哪里会有突然窜出的npc，六个人互相搭着肩膀慢慢往前走，好在走廊里并没有什么惊吓元素，大家顺利抵达了走廊尽头，那里有六道门，门上贴着不同的提示符。 在上一间屋子里所有人已经得到提示，这里就是他们六个人分开做任务的地方了。但经历了各种鬼挠人事件后，大家多少有点担惊受怕。 “要不然我们就所有人一起行动，一个个房间看过去？”有同学提议。 他的提议很快得到附和，但正当大家要前进时，灯光忽然闪烁，周围响起阴森的滴水声。 “啊啊啊那边有人！！” 队伍里眼尖同学突然大叫起来，面前的走道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直勾勾盯着他们看。 “给我看信物……”她用嘶哑的声音开口，“看了信物，我才带你们过去。” “你说的信物是什么？”走在最前面的林昱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搭话。 女鬼伸出手，指向他的脖子：“把那个……给我看……” “这个吗？”林昱指了指脖子上的玉佩，女鬼直勾勾地盯着他，沉默地点头。 大家互相一核对才知道，所有人的玉佩上都是不同的图案。原来这边是安排好的，鬼会监督他们分别进入玉佩图案对应的房间，不允许共同行动。 沈允言将玉佩给女鬼看过，跟着她的指示进入其中一扇门。房间不大，但角落里摆着一张显眼的婚床，它被破旧的红绸缎覆盖着，上面撒着一大把枯萎的花瓣，一切都和破旧的宅邸匹配，但不知为何，枕头上放着的红盖头却是崭新的。 沈允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墙上的告示显示这里是有单人任务的，所有人都完成解谜后才能出去。 他很快解开了桌子上的密码盒，拿到里面的符纸，随后无事可做的他便回到床边坐着，将枕头上崭新的盖头拿起来打量。 就在这时，灯光忽然闪烁起来，随后完全暗了下去。 ……什么情况？ 是有npc要来了吧，要跑吗？但是这里也没地方可逃……难道要夺门而出吗？ 正当沈允言胡思乱想时，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面前忽然亮起一盏红灯，刚刚引路的女鬼npc就站在他面前，嘴角诡异地咧开，冲他无声地笑。 “你、你是来做什么的……？”沈允言倒吸一口凉气，独自一人和女鬼近距离接触，他再大胆也多少有点没了底气。 女鬼却依旧笑着：“你在怕什么啊？我当然是来帮你的。” 事情的发展让沈允言有点摸不着头脑：“……啊？” 女鬼指向床上的红盖头：“按我说的做，把那个戴在头上，在床边坐好。” 沈允言犹豫着回到床边坐下，拿起红盖头，毕竟对方是鬼，他还是有点纠结是否应该照做。见他不动，女鬼便伸出手作势要帮他盖上，沈允言赶紧把布往头上一蒙，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架势。 怪不得这块布是新的……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如果上面都是灰尘，让玩家直接往头上盖也不合适吧。 话说女鬼来帮助自己，也就是说自己应该是抽到反派角色了……吗？ 女鬼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你就在这等着吧，很快……你的命运就会找上门来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沈允言戴着红盖头坐在床上，他有点想偷偷掀开看看npc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又担心鬼重新跳出来吓他，只好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处。 片刻后，他听见细微的嘎吱声，门被人打开了。 “谁？”沈允言下意识发问，然而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道脚步声在黑暗的房间里响起，沈允言感觉到对方正在朝自己的方向靠近，但是视野受限，他只能从盖头底下的缝隙看见自己脚下的地面。 刚刚进来的人是谁？是npc吗，还是…… 脚步声和光源都在面前停下了，床铺发出微弱的嘎吱声，来人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去，捉住了盖头的一角。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沈允言下意识屏住呼吸，他顺着掀开盖头的动作微微仰起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布料从他脸上滑落，蜡烛灯在他面前划出一个光圈，照亮了来人的面庞。 林昱就坐在婚床边，在极近的地方安静地注视着他，蜡烛灯散发出昏黄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让他在这片昏暗诡异的场景中成了唯一明晰的存在。 沈允言下意识一怔，而林昱则微微吸了口气，随后扬起嘴角对沈允言笑起来：“是我，我来接你了。” 【作者有话说】 密室部分有参考《纸人》和《林宅37号》 第39章 密室（二） “……来接我？” 沈允言还没反应过来，林昱便满脸认真地地继续往下说。 “我们之前约好要一起私奔吧，但有一天你突然就从我面前消失了，我真的找了你好久。” 沈允言：“……？？？” 剧本是这样展开的吗？为什么他的纸条上没有这些剧情……？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林昱忍不住轻笑出声：“对不起，我不逗你了，这是剧情里的内容，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 沈允言摇头：“不知道……其实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身份。” 林昱在他身边坐下，开始给他讲自己了解到的故事背景。 “故事是这样的：这对新婚夫妇不幸去世后宅子一直闹鬼，据说解决方法就是让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来给他们重新配阴婚，才能镇压鬼魂，你就是那个被骗进来的男生。而我们两个原本是一对恋人，我是靠玉佩的图案认出你的身份的。” 讲到后面林昱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烛光照得他的脸有点阴恻恻的：“所以我的任务是把你成功解救出去，但是条件是要让其他所有人都永远被留在这边。” 沈允言现在完全明白状况了，他和林昱都拿到了反派剧本，不过他之前算是“失忆”状态，现在才正式进入主线，目标是辅助林昱坑其他所有同学。听起来是个有点不太道德的任务，但是看林昱的反应，他明显乐在其中。 沈允言实在有点好奇：“其他同学有身份有任务吗？” 林昱笑得更开心了：“有啊，就是他们四个把你抓来的，所以现在轮到我们把他们关在这里了。” 沈允言：…… 好吧，原来其他人才算反派，那或许也没那么不道德了。 两个人低头凑在一起，迅速商量起怎么合作才能瞒过其他人赢得游戏。 ………… 商讨完毕，林昱回了自己的房间。沈允言在房里等待片刻，便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 所有人陆续从房间里出来，返回进门前的位置。沈允言偷偷看向林昱，此时他正若无其事地和大家讨论着，似乎完全看不出紧张。 他默默羡慕了一下，其实他知道自己有特殊身份时就开始忐忑，只是因为作为新手本就有点局促，大家才没起疑。 所有人很快核对好情况，每个人都在房里拿到了一张符纸，接下来要前往下一个地点继续探索。 第46章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要贴在npc身上吗？”冯启纳闷地举着符纸，“感觉很困难啊。” 沈允言想了想：“应该不是吧？我猜是贴在指定地点的。” 大家走过楼梯上了楼，开始继续找东西、看提示，将符纸往对应的地方贴。然而不出片刻，楼下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将大家纷纷吓了一跳。 “我去！什么动静？” “好像有东西掉下来了？” 大家七嘴八舌，他们知道这大概是某种提示，但多少都有点犯怵，没人敢掉头回去检查。 “要不然我和沈允言一起回去吧。”林昱率先提议道，“两个人有伴。” 冯启：“那，不如我和你们一块回去？” 林昱：“也可以，不过前面才是正常流程所在的路，两个人回头应该就够了？” 沈允言略一思考：“接下来的任务是要收集四块木牌吗，我估计这边的设计就是分成4个人和2个人的两组。” 他的分析听起来有理有据，况且其余人也更希望胆子比较大的冯启留下，因此这个提议很快就通过了。 其余四个人往前继续，穿过面前那扇门，很快就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 “我们可以出发了。”林昱偏过头，对沈允言小声说。 两人没有马上沿楼梯折返，林昱摸索着摘下墙上的画框，那背后有一面小窗，他伸出手，敲了敲窗户。 窗户打开了，一个面色苍白的鬼瞪着眼睛伸出手。 “把信物交出来看看……” 两个人把玉佩递过去，鬼检查完后，一声不吭地掏出一把钥匙往沈允言手里塞，然后关掉了窗。 回到楼下后，林昱拉开自己单独执行任务的房间门，带着沈允言走进去。这里和沈允言的房间不同，还有另一扇门，用刚才拿到的钥匙正好可以打开。 两个人穿过这扇门进入走道，黑暗逼仄的环境令沈允言不由自主觉得压抑，但林昱就在前方握着他的手腕，传来的体温又让他安心不少。 林昱小声问道：“会害怕吗？” 沈允言摇头：“不会，没关系。” 为了展示自己确实不怕，他甚至主动晃了晃手臂，努力表现出轻松自如的样子。 林昱顿了顿，又继续说：“你刚刚说得真好，我还在想如果他们坚持要3人一组，应该怎么做呢。” 沈允言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你提议得很是时候，我只是顺着往下说而已。” 说话声将紧张感驱散了些，他们就这样断断续续聊着走到尽头，墙上贴着一张纸条，林昱伸出手把它摘了下来。 “嗯……现在得赶在他们前边把用来贴符纸的法阵破坏，最好还能在下一个房间把他们关起来，大概就是这样。”他一边看一边翻译那张故弄玄虚的提示。 沈允言比了个ok的手势，他推了推面前的墙，暗门打开，他们出现在新的房间里。 这里似乎是按照卧室的格局布置的，梳妆台上摆着提示纸条，地上有一个法阵，被一圈蜡烛灯包围，旁边是一张破床和一个大衣柜。 意识到这个蜡烛圈就是放符纸的地方，沈允言略一思考，伸出手拿走其中一个蜡烛灯。 “这样就算破坏了吧？” 林昱点点头：“嗯，我们现在沿暗道回去？” 沈允言正要说好，却忽然听见门另一头隐约传来同学们的声音，他们所在的房间和其他同学在的房间似乎是通的，只要他们解开谜题马上就会进入这里—— 他立刻意识到不妙。 糟糕，他们的进度好像有点太快了。 门已经传来喀拉喀拉的解锁声，林昱飞快地反应过来，抓着沈允言的胳膊一把拉开衣柜门，两人一同挤进里面。 衣柜合上的下一刻，门应声而开，四个同学的声音顿时变得清晰。 “哎，你还挺厉害的啊，这么快就解开了。” “那是。”冯启的声音透着得意，“我之前看的小说里正好有这种谜题，厉害吧。” “话说林昱沈允言怎么还没跟上来，不会被npc抓了吧？” “真的假的，说不定是先到后面的房间去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沈允言却无暇顾及，眼前的场景实在有点局促——各种意义上的。 从外面看衣柜还挺大，但两个男生挤在里面就显得有点窄了，沈允言想抬手后缩，然而手背不小心碰在林昱胸口上，对方的体温转瞬即逝，却让他下意识僵在原地。 林昱用气音对他说了句抱歉，并努力地往后缩了缩，不过无济于事。 沈允言轻轻摇了摇头，将脑袋微微别过去，努力听着门外的动静。 不能说话，不能乱动，如果被发现他们在这里面就尴尬了…… 但越是这么想，他的注意力就越是集中在林昱身上。他一抬头就能碰到林昱的鼻尖，对方的呼吸声混杂在讨论声里，仿佛挠着他的耳朵。 同学们似乎卡住了，半天没找到打开下一扇门的方法，时间在狭窄的衣柜里无限延长，让沈允言越发心绪不宁起来。 沈允言，冷静，现在先安心地等…… 直到某一刻，衣柜外忽然响起吱呀吱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同学们的欢呼。 “哎呀，终于开了！赶紧走吧。” 冯启有点犹豫：“但是他们俩还没来啊？要不要回头去找下？” “可能在前面？也可能中途退出去了吧。”有人猜测。 不，不用找了，你们还是抓紧走吧……沈允言在心里默念。 幸好大家讨论几句，最后还是决定先往前走。 “哎等下，蜡烛好像少了一个？会不会在房间哪里啊？” 忽然响起的关键词让沈允言绷直身体，内心警铃大作。脚步声逐渐靠近，让他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糟糕，他们会不会把衣柜给打开—— 忽然，房间里响起一阵低吼，有npc从后面钻了出来，所有人一阵惊叫，拔腿往前冲去。 房间里终于变得安静了，林昱小心翼翼地将衣柜打开一条缝，确认安全才让沈允言一起出来。 “对不起，我有点太紧张了。”他抱歉地看着沈允言。“我不该把你拉进去的。” 沈允言摇头：“没关系的，你反应很快，这样我们才不会被发现。” 他们俩将蜡烛藏进暗道，这才装作刚刚赶来的样子和大家汇合。 冯启拍着林昱的肩膀：“你俩吓死我，还以为你们失踪了呢，上个房间我们弄完了都——哦，不对，是不是还差个蜡烛？” 他们在房里搜索起来，但这个房间没有任何东西，右侧的墙被厚厚的帘子遮着，左侧的墙上有个栅栏门，门上贴着一堆符纸，看起来黑洞洞的。 林昱指了指栅栏门：“蜡烛会不会在这里面？” 冯启走过去拉了下门，开了。 他带头往里走，其余人便跟着一同进去。林昱和沈允言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里边好像没——”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清脆的喀拉一声，林昱把门关上，还从外边扣上了锁。 所有人都是一愣，有人急忙跑到门口拽门：“哎，门怎么关了！” 林昱倒退几步，露出严肃的表情：“对不起，我也是逼不得已……” 冯启一拍大腿：“靠，你俩有身份的是不是！”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但其余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间里便响起一阵有点刺耳的奏乐声，厚重的幕帘拉开，露出背后的场景。 中间是一张供桌，两侧的椅子上摆着纸人，大红绸缎四处悬挂，正面贴着大大的囍字，俨然是拜堂用的堂屋。 旁边打扮成丫鬟的npc笑嘻嘻地迎上前来：“恭喜二位新人，仪式已经就绪，你们马上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里面一群人听见了，也不继续控诉沈允言和林昱的叛徒行为了，马上开始起哄。 “是不是要拜堂了啊，拜一个拜一个！” “都给我们关起来了还不给看啊？” 沈允言有点哭笑不得，林昱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别吓唬学霸了好吧？要不你们来两个人替下我和沈允言？我俩替你们被关。” 大家纷纷摆手说不要，沈允言犹豫一下，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林昱：“其实只是表演一下，我没关系的……” 他话音未落，那边丫鬟已经过去把门打开，将其他人放出来，告诉大家可以去出口了。 在一片吵闹声里林昱偏过头：“嗯？你刚刚说什么？” 沈允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有没有，我们出去吧。” 大家离开密室，一边聊着刚刚的谜题和剧情一边往外走，准备去吃饭和唱ktv。 冯启勾着林昱的肩膀：“行啊你，好胜心这么强，把兄弟都骗了。” 林昱笑了笑：“这不是配合剧情吗，不然就没意思了。” 第47章 沈允言走在他身边，听着身边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局促。他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努力驱赶出去。 对啊，剧情而已，林昱只是比较擅长玩游戏，应该根本没往心里去吧，自己又在紧张什么呢？ 第40章 毕业快乐 参加ktv的同学比下午去密室的又多了几个，包厢里热闹非凡，大家轮番上阵，唱得不亦乐乎。沈允言本就对唱歌兴趣不高，便自觉退出抢夺麦克风的行列，捧着饮料坐在角落里喝，时不时配合节奏给大家的歌声摇一下手铃。 “打扰一下，你们点的小食拼盘来了。” 服务员敲了敲门，将两盘油炸食品放在茶几上，大家开始分享。沈允言原本坐在位置上发呆，却忽然感觉到手臂被人碰了一下。他偏过头，林昱拿着一只炸鸡翅中送到他面前。 “我记得你是不是喜欢吃翅中？” “谢谢。”沈允言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他有些惊讶，明明只是之前被请烧烤时吃过一次，但林昱居然还记得这种小事情。 沈允言吃着鸡翅，ktv的背景音乐有点吵，他得聚精会神才能听清楚大家现在聊的话题。有不少人都唱累了，现在唱歌成了助兴活动，有些同学在玩uno，而坐在附近的几个同学在聊年级里的八卦。 “说来隔壁班的那两个……” “所以他们俩真是一对的吗？同性恋啊？我还以为他们是好哥们呢。” 听见同性恋三个字，沈允言下意识僵了一下，往发话的男生身上看去。 “是真的！”爆料的女生猛点头，“他们在学校里不就老黏在一块吗？周末也经常一起去自习、吃东西，我都看见好几次了。” “这还好吧？”男生看起来不太相信，“我感觉挺正常的。” 女生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不知道，我见过他俩手牵手放学的，这就不太正常了吧？而且……” 她故意慢悠悠不往下说，同学们的好奇心被勾起来，连声催促她别卖关子。女生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便神神秘秘地俯下身，压低声音说道：“我之前看到过他们俩在小树林里……亲嘴！” “我去，真的假的？好劲爆啊！” “胆子这么大吗，我之前居然没看出来他们俩是这种人……” 另一个女生大声反驳：“什么叫这种人，真爱不分性别好吗！” 说话的男生伸出手摸了摸鼻子，悻悻然开口：“反正我接受不了……和天天凑一起玩的哥们亲嘴，想想还是觉得好夸张。” 大家一番议论，又开始追问爆料的女生他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是否有见过其他暧昧场面，那天在小树林究竟是怎么回事，诸如此类。 “哎，林昱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情报？”旁边的男生拿胳膊肘戳了戳林昱，“那个谁之前是和你一起打篮球的吧？” “对啊对啊，这个事你怎么看？”有人开始附和。 ktv照灯的光斑变化着打在林昱的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看不出态度。在林昱开口前，沈允言从位置上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哦、哦……洗手间的话出门右转，走到头就到了。” 沈允言微微点头，对着林昱笑了一下表达感谢：“你们先玩。” 他关上包厢的门，将那些议论声都隔离在另一头。 卫生间并没有其他人，沈允言慢吞吞地洗手，无意中抬眼时才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影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仔细看却会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其实沈允言也想知道那两个男生的事，但不是出于八卦的心态。他想知道这两个人是如何确认关系、又是如何相处的？有没有商讨过未来要怎么办？ 再就是……他同意真爱不分性别这种观点，但仅仅因为是小众取向，哪怕是正常的恋爱也要被身边的同学拿出来讨论审判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林昱对这件事究竟会怎么看呢？ 他不觉得林昱是会对别人的取向指指点点的人，但这并不代表林昱一定接受被男生喜欢。如果他真的接受不了，又察觉到自己的感情……会不会选择远离自己？ 这些想法混乱地堆积在一起，让他下意识有点恐慌，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从包厢逃到了卫生间。 水流哗啦啦的冲洗过手指，沈允言麻木地用洗手液一遍又一遍搓洗着，直到刺痛感传来，他才发现手背已经被搓红了一片。 沈允言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又低头洗了把脸，仔细打量着镜子里的人影。 ……应该看不出来什么了吧。 沈允言感觉自己差不多冷静下来，便折返回到包间里。明明在卫生间磨蹭了有一段时间，他回位置的时候话题居然还没结束，玩uno的同学也不继续了，大家都凑在一起听八卦，现场似乎在起哄两个刚刚告白成功在一起的同学。 “恭喜这对男女嘉宾——” “抱一个抱一个！” 林昱也跟着起哄，站远了一点举着手机给他们拍照。 被起哄的男生笑着转移话题指向林昱：“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情况？喜欢你的人不少，结果你全都拒绝了，是不是心里早就有目标了？” 林昱笑着应答：“心系学习而已，我不早恋。” 女生也马上开玩笑似的接话：“是心系学霸吧，高三我好几次发现你看着沈允言的方向走神。” 准备偷偷摸摸溜回座位又突然被点名的沈允言吓了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林昱的方向。 女生摸着下巴，笑得很是得意：“你俩会不会其实偷偷在谈啊？沈允言跟你呆在一起的时候话也会变多，我觉得你俩相处模式挺好嗑的。” 林昱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怎么可能，当然不是啊。” 他干脆地否认完，抬起头时目光和进门的沈允言恰巧对上。 沈允言有些尴尬，他正在纠结是否要回到林昱身边的位置，冯启先站起来，把他按回了原本的座位上。 “瞧你俩这话说的，照你们这么看，我跟林昱还经常双排呢，是不是更像一对的啊？” 他的调侃引起一阵哄笑，沈允言有点局促地坐着，忽然看见一碟蛋糕被递到面前。 林昱：“尝尝看？这个挺好吃的，给你留了一块。” 沈允言小声道谢，接过蛋糕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蛋糕很甜，但他却依旧觉得舌根有些发苦。 林昱侧过去，有点抱歉地小声和沈允言解释：“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话题会转到你身上，你应该不喜欢这种玩笑吧？大家就是闹起来玩的，你别往心里去……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挺纯粹的，真的就是特别好的朋友。” 沈允言忽然觉得蛋糕上的草莓好像有点酸，又挖了一勺奶油配着才勉强咽下去。他抬起头，对林昱挤出笑容：“我明白的，我觉得我这个人也……挺无聊的，你能把我当朋友我已经很开心了。” 后半程的游戏他基本没怎么集中注意去听，只是默默吃完了那盘蛋糕，又默默在角落里坐到散场。 从ktv出来，大家纷纷告别，往家的方向走去。沈允言和林昱落在后面，沿着街慢慢向前走。 面前还有两个同学，他们似乎没注意到身后有认识的人，正在小声讨论ktv里听到的八卦。 “还好兄弟呢，原来是想谈恋爱才接近他的，同性恋好恶心啊。” “就是啊，果然目的不纯。” 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这几句话飘入沈允言的耳朵，让他整个人情不自禁僵了一下，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向四肢流淌而去。 他用余光悄悄看向林昱，对方表情不变地走着，似乎并没听见那两个人的对话，又或者……只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两个同学讨论的内容越来越不堪入耳，沈允言在班里很少和其他男生深入接触，这些对话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不适。 原来大家私下聊天的内容会到这种程度吗…… 沈允言低下头，他觉得自己应该和林昱聊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尴尬，但林昱率先捉住他的手臂，轻轻把他带向路边的小树丛。 “我可以给你拍照吗？”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你不用紧张，就只是随便拍拍，我给其他同学也拍了，想毕业留个纪念。” 沈允言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他们换了条路，沈允言站在一盏路灯下，林昱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沈允言。 “你靠在灯柱上就好，头稍微侧一点……对，就是这样，很好看。” 沈允言跟随着林昱的指示，刚才的事情还在脑海里回荡，让他有些心神不定，但林昱依旧像以往那样一边鼓励一边引导，让他从焦虑和怅然中短暂地脱离出来，不知不觉间被带入新的情绪里。 和林昱这样待在一起，心好像变得轻了些。 拍完一组照片，林昱简单翻看了一下，又将相机重新举起来。 第48章 “我们来留一点纪念吧，怎么样？” “嗯？”沈允言没马上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林昱是打开了录像，有点局促地站直了，“可以倒是可以……那我该说些什么呢？” “随便聊聊吧，不用太紧张。”林昱说，“比如说……我们马上就要毕业啦，请问沈允言同学有什么感想？” 沈允言歪着头认真思考起来。 毕业啊…… 在高考之前，他始终被永无止境的学习任务推着往前，以至于考完后到出分前的这天他都有些茫然，一时间不知怎么填满被掏空的生活，也对毕业带来的分离没有强烈的实感。 除了林昱，他是自己最不想分开的人……但这一点不能直接说出来。 沈允言：“其实我也不清楚怎么描述这种感觉，之前我一直有点恍惚，但今天和大家重新聚在一起玩，又忽然觉得很舍不得。” 林昱点了点头：“那，沈允言同学对未来的事情有什么期待吗？” 沈允言忍不住笑了：“这个问题好宽泛啊，那我就先说最近的一个吧——希望我们都能上好学校。” 林昱扬起嘴角，把手伸到镜头前面比了个v字：“好，那我的期待就是，和沈允言一起考上b市的大学，进梦校。哦，还有冯启……他好像打算考本地的大学，那我希望我的朋友们都可以如愿以偿。” 他笑得眉眼弯弯，沈允言忍不住将目光从镜头上移开，注视着他的表情，那笑容里仿佛藏着炽热的温度，让先前的那股寒意在不知不觉间被驱散。 “这个愿望实现后……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林昱说，“大学的时间应该会自由一些，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旅游，那些在杂志上看到的地方我们都去看看。” 沈允言不由得有些心动：“嗯，大学应该没有假期作业了吧？那我们可以去好多好多地方。” 他确实非常期待和林昱一起去看更多的世界，高中生活里，林昱宛如明朗的太阳，将日光撒入山谷，让他这样安静、不起眼的小生物也能得到一丝温暖。 如今他总算有了翻越山谷的契机，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错过这个追逐太阳的机会。 但是……或许友谊真的比爱情长久，如果能一直呆在林昱身边，不让他发现，其实一直做好朋友也挺好的。 思绪游移间，林昱已经放下相机，伸出手轻轻拍了下沈允言的肩膀。 “回去吧。” 他们沿路继续向前，不远处的岔路口就是他们回家路线的分叉点，沈允言直走，林昱向左。 转弯之前，林昱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沈允言：“明天就出分了，你是不是还因为这件事有点紧张？” ……果然被看出来了啊。 沈允言抿了抿嘴唇，他有些纠结应不应该向林昱说出自己的担忧，但林昱的神情让他难以说谎。 “嗯……其实我觉得自己没考好。”他说。 林昱伸出手，轻轻拥抱了他一下：“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不用担心？但我自己也挺紧张的，要不我们明天打电话吧。” 沈允言点头答应。 他确实很想在紧张的时候和林昱说说话，如果成绩非常好，那他希望第一时间和林昱分享；如果成绩有些不尽人意，他也想第一时间向林昱坦诚，好两个人共同商量。 有林昱陪着自己的话，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好像都变得更容易接受了。 第41章 “别来打扰他了” 沈允言一晚上没睡好。 他做了各种各样的梦，梦里的场景交织变换，他时而置身于校园之中，和林昱肩并肩走在后山的小路上；时而出现在密室，他和林昱一起挤在狭小的衣柜里，林昱的脸庞近在咫尺，仿佛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时而站在夜晚的街道，林昱带着笑容对他说，要和他一起考上b市的大学。 他情不自禁地想去触碰，但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ktv的灯光和嘈杂声迅速将他包围。 “林昱，这个事你怎么看？” “你们该不会也是……？”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着沈允言，林昱也从座位上慢慢抬起头，他露出微笑，但注视着沈允言的目光没有温度。 “怎么可能，当然不是啊。” 冰凉的声音让沈允言下意识倒退几步，他关上门，头也不回地沿着走廊离开。 他想逃跑，但走廊却在不断挤压变形，让他无法踩在一个足够稳定的落脚点上，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尖锐。 “我之前居然没看出来他们俩是这种人……” “同性恋好恶心啊。” 沈允言捂住耳朵拼尽全力奔跑，想要甩开这些声音。面前出现了光，他终于跑到走廊尽头的出口，但是那里赫然站着刘琴心和沈文峰。 刘琴心用力甩了沈允言一巴掌，沈文峰语气冷静，却没有一点温度。 “我和你妈妈这么辛苦把你养大，你高考没考好就算了，怎么还是同性恋？” ——！ 沈允言猛然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天花板茫然地看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而此刻他终于回到了现实。 沈允言已经很久没做过和现实相关性这么强的梦了，惊醒后梦里的情绪清晰地残留下来，让他不由自主被卷回刚刚的情景里。 和林昱相处的瞬间接连浮现，他情不自禁开始期待林昱构想的美好未来，但下一刻他又回忆起ktv里的那些议论，以及在街上听见的那句带着鄙夷的“恶心”，这些记忆让沈允言浑身发冷。 如果他喜欢林昱这件事暴露了，林昱会怎么想？其他同学会怎么想？爸爸妈妈又会怎么想？ 而且，虽然他一直避免思考这件事，但明天就出分了，他肯定是没怎么考好的，出分以后自己又要怎么面对呢……肯定是要出分太紧张了，才做一晚上噩梦。 纷乱繁杂的思绪在脑子里来回翻涌，沈允言强迫自己闭上眼，迷迷糊糊地躺着，像热锅上的煎蛋一样翻来覆去。 不知翻了多久，他人还没睡熟，耳朵里先听见了刘琴心喊他起床吃早饭的声音。 沈允言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坐在饭桌上时整个人依旧有点恍惚。刘琴心瞥了他一眼，把煎鸡蛋推到他面前：“昨天玩疯了是不是？今天都要出分了还魂不守舍的。” 沈允言嗯嗯应了几声，低头专心吃鸡蛋，不做正面回应。 沈文峰：“志愿考虑得怎么样？分够就去学建筑吧，你刘叔叔的儿子只进了普通211的建筑，现在项目多得做不过来，挺赚钱。虽然分很高，不过那个学校的建筑是全国第一，能进的话……” 刘琴心不太赞同：“学建筑很累吧，而且我听说已经有点夕阳了，没那么赚钱，我看你还是去学基础学科，再读研读博，留高校教书。老师社会地位多高啊，还有寒暑假。” 他们一言一语讨论着，沈允言听得提不起胃口，他努力把最后一口鸡蛋塞进嘴里，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刘琴心皱起眉：“吃饱了？给你盛的稀饭还没喝完呢。” 沈允言摆了摆手：“真的饱了，我回去看填志愿的书。” 他快速回到房间里，拿出学校发的厚册子开始翻阅。这次肯定没考好，而且估计会和平时差个几十分，他先跳过了几个最好的学校，再一个个看b市其他学校的录取分数。 嗯……应该还是有一些985或者211能上的。林昱的话，他之前说想去的学校也不算太远的样子…… 他抱着书翻了一会，手机忽然嗡嗡作响起来，是林昱的电话。 沈允言的心猛地跳快半拍，他正要去抓手机，房间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成绩出来了。” 刘琴心盯着他，声音隐约带着怒意。 沈允言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他明显看出母亲的脸色不对劲，便不敢再去拿手机，只好眼看着板着脸的刘琴心站到他面前。 “怎么会考得这么差？”她质问道，“比你最后一次模考低了50几分，你到底怎么考的？语文100分都没到，是没认真，还是高考那段时间没专心？” 637，听到她报出来的分数，沈允言反而稍微松了口气。 考试第一天胃病犯了，他语文和数学都没怎么考好，这个分数其实已经比他想象中要好一点了。虽然上不了顶尖院校，但按照自己刚刚估计的，有几个985还是能够到的，211应该也没问题，甚至还能稍微挑一下专业…… 沈文峰在刘琴心后面进了房间，表情阴沉。 “成绩你知道了吧，到底怎么回事？”他同样盯着沈允言，“如果差十几分还能说是发挥失常，但这个分数你完全不应该考出来，临近高考那段时间你到底在做什么？” “是不是分心了？你考试前在想什么东西？”刘琴心追问。 沈允言小声解释：“还有985可以上吧……” 第49章 刘琴心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对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就这点志气？那我，在家好吃好喝伺候你，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你干；你爸，从初中开始就四处找关系打听给你塞好的补习班，我们都瞎忙活十几年呗？” 沈允言还想解释自己第一天身体不舒服的事情，但刘琴心和沈文峰还在劈头盖脸地质问他，那些话语像是把他的思绪紧紧缠住了，让头脑无法运作。 现在刘琴心和沈文峰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如果解释只会被当成狡辩、推卸责任…… “我和你妈妈去找人打听一下，看看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出路。”沈文峰斥责道，“你这几天不许出门，待在家里反省，听见没有？” 刘琴心的语气不容置疑：“这点分能上什么学校？我看别找什么其他出路了，明年直接去复读吧。” 沈允言听着刘琴心和沈文峰你一言我一句地安排，只觉得一阵茫然。 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刘琴心和沈文峰牵着他站在区里最好的小学门口，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老师觉得你很聪明，你先上最好的小学，再努努力上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再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他那时候年纪还小，只到沈文峰的腰，要仰着头才能听见父母的对话。但父母似乎并不需要他回应，也不想听到其他回答，他只能听着父母替自己做下的决定，有点羡慕地看着别的同龄人牵着家长的手，手里抱着最新的乐高玩具从面前走过。 今天父母的对话也是这样，他们根本不在意沈允言的回答，只是不断地遵循原有的逻辑往下推进，最后得出他们眼中唯一的结论——复读一年。 沈允言做不出任何反应，心口好像蒙着一层雾，所有的情绪都变得迟钝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真的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沈文峰离开房间，去向朋友打听复读学校的事情，刘琴心依旧站在原位，痛心又失望地盯着他。 “爸爸妈妈那么关心你的学习成绩，天天照顾你，还给你补充营养，保证你有个好心态，到底是哪里出问题才让你考出这种分数？” 