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 第1章 《无忧》作者:圆不汤【cp完结】 文案: 情绪稳定社畜攻x变脸大师少爷受 沈知江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个直男。 比钢还直,比铁还硬的那种。 男人在他眼里都是猪五花,肥的瘦的,黑一点的白一点的,他可以和猪五花打交道,但不会对猪五花心动。 所以他肯定不喜欢男人。 直到遇见了姜忧…… 姜忧不是猪五花,姜忧是姜忧。 他给姜忧当情郎,当仆人,心甘情愿当什么都行。 问就是好兄弟都这样,问就是姜忧身体不好要人照顾…… 朋友问:“你真是直男吗?” 他斩钉截铁:“是。” 姜忧问:“你喜欢我吗?” 他支支吾吾:“喜,欢吧?” 一个嘴比钢筋硬的死深柜和一个早就心动的钓系狐狸。 标签:甜宠 年上 轻松 搞笑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直男攻 he 第1章 私闯民宅 沈知江的猫丢了。 不是什么名贵猫,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田园猫,是他早几年搬新家在小区门口捡到的。 捡到时小小一团,刚睁开眼,缩在他掌心嗷嗷直叫唤。 他不是一个喜欢猫的人,却也不忍心再把它扔回去,咬咬牙拎着回家了。 一口奶一口粮给快饿死的小东西喂成如今的大肥猪。 谁敢信那个忘恩负义的猪形生物一周前咬开纱窗跑路了。 至今下落未明。 怎么说养了几年也有感情了,他舍不得,便开始了漫漫寻猫路。 不得不说这臭猫真是会挑时候,他好不容易得了个长假回老家探亲,还没歇下来两天它就溜了,生怕他闲下来没事做。 村里不比城上,空地大,连个监控也没装,房子后头就是大片大片荒山。 人落到这里都找不到北,甭说一只蠢蠢的小猫。 这让他上哪儿找去。 于是在发动乡里乡亲地毯式搜寻、买通狸花猫帮找、跪求土地公无果后。 走投无路的他找上了这一片据说最有名的打时先生。 说是一类专门给人找丢失的宠物或者家畜的人。 顺着邻居给的地址和一路打听,他总算找进了一户农宅。 门没关,他礼貌性敲了敲,迈步跨过门槛。 院子里,一位头发半白的老阿公在廊下掰玉米棒子,听到动静,抬头扫了一眼门口局促站着的他,既而低下头一言不发继续手里的活儿。 这真的可靠吗?沈知江咽了咽口水。 他正想打退堂鼓,又想起奶奶说早些年经老先生找回来的牛啊猪啊都够开个养殖场。 足以证明这位大师的能力。 何况他也没别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都说来别人家眼里要有活儿,他谨记老一辈教诲,走上前蹲下帮忙掰棒子。 “大师,”他琢磨这个称呼应该合理,“能帮我算个猫吗?” 大师没搭话,拎着刚掰干净的一根棒子点了点三大箩筐玉米。 他了然点头,闭上嘴专心掰玉米。 都说法力越高的大师要求越刁钻,只是掰掰玉米而已,为了咪,他干就是。 终于,在他掰的腰间盘突出快要犯的时候,大师舍得放过他了。 当然也是玉米掰完了的缘故。 他捶捶腰站起身,满眼希冀听候大师开口。 “顺西走,有金水的地方。” 大师惜字如金,给了他九个字。 见大师抬起一箩玉米要走,他顾不上犯病的腰,扯住大师衣服的一角。 “它,应该......还活着吧?” 沈知江最担心这点,它自小养在房子里,吃好穿暖的,早把捕猎技能抛之脑后了,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小。 没准在哪个角落被老鼠吓得半死。 出去这么长时间,可千万别饿死了…… 大师瞥了他一眼,嘴皮子一张吹了把胡子,放下玉米背过手移步室内。 一阵清脆的沙沙声响动后,拿着一根签子走出来。 “心诚则灵。放在枕下一夜,找不到再看。” “那......” 大师不满地觑他一眼。 他闭上嘴不问了,识趣接过签回家。 这一夜,他睡的很不踏实。 反复做一个梦。 梦到猫被困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四条肥腿卖力朝外跑,跑到门口却被一双手给拽了回去。 紧接着是猫痛苦的哀嚎。 他吓得不敢睡了,硬捱到天亮,等稍微能看见点路他就动身了。 一走走到现在,走的神志不清了快。 “呵——” 他找个了大石头歇息,长长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熬夜熬的他心力交瘁,实在撑不住了,就着能硌死人的石头眯了半个钟头。 按理说人困到极致是没闲精力做梦的,但冥冥中似乎是猫在指引他。 他又梦到了那个院子。 这次不再是浮在天上的全知视角,他像院子的主人一样从院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这个角度看过去院子显得更宏大,一侧墙上爬满了常春藤,中心一颗白玉兰树,树下一张石桌旁模糊有个影子。 看大小不像猫,貌似是个人。 他想走近些瞧仔细,可他每走一步,那影也越模糊一分。等他气喘吁吁冲到树下,那里早没了什么影子,只剩孤零零几片花落下来。 他急的满头大汗,不停伸手去抓,突然猛眨两下眼睛,一下子被阳光刺得眼生疼。 醒了。 他喘着粗气坐起来,意识恍惚地环顾四周,眼前光圈散乱,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顺着被汗浸湿的衣服往下摸,口袋里大师给的卦签隐隐发烫。 神仙显灵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下意识就想把卦签拿出来看,抽出一半想起了大师的话,乖乖放回去了。 等真到山穷水复再说吧。 再次动身,因着那个梦的缘由,沈知江明显脚程快些。 他能感觉到离猫很近了。 这种感觉在越过一片坟地走入一个完全陌生的村庄后更为强烈。 “金水,只有水行吗......” 他走上了一座桥,底下是绕香河,至于他怎么知道。 桥头立了一块刻有“绕香村”三个大字的石碑。 一般村子的名字和流经村子的河是一致的。 大师说朝西走,他朝西走了一天。大师说金水,他找到了,不过只有水。 话说金水是什么,他其实也不知道。 越过木桥进到村里头,一条长长的主干道直通全村。 他站在村口犹豫,是沿着路走,还是沿着河边走。 最终他决定相信大师。 河边的路常年被河水冲刷,泥泞无比,他走了没多久鞋上糊满了一层泥。 正好走到河道拐弯处,他就近找了个墙角蹭掉泥。 蹭着蹭着他发现这房子的颜色,和周边一圈的都不一样。 他的职业是结构工程师,大学辅修过材料建筑,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农村普通自建房会盖的水泥墙。 沈知江扶着墙站起身慢慢向后退去,这才发现这栋房子不是一般的大。 目测纵宽七十米有余,这个宽度快赶上一般的中式园林主建筑了。 政府不会给普通住户给批这么大一块地,难不成是景区吗? 职业病犯了,他伸手要去触碰墙面,想看看这是真古代砖石还是仿的。 在快碰上的瞬间,他系在手上的红绳“啪”的断了。 上面的挂饰应声掉在地上。 是他买给猫的纯金姓名牌。 这小玩意儿猫之前一直带在脖子上,越狱那天被刮破的纱窗角勾住掉了下来。 他听人说带着宠物的贴身用物找到它概率大些,所以带上了。 这红绳猫带了三年不见一点磨损,偏偏这时候断了。 沈知江捞起绳子放回贴近心口的兜里,略有所思。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一定是某种预示。 说不定猫就在附近。 想罢他不再犹豫,掏出那根卦签看大师留给他什么线索。 签上面竖一排写着—— 安。 香引归水,背极阴。 安是回答他问的猫是否还活着。 至于别的,就他高考文言文翻译只得了两分的水平一时间看不明白。 于是他就势蹲下来慢慢解。 沈知江一个头两个大,拿着卦签念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心说早知道让大师写白话文版本了。 他挠了挠头,站起来活动活动腰,身后响起河水潺潺流过的声音。 他顺声走近伸出手感受水流,还有一丝未散的温热。抬头看去,河面卷着夕阳,碎光粼粼。 这条河不知通向哪里。 手上的温度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第2章 恍然间,他走过的每一步串在一起。 水,村子,阴处...... 他明白了—— 香是绕香村,水是这条河。 山北水南为阴,这房子正好坐落于河的南岸,且又是背靠着河,那么......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栋特殊的大房子就是卦签所指的地方。 看来上天真是眷顾他,误打误撞选了这条小道,阴差阳错还真找对了地方。 这房子和左右两边邻舍间隔不小,中间的巷道并排同行两人绰绰有余,他沿着就近一侧的过道往里走,想绕到房子的正面去。 横穿的过程中他大概靠步幅丈量了一下,大概走了一百多米,这建筑起码占了十余亩地。 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一只会到处乱蹿的活物,难度可想而知。 沈知江只能默默祈祷这千万别是人家的住宅,若是景区还能求求工作人员通融一下。 甚至就算找不到猫,还会有不时有游客投喂它,不至于饿死。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了。 天色渐晚,日光在巷道里被遮得严严实实,潮湿阴暗的环境促使他下意识加快脚步。 冲出巷道后,他没有在路边看见景区提示的牌子,暗叫不妙。马上天就黑了,跑别人家里和人家说他想进去找猫,那分分钟就被当成神经病轰出来了。 他咬了咬牙,思考着是明天来还是硬着头皮上。 夜长梦多,他可不想晚上睡前对着咪的照片偷偷以泪洗面了。 好不容易走到这儿,溜也得溜进去,再说万一猫趁夜色又移动地方了怎么办。 那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私闯民宅大不了让人逮住打一顿。 他把心一横,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走向大门口。 这房子,准确说是宅子,大门修的更是奢华无比。 以深灰色的大理石做框,石面上刻满浮雕,中间的烟熏木色大门上对称镂空了一对小窗,门上嵌了一对哑光的黑铜拉手。 沈知江摸着这扇气派的大门瞠目结舌,这得多少钱啊? 他不吃不喝打工一整年买得起吗? 钱这东西和真是水一样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摇摇头,人比人气死人,他还是老老实实找到咪回去当牛马吧。 摸上门把手,他思考着这贵族玩意怎么敲比较合适,偏过头却注意到这门原来没完全合上。 两扇门之间有道两指宽的缝隙。 这不正好给了他机会吗? 道德和良知在脑子里打架,到底是敲门还是直接走进去。 最后道德的束缚还是让他试探性地摇了摇拉环,实木门发出醇厚的声音,传进院子里半天没有回应。 他十分小声问了一句:“你好,有人吗?” 等了大概十几秒,他闭上眼,轻轻推开厚重的大门,从勉强能过人的缝隙中挤进来。 寄希望于等会儿睁眼看见的是无人清扫杂草丛生的没人院子。 但这次老天爷没眷顾他,一睁眼面前是青石板小路,路面上一片落叶也没有。 顺着小路向内看去,院子内部打理的井井有条,一看就是有人长住的模样。 他一只脚默默迈了回去,内心煎熬到底是前功尽弃还是私闯民宅。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选择了后者,就算去警局喝茶他也要抱着猫去。 他把脚缩了回来,猫着身子朝里挪动。 这院子内花木良多,修剪整齐,都是没见过的名贵品种。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停留。 这要是个良善的富贵人家还好,万一是穷凶极恶搜刮钱财的地头蛇,等下被逮住说不准给他扔河里喂鱼去。 借着花圃的掩护,他一路摸到了院子中央,脚下石板路消失,面前是一颗围起的高大白玉兰树。 他正想绕过这棵树继续朝屋里走,走了两步猛然想到—— 这不正是他梦中那颗树吗? 他抬起头注视着树上开出的小花,和梦中飘零的花瓣一模一样。 情不自禁地,他摸上了它的树干,指腹在粗糙的纹理上游走。 完全一致,这就是出现在梦里的那棵树。 他想起那树下模糊的人影。 那道他怎么也追不上的影子。 沈知江环顾四周,想找到梦里那张石桌,可树下一干二净,只在粗壮的树干后漏出一角在晃动的躺椅。 他轻手轻脚绕过去,得以看见全貌—— 摇椅上,一个清瘦的少年熟睡着斜躺其中。 五月份出头天气转热,这人却还穿着长袖长裤。 椅子上的人双目紧闭,皮肤苍白的惊人,白得能看清眼皮上淡青色的血管,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说的好听点是白得发光,但沈知江还是忍不住想说人死三天没这白。 而且从他的身形能看出身体不是很好,营养跟不上,人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瘦。 但他的眉眼倒是给沈知江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他们在哪见过。 他一时看晃了神,定在原处忘了动作。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张脸的踪迹,半天无果。 印象里实在没有这样一个好看男孩的身影。 彼时一阵风吹过,带走了白天的最后一丝热气,带下来几片白玉兰花。 一朵不偏不倚落到那少年的肩头,一朵在半空中被他接住。 他摊开手心,浅粉色的花瓣盖住了他小半张手。 出于好心,他走上前想替那男孩拍掉肩上的落花。 他的手正搭上肩头的瞬间,躺椅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少年半睁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眼神涣散,带着慵懒和几丝迷茫。 沈知江的手悬停在他肩头,拍也不是收也不是。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肩头传来的温度。 他眨眨眼,偏过头,一动不动盯着这只手。 沈知江绝望地闭上双眼,已经想好等下警察来他要狡辩些什么了。 “你......” 第2章 怕黑 4,535字03-25 “你谁啊?” 少年人声音还有几分青涩,一听便知年纪不大。 沈知江弱弱抽回手,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祈祷他千万别是个未成年啊…… 私闯民宅加上疑似猥亵未成年,他可不是喝茶这么简单了,吃枪子儿都有可能。 男孩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发癫似的朝自己拜了拜,不明所以蹙了蹙眉:“我问你话呢?” 沈知江心虚地睁开眼睛,磕巴开口:“您好,请问有看见我的猫吗?” “?” 少年不解歪头,心想这怕不是哪里跑来的神经病吧。 他摸出一个传呼器样的物件,拉开它的天线指着沈知江: “再不出去我叫人了。” 见他要动真格的,沈知江触电般摆手,“不不不我不是小偷……” 他伸进兜里想拿那根签,嘴上不停解释,“我真的是来找我的猫的。” 可原先还好好待在兜里的卦签关键时刻不见踪影,他急的满头大汗,把两边裤兜全翻过来连个毛都没找着。 躺椅上,少年支起身子,好整以暇看着他要装到什么时候。 把全身上下的兜摸了个干净,还是没找到他口中的卦签。 况且就算真找到了,那不是更像神经病了吗。 谁会凭着一个签子钻进陌生人家里啊。 沈知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与其被当成疯子还不如用嘴干巴巴解释呢。 他抬起头,与面前的人对视。这才注意到这人似乎生着病,打眼瞧浑身软绵绵的,连着面上也带着几分病态。 他下意识关心了一句:“你身体不好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他问完后几声急促的咳嗽代替少年回复了他。 那少年身子薄的像张纸,胸腔剧烈起伏着,咳得上半身蜷缩起来,面露痛苦。 沈知江上前屈膝蹲下,伸出手让那人搀着,同时拍着他的背给他顺顺气。 他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他只是一个来找猫的路人,怎么突然变成家庭医生了。 可能是看这男孩的样子怕他真的咳死过去。 咳了好一阵,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瞟了一眼蹲在身侧的人,毫不客气抽回手,接着反手一巴掌给沈知江推翻了。 他没什么力气,但沈知江此时放空大脑毫无防备,冷不丁被推了个四脚朝天。 看他摔的东倒西歪的样子,少年却是低低笑了起来。 他痛呼一声,揉着屁股骂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 “你有病啊?我好心帮你你推我干啥?” “呵呵呵......”少年笑的没了力气,倒回躺椅上捂着心口喘息。 等他笑够了,垂下一条胳膊捻起地上的落花,手一扬扔到沈知江面前,缓缓开口说: “我当然有病了。” 沈知江站起身,皱着眉头看他。 第3章 他继续说道:“那你呢?私闯民宅,还对我动手动脚,你是什么?” “变态?” 沈知江张口否认:“我没对你动手动脚。” “放屁。你趁我睡觉摸我。” “我没有!” 沈知江急的大喊,他是新时代社会主义好公民,戕害良家少男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哈哈——”那男孩又笑起来,笑得眼角溢出泪花。 沈知江有点后悔溜进来了,心里直犯嘀咕——这里怕不是个神经病院吧。 沈知江无语至极,懒得和他争辩,索性掏出手机给他看: “你有见到这只小猫吗?” 他的屏保就是咪咪晒太阳的照片。 结果那少年闭上眼,拒绝看手机,“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 为了咪,他再忍。 “你到底是不是变态?” 这句话气的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使劲掐了把大腿,默念眼前这人是邪恶甲方,万恶的金主爸爸。 这个法子很奏效,没有什么生物比甲方难以伺候,也没有什么生物比乙方更卑微。 他扯出一个职业假笑,ai般一字一句回到:“不是的。亲,我真的不是变态。” 许是他完美无瑕的微笑太过动人,少年终于肯松口,长长哦了一声,转而否认:“但我家里没有猫。” 沈知江不信。 这房子这么大,这人不可能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他重新解释了一遍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包括他求大师的事,还有他跋山涉水的事。 描述的堪比爹妈的上学之路。 可少年似乎不吃这套,把玩着垂下来的一条小辫子,漫不经心道:“就算猫真的在我家,你又凭什么私自进来?” 他自知理亏,赶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承认是因为看门没锁偷偷溜进来了。” 说着,他讨好地牵起这少年的胳膊,手法轻柔地给他捏了两下,试图巴结这位性格古怪的公子爷。 谁知这人娇气到这点力度都受不住,面色不快抽回手,“疼死我了。” “啊?”他不能理解,这力度他平时撸猫都不够,“这也疼吗?” “废话,别碰我。”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他默默收回了手, 面带微笑低声下气继续问到: “那您怎样才能我同意我进去找猫呢?” “嗯......”男孩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看着他被太阳晒的有点脱皮的脸,偷笑了一声。 “如果你能偷偷带我出去的话。” 偷偷?他感到很奇怪,进出自己家还用得着偷偷吗? 但他没问,生怕又惹的这位少爷不高兴改口不认了。 他赶紧点头,一脸谄媚握住少年细嫩的手,“好的好的,我答应你。” 这手一摸就知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命,不像他一手写方案跑项目磨出来的茧子。 “你手硌到我了。” 少爷毫不留情表示嫌弃。 是的,鉴于这人阴晴不定的古怪脾气加上深不可测的财力,他不敢冒然询问其名讳,决定暂时称呼他为少爷。 希望少爷能高抬贵手放过自己一个命苦的老百姓。 他讪笑着再一次抽回手。 把少爷从躺椅上扶起来,他迫不及待问到:“现在能进去了吗?” 少爷伸了伸懒腰,打个哈欠,不满地瞪他一眼,“你急什么?” 大哥我真的很急啊......他心里有苦没处说,还得赔着个笑脸。 “没有没有,您请便。” “你看见那边那个小房子了吗?”少爷指了指主建筑右侧一间一层楼高的房子。 这间屋子和整个院子都不搭,看着格格不入,似乎是后面建成的。 “看见了,怎么了?”沈知江问。 少爷指使他,“那是监控室,你先爬进去把监控关了。” 他转头,一脸不可思议,“你进自己家关监控做什么?” “哎呦......” 少爷轻敲了他一下,“不行,我家里人看监控知道我带一个陌生男人回来会打死我的。” 他震惊了,还以为这小少爷是和家人一起住乡下的,搞半天这么大栋房子就他一个人住啊。 这家人怕是钱多得能填满旁边的河...... 他跟着少爷来到所谓的监控室,是一间简单刷了层白漆的水泥房子,一看就是随手装的。 有钱人品味就是差,这么一个漂亮的中式院子里放个丑房子,暴殄天物。 少爷戳了戳他,指了指墙上的一个小窗户,“从这儿爬进去。” 那窗子说高也不高,只比他高出一个半头,但没有可以踮脚的东西,他总不能硬生生蹦进去。 他看了眼一旁瘦弱的人,打消了踩着少爷进去的念头。 “不能走门吗?” 少爷摇摇头,“我没有钥匙。” 他哭笑不得。 沈知江把背包扔地上,虽然垫不了多高,有总比没有好。 踩上去试了下,勉强够他把手伸进窗户。 他正要回头提醒人离远点,就见少爷早跑出十米开外了。 他冲沈知江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沈知江转过头,生无可恋地手脚并用往上爬。 这整面墙上一个着力点都没有,他只能靠手臂的力气把上半身奋力往窗口吊。 幸好他平时健健身,手臂有些力量。 过程可谓十分狼狈,从少爷的视角看去,他像个绝望断尾的壁虎在墙上不停扑腾。 他废了九牛二虎爬上去,少爷也废了九牛二虎憋住笑。 终于,屋内“咚”的一声响,他落地了。 这屋里就他进来那个窗子是开着的,其余都是全封闭,暴晒一整天后里面闷热的厉害。 他环顾一圈,这才知道为什么少爷要他关掉监控。 整整三大面墙的监控,所照到的每个角落都一清二楚,其中还有几个房间也安上了监控。 比楚门的世界还夸张,这人的家里人才是真的变态吧。 可惜的是,所有的监控里都没看见他的猫,他有些失落。 不过好在这也大大缩减了他找猫的范围,他直接去没监控的地方不就行了。 “好了吗?”门外响起少爷的声音。 他最后朝监控确定了一眼没有猫的踪迹,随后拉下了监控室的电源总闸。 一瞬间所有的屏幕熄灭,每张冰冷的电子屏都印出他的脸。 可惜他没工夫欣赏,扭头就走。 他从里面打开门,门外一颗脑袋拼命朝内张望。 门突然被拉开,外面的人吓了一跳,“你干嘛不回我话。” 他推着少爷往正厅走,“不好意思少爷,我没听见。” “所以你关了吗?” “嗯哼。” 太阳完全西沉,少爷打开门口的总开关,室内一盏盏吊灯亮起,把整个一楼照的灯火通明。 一楼空间特别大,且摆放的家具众多,能留给猫藏身的地方也很多。 他一进门就专找柜子的缝隙和桌面底下,因为这些地方监控照不全,而且他的猫就喜欢往这种小空间躲。 “咪咪,咪~” 他趴在地板上,不停呼唤小猫。 直至找遍整个一楼,也不见有猫的影子。 他合上最后一个柜子,走向在沙发上悠哉吃水果的小少爷。 “那个,我能去二楼看看吗?”他有些不好意思。 少爷头都没抬,“那是另外的条件。” 他扶额,不会最后猫没找到,反倒签出去一堆卖身契吧。 “您说。”但他不敢忤逆甲方爸爸。 “嗯......”少爷又开始思索不平等条约。 “你得确保以后我叫你随叫随到。” 这让他怎么答应,先不说他走过来就需要花上一天,他后面可是要回去当牛马的,怎么腾出时间伺候这位爷。 “我不是这个村子的......”他试图唤醒这人的良知。 “我知道啊,”少爷插起一块哈密瓜给他,“你家很远嘛,看你打扮就知道。” 他接过哈密瓜吃下去,好甜,却解不了他心里的苦。 “那我怎么来找你?” “车库里有车,你随便挑一辆走。” 少爷眼皮都没抬一下,把他递回来的叉子扔进垃圾桶。 这好像不是车的问题,他想说他以后要去很远的城市上班,但看着少爷那张脸,最终没说出口。 算了,他想,以后有机会再说,万一这是个可怜的留守儿童呢。 “我答应你。” 被领着上了二楼,这层都是卧室,最中间最大那个是少爷的,少爷不让进,他说: “我整天都在房间里,有没有猫我不知道吗?” 他当然不敢强求,沿着过道把其他房间看了个遍。 还是没有。 “你的猫真的在这里吗?” 第4章 少爷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入夜后他披了件薄薄的真丝外衫。 沈知江累的趴在地上,连他都开始怀疑大师算的到底准不准了。 要么是他找错了地方,但心里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没错。 他想再挣扎一下。 “我能去三楼不?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他决定了,就算真要卖身为奴也认了。 谁知这次少爷毫不留情拒绝了,“不行。” “怎么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好奇地看向少爷。 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肉眼可见落了层灰,可见平日里几乎没人上去。 这种地方最容易长猫了。 他更坚定要去的决心,“少爷,求你了——” “不行,”这次拒绝的更断然,“上面只有我哥能去。” “那你哥呢?我去求他。” “噗—”,少爷笑了,笑的很古怪,“你真是疯了才会想见他。” 他不明白,他觉得以他多年来积累的牛马经验,说通谁都不成问题。 特别是连这么难搞的娇贵小少爷都搞定了,他哥但凡是个正常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真的不行吗?”他求助地望向少爷。 少爷止住笑,靠着墙看了他一会儿,那眼神里有质疑、同情,还有几分微不可查的厌恶。 这厌恶是对他的吗?他一惊,难不成刚刚做错什么惹到这位爷了。 少爷走过来贴上他的肩膀,半眯着眼,再次确认到:“你真的想去?” 他连连点头。 “什么都答应我?” 他犹豫了一下,缓慢点点头。 少爷挑了挑眉,耸耸肩,“来吧。” “要求我日后跟你算。” 说罢转身就走,他连忙紧随其后。 上了一半他发现不对,拉了拉前面的少爷,“等等,怎么不开灯?” 少爷回过头,他的上半身已经隐入黑暗,全身剩一截漏在外面的手腕在二楼的灯光下泛着白,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 “三楼没有灯。” 没,有,灯。 多么恐怖的一句话,骇人程度不异于睡到半夜发现床下有鬼。 闻言沈知江神情恍惚,四肢冰淇淋化开般瘫软在楼梯上。 他特别怕黑,尤其是黑暗中一个人。 所以每次睡觉前他都会点上两个小夜灯,并且确保猫也在房间里才敢入睡。 这也是他收留猫的理由之一,黑暗里有个活物陪他实在心安很多。 他几近虚脱地扯住少爷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一句: “真的,不能开灯吗?” 第3章 许诺 4,591字03-25 “不能。” 少爷冰冷且无情地拒绝了他。 沈知江颤颤巍巍把手搭在栏杆上,不肯面对这个现实。 “你怕黑?” 少爷看出了他面上的胆怯。 他眼神空洞,坚定地点了点头。 半晌,上头爆发出少爷剧烈的狂笑,笑声传到空荡荡的三楼折返回音,刺耳的很。 他选择性失聪,抱住双腿把头埋进去,要笑就笑吧。 谁让他沈知江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黑呢。 “行了行了,”少爷笑够了,打开老年机的手电筒,前端笔直射出一道光束,“我陪你也怕?” 如果是有人陪加上有手电筒的话,他还是可以勉强克服的。 他爬起来牵住少爷的手牢牢握住,眼神炽热,“那你一定不能松开我。” 少爷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被握住的手隐隐有些烫,叫人十分不自在。 他别扭地转过头,稍稍扯了一下手腕,纹丝不动,可见沈知江握的多紧。 “行行行,我不松开。快点走吧。” 阴影里,少爷的脸上飞过某种道不明的情绪。 就这样两人以好朋友手牵手的姿势上了三楼。 原先在楼梯上还能借点二楼的光,一上来完全伸手不见五指。除去手电筒那道,再无其他光源。 可视的地方也只能靠手电筒一点点摸索过去。 人在害怕的时候话就格外多,此时此刻沈知江再也无心嫌弃少爷脾气大不好说话了,一个劲儿找话题和他聊天。 “你家不是很有钱吗?怎么拿老人机?”他寸步不离跟在少爷后头。 “这是vertu的。” “v什么?” 这时打窗口中吹来一道阴风,初夏的夜还不那么热,这风透着丝丝凉气,袭在人脸上像被长舌鬼迎面舔了一口。 他连带着头发尖儿都颤了颤,手一圈抱上少爷的手臂。 没有边界感。 少爷不满地瞪他一眼,他选择闭上眼逃避这道视线,手上收的更紧。 “六万。” 少爷冷不丁说到。 沈知江:“什么?” “这手机。” 他不说话了。 沉默间光顾着照远处的柜子,没人注意到脚下有东西,一个不小心踢出老远。 那玩意儿砸在墙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下格外吓人。 要知道怕黑的人多半是觉得黑暗中有神秘怪物,而未知声音也是怪物的一种。 沈知江脚下一个急刹,连带着旁边的少爷也跟着停下来。 “你又咋了?”少爷把手电筒照向他。 他被这光晃的睁不开眼,虽然本来也没打算睁开。 “要不我们在这儿喊它,看看它会不会出来。” 大男人磨磨唧唧,少爷没好气吼他:“要喊你喊!” 他一激灵,听话照做: “喵——咪咪,快出来——” 由于极度害怕,他每个字尾调都是抖出去的,喊的比鬼哭还渗人,三楼有且只有他这只胆小鬼。 少爷连忙捂住他的嘴: “你别叫了。” 他点点头。 好在整个三楼就只剩下一间上锁的书房没看了。 “我们不进去吗?” 沈知江见他拿手电筒一直照着那扇房门,却迟迟不动身。 “你又没钥匙?”他提出质疑。 少爷摇摇头,“不是。” 沈知江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似乎有了很大的情绪起伏。 正要问,突然一阵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凑的铃声在诺大的空间不断碰撞发出回音,一时间魔音贯耳,他猛地缩了一下脖子,鹌鹑似的直往少爷怀里钻。 少爷不争气地撇他一眼,机身在不停震动,他掀开手机盖,只瞟了一眼来电人,接着毫不犹豫挂断了。 “你......”沈知江正要开口。 电话铃再次夺命般响起。 少爷这次连看都没看,抬手就是挂。 借着屏幕的光,沈知江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起,他的忍耐到了极限,甩开膀子就要把手机砸出去。 沈知江还记得他那句“这手机六万”,虽说六万在有钱人眼里就是撕了听个响儿的事。 但对于他这种顶级牛马来说,亵渎每一分钱都是不对的行为。 想罢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少爷的手,“别别别,”他回头安抚少爷,“关机,咱们关机行吧?别扔别扔。” 少爷狠狠剜了他一眼,写满了不服气。 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默默偏过头。 不知道少爷是冲他生气还是手机那端的人。 手机还在响个不停,不得不说六万块的手机就是不一样,连震动都格外有劲。 震感沿着少爷的手传到他的手上,让他也切实感受了一把。 他松开手,退回少爷身侧,悄声到:“要不我明天再来......” 他说这话是真心的,且不说他害怕是一回事,这黑灯瞎火的,找到鬼的概率都比猫大些。 少爷最终没把手机丢出去,关机收好后一言不发领着他朝二楼走。 他懊悔无比,早知道不劝少爷关机了,这下好了,连个亮儿都没有。感觉肩膀头子好重,好像有鬼在趴在上面。 黑暗中,少爷的声音响起:“你住这吧。” 他紧紧闭着眼,大脑已经不运转了,嘴皮子疯狂打颤,说出来的话语无伦次,“是,我家在靠近稻源那边。” “谁问你了。” 突然间他感觉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一瞬间脑海里什么贞子的头发笔仙的裙子个顶个全冒了出来。 他恨不得爬少爷背上去,要不是少爷实在体弱扛不住他的话。 只可惜不怕黑的人不懂他的苦,少爷还在一个劲拽着他走。 “我说你今晚住我家。”少爷再次开口。 他也不管听到些什么,一个劲儿点头。 终于在转了几个弯之后,面前出现了盛着灯光的楼梯。 肖申克的救赎...... 他长舒一口气,睁开快抽筋的眼皮,庆幸自己活过来了。 下到一楼,沐浴在满厅的水晶灯下,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丢失已久的大脑重新归位。 第5章 他抱起背包,和少爷打了声招呼,“那我先走了?” 少爷手里拿着一套睡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咋了?” 紧接着那衣服扑面砸来,砸在他脸上软软的,和水一样往下滑去。 他伸手捞住,那衣服轻的没有重量,一摸就知道是上等的材质。 “啥意思?” 莫非要他伺候更衣不成? 少爷冲过来给了他一拳,不怎么痛,“你刚刚不是说睡这里吗?” 他的声音有些嗔怒。 但马上就因为起伏过大猛咳了几声。 沈知江怕他嘎嘣死了讹上自己,赶紧扶上他的腰搀扶他坐下。 他实在记不起来什么时候答应过少爷住下,不过既然少爷说有,那就是有吧。 “我住我住,你别生气。” “白痴。”少爷骂了他一句,又辩解道,“我才没生气。” 他接一杯温水放下,顺着少爷的话说:“好的好的,是我的问题。” 少爷一把抄过杯子,手上动作豪迈,到嘴边却是小口小口慢慢酌。 沈知江觉得他喝水有点像猫,一边喝还不忘转着眼睛打量周边。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在少爷旁边的房间睡下了,其实要说睡,也没怎么睡好。 这床太软了,他的腰睡不了软床,到后半夜痛得频频翻身,干脆就不睡了。 说来也怪,今天怎的没梦到猫儿。 难不成猫知道他来了,就不托梦了? 但愿明天能找到它。 沈知江对着屏保虔诚许愿。 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谨记少爷睡前警告过他“我睡眠浅,不准发出一点动静”的话。 大户人家晚上睡觉都不闭灯,一楼二楼全亮堂堂的,正好遂了他的意,没灯他还怕呢。 他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想去一楼找点水喝。 经过少爷房间时,他把脚步放的更轻,脚掌贴着地板慢慢前行。 “你少管我行不行!” 门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吓得他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他扶着门慢慢直起身,里面的争吵声更加清晰。 他能听出少爷的声音似乎带了些哭腔,“你都把我关在这里这么久了还想怎么样?” 听得出少爷在极力压抑哭声,但还是有破碎的呜咽从喉头里挤出来。 他听入迷一时忘了走,眉头紧皱着,少爷这是在和谁吵架? 而且听这话,难不成他是被囚禁在这儿的? 那性质可就严重了,他忘了问少爷是不是未成年,囚禁未成年可太刑了。就算不是,囚禁成年人也是犯法的。 他再一次陷入了两难,是选择继续偷听还是加速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道德和良心选哪一个。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门被突然拉开了。 他半个身子都贴在门上,猛然间失去支撑点,只能跟着打开的门一个踉跄扑进去,直直撞上开门的少爷。 少爷瘦弱的身子哪禁得住他牛一样的横撞,一下子就被顶飞出去老远,后背撞在床沿上,痛得五官扭曲。 这下好了,哪个都不用选了,他马上要被少爷扔去喂鱼了。 沈知江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毕恭毕敬等候少爷发落。 “痛死我了......”少爷半趴在床上揉腰,眉头就没松过,嘴上叫骂不断,“臭流氓,你大半夜不睡觉偷听我!想死是吧!” 他正想解释,一个枕头当头砸来,少爷怒气未减,“滚!死变态。” 这下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谁叫他那么凑巧这个点爬起来,那么凑巧经过多听了两句,又那么凑巧碰上少爷开门。 反正解释了也没人相信,他还不如省点口舌,变态就变态吧。 被少爷骂两句而已,又不是要给他带银手镯。 他站起身,缓缓挪到少爷身边,满脸赔笑,“我给您揉。” 少爷看了他一眼,对于这号不给自己争辩的人感到奇怪,但还是松开了手,“轻点儿。” 他当然知道,连挨一下都嫌疼的人,自是得无比小心。 沈知江双手覆上他的腰,再次惊叹于他的纤瘦,指腹所过之处能清晰感受到每块骨头的凸起。 像在摸人骨模型。 大户人家不吃饭的吗。他啧啧一声。 对于刚偷听到的内容他好奇得厉害,没忍住问出了嘴:“你刚刚,是在和家里人吵架吗?” 少爷本来舒服的要睡着了,一听这话又给点着了,一字一顿:“不准问。” 他咬的很重,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得出来还在生气。 但沈知江以为他是叛逆少年自尊心强,本着三好热心市民不能见死不救的原则,还舔着个脸继续问,“你说呗,没事儿。我不告诉别人。” “......” 少爷蒙着头,脸上尽是幽怨。 “你很想知道?” 他凑上去,点点头,“嗯嗯。” 床上的人沉默了几秒,像是想到些有意思的,眼珠一转,随即转怒为喜。 他转过身,笑得人畜无害,轻轻拍了拍床尾榻示意沈知江坐下。 沈知江乖乖就范,手撑着脑袋满脸好奇地等着听豪门大瓜。 少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其实,我是被他们抓来的......” 一句话给沈知江惊的睁大双眼,这么刺激? 少爷继续说:“他们抓我就是为了给他家大儿子当药引子,时不时让人来抽我的血。” 他说着,漏出一截极细的手腕,腕骨处突出,最主要的是动脉处真有几处针眼。 沈知江不由自主伸手轻碰那些针眼,指下血管跳动的频率似乎比常人低些。 难怪他这么瘦,风一吹就跑了, “我是私生子,他们都不管我,把我扔在这里......” 少爷说着抬手掩面,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最不会安慰要哭的人了,一阵手忙脚乱,最后扯过袖子要给少爷抹眼泪。 少爷看他慌张的样儿,把头埋进被子里偷偷笑。 他骗沈知江的,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小少爷,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种。 但他也没完全说谎,他的确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成天关在这大院子里,大门不许出二门不准迈的。 被关了多久?连他自己都快数不过来日子了。 沈知江属于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类型,听完少爷的真情流露还结巴着安慰人呢: “你别哭......那个,非法囚禁是不对的。我,我给你报警,让警察把他们抓起来。” 少爷猛的抬起头,眼中竟真蓄出几滴泪。 他垂下睫毛,摇摇头,“不行的,警察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沈知江惊呼一声,真叫他猜对了,这家人还真是作恶一方的地头蛇。 这让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毕竟能力有限,警察不行,总不能他上吧。 “所以......”少爷眨眨眼,眨下来几颗泪珠,更显楚楚可怜,“我才求你带我偷偷出去......” 原来那个时候他的要求是这个意思。 被关在笼中的鸟,连自由都是奢望吗…… 沈知江不禁对他生出些同情。 “可以吗?” 他看着少爷,对方一脸可怜兮兮的。 被监禁,没饭吃,还生着病......多惨的孩子! 他还嫌弃人家脾气不好,真该抽自己两嘴巴! 面对示弱的人,沈知江的保护欲蹭地直线上升——法治社会还有人这么猖狂,他三好热心市民第一个不同意。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警察办不到的事,未必他办不到,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知江曲起手指食指擦掉少爷眼角挂着的泪水,接着紧握住他细瘦的手腕,承诺到: “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 他怕少爷没明白,又郑重解释一句:“我是说带你永远离开这里。” 看着他真挚的眼睛,那里面没参杂一丝算计。少爷一时失了神,但覆水难收,说出口的话也是,他只好胡乱应到: “好......” “我相信你。” 第4章 私闯民宅第二集 4,546字03-26 至此,沈知江不仅要找猫,还肩负上了携少爷出逃的重任。 “这是我的号码,你有危险就打给我。” 在离开大院前,他塞了一张纸条给少爷。 推开门正要走,少爷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过头,只见少爷一脸别扭,眼睛怎么都不肯看他,胡乱向四处瞟,嗫嚅着开口: “对了,我叫姜忧。忧愁的忧。” 姜忧垂着眼,很难为情样,在沈知江疑惑的眼神中缓缓吐出一句: “等下次再来,你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说完这句,他脸一下就红透了,迅速缩回门内,“嘭”的把门合上了。 第6章 留沈知江在门外一脸不解: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啊。 昨晚他答应姜忧会带他走后,早上起来姜忧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继续上楼找猫。 他还想挣扎两下:“我还没仔细找三楼呢。”。 姜忧把他睡过的床捋平整,扔过他的背包,“不行,你得走了。管家他们马上回来,让他们发现就死定了。” 沈知江看着姜忧拼命消除自己留下的痕迹的背影不免一阵心酸,原来他平时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连佣人回来都要提心吊胆的。 正在锁门的姜忧打了个喷嚏,嘀咕着谁在骂自己,紧了紧外衫。 可怜的沈知江一晚上没睡好爬起来又要在乡间小路暴走一天。 大院内,沈知江前脚刚走,后脚一辆满载的商务车就驶进了车库。 一排统一制服的佣人下了车,为首的是一位穿着笔挺西装的老管家。 他一落地直奔大厅而去,直到看见沙发上的人才悄悄松了口气。 姜忧眼皮都懒得抬,忽视这一群乌泱泱的人。 管家似乎对他的态度见怪不怪,自顾自说着: “大少爷说,您昨晚不小心把监控关掉了......” 座上的人有了些反应,淡淡扫了他一眼,“所以呢?” “他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姜忧把桌边的手机甩了过去,手机砸在地上,翻盖弹开,上面一条昨天半夜的通话记录。 管家俯下身捡起手机,双手恭敬递了回去,“是的。但是少爷说您之前一直不接他的电话。” 末了,他补充一句:“他很担心您。” 这话一出周边霎时安静了,这院里没人不知道两位主子关系差得厉害。 尤其面前这位,平日里不准他们提任何有关上头那位一个字眼儿。轻则挨两句骂,要是赶上他心情不好......那就不好说了。 要不是工资实在高,谁受得了21世纪给地主当奴隶,早跑的跑散的散了。 正如此时,挨近的几个佣人默契退后一步,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打赌少爷会用手边的什么物件砸管家。 茶盏还是落地灯...... 出人意料的,姜忧没有,只是不咸不淡翻了个白眼,“少恶心我。” 说着一把给管家手上的手机打掉,“去给我换个智能机。” 管家不敢动弹,抱着必死的决心再次进谏:“少爷说,这个手机是专门为您......” 姜忧抬手打断他,许是嫌弃,转而换到沙发另一头,“我没说不用这个,我要玩游戏,老年机怎么玩?” “好,好的......” 管家微不可查舒了口气,恭敬地将六万块重新放好,退出了小少爷的视线。 看这样是小少爷心情不错,换做平时...... 他猛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要瞎诅咒自己一把老骨头了。 管家猜的不错,姜忧心情是挺好的。 因为沈知江,因为这个神叨叨又有点愚蠢正义感的人给他经年不变死水一样的生活带来一点变数。 像一颗石子投进浮满绿藻的水潭,层层荡开波纹,每一圈扩散出去的纹路,都在左右下一步命运。 他喜欢变数。 “你们,”他伸手指向佣人,“去三楼帮我找找有没有猫。” 佣人们面面相觑,没人上前,三楼可没人敢去。 见没人敢动,他只好使唤管家: “你。” 门外的管家两个大迈步挪回少爷的视线内,露出一个完美微笑,连胡子上扬的角度都刚刚好。 “打电话给那个神经病。” 管家汗颜,拿起他刚搁在桌上的老年机。 这部手机只能打通一个人,也只为这一个人而存在—— 所有人尊敬的大少爷,姜忧最讨厌的哥哥。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男声,夹杂几丝意外。 “怎么了,小忧。” 大少爷下意识问候的是姜忧,他以为弟弟总算肯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管家汗颜更甚,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看了眼丝毫没有要回答意思的小少爷,硬着头皮接了一句: “那个,少爷,是我。” 那边沉默了,随后释然地笑了声。 “有什么事吗?” “小少爷说......”管家朝沙发看了一眼,姜忧还是没有动作,“他想让人上三楼。” “呃......说是,要找一只猫。” 他不免有些紧张,这些后来的佣人不清楚三楼为什么不能上人,只当做主人家的要求遵守着。 可他这个干了三十年的管家最清楚不过,也最了解那里发生了什么。 他又一次看向了姜忧的方向,后者仍没什么反应。 良久,听筒才传来声音,“他主动要求的?” 管家诶诶两声,头上汗大把大把冒,袖口处浸湿一片。 “去吧。” 终于,那头松口了。 他如释重负,顺了顺心口,得亏没心脏类疾病,不然吓也给这家人吓死了。 “好嘞,好嘞......” 姜忧预判似的,卡他挂断电话的下一秒转过身。 “答应了吗?” 这次连个称呼都没给大少爷。 他连连点头,抬手招呼佣人:“去三楼,给少爷找猫。” 佣人们像发条机关拧动,齐齐动身,有序排队上了楼。 另一边,天色迟暮,运动健将沈知江终于走回了家。 他在门槛上蹭掉一脚泥,翘起鞋底一看,底儿都快被磨没了。 奶奶听见声响,从屋里快步走出接过他的包,“怎么样江崽,找到了吗?” 他快累瘫了,脚痛腿痛全身痛,一心只想睡觉,冲奶奶摆了摆手,“没有。” 闻言奶奶不再说什么,扶着他进了房间。 他的潜意识里还念叨着去洗澡去洗澡,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看见床倒头就扑。 踢掉鞋子翻了个身,突然觉得背上什么东西硌得慌,他闭着眼伸手去掏。 掏出一根长条状的东西,再仔细一摸,上面好像有字。 他倏地睁开眼,这不是他的卦签吗?! 为什么这东西自己跑回来了? 