这次没有沈文峰在一旁对话，她抛出的问题就这样尖锐地落在地上，沈允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仍旧发不出声音回答。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这一次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刘琴心注意到了，便直接伸手想去拿。 “谁给你打电话？” 沈允言猛地一个激灵，他想先抓住手机，但刘琴心已经把他的手机拿在手里，看见来电显示“林昱”二字的一刻，她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直接按掉了电话。 “你怎么还在和他往来？”她严厉地呵斥，“我给你换座位就是让你不要被他影响，你不长记性吗？” 沈允言怔了怔，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回应：“但是我整个高三都基本没和他说话……他也没有影响我考试啊。” 刘琴心正要发作，便看见沈允言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林昱的名字又出现在屏幕。她冷冷地扫了眼，将电话塞回沈允言手里。 “你自己跟他说要去复读，让他别来影响你学习了。还有冯启是吧？听老师说你给他讲题，模考进步很大，有时间对别人发善心，先想想自己怎么过好吧。” 沈允言指尖发颤，摸索着按了好几下才按到接听键。林昱似乎也没反应过来电话接通了，停顿了一下才开始说话。 “沈允言，分数出来了，你那边怎么样？我们要一起碰头看志愿怎么填吗？” “……” 沈允言握着手机的指尖冰凉，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琴心见他的样子，便直接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打开了免提：“你是林昱吧？我是沈允言妈妈，听你的语气应该考得还不错，但沈允言高考考砸了，现在我和他爸爸已经在安排他去复读，你不用问他填志愿的事情了。” 一时间电话那头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片刻后，林昱诚恳的声音再次传来：“阿姨，我想听听沈允言自己是怎么考虑的，可以吗？” 刘琴心皱眉，语气依旧强势：“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他这次考得非常差，难道花一年时间重新争取，不比勉强上个差学校要好吗？这次复读机会对他来说很重要，希望你也体谅一下作为父母的良苦用心，别来打扰他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沈允言僵硬地坐在原处，他心情焦躁、呼吸急促，但每一次呼吸却仿佛都在带走他的体温，让他浑身发冷。 林昱会怎么回答？他会被刘琴心突然的强势态度吓到，觉得不舒服吗？之前调座位的事情就已经很对不起他了……他会担心麻烦，从而远离自己吗？ 但是……林昱昨天还说过两个人是好朋友，他会帮自己和刘琴心解释的吧？只要他告诉刘琴心自己第一天考试的时候犯胃病，只要林昱能说清两个人一起去医务室的事—— 他在煎熬中安静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林昱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知道了阿姨，抱歉，我不会再耽误沈允言学习了。” 他的语气很轻，每个字刚出现便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沈允言，你在听吗……对不起。” 沈允言脸色惨白，刘琴心盯着沈允言，一言不发地按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林昱怔怔地望着显示通话已挂断的界面，他就这样一直僵坐着，直到手机收到消息震动起来，他才回过神迅速打开微信。 不是沈允言，是冯启的消息。 冯启：分出来了，你查了没？考得咋样啊？ 冯启：话说我刚刚打沈允言电话打不通，不知道什么情况。 林昱犹豫片刻，回复道：我也联系不上他，要不然先别打扰他了吧。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冯启比较好，毕竟一切都还没确定，沈允言可能也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他似乎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点很轻、很急促的呼吸声。是沈允言的声音吗，他在哭吗？ 想马上就去找他，恨不得立刻穿越到他面前，但他现在应该被父母管着，没法见到任何人吧…… 正当林昱思考时，他忽然听见一阵异响从门外传来，似乎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有点不太对劲。 林昱站起身，打开卧室门试图寻找声音的源头。 动静是从画室传来的，甚至伴随着尖叫，林昱心头一紧，快步往画室跑去。 “妈？发生什——” 推开门的瞬间，一块碎木片朝着门口飞溅而来。 脸颊上瞬间绽开一道火辣辣的疼痛，林昱有些怔愣地抬手，摸到粘腻的血液触感。 但他无暇顾及这点疼，画室里一片狼藉，木质画框和画架摔得支离破碎，各种画具被扔得遍地都是。狼藉中心，许婉怡正蜷缩着身体跪趴在地上。 心猛地狂跳起来，林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焦急地去扶许婉怡的肩膀。 “妈？！你怎么了？” 看清许婉怡的样子，林昱呼吸一滞。这是林昱从没见过的许婉怡，平时的许婉怡温柔端庄，但是现在许婉怡看向他的目光无比灰暗，甚至……充满了恨意。 【作者有话说】 本章出现的高考分数是综合了几个省份的分数线估算的，并不代表具体地域，请勿较真哦~ 第42章 生长痛 “怎么伤成这样，要注意啊。” 诊所医生皱着眉给许婉怡处理身上的伤口，有几道豁口有些深，但双氧水碰到伤口处时许婉怡也只是缩了缩肩膀，颤抖着嘴唇把头低下去。 望着面前的景象，林昱才恍然间有了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诊所里开着空调，但他却觉得后背一片粘腻，刚刚出的汗被空调风吹冷，浸湿衣服，冰凉凉地贴在身上。 二十分钟前，林昱在画室里发现了受伤的许婉怡，她摔碎手边碰到的一切东西，甚至在林昱摸到她的一刻将他用力推开，抓起一块木画框的碎片扎自己的腿。 这是林昱第一次见到这样失态的许婉怡，他无从应对，只能尽量拉住许婉怡，直到林以诚赶到画室才勉强控制住场面。 不管怎么说伤口得先处理，两人将许婉怡带到了最近的诊所包扎，也简单给林昱脸上的伤消毒。处理完后，林以诚揽着许婉怡的肩膀，轻声询问她愿不愿意过几天去一趟医院。 许婉怡轻轻挣动了一下，没点头，但也没拒绝。回到家里后她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走到卧室里，自顾自地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 “婉怡……” 许婉怡往另一侧转了转，背向门口：“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昱有些犹豫，他担心许婉怡再次伤害自己，但许婉怡的语气立刻重起来：“我想一个人待着！” 第50章 林以诚立刻拉了下林昱的手腕带他离开卧室，两人回到客厅坐下。 林昱望着他：“爸，你知道妈的情况对吧？她这样持续多久了？” 林以诚回过头，目光扫过他脸上那道伤口，又不忍心似的移开视线：“已经有段时间了，一年多吧。” 林昱犹豫一秒，还是直接开口问道：“之前你们说去出国旅游，是为了躲着我吗？” 林以诚表情凝重，目光虚落在前方，声音有些疲惫：“对，抱歉小昱，之前我已经带婉怡去治疗了，但情况还是……我本来不打算让你知道的，我们都不希望影响你的生活。” 听着林以诚有些哽咽的声音，林昱将脸埋进掌心，深深地吸气。 怎么会是这样？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的家是完美的、圆满的，有足够好好生活的积蓄，有幸福恩爱、开明温柔的爸爸妈妈，他们两人热爱自己的职业，也支持他全力以赴地去追求想要的生活。 但如今，这面映出幻象的镜子在他眼前破碎了。 所以妈妈究竟是什么情况，会怎么样？她会好起来吗，还是会持续恶化下去？ 之前的那些平静、和谐、完美，都只是表象而已吗？爸爸妈妈两个人努力维持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这算什么呢。 面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的自己，到底又算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做不了？ 各种各样的思绪在脑袋里纠缠，林昱闭起眼睛，又无法忍受似的睁开，他感到身体发冷，又焦躁于许婉怡的情况。 林以诚低头摆弄了一会手机，又熄灭屏幕，转向林昱开口。 “其实国内尝试过的一些方法和药物都不太有效，我已经在考虑带你妈妈去国外治疗了。正好她有个表妹在美国工作，我打算过段时间就陪她过去，签证什么的都办好了。” 林昱：“那工作的话……” 林以诚叹了口气：“我看看能不能申请岗位调动吧，实在不行的话，工作还能再找。” 林昱抿了抿嘴唇，虽然林以诚说得简单，但他清楚调职这件事操作起来困难肯定不小，花时间、花精力是一回事，如果实在行不通，林以诚肯定会选择辞职，这样以来家里的压力也会变大…… 自己已经被爸妈保护得太好，躲在他们身后十八年了，现在也该轮到自己来承担家庭责任，轮到自己来保护他们了。 “爸。”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又坚定，“我可以去申请美国的大学。” 这天之后，林以诚用最快的速度请好假、收拾好东西，带着许婉怡先前往美国，林昱则留下来，马不停蹄地筹备出国的手续和材料。 时间相当紧张，他连发消息的精力都挤不出来，好不容易交上材料、得了一点空，他便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准备给几个朋友说出国的事。 给冯启发完消息后，林昱打开沈允言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却有点犹豫地停了下来。 对话框的内容还在一段时间之前，在给沈允言打电话前他发了好几条消息，而这些消息还躺在聊天框最近的地方。 “分数出来了，我已经查完啦[图片]” “我看了下，应该能够上之前想的学校，我们可以一起去b市了[开心]” “我们现在打电话？” 消息到这里就截止了。 ……沈允言现在应该还被看着，手机大概也在他爸妈手里。如果他爸妈看到自己发的消息，会不会责备他？ 而且……他应该得准备复读了，是不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犹豫再三，林昱还是按下删除键，把所有内容都清空。 也许后面沈允言调整好了会重新出现，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好好商量新的安排。 大学没有待在一个城市也没关系，他们也还可以联络，可以做朋友。之后许婉怡的情况稳定下来，说不定还可以邀请他来美国玩…… 他在心里默默鼓励着自己，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材料。 希望沈允言复读顺利，考上理想的学校，不用再被家里人责备，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沈允言将所有东西都放进书包，最后确认了一遍没有遗漏，才走出自己的房间。 沈文峰去开车了，刘琴心在门口等着他出来。这几天里两人一直在紧张地联系各种咨询，也查看了许多推荐，终于为他敲定了一所最好的复读学校，今天就是去报道的日子。 路过客厅时沈允言的脚步顿了顿，有点犹豫地看向不远处的柜子——在最顶层上锁的抽屉里放着他的手机。 “妈，我可以跟同学发消息说一下要去上复读学校的事情吗？”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行。”刘琴心干脆地回绝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专心读书，不要受他们干扰了。” 沈允言只好跟着她上了车，汽车发动，往学校的方向一路驶去。 车里安静了一会，正在开车的沈文峰先打破了沉默：“这个学校环境很好，据说有不少没考好的复读一年出来都上了不错的学校，你要好好珍惜机会。” 刘琴心也接上：“嗯，你今年辛苦一下，熬过这一年就好，后面考好了就解放了。” 沈允言点了点头，静静看向窗外，他没有想说的，也没有力气说些什么，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窗外飞快略过的景象。 复读学校是全寄宿制的，沈文峰和刘琴心送沈允言去办入学手续，又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宿舍替他布置床铺，在宿舍门口进行了一通好好学习之类的叮嘱，这才折返回家。 送走父母后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沈允言回到自己的床位附近坐下，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这间新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比较干净，条件也算不错，上床下桌，还装了空调。其他几个床位都已经布置好，有两个舍友不在屋里，最后一个似乎比较内向，和进门的沈允言、刘琴心、沈文峰打过招呼后，便一直在埋头收拾东西。 沈允言把书和文具拿出来放好，正当他整理课本时身后忽然传来“啪嗒”一声，沈允言下意识回过头，看见一部手机躺在地上，甚至往他脚边滑了一截。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把它捡起来，交还给那名舍友。 “……谢谢。” 舍友接过手机塞到枕头下，有点紧张地看着沈允言，语气谨慎地开口。 “你不会告诉别人吧？我不想被没收手机。” 沈允言摇头保证：“不会，放心吧。” 见沈允言保证的表情十分认真，舍友松了口气：“谢谢你……我只能靠这个和我女朋友联系了。” 他的表情诚恳而珍惜，沈允言若有所思：“这样啊，你和对象的感情真好。” 舍友：“嗯，她成绩很好，现在已经决定填报s市的大学了，希望我复读一年以后能成功追到那边去吧……” 沈允言由衷地点了点头：“有这样的决心，你肯定没问题的。” 舍友终于忍不住微笑起来：“希望是吧，承你吉言。” 之前他一直面无表情，提到女朋友时神色却不知不觉柔和起来。沈允言看着他，忍不住有点羡慕。 “对了，你可以借我用一下手机吗？”他小声问道，“我想给朋友发个消息，他不知道我来复读学校了。” 舍友理解地点头：“可以啊，我去帮你看着，如果有人来了我喊你。” 他把手机解锁交给沈允言，自己到门口去了。沈允言赶紧躲进被窝，拿着手机登录自己的账号。 自从出分后已经过去了很多天，林昱联系不上自己，说不定会有点着急，得告诉他自己消失是因为手机被没收，之后也得去全寄宿制的学校，不能经常发消息了。 哦对，还得祝贺他考上理想的大学，希望他能好好享受大学生活…… 他一边在脑海里组织要说的话一边打开对话框，却没看见任何新消息。 怎么回事，是没收到吗？ 他不太确定地反复退出重进，又刷新几次，但林昱的窗口还停留在上次告诉他出分的那几条信息，反而是冯启的聊天框显示收到了消息。 “话说林昱不是周五去美国吗，要不要一起去送机？” “他不是说七点钟在机场门口碰头吗，我爸妈会开车送我，六点十分到你家楼下接你怎么样？” ……去美国？这周五？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沈允言一下懵了，他愣愣地注视着屏幕，大脑一时间无法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林昱要出国了？他不是一直和自己说要去b市吗，为什么这么突然？ 而且看冯启的意思，林昱已经和他说过出国的事了，但自己却完全不知道…… 拿着手机的指尖有点颤抖，沈允言输错了好几次，才勉强打出一句完整的回复。 “我不知道这个事情，还是不去了。” 他退出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焦躁地滑动，却没有勇气再打开林昱的聊天框给他发消息。 第51章 门打开了，舍友的声音传来：“等会要晚自习了，你手机用完了吗？” “嗯，用完了，谢谢你借我手机。” 沈允言退出账号，把手机还给舍友，开始收拾晚自习用的书本。 天色昏沉，楼里已经不剩什么人了，偶尔经过的也是行色匆匆赶着去教室自习的同学，周围相当安静。沈允言机械地迈开腿在走廊上前进。虽然身体在动，但他的脑子里乱乱的，各种疑问交织在一起，让思维无法运作。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进来就要摸底考试，也太紧张了吧。”舍友感慨的声音传来，“今晚还得抓紧复习一下，自从高考完我就没打开过课本了。” 沈允言仍然在消化刚刚的信息，有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看出他不在状态，舍友犹豫着发问：“你眼睛有点红，不会是被对象分手了吧……？” 沈允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 “没有，没这回事。” ……说到底，他们连分手都算不上吧，只不过是一段安静的、无人知晓的暗恋要在角落里悄然消逝罢了。 第43章 好好道别 摸底考试的成绩隔天就出了，晚自习前沈允言正一个人趴在桌上解数学题，面前却忽然伸出一只手，隔在他和书的中间。 “你的成绩。” 沈允言从书里抬起头，对面前正在发成绩条的陶艺姗笑了笑。 “谢谢你。” 他接过成绩条简单扫了一眼，意料之中的年级第一，估计考试目的就是纯摸排大家的状态，出的都是基础题，他答得还是比较顺利的。 陶艺姗摆了摆手，转身要走时却忽然听见沈允言喊她的名字，她有点疑惑地回过头，便看见沈允言拿了件卫衣，递到她手边。 “这个给你围在腰上吧，遮一下。”他轻声对陶艺姗说。 陶艺姗微微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自己现在在经期，大概是有血沾在裤子上了。 她接了外套系在腰间，小声对沈允言道谢：“谢谢，之后洗干净了还你。” 沈允言摇摇头轻声说没关系，等陶艺姗离开后，才又再次将目光埋回书里。 刚进新班级时沈允言还有点恍惚，他随便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将教科书塞进抽屉里，甚至没心思和任何人打招呼，直到陶艺姗主动来找他搭话，他才回忆起对方——她是隔壁班的同学，密室时见过一面。 陶艺姗同样是高考发挥失常才来的复读学校，其实她的失误不算太大，家人也劝她考虑一下其他学校，但陶艺姗本人铆足了劲要去b市王牌大学的王牌专业，便自己选择了复读。虽然有人说她有些高冷，但在复读学校里沈允言却和她相处得还算不错。 同时，这些天里沈允言差不多摸清楚了复读学校的情况，学校是全封闭式寄宿制管理，吃饭、洗漱、午休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定，校园不大，除了必要设施以外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班级的氛围也和高三时不太一样，过来复读的大家似乎都不太甘心，卯足了劲在学习，教室总是沉默安静，很少听见有人在谈笑。 沈允言忍不住有点怀念起高三时的氛围，林昱和冯启总是在身边聊天打闹，那种轻松的感觉能缓解压抑，让他觉得在学校的日子也不是那么没有期待。 晚自习铃声响起，大家都开始埋头写作业，沈允言却在片刻后便合上了书。他在课间就开始抓紧时间写老师布置的留堂作业，现在已经基本上写完了。 今天是周五，林昱离开的日子。林昱没和自己说出国的事……他选择不辞而别应该是有理由的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自己不需要知道理由，只要能和他好好道别并送上祝福就够了。哪怕没时间说话，只是见他最后一面也…… 胡思乱想片刻，沈允言回过神，开始悄悄打量周围。 他之前观察过，摸底考试刚结束，老师们都在忙，今天的晚自习也确实并没有人过来看着。沈允言悄悄抬眼看向空荡荡的讲台，一边转笔一边思考。 今天老师不来，也就是说，自己找个机会悄悄溜出去也是完全可行的吧……？ 还剩几道大题没写，但时间已经差不多，再等就肯定来不及了。 沈允言把快写完的作业留在桌子上，悄悄从后门离开教室。他这几天摸索了学校的路线，有个角落是监控死角，保安巡逻也很少走到这里来，而且那边的围墙比较矮，之前和林昱一起翻墙的经验或许能派上用场…… 学校里一片寂静，沈允言边走边四下张望，还好，一路上都没遇到任何人。他来到那堵围墙前，这面墙比之前翻过的略高，但也有落脚点，顶上也没装防盗刺。 ……好，努努力的话应该没问题。 沈允言站在墙下做了几个深呼吸，随即开始踩着能落脚的缺口翻墙。 角落有些黑，他不太看得清墙面，好几次都有点打滑，沈允言回忆着之前翻墙的经历，努力伸展手臂往上够，爬到能扒着围墙顶端的位置，便开始踩着墙把自己往上推。 一番努力终于看见墙的那头，沈允言刚爬到顶就着急地往下翻，但下去时却一脚踩空，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后背撞在地上，手臂也一阵火辣辣的痛，但顾不得这么多了，沈允言匆忙从地上站起来，胡乱拍掉手臂上的沙子，跑到路边准备拦出租车。 学校附近有些冷清，没什么车辆经过，自然也没有出租车在这里揽客。沈允言身上还穿着校服，也怕在附近徘徊引起保安注意，便小跑着到稍远一些的路口去打车。 运气还算好，他跑了一段便看见不远处有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乘客正开门从车上下来，沈允言赶忙冲过去，等上一波乘客离开便立刻上了车。 “去机场，谢谢，麻烦开快一点。” 司机发动汽车，顺口问道：“去送人啊，小同学？这么晚了，就你一个人过去？” 沈允言勉强牵了牵嘴角：“还有别人的，他们和我不顺路。” 路边的景物从视线里不断略过，沈允言望向窗外，忍不住又开始就林昱出国的事情胡思乱想。 林昱为什么不想和自己说出国的事呢？他还是很难不去想这一点。 是因为实在太忙吗？但至少冯启已经收到他出国的消息了。是因为消息没有顺利发出吗？但如果没收到回复，林昱应该会再重新发消息来问才对。还是说……其实没有这么复杂，没有其他理由，他只是并不想见到自己？ 这种猜测让沈允言的心猛地一沉，他有点焦虑起来，下意识抓着手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情。 是不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事，让林昱不高兴了？但想来想去，他只能想到之前出分那天林昱打来的电话。那时候刘琴心在电话里毫不客气地指责林昱，要求他不要再和自己往来。明明她说的都是些莫须有的、自己脑补出来的“罪行”，但林昱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默默道了歉。 林昱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帮他说话，也不表态，是默认了刘琴心的态度？他其实很想帮林昱解释，但不知为什么，自己怎么都发不出一点声音，而且刘琴心挂掉电话以后就收走了手机，他也没机会解释任何事…… 他越是去想，就越是深陷在这样的逻辑里，心越来越乱，直到面前响起一阵嘈杂声响，他才恍然回神。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司机按了好几下喇叭，用力拍了下方向盘，啧了一声。 “x的，前面怎么开车的？” 沈允言抬起头，面前蜿蜒的车队似乎看不见尽头，喇叭声此起彼伏，车辆都在龟速挪动，完全没有缓解的趋势。 林昱和冯启说七点钟在机场门口碰头，但车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七点多了，他不清楚林昱具体是什么时间的飞机，如果太晚过去的话…… “师傅，你在这边把我放下来吧，我直接自己过去。”他说。 他付了钱从车上下来，车全堵在马路上，沈允言只能沿着贴边的小路走，但是这条路也走满了带着行李去机场的人，他想跑也跑不快。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谢谢。” “借过一下……” 堵车的路上不时有人下车加入步行的队伍，本就不宽敞的人行道顿时变得拥挤起来，沈允言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他的腿总是碰到附近的行李箱，偶尔还不得不从两个人中间过去，但他只能匆匆放下一句抱歉便继续往前。 要抓紧时间…… 虽然速度提不上，但走起来的疲惫感却一点不少。沈允言尽可能快地走了一段，面前忽然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有个背着包、提着两个袋子的女生被路人撞到，手里的其中一个袋子滑脱，东西就这样滚落一地。 女生面露焦急，一边不断道歉一边赶快蹲下来收拾东西。赶着去机场的人们纷纷从她洒落的东西上跨过，沈允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来替她一起把东西收拾好。 第52章 女生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你应该也在赶时间吧，如果着急的话你可以先走的。” “没事的，遇到意外很正常，两个人一起收拾会快些。”沈允言安慰道，迅速帮她把地上的东西塞进袋子里。 散落的行李在两个人的忙碌下很快收拾完毕，女生带着感激的表情向沈允言挥手致谢。 “谢谢你来帮忙！你抓紧去机场吧！” 喇叭声更刺耳了，但人行道已经逐渐变宽，衔接至不远处的入口。沈允言精神一振，重新提起力气加快脚步往前跑去。 机场大门近在眼前了。 第44章 那就再见了 沈允言冲进门内，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上下起伏着，入口附近没有眼熟的人，林昱可能已经去安检了，得去安检口找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清楚林昱是坐的哪一班飞机，只好对着机场的屏幕一条条快速看过去，寻找时间近似的、飞往美国的班机。 这个吗？不对，是不是这个？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很快就找到了时间接近的、飞往美国的班次。 ……现在过去的话，林昱可能还没离开。 沈允言向国际航班的安检口跑去，越过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很快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林昱提着行李站在安检口前准备进去，他被好几个同学包围在中间，大家正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着，林昱伸手拍拍旁边冯启的肩膀，又转过去和另一名同学说话，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送别的场景相当热闹，但沈允言却不知不觉停住了脚步。 他邀请了这么多人，也就是说，来的人根本不缺自己一个吧。 ……是啊，林昱原本就没有请自己来送行，甚至没有说过出国的事，那自己费那么大力气跑到这里是想做什么呢？ 意识到这一点，他忽然失去了靠近的勇气。明明在赶来的路上他想了好多好多台词，但此时此刻那些想法却悄然消散，只留下空壳般的心，想说的话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林昱和冯启聊了几句，忽然抬起头，目光眼看就要往这边转过来。 ……糟糕，会不会被他看见？ 沈允言心中一慌，条件反射地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往机场门口逃去。 他现在只想快点逃跑，逃离这看似温馨的场景。 ——毕竟那里并没有自己的位置。 “林昱，你之后还回来么？” “对啊，本来还打算找你去吃饭来着，现在一时半会是没机会了。” 面对周边同学的感慨，林昱表情有些无奈：“抱歉，我也不太确定，但如果之后有回来一定请你们吃饭。” 冯启拍拍他的肩膀：“没事，还有机会，来日方长嘛。” “你最好是真记得啊。”有同学在一边开玩笑，“出国这么大的事都没和我们说，还得冯启告诉我们，不然就错过了，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哥们？” 林昱扬了扬嘴角，正要回话，却忽然止住话头，抬眼往左前方看去。 冯启有点奇怪地跟着回头：“你在看什么？” 那里立着一根柱子，背后是连接机场入口的通道，往来的人群匆匆而过，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事物。 林昱望着眼前的场景愣了一秒，随即偏头面向冯启：“你刚刚有没有看到……算了，应该是我看错了。” 冯启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疑惑，但还是没继续追问，而是开了个新话题。 “话说你没和沈允言说这事吗？我之前问了他一下，但他说不知道你要出国，后面也没回消息了。” “对啊，好像那次去ktv玩了以后就没见过沈允言，大家都没联系上他。”旁边的同学点头附和，又转向林昱发问，“诶，林昱，你有和他联系上吗？感觉他高中就和你关系最好了。” 林昱下意识抿了抿嘴唇，表情有点僵硬。他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日无异。 “他可能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你们别老打听他了。” 冯启赶忙上前一步，揽过林昱的肩膀：“好好好，今天我们都是来给你送行的，还是说回正题吧——祝你一路顺风，等成了著名摄影师也别忘了兄弟们啊。” 机场的广播开始播放安检提醒，林昱将双肩包背在身上，对面前的一众人笑了笑。 “我准备进去安检了，谢谢你们过来送我。” “拜拜，一路顺风！” “在美国一切顺利！” 大家纷纷送上祝福，林昱拿着行李向安检口走了一段，又回过身来对同学们挥手告别。 在离开前他最后一次望向那个角落，试图寻找余光中看到的、沈允言的身影，但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却始终没再出现。 ……也许自己还是太在意，还是没能放下沈允言，才会出现那样的幻觉吧。 离开机场的时候沈允言还有些恍惚，他打了辆车回到学校，重新站在围墙下。 手臂和腿都有点酸痛，沈允言吃力地把自己推过墙头，明明是同一堵墙，但他在往里翻的时候却觉得它显得格外高。 回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习已经结束了，教室空无一人，但现在还没断电，他还来得及在熄灯前把剩下的几道大题写完。 沈允言回到座位上，重新拿出试卷翻开，目光一遍遍扫过题目，却什么都读不进去。 他今天本来是想好好见见林昱的，可是到了机场他突然变得害怕、退却了。 林昱究竟为什么要突然不辞而别？是因为在意刘琴心说的话吗，但这不是林昱的错，要不要找机会和他好好解释一下？还是说因为之前自己太久没有回消息，林昱以为自己不想理他了，要不要再找舍友借一下手机发条消息跟他道歉…… 脑袋里越来越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捏着笔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但笔尖却始终颤抖着，写不下一个清晰的字。试卷上的字越来越模糊，他一眨眼，泪珠便脱离眼眶坠落下来，在纸上晕开一片湿痕。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怎么了？” 沈允言被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下脸上的泪水，然而眼泪却不争气地越擦越多，他半晌才勉强看清背后的人。 “……艺姗？你怎么回来了？” 陶艺姗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她原本只是来拿落下的东西，但走进门时才注意到里面还有一个人。 缺席了大半截晚自习的沈允言此刻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但他的样子看上去有点不太对劲，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的。 陶艺姗犹豫片刻，还是走近了沈允言的座位，没想到却撞见对方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哭的场景。沈允言抬手时陶艺姗才注意到他的手上有几条血痕，没干透的血液混着砂砾粘在手臂，看起来有点狼狈。 看见他的伤口，陶艺姗的表情有点担忧：“你手怎么回事，要不要去消个毒？” 沈允言放下手，安静地点头：“好。” 他说了答应的话，却完全没有要去处理伤口的意思，依旧静静坐在原处盯着作业本看。陶艺姗觉得他实在有些异常，便试探着继续开口：“要不我现在陪你去医务室吧。” 沈允言抿了抿嘴唇，他垂下目光思考了片刻，忽然抬起头：“艺姗，你有手机吗？” 陶艺姗愣了一下，她扫了眼门口和走廊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步，转过去面向沈允言、背对监控，小心地把藏在衣服里侧的手机取出来。 “我帮你挡着，你用的时候小心点。” 沈允言点头说好，他迅速登上社交软件，打开林昱的对话框。 林昱还是没发消息过来，但他刚才已经想了很多解释的说辞，也想到许多没来得及说的话。 比如……祝林昱一路顺风，希望你在美国学习工作一切顺利，交到新朋友；对不起，因为我的原因总是害你被责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完全说不了话没办法帮你解释，真的很抱歉；我不是不想联系你，但我一直碰不到手机；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等你出国回来我找你赔罪道歉好不好，我请你吃饭；你为什么突然出国了，之前不是确定要去b市的学校吗…… 脑子里的想法乱糟糟的，拥挤着往外冒，沈允言抓着手机，他知道自己不能磨磨蹭蹭耽误时间，但手指颤抖得厉害，不断打出错字，删删改改后留下的词语、句子也有些支离破碎，半晌才终于拼凑出一条相对完整的信息。 这样就可以了……吗？ 在发送前沈允言下意识停住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理由。 ——林昱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暗恋他的事，并且觉得不能接受？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ktv里他的反应露馅了吗？还是密室的时候？或者更早？ ——林昱是不是早就讨厌他了？ 这种猜测让他浑身发冷，不愿面对的可能性此刻却突兀扎入脑海，让他无法回避。 第53章 毕竟自己确实是个很无趣的人，平平无奇，而林昱则是小太阳一般耀眼的存在。他不过是对每个人平等地散发阳光罢了，自己却一直粘着他，给他带来压力，带来麻烦。 所以被讨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这个猜测像掉入清水中的红墨水那样迅速扩散，让思绪被染成刺眼的颜色。 那林昱选择不告而别，其实是因为他太温柔了吧，他说不出残酷的话来拒绝，所以选择了体面的分开方式，暗示自己不要再接近。 沈允言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写下的内容有些可笑，这么来看，不打扰对方其实才是最好的。 他用力抿了下嘴唇，将之前打下的字全部删去，又点开了林昱微信账号的朋友设置界面。 那就……祝你诸事顺利吧，不要再被我这种倒霉的人缠上了。 沈允言在心里默念着，点下了删除好友的按钮。 删除完毕后，他依旧盯着林昱的头像框安静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打开朋友设置界面，狠心按下了拉黑的按钮。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么自己也不应该动摇，不应该再去打扰林昱的生活。 就当做是……对自己的警示和告诫吧。 【作者有话说】 高中部分的回忆全部结束啦，下一章更新回到成年时期 第45章 奔赴 在这之后，沈允言将自己全心全意沉溺在学习中，复读的一年就这样悄然流逝。这一次的高考他发挥稳定，终于成功考上了b市的top级名校，实现了父母的期望。 刘琴心和沈文峰对此十分满意，沈允言本人却没有什么实感，他并不感到喜悦，也不感到难过，只是恍惚之间觉得，这漫长的、混沌的两年生活似乎终于要过去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沈允言进入了大学。课程，考试，繁杂的学校事务，专业课图纸以及无休止的方案修改……所有的一切都在挤压着他，直到一次期末周赶作业时，他倒在了教室里，被来找他的陶艺姗碰巧撞见，并送进了医院。 医生说这次只是过度劳累，算是有惊无险，但同时也建议他去看看心理门诊。 从心理门诊出来，拿着医生开出的诊断书和药，沈允言站在医院门口，一时间有点恍惚。这是他第一次对“抑郁”、“焦虑”这样听起来常见又陌生的词有了更深的理解，也是他第一次明白躯体化意味着什么。 他明白了高考出分那天，面对刘琴心的质问和林昱的道歉时，自己究竟为何会说不出话，也明白了在复读那一年间无数次的失眠是从何而来，手臂和手背上又为什么会有许多被自己抠出的伤口。 原来即便周围的人和环境完全变化，即使他努力切断自己和过去的连接，他也仍旧没有从那阴影般的两年中走出。 但沈允言并不想以心理问题为借口为自己开脱，不论是什么原因，他都确实伤害了林昱。现在的他能做的就是好好面对、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尽力不再伤害身边的人。 而且，他意识到很多事情或许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林昱当年一声不响地出国可能有别的原因，父母带来的压力也不该被他一直默默背在身上——这种认知给了他一定程度的安慰，让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始解决心理上的难题。 之后他便开始治疗、吃药，按部就班地学习、毕业、工作，艰难地挤着早高峰的地铁，一忙起来就不按时吃饭，在各种各样的工作任务里来回奔波。直到磕磕绊绊地长到26岁，他终于存下一小笔积蓄，买了自己的车，也租了离设计院足够近的房子，过上相对稳定、又不被家里管束的生活。 在上班下班两点一线的生活里，他很少再回忆起林昱，只在刷到他ins的时候在内心默默感慨对方生活的精彩。 他们现在分隔天南地北，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在沈允言眼中，自己和林昱就像两条短暂相交之后便分离的直线，如今他们已奔向各自的未来，从此以后再无交集。 这样也好。他想。把过去的一切都封存起来吧，他们两个都应该向前看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心中某处还是隐约有着一个念头——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和林昱道歉。 为了高考出分时那句沉重的道歉，为了好友列表里那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哪怕林昱不打算再接近他，他也想表达出自己的歉意。 而现在，所有尘封的记忆都随着这本笔记的翻开涌出，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开心的林昱，担忧的林昱。 高中时扶着自己走进医务室的林昱；饭局结束后在医院陪着自己挂水到凌晨的林昱。 打完架顶着伤在老师办公室门口一言不发的林昱；机场送别时看着自己的眼睛，问“你希望我回来吗”的林昱。 高考出分前充满期盼地望着他，问他毕业后要不要一起去旅行的林昱；在公园散步时，用温柔语气说出“因为你足够优秀”的林昱。 被刘琴心斥责后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最终低声说出“对不起”的林昱；面带笑容站在眼前，对他说“好久不见”的林昱……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就像从浑浊的记忆长河里被打捞出来那样，重新开始换发光彩。 原来有些事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他依然是那个温柔体贴的林昱。 甚至在沈允言不知道的时候，他默默将沈允言年少时所有的灵光一现都认真捕捉下来，拼凑在笔记上，化为踏实的脚印，在长达八年的时间轴上不断延伸，直到如今。 实际上自从关注林昱的ins以来，沈允言便经常偷偷看着对方的拍摄轨迹。起初他只是看着，但刚就业时他独自一人在b市打拼，和家人关系还很僵，工作上也连续受挫，持续上涨的压力让他难以承受。某一次他终于下定决心，在繁忙的工作里挤出一点时间，跟着林昱的足迹独自去了观赏枫叶的那处地点，权当散心放空。 他选择这里的理由也很简单，这座山就在b市，他能及时往返。赏枫叶的人非常多，不过对观星来说这里算是小众，夜晚山顶气温低，沈允言冻得有些哆嗦，但当他看见满天繁星在头顶展开、b市的夜晚灯光如同暖色海洋在脚下涌动时，还是情不自禁被深深吸引，仿佛一切烦恼都被抛在身后，此时此刻，拥抱他的只有静谧的夜色星空。 ……原来林昱一直以来追逐的，就是这样的美丽景象啊。 沈允言将地图被压弯的地方轻轻展平，他忽然注意到路线的其中一点写着好几个日期，连缀在一起，甚至旁边留出的空白都有点挤不下。 2020年9月15日，湖面反光过强，未拍摄到流星；2021年5月21日，突降暴雪，未拍摄到流星；2022年1月28日，晴空万里，银河清晰，仅拍到两颗普通暗流星，未拍摄到火流星；2022年11月19日，捕捉到极光，但未拍摄到流星。 记录持续了四条，也就是说林昱反复来了这个地方四次，却始终没有拍到流星的照片。 地点旁附着裁剪下来的杂志，上面有沈允言的字迹。 「环境最佳的观星地之一，湖面上空可能会出现独特的冰蓝色火流星，极度难得。」 旁边画了三颗五角星，是沈允言用来重点记录的符号。 沈允言久久注视着那张地图，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一点一点撑满了整颗心。 他突然明白了高中林昱的小心翼翼，明白了重逢之后那些温柔中隐藏的隐秘心绪。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如果一切不是自己的错觉的话……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要应该去做些什么。 沈允言迅速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匆匆忙忙往家门外跑。但跑出一段发现忘了拿车钥匙，又匆匆忙忙折返。 对了，还得给林昱打个电话。 林昱清空了桌面上的东西，又在附近的地板上搜索一圈，始终没有看见自己的笔记本。 侥幸心理落了空，看来笔记本基本可以确定是被沈允言不小心拿走了。 沈允言是不是已经看过笔记了？如果看过的话，他会怎么想？自己高中就借着朋友的名义接近他，还偷偷收藏着他留下的笔记，他会觉得冒犯吗？会觉得讨厌，甚至反感吗？明明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回到高中的关系……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林昱拿起手机，发现是许婉怡的来电。 他定了定神，坐回沙发上接通电话：“怎么了，妈？” “你在忙吗？”许婉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怕打扰你工作就选了晚上打电话，没干扰到你吧？” 林昱：“没有，我忙完了。” “那就好。”许婉怡的声音带着笑意，“祝你生日快乐，我们家帅帅又长大一岁啦。” 林以诚的声音也在一边响起：“生日快乐，小昱。” 许婉怡：“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怎么不和爸爸妈妈说呢？在处理这种事情上我也算有一点经验的。那个人盗走的只是成图，自然也说不出对作品的构思和规划，你可以把创作全过程组织好，等热度小一点再按顺序放出来。” 第54章 林以诚：“是啊，而且就算对方买了水军也没关系，咱们又不是买不起，大不了我也找人给他骂回去。” 林昱忍不住被逗笑了：“谢谢妈，还有……爸你不用浪费那个钱，事情肯定会解决的。” 林以诚：“嗯，我们都希望你开开心心的，这件事虽然有点困难，但肯定会过去的。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你尽管说，我们随时都在。” 许婉怡：“是呀，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吗？” “……谢谢你们。”林昱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我会的。” 他和许婉怡、林以诚又聊了几句最近的日常，随后便放下电话。 父母带来的温暖包围了他，让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开始更冷静地梳理今晚发生的事情。 笔记本之前确实放在桌上，后面沈允言来了，他们一起拆蛋糕吃，沈允言把自己整理的资料递过来，再然后……停电了，他推开沈允言时资料洒落，有一部分掉在了桌子上，两个人的东西混在一起了。 应该就是那时候不小心拿走的。 如果那只是一本普通的采风记录，他不会如此在意，但那本笔记本里记录的是和沈允言有关的东西——由沈允言标注的风景点，以及自己的采风记录。 在他最初的构想里，那些地点应该是和沈允言一同前往的。哪怕他们断联了，他也依旧存着一点点私心——想要替沈允言走完这些地点，想用这种方式将他们的人生悄悄串联在一起，为自己留下一点纪念。 其实只要能再次重逢，就应该感到满足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贪心了？ 林昱有些恍惚，就连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动作都显得机械。 他努力集中精神开车回家，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卫生间，先洗了把脸冷静一下。 应该要快点去找沈允言拿回笔记本才行，要不然等一下就直接联系他？ 不，万一沈允言现在已经看过笔记本了…… 正当他思考措辞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看清来电人的一刻林昱的心猛地跳快半拍，险些没握紧手机。 是沈允言打来的电话。 林昱带着忐忑的心情接通电话：“怎么了？” 沈允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林昱，你现在还在工作室吗？” 林昱微微一愣：“没有，我回家了。” 沈允言：“好，我知道了。” 林昱有点紧张，不太确定地开口询问：“你现在在哪？在外面吗？”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沈允言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耳畔，明明上一秒还在恐慌，下一秒林昱却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起来。 沈允言：“对，我现在就来你家找你。” 第46章 生日愿望 ……要来我家找我，现在？ 沈允言的这个决定让林昱感到诧异，直到沈允言询问具体地址，林昱才回过神来赶紧把地址报给他。 沈允言会不会是来还笔记本的？如果他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了，要质问自己的动机…… 林昱下意识感到不安，但他也清楚，不论沈允言要说什么，这一切都是他必须面对的。 他放下电话，努力做了两个深呼吸，等待对方的到来。 自己家应该没有很乱吧？要不然去烧点热水泡茶，等会沈允言来了得招待他才行。对了，再去洗把脸吧，现在自己的脸色应该没有很难看……？ 一旦开始思考这些事就没法闲下来，林昱烧了水，拿出茶叶，把茶几擦了三遍直到闪闪发光，甚至跑到阳台把外面晒干的衣服都收起来，免得看着杂乱。 门终于被人敲响了，林昱忐忑地打开家门，沈允言就站在门口，他似乎是赶路过来的，气息还有点不稳，但还是用亮闪闪的眼神注视着林昱。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要把这些给你。”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我收集到的资料，我真的很想帮你，你愿意先看看吗？” 林昱不由得有些动容，侧身让沈允言进屋：“好，你进来坐。” 两人来到客厅坐下，沈允言把资料在桌面上摊开， “我和艺姗收集了一些博主的帖子，他们在讨论丁金程的摄影水平与盗来的照片是否匹配，这可能会成为突破口；除此之外，我觉得可以再对比一下他的摄影习惯和题材有没有很大的跳跃……” 林昱专注地听着沈允言的分享，目光落在沈允言带来的材料上。那几张纸上有打印下来的帖子、评论截图，全部按照时间和关注点分类排列，还有很多沈允言手写的注记，就像高中时借给他的笔记那样，整齐清晰。 沈允言讲解完手里的资料，将它们全部叠好交给林昱，但递出后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深吸一口气，才慢慢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皮质笔记本。 看来，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看见笔记本的一刻林昱心下一沉，有点忐忑地将目光投向沈允言。 “你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吗？” 沈允言犹豫着点点头，小心地看着林昱：“嗯，对不起，不小心看到了。” 林昱移开目光，知道确定结果后他反而失去了绷着的力气，自暴自弃似的叹了口气。 “你看过了啊……”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又有点抖，“看过了怎么还想着来找我呢？” 他的反应让沈允言也紧张起来，忍不住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先灌了两口热水。 “林昱……我还是那句话，能和你重逢真的很开心。 “你知道的，我现在的生活一成不变，我真的是个很无聊又很普通的人……但是你从高中起就一直带着我，让我接触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不，你别这么说自己。”林昱深深吸了口气，出声反驳。 沈允言认真地注视着林昱，现在他已经将过去的回忆拼凑清楚，是他高中时因为情绪和误解将林昱亲手推开，而现在，是时候将一切都说清楚了。 “对不起，林昱，我之前一直误会你了。”他的语气无比诚恳，“我之前把你拉黑，你应该也觉得很难受吧，真的很抱歉。” 林昱摇了摇头：“别道歉，你那个时候……状态很差吧，你不可以用正常标准来要求那时候的自己。” 他安慰的语气十分温柔，但沈允言依旧有点紧张，忍不住一直用指甲轻轻掐着自己的手心，虽然已经长到26岁，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对别人剖白真心。 但林昱值得，他真的很好很好，如果没有这次重逢，他不会收获如此多的希望，也不会有如此多新的期待。 林昱顿了顿，又有点忐忑地重新开口：“你看过笔记本的话应该也发现了，我每次接近你其实都是有目的的。你会觉得讨厌吗？” 沈允言微微一怔：“目的？什么目的？” 林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那样慢慢说着，将以前的许多事在他面前重新铺开。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扶你去医务室的时候吗？” 沈允言点头，他一直对这位热心同学印象深刻：“记得，当时我胃不舒服来着，还把你认成了篮球队的人。” 林昱有些不好意思：“嗯，其实在那之前我就对你有印象了，你经常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吧，我觉得你在台上做演讲的样子……特别好看。 “后面文理分班，我们分在了一个班里，当时我特别高兴，觉得能和你多相处挺好的。再然后，老师说要把一部分成绩好的同学安排去带成绩差些的，我就主动去提了申请，希望能请你来帮扶我一下……老师答应了，所以我们就成了同桌。 “但是我没想到受伤那段时间是你一直来给我送作业，也没想到你会坚持帮我做笔记，那些笔记我一直好好收着。你真的……太好太好了。” 他说到后面，表情显而易见地愧疚起来，沈允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温和地安抚。 “不是的，林昱，对一个人好并不能等同于他有目的，你对我的好都是真实的，我也确实因此而感到开心……我并不觉得讨厌，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林昱微微偏头，脑袋很轻地蹭过他的手心。 “我之前一直很担心你知道真相以后会觉得我不可理喻，或者觉得反感，但现在我知道了你的真实想法，看来之前是我想太多了。” 沈允言沉默了片刻，收回手小声回答：“其实……我知道以后更多的是担心，因为这些事情都是你对8年前的我的回忆，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变了很多，被生活打磨，被工作压迫，可能……已经变得没那么值得你喜欢了。” 林昱心下一沉，在他听来，这样的回复似乎是在为拒绝做铺垫。他正在纠结如何开口，却忽然看见沈允言凑近了些，表情紧张又迫切地看着自己。 “但是……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现在已经重新意识到自己喜欢你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尝试一下，看看你会不会喜欢现在的这个我吗？” 第55章 说完，他有点忐忑地注视着林昱，表情小心翼翼，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不安。 林昱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和泛红的眼尾，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涩。 高中时他们做了那么久的同桌，他自诩喜欢了沈允言这么多年，却依然没有深入了解过沈允言的敏感和脆弱。 但如今……他拥有了尝试去了解的机会。 情绪在胸腔里膨胀，逐渐满溢而出，再也无法靠简单的忍耐去克制。 林昱带着一点忐忑慢慢靠近，发现沈允言坐在原处没有后退，便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将他抱进怀里。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好。以前是，现在也是。” 听到肯定的话，沈允言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忍不住偏过头蹭了一下。 “谢谢你林昱，我会好好加油的。”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才分开，坐在沙发上翻看剩下那部分资料。沈允言看着林昱把确认有用的部分收起来，突然再次回忆起笔记本的内容。 “对了，我有个问题。”沈允言说，“你笔记本上写着来b市找过我，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林昱的表情顿时有点别扭，吞吞吐吐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开头。沈允言犹豫一下，也鼓起勇气主动去牵起他的手。 “第一步应该是要好好坦诚吧？你愿意跟我说吗，我保证不会不高兴的。” 听了他的话，林昱才慢慢开口：“你刚上大学那一年我确实去了你学校附近，结果看到你和一个女生一块上了车，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我觉得打扰你不好，就先走了。” 和女生很亲密地上车……？ 沈允言开始冥思苦想，回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 林昱：“你那时候应该是大一吧，不过我现在知道了，那个女生就是陶艺姗。” 他说到陶艺姗沈允言便忽然回忆起来，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我期末周那次吗？我当时病倒了，是她扶着我打车去医院的。” 林昱用力点了点头，忍不住别过目光。 自己因为这种事误会了沈允言，甚至跑到深山老林去断网拍照了一段时间强迫自己走出这段感情、放下这段感情……这实在太蠢了。 沈允言犹豫着贴过去抱了一下林昱，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关系，幸好我们现在又在一起了。” 林昱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原本他还有点郁闷，但似乎又想到什么，突然忍不住轻笑出声。 沈允言有点奇怪：“你在笑什么？” 林昱笑着回答：“其实今天你给我送生日蛋糕的时候，我有点贪心地许了三个生日愿望，没想到有一个这么快就要实现了。” 沈允言好奇地问：“你许了什么愿望，我可以知道吗？” 林昱点点头：“第一个愿望是希望父母天天开心、健康长寿，第二个愿望是希望喜欢的人能诸事顺利，第三个愿望是……希望沈允言可以喜欢我。” 这样的愿望让沈允言心头泛过一阵暖流，他抬头看着林昱，眼神亮晶晶的。 “现在你的第三个愿望实现了，但你的生日还没过，赶快重新许一个愿望吧。” 林昱扬起嘴角，歪着头思考了片刻：“但是我也没什么其他愿望了。要不然这样，我的第三个愿望就是……希望沈允言能实现一个愿望。” 墙上挂钟的指针不断走着，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整，正在进入生日的最后倒计时。 沈允言稍微退开一点，握起林昱的手，表情认真地注视着他。 “那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沈允言喜欢的人——林昱，也要诸事顺利。” 第47章 你的衣服有点眼熟 把重要的事情全部聊完后时间已经不早，但两人都有点恋恋不舍，出门前沈允言一边说着我先走了一边舍不得放手，林昱也就顺势又把他搂住，两人贴在一起抱了许久。 “好了好了……我回去了。” 沈允言拍了拍林昱的后背，终于拿出毅力将他松开，回头出门一气呵成—— 然后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上。 林昱眼疾手快，抓着他的手腕防止他摔倒，有点无奈地开口：“你这样可以自己开车回去吗？” 沈允言借着他的力气站稳，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可能是太兴奋了。” 他面对林昱重新站好，拍拍人的肩膀认真地开口：“希望你顺利度过这次难关，如果有什么要我帮忙的随时喊我就好……真的回去了，你不用送我下楼，早点睡，好好休息。” 说完一本正经的告别词，沈允言转身准备正式离开，却又听见林昱在背后叫住他。 沈允言有点疑惑地回头，正对上林昱无奈的表情。 “你的车钥匙放在我家茶几上了。” 沈允言：“……” 林昱有点忍俊不禁：“要不然你今晚就留在我这边睡？反正时间也不早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问沈允言“明天吃什么”一样，但在沈允言的位置却能清楚看见他泛红的耳朵尖。意识到这一点，沈允言也情不自禁有点害羞起来，耳朵跟着微微发烫。 “好，那就麻烦你了。” 林昱家只有一张床，他从衣柜里给沈允言搬了被子枕头，在床上为沈允言腾出一半的位置。两人洗漱收拾一起钻进被窝，林昱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沈允言面朝天花板闭上眼，却半晌没法入睡。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睡着呢？毕竟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好几年前的暗恋对象，他认为只能偷偷在一旁看着、不会和自己有结果的人，亲口对自己说出了“喜欢”。 而现在他穿着林昱借给自己的睡衣，躺在林昱的床上，身上还有林昱同款沐浴露的味道…… 房间里一片安静，沈允言却觉得自己的心跳格外吵闹，他忍不住偷偷小幅度转过去，林昱面朝他的方向侧躺着，闭着双眼，呼吸均匀，似乎已经安稳地入睡了。但他的眉头依旧皱着，似乎在梦里想起了什么烦恼的事。 林昱已经很累了吧。沈允言想。毕竟最近的事情那么紧张，他肯定非常辛苦。 他伸出手，悄悄将林昱皱起的眉头推平，又替林昱掖了一下被子角，在心里默念。 ——希望林昱接下来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第二天沈允言先一步醒来，旁边林昱还在睡着，他担心吵醒对方，只好盯着天花板，但不出片刻便忍不住偏过头去偷看身边的人。 林昱这几天有好好睡觉吗，是不是一直在忙着处理丁金程的事情？感觉他很疲惫的样子，好像有黑眼圈了…… 正当沈允言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前的人却忽然忽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偷看被抓包，沈允言内心有些窘迫，但一想到面前的人已经算是男朋友了，好像没什么可心虚的，便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醒了？早上好。” 林昱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对他笑了笑：“早上好。” 沈允言掀开被子起床，正要拿起昨天的衣服换上，却忽然发现胸口上有一处白色的色块。 是奶油，看来是昨天在林昱工作室吃蛋糕时粘上的，白色的一块痕迹在黑色的衬衫上有些显眼，看来是昨天一口气发生太多事了，自己居然一直没注意到吗。 沈允言拿着衣服，正思考着是不是先擦一擦凑合一下，林昱便先一步注意到了他衣服上的痕迹。 “弄脏了吗？要不然我先借你一件衣服穿吧。” 沈允有点不好意思，但林昱已经打开衣柜，从叠好的衣服里翻出来一件浅灰色的卫衣。 “这件？感觉大小可能会合适一点。” 沈允言接过来向他道了谢，将衣服套上。这件卫衣对他来说稍微有些宽大，但不会太不合身。当衣服罩在脑袋上时，他能闻到一点转瞬即逝的洗衣液香气——在林昱身上也存在的、同样的味道。 “谢谢，我之后洗干净还你。” “不用谢。”林昱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抽走了脏衣服，“这件我也搓一下再还给你吧。” 沈允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答应了：“好，那我之后再找你交换。” 之后，这个词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约定了之后，那么就会有下一次，再下一次，有更多今后的时光可以期待。 他后知后觉感到耳朵有点发热，直到这时候，他才恍然有了更强烈的、两人已经开始交往的感觉。 林昱把脏衣服先放在洗衣篮，两人一起进卫生间洗漱，一起简单吃了早饭，一起走出家门。 林昱：“你是开车来的吗？” 沈允言：“对，我一会直接开车去设计院。你是不是要回工作室？” 林昱点点头：“嗯，我要和其他人商讨一下对策，谢谢你昨天的建议。” 他看起来已经恢复工作状态，但沈允言还是从他的神态中察觉到些微疲惫。他张开手臂拥抱了林昱，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第56章 “其实……冯启也联系我了，他约我今天碰头商量一下这件事。” 林昱点点头，并不意外：“我知道他也在着急。他人脉广，确实帮了我很多。你想去的话就去吧，但是不要影响自己工作。” “好，我会的。”沈允言说。 两人告别后各自开车前往工作地点，沈允言坐上工位开始埋头工作，努力将堆成山的内容清空。 和冯启见面是约在今天晚上，不要迟到比较好。 忙碌下来今天份的工作总算及时完成，沈允言关上电脑，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他看了眼时间，还好，耽误了一点，但并不算太晚。 和同事们简单道别，沈允言一边往设计院外走一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找起联系人，给冯启发送消息。 沈允言：我下班了，现在过去找你方便吗？ 冯启：可以啊，要不要去接你？ 沈允言：没关系，我开车过去。 冯启：那你来了跟大堂经理报名字，说是找我的就行，会有人带你上楼。 沈允言：[ok] 他来到车库，打开冯启之前发送过来的定位。 实际上在刚收到定位的时候他有些疑惑，只是商量帮林昱收集证据的事，有必要特地定在度假酒店吗……？ 不过冯启已经定好位置了，说明他有自己的考量吧。 走进旋转门，宽敞的大堂被簇状水晶吊灯照亮，有几组游客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或是在前台咨询。沈允言在门口停住脚步，一旁的大堂经理见他步伐有些犹豫，便主动迎上前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沈允言：“我是来找冯启的，请问他是在……” 大堂经理了然地点点头：“您找冯总吗，我直接带您上去吧。” 冯总……？ 沈允言对这个称呼更加疑惑了。冯总……那个高中总是咋咋呼呼，走路走一半会突然停下来表演空气投篮的冯启吗？ 说来，虽然和冯启之前见了一面，也重新加上了联系方式，但是他一直不知道冯启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沈允言跟着大堂经理乘坐电梯上楼，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休息室门口。 “冯总在这边等您。”大堂经理说。 “好，麻烦你了。”沈允言礼貌地和他道谢，伸出手敲了敲门，这才开门进屋。 冯启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资料，见沈允言来了，便马上招呼他坐下，把茶水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允言放下包，在沙发上坐好，他正要拿出自己手里的资料交给对方，却忽然发现冯启一直在盯着他看。 沈允言：“怎么了……？” 冯启摸着下巴：“我怎么感觉你身上这件衣服有点眼熟？” 沈允言略带心虚：“是吗，应该是因为比较大众吧。” 冯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喔，怪不得我上周刚看林昱穿过呢。” 沈允言：“……”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决定马上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想到要选在这？我之前差点怀疑自己收到的定位错了。” 冯启笑了笑：“我家投资的项目之一嘛，现在我也开始慢慢独立接手项目了，而且这边谈起事情来比较方便。” 哦……原来是顺便的。 不过这不是今天的重点。沈允言切入正题，从包里拿出自己之前收集的材料递给冯启：“这边是我和艺姗整理的内容，我已经给了林昱一份。” 冯启接过材料：“辛苦了，这两天我也找人做了些调查，我和你简单说一下。” 他从自己的材料里抽出一张，沈允言挪了挪位置，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 “现在光靠林昱自己举证有些困难，我让人向丁金程身边的人打听了一下，丁金程很谨慎，没能问出什么直接的信息，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 兰＋生↘独■家　　冯启指了指一段加粗的内容：“我这次花了不少力气，终于打听到一件重要的事——丁金程会私下倒卖从工作室里偷偷拷贝出来的原片，在美国和林昱一个工作室的时候开始的，已经干了好几次了……可能是打算单飞但资金不够，想赚快钱，所以动了歪心思吧。 “根据证人所说，林昱的原片也是那时候被盗的，好像只是没谈妥价格，所以才没卖出去。” 沈允言认真地点头。难怪白天林昱说冯启人脉资源广……连这种信息都可以打听到。 冯启继续说道：“他最开始倒卖原片时有经过中间人，那个人也是他们工作室的，为丁金程和买家牵线，现在金盆洗手了。他最开始不太想掺和，但我让人联系了他好几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现在他终于松口了，答应为我们提供证言。” 沈允言有些惊喜：“所以，这下就能证明原片来自林昱，并推翻林昱剽窃丁金程的说法了，是吗？” 冯启点了点头：“对，只要他的证言内容明确、有效，就能成为非常有力的证据。但这事不能让林昱去，他现在在风口浪尖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呢，所以……” 他抬起目光，表情郑重地看着沈允言：“我现在需要一个完全信得过的人。” 沈允言抿了抿嘴唇，认真地对冯启点了头。 “好，我会帮忙的。” 第48章 证言 找证人获取证言——这件事听起来很直接，但真要操作起来沈允言却觉得毫无头绪。 冯启安慰沈允言说他不用费心做任何事，自己会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也会请朋友来负责面谈的事，找他来只是为了让他做整个团队的幸运吉祥物。 沈允言：“啊，我吗？为什么？” 冯启连连点头：“是啊，你很关键的！你不知道吧，和你重新加上微信的当天，我绿了n久的股票连夜暴涨，直接红了。” 沈允言：“……” 冯启：“高中的时候我只要考试前拜拜你，就能多蒙对几题，可惜后面你换座位拜不到了……你记得吗，高考之前我们遇见过一次，就是在进考场前，本来我爸都做好我最多上个普通一本的准备了，结果我握了你的手之后超常发挥，直接冲上211了。” 冯启：“所以我坚信，只要有了你，这次面谈一定会更加顺利的。” 沈允言：“…………” 林昱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他真有这么灵吗，那他自己也不至于遇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不过他确实很在意这次行动，冯启拉他来他也就跟着一起，虽然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安静地旁听，但一来二去也对整个过程熟悉了起来。 冯启想办法加上了证人的联系方式，并约定让人和他见面。而冯启请来负责面谈的朋友是一名职业取证专员，业务对口，在正式向证人发出邀请之前朋友特地来了一趟，和冯启、沈允言核对了具体细节，并向他们介绍了谈话流程。 行动准备妥当，冯启告诉沈允言他只需要来和自己一同等候结果，但沈允言多少还是有点忐忑，行动前一天他在联系人列表里翻来翻去，最后打开了秦星宇的联系方式。 秦星宇应该也知道些什么吧，要不要和他聊聊林昱的事情？ 正当沈允言犹豫的时候，秦星宇的电话却忽然先一步打了过来。 “沈允言？不好意思突然打电话给你，你现在有时间吗？” 沈允言：“有的，其实我也想和你打电话来着……我想问问你关于这次剽窃风波的事情。” “哦哦，我昨天还在和林昱说这事来着。”秦星宇说，“之前我就觉得丁金程这人心术不正，只是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 沈允言正想追问秦星宇有没有什么可以派上用场的线索，却听到对面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说真的，我觉得你还是尽量不要参与这件事比较好。”秦星宇说，“你记得最早在度假村见面的时候，于导说林昱有点严格吗？但其实不光是能力原因，之前丁金程去找林昱闹事被我听见了，他被辞退是因为虐待动物。” 听到这话，沈允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虐待动物，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为了出片，故意用胶水把动物粘在原位不让它们移动，而且还被发现有虐猫虐狗的癖好。这些事暴露以后，林昱就把他辞退了，但没把这些事公开，所以大家都以为是因为林昱要求比较高丁金程才被辞退的。 “现在想想，林昱还是对他太客气了，明明是放他一马，结果他还拿这种事情诬陷林昱……但这也说明他这人阴险狠毒，你贸然插手说不定会遇到危险，林昱也会担心的。” 沈允言沉默片刻，语气真诚地回应。 “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其实我也帮不上太多忙，更多还是林昱和他身边的那些朋友同事在参与，不过我也会保证自己的安全的。” 