睡意被惊得一干二净,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反复摸了又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他不见的那一根,连磨掉的左上角都如出一辙。 更叫他惊骇的是,上面原先拿朱墨写的字,不知何时变成了刻上去的。 字也不再是表方位的那句话,变成了—— 姜忧。 那位千金少爷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了他的卦签上...... 他掌心用力揉了揉眼睛,该不会是太累出幻觉了吧。 再睁开眼,签上还是那两个字。 他重新闭上眼,将卦签翻了过去,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回来的同时睁开眼。 试图打卦签一个措手不及。 可令他失望了,卦签没有任何变化。 沈知江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遇到鬼了还是神仙显灵了。 他抓了抓头,将签子塞回枕下,选择盖上被子逃避这一切。 希望明天醒来一切都没有发生,包括他的猫也没有越狱。 “喵~” 一只长毛黑猫坐在餐桌上舔爪子,它的异瞳在夜晚格外显眼,一边蓝色,一边黄色。 姜忧用叉子叉着条洗干净的生鱼离得老远喂它。 神经病沈知江居然没说谎,他家三楼真的藏了个猫。 还就在昨晚差一步进去的书房。 等于说,他们离猫最近的时候,只隔了一扇门。就这沈知江还是和它错过了。 这猫瞧着也算干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在三楼那堆灰里待了多久。 佣人来报的时候说那猫怎么也不肯出来,好几个人一齐扑上去反遭它左扭右扭从胯下溜了。 十几号人搁这闰土刺猹呢...... 姜忧不信,等他上到楼上,只随口喵了几声它就乖乖走过来蹭他裤腿了。 看呆了一群满头大汗无功而返的猫嫌人士。 “这小家伙怕是和您有缘。”老管家在一旁边扶眼镜边扶老腰。 有没有缘他不知道,但他有轻微鼻炎。 摸猫会打喷嚏。 注定没办法回应咪的示好。 他撑着脸,在想要不要告诉沈知江这件事。 他怕沈知江拿回猫后不认之前的话了,那他可就亏大了。 虽然直觉告诉他沈知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相反人还怪正直的。 但他想着猫放哪里养不是养,这小猫说不定是嫌弃沈知江家里太小才跑出来的。 正好他家大,不如放他家里得了。 猫没吃他弄的鱼,选择了管家叫人买来的猫粮。 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了,吃起粮来嘴张的像个铲土机似的。 “你把村尾那栋房子收拾出来给它住。” 姜忧扔掉铲子,对管家吩咐到。 第7章 那栋没人住的空闲别墅正适合拿来养猫。 家里除了他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看咪吃饭,不时有只手伸长出去摸一下它的小脑袋。 它一有吃的就不反抗,任人随便摸。 管家站起身,“好的。” 他走上两级台阶,又想到什么,回头嘱咐到:“门记得锁好,别让人进去了。” “好的。”管家再次应下。 沈知江求的那个神棍有点说法,他怕又叫沈知江给找到了去。 殊不知沈知江这次遇到的麻烦连神仙也帮不了他。 “......” 太久没好好休息,这一觉睡起来沈知江头痛的要炸了。 更让他头痛的是,卦签昨晚怎么放的,今天还是原样。 姜忧的名字稳稳当当刻在上面,丝毫未变。 他揉了揉太阳穴,翻身下床开上小三轮直奔大师家里。 “他出远门了。” 大师隔壁的嬢嬢朝鸡圈撒了一把饲料。 他心急如焚,拉着嬢嬢追问:“那啥时候回来啊?” “我咋知道嘞,”嬢嬢背上农药准备下地了,“怕是没那么快哦。” 老天爷真是耍他一下再耍一下又又又耍一下...... 他绝望地抱头蹲在大师门前,欲哭无泪,感觉世界再也不是彩色的了,他再也不会笑了。 猫没找到,还摊上一堆事。 沈知江从怀里抽出那根签子,手指摩挲着刻文。 唯一能肯定这字不是机雕,字的边缘明显有人为刻刀脱手的痕迹。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再者他不确定能不能等到大师回来。 他愿意等大师,工作不愿意等他啊—— 别这么虐待一个兢兢业业还挣不到什么钱的牛马...... 最后,他只得拍了两张卦签的照片留以解答,遂将签子塞进大师家门内。 就让大师家供的神仙和签子上的鬼一决高下吧,他这个平头老百姓就不掺合了。 沈知江站起身,骑上小三轮走了。 回到家他就后悔了,光顾着给姜忧留电话了,忘了留姜忧的。 眼下他只能和个望夫石一样等着姜忧的电话。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姜忧晚上如期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梦中,他回到了那个院子。 院中的白玉兰凋落腐败,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树干。 和上次一样,树下还站着那个人影。 但这次他轻易走到了人影的身边。 那影子转过来,身形和姜忧一模一样。 沈知江往上看去,那“姜忧”怎么长着猫的脑袋,还是他的猫。 猫头的黑色长毛随风飘动,它的嘴一张一合,从喉管里挤出几声叫,发出的不是可爱的喵喵喵。 是凄厉的婴儿啼哭声,比猫发情还要尖利百倍。 这声儿极具穿透力,只一下就给他耳膜刺的生疼。 他觉得阎王爷当年就是把这个声音录下来当闹钟的。 沈知江捂住耳朵,却无济于事,嚎叫声越过耳膜神经直达中枢,震得他脑子发麻。 一旁的白玉兰随声咯吱作响,树顶一根尖锐的树枝断裂,笔直朝下刺来。 他意识里清楚这是个梦,但还是不由自主伸手想挡住它。 只可惜在梦中的身体他没法儿控制,只能亲眼看着它刺穿了“姜忧”的胸膛。 刺耳的叫声消失,院中归于平静。 他惊醒过来,一摸一背的汗。 谁把他空调关了...... 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惊悚了,沈知江飞速摸到开关把灯打开,不顾眼睛被突然的光明刺地生疼,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吨吨几大口灌下去。 喝完他靠在床头大喘气,意识到不能一味等待,他得主动去找姜忧。 他的梦似乎有种预示能力,上一次就是靠梦中的景象锁定了姜忧家。 那方才的梦,是不是告诉他姜忧有危险。 不行,他必须去保护姜忧。 沈知江再一次睁眼到了天明。 天刚破晓,他朝着太阳相反的方向再次出发了。 值得庆幸这次他有载具了,而且不再是单纯为了找猫。 姜忧怎么都想不到和他的第二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景—— 沈知道翻过两人高的外墙,躲过一排的监控,顺着管道爬进他卧室的阳台。 出于对自家安保能力的自信,他睡觉从来不关阳台窗。 也正是如此,他刚从床上下来,就和趴在窗台上的沈知江四目相对。 他张大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沈知江还有一半身子悬在外面,但见了他还是抬起一只手打了个招呼: “哈喽,早上好——” “哦对了,我叫沈知江。” 姜忧目瞪口呆: “你......” 第5章 私奔 4,748字03-26 “你是不是疯了?” 姜忧拉紧窗帘,把地上瘫成一坨的人连拉带拽进拖卧室里。 沈知江腿脚发软,沉得像头放完血的年猪,满头是汗倒在床上,气儿都喘不匀。 他爬进来的过程实在不算顺利,高大的外墙湿滑不说,顶上还有一圈瓦片,他必须两根手指死扣住一角才不会滚下去。 等好不容易溜进了后院,为了躲监控,他不得不贴着墙角四肢并用慢慢蠕动。 早上晨露未干,他沾了一身的露水和杂草。 这些脏东西全蹭在了姜忧的真丝被单上。 姜忧要疯了。 这人胆敢把他的宝贝床弄成这样! “你给我滚起来,”他想上手拉沈知江,又嫌脏,“不准在我的床上!” 沈知江抬起一只手,又无力放下了,“祖宗......我躺会儿。” 活生生给姜忧气的脸上都有些血色了,瞧着红润不少。 他实在不想碰沈知江,也不敢坐床上,只能憋屈地拉过软凳坐在一旁。 “你干嘛突然过来?不是说我等我电话吗?”他抄起手杖戳了戳床上的人。 沈知江借机翻了个面,正好埋得有些呼吸不畅了。 “你说要我随叫随到,又没说我不能主动来。” 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闻言姜忧毫不留情拿拐杖抽了他一下,抽得他满床乱爬。 这下好了,本来只脏了一点,现在整个床都不能要了。 姜忧:“......” “我真不是故意的。”苍白无力的狡辩。 姜忧懒得再和他计较,“你来干什么?” 沈知江不答反问:“找到我的猫了吗?” 他没报太大期待,其实他想问的是昨天姜忧有没有被欺负,那些人会不会打他。 当然是他想多了,姜忧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没,没有。” 想到那只黑色的小猫,姜忧有些心虚,同时些许庆幸昨晚叫人把它带去别墅养着了。 “真的吗?”沈知江随口确认一遍。 这话听着倒像是看穿了姜忧的小心思,故意套他话呢。 姜忧急了,他一被拆穿就脸发烫。怕沈知江真看出些什么,他故作强硬怼回去:“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 沈知江毫不在意他急转直下的态度,他已经能完美包容这位少爷的脾气了。 对此,他只是静静点了点头,接着拿出兜里的手机,将那根卦签的照片给他看。 “我昨晚,其实梦到你了。” 姜忧看着刻有他名字的签子,不明白这和沈知江梦到自己有什么关系。 “梦到我什么?” 沈知江不语,一味盯着手机。 他不敢说梦到姜忧变成了猫头人,那样绝对会被打死的。 “梦到你站在你们家那颗树底下。”他选择避重就轻。 “所以呢?” 姜忧转头看着他,这和他一大早私闯民宅有什么关系吗? “你可能不知道......” 沈知江把他三次的梦境以及签子上字的变化一五一十告诉姜忧。 “你不觉得很灵异吗?你在我的梦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而我见到你之后签子上的字就变成了你的名字。” 作为一个常年把科学道理挂在嘴边的理工生,沈知江认为这简直是颠覆他认知大厦的恐怖故事。 姜忧倒不这么觉得,他无所谓到:“那就是有鬼呗。” “别说这种吓人的话......”沈知江暗暗靠他近了一些。 他可不乐意蹭到土,把凳子挪得远了一点,继续问道: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呢?” 沈知江一时噎住了,对哦,他为什么脑子一热大早上跑过来来着。 做梦被吓到了?想猫了? “我,我......”他有些语无伦次,“我担心你啊。” “你骗人。”姜忧才不信。 沈知江没骗他,他除了老板外没骗过别人。 但迎着姜忧直白的视线,他不知怎的慌了神,情急之下只会当个无能的复读机,“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说谎!” 第8章 当了二十多年的钢铁疙瘩,沈知江还是没能学会怎么温柔地表达自己的关心。 他闭上眼,尽量忽略掉面前姜忧的眼神,这才让理性的大脑重新回位: “我是怕这签子和梦是不是暗示你有危险,你知道的,这大师很灵的嘛。再加上我的梦总是预示将来,我怕你,你......” “好吧,让你担心了。” 或许被他的真情流露感动了,姜忧破天荒伸出双手合握住他的手,“我没事。” 或许他好久没体会过被人记挂的滋味了。 沈知江的手掌滚烫,姜忧只握了几秒钟就松开。 手上湿湿的,他摊开一看,掌心一瘫焉了吧唧的苔藓。 是沈知江爬墙过程中不小心薅下来的。 姜忧:“......” “给我滚去洗手。” 他被这死苔藓恶心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给沈知江头朝下栽地里去。 “哈哈......”沈知江干笑两声,下意识又要去挠头,想到手上的草泥混合物,忍住了。 沈知江把他的床单被罩全扯下来扔地上,这些全都搞脏了,少爷千金之躯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再睡的。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小少爷,吃早饭了。” 不好!别叫人发现姜忧金屋藏娇了! 他仅仅思考了两秒钟,紧接着埋头手脚并用往床底钻。结果没想到床是实心底,他一头结结实实创在木头上,疼的满地打滚。 老大一声“咚”。 姜忧从洗漱间探出头,“我不吃,别喊我。” 说完他猛然想起自己在沈知江面前的人设似乎是屈辱私生子、有名无实落魄少爷,这话不妥,他赶忙改口: “不好意思管家先生,我不饿,你们吃吧~” 他看电视剧里那些受人摆布的豪门少爷小姐都是这样演的,可能显得有礼貌一些。 门外管家受宠若惊,少爷何时对他这么客气过? 他感动地老泪横流 ,连连应下:“好嘞好嘞。” 直到确认门外没了动静,姜忧才走过去扶起沈知江。 沈知江为了不发出声音,硬是把嘴皮子咬破两个洞。 “走,走了不?”他撞得七荤八素的,站都站不住。 姜忧把他扶到椅子上,憋笑憋地难受,“走了走了。” 躲得这么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知江来找他偷情来的。 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姜忧不可能一天不出房间门,沈知江也不可能一直躲着不吃东西。 他低血糖晕地快一命呜呼了。 得快点想个办法把家里的佣人全支走。 姜忧安顿好沈知江后走出房间,门一关,纯良人格肉眼可见消失。什么可怜受气包苦逼私生子我去你的,老子是小皇帝,家里我逮谁打谁。 他一脸煞气,大力踩着地板噔噔噔往外走,每根头发丝儿都写满了不好惹。 一路走到楼梯边居高临下扫视了一圈在一楼干活的佣人们,数了遍人数没错,都在这呢,清了清嗓子开口: “喂——” 楼下的人停下动作纷纷抬头看他,等候他发号施令。 叫这么多人看着,饶是姜忧也莫名有些没底,最近家里大大小小事情都干的蛮不错的。 他是脾气差点,但也没到黑白不分就骂人的程度。 说个什么理由让他们乖乖走好呢。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自己肯定是扮可怜扮上瘾了,什么时候他使唤人还需要理由了。 他靠钱就行了: “给你们放一天假,带薪的。再额外每个人奖两千,天黑前不准回来。” 底下的佣人被boss突如其来的休假福利砸昏了头,一时谁也没敢动。 不是前天才过完一月一次的统一休假吗。 但随即有几个脑子转的快的反应过来了——管他那么多呢,少爷都发话了! 有钱不拿王八蛋! “谢谢少爷——!少爷万岁——!” 有人起了个头,一时间底下炸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震得吊灯都晃了两下,这其中还隐约夹杂了几句“少爷我爱你”。 姜忧撑在栏杆上,笑眯眯看着他们奔走相告。 只稍半刻,院子里的人撤了个干干净净,连个毛都没剩下。 果然再多的理由解释也不如票子好使。 确定家里空无一人后,姜忧快步跑回房间摇了摇床上接近昏迷的人。 “他们好像出去了,走吧,带你吃点东西。” 沈知江躺尸中...... 没吃早饭加上剧烈运动,他饿得大脑离家出走,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姜忧的手: “去,端给我吃。” “???” 姜忧活这么大还没人敢指使他。 他气笑了,活动活动手腕,然后毫不留情甩手一巴掌给沈知江扇清醒了,“巴掌吃不吃?” 这一下子给沈知江魂魄打散两个,他坐直身眨了眨眼,怔愣望着姜忧,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着脸上怎么疼疼的。 “走。”姜忧拎起他的后脖子。 直到沈知江面不改色干下去第三碗葱油拌面,姜忧才有些后悔刚刚打他那一下。 原来他是真的饿昏头了。 幸好叫佣人留多了些早饭。 姜忧咽了咽口水,他闭门不出久了,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 他把手边的包子推了过去,“你,吃慢点。” 沈知江喝了半碗水顺顺,拿起包子就往嘴里塞,说话含糊不清,“谢了兄弟。” 难怪他能长的个高体壮的,姜忧这种早上只喝杯咖啡的选手都瘦的营养不良了。 “你不用洗的。”姜忧靠在厨房门边。 沈知江深知来了别人家要找活干的人情世故,把水池那一堆碗全洗干净了。 主要他怕佣人会让姜忧洗。 虽然姜忧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金贵样儿,不知道他从何觉得姜忧饱受虐待。 在他的想象中,姜忧不仅爹不疼妈不爱,还要天天被抽血,完事儿连家里的佣人都能使唤他。 完全是灰姑娘plus版。 姜忧可不知道他随口一编的身世这么凄惨,他只是按电视剧胡诌的。 现代社会谁会放别人的血入药啊...... 佣人走后,原先活人气十足的院子一下冷清下来。 唯剩他们两人坐在沙发上相依为命。 “你有没有觉得,”沈知江打了个哆嗦,抄起一旁的枕头抱住,“这里好冷,而且似乎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们?” 姜忧披着毯子,对他口中的冷丝毫没有感觉。看他瑟瑟发抖的样儿,大发慈悲分了毯子一半给他。 “屋里有中央空调。” 原来是空调,沈知江还以为是鬼。 自从他见过大师之后,越来越相信鬼神之说,特别是经历了些诡异的事。 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哪个孤魂野鬼盯上他和猫了。 他甚至不那么想回家睡觉,这几天以来只有那晚睡在姜忧隔壁才没做噩梦。 当然不排除是他腰疼得没工夫做梦。 不管怎么说,他的梦里既然出现了姜忧,那他就不能离梦的主人公太远。 况且现在猫没找到,卦签之事未解,他天天做噩梦,还得想个法子带姜忧离开。 沈知江感觉自己好惨,他不是回来休假的吗,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坐着坐着,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再次开口: “这里真的没别人了吗?” 姜忧在专心看电视呢,随口应付他,“没啊,都走了。”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 他环顾四周,偌大的大厅内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可就是仿佛有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沈知江抬起头在天花板扫视一圈,突然眼角处一抹红光闪过。 在一众木质檀色里分外显眼。 朝那里看去,拐角处,一个监控正直勾勾对着他们。 电源处连接处一颗小红灯频频闪烁,表明它在运作...... “姜忧,”他推了推身边的人。 “嗯?”姜忧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们好像忘记关监控了。” 他说完这句话,一时间客厅里数十个监控齐齐转动,对准他们所在的沙发。 正前方的一个传出一阵电流声,它的麦克风启动了。 紧接着一道沉沉的男声传出: “姜忧。” “你又不乖。” 明明喊的是姜忧的名字,沈知江却能从这人的声音中听出对他的杀意。 他像个卡壳的机器一帧一帧转过头看向姜忧。 少爷你说句话啊...... 谁曾想姜忧竟然毫不在意它说了什么,径直走到电视柜边,伸手打掉了那个监控。 监控砸在地上的同一时间,另一处的监控滋啦啦冒出电流声。 这次在他们后面,那声音刺得沈知江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第9章 “他是谁?” 说话的人明显更生气了,每个字都压迫感十足。 姜忧这次没砸掉监控,无他,这个他够不到。 他面无表情想了一会儿,最终铁了心要和监控对面的人刚到底。他走过来拉起沈知江的手,冲那监控嚷道: “是我情郎,你满意了吗?” 姜忧一把给满脸懵逼的沈知江拽起来,手向下摸去,两人十指相扣。 他把合握处高高举起对着监控: “我现在,立刻,就去和他私奔。” 两句话砸得沈知江整个人都飘飘然,什么情郎?什么私奔?他是谁?谁牵着他来着?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只是一个来找猫的无辜路人。 姜忧没给他继续神游的机会,他一把抱住沈知江的胳膊扯了扯,用命令的口吻说到: “你说,快告诉他是不是。” 沈知江回过神看了看靠在身上的姜忧,矮他一个头,人薄薄的,因为发怒连睫毛尖都在颤动。 他又想起了姜忧那天晚上对着他掉眼泪的样子,好可怜,好心疼...... 他沈知江不是发誓要带姜忧走吗?名声算什么,称呼算什么,情郎就情郎喽。 一番内心独白成功说服了自己,他回身坚定地抱住姜忧,对着满屋子随便不知道哪个监控一脸正气凛然: “对,我就是要带他走!” 姜忧缩在他怀里,冒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挑衅地看着左右乱转的监控头。 想也知道对面的人气得手都在抖。 “好,很好。” 这声儿压抑着怒意,冷的不能再冷。 沈知江抖了抖,严重怀疑对面坐的是个鬼。 “你死定了。” 这话是对沈知江说的。 但俗话说天高皇帝远,你能奈我何。 有本事从监控里钻出来打死我啊。 沈知江一脸不屑地朝它竖起个中指, “行呗。” 第6章 出逃一日游 5,120字03-26 “你为什么不开我家的车?” 姜忧坐在小三轮的后座上,早上喝进去的那点咖啡快要颠吐出来。 临出门沈知江信誓旦旦同他保证开了车来,让他放心,却没说开的是三轮车。 这过个减速带都是生死局的破铜烂铁算哪门子车?! 沈知江回头宽慰他:“哎呀,这个比较入乡随俗嘛。再忍忍,马上到了嗷。” 姜忧气的站起来想给他一拳,结果屁股刚离开座位车就碾过一个坎子,给他晃地差点掉下去。 他老实了,抓着车边边不敢再乱动。 早知如此他应该从家里带点值钱的物件儿出来,而不是带一包衣服。 这还是沈知江硬要让他收拾的—— “我怕你穿不习惯我们老百姓的聚酯纤维。”沈知江这样说。 于是他抱着一堆名贵的漂亮衣服从家离开了,跟着沈知江私奔去了。 说是私奔也不算,从他家开小三轮到沈知江家只要两个半小时。 这个距离他哥要是想派人来抓的话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 姜忧并不为他的脑子一热而后悔,他早计划要逃了,沈知江不过把他的计划提前了而已。 但他忧心沈知江的小猫,万一没人喂它,饿瘦可怎么办。 再者,他哥迟早知道猫的事,万一,万一…… “沈知江......”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你手机带没带?” 沈知江的声音随风传到后面。 他逆着风,怕他听不清,往前挪了一些,“没带。” “为啥不带?”沈知江说一句转一下头,“万一你要出门我联系不上你怎么办?” 暂时没有这种烦恼,保不齐明天就被抓回去了。 他不带,是有别的原因: “那里面有定位器。”他大声回。 沈知江一惊,下意识猛轰了一把油门。 心说这家人是一群控制狂来的吧,囚禁不说,唯一的手机还要装追踪器。 “那我到时候给你买一个。” “行儿。” 姜忧在车上不停探头张望,总觉得外面的空气变了好多,他被一堆人围着出来望风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没这么甜甜的、凉凉的,这是不是书里说的自由的味道。 他的头发被吹散了,许久没打理的长发随风肆意飘着。 有些打在他脸上,有些被卷着几缕几缕往上飘,告诉他风的形状。 吹了两小时风之后,姜忧毫不意外病倒了。 “哎呦江崽,你上哪捡来一个小病孩哦?” 奶奶在烧滚水给他泡药。 沈知江不敢回答这是他拐的豪门少爷,心想早知道听姜忧的开辆车走。 第一次拐卖人太过兴奋导致失了些分寸,一时忘了这人金贵的很,哪受得住他的破三轮颠一路。 他端了一碗板蓝根推门而入,姜忧这间房开的是热空调,一进门迎面一股热浪袭来。 他扶着姜忧坐起来。 姜忧捂了一身汗,脸烧得红扑扑的,比他不生病看着还健康些。 “喝点药。”他拿勺子舀了一勺。 不知道姜忧是嫌苦还是怎样,总之死活不肯张嘴,把头转到一边,“不要......” “祖宗诶,你喝点吧。”沈知江恨不得给他跪了。 村里大夫说他受凉感了冒,发烧是并发症,不喝药得烧上几天。 他真怕给姜忧烧死了。 他自己平日里有点什么小毛病都是开一把药胡乱吃下去,它爱好不好,怎样都不能耽误他上班。 放到姜忧身上指定行不通,稍微吃点药效大的只怕会死翘翘。 “快喝,不然等下水鬼半夜来抓你。” 他拿出小时候奶奶经常吓他的鬼故事。 姜忧才不怕鬼,他缩回被子里,“不喝......” 沈知江没工夫再和他扯皮,捞起桌上的空矿泉水瓶照着他的脑门咚咚敲两下。 姜忧本就烧得严重,浑身哪哪都痛。加上他不抗痛,这两下打得他朦胧中直掉眼泪。 他一张嘴要骂人,沈知江就趁机灌一勺药。 药到舌尖儿他受不了板蓝根味,张口就要吐,沈知江瞅准机会又是一勺。 一碗药就这么稀里糊涂喂完了...... 沈知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掂量一下一滴不剩的碗,真是成就感满满啊。 姜忧吸着鼻子,窝在被子里生闷气,立誓等他好了一定要打死沈知江。 “把鼻涕擤干净再睡啊。”沈知江坐到床上扒拉他。 他扭着肩膀躲避他的手,不肯转头,“滚,我讨厌你!” “好吧好吧。” 不和病号一般见识,沈知江耸耸肩,滴溜着碗退出房间,“有事喊我,我在隔壁。” 回应他的是一声拖长尾音的“滚” 。 啧啧啧,生病还不老实,脾气还是一样的大。 他轻轻带上门,就见爷爷和奶奶在门外长条凳上一脸严肃地等着他。 “咋了?”他坐过去。 爷爷抖了抖烟嘴,“你老实说,这孩子是谁家的?”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姜忧复杂的家庭关系,只好谎称是路上捡的离家出走的。 “那也应该送人家去派出所去,你带回来做什么?”奶奶捻起一根他衣服上的发丝。 他往旁边瑟缩了一下,打马虎眼,“哎呀他不是生病了嘛?等好了就送走,好了就走......” 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他盘算得可清楚——等姜忧好了大不了他藏自己出租屋里去。 “你那个咪咪找到没有啊?”爷爷塞了些烟草,重新点燃烟斗。 说到这个,他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咪在远方等着他呢。 万一猫真的还在姜忧家里,那他重新溜回去的难度堪比穿越交战雷区了。 怕不是一踏进村子就被他家人抓去活埋了。 “呃,还没有。”他回到。 爷爷吸了一口旱烟,呛得他直咳嗽。 他捂着鼻子偏过头。 “爷爷,你到时候千万不能在那孩子面前吸烟,他身体不好。” “嗬!”爷爷拿烟斗敲了一下他的脑瓜,“那么关心人家!” “让你去和女孩子见个面,一回来不是这儿就是那。好不容易说好了你又去找你那个猫!” 成年人绕不开的婚恋话题...... 爷爷的话一下激起了奶奶的认同,迅速加入战场围剿他:“就是说嘛,你都多大了还不找个媳妇儿.......” “停停停,”他赶紧捂着耳朵往外跑,“没到时候没到时候!” “臭小子!”二老在背后无能狂怒。 沈知江一路跑回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稻源镇姜姓企业家。 他在尝试能不能查到姜忧的家底,这样对于他死法好有个明确的判断。 只可惜网上并没有准确的资料,他们这一带姜是大姓,搞企业发家的更是不在少数。 第10章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输入了姜忧的名字。 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不少报道—— 什么“二房带儿子逼死原配”“姜志贵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是白月光还是现任” “姜家两位公子哥的秘闻”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看得头大,谁是小三?谁是姜志贵?秘闻又是什么? 但姜忧和他说过他是私生子,难不成这是他爹妈的丑闻吗。 他删掉原词条,改为“姜志贵长子” 姜忧是小儿子,那放话威胁他们的应该就是大儿子了,除非这人生了好几个儿子。 搜索栏转了几圈,乡下信号不好,查个东西慢得很。 沈知江拿出手机边刷视频边等,上方突然弹出个电话。 他打眼儿一看,是未知号码。 干他这行的一般都有一个公司配备的号码,方便联系。 但这是他私人号码,按理说应该没什么陌生人打。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看房子还是招标的?” 他划拉着鼠标,正好电脑的搜索结果出来了。 仿报纸页面上,标题为“南江市最年轻有为企业家” 一张新闻照附在右边,署名—— 姜易。 他微微眯着眼,下意识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恰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 “你好啊,沈知江。” 他愣了一下,下一刻把电话举的老远,我去?!谁开我户了? “呵呵......”那人低低笑了一声。 这声音实在熟悉,他努力回想是哪个客户还是仇家。 对面见他迟迟认不出来,再次出声提醒: “你刚才,不是叫了我的名字吗?” 他惊觉,抬头看向电脑,屏幕上静止的照片似乎勾唇朝他笑了一下。 他浑身寒毛顿时倒立——电话那头是姜忧的哥哥。 他扶额,惊叹于他们的速度之快,半天过去就打进他的私人号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偷偷往他家寄恐吓信和死老鼠。 “找我啥事啊?还有,姜忧睡了。” 但他还是那句话,隔着手机谁怕谁。 有本事顺网线过来打死他。 那边真就被这句话刺激到了,语气不似方才从容,“把我弟弟还回来。” 沈知江满脸不屑,我还他妈妖怪还我师傅呢。 “姜忧在我这儿过得很好啊。” 楼上快烧得神志不清的姜忧的确是过得很好...... “你们非法监禁还有理了,我就带他走你能咋滴?” 此时不骂更待何时,他不断出言挑衅。 但对面掌握的信息不在少数: “沈知江,”姜易慢悠悠开口,“你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你的家人,你的工作,还有你社交平台那只猫吧?” 他不说话了,这就威胁上他了? 但人是他拐出来的,誓也是他发出去的,说什么他也做不到把姜忧扔回那个吃人的院子里。 大不了他就辞了工作全职在家保护爷爷奶奶、他的猫,还有姜忧。 前提是他先把猫找回来。 他不想和姜易争论,果断挂了电话,和神经病说多了会被影响心智的。 关了电脑,他立马把所有注册的社交平台上的图片全删掉。 居然免费让这人观赏到了咪的绝世猫颜,岂有此理。 看的明白吗。 他现在最挂心不下的就是他的猫,假设到了万不得已必须要带着姜忧远赴他乡东躲西藏的境地,他死也不可能把猫留在这里。 万一姜忧家里人先他一步发现猫的话...... 不会丧心病狂到把他的咪咪残忍虐杀吧...... 沈知江不敢再想,趴在桌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难得没做噩梦。 “你说,”沈知江端着一锅热乎的鸡汤放上桌,“你哥啥时候能赶回你家啊?” 姜忧喝下药睡了一夜后病消了大半,唯一就是精神有点萎靡。 沈知江刻意起了个大早把那只最爱半夜叫唤的大公鸡杀了给他炖汤补补身子。 “很快,他就在南江。” 姜忧喝了两口白粥,不动筷了。 南江市离他们在的雨州两百公里,一条高速直达,顶多到了乡下车难开点浪费时间。 算算时间,他估计姜忧他哥这会儿已经在宅子里喝早茶了。 沈知江盛了两个大鸡腿,“吃了。” 姜忧摇头,他早上一般不吃饭,何况这鸡油水也太多了,他不吃。 “要么说你不长肉呢,我给你做成手撕的。” 沈知江没强求他硬吃下去,端回厨房撕成一缕一缕的拿调料拌了拌,做成酸辣口的。 “吃吧。” 姜忧勉强吃了两口,推开了,“真饱了。” 沈知江难以置信:“我的猫都比你能吃。” 姜忧眨巴眨巴眼,脑门上还贴着降温贴,头发一整晚乱翻身全打成死结,瞧着像流浪了好几天似的。 “等下带你剪头发去。”沈知江把他不吃的全塞进嘴里。 浪费是第一大忌。 要不是爷爷奶奶不在,不然分分钟你一勺我一筷给姜忧这种挑食的坏小孩塞成皮球。 “为什么?”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囫囵进食的沈知江。 “你头发太长了,很吸营养的。” 沈知江摸了一把他快齐胸的头发,发尾处不少分叉的。 “你看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吃进去的全被头发吸收了去,怎么会长肉呢。” 闻言他低下头,手指搓了搓有些枯燥的头发,神色黯淡。 姜忧自小就喜欢留长发,早几年有妈妈陪的时候,妈妈每天都把他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再挽成一个小圈儿。 他的头发之前可柔顺了,因为妈妈特别用心、特别耐心帮他护理 。 那个时候每每吹完头妈妈都会夸他比小王子还漂亮。 可后来妈妈带他去找生父之后,就不管他了。 把他一个人扔给保姆,任由他和头发一起渐渐枯萎...... 他总以为只要够听话,只要肯等...妈妈终有一天会回来,会重新牵起他的头发,夸他的头发长的真好。 可直到他被关进老宅里,直到他的头发慢慢枯燥泛黄... 这么多年过去了,妈妈再也没来见过他...... 他扯断一根分叉得厉害的头发,手一扬,任它飘落下去。 就和妈妈当年松开他的手一样。 原来是头发吸走了他的生机,原来是头发把他困在这里。 妈妈不会再回来,他也不要再留着长发。 想起妈妈,他还是没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里酸酸的、热热的。 “咋啦?” 沈知江收好碗筷,扭头一看他眼圈泛红快要哭出来。 他飞快擦干净手,抽了张纸,连带着飞出些纸屑。 一看,又是爷爷不知道上哪抢鸡蛋送的劣质工厂纸...... 他无语停住,把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 “你别哭啊...”他轻轻蹭掉姜忧睫毛上沾的泪珠,“不想剪算了,我给你买点护发精油,好不好?” 姜忧别过脸,嘴硬说:“我才没哭,是烧没退而已。” 罢了,他打掉沈知江的湿巾,背过身去,“我就要去剪。” 留沈知江错愕愣在原地,不明所以抠抠脸:我没说不让你剪啊。 沈知江带他去镇上花十五块剪了个快头,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修短些而已。 他最后还是反悔了,看着前面几个小屁孩被推了个大寸头,死活不肯。 理发师索性给他当女头剪了,剪了个过耳短发。 一剪刀下去给沈知江看懵了——这什么鬼发型。 坐在新加了蓬的三轮车上,他的头发不会再乱飘了,可以放心吃刚买的甜筒,他问沈知江: “我短发好看吗?” 沈知江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把他的头发遮住光看脸的话还是挺好看的。 他思虑再三,回到:“呃,等后面带你去城里剪个更好看的。” 姜忧应下了。 他看不出来好看与否,他只知道长发、短发和超级短发的区别。 比如沈知江这种没盖住鬓角的,就是超级短发。 沈知江一时适应不了他的变化,一天下来和他对话都不敢看他的头发。 夜晚他泡了人参水给姜忧端过去,就见姜忧一脸愁容靠在灶台上。 “小心把脸熏黑了,”他走过去扶住姜忧的脑袋,“把这个喝了。” 姜忧还是一幅苦大仇深的。 “怎么了?” 他半蹲下来,二人平视着。 “我怕你会生气。”姜忧盯着他手里的碗,不看他了。 沈知江把碗搁在台上,捡了根落在他脸上的碎发,嘴一撅吹飞了: 第11章 “不会,我生你气做什么。” 姜忧心想那可未必。 可他已经憋在心里一整天了,尤其沈知江对他越好,他就越是煎熬。 他双手小心握上沈知江的小臂,低垂着头,用逐渐变小的声音说到: “其实,那天你走之后,我找到了你的猫......” 沈知江:“???” 那你不早说?! 第7章 计划 4,597字03-26 沈知江抽回了手,朝后退了半步。 姜忧保持原状僵住,眼神发虚,明白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夕。 良久,都没等到沈知江开口骂他。他小心睁开眼,偷偷朝上瞄去。 却恰好撞进沈知江蓄谋已久的双眸,他赶紧撇过头。 可惜晚了一步,沈知江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食指拇指蓄力,飞快在嘴边哈了一下。 接着结结实实给姜忧弹了个脑瓜崩。 “嗯......”姜忧捂着脑门,满脸不服,“你怎么!” 沈知江志得意满,炫耀般晃了晃自己的黄金右手,“我?我怎么样?” 姜忧气急败坏,对着他的脚猛踩一下。 沈知江穿着拖鞋,脚趾防御力为零,大拇指好悬没被他踩死。 他抱着受伤的脚上蹿下跳, “你偷我猫我都没说你,小施惩戒一下你还敢还手?!” 姜忧没理也不饶人:“谁让你偷袭我。” 突然沈知江侧过头,微眯着眼面露凶色,他一激灵,“你,你干嘛?” 下一秒姜忧就被打腰扛起,他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沈知江一脚蹬上门,把门锁死。 “!!!” 被摔在床上的姜忧惊愕不已,这是要对他做什么。 “你,你,你这是违法的...”他拉紧衣服,哆嗦着指着沈知江。 他不敢相信这人竟然是个衣冠禽兽,这才两天就对他欲行不轨。 沈知江表情怪异地从一旁橱柜里拿出针线,借着灯光穿好针,“你裤脚走线了,我给你补补。” “......”姜忧脸上表情变换异彩纷呈,一时不知道骂些什么合适。 沈知江拿了个凳子坐在床边,拉过姜忧的腿平放在双膝上,学着奶奶的样子一针斜扎了进去。 “你不怪我吗?”姜忧撑起脸,看他在灯下劳作。 沈知江把线穿太长了,每缝一下就得拉出老高,“你说猫吗?” 姜忧点点头。 他睨了姜忧一眼,没好气道:“废话,当然怪你。” “......”姜忧才不管这的那的,“那你干嘛不骂我?” 他揉了揉姜忧的脚踝,冰凉,踝骨硌手。随即放软语气,“事情都发生了,骂你也不能改变什么。” “再说了,”他手法生疏地试图绣一个小花,“把你骂哭了怎么办?我还得一边救猫一边哄你。” 姜忧一噎,倔强地转过脸,“我才不会哭,只有我骂哭别人的份。” 沈知江绣地奇丑无比,压根看不出来是朵花,一坨屎还差不多。 他打了个结,“好好好,你不哭。” 他笑着把裤脚给姜忧看,“咋样?” “丑死了。”姜忧嘟囔一声。 “丑也得穿着,我辛辛苦苦绣的。”沈知江推开他的腿。 姜忧顺势躺进被子里,“哎呀,知道了。” 他冒出个脑袋,试探地问:“那我们怎么拯救咪咪?” 沈知江收好针线,放回奶奶的神秘曲奇盒里,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到: “还能咋办,跪下来求你哥饶它一条猫命。” “才不要。”姜忧挺身坐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 他神色严肃,“我们去抢。” 沈知江坐到他旁边,在他的脚踝处贴上一片膏药。 “我们?” “对。”姜忧肯定地点点头。 “你哥不会杀了我们吧?” “不会的,他现在不会打我。” 沈知江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姜忧噗嗤笑了,伏在他的肩膀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笑啥啊,我的命不是命啊?沈知江真想痛扁这个臭少爷一顿。 接着姜忧朝颈部比了一个刀的手势,脖子一歪倒在床上,他扯了扯沈知江的衣服: “就这样,你假装挟持我,用我去换猫猫。” 沈知江把他拽起来,拿手顺了顺他乱糟糟的头发。 没了那些分叉的,他发质看起来健康不少。 “行不行嘛?”姜忧问他。 他想也没想回绝了, “当然不行,你在想什么?” 猫有危险他自然会去救,姜忧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怎么能立马把他换回去。 姜忧面朝着他盘腿坐,很认真地说:“我说真的,你相信我。” “我信你什么?” “信我还能再跑出来。” 姜忧握住他的手,放在了心口,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在沈知江没到来之前,姜忧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逃跑。沈知江第一次来那天,正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他要趁佣人统一休假的一天假装逃跑。 等来人追他再乖乖回去,装傻说他只是出去玩玩,再乖一阵子等他们放松警惕了他就真跑。 这招他几年前就试过一次,但最后还是被逮住了。 因为他不会开车,在路上拿钱拦人载他结果被当成问题少年反手送去派出所了。他哥把他领回去后就装了满屋子监控,他一跑就知道。 但这次他真的做了万全的准备。 特别现在还拉上了沈知江,更是双重保险。 这次一定要越狱! “到时候我回去稳住了我哥,我有办法再出来。你去这个轮渡这儿等我。” 他递给沈知江一张百元钞票,上面拿铅笔写了一个名字和号码。 沈知江蹙眉,半信半疑,“真的行吗?” 姜忧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好吧。” “所以你要装的像坏人一点,”他表情浮夸,模仿电影里的杀人犯,“这样我哥才会相信我是被骗的。” “等我跑了他才不会来找你。” 沈知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两个白吃黑,一个装绑匪一个装被骗的受害人。 他有些犹豫,因为姜忧看起来傻傻的。他哥则相反,光看照片就知道是个精明的商人。 他们两个傻子真斗得过万恶的资本家吗。 “可是昨天你哥给我打电话了。” 他如实说了昨晚的事,包括他查到的新闻。 姜忧摇摇头,表示这都不是事儿,“他不给你打电话才奇怪。” 是这样吗?沈知江往后倒了一下。 “那我怎么联系你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姜忧没有手机,出逃的时间也不确定,难道让他们纯凭心灵感应吗。 姜忧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扯下衣服露出肩膀靠近他。 吓得沈知江忙捂着眼往后躲,“兄弟你干啥呀?” 怎么说得好好的玩起动作片了,而且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啊! “你白痴啊...”姜忧恨铁不成钢地揪住他的前襟,“我让你闻。” 他还是没敢睁开眼,“闻啥?” “我身上是不是有股香味?” 他极慢挪开手,映入眼帘的是姜忧裸露的小半个香肩。 肤白胜雪,锁骨处还有颗小痣。 他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怎么回事我明明是直男啊...... “你看够没有?” 姜忧真受不了他了,装的一幅圣人君子的是他,盯着自己裸体看半天的也是他。 他慌忙否认:“我没看。” “......” “流氓。”姜忧白了他一眼。 紧接着他把身子往前凑得更近,肩头几乎快贴上沈知江的嘴唇。 这个距离纵使是同性也难免有些迷离,两人默契地把脸侧开相反的方向,谁也不看谁。 一股淡淡的花香味溢散开来,沈知江一吸鼻子就知道这是姜忧身上的。 而且是只存在于姜忧身上的。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像蜜蜂能准确识别每种花,他能精准说出这是姜忧的味道。 “有,”他拉上姜忧的衣服,“这啥?你自带的吗?” 姜忧有些不能理解什么叫自带的,估计是说体香吧。 他摇了摇头,“不是,是我的香膏。” “为什么让我闻你?这和我们的计划有什么联系吗?” 沈知江贪婪地深吸一口空气中残留的香味,这味道还真挺好闻。 姜忧给他解释:“这个香膏是自我出生起按量送来的,到我成人礼那天攒够了我余生所需求的量。” 换句活说就是他有能用一辈子的香膏。 大户人家就是豪横,沈知江默默想着。 “这个味道只有我有,是专门给我调的。” 说着他走下床从他那兜衣服里翻出一小盒递给沈知江。 第12章 特别精美的瓷雕小盒儿,从闭合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有质感。 姜忧继续说道:“人闻起来是淡淡的,但是抹到小狗或者小猫鼻子上。” 他点了点脖子,“它们就能顺着气味找到我。” 沈知江明白了,气味识别追踪法。 这比手机联系保险多了,手机会被破解,这小香儿是他姜忧独有的。 “那你到时候记得把剩下的也带出来,不然你哥也用这办法怎么办?” 他把那盒香收好放到床头柜,不忘叮嘱姜忧。 姜忧不在意地整了整领口,“他不知道。” “啊?” 他还以为他哥对姜忧无所不知呢。 “这是我外婆给我的,除了我妈妈和我,谁也没告诉。” 姜忧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狡猾,又在提到妈妈时略微暗淡下去。 沈知江没注意到他的变化,他为姜忧能真正离开囚禁他的牢笼真心高兴。 “那就好,兄弟等你跑出来我带你去吃我们那儿特别出名的烧烤——” 他揽过姜忧的肩膀,好兄弟肩碰肩,却冷不丁被他身上的骨头硌了一下。 等真把姜忧藏起来了,得好好给他补补。 沈知江对着窗外的明月暗暗藏起了小心思。 第二天一早,沈知江拨通了姜易的电话。 姜忧趴在一边,能从他不停捏紧沈知江的衣服又松开看出他很紧张。 电话接通,姜易似乎对来人并不意味,“看来你想通了?” 沈知江一听他声就恼火,连带着姜忧那份没忍住骂了一句:“我想你大爷!” 姜忧扯了他一把,朝他挤眉弄眼。 他赶紧收住,按计划装成一幅绑匪样:“你弟弟在我手里,准备好我的猫和现金,不然别想他回去!” 姜忧捏了捏拳,真想捶死他,让他装凶,没想到他是真傻。 这么蠢的话术要真能骗到他哥,那他姜家算是折在这代了。 果然姜易听完只一个劲儿笑,也不说话。 他捂住听筒,用口型和姜忧交流:“他啥意思啊?” 姜忧拧了他一把,恨铁不成钢,“你是猪啊?” 痛得他差点叫出声,他揉了揉手臂,“那我说什么?” “你说你要睡我。”姜忧一脸决绝。 “???” 这句话砸的沈知江大脑不过载了,什么叫睡你?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睡? 电话那边的人停住了笑,抓起什么东西扔在桌上“咚”的一声。 那东西吃痛叫了出来:“喵呜——” 沈知江立马坐不住了,顾不上其他大喊到:“你他妈别碰我的猫!” 姜易料准这人是个猫奴,不然不会为了找猫找上他家来,还把他的姜忧拐跑了。 他狠狠拽了一把猫的尾巴,猫受惊嚎得更大声。 沈知江恨不得穿过手机撕了他,贱人,对一只猫出手算什么本事。 姜忧眼看这人未战先气的大脑不思考了,一把抢过手机。 “哥哥......”他佯装委屈,夹着嗓子喊。 这么多年来,他早吃准了他哥的脾性,不就是想要他乖吗,他装就是了。 “小忧,你怎么了?” 原先有些嘈杂的背景音一下安静了,姜忧知道他这是进书房了。 说明他对这通威胁电话上心了...... 姜忧把手机递回去,冲沈知江耳语到:“你假装打我。” 说完,他再次对着电话怯生生诉苦:“哥哥他打我,他还脱我衣服......” 好一派悲悲切切我见犹怜的场景。 沈知江如遭雷击:你确定这样你哥会放过我吗? 姜忧朝他拼命使眼色,他咬咬牙认下了这桩罪名。 他一把捂住姜忧的嘴,让姜忧还未说完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化为一个短促的“呜”声。 随后他对着通话口用十成十的力在自己左手手臂上抽了两个二条。 抽二条的声音比巴掌听着闷些,更符合击打人腹部的声音。 “沈知江!” 姜易明显着急了,喊他的名字又快又狠。但又迅速冷静下来,转而赤裸裸的威胁,“你敢动他试试看。” 沈知江抽完二条后痛得跪倒在地,死咬着嘴唇不出声——早知道不那么用力了。 