又和秦星宇聊了几句，沈允言放下电话，对自己默念。 别紧张，准备很充分，肯定会顺利的。 第57章 这是他第一次希望自己身上那些所谓的幸运加持能真的发挥作用。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他肯定也没办法丢着不管。到时候就……见机行事吧。 行动当天，沈允言一早就和冯启碰了头，虽然他们不去现场，但沈允言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紧张。 “专员已经在路上，到了他就会马上发消息，应该还有十分钟左右吧。”冯启说。 两人在办公室里安静等待，时间在一片寂静里流逝着，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怎么还没动静？已经超过时间了。”冯启忍不住皱眉，他抄起手机正准备给对方发消息，却抢先接到了电话。 冯启迅速接通询问情况，对方似乎在急促地解释什么，让他越听越是眉头紧皱。 “……嗯，没事，你快去医院，接下来好好养伤，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是出状况了吗？”见冯启这幅样子，沈允言也有些忐忑起来。 “他出交通事故了，腿受了伤没法走路，现在来不了了。”冯启放下电话，简明扼要地向沈允言转述。 ……所以，意外情况还是发生了。 负责对接的人没法前往面谈现场，情况顿时变得焦灼起来。证人愿不愿意延期谈话尚未可知，但林昱现在深陷舆论漩涡，加上赛事主办方给的时间限制，恐怕是一天都不能多等了。 “我去吧。”沈允言当机立断，“该问的问题不是已经打印出来了吗，而且我之前也一直在旁听，该怎么做我还是清楚的。” 冯启依旧皱着眉：“不行，现在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是不是真的想提供证据……让你去太冒险了。” 沈允言摇摇头：“但是现在没有更合适的人了。不用担心，只是普通的谈话，换我去也没关系的。” 他尽量控制着语气，让自己的话显得平稳又笃定，见冯启还在犹豫，便继续诚恳地劝说。 “我们没时间去赌谈话延期，林昱那边向大赛组委会提交证据的时间很紧张，而且证人如果改变主意怎么办？错过可能就没有下次机会了。” 情况确实刻不容缓，冯启略一思忖，还是点了头。 “行，那我现在就送你过去。” 沈允言钻进冯启的车后座，低头迅速翻看着冯启朋友提供的资料，紧张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撞得胸口闷疼，他竭尽全力才把漂浮在眼前的字抓住，一个个串起来往脑袋中塞。 司机把车停稳，冯启从副驾驶座转过来看着他：“我已经和证人说好换人谈话的事情了，加油啊。” “好，我出发了。” 沈允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录音设备，拉开车门往外走。 约定的地点是证人选的，冯启按他的要求在城郊包了处偏僻的独栋茶室，店内暂停了营业，这里没有其他人，连店主也按照要求暂时离开。沈允言顺着楼梯往上，来到证人所在的包间门口，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脚步声混合着心跳有节奏地响起。 没关系，你可以，你可以的—— 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沈允言调整好表情姿态，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门内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道声音。 “谁？” “您好，是连先生对吗？我是来和您谈话的专员。”沈允言按照约定回答。 门后响起一阵脚步声，证人将门打开一条缝，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我只和之前联系里说的专员单独对接，没有其他人跟过来吧？” 沈允言摇头：“没有，只有我一个人，您可以放心。” 他进了屋，房间内密实地拉着窗帘，证人坐回茶桌前，双手交叠架在桌面上，紧盯着沈允言。 沈允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取出录音笔放在桌上，并打开录音笔的开关，将它放在两人中间。 “非常感谢您抽空过来和我见面，那现在我们就开始录音了。”沈允言拿起准备好的材料，按照要求念道，“这段对话只用作本次林昱、丁金程二人著作权纠纷的司法证据，公示材料会进行脱敏处理，不会泄露您的个人信息和隐私。今天您的表述内容是全凭自愿的，我不会进行诱导，希望您诚实表述自己知道的事。以上内容，您认可吗？” 证人颔首，声音里还有一丝紧绷感：“我认可，开始吧。” 沈允言也点了点头，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他决定直入正题。 “谢谢，那请您先说明一下您的身份，以及当年林昱、丁金程和您在美国摄影工作室的关系吧。” 证人开口：“我叫连信，曾经在对应年份和林昱、丁金程在一个工作室同期任职，做的是后期助理工作。” “好的，请您说明一下您所知道的、关于那组争议照片的真实情况吧。”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证人抿紧了嘴唇，不由自主地避开沈允言的目光。 沈允言耐心等待着，他清楚对方还是有不小的压力。倒卖素材这件事不仅是丁金程的软肋，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方的“污点”。 要怎么安抚他、劝他说出实情比较好……？沈允言的大脑飞速运作着。 他应该还在顾忌说出这件事后会受到牵连，必须得想办法减轻他的担忧才行。 “您还是有点担心对吗？我理解的。”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平静，“不过首先，您是被动跟随丁金程的安排，获利极少，次数也有限。您如果主动坦白、自愿检举作证，是能一定程度上从轻、免责的。 “其次，您不用担心丁金程的报复，有了您的协助，丁金程的侵权事实就能得到有力证明，他败诉以后身败名裂，自然没有任何能力去实施报复行为。 “请您不用太担忧，您作为证人的权益是一定会得到保障的。” 说完，沈允言诚恳地注视着证人，安静等待他的回应。 这番话简洁却直切要害，沈允言注意到证人紧绷的手指在渐渐放松，他摩挲着指节，似乎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 “唉……我当时，我当时真的太糊涂了。”证人深深叹了口气，终于定了定神开始慢慢陈述。 “有一次晚上我留在工作室处理文件，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了，结果深夜惊醒的时候，我看到前面林昱的工位上有亮光，丁金程在他的座位上拷贝原片……对，就是被丁金程拿去参加比赛的《群山星夜》。林昱后面投稿参赛的作品是叫《星落》吧？前三张就是丁金程盗走的那些。 “我当时吓了一跳，弄出了点动静，被丁金程发现了。他知道我看到了他做的事情，就主动过来找我。” 证人不安地摆弄着手指，沈允言默默记下他所说的，继续用温和的语气引导。 “那，之后他对您说了什么？” 证人紧张地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他……先是要求我必须对这件事保密，否则事情暴露了我无论如何都会被一并追责，甚至可能会被开除；然后他告诉我这种来自工作室摄影师的小众高质量原图有很高的市场价值，他打算将收集到的原图卖掉，但觉得自己一个人操作太麻烦，所以提出让我协助他完成素材流转工作，并且会给我相应的报酬。 “当时我刚入职不久，生怕丢了工作，也被他报出的价格冲昏了头，就答应了他。之后我替他转手了几次原片，都是他在工作室任职期间从同事手里盗取的，林昱的那套图他本来也想卖掉，但因为不满意对方开的价格，他索性直接放弃转卖了，自己改了改拿去投了个竞赛。 “再然后……他被从工作室辞退了，就也没再联系过我。 “在他走后我有考虑过要不要把倒卖的事情说出来，但是能不能得到工作室的重视、能不能查清不说，如果被丁金程知道我泄露了倒卖的事，他肯定会鱼死网破，毁掉我的工作和生活，他就是这种人，我很清楚。 “所以我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抱着侥幸的心态赌这事能一直不暴露，结果他私自盗图也就算了，还反咬原作者一口，这实在是太……” 沈允言微微点头：“那，您这边还有留存什么其他相关证据吗？任何可能指证丁金程的证据都可以。” 证人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的声音有些微颤，却足够肯定郑重。 “丁金程之前每一次都会让我把倒卖有关的记录清空，但其实我偷偷留存了一些聊天记录和原始文件，其中就有林昱那份……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全部一起提供给你。” 沈允言眼前一亮：“如果可以的话就太好了，您有带在身上吗？” “有，我现在就带着。” 证人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交到沈允言手中。 “能用上的材料都拷在这里面了，你拿回去吧。总之，这组有争议的照片确实是林昱的原创作品，丁金程反而是盗取照片的人，我能作证的只有这些了。” 第58章 沈允言安静听着他将整件事说完，随即快速翻阅一下手头的材料，确认所有关键事实都已经陈述完毕，才关掉录音，轻声为这次谈话落下结尾。 “我没有问题了。非常感谢您愿意放下顾虑，站出来说出真相。” 证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仍旧心有余悸：“你确定我的个人信息会保密吧？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到此结束，后面尽量别再牵扯到我。” “放心吧，后面的事情会由律师来处理的。”沈允言安抚道，“您可以安心回归正常生活。” 证人点了点头，表情稍微放松了些，又想到什么似的不由自主垂下目光。 “其实，在工作室的时候林昱帮了我不少忙。他给了我许多建议和鼓励，后面听说我也想回国，还给我介绍了国内的工作机会。所以我一直觉得……挺煎熬的。” “您愿意出来作证，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沈允言认真回应，“我们一定会还林昱一个清白的。” 证人点点头和沈允言简单示意，随即推开门，顺着楼梯迅速离开，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沈允言将录音笔和u盘小心地装进口袋，最后确认了一遍房间内没有遗漏的东西，便给冯启发去消息，告诉他谈话已经结束，自己准备下楼。 他正准备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楼下忽然响起一阵急促声响，似乎有人正在往楼上跑来，沈允言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是刚刚的证人吗？他落了东西？但房间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连先生？您怎么——” 话音未落，他便看见楼梯口处缓缓出现一道身影。他在材料里见过无数次这个人的照片，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对方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面相见。 丁金程紧盯着他，那双眼睛被阴翳覆盖，仿佛要将沈允言灼穿，但他的嘴角却向上勾着，扬起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你是来调查我的事情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一无所知的领域还是硬着头皮查资料写了……有为了推动小说剧情修改、简化一些实际流程，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欢迎友好交流t t以及这一轮的连更就到这里啦，我要去歇歇，周六见～ 第49章 林昱生气了…… 冯启表情紧张地坐在车上，摆弄着手机等待沈允言发来反馈。只要沈允言发来谈话完成、准备离开的消息，就意味着证据到手，大功告成了。 他尝试切换到其他软件浏览别的信息，但总是不出三秒就忍不住切回微信的聊天界面。当他第n次打开沈允言的对话框时，手机忽然振动起来，伴随着电话铃声，冯启定睛一看，是林昱打来的。 林昱的电话不能不接，冯启马上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在耳边：“怎么了，林昱？” “我和律师谈完了，现在证据链已经越来越完整，但还是缺最关键最直接的证据。”林昱在电话那头说，“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当面商量一下。” 冯启有点犹豫：“现在可能不太行。” 林昱：“你在哪边？或者我直接去你附近等你忙完吧。” 冯启：“这个嘛……” 见他没马上说出准确地方，林昱不由得皱眉：“你到底在哪？沈允言有没有和你待在一起？” 冯启一愣：“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林昱：“我刚刚打了沈允言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他昨天只说要来跟你讨论事情，怎么会突然失联？” 面对他的质问，冯启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你也知道的，今天的安排是去找证人收集证言，但我找的人临时出车祸了，所以他主动说……” “他就主动说要代替那个人去是吗？”林昱的声音顿时提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你怎么能同意让他去？你们两个知不知道这么干有多危险？！你们能确保证人一定可靠，一定是来帮忙吗？能保证丁金程不会得到消息赶过去吗？” 没等冯启回答，林昱便快速起身，抓起车钥匙往外冲去。 “你现在把定位发我，我马上过去。” “你是来调查我的事情的，对吧？” 这句话一出，空气顿时凝固下来。 沈允言压抑着狂跳的心，表面依旧维持冷静：“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丁金程的表情逐渐冷冽，声音低沉：“别装了，你是林昱雇来的人吧？来收集证言的？我已经看到那个谁开车跑了。能找到他头上，你们也真是很有本事啊。” 他快步逼近，沈允言内心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往后倒退。 “你干什么？” “干什么？把你身上的录音设备交出来！” 咬定对方收集到了证据，丁金程面露凶相，一步上前就要去抓沈允言手腕，试图找到他身上藏着的录音设备。 这时候再强行装不知道已经没意义了，决不能让录音笔和u盘被他找出来。 沈允言眼疾手快，抓过茶室走廊里摆放的小圆桌往丁金程跟前一推，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尽头的方向冲。没料到他的举动，丁金程被桌子绊了一跤，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紧追上去。 沈允言边跑便迅速在脑海中判断情况。自建的茶室经济效益优先，按照建筑规范得有至少两个楼梯进行疏散，但是现在只有唯一一个楼梯，丁金程堵在那边，马上绕过他离开是不可能了，得先找个地方避一下。 走廊单向且笔直，左右两边都是安着推拉门的茶室，也没有门锁，根本阻挡不了丁金程，眼看沈允言就要跑到尽头—— 对了，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是能上锁的！ 沈允言一把推开旁边挂着“卫生间”牌子的小门，闪身进入，又在丁金程挨上自己之前猛地将门关上。 门口传来吃痛的喊声，似乎是丁金程被撞到了手指。沈允言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用肩膀顶住门，整个身体压在门上，胡乱摸索了好几下才成功落锁。 丁金程恼怒地抓着门把手用力按压推挤，理所当然的，门打不开。他冷笑一声，抬腿就往门上踹去。 “等着吧，你以为自己能藏多久？” 他一边大声威胁一边猛踢了几下门，但门锁比想象中结实，一时半会无法打开，一顿泄愤后丁金程也意识到这不是最快捷的方法，便掉头回去寻找工具。 顾不得门外的动静，沈允言环视四周，目光很快落在眼前的小窗上。 只有那一道楼梯能通往一层，也就是说，往大门出去是不可能了，这是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 ……不能等他把门弄开，自己必须得带着证据回去。 意识到这一点，沈允言迅速踩着洗手池爬上去，用力推开卫生间的窗户。所幸的是这扇窗不算小，勉强能让他通过。 他探出头去，迅速环视周围，又低头看向地面。 他所在的虽然叫做2楼，但实际上应该是夹层，在1.5层左右的位置，不算太高，而且楼下有一些花草植物能作为缓冲，直接翻下去也可以。 抱歉老板……我后面一定会联系你赔偿店里损失的。沈允言在心里无奈地默念。 身后已经传来重物砸门的声音，沈允言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录音笔和u盘已经在口袋里放好、不会磕碰，随即试探着往外迈出一条腿，试图去踩旁边固定水管的卡扣。 好，慢慢下去的话应该没事…… 他尝试着将重心转移，但下一秒踩着卡扣的脚忽然打滑，手指抓不住光滑的窗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糟糕—— 坠落感让心也猛地下沉，沈允言在瞬间下意识蜷缩起来，用手臂保护住头颈。着地的瞬间一阵钝痛袭来，他顺着下落的冲击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这才慢慢停下来。 ……之前因为一个项目被困在施工楼里没法离开只能跳窗，沈允言当时借鉴了网络上几个坠落自救的视频，最后安全着陆，没想到这种经验居然又重新派上了用场。 手臂好像蹭破了一点，但沈允言只是拍拍上面沾到的草准备站起身。现在没空想有的没的了，得马上回去—— “沈允言——！” “……！” 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让沈允言大吃一惊，他惊讶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林昱？你怎么来了？” 林昱在沈允言面前停下来，此刻他正因为奔跑而大口喘气，但还是皱紧眉头盯着对方，一言不发。 他刚从车上下来就马上跑向冯启所说的、谈事情的这栋茶楼，然而还没等他跑进楼道，就看见二楼的某个窗口中正探出一个熟悉的脑袋，随后便是半个身子，对方还试探着用腿去够旁边固定水管的装置，似乎打算直接爬下来或者跳下来。然而也许是墙面和水管的摩擦力都太小，对方刚摇摇晃晃地探出腿便忽然打滑，径直朝着地面而去。 心猛然提起，身体在一瞬间便自己动了起来，林昱条件反射一般向坠落的沈允言冲过去。然而眨眼间对方就落在了地面，身体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仿佛也敲在他的心口上。 第59章 ……他怎么能这样？这是林昱心里冒出的第一想法。 他知不知道从楼上直接跳下来有多危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如此慌不择路，从窗户离开？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徘徊着，让林昱的胸口闷着一股气，但当他看到沈允言紧闭着眼、抿紧嘴唇躺倒在地的样子，恐惧便争先恐后一拥而上，替代了所有即将出口的质问。 他蹲下身去，语气焦急：“你有没有受伤？能自己站起来吗？” 沈允言将手搭在林昱掌心，借着他的力气起身，身上还是有些疼痛，但似乎没受什么重伤，能自己活动。他抬起头望向林昱，表情满是兴奋。 “我已经录到关键证据了，我们快回去，丁金程就在后面——” 话音未落，楼上的窗内便传来一声砰响，敞开的窗内出现了丁金程的脸。看见林昱时丁金程的表情愣了一瞬，但随即变得更加扭曲。 “这人果然是你派来的，我就知道！” 林昱无视了丁金程尖锐的喊叫，表情冷冽，他将沈允言护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紧盯着丁金程。 丁金程的出现让他顿时明白了一切——沈允言大概率和证人已经顺利谈完话，本来要离开了，但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丁金程追过来企图截获重要证据，不过看他恼羞成怒的表情，肯定是失败了。 怒火在内心迅速膨胀，灼烧得胸口一阵闷痛，但林昱还是强压下情绪，他直视着丁金程，声音冷得像冰。 “你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藏得很好，是吗？如果不是这次栽赃事件，我可能暂时还发现不了你倒卖工作室原片的事情。 “之前的事我原本没打算和你计较，我已经放过了你很多次，包括你剽窃的事我本来也不准备闹大，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罢了。但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 那目光里的寒意刺得丁金程声音一顿，但仍旧硬着头皮叫嚣：“所以呢？你认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空口说当然不算，但是……”林昱偏过头去望向身边，此刻，沈允言正同样注视着他。 “现在不一样了。”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你会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的。” 丁金程表情狰狞，他恶狠狠地瞪着林昱和沈允言，转身离开窗口。趁着这个空隙，沈允言迅速拉起林昱的手。 “我们先快走，他要追上来了！” 林昱很想告诉沈允言自己并不担心对方会追上来，首先现在证据十分完善，丁金程大势已去，没有嚣张的资本；其次，他就算要来抢夺证据也大概率打不过自己。但他还是有点贪恋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便任由沈允言牵着自己一路往前，直到跑回停车的位置。 林昱的车就在不远处，沈允言迅速拉开车门上车，林昱也跟着坐进去发动车辆，载着沈允言驶离现场。 沈允言下意识回头，那栋建筑正在快速倒退，不一会就已经被抛在他们身后，丁金程大概率是不会追上来了。 他松了口气，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沈允言赶紧掏出纸巾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取出口袋里的录音笔。 毕竟是好不容易到手的证据……回去以后要马上导出检查一下音频才行。 车内沉默着，沈允言悄悄侧过脸去看驾驶座的方向，林昱表情阴沉，一言不发地开车，狭小空间内的低气压让沈允言有些忐忑——不知道为什么，林昱好像在生气。 “我们现在去哪……？”沈允言决定找一个合时宜又比较简单的话题打破沉默。 林昱打了把方向盘，让车左拐：“我约了律师，之前和冯启说好，证据一到手就立马找律师商讨。” 沈允言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那，冯启他……” 林昱：“我和冯启说过，他已经开车从另一条路走了。” 沈允言：“哦，哦……” 话题就这么中断了，沈允言只好乖乖转回头，望着面前的景象出神。 来到洽谈的地方时间还早，律师还未到场，林昱和沈允言便先坐在屋内等待。沈允言正思考着还能找些什么话题，便忽然看见林昱主动靠近过来，朝他伸出一只手。 “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沈允言只好举起手臂让他检查，用来保护脑袋的胳膊上有好几块淤青红痕，有一侧甚至被碎石划破，渗着血的红痕赫然出现在皮肤表面。 沈允言有点心虚：“其实不疼的，就破了点皮……而且我之前有过类似的遭遇，当时被困在工地上了，当时我也好好下来了……” “所以，这还不是第一次？” “……。”沈允言不敢继续说下去了，他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下林昱， 林昱的指腹轻轻蹭过一处显眼的淤青，他抿了抿嘴唇，表情更加阴沉了，随即一声不吭地拿来纸巾，轻轻替沈允言擦拭着手臂上残留的砂砾。 “……” “……” 胶着的气氛再次笼罩在周围，沈允言看着自己的手臂，悄悄用余光打林昱的神情。 他应该——不，不是应该，是肯定还在生气。 要不然和他解释一下，当时情况真的很危急？或者先和他道歉吧，毕竟是自己自作主张，让他担心了…… 在内心酝酿着哄人的话，沈允言调整好表情，待林昱松开他的手臂便马上低头靠近，鼓起勇气伸手去圈他的肩膀，打算一边道歉一边偷偷贴过去亲一下林昱。这么诚恳，林昱应该不会再生气了吧？ “对不起林昱，我……” 在嘴唇贴到对方脸颊的前一刻，两道敲门声忽然传来。沈允言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和林昱拉开了一点距离。林昱将手里的纸团用力捏了好几下才扔进垃圾桶，稍微提高声音。 “请进。” 门打开了，律师走进屋内，礼貌地和林昱打过招呼，将一个塑料袋交到他手上。 “这是处理伤口用的东西，我买了棉签、纱布、胶带和双氧水。” “谢谢，麻烦你了。”林昱接过袋子，“钱我稍后转你。” 律师摆着手打趣：“不用不用，您给得这么多，这点钱就不必计较了。” 林昱把棉签和消毒用的双氧水拿出来，简单对律师示意：“我得先给他处理下伤口，麻烦稍等一会。” 律师了然：“没事，不着急，我先把电脑打开，整理下材料。” 林昱用棉签沾了双氧水，再次轻轻擦拭起伤口，一边动作一边观察沈允言的表情，生怕弄疼了他。还未愈合的伤口沾到药水确实有些刺痛，但沈允言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乖乖任林昱包扎。 “好了。”林昱把用过的棉签扔掉，观察着沈允言包好的伤口，“感觉怎么样？” 沈允言：“嗯，没什么不舒服了，谢谢你。” 林昱的动作相当熟练，这让他情不自禁想到之前那晚，他们从山上下来坐车去民宿时，林昱也不经意间提到过自己拍摄时常会遇到意外。 见这边已经处理完毕，律师便将目光落在沈允言身上。 “抱歉之前没来得及和您打招呼，您就是负责和证人谈话的……” “是的，我姓沈。”沈允言赶忙站起来和律师握手，“录音我也一起带来了，除此以外证人还提供了一份新的证据，据他所说是当时倒卖原片的聊天记录和有关文件。” 他拿出录音笔和u盘放在桌上，律师点点头，又用征求的目光望向旁边的林昱。 这是要开始说正事了。沈允言非常自觉地起身准备往门外走，却忽然被林昱握住了手腕。 “没关系，他不用回避。” 听林昱这么说了，律师便点点头示意沈允言把录音打开，林昱则用电脑确认起u盘里的文件内容。沈允言坐回原位开启录音，律师将录音仔细听过一遍，又浏览了u盘里的资料，随即认真分析起来。 “证人的供述清晰，逻辑明确，也足够详细，而且他直接提到了重点——丁金程从工作室盗走了您的作品《星落》的部分原始文件，还提供了聊天记录等有力证据，这将很大程度上提高法官采信可能。 “再加上之前沈先生提到他试图抢夺录音，这也佐证了他自知违法、刻意毁灭证据。” 林昱专注地记录着，不时和律师确认一些细节。沈允言在一旁安静听着他们的谈话，虽然他并没有了解过全部证据，但通过两人断断续续的交谈，他也注意到证据线索已经相当完备，加上自己带来的录音和u盘，已经足够把丁金程的指控推翻，让事情完全逆转。 看起来进展还是挺顺利的，自己应该帮上林昱的忙了吧……？ 这种想法让沈允言稍微感到安心，他往旁边挪了下位置，静静等着林昱和律师谈话结束。 聊完证据，也协商好后续的处理事宜，林昱和律师握手告别，转身面向沈允言。 “我送你回去吧？” 沈允言下意识想说不用，他可以自己回去，但回想起林昱阴晴不定的表情，还是觉得得找个机会和他解释并道歉。 第60章 “那……麻烦你了。” 这一次车里的气氛依旧微妙，林昱专注于开车，一言不发，沈允言偷偷扫了眼林昱的侧脸，有些欲言又止。 他知道自己得尽快和林昱解释，但……他还是有些害怕。 林昱看起来还在生气的样子，他是不是真的很介意自己自作主张的事？或许他来送自己也只是客气，并不想听自己解释…… 沈允言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海里沉浮，想说的话反复徘徊了好久都没能顺利出口。但眼看车就要开到到小区附近，再不好好说就没机会了。 “林昱，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这次没和你提前打招呼就去面谈，让你担心了。” 林昱打了一把方向盘让车靠在路边停下，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沈允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理由再呆下去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沈允言轻声说，“希望你维权的事一切顺利。” 他慢吞吞地转身开门，但手刚搭在车门把手上，便感觉到一双手从背后搂住了自己。 林昱用的力气有些大，像是怕沈允言逃跑那样紧紧拥着他。他的胸口紧贴着沈允言的后背，这样的距离下，沈允言甚至能感受到他吐息的起伏。 沈允言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摸了摸林昱的手背，喊对方的名字。 “怎么了，林昱？” 对方依旧不说话，即使没法直接看见林昱的表情，沈允言依旧能感受到他混乱的呼吸洒在颈窝。 ……他在不安吗？ 沈允言犹豫一秒，轻轻拍了下林昱的手臂。 “先让我转过去，可以吗？” 林昱暂时松了手，沈允言转过去面对他，伸出手主动将他圈进怀里，安抚性地拍拍人的后背。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可以慢慢说，不着急。” 怀里的人动了动，但依旧没有抬起头。 “抱歉，我只是……太担心了。”林昱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足够清晰，“我今天真的很害怕。我本来不想让你过度参与这件事的，你不应该被我的事情牵连，丁金程太危险了，但是…… “我没能做到，我还是让你涉险了。 “每一次我都没能保护好身边的人，之前也是，现在也是，是不是因为……我太没用了？” 沈允言用掌心一下下抚摸人的后背，安静听完林昱的真实想法，随即出声安慰。 “你很厉害，林昱，你做得很好了。”他由衷地说，“其实很多事情并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你该一个人面对、承担的，你不需要对自己这么苛刻。而且……我是真的想为你做些什么，比起被你保护，我更希望自己能帮上你的忙，我们共同面对困难。 “所以不要自责了，能为你做这些我很开心——我希望自己被你需要。” 林昱嗯了一声，也将手搭在沈允言的后背，回以一个拥抱。沈允言感受到他温热的掌心，那份温度隔着衣服源源不断传来，让他真切感受到这个人的情绪。 “你总是这么温柔。”他轻声说，“谢谢，你给我带来的远不止证据这么简单。” 两人又难舍难分地抱了一会，也许是终于意识到这个姿势维持得太久，林昱慢慢松开了沈允言，递给他一个表示安心的微笑。 “接下来我可能会有些忙，要处理好这次剽窃事件得花些时间，但结果一落定我就会来告诉你的。” 沈允言点点头：“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转身准备拉开车门，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重新面向林昱，伸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露出鼓励的笑容。 “帅帅已经很厉害啦，不要让自己太辛苦哦。” 林昱明显地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沈允言在喊自己的小名，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那就……借你吉言。” 【作者有话说】 剧情需要让小沈做了危险行为，现实中千万不要模仿，哪怕是几节台阶的高度也不可以随便跳哦Σ（?□?；） 第50章 酒后见人品 分别后的第二天，沈允言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浏览图纸。也许是因为解决了一件大事，面前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都看着比平时要顺眼许多。 他审完一批图纸，又钻进会议室开了两个会，直到将近中午才真正闲下来，拿起手机查看社交平台。 有好几个不同的联系人都在给他发消息——陶艺姗，陈旭，秦星宇，冯启，不过内容都是同一件事。 剽窃事件已经有明确风声放出，现在事情逆转，丁金程盗图的事情已被揭露，那组照片的真正归属者应该是林昱，不少媒体都在争先恐后地发布推送，也有许多业界人士在激烈讨论。 沈允言先简单回复了给他报喜的消息，又翻了翻消息列表，正要去找林昱的对话框，却忽然先一步接到了林昱的语音通话。 他没来得及操作，通话只短促地响了一声就挂断了，林昱紧接着发来了文字。 林昱：抱歉，我一下子忘了你还在上班。 林昱：之后还要上法庭，不过目前看来已经算是解决了，真的很感谢你^^ 沈允言：不客气[抱拳] 林昱：我打算这周五晚上请客吃饭，庆祝一下事情顺利解决，除了工作室的人以外还约了些朋友，你要来吗？ 听起来似乎都是自己不熟悉的人，总觉得可能会尴尬……？ 沈允言正有点犹豫，便看见林昱很快地发来补充。 林昱：人不算多，加起来大概八九个左右吧。 感觉……他好像还是挺希望自己去的。沈允言想。 身边有人陆续往外走，午休时间到了，沈允言拿着手机起身，一边走一边回复。 沈允言：可以的，但是我不知道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如果周五有事我就提前和你说一下。 林昱：[ok] 沈允言：[谢谢] 林昱做事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傍晚便发来了餐厅的地址。沈允言本已将其纳入收藏夹，并努力做了在聚会上面对陌生人、戴上社交面具的心理准备，却在周四早上突然收到了临时出差的通知，工作要到周五傍晚才结束。 原本只是以防万一的说法，没想到突然应验了。 沈允言：就是这样……所以周五晚上的聚会我可能去不了了，抱歉林昱[哭] 林昱：没关系，你好好忙工作，之后我本来就要单独请你吃饭的。 沈允言：谢谢，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林昱：倒也不是客气，只是想和你单独吃饭。不可以吗？ 看到这条消息，沈允言下意识有点耳根发热，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和林昱现在似乎不是普通的关系……对，林昱现在是他男朋友，所以单独一起吃饭是很正常的，他想和林昱单独一起吃饭也是很正常的。 很快说服了自己，沈允言拿起手机迅速打下回复。 沈允言：当然可以，我很期待。 出差的工作有些忙碌，沈允言周五回到市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发消息问过林昱，得知他们正好结束聚会，便主动提出要去接林昱回家。 沈允言将车停在酒店停车场，走了一段路向大门靠近。有一群人正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有说有笑，很是热络，他看见林昱站在中间，正笑着和围在身边的人说话。 沈允言走到门口，林昱也正好看见了他，挥挥手对沈允言打招呼。 “谢谢你特地过来找我，不过我得先去送一下朋友，你先在这等我一会吧。” 沈允言点了点头，林昱看起来似乎没喝醉，此时正依次扶着有些喝多了的朋友去路边打车。他正在犹豫自己是否要去帮忙，便忽然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你好，你是之前来过林老师工作室对吗？我们好像见过。” 沈允言回头，发现是个眼熟的女生，他很快回忆起这是在林昱生日那晚遇到过的人。 “叫我桃子吧。”女生自我介绍，“你是林老师的高中同学吧？谢谢你之前来找他。” 沈允言有些惊讶：“对，原来他和你们说过啊。” 桃子点点头：“说过的，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林老师这几天一直很紧绷，和我们说起你的事时才稍微放松了点……对吧琳姐？” 旁边的琳姐接上话：“出事以来林老师一直在努力安抚我们，从来不提自己的辛苦，甚至都没说那天是自己的生日。我们作为工作室员工虽然关心他，但也没什么立场安慰，所以我们都很感谢你那天特地赶过来。” “好羡慕昱哥啊。”小陈忍不住感慨，“从高中维持到现在的友谊，真是太难得了。” 沈允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虽然那天的实际情况有些起伏……不过他也很庆幸结果是好的。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林昱正站在路边和朋友交谈，也许是因为天气热了起来，林昱把袖口往上挽了一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晚风拂过时将他的碎发扬起。 第61章 沈允言注视着林昱的背影，他本认为经过八年时间对方已经改变了不少，但在这个瞬间，他又恍惚觉得这个人还是高中时的样子，充满青春感和少年气，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那边小陈又再次找他搭话，沈允言便和工作室的其他人又聊了几句，回过头时林昱已经送完朋友折返，看见沈允言和工作室的人站在一块聊天，便笑着开口。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在说老板坏话呢！”桃子开玩笑道。 林昱望向沈允言，沈允言忍着笑故意点头，但最后还是又摇了摇头。 “不是，刚刚他们在夸你呢。” “是吗，那谢谢你们了。” 林昱笑着和工作室员工一一告别，最后跟着沈允言往停车场走，但快到车旁边的时候却忽然脚下一绊，险些摔一跤。 沈允言有点紧张地扶住他：“你没事吧？” 林昱很快站直，淡定地对他摇了摇头。 “没事，被台阶绊了一下。” 他的表情无比冷静，语气无比肯定，甚至让沈允言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里的停车场不是平地吗，哪里来的台阶？ 算了，应该是他口误了。 沈允言没多想，扶着林昱回到车边，林昱十分自觉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往里坐进去。 回到车里后，熟悉的环境让沈允言逐渐放松下来，现在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终于得到机会好好和对方靠近说话。 “你应该……没喝多少吧？”沈允言抬手摸了下林昱的脸，“感觉你前面说话还挺清楚的？” 他原本只是想稍微确认一下对方的情况，没想到林昱忽然按住他的手背，阻止了他把手抽回，甚至将脸贴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 “喝多了，今晚大家都很高兴。”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像在哼哼唧唧地撒娇，“其实我之前就猜到会喝多，所以没开车来，等你接。” ……看来是真的有点喝多了，说话语气都和平时不一样了。 沈允言忍不住轻笑，就着现在的姿势揉揉对方发烫的脸颊，好声好气哄他。 “好，你好聪明。那现在我送你回去吧？你先让我开车。” 林昱总算松了手，乖乖回到位置上坐着，确认他不会随便乱动后，沈允言伸手给他系上安全带，这才发动汽车，往林昱家所在的小区开去。 他之前已经来过一次，还算有点印象，得到林昱的几句提示便顺利找到了林昱家的具体位置。 “我们到了，你先把门打开？” 沈允言看着对方摇摇晃晃地站稳，手指在指纹锁上贴了好几下都没找对位置，他不得不抓起林昱的手腕，将他的手指贴在解锁处。 咔哒一声，门终于打开了。听着门开的声音，沈允言不由得有些怀疑起对方刚刚送朋友回去时究竟怎么做到谈吐清晰、步履稳健、毫无异常的……难道是酒精还没发挥作用吗？ 总之，林昱应该确实喝多了，不能把他就这样直接丢下。 沈允言搀着林昱进屋，关上门，把对方放在沙发上，又自觉地走进洗手间准备热毛巾替他擦脸。喝醉的林昱意外地粘人，一直抬眼盯着沈允言看，在毛巾即将蹭过眼睛时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一会。沈允言被他亮晶晶的眼神闪得有些耳根发热，完成擦脸任务后便放下毛巾，躲避林昱的视线看向厨房。 “林昱，你家里有醒酒茶吗？我替你泡一杯。” 林昱点点头，主动从沙发上站起来，牵着沈允言往厨房走。沈允言有点担心林昱再次摔倒，便拉住了他的手，但林昱抓他抓得更紧，仿佛怕他反悔了从家里跑出去一样，一直粘着他来到厨房里。 “茶在这边。” 林昱指了指其中一个柜子，把茶包的盒子翻出来。沈允言烧了壶开水为他泡茶，又用冷水兑到合适的温度。准备醒酒茶的过程中他双手都占着，林昱没法去牵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从背后将他搂在怀里。 “……你这样抱着我，我走不动了。”沈允言端起茶杯，语气有点无奈，“我们先回客厅吧？” 林昱不情不愿，坚持不懈地搂着沈允言，沈允言无奈，只好和他维持着别扭的姿势挪回客厅。 林昱在沙发上坐得很端正，捧着杯子认真把茶一口一口喝完，沈允言不由得想起之前看过的萌宠视频——视频博主备好了狗狗的晚餐，端着食盆往外走，他一迈步家里的大金毛便立刻黏在他腿边，一步不离地跟到吃饭的地方。 总觉得……既视感好像有点强。 正当他游神时林昱已经喝完了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继续一动不动盯着他看。沈允言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便主动起身。 “那我就先回去啦，你好好休息……” 话音未落，林昱却忽然伸出手，用力搂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沈允言被吓一跳，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吧。”林昱把脸埋在他颈窝，语气有点委屈，“我们明明刚在一起，结果你每次都在忙或者在出差，一星期都见不到你几面……”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扫过肌肤，弄得沈允言痒痒的。沈允言有些忍俊不禁，今天的林昱和平日里的样子有许多不同，实在让他觉得可爱。 “那你要我留下来睡觉的话，得给我一套睡衣换呀。”沈允言耐心地哄着他。 林昱立刻站起来，一只手执着地牵着沈允言，回到卧室拉开衣柜的门，单手从里面翻出一套睡衣，又翻出上次沈允言留下来换洗的卫衣。 “这些都是洗过的。”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自从上次洗完我就没穿过了，你可以放心穿。” 沈允言忍不住扬起嘴角，张开手臂抱了抱林昱：“好，谢谢你，那你先松开我好吗？我要换一下睡衣。” 林昱点点头，暂时松开抓着沈允言的那只手，人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盯着他看。沈允言被他看得脸红，又不好再劝他让自己单独换衣服，只好转过去用后背顶着他的目光换上睡衣。 睡衣对他来说稍微有些大，但柔软舒适，沈允言很快换好，刚转过去便撞进林昱的怀里。林昱揽住他的腰，认认真真打量着他。 “你腰好细啊，我一伸手就能圈住了，而且刚刚从后面看还有腰窝。对了，你皮肤也好白，腿好直……” 他越说沈允言越觉得耳朵发热，急忙伸出手去捂他的嘴：“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林昱倒是乖乖闭了嘴，但还是一直看着沈允言，被他亮晶晶的眼睛凝视着，沈允言只觉得胸口一片温热，下意识把手放了下来——林昱现在好可爱，他也想看看林昱的脸。 沈允言把手掌从林昱的鼻尖和嘴唇慢慢挪下来，林昱的眼神依旧闪闪发亮，沈允言毫不怀疑如果这人背后有尾巴的话，早就已经转成螺旋桨了。 在掌心完全离开的瞬间林昱忽然凑近，沈允言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躲，便发现对方只是用鼻尖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他的鼻子，声音因为喝醉而有点含糊。 “……我可以亲你吗？” 沈允言不由得一怔，林昱的动作很慢，仿佛带着一丝试探和询问的意味，那双眼里仿佛盛了一汪湖水，荡漾着温柔的涟漪。 他没法拒绝这样的林昱。 沈允言点头说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柔软的触感在唇上轻点着，一下，两下，然后完全贴了上来。 林昱轻蹭着他的嘴唇，仿佛在仔细感受他唇瓣的触感，沈允言有些紧张地将手搭在林昱的肩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接吻，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跟随本能轻轻回应着对方，当湿润的舌尖碰到嘴唇时，他只觉得心跳在瞬间被放大，仿佛要冲破胸腔，将那些温热情绪全部泼洒出来。 让自己定了定神，沈允言终于鼓起勇气微微张开嘴唇，试探着去触碰林昱的舌尖。 然而在他张嘴的下一瞬间，林昱忽然和他拉开了距离，起身自顾自往房间的衣柜走去。 沈允言：……？ 他有点茫然地看着林昱背对他拉开衣柜，从最里面扒拉出一床被子，在床上将它摊开铺好，又掏出一个新枕头摆在床头的位置，随后洋洋得意地给沈允言展示。 “刚刚忽然想起来，我还没给你准备睡觉的东西。这是新晒的被子，你晚上就盖这个吧，肯定很舒服；这个枕头是没用过的……” 沈允言：……。 他忽然觉得之前的温热情绪全部化作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敲打着他。 不行，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就这么算了还对得起自己吗？ 林昱还在得意地拍打枕头，展示这个枕头多有弹性，沈允言板着脸伸出手捉住林昱的领口，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他的动作有些用力，林昱被他猝不及防往前带了一步，这次沈允言尝试主动去撬开对方的唇，笨拙但又执着地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第62章 林昱没再突然想起什么而闪开，只是安静地和他交换吐息，他一言不发，亲吻的节奏却越发激烈起来。湿漉漉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林昱迫不及待地缠上人舌尖，气息在亲吻间被攫取，让沈允言一瞬间有些昏眩。 他甚至没注意到两个人是什么时候一起倒在了床上，林昱一边吻他一边伸出手把他的睡衣下摆撩起来，温热宽大的掌心在他身上徘徊，蹭过腰侧、小腹，来回抚摸着。 沈允言被他亲得喘不上气，忍不住发出一点短促的闷哼，林昱的嘴唇终于从人的唇瓣上移开，但下一秒便顺着下巴来到脖颈和锁骨，或轻或重地啃咬着，手也开始继续往里钻进去。 ……这是，要做吗？沈允言晕乎乎地想。 说实话，他并不是完全没想过和林昱做这种事，毕竟他们俩都快30岁了，早就是成年人，所以……也没什么必要在这件事上矫情。 而且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也不用加班，万一折腾太久的话，睡个懒觉也没问题。 考虑得差不多，沈允言定了定神，轻轻推了下林昱的肩膀让他松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 “林昱，你是想做吗？”他认真地问，“你家里有没有那些需要的东西……” 他还没问完，林昱却忽然笑着凑过来，在他嘴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你真好看。”他说。 沈允言：……？ “好喜欢你。”林昱继续说，表情相当认真，“沈允言，你怎么这么好呢？” 还没等沈允言回应什么，他便自顾自地伸出手去，把沈允言被自己撩开、卷上去的衣服下摆重新拉平，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塞回被窝，甚至给他掖好了两边的被角。 “睡觉的时候不要露肚子，容易着凉，晚安。” 林昱俯身亲了一下沈允言的额头，随即把灯关掉，也钻进自己的被窝里。 沈允言：……？？ 他看看林昱，又低头看看自己，茫然的感觉在一瞬间充斥了他，让他有些无力，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怎么又这样呢？ 算了……果然不能和醉鬼一般见识。 沈允言无奈地闭上双眼，努力将脑海中乱窜的各种思绪和冲动压下，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第51章 酒后清晨 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敞亮，脑袋有些隐隐作痛。林昱把自己从床上慢慢撑起，正要起身，回头却看见一个人影躺在自己身边。 哦……对，沈允言昨天过来自己家了。 沈允言仰面躺着，安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还在睡眠中。林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记忆碎片却忽然像气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往上冒出来。 自己昨天好像喝醉了，被沈允言带了回来，再然后的记忆就有点模糊了，他只依稀记得沈允言给自己泡了醒酒茶，还耐心地哄自己洗漱。 等一下…… 又有新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自己压着沈允言在他身上乱亲乱摸，后来还被沈允言推开了…… 昨晚不会对沈允言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得出这个结论，林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望着沈允言安详的睡脸，不由得越来越忐忑，也有些自责起来。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们做到哪一步了？两个人才刚在一起不久，沈允言也是第一次恋爱，明明说好要慢慢来的，这样会不会把人吓跑了…… 当注意到沈允言泛红的嘴唇和锁骨上的痕迹时，林昱不由得移开了视线，他头一次有了想扇自己两个巴掌的冲动，但又怕把沈允言吵醒。 肯定亲了，看上去还挺凶猛……这明明是两个人的初吻吧，自己应该给沈允言留下美好点的回忆才对，结果……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的人忽然动了动，随后发出一点不满的的哼声，将被子往上拉了一截蒙住脑袋。 算上民宿那次和剽窃风波那次，这是林昱和沈允言一起住的第三次，他注意到沈允言有个习惯——在早上快要醒来的时候，他会小小地赖床几分钟，具体表现为发出一点闷哼，然后往被子里一缩，仿佛在逃避起床。 林昱悄悄掀开被子准备躺回去，打算伪装成和沈允言一起才醒来的假象，身边的人却先一步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你醒了吗？”沈允言看着他，声音因为困倦还有些模糊，“你昨天喝醉了……现在会觉得头疼吗？” 林昱看着他身上若隐若现的吻痕，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才要问你……你有觉得不舒服吗？” 沈允言疑惑：“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林昱：“哦、哦……那就好。” 林昱还是心虚，他先一步从床上起来，飞快地钻进卫生间。沈允言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但还是跟着他一起进卫生间洗漱。 林昱家还有鸡蛋、面包和蔬菜，洗漱完毕，沈允言和林昱配合着做了两份三明治，坐在餐厅一块就着热牛奶吃早餐。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听见林昱的问话，沈允言从三明治里抬起头，认真思考起来。 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这是两个人确定恋爱关系后共同度过的第一个周末，是不是得认真点对待才好？不过他自己也没有经验，一时半会也提不出非常有建设性的点子，只好诚实回答。 “周末我一般会呆在家里补觉，或者在家搞卫生、学做饭……我们两个人的话，要不要一起出门？比如下午去看电影，晚上吃个饭，再去公园散散步……什么的。” 顶着林昱兴致盎然的目光，沈允言不由自主地越说越小声，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流程有些太老套了，有点底气不足，但林昱却露出开心的表情，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 “好啊，那我们午饭可以在我家附近吃，也可以叫外卖，或者去看电影的地方吃也行。你想吃什么？” 沈允言想了想：“你家附近或者外卖就好，我们简单吃点？” 他们最后找了家面馆点外卖，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散发着浓郁香气，沈允言正抱着碗喝汤的时候电话铃声忽然响起，他内心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是公司来的电话。 放着不管也不是办法，沈允言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接通，果不其然得到了加班的消息。 对面林昱也停下了吃面的动作，有点担心地看着沈允言越来越沉重的表情。 沈允言放下手机，有点抱歉地看着林昱：“对不起林昱，明明都计划好了，结果因为我工作上的事又泡汤了……” 林昱倒是语气如常，甚至拍拍沈允言的后背安慰着：“没关系，工作第一嘛，以后还有时间的。” 两人收拾完外卖盒子，沈允言回到卧室准备换衣服，结果昨天穿的衣服被蹭了一身酒味，似乎是没法直接穿走了。 林昱跟在后面一起走进的房间，见状有点尴尬地从衣柜里掏出一件眼熟的卫衣，沈允言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上次留宿时林昱借给自己的同一件，那时还被冯启认出林昱也有一样的衣服…… 嗯，不过今天只是穿去上班而已，问题不大。 沈允言接过卫衣换好，两人安静做着出门前的准备，默契地都没提及昨晚的事。 确认准备得差不多了，沈允言正要出门时林昱忽然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脖子，痒痒的，沈允言忍不住躲了躲。 “你等我一下。”林昱说。 沈允言有些疑惑，但还是站在玄关处等着，只见林昱匆匆忙忙跑出卧室，又匆匆忙忙跑回，手里举着两张创可贴。 看见他拿来的东西，沈允言很快反应过来，耳尖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他乖乖站在原地，任由林昱将创可贴贴在自己的脖子上遮住一些痕迹。 沈允言局促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创可贴，弯下腰低头穿鞋，不敢看林昱的表情：“那，我走了。” 林昱一直送他到楼下，朝他挥了挥手：“好，注意安全，你忙完再联系我就好。” 好在林昱家离设计院不是很远，沈允言开车赶到公司，第一时间钻进了会议室。 今天的加班内容和花海栈道项目有关，虽然花海栈道的修缮已经基本完成，但甲方准备提前投入使用，因此修缮项目的塌方整改工程档案上面催得比较着急，连带着设计院这边也得跟着加班。 好在项目进行到现在，相关会议的展开已经顺畅了许多，不用再就各种设计、施工上的问题争来争去，因此会议结束得也很快，分配完工作内容就各回各的工位干活。 沈允言在单位里人缘还可以，散会时路过的陈旭和几个工程师看见他，便兴致勃勃地凑过来主动打招呼。 “言哥，你今天穿得好青春啊！” “是啊，感觉很少看你穿卫衣来上班，今天你看起来有点像男大学生了。”另一个同事打趣。 “沈工要升职了吧，恭喜恭喜——话说穿这么活泼看起来不够有威慑力啊。”有同事顺势调侃。 第63章 沈允言忍不住笑了：“哪有这么夸张……不过谢谢你的祝贺。” “诶对了，言哥，你脖子上这是怎么了？”陈旭站得离沈允言最近，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沈允言局促地笑笑，伸出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创可贴：“昨晚被蚊子咬了两个包，有点痒，不小心抓破了。” 同事感慨地点头：“原来如此，夏天快到了，这个时间的蚊子最毒了。” 大家似乎还想继续聊些什么，但正巧旁边有设计师拿着材料来找沈允言核对，沈允言便借势结束话题，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工位，继续今天的加班日程。 忙来忙去一个下午就这样溜走，沈允言关闭工作软件时已经是傍晚，他赶快给林昱发了消息。 沈允言：我下班了[瘫] 林昱秒回。 林昱：[ok] 林昱：我现在就来找你，稍等。 沈允言放下手机，快速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见他要离开，旁边的同事有些惊讶：“今天这么早就走啦？之前好几次都见你加班加到最晚，头一次见你这么迅速。” 沈允言笑着打哈哈：“今天效率高嘛，明天周日还有一天有得休息，大家也记得好好放松，早点下班。” 沈允言从来没觉得加班过后的心情这么舒畅，赶着第一趟下班的人群坐着电梯到楼下，出了门就远远看到男朋友停好车在街对面等他，还笑着对他招手。 是啊，毕竟他现在是个有对象来接自己下班的人了。 沈允言愉快地想。 【作者有话说】 日常过渡章一篇～最近应该会甜一阵子吧 第52章 糟糕的初吻 晚餐在林昱预订的一家家常菜馆吃，两人边吃边计划着饭后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吹吹风。因为自己突然的加班耽误了约会，沈允言有点不好意思，偷偷抢在林昱前面把账结了。 发现对方已经买了单的林昱有些无奈，笑着说下次一定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请客，之前说好要单独请沈允言吃饭的，这欠的一顿还是得快点还上。 吃饱喝足，两个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往餐厅外走，外面却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不少路人都在匆匆忙忙找地方躲避。沈允言和林昱面面相觑——他们俩刚好都没带伞，只能站在门口等雨变小些。 这下散步计划也得泡汤了，望着连绵不绝的雨幕，沈允言有点愧疚：“抱歉，感觉我们两个基本上什么都没一起做，今天就要过去了……” 林昱却没露出失落的表情，反而笑着看向他：“没关系，我们不是一起吃了三餐吗？接下来如果没法去散步，那就去逛下超市好了。” 沈允言：“可以啊，不过我们要买些什么呢？” 林昱：“我打算买点生活用品，这样下次你来我家就可以不用一次性的了……对了，再买点零食饮料什么的吧，我们看电影的时候可以一起吃。” 沈允言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两人便顺着屋檐一路挪到超市门口，开始这次临时起意的采购。 沈允言其实对生活用品的款式没有太大追求，但林昱认真挑选的模样实在让他难以拒绝。他眼看着林昱从一堆牙刷里选出刷毛最柔软的款式，还特地拿了盒异色两支装，拿了一对的牙杯，又拐到旁边的货架上，对着两条装毛巾认真审视起来。 沈允言有点疑惑：“家里不是有牙刷、牙杯和毛巾了吗？” 林昱表情认真地：“我知道，但是我想和你用成对的东西。” 沈允言被他说得有些耳根发烫，他看着林昱把毛巾放进购物车，还是没忍心打断对方的购物欲。 两人又四处晃了一圈，沈允言最终还是出手阻止了要往购物车里放情侣款睡衣、情侣款拖鞋、新床单的林昱，只陪着他买了了家里快用完的沐浴露，监督他推着车离开生活用品区，在零食饮料区选了些薯片、汽水和饼干之类的东西。 选购得差不多，林昱和沈允言推车回到门口结账，沈允言看着购物车里堆积的商品，不由得感到有些奇妙。明明进来之前还没想好到底要买什么东西，但和林昱一边逛着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就往购物车里加了不少。 不如说今天一天都很奇妙，明明和林昱在一起也没有做很多事情，但是就觉得心情很好。 收银队伍前进得很慢，两个人推着购物车，慢慢跟着前面的人走。 等待的过程里沈允言看着出口附近的货架发呆，林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视线扫过架子上摆放整齐的、写着“极薄”、“美妙夜晚”的盒子时，整个人不由得僵了一下。 虽然两个人相安无事度过了一天，但还有些事情悬而未决。 所以昨天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有没有把沈允言给…… 记忆实在太过破碎，让他没法回想起真相，但他始终没法开口向沈允言提起昨晚，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 林昱动作机械地跟着沈允言扫完商品付完钱，那边沈允言还在核对小票，又有几个买好单的人开始一边聊天一边往门口走，他们手上都提着装满东西的购物袋，沈允言下意识牵了下林昱的手往旁边避让，防止他被撞到。 然而林昱却没什么反应，沈允言从小票里抬起目光，试探着问：“怎么了？” 林昱回过神，对他摇摇头：“我在看外面的天气，好像雨还是有点大。” 沈允言忽然想起：“啊，对了，雨伞要不要也买一把……” 经林昱一提醒他才想起现在还在下大雨，赶忙拦住一位超市员工，询问雨伞在什么地方。 “不好意思啊，雨伞现在已经没了。”员工说，“我们本来进得就不多，今天一下雨就很快卖掉了。” 沈允言向员工道了谢，有点遗憾地回到林昱身边。 林昱：“雨伞卖完了吗，看来我们可能得淋着雨回去了。” “不过也没关系。”沈允言说，“那我们就先冲到车上，回去以后我们俩都洗个热水澡吧？” 林昱点头同意了，又突然想到什么，把自己的冲锋衣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个人的头顶：“这件衣服防水，我们一起遮一下吧。” 沈允言笑着说好，抱住怀里的购物袋，和他一起往车的方向跑去。 雨水噼里啪啦落在路面，路上车声嘈杂，怀里的购物袋被雨水淋得发出阵阵窸窣声，但或许是因为缩在冲锋衣构成的小小空间中，沈允言依旧能清晰听见林昱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 停车位不远，但奈何雨实在太大，等冲回车上时两个人都已经被淋得湿漉漉，沈允言穿的卫衣已经能拧出水来，林昱的t恤也几乎全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沈允言望着驾驶座上的林昱，不由得轻笑出声。 “怎么了？”林昱偏过头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想起之前去住民宿那晚，我好像也把你的车弄脏了。”沈允言说。 林昱也忍不住弯起嘴角：“没关系，是你的话弄脏多少次我都不介意的。” 他从车里拿出熟悉的毛巾，主动给沈允言擦起头发上的水。 沈允言侧过身，配合地低下头任由他动作，露出湿漉漉的发顶。 沈允言的后颈很白、线条流畅，脖子上的创可贴被雨水冲得失去了些许粘性，有一截已经脱落下来，露出下面还未消去的红痕。 林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用嘴唇轻轻贴了一下那处地方。 沈允言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但还是乖乖在原地任由林昱亲吻，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林昱小心翼翼地用嘴唇碰了他的脖子几下，又去亲了亲他的耳尖。红痕越看越醒目，让林昱心里更加七上八下起来。 ……这件事避而不谈也不是办法，果然还是得好好问清楚。 “沈允言，你真的没有觉得不舒服吗？” 沈允言身体一僵：“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我倒是比较担心你宿醉会觉得头痛来着。” 林昱定了定神，心一横，十分郑重地开了口。 “我是说，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对你……那个……做些太过的事情？” 听着他支支吾吾的话，沈允言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耳朵在瞬间全红透了。 “没有，昨晚我们两个亲了几下就睡着了。” 林昱还是不敢确定，有点犹豫地用手指蹭着沈允言脖颈上的痕迹：“真的吗？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这样说的。只是亲了几下，那你这里怎么会有这种痕迹…… “而且我有点印象，我好像缠着你一直不松手，是不是我对你提了有点过分的要求？” 眼看林昱变得越来越不安，沈允言更加坚定地摇着头：“真的没有，林昱。你昨晚确实喝醉了，但是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更像是抱着我……撒娇？”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昱稍微放下心来，但还是有些局促：“对不起啊，我很怕自己昨晚进度太快会吓到你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进度太慢，又有点……太无趣了。” 第64章 沈允言只觉得耳根的热意一直往脸上蔓延，他轻咳两声，努力维持平常的语气。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什么样的节奏才适合我们，但是我们也不一定要参考别人的标准来相处？自己觉得舒服就是最好的。” 他伸出手去将林昱轻轻搂住，两个人的身上都还有些湿漉漉的，但林昱却毫不犹豫地回抱住他，贴过去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耳尖。 “好，那我们慢慢来。”他靠在沈允言耳边轻声说，“我们一起寻找喜欢的模式，但是如果有你想调整的方向，就要马上告诉我，不要有顾虑。” 沈允言点点头答应：“好，我会的。 “但其实昨晚你想做下去的话……我也不会拒绝，我只是担心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在两个人都清醒的情况下好好商量，而不是在你喝醉酒意识不清晰的时候就……” 林昱马上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那现在我已经清醒了，你觉得可以吗？会不会有些进度太快？” 沈允言注视着林昱认真的表情，心跳加速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当然可以，我不会觉得太快。”他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已经等了好几年？不对，其实……是我擅自期待太久，自顾自地等了好多年。” 林昱准确捕捉到他脸上的红晕，沈允言的表情无比诚恳，眼睛有些湿漉漉的，没擦干的雨水从黑色的发丝落到脸颊上，被车里的灯光镀上一层柔和又温柔的边缘。 光是被这样的沈允言注视着便让林昱难以抑制地一阵心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最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开口。 “那我们……从认真接吻开始可以吗？我希望慢慢来，给你留下美好的回忆。” ……顺便覆盖掉昨晚应该算是最糟糕的初吻回忆。 “好，我很期待。” 沈允言笑着回答，主动伸出手去捧林昱的脸，指尖却还是有些微微发颤。即使昨天晚上已经亲过一次，他还是有些许紧张，但他更想主动表达自己的心意。 察觉到沈允言的情绪，林昱将掌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搂着沈允言的腰把他拉近了一些，才微微低头贴上人的嘴唇。 他蹭了蹭沈允言的唇瓣，等到沈允言主动张口才将舌探入，给了沈允言一个循序渐进又温和的吻。 第53章 旅行青蛙 正式确定关系后度过了将近一个月，最近沈允言越发觉得，和林昱谈恋爱仿佛养了一只旅行青蛙。 随着丁金程剽窃、盗图事件的解决，林昱工作室的经营逐渐步入正轨，业务也恢复了繁忙的状态。 林昱总是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月以来在外面跑拍摄的天数竟然占了大半；而沈允言也没闲着，出差、开会、审图连轴转。细数下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把本该腻歪的热恋期开头过成了异地恋。 但沈允言的手机却没闲着，社交软件里总是陆陆续续收到林昱发来的各种照片，有些是出差地点的风景照，有些是一日三餐记录，还有些是路上遇到的小猫小狗。 除此之外，沈允言的手机里还会突然收到意料之外的快递短信，林昱掉落的纪念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擅自刷新在快递站点，让他有一种开盲盒的奇妙感。 林昱寄来的东西各式各样，有时候是形态各异的动物摆件，有时候是造型独特的冰箱贴，有时候是当地特产美食，还有挂坠、手串等小配饰。沈允言拿到纪念品后会第一时间带回家拆开，仔细欣赏一番后给林昱拍照返图，再将它们好好投入使用。 从前沈允言是个实用派，出差从不买纪念品，但每次抱着快递回家，一边拆开快递盒一边满心期待地猜测里面的礼物纠结是什么的心情，又实在让他难以割舍。 这样一来一去，异地的日子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时间不断流逝，沈允言率先从忙碌里暂时脱离出来，而林昱还没有结束外地的出差。也许是被林昱的活跃所感染，一向喜欢宅在家里的沈允言心血来潮，罕见地在周末给自己安排了一天的外出行程。 林昱：出门转转挺好的，我也很期待你跟我分享一下今天的安排。 沈允言：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就打算去看部电影，然后慢慢散步，或许再逛一下附近的文创商店什么的。 林昱：很好啊，记得和我分享一下电影好不好看^^ 沈允言：[没问题] 沈允言：如果好看的话，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再看一次吧。 他进了电影院，一个人安安静静把整部电影看完。这是原本打算在约会那天和林昱看的电影，是当时新上的文艺爱情片。他不太确定林昱会喜欢什么电影，便在网上迅速浏览了一圈评价，挑出了这部据说镜头和氛围都很好的片子。 镜头确实很美，但美中不足的是剧情、人设有些平淡，一部电影下来他甚至没太记住主角的性格特点，也没对剧情高潮留下什么深刻印象，荧幕上就已经开始播放片尾字幕了。 沈允言顺着人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忽然觉得有些庆幸，这部电影总觉得让人有些失望，也许逛超市确实才是当时最好的安排吧？ 离开电影院后，沈允言和林昱反馈了自己的观后感，有点不好意思地改邀他下次去看别的电影。 林昱：好啊，没关系，和你一起看的话怎么都不会无聊的。 ……他还是这么会给人情绪价值。沈允言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林昱：说起来，你是怎么忽然想到我可能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呢？ 沈允言下意识一愣，仔细想想，他确实没有问过林昱喜欢的电影类型，关于“林昱可能会喜欢文艺片”的结论，也是自己根据印象推测出来的。 沈允言：其实我也不确定……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呀？ 林昱：我看电影的类型还挺杂的，不过要说倾向的话，我喜欢剧情流，或者英雄电影。 沈允言略带讶异地回复：我也是，没想到我们喜欢的电影类型居然差不多？ 林昱回了他一个得意的表情，沈允言有些忍俊不禁，从最近的排片里又选了几部新的发给林昱，和他商量之后要看的电影。 出了电影院沿着街道走一段就到了文创商店集中的步行街，沈允言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不时在一些橱窗旁驻足欣赏。 街道整体是仿古风格，建筑的门窗、招牌都是古色古香的样子，名称也起得文艺范十足，石板铺设的路面平整又不失韵味，旁侧栽种的树木伸展开一片片绿荫。 