他拼尽全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痛苦:“不想你弟弟受苦,赶紧,赶紧他妈的把我猫还回来。” “是你先拐走我弟弟的,你还敢倒打一耙。”姜易被他气笑了。 沈知江把手机递给姜忧,抹了一把额头痛出来的汗,“你来说。” 姜忧接过,学着他在大腿上狠掐一把,痛得眼泪说掉就掉,哭的一抽一抽的: “呜呜......哥哥,你快来接我。他,他说你再不来,他就把我关起来,玩得我下不来床......” 这都是姜忧某天意外翻开一本强制爱囚禁小说学来的,没想到还真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跪在地上面目全非的沈知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手臂上火辣辣的红痕一下就不痛了。 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捂住姜忧的嘴,生怕他再蹦出些虎狼之词。 转头不忘冲姜易放完最后一句狠话:“三十分钟,我要看到我的猫,钱我可以不要你的。”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松开手,满脸惊骇: “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姜忧嫌弃地擦了擦嘴,“你装的能不能像一点?” 他要疯了,不是绑匪吗,你没说是色匪啊: “不是,我们两个都是男人......你能别说些睡啊草啊的话吗?很恐怖啊—” 姜忧不以为意:“这样才能骗到他。” “???” 以沈知江的观念完全理解不了什么叫这样才能骗他。 姜忧敲了敲他的混沌脑袋,把他拉进房间里,如昨晚一样扯下一边的衣服。 “你又干啥啊祖宗...还要我闻你啊?” 沈知江绝望地捂住眼。 只不过这次比闻更恐怖一点。 “咬我。” 姜忧命令他。 ???兄弟别搞。。 第8章 装乖 4,126字03-27 在姜忧的威逼利诱下,沈知江边念叨着好兄弟做这些没什么边迟疑地把嘴凑到他肩膀边,抬眸看向姜忧因紧张而紧闭的双眼, “兄弟你确定吗?” 姜忧不耐地伸手按他一把,“快点。” 他的鼻梁撞上姜忧消瘦的肩头,被凸起的肩峰骨磕得生疼。 这个距离,鼻尖萦绕的全是姜忧的香气。 他忘了应该坚守本分,忘了同性干这些是否不合理,最重要的是忘了收住点力道..... “嘶——” 肩头传来一阵剧痛,姜忧本能地要躲,又生生忍住了。 他双手死死扣着桌角,在心里把沈知江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直到舌尖舔化一颗血珠,血腥味斥满口腔,沈知江才恍然惊醒—— 他好像咬的太过了。 下一刻他逃也似的松开嘴,一缕银|丝挂在齿间,连着被咬的地方不肯断。 他吓得吸溜一下,赶紧拿手擦掉。 姜忧一巴掌拍在他嘴上,“臭流氓,痛死我了!” 他低头不语,脸上一阵滚烫,根本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那雪白的肩头上,一个新鲜的、布满血珠的齿印格外显眼。 沈知江总算有了点反应,抽出湿巾给他止血。 “对不起......”他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吹得凉丝丝的,姜忧不自在地转过头去,“哦。” 为了做实沈知江色批悍匪的身份,在自己身上留下些暧昧不清的痕迹是最有说服力的。 最好还要演地像他是被迫那方。 这样他哭着要回去的理由才正当些。 让他没想到的是沈知江这混蛋嘴上说不要不要,咬得比谁都实诚,让他吃尽了苦头...... 罪魁祸首还在迷离中,脑子一片浆糊,手在机械地擦拭血痕。 他不自主舔了舔虎牙,上面还残留了一丝铁锈味,混着姜忧清甜的香味,缠绕在舌间,让他一时搞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自己这是怎么了,姜忧身上对他好像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他情不自禁就贴上去了。 肯定是香膏的问题,对没错,他只是不小心被蛊惑了而已。 他晃了晃头再一次对天发誓自己是直男,是绝对不会喜欢男生的。 “你想什么呢?” 姜忧轻踢了他一脚,眼里有化不开的愁云。 这一脚叫他把刚发完的誓忘得无影无踪—— 直不直先放一边,人姜忧就是很弱小无助可怜啊,他马上就要深入虎穴了,那我安慰一下怎么了嘛。 想罢他扔掉湿巾,张开双臂把姜忧圈进怀里,把他的脸摁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蹭了蹭,浑身散发着母鸡般慈爱的光辉。 第13章 怀里,姜忧明显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头凝视姜忧的眼睛,保证到,“我等你。” 姜忧直到坐上车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抱自己。 车窗外,沈知江抱着猫转身回屋,他看到咪咪抬起爪子打了沈知江一下。 沈知江估计想猫想疯了,头都没偏一下,笑嘻嘻硬扛着猫猫拳亲了两口怀里的猫。 猫奴是这样的。 他把头转回来,肩膀上的伤有些发痛,都怪沈知江。 脸上靠过沈知江胸口的地方还有些隐隐发烫,他瘪了瘪嘴,也怪沈知江...... “小忧。” 思绪发散间身侧一道低沉的嗓音唤他。 他一抖,糟糕!忘记入戏了! 他僵硬地扭过头,就见正装端坐在旁的哥哥一手支着脑袋,目不转睛注视他的方向,不知看多久了。 他抬手假装整理碎发,借机挡住哥哥的视线,飞快思考措辞。 不想这个动作正好把姜易的注意吸引到他修剪过的头发上。 “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不等想好要怎么装可怜,一个夺命的问题甩了过来。 他放下手臂,攥了攥衣角,“太长了......” 姜易最喜欢他长发的样子,从来不允许他私自处理头发,连他用什么样式的皮筋都要管控严格。 而他这次仅仅只跑出来一天就剪去了长发,还剪得丑的要死,好悬没给姜易气死。 “坐过来。”哥哥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犹豫了一会儿,硬着头皮慢腾腾挪了过去。 在离姜易的手还有十公分处,他停下了,死都不肯再动。 姜易低笑了一声,眼中倒是笑意寡淡。 这个笑往往没什么好兆头,他此番回去就是乖乖演个好弟弟去的,不想这么快就触了霉头,只得极不情愿再挪了一点点。 几乎快挨上姜易的手臂,他能闻到有一股精致的男士香水味。 臭死了,比沈知江家里的鸡圈还臭...... 可姜易似乎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唇角不可察扬了扬,“小忧,不坐哥哥腿上吗?” 姜忧瞥了他一眼,真恨不得给他头扭下来一脚踢出去。 小时候刚来姜家,妈妈不管爸爸不爱,只有姜易不厌其烦逗他笑,慢慢地他就赖上了这个大八岁的哥哥,成天跟在他屁股后头哥哥长哥哥短的。 那会儿姜易总爱把小小一只的他抱到腿上一摇一摇地,给他讲故事或是唱歌。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姜易最烦最恶心最神经病了,他最最最讨厌姜易。 再提起从前的哥弟情深,姜忧只觉得喉咙疯狂叫嚣——要吐了。 “不了不了。” 他摆摆手,嘴角抽搐半天才稳住一个笑。 “看着哥哥。”姜易唤他。 闻言他很快地扭头扫了一眼,就算看过了。 他的表现又惹得姜易笑了一声,笑声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被用力按倒在座椅上,脸在真皮上蹭得生疼。 姜易屈膝抵上他的背,一手绕到底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手用力掰过他的下颚。 力道很大,他的脸上立马浮现出红痕。 太疼了,疼得他不顾一切用力抓上这只手,在手背上扯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姜易习惯了他的挣扎,并没有停下动作,硬是让姜忧转到一个能看见他的角度才松开,转而压制住姜忧乱抓的双手。 他重复了一遍:“看着我。” 这个姿势让姜忧很难受,他身子紧贴着座椅,脖子却不得不转九十度回身看过去,特别是姜易正居上位打量着他。 又痛又屈辱。 这几年他怕极了姜易的接触,因此身体出于本能地反抗了几下,现下人被压着他倒理智些,想起是该装两下了。 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示弱般喊了声“哥”。 喊哥哥只会给他助兴,喊哥说不准能唤醒这人血缘里的良知。 姜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生气,也不怎么高兴。 但终究扶起了姜忧,两人挨着坐在一起。 “为什么跑?” 姜易捞起他一只手,细细拂过每一个手指尖,打着圈儿挠他的掌心。 他按原定的说辞一板一眼回复: “我没有。” “哦?”姜易挑起一边眉梢,他不相信这个回答,“不是去私奔吗?” 闻言姜忧不动声色抽回手,拢住嘴,假惺惺哭起来: “他骗我——” 姜易带着他的头往胸膛靠,低垂着头的姜忧一脸嫌弃,耍了个滑头避开他的手。 他顺势躺回座椅里,拉起姜易的手放在肩上。 两行清泪顺着他光洁的脸颊滑落,一颗颗砸在姜易手背上,砸进刚抓出来还淌着血的伤口里,一阵细密的疼。 姜易没躲。 姜忧偷偷眯开一条缝,确认这几滴泪痛到他了,才压着姜易的手揉了揉肩上的咬伤。 他假装吃痛睁开一只眼,眼里满是泪水楚楚可怜,“他骗我说带我出去玩,结果把我关在房间里,要强上我......” “我不肯,他就咬我,好痛……” 沈知江攒了一辈子安分守法为人善良的名声算是栽在他手上了。 姜易的手动了动,贴近他的肩膀,使了点劲儿按下去。 这一下是真痛,他往下缩着躲了一下。 电动隔帘降下,在后面形成一个私密空间。 姜易旁若无人上手掀他的衣服,他条件反射想躲,攥了攥拳忍了下来。 上衣被脱掉,他光着上半身坐在座位上,手无处安放,承受着面前人毫不避违的目光。 沈知江咬的那口实在明显,像掉落在雪地里的红梅,刺眼得紧。 一只手轻轻扫过那排牙印,它已经结了点痂,只在破皮的地方有点深浅不一的印记。 姜易歪了歪头,食指微微上挑,翘起一小块痂。 被破坏的伤口立马渗出血,浮在他的皮肤上,车里空调一吹,冷的他打哆嗦。 肩上的手抹掉几滴血,捻在指腹,手指一路游离,血在他白净的皮肤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痕。 他死死咬着牙隐忍不发,咽下这份难堪。 姜易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很久没见他这么顺毛的一面了。 他笑了笑,捡起衣服替姜忧穿好,扣好每一颗扣子。 身体重新被衣物包裹,姜忧才稍稍有了点安全感,他挡住哥哥要为他翻领口的手,勉强扯出一抹笑,“我自己来吧。” 姜易松开手,揉了揉他的脸,笑意更深。 “我不是说过外面都是坏人,只有哥哥才是真正关心你,对你好吗?” 姜忧手上一顿,心里狠狠淬了一口,真想大嘴巴子抽死这个疯子。 再抬起头,他笑地眼睛弯弯,俨然人畜无害的模样,“还是哥哥好~” 被恶心得透透的姜忧立马改变了主意,他不仅要跑,还要烧了这个房子。 喜欢笑是吧,我让你笑个够。 “嘶...” 沈知江对着镜子贴创可贴,疼得呲牙咧嘴。 他脸上有三四道抓痕,罪魁祸猫被关在笼子里,浑身写满了不服气,撞地笼子砰砰响。 他回头骂了一句:“破猫,就该让你流浪去!” 他心疼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帅脸,有一道离眼睛只有一个指甲盖的距离,差一点点他就要失明了。 “喵嗷——!” 猫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低吼声震人耳膜,全然不似之前的温顺。 “你咋回事啊?” 他拿了猫条伸进去喂它,可它根本不领情,一巴掌就打飞了平日里最爱的猫条。 沈知江紧皱眉头,他从没见过乖蛋这个样。 乖蛋是这只凶神恶煞的咪咪的名字。 它心情好就粘人,心情不好就窝着睡觉。无论哪种,沈知江从没见过它凶成这样。 对人又抓又叫的,简直换了个猫。 他蹲在一旁不停叫它的名字安抚它,可是收效甚微,它依旧疯狂撕咬着笼子。 沈知江怕它是不是在姜忧那个鬼屋里受到刺激了才这样,要不然好端端的猫。 说炸就炸了,没道理啊...... 找人叫个魂吧…… “你怎么能给它打这个药呢?” 姜忧把一箱子暗褐色药液管全倒在地上,试剂破裂炸的到处都是,有些溅进一旁的地毯里。 他一进门就注意到客厅里排排低头站的佣人,还有桌上这些东西,本以为又是要用到自己身上的。 姜易却说是能让动物发狂的药剂。 家里没有动物,只瞬间他便明白这药用在谁身上了。 “他欺负你,我让他的猫遭点罪,有什么问题吗?” 姜易抬手吩咐佣人把地上打扫干净,拎过他手里空掉的箱子。 “有副作用吗?”他跟上去问。 第14章 姜易停下来看着他,捋了捋他耳边的碎发,“一只土猫,你这么关心它做什么?” 他不说话了,于情来说,他和沈知江该是敌对关系,确实没道理对他的猫上心。 他耸耸肩,装作满不在乎地说,“我就问问而已。” 一旁扫地的佣人经过他们时连连点头哈腰,姜忧知道他哥这是把他逃跑的气撒佣人身上了。 他找到管家,下令安排给每人再补三千以做补偿。 做完这一切,他拖着步子回到房间。 床上的四件套换了崭新的,他坐在有些陌生的床上,抱着那包衣服盯着阳台发呆。 那是沈知江翻进来的地方。 门“咔哒”开了,他连头都不需要回就清楚是谁。家里的佣人不能私自进入他的房间,只有姜易可以。 而且姜易在家的时候,他是不能锁门的。 姜易走近,手里拿着一套新睡衣,严格来说是长款的睡裙,领口一圈白色的绣花。 他喜欢姜忧穿这种,瞧着像个乖娃娃。 但姜忧不肯,他拿一套姜忧烧一套。 这次也无非是想试探他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姜忧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没有太大反应,顺从接过了。 他摸了摸姜忧的脑袋,夸了一句:“真乖。” 第9章 带上猫咪去逃亡 3,839字03-28 姜忧一连乖了几天,具体几天他忘记了。 南方雨季的最后几天,小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无休止的雨把天地间的距离拉的很长,连同时间一起模糊在厚重的云层里。 让他不觉间忘了到底待了几天。 但许是老天也为他高兴,他要走那天放晴了,这场雨后夏天真正来了。 盛夏的太阳不一会儿就给人照得热烘烘的。 比太阳晒过的地方还热的,是姜忧被火光印红的脸。 绕香村最大财主家的房子,在雨季后的第一个大晴天烧得火光冲天。 比秋收后集中焚烧秸秆还大的火,直要烧到头顶的太阳上去。 火势从顶楼一路向下窜,不知情的村民破开门进去救火才发现院内倒了一排人。 唯独没有姜家的小少爷。 沈知江第五天准时蹲在了渡口,乖蛋在他旁边舔毛。 他早摸清了姜忧找的那个船夫是谁,这几天啥也没干,净盯着那船夫了。 姜忧说咪咪能顺着气味找到他,可他的猫比寻常猫蠢一些,他不放心,照样每天掐着点蹲守。 前几天下雨,渡口风浪大,他一蹲就是一整天,都快蹲出风湿病了。 说不担心是假的,他不止一次想过去找姜忧,但怕搅了姜忧的计划,都作罢了。 三天前老板就怒喊他滚回去复工,他好说歹说一拖再拖,才又争取了几天假。 姜忧再不来,他回去得和猫喝西北风过日子了。 “望夫石来啦?” 一个卖鱼的大叔推着摊子就位了。 这几天他都和这老叔混熟了,他说自己是来等人的。 叔一听等的还是个男的,表情登时有些微妙,眼珠子一转当即把“望夫石”这个名号赐给了他。 他懒得计较这么多,默默接受了。 他站起身帮叔摆起一排排鱼,顺势攀谈起来,“哎,今天出太阳了。” “是啊,出太阳来的人的多。你把小猫看好点。”大叔从摊子上捡了条还没咽气的黄花鱼, “来!咪咪。” 那鱼啪嗒落在猫面前,蹦了两下,不动了。 这鱼能处,还会自己翻面。 猫被天降大鱼吓得弓起了背,闻到腥味好奇凑上前扒拉了一下,没吃。 “都说了它不吃鱼。” 沈知江拿清水冲了冲,甩手给了成天在渡口散步的一只橘猫。 “怪事了,城里猫真不吃鱼。” 大叔带上手套摆开一排刀具,开始杀鱼。 沈知江把猫抱回了棚子里,多亏了这位叔,这几天给了他可以躲雨的地方,现在又可以躲棚子里遮阳。 一人一猫就这么着等到了晌午,渡口的鱼贩个个吃饱了饭开始打盹儿了。 大棚里只有个小破风扇,闷得慌。沈知江不免也有些困,脑袋东倒西歪的。 “喵——” 乖蛋小鼻子抽了抽,伸了个懒腰朝棚外走去。 等猫走到太阳底下,他跟上两步一把给它捞回来。 猫白天细长的瞳孔晃动两下,跳下他的怀抱重新向外走。 没走出两步又被他抓了回来,猫忍无可忍,肉垫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痛是不痛,但他那天被抓怕了,下意识往后躲。 猫趁这个空当,再一次走了出去。 沈知江心想怪了去了,按理说这个点它该睡了啊。 他拿手挡住刺眼的阳光,跟了出去。 渡口车辆载入处引擎轰鸣,一辆银白色法拉利急刹在上船点,带起一阵沙土,也惊醒不少在午睡的人纷纷探出头张望。 我去,豪车啊。沈知江停下脚步跟着大众看过去,想知道是哪位地主爷出来遛弯儿了。 车门推开,钻出来那人皮肤在阳光下白的刺眼,带着个半脸大的墨镜,就是这体型沈知江怎么瞧怎么眼熟。 猫比他先一步认出姜忧,轻巧地跳过一排搁岸上的船到达姜忧脚边。 它拿小鼻子闻了又闻,确定这就是香味的主人。 “喵~”它倒下蹭了蹭姜忧的裤腿。 沈知江看愣了,谁?这是姜忧?! 他不仅会开车,还这么帅的吗? 在他出神的功夫,姜忧已经抱着猫走了过来。 近距离一看更是判若两人,姜忧一身机车服样式的紧身衣,把那朵拉头扎了一半,青春男大吗这不是。 之前那个柔软不能自理的病秧子上哪去了...... 他怔愣地打量好几遍,还是不敢认,“你不会是什么姜二姜三吧?” 姜忧摘下墨镜甩到他身上,“你瞎啦?” 他手忙脚乱接住墨镜,对味了对味了,就是这个脾性。 大叔从一旁探出头,目光在两人间流转,恍然大悟:“望夫石,这是你老公?” 老一辈说话就是没轻没重,惊得沈知江差点脚一崴掉河里去,他狂摆手否认:“不不不!” 趁姜忧没反应过来,他赶紧把大叔推回棚子里,又压了些钱在称下面,“叔,这几天多谢你照顾我了。” 眼看马上要有一场塞钱拉锯战,他拉起姜忧胳肢窝夹着猫往外跑,边跑边回头喊到:“钱收着,有缘再见了叔!” 姜忧才跨越一整个停车场走过来,他又给推回去了。 “我们要上船。” 他扶着栏杆朝江上指了指,提醒沈知江。 沈知江早有准备拿出遮阳伞撑开给他挡,“明天才能走,这几天下雨涨水了。” 千算万算漏算了天气。 亏得姜忧出门还夸天公作美呢,呸! 可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姜忧掏出侧兜里的打火机,划开盖子,点火。 防风的火机油足势头猛,一点开就烧得人脸发烫。 “我刚把家里房子点了,等不到明天的。”他说。 透过火光,他看见了沈知江心如死灰的脸。 “我的祖宗诶,你真是嫌命长啊...” 他扣下姜忧的打火机,把猫塞进车里,“走吧。” “去哪?”姜忧凑过来。 他拉开副驾的门,“开车走,亡命天涯去了。” “等等,”他拉住沈知江,先他一步钻进副驾,“我没考驾照。” ???无证驾驶还敢开快车,法外狂徒是吧。 车子在高速上漫无目的地开着,两个人,后座一只猫。 沈知江几乎什么都没带,除了咪咪的猫砂和粮。 他估摸着姜易不会再找上他家,毕竟他对外说的是三天前就回去上班了,这几天他也确实没落家。 街坊邻居都看得见,姜易就算怀疑他,时间也对不上。 至于公司那边他找了人顶着,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 特别是有姜忧这个不稳定因素。 一路上姜忧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包括不限于他从哪整来的蒙汗药,如何忽悠一大帮子人在院子里露天吃饭,又是怎么凭借从电影里学来的技术开车来码头的。 点火的位置也一并交代了。 听的沈知江那叫一个心惊肉跳,综上任何一项借他十个赵子龙他也不敢干。 心想姜忧这人瞧着唯唯诺诺像个白兔似的,闷声干大事倒是在行。 只怕是对家里积怨许久。 “这车你哥的?” “我的。” 沈知江摸了摸方向盘,直呼豪车就是不一样。 “那是不是能顺着车的定位追到你。” “对。” 等于说他们开到哪,人就能追到哪,怪不得姜忧原先的计划是走水路。 第15章 长江上一天几万条船飘来飘去,就算警察来了都没那么快能从上面找到两个人,何况姜忧找的是私人船。 可惜这条路走不通。 除去水路,就剩飞机或者高铁,这两项都需要身份证,证件一刷全露馅了。 他倒是还有个好法子,就是不知道姜忧能不能受得住。 “可以坐黑车。” “那是什么?” 没吃过苦的少爷果然不懂,他解释到:“小破面包车,人满就走,到了地方就下。” 姜忧显然没有对应的经验,连画面都无法想象,“这要怎么坐?” “很累的,你大概率受不了。” “没事,体验体验生活嘛。” 姜忧十几年的人生里几乎都在被监禁,可以说没有见过外面长什么样子,他对一切都是好奇的。 “少爷,你马上就好奇不出来了。” 沈知江敢打包票地说,他不信姜忧这种被保护地不谙世事的少爷命受得了他们老百姓的穷苦日子。 偏姜忧还跟他嘴硬。 黑车开了两个小时后—— “我不坐了......” 挤了二十个人的面包车上,姜忧无处可躲只能缩在他怀里,一个劲锤他,说什么也要下车。 再没了先前的信誓旦旦。 这年头坐黑车的少了,高铁私家车多了嘛,会选黑车多是像他们这种不方便用身份证还没车的。 法拉利去哪了?当然是被姜忧撇半道上了。 天知道沈知江上车远去时多心疼这辆美丽的大宝贝。 “这在山里,起码也得等到了镇上吧?” 他搂着姜忧,半边手臂都被压麻了,心说让你放着好好的豪车不坐要来挤黑车,遭老罪了吧。 上车前他还专门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给姜忧。坐过的都知道,这个位置还算舒服的了,中间得被两头挤,脚都伸不开。 黑车为了躲警察,大部分时间都走的山道,只有到了站点才会放人下车。 这会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姜忧想下也没得下。 但少爷可不管这些,他扯沈知江的衣服,难受得一脸韫色,“给他钱让他停车。” 沈知江勉强从座椅下拿出瓶水,单手喂他喝,“那也下不了。” 万一下去了少爷不肯走不是得他来背,那还是挤挤吧。 车座下的猫也有些熬不住了,发出难受的“喵呜”声。 黑车本说是带不了猫的,奈何姜忧肯加钱,这才把猫带了进来。 夏天车里闷得慌,这种老车空调起不了什么作用,二十几个人的汗味混着谁的脚臭味,不少人憋的一脸菜色。 尤其养尊处优惯了的姜忧。 “我想吐。”他哼唧一声。 沈知江只得不停给他喂水,拍着他的背,像老父亲带小孩似的哄他,“忍忍嗷,马上到了。” 幸亏他有先见之明,知道姜忧的身子铁定坐不长,买了个近点儿的地方。 一到站司机给他俩放路边门都没关拢就一脚油门扬长而去,真是客气,临走还不忘请他们吃点车尾气。 姜忧扶着电线杆吐的昏天黑地。 沈知江在旁清点着少爷的东西少没少。 那些贵死人的玩意儿少一样他都肉疼,不像他孑然一身除了猫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是一个离市区不远的小县城,吃住是没问题。他打算在这里落脚两天,等水位下了再去找船坐。 安全又便捷。 至少对于他来说是这样,就是姜忧没过过这种日子,怕是有点遭罪。 姜忧晕晕乎乎靠着他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 “沈知江,我,我......呕——” “你别说话了,我先带你找个酒店去。” 幸好姜忧没吃什么东西,不然他的衣服可就遭殃了。 小地方住不到什么上档次的,他只能找了个环境看着还过得去的宾馆,房间里就两张床一个柜子,没了。 姜忧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地上一摊,连个下脚地都寻不着。 他把姜忧推进浴室洗澡,自己则抱上咪咪去外边挖个坑上厕所,没办法,实在没地方放猫砂盆。 乖蛋也没想到它堂堂猫大王有一天能沦落到和流浪狗抢地方尿尿。 沈知江推开门,没有预想中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在床上的姜忧,他还坐在箱子上捂着脑袋。 “你咋不洗啊?” 他放下猫,走过去摸了摸姜忧的脑门,没发烧啊。 姜忧无力地抬起脑袋,眼里再也没了光,“没浴缸怎么洗?” “?” 沈知江深深地看他一眼——我上哪给你扛个浴缸来。 第10章 黄金和奴隶 4,045字03-31 姜忧最后也没洗成澡,好说歹说让沈知江劝进去,一落脚和墙壁上的双马尾看了个对眼,死活也不肯洗了。 沈知江没了法子,只能一盆盆水打出来叫他擦身子,饶是这样他还嫌东嫌西: 水热了,水冷了,毛巾刺挠,他坐的不舒坦。 “......” 老天爷啊沈知江一辈子的奴隶命都栽他身上了。 等他伺候完少爷走进浴室想处理双马尾,蟑螂哥早不知道跑哪发财去了。 众所周知消失的蟑螂比蟑螂恐怖一万倍...... 他这个澡洗得心惊胆战的,闭眼从不敢超过三秒,生怕不注意一个飞天大螂冲脸上了。 “呼......” 辛苦了一天的沈师傅总算躺在了床上,望着有些霉斑的天花板长长叹了一口气。 另一张床上姜忧倒是满血复活,胃也不翻腾了脑子也不昏了身上也不臭了,一个劲儿刷沈知江的手机。 小手机真好玩。 劳累一天的沈师傅甚至没法享有手机使用权。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两床过道间被姜忧众多摊开箱子中的一个挤满,里头都是些亮闪闪的首饰,手链啊项链啊耳钉啊。 你不说少爷是离家出走,他还以为是度假来的。 沈知江没忍住问他:“虽然说你在家没自由还要当你哥的血包,那起码房子大有钱花......我这样说好像不太好。但是怎么着也比跟着我吃苦合算吧?何必呢?累先不说,能把你这些七啊八啊的扔掉些不?” “不扔。”姜忧放下手机,扫了一圈他精挑细选的行李,“都是有用的。” 沈知江指着门口一个,“这是什么?” “衣服。”他答。 “那这个。” “沐浴露洗发水。” “这个。” “我的枕头。” 沈知江气笑了,一个枕头还住上单间了,自己一整天五六个箱子来回搬都快累成牛了。 “扔掉。”他指着那个枕头。 姜忧摇头。 “祖宗,我很累的。” 姜忧想了一会儿,像是觉得这一天下来是有点虐待人了。 “那我给你钱。” 听到钱,沈知江勉强抬起了头, “多少?” 姜忧下了床,从一个行李箱里抱出来一个上了锁的银箱子,沈知江记得就数这个箱子最重,拉都拉不动,感情是套娃啊。 姜忧抱着那个箱子坐到他对面,给了他一个精密复杂的小锁。 “你打开。” 他将信将疑把锁插进去,盒盖“咔哒”弹开,一时间被里面圣光四射闪到眼睛——嚯!金色传说! 满满一箱子金条! 沈知江唰地盖上了,做贼样四面环顾一圈,谨慎程度好像这箱金条是他们刚偷来的。 “够吗?” 他见钱眼开的样子实在逗人,姜忧乐得大手一挥甩出来十几张卡,“不够我卡里还有。” 财大气粗啊少爷,沈知江惊得嘴都合不上。他掂了掂,这箱子少说二十斤。这得多少钱啊,几千万? 俺们老百姓拿这么多钱晚上咋睡得着哩! 他放下箱子下床光速一个滑跪跪在姜忧面前,轻轻捧起姜忧的手: “少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老奴赴汤蹈火也为您做。” 姜忧调侃他,“哎呦,不是嫌累吗?” “不累不累,一点都不累。” 什么劳累什么埋怨都在看到这箱小黄金的瞬间烟消云散了,他就是少爷最忠实的仆人,别说五个箱子了,五万他个也能抗。 他原先还担心少爷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道民间钱是硬通货,只单单带了个人出来。 姜忧:“我是被关了,不是傻子......” 摁灭了灯躺在床上,沈知江的心脏还是止不住砰砰狂跳,娘嘞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侧躺着,“你咋有这么多金条?不会偷家里的吧?” 姜忧也面朝他侧躺过来:“不是,我自己的。” 他问出了那个纠结许久但一直找不到机会的问题: “您,成年了吗?” “?” 即使只有窗户外透过来的一点微弱星光,沈知江也能感受到一道看傻子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第16章 姜忧:“废话。” “好吧。” 可能长的比较显年轻吧,沈知江想,又连续问了好几个: “具体几岁呢?家庭情况...啊这个我不问了。你的钱是咋来的?带这么多钱会不会不太安全?” 查户口呢。 姜忧自出来后情绪稳定不少,也可能是被沈知江这个呆瓜传染的,他居然认真回答了:“19。钱是每年过生日家里给的。给你找几个保镖要不要。” 沈知江藏在被子里的手掰了掰,年年都收金条吗,那家里很有实力了。 好可恶啊怎么有人十九岁就坐拥千万资产,他十九岁还在大学宿舍里每天纠结下一顿吃外卖还是食堂呢。 算了算了,人比人气死人。 “沈知江。”姜忧按开了个床头灯,他以为沈知江怕黑吓晕过去了。 沈知江眨着迷茫的双眼,“咋了?” 晕不了根本晕不了,黄金太耀眼了,比什么灯都好使。 “你为什么肯帮我?” 沈知江想了想,一开始是看他可怜纯自愿帮忙的,但现在拿了人家的钱,这话好像说不出口。 “可能我比较正义吧。”好昧良心的一句话。 姜忧一只手支着脑袋,轻轻笑了笑,“照这么说你应该捡了无数个失足少年回家了吧?正义使者。” “正义使者”被他拉得老长,说得沈知江面上发羞。 他拉起被子躲了躲,重新思考回答。 从踏进那扇门开始复盘——树下消瘦的少年,脾气古怪但人好看;偌大的房子,一举一动被监视;凡事得躲着佣人,还有一个变态哥哥;带了一身钱,却无处可去。 这让人怎么忍得住不帮他。 沈知江不敢想要是没有他,少爷自己一个人走船走不了,东西也带不了几样,连个落脚处都可能找不着,那可怎么办。 “因为......”他拉下被子,姜忧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等他回复,“姜忧,你现在开心吗?” 姜忧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挺开心的,怎么了?” 沈知江看着他的眼睛,几乎不假思索说到:“那就够了,因为我希望你开心。”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姜忧被吵醒时的眼睛,里面是化不开的愁绪,就和他的自我介绍一样“忧愁的忧”。 他想要姜忧的忧是无忧的忧。 姜忧沉默一瞬,说,“那我要是不开心呢?” “那我哄你开心呗。” “沈知江。” 姜忧眼睛亮亮的、弯弯的,比今天的新月还弯。 他说:“千金难买我开心,但你可以。” 沈知江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比较有谐星的天赋吗?他正欲开口回复,余光一瞥—— 床下的乖蛋爬出来,在两个人的注视下走近姜忧,前脚扒着床用小三角嘴鸟啄食似的亲了亲姜忧的脸。 又迈着猫步走到他这边,抬起爪子给了他一下。 姜忧:? 沈知江:??? 做完这一切它重新爬回床下,一阵呼噜噜引擎声传出来。 姜忧不了解猫,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它嫌我们吵,让我们赶紧睡觉。” 说罢沈知江一把扯过被子盖在头上,报复性地敲了敲床板——臭猫,养了你三年转头就去亲别人,对主人就非打即骂,我恨你!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猫! 正关灯的姜忧听着对面拱起的被子发出痛惜的抽泣声,带着疑惑躺下了。 早上沈知江是被臭猫踩醒的,四个爪子在他身上一趟一趟走,痛得他一掀被子给猫甩下去了。 “又咋了?” 姜忧还在熟睡,他双手插着咪咪的胳肢窝,人脑门对猫脑门,压低声音愤怒地质问它。 咪咪爪子做了个埋屎的动作。 “......” 沈知江捞着猫飞快下楼,找了个树下挖了个小坑,一指: “亲的时候想不起我,一有脏活累活就想起来了是吧?” 咪咪蹲进坑里,尾巴竖地笔直,生怕泥巴碰到了尾巴毛。对于沈知江的质问,它只回了个“喵”。 “臭猫,烂猫,坏猫......” 猫不懂:为什么猫拉屎的时候旁边的人一直响。 沈知江骂够了,正好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奶奶。 他掐算这个时间估摸二老用早膳呢—— “喂?奶奶,咋啦?” “姜,崽,”他在山里信号不好,加上奶奶使的老人机,声音断断续续的,“马,先生,找你。。说。” “啥?”他提高了些音量。 “你。卦象。。大师说。。” 沈知江拿开手机,对着只有半格的信号沉默了。 “我后面给你回电,奶,听不清。” 怕那句没传出去,他又重复两遍:“听不清听不清,我等会给你打,等会——” 一通电话他只听清了谁谁说,其余都是电音,这啥鸟不拉屎的地方,信号这么烂。 “喵~” 猫主子出恭完毕,用刚埋完屎的爪子扒拉他,他收好手机正要回头处理猫粪,就见一条黄白相间的狗子刨开小坑,拿嘴筒子拱出咪咪的粑粑。 然后。 吃了。 沈知江大为震撼,咪咪更为震撼——重生之死对头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了我的粪。 在一人一猫震惊到无法动作的间隙,那狗子已经吃光了所有猫屎,摇着尾巴离开了。 看样子还蛮开心。 早上不用吃饭了,吃惊吃饱了。 沈知江带着咪咪回到房间,姜忧正好醒了。 “你咋了?” 他的表情实在精彩,便秘中参杂了一丝惊骇,姜忧好奇发生了什么。 他放下咪咪,猫麻木地翘起一条腿开始舔屁屁。 “呃,刚刚来了只狗把乖蛋的便便吃掉了。” 姜忧:“?” 早知道不问了。 沈知江在一片空白中没忘了伺候姜忧洗漱。 “牙杯里温水,毛巾在这,一次性的洗完就扔。有事喊我。” 漱台上准备好了一切,但姜忧觉得沈知江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他只是不会洗衣做饭,并不是连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 罢了罢了,钱都给了就让他享受一下优质服务。 “等下带你买手机吧,去城里逛逛。” 沈知江给猫套上牵引绳。乖蛋的社会化训练很不错,平时出门遛遛弯不在话下。 精致男孩姜忧正在擦脸,“这不是城里吗?” “当然不是,小县城差不多,比村里稍微好一点。你看这四周都被山环着,去城里还要好一段路呢。”他解释到。 “那我们为什么不住城里?这里住的好难受。” “嘶,因为最近的城是南江市。” 姜易在的地方。 姜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怎么开的车?”所以说他们昨天跑了一天,跑他哥老窝来了,“你是不是被姜易收买了?” 各路神仙在上,沈知江真是清白的——要从雨州去北方,往上走必须要经过南江。 他也是刚看地图才发现原来他们离南江已经很近了。 可姜忧才不管,他哥在这一带可是妥妥地头蛇,有钱有权,官商、黑白通吃,被发现他们俩就洗干净脖子等死行了。 “没有别的路吗?”他问。 沈知江看了看水道,“有,坐船去长江入海口,再走东海。” 只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等他到了早被炒鱿鱼了。 沈知江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宝贝工作立了个碑,再见了亲爱的老板友爱的同事还有杀千刀的甲方。 “这样要很久吧?你不是急着回去上班吗?” 没想到少爷还有如此善解人意的一面。 他抹了一把脸,说,“是的,而且房租马上到期了,要找新房子。”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啊?” “不到一万。” 具体多少就不方便透露了,他怕笑死少爷。 姜忧“哦”了一声,接着说:“那你辞职吧,我养你。” 好动听的一句话,沈知江自踏入社会以来一直期盼听到有人能对他说出这句。 但他还是矜持地装装样子:“这不好吧?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 姜忧淡淡扫了他一眼,“我爷爷给了我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他手指比了个三,“我一年能纯收三千万。” 怪不得他有那么多卡...... 沈知江没话说了,被富公包养太中了,他恨不得立马收拾东西全职上岗照顾少爷。 第11章 谁包养谁 3,530字04-01 “话说如果用了卡里的钱你哥不就知道我们在哪了吗?” 沈知江问出一个十分致命的问题,被金钱冲昏头脑一时忘记他们是来逃命的。 那这钱还能用吗? 问题一出空气突然好安静,怎么不说话。沈知江挠了挠脸。 第17章 “......”姜忧摊开一排卡,盯着上面形形色色的银行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养我吧。” “?”这么突然。 沈知江只一秒就坦然接受了,甚至盘算了一下以他的工资够不够养家: 他不怎么花钱,猫一个月也就吃些罐头猫粮,但加上姜忧的话。 他的钱还不知道够不够姜忧买那些漂亮玩意的。 丁玲桄榔的都是些啥匠心制作大师打造,他见都没见过。 他拍了拍姜忧的肩膀,安慰说:“没事,你不是还有那么多黄金吗?” 姜忧抬头看他,哀怨的神情好像刚丢失了一块大骨棒的小狗,骨头上有肉那种。 “那些金条也有编码,要是卖了会被家里追查到。” “要不干脆等离开那天去卖了吧,这样我们走了也不用担心会被追到,扛着太重了。” 沈知江:“一次性卖二十斤立马就被警察抓走了。” “那怎么办?” “嗯……你家在这有银行吧?” “有。” “还给他们呗,反正也不让用。” 姜忧彻底低迷了,耷拉着脑袋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不甘的“哦。” 沈知江叹了口气。 ——唉,黄金,飞走了。 但他还是摸了摸姜忧的脑袋以示安抚,“那也没事,我养你就是了。” 看来自己天生没有被包养的命。 “真的吗?”姜忧问。 他点点头,无奈笑笑。那能怎么办,总不能弃养姜忧这个毫无生存能力的花骨朵吧。 “我很烧钱的。” “没事,我多挣点。”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干,只能给你添麻烦。” “没事,我的猫也是废物。” 他怎么觉得姜忧一说没钱之后性子软乎乎的呢,果然钱是人最大的底气吗。 不过还怪可爱的。 “谢谢你沈知江,你是个好人。”姜忧抱住他的腰。 滴,您的好人卡已入账。 临出门他装了件薄外套进包里,要是起风就给姜忧穿,可不能再让他生病了。 他还是打算进城一趟,他就不信了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能和姜易撞上。 “你说你哥咋这么邪恶,用了你这么多年的血,不得补偿你点身体损失费吗?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沈知江真情实意吐槽一句,天底下哪有打工人不痛恨资本家的。 可怜姜忧被关起来虐待不说,好不容易跑出来还一毛钱不让使。 畜生! 沈知江骂地起劲,姜忧倒是不敢苟同——这家伙怎么到现在还相信自己是被虐待的。 21世纪真没人放血治病了…… “不过你真的是私生子吗?” 姜忧一愣,私生子,好像可以这么说。 他妈妈是他爹婚内出轨的对象,还是一夜情那种。 不仅知三当三还借他这个意外来的儿子去逼宫正妻,他后来听人说前夫人受不了打击服药自尽了。 前夫人和他父亲是少年夫妻一路走来的,她自杀后父亲消沉了好长时间,也恨死了母亲,会迎娶她入门是迫于家族的压力。 母亲正好相反,她不仅爱财也爱惨了父亲,被打压地没有尊严也执意要跟在父亲身边,就这么爱爱恨恨纠缠了半辈子。 而母亲留给他的温柔小意印象在他得知真相那刻荡然无存,他无数次地想要是没有他就好了。 没有怀上他,母亲就不会有攀上豪门的念想,父亲不会失去他的一生挚爱,姜易也不会失去自己的妈妈。 都怪他,没有他大家都可以过得好好的。 这份执念让他在日复一日的囚禁中恨上了自己。 姜忧不恨妈妈,他只恨自己。 妈妈的微笑,妈妈的语气他已经渐渐淡忘了,唯一清晰的是妈妈接他进姜家大门的时候,穿的那一身艳红的裙子。 好红好扎眼...... 以至于他看见红色的东西就会想起那天,想起他们的最后一面。 姜忧捡了两句重点讲给沈知江,听完沈知江没太大的反应,这个故事蛮符合他对豪门的刻板印象。 “没事,”他轻轻揽住姜忧的肩膀,“这种家不待也罢。” 姜忧承认之前是看中了他心地善良才忽悠他的,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不能再骗沈知江了。沈知江这么傻,一句谎话能信一辈子。 “沈知江,其实我之前是骗你的。”他坦白到。 “骗我什么?” 姜忧推开他的肩膀,正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到: “我是私生子没错,但什么抽血都是假的。我家里人是不管我,但我不缺钱。” “等会儿你是在坦白还是和我炫耀?” 沈知江暂时没听出来哪里被骗了,这不是都是些很明显的事吗。 “听我说完,”姜忧敲了他一下,“我的家庭情况你也知道了,反正我没人爱。我的好哥哥关了我十一年,十一年,整整十一年没人找过我,没人问我去了哪里。谁也不在意家里少了个孩子。” 这是他没讲过的事,沈知江锁死了眉,多少年?十一年,姜忧才十九岁...... “那个疯子不让我读书,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别人......这些我都认,是我欠他的,没有我他妈妈不会去死,他想发泄想打我都可以......” “可是后来我被他关得神志不清,连人都快要认不了了。他对外说我得了病,我也觉得自己好像疯了...反正自那后更没人在意我的死活,我怎么吵怎么闹别人都以为我在发疯。” “他呢?他倒好,得了个善心哥哥的好名声。” “所以我受不了他了,我受不了那里,我要跑。” 听到这里沈知江还是没忍住插了嘴:“我支持你。” “我从他家跑出来,又被逮住,他嫌我不乖,不和之前一样任他摆布。所以折断了我一条腿...” “?”沈知江震怒了,这他妈是人吗,他暗骂了声“畜生不如。” “后来他修了那个院子,把我扔进去。我不认识那里,跑也跑不出去。” “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他恨成那样?姜易就是个疯子,他根本没有人性。”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家里有钱还想着往外跑,是,我在家里不愁吃穿有人伺候。但是,沈知江......我,我真的...我被关怕了,我被关了太久了,久到我快忘记外面长什么样了。” “其实老天可怜我,我挺幸运的...起码在我重新想跑的时候遇见了你。我说真的,你人真的很好...你无条件信我帮我照顾我,要是没有你......我。” “所以我良心过不去,沈知江,对不起...我骗了你......” 姜忧一口气说了好多,说得腮帮子酸酸的,喉咙也哽的厉害。他拼命克制自己不哭出来,却也没办法再说下去了。 沈知江也听不下去了,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豪门剧情落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原来就是一生的悲剧—— 姜忧十九岁,一大半的人生都在监禁中度过,他都不知道那些轻轻带过的话里藏了多少无助。 姜忧本该和所有正常孩子一样,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有肆意张扬的青春。 他的十九岁也应该和沈知江一样在大学里享受大把的空闲时光。 但都没有,他只能呆在出不去的房子里,呆愣愣看外面的天空,有时还能听到路过的孩子的嬉笑。 他们讨论放学去哪玩,讨论学校的事,这些是姜忧从未经历过的。 难怪他第一次见姜忧时察觉他的状态不稳定,难怪从来没见姜忧走快过,他的腿有旧疾。 沈知江从小没了爹妈,在过早独立的同时共情能力特别强,尤其是对这种没人疼的小孩。 他一把抱住姜忧,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姜忧,姜忧,”他肩膀抖得厉害,却紧紧加深了这个怀抱,“我不会让他们再抓到你的。我说到做到......我,我养你一辈子。” 姜忧接触到他有些暖的怀抱是想哭的,但沈知江哭的太厉害了,上上下下的起伏震得他脑仁疼。 “我信你我信你,”反倒是要他来安慰沈知江,“好啦,都过去了,我其实也没有很惨嘛。” 沈知江抬起眼,眼泪太多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姜忧的脸,“你还骗我,你的腿......哪条腿?” 姜忧把左边的裤腿扯到膝盖以上,一道十几厘米的缝合疤爬在小腿上,颜色比周边浅一些,不太平整,能看出明显的凸起。 姜忧装作不在意地说:“你看,都好了。” 他自从留疤后再也没穿过短裤了。 沈知江像是想起了什么,晃了晃他的肩膀,“我那天晚上看见你手腕上有针孔,你说你没被抽血,那是什么?” 闻言姜忧错愕一瞬,他慌张地往下拉了拉袖子遮住手腕。 那里的确有不少针孔,但他不能也不想告诉沈知江它们的来历,刚才那些话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总得给他留点面子吧。 第18章 “那是......那是我经常生病打针留的。” 沈知江想去捞他的手腕,被躲开了,“谁打针会打在手腕上?你天天做皮试啊?” 姜忧不懂皮试是什么,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要不是刚知道他没念书,沈知江都得怀疑他是傻了,“手给我。” 他怎么还不依不饶的,姜忧不肯给,往后退了一步。 “等后面在告诉你。” 沈知江死活不信,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就是抽血留下来的痕迹,再不济也是什么不好的药。 “你不准问了,再问打死你。” 姜忧拇指用力捻了捻那块皮肤,上面的针孔新的叠旧的,坑坑洼洼摸起来硌手,和他别处细嫩白净的皮肤大为不同。 他最讨厌这一块地方,里面是他更不愿提起的往事。 见他执意不肯说,沈知江便不再强求,以后还要在一起很长时间,他等到姜忧愿意说就是。 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依着姜忧 ,带他多看看没见过的东西,他顺着姜忧的话: “我现在可是你金主,你还敢打我?” 姜忧撇了撇嘴,“哪有这么穷的金主。” “那你别管。” 说着沈知江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塞他手里,“给你买吃的。” 当着是好大的数额啊。 姜忧:“好的金主哥哥。” 这小声儿真是动听啊,沈知江洋洋得意,原来包养别人是这么爽的事。 第12章 老同学 3,506字04-02 “挑你喜欢的。” 店里,姜忧精准挑中了一排展柜上最新款的手机。 他说:“这个摄像头好看。” 小一万块钱,沈知江眼都不眨一下掏手机买单了。 只是他用了四五年的小破手机付款的时候适时卡了一下,店员小哥立马热心询问:“先生您要不要也看一下咱们店里的产品呢?” 沈知江拒绝了,和他的小手机从大学到工作,相伴五年有点感情了。 沈知江还给他买了块手表,又带他去办了张了卡,这样一套下来,姜忧总算有点现代人的样子了。 而不是只会捣鼓他的老年机。 正如沈知江所想,南江市很大,在这么大的城市两批人马撞上的概率微乎其微,这才得以让他带着姜忧到处乱逛。 “游乐园去不去?” 他觉得姜忧应该没去过,虽然他也只在爹妈还在的时候去过两次。 “去。”姜忧靠在他肩上,这一天下来凡是坐车他都喜欢枕着沈知江。 有两个爱搭话的司机问:“孩子这么大还黏爹啊?” 每每这时姜忧都会偷笑。 沈知江:“我看着很老吗?” 很快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上年纪了,那些小孩爱玩的云霄飞车、过山车、跳楼机,他一上去腿肚子直发抖,偏姜忧就爱找刺激,净玩些让人狂叫的项目。 一轮下来,沈知江受不了了,心脏好痒,要长肌肉了。 “这个。” 姜忧又一次指了个高危设施——一人一个椅子到半空中飞出去那个。 沈知江怕了,他摆了摆手,“你去你去,我在这儿给你拍照。” 姜忧有点想要他陪,但看他实在脸色发白,只好自己去了,“拍得好看点。” 沈知江比了个“ok”。 等姜忧一转身,他立马半蹲撑着膝盖大喘气,不对啊他记得姜忧不是病秧子吗?为什么好像是他更虚弱一点呢? 忧过了闸口回身冲他招手,“沈——知——江——” 他艰难起身,装作没事人扬了扬手机的手机。 飞椅开转了,他找好角度放大镜头只等姜忧转过来。 那椅子越转越快,快到他看不清姜忧在哪,只能凭感觉按了快门。 正正好拍到了姜忧——他没看镜头,双手抓着吊绳,眉眼舒展笑得开怀。 是他没见过的笑,姜忧不再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忧虑,整个人都散发着朝气。 他看着照片里的人也跟着笑了——姜忧就该这样,就该有蓬勃的生命力。 脚边的猫扯了扯牵引绳,他转头:“干啥?” 猫似乎想走,他不让,指了指姜忧在玩的地方,“等一会儿。” 就在他和猫掰扯之际,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或许是一天都处在害怕姜易追来的紧张中,沈知江被这突如其来的手吓一激灵。 他猛地回过头,就见身后站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 沈知江:“?谁啊?” 那男人瞧着也不大,和沈知江差不多,只是这肚子加上一脸的肥肉,第一眼让人不会认为他是二十岁的小伙子而是个四十的大叔。 男人一口明显的南方口音,“s”和“x”不分的,“系我啊,老sen。” 沈知江听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眯着眼努力回想了半天,这声音,这五官,好像是有点眼熟—— 这不是他高中同桌吗? “你咋吃成这样了?老林啊!” “哎呀,系我系我,里想起来了!” 他高中两年的同桌,广东小伙儿林泽鑫。 只是他明明记得老林高中的时候瘦得和竹竿似的,怎么几年不见胖成这样了,他差点不敢认。 昔日老友重逢,二人激动地抱着转圈,一不小心把牵引绳卷进腿间,把猫绕得晕头转向的。 “沈知江。”有人喊他。 他停下,转头一看姜忧结束了游玩正抱臂看着他们。 他拍了拍老林的大肚子,向姜忧介绍: “我高中哥们,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老林,这我好兄弟。” 老林上前两步,伸出肉肉的胖手,一笑脸上肉全挤在一起,他说:“哎呀里好里好,老sen的朋友就系我的朋友啦。” 姜忧有些犹豫,在二人殷切的目光中颤抖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好,姜忧。” 老林哈哈大笑,一手揽过姜忧,一手揽沈知江,“走哇走哇请你们吃饭去!” 姜忧在他胳膊下夹缝求生,艰难地看向沈知江求救,殊不知沈知江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 老林还是这么喜欢抱别人,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曾经的他就算坐别人身上也毫无杀伤力,如今却是盛情之下令人难以呼吸。 大排档里,老林起了一扎啤酒吨吨吨倒进加满冰块的大杯里,他问: “老sen,你咋回来也不缟素我一声嘞?” 沈知江忙着拿纸擦干净凳子和桌子,没功夫抬头,“我以为你还在深圳呢。” 姜忧站在一边无从下脚,显然被这人间烟火过盛的地方震惊到了。 “干净了,坐。”沈知江拉他,他战战兢兢挨着一小块凳子坐下了。 老林点着菜,抬头调侃一句:“小姜兄弟爱干净喔。” “烤鱼辣椒少一点,他不爱吃,”沈知江一手撑着桌子,替姜忧回复,“你还好意思说,哥们还以为你要请我上五星级酒店呢,结果来这儿。” “这家好吃嘞,上次我带大老板来,人家一开丝也是嫌弃环境不好,结果捏,吃的香香的喔。” 说着老林招呼老板娘,“姐,好了。” 老板娘大背心配大裤衩,肩膀头子上搭了块汗巾,颇有武侠片里豪迈女侠之风,话语间更显英气:“好嘞!空调开起来了哈,老弟吃好喝好!” 老林乐呵呵地抱了个拳,看来和老板娘关系不错。 看他这样应该在南江待了有一阵子了,沈知江从冰箱拿了瓶椰汁,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南江?” “今年年cu来的,早一个大公司有合作。” 老林看姜忧一直坐着不说话,以为他见了生人腼腆,主动cue他:“小姜兄弟是做咩的嘞?” 姜忧此时正和一只绕着他飞的苍蝇进行脑电波搏斗——试图在心里放狠话吓死它。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看沈知江。 沈知江倒了椰汁给他,并嘱咐他等稍微不冰再喝。 老林瞧着这其中有猫腻——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对方还是男人。 “他跟我去北方的。” 老林“哦”了一声,以为是去沈知江公司上班,没太在意。 “来来来咱们干一杯!”老林捧起有他脸大的酒杯,酒液晃动带着冰块发出清响。 “菜都没上呢。” 沈知江象征性推脱两下,抬起酒杯率先干了一口。 “够意思喔!”老林眼见兄弟干了,不甘示弱举起来吨下去半杯。 大杯子喝酒喝一半漏一半,不少顺着他浑圆的下巴流到脖子,又从脖子流进衣领。 把姜忧看呆了:这是在洗澡吗? 好哥们酒桌礼仪:你喝得多我得喝更多。 沈知江嘴边的沫子还在,见状双手举杯就要灌,姜忧一把拽住他。 “你不准喝。” 沈知江笑了笑:“没事,我酒量大着呢。” 第19章 “那也不行。” 姜忧固执地要去掰他的手,他在新闻看过有人就是喝这种大杯酒喝死了,他不准沈知江喝。 老林举着快空的酒杯看他俩好一会儿拉扯,细细琢磨一下发现不对劲——怎么有股嫂子拉大哥不让鬼混的感觉。 沈知江拗不过他,放下了杯子双手投降:“好吧好吧,我不喝,可以吧?” 老林:这不对吧兄弟? 沈知江回头歉意地笑笑,解释到:“他怕等下喝醉了背不动我。这样老林,我以可乐代酒,咋样?” 老林挠了挠头,看看他又看看一脸埋怨的姜忧,总感觉有种说不上的怪异。 但兄弟说不喝岂有放过的道理: “别啊老sen,这么多酒呢。” 他又冲姜忧说到:“小姜兄弟你别担心哈,我有司机嘞。” 姜忧没理会他,只一个劲盯着沈知江。沈知江被他看得发毛,转身去冰箱拿了两大瓶可乐,对着老林义正言辞: “你少喝点!本来胖就容易血压高,喝可乐!” 老林:“啊?” 最终那打酒还是没能进了肚子,两人烤鱼就着可乐谈天说地,说各自这几年的变化,说最近工作什么样,还说起当年一起抢洗澡水的日子。 “xi间真系快啊——” 老林放下杯子向外看去,夜幕降临这条街渐渐热闹起来,各色各样的人儿从眼前路过,匆匆走向不知哪里。 沈知江附和到:“是啊,一晃这么多年了。” “话说你没成家啊?” 老林揪起一坨肚子上的肉,自嘲笑笑:“刚cu来那会儿差不多,现在哪里还zao得到哦?” 他又指了指沈知江: “你嘞?靓仔一个还没zao到靓女哇?” 听他一问,沈知江莫名其妙悄悄看了眼姜忧,他不参与他们的叙旧,正抱着新手机美滋滋玩呢。 沈知江:“没找到合适的。” “害呀正常正常,靓女不好zao喔。” 他笑着点了点头。 临告别,老林还依依不舍拉着他: “要我说别那么快走,你看那个高楼喔,我就zu那边。去坐坐啦?”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市中心一片高楼大厦,其中一栋最高最为明显,被簇拥在中心。 “这么有实力?” “不系啦,合作的老板给我安排的。” 沈知江收回目光,“你老板挺通人性啊?” 老林掏出包烟,拿了三根。 姜忧:“谢谢,不抽。” 沈知江:“不抽不抽。” 没人抽,他塞回去两根,点上一根自己抽,边抽边谈起合作对象: “这老板很年轻喔,三十岁不知道有没有,家里原先干运输的,他转型搞高科技去嘞。” 听了他的描述,姜忧今晚第二次抬眼看他,问: “他叫什么?” 老林被他看得也有些不自在,往沈知江身边靠了靠,想了想说:“诶,你别说小姜兄弟,和你是本家喔,一个姓嘞。” 年轻的老板,在南江开公司,和姜忧一个姓。 那名字几乎快脱口而出了。 姜忧还有点不信邪,“你确定吗?” 老林吐了口眼圈,叫烟熏得微微眯了眯眼,本就被肉挤得快要看不见的眼睛一眯更找不到了。 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给他们看备注。 “没记错嘞,姜易,你本家嘛。” 何止是本家,是一家。 老林又补了一句:“但老板这几天都不在,说是回乡下去嘞,好像,说去找他弟弟喔。” 他弟弟正搁你眼前呢。 第13章 不想 2,422字04-08 姜忧和沈知江对视一眼。 沈知江上前伸手挡住老林的手机,问他:“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老林扔了烟,拿脚碾了碾,“没嗦喔,应该不会太久啦。马上有个地皮要签,很快揪回来里。” 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他问了句:“怎莫啦?你们认识他?” “没有没有,听过而已。”沈知江抚了把后脑勺,真没想到有这么巧的事,他哥们居然和姜易是合作伙伴。 那不好办了吗,姜易能监视他们,他们正好也找个人形监控看回去。 他拉着老林凑到一边,“老林,你能把他的动向同步给我不?比如他什么时候回南江,什么时候出去干什么?” 老林一惊,这可是他上头老板,他怎么敢,“里要ze些做咩啊?” 正当沈知江犹豫着编个什么理由说服他,他自己上套了,食指虚空点了点,“哦——我懂了,里想与他合作喔?” “啊,对的对的,是这样的......你也知道这两年这行不好干嘛,他买了地肯定要盖楼是不,这不正好专业对口了吗?” 对不住了老林,沈知江在心里疯狂给兄弟道歉——就当报答兄弟当年请你吃了半年饭的恩情了。 “可以啊可以啊,我帮你引荐一下喔?” “诶,那不用了。”他抬手打断,他只是想知道姜易的行踪,又不是真想和他合作。但冒然拒绝太刻意了,他补充到,“生意,讲究缘分嘛,不好强求。” 老林嘿嘿笑了,“里这几年没sao学喔。” “啊哈哈,那当然。”他边笑边往老林雄壮的肩臂靠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当着姜忧的面达成了某种奇怪交易,姜忧还听不懂。 这时老林的车来了,他给了沈知江一个熊抱,转身奋力耸动着庞大的身躯挤进后座,摇下窗户和他们道别: “要走那天叫我喔,我去送送里们。” 沈知江向前追上两步:“减点肥老林,少喝点酒——” 车子驶动,他看见老林笑着点点头,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的影子。 和老友道别完总是有种说不清的落寞,特别是工作后更深有体会,下次再见不知道又要多久呢。 他长叹口气,转身回来看见姜忧还和个招财猫似的机械摆手,他觉得有些好笑,“你干啥呢?” 姜忧低头看了看自己标准的拜拜手势,“我和他道别啊。” “人家都走了。” 夜晚有凉风吹来,掀起姜忧一角衣摆,他走上前为他披上外套,紧了紧领口,“走吧,小心凉。” 车上,姜忧仍旧靠着他的肩头,他发现姜忧特喜欢这个姿势,不知道是嫌弃出租车靠椅脏还是别的。 “你们俩说啥了?”姜忧抬眼看他。 他正想给奶奶回个电呢,早上说完到现在还没回。 “没什么,我让他把你哥的行程偷偷告诉我。” 姜忧撑起身,“为什么打听这个?” “你傻啊,敌明我暗,优势在我们。” 电话打过去,响了几声,接了。奶奶这个点估计串完门回来。 “喂奶奶?” “哎——” 看他在打电话,姜忧默默坐到一边靠窗的位置。 “早上要和我说啥事来着,我那会儿信号不好。” 车里很安静,沈知江压低了些声音。 那头响起沉重的铁门拖拉的声音,奶奶在关大门,“哦,是今天马先生来了,说看到了你放在他家门口的签。” 马先生是谁?沈知江捂着电话想了一会儿,才记起之前他从姜忧家回去发现卦签改变的事。 这么不巧,他前脚刚走后脚大师就回来了。 “哎,咋啦?” “哎呦我这脑子有点记不住,”奶奶嗯了半天也没嗯出些什么,一拍脑袋说了个,“大师让你离那人远点。” 沈知江:? 谁?姜忧吗?他看了一眼呆呆观赏夜景的姜忧,转头对电话问到: “奶,大师说离谁远点?” “签子上的人。” 他不死心,接着问:“奶你确定吗?是不是听错了?” “不会的江崽,大师千说万说让我只记住这一点就好,其他的他后面再来说。不信你问爷爷......老头子——” 电话响起爷爷的声音,一听就是抽旱烟抽一半被抓过来,一口老烟嗓,“哎,对对,大师是那样说的。” 沈知江不信,“说的啥爷爷,你复述一遍。” “臭小子我哪里记得住!反正大师说签上的人不详,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大师说这签给你解才有用,不肯告诉我们。” “哦哦,”沈知江确认一遍没开免提叫姜忧听见,“你们知道大师电话吗?” 爷爷不屑切了一声,“老马?我们都不使那洋玩意儿。” 沈知江无力合上眼,真拿这老古董没办法,“好吧好吧,那下次大师来了再打给我。” “臭小子你东西也不拿走......” 爷爷又要开始唠叨他了,他赶紧先下嘴为强: “爷爷晚安,奶奶晚安,早点睡!” 挂断电话,他从两位老人口中勉强只拼凑出一条线索——签上的人不详,离那人远点。 第20章 他又看了看姜忧,正好姜忧听到他打完了电话,转头看向他。 车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略过,照得姜忧脸上白一下子黑一下子,他愣愣看着姜忧红润不少的嘴唇,不知要不要告诉他这事。 “怎么了?”姜忧摸了把脸,没东西啊。 沈知江回过神,摇了摇头。 姜忧重新靠回来,离得近沈知江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猫在他左边睡着了,呼噜呼噜的,一人一猫给他当猫爬架使呢,个个往他身上趴。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车开进山里,视野暗下去。四周隐隐有蝉叫声,还有谁家小狗的汪汪声,听得他也有些想睡了。 不对不对,他甩了甩脑袋,还没到睡的时候呢。 为什么大师说姜忧不详?为什么要让他远离姜忧? 仔细想想带着姜忧的这一路,也不算太倒霉吧...... 遥想他当年最倒霉的记录可是买凌晨的高铁结果错算时间超了一天,无奈在站里买头天早上的票,又在临上车前去趟厕所却由于太久没吃东西一头栽倒在坑里了。 等他苏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保洁阿姨一言难尽的表情。 更可悲的是因为没赶上车遭老板扣了两天工资…… 现在再想这茬,他觉得这一趟路上的事都不叫事了,起码没带着姜忧栽坑里。 大师你好像算错了,不详的不会是我吧?沈知江真想拿个艾草给自己去去晦气。 姜忧眯着眯着睡熟了,脑袋一歪要往旁边倒,沈知江抬手轻轻扶住,让他靠回肩上。 姜忧的睫毛又浓密又直颜色又深,一点卷度都没有。平常睁着眼会被直插下来的睫毛挡住一点眼尾,睡着了更明显,像厚被子一样盖在眼窝上。 沈知江看得上头,鬼使神差伸出食指拨了拨他的睫毛,动作太大搞得姜忧不舒服,眼睛微微颤了颤。 他收回手笑了笑 ——姜忧睫毛好长啊...... 这一路上沈知江想了很多,他想万一大师说的人恰好和姜忧同名而已呢,万一大师看错了签子找错人呢,再或者会不会大师学术不精这些话是乱说的…… 总之他没听进去大师的话,他没想离姜忧远点。 第14章 被偷亲 2,860字04-09 【老林】:唔老板回来了喔,要不要hang他见一面内? “快收快收,你哥回南江了,赶紧跑!” 沈知江抽空给老林回了个“公司有急事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把手边的床上的全一股脑全塞行李箱里。 才两天多些,姜忧还没玩够呢,南方山间小城待的太惬意了——早间落点雨空气里湿湿的,去找个铺子喝点豆浆。下午随便寻个没人的山头吹吹风,天晚了再慢悠悠散着步回来。 这里没有污染远离喧嚣,每个过路人连脚程都自觉慢些。 沈知江真不知道他在留恋些什么,地板又湿又潮,走两步滑出三百米。衣服挂两天还在滴水,连个信号也时好时坏。 什么烟雨江南,他巴不得立马飞回北方。 “喂?老林?” 沈知江脚边立了四个箱子,跨上三个包,被压得声带都尖些。 “哎呦老sen,你感冒啦?” 他直起腰让声音恢复正常:“没有没有,刚刚没说好。” “你咋就走嘞?我去送送里们啊?” “不送不送,已经上船了。下次回来请你吃饭嗷。” 老林应了一声,再一次问他要不要帮忙引荐自己老板。 他腾出一只手把猫包塞进姜忧怀里,肩膀夹着电话连连谢绝,“暂时先不要,老林你忙你的,到了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他看着一地行李头大得很。 依他看当年沙僧未必有他背得多,上下五千年的皇帝也未必有姜忧会享受。 “咪咪有点重诶,你能拿吗?” 姜忧抱了猫包还不到两分钟,问他。 被行李堆得难以辨出人形的沈知江:“......” “你觉得呢?” “哦哦,好吧。” 普通的滴滴已经载不下他们了,沈知江叫了个货拉拉。 司机小哥:“搬家是不?” 沈知江:“对。” 姜忧没身份证走不了官家船,他拜托一个朋友找关系上的私人渔船。 一艘中型捕鱼船,有能住人的地方。 就是比较简陋,他倒是无所谓能睡就行,但姜忧显然接受不了,躲在一堆箱子中间不肯直面那个矮小一碰就吱呀响的木床。 船一开动晃得里面不管是人还是物件通通四处乱飞,姜忧的抱怨还没说出口就跟着一个箱子齐齐倒向门板。 在他快撞上的前一秒被沈知江抱住了,“让你坐好,这不是轮渡,很晃人的。” 这下姜忧没话说了,乖乖挤在床上坐好。 船主人是个六十好几的老翁,带着他孙子,爷孙二人习惯了晃动的频率,蹲在甲板上岿然不动。 “老头你认输吧。”小年轻臀部使劲,蹲得更稳当。 大爷一手点烟,一手还能拉拉鱼竿,“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和我斗。” 沈知江扶着门板出来,感叹爷孙关系真好,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们俩在比赛谁蹲的久,那谁在开船? 老头子如梦方醒,一个箭步冲回驾驶室,在船马上要不受控制往岸上冲的一瞬间猛打舵,这才把航道掰了回来。 大爷身手真好啊,劫后余生的沈知江感慨到。 舱室里,那年轻人提了条大鲶鱼去逗乖蛋,猫兴致厌厌,只伸爪子打了把鲶鱼的胡须就不动了,缩在航空箱里虚弱地喵一声。 乖蛋是只晕车喵,坐车坐船或者稍微颠簸点的载具都会晕,好几次在车上哇哇大吐,以这条河的风浪程度,它怕是在劫难逃了。 “miumiu,咪~”年轻人趣味不减,还一个劲想找猫玩。 “你干嘛?” 姜忧在内室洗了把脸出来,就见有个陌生男孩贱兮兮地耍猫玩,没忍住出声阻止他。 年轻人回头——姜忧没擦水,脸上头发上残留的水珠惯性往下掉,他嫌刘海烦人,一把撩到耳后。 在昏暗的舱室内他人白得发光,尤其是那漏出的一小截脖子,小小的喉结上下滚动,叫人垂涎欲滴。 把一年到头在江上只看过黑壮大汉的小伙子看呆了。 他站起身嘴唇翕张,胡乱吐出一句听不真切的话。 姜忧边走近他边曲起食指擦睫毛上的水,“你说什么?” 他身上那股香味在发着陈旧木板味的舱内异常明显,几乎一走近男孩就感受到了扑面的香气。 “好白......好香......”他呢喃着,盯着姜忧好看的脸蛋子入了迷。 姜忧还是没听清,但懒得管他,停下脚步想去拿咪咪的箱子。 手伸了一半船突然剧烈颠簸一下,姜忧一个没站住往他身上一栽,他下意识就扶住眼前的人。 好轻啊......男孩虚张了张嘴。 “呃,谢谢你。” 姜忧匆匆道谢,稳住步子想起身,船又是一晃...刚刚的努力全白费了,他更重地跌进男孩怀里,一时动弹不得。 他奇怪这人怎么就能站的住,自己站不住呢。 “那个,能让我起来吗?” 过了好像蛮久,他看这人都没有要松开的样子,弱弱提醒到。 男孩手脚迟钝地扶起他,他正想再谢一遍,眼前忽然一黑,后脑勺一重,紧接着脸上穿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不怎么软,还有点沙子般的摩擦感。 他懵了,什么东西? 等眼前的一颗脑袋扭捏着移走,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人刚刚是不是偷亲了自己一下? 男孩抿了抿唇,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浮起红晕,他正陶醉在唇齿间的香气忘乎所以,一侧脸突然重重挨了一下。 姜忧气疯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世风日下竟然有个刚见一面的人就这么直直上来扣着他脑袋亲他。 一巴掌下去他还不解气,抄起一旁手腕粗的棍子对着男孩的头就要敲。 要说刚刚亲上去纯粹是精虫上脑,那这会儿看到根这么粗的棍子,男孩就是再有色心也没色胆了。 他哇哇叫着杀人了迈开腿朝外狂奔,姜忧举着棍子紧追不舍,今天势必要教教他怎么做人。 男孩一路跑上控制室,狂拍紧闭的大门,还不忘回头看姜忧到哪了。 门拉开,他火箭发射样冲进去,躲到爷爷后面直喊救命。 大爷和沈知江两脸懵逼——河里有鲨鱼不成? 下一秒,姜忧举着棍子出现在门口,那孩子见他就像妖怪见了孙悟空,一个劲磕头求饶。 沈知江更懵了,门口这个一身煞气看架势能放倒十头牛的人,是他认识的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姜忧吗? 姜忧手腕一挑,那棍在他手中转了个圈,直指男孩的脑袋。 地上的人腿都吓软了,这香香的精致美人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啊,不应该是——吻一下美人就娇羞地捂住脸轻轻捶他的胸口,然后爱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两人酱酱酿酿吗。 第21章 怎么招来个齐天大圣要收了自己......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知江还是决定先稳住姜忧,他迈步挡住男孩,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移了下快伸到脸上的棍子。 “姜忧,你冷静点.......” “有话好好说嘛......” 姜忧把棍子往旁边一甩,杀气腾腾几步走到他面前。 给沈知江吓得气都不敢往大了喘,“怎,怎么了?小祖宗?” 姜忧看了眼在他腿后边瑟瑟发抖的男孩,又看他一副不值钱的样,火气更大了,他甩手喂沈知江也吃了个嘴巴子。 打完这一下,他头也不回往外走,临了把门摔得震天响。 被扇了一下的沈知江:“?” 目睹全程的大爷:“嗯~” 地上的男孩:“大圣快收了神通罢!” 要么说知孙莫如爷呢,姜忧一走,大爷抬脚踹了孙子一下,吹胡子瞪眼地问,“混小子!你老实交代做什么了?!” 这大爷气性怎么有几分和自家老头相似呢,沈知江听着略有熟悉的烟嗓,捂着脸转了过去。 天底下爷爷教训孙子都一个样——抽屁股、拧耳朵、用能熏死人的口气进行魔法攻击。 一套下来男孩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我,我说!我说,我刚刚......没忍住,亲了他一下......” 沈知江脑子翁地一下炸了。 你亲谁? 大爷双手齐上阵,一手一个螺壳敲得男孩杀猪般狂吠: “我错了——爷爷——我错了!” “臭小子不学好!”左边额头一个包。 “敢调戏客人家!”右边额头一个包。 大爷双手蓄满力,对着男孩脑门正中心最后一个暴击: “去!道!歉!” 男孩捂着满头包泪流满面:“我知道了爷爷......” 驾驶舱爆改拷打室,沈知江没空关心那小孩被揍成啥样,他早在听到姜忧被偷亲的下一秒就离开去满船找人了。 第15章 好兄弟在心中 3,078字04-10 他在船尾寻见了姜忧。 姜忧靠在船舷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船速不快,但河面上风不小,把他的衣服吹得紧贴着半边身子,衣装下能清晰瞧见他纤细的腰身。 沈知江走到迎风那面侧过身,好替他挡掉些风,“咳咳,少爷,你没事吧?” 姜忧头也没抬,“没事。” “真的吗?” “......” 他把头低到能看见姜忧脸的高度,撩起挡住他脸的头发,探头进去,“没哭啊?” 姜忧正赌着气呢,冷不丁一张脸伸过来,他想也没想一把推开老远。 “滚。” “哎呦......”沈知江刚被扇完又叫大力推了一下,脸一时麻得厉害。 “别生气了嘛......” 但他空有一颗想安慰人的心,却没长张会说话的嘴。 “他一个小屁孩你别和他计较。” “我刚听见那大爷揍他了,啧啧啧,可惨了。” “你看他都被打了,消消气呗。” 姜忧是越听越恼火,真想把沈知江推河里去喂鱼算了。 见他还在喋喋不休说些废话,姜忧懒得听,反手一把拧住他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多大?十六十七有了吧?这也是小孩子是吗?” 他指了指右边脸,那边红红一片,明显是用力搓红的,“你让我不和他计较。” “那我无缘无故被一个陌生人按着亲就活该吗?” 沈知江眼神一变,他想挣开姜忧的手解释。 “你呢?你刚刚在干什么?又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话头扯着扯着到沈知江身上了。 姜忧生生把自己说得委屈极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事怪不了沈知江,可他只认识沈知江不是吗,除了找他还能找谁去。 生了好大一通气,又吹了一阵凉风,姜忧身子有些遭不住了。他手上的力道渐渐卸下来,手无力耷拉在靠栏上。 沈知江嘴上的禁制一解开,立马倒豆子似的开始往外吐: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活该不活该的!谁都不能欺负你。我只是不想你气着自个儿,你一生气身体就难受......” 他揽住虚虚往一边倒的姜忧,“你看。” 姜忧淡淡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把“我不满意”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对不起,我嘴笨。”他为那通傻逼发言先道个歉。 姜忧还是不满意。 “你说你想怎么揍那小子,我都支持你。” 沈知江也挺恼的,他出去了有十分钟吗,这臭小子就欺负上姜忧了。 是他不称职。 姜忧别过脸,不予评价。 “对不起,我不该离开你,我不该明知道你晕船还不守在你身边,我不该让别人有机可乘。” 这样说对吗?他有些没底,但姜忧指出的问题他挨个儿回应了,总不能这样姜忧还打他吧。 “继续说。” 姜忧扯过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臂,连同揽着他那只形成一个怀抱圈,他缩进沈知江怀里。 ——只是怕冷而已,并不是想要沈知江安慰自己。 沈知江沉默了一会儿,还能说啥呢?咋没给点提示啊? “嘶,我刚刚在和大爷聊天。” “我没问你这个。” 沈知江心说你放屁刚刚明明问了。 好长一段沉默...... 长得河里的鱼都准备潜回水下了。 姜忧锤了一下他心口,“说话啊。” 沈知江汗颜:祖宗你到底想听什么。 “呃,你想打我也可以。” “我打你干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出气。” 姜忧眯起眼,“你想了半天就要说这个?” 他点点头。 一秒没犹豫地,姜忧甩手挣开他的怀抱,长腿一迈猛猛往前走。 他虽然不知道哪里又做错了,还是追在姜忧屁股后面一个劲求他: “少爷你有话直说嘛——你别走啊,你和我说嘛......我是真的傻,你别赌气了,你教教我呐。” 他求得起劲,全然没注意到前头姜忧刹住了脚,等他再想停已经来不及了,他扑着姜忧撞到舱壁上,双手下意识撑住前面。 结结实实来了个壁咚。 姜忧靠着舱壁转过身,手指掩在唇角上,眉头微挑,“你吃醋了?” 沈知江没明白——他吃什么醋?哪里有醋吃? “没啊。”他不理解但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壁咚我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两人现在的姿势,是有点暧昧了,便匆忙想收回手。 姜忧提前预判了他的想法,冷声命令到,“不准动。” 行,那他不动了。 “我不是,我没刹住车而已。” 他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姜忧脸上的调笑顷刻间消失,“滚。” 不是不让动吗,怎么一下又让滚蛋了?沈知江真是越来越猜不透他了。 “那我吃醋了。” 他猜姜忧应该想听这个。 只是他还是没能理解,吃醋不是男女朋友才会干的事吗,兄弟被人亲了也要吃醋吗? 姜忧挂着脸,“骗人。” “我没有。” “你看过别人吃醋什么样吗?” 闻言他疑惑地抬头想了想,好像是应该一把拉过对象,接霸道的一句“女人他是谁”“很好,我生气了”之类的话。 但这话叫他怎么对姜忧说得出口,未免太羞耻了些。 说了颜面扫地,不说姜忧要生气...... 罢了,脸还能还长,姜忧丢了可就真丢了。 他长舒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贴近姜忧的耳廓,呼出的气激得姜忧一抖,耳尖迅速红了。 “男人~从现在开始不准离开我一米以外~” 用的还是他苦练多年的极品气泡音,试问谁能抵抗得了。 听完姜忧脸都黑了,“你他妈是傻逼吗?” 他惊觉抬头——不对啊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滚!”姜忧又赏了他一个嘴巴子。 这下好了,人没哄好,脸上倒是被打对称了,不用担心大小脸的问题。 姜忧从他胳膊下钻出来就要走,他眼疾手快又给拉回来了。 姜忧又钻,他再拉。 “你想死啊?” 姜忧钻累了,随他怎么折腾去。 “不是你让我说吃醋了吗?我照做了,你咋还气哄哄的?” 沈知江没觉得哪里有毛病啊...咋不奏效呢...… 姜忧有点怀疑他这个脑子上哪找的工作了,简直蠢得让人好笑,“你还觉着自己说得不错是吧?所以你听到我被人亲就一点反应没有喽?那我现在就去找那王八蛋亲回来。” “那不行。” 沈知江亳不磨叽空出一只手按着他的小腹把他紧贴在墙上。 第22章 姜忧轻笑一声,指尖扫过他的小臂,“为什么不行?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懊恼低下头,“当然有关系。” “什么关系?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管我去找谁?” 这话点醒了沈知江,对啊他不是把姜忧当兄弟吗,兄弟亲谁他那么在意干嘛...... 他是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的,嘴上却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是你朋友啊,而且,你...你都没有出来经历过社会险恶,你会被骗的。我得关心......” 他边说脑袋越往下低。 “谁要你关心了?”姜忧食指翘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我被骗去和人家谈恋爱,或者......和别人上床,你很在意吗?” 沈知江瞳孔震动:!!! 什么话?!这怎么行?!姜忧怎么能和别人上床? 他攥住姜忧不安分乱撩拨的手,急切回答,“我在意!” “哦?” “我在意我在意我在意,”他一连重复好几遍,生怕姜忧再说出些叫人想死的话,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我生气了,我见不得你和别人好。” “再说了你还小,别说这么露骨的话。” 姜忧嘻嘻笑起来,“我就要说,你不是不吃醋吗?” 他靠上姜忧的颈窝,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好吧,如果这种感情叫吃醋的话,那我应该是吃你醋了。” “少占我便宜,”姜忧推开他,“那你说说,你把我当什么才会吃醋?” 沈知江:“兄弟。” 末了觉得程度不够,又补一句:“最好的兄弟。” ...... ...... 姜忧刚燃起来那点子悸动一下焉了,他无力地眨眨眼,真没力气再同这傻子掰扯下去了。 他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的,叫沈知江看得迷惑——又有哪里不对吗? 正因为是最好的兄弟,才不能让你误入歧途;正因为我们是最最好,才怕你和别人当了兄弟。 你问兄弟为什么要吃醋——友情的醋也是醋。 “咋了吗?”他小心翼翼试探,“你不会去找别人了对吧?” 姜忧愤然举起巴掌,他吓得一缩。 “滚——” 他伸出手在空中乱挡,嘴里大喊,“那那那,那你要亲就亲我好了!” 姜忧收回手,面露疑色,“我为什么要亲你?” 他眼睛眯开条缝确认不会被打才放下手,“你不是要亲他报复回来吗?”他寻思姜忧亲别人不大好吧,“人家还是未成年呢,我替他。” “你做梦呢?” 姜忧搞不懂这人什么脑回路,先不说他压根没想过要找人亲回来,就算要那也轮不到他代偿吧? “想得倒挺美,你配吗?” 扔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走了,留下沈知江在原地想入非非——要是真亲的话,亲哪里好呢...... 第16章 姜忧劝学 2,449字04-11 等沈知江赶回船头的时候,就见那男孩趴在两条长凳上,姜忧举着不知哪里的柳条狂抽他腚。 每抽一下男孩就嚎一声,分贝之大人在岸边都可以听见。 江上水鬼哭嚎的传说可能就是这样流传出来的。 他懵了,戳了戳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大爷,“这是做什么?” 大爷吐了口烟,拉过来一个大桶,里面码着十几根柳条,他得意一笑,“臭小子不听话,该受点罚才会长记性。” “让那小友好好教训他一顿,柳条打折了我这儿还有。” 他睁大双眼,想起小时候拿鹅卵石换掉邻居家母鸡在孵的鸡蛋,还把鸡蛋拿去塞牛屁股里,事情败露后被爷爷挂在门上抽成陀螺了。 看着那柳条在姜忧手里上下飞舞,一下下落在那光滑的大腚上,他打了个冷颤,柳条的滋味谁被抽谁知道...... “还敢不敢了?谁教的你未经同意亲别人?” 男孩鼻涕流成一串水晶吊坠,“不敢了不敢了——!我看漫画书看的——” 姜忧把柳条沾了沾盐水,又是一鞭,脆响的“啪”一声,“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泡妞?” “下次再遇到怎么做?!” 他停下动作,留出给男孩回答的时间,男孩胡乱抹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认真回答,“要保持边界懂礼貌,举止有度不乱说话,不能不怀好意盯着对方看,更不能因为人家好看就胡思乱想。” “哼,”姜忧收起柳条,“你一个男生,随便亲人家或者上手摸都是不允许的,很冒犯!尤其是对女孩子,更要放尊重点知道吗?!” “知道了......”他轻轻碰了碰受伤的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给老师道完歉就好好回去读书!” 姜忧举着柳条恶狠狠贴近他的脸,厉声威胁到。 “怎么回事?”沈知江扭头问大爷,“他因为什么没去上学?” 大爷把烟吸到剩个烟嘴儿,抬手一弹进了河里,“咳——呸!”又吐了口浓痰,才说到,“叛逆,不肯去念书,拿扇子扇人家女老师的裙底。” “叫学校给劝回来了。” 他点点头,怪不得姜忧叫他对女生尊重点,换作他当年哪有这么大胆子,女老师经过最多就是感概一下比满身烟味的男老师香多了。 这小子瞧着干干瘦瘦的,在船上成天风吹日晒又乌漆麻黑,完全没有个学生样,活一个土生土长的渔民,“他几岁了?” “十五,虚岁十六半了。”大爷又点起一根烟。 “大爷您少抽点,”他提醒到,“那读高一啊?” 大爷是个听劝的,转手把烟塞了回去,“啊,是叫什么一年级。” “那还来得及,回去好好念书就行了,他父母呢?不读书不揍他吗?” 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欠扇。 大爷搓了把眼睛,望向平静的河面,说,“从小我带到大的,他说自己这叫留守儿童,我老了不懂这些东西,什么儿童不都是我孙子。” 说着他掏出一个钱包,仿牛皮的,有些年头了,皮簌簌往下掉。打开夹层是一张全家福,严格来说不算,只有一对年轻的父母和抱着的一个小婴儿,他眯了眯老花的眼睛: “他爹妈在城里打工,早些年说日子不好把孩子给我,我是乐得慌,谁不想抱孙子?后来又生一个,喏,照片上这个。” 大爷指了指照片上那团还没满月的小婴儿,“这个他们带在身边长大,后面他大些了,我问他们什么时候把孩子接走,哪能让他一直跟着老人。他们总说明年明年,好不容易劝去了几个月又送回来,说孩子不跟他们亲,唉。” 说到这里大爷看了眼还在被说教的孙子,无奈叹了口气,“他蛮听话的,就是真的没人教。我老头子一辈子开船打鱼,大字不识几个,学堂也没上过,没啥能教给他的.....” “我和那小友说,只要能把他劝回去读书,怎么揍都成。读书好,读书才有出路,去大地方念那个啥大学...反正他不能和我守在这儿开一辈子渔船。” 大爷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照片,那手上有渔网勾出来的口子,有冬天不擦霜冻出来的疮,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底层老百姓的手。 沈知江很熟悉这样的手,他的爷爷辈都是农民,爸爸辈也干不少苦力,他们的手大多都这样,程度或重或轻。 对于这样一位老人,他总是天然想亲近些。 “大爷,我们会劝他回去念书的,有啥需要帮忙的您尽管提。”他抽出张白纸写上自己的号码,把它连同那照片夹在大爷的钱包里。 “有事打给我,我朋友你认识的,可以相信我。” 大爷混浊的眼球清明一瞬,他沉重地拍了拍沈知江的肩,“小友,你们都是好人呐。” “他肯去吗?” 沈知江跟着训完人的姜忧屁颠屁颠进了屋子。 姜忧瞥他一眼,不咸不淡回,“肯。” “你咋说的?” “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蹲在姜忧腿边,“学习一下语言的技术。” 姜忧喝了口水,“那你是该好好学学。” “嗯哼。”他撑起脑袋目光炯炯看着姜忧。 小葵花姜忧课堂开课啦—— “首先呢,清楚这小子正是叛逆的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但从他和爷爷的相处就能看出来,爷孙关系特别好。所以,要打感情牌。” 沈知江认真点头。 “和他说爷爷带大他不容易,他不去读书最发愁的是爷爷。” “再挑起他的胜负心。” “我问他是不是觉得父母爱弟弟不爱他,他说对。所以我就和他说那你更应该证明自己,不是你不优秀,是他们有错,他们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 姜忧听他痛诉父母——为什么可以带弟弟不能带他,为什么偏偏扔下他。 他哭着哭着还嘟囔一句“我不是嫌这里不好,爷爷对我很好,我只是不服气。” 第23章 “其实他也不是不懂事,估计就是太长时间没得到该有的关心生出些逆反心理,不想上学,和老师对着干...总归就是想让人注意到他,唉,也挺可怜嘛。” “最后我说你想让爷爷过上好生活,想报答爷爷,那你现在必须回去好好考个大学,才不会辜负爷爷这么多年一笔一笔给你教的学费。” 说到这儿姜忧侧耳朝外面听了听,这铁皮房根本没有隔音能力,他清晰听到男孩抽抽嗒嗒和爷爷保证马上回去念书,他笑了笑, 沈知江也听见了,好孩子回头是岸,能醒悟就好。 他自然而然地坐上床边,竖起个大拇指,“你还挺会劝人的。” 姜忧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 很快他瞟到了身旁的沈知江。 他是得到了小屁孩的道歉没错,并不代表他原谅沈知江了。 即使沈知江并没有做错事,但他不满意,不满意就是烦,烦就是讨厌。 他一脚把沈知江踹下去,“少挨着我。” 沈知江的屁股磕在凹凸不平的木头板子上,痛得花容失色,他真搞不懂怎么有人翻脸这么快,明明上一秒还和风细雨的,“我又咋啦?” “没咋啊,”姜忧耸耸肩,“我只是,不喜欢和好、兄、弟靠得太近。” “?”沈知江迷茫抬头。 他笑得灿烂,“体谅一下,兄弟。” 第17章 流鼻血 3,805字04-13 “拜拜,小姜哥哥...拜拜,沈哥。” 船靠岸,男孩一手抓在护栏上,探出半个身子同两人道别。 “回去吧,不送了送了。” 沈知江又又又抗上了比人多比年猪重的行李,还多了不少,大爷给他们装了两桶子活鱼。他拎着桶的手还能感受到里面鱼的跳动。 爷啊......就把他俩全变成肥猫也吃不完这么多鱼啊。 大爷帮他们搬完东西先一步上去准备开船了,姜忧见时机成熟,快步走向登船舷梯,把一串金灿灿的项链放到男孩手上,冲他眨眨眼, “小鹏,哥那天下手重点了,这个给你。金子打的,去卖点钱。” “我不能收,小姜哥......”他一听是能换钱的东西,不肯要。 “拿着,别让爷爷知道,”姜忧按住他的手,“好好听爷爷的话,卖了钱在学校多吃点饭,别省着。” 他看向驾驶室,能勉强透过反光的玻璃瞧见大爷在招手。 船要开了。 他边后退边说,“还有,给爷爷买个新钱包再填点衣裳,缺钱的话给我发微信。” 小鹏眼里蓄满了泪,除爷爷外他再没遇见真正关心他对他好的人,他哑着嗓子,憋着不哭出来,“谢谢你,哥...我会好好读书的。” 姜忧笑了,在阳光下比他手里那串金子还晃眼,“好——拜拜——” 渔船嘟嘟嘟启航了,小鹏还站在那儿不肯动,直到岸上两个人缩成两个小点儿,再不能看见,他才抹去早已被风吹干的泪痕,紧紧握住手里那串项链。 “我睡这里吗?” 沈知江家里,姜忧打量着那个空出来给他的客卧。 “对的。” 放下行李,沈知江长长喘了一口气,抻了抻老腰。 “为什么我的房间比较小?”姜忧看完了他睡的主卧,对比了一下自己的,不满抗议。 沈知江租的是两室一厅,一客卧一主卧,客卧自打进来没住过人,是姜忧来了才现打扫出来。 “什么为什么,这是我家。” “哦......”姜忧就地坐下,擦了擦眼泪,“远嫁果然不可取。” 正在搬箱子的沈知江没听见,“啥?” “没,没啥...”他转了半圈,装作更加伤心的样子。 “那赶紧来搬东西啊,都是你的。” “......” 他起身,拍了拍灰,“哦。” 毫不意外地,那个小客卧放不下姜忧这么多东西,准的来说两个房间都放不下。 沈知江:“你最好是带的东西都有用。” 姜忧缩在他后面看着快被挤爆炸的房间,听到他这样说,登时又要抹眼泪,“才进了家门就凶我......” “我说错了?”沈没好气转回来敲他的脑门,“再装我也拿柳条抽你。” 闻言姜忧不可置信捂住嘴,一脸受伤,抱着猫哭去了,“咪咪,他要家暴我。呜呜呜......” 沈知江无语地目送他跑到猫砂盆旁边蹲下,他发现姜忧特爱装哭相,哭也不真哭,但不哄他就真生气。 就像——姜忧蹲了一会儿,听着背后没有动静,转头一看他还立在原地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立马不装了,放下猫跑过来撞了他一下。 “装完啦?”他捂着被撞的地方,露出一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微笑。 “我要吃饭。”姜忧别过脸。 “好好好,我去做,”他搭着姜忧的肩膀往客厅带,“大房间也给你住,可以吧?” 直至今日他摸清了一点姜忧使用守则——说话不能大声,太凶;不能小声,听不见;不能冲他甩脸色,他不高兴;不能一直冲他笑,那样像挑衅......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但不方便一一透露。 总之他觉得比兄弟更贴合二人的关系出现了——主仆、皇帝和贴身公公、奴隶主和奴隶…… 凡是世界上一切不平等的关系都切合。 “别碰我,”走到一半姜忧打掉他的手,“我说了,我不和兄弟贴!太!近!” 喊完最后三个字他还嫌弃地拍了拍肩膀。 沈知江看了看手背的红印子,又看了看他潇洒的背影,无奈笑了。 明天去通知动物保护协会,就说世界上最记仇的动物叫他给找着了。 舟车劳顿,桶里几条鱼已经隐隐有翻肚白的迹象了,这几条先吃。其余沈知江大概算算:假设一天吃两条,再腌个八条十条,那也得小半个月才能吃完。 更何况他没地方养这么多鱼...... 他摇了摇头,只能明天给同事带点算了。 他基本都在家做饭,练就好厨艺的同时速度也不赖,不到半小时就做好了三菜一汤。 “吃吧。”菜端上桌,他招呼姜忧。 姜忧明显是带着要挑他刺的目的来的,但他炒菜又实在好吃,一向会强词夺理的姜忧一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 沈知江给他夹了一大块鱼肉,刺挑的干干净净,“多吃点鱼,吃鱼变聪明。” 他用筷子挡住递过来的鱼,把碗往里收了收,“不吃兄弟夹的鱼肉。” 沈知江看他较真又别扭的表情,只觉得想笑,还真是一句兄弟得被念一辈子。 “好好好,那我不是你兄弟。” 姜忧抬眸看他,似乎有些期待下文。 那块鱼硬是被他放进姜忧碗里,他做了一个跪拜的手势,“我是你仆人,主人请吃鱼。” 他顶着一副十分虔诚的表情,好像姜忧真是无上的神明一般。 姜忧一个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他笑得身子在抖,手拿不住筷子,“好傻,哈哈......” 沈知江一手撑着脑袋看他笑,自己嘴角也无意识扬起来。 昔日里他总觉得房子太过冷清,他吃饭,猫在客厅啃粮,有时候放视频看热闹点,不放的时候一人一猫吃饭的动静就是全部了。 姜忧来了之后不一样,虽然在和他怄气,却总是直勾勾看他或是悄咪咪瞟两眼,不说话,就视线一直黏着他,让他走到哪都有一种被关注的感觉。 以往有这种感觉一般是他在看完恐怖电影之后,感觉家里到处是人,天花板、厕所、床底下...... 这么一想,家里放个姜忧还是挺不错的,他脸上笑容愈发真切。 “你笑什么?” 姜忧见他笑,一下把笑声收回去了,“我很好笑吗?” 他痴笑两声,呆呆的傻傻的,姜忧以为他被刺激疯了。 “呃,其实,也不用真给我当仆人......” “啊?什么?”他回过神,就见姜忧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他极力证明,“我说真的,我就爱给你当仆人。” 姜忧脸上的表情变为了惊悚,嘴角抽了抽,最终接受了,“那,那也行吧。” 他搞不明白沈知江是抽了什么疯,但有人愿意上赶着伺候他,何乐不为呢,再说主仆总比兄弟好,他一听这两个字从沈知江嘴里冒出来就想打人。 有了一路伺候姜忧的经验,沈知江这个仆人当起来是得心应手,事事周到处处顺心,连姜忧本人都觉着他大变性了。 “左边热水右边冷水,调节幅度小一点,不然会很烫或者直接变冷,还有,”沈知江在浴室放好叠得平整的睡衣,拍了拍门口的矮脚凳,“出来坐在这个椅子上我给你擦脚。” 姜忧长这么大一直用的放好的洗澡水,只要到时间坐进浴缸就行,从来不用管水往哪边是热哪边是冷。 第一次用热水器就是沈知江这个往左一点堪比岩浆往右一点人到北极的超级极品。 第24章 洗到一半他实在受不了了,身上一块烫红的一块太冷起鸡皮疙瘩的,他恨不得喊沈知江滚进来帮他洗。 他匆匆擦干了身子,连新开的沐浴露都没用上,穿好衣服推开门。 “洗完啦?”沈知江无所事事坐在凳子上等他。 姜忧气不打一出来,上去就是一个敲脑壳,“你这什么破东西,水都调不好!” “嘶......”沈知江拿过他湿掉的浴巾,委屈巴巴说,“我说了要小幅度一点嘛。” 刚搬进来那会儿他也是叫这神奇热水器整得苦不堪言,连着一礼拜没洗过好澡,就算共处了三年,还时不时会被背刺一下。 “怎么调?动一点点都不行,我就轻轻掰了一下下,差点烫死我了。” 姜忧身上哪哪都不得劲,从没洗过这么憋屈的澡,人怎么能叫热水器害成这样。 面对他的怒火,沈知江自知他那个热水器全责,一个屁都不敢放摸摸挨骂。 等姜忧气消了,他扶着人坐下,脱掉拖鞋拿毛巾擦水,“那我找时间去给你买个浴缸。” 姜忧眼睛一亮,他随即补充,“不过不能买太大的,可能得委屈委屈你。” 小点就小点,能使上就行,姜忧答应了,“好吧。” “来,上来。”沈知江曲臂蹲下,看架势是要抱姜忧。 “做,做什么?” “我抱你去房间啊?” 他的表情没有半分不妥,似乎在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自己走。”反倒姜忧有些扭捏。 “地上凉,”他指着脚边飘过的一簇猫毛,“而且蛮久没扫了。” “那我穿拖鞋去,”姜忧抱着腿缩在小小的凳子上,“抱过去像什么样......” 