也许是因为在周末，主街相当热闹，商店琳琅满目，人来人往，有不少情侣成双结对在路上走着，沈允言沿着街边慢慢往前，恰巧路过一对情侣，男生刚给女生拍了照，正给她展示相机里的图片。 男生：“你看，我最近拍照进步了吧？” 女生：“嗯，很厉害！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还想和你拍合照诶，要不然找人帮忙拍吧？” 男生四下张望，目光和路过的沈允言正好相对，他便上前一步主动开口。 “不好意思，请问能帮我们拍一下合影吗？” 沈允言接过相机，他回忆起自己的拍照史，不禁有些犹豫：“可以的，但是我拍照技术很一般……” 女生摆摆手：“没事！你随便多按几下快门就好了。” 沈允言试图回忆林昱拍照时的姿势，遗憾的是什么技巧都没想起来，他只好各种站立蹲起变换角度，尽可能多拍了几张方便他们两位挑选。 “这样可以吗？” 他将相机还给女生，对方接过去以后随意翻看几下，便爽快地点了头。 “没问题！谢谢你呀。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沈允言：“对，我自己来的。” 周围路过的人大都成群结对，相较之下独自一人的沈允言就显得有些孤独，女生有点感慨：“这样啊，不过你这么心地善良又好看的人，肯定也会遇到很好的对象的。” 两人再次向他道谢，手挽着手走远了，沈允言望着他们的背影，内心忍不住生出些许小小的自豪。 嗯……没关系，其实我已经是有对象的人了。 和这对情侣分别后，沈允言开始继续沿街向前。主街侧面有几条不太醒目的支巷往里延伸，路窄，店铺稀少，走在其中的人便少了很多。 主街这些店留着之后再来吧，到时候和林昱一起仔细看看，今天就先探索一下边边角角的地方好了。沈允言想。 他尝试拐进其中一条巷子，石板路蜿蜒向内，打头的两家店都闭着门，第三家倒是在营业中，门头的线条简约大气，简单勾勒出入口，大门是深木色的，镶嵌着玻璃，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布置。 沈允言微微抬头，看清了门上的招牌。 ——“m纹身工作室”。 纹身…… 他没来由地回忆起之前林昱手腕上的那颗星星，之前他一直认为那真的就是为了低调和好看，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更多的是在留恋。 第65章 这么说来，自己其实也有了一些想要记住的东西。 沈允言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推开面前那扇门走了进去。 门内很安静，节奏轻缓的爵士乐流淌在每一个角落，沈允言下意识环视起室内的布置。 这间纹身工作室的简洁感是由外而内的，店内布置着黑白灰色系的家具，搭配少量引导视线的金属装饰框架，墙上错落展示着照片和设计图，白色壁灯安静地散发光辉，整体布局简练又不失美感。 “您好，请问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听见工作人员礼貌的招呼，沈允言不由得有些拘谨。 “我在考虑纹身……但具体的还没想好。” 工作人员引着他坐在沙发上，为他倒了茶水：“这边有图案册，感兴趣的话您可以翻翻看，全都是我们老板原创设计的图哦。不过他这几天都排满了，您想做纹身的话，可能需要预约。” “没关系的，那我先看看图案吧，谢谢你。” 沈允言接过茶水，向工作人员道了谢。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着急，毕竟他坐在这也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连纹什么图案、纹在哪里都没想清楚。 他将图案册翻了几页，里面有各种不同大小、颜色、题材的设计图，图案灵动却不繁琐，每根线条都在应有的位置，即使是沈允言这样不太懂纹身设计的人也能隐约感觉出构思的巧妙之处。 ……总觉得店主应该挺厉害的，怪不得有这么多人要排队找他做纹身。 沈允言正把图案册看到一半，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两名男子从楼上走下，走在后面的人身穿简单的黑衬衫和牛仔裤，留着小辫子，正和一同下楼的客人谈笑风声。 “这位就是我们老板。”工作人员满脸认真地介绍，“他很厉害的！有什么想法和他说就对啦。” 老板送走客人，嘱咐跟来的工作人员先去收拾，随即笑着跟沈允言打了招呼，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第一次纹身吗？” “是的。”沈允言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但我还没想好具体要纹什么、纹在哪里，如果耽误您工作的话，我可以自己先看看的。” 老板了然地点头，似乎对他的话并不意外：“不耽误，下个客人还要一点时间才来。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聊聊？” 沈允言有点迟疑：“好的……不过要聊什么呢？” 老板：“比如……你想纹身的契机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说不定聊一会就知道自己是否需要这个纹身、或者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图案了。” 对方的语气相当真诚，沈允言不由自主被牵动，他略一思考，还是决定坦诚说明。 “其实我想纹身是因为我男朋友，他的手腕上有个五角星形状的纹身，我在想要不要也来纹个一对的。” 老板略一沉思：“原来如此，方便问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我在设计院工作。”沈允言说。 老板点点头：“我不是特别了解设计院的具体工作内容，不过你平时也经常需要和合作方打交道对接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比较推荐你纹在隐蔽一点的位置喔。” 沈允言微微一怔，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老板翻出相册里的照片，给他展示例图：“我觉得在小腹或者腿根就挺好的，或者后腰？你身材挺瘦的，纹在这些地方会很好看。” 虽然只是普通地讨论纹身位置，沈允言还是感到耳根有些发热，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这样也能给林昱一个惊喜。 “那我在小腹上纹一个吧，小一点的就可以。至于内容……我可以请您帮我设计吗？我想要一个能代表男朋友的图案。” “可以啊。”老板欣然点头，“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林昱是什么样的人呢…… 沈允言慢慢回忆着，无数有关林昱的记忆在脑海里略过，那些瞬间争先恐后涌出，如阳光下的雨水般闪烁着。 “他是个自由的人，灿烂又热烈。” 老板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其实我已经有想法了，不过我稍后要接待下一个约好上门的客人。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等我设计好图案来找你沟通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沈允言点点头，准备从沙发上起来：“好的，那关于费用……” 老板笑着说：“这个嘛，纹身师也不是我的正职，所以我一向看缘分收钱。刚刚聊了一会，我觉得我们蛮投缘的，这张图画起来也不会太复杂，就当送你的见面礼了——别随便跟其他人说啊。” 沈允言有些惊喜，眼睛亮亮地和对方道谢，他加上老板的微信，准备去前台预约纹身的日期。 前台工作人员恰巧接到电话，先和沈允言匆匆忙忙道了歉，便小跑着过去和老板商量事情。 沈允言站在门口等待，片刻后工作人员折返回门口，笑着对他解释。 “你运气很好诶，今天下午的客人正好有事来不了了，老板有空余时间，你要不要现在直接把纹身做了？” 沈允言一愣：“现在？可以吗……？” “老板亲自说的，让我来找你问问。”工作人员说，“当然，你要是想考虑一下或者之后再来，也完全没问题。” 今天先回去虽然能做心理准备，也能有更多考虑时间，但是如果今天就做了，就能在林昱出差回来的时候赶上给他个惊喜。沈允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就现在做吧，麻烦你们了。” 第54章 飞鸟纹身 敲定以后，沈允言跟着老板往楼梯上走，2楼的空间比看上去要开阔，老板将他领到其中一个房间里坐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速写本和笔。 “我现在开始画草稿，你想要纯色还是彩色？” 沈允言想了想：“普通纯色的就好，和我男朋友身上的纹身一样。” “可以，你有什么想补充的随时告诉我就好。” 沈允言点点头：“好，目前没什么想补充的了，您自由发挥吧。” 老板专注地低头绘制着，沈允言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 会是什么样的图案呢？是不是太阳，或者云朵之类的？ “你看这样如何？” 老板将速写本翻过来，上面用几根线条勾勒出一只飞鸟，翅膀似云，轻快地向上腾起，像是要拥抱天空。 “我觉得可以纹在小腹左侧或右侧的位置，图不用太大，几厘米宽就够了。” 沈允言很是心动，这只灵巧的飞鸟的确贴合林昱在自己心中的印象——自由，热烈，最重要的是，它不像普照大地的太阳或者飘忽不定的云，飞鸟能去外面的世界自由翱翔，也能随时停留在自己身边。 “我很喜欢，就这个吧。”沈允言说，“我想纹在靠右侧，这样肩并肩走的时候能离他左手的纹身近一点。” 老板和他确认了纹身的大小、位置，随后将纹身图案转印出来。沈允言看着一旁的工作人员清洁各种设施、准备用具，又请他躺在操作台上为他消毒皮肤，才后知后觉生出些许忐忑——上次阵仗这么大，好像还是在牙医诊所里…… 看出他的紧张，老板轻笑着调侃：“这个位置会有点疼哦，怕的话就喊停。” 沈允言郑重地点头：“没关系，我能忍住的。” 他看着老板拿起纹身机，想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又有点不安地别开了视线。 好吧，他确实还是有点怕。 刺痛感袭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紧绷住身体，比想象中要疼些，但还能承受，他便忍着没出声。 老板耐心地调整纹身节奏，时不时和他说些话来转移注意力。沈允言正在努力调动大脑思考，但还没来得及回答几句，便看见身边的老板站起了身子。 “ok了，我拍张照你看看效果？” 沈允言：……？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他有点茫然，抬眼一看墙上的挂钟，才刚过去了十分钟左右。 老板将照片展示给他，小腹左侧白皙的皮肤上已经落下一只深色飞鸟，刚刚完成刺青的皮肤略微泛红，也有些轻微肿起，但光看现在的样子就能预料到恢复完全后的图案会有多么灵动轻快。 “可以的，我觉得很完美。”沈允言说。 老板替他把纹身处清洁好，一边敷上保鲜膜，一边和沈允言叮嘱着注意事项：“过2-3小时左右拿掉，用温水轻轻洗干净，再擦干，薄涂一层修复膏。 “对了，这几天不要乱碰，不要沾水，结痂以后让它自然脱落。可以的话尽量别喝酒，清淡饮食。恢复好了纹身效果才会更好。” 沈允言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谢谢老板。” 老板送他回到楼下，微笑地看着他：“你男朋友很幸福啊。” 沈允言扬起嘴角：“谢谢，其实我觉得我也很幸福。” 接下来没什么计划了，沈允言心情很好地从纹身店出来，把文创街剩下的半程逛完便直接回到家，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撩起衣服下摆，打量着新做的纹身。 第66章 ——林昱应该会喜欢这个惊喜吧？ 沈允言想着，忍不住越发期待起见面的日子来。 今天晚上不能冲淋浴，沈允言用毛巾给自己简单擦了澡，刚从浴室出来便接到了林昱的视频通话邀请。 “新开的文创街怎么样？”视频那头的林昱笑着开口，“我看你下午消失了好久，看入迷了？” 沈允言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虽然做纹身的时间不长，但前前后后加起来确实也花了不少时间，顾及着要保留惊喜的神秘感，他没有选择说实话：“没有，我当时手机没电了，在找共享充电宝……我今天没有逛完，下次我们一起去那边玩吧，我觉得你会喜欢。” “好啊，我也很期待。”林昱说，“今天我拍到了挺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这栋房子的正面，是不是很像一张脸？” 似乎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林昱开始用手指努力描摹房子上眼睛鼻子嘴的位置：“你看，正中间是门，窗户在一左一右，是不是很像眼睛和嘴巴？中间那个挂上去的装饰刚好像鼻子……” 沈允言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我本来没觉得像的，但你一比划就让人觉得特别像。” 林昱又给他展示了好几张最近拍到的照片，内容除了一日三餐猫猫狗狗，还有许多在工作场地附近和路过的街道上拍摄的场景。沈允言看得津津有味，正当他对着一张夕阳下的街道出神时，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顶部弹窗——是刘琴心的消息。 消息连着弹了好几条，沈允言眼皮一跳，内心忽然生出些许不祥的预感。 看出沈允言神色不对，林昱主动开口询问他是否有急事，如果有事要处理的话今天可以先聊到这。 “其实是我妈的消息。”沈允言有点抱歉地说，“要不然我先看看是什么……” 他话音未落，刘琴心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和林昱的视频通话被系统自动切断了。 沈允言只好无奈地接起电话：“怎么了，妈？” 刘琴心开口就是质问，语气咄咄逼人：“半天不回消息，又在干什么？每次叫你去和人家小姑娘约时间见面你都不理会，正经事一天到晚装看不见。” 沈允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刘琴心说的是谁——花海栈道验收应酬那天，她催促自己加上的相亲对象。当时女方和他互相打了招呼，随后两个人便什么也没聊过，他本以为这次相亲要就此不了了之，没想到时隔许久还有后续。 见他不说话，刘琴心便自顾自继续往下说：“我已经和小姑娘的妈妈联系过了，她和小姑娘爸爸对你的条件也很满意，下周五晚上你俩见一面吧。” 沈允言：“妈，我最近真的很忙，一定要这么着急吗……” 刘琴心：“你什么时候不忙？已经都说好了，你们自己约一下在哪里见个面吃饭，别让人家小姑娘妈妈这么操心哈。” 不给沈允言丝毫辩解的机会，刘琴心便挂断了电话。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沈允言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翻看了一下日历，林昱出差是周六才回，那去一趟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和对方走个过场、说明清楚自己的情况，别耽误人家就好，早点处理完正好可以去接林昱，也不用当着林昱的面处理刘琴心的催促。 但相亲的事情……恐怕没办法就此结束。 经历这番通话，沈允言也没法装出开心的样子继续和林昱聊天，只好打字向他说了抱歉，两人又在微信上聊了几句，这才互道晚安。 放下手机，沈允言忍不住叹了口气，默默在心里下了决心。 一直拖延战术也不是个事，推掉一个相亲对象还会有下一个。之后还是要抽个时间，好好把自己的打算和刘琴心说清楚才行。 第55章 今晚要来我家吗 万幸周五晚上没有遭遇加班，沈允言比约定时间提早了些来到餐厅，等待相亲对象的到来。 他不打算拖延或者打模糊战术，既然自己完全不打算发展这段关系，那还是直接和对方说清楚比较好，避免浪费别人的时间。 女方来得很准时，两人客客气气地互相打了招呼，又商量着点了几个菜，拘谨得像在谈工作。 其实来之前沈允言就考虑过要怎么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等菜上来的间隙里他在脑海里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着开口。 “其实……” “我……”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沈允言微微一怔，随即示意对方先说。 女方笑了笑：“那就我先来吧，这种事情拖着不开口也不合适，我就直接点说了——其实我本人目前还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我还是想以事业为重，很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她表达得足够直白坦诚，沈允言反而松了口气：“不会，其实我也是一样的想法。谢谢你愿意直接告诉我，回去以后我会再和我妈沟通一下，让她尽量别打扰你了。” 女方摇摇头：“你也辛苦了，我妈那边我回去以后找她说说。你是在设计院工作的吧？我记得你们的工作还挺卷挺辛苦的，经常加班出差，感觉如果是我的话，也没法分出太多时间精力来照顾恋爱关系。” 沈允言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有点，不过其实……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女方有点惊讶：“是吗？那很好啊，为什么你家里人还一直要求你出来相亲？难道家里觉得条件不合适吗，还是说对方不是……” 沈允言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直接给出肯定的回答，女方心神领会，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微笑：“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 菜开始陆续端上，两人开始安静地吃饭，偶尔聊上几句。沈允言发现这位相亲对象不仅事业成功，而且对自己的未来很有规划。 “我之后还打算出国一趟来着，去欧洲旅游。”女方说，“我还有很多地方都没亲自去看过，不趁年轻抓紧出去转转也太可惜了，等年纪一到，想去长途旅行也没有条件……” “是吗……真好啊。” 沈允言十分认同地点头，内心隐约有些羡慕。 其实他也想尽量凑出假期和林昱出去旅游，看看林昱曾踏足过的美景，或者两人一起探寻新的景色。林昱调节时间或许还方便些，但他自己受制于工作，无法像这样说走就走。 “如果你也想抽空去旅游的话，我可以给你分享经验，或者推荐一些有用的攻略。”女方说。 “我确实也想……” 沈允言正要回话，余光却忽然瞥见几个人影从门口往包厢的方向走去，其中一个似乎还有点眼熟…… ——林昱怎么提前回来了？他不是明天回吗？ 沈允言心下一惊，对面的人也好巧不巧地往这边瞥来，和他的目光相接。 注意到沈允言后林昱停下脚步，盯着他的方向看了一会，有些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毛。沈允言被他看得心虚，赶紧转移视线喝了口杯子里的酒，忙着低头夹菜。 “你之前都去过哪里呢？喜欢什么样的地方？”他找了个话题。 女方开始回忆：“我已经去了好几个国内的城市，其实比起发达的大城市，还是风景优美的地方更让我印象深刻……” 沈允言认真听着，等他再次抬起头时，林昱一行人已经从视线里消失了。 一顿饭下来聊得还挺愉快，两人从旅游一直说到动物纪录片，发现彼此的爱好居然意外的十分相似。女方推荐了几条欧洲旅游的经验贴，沈允言默默点了收藏，打算之后和林昱讨论旅游时拿出来一起共享。 两人今天都喝了点酒，沈允言打了车送女方回家，两人站在门口等待着。 “其实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你对象还蛮幸运的诶。”女生打趣道，“和你聊天挺开心的，今天谢谢你。” 沈允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要谢谢你，祝你旅行工作一切顺利。” 正好打的车已经开到面前，两人便简单道别。女生上了车，沈允言目送着车辆离开，掏出手机开始给林昱发消息。 沈允言：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本来我想明天去接你，顺便一起吃顿饭的。 字打到一半，沈允言忽然感觉到有谁把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一股力道将自己往后拉去，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了某人的胸口。 “你喝酒了？” 林昱的声音和气息在耳畔铺开，热意让沈允言的耳朵迅速烧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昱便勾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停车场的方向带。 “正好我没喝酒，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沈允言只好老老实实跟着他回到车边，在副驾驶座上坐好。林昱一言不发地发动汽车，这份沉默让沈允言有些不安，只好努力寻找话题。 “你不是明天回吗？我还想去接你来着。” “工作结束得比较早，大家就决定回n市聚餐，我想着给你个惊喜，就先没和你说，没想到还没回家就见到你了，真巧。” 第67章 ……那实在是有点巧过头了。 沈允言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抱歉没和你提前打招呼，是我家里安排的相亲，非要我去见人家一面。” 林昱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沈允言继续解释着：“不过我已经和她说清楚自己有对象了，对面也是被家里催着来的，和我一样不打算相亲……我回去以后再找机会和我妈也好好说一下。” 但林昱还是不说什么，只自顾自地默默开车。 气氛实在有点太安静太尴尬了，沈允言有点局促地捏着手指，在沉默里头脑风暴，却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解释些什么。 车回到小区门口，林昱把车停下，偏过头看向沈允言，却被对方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怎么这么紧张？我没在生气。” 沈允言有点不安地抬头，试图观察对方脸上的表情来辨别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可爱到，林昱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沈允言的鼻尖。 “抱歉，你刚刚的反应太有意思了，我就忍不住想逗逗你。” 沈允言有点闷闷不乐地任由他捏了：“你吓了我一跳……刚才我真的以为你生气了。” 林昱把他轻轻圈在怀里，用掌心抚摸着人的后背：“对不起，下次不逗你了……不过你也别有心理负担，你家里的情况我能理解的，没关系，好吗？” 沈允言只觉得眼眶有些温热，湿漉漉的感觉逐渐泛起，不想自己这副样子被林昱看见，他赶忙在林昱松手时抓住对方的领子，凑过去吻住林昱的嘴唇。 林昱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轻轻环着他和人贴在一起接吻，先是嘴唇贴在一起轻轻蹭了蹭，随即默契地张口，更深入地交换吐息。 两人贴在一起吻了许久才松开彼此，林昱和沈允言额头相贴，声音带着笑意。 “今天怎么这么着急？还在车上呢。” 沈允言轻轻蹭了蹭人的鼻尖，也许是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真心话的出口也变得流畅起来。 “但是我很想你……要不要现在去我家？” 刚进家门林昱便迫不及待将沈允言搂在怀里，两人黏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沈允言微微仰着头，努力回应着对方的亲吻，他实在太久没见到朝思暮想的恋人，酒精和思念一同作用，让他忍不住变得主动起来。 沈允言搂着林昱跌跌撞撞往卧室里走进去，挪动的过程中两人的大腿无意中交叠在一起，难以忽略的炽热感让沈允言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林昱暂停了接吻，捧起沈允言的脸注视着他，声音略带沙哑：“抱歉，我实在有点克制不住感觉了，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的话……” 沈允言摇了摇头，用认真的表情回看着人。 “我准备好了。”他小声说，“需要的东西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我之前已经都买好了。” 林昱的眼神里闪过一瞬动容，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吻过沈允言的鼻尖、脸颊、脖颈。 “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沈允言搂着他的脖子，耳根有些发热：“嗯……就是你出差的这段时间买的，想着以防万一……” 林昱继续伸出手，顺着他的身体一路往下抚摸，将阻碍他接触沈允言的衣物一点点除去。皮肤和空气接触带来一丝凉意，沈允言有点害羞，但还是努力配合着林昱。 林昱边剥掉多余的布料边一路往下亲吻，当他看见沈允言的小腹时，忽然停住了动作。 “这是……纹身吗？”他的语气有些讶异，也有些不确定，“我之前都不知道，没想到你也有做纹身？” 哦对……纹身，林昱也该看见那个纹身了。 虽然这个惊喜是沈允言亲自准备的，但真正被林昱发现时还是难免有些害羞。沈允言只觉得耳根的热意一路蔓延，忍不住有点局促地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脸。 “那个，其实是最近才纹的……突发奇想就去了……”他有点混乱地解释着。 林昱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纹身：“为什么纹在这里？” “……这边不容易被人看见。”沈允言小声说，“这是留给你的惊喜，我只想给你一个人看。” 听到他的解释林昱忍不住轻笑，低头用鼻尖去蹭：“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为什么纹这样的图案吗？” 沈允言犹豫片刻，还是如实陈述：“其实是纹身店老板设计的，我想要一个和你有关的图案，就给他描述了对你的印象……” “和我有关的纹身吗？” 林昱抬起头问，沈允言忍着脸颊的热意微微点头，他本以为林昱要凑过来亲吻自己，或者再看看纹身，没想到林昱却直接把脸埋在他的小腹蹭来蹭去，不由自主地发出轻笑。 “沈允言，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沈允言被林昱的气息和动作弄得有些痒，忍不住瑟缩一下身体，却又被按着腰挣脱不开。他有些无奈地拍拍林昱的脑袋。 “好啦林昱……能先松开我吗？” 林昱贴着他笑了半天才舍得松手，他撑起上身，慢慢低头凑过去重新贴上沈允言的唇瓣，两人再次接了个绵长的吻。 “那，我可以继续了吧？” 听见他的问话，沈允言忍不住又有点害羞起来，别开目光：“当然可以，其实你不用什么都问我一遍的。” 林昱的手心从他的小腹上移开，逐渐抚摸到腰、到大腿，到每一个角落，认真而虔诚地感受着他，沈允言忍不住微微闭起眼，努力放松自己，将全身心都交给面前的恋人。 林昱耐心而温柔，他只觉得整个人仿佛都被浸润着，在感知的潮水中被托起又落下，到达顶峰的那一刻，他情不自禁地紧绷起身体，用手臂遮挡住脸颊，好让对方看不见自己失控的表情。 林昱拨开他的手臂，不依不饶地凑过去亲吻他的脸，沈允言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眼尾泛着红晕，嘴唇也被亲得有点肿，但这幅样子却更勾得林昱心动不已，贴过去粘着他又吻了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沈允言躺在床上调整着呼吸，林昱自告奋勇爬起来收拾混乱的局面，他将垫在床上的浴巾收走，又拿了毛巾为两个人清洁身上的各种痕迹。 “林昱，要不然脏的毛巾和浴巾明天再洗吧？”沈允言偏过头喊他，“我想和你一起多躺一会。” 这样的请求让人无法拒绝，林昱把毛巾浴巾丢进脏衣篓，转身又回到床上，将沈允言搂在怀里抱住。沈允言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指腹无意间蹭过林昱手腕上的纹身。 “说起来……我之前做的这个纹身是和你有关的。”林昱说。 沈允言点头：“其实我已经知道了，当时你说是高中的时候压着我的笔记留下痕迹才有的灵感，所以纹了这个图案。” 林昱用指腹轻轻蹭了下他依旧湿润的眼尾：“对，但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分开的那8年里我一直在反复挣扎，我时常想念你，但也有过不止一次的气馁……甚至有想过干脆直接忘记你。 “你很喜欢流星吧，所以我决定将你之前标注的、和流星有关的地点都走一遍，在探寻流星的过程中问问自己到底想怎么做。 “前面还相对顺利，甚至让我形成了习惯。但有其中有一个地点我去了两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拍到。我就想着事不过三，再尝试最后一趟，如果没有拍到流星就放弃——放弃接下来的旅行，也放弃继续想念你。之前的旅程就当是纪念，也当是一场告别仪式。 “但就是那一次，我拍到了非常壮观的流星雨，同行去追流星的人都又惊又喜，说这简直是一场盛大的奇迹。 “那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内心深处一直喜欢着你，我从来都不是真的想放弃。” 沈允言只觉得眼眶逐渐温热，眼前的景象因为水雾而模糊起来，他伸出手，将林昱抱进怀里，声音因为鼻音而有点模糊。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把你拉黑了，也不和你联系……我那几年过得太糟糕了，甚至有点害怕让你知道我那时候的样子……” 林昱用掌心抚摸着人的后背，耐心哄着他：“不要道歉，你那时候太辛苦了，已经到需要药物治疗的程度应该很难受吧，别苛责自己。而且你现在不是越来越好了吗？你已经非常厉害了。” 沈允言轻轻点头，林昱的声音总是像有魔力那般，让他的情绪不由自主舒缓下来。 林昱继续说：“其实我这次选择回国接云栖度假村项目，有一部分也是为了回来见你。我最初的打算是项目结束以后再想办法联系你，没想到负责人临时换成你了。现在想想，我真的很庆幸自己的决定。” 沈允言抱着他抬起头：“原来是这样……其实我那时候也已经办好护照了，正打算去办美国的签证，所以就算你没有回国，说不定我们也还是会相见的。” 林昱忍不住笑起来，将沈允言搂得更紧了些，他凑过去封住对方的嘴唇，迫不及待似的加深亲吻，沈允言回应着他，唇舌相触间热意又开始在身体中游走，让他情不自禁地被带动，晕晕乎乎地开口询问。 第68章 “要不要……再来一次？” ………… 又是一番折腾下来，沈允言趴在林昱怀里，上下眼皮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他确实有点累了，但还是舍不得睡，便搂着林昱迷迷糊糊地说着话。 “对了，你好像还有一个地方的流星没拍到对吗？我记得你去了好多次，后面怎么都不去了……其实我今年的年休假还没用掉，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 林昱微微一怔，用手心蹭蹭沈允言的脑袋：“那边其实不太好玩，也有点偏远，年休假你还是挑个更有意思的地方去吧。” 沈允言还想问些什么，林昱却主动把他放平躺好，盖上被子：“睡觉吧，今天也很晚了。” 他好像不太想聊到这个话题……？ 沈允言有些疑惑，但困倦感还是占了上风，让他没再能拿出力气思考，眼皮渐渐合上，他只来得及说了句晚安林昱，便径直坠入了梦乡。 第56章 偷情 闹钟铃声响到第三遍，沈允言终于从被窝里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把铃声掐断，打了个哈欠。 今天是周几来着？自己好像忘记关闹钟了…… 睡得正香时被突然吵醒，沈允言多多少少有点起床气，他把被子一拉蒙住脸，正要继续埋头睡觉时，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沈允言？” 听到刘琴心的声音，沈允言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怎么回事？ 没听到回复，刘琴心也没再敲门或是喊他，取而代之的是有规律的、“滴滴滴”的电子声。 沈允言内心警铃大作，他赶忙把旁边还闭着眼睛的林昱拍醒，拉着他慌慌张张跑到衣柜前，把他的人和散在地上的衣服一起塞了进去。 林昱：“……怎么了？” 他的表情还有点茫然，但沈允言已经顾不得解释其他，只能手忙脚乱把衣柜门关好，光速钻回床上，抓起上衣往身上套。还没来得及穿裤子，刘琴心便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睡？今天给你带了点酱菜来，已经放在你饭桌上了啊。” 沈允言在最后一刻及时用被子把自己下半身裹严实了：“妈……你下次进门能不能和我说一声啊，或者进我卧室之前先敲门，等我说可以了再进来行吗。” 刘琴心挑起眉毛：“我刚刚不是在门口喊你了吗？等你来开门又要等半天。还藏着掖着，你又没对象，屋里就你自己一个人住，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你是有什么秘密不成？” 沈允言一时有些无语：“我都二十六七了，也应该有点自己的空间吧。” 刘琴心瞥了他一眼，走过去拉开窗帘，把窗户打开通风：“那你快点起来，我还要问你昨天相亲什么情况呢。” 沈允言：“好的妈，那请你先给成年男性一点自己的隐私空间，让他能先起床换个衣服然后洗漱一下。” 好不容易把刘琴心请去客厅，沈允言这才得到机会站起来，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裤子。 那边林昱正老老实实在柜子里缩着，忽然看见柜门被重新打开又迅速关上，沈允言往门缝里塞进了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林昱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手机。 “我妈估计要待一会。”沈允言刻意压低的声音隔着衣柜门板传来，“委屈你了，无聊的话可以玩一会手机。” 他关好衣柜，迅速确认一遍没有落下什么可疑物品，随即钻进卫生间洗漱，顺便把属于林昱的牙刷毛巾等物品全部塞进柜子藏好。 其他应该没什么了，幸亏林昱的鞋子是塞在鞋柜下面的，不会被一眼看见…… 收拾好一切后沈允言来到客厅，刘琴心果然没按他说的在客厅等，而是进了厨房，正在检查他冰箱里都有什么东西。 “酱菜已经放冰箱里了，我顺便给你弄点早饭……” 沈允言连忙制止：“不用妈，早饭我会自己做的——你吃过了吧？” “吃过了吃过了，你弄点正经早饭吃，知道吗？”刘琴心几乎被沈允言推着走出厨房，但还是继续叮嘱着。 沈允言把她拉回客厅，让她先看一会电视，随后回到厨房，打算简单煮碗面垫垫肚子。但面条刚下锅，刘琴心便等不住地再次折返回厨房，站在厨房门边看着沈允言。 “你先别逃避话题，说说昨天相亲的情况怎么样？女孩子人应该挺好的吧，你对她感觉如何？人家女孩子妈妈对你的条件很满意……” 沈允言抿了抿嘴唇，放下筷子转过身，认真地打断她。 “妈，我现在工作真的很忙，不想耽误任何人，我们两个昨天已经聊清楚了，不会发展恋爱关系。之后我不会再参与相亲，你也别再给我找相亲对象了。” 沈允言清楚委婉告知或是找借口大概也只能拖延一时，便选择了把话尽可能说得清楚明白。实际上他说完后也还是有点忐忑，毕竟话说得这么绝对，刘琴心大概会冲他发脾气，狠狠谴责他不懂父母苦心吧。 但预想中的责骂没有到来，刘琴心板着脸看向他，却什么都没说，盯着他看了一会便默默转身走了。 这样的反应反而让沈允言有点心虚起来——自己之前从来没这样和刘琴心说过话，是不是语气太重、让她心里不舒服了？ 面煮好了，沈允言把面条盛出来端到餐厅准备开始吃。刘琴心坐在他对面，她已经从冰箱里重新取出了一些酱菜，正把装菜的小碟子推到沈允言面前。 “我昨天和你爸去医院看他以前的同学了。”在沈允言吃面的时候她主动开口，“对方也到我们这个年纪了，结果还是自己一个人，住院了都没人照顾，多可怜。我催你也不是为别的，就是想你以后老了有个伴，可以互相照应。” 沈允言吃面的动作一僵，随即抬起头：“妈，我知道，你也别担心太早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和爸的。” 刘琴心瞪他一眼：“我和你爸才不需要你操心，你现在先照顾好自己，才能让我们省心，知道吗？” 沈允言嗯嗯点头：“我会的。” 