沈知江挠挠头,想不通哪里不像样,咪咪洗完澡也是他抱着去烘干呢,姜忧和猫的差别不就是形状大一点吗? “拖鞋是湿的,穿了不白擦了?” 姜忧不肯,“那我到床上再擦。” “主卧铺了地毯,所以我才要让你擦干了再进去。” “......”这下姜忧是想拒绝也没理由了,“行吧。” 凳子太矮,沈知江单膝跪着,好叫姜忧能上来。 姜忧刚抱上他的脖子,人就肉眼可见红了,手怎么搭怎么不自在。 看他靠稳了,沈知江一手托住他屁股,下盘一使劲单手给他抱起来了,还不忘拎上他的拖鞋。 姜忧靠在他肩上,两人头和头挨得很近,姿势又被固定着,让姜忧除了盯着他的脸看别无他法。 偏沈知江脸不红心不乱的,稳稳兜着他大步往前走,好像怀里的是个死物件一样,一点察觉不到这动作的暧昧。 就这么几步路,姜忧感觉像是漫长地过了半生,他不可克制地胡思乱想,想沈知江托起他的力道,想两人交|缠的呼吸... 每每想到更深处时,身下的步子都迈得大些,颠得他如梦方醒,进而呼吸更重一分。 这么一来二去地,姜忧都快思考上宇宙大爆炸了。 “进去吧。”沈知江放下他,替他开好了灯,“床头也有一个开关,你要睡了伸手就能关灯。” 他正要走,却发现姜忧的脸红得不正常,不似白里透红,整张脸全然只剩下红色了,细看还有些小点,“我去你脸咋这么红?”他手贴上姜忧的脸,烫倒不怎么烫,“没发烧啊?” 向下一瞥看见姜忧连着脖子也红了,他想也没想把手探进他领口摸了摸,“也不咋烫啊?” “你咋不说话?”他抬头要问。 话音落下一滴血砸在他手上,摊成一个不规则的小圆点,似一颗晕开的小红痣。 他还没有所反应,紧接着大片大片血往下流,顺着姜忧的嘴唇流到下巴,再流到他手上。 他呆滞了一瞬,出于不能脏了地毯的本能反应两手合并着去接,边接边错愕看着半张脸全是血的姜忧哀嚎: “祖宗你别吓我啊——” 第18章 失踪 2,572字04-14 耗费掉三分之一包纸,姜忧的鼻血才成功止住。 期中不可避免滴了三两滴到地毯上,安顿好他的沈知江马不停蹄拿上双氧水清洗毯子,洗的过程中大脑都还是空白的,或者有点心有余悸—— 怎么好好的会流鼻血呢? 天知道他看见姜忧鼻子以下全是血的时候有多惊恐,大股大股的血汩汩往外冒,止都止不住,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人能流这么多鼻血。 “沈知江,”姜忧捂着鼻子昂起头,手上有一片干掉的血迹,纸巾上已经没有血再渗出来了,“我会死吗?” 说这话的时候乖蛋站在他腿上,踮起爪尖轻轻舔了舔他。 沈知江拖着湿了一块的地毯出来,听到他的问题,说,“呸呸呸,说什么呢?流鼻血而已。” “可是我流了好多血。” 他指了指桌上堆成小山的纸巾团,从下到上由暗红变为浅浅的红色,最上面的几张只有一两点血点子, “没有啦,只是看着比较吓人,”沈知江把那堆纸扫进垃圾桶,小心拉开他捂鼻子的纸看了眼,“现在都不流了,没事的。” “我之前还见过人流一枕头鼻血呢。”他安慰姜忧,“流鼻血很正常的,不会死的。” 闻言姜忧拿下了手里的纸,擤了擤鼻子确认没有再流了,只是鼻子里被堵塞的不适感还没有散去,他总觉得鼻腔热热的,胀得厉害,像是随时会有血流出来一样。 “还是有点难受。”他一吸气就有股淡淡的铁锈味,闻着很不舒服。 沈知江端出来一碗蜂蜜水,放到他手上,“喝掉,会好受点。” 姜忧乖乖端起碗小口小口喝起来,温温的甜甜的,喝下去鼻腔都清新几分。 他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碗底一点点没化开的蜂蜜,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比水甜。 沈知江接过他手里的碗,“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上火了?” 姜忧没回复,低下了头,他觉得应该和上火没关系,大概是情绪太激动导致的。 “明天煮点降火的茶给你喝,”沈知江自顾自分析着,“洗洗手睡吧,不早了。” 他点点头,安静地洗完手,安静地上床了。 对着过分安静的房间,沈知江有点奇怪——照常来说不应该劈头盖脸骂自己一顿,再气呼呼钻进被子里等着人去哄吗?怎的这么安分。 不过这也是好事,姜忧说不定就是因为太经常发脾气才上火流鼻血的,情绪稳点也好。 像他就很好,情绪非常稳定。 缩在床上的姜忧又开始了浮想翩翩,脑瓜子一刻也停不下来,但他这次留了个心眼,一想到让人气血上头的部分就跳过去,省得等下真流一枕头鼻血。 正当他复盘到沈知江抱自己那一下的时候,门锁极其轻微地转开了。 他一上床就关了灯,这会儿看不清门口的景象,但家里也没别人,他喊了一声,“沈知江?” 门口那团黑影顿了顿,接着响起沈知江尴尬的笑声,“哈哈…那个,我来拿点东西。” “你,没睡啊?”他开始没话找话,“这么早熄灯啊。” “拿啥呢?”姜忧坐起身,摸到了开关,啪得摁开了。 房间登时被照得明亮,他看见沈知江贼一样猫蹲在地上,一只手伸出老长去够桌上的东西——一个小夜灯。 “你在自己家也怕黑吗?” 沈知江手上一顿,卯足一股劲抓起小夜灯,灯一到手安心不少,他嘿嘿一笑,“哈哈,有一点怕。” 他的老毛病了,从小带上来的。 “你早点睡,我出去了。”他依原样儿退了回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他呼唤咪咪的声音,猫听起来很不情愿地被他带进了房间,姜忧坐着听了会儿,直到门外再也没有动静,拉了灯睡下了。 床上四件套是沈知江睡过的,时间太赶还没来得及换,他怎么换姿势鼻子里都一股沈知江的味道,这味道又让他反复想起今晚的事,就这么的给他捱失眠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家里只剩下他和一只还在睡的猫。 饭桌上有两个煮好的鸡蛋、一小碟子腌菜,他睡得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沈知江怎么不在家,手机咚咚咚好几条消息蹦出来。 都是沈知江发的语音: “少爷我上班去了。” “电饭煲里有粥,保了温的,桌上咸菜你不想吃可以拌点白糖下去。对了记得把电拔掉,就是那根黑色的。” “鸡蛋应该冷掉了,你放到粥里泡着点。” 他摸了摸鸡蛋,是凉得透透的了。 但他没有打稀饭,因为他不爱喝粥,边听边准备找个别的办法热热鸡蛋。 “洗衣机衣服早上我没来得及晒,放着别动我下班会处理。” “别乱用电器,微波炉只能放瓷碗......还有,鸡蛋千万别放进去!” 第25章 姜忧刚拉开微波炉的手停住了,心虚地放下了手里的鸡蛋——他才刚弄明白这个玩意是热食物的,这就被沈知江预判到了。 “冰箱里的东西不要乱吃,有些放了很久。咪咪的饭是自动投喂的,你不用管它,屎也不用管,我会铲。” “一定要吃早饭。” 差一秒就要被扔进垃圾桶的鸡蛋成功获救了,他茫然地举着两颗鸡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最后姜忧在讨厌的白粥和冷鸡蛋之间选择了烧一壶热水把鸡蛋泡热,就着泡鸡蛋水吃掉了。 被大批一顿的沈知江从老板办公室走出来,死尸一样拖着步子回到工位,电脑上一堆未处理的工作,光是看看精气就被吸干了。 邻座正摸鱼同事和他搭话:“你怎么回去这么久?还以为你不干了。” 他满眼疲惫,机械地划拉着鼠标,吐出一句,“有事耽搁了,要中一百万我就不干。” 同事递过来一杯小饮料,笑了笑,“我比你敢想,我要五百万。” 他也跟着笑了笑,笑得蛮牵强——本来是该有好多钱的,都怪姜忧那该死的哥哥,小钱钱...全都不让使了...... 想到姜忧,他腾出手解锁手机,和姜忧的聊天界面依然只有他发的那些语音,一条回复都没有,他不禁奇怪,难不成还没睡醒吗? 再一看钟表,十一点半...不至于吧? “吃饭去啊?”饭搭子来喊他了。 沈知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早上光挨骂了,啥事没来得及干,但所谓人是铁饭是钢,还是吃饭要紧。 “中午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 他放下餐盘,又给姜忧发了条语音。 “谁啊?女朋友?” 对面饭搭子一脸震惊——大家孤寡地好好的你偷偷背弃组织啊? 他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谁?” “就,”他也答不上来,总不能说家里藏一个祖宗吧,“一个亲戚。” “那就好,吓死我了。”饭搭子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一顿饭吃完,姜忧还没有回复,他有些放心不下,趁午休时间赶紧回去瞧瞧家里头。 别让姜忧把家拆了...... “已解锁——” 电子锁叮地弹开,他一脚迈进门,大声喊到:“少——爷——” 没人回复,他顿时觉得不大对劲,姜忧就算了,怎么猫也没出来接他。 带上门,他巡视一圈客厅,没见人影。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冲到主卧敲了敲,“少爷你在里面吗?喂?喂喂喂?” 还是没回复,他不再犹豫旋开门锁,探头看进去,就见里面窗户窗帘大开,房间里亮堂无比,就是没见着人...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人呢?我猫呢? 青天白日,世风日下,他早上出门前还在的一人一猫,就失踪了??? 天理何在? 第19章 报备 2,692字04-15 “是的老板......真的是急事,特别急,十万火急...我明天,阿不!我以后绝对好好上班,我发誓!” 沈知江挂断电话,无助地摊在地板上。早上才因为请假太久被痛骂,反手又请半天假,换他是老板他也不相信。 可他真的有不得不请的理由——苍天啊大地啊他家大白天丢人了,还丢了只肥猫。 钱啊东西啊全都在,单单会喘气那两个不见了。 姜忧的电话打不通,一直显示关机状态,让他怎么能不多想,好好的怎么会关机呢?说不定是被绑架了。 他的手指停在“110”的拨号键上,犹豫要不要打。 失踪两个小时给立案吗?算不算谎报警情啊? 况且大热天的,辛苦警察同志不好吧? 沈知江盘着盘着讨好型人格顶上来了,想着既然自己都请假了,那就不麻烦别人了,他自己去找。 说干就干,他拎了个小挎包带瓶水出门了。 走到小区门口,他趴上保安室窗户,呼出的气太热在玻璃上化出一张脸的形状,里头大哥一回头吓了一大跳,“哎哟我滴妈啥玩意儿啊?” 他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笑得真诚,殊不知在大哥视角像一个森然恐怖还在大笑的鬼。 大哥抄起桌上盘得锃亮的核桃砸过去,嘴里大喝一声,“退!” 幸亏有玻璃挡着,否则他就要脑袋开花了。 急得他赶紧大喊,“哥,我是业主!” 大哥闻声拉开保安室的门,见门口真的是活人,松了口气,“艾玛业主啊,有事儿你也吱声儿啊。这家伙吓我一老跳。” 他钻进保安室里,“抱歉啊哥,忘了喊了。”他指了指电脑上那横七竖八一排监控录像,“哥我能找个人吗?” 保安大哥给他倒了杯水,“可以啊,要瞅哪个出口啊?” 他哪会知道是哪个口子,“先看看十七栋电梯的吧?差不多从九点到十一点多。” “可以!”大哥爽快应下,鼠标啪啪啪几下给调了出来,“你瞅去吧。” 他凑过去聚精会神盯着监控画面,只要一看到有人疑似绑架了他的人和猫就立马报警。 监控倍速放到十一点,电梯里出现了姜忧的身影,手上牵着咪咪。 让他没料到的是,姜忧貌似还挺开心的,好几次低头对着猫笑。 ...... 这什么意思?离家出走了?兴高采烈地离家出走了? “咋样?找到了不?”大哥凑过来。 他闭上眼点点头,道了声谢。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播......” 他再打了一次姜忧的手机,还是关机。 收起手机,沈知江有些生气了,敢情他被骂个半死也要请假找人,着急忙慌冒着大太阳到处跑,到头来是姜忧一声不吭带着猫跑了,留他急个半死吗。 他疲惫地回了家里,一头倒在沙发上,摸了把身上,全是汗,晒的也有气的也有。 特别是回看早上嘱咐姜忧发的那些语音,更是气的脑瓜子冒烟——小白眼狼!看你能在外面待到什么时候。 吹着空调,沈知江迷迷糊糊睡着了,再苏醒是因为一通电话。 “喂?谁啊?” 被吵醒的滋味很不好受,加上他睡得并不好,语气难免冲些。 那头的人明显委屈,“你这么凶干嘛?” 沈知江麻木地晃了晃脑袋,并没有听出说话的人是谁,心想哪来的神经病。 “有病吧,没事挂了。” 他断定是不认识的人,说挂就挂,并没有再给那人开口的机会。坐起来砸吧砸吧嘴,有点口渴,他缓慢移步厨房接了杯水喝。 手机再响起,他扫了眼,又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一股火蹿上来,本来就够烦了还一直给他打诈骗电话。 他接起,骂得更直接:“你他妈有完没完?” “一直打什么?滚行吗......” “沈知江。” 更难听的话叫这三个字堵在喉咙里,他顿了顿,这声音有点熟悉,不会是? 他喝了口水,勉强稳住声音,堪堪开口,“嘶,姜忧?” “你敢骂我。”姜忧声音软软的,也能听出些嗔怒。 听见真是姜忧,他猛地咳了咳,赶忙改口,“不是,我。我以为是...” 姜忧打断他,“赶紧来接我。” 他无暇顾及还在生姜忧的气,天大的事也得等人回来再说。 “你在哪?” 他听到那头有道声音同姜忧说了什么,接着姜忧的声音再响起,“华里街这个广场。” “好好好,我马上到。” 华里街,他默念这个地址,拿起车钥匙直奔地下室。 二十分后,他在街口的广场看见了孤零零一个姜忧抱着猫站在那儿。 把车开近,他摇下车窗,“上来。” 姜忧把猫塞进后座,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呦呵?不是挺能耐吗?有本事离家出走还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开到半道,沈知江终于忍不住说了他两句。 一直别过头的姜忧听到他的话转回来,“我才没有,谁离家出走了?” “没有?那发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的是鬼啊?” “我手机没电了。” “你放屁,”沈知江过了个绿灯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专心和他吵,“不想接我电话直说,还把手机关机。” 姜忧反驳:“就是没电关机了,我怎么知道你给我打电话?” “你出门干嘛了手机没电?” “出来的时候只有二十格...”姜忧把手机给他,的确是关机了。 电量低于六十就心慌的沈知江很难想象有人敢二十格电出门,还是一个不会借充电宝的人。 他以为姜忧是故意关掉手机不理他的,现下看来是他错怪姜忧了,但他气还没消: “那你出门前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不在家很担心你,我会以为你被人拐了啊,我以为你在家有什么意外啊?发个微信难道很难吗?” 第26章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姜忧低着头憋了半天只说出来一句,“你又凶我。”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沈知江喝了口水,继续说,“你要出来可以,但是能不能和我说一声?我请了假到处找你,大热天的我很舒服吗?这么大人了别那么我行我素行不行,也稍微考虑一下别人。”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有些言重了,不小心把对工作的态度带回家里了,说的话一股子训诫味。 他思忖着要不要道歉,却听姜忧低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道歉态度良好到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接错了人,他掏了掏耳朵,贴近姜忧,“你再说一遍?” “我说——”姜忧陡然拔高音量,“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 “你聋啊?!” 他捂着耳朵退回来——这下对了。 “我就是想出门走走,”姜忧解释起来,“本以为午饭前能赶回来的,就没充电...但是我不认识路,走着走着不知道到哪里了,手机又没电,我只能借人家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了。” 解释完他没好气吼了一句:“你还敢骂我!我打死你。” 沈知江挡住他的手,“我的错我的错,我以为骗子呢。” 到头来是他先入为主错怪姜忧了,只是一场乌龙,亏得他生一下午气,也不知道气个什么劲。 他有些心虚,还好没说更过分些,“那你以后出门要确保手机有电,还有。”他嘱咐姜忧,“有事要发微信和我说知不知道?” “为什么?” “我不放心你啊。” “什么事都要说吗?” 沈知江想了想,“对。什么出门啦买菜啦吃饭啦,都得说。” “上厕所也要吗?” “呃,也行。” “好吧。”姜忧郑重点了点头。 沈知江重新启动车子,“我刚刚不该凶你,对不起。” 姜忧没应声。 “这件事翻篇了呗?”他以为姜忧生气着,“出去吃还是在家煮?” 姜忧拿起手机,刚充了会儿电已经可以开机了,沈知江看着他开机、点微信、点开自己的聊天框、打字发送—— 接着他的手机叮了一声,他单手拿起来,上面是: 【姜忧】:我去吃晚饭了。 第20章 受欢迎的姜忧 2,756字04-16 第二天上班沈知江的手机—— 【姜忧】: 我起床了。 刷牙洗脸。 吃你留下的早饭。(好难吃。) 上厕所。 看咪咪吃饭。 看电视。 沈知江不知道姜忧还是一个如此言出必行的人,但他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工作无聊了看一眼姜忧发的什么,画面感十足,很容易想象到家里的人是个什么状态。 姜忧的报备他并不个个回复,只捡两条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着重说明,例如用扫地机器人、开火煮东西。 在他一早上对着手机痴笑了七八次后,对面的同事忍不住了:“你谈恋爱了?” 他恍然反扣手机,“没有啊。”说着象征性敲了两下键盘,欲盖弥彰,“哪有的事,专心工作呢。” 周边一圈人彼此交换个眼神,从表情就能看出没人相信。沈知江不觉,照样捧着手机傻乐。 对他疑似恋爱最破防的当属他的饭搭子,吃饭时举着叉子逼问他,“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趁长假回家相亲结婚一条龙了?” 他费力咀嚼着能蹦掉牙的牛腩,“啥呀?我,真没,谈。” 牛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的瞬间,他感觉咬肌大了一圈。 “你发誓。” 他举起筷子,“我发誓我真没谈女朋友。” 饭搭子将信将疑扒了两口饭,暂且放过对他的盘问。 他咬着筷子,今天第不知道几次打开手机。 【姜忧】:我出门了。 他难得进一步追问:去哪? 【姜忧】:我要去喝咖啡。 他夹了块土豆放嘴里,不知道食堂怎么煮的,土豆一股子土腥味,他嚼了两口艰难咽了下去,打字询问: 有钱吗? 【姜忧】:没有。 沈知江:「转账两百」 【姜忧】:(emojiok) 沈知江看着这个表情包笑了,总感觉是姜忧自己伸手比的,笑着笑着后背一凉,他打了个激灵,脖子后头一道冷飕飕的声音飘来: “你还说你没谈恋爱......” “你要死啊?”沈知江抬手推开快要贴到背上的饭搭子,“吓我一跳。” 饭搭子一把抽过他的手机,直指屏幕,“这是谁?” “我朋友。” “你朋友上厕所和你报备?” “我最好的朋友。” “我去你的!”饭搭子把手机拍他手上,“我就没见过哪有朋友事事报备的。” 沈知江反驳他,“你懂个鸡毛。” “那你从现在开始拉屎给我报备。” “恶不恶心?滚远点。”他一脸鄙夷,嫌弃地竖了个文明手指。 饭搭子像是抓住了什么致命把柄,揪着他的袖口,一连说了三个“你看”。 “这才是没谈恋爱的状态。” 他一把怕掉袖子上的手,“看啥看啊,这是男的,我兄弟。” 此言一出饭搭子的脸色先是沉思,再是震惊,最后释然,竭尽全力颤抖着问:“哥们你是gay啊?” ...... 沈知江沉默了。 “我不是。” “那你发誓。” 他再次举起了筷子,对天发誓,“我发誓我不是gay。” “行,我信你哥们。” 两人回工位的路上,他的手机再次亮起: 【姜忧】:我给你带了咖啡,快下来。 他装的不是防窥膜,饭搭子又走在他侧边,眼睛一瞟就看见了。 “呃,我下去一趟。”他眼神躲闪,不敢直面身侧仿若洞穿人心的目光。 饭搭子幽幽开口:“你发誓——“ 他一个闪身进了电梯,摆了摆手,“不发了。” 一楼接待大厅,姜忧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漂亮的纸袋,背着猫包,规规矩矩坐着。 他在外面一向很安分,好像家里那个剥削地主是沈知江的错觉。 “怎么把猫也带出来了?”他坐到姜忧身边。 姜忧打开袋子,里头搁着一杯咖啡和一块切角小蛋糕,他说:“我怕乖蛋一个猫在家无聊。” “你快试试,这蛋糕可好吃了。” 沈知江认得袋子上的店标,是公司后一条街特别出名的甜品店,不少大学生慕名前来打卡,他每天上下班都经过,几年了也没见进去过。 姜忧拆开蛋糕的盒子,轻轻放到他手上,小巧精致,让人舍不得下口。 “你吃了吗?”他举起叉子叉了一小口。 “吃了。” “你怎么认识我公司?”对比他今天中午吃的午饭,这蛋糕简直来拯救他的,“走过来的吗?” 姜忧打了个哈欠,双眼迷迷瞪瞪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栽倒睡着,他强撑着精神,说: “我一路问过来的,对啊,走得可累了。” 他的脸被晒得红红的,一看就是没好好遮伞,沈知江捏起咖啡贴在他脸上,杯壁上的水珠凉凉的,贴着很舒服。 “那你下午呆在这儿吧?”沈知江提议。 姜忧有些困顿的眼神一下亮了,“可以吗?” “可以啊,”沈知江扔掉垃圾,牵起他的手往电梯走,“很多同事会把孩子带来公司,所以专门划了一块放小朋友的地方,你去那儿呆着等我下班。” “好。” 姜忧这位大朋友一进办公室门引得众人纷纷回头,和沈知江较熟的几位围在一起低声讨论: “这是他孩子吗?” “不会吧,哪有这么大的孩子?” “弟弟吧?” “他不是独生吗?” 等沈知江安顿好姜忧回到位置上,四五颗脑袋一齐凑了过来,“这谁啊?” 沈知江拨开一个脑袋,立马又有另一个顶上来,逼得他举手投降,“我一个亲戚的孩子,我带一段时间。”他艰难伸出一根手指够住抽屉拉开,“各位好汉,让我拿个充电器好吗?” “多大啊?” “咋不去上学呢?” “谈没谈对象啊?要不要介绍?” 并没有人理会他的求饶,热心同事发来了查户口申请和红娘申请。 他扶额,“刚成年呢,马上送去读书,不谈。” “哦哦。”同事们眼见无趣,个个蛏子回沙一样缩回凳子上。 终于得救了,人一少沈知江只觉得呼吸都顺畅几分,他拿上充电器赶回那块挂了“托儿所”牌子的房间。 推开门迎面撞上新来的实习生,实习生冲他打了声招呼,他点头以示回应,心里奇怪这人刚毕业就有孩子了吗? “托儿所”里,只有姜忧一个人,在研究小朋友留下的稀奇古怪的玩具。 第27章 “喏,充电器,”他蹲到姜忧旁边,伸手扒拉一个会扭的玩具花,“诶刚刚那个人不是送孩子来的吗?” “谁?”姜忧反问。 “刚刚出去那个啊?” 姜忧给手机充上电,“他是来加我微信的。” 沈知江停下了拨弄玩具的手,神情略显怪异地摸摸下巴,“那你,加他了?” “昂。” “为啥加他?” 姜忧:“微信不就是拿来加人的吗?” 这话倒是叫沈知江没法反驳。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行。” “有事来找我,工作去了。” 坐回位置上的沈知江死也捋不明白——姜忧咋能随便加陌生人呢? 让他想不明白的事还有很多,例如平时对“托儿所”敬而远之的小年轻们怎么今天一团一团往那跑;姜忧为什么一个下午都没来找他... 以及,什么叫姜忧一下午新加了五十个人...... 车上,姜忧不禁感慨这热闹非凡的一天,“你同事都好热情啊——” “呵呵,是吗?”他想起自己干了三年除去需要对接工作的同事怎么从来没人要他联系方式呢。 姜忧点点头,“有几个人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玩。” “去哪?” “山上露营。” “你想去吗?”沈知江关掉有些影响交流的车载音乐,“年轻人应该都挺喜欢的。” “想。”姜忧应他。 沈知江想想要爬山、搭帐篷、人际交流,还是在宝贵的周末时间,心就不免有点累,他这种老牛马还是更喜欢宅在家两天。 姜忧看似贴心地询问:“很累的,你应该不去吧?” 他转头,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想自己和他们去?” “昂。” “?”沈知江迷糊了一整天的大脑清醒不少,“你都不认识他们。” “玩一趟就认识了。” 姜忧还想和他说他的同事是多么多么好心,多么会说话,他抬手打断了: “我要去。” 姜忧:“你不是喜欢在家里吗?” 他解开安全带,苍白地瞥了姜忧一眼: “我就要去。” 第21章 露营 2,261字05-08 周末,毫不意外的大晴天,大得能拿个锅煎鸡蛋那种—— 沈知江近乎生无可恋地看着一堆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围着姜忧嘘寒问暖,拉拉家长里短。 里头最醒目的一个就是那天他在“托儿所”碰到的那位,沈知江对他印象不浅,他是公司出了名的关系户,啥活不用干钱猛猛拿那种。 他的饭搭子和这位是一个部门,不止一次疯狂吐槽他,说他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在办公室一天净找人聊天。 今天来的人中,有三个是他在公司结交的朋友,其余估摸都是和他家境相当的富二代。 唯沈知江是和他们年纪也不相当,家底子也不相当。 “哎呀,沈工也去啊?” 沈知江正想入迷呢,他找过来搭话了。 “是啊,出来走走,”他才不会承认是怕你小子把姜忧带坏了,“你是...小于是吧?” 沈知江不太记得住人名,况且二人交集不多。 小年轻笑着伸出手,“是的,于骁亦。” “好的好的。”他礼貌回握,想的却是怎么还不走,要被烤死了。 “那,我们出发吧?”于骁亦招呼众人。 原先还围着姜忧的人个个转过来积极响应,想来在这群人中于骁亦蛮有话语权的。 他拉开越野车的副驾门,伸手邀请姜忧,“小忧,你坐我的车吗?” 话音落下有几个先上车的人摇下车窗起哄,男声女声混在一起,吵得人有些头大。 姜忧看了看他的手,微不可查往后退了半步,浅笑着拒绝了,“不了吧,我不习惯坐这种车。” 他还想说些什么,沈知江先一步拉走姜忧,冲前头两辆车摆了摆手,“你们带路吧。” 说完着他带姜忧钻进车里,看到他自然揽着姜忧的手,于骁亦半靠在车门上,挑起半边眉,一个男生撞了他肩膀一下,打趣道,“看来人家名花有主了哦?” 他不屑地冷笑一声,抬了抬下巴,“走了。” 沈知江真有点后悔来了,他以为露营是去哪个开发的景区搭个小帐篷玩玩,没人告诉他是开车去郊区深山啊。 姜忧被晒得迷迷糊糊的,在车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过劲。他趴在窗上看外面从高楼林立一点点变得了无人烟,说出了上车以来第一句话:“好远。” “现在知道远了,来的时候积极的很。” “嗯?”姜忧收回视线,抱臂看着他,“我积极?是谁吵着闹着要来啊?” 沈知江一噎,“我,我那是...” “少解释。” “我就解释,我那是担心你好不好,不然谁大热天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暴晒啊?” 姜忧嘁了一声,“你又担心我了?我来就没让你省过心是吧?” 沈知江懒得同他吵,和叛逆少年真是说不通。 “你干嘛不说话?”姜忧又不满意了。 “不是让我少解释吗?” 这下姜忧不满的声音更大了,进化成了好大一声“哼”。 沈知江:“要擤鼻涕我这里有纸。” “......” “我刚刚就应该去坐人家那贵车。” 沈知江不搭话,在车载那放了一首《人家》—— ~我家的车是一辆老旧的二把车~ ~蹬起来有劲 坐上去潇洒~ ~我租来的房子 只有十四五平米大~ ~用花布装饰的墙 特别温馨特别暖~ 末了点评一句:“狗不嫌家贫。” 姜忧关掉他的车载,黑着脸说:“再说话把你踢下去。” 闻言沈知江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盘山公路蜿蜒曲折,车队沿山向阳面一路往上,拐过无数个弯,领头车刹停——走不了了,前面没路了。 沈知江没着急下车,他打开手机一瞧——哦豁,没信号。 一群小年轻,深山老林,手机没信号,太阳马上下山...... 这不是作死恐怖片标配吗?是不是下一步就分头行动了。 “散开去找找有没有能扎营的地方。” 果然,该来的立马就会来。 沈知江真想给这群愣头青推荐《德州电锯杀人狂》《隔山有眼》《致命弯道》...... “你和我走。”他拉住姜忧。 其他人他可管不着,姜忧别有事就行了。 于骁亦带着两个女生走近,三个人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指了指跟着的女生,“沈工,麻烦你带带几位姑娘呗?女孩子家家的比较胆小,这里你最大,多担待担待~” 其中一位姑娘俏皮地眨了眨眼,“哥哥不会拒绝的吧?” 她说完毫不避人拉着另一个女生夸张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把沈知江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年轻人。 “没有没有,”于骁亦笑着打圆场,“我这两位朋友比较古灵精怪,你别介意。” “介意倒没有,反正我也没答应。”他一本正经地回复到。 于骁亦脸上笑僵了一瞬,随即哈哈两声,“别这样嘛,大家都是一起出来玩的,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嘛。” 沈知江指了指自己,“我吗?”又指了指姜忧,“我是陪他的,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 于骁亦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连后面两个女生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刚刚没发言那个女生站出来:“不用了,我们俩走就行。” 她们走后,三人间有些莫名的尴尬,准确说是于亦蛮别扭的,计划泡汤走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沈知江问:“那我们,也走了?” 他嘴角微微抽动,“我和你们一起吧?” 沈知江怔愣后退一步——他可不想带于骁亦,有个姜忧就够他操心了,再加一个不会干活的公子哥还得了,杀人魔真来了跑都跑不脱。 “嘶,小于...”他试图寻找一个委婉的借口,“我看那边你的其他朋友......” 姜忧打断他,挑了个最不客气的理由:“请给我们一点独处空间。” 于骁亦盯着他们一直牵在一起的手,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留下一句,“啊...我以为,沈工你和前组长已经......” 只说一半的话最能引人遐想,他一急,于骁亦的目的便也达成了,他冲姜忧意有所指笑笑,转身离开了。 沈知江拉着姜忧在一片茂密的林子里穿梭,他哪管什么找扎营的地方,单纯就想离那些脑子不怎么正常的富家子弟远点。 他收回之前说姜忧不正常的话,姜忧只是脾气大点、翻脸快点、平时金贵点... 但本质还是一个善良乖巧的好孩子,哪像于骁亦那群人,太符合欺压老百姓的资产阶级形象了。 “你回去赶快地把这些不正常的人删了,这都是啥人啊?少和他们来往。”他一路絮絮叨叨。 第28章 姜忧拽着他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他眼睛,问到,“你和你前组长怎么回事?” 第22章 谣言 2,292字05-08 沈知江含糊其辞到:“没啥,都是他们乱传的。” “你确定?” 他挠了挠头,向四周瞟了瞟,姜忧一把掰过他的头,微眯着眼追问:“老实说。” “就...”他指尖轻蹭了蹭鼻子,思忖着从哪说起,“我和她之前关系比较好,走得近,谣言就传开了嘛。” “什么谣言?” “还能是啥,说我们搞办公室恋情。” “所以是吗?” 他慌张地乱摆手,“我没有我没有。我们真是同事关系。” 沈知江解释得前言不搭后语的,加上心虚的神情,任谁来都不会相信。 为此姜忧有些恼了,“你说不说实话?!” “我,我说的是实话啊...”他觉得很无辜,事实就是如此,让他说什么,“我们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你不是说你们关系比较好吗?” “我说的是工作中,我和她比较投机而已。有一次部门出差结束去ktv庆功,大家都喝多了,我一个个把他们扛回房间,最后一个送的她,结果没撑住酒劲栽门口了。” “第二天来找她的同事发现我在她房间里...就,额。反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后面我升职了,他们非说是我和组长睡了,才提拔的我。” 姜忧不懂职场潜规则谣言的威力,更不懂谣言传播速度有多快以及辟谣堪比登天的难度。 “传着传着到老板那了,他啥也不说早会点名批了我俩一顿,更给这事坐实了。” “就没人相信你们吗?”姜忧问。 “有是有,但不了解的人更多,人都是爱吃瓜的,澄清速度哪赶得上造谣速度。” 姜忧站累了,找个树靠着听,“那就任由他们传谣了?” 他也靠上那棵树,仰着头回想往事,“那没有。” “我们组长是个很有能力而且特别硬气的人,她有天迟到没赶上,老板就借机批我们组,指桑骂槐地说我们上梁不正下梁歪。” “给我们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就在这时——” 沈知江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一个大跳跳到姜忧面前,无实物表演了一个踹门掀桌—— “组长大人一脚给门踹飞了,是真的飞了。”他强调,“接着咱姐走进来一把给老板摁桌上,拿中指指着他鼻子骂了半个小时,上到祖宗十八代下到诅咒他拉不出屎。全公司人远的近的全跑来围观了。” 姜忧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随后竖起一个大拇指,“女中豪杰也。” “老板被她骂得亲妈都认不出来,她解气完一甩头发,风一样地飘走了。只留下一句‘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老娘不干了’。围观的人全炸了。” 沈知江演到此处做了一个霸气回眸,幻想着自己哪天也能这么刚一回。 姜忧海豹式鼓掌,“那你咋没走?” “我本来是要跟她走的,结果后一天老板就被举报底下有分公司偷税漏税进去了,新老板上位了,没走成。” “啊?那她好惨,刚辞职讨厌的老板就滚蛋了。” 沈知江摇了摇头,“nonono,塞翁失马,她走后跟着另一家干,两年做上副董了。” 姜忧张大了嘴,“这么厉害。” “我说她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嘛。” “那刚才那个于什么还说你们...”姜忧欲言又止,在心里给于骁亦贴了个不可信的标签。 沈知江耸耸肩,“他也是跟着传谣的一批呗,人都走了还揪着不放。” 他说着点了点姜忧的脑门,“道歉。” 姜忧拨开他的手,瘪瘪嘴,“哦哦,对不起。” “切,你居然不相信我的为人,我可是......” “走了。” 姜忧可不想听他那些三好市民的自封称号,推着他往回走。 营地里看到他们肩膀挨着肩膀大有一副比先前还亲密百倍架势的于骁亦拧起眉,他拿手肘肘了下旁边的朋友,“你确定挑拨离间有效果?” 朋友:“坏了,他们应该是长嘴会解释那一批,失算了。” “......我他妈弄死你信不信。” “哎,马有失蹄。这样,你去丢掉他们一个帐篷。” 于骁亦停下钉钉子的动作,“为什么?” “这样说不定那人就得回去了呗?” “操你吗你是不是对面的,我弄丢一个那他们不一起睡了吗?” 朋友一拍脑袋,“对哦,我咋没想到。” “......” 如果于骁亦按朋友说的去丢掉一个,那沈知江真得回去了,不仅是他,连姜忧也得回去——他就带了一个帐篷。 “你为什么只带一个帐篷?”沈知江手里拿着钉帐篷的工具,对着眼前这个不咋大的帐篷发愣。 姜忧抱腿坐在旁边,理所当然地说:“勤俭持家懂不懂?” “我们俩一起睡吗?” 姜忧白他一眼,“那你睡草里。” 沈知江环顾一圈,好像其他人也是两人一组睡一个篷,那他们俩也不算特立独行。于是闭上嘴老老实实开始搭帐篷。 空地上五六个帐篷蘑菇一样膨起来之后,他隐约发现哪里不对——人家的帐篷瞧着大些呢。 对此,姜忧回复:“勤俭持家。” 沈知江:“......” 夜幕降临,几个帐篷围成一圈,中间腾出块空地上挂上几个大功率的照明灯,码了烤炉和烧烤,更有甚者掏出了音箱,一堆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唱上歌了。 沈知江感慨年轻人还是会玩,一群人上赶着跑山里来喂蚊子,怕蚊子找不到还点几个大灯。 很快在灯下k歌的几个人被咬得受不住了,尖叫着跑回炉子旁边,蚊子怕炭火不敢靠近,一群人里就沈知江忙着烧烤没被咬。 “沈工,辛苦了。” 于骁亦跨坐在他旁边,递来一瓶可乐。 他接过,擦了把额头的汗,“还好,谢了。” “沈工,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于骁亦点上一根烟,抽开烟盒朝向他。 “不抽,”沈知江摘掉沾满碳灰的手套,揉了揉熏得发涩的眼睛,“你问呗。” 于骁亦吸了口烟,似笑非笑看着他,“姜忧和你是什么关系?” “好兄弟。怎么了?” “哈哈...”他干笑两声,“也是,沈工你看着不喜欢男的吧?” “对,我是直男。”沈知江斩钉截铁。 于骁亦吐出几串烟圈,手指旋着弯搅散它们,“是么?” 沈知江点头,“嗯。” “那你怎么对姜忧那么好?” “我对我兄弟好点有什么问题吗?” “哈哈哈哈——” 闻言于骁亦弹掉烟蒂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只能用癫狂来形容,沈知江在一旁根本不敢动。 正当他想着要不要趁机离远点的时候,于骁亦止住了笑,继而在他不明所以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使劲大力捏紧,箍得他有点疼。他疑惑地抬头,“干什么?” 于骁亦笑眯了眼,“好巧,我喜欢男的,而且正好喜欢姜忧呢?” 第23章 树林一吻 2,625字05-09 沈知江发誓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和这群人出来露营。 他天真地认为这些人吃饱喝足要么缩回帐篷躺尸,要么聚在一起畅聊人生后再回帐篷躺尸,最坏的情况就是玩玩狼人杀或者卡牌最后回去躺尸。 可现在他正摸黑钻在树林里,连手机都不给他一个。 这都怪该死的于骁亦提出的该死的试胆游戏—— “我们在树林里藏了个钥匙扣,玩游戏被淘汰的人要进去找到它拿出来,之后再指定一个人进去藏。新一轮游戏输掉的人再去找,直到所有人藏一次找一次。” 于骁亦站在众人中心,居高临下说出了游戏的规则。 沈知江盯着脚下的草地发呆,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上班多年他最熟练的技能就是领导讲话时专心致志发呆。 所以当他啥也不懂被推着参加游戏,又稀里糊涂地淘汰后被架到那片漆黑的树林前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干啥?” 身后一群小年轻不怀好意的笑音传来,“加油!加油!” 他转头看了看最前面的于骁亦,“加什么油?” “沈工没听规则吗?”于骁亦走近他,眼里挑衅意味不言而喻,“进去找钥匙扣。” 沈知江后知后觉——刚才做游戏他们似乎都在针对自己,摆明了想让他输。 至于为什么,他想大概是于骁亦指使的,因为他说了让人家不高兴的话。 方才于骁亦说喜欢姜忧,他回:“姜忧不可能喜欢你,我也绝不可能让你们在一起。” 他自认为说的没毛病,姜忧眼光高,谁也看不上。于骁亦人不行,他作为朋友不可能让他耽误姜忧。 第29章 更何况于骁亦是同性恋,姜忧又不一定是。 但于骁亦不知道哪根弦搭错边,听完就暴走了,放话让他走着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沈知江回以一个看智障的眼神,轻声吐槽了一句,“幼稚。” “什么?” “没什么,去就去。”他打开手电筒就往里走,没走两步被拦住了,“又要干什么?” 于骁亦扣下他的手机,笑到,“沈工,咱们这是练胆子的,带手机可犯规了,是吧?” 他身后两个朋友立马笑嘻嘻迎合,“对呀对呀,该不会这点胆子都没有吧?” 这几个人真是把小团体老大和狗仗人势小跟班的经典组合演绎得淋漓尽致,沈知江懒得吐槽了——真是班上少了,还有功夫搞这一套。 夜晚的树林分外静谧,树枝交错,一小阵风吹过,枝叶间刮擦出叫人胆寒的咯吱声,他没有犹豫就要拒绝参加。 “我陪他去。” 姜忧穿过攒挤在一团的人群,径直走到沈知江身边。 他先前身体不舒服一直呆在帐篷里,这会儿可能刚睡醒,语气懒懒的。 于骁亦那个出主意不靠谱的朋友冒出来:“那你得陪他两趟诶,他还得藏。” 于骁亦冷冷扫他一眼,他尴尬地又缩回人群里。 “可以啊,”姜忧抱上沈知江胳膊,“二十趟都没问题。” 沈知江贴近他的耳朵,“其实我刚要拒绝的,别和他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我就要玩。” “行吧。” 姜忧看着于骁亦,“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切~还要人陪~”左边的跟班翻着白眼阴阳怪气。 右边的正要跟团,被于骁亦拦下了,他笑得很难看,咬牙切齿到,“好,找到要拿出来认证才能再藏。” 姜忧领着沈知江穿行在林间,脚下枯枝落叶一踩一个响,还不时有叫不上名的虫子躲在叶子下乱叫。从未经人工打理的树须子很长,多半垂到了地上,走着走着就遭绊一跤,他们走得极其艰难。 沈知江一如他们初见那晚,在黑暗中死死抱着姜忧的手,姜忧要不陪他,他就是连夜开车下山也不会进来的。 “这和我家比起来哪个吓人一点?”姜忧打趣他。 他感受到肩膀有树须划过,像一缕头发贴着他的身子,声音颤抖,“这...里...” “沈知江,要是我突然松开你呢?” “啊?”他更紧地贴上姜忧,生怕姜忧真扔下他,“别别别,我会吓死的。” 姜忧笑了一声,“不会的。” 那群人干的最人事的一点就是选了个发光的钥匙扣,在黑暗里分外显眼,加之藏它的人或许也怕,并没有放得很深,姜忧很快就看见了它。 他拿起钥匙扣,那小玩意发着淡黄色的光,很微弱,但足够他照着看清沈知江的脸。 沈知江不知道东西已经到手了,他紧闭双眼完全跟着姜忧的动作,让走就走,叫蹲就蹲。 此刻正顺从地蹲在姜忧面前,一手出于紧张抱着膝盖,一手还牢牢牵着姜忧。 他平时性子沉稳又利索,只有这种时候才格外地不一样,叫姜忧看得好生乐呵。 他存了心要逗沈知江,便轻悄悄贴近沈知江的脸侧,吹了口凉气。 沈知江立马剧烈一抖,顺着牵他的手朝他极速挪动,在快要抱上的瞬间,姜忧抬手止住,“停。” “小祖宗,你说点话啊......”沈知江抖得和筛糠一样,连带着姜忧的手也在抖,“刚刚有鬼在我脸上,真的,你相信我。” 姜忧收好钥匙扣,“没有鬼。” “有...” “好吧,那现在起来。” 他先一步站起身,双手搀着沈知江,好让他慢慢站起来。 蹲太久双腿发麻,沈知江站了一半左脚被树根绊了一下,上半身晃了晃,勉强稳住了。在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背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这次对天发誓真的没感觉错——像是人手掌的温度,贴在他的背上。 他登时就不行了,嚎叫一声扑到姜忧身上,脑袋拼命往他怀里拱。 姜忧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他扑得一个踉跄,同样也遭树根绊了一跤,但两个人根本稳不住,双双朝后倒地不起。 姜忧摔得七荤八素,眼前发白,“你发什么疯?” “真的有鬼啊啊啊啊啊——”沈知江在他怀里鬼哭狼嚎,疯狂向后指,“它摸我了!!!啊啊啊——鬼啊!” 姜忧看他完全吓得魂飞魄散听不进人言了,捧着他的脑袋在他耳边大喊,“没有鬼!没——有——鬼——”,试图以此唤醒一点他的理智。 却不想沈知江顺着他的胳膊反手抱住他,忘乎所以往他脸上贴,任姜忧怎么推都无济于事。 他像是着了魔,硬是和要和姜忧脸贴挨着脸,一片混乱中他的嘴先是蹭上姜忧的下巴,再一路游离到姜忧的脸颊,刮过姜忧高挺的鼻梁... 等到唇瓣上传来微微凉又柔软的触感,他才彻底清醒了。 还有些不死心地,他拿嘴唇蹭了蹭贴着的地方,好像也是个唇,这个唇峰的弧度...这个微微突出的唇珠... 好熟悉啊,在哪见过呢? 他是不是亲到姜忧了? 嘴唇上的触感消失,他听见姜忧的声音就在面前极近的地方响起,“爽了没?” 他睁开眼,眼前一抹黄色的光,光照出姜忧半边脸,正目光沉沉盯着他...... 视线下移,他看见了姜忧的嘴唇,红润饱满,上面零星一点水渍,唇珠似乎比平时肿大些...... 他的脸一下烧起来了,尤其那嘴唇,烫得像破了皮滴了血。刚刚他就是用这张嘴去亲了姜忧,还不是一触即离的亲。 姜忧抿了抿唇,双唇相离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听了这声儿他羞得更躁了,要不是怕树上的鬼,真恨不得转身一头创死在树上。 姜忧并没有多说什么,勾了勾手指,“跟上,走吧。” 他自觉离姜忧半步远,不快不慢跟着,再不敢肆无忌惮同他贴在一起,别又叫鬼吓浑了心智才好。 他们走后,树上一双小眼睛鼓溜溜转了转,可惜两人都没能看见——那是只晚上不睡觉的松鼠,不是鬼。 第24章 帐篷一夜 3,021字05-11 姜忧一路上安静得可怕,没骂他没打他,让他不习惯得很,心里难免惴惴不安,开口却又解释不出什么好话。 把钥匙扣交给于骁亦后,他见姜忧还有再进去的架势,连忙拉起他离开这是非之地,有人要拦,叫他一个眼神吓退回去了。 就这么拉着姜忧从一片有人的树林走到另一片没人的树林。 “全是蚊子,我要回帐篷。”姜忧开口。 于是他紧绷着脸调转方向带着姜忧朝帐篷走去,年轻人还在玩游戏,离帐篷区有些距离,这一块暂时只有他们两个。 见四下无人,他松开姜忧的手,面上难掩羞愧,声如蚊吟嗡出一句:“对不起......” 姜忧挥手扫了扫身边的蚊子,“听不清。” 他声音加大一分,带着一丝决绝,“对不起!我不该亲你。” “哦哦。”姜忧砸吧砸吧嘴,当着他的面摸了摸唇瓣,似有悲伤,像丢了珍惜之物,“那可是我的初吻,你赔我。” 沈知江才褪下去的红潮又迅速漫上来,这次连带着耳朵尖尖都未能幸免,他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在飘荡——“我的初吻~”“我的初吻~”,撞得他脑神经发麻,失去思考能力。 良久没等到他的下一步,姜忧自顾自钻进帐篷,放他一个人在外面喂蚊子。 等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不少经过的人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桩子似的身体才有了些动作——同手同脚走到帐门口,一卡一顿拉开拉链,僵尸一样爬进里面。 正巧迎面撞上姜忧在脱衣服,衬衣褪了一半,露出锁骨和某处隐秘的粉色。 他只一眼便立马调转脑袋要爬出去,不想爬地太急头发被拉链给卡住,挣扎半天反而卷进去更多,只稍微一动头皮就感觉快要裂开。 这下好了,他彻底动不了了,只能像个无助的风干牛肉任由命运摆弄。 “你......”面朝着他的姜忧目睹了全程,震惊到衣服从肩头滑落都浑然不觉,“没事吧?” 沈知江脸在外面,身子在里面,头顶被扯住动弹不得,只能从嗓子里发出微弱的求救声,“救我——” 姜忧换好衣服,爬到他身边扯了扯拉链,一扯他就嚎,嚎得像杀猪,难听的很。姜忧没忍住抬手打了下他屁股,喝令道,“闭嘴。” 绝望的风干牛肉留下两行清泪——一世英名,全毁了。 最终以一撮头发为代价,沈知江总算脱困了,他能动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紧帐篷,这要让外人看去,他死了算了...... 姜忧把那撮头发用纸包好放到他手上,“给,以后植发用得上。” 第30章 沈知江:“......谢了。” 夜深了,沈知江拧灭头顶上的小灯,没有灯帐篷里也不算太暗,一是偷了隔壁帐篷的光,二来在没有城市灯光的地方,星光要更亮些,在空地倒也不需要额外点灯。 因此待他躺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姜忧的脸,正目光炯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他被挤得退无可退,连翻身都是奢望,只能迎着姜忧的视线开口,“咋,咋了?” 这个帐篷要说睡两个姜忧或许绰绰有余,但睡一个姜忧和一个他就略显拥挤了。 他们俩近乎身子挨着身子,鼻子喷出的热气分毫不减打到对方脸上。 这个距离,加上晚上才发生那种事,让他一时难以面对。 但姜忧似乎没被影响,或者说他巴不得借机影响一下沈知江。 沈知江越退,他就越往前蹭,直到把人挤到背紧贴着帐篷,再退不能才罢休。 沈知江两只手像霸王龙收爪子一样搁在胸前不敢乱动,浑身紧绷如临大敌:“你,你别过来了。” “哦?”姜忧拎起他一根小拇指捏了捏,脸贴近他的下巴,“我是鬼吗?你这么怕我?” 他闭上眼摇头,“不是。”随即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我就是...太热了,所以,所以我们离远点。” 话落他脸上一阵酥痒,和那阵在树林里吹面的风一样,他没忍住睁开一只眼,就见姜忧撅起嘴,眼里满是狡黠,正一下下往他脸上渡风呢。 他迟缓地张了张嘴,“你,你...” “嘻嘻,”姜忧一只手撑起脑袋,从上俯视着他,“我什么?我就是那个鬼啊~” 沈知江空白的大脑短暂动了一下,是发觉被人耍之后本能的气,但很快又不动了,因为姜忧离他太近了,身上的香味一直干扰他,把他扰成一块只会呼吸的木头。 姜忧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撩拨他的头发,沿他的鬓角一路滑到下颚,感受着指下的皮肤慢慢变得滚烫,直至又成了个大红人。 “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姜忧捂嘴调笑到。 沈知江除了呼吸和变红再也干不了别的事,他的脑子完全不动了,任由姜忧怎么玩弄他也是一片死机。 开始他这样姜忧还觉着有意思好玩,久了就嫌死板了,他掐了掐沈知江的脸,“醒醒,醒醒。” 沈知江未响应...... 姜忧又挠了挠他的喉结。 沈知江未响应...... “装死是吧?”姜忧咬了咬下唇,一把摁倒他,手无声无息四处游走到某处。 微微一按,沈知江光速开机重启了:“你干啥呢?” “不装了?”姜忧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他身上,两只手各司其职,一个摸上面,一个撩下面,“没事儿,我四处看看。” 沈知江浑身汗毛倒竖,失声惊叫:“不是???你往哪看啊?” 姜忧的手都快摸进去了,这对于他一个上厕所不到万不得已誓死不和别人挨着便池的直男来说无异于让他当街裸奔。 他惶恐地伸手要拦,“不不不不!!!你等等,我是男的啊!!!” “废话,我又不瞎。”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把姜忧两只手合到一起紧紧扣住,满脸绝望,“那你乱摸个啥?!别搞我啊!!” 姜忧皱起了眉,不爽地扯了扯自己的手腕子,沈知江见他要逃,生怕这双手逃回去再为非作歹,更大力地握住了。 “松开。”姜忧瞪他。 他疯狂摇头,“不行,我得给你绑起来。” 姜忧故作惊讶“啊”了一声,“你要跟我玩捆|绑?” “你!”沈知江不敢相信这是他会说的话,气的头冒烟,一手把他削瘦的两节手腕牵住就要教训他,“你是不是跟人学坏了?!上哪学的这种话!” 姜忧淡淡瞥他一眼,“你电脑上看的。” “......”他眼珠子一转,想到学生时期好像是存过一些刺激的片|子,尴尬地笑了两声,“怎么偷看我电脑,真的是……” 姜忧被他紧得有点疼了,嘟囔一声,“快松开我。” “那你保证安分不乱动。” “好的。” 沈知江将信将疑松开些力道,姜忧抽出手,抬起眸子一脸认真问到,“那你会自己弄那里吗?” ...... “会吗?”姜忧又问一遍。 沈知江根本不想鸟他,“能别问这种问题吗?” “什么嘛...”姜忧转了转关节,伸手摸上他的腹肌,“我要看。” 他猛蓄起一口气撩开衣服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八块腹肌线条分明,一看就有劲儿。 看着姜忧低头默默欣赏,他不禁内心洋洋得意——还好平时睡前卷个腹。 姜忧抬起头,眼里没什么波动,“不是这个。” 他疑惑,“那你要看什么?” “你说呢?” ...... 沈知江看着他不参杂一丝情欲甚至算得上单纯的脸,发誓回去就把电脑格式化,净化网络从我做起,千万别让小黄电影带坏小朋友。 “能忘记从我电脑上看的东西吗?”他很没底气地。 “有点难。”姜忧偷摸了一把他的腹肌,“所以可以给我看吗?” “不行。”他斩钉截铁拒绝了。 “哦哦。” 姜忧收回手,爬远了一点背对着他,他以为姜忧总算洗心革面认识到错误所在了,谁知刚躺下来就听见几丝断断续续的抽泣。 !!! 谁在哭??? 他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循着声源手忙脚乱爬到姜忧身边,“又咋了祖宗?” 姜忧捂着脸,抽泣声不时从指缝里漏出来,瞧着一副让人欺负了的模样。 沈知江扒拉他,他扭着肩膀躲开了,只不时传出一点呜咽。 沈知江头都大了,“我咋啦?”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是料到是什么,带着颤音问,“不会是因为我没给你看,,呃,做那个事吧?” 姜忧捂着脸点点头。 沈知江真想让他别哭了腾点位置给自己哭,这都是个什么破事啊!你自己不也有吗! 他苦口婆心试图劝服,“那小电影里面都是骗人的,拍给变态看的。正常人,啊不是,正常的男性干这种事都是偷偷躲起来弄的,不能给别人看。” “我就要看。” 姜忧的声音被捂得闷闷的,但决心十足的样子。 他扶着额头坐下,认命般张嘴咬住上衣,口中含糊不清,“来,看吧。” 第25章 特殊癖好 2,765字05-12 姜忧飞快放下手,脸上可谓是干干净净,哪有半点流过泪的样子。 他嘴一张,衣服掉下来,满脸无语,“你又耍我。”说着就要爬回去睡觉,却被姜忧从后头一把拽住,死缠烂打嚷到: “我不管——你都把我初吻拿走了,你得赔我点什么——” 沈知江抢救自己衣服,如老牛犁地般艰难往前移动,“我靠!那也是我初吻,我们谁也不欠谁行了吧?” “不行!是你强吻我的,你不赔我就告你猥亵!” 此话一出沈知江顿住了——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公道了???现在是谁在猥亵谁??? 他掰开姜忧的手回头坐直身体,尽量让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崩溃,“我给你钱,可以吧?” “你给我钱?”姜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点点头。 “钱?给我?”姜忧又重复一遍。 “嗯嗯。” “逗我呢?” 他不说话了,撒开姜忧的手就要跑,反被一把擒住脚踝,姜忧拖着他在后头步步逼近,活像个恶鬼要生吃了他,“跑啊?我看你往哪跑。” 在这狭小的帐篷里他脚被拽着逃无可逃,倒在地上闭眼双手合十,“我求你了哥...真别这样,其他什么都行—” 姜忧扒住他要往他身上爬,摸到什么抓什么,恶声道:“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在混乱中沈知江一把薅住他的腰,带着往旁边一翻将他压在身下,紧钳住他不安分的双手扣在头顶。 姜忧扭腰象征性挣扎两下,动不了,干脆就不动了,保持这个姿势盯着他的眼睛。 沈知江总算能喘口气了,他真不知道今晚要怎么度过去,里头有个随时想扒他裤子的恶魔,外面是能把人吸干的蚊子......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来这儿露营。 “我承认树林那下是我对不住你,我给你道歉,”沈知江平复一下心情,好言好语劝道,“但让我当着你面干那事我也做不出来,你换个别的,我保证不拒绝,这事就当过去了,可以吗?” 姜忧在他身下,感受到独属于他的成熟男人气息。他从没和人以这个距离这个姿势交谈过,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自愿接受禁锢的爽快感,又带着些隐秘的期待,期待身上的人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什么都可以?” 第31章 这笑容邪性十足,沈知江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想着再坏也坏不过当人面自我|安慰,咬咬牙答应了。 姜忧努了努嘴,“先松开我。” “你先说是什么。” “不是什么都可以吗?” 话已至此,沈知江只好慢腾腾退开了,他看着姜忧不紧不慢爬起来,不紧不慢从角落里翻找,不紧不慢把那东西递到他眼前。 是条丝带拧着银子制成的腰链。 他暗自摸了把老腰,这是要他穿的节奏吗? “你出门带这玩意干什么?”他问。 姜忧没有回答,低头仔细解开腰链上的扣子,那链子散开展成一条,握着软软的,手里生凉。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趴着。” 沈知江身子向后倾了一点,心里那股预感越来越强烈。 “快点~”姜忧捏着嗓子催促到。 他咽了咽口水,一脸警惕地背身趴下,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直觉不是好事,却又不得不乖乖等着死刑宣布。 余光瞥见姜忧慢悠悠晃到他身后,视野里人消失,随即他猛地一抖——有只手又轻又慢地在背上来回抚过。 姜忧轻柔的声音响起,“怕吗?” 他没作回答,微微侧了侧头想看姜忧在哪,头才偏过一点,一道清脆的“啪”回荡在帐篷里。 长条物品和人体相击的声音。 沈知江震惊地瞪圆了眼,背上浮起阵阵火辣的疼,他本能伸手要去摸,被一道冷声喝止了,“不准动。” 他清晰听见银链拖动碰撞的声音,听见自己略微粗重的呼吸声,还听见一道似有似无游走在他耳后的轻笑声。 看来他最坏的那个预想成真了——姜忧要拿那链子抽他。 他咬紧牙关闭上眼,想着这样也好,犯错挨打,打完两人就谁也不欠谁好兄弟继续过日子了。 这么正想着又是一声落下来,姜忧把手里的链子当鞭子使,左右肩胛各是一下,抽得沈知江肩膀小幅度发颤,他尽力调整起伏不想让姜忧看出端倪,但所有小动作在姜忧眼里都很明显。 姜忧拎着链子站起来,让那链子的末端堪堪搭在沈知江皮肤上,勾着它从他脖子一路滑到尾椎骨,再一路滑回来。 冷冰冰的银饰在身上若即若离,点一下悬空一下,背上一会儿刺激一会儿又觉空虚,沈知江给他折磨得好几次想翻身回来。 看他的脸埋在被子里越陷越深,姜忧觉得不够爽,他缓缓贴近沈知江的耳朵,学着娇滴滴的气音撒娇道,“我想看平板支撑,可以吗~” 沈知江哪还有闲隙理会他的甜言攻势,他只知道再这么下去肯定要擦枪走火,在姜忧上手的前一秒,他倏然抬起头,抢先一步抓住姜忧的手。 于是乎两人又端坐在帐篷中央大眼瞪小眼...... “你犯规了。”姜忧看着又被牢牢钳制的双手,一脸平静。 沈知江快要疯了,他觉得姜忧也疯了,没疯做不出这种有悖人伦的事......他现在只想跑回家里狂冲一个凉水澡,再躲进房间死也不见姜忧。 姜忧意犹未尽地看了眼被甩到一边的链子,小声嘀咕一句,“骗子。” “你,你有这种,这种癖好,”沈知江像是刚死里逃生出来,话都说不完整,一句伴着好几个大喘气,“你,早说啊...疯,了吧。” “什么癖好?” 见他还一脸单纯不懂样,沈知江再没了先前的信任,因为他十分清楚自己那堆小黄里头没有施虐类,姜忧绝对不是面上演的这般对情事不通的懵懂小孩。 “少给我装,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姜忧歪了歪头,“到底是什么?” “你!” 沈知江给他气得一个劲直抖,偏又涉及到难以启齿的话题,让他不好直接开口,只能死抓着姜忧的手无能狂怒。 “所以,”姜忧坐近了一些,“还继续吗?” 沈知江:“继续个锤子!!” “可你还欠我呢?” “你不是已经打了我好几下了吗?” 姜忧张大嘴惊讶到,“我可没说要这个做补偿。” “???” 想到刚刚经历了什么的沈知江浑身一抖,不可置信开口,“那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我就纯粹想玩玩啊?又没让你一定要配合。” 沈知江破防了,“你让我又是趴着又是脱衣服的,到头来你说这些都不算——??” 姜忧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你可以拒绝啊。” 沈知江松开他的手,以头抢地,老泪横流,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还债要先确认债务单是不是对的。 良久,他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改抢地姿势为躺平,面如死灰问到,“那你要我赔你什么?” 姜忧盘腿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还没想好。” “现在,立刻,马上想。只限半个小时,想不出来作废。” 他可不会在一个坑跌倒两次,更不会让姜忧再占自己便宜。 “小气。” 姜忧半趴在他身侧,饶有兴致数着他有几根眉毛往上梳,有几根斜着梳,数着数着,他轻轻开口,“那我要你下次买菜回家路上最不一样的一片叶子。” 闻言沈知江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什么?” “骗子,你明明听清了。” 姜忧转过身去,留个了完美浑圆的后脑勺给他。 他不自觉暗声重复一遍:“买菜回家路上一片与众不同的叶子?” “这是不是哪个童话故事里的?” 姜忧不语,发出一阵假装熟睡的呼噜声。 说是呼噜其实更像哼唧声,他大学住宿时候那几个舍友的摩托引擎和猪刚鬣在世才叫真正的打呼噜... 他把帐篷拉开一道小小的缝,伸出嘴和鼻子深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这才从方才过激的情绪中缓过来。 缩回脑袋,他愣愣盯着姜忧的睡颜,抬手往上拉了下滑在脚边的薄毯替姜忧盖上,轻声道了句“晚安”,背过身入睡了。 第26章 温楚 3,223字05-14 早上沈知江是被一阵强劲的音乐声震醒的。 他拉下眼罩,眼睛昏昏沉沉睁开一条缝,能隐约瞧见外头天光大亮,不少人走来走去的影子投在帐篷上,像看皮影戏似的。 伸手往旁边一撩,姜忧不在。 他嗓子干得难受,手边一瓶水也没有,不得已只得爬起来。 走出帐篷就瞧见那些睡了一晚满血复活的小年轻在中心就着音乐泼水洗脸,他看了两秒,又默默退了回去。 误入邪|教组织了,佛祖保佑...... 他缩进被子里捂住头,试图隔绝外面的声音,但收效甚微。不多时感知恢复,他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一下冷一下热的。 凭他对自身状态的了解,自己多半是要烧昏了。 在持续的魔音骚扰和病痛折磨下,他感觉生命值在一点点扣除,就在他似乎悟见了一束白光照下,正欲随之同去的时候,帐篷被拉开,真正的白光照进来: “沈知江,你还没醒吗?” 他费劲全力掀起眼皮,看见是姜忧,松了口气,气松到一半又提了上来——姜忧maybe不太可靠。 于是他再费劲全力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满格信号此刻简直是救命稻草。 他松了三分之一口气,强撑着有些涣散的视线拨通一个电话,嘟嘟两声后,一道女声响起,“喂?” 等沈知江意识恢复,已经在车上了,陌生的座椅,陌生的香水,熟悉的怀抱,他忍不住往里埋了一点。 “沈知江?” 上方传来姜忧的声音,自己这是到天堂了吗? 他满足地挂上一抹临终微笑,准备迎接走马灯,却突觉脸上好痛,他一摸,摸到只手在揪他的脸皮——天使打人了。 脸上的痛楚已经盖过发烧带来的脑子钝痛,他惊呼一声,“好痛!”猛地睁开眼,就见姜忧紧张地看着他。 二人四目相对。 错开目光,他缓缓转头看了眼,哦原来他睡在姜忧腿上,难怪好香好熟悉呢。 想着他就要继续往里埋,脑海深处某个理智神经猛拽了他一把,他一下反应过来——谁腿上? 沈知江高烧期间第三次用尽全力用来弹起上半身。 离开姜忧的腿,他直直靠倒在窗户上,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姜忧怀里还残留着他过热的体温,久久散不掉。 “他醒了?”驾驶位上一身瑜伽服的女人瞟了眼后视镜。 姜忧虚握了握掌心,“好像,又晕了。” 女人注意到他有些失神,解释到, “他就这样,小病活泼乱跳,大病嘎嘣就倒。” 姜忧沉默着点了点头。 沈知江今天第三次睁开眼—— 医院急诊室明亮的白色病房,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谁家小孩打针的鬼哭狼嚎。 他惊奇地发现大脑能快速准确处理这些信息了,也就是说,他病好了大半,至少不会说晕就晕。 第32章 偷偷揉了把发麻的屁股,他无事可做望着输液管发呆,发着发着叫人打断了: “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就是温姐这样强劲干练来去如风的女子。 温姐长腿一跨坐在凳子上,扑闪着新植的假睫毛,“我们娇弱的沈小姐舍得醒啦?” 他嘴角无力地抽了抽,用没扎针那只手挡在眼上,此情此景只想作诗一句——南村温姐欺我病无力。 “你先别睡。” 他手滑开一半,等着下文。 温姐把削好的苹果在他鼻尖晃了一圈,最后伸到自己嘴边大咬一口,嚼着苹果说,“你男朋友好像不高兴,快去解释一下。” 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沈知江病差点吓好全了,他小心抚住输液针,生怕情绪太激动血倒流回去,“我哪来的男朋友?” “我一起接回来那个啊?”这一会儿功夫苹果被吃得就剩个核,叫她一个完美抛物线掷进垃圾桶里,“你小子可以啊,偷偷找个这么好看的。” 说着她坏笑地耸了耸眉,搬把椅子靠近病床,八卦到,“说说呗,啥时候的事?” “别压我管......”他虚弱指了指手上快被扯飞的针头。 “哦哟,”温姐抽回手臂,不好意思地甩了甩手,“sorrysorry啦,嘿嘿。” 他扶着老腰坐起身,半靠在床头,“不是,我们俩不是那种关系。” 温姐敛起笑,半似认真问到:“耍我呢?我很像白痴吗?” “真不是。”他苍白地否认。 “大胆说,现在社会不歧视同性恋了。” “真不是......” 温姐没理会他,自顾自推理起来,“我早就看出来,你其实——” 他抬眼,等待评价。 “是个深柜。” “......” “知足吧孩子,”温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那小朋友很好啊,你们特别般配。你想啊,你这种循规蹈矩只会上班的死木头就需要一个充满探索欲、征服欲的男人,加油!姐姐看好你!” 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好像促成这桩姻缘能提成似的。 沈知江不知道她在燃些什么,只觉得本来好了一些的头又痛起来了,他慢慢滑进被子里,合上眼选择逃避。 温姐带上病房门,一眼就看到楼梯间快速闪回的脑袋,她了然一笑,刻意从走廊另一边绕到安全门口守株待兔。 过了一会儿,门悄咪咪被拉开一条小缝,一只眼睛瞪得圆溜溜地在门后张望。 时机差不多了,她装作无辜路过,一个不小心摔倒,再一个不小心准确扑到门把手上,又又一个不小心把厚重的钢门拉开,门后的人骤然暴露,一时有些退缩。 她一对好看的柳叶眉弯了弯,看着缩进角落被逮住的兔子,温柔地勾勾指头,“别躲着呀,小朋友~” 姜忧和她并排坐在过道长椅上,手里捧着杯温水,全然不似在沈知江面前嚣张跋扈的模样,局促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放轻柔嗓音,不像对沈知江那样随意,“我和里面那个只是前同事兼朋友而已。” 姜忧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我以为你们是前男女朋友之类的关系。”他如实相告。 她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他?!” 姜忧惊讶一瞬,刚刚的声音是? 她干笑两声掩饰本音,继续和风细雨到,“怎么会呢?我、可、看、不、上、他。” 沈知江有这么糟糕吗?姜忧捏了捏喝干的纸杯。 “不过,他没和你提起过我吗?” 姜忧看去,她指着自己的脸,是一张未经粉饰也十分精致漂亮的脸,细眉大眼,原是较温柔一挂的,但高挺的眉骨天然带着英气,让她单看上庭会有些凌厉。 若不是温姐执意让他好好回忆,姜忧是极少这样细细打量一个人的相貌的。 “真没有印象吗?”她眨眨眼,似乎很期待。 姜忧顿感压力好大,他看过沈知江的手机,但没在里面看到过别人的相片,连手机主人的也没有,只有各个角度的猫咪…于是他只能带着歉意摇摇头。 面前人眼神一下暗淡下来,哀嚎一声,“可恶!有我如此貌美如花倾国倾城惊为天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绝世美女朋友,竟敢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知道!” 一长串语速酷似rap的自我描述把姜忧逗笑了,他附和地点点头,“就是说。” 她一甩头发站起来,郑重伸出一只手,面带微笑,“幸会,我叫温楚。” 姜忧连忙起身回握住,“我是姜忧。” 温楚对他既好奇又上心,她想知道能让沈知江铁树开花的是何等人物。而姜忧本人又让她激发了强烈的母爱光辉和保护欲,她觉得姜忧好呆好小好萌一只,要是能自由选孩子,她就选这个。 对此姜忧的看法的是:“沈知江,你朋友也好热情啊。” 因此看到两人亲昵贴着进来的模样,沈知江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是要急火攻心:“温楚,你离他远点。” “大哥,我是女的。”温楚有些无语。 沈知江不看她,伸出滴液滴得有些发麻的右手拉住姜忧,絮絮叨叨开始说: “我和她只是朋友,她就是前两天我和你说的暴揍老板那位,我们不在一个公司后还有联系,而且早上那个情况我只能找她帮忙,你别误会......” 温楚又削了个苹果,“我们俩是朋友,你们俩也最好只是朋友。” 姜忧替他揉了揉有些瘀血的手背,小声回答:“我知道了,我才没误会。” 啃苹果的咔咔声停下来,温楚探头凑近,眼里满是审视,“我怎么记得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 姜忧避开她的目光,有些害羞,“姐姐,原来是你。他和我说过你之前在公司的事,你真厉害。” 温楚给他夸得心花怒放,撂下苹果就要重现一遍当时的场景,被沈知江制止了,“我已经演过一遍了。” 她肘了一把沈知江的肚子,“好你个沈知江,光讲事迹不介绍介绍姐的容貌,生怕我抢你对象是吧?” 沈知江隔夜饭差点被她肘出来,捂着肚子蜷起身痛斥到,“你妹的,不照顾我就算了,殴打病人是什么意思?” “再叫医药费自己付。” “......” 温楚在床尾看着姜忧喂沈知江吃水果,他的左耳垂上有颗小痣,刚好在耳洞的下面一点。 她似乎在哪见过某个人这个位置的痣,再仔细一看姜忧的侧脸轮廓,熟悉感愈来愈强,她“嘶”了一声,开口打断二人: “忧啊,姐姐瞧你有点眼熟呢?” 正你侬我侬的二人齐刷刷看向她。 她眉头一紧,略有疑虑问到:“你是不是有个哥哥?” 第27章 失恋 3,158字05-15 这个世界真小,小到沈知江的高中同学是姜易的合作伙伴,小到沈知江的朋友是姜易的大学同学。 他是六人定律中最关键那环吗?谁都可以通过他联系起来。 温楚双指触屏放大那张毕业照,“看,这不是姜易吗?” 七十个人的毕业照里,姜忧一眼就看到了他哥,不是兄弟情深,是人家都穿学士服,就姜易穿个定制西装,想看不到都难。 “真装。”温楚评价。 沈知江附和,“就是。” 姜忧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语气有些焦急,“我很像他吗?” 他们不是一个妈生的,整体看自然不像,但无奈亲爹基因太强大,仔细对照还是能看出是兄弟。温楚不知道他和姜易的纠葛,还以为是弟弟想哥哥了,赶紧顺着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知江被滴液限制住了行动,再想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姜忧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大哭出声,崩溃地喊着要去整容,温楚懵了,一脸空白地看向沈知江。 “他特讨厌他哥!”沈知江压低声音通风报信。 温楚立马改口,搂着他安慰:“没有没有!一点都不像,完全是陌生人好吧,谁说像了?你哥丑死了,又装又丑!全班就他最装!” 姜忧止住眼泪,有些不信,“真的吗?” “真的真的!” 沈知江帮腔:“真的真的!” 闻言姜忧捏了捏鼻子,摸了摸嘴,把全脸上下各个器官揉了一遍,对照着记忆中姜易的样子一比,好像是不太像,他又问,“那姐姐怎么认出我们是兄弟的?” 温楚顿了顿,她倒不是因为哥俩的长相认出姜忧的,她早就见过姜忧,在大学生活。 严格来说是在姜易的作品展览上。 只是她越想越觉得奇怪,谁会把自己亲弟弟画成那副引人遐想的样子,公开在校画展展出,还向每个来问的人都详细介绍呢? 学校举办的画展,她作为同班同学被派去给姜易投票,这才看到那幅画——画上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侧躺着在睡觉,穿着并不合身的宽大衬衫,作者并没有画他下半身的穿搭,直白点说是根本没穿。 第33章 她还记得那男孩的脸部被画得凝视意味很重,明明是熟睡,却嘟着嘴,那嘴像被人揉过,红肿一片。偏整幅画的视觉中心在嘴的位置,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她投票的时候有不少男同学聚在一起讨论,那些话难以入耳,听得她直皱眉头。 没想到的是毕业多年后她竟然见到了画上的主人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样子被那么多人看过。 温楚能认出他,是他耳垂那颗痣,人从少年变成青年样貌可能变很多,但耳朵几乎不怎么会变,加上姜忧的侧脸和画上差别也不大,她往回一倒就记起来了。 可她是万万不可能把画的事说出来的,所以乱编了一个,“之前你哥说起过你,我蛮有印象的。” “是吗?” “嗯嗯。” 姜易不对劲,十分不对劲。温楚原先以为姜忧的讨厌是哥弟间的不对付,但结合之前来看似乎没那么简单。 她很小心地问:“忧啊,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吗?” 沈知江替他回答了,“对,他和家里关系不好,我把他带这儿来了。” 他没具体说,不过温楚已经猜出来了,只等姜忧不在和沈知江明说就行。 “水掉完了,我去喊护士。”她边朝外走边联系了个人。 剩下他俩一时有些安静...... 沈知江不知道怎么面对姜忧,尤其是姜忧那双手,那手握着腰链的样子,摸在他身上的样子,个顶个都叫他燥得慌。 最要命的是,男人挨男人本该是件恶心事,他躲瘟疫样躲着还差不多,可昨晚躺下后,他清晰地发现自己起反应了。 姜忧挨着他,四处摸他,他居然有感觉。 这能对吗?男人不就该对着女人才能心动吗?两个男人怎么能...... 难道,他不是直男吗?难不成,他被掰弯了吗? 他怀疑自己就是忧思过度致发烧的,他好怕,在温楚说他是个深柜之后,更怕了。 具体怕什么他也说不清,就像清末的人怕外边的枪炮,他怕自己是个同性恋。 承认喜欢男人这种事仿佛是刻在生理基因上的恐惧,在这之前他对男人的态度一贯是朋友一生一起走,不是朋友靠边走。 所以出于对身份的自保,他决定要和姜忧保持边界,保持距离,保持两个男人相处该有的状态。 让兄弟成为兄弟,并且只是兄弟。 刚刚喂水果不算,他是病人理应被照顾。 姜忧牵住他的手,他不咸不淡看了眼。 这下也不算,姜忧手凉要暖。 上了车姜忧照往常样儿要靠他,他坚定地推开了。 姜忧:“?” 他目不斜视:“自己坐自己的。” 马上在姜忧扭过头的下一秒他视线就黏上去了,温楚透过后视镜将一切尽收眼底,很快想到一个鬼点子: “咳咳,”她清了清嗓,“小爱同学——” “我在。” “帮我放一首《恋人未满》。” “好的。” 播放器传出歌声,沈知江对上她一脸坏笑的表情,真想连这破ai和她一起扔出去。 “bye~” 放下人,温楚留给姜忧一个飞吻,顺便赠予沈知江一个中指后扬长而去。 她一走沈知江就悔了,有她在还能缓和缓和气氛,这下就剩他和姜忧了,两人还住一起,躲都没得躲。 “已开锁——” 门一开,两人各自无言换好鞋,姜忧搀想着他往里走,他扶住墙拒绝了,“你去吧,我没事。” 姜忧沉默松开手先一步走过玄关,学着他干活的样子放了猫粮铲好屎,走进厨房烧了壶开水。 他在沙发坐下,不发一言看着姜忧做这些,直到一把药和一杯水递到眼前。 杯里的热气熏得他一躲,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姜忧端水的手不可置信抖了抖,“你......” 他手一顿,连忙收回来,但已经晚了,姜忧把杯子用力往桌上一放,甩下药就跑回房间了。 快到没给他出手拦的时间,人就这么跑没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含了把药进嘴里,正要喝水给顺顺,不想嘴皮刚碰着杯子就给烫个半死,他收回刚在心里夸姜忧干活利索的话,生生把一嘴药咽了下去。 这一晚他再没能见着姜忧的面,他知道姜忧这是生气了,可他硬逼着自己不去哄,哄出口那不和先前一样了吗?这让他们的兄弟进程要走到何时去。 自然地,第二天上班他没收到一条姜忧的报备...... 唯一的问候还是温楚发他的:“多歇几天吧。” 他回:“要养家糊口。” 温楚:“合格的丈夫(大拇指x3)” 他扣下手机懒得回。 不知道是病没好全还是心里烦的,他打进公司气就没顺过,看谁都不太爽。 全公司最了解他的人一点既中:“失恋了?” 他把头埋在汤碗里已读不回。 饭搭子夹起他碗里一块扣肉,“不要我吃了。” 已读不回。 扣肉在他嘴里没存活过三秒就和胃里的前辈们见面了,饭搭子意满地擦了擦嘴, “是不是你对象一天没给你发消息?” 沈知江抬起头,默默把剩下的肉全拨他碗里,“别说话。” “都说吃人嘴短,我给你点建议做交换。” “你?”拒他所知,饭搭子和自己一样母单到现在,“还是少说话吧。” 饭搭子一边嗦肉一边说,“一个人对恋爱的见解不是看他谈了多少段,而是看他当军师的能力。” “好比我,我可是连冠多年的孔明型军师。” 他问:“那是什么?” “事后诸葛亮没听过?” “......” 他端起盘子就要走,饭搭子扫掉最后一块扣肉,紧赶慢赶跟了上了来,“诶诶诶,我的意思是,我专门就是在小情侣闹别扭之后帮忙出主意的。” 他停下,“我没失恋。” “哎呀,凭我多年的经验一瞧遍知,少逞强了你。” “我根本没谈。” 饭搭子困惑地停住脚,连被油糊住的嘴上都写满了“不相信”,趁他愣神的功夫沈知江脚底抹油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一天下来,沈知江没摸鱼也没干活,叫了两个小人纯在心里打架。 它们分为温楚派和知江派—— 温楚派:别装了你就是gay,坦然接受吧! 知江派:少听它胡说八道!你是直男,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喜欢女生!女生!女生! 沈知江一下像是想明白了,激动地站起来要发表宣言,一下又给绕回去了,焉焉地缩回椅子上当乌龟。 下班铃再晚响半个点他就要因为分裂出十个人格被抓进精神病院。 走出公司,他颓然地拖着步子在地库找车,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麻木地掏出手机、解锁、查看—— 【姜忧】:我出门了。 他盯着屏幕半天没反应,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他想大笑,想抱着旁边的消防栓跳舞,好想把大马路当自己家,像只狍子一样乱蹦...... 简称,乐疯了。 学范进中举有十余年,他直至今天才真正懂了范进...... 他极力压着自己不叫唤出来,捧着手机像个刚学会打字的小白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出:“去哪里?” 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几次,只回了很简短的几个字: 有人请我喝酒。 第28章 后悔早了 3,709字05-18 要怎么形容沈知江看见这句话的心情呢——火箭刚发射三秒径直栽地里了。 程度还是不够...如果说上一句话让他想抱着消防栓跳舞,那这句他就想抱着消防栓跳海。 姜忧要和别人去喝酒...姜忧...和别人... 他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靠在立柱上任由自己宛如泥鳅般滑倒瘫软在地。 “滴滴——” 一辆宝马m4打着喇叭经过,把他和他的小破大众闪了一跳。 换作平时他可能提点好奇想哪位同事如此有实力,但此刻他巴不得化成一滩烂泥流走,再也不要看到这令人绝望的人世间。 但宝马车好像势必要让他好奇一下,滴了半天就是不走,他被吵烦了,勉强凝成一团人形,抬手挡了挡车灯,还是因为散光看不清里面是谁。 车主看他有了反应,不滴了,打开门走下来。 欠揍的笑容配上欠揍的声音:“沈工,晚上有空吗?” 好死不死是他才惹上的于骁亦。 “没空。”他甚至没力气再维系一个职业假笑。 “啊?真可惜...”于骁亦脸上可没半分可惜的影子,全是小人得志的嘲笑,“那我只能和小忧两个人去喝喽?” “?” “喝什么?”他瞪着眼,每个细胞都写着不相信。 他捂住嘴,装得不知情,“啊,我以为以你们的关系小忧会和你说呢?我邀请他去清吧坐坐,他答应了诶...” 第34章 听完这句话沈知江彻底恢复人形了,多谢了于骁亦给他气的。愤怒就像人喝的95 汽油,他现在油加满了,人不颓了不丧了不emo了,势必得和这小人刚到底。 他按了把于骁亦的肩膀,“你等着喝你大爷去吧。”撂下话他两步冲回车里,趁于骁亦还没反应过来驱车杀出停车场,直奔这一片唯一一家清吧而去。 宝马紧随其后追上来,不一会儿就和他并驾齐驱,车里的人冲他吹个口哨,“沈工你还是换辆车再和我比吧。” 沈知江无视他的挑衅,轻踩了脚刹车让速度慢慢降下来,叫宝马反超过去,惹得对面又是一阵猖狂的笑,一脚油门朝目的地冲去。 下个十字路口,沈知江在路边毫不意外看见了被交警逮住的宝马,于骁亦站在车边狠狠瞪着他。 他嗤笑一声,“傻逼,市区晚高峰期还敢超速。” 吧台位上正百无聊赖发着呆的姜忧看见来人是沈知江没什么反应,只在沈知江坐到他旁边的时候挪了个位置。 沈知江追过来,他再移开,一来一往移到了最角落的凳子。 没处可动了,姜忧无声无息转过去面朝向墙壁。 他听见身后很长时间没动静,又转了回来,不咸不淡指着沈知江屁股下面的凳子,“我约人了,你能换个地方吗?” 沈知江眉头一挑,“你约的人来不了了。” “哦。”姜忧转回去了。 这个点喝酒聊天的人不多,有也选择靠窗的卡座,可以欣赏欣赏落日瞧瞧夜景。 就数姜忧最会挑,挑个灯光昏暗凳子硌屁股的吧台,还不时有调酒师关切的目光扫过来。 沈知江心下是很想用点强的把姜忧掳走,但调酒师的手已经按在对讲机上蓄势待发了,他要有任何过激行为马上就会被保安逮捕。 谁叫他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让人家误会他是紧追姜忧的不放的痴汉,这下只能干巴巴求着姜忧和他走。 “我不要。”姜忧才不理他。 沈知江不理解:“那你在这干什么?” 他硬气昂过头,“你管我。” “跟我回家。” “不要。” 沈知江站起身离开座位,姜忧听见却没转头,只是心里难受得更厉害了:他就这么走了...又扔下我走了…… 他暗自神伤了会儿,有人戳了戳他的腰窝子:“这位英俊的公子,赏脸喝一杯吗?” 他泄气般往墙边缩了缩,“滚呐!” 但略有欣喜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沈知江轻笑一声,得寸进尺搂住他,把手边的高脚杯推了推,“真不喝吗?” 姜忧回身,表情很别扭,半是生气半像难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这话颇有嗔怨的意味,像埋怨沈知江是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什么话?我难道不能来找你吗?”沈知江自知理亏,难免低声下气些,“好了别闹了,和我回去吧,祖宗。” “你不把话说清楚还叫我回去做什么?” “我哪里做的不好?”他去拉姜忧的手,姜忧一把就给抽走了,“我改...” 话说一半他侧过头,看着快贴到脸上的调酒师,无语道,“哥,你要干啥?” 调酒师迅速低头假装擦杯子,嘴里若无其事哼起自创小曲,实际耳朵竖的老高,生怕错过一个精彩字节。 姜忧没他那么在意外界干扰,一门心思诉说委屈,“你讨厌我就直说。” 他急了,“我没有!” “你昨天,你明明就很嫌弃我!”姜忧说到情重处一把抄起酒杯喝了个干干净净底朝天,任酒意再添几分胆,他声音比方才更大,“那你什么意思?上车推开我,我好心倒水给你吃药,你和看到鬼一样往旁边躲,我就那么让你讨厌是吗?你还敢说没有?” 好心难道是指他那杯险些烫死沈知江的水吗? 沈知江都懒得说,他要是喝得再快些嗓子得给烫熟掉。一时还真没分清是自己太矫情还是他存心暗算。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不好,你。” 他说一半又没忍住扭头,“哥你...” 近在咫尺的调酒师尴尬一笑,收回踮起的脚尖,敲了块冰扔杯里,“没事儿没事儿,我调酒呢,你们继续,继续。” “再来杯刚刚一样的。”他推过姜忧喝空的杯子。 “好嘞。” 姜忧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往纸里吐了个玩意儿包住,“别放薄荷。” “好嘞。” 清吧里人越来越多,不少原先包座儿的捧着杯子屁颠屁颠跑到吧台来,就为了和调酒师一样有个最佳观影席,试问谁会放着现成的瓜不吃呢。 沈知江老脸一热,禁不起丢,他拉住姜忧恳求,“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吃瓜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回去。”姜忧又喝一杯。 吃瓜群众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没辙了,坐下来一桩桩一件件解释起来,“我真不是讨厌你。我们那天晚上才...才干了那种事,” “喔——”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顶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一时间没办法接受啊,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点距离,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至于水的事,我躲开是因为蒸汽熏的,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有人连连点头,结伴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沈知江当年被误推进表白现场也没现在这么焦人,那些或探究或打趣的目光如有实质,炙得他抬不起头。 这地方待不下去了,他甩下酒钱拽起姜忧就往外走,身后是一片遗憾的叹息声。 姜忧并不老实,生拉硬拽就是不肯上车,“你把话说清楚。” “我还要说什么?”他被姜忧一番挣扎磨得没有脾气,撑着车门大喘气。 “什么叫我们要保持距离?” “我们是朋友,像我和温姐那样,可以吗?” “哦,可以啊,当然可以。”姜忧小脸一拉,立马就要走,“再见朋友,我去找原定的酒伴去了。” 他就听不得这话,沉着脸一下给拽住,这次没给姜忧挣扎的机会,拉开车门单手给人硬塞了进去。 姜忧被推倒在座椅上,气不打一出来,“你!” 他后脚跟进了后座,一手压制住姜忧一手反锁车门,姜忧被他反身按在椅子上,脸紧贴着皮革,很不舒服地左右乱扭。 车被他俩折腾得好一阵晃,从外头看去让人浮想联翩。 沈知江膝盖压住姜忧两条腿,声音带上些陌生的冷淡,“不要跑。” 姜忧一惊,却没往心上搁,嘴依旧硬得很,“放开我!你不是和我划清界限吗?不是想不明白吗?别想了!我走行了吧?” “我和谁出来关你什么事?你就别管我,别来找我!我做什么你都不需要你管……” 后面的话沈知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在姜忧滔滔不绝的怒骂中,他眼眸愈来愈沉,有什么情愫在他心底疯长,快要遏制不住。 他等了姜忧一天的消息,想过回去好好哄他,想过两人死磕着一路走到黑,唯独没想到姜忧会和才认识几天的男人单独会面。 他生于骁亦的气吗?当然,那个蠢货从头到脚趾尖都欠打,但他在酒吧里瞧见姜忧那一副揣着期待等人的样子更气。 姜忧不理他,他要气疯了。 他多想一进酒馆就把人拎走,多想在把姜忧逼到墙角时按着人质问,但都忍住了,不是怕人多,他更想姜忧能乖乖跟着他离开。 那他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自己昨天定下的规矩没发生,姜忧和别人幽会也没发生。 可是姜忧一点也不服软,到刚刚他还要找别人。 他承认自己有错在先,要他当着一堆人面丢脸道歉解释他认,姜忧赌气要他哄当然可以,可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为什么逼他。 他一手撑在姜忧脸侧,俯身贴近下面的人,近到能闻见那股秘香,他不禁又想——要是今天来的人真是于骁亦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也隔得这么近,这个独属于他和姜忧的秘密也会被外人知道吗。 光是想就足够他恨得牙痒痒,他可耻地发现自己竟有点理解姜易了,换成谁也不愿放任姜忧在外面胡混,再用他自身都不清楚的魅力引一身骚回来。 姜忧只觉着后脖子好痒,热气一股股顺着脖子往里钻,有些钻到前头来,扑到脸上热得慌。 他看不见沈知江在做什么,却还使着小性子,不住地用言语刺激他: “沈知江你少装哑巴,又当又立真让你玩明白了,说着让我别挨着你,我找别人你又不乐意,凭什么?你配吗?” 身上沈知江微微动了动,响起阵窸窣,他感觉手上力道下去不少,嘴上于是更不饶人,“我今天找这个明天找那个,你管得过...唔——” 他的话全叫领带堵在嘴里,车厢里一下安静下来,他瞪圆了眼震惊不已,从没想过沈知江还有这一面,面上冷淡地做全了疯狂的事。 第35章 沈知江指腹大力碾了碾他的唇瓣,本就因生气有些涨红的嘴更艳丽几分,像颗诱人的果子。 在确认他说不了话后沈知江重新扣紧他的手,更近地贴上来,人却是一语不发。 姜忧猜不到他想干什么,嘴里团成一团的领带把他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难受得厉害,他试图用舌头推出去,几次都没能成功。 “姜忧。” 他定住了,沈知江很少喊他名字。 温热的呼吸从后劲移到耳朵,沈知江贴得更牢了,胸膛灼人的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到他背上,叫他一时难以招架,他全身脱了力,再没要挣脱的迹象。 沈知江不紧不慢开口,冷冷的冻人心窝,“我后悔了......” 第29章 你问我答 2,753字05-24 “我要管你。” 沈知江贴着他耳朵继续说,“你说得对,我真贱,我既要又要,想要你只把我当朋友,又看不得你找别人,我他妈纯犯贱。” “但是......” “给我点时间好不好?让我想一想,乖乖呆着好吗?不要找别人,求你了...” 姜忧懵了,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话吗。 沈知江或许真疯了,说起话来不把门帘,“你今天一天没给我发消息,第一句就是要和野男人出去,你知道我看到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真想他妈给你关起来。” 姜忧垂下眼,咬着领带“嗯嗯”两声表示不舒服。 他支起身,身上一下没了第二人的温度,姜忧还有些嫌冷。 “还乱说话吗?”他捞住姜忧。 姜忧乖顺摇头,眼睛水蒙蒙的眨两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领带在外头的一截,轻轻一拉领带散成一条,轻松就从姜忧嘴里滑了出来。 沈知江不在意地叠好揣进衬衫口袋,姜忧就盯着那放领带的口子,总觉着不对,似乎那玩意沾了他的口水,应该是他的东西才对。 二人对面坐着,车里一时沉默。 沈知江稍稍清醒了一些,他记得自己明明没喝一口酒,怎么脑子一热能说出那堆话来的...... 他开口道歉:“对不起。” “你喜欢我吗?” 姜忧恰好也开口了,两道声音在车厢内撞到一起。 他怔愣一瞬,“你说什么?” 姜忧别过脸,扣着指甲掩饰紧张,难得重复一次,“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从没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该是种什么感觉,况且他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呢,哪回答得出这个问题。 “那你让我等你想些什么?” “呃,”他刚才那副强势劲跑没影了,又像个死木疙瘩似的不会说话,“我不知道。” “那要关我吗?” “不,吧?” 一问三不知,要你有啥用。 姜忧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在他直勾勾的盯梢下给了他一巴掌。 “蠢货。”他骂到。 沈知江眼巴巴凑过去捧起他的手,“我弄疼你了?” “别碰我!”他真烦死沈知江了,“没想明白就别和我说话。” 沈知江脑子一并落屋里了,还偏欠欠地问一嘴,“那你答应我不能乱找人哦?” 姜忧退后一步,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沈知江,我讨厌你今天对我做的事。” 他一愣,手怔在原处落了空。 “因为我打不过你,所以你一不高兴,一对我不满意就可以肆无忌惮对我用强的吗?你把我当什么?” “我不是......” 他是,他是想强硬地对姜忧的,他也这么干了,所以他的解释没有任何意义。 他伤害姜忧了。 他明明发誓不会让人伤害姜忧的。 姜忧眼里有了泪花,他侧过身去,肩膀止不住颤抖,他在刚才的沈知江身上看见了姜易的影子,又让他想起曾经被虐待的日子。 他怕姜易,更怕沈知江也成为下一个姜易。 回忆袭来,无边的黑暗和痛苦包裹住他,在这狭小的汽车后座里,他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好冷好难受,像被摁进腐烂恶臭的脏水缸里,每呼吸一口喉头就紧一分。 沈知江慌了神,他抱住姜忧,却只会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姜忧的手抓抠着他的手腕,随着精神涣散指甲下意识一点点掐进去,直至皮肉被抓开,血一圈圈渗出来。 他丝毫感觉不到痛,抬起另一只手把姜忧的脸揉进怀里,抱得更紧更紧,姜忧同时在回应他的怀抱,但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板,只懂得拼命往里挤,不管是什么,也不管是谁。 车厢里只剩他们粗重的呼吸声,脸挨着脸交织在一起。 姜忧叫这一阵阵灼热的呼吸唤醒了神,突突直跳的神经平稳下来,他的反应不再那样激烈,眼中的恐惧逐渐化成茫然。 他干了什么? 身下是温暖的怀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咚咚砸在耳边,他眼神放空,本能伸手抓了把靠着的胸肌。 