吃完饭沈允言自己把碗收拾了，又洗好水果端到客厅茶几上，陪着刘琴心一块看电视。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还挺别致的。”刘琴心忽然说。 沈允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电视柜上摆了一排各种各样的摆件，最中间的是一只企鹅，正叼着一块石头仰起脖子，表情自豪。 ……是林昱出差寄回来的那些纪念品，两人都觉得摆在这挺好看，便顺手排在这了。 沈允言有点心虚地回答：“就前段时间，有个同事出去旅游给大家带的礼物。” 刘琴心哦了一声，没太在意也没追问。 两人看了一会电视，刘琴心的手机忽然响起，是沈文峰打来的电话。她接起电话，聊了几句便放下手机起身。 “你爸说今天有个同学聚会，要一起吃饭，叫我跟他一块去。我先回去把家务做了，顺便换身衣服。” 沈允言也跟着站起来：“那我送你回家吧。” 刘琴心摆摆手：“不用，你爸已经过来接了，周末你收拾下房间，搞搞卫生啥的。对了，我说的事情你自己上点心啊。” 沈允言连声答应，送着她来到门口。 刘琴心离开后，沈允言终于得到机会返回卧室，将林昱从衣柜里解放出来。他打开柜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长手长脚的男朋友努力缩在衣柜里，看起来实在有点委屈，又有点好笑。 沈允言忍俊不禁，伸出手把他从衣柜里牵出来：“抱歉，我没想到我妈会突然过来……” 林昱钻出衣柜，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没关系，也没出什么事嘛，就是这个衣柜住起来有点太小了，不过手机挺好玩的，谢谢你，五星好评我还是会给的。” 沈允言被他逗得扑哧笑出声，林昱继续一本正经地介绍感想：“……其实这种感觉还挺神奇的，有点像在偷情。” 林昱显然没在生气，但沈允言还是因为让林昱挤衣柜的事有些不好意思，便主动抱着人献吻，而林昱也同样抱紧他，给予沈允言积极的回应。 两人搂在一起亲热了好一会，沈允言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林昱，准备带他去吃早餐，然而林昱还是不依不饶地从背后圈着沈允言，一边用鼻尖蹭着他的颈窝一边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往前挪动。 沈允言轻轻扬起嘴角，将手心覆盖在林昱搭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极其认真地开口。 “林昱，有个事想和你商量，我有点想回家出柜。” 林昱结结实实愣了一下，他直起身，下意识松开了环抱着沈允言的双手，带着讶异和他对视。 “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这件事情非常重要，而且可能会带来预料不到的影响，不可以冲动决定。” “我是认真的。”沈允言郑重地说，“之前你出差的时候我就在考虑这件事情了，我也觉得这件事很重要，所以想着当面和你说比较好。 第69章 “我知道你父母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人，向你家坦白我们的关系可能会比较顺利，但正因如此，我更觉得自己需要给你相应的安全感。 “而且……我不希望你在和我谈恋爱的时候这么委屈，也不希望你下次来找我还要这样藏着掖着了。” 林昱注视着沈允言的眼睛和诚恳的表情，他沉默片刻，随即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允言的脑袋。 “我不觉得委屈。”他轻声说，“谢谢你的体贴，但是我希望你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可以吗？” “我会的。”沈允言说着，给了林昱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57章 花海约会 沈允言本想出门给林昱买些更丰盛的食物做早饭，但林昱说闻到了餐厅里面条的香气，如果家里还有煮面的食材他就自己煮一碗垫垫肚子，让沈允言好好休息。不过被沈允言拒绝了。 “我想做饭给你吃。”沈允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我自己想做，不是因为客气。” 而且他也想检验一下，自己前段时间在厨房苦练许久到底有没有进步。 林昱点头答应了，但也没按照沈允言说的回房间或者客厅去好好休息，而是寸步不离地站在厨房里，美其名曰打下手，实则是趁机黏在沈允言旁边，在他空闲的时候搂搂抱抱，时不时还要偷亲一下。 小别胜新婚，更何况两个人前一天晚上还发生了关系，一早上都黏糊得不行。 沈允言把锅盖合上，有些无奈地拍拍林昱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好了好了……” “没好呢。”林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面不是还要煮一会吗。” 沈允言：“那你先让我转过去可以吗？我想正面抱着你。” 这下林昱终于舍得松开手，将沈允言正面抱了个满怀，低头正要亲时却忽然注意到沈允言的嘴唇似乎略微有些肿，大概是昨晚奋战的结果，那身上被衣服盖住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也…… 他越想越有点担心沈允言的身体，但对方已经先一步主动把嘴唇贴了上来。 林昱最终还是没能抵制住送到嘴边的诱惑，含着人的唇瓣轻轻吮吸，在接吻的间隙里小声询问：“你会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沈允言摇摇头，耳朵有点发红：“没有，我觉得……挺舒服的，你真的很温柔。” 说完后他自己都觉得似乎有点暧昧，又搂着林昱亲了几下，便拍拍人的肩膀生硬地转换话题：“面条应该差不多了，我把面盛出来吧。你可以帮我拿碗吗，就在旁边的柜子里。” “好，我把筷子一起拿过去吧。”林昱说。 林昱按照沈允言的指示拉开装碗的抽屉，默默把餐具的布局记在心里——说不定很快就会再来下一次，而且还会像这样和沈允言一起窝在厨房。 热乎乎的面条摆在餐桌上，林昱坐在桌前慢慢享用男朋友的爱心早餐，而沈允言则坐在他对面，认真地解释自己相亲的事情。 “……大概就是这样，对方也是比较重视自身事业、没有什么相亲意愿的人，所以我们说好回去以后和家人回绝掉后续的相亲安排。” 实际上昨天林昱对这件事就表示了理解，但此时沈允言的表情却依旧有些抱歉。 “其实我已经拒绝过很多次其他的相亲安排了，但我妈有些固执，大部分时候都推不掉。”沈允言说，“真的很抱歉，我已经决定好接下来要继续和我妈认真沟通相亲的事情，不过我也不希望因此给你带来压力。这是我考虑之后的决定，我家这边我会尽力自己处理好的。” 林昱点点头：“我知道的，我相信你。之后……也一起去我家里一趟吧？” 听到要去林昱家里，沈允言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一起回林昱家，是不是要见家长的意思？林昱打算以什么身份把他带回去呢？回去之前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 正当他忐忑地胡思乱想时，林昱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解释：“其实……我爸妈已经知道我们俩的事情了，就是我妈催我带你回去一趟的。” 沈允言：“……嗯？” 这条消息有点太有分量又太突然，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是我主动向我爸妈坦白的，就出差前。”林昱说，“我妈也是个很细腻的人，她之前就旁敲侧击地问我了，我相信他们两个能理解，就找了个机会向他们说了我们俩的事情。” 沈允言不由自主有些紧张：“那……他们怎么说？” 林昱笑了笑：“他们接受得很快，不如说他们之前就对你印象很好，你放轻松就好了。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你会不习惯，毕竟我们的关系实实在在变化了，而且你最近还是很忙吧？” 沈允言轻轻摇头：“习惯倒是还好……不过我确实想稍微准备准备，买点东西，再和你一起回去。”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和林昱前段时间刚在一起就各自忙碌，两个人天南地北了好久，如果被许婉怡问起近期两个人的生活，恐怕也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内容。 而且，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他也还是想尽可能给林昱的家长留下更好的印象。 “没关系，不用着急，等你想好了再和我说就好。”林昱安慰道。 沈允言点了点头，内心的紧张感在一点一点消退。 林昱总是能让他迅速安下心来。 吃过早饭，林昱主动包揽了洗碗的工作。总算有了一个完整的周末，两人一起靠在沙发上商量着新的约会行程。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沈允言问，“要不然把之前没去成的行程补完一下，比如逛公园、看电影什么的？虽然也没规划好去哪里、看什么电影……” 林昱想了想：“之前你负责的花海栈道是不是已经修缮完毕投入使用了？之前看到宣传片了，确实很美。你想去那边走走吗？” 沈允言点了点头，理论上他已经在前几天重新验收时去过一趟栈道，但是……他很想看看开放后的栈道是否受大家欢迎。 “说起来我们单位最近在征集项目相关的摄影作品，打算翻新一下宣传材料，你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看看。”沈允言说。 林昱点点头：“好，我记住啦，那我们就去花海栈道吧。” 为了保证环境优美，花海栈道的选址略微有些偏，但前来参观的人依旧不少，运营方为了积攒人气组织了许多活动，下沉广场处举办着露天音乐节，靠近花海的小广场上也设置了不少流动摊位。 沈允言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对活动的兴趣也不高，如果是平时他不会选在人最多的时候前来，不过今天是和林昱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挺让人高兴。 但……人流量还是有点超乎想象。 从入口进来后人就没少过，整个栈道的范围几乎都很热闹，人来人往，两人沿着主路往前，穿过入口广场，很快就来到了栈道主体部分。 这里一侧是成片的花海，另一侧则是小山坡，木质栈道像丝带般在花海上蜿蜒向前，时而如枝叶般伸展，时而聚拢在一起，各型各色的花丛簇拥着栈道，随风摇曳，几乎触手可及。游客们纷纷驻足欣赏、拍照，沈允言和林昱在人群中穿梭，时而跟随人流停下脚步眺望花海。 沈允言有些感慨：“其实项目刚启动的时候附近还很荒凉，也没有人会特地过来，但是随着栈道的修建，附近也开始入驻一些新的店铺，原来的那些小店也有了人气……感觉这里焕然一新了。” 林昱若有所思：“这也是你的设计理念的一部分吧？用栈道穿针引线，为这片土地编织不同的美……什么的。” 沈允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昱笑道：“我有看网站上的宣传片啊，里面特别安排了一段介绍主设计师沈允言提出的理念，比如‘生长的栈道’、‘会呼吸的栈道’……” 这种东西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实在太尴尬了。 沈允言被他念得有些耳朵发烫，正飞速思考着怎么让他赶紧闭嘴，正巧后面来了几个人，似乎想在他们停留的位置拍照，沈允言便赶紧推着林昱继续往前走。 花海栈道的人气比想象中还要旺，一路上都有不少人在行走，还有许多打卡拍照的人，两人没走几步就会不小心遮挡到别人的镜头，本来是为了约会而来，但是两个人一直都在被人群挤来挤去。沈允言略一思考，牵着林昱开始往远离人群的方向走。 “怎么了？”林昱问，“是那边有什么吗？” 沈允言神秘地朝对方眨眨眼：“你跟我来就对了。” 他领着林昱一路往靠山、远离花海的方向走，绕过人群，来到登上高处的台阶。 山上也布置着栈道，但大家都是奔着花海来的，山上没什么看点，这里自然也就没什么人流。沈允言带着林昱爬上最高一层的栈道，往前走了一段，来到最中间的小观景平台。 第70章 “这部分栈道的设计是以夜景为主，布置了灯带，白天无法体现效果，所以看起来平平无奇。”沈允言介绍道，“不过从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整片花海，你觉得怎么样？” 看着他有些得意的表情，林昱忍俊不禁：“我觉得很好看，不愧是设计师本人，跟着你来果然是正确的。” 他举起相机，示意沈允言在靠花海一侧的栏杆旁站定。 “我帮你拍几张试试看吧，你放松一点就好，可以多调整几个姿势。” 沈允言有点犹豫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姿势，但还是尝试着用各种不同的角度动作面对镜头，他将自己想象成一名在观景的游客，时而靠着栏杆休息，时而趴在栏杆上远眺花海和天空。 “对，就这样很好，可以再往我这边看一点点……” 镜头下的沈允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和感，每当他微笑起来时，眼神的光几乎满溢而出。花海在他身后的远处铺开，绚丽温暖的色彩将他衬托得更加耀眼。林昱一边出声鼓励和指导，一边飞速按下快门，捕捉对方每一个生动的瞬间。 恍惚间林昱又想到刚重逢时在度假村见到的沈允言。那时他主动请沈允言做模特试拍，而镜头下的沈允言还很拘束，无论摆什么样的姿势都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很陌生，仿佛被一段微妙的距离隔开，甚至连看样片的时候沈允言都不会站得离他太近。 但如今，沈允言已经能在自己面前露出自然的笑容，那种放松感也是二人之间距离不知不觉缩短的真实写照。 拍完一组照片，林昱将相机放下，招呼沈允言过来看看照片。沈允言从栏杆旁走近，凑过去低头看着相机屏幕。 也就是在这时，林昱忽然注意到沈允言的脖子上有一处红痕，在衣领的边界线上若隐若现。他意识到这是之前自己留下的痕迹，赶忙伸出手给沈允言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不由得有些抱歉。 “抱歉，我之后会多注意一下的。” 沈允言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对方指的究竟是什么，林昱道歉时的声音很低，表情流露出愧疚，又有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和他平时沉稳的样子相比显得有些孩子气，让沈允言情不自禁觉得可爱。 周边仅剩的的行人都走远了，这一小片区域只剩下他们二人，沈允言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凑近轻轻吻了一下林昱的嘴唇。 “没关系的。”沈允言小声说道，耳尖不觉间有点发烫，“今天没有工作，也没被我妈看见……不过下次我会提醒你留在隐蔽一点的位置的。” 林昱笑着说好，伸出手抱了抱他，顺势又贴了一下沈允言的唇瓣，给了对方一个浅吻。 温度源源不断传来，沈允言有些贪恋地抱着林昱，在晴空之下，林昱身上笼罩着一层阳光，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一吻方毕，两人却仍舍不得从拥抱里离开，沈允言搂着林昱，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不远处的栈道——塌方路段已经完全修复，栈道上人来人往，谁都注意不到这里曾经历过如此触目惊心的事故。 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得知栈道塌方的当天，在那个暴雨的夜晚林昱站在自己门前，浑身被雨水浸透，湿漉漉的一片。明明看起来分外狼狈，他却觉得面前的林昱仿佛英雄电影的主角，在他失魂落魄、蜷缩在阴暗角落里时身披阳光，带着拯救地球的气势闪亮登场。 或许这样的林昱拯救不了地球，但是……他确实让属于沈允言的小世界停止下雨，阳光照入山谷，为他的世界添上绚丽色彩。 更重要的是，如今这份温暖独属于他一人。 【作者有话说】 当着沈允言的面念他本人的设计理念就好比当着一个人的面念他的语文作文…… 第58章 出柜 两人沿着栈道一路往前，一路浏览了广场旁的摊位，又驻足听了一会歌手的演唱，这才慢悠悠地走向出口，准备各自回家。 “对了，接下来我打算抽个时间回家一趟，你想一起来吗？”林昱问。 沈允言略有些犹豫，但想到如果一直纠结就会一直拖延下去，他便点头答应了：“好，我记住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吧。” 林昱笑了笑：“你放轻松就好，不用紧张，就只当是去我家玩。” 沈允言也不由得被他的笑容感染：“嗯，其实我也有点期待，好久没见到叔叔阿姨了。” 两人一起商量了一下回林昱家看爸妈的时间。 林昱接下来还要去一趟外地，之前一场请他担任评委的摄影比赛已经圆满结束，主办方举办了一场颁奖典礼，发来邮件请他参加，而沈允言这边也有项目工作要忙，两人便决定先忙工作，等空下来了再挑个周末去林昱的父母家一趟。 当然，在此之前沈允言要解决的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出柜。 说不紧张是假的，不过……这件事总得解决，而且想到林昱会一如既往地支持自己，沈允言就稍微安下了心。 —— “好啊你，今天这个家门你出去了就别回来！” 沈允言在震天响的关门声中灰溜溜地下楼，身后还回荡着沈文峰的怒吼和刘琴心尖锐的质问，他努力让自己无视这些声音，迅速离开了楼道。 不出所料，他出柜后爸妈的反应挺糟糕的，两人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开始冲他大发雷霆。 沈允言努力解释了几句，发现事态无法控制，只好在两人的怒吼声中溜出家门。临走前他还不忘把给爸妈买的礼物撂在门里，趁着东西被沈文峰发现并丢出来之前迅速离开了。 离开楼道，沈允言长长地出了口气。 其实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些，父母虽然愤怒，也说了不少气话，但比起他之前做过的噩梦来说，已经温和许多了。 而且……他不觉得这件事能隐瞒一辈子，自己迟早需要坦白，不如趁现在先尽量尝试。 在内心冷静分析着情况安慰自己，沈允言在小区里慢慢散了几圈步，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下，调节好心情才离开小区。 他打算去找林昱，林昱应该已经到父母家了，两个人之前约好了今天一起去那边吃午饭的，正巧林昱父母家离这不远，走路就能到。 但刚出小区，沈允言便看见有个熟悉的人影靠在树下，人影玩了一会手机便抬头看向小区门口，目光恰巧和沈允言撞上。 沈允言有些意外：“林昱？你怎么来了？” 林昱收起手机走近，下意识打量起沈允言的表情——似乎有点无精打采，还有点沮丧。 “嗯……结果应该不是太好？”他斟酌着问。 沈允言点了点头，对他一笑：“没关系，慢慢来吧，我也猜到不可能那么顺利了。” ……已经好多了，之前选择不去读研直接工作的时候就经历过更吓人的一次。 林昱轻轻拍了拍沈允言的后背让他上车，两人朝着林昱家的方向前进。沈允言坐在副驾驶座，握着装有礼物的纸袋，后知后觉再次紧张地捏了捏袋子把手。 ……没关系，放轻松，之前林昱不是说了很顺利吗？ 但是他无可避免地会担心，现在自己以林昱男朋友的身份出现……许婉怡和林以诚还会用以前那样温和的态度对待他吗？会不会其实开始讨厌自己了？ 沈允言努力劝着自己，但忧虑的心情依然时不时冒出来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等到回过神时，车已经开到林昱家楼下了。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拿起之前准备的送给许婉怡的礼物，跟在林昱身后往家走去。 林昱打开家门时许婉怡和林以诚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们两人时便马上迎到门口。 “是允言吗？真的好久没见了。”林以诚感慨，“你真的长大了好多，都快不认识了……” 沈允言扬起微笑，礼貌地向他们道叔叔阿姨好，在两人的热情招呼下换鞋进屋，将手中的纸袋举起来。 “这是给阿姨买的礼物，一点小心意，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哎呀，是给我的吗？谢谢。”许婉怡的语气带着惊喜，“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可以的。”沈允言说。 许婉怡从袋子里拿出精致的包装盒，小心拆开上面的蝴蝶结，取出那条丝巾捧在手中。 “允言的眼光和我很像呢。”她轻轻抚摸着丝巾的表面，“这条刚好可以配我前段时间买的新裙子。” 听到她的肯定，沈允言终于稍微松了口气。这时厨房里的做饭阿姨走出，告诉大家食材已经备好，询问是否要现在开始准备午饭。 沈允言自觉起身：“我去帮忙吧。” “不用不用。”许婉怡赶忙将他拦住，带着笑意开口，“帮忙让他们父子俩去，我们聊聊天。” “对啊，你今天也算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呢？”林以诚也同意，“你和婉怡先休息一下，在家到处走走，或者聊聊天、看看电视，厨房那边我和林昱去就行了。” 第71章 林昱跟在林以诚后面往厨房走，边走边回头向沈允言递了个鼓励的微笑：“你们先好好聊吧，饭做好了我会来喊你们的。” 沈允言便点头答应，朝他们挥了挥手：“好，谢谢林昱和叔叔。” 林昱和林以诚进了厨房，许婉怡便拉着沈允言往另一个方向走，像刚交到新朋友的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带领他在家里逛来逛去。 虽然之前沈允言给林昱送过几次作业，但每次都是在门口便停下了，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林昱家里。林昱家是上下两层的小排楼，一层有客厅、厨房、餐厅，还有许婉怡的画室。许婉怡先带着他往楼上走去，来到布置着卧室的二楼。 “林昱的房间在这边，虽然现在他基本不用这个房间了，但我还是会经常安排打扫。” 许婉怡打开门，房间里干干净净，无论是对面的书桌还是角落里的床上都没有杂物，就连侧边的柜子里都摆放整齐，陈列着书本和各种摆件。许婉怡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这些是林昱小时候的照片，我一直都留着呢。你想不想看看？” 沈允言确实有些好奇，他坐在许婉怡身边，偏头看向她翻开的相册。 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有出生不久后去影楼拍的艺术照；有和幼儿园同学一起拍皮球玩游戏的照片；有小学演讲比赛获奖者的合影，林昱自豪地举着一等奖奖状站在最中间；还有初中时一家人去露天烧烤的照片，林昱拿着一块烤肉，正在逗旁边的小狗…… 时间来到高中，画面中的林昱逐渐变成了沈允言所熟悉的样子。报道那天在学校门口和父母合影的林昱，篮球比赛中飞身扣篮的林昱，运动会上健步如飞的林昱……怎么还有一张自拍照？ 场景是教室，虽然知道林昱总是带违规电子产品进学校，但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自己怎么毫无印象？ 自拍中的林昱朝镜头伸手比v，笑得十分灿烂，画面被校服袖口遮挡了一个角落，但依旧可以看见背景中沈允言低头写作业的侧脸。阳光从窗外洒入，均匀地铺在桌面和沈允言的脸上、指尖上，安静又美好。 沈允言不由自主有些触动，见他的目光在这张照片上停留许久，许婉怡便主动开口。 “你喜欢这张照片吗？送给你吧。” 沈允言下意识摆摆手，耳朵有点泛红：“没关系的，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合适，让相册保持完整吧。” 许婉怡微笑道：“那之后我让林昱把电子版找出来发给你好了，虽然是高中时的照片，但他应该都留着备份呢。” 翻完相册里的所有照片，沈允言还有些意犹未尽。在翻阅时，照片里的场景仿佛就这样一个个轮番出现在眼前，他正悄悄走进自己所不熟知的林昱的过去，将散落的碎片拾起，逐渐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林昱。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离林昱更近了一点。 通过高中时的接触，沈允言也能分辨出许婉怡是个很有活力、十分热情的家长，不过今天的许婉怡似乎格外高兴，不断给沈允言介绍照片里的故事，看完林昱的房间后又带着他回到楼下，走向自己的画室。 站在画室门口，沈允言不由自主有些犹豫，这里应该是许婉怡的私人空间了，他就这样进去真的合适吗……？ 看出他的迟疑，许婉怡将门推开，主动牵起他的手领他进入屋内。 画室很宽敞，迎面的落地窗未拉上窗帘，阳光自窗外洒入，将画室染成柔和的淡金色。画架和置物架错落摆放着，墙上挂着许多完成的画作，角落里还有一幅尚未收纳和悬挂的作品摆在画架上。许婉怡领着他在这幅作品前站定，不知为何，沈允言觉得她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仿佛有些紧张。 “这是我最近画的。”她轻声说，“可能不像我之前的画那样细致，风格也有点出入，但我自己觉得创作时的心情很轻松。” 画面的色调明快，中心是一张茶桌，桌面上摆着漂亮的鲜花和糕点，周围环绕着几个可爱的小天使，她们表情雀跃，正在举办茶会。 沈允言凝视着画面，许久才诚恳地开口：“我不是特别懂艺术，但我觉得这幅画的氛围很好，感觉很明媚、生机盎然，像春天一样。” 许婉怡弯眸微笑：“真巧，其实小昱也和你说了差不多的评价。 “其实这幅《天使的茶会》我构思了很久，起初我一直在刻意营造温暖的氛围，但怎么画都感觉不对，越是着急、画大量的时间钻研这幅画，却越没有灵感。 “后来某天林昱坚持要带我出去走走，我本来想着作品没完成，不太愿意浪费时间，但还是熬不住他软磨硬泡，就答应了。 “我们去逛了附近的公园，还去甜品店吃了蛋糕。在甜品店里我们遇到了一群小女孩，因为钱不够，她们四个人只点了两份蛋糕，但她们分享蛋糕时那种纯真、活泼的表情，以及发自内心的雀跃，却让我印象深刻。 “我们为她们四个人又点了两份蛋糕才离开，那天回去后，我就开始创作这幅作品了。” 沈允言安静地听着，不由得有些触动。 “我一直都想通过画作来传递美好的事物，传递温柔，传递幸福……但一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有自己在做这件事的感受……” 许婉怡将目光从画上移开，声音不知不觉有些哽咽。 “对不起，我今天自顾自说了太多，但是我真的很高兴……” 沈允言有点慌张地拿出纸巾递给她，许婉怡轻轻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向他说了声谢谢。 “不知道林昱有没有和你提过，我经历了漫长的抑郁、焦虑，那时候林昱明明还在上高中，我作为家长却经常缺席他的生活……状态最差的那几年我一直在美国求医，他毫不犹豫选了在国外读大学来陪我，虽然那边也有熟人，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他独自照顾我。” 沈允言怔愣一瞬，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只是刷到过知名画家许婉怡好几年没有新作品的推文，但他并不知道缘由，林昱也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毕竟……不主动提起这件事，也是林昱对许婉怡的一种保护吧。 而此时许婉怡主动剖析复述着最痛苦的回忆，把沉甸甸的真心捧给他。沈允言闭了闭眼，他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尽力握住许婉怡有点颤抖的双手。 “其实我能感觉出来他并怎么不开心，毕竟当时我们是第一次出国，要在陌生的环境里生活学习，从头开始适应，而且我的状态非常差，他还要分出精力来照顾我的情绪…… “林昱从来不表现出自己的压力或难过，每次见到我都是带着笑的，想各种方法逗我开心。他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没有任何怨言地承担起这个小家的责任。” 听着许婉怡的叙述，沈允言不由得有些自责——这些他从来没听林昱说过，毕竟自己早早就把对方拉黑了，哪怕重逢以后问起这个话题，林昱也总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原来林昱那个时候过得……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糟糕。 许婉怡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着：“那时我还没从创作瓶颈带来的阴影里走出，又经常生病，没有发现他的开朗都是为了不让我担心伪装出来的。他永远那么懂事，只把开心的一面留给他人，难过的事则自己承担消化……我一直对他感到愧疚，也一直很感谢你。” 沈允言下意识一愣：“我吗，为什么？” “最开始我只觉得你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但出国后我却发现，你对他来说可能意义非凡。”许婉怡回忆着。 那也是平常日子中的一天，许婉怡因为创作焦虑控制不住地发起脾气，砸坏了画室里的许多东西，还划伤了自己的手指。林昱耐心地替她包扎，又拉着她出门散心，带她到附近的公园晒了一下午太阳。 前段时间一直在下雨，今天是久违的放晴，不过许婉怡受情绪困扰已久，她并不清楚公园里的人们都在开心什么，而林昱只是牵着她的手带她慢慢沿路往前，微笑着对她说话。 “今天的太阳真好啊，你看，那边有几个小朋友在放风筝，还有人在草地上野餐……” 回家吃过晚饭后，许婉怡总算有了一点灵感，便拿出画笔作画，这是她在陷入创作焦虑后第一次如此投入地创作，不小心便忘了时间，等离开画室已经很晚了。她本打算直接回卧室，却注意到林昱的房间还亮着灯，有一丝光从门缝透出。 ……林昱还没睡吗？还是不小心忘了关灯？ 许婉怡推门进入时正看见林昱趴在书桌前，他似乎有点疲惫，手机也没熄屏就趴下睡着了，屏幕上还在播放视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视频设置了循环播放，结尾的沉默后画面再次亮起，沈允言的脸出现在镜头里，林昱的声音和他的声音交替出现，两人正聊着关于毕业与未来的事。 “……沈允言同学对未来的事情有什么期待吗？” 第72章 沈允言的表情有点局促，他虽然笑着，但视线却不敢落在镜头上。 “这个问题好宽泛啊，那我就先说最近的一个吧——希望我们都能上好学校。” 林昱把手伸到镜头前面比了个v字：“好，那我的期待就是，和沈允言一起考上b市的大学，进梦校……” 第59章 我们是一家人啦 许婉怡安静地在旁边站了片刻，最终她没有选择直接叫醒林昱，而是退出房间，装作刚过来的样子敲了敲门，提醒他记得关灯。 但这件事依旧在她心里挥之不去，后来的某一天她找了个机会，不经意似的对林昱询问沈允言的情况。 “好久没听见允言的消息啦，我记得你们高中关系还不错吧，他有没有告诉你现在在哪里上学？” 林昱身体一僵：“没有……我们现在已经没联系了。” 他虽然努力掩饰，但语气仍旧透出一股落寞。 许婉怡忽然回忆起那天在公园见到的两个男生，他们手牵手坐在草坪上休息，笑着对视时鼻尖几乎碰到一起。而傍晚分开时两人的表情则恋恋不舍，带着失落挥手告别。 一个可能性在心中逐渐膨胀起来，许婉怡先是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又想到，林昱如果能够开心幸福……喜欢同性能算什么大事呢？ 她希望林昱能真正过得开心，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 许婉怡注视着林昱的眼睛，轻声开口问：“……你喜欢沈允言吗？” 林昱沉默了，他低下头，保持着那种落寞的姿态坐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似的挣扎着慢慢出声。 “喜欢……不，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这个答案并不让许婉怡意外，她将手轻轻搭在林昱肩上：“那，你抽个时间回国去找允言吧。” 林昱眼中的情绪变得更加浓重，纠结、悲伤、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在目光里来回摇曳着，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将脑袋深深地埋下去，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呢？许婉怡并不清楚。但是…… “我想林昱一直把你当做精神支撑的一部分，哪怕你们失去联系，他也一直牵挂着你，并依靠这种牵挂坚强地继续往前走。 “现在你们终于又见面了，经历这么多事，他的状态明显比之前在国外的时候要好得多，也开始真正变得开心，我真的为他感到高兴……” 沈允言只觉得胸腔里弥漫着的酸胀感持续膨胀着，将他的心完全占满。 许婉怡的语气欣慰又心酸，逐渐带上一丝哽咽，看见泪珠滑过她的面庞时沈允言赶忙再次递上纸巾，这时候画室的门被敲响了，林昱从门外探进脑袋，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看见哭泣的许婉怡，不由得吓了一跳。 “妈，你怎么了？” 许婉怡擦了擦眼泪，朝他扬起笑容：“和沈允言说你坏话呢，说你小时候不乖，惹我生气，你看我都被你气哭了。” “那太糟糕了，妈你替我好好骂一下小时候的我。不过得先吃饱饭再说，不然都没力气骂了。” 林昱忍不住轻笑出声，招呼他们一同去餐厅吃饭。 餐桌上摆着家常却丰盛的菜品，中间的火锅咕嘟嘟冒着热气，林昱、许婉怡、林以诚轮番上阵给沈允言夹菜，关心他吃得开不开心，沈允言连连点头，嘴里塞着食物的样子在林昱眼中莫名像只可爱的仓鼠。 饭后活动是一家人一起逛超市，许婉怡挽着沈允言的手臂走在一起，大有把他当亲儿子照顾的架势，两人看起来也确实像是母子一般，甚至被中途遇到的熟人诧异地询问“你有两个儿子吗”。 “对呀，这个是不是长得还挺像我？” 许婉怡开着玩笑，沈允言也忍不住跟着扬起嘴角。 “你们一家人感情真好啊。”熟人感慨着和他们道别，林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悄悄戳了一下沈允言。 “我们是一家人啦。”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 逛完超市，一家人稍微散了散步，把东西提回去聊了会天，又简单吃了晚饭。送沈允言返回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林昱将车在小区门口停好，沈允言伸出手，有点感慨地抱了一下林昱。 “谢谢你林昱，今天我真的很开心。我没想到在你家……会这么顺利。” 林昱也轻轻环住沈允言，语气带着笑意：“嗯。毕竟我妈在国外什么都见过，我爸又全听我妈的。” 他顿了顿，语气又有点紧张：“但是你和你家里……明明你和家里的关系已经缓和一点了，因为出柜的事情又变得那么紧张……对不起。” 望着他忐忑又小心翼翼的表情，沈允言忽然回忆起许婉怡说的话。 林昱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将阳光开朗的一面留给身边的人，自己承担所有的压力和责任，还总是担心自己做得是否不够好。 他捧起林昱的脸，在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前贴上去，给了林昱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林昱吓了一跳，这大概是近期以来沈允言最主动的一次，沈允言的嘴唇温热柔软，因为亲得有些用力而紧贴着他，林昱没怎么犹豫便伸出手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亲完人后沈允言偏头认真地看着他。 “今晚你要在我家过夜吗？我已经把门锁的密码重置过，我妈不会随便开门进来了。” 刚进家门林昱就迫不及待地搂上来，沈允言只来得及将他抱住，便感觉到对方一直埋在自己的颈窝里蹭来蹭去，他摸摸林昱的后背，有点无奈但也没阻止对方。 两个人维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来到客厅，林昱搂着沈允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两人一同看了会电视放松。今天的动物世界已经播完了，还在播放的家长里短电视剧有些无聊，林昱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嘴唇不知不觉落到了沈允言的脸上、脖子上。 这次林昱的动作很轻，他小心控制着力度和范围，没在可能被看见的地方留下任何痕迹。沈允言在接吻间隙里伸出手搂住人的脖颈，认真回应着他，两人倒在沙发上亲得难舍难分。 之前分开那么久，结束异地后想和林昱粘在一起也正常；现在只分开了一周不到，结束异地后他却依旧想和林昱粘在一起。 林昱这次依旧缠着他亲了半天才舍得放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卫生间洗漱、钻进被窝。沈允言在被子里主动牵起林昱的手，认真地注视着他的脸。 “今年的年假，我想和你一起出去旅行，可以吗？” 林昱捏了下他的手指：“当然可以，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沈允言：“就去你之前没拍到流星的最后一个地点吧，你觉得怎么样？” 林昱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露出无奈的笑容，腾出手摸了摸沈允言的脑袋：“那边有点太偏远了，交通不方便，除了看景色以外也没什么好玩的。我觉得可能不太适合，要不然换个地方吧。” 沈允言认真想了想：“但你之前在笔记本上写的记录有好几条，你应该非常想拍到那里独一无二的流星吧？结果一直没有如愿……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林昱沉默着，神情有些犹豫，沈允言便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复，直到片刻后，他终于听见了林昱的叹气声。 “其实很遗憾，但我当时经历了一些事情……我很害怕故地重游的话，会让我回忆起那时候无能的自己。” 沈允言抿了抿嘴唇，林昱的声音有些微颤，察觉到对方的不安，他便主动伸出手去圈住林昱的肩膀，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我和秦星宇，还有另外两个摄影师，和当地的向导一起去登雪山拍流星。之前我们一起去过其他几个地方追流星的，都很顺利，结果……那次发生了雪崩，我们被困了很久，最后获救的只有我、秦星宇和向导，那两个人在雪崩时就遇难了，没能活着回来。” 林昱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颤抖也越来越明显，沈允言能感觉到他的手臂逐渐收紧，仿佛要抓住什么似的将自己用力搂在怀中。酸涩感自心头泛起，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昱的后背，语气有些愧疚。 “抱歉，我不应该让你回忆这件事的……” 林昱低下头，将脸埋在沈允言的颈窝里，沈允言安静地任由他抱着，直到片刻后，他才听见林昱深深吸气的声音。 “其实我也想过要从这件事里走出来，但我一直没有勇气。这次有你陪我的话，我还想再试一试。” 沈允言：“好，你愿意的话我们就去吧，我们做一下攻略，等定下时间我就把年休请了。” 林昱抬起头，表情终于缓和了许多：“嗯，其实当时给我们带路的向导是附近酒吧的老板，从那以后我就没再和他联系过了……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找他吧。” 沈允言点头，学着林昱的样子伸出手摸了摸人的脑袋。 “好，我很期待。”沈允言轻声说。 林昱偏头蹭了下沈允言的手心，对他扬了扬嘴角。 第73章 第60章 写给你的留言 结束两个大项目，接下来的时间沈允言不似之前那么忙碌，年假批得还算顺利。而林昱那边只差最后一个商单的收尾，两人光速策划好了这次观星之旅的安排，工作一完结便坐上了前往布林韦尔的飞机。 沈允言靠在窗边，透过舷窗，他看见熟悉的城市不断缩小，像看惯了的3d设计模型那样在眼前展开，道路汇聚成一道道不断流动的细线，建筑化作小巧的方盒子，飞机穿越云层的刹那，天光乍亮，白色云海和湛蓝天空铺满视野，仿佛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起伏。 其实坐飞机对沈允言来说并不是新奇的事情，出差也经常坐。但或许是因为身边就坐着林昱，沈允言只觉得心跳不断加速，敲打出欢快的节奏。 ——他终于要和林昱去旅行了。 n市到布林韦尔耗时很长，等真正落地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踏下飞机的一刻沈允言便感受到环境的截然不同，景色完全陌生，周围的人都在说英语。林昱非常熟练地领着他取了托运行李，很快来到了停车场的位置。 沈允言乖乖听从男朋友的安排，猜想他们应该是要在这里打车。但下一秒附近忽然传来呼唤声，沈允言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瘦高个子、棕色短卷发的男人靠在一辆越野车旁，一边朝他们挥手一边用英语喊着“这里这里”。 林昱上前和他握手，男人一边笑着一边用不太标准的中文打招呼，语气熟稔又热情。 “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还不错。”林昱用英语和他对话，“谢谢你帮忙把我的车开过来。” 沈允言有点惊讶，他没想到林昱在这种地方居然也有车。 林昱向沈允言简单介绍了对方——当地一家车行的老板，也是名户外爱好者。 “之前我为了拍摄连续好几年都会过来，想着一直租车不方便，设备搬来搬去也麻烦，索性在他这里买车寄存了。”林昱解释道，“这辆车一直是他在照顾。” “照顾车是应该的，毕竟你给的也不少嘛！”男人换回英语笑着和他打趣，又看向旁边的沈允言，“这位是……？” 沈允言还在思考应该怎么做自我介绍，林昱先一步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我爱人。” 他的语气十分自然，听见他用英文说出这个词汇的时候，沈允言不争气地红了耳尖。男人似乎完全不惊讶，只是笑着和沈允言握手打招呼。 “车我一直有定期保养，出来前还检察过一遍，绝对没问题。不过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路上可能有结冰，开车进雪山注意安全。”男人叮嘱道。 “好，谢谢你。”林昱接过车钥匙，又简单和他寒暄几句，准备驾车离开。男人退后几步朝他们挥手告别，并祝他们旅途愉快。 不同于n市崭露头角的夏意，初冬的气氛笼罩着布林韦尔，沈允言望向窗外，金黄橘红的树叶随风摇曳，阳光依旧透亮，在城市的每个角落起舞，路上人来人往，这座城市的活力正一点点苏醒着。 今天来不及直接进山，他们已经计划好先在附近过夜，明天再开车去雪山脚下的镇子。林昱把车开到酒店，两人一同进屋休息，站在大落地窗前欣赏落日。 望着夕阳笼罩下的城市，沈允言一时间有些出神。林昱将手搭在他肩上，轻笑着看向他。 “明天雪山的景色会更美的，我向你保证。” 沈允言也不由得微笑：“嗯，我好期待。” 两人休整一晚，第二天早上便驾车出发，前往雪山附近的小镇。 小镇距离雪山山脚挺近的，规模不大，人烟稀少，只有一条贯穿全镇的主街相对热闹。由于位置偏远，光是开车来到这里就花了几个小时。林昱把车停好，领着沈允言转入一条小巷，停在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酒吧前。 “之前带我们进山的向导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林昱介绍道，“他是华裔，你一会可以直接和他说中文。” 酒吧下午也开门营业，沈允言跟在林昱身后进入，里面空间不大，角落生着暖炉，让屋子里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麦芽香气，有几桌客人正在吃东西或喝酒聊天。墙面上挂着几件陈旧的登山装备，以及许多登山者留下的纪念照，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绘制着观星登山路线和注意事项的海报。 两人来到吧台前，林昱轻轻敲了敲桌面，正在整理酒瓶的老板回头，见是林昱，不由得面露惊喜。 “来得真快啊！”老板一边往吧台外走一边开口，“我本来想问问你到哪里了，看来你还记得这个地方。” 他给了林昱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盯着旁边的沈允言看了一会，思考了片刻。 “哦……你就是沈允言吧？” 沈允言面露惊讶神色，他没想到这位老板居然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您知道我吗？” 老板笑着点头：“当然，我还见过你的照片呢。” 见过照片……？ 沈允言有些疑惑，看见他的表情，老板便主动开口回忆起之前的事。 “我和林昱也算是老熟人了，他们每次拍摄都会来我这边聚餐。也不怪他，有次他喝多了被我们套出来的……”老板笑眯眯地看了眼林昱，确定没问题才继续往下说，“重要的心上人吧？他给我看了照片，其实你比高中还更帅了。” 沈允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老板倚着吧台，目光落在那边的照片墙上。 “每次有人来请我带他们上雪山，我都会邀请他们拍照留念，那一次的照片也还在，只可惜……”他重重叹了口气。 “林昱之前给我发过消息，说和你聊过雪崩的事，当时上山的五个人现在就剩三个了。那时候我们三个被困在山上，都抱着没法获救的心态在写遗言。” 沈允言认真听着，他确实想更多地了解那时候的事。老板扫了眼林昱，又扫了眼沈允言，表情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结果我和秦星宇都写完了，这小子还在打字，谁知道是不是趁机把情书也一起写了。” 林昱表情略显无奈：“你今天话也太多了。” 老板哈哈一笑，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这不是好久没见了，高兴呢。没事，太理解了，我当时也给暧昧对象写了留言，结果因为人太多写了好几条，现在根本都没眼看。” 林昱的留言会是什么样的……？沈允言不由得有些好奇起来。但看起来林昱也没和老板分享内容，当着两个人的面，他没好意思继续追问。 “原来那条路在雪崩后以就被封锁了，但新路修得挺不错，你们沿路就能直接开车进山，不过现在天气冷，得注意保暖，而且有些路面结着冰，要慢些开。 “新路线拍摄效果估计没那么好，但一起看看留个纪念也够了。” “谢谢，我们会注意的。”林昱环视四周，“感觉镇子好像不如之前热闹了，明明是观星的大好时候。” 老板摆摆手：“去年附近建了一个新的观星营地，设施更全，广告也打得好，绝大部分游客都去了那边，这里自然就没人来了。” 林昱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你有考虑过搬店吗？” 老板笑着摇头：“不了，我在这开店、做向导十几年，早就对这个镇子、这座雪山有感情了，而且……” 他望向墙面上的照片，语气怀念。 “回忆也是需要人来守的。” 老板请他们吃了晚餐，又给他们一人倒了杯热可可暖身子。吃饱喝足，林昱和沈允言谢过老板，准备开车上山。 新修的山路较为平整，天气晴朗，路况清晰，林昱专心驾驶，车辆平稳地一路前行。 这条路一直通往半山腰新建的观星平台，天色暗得很早，林昱把车停稳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但距离流星出现的预估时间点还有一些时候。 林昱看了看窗外，偏头对坐在副驾驶座的沈允言说话：“现在外面气温很低，我们可以在车上等，不过你想下去看看的话也没问题……之前我看过的湖从这里就能看到，风景还是不错的，只是现在天冷，不能久待。” 沈允言跟着一起看向窗外，星光照亮了一部分景色，确实很美，但是刚刚和老板聊完天，他心里一直梗着一件事。 雪山被困的时候林昱写的东西…… 沈允言有点犹豫地望向林昱，比起看风景，他还有更在意的事。 “那个，林昱，我想问问你……” “怎么了？” 沈允言深吸一口气：“之前老板说你们在被困的时候写了东西对吧，那个你还留着吗？如果留着的话，我想看看。” 林昱沉默了片刻：“没有，他记错了，我当时没写什么有意义的内容。” 相处了这么久，沈允言很容易就能看出林昱在硬着头皮说谎。 对付这种情况，沈允言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方法，他伸出手揽着林昱的脖子，凑上去吻他的嘴唇。 第74章 林昱往后避了一下，但沈允言反应很快，马上搂着林昱加深这个吻，两人的吐息在狭小的车内空间不断升温。 最后林昱还是没能在沈允言的亲吻下坚持自己“没写什么”的主张，在两人吻到失控前，他轻轻握了一下沈允言的手腕，将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一条备忘录后递了过去。 “就是这个。”他轻声说，“你先看吧，我想下车走走。” 他实在是不太想被沈允言当面阅读这种黑历史一样的东西。虽然那时他事业稍有起色，但他除了花时间陪伴家人外几乎全身心沉浸在工作里；许婉怡好不容易在心理方面有所缓解，又被查出有胰腺结石，他不得不带着许婉怡频繁就医……那几年他可以说是过得一团糟。 而且写这条遗言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命不久矣，长时间挨饿受冻也让他有些神志不清，并不记得自己都写了些什么。即使是获救以后，他也没有重看遗言的心情。 ……应该，没写什么太过分的东西吧？ 沈允言目送林昱下车后才将目光放在屏幕上。备忘录没有写标题，一行行文字整齐排列着，清晰而醒目。 「沈允言，如果你看见这些，那就说明我大概已经去世了。」 沈允言情不自禁屏住呼吸，透过这些一板一眼的默认字体，他仿佛回到数年前，看见了林昱在雪山中握着手机、艰难地一点点敲下这些文字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布林韦尔是本人捏造的地点……雪山原型参考了新西兰库克雪山（擦汗 第61章 雪山回忆 林昱抬起头，再次望了望不远处的景色。 现在正是雪山最明媚的时候，也是摄影旺季，山脚下的草甸返青，低海拔处漫山是零星的细碎野花。不过他们五人组成的小队已经来到了雪山的半山腰，这里有着常年不化的积雪和冰川，天气晴朗，从他们所站的位置能看见一汪碧色湖水，随风曳起波澜。 同行的两名摄影师兴致高昂，纷纷举着相机拍摄。林昱正要拿起相机，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向导的声音。 “咱们还是抓紧时间下去吧。” 向导抬眼望了下天空，表情担忧。 “云层开始聚集，风也变大了，这段时间气温升高，雪层本来就松动，再深入的话有可能会遇到局部雪崩，我们不能再往上走了。” 林昱停下脚步，他有些犹豫。 这次流星他已经等待策划许久，之前又经历过好几次失败，让他直接放弃确实有些勉强。但向导毕竟经验丰富…… “我们回去吧。”林昱定了定神，主动提高声音呼唤其他几人。这次拍不到明年还能再来，有同行人的情况下还是安全第一。 听见他和向导的话，秦星宇主动调头折返，但其余两人却没有往回走。 “天气不是还很晴吗？”其中一人不太赞同地皱眉，“前几天什么都没拍到，我明天就安排返程了。” 另一人抬头四处张望了一圈：“是啊，我感觉风也不是很大，主要听说这次的流星难得一遇，如果错过今天，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但确实起风了，向导在观察天气方面也比较有经验，我们还是安全第一……” 林昱想尝试劝阻，但先开口的那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 “你们担心的话先回去吧。我们俩认得路，如果没什么问题就拍完再走，有情况就立刻返回。这下可以了吧？” 不等其余人回答，他率先掉头往里走去，另一人也随即紧跟在他身后。 “你们等下！脱离队伍很危险的！” 两人快步往山上继续攀登，完全不顾向导的呼唤。 秦星宇一时间有些无语，看了看向导，又看了看林昱。 “现在怎么办？” 向导叹着气摇头：“我跟上去吧，放任他们在这逗留的话，出现什么情况就……” 林昱点点头，抓紧身上的背包带子：“嗯，一起去吧，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秦星宇也同意，三人沿着道路继续往上，跟在两人后方不远处，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尝试劝阻。但他们只前进了一小段路程，身边的风却忽然变得凌厉，从温和转化为轰鸣般的吼叫。林昱内心警铃大作，加快脚步想赶上前方的两人。 “变天了，我们得马上撤离——”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积雪层突然垮塌，碎冰、雪块倾斜而下，汹涌的雪崩洪流般铺天盖地而来。走在前方的两人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便被卷入雪崩之中。 “……！” 冰和雪随风呼啸而来砸在身上，林昱只觉得心脏狂跳，本能地跨步上前想要伸手将他们拉回。 “别过去！危险！” 他的手几乎碰到对方的包带，但千钧一发之际，向导猛地扑上前将他拽回，另一手则拖着秦星宇，三人往侧面滚去。大片雪块擦着林昱的指尖飞速而下，刚刚他所站的地方立刻被雪崩吞没，向导死死按着两个人蜷缩在岩石凹陷处，碎冰和雪块砸在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雪崩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但一切平息下来后，周围的景象却已然骤变。大雪吞没了所有道路，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面目全非。 确认雪崩停止后向导才松开手，让两人能自由活动身子。林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探出头去，想寻找两个同伴的踪迹，然而周围被白皑皑的雪雾笼罩，能看到的只有大片的冰雪。 向导捉住他的手腕：“别出去，我知道你想找人，但现在外面的情况完全无法预料，雪地下有很多隐形冰裂，踩到坠落的话会直接送命的。” 林昱抿了抿嘴唇，迅速打开背包：“我带了卫星电话，还有定位器……”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由于碎石、冰块的撞击，加上刚刚躲进掩体时撞到岩石，背包里的设备已经七零八落。向导和秦星宇也检查了自己的背包，所有能呼救的设备都已损坏，但手机在这里也没有信号——他们被困住了。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片刻后向导率先开口：“我们先尝试一下其他方式，别放弃，如果有人碰巧看到……说不定还能得救。” 于是他们开始轮流吹求生哨、挥舞亮色衣物，或是试探手机是否有信号，但一无所获。夜色逐渐浓厚起来，气温持续降低，雪山的寂静此时变得分外令人煎熬，无论什么样的方式都得不到回应，三个人只能挤在一起尽量维持体温。 或许是因为精神状态下降，或许是因为饥饿难耐，当深夜再次降临时，三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比之前还要冷。 “……要不然，我们把遗言先写了吧。”秦星宇揉了揉鼻尖，开口打破沉默，“如果有什么万一，还能留下点信息。” 这话听起来有些丧气，但在当下的情况来看却是必要的。林昱和向导都默默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打字。 低温状态下的手机掉电很快，秦星宇和向导都争分夺秒地写着，争取多给手机保留一点电量。林昱也清楚自己得抓紧时间，但原本迟钝的脑袋此刻却变得乱糟糟的，许多内容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如果自己真的遇难了，不知道爸妈会是什么反应？许婉怡的身体还没恢复，如果自己出事了谁来照顾她？自己的朋友、工作室的同事又会怎么想？以及……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在强迫自己忙起来的这些年，一直被他藏在心里角落、很久没有想起的人。 沈允言……自己还有好多想对他说的话。 虽然做好了慢慢放下沈允言的准备，但此时此刻遗憾和不甘还是逐渐涌上，大脑终于运作起来，林昱拿着手机飞快打字，先将给父母的留言和工作有关的注意事项都交代好，随即打开新的一条备忘，在里面敲下沈允言的名字。 「沈允言，如果你看见这些，那就说明我大概已经去世了。」 这种残酷的可能让他忍不住轻轻颤抖一下，努力握住自己的手机。 「抱歉让你听到这个消息，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和你说话的机会了。」 「在国外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想高中时的事，想要不要尝试用其他方式联系你，但最后我还是没有勇气去做，直到现在才试图补救。」 林昱断断续续打着字，解释自己出国的原因，叙述自己从很早之前就对沈允言产生的好感。他没法亲口说出这些话，也没法看到沈允言真实的反应，但是……至少能将自己的想法尽量留下。 好遗憾，之后可能再也没有去了解沈允言的机会了。好难过，明明在尝试放下，胸口的酸涩感却始终上涨着，让眼眶一阵温热。 「我想先对你说谢谢，谢谢你曾经来到我的身边，让我在学生时代有了一段美好的回忆。以及对不起，我做得不够好，连累了你。」 「还有很多想说的，但应该来不及了。希望你好好生活，工作顺利，天天开心，遇到一个永远珍惜你、爱你的人。」 第75章 ………… 冷风不断夺走体温，就连打字也变得困难。林昱就这样一直努力支撑着写到结尾，“我喜欢你”几个字落在屏幕上，又被他费力地删除。 ……要说出来吗？还是让它成为一个秘密呢？ 他犹豫了一下，准备重新打开被关闭的备忘录，然而还未触碰到屏幕手机便瞬间黑屏，无论按什么按键都没有反应。 林昱闭了闭眼，将没电的手机握在手心里。见他停下，身旁的秦星宇忍不住戳了戳他。 “终于写好了？怎么写这么久。” 林昱点点头，他能看出几个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便主动接话聊天：“嗯，想留言的人多了些，抱歉耽误时间了。” “不会是给喜欢的女孩子写情书吧？”向导跟着打趣，“没事，说出来也不丢人，我刚才都写好几条了。” 林昱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轻轻笑了一下。 秦星宇默默注视着林昱的侧脸，他并不是有意偷看，但他就在林昱身边，打字时余光还是不由自主瞥见开头的几个字。 沈允言，好耳熟的名字……之前有一次工作室聚餐，林昱有些喝醉了，被大家套出来曾经偷偷喜欢了一个男生好几年…… 寒风不断灌入他们所在的狭小掩体，三人只得尽量挤在一起取暖，分享包里被压碎的食物和剩余的淡水，互相提醒着不要昏睡过去。 林昱将包的每个夹层都翻遍，当他打开最内侧夹层的拉链时忽然顿了顿，将一个透明的、中间夹着四叶草的小挂件握在手心里。 天色暗了又亮，白昼的晴朗却丝毫没带来情绪上的振奋，饥寒交迫的感觉持续摧残着精神，昏昏沉沉间，林昱只觉得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耳畔似乎有逐渐放大的轰鸣声，是暴风雪又要来了吗？明明天还那么亮……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医院的天花板。 林昱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得救了。 旁边的护士见到他睁开眼，赶忙去联系医生，通过医生护士断断续续的叙述，林昱终于弄清在他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雪崩发生后，官方派出了直升机进行巡查，起初他们所在的地方被厚厚的岩石遮挡，如果始终按照正常流程和巡查路线，通过红外扫描进行搜查，他们会被直接错过。 但第二天时红外设备出现了问题，救援队不得不更改路线、降低飞行高度，也就是这时，有一名队员注意到了来自手机屏幕的反光。 他们被救出时奄奄一息，但经过抢救，三个人都已经脱离危险。 可以说，他们的获救几乎是一场奇迹。 “……还有两个人呢？”林昱问。 医生遗憾地摇头：“已经找到他们的尸体了。” 林昱沉默着，只听见旁边的护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插话：“对了，你手里拿的东西我放在这里了。” 她打开抽屉，将一枚小小的四叶草挂饰拿出来，放在林昱面前。 “当时你把它握在手心里，怎么都不肯放开，我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林昱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来自沈允言的幸运符，他用颤抖的指尖拿起挂饰，开口时才发现声音有点哑。 “谢谢，对我来说它真的非常重要。” 沈允言注视着屏幕，眼前的一行行字迹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模糊起来。他下意识用手指去擦，才意识到是因为自己的泪水。 「虽然说这是遗言，但我还是好希望自己能得救。我好想你，如果能活下来的话，我真的好想马上去见你。」 「无论之前分开了多久，无论发生了什么，我果然还是没法放下你、忘记你。」 备忘录的内容到这里就截止了。沈允言放下手机，抬起袖子想擦掉眼泪，但泪水却越擦越多，完全无法停止。 驾驶座的车门在这时候忽然开了，林昱伸进来拿水的手停在半空，他被沈允言满脸泪水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坐进车内，伸出手把他圈在怀里。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允言摇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没有，我只是……觉得很幸运。幸好你回来了，又回到了我身边。” 林昱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是我要谢谢你，你的好运气给了我回来的机会。从雪山离开后，我才真正下定决心要回国去见你。” 他把沈允言的泪水擦干净，揽着人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沈允言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是不是到流星的时间点了？” 林昱扫了眼车载时钟：“嗯……其实已经超过预测时间了。” “没关系的。”沈允言说，这次对话让他不由自主回忆起高中的那个夜晚，他们坐在学校后山，靠在一起等待流星的到来。 但他今天终于能告诉林昱晚些回去也可以，因为今天就算没有及时回家，也不会被妈妈骂了。 林昱忍不住轻笑：“好，那我们再等等。” 沈允言靠在林昱肩头握着他的手，因为林昱在外面待了很久，手指冰凉，他想帮林昱稍微捂暖一些。 时间安静地流逝，车内的暖气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困倦感逐渐膨胀起来，沈允言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要马上睡过去。 “沈允言！”林昱忽然出声叫醒他，语气带着惊喜，“你看！流星出现了。” 这句话让犯困的沈允言顿时清醒，两人迅速下车，手牵手一同仰望着天空。 夜空之中，有几颗流星零星一闪而过，片刻后便迅速铺开，从四面八方坠落，有些转瞬即逝，有些带着长长的白色尾迹，将湖面都映得闪烁。 就在流星越来越密集时，地平线处逐渐浮起一层极光，起先是淡淡的灰绿色，很快便舒展开来，幻化成一片薄纱般流动的光幕，浅淡的紫色和红色在边缘游走，让极光的色彩变得更加丰富。 在极光逐渐上浮的过程中，流星依旧在不断出现，有一些径直穿过那片摇曳的绿色极光，有一些在空中碎裂为细小光点，无数光痕倒映在湖面，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看那边。”林昱忽然捏了一下沈允言的手，轻轻扬了扬下巴。 顺着他的指示，沈允言看见一道格外耀眼的光，一颗冰蓝色火流星从上方穿越天幕，闪亮的尾迹变幻着彩虹色，将湖水甚至边缘的草木都照亮。流星转瞬即逝，留下的金色碎屑如烟雾般散开，融入满天星辰之中。 沈允言怔怔仰望着这一切，他看入了迷，几乎忘了低温带来的寒意，忘了迎面吹来的冷风。直到流星逐渐稀少下去，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匆忙闭起眼睛双手合十，趁着流星还没结束补充一个许愿。 如果可以的话，就希望现在的幸福……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吧。 第62章 我们同居吧！ 看完流星以后两人慢慢开车下山，回到小镇上过夜。第二天他们邀请老板在附近吃了顿饭表示感谢，他们在餐馆的门口道别，看出老板大概还要和林昱再聊些什么，沈允言便识趣地去一边逗餐馆员工养的的猫玩。 老板看看沈允言，再看看林昱，意味深长地笑了。 “恭喜啊。” 林昱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微笑着向老板道谢。 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其实当时我就看出来了，你确实非常喜欢他，也算得偿所愿了。” 林昱偏头看向一旁正在逗猫的沈允言，笑意更甚：“是啊，不过我运气还是挺好的，他也非常喜欢我。” 两人告别小镇，在布林韦尔的其他地方逛了几天。旅途中沈允言也抽空给刘琴心、沈文峰发了一些节日祝福，意料之内地没得到回复，不过他还是认认真真给两人挑了纪念品，准备回国后找机会带过去。 都说旅行是检验情侣感情的试金石，两人在旅途中也并非一帆风顺，在某一次开车出游时林昱看错导航，不小心开上一条偏远小路，看着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荒凉又偏僻，林昱不由得忐忑地停了车。 “……感觉好像不太对。” 他有些不安地看着沈允言，然而对方却对周围的景色有些好奇。 “没关系，我们带了吃的，要先垫垫肚子吗——你看，那边有晚霞。” 两人先吃了点面包，欣赏着颜色瑰丽的晚霞，随后重新规划路线回到之前计划好的地点。沈允言自告奋勇接过开车的活，说林昱今天已经开了很久的车太辛苦了，后面的路程都交给他就好。 虽然最后抵达时景点已经闭门，但他们随机进了附近的一家餐厅，意外发现味道居然特别好。沈允言捧着热汤，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的夜景，林昱就在身边，这种氛围让他感到安心。 无论路途过程如何，只要身边是对的人，怎样的回忆都会变得珍贵。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假期结束，两人重新乘坐飞机回到n市。林昱载着沈允言回家，沈允言坐在副驾驶座刷着手机，忽然看见之前浏览过的一个公众号发出了新推文。 第76章 「画家许婉怡再出名作，沉寂许久竟是沉淀？」 推文里介绍了许婉怡的新作“天使的茶会”，也就是她给沈允言看过的那幅画。沈允言给推文点了个赞，然后回到聊天界面给陶艺姗发送旅行中拍摄的照片。 陶艺姗秒回：干嘛，秀恩爱？ 沈允言有点无辜，他明明全部选择了没有自己和林昱人像的照片……这怎么能叫秀恩爱呢？就是普通的旅游经历分享而已。 但陶艺姗也没像之前说的那样，看到沈允言秀恩爱就把他拉黑，而是给了他真诚的祝愿，希望他们能过得开心幸福。 沈允言：谢谢！之后我们俩一定再请你吃饭[握手] 陶艺姗：好啊，他不怕说错一句话被我线下真人快打就行[捂嘴笑] 沈允言刚回了个表示无奈的表情包，下一秒冯启发来消息，告诉他自己负责的度假酒店已经顺利运营起来，正巧高中的同学们也好多年没见了，他打算邀请大家来酒店聚一聚，问沈允言接下来是否有时间。 这个建议听起来不错，沈允言向他表达了想去的意愿，准备之后根据工作情况尽量凑出时间。 冯启开着玩笑：那必须跟沈工的时间走啊，消失那么久终于被我抓到了，这次聚会你可是重要人物。 沈允言：倒也没这么夸张……[擦汗] 冯启又和他唠了几句就去忙了，沈允言关闭对话框，打开朋友圈，刷到的第一条就是陈旭发出的内容，他也去了花海栈道，虽然照片拍得比较随意，但景色美丽不减。 「漫长的雨季终于要过去啦，接下来就是夏天了！」 沈允言给他点了个赞，在评论区夸奖了他的摄影技术，又看了会朋友圈才收起手机。面前是红灯，林昱用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便偏过头询问。 “说起来之前那组流星的照片，就是当时参赛出了点情况那组，你还记得吧。” “记得的。”沈允言点头。 “比赛结果出了，官方办了展会，要不要一起去看？” 沈允言眼前一亮，正要答应，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刘琴心的电话。 心情顿时变得忐忑，沈允言有点紧张地看了看林昱：“是我妈的电话。” “你接吧。”林昱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沈允言有点忐忑地接通电话：“妈，怎么了？” “这两周有没有空？回来吃个饭。”刘琴心开门见山，“你爸的朋友送了海鲜，我们两个吃不完，别到时候放坏了。” 沈允言确实也想和父母缓和关系，便直接答应了：“好，那我下周天回去吧。” 刘琴心：“行，那就下周天晚上，别忘了啊。” 沈允言应答一声，本以为通话该到此结束，然而刘琴心沉默许久却没挂断，沈允言耐心等待着，终于听见电话对面再次响起刘琴心的声音。 “你喜欢男的喜欢女的我们都不想管了，但是你找对象的时候擦亮眼睛，别给人骗了，我听说圈子里很乱，你一定要注意点，听见没？” 刘琴心的声音有些不情愿，但对话内容却足够让沈允言震惊，缓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得好好回应这种别扭的让步。 “好，我知道了。”沈允言说，他只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一时间不知道要多说些什么。 “别光知道，真的找了男的也要带回来给我们看一下。”刘琴心的语气严肃，“这种事情还是要家长给你把关才清楚靠不靠谱，别藏着掖着。” 沈允言偷偷瞥了眼身边的林昱，后者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电话内容，只一脸紧张地继续开车。 嗯……其实他觉得这个人可靠谱了。 事情已经有了重大进展，可喜可贺。不过带林昱回去见家长大概不能太着急，还是自己先回去继续做做家里人的思想工作，等到足够有把握了再把林昱领回家吧。 放下电话时正巧又是红灯，沈允言转过头，给了林昱一个微笑：“不用担心，没事的。” 他在内心悄悄期盼——希望带林昱回家吃饭的日子能尽早到来。 机场到家的路明明很长，但沈允言却觉得不一会车就开到了家门口。他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把自己的行李取出来，恋恋不舍地看着身边的林昱。 明天又是工作日，得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上班状态了……开心的时间过得真快啊。 “那我回去啦！你不用帮我拿行李上楼了。” 沈允言挥手和林昱告别，推着行李箱往家的方向走，但没出几步内心的不舍又重新膨胀起来。他犹豫一下，悄悄回过头去，准备偷看一眼林昱的背影再上楼。 然而回头时，他的目光却和林昱撞上了。 林昱没有上车，就这样站在路灯下安静地注视着沈允言，灯光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情绪仿佛在随着灯光流动，一直流淌到沈允言的脚边。 沈允言站在原地回望着林昱，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时候，在出分前的那个夜晚，林昱也是这样站在路灯下看着他。那时他还不清楚林昱目光里的情绪究竟有什么含义，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那是不舍，是一种无形的渴望，渴望着无论如何相处的时光都不要就此结束。 似乎没料到沈允言会回头，林昱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故作轻松地扬起笑容，冲沈允言挥了挥手。 心跳在不知不觉间加速，沈允言望着不远处的人，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下回家的脚步，转而迈开步子朝林昱走过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为一路小跑，林昱默契地张开双臂，接住了朝他扑过来的人。 沈允言仰起头注视林昱的双眼，拥抱的一瞬间，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包裹了他，让内心的愿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林昱，我们同居吧。”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