还挺好摸。 享受之余他眼尖地注意到指甲缝里满是红色,收手凑近一闻,是血。 他大脑空白,虚弱地曲了曲手指,鼻尖真实的铁锈味不会说谎,他抬头,沈知江正担忧地看着他。 “不要怕我,姜忧。”他低声祈求到。 姜忧抓起他的手,果不其然在他手腕出看见五个血窟窿,皮往两边翻开,能清晰看见底下血红的肉。 他声音发抖,“这是我干的吗?” “不痛。” 姜忧的脑子还有些混沌,他之前失控的时候只会只一个劲咬自己,借由疼痛得以清醒,但这次他不知道会害到沈知江。 沈知江见他的眼泪又要噗簌噗簌掉了,“真不痛,我之前被猫抓过一手臂口子呢,耐痛得很。” “你干嘛不推开我?不是力气很大吗?你抓着我啊...”姜忧怪他。 “我的错我的错,对不起。”沈知江任他打骂,当真他错要被骂他没错还得挨骂,“我看你很难受,要抓就抓吧,我没事。” 姜忧对着这个蠢蛋样的沈知江发不出脾气,“那你也不能...任我抓死你吧?” “真不痛,没事的。嘿嘿。” 傻笑过后,他略微紧张地低下头,“我保证不会再那样了,真的,我发誓。”他就举起三根手指,大有一副说谎给雷劈死的决心,“我如果再惹你不高兴,再逼你做不愿意的事,我出门就被车......” 姜忧一手按住他的爪子一手捂嘴,“不准说!” 他偷偷吸了一口,姜忧的手心有股蓝月亮洗手液混着龙舌兰的味道,真好闻。 他给香傻了,呆呆开口,“你心疼我啊?” “才没有。” “那你还生我气吗?” 姜忧瞥了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子,说,“不知道。” “那,那,你以后还给我发消息吗?” 他还惦记这个呢。 姜忧脸一扭,“也不知道。” “嗯?怎么会不知道呢?” 姜忧无语,这人刚刚在那一问三不知,还有脸问。 “看你表现吧。”他大发慈悲到。 “那...” 姜忧别开头,“不准问了,免费提问次数用完了。” “啊?”从神态来看沈知江好像彻底痴呆了,说话兜不住口水,“怎么解锁付费的?” “这个也算问题。” “啊?” 姜忧靠着窗户笑起来,还没完全恢复的大脑这么一笑直发涨,涨地他后脑勺痒痒的,像被戳了笑穴,呵呵呵笑个不停。 沈知江从见面就觉得他笑起来很割裂,既有种守序的大家风范,又有点......像疯掉了。 “别笑了呗。”他扯姜忧的衣摆。 姜忧也不想笑,他是真停不下来,他的肚子、脑子,连嘴都笑痛了笑累了,但就是停不住。 沈知江畏畏缩缩,“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姜忧撑着肚子,连着大喘了几口气,才将那股来得诡异的笑意压了下去,他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准备开始套沈知江的话。 他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拷问的样子,话还没出口叫沈知江把腿扫下去,“别跷二郎腿,会脊柱侧弯的。” 他只好听话放下,但气势上不能输,可他坐着又没沈知江高,那怎么办? “你跪着。”他指着车底板。 沈知江满脸疑问,“为什么?” 总不能说这样显得高大一点吧,姜忧硬扯说,“这样解锁一个问题。” 沈知江立马一个滑跪下去了,还顺势捏起了姜忧的腿,“少爷这个力道合适吗?” 许久不做伺候人的活儿,他手都生了,捏得姜忧大腿疼死了,嗔怒到,“轻点。” “好嘞。” 得了点拨,他手上活儿渐入佳境,姜忧叫他伺候地舒服眯起眼,懒散靠在座椅上,想着要是这会有盘提子就更好了。 第36章 “咱们公平一点,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答你一个,怎么样?”他问。 沈知江点头,“你问。” 姜忧要问的第一个问题就很劲爆,他手肘撑在腿上,眼睛死盯着沈知江不肯错过任何一个微表情,他嘴角勾起,缓缓问出: “那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30章 发瘟了 2,676字05-24 姜忧声音陡然一冷,“敢说兄弟我就打死你。” 他太了解沈知江这头猪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词,要不牵着点,他俩今天这架纯白吵,到了明天又是兄弟来哥们去的。 那他还不如收拾收拾回老家种田算了。 沈知江手上动作顿住,他纠结好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什么关系?情侣算吗?还是单纯的同居室友? 姜忧等地不耐烦了,用鞋尖蹭了蹭他,“喂?还在线吗?” “可以让我回去好好想想吗?”他扯住姜忧的裤腿,轻轻拉了两下,怪可怜还。 他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姜忧这样想着,以往的沈知江也服软,但不是这么个服法,顶多就是死缠烂打臭不要脸一点,但现在....... 有古怪,鬼上身了? 姜忧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掐了把他的手心,嘴里振振有词,“不管你是谁,从这呆子身上下来。” “干嘛呀?”沈知江眼神清澈明亮。 更古怪了......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他怎么会变得像只摇尾小狗一样,每个动作都透露一丝勾引的意味。 他越这样,姜忧越正人君子,“别撒娇……我不吃这套。” 沈知江手一抖,“我没有!”他下巴搁上姜忧的膝盖,原先锐气的剑眉拧成个倒栽八字,楚楚可怜的,“这个问题我先赊账,可不可以?” “你卖萌好恶心。”姜忧要吐了。 这话严重打击了他的信心,他三下五除二爬起来,抱臂佯装生气,“你自己说说你要求多不多?我正常和你相处,你嫌我是兄弟要打死我,我换个可爱路子,你又说我恶心。” 他手指大力戳着姜忧的肩膀,“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到底喜欢哪挂的?快说!” 姜忧给他戳得左右晃,白眼倒是没停过,说沈知江是呆子他还真是呆子,什么变换风格,他什么时候要求这个了。 “你正常点就行。”他无语。 “好吧...”沈知江垂下眼,“其实,我还没搞明白,嗯...到底喜欢不喜欢男生,你让我回去想两天。”他又很严肃地,“我保证不会太久的。” 姜忧眼中情绪未明,这一遭叫他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心意——他真的想和沈知江迈过那道线吗? 他微微点头,“好。” “那,我们回家吗?”沈知江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回。” 早—— 沈知江着一身裁剪得当的灰西装,皮鞋擦地蹭亮,为贴合这身衣裳还特意拿发油抓个了背头,和平时上班穿个半死不活烂格子衫判若两人。 落地镜前,他满意地端详自己挺拔的英姿和俊俏的脸庞,一时自恋到想报名时装周。 “怎么样?哥帅不?”他冲餐桌上的姜忧挑了挑眉。 姜忧喝了口咖啡,饶有打击地开口,“没我穿正装帅。” “我才不信。” “切。” 沈知江这店里临时买的西装能有他私人订制的称人贵气?不信的是他才对吧。 “你打扮这么隆重做什么?”杯子被挪到一边,他看着沈知江在一边纠结系哪个领带,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约人了?” 沈知江翻出一条浅棕色的领带,是他第一笔工资到手时买的,却没机会带过几回,他说,“不是啊?导师喊我回去给系里学弟学妹发个言,不得装地像成功人士一点吗?” 虽然作为过来人他清楚台下的学生很少会听这些无聊话,但那不影响他捯饬形象。 “你去吗?”他问姜忧。 “我去做什么?” “去玩玩嘛?带你看看我的母校。” 姜忧喝干净最后一口咖啡,杯底残留一点没搅开的粉末,他兑了一口量的开水,将那小点咖啡粉化开喝下去,这是他观察沈知江学来的。 勤俭持家。 “好吧。”他允下了。 “真嗒?”沈知江欢喜地看过来,配上这身行头好像个等新娘递戒指的新郎官,“那你快去打扮一下。” 他这几天愈发变了性子...... 像怀春似的,一天天下班雷打不动就黏着姜忧,把原先猫的位置给挤了去,一人一猫都困惑地很,这人好端端恋爱脑控制大脑了? “我也需要打扮吗?”姜忧跟过去照了照镜子。 沈知江看他,姜忧被他养得面色红润,身上肉发出来不少,人瞧着比本来的骨头架子有型多了,穿任何衣服都很适配。加上他本就生的好看,面上那股病色消下去,更是叫人见了移不开眼。 他登时有些反悔,万一给姜忧带去遭人惦记上了可怎么办。 可这话说出去也显得太小气些,他只好及时止损,“不用不用,就这样已经非常完美了,无可挑剔!” 要让姜忧打扮下还得了,学校里走一圈得加一千个人回来......那他一天净抓人都不够的。 穿着纯白t恤配宽松格子裤的姜忧:“?” 哪里是完美? 车子开进校园,迎面一条种满国槐的大道,不少学生在树荫下踩着单车并排而行,有说有笑。 和姜忧近期在看的一部校园恋爱剧大差不差的感觉。 “大学生好有活力啊。”他透过车窗感慨着。 沈知江扫了眼时间,回到:“那是因为这批没上早八,你早点来看就不一样了,全是丧尸。” “早上八点?” “嗯哼。” 他满脸疑惑,“不至于吧?八点又不是很早。” “我去,”沈知江当年可是一周五天早八,他容不得任何人说一句早八的好,“那明天开始我喊你早八起来读书。” “那我不要。” 让他起来看电视可以,读书还是免了,他闲来无事翻过沈知江书架上几本封面精简的书,看了没两眼倒头昏迷了。 每次被书桌咯得疼醒来他都觉得或许没让他读书是件正确事。 “不在学校里吃吗?” 姜忧快被晒化了,可恶的沈知江把车停学校里,却带着他横穿校园不知道往哪去。 酷暑下遮阳伞都挡不住灼热的日光,让一贯在屋子里闷着的他难以招架。 特别两人打的一把伞,挨着的肩头处温度更是吓人。 沈知江出门才抓的背头都快热塌了,人还在嘴硬,“走走更健康,带你去我四年吃了九百多次的盖浇饭。” “......”姜忧热地不想理他。 一家缩在小吃街深处的店,客源几乎都是本校学生,看得出味道真的很好,让众多嘴馋的人在没有外送的情况下大中午跑来线下吃。 只是根本没有座位。 “怎么吃?”姜忧问。 他长这么大吃过两次环境糟到让人无处下脚的的饭都是跟沈知江,一次在南江,一次是现在。 沈知江轻车熟路带着他蹲到空调底下,仰面吹风,“等。” ...... 四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坐上位置。 姜忧被磨得没脾气,更要命的是他们还得拼座。 一个大圆桌坐好几波人,大学生分寸感很足,个个都埋头干饭避免和一个桌上的对上眼,自然也就没人过多关注他们。 老板蛇形走位绕过一排小桌,放下三碗盖浇饭,“土豆肉丝两份加溏心蛋和一份青椒炒肉,是吧?” 沈知江搭了把手,“是的,谢谢。” 他把那碗鸡蛋大点的放姜忧面前,殷勤地拆好筷子奉上,“试试。” 姜忧热得胃口下去大半,但抵不住他倾情推荐,就着他热切的目光尝了一口。 “怎么样?” 他说:“挺好吃的,但你也不至于一个人吃两碗吧?” “这个?”沈知江指了指那碗没动的青椒炒肉,“不是,还有一个人来。” 姜忧搁下筷子,“不是说没约人吗?” 他一句正常的询问被沈知江自动脑补成吃醋的质问。 他慌乱地解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也来,顺便帮他点的,没骗你。”说着就把手机给姜忧看。 姜忧挡开了,“不用,来就来啊。” 见他好像真的不太在意,沈知江反倒有些不乐意了,稍有情绪化地开口,“你不问问是谁吗?” 姜忧依着他,“谁啊?” “之前追过我的学弟。” 第31章 2,908字05-27 姜忧握筷子的手一紧,在沈知江以为他要兴师问罪时,却听一道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那你魅力还挺大的。” 他当即心下不爽了,攥住姜忧的筷子,先一步扣了个屎盆子,“你什么意思?” 第37章 姜忧愣住了。 同一桌的学生一听风向不对,默契地放慢了扒饭的频率,几乎同时掏出手机,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写。 这动作同为学生过来的沈知江最清楚不过,保准第一句就是“我去我跟你们说...”,但这有什么所谓。 姜忧热地脑子懵懵的,刚到手的饭还没吃上几口就被没收干饭工具,自是满脸疑惑,“搞什么?” “我说等下来的人之前追过我。”沈知江推开他的饭,又重复一遍。 他“嗯嗯”两声,要去夺自己的筷子,“我听见了。” 沈知江挡他,“就这样?” “不然要干什么?” 他不耐烦了,身子一探抢回筷子,“还我。” 沈知江手上一松,空落落的,感觉心里也是,说不出的不好受。 这顿饭就在诡异的安静和忍耐中逐步推进,到结束也没能等来沈知江口中那位客人,那碗盖饭冒出的热气渐渐消散,最后被空调吹得冰冷再不适合入口。 姜忧饭晕了一会儿,没往糊了油污的桌上靠,直愣愣坐着打盹。 迷糊中他总觉得有道视线持续落在脸上,他睁开眼,对上沈知江幽怨的眼神。 姜忧:“怎么了?” “没事。”他扭头。 他那碗饭不知是吃了多久,身边的人早换去一批,连吃饭速度慢到可以和猫媲美的姜忧都等了许久,他还在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米粒。 姜忧实在坐不住,“你那朋友呢?” 他嚼米的动作停下,眼中一闪而过暗喜,又很快装地漫不经心,说:“他说先去彩排,让我打包。”下一句话头里小心思就藏不住了,“怎么?你很上心?” 姜忧朝后挪了下凳子,大有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心说这都哪跟哪,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小性子比他还多了起来。 “你说啊。”沈知江饭是吃掉了,但似乎没想放过他。 “有病吧?”他嫌弃地瞥了一眼,起身要走,“快走,热死了。” 沈知江追上去,大背头彻底罢工不干,头发软趴趴贴在额头上,活像个乞丐。 “你生气了?吃醋了吗?”他很有毅力也很会想象。 姜忧不想和他说话,一个劲往前走,看上去两人和平常闹别扭要分手的小情侣别无二致。 只是在性别方面更容易引人侧目一些。 不多时校园墙上就挂出了他们的照片—— 同学a:h大最甜给给。 同学b:求前面那个男生手镯链接。 同学c:谁偷了我的外卖。。。 剩下是一长串的99。 沈知江认识的学弟手背捂嘴,笑得直不起腰,声音比他印象中还尖细些,“妈呀哈哈哈哈,学长他们要知道你是工科铁直男还不得吓死,我滴妈...” 脑门顶个降温贴的姜忧凑过去,问到,“九十九是什么?” “不是吧小弟弟?”他的表情更浮夸了,眼珠子睁地老大,姜忧还以为被瞪了,不服气地瞪回去。学弟举手后退两步,“妈诶弟弟,咱俩撞号吧?别给我送秋波了,吓死人家了——” 他说话调调很怪,每个字都升key升在了姜忧意想不到的地方,再加上一堆没听过的术语,更是让人迷惑。 他想,沈知江这个神经病怎么净和神经病结交..... 他一言难尽的视线在两人间流转了一会儿,只这一会儿又被误会了。 沈知江:“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学弟偷笑:“放心啦我家里有男人的好不好?” 学弟徐邈,大二在食堂对沈知江一见倾心,追了半年发现沈知江还是那个无法撼动的直男,于是放弃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只可惜在工科要找到性取向为男的男人难如登天,无奈带着满心不甘毕了业。 后面的事沈知江就不太了解了,不过看这样他大概是找到了真命天子。 “恭喜恭喜。”他由衷地祝贺,毕竟当年被追的经历实在惨烈,让他想起仍心有余悸,如今这此人已然被收编从良,他这个受害npc怎能不发表一番祝词。 徐邈纤纤细手一扬,兀自笑起来,意有所指开了口,“哎哟学长你还打趣我,自己不也是铁树开花头一遭吗?” 他的眼睛似有似无瞟姜忧两下,笑得更厉害,“我看你也是不遑多让啊——” 沈知江被他这么一调侃,也下意识看姜忧去了,却不见姜忧表情有什么变化,显然是不怎么关心他们说什么,他安慰自己——或许姜忧听不懂而已。 后台休息室里沈知江重新抓了个背头,每根翘起的发丝都一丝不苟摁进发胶里,他本不是很爱捯饬自己的人,只是姜忧随口夸了一句“挺帅的”,他才想着要在上台前补救一下形象。 姜忧托脸盯着化妆镜里力求完美的人,问到: “给学生演讲要这么隆重吗?” “帅吗?”他转头,让姜忧可以看见正脸。 不可否认,“嗯。” 他皱了皱眉,“这么敷衍。” 姜忧懒得理他,凳子转了个向不看了。 “帮我拍照,”他拉起姜忧走出休息室,“拍好看点。” 姜忧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知道了。” 他想起那个奇怪的徐邈说过会有专门的摄像机来拍,那干嘛还要他拍,沈知江真是麻烦...... 不过姜忧还是照做了,在第一排都是校级系级领导的情况下站人家面前旁若无人乱找角度拍,期间有人来拉他走,他甩开又站回去继续拍。 给专业摄影师整不自信了,问工作人员,“这是你们请来的大佬吗?” 工作人员见领导没发话,迟疑点点头,“大概...是吧?” 台上的沈知江本来没多紧张的,因为底下的学生如他所想没几个在听,但当他看见姜忧快把镜头贴上台、贴他脸上,他慌了——有没有人来管管...... 于是h大校园墙再次更新了一则:接中午的瓜,学长背景超强,站领导脸上都没人赶!!! 这可又把实时刷新朋友圈的徐邈乐坏了,人还在预备席就憋不住笑,更叫台上的沈知江心惊肉跳,生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好在一切顺利,一下去他牵起姜忧就跑,身后是一道道领导利刀般的视线射过来。 “满意吗?”姜忧把手机交给他,那里头满满当当多了5 个g的照片,帅的有,角度清奇姿势怪异的也不在少数。 他汗颜接过手机,“不是,你咋不老实呆在观众席,跑台前做什么?” 姜忧歪了歪头,“不是你喊我给你拍的吗?” “那我也没让你...算了,没事没事...”他估计就算解释了姜忧也无法理解,在姜忧眼里应当是没有领导这个概念的,全世界以他为尊还差不多。 他领着姜忧悄咪咪从后门绕了回去,找到属于他们的位置坐下,徐邈此时正好下来,看到他们再也控制不住分享欲,刷开手机放那出条帖子。 “学长,没想到毕业多年还让你出名一回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着重强调,“哎呀?学长,你之前不是最在意~好~名声了吗?这可怎么是好,学弟学妹们好像都误会了呢......” 徐邈的话不假,他可记得当年追沈知江拒绝他的理由是——我是直男,请不要败坏我的名声。 那现在呢,半个学校人都知道了,学长你的名声怎么办? 姜忧还在状况外,他扑在手机上恶补这么久还是跟不上思想先进大学生的脑回路,“这到底什么意思?” 徐邈贴心地给他解释,“意思就是他们认为你们是情侣,夸你们很甜呢。” 说完幸灾乐祸地瞟沈知江一眼,想看他会不会和当年一样急个半死。 “我们不是。”姜忧抢先一步回复。 “哎呀大家磕cp哪管这些,说你们是就是,所以我才说有人名声不保喽——” 沈知江一语不发,就那么静默坐着,也不像生气也没表现得急于澄清。 “如果放任不管会怎么样?”姜忧问。 徐邈感到疑惑,你没见过校园八卦还是咋地? “就...类似花边新闻呗,后面谁提起沈学长都会想到他有个男朋友之类的。” 姜忧像是明白了,那不是和他爹妈那些狗血报道差不多,光想想都土掉渣,“那还是抓紧澄清一下吧。” “不用。” 沈知江打断他们的讨论,当事人第一次发言。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说,”他神色自若,好像这事和他关系不大似的,“不用澄清。” 第32章 心理委员你在哪 2,643字05-30 “为什么??!”徐邈先耐不住了,臭男人你当年可不是这样说的。 连姜忧也无法理解,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让它传着做什么。 沈知江满不在乎,“我都毕业了还管这些做什么?要传传啊。” 徐邈拍案而起,目眦欲裂就要上手掐死他,“我的妈呀小哥哥?要我复述一遍您当年的原话吗?”他掐沈知江还不够,这话硬是要对着姜忧说: 第38章 “是谁说‘我不希望别人怀疑我的性取向,也不希望以后再来的学生提到我只能想到这点,所以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这谁说的??啊!?告诉我!” 他双目瞪得老大,再没先前陌上佳人的雅调,姜忧也是好久没见过精神状态癫狂的人了,一时呆住说不出话。 他们这块地可比演讲有看头多了,不少挨得近的学生已经纷纷侧目看过来,沈知江深知以他们的编排能力,等下墙上的内容就要变成他、姜忧、徐邈三角恋了。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所以他义无反顾扔下徐邈原地发疯,带上姜忧就跑了。 天近傍晚,不少学生下了课往食堂赶,沈知江这身打扮实在和学生相差甚远,混在人群里分外显眼,那条帖子评论区就实时更新他们的照片。 沈知江没有加校园墙,是徐邈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逐条转发给他,还随截图附上评价,例如“天仙配”或是“老牛吃嫩草”。 他顺手保存那几张角度拍得不错的,对把自己拍成一米五的选择无视。 没想到多年后回母校还能体验一把当明星的感觉走到哪都有人偷拍。 “为什么晚上不在外面吃了?”感受到十几道注视的姜忧面都快吃不下去了。 沈知江嗦溜地起劲,不在意扫了一圈周围,立马有几个立起的手机猛地缩回去,他含着口面说,“晚上那街上很多人的,我怕你嫌挤。” 姜忧往碗里埋了埋,“可是你不觉得有人在看我们吗?” 沈知江没告诉他这一路都在给人偷拍,要让姜忧知晓了,他指定不能答应留在学校吃饭。 “可能是那个帖子的事。”他喝了口面汤。 “所以真的就任他们传吗?” “传几天就忘了,而且我都毕业了,他们要传就传呗。” 姜忧放下筷子,盯着他袖口解开下露出的一小节手臂,肌肉结实匀称,正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绷紧又松懈。 他看了一会儿,问,“你学弟不是说,你很看重你的名声?” 沈知江递了张纸给他,“他说的话你当放屁就行了。”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他们说我俩是一对也没问题吗?” 姜忧隐约察觉到他的变化,他之前一直坚守的东西这些天在慢慢瓦解碎裂,只是他死不愿意承认。 就像现在,他仍执拗地说,“我是不喜欢男...嗯,但是这两件事不太,就是...不冲突,知道吧?” 姜忧偏过头不予回应,他自觉言多必失也不再解释,二人一路沉默离开食堂。 “要不要去操场走走?”沈知江问。 “人多吗?” 他仔细算了算,回到:“这个点,散步消食的多。” 闻言姜忧意味深长看他一眼,眸中滚过一丝疑虑,但并没有多说什么,“不去,回家吧。” 沈知江十分理所应当牵起他的手,“好。” 姜忧挣开,微垂着眼,“别这样。” 撂下这话他就往前走去,沈知江手心还留有丝丝温度,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姜忧居然不给他拉手...... 不仅如此,姜忧这一天都对他很冷淡,不是闹别扭的冷,姜忧压根就不关心他,他做什么见什么人说哪些话,姜忧连问都不舍得问一嘴。 他变了。 之前明明很黏人的。 沈知江轻叹了口气,他一直试图用模糊的话语来躲开正面承认他和姜忧的关系,但该来的总会来,他总得给姜忧一个交代不是。 车子边,姜忧靠着门等他。 他解锁车门,正要招呼人上去,一旁树影下突然窜出一个人,他下意识以为是抢劫来的,转念一想这是学校,谁会抢他。 他稳住身子,静待来人开口。 那人钻出影下,被昏黄的路灯照个清楚,是个穿长袖运动服的女生,留着厚重的刘海。 她似乎跟了许久,见人就要上车离开才定了心跳出来。 沈知江看她喘气喘地厉害,想从车里拿瓶矿泉水,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万一人家不要陌生人的东西呢。 他等那女生能自如说话了,才开口询问,“你好,有什么事吗?” 女生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运动完热的还是紧张了,她鼓起勇气双手交出手机,“哥哥,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她的称呼惊了沈知江一跳,更叫他惊讶的是现在的学生要人联系方式都这么直白了吗,上来就问,要问到一个有了对象的那不是双方都得脚趾扣地尬在当场。 “我......”他不太爱加陌生人的微信,尤其是光想就知道以后不会有交集的,“不太方便。” 他寻思这个理由委婉些。 女生却把手机递地更近,差点怼他脸上,她声音微微发颤,说的话能吓死个人,“没关系的!就算你有对象我也不介意!” 沈知江大脑被炮轰了一下,还没能解析完她话里的深层意思,就听车侧边“砰”一声——姜忧摔门进去了。 他赶紧万分小心地缩着脖子避开女生的手,退两步开了车门,“同学,我是有家室的人...” 说完没再敢细看女生的表情,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一脚油门加速离去。 驶出学校他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长舒了口气,感叹现在的孩子的真是胆大开放啊。 “那人加你好友?”姜忧斜斜靠在座椅上,没什么表情。 沈知江“嗯”了一声,趁红灯贱兮兮问了一嘴,“你吃醋了?” 姜忧怎么觉着这话很耳熟呢,好像在内涵他一样。 “没有。”他淡淡回复。 “小骗子。” 这话恶心地姜忧激灵一下,面朝窗户不看他。 他继续说,“那你刚刚摔门那么大声,还一副生气模样?” 分析地很有道理,只可惜姜忧不是那按套路出牌的人。 “你应该加她的。” 绿灯亮起,排后头的车接连滴了几声,盖过了姜忧的声音,沈知江发动车子,“什么?” 窗外霓虹灯掠过,姜忧不咸不淡收回目光,重复到,“我说你应该加她的。” 沈知江从他的神态语调里读不出情绪,或者他说这话根本没带情绪,他加重了语气,“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讨老婆的吗?不多认识认识人怎么行?妄想天降姻缘吗。” 沈知江沉默地转着方向盘,驶离大道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紧接着一脚急刹。 惯性猝不及防带着姜忧向前扑了一下,好在安全带给勒回来。 他撑着把手,有些愠怒,“你干什么?” 沈知江解了安全带,眉间拧出几道显眼的痕迹,他讨说法似的,“你什么意思?” 他反复问这一句,不知是想从姜忧那问出些什么来。 “我说错了吗?难道你不找老婆?”姜忧还想问要和自己过一辈子不成,但他怕沈知江误会成吃醋,没说出口。 “你今天怎么了?”沈知江努力克制住怒气,想从根源上找找问题,明明之前都好好的,就出门前他们都是愉快的。 “没怎么啊,你想多了。” 这话让沈知江彻底没了脾气,姜忧不吃醋不生气,甚至都不管他了,倒显得他在无理取闹。 怎么能这样,他宁愿挨几个嘴巴子,宁愿跪着求姜忧原谅他,可怎么连个机会都不给他。 他就这么固执又哀怨地死瞪着姜忧,姜忧视若无睹看着前方,留给他一个孤高的侧脸。 月色下,一个冷漠的男人和一个心碎的男人。 沈知江好想哭。 心里不得劲,好不得劲,他需要心理疏导... 第33章 心理委员温楚 3,168字05-31 温楚闹心死了——神经病沈知江大早上跑来她办公室二话不说坐下来就是cos忧郁无脸男。 不少员工投以八卦的目光。 她真要气晕了。 秘书好奇地探个头进来,悄声问,“这是您哪个小情人?怎么闹这来了。” 要真是那些柔情蜜意只认钱的小情人她也不至于难办成这样。温楚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挥手让秘书多沏一杯咖啡送来,嫌弃地交过去。 “说说吧,什么事让我们工作看得比天大的沈工告假跑我这来?” 沈知江抿了一口,脸上满是倦色,“怎么办,姜忧好像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她耳朵一下竖起来,咻地靠近,“什么什么?” 沈知江说起话像幽灵,空灵地在周边飘荡,“他都不关心我了......” 温楚勉强拼出个大概——家里那位不爱搭理他了,没人管着他他不舒畅。 她说,“我如果没记错,你说你们俩没在一起吧?” 都没个名分你落寞个鸡毛啊! “这不重要......”沈知江转了下咖啡杯。 “还是挺重要的,”她忍不住打断,没见过这没脸没皮的,“而且你怎么确定他就一定喜欢你?” 第39章 沈知江几乎不加思考,“他就是喜欢我。” “普信男。” “......”他真受不了温楚这嘴,“行,那我喜欢他行吧?” 温楚震惊地张大嘴,嚎叫着往后退,“等等等等下!!!” 办公室门外齐齐贴了一堆人,屏气凝神听着里面发生的一切,温楚不用想都知道下属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她按住沈知江,踩着双红底皮鞋嗒嗒走到门口。 一把拉开——门外人顿时作鸟雀散去,装作无事发生,“boss早啊...” 温楚轻叩了叩桌子,眼睛弯弯笑着,红唇微启,“今天的高温补偿没了。” “啊——”一片哀嚎声响起,她没关办公室门,沈知江在里头能看清外面的情况,这也就是温楚和下属关系好,换他们敢听老板墙角早被踹飞了。 温楚坐回位置,续上一杯清茶,“我刚刚是不是耳鸣了,好像听着谁喜欢谁来着?” “我喜欢姜忧。”他说。 很了当地说,很直白地说。 他看着茶杯里青绿色的茶汤,微微一晃,从中心漾开圈圈水波,叫他想起和姜忧在船上的日子,姜忧每天都会趴在船舷上扔下一颗从地里带来的小石子。 他问为什么这样做。 姜忧说,“每颗砸进去的石头,带起的水花和波浪都不一样,每天的我们也都不一样。” “等哪天我们再经过,你就不是现在的沈知江,我也不是一样的姜忧了。” “所以我要记住每一天的你。” 他那时觉得姜忧在说玩笑话,人哪有那么好的记忆去记得每一天,但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真记得每一天的姜忧。 等他加班抱着猫睡着的姜忧,偷偷跑到公司看他的姜忧,偶尔心血来潮去公园摘花的姜忧。 姜忧好像每天都在重复做些事,可他就是能清晰说出那点不同的地方,与每个平常的日子里都不同的地方。 他或许就是在日复一日细致的观察中慢慢爱上姜忧的。 温楚看他都快想入迷,陷进去了,忙打了个响指提醒自己还在这儿呢。 “你真没和我开玩笑吗?”她翘起二郎腿。 沈知江面上尽是认真,半分不含糊,“我什么时候拿喜欢这种事开过玩笑,你见我真说过喜欢谁吗?” 他的确是没说过,温楚和他共事两年多,后又以朋友相交几年,听过他骂老板蛐蛐同事,也让他参谋过,可从没听他说起自己的感情,她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性冷淡,性无能。 原来是没遇到专属的绳。 “我第一眼就觉着你们般配,让我说中了吧你个老木头,”她又问,“那你说说喜欢我们忧啥?” 沈知江真就从脑子里一点点抠出有关姜忧的回忆—— 他对姜忧的初印象,娇纵金贵的少爷,明明是不能发脾气的身体状况却小性子异常的大,白瞎那张水灵脸蛋。 他可以发誓那会儿他绝对不喜欢姜忧,也认为自己不可能喜欢上姜忧。首先他就不喜欢男的,再来谁能受得了他比皇帝还阴晴不定的性格。 什么时候起他对姜忧有了别样的想法,那不是喜欢不是爱,他先是对姜忧生出些要掌控要占有的心思,一开始他吓了一跳,极力想摆脱这种想法,却在一次次看着姜忧发呆时陷得更深。 他有错吗?分明姜忧那么依赖他,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姜忧除了他谁也不认识,成天就会给他发些“我等你”之类的话,像羽毛扫在心尖,每次看过他都止不住心跳加速。 姜忧是他带出来的,姜忧好多个第一次新奇的体验也都是跟着他,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比任何人都长。 所以姜忧本就该是他的。 所以他接受不了姜忧和别人走,叫别人陪着出去。 不过他们终究只是姜忧一时的心血来潮,他嫌无趣了还是会乖乖回到自己身边,像先前一样黏着他。 姜忧就是这样,可以轻而易举地叫他挂念着,牵着他的思绪到处跑,最后装得一副无辜样子要他发狂。 姜忧太邪恶了。 他忍不住去说,“姜忧是个坏蛋。” “咳咳咳——” 温楚看他面带殷红想了半天,就蹦出这样一句让人瞎想的话,差点让茶呛死。她退至沙发后面,满脸震撼,“你你你,你真是沈知江吗?” 他困惑抬起头,“干嘛?” “这还是我认识的沈知江吗?你,你不是说,你大爷的不是说你铁血直男吗?是不是被夺舍了?你说话!”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扫一眼瑟瑟发抖的温楚,“温小姐,不知你是否记得当年我们在公司露台吃饭的时候,你看着楼底下有只瘦弱得随风飘的狗,说着可怜跑下去要收养。” “结果一看......” 温楚捂住他的嘴,“好了我现在相信你,不用说了。” 她那离奇的黑历史只有沈知江知道,试问还有谁能把黑色塑料袋看成流浪狗,还捧个饭碗要去投喂它...... “脑子被门夹了吧?”她重新坐好,“我让你说为啥喜欢人家,你骂我们忧是坏蛋,调情的话麻烦回家再说。” 其实姜忧是个好蛋。 姜忧总是能共情别人,他会偷偷买光菜市场西南角无人光临的老爷爷摊上的菜,会留着家里的纸壳给翻垃圾桶的流浪汉。 沈知江觉得他一点没有地主阶级的架子,除了对自己爱使唤点。 他心思细腻,看见沈知江连加几天班,想也不想卖掉了他那批好看的银饰,钱全给了沈知江。 他傲娇地说,“我就是不想白吃白喝而已。” 他善良美好,乐于接触新事物,敢于尝试,是一坛汩汩流动的活水,沈知江无法避免被他感染,任谁来都会想紧抓着不放。 姜忧看书,脑袋拱着他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他心动姜忧亮晶晶的眼睛。姜忧在厨房给他打下手,笨手笨脚面粉糊得一脸都是,他心动姜忧笑出的小虎牙。 悸动一旦有了实质,他就会无时无刻不想起姜忧的一颦一笑、一走一静。 沈知江一定会喜欢上姜忧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怪自己没能早点看清心意,没能早和姜忧坦白些,才会推地姜忧越来越远,现在好了,不理他了。 “怎么办啊——你快给我想个办法,我不能没有姜忧啊...”沈知江喝茶喝醉了样,像个老婆跑了的无能丈夫,一个劲要温楚帮他。 温楚嘴角抽搐愣在当场,半晌挤出一句,“兄弟,你有点ooc了吧?” 他抬头,鼻涕跑急出来一个,“那是什么?” “别管了......” 温楚哪还有力气给他解释专有名词,她一心想的是:处男开荤就是恐怖,牛来了都拉不住。 “喜欢就去表白啊。”她说。 到底在纠结什么,你要不说我早觉得你俩是一对了,温楚的磕cp雷达可从未失算过。 “可是,”沈知江擦了把鼻涕,“我怕他不喜欢我,你是没看他昨天的样子,他根本不爱我——”随即他一慌,忙问,“你说他会不会在外面有人了?” 孩子回家不吃饭那铁定在外面吃过了。 温楚真跟不上这个疯男人的思考速度,她徒劳地说,“别管那么多,先表白再说。” “真的吗?” “真的,”情场老狐狸温姐姐开课了,“选个氛围感足点的店,整个小戒指什么的...” “你这套太老掉牙了吧?” “......”她于是另辟蹊径,“那你先试探一下。” “怎么做?姐?” “就,比如制造些肢体接触喽,没事和他谈谈心喽。感情嘛,要么处多了就有了,要么睡多了就来了。” 沈知江合理怀疑此法可行度,迟疑着补了一嘴,“可是昨天他就不让我拉手了。” “你猪头肉啊?光长个大脑袋不会思考,他不让你就不拉?你就挨着他,他骂你打你也挨,死皮赖脸一点懂不懂?” 他一点既明,大彻大悟,“我懂了。会了会了。” 说着就迫不及待要去实践一番,反被温楚拉住了。 “咋啦?”他问。 温楚恨恨瞪着他,贱男人给你开导半天说走就走!可她还是将怨气压了下来,提醒到,“有空的话,带忧去看看医生。” 他拧起眉头,“哪方面的?” “精神类。” 第34章 写封遗书 2,864字06-03 “要不要去海边玩?” 饭正吃着一半,沈知江冷不丁问出一句。 姜忧扒拉碗里仅剩的几粒米,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他没看过海,好奇是少不了,但现在又不那么想和沈知江一起去。 “上,”他起身欲收碗筷,叫姜忧给躲了过去,“刚好去邻市出差,那边的海很漂亮,不去吗?” 姜忧自个儿要去洗碗,他闪身跟上,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跟着。 在后面看姜忧生疏地拿洗碗布、挤洗洁精,胡乱抹在碗壁上,连袖子都不懂挽一下。 第40章 他偷偷笑了一声,心想姜忧耍性子起来还是明显好懂。 “我来吧。”他站到水池边上。 姜忧别扭地让开一点,手上动作却没停,就连个“不用”都没施舍给他。 他也不恼,似有取笑意味地开口,“洗洁精都让你糟蹋了。” 姜忧一下就蛮不乐意了,瞪他一眼,好容易才说一句,“别站我旁边。” 他越说,沈知江越不肯走,誓要把温楚教他那套臭不要脸缠郎法贯彻到底。 瓷碗搁在池子边上,沈知江上手挽起他的袖子,扎了个小圈,他明显是想躲,只是两只手上都是泡沫没处可搭,就只能任那双不礼貌的狗爪子继续。 沈知江贴在他背上,温热的体温传过来,烫得他难受,手上的泡沫顺着指间滴滴答答掉下去,砸在池底凝成一团沫花,可他的袖子还没扎好。 挽个袖子能使这么久?他是不信的。 故意的,沈知江个混蛋。他骂到。 混蛋似有心灵感应,贴他贴得更近,鼻息尽数打在耳背,烫得他偏了下头。 “真的不和我去吗?”沈知江每个字都说地极缓,一个字配一口温气,挠地他耳朵痒痒的,一路痒到后脖子。 他缩了缩,打了个颤,终于妥协了,“去。” “走开点。”他拿手肘碰沈知江。 沈知江得了便宜还卖乖,唇角似有似无擦过他的耳朵向后退,他听到一声低笑,“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身后的温度消失,姜忧捏了把手里的沫子,它们便很快碎了流走,他甩了甩有些犯糊涂的脑袋,胡乱拿水冲干净碗,就算洗完了。 房间里,沈知江靠在门板上狂喜: 【沈知江】:他答应陪我去出差了。 【温楚】:好样的(大拇指),先带他去医院,我找之前学医的朋友打点好了(抱拳x3) 他眉间染上一缕忧思,那天温楚就叫他一定带姜忧去看精神科,但又不肯说是为什么,她摆手说她解释不清楚,人去了就知道了。 温楚向来这样,踏实可靠但爱打谜语,除非火烧眉毛她才会直接说。 于是他回:好的,那我现在要干什么? 那边半天没动静,想必是温楚美好的夜生活开始了,没空鸟他这个苦逼追夫的。 所以他只能舔个脸又去找姜忧了。 “能别挨着我吗?”姜忧往旁边一直挪,都快要掉出沙发。 冷漠的态度好像沈知江是个死不悔改的负心汉,他憋不了了,等温楚支完招他都要难受死了。 他直愣愣朝地上跪下,脸往姜忧腿间一放,姜忧连忙就要躲,但还是被他压了个结实。 姜忧的腿合并着,沈知江的下巴就刚好卡进他留出的那道缝,随着脸不停在动蹭得他大腿好痒。 脸一点不争气地红了。 他恼了,要去推沈知江的脑袋,“干什么!” 沈知江不肯走,摇头晃脑耍赖,不想硬生生把他腿间的缝隙给挤大了。 他声音闷闷的,“少爷,好少爷——,不要这样好不好?” 这分外旖旎的称呼落到姜忧耳朵里,他脸红地更厉害,那耳垂更是要滴下点血来的艳。 只可惜沈知江恰好将脸埋进他腿间,要是敢看抬头一眼,他就会知道姜忧这些天的冷淡都是装出来的。 姜忧的声音有些抖,“你起来。” “我不要...”他不仅不要,还实打实从嘴里渡出口热气,实打实喷在姜忧敏感的腿侧,“不说清楚我就不起来。” 那口气快把姜忧点烧着了,他常年冰凉的手心此刻冒出些细汗,心里似有一团火在叫嚣,想要争夺他的理智替他做决定。 他废了好大劲才忍住:沈知江真是疯了,什么混球事都干的出来。 他轻轻吐出口浊气,生怕叫沈知江察觉自己的不稳定,他问:“说什么?” “为什么一直冷落我?”沈知江还怪委屈的。 他一愣,原来这么明显吗? “你有别人了?”这句有些埋怨。 姜忧回地不自然,“说什么呢,没有。” “那为什么不理我?” “我失忆了吗?” 他突然没头没脑来上一句,沈知江懵了,“什么失忆?” “你和我表白过?”姜忧像是真的在思考自己失忆的可能性,“我忘记了?” “没有。” “那你这么理直气壮问我什么?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最后一句话差点叫沈知江要闹了,可一想的确是这样,他抬起头,抓住姜忧一只手,急切地问,“那我现在给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姜忧早平复好心情,看不出半分羞涩模样,他答地干脆,“不会。” 沈知江心一下沉到底,“那我很正式地表白呢?” “也不会。” 那不只剩下姜忧不喜欢他一个理由了吗,沈知江松开他的手,鹌鹑似地缩到一边。 姜忧拍了拍裤子起身,“那还要带我去海边吗?” “去...”沈知江抱着腿滚到一边,微弱地吐出一句。 这一夜,沈知江独自悲伤到了凌晨四点。 出去喝水还不小心一脚踩猫窝里,给乖蛋惊醒了,于是多了个陪他睡不着的熬夜搭子,虽然是非自愿的。 接近天光,温楚的消息才回过来:“之前咋做现在就咋做,按兵不动。” 他盯着屏幕叹气:晚了,话都说出去了。 他在这头emo,姜忧那头窝着也不大好受。 他是连被沈知江抱着走两步都难以自矜的性子,甭说叫他那么直接地表白了。 要早个半个来月,或是刚到这里的时候,他听见沈知江的表白,早乐开花了——他动心要比沈知江早的多。 早在他还不懂喜欢究竟个什么抽象的概念的时候,他的身体、他的心就先有所反应了。 沈知江第一次带他出去那天,他在三轮车的后座盯着沈知江沉稳的背影,就这样看了一路。从这之后,他就下意识信任这个人,下意识亲近这个人,想一直和这个人在一起。 为什么会?他不知道。 这样叫喜欢吗?他也不清楚。 说拒绝是假话,他很想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不再是沈知江口中的亲戚、弟弟或是兄弟朋友。 但他不能答应沈知江,这些天他心里总是憋着股郁气,日渐恍惚的精神状态好像也在提醒他身体的不对劲。 他总睡不够,耳朵也突然听不见声儿,还伴有时常幻痛。姜忧偷偷上网查了一下,那个叫百度的网站告诉他是癌症。 这两个字深深刺到他的眼,癌症...那岂不是...他马上就会死掉了吗...... 明天,后天,随时?他会死掉?在睡梦中,还是吃饭,又或者在家里乱走的时候... 家里出现一具尸体,那沈知江回来不得吓死。 他是伤心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 那个胆小鬼,会不会更怕死了人的房子。 姜忧侧躺着蜷缩起来,抱着被子卷成了一个团,他幻想着自己真死了后会是什么样。 没怎么样,无非家里少双筷子,沈知江少煮点米,咪咪少了个人形爬架。 什么都不会变,沈知江或许还轻松些,没了他这个只会吃喝添乱的没用的家伙...... “呜...”他想着想着眼泪就糊出来,一侧的泪水顺着眼角爬过鼻梁,流进另一只眼睛里,再混着流到枕头上。 不一会儿他躺的那块就湿透了。 冰冰凉凉挨着脸,像躺了个冰棺,好像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想到这点他的泪珠子更汹涌,洇出的地方把他的头发都沾湿了。 他哭得一抽一抽的,好几次鼻子给堵住没喘上气,让他不得不坐起来顺顺。于是他就抱着枕头又哭又打,打累了像是想起什么,一骨碌跑下床翻出张白纸要写遗书。 他写:沈知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 写了这么一行字,他又忍不住悲伤,眼泪掉在纸上,把原先规整的黑字晕成一团,啥都看不见了。 他写不下去了,跑到床上持续抽泣。 就这么哭呀哭呀睡着了。 第35章 医院 1,963字06-06 次日起来沈知江顶个黑眼圈,姜忧顶个核桃眼加黑眼圈。 沈知江一惊,“你也没睡好啊?” 为什么是也?当然因为他一个晚上都没睡。 姜忧别过脸,眼睛涩的厉害,稍稍眨一下就生疼。他更不愿理沈知江了,因为昨晚他合计明白了——沈知江这个混蛋,根本不会为了他的死而伤心,还说不定又去拿捡个失足少年回来。 比捡只猫都随便,他的份量还没猫重。 混蛋沈知江,王八蛋,臭不要脸的。 “来,敷一下。”沈知江拿张湿巾包了几块冻的冰块,要他搁眼睛上。 他不接。 “?”沈知江再往前推了点,他还是不接,“还生气啊?” 第41章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沈知江哑然失笑,“祖宗,我让你不满意的点在哪里?” 他以为是前几天去学校的事,或是表白的事,再不济是他哪天饭没做好吃。 但都不是。 估计让沈知江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姜忧不满意的点在于他不给自己陪葬。 还是姜忧一厢情愿的认为不会。 沈知江说不动他,放着他顶两核桃出门了。 一路上他都在拼命找话,可回应他的只有车喇叭和音乐声,姜忧的怨气似乎比昨天还大,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直到车开进医院,那楼顶上一行红色的led灯牌写着“瑞京市第三医院”。 瑞京三院,全省乃至全国赫赫有名的神经病院。 不少本地人在骂人的时候都会说:“去三院看看脑子吧。” 变相说明这里患者数量众多。 在路过第六个穿着病号服叫三四个护工围着的病人后,姜忧发觉不对劲,破天荒说了今天第一句话,“这是哪里?” 沈知江哄他,“带你做个检查。” “我不要。”他动手解安全带,大有一副要跳车跑路的架势,好在车门让锁住了跑不出去。 “温姐介绍的。” 姜忧又半信半疑地坐回来了。 他问,“为什么要给我检查?” 刚看到的那些病人明显神情恍惚,不似常人,也不像一般医院患者会有的模样。 他越想越慌,这不会是什么研究所吧,难不成沈知江要把他卖了? 他的手死死拽着座椅,生怕等下车一停冲过来一群面目狰狞的邪恶医生给他按到担架上抬走。 “全身检查,我们每年都做的,预防一下嘛。”沈知江没说这是精神病院,他怕本就在气头上的姜忧误会更深。 “我好得很。” 姜忧不好,但他担心万一真查出来是癌症怎么办。 沈知江不由分说开了车门,“听话。” 诊室里,一位年纪轻轻瞧着就要秃顶的医生在等他们,他看着比他俩还憔悴,眼下乌青盖都盖不住,还要恪守职业素养扯出一抹笑。 要不是温楚提前说过,任怎么想也不会觉得这位光看发量就十分可信的医生和时尚貌美的温楚是同龄人。 学医害人不浅啊...... 沈知江领着姜忧坐下,很有礼貌地问, “您好?” 医生点点头,笑容愈显虚弱,“温楚朋友吧?” “是的。”沈知江心说这是熬了几个大夜啊,人焉成这样,“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他说完这话感受到身侧一沉,打眼看去是姜忧往下拽了拽他,似乎不想被送去检查。 “我带他去抽血,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这下姜忧更紧张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陪葬不陪葬,一个劲向沈知江投去求助的眼神,生怕他真扔下自己。 沈知江轻笑一声,他太清楚不过,姜忧就爱冲他使点小性子,一遇上外头人就熄火,就和刚见到温楚时一样。 他拍了拍姜忧的手背,安慰道,“没事,我陪你。” 姜忧并不怕抽血,连抽三管眼都不眨,倒显得沈知江在一旁有些多余,还徒劳地捂着他的眼说不看不看。 做完常规的检查,医生无论如何叫姜忧单独留在诊室里一对一面谈,每个病人都是如此,这既是保护病人隐私,也是方便医生观察。 所以沈知江被请了出去。 他在外头来回踱步,不停咬着指甲,透过门上的一点小窗,他瞄到姜忧似乎并无不适应,但仍是止不住担忧。好像里头在接生,而他只是个无能的丈夫。 一个小时过去,他十个指甲全给咬地狗啃样的,甲床下的皮肉冒出些瘀血,一压就疼。 他愣愣看着参差不齐的指甲盖,指头酸胀,关节都给咬大一圈。高中读书压力大,他总边做题边咬手,那会儿指甲就没好的时候。 没想到他好不容易戒掉的习惯,竟轻易又给捡起来了。 他想的出神之际,门开了。 出来的是医生,他眼下的乌青在白漆墙走廊里更显眼,却没先前的疲惫感,满脸严肃拉过他。 他抽空朝里看了一眼,姜忧还坐在凳子上没动,他问,“怎么了,医生?很严重吗?” 医生扶了把眼镜,“不好说。” 他蹙眉,一般医生说这话都代表不是什么好结果。 —— “出来吧。”沈知江喊姜忧。 姜忧终于是抬起了脑袋,眼睛消了些肿,瞧着有精气神些,但脸上表情不好。 沈知江手里提了一兜子药,说是药不完全,多是维生素保健品多一点。 看到姜忧的目光落在那袋子上,他微微往身后藏了下,随后笑着去牵姜忧的手,“走吧。” 姜忧这次肯让他牵了。 沈知江的手一如既往的舒服,暖而不热,握着刚刚好。 穿过长廊,他们碰到会傻乐着冲陌生人打招呼的患者,有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患者,陪在他们身边的护士空洞地执行着盯梢的任务。 越走姜忧越把自己的手往里送了些,还似有似无逃避看来的视线,临快出去,他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沈知江:“谁?你?” 看姜忧无比确定地点了点头,他一时说不出什么,便再想起医生同他说的话。 第36章 海边 3,508字06-06 医生说,姜忧曾遭受恶劣的精神控制,被强制多次注入过易致幻的药物。残留物仍在他的血液里一趟趟乱走,这才致他总心乱神经迷离。 沈知江问严不严重,能不能治好。 医生回,“这种药物会终生损伤大脑神经,要想根治不可能,就好比你往气球里多次灌水再放水,气球也不能完全恢复如初一个原理。” 他问后遗症会有什么。 “像风湿病一样,特定的天气或是时间段才会显性表现,比如经常头晕,记忆断断续续这样,最直观的是精神状态不稳定。” “我看你们好像是同居,你这几天没感觉到吗?”医生上下翻动病历,不时提笔再补一两句话。 沈知江怔住了,他以为姜忧是在闹小脾气,原来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姜忧可能一次次忍受药物带来的神经幻痛,变得敏感易怒,变得心神不稳,但他都没有发现吗? “按理说有这种情况我们该报警的,这都属于违禁药。但既然你说想自己解决。嗯,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开证明。” 医生扣下笔帽,轻叹了口气,“回去可以多热敷一下,出去走走转移注意,多观察患者的情绪。还有,我看他血检有些贫血,可以多注意一下。” 沈知江紧了紧手里的袋子,他轻掐了把姜忧的手心好让他别盯着病人愣神,他笑了笑,“说什么呢?你没什么事。” 姜忧看到他身侧的袋子,没说什么。 一路无言。 医院栽了几株矮油松,四季常青不落叶,叫沈知江想起学过的一篇英语课文,名最后一片落叶: 绝症的小女孩说等最后一片叶子落下她的生命就走到尽头,于是路过的画家在墙上画下片永不落下的叶子。 他想,或许叶落满地给人种生命萧条的衰败感,故而医院选择油松。 苍劲有生命,从树干到针叶都透出坚强不屈。 他的车正好停在一颗松旁,粗硬的针叶刮着车窗,大有想探头进去的意思。他在车前站定一会儿,像是想起来什么,抬臂挡住要上车的姜忧。 姜忧看他,他轻拢着人走到松树前,那小油松不高,两三米的样子,比不了野外高大的松树,正正好最低那片松叶能叫姜忧碰到。 他轻声说,“我也想要一片叶子。” 姜忧愣住,他先前向沈知江提过这要求。 北方夏季少有风,因得这是临海城市,才不时刮些夹着海腥汽的风,海风混着些盛夏天常有的柏油路烧味吹在人面上,人的眼前就莫名就出现一片浅蓝的海。 于是姜忧没去摘叶子,他说,“我想去海边。” 他回头看着沈知江,叶子针状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像个小爪子,松树借着海风伸手挠了挠在它面前停留许久的两个人。 姜忧摘下了那束捣蛋的针叶,绿油油的,很扎手,想把它整个包在掌里很难,但姜忧就是执着地要试,试了几次还是有针叶乱跑,从指缝中杀出来。 他有些不死心,好像并不只是为这叶子执拗,他说,“抓不住。” 沈知江把掌心朝下盖住他的手,他的手比姜忧大一圈,很轻易压下了那不听话的叶子。他五指扣住姜忧的手,叶子就静静被包在两个人手心里,他低头一笑,“你看,抓住了。” 抓住了叶子,抓住了姜忧。 姜忧也抓住了他。 风停了,鼻腔里的海腥味消失,海在提醒他们该来了。 松树借着残留的一点风劲最后轻扫过沈知江的发顶,催促他们走。 第42章 沈知江抬手挡在姜忧头上,替他遮掉日光,遮住扎人的针叶,他说,“我们走吧。” 去看海。 姜忧生在内陆城市,只见过江,没见过海。 这片海不算大,往远了瞭可以看见对面的建筑群,但隐没在海面上的水汽里不大明显,真真切切不清,姜忧问,“这是海市蜃楼吗?” 沈知江顺着海平面看去,摇了摇头,“不是,是对面的城市。” “哦......”姜忧低低应了一声。 “那海边好无聊啊。” 当真是非常无聊,热,没什么人,整片海滩上只有浪一波一波往上跑。跑地急的可以冲到他脚边,慢些的还没到岸上就让下一头拍没了去。 一点都不好玩。 还不如从窗口看看河呢。 他捞起一把沙子,再张开手指任沙砾从指缝里漏走,手上就残留一些灰尘样的细沙,薄薄一层黏着,他招呼还站着傻看的沈知江。 “怎么了?”沈知江半挡着额头,实在晒得慌。 他把那层细沙抹在沈知江手上,两个人的皮肤就隔着层细沙来回摩擦,“痛吗?” “不痛,”沈知江替他拍掉手上还剩的沙子,他的手心磨得红红的,“你呢?” 他摇头,“挺舒服的。” 像稍微粗糙点的麻布浸了热水擦在手上,只有点痒。 沈知江沿着他的手心一路游走到手腕,他的手腕还是那么细,易脆的树枝一样。沈知江摸到那块当初姜忧藏着不让看的地方,那块布满针孔的地方。 他拇指轻揉着底下凹凸不平的伤口,姜忧的手在他手里微颤了颤,他意有所指,“痛吗?” 姜忧停住了,连呼吸也停住了。 沈知江挽起他的手,手腕紧贴着自己的脸侧,脸上被硌了一下,不知道是沙子没擦干净还是因为伤疤。 他注视着姜忧的眼睛,眼前是姜忧近在咫尺的双眸,耳旁是海浪席卷的拍岸声,好像不止这个海滩上,好像这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他们。 只剩沉醉在彼此眼中的他们。 他的声音被风卷走了一半,那剩下一半姜忧听见了。 他说:“我想了解你的一切,你的过往,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有我在不要害怕。姜忧,可以讲给我听吗?” 所以姜忧坦白了所有。 “我是一个没人爱的小孩。我存在的意义是帮我妈拿到豪门太太的身份,是父母关系的遮羞布。” “我哥说为什么要清醒的活着,不痛苦吗,与其眼睁睁看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痴傻过一辈子。” “我不知道他给我打的是什么药,但的确能让我睡个好觉。代价是什么都不记得,忘记一天做过的事,忘记藏起来的刀是干什么用的。” “打了药我会把他错看成妈妈,我一直把他当成妈妈。有时候会清醒,醒了就痛,不醒就还好。” “我怕痛,所以从窗户上跳了下去,永远不醒就永远不会痛。不过可惜的是没死成,还摔伤了脑子,那些药不能和治疗的药一起用,从这以后他就放弃了。” “好险,差点我要变成痴呆了。” 姜忧说这些话句子很短,说一句要停半晌,停下来他要看看海,要捞捞沙子,要牵沈知江捡捡贝壳。 沈知江手里有十几个贝壳了。 姜忧走在前头,被迎面一阵急风逼停下来,他转头,风把他的头发倒着吹,“如果我变成痴呆你还喜欢我吗?” 沈知江抱着那堆贝壳,最上面一个最大,闪着釉质光泽,他说,“喜欢的。” 姜忧不回话,自顾自继续说。 “我脑子慢慢恢复之后,想的就多,想得多了动作就多,我试过逃跑,没成功。绝食,也没成功。拿刀砍人,还是没成功。” “他没办法用药控制我,就把我扔进地下室,地下室很黑,我一开始特别怕黑,关多了就不怕了。” “我被关了还不老实,在地下室要撞墙,后面地下室就被包起来。我再不听话,他就放我妈和别人上床的视频,说我是婊子生的。” “之前喊我好弟弟,不高兴就骂我妈,骂我贱。我和他拼命,但没打过,唉……没办法我谁也打不过。他绑着我一遍遍看那些龌龊视频,说我再不乖就发出去,到时候我妈就死定了。” 姜忧又捡起了一个贝壳,比先前那个还大,壳身半开着,沈知江往里一看,有颗半黑的珍珠藏在蚌肉里。 野生的珍珠蚌不多见,能结出珍珠的更不多见。 姜忧也看见了,他问,“珍珠是贝壳生的?” 沈知江想掰开蚌壳给他看,他制止了,“才不要,人家母子好好的。” 于是他给那珍珠蚌放回沙滩上,又怕太阳晒伤了它娇嫩的蚌肉,挖了一捧湿沙盖在它身上。 做完他继续讲: “医生问我有没有被虐待,我说没有。医生说精神凌迟也算,我说那应该是有,但我不懂什么叫精神凌迟,医生就问我他有没有发疯的时候。” “疯真是种传染病,他自己是疯子,还要我和他一样。他逼我挖小鸟的眼睛,买狗回来养着再让我淹死它,我不干,他就威胁要杀了我妈。” 姜忧叹口气,心里明显是惦记着谁,“我妈怎么这么没用,傍上大款了还天天要我保护她。” “他要我只准对他笑,但我笑不出来,他就把家里佣人一个个叫过来,每个人在我面前站一会儿,我不笑就要把人赶走。” 姜忧说着嘴边肌肉下意识一扯,露出个标准的笑容,怪异得瘆人。 他偏要对着沈知江维持这个笑。 沈知江踩着团海草,忍着单手恶心把它举起来,比划比划姜忧的脑袋,说,“带上这个就完美了,去鬼片片场不用化妆。” 这下姜忧真笑了,笑着锤他,“我晚上就带着这个站你床边。” 沈知江扔掉海草,左闪一下右躲一下,他看见姜忧眼尾泪光闪闪,在太阳下格外扎眼。 他笑出来的眼泪。 沈知江抬手下意识就想抹去,手到一半想起手上很脏,又想收回来。 却被姜忧扑了个满怀,手上抱的贝壳洒了大半,姜忧埋在他臂弯里将眼泪蹭了个干净,他无奈地带着人往后退,“贝壳掉完了。” 姜忧在他怀里扬起脸,眼睛弯弯,“你要贝壳,还是要抱我?” 虚揽在姜忧身后的手一松,贝壳一个个砸进沙堆里,有些掉得晚的不小心砸在贝壳上,弹出去老远。 接着姜忧感受到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紧紧地、极致小心地抱住了自己,将他更深地揉进这个怀抱。 姜忧安心地把脸埋回去,沈知江身上的沐浴露味和他一样,二人的味道毫无排斥地交缠在一起,还掺着来凑热闹的海味。 沈知江胸襟那块传来一股热意,怀抱每重一分,那热就更贴近一些,像要穿过他的衣服,穿过他的骨血,直达他狂跳的心脏。 那是姜忧的眼泪。 比夏天还热的,比脚下沙砾还热的,姜忧的眼泪。 他真切感受到了。 第37章 月下 3,524字06-10 最后他们只从海边带走一小撮沙,姜忧说这不是普通的沙,是沾了他眼泪的沙。 他尽数的眼泪都静静呆在沈知江的衣服上,那湿掉的一撮沙可能是沾了些海水,或者鸟的尿,但他执意要带,沈知江也不好说穿。 “到时候拿个小瓶子装起来,我要当纪念。”姜忧手掌摊开,那沙在他手心快叫阳光烤干了。 沈知江问:“什么纪念?” “我没死的纪念。” “你不会死。”沈知江合拢他的掌心,在他指骨上轻啄了一下,“当作第一次来海边的纪念吧?怎么样?” 姜忧面上一阵绯色,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那好吧,听你的。” 他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医生告密了,告密他觉得自己得了绝症的事,他都要丢脸丢死了,沈知江绝对会嘲笑他的。 果不其然,沈知江放开手的下一秒就说,“以后不舒服和我说,别相信百度,那玩意破个皮都能给你说成会死人。” 他不说话,脸更红了——可恶的沈知江! 低估了夏季阳光的威力,等到了酒店姜忧才发现皮肤似乎有些不对劲。 久红不下,一按就疼。 他给沈知江看了,沈知江冲手上吹了口,“有没有感觉火辣辣的,像辣椒水浇着了?” 他点头。 “晒伤了。”沈知江起身。 “那怎么办?”经这么一说,他觉着皮肤好像是越来越红了。 “拿凉水冲一下,我去买药。” 姜忧就乖乖地去冲水了,他想着怎么沈知江没事,他给晒成了熟虾色呢。 凉水冲在被晒伤的皮肤上,先是短暂压下那股痛劲,但很快皮肉分层的奇异感觉冒了出来。他没被晒伤过,吓了一跳,难道太阳会把皮晒掉吗?那他岂不是要变成一个没有皮的人了,好恐怖...... 第43章 沈知江拎着芦荟胶回来了,一进浴室就看他满脸害怕地盯着晒红那节手臂,他放下东西,问,“怎么了?” 姜忧声音颤颤巍巍的,“我的皮,好像在掉...” “啊?”他走过去摸了摸,“没事啊?” “真的......”姜忧关掉水,抱住自己的手,他闭着眼,生怕怀里出现一只没有皮的手臂。 “什么都没有,真的。”沈知江给他逗得好笑。 他眯开一点缝隙,偷偷瞥了眼手臂,不仅皮没掉,晒红还消下去些。 他长舒口气,慢慢把手交了出去。 “给我涂药。” 沈知江憋着笑,拉他在床边坐下,他两条手臂直直伸着,透明的胶状物糊了整手,连着他人都封印了不会动了,那手就一直伸着,僵尸样地不敢曲臂。 沈知江终于是忍不住笑,他沾了点芦荟胶涂到姜忧脑门上,笑着说,“你现在被我封印喽,不许动。” 姜忧的封印一下就解开了,扬起手就要揍他,他边笑边往床上躲,姜忧就一路跟着追,打着打着两个人齐齐滚到床上。 在一张床上相视的瞬间,都愣着不动了。 沈知江先觉得气氛不对,他轻挠了下鼻尖,面不改色坐起身,提醒到,“小心把药蹭掉了。” 姜忧跟着坐起来,却不接话,另起一个话头,“就一张床吗?” 看样子是的,一间大床房,孤男寡男...... 沈知江忘了公司报销的是单间,理所当然就带着人住进来,他慌张地要出去,“我再去订一间吧。” 他出去的时候是同手同脚的,姜忧看见了。 他很大发慈悲地没当面嘲笑沈知江。 身上的药膏在刚翻滚的动作中也叫姜忧保护地很好,没多少被蹭掉的,是沈知江担心过多。但算漏了姜忧本身是个不老实的,他瞧着手臂那层胶一会儿,突然伸出个手指—— 将那药膏当黑板,要写点字上去。 那药沈知江上地厚,被写那只手隔着层药膏竟也感觉不到,他就这么仔仔细细地,横竖撇捺规矩地写下了——“沈知江”。 他写字少,在药上又不好发挥,尽管写地认真,那字形还是有些歪斜。简称有点丑。 他左看右看不是很满意,便一把抹平重新再写,写了个三四趟,还是不好看,反倒右手食指上让药给糊满了。 于是叹了口气,选择放弃。 沈知江正巧回来,只是脸上有些不自在。 他坐到床尾,像是给姜忧解释,又像自言自语,“没房间了,睡一屋吧。” 姜忧听完躺下来,半闭上眼作势要睡,“真可惜,好吧。” 钟表上指针转到五点整,下午五点整... 沈知江半天不说话,床上的人翻了两次身又起来,他盯沈知江后脑勺上翘起的呆毛,沈知江盯什么装饰都没有的白墙。 快了快了,墙马上就要生出个窟窿了,再坚持一下。 “沈知江。”姜忧喊他。 他微转十五度,“怎么了?” 窗户外露出一小节太阳的尾巴,下午五点整,悬了一天孜孜不倦散发热度的太阳,要下班了,他们有幸看到了日落的第一步。 太阳最平常的一天,他们不同寻常的一天。 明天醒来还是一样的太阳,明天醒来或许他们不一样。 姜忧望着太阳尾巴下下来一点点,刚好整个落进他眼里,他眯起眼躲了躲,说,“我饿了。” 他们追着落日,再一次回到海边—— 蔚蓝的海失去阳光的衬托变得青灰发绿,只有仍在一趟趟奔袭的海浪告诉游客它的活力。 姜忧问:“怎么回来了?” 沈知江伸出手从远处的市区划了道线,连到海滩上,沿路的路灯真就随着他的手一盏盏亮起,照得半个海滩明亮。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群摊贩,推着车占满了海滩,摊上挂的七彩小灯给只有白黄色的沙滩带来不同的色彩。 “这里晚上很热闹。”沈知江放下手,转头静静看着他。 “好,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他们混进跟着摊贩涌来的人群里,三五成群的学生也有,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也有,果然海有神奇的魔力,来看它的人多是结着伴的。 姜忧很不习惯和生人碰着,所以很牢地挨着沈知江,这时候旁边要是经过人,他就会用很大的力气给沈知江一挤,沈知江次次都反应不来,或是正在和摊主交谈,被他结结实实创成折叠屏。 几次下来他给创怕了,不敢再让姜忧面朝人群,把人护在胸前,像老母鸡防鹰似的盯梢着,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把姜忧拉走。 “你站里头。”他警惕地环顾一圈,将姜忧安排在摊前面,他挡在姜忧背面。 正在煎烤冷面的摊主抬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老弟啊,要点啥?” 姜忧拿手肘碰了碰沈知江,拿不定主意,“问你呢?” 沈知江背对着他严阵以待,不少路人经过投以怪异的目光,在走出两步后头凑到一起小声交谈,沈知江只觉得脸愈发地烫,但和老腰受到的伤害比起来,这些好像没那么值得在意。 他说,“加肠加鸡柳,番茄酱。” 姜忧规矩地复述一遍,“我要加肠加鸡柳,红色的酱。” “好嘞。” 拿到手里的就是一份加了辣酱的烤冷面。 姜忧:“怎么会这样。” 他不大吃辣,沈知江为了迎合他的口味,硬是戒掉了辣椒,现在两个人都不怎么会吃辣了... 烤冷面将何去何从。 从姜忧的表情能看出他很想吃烤冷面,但不想吃这份烤冷面,沈知江带他转回摊口,对着老板笑笑,“姨,再来一份加肠加鸡柳的,番茄酱。” “好嘞。” 姜忧在一边贴摊子很近地,将所有酱的瓶身看了个仔细,最后小声嘀咕,“是红色的酱啊......” 沈知江拦了一把他的脑袋,说,“别靠那么近,等下被油崩了。” “奥奥。” 这两声应地叫沈知江没由来把他和刚出生闭着眼讨奶喝的小狗崽联系起来,他捏了捏姜忧的耳垂,“别撒娇。” 姜忧:“?” 他转过去偷笑了,说是偷笑但被姜忧看了个完全,姜忧改口,“哦。” 他敛起笑,故作受伤,“别凶我。” 姜忧无话可说。 这份烤冷面格外地难做,等得格外久,老板磨磨蹭蹭地摆上香肠,磨磨蹭蹭地翻了个面,手伸到底下偷偷摸摸转小点火,熟练程度一度退化为便衣警察。 唯一双耳朵和眼睛格外地灵敏。 就连沈知江趁着姜忧在看别处悄悄贴近,两人手臂挨着手臂也没落下,老板露出了一抹姨母笑...... 有一丝海风穿过熙攘的人群,轻抚过姜忧的发梢,没作停留,带着海味和热闹的烟火气赶往下一个还没到海边的人鼻间。 似有感应,姜忧踮起脚,视线越过一片人头往海平面看去,那里是太阳西沉的地方。 他起的凑巧,夕阳还剩最后一点尖尖在海面上,其余的部分像摇晃散的蛋黄,在海上摊成一片。 姜忧见到了落日的第一面,也见到了最后一面。 他赶紧就去扯沈知江,拉着他往海面看,“太阳,太阳下去了。” 沈知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夕阳匆匆和他打了一个照面,就彻底沉入海平面之下。天幕上,一轮圆月顶替了太阳的位置,向人间挥洒清辉。 姜忧还呆呆踮着脚,望向太阳的方向,他抬手在姜忧眼前晃了晃,“月亮出来了。” 听完姜忧下意识就要指月亮,被他一把按住了,“诶,不能指月亮。” “为什么?” 他轻轻刮了下姜忧的耳廓,“会被割掉耳朵的。” 姜忧立马收起五指合成一个拳揣回来,紧张兮兮,“谁割我的耳朵?” “月亮。” “啊...”姜忧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喃喃自语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来割我的耳朵。” 无辜的月亮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祈祷,但大概是不会来割他的,因为沈知江之前不小心指过,他的耳朵都还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指月亮,反正从小奶奶是这样说的。 可能割耳朵的画面光想想就太血腥,姜忧一直不敢抬头往上看,好像和月亮对视到耳朵就会消失一样,他全程端着烤冷面目视前方。 这动作持续到人迈步进了酒店。 有了房顶,这下月亮应该抓不到他了,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报复性地昂起头,势必把今晚没抬的全补回来。 沈知江扶住他后脑勺,“咋的?落枕了?” 他头一偏错开他的手,“不要管我。” 于是沈知江就带着个疯狂用下巴看人的姜忧一路从大堂上到电梯,回到房间。 一路上有无数个被下巴指了的住客满脸疑惑。 第44章 第38章 亲吻 3,432字06-14 两个大男人共睡一张床真是过分尴尬了。 沈知江紧贴着床沿,不敢往中间偏过任何一点。姜忧就睡在离他两个手臂距离远的地方,他稍闭气一会儿就能听见姜忧的呼吸声。 他小心翼翼掀起被子,手肘撑抵着床将身子撑起一点,极其缓慢地朝左边挪动了下屁股,改成了面朝门口侧躺。 就这么细微的动作仍是被姜忧捕捉到了,黑暗中他开口,“睡不着?” 沈知江刚放松下来的身子瞬间绷直,他攥住被角,反问一句:“你没睡啊?” 姜忧那边先是一阵窸窸窣窣,接着被子就拱起来一块,一团身影淹在被子下朝他蠕动过来。 他在这头感受得清清楚楚,但不敢有动作——他再动一下就要滚下去了。 衣料摩擦被褥的声音消失,手边陷下去一块,他目不斜视盯着门口,问:“你过来了?” 没人回他,但一只手在被子里缓缓伸到他腰上,他按住这只乱动的手,心下大骇——不会又想像上次一样整他吧? “怎么了?”他不得已换成了平躺。 姜忧没再继续动作,任他带着自己的手由腰侧转到心口,手心底下,一颗心脏砰砰直跳,他食指摩挲着沈知江的衣服画了个小圈。 沈知江察觉胸膛上有些痒,想出手挠,这才后知后觉手里攥着个软乎玩意儿,他一松,嘴上更快说出:“对不起。” 胸上的手并没有离开,在画写着什么,他分辨不出但又不敢阻止,就那么直挺挺躺着,一派安详好像马上要入土为安。 等姜忧玩累了收回手,他贴近沈知江的手臂,摸黑凭感觉把嘴凑到他耳边,悄声问,“沈知江,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这话里没参杂一丝玩笑意思,声音很轻却分量重,字字砸进沈知江心里,砸地他晕头转向。 胸腔里心脏撞得猛烈,咚咚咚,似鼓鸣,一下下震地他几乎听不进声,他的眼睛涨地厉害,视线外圈冒白光,都快要盖过浓重的黑色。 他试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浑身的血管都被猛烈跳动的心脏驱动到极致,姜忧话不下三秒钟,他的脸就因充血迅速红了,接着是脖子,他觉着自己应当一路从头到脚都是红的,只是看不见而已。 姜忧等了他一会儿,回答没听到,倒是感觉整个床都有节律地振动起来,他撑着床头,语气中有些不可置信,“地震了吗?” 他急急忙忙去开灯,招呼沈知江就要跑路,手指却在快碰到开关的刹那被人从背后揽住。 只离灯座一个指节的距离,房间里还是漆黑一片,就连月光都被遮光好的窗帘挡在外面。 沈知江双手从后抱住他,两只手就规规矩矩搭在他胸前没动作,他惊讶一瞬,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怎么了?” 他感受到有阵温热的鼻息打在后颈那块,烫得他一缩脖子,别扭地偏了点头。 沈知江这个神经病,又开始了。 他对车里那次其实是有些阴影的,特别是遇上沈知江这样静默不说话的时候,平日里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的人,越沉默越是让人多想。 但他也确定沈知江不会再做出格的事,因而很大胆地就着沈知江的怀抱坐在了床上。 “你的膝盖硌到我···呃!” 他正想挑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坐,身后沈知江却手一伸,不由分说扭过他的颌骨,让他猝不及防下巴直撞到沈知江脸上。 吃痛一瞬,他仰着脖子想躲,但这捏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也是挣不开,他一时心急,又想到了那时的事,大喊,“沈知江!我说过我不喜欢!” 下巴上的手并没有拿开,沈知江就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开了口,气息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飘过的,“我什么都不做,姜忧,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你吗?我喜欢。” 他就这么说了出来,平静地,毫无波澜地说出了口。 这下换姜忧心跳加速了,他抱着沈知江一只手,那手臂精壮有力,跟抱块硬石头似的。他摸到这手臂上凸起的青筋,一颗心跟着震地厉害。 他能感受到只差一点点,一点点沈知江的嘴就要亲上他,现在那嘴正停在他脸侧,嘴唇似乎在抖,似有似无会碰他一下。 他微微动了下,说,“没听清。” 沈知江直接就把嘴贴到他耳朵上,“我说——姜忧,我喜欢你。” 姜忧还想说什么,他没给机会,自顾自继续说:“这就是我的回答,当然你不接受也可以。” 忽然姜忧身子悬空一瞬,等反应过来人已经面对面坐在沈知江腿上,他托着姜忧的背,另一手轻抬起他的下巴,接着姜忧就感受到什么东西碰了上来。 沈知江拿下巴碰着他的下巴,在黑暗里双方都看不清彼此的脸,所以声音就格外清晰,他说:“姜忧,你想不想亲我?” 他完全迷糊了,这还是他认识那个沈知江吗? 别看姜忧平时调戏沈知江满口荤段子说来就来,可他毕竟是个没经历过情事的,真到要实战那些个纸上谈兵全不起用处。他脑袋懵懵的,双手不自觉抱住了沈知江脖子。 “要吗?” 沈知江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勾人心魄,短短两字个像是给他灌了迷魂汤,他鬼使神差点点头。 分明只有一团模糊人影的,沈知江却肯定他点头了,他手移到姜忧后脑勺,扣着他的脑袋吻了上去。 姜忧睁着眼睛,好像能看清沈知江的脸部轮廓,他就盯着那构想出来的轮廓发呆。嘴唇上一直传来有些生硬的摩擦感,唇瓣不时被轻轻咬一下,不疼,但就是怪地慌,觉着像咬在了心上,心口痒得紧。 沈知江退开一点,上下牙齿还不依不饶轻叼着他的下嘴唇,他的声音含糊,却有种不容置疑,“张嘴,姜忧。” 姜忧眨巴眨巴眼睛,真把嘴张开成一个小小的“o”形,只是下唇叫沈知江咬着,这“o”有些扁扁的。 一张小嘴很快叫人堵住,他嘴里骤然伸进来个软热异物,下意识就想动舌头把它推出去,结果反被卷了过去。那舌头很熟稔地绕着他舌尖舔,一开始他还想躲,很快就招架不住,任它怎么弄都不反抗。 姜忧接吻不会换气,嘴一被堵上连着鼻子也不运作了,没小两分钟就受不住了,一个劲推沈知江肩膀,断断续续从亲地紧密的唇缝中溜出话来,“唔——放,开,不行了,嗯...” 刚还难舍难分的唇舌立马退开来,他的嘴得了空隙,大口大口喘着气,有几丝没兜住的口水顺着合不上的嘴角往下滴,他吻地大脑缺氧,压根没功夫去管。 喘了没两口,沈知江很快又凑了上来,他慌张地用手去推,连连拒绝,“不要了不要了,我不行了。” 沈知江掐住他的后颈,轻轻捏了一把,他痒地一缩脖子,整个人顺势被圈进怀里,鼻子被人一刮,沈知江笑他,“你傻啊?鼻子不动的?” 他倒在结实的臂弯里,只觉得浑身都是软的,怎么都提不起力气,想揍人都没办法,便只能干巴巴放狠话,“我要打死你。” 沈知江笑弯了腰,抚在离他脸很近的地方笑个没完,他还是不太看得见他的脸,心想笑成这样肯定很丑。 他恢复点力气,抬起手摸到沈知江脸侧,似在描绘他的轮廓,刚才就是这张脸挨着他的脸,两个人亲得那样紧密,好像从来就是无法分割的一对。 沈知江慢慢不笑了,嘴角倒没下去,他夜间视力还不错,眼睛适应黑暗后一直是能看清姜忧的,此刻正眼神柔和地看着怀里的人。 这晚后,姜忧就是他的了,他们名正言顺地属于彼此。 姜忧摸了一会儿,突然一巴掌扇上去,调情似的一小下,沈知江以为他卖萌呢,鼻子靠过去,笑着问,“反悔了?” 姜忧没理会他,冷冷开口,“王八蛋,你是不是亲过很多人?” 不明白刚才还软乎乎求饶的人怎么转眼就扯到这来了,沈知江一下不笑了,抱着他起身很认真地回,“说什么呢?” “你明明就很熟练,混蛋!”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沈知江无意识抿了抿唇,唇上盖一层水,滑溜溜的,他想姜忧此时嘴唇应该更漂亮,艳色的、水灵灵的,可能还会有些肿,因为他咬了几下。 想着他手指下移,两根手指捏了下姜忧的唇,正如他所想,要比平时更肿大些,尤其那一点唇珠,樱桃似的悬着。 姜忧又是一巴掌,怒骂道:“你有病啊?” 他咧开嘴,几声痴汉笑从嘴里漏出来,听着格外渗人,像神经病院跑出来的。 彻底把姜忧惹毛了,他一拳砸下去,也不管锤的是哪里,“再笑滚出去!” 沈知江心口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猛咳好几声,总算是不敢笑了。 姜忧嘴上说是生气,倒也实诚地没动弹一下,就老实窝在他怀里,换作之前早和泥鳅一样流走了。 第45章 “当然没有,我从没谈过人,”沈知江很干脆就认了,反正他母胎solo谁都知道,“你这么说,是我亲的很爽吗?” 姜忧给他说得脸一红,梗起脖子嘴硬道:“想多了!一点也不,无聊!” “那再来一次?” 他闪身躲开欺下来的人,“才不要!” 趁沈知江扑了个空,他挣开来连滚带爬就钻回被子里,把脑袋一蒙不理人了。 沈知江扒拉他,“我说真的?”越碰他越往里钻,估摸很快能从床尾钻出来了,“真的只有你一个。” 那团人顾涌到哪沈知江就跟到哪,他也不去掀被子,就等姜忧自己不耐烦了骂一声,那就畅快多了。 果然,在他第无数次强调自己的绝对单身身份,姜忧忍不住怒卷起半边被子滚成一坨,大声呵斥他,“闭嘴!知道了!我相信!” 他靠倒在那团被子上,隔着厚厚一层层喊话里边的人,“真的吗——?” 被子里,姜忧气得嘴都在抖,连着亲那几下,整张嘴红地不正常,他真想把沈知江扔到海里去喂鱼! 沈知江调侃够了,找了个勉强能分到一点点被子的位置躺下来,只盖住肚脐眼。 一张床足够让两个人隔地老远,也能脑袋挨着脑袋。 第39章 台风 3,810字06-14 姜忧的嘴破了块皮。 原先水润饱满的唇瓣上一小块嫩红的肉露出来,一吸气就阵阵泛疼。 “是我咬的吗?”沈知江在一旁想上手给弄弄,叫姜忧一个白眼瞪回去了。 他愤恨地往上面糊一层润唇膏,没好气说:“狗咬的!” 沈知江弱弱缩了回去,瘪瘪嘴,“好凶哦......” 无奈姜忧耳力实在强,听到他嘀咕完这句没客气赏了他一巴掌,本着打都打了不能吃亏,沈知江色胆包天一咬牙摁着姜忧在洗漱台来了个有些激烈的早安吻。 于是又得了一巴掌。 姜忧满脸通红捂着嘴从卫生间出来,睡衣在拉扯中散开两个扣子,斜斜垮在他肩上,一节利落的锁骨清晰可见。 他赌气抽张纸就要狠命擦嘴,忘了还有个破口的事,纸刚挨上嘴就痛个激灵,这下气性更甚,对着跟在屁股后头出来的沈知江一脚踹过去。 沈知江站着不动给他踹,只等他消了气才巴巴凑上去,“我真错了。” 姜忧可不想理他。 就在这不大的酒店房间里,姜忧闷着头一言不发乱走,沈知江屁颠屁颠跟在后头,像求新婚妻子别回娘家留下。 他刹停住,可能是烦了苍蝇似的嗡个没完,扭头一把薅住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翘得飞起的沈知江,语气冷冰冰的,“我还没答应你呢,少给我动手动脚。” 还不等沈知江说些什么,他手一松,指缝几根毛发飘下来,还有几根狗皮膏药样的死黏在上面,真是头发随主人,姜忧想着,嫌弃地拍个干净。 谁知沈知江听了进去,并且完全猛火加料在脑子里把他的话加工一遍,最后得出了这个观点,“你放心,我一定会很正式、很隆重、很走心地给你一场表白...” 姜忧疑惑歪过头——重点是这个吗? 他嘴角一抽,脑子也跟着抽,竟真的答应了,“行。” 所以沈知江并没有停止动手动脚,他打着帮姜忧练习的名义,逮着机会就要亲他两下。一开始姜忧宁死不从,发现拗不过,也就不再挣扎随他去了。 偏沈知江这一天是没工作干的,留在酒店净骚扰他了...... 姜忧有点想报警...... “我承认我们是兄弟了,兄弟之间别这样...” 姜忧和条搁浅暴晒的鱼一样瘫在吊床上,无能地被沈知江这个邪恶人类摆弄,他嘴上的唇膏攃了又攃,可还是一遍遍进了沈知江肚子里——全叫他吃光了。 沈知江疯了,他真疯了,得了一种不亲人就会死的疯病...... 除去这个理由姜忧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是谁说不喜欢男人的,是谁死也不肯堕落成同性恋的,又是谁说男男之间授受不亲的。 “什么话?这很正常啊?”沈知江从他身上爬起来,意犹未尽舔了把嘴,一天下来他是愈发面色潮红,姜忧都快给累成尸体了。 他淡淡瞥沈知江一眼,实在没力气同他争辩,爱咋样咋样吧,有本事玩死他。 想着他脑袋一歪认命地进入梦乡了。 沈知江看了他的睡颜一会儿,站起身放眼看去,夕阳没入云层,很快被吞了个干净,目光能及处只见黑压压的乌云,天气变地很快,这是要下雨了。 海风刮着一丝水汽扑到面上,他嗅了嗅,满是青草地的味道,夏季暴雨来临前就是这种味。 风越来越急,徐徐微风眨眼就有不小的破坏力,吹得铁皮告示哗啦响,他听着楼下车辆喇叭催促响起,有人吆喝快进室内。 睡梦中姜忧觉着冷了,蜷起身子想取暖,他抱起随吊床左右乱晃的人进了室内,前脚刚进去,后脚阳台门就让门吹地震天响。 手机适时弹出台风天预警。 他动作缓而轻地将人放在床上,一碰着床姜忧就自个儿滚了进去,全自动型赖床人。 姜忧的睡眠质量随住进他家的时间呈正比增长,时间越长睡眠质量越好,现在显然是到了雷打不动的境地。 他躺在姜忧身边,听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还有不时梦中蹦出来几句呢喃,听不真切,但很有意思。 也很助眠,他听了没一会儿睡意就上来了,跟着脑袋一斜睡去了。 窗外风声依旧,云层越压越低,整座城市像被抓进云里一样,暴雨顷刻间砸下来,一时天地被雨幕遮住,只看得见路上闪烁的应急灯。 这种天气最是适合睡觉,沈知江是这样想的,全酒店蜗居着的游客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房间玻璃没有被刮飞上天的话...... 雨水混着被卷飞的海水打在身上,空调一吹冷度直逼北极,霎时间就给沈知江冻醒了,他翻身爬起来抹了把脸,脸上大片水渍,一尝齁咸的。 他身上没盖被子,水飘的满身都是,人给冻小好几岁,瞧着快有姜忧年轻,脸上除了懵逼还是懵逼——什么东西进来了? 愣愣转头一看,原本应该好端端立在那里的巨大块落地窗...去哪了? 窗外,不对这会该叫楼外,狂风呼啸黑云压境,全市的电台都在末日般的场景中呼吁广大市民就近寻找掩体,由于没有窗户,他也听了不少进去。 只是人更蒙圈了,他心想我记得我不是在酒店吗? 对面一个卖酒的广告牌眼瞧着摇摇欲坠就要随风拍进他们所在的房间,他这会儿终于想起来要逃命——雷打不动的姜忧还缩着睡呢,一下就被腾空扛起来,三两步冲到门口跑路了。 与他一同出来的,隔壁惊骇的大爷大妈、抱着儿子的夫妻,还有边跑还不忘记拍视频的特种兵大学生。 他手上一使劲,把姜忧整个人打横扛着,啥也不顾顺着人群乱跑。 姜忧睁开眼,地板,酒店的地板,泡了水的酒店的地板...一个人在扛着自己,夺命狂奔...他抬起头,人没完全醒,第一反应就是遭绑架了,想也没想狂嚎起来:“沈知江——救命啊——” 沈知江抽空看了他一眼:“我在?” 姜忧被颠地要吐,一整条人瘫软如泥,在沈知江肩上滑溜溜的,他怕掉下去,一把薅住能手边唯一能稳定的东西——沈知江的头。 “发生了什么?”他强忍呕吐问。 “好痛!”沈知江只觉着头皮都快被掀起来了,眼睛吊成个三角,比小时候奶奶给他搓脸还遭罪,“我也不清楚,反正窗户飞了。” 姜忧松开他,改成半抱,“什么窗户?” 换成姜忧看到窗户飞天的画面,高低得凑到窗框上扒着往外看两眼,这也是为什么沈知江不在房间里喊他起来,耽误逃命的完蛋玩意儿。 “你是不是在骂我?”姜忧再次薅住了他的头发。 沈知江错愕一瞬,他怎么会知道,有读心术不成。 他嘴硬,“我没有。” “你绝对有。” 沈知江不说话了。 二楼的大厅里聚满了各个楼层逃下来的住客,站地满满当当,每个人勉强只能站个脚,要说为什么大家都来这里,当然是只剩这一层的窗户还幸存着。 各人受伤程度深浅不一,但无一例外都裹着一身水,有些住高楼的还挂着条海带——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唯姜忧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一滴水也没沾,脚也没碰过地,十层楼全是沈知江一手给扛下来的。 直到了这里还在沈知江背上不肯下来。 沈知江反手托着他,弯腰大口喘气,他身上雨水混海水混汗水的,没一会儿熏得姜忧不愿意待了,自己爬下来挑了块稍微过得去的地站着。 酒店经理爬上待客的沙发组织人群,还没张嘴说到两句话就给人骂了下来,一时间大厅全是叫骂声,还有立刻就掏出手机要打举报电话的。 第46章 沈知江一看这样下去不妙,人多的地方矛盾多,这些人又都是带着气的,怕过不了一晚上就得干起来,他顾不上腿肚子酸痛,拉上姜忧走另一侧安全通道要离开, “去哪里?” 他没回,极力拨开拥挤的人群往前走,有不少气头正盛的人见人钻过来张嘴一句国粹问候。姜忧可受不了气,当即停下来也要问候他祖宗,叫沈知江一顿掰扯才给拉走。 一路过来给姜忧气得发昏,刚走出拥挤地带就想甩掉他手,沈知江先见之明地默默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他甩半天没甩开,河豚似的鼓在后面乱骂。 沈知江带着他七拐八拐,精挑细选进了个六楼的工具间。 没窗户,大铁门,里头还是干的。简直完美生存地。 “这酒店你盖的?”姜忧暂时放下生气的事,他更好奇沈知江如何能对这地方了如指掌。 “基操,”他带上门,把插销掰死了,又加个粗木扫把卡着门,确认除非来踹门的是绿巨人否则谁也打不开后才安心地退进来,“这话简直侮辱我,我可不盖这种危楼。” 他拍拍手上的灰,走得匆忙,竟是手机也忘在房间里,在这漆黑的小工具间,要不是有姜忧陪着...... 他自嘲笑笑,凭直觉往姜忧那儿靠,人没走近就挨了一榔头,痛得差点跪地上。 “干啥呀?”他扶着墙眼冒金星。 姜忧手中不知握了个什么玩意儿,他也是随手抄的,模糊中瞧着有人靠近试验一下威力,谁知打到个小松鼠。 他讪讪一笑,“嘿嘿。” “对不起嘛。” 沈知江上前两步没收掉他的棍子,将人一把拉过来牢牢紧着,姜忧动了动,嫌弃开口:“你身上脏。” 他扯起领口闻了闻,的确臭,“那我脱了?” “脱了穿什么?” 他咸猪手发力挪上去抱了下姜忧的细腰,变态样挑逗人,“光着呗。” 姜忧手边又摸着个称手的棍子,恨不得抄起来敲死他。 工具间隔音不行,或者说整个酒店的房间隔音都不过关,他们在里头听外面的台风声一清二楚,沉浸式场景体验也不过如此,果真豆腐渣工程。 这风光是听便知威力不小,卷着枝叶打在墙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指甲挠黑板声。 姜忧在这飓风呼啸中开了口,“我们为什么到这儿来?” 沈知江摸着墙慢慢领人坐下了,他握住姜忧冰凉的手,说,“刚那群人戾气很大,人多加上遇上天灾,挤在一起没吃没喝,过不了多久就要打架了。” 姜忧下巴搁在膝盖上,“哦”了一声,还是不大能忍受被骂一路的事,“打起来就把那些骂人的扔风里刮走。” “跟他们计较什么,社会上很多不如意的人,你见的少不知道,也没必要理他们,咱们自己过好就行了。”沈知江冲他手哈了口气,温声细语讲起道理,“那种情况下骂回去我们什么也得不到,还不如当只猴叫唤一声,他狗叫他的,我们走我们的,不然现在还得在那挤着呢。” 姜忧两只手都送到他嘴边,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热气,认同地长“哦”一声。 沈知江比他年长,比他学得多见得多,那他听沈知江的准没错。 他的一双手渐渐地回了暖,这天气本也不冷,只是叫台风一时来得急,一下子就给温度压了下去。 收回双暖烘烘的手,他正想说话,只听一声长而凄厉的哭声,从二楼传上来,就连外头的风声都给压了去。 他在黑夜中和沈知江对视,彼此心知肚明,看来事情正朝他想的那样发生了。 第40章 鬼or人 5,291字06-19 争吵声,物品碎裂声和孩子哭声翻涌而至,他们缩在这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可想而知二楼是多混乱吵闹的场面。 姜忧往里面靠过去一些,他对声音比常人要敏锐,尤其尖锐的声音,听着很难受。 “怎么了?” 沈知江搂住他,身上味道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更难以入鼻,让姜忧一时忘了害怕,他捂住鼻子,万分嫌弃又不得已靠上他的肩。 带着很重鼻音回复:“没事...” 他下午是睡过的,这才过去几个小时自然是毫无睡意,也正因睡不着,他得无比清醒地忍受旁边不时飘来的臭酸菜味。 熏得眼睛疼。 他在夜色中眨眨眼,眼前除了黑就是黑,一咬牙说:“你还是脱掉吧。” “嗯?”沈知江偏了点头。 他捏着鼻子,说话有股怪调,“我说,你把衣服脱了扔出去,臭死了。” “咦~想看人家裸体,变态~” 姜忧无语噎住,心说这人怕不是脑子坏掉了吧。 沈知江终于是脱掉那件臭气熏天的上衣,他摸着墙挪到门口,小心取掉卡在门上新装的顶级防线——两把大铲子,小心拉开门,探出个头四处张望。 二楼的争吵似乎停了,楼道里只剩风穿堂过带出的呼声,他伸出手,手里举着衣服,卯足劲甩开膀子要扔,抡了一半叫一双绵软的手握住了。 他人在屋里,臂子在外头,眼睛看不见情况,这样一握吓得他汗登时就下来,心想怕不是有鬼吧。 想到这儿他更不敢面对了,生怕头伸出去撞鬼怀里,饿死鬼也好怨气鬼也罢,凡是个鬼他都怕得要死。 他手颤巍巍抖起来,衣服随动作落了地,他扯扯膀子,那手更用力地握着他不让走。这下汗冒得更猛了,裸露的皮肤上蒙了一层细汗,给从门缝挤进来的风一吹,他浑身寒毛竖了个干净。 “怎么还不回来?” 没了沈知江这个人形暖炉,姜忧嫌冷了,意思下招了招手。 沈知江嘴皮子打颤,压根说不出话,心里一个劲求饶——鬼大人,本人一生好事做尽,饶命啊...... “哥哥——”门外响起一声稚嫩的童声。 小女孩特有的脆嫩声儿,婉转悦耳,百灵鸟似的。 可他不这么觉得,大晚上的哪来的小孩啊,绝逼就是鬼,还是个小鬼,小鬼最喜好吸人阳气了。 他死也不肯应答。 姜忧也听着那声儿了,他爬起来问:“是不是有人喊?” “没有,”他回地干脆,“听错了吧?” 他说完门外又是一声细软的“哥哥——”。 姜忧摸过来了,他手往门上一搭就碰着沈知江还卡在门缝中的手,奇怪道:“你干嘛呢?” 沈知江空的手捂住他嘴,压低嗓音,“有鬼,嘘!” 姜忧觑他一眼,白瞎读这么多书,迷信地要死。 他一把拽回沈知江的手,门随着大动作开出个能过半人的隙,两人同时透过门隙向外看去。 这楼一排灯碎地差不多,刚好剩下工具间外头亮着一盏苦苦坚持,却也是忽闪忽灭,且叫风吹得左右乱晃。 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她半蹲着,脸伸扒进门缝朝里看,和他们来了个六目相对。顶上的灯打在她脸上,灰一阵白一阵,孩子的脸就忽地像在笑,忽地要哭相。 和恐怖片里枉死的小孩鬼一模一样!我滴个亲娘舅姥姥啊!!! 沈知江当下就不行了,跌坐在地手脚并用要往里退,还不忘伸出抖如筛糠的手拉姜忧,嘴完全罢了工,“跑”字卡在喉咙里死活跳不出来。 又是一阵强风袭过,灯被掼倒在吊顶上,灯泡啪地碎了一地,整个走廊霎时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了。 这下姜忧心里也没了底——门口是人还是? 许是嫌他们吓地还不够,孩子张嘴又是一声“哥哥”,这次不一样,声音揉碎在风里,自带些骇人音效,活脱脱是要索命的。 姜忧一把拉上沈知江猛退几大步冲回最里面,两个人紧挨着墙壁谁也不敢动。 两个人的手都在抖,尤其沈知江抖得特别厉害,他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勉强能开口,嘴皮子抖地能当连点器使,“怎,怎么办?” 姜忧不说话,死死盯着门口,一手摸上闲置在墙角的灭火器,心想着要真是鬼敢进来上去直接给它开瓢。 “我,我迷路了...大哥哥...”童声也有些颤音,但不像是怕的,应该是要哭了,“妈妈找不到...我不认识...” 鬼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吗? 姜忧慢慢松开了手里的灭火器,试探往前伸了伸脖子,问到:“小朋友?那个你是,人吗?” 门被拉开了,屋里是黑的外面也是黑的,压根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知道人应该是站进来了。 小女孩似乎是想证明自己,进来就来了段自报家门:“我叫林雨馨,今年5岁半,我的妈妈是林雁,我就读于......” “停——”姜忧打断她,彻底松了口气,“小朋友,快过来。” 孩子立马跑过来自觉找了个角落位置蹲着呜呜啊啊哭起来。 到显得这屋里另外两个大男人一无是处了。 姜忧甩开沈知江的手,骂了一句“有什么用!”蹲到女孩旁边轻声询问她,“小妹妹,你和妈妈走散了?” 第47章 孩子一门心思在哭,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个小东西,被她捏得扁扁的看不出本来的形状。 手头上没有可以给人擦眼泪的,姜忧索性抱起了孩子,让她伏在自己肩头哭个彻底。 半晌,哭声中隐约夹了些话,沈知江凑近孩子的嘴一听,帮忙复述道:“她说她妈不让和陌生人玩。” “陌生人?”姜忧一下下顺着她的背,不确定地问到:“不会是说我们吧?” 不出意外是了,除非这间屋子还能找出第四个人。 女孩头一昂鼻涕全揩在姜忧衣服上,顺了口气,后知后觉想起来,“哥哥,你们不是坏人吧?” 姜忧一脸黑线,凶巴巴吓她,“我们是专业拐小孩的,等下就把你卖掉换钱。” 孩子似乎是个傻脑筋,手背抹了把眼泪,眨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那我能卖多少钱?” “三块钱。”沈知江两个手指拎了拎她的脸颊肉。 “那到时候,”孩子连吸了好几下鼻子,“可以分我一块钱吗?” 沈知江换到另一边孩子不在的肩膀,凑近姜忧耳朵说:“这孩子,怕不是...” 他话没说全,但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 姜忧顺着她的话继续问:“你要一块钱做什么?” “买小布丁吃。” 神奇小孩,不认生不怯场脸皮还怪厚,真闯荡一孩子。 “一毛钱都不给你。”姜忧没好气回。 小女孩吐了吐舌头,沿着姜忧的身子要爬下来,边爬边头头是道说着,“坏人,分红都不给我。” 小小年纪竟还知道此等专业名词,沈知江一时不知道她是傻还是纯心大,又或者他和姜忧实在不适合演坏人。 “你妈呢?” 不问还好,一问孩子立马又一副要哭的模样,沈知江收住自己这张死嘴,改了个口,“我是说,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完全是放屁式的无效发言,比上一句有过之无不及。 孩子大脑先是空白了一瞬,盯着墙面上不知道从哪里反射的光,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 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说话自没什么条理,他们仔细问了个几遍才梳清楚。 简而言之,二楼有人打架,其余人不想被波及拼了命往外挤,安全通道上下一堵,踩伤好几个人,孩子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和妈妈走散了。 他们算幸运的,最早一批走,既没掺和进打架事件,也没在人群里推搡一遭,小雨馨也是幸运的,能毫发无损从疯狂的人群中跑出来。 她摊开一直攥着的手,小小的手心里是一个早就变形的果冻盒子,那里面的果冻眼见着都成饼了竟没爆开来。她很细心地放进小书包侧兜里,嘴里嘀咕着“还好没丢”。 “这是什么?” 姜忧和沈知江一左一右蹭在她两边,孩子衣衫湿得透透的,他们两个大男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挨着给她取点暖。 “留着给妈妈的,”她小手学着两个哥哥托起脑瓜,小小年纪装地一派老成,“她爱吃果冻,我从晚饭餐桌上特意拿的。” 孩子的嗓音稚气,一字一句又说地慢,听着叫人心里莫名软下去一块。 “真是好孩子。”沈知江摸摸她的小脑瓜。 手一碰着头发她歪头闪开,很严肃地科普毫无科学依据的事,“不能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闻言沈知江站起身,抬手在她的头顶处比了一道,又抬高高度在自己头顶比了一道,“看,哥哥小时候也被摸,长这么高了。” 黑不隆冬的,小孩啥也看不见,但从声音传来的距离判断面前这个人是很高,一下子眼里冒出星星,“真的吗?” “当然了,”他说着还拉起姜忧,“这位哥哥肯定和你一样不让人摸,所以没我高。” 不带这么踩一捧一的,姜忧瞪他一眼,高不高不清楚,这样一看被摸好像会变傻。 小孩跟着一块起来,站到沈知江身边蹦蹦跳跳去够他的手,雀跃喊着:“那快点摸我头,我要和哥哥一样高!” 于是豆点大的小屁孩和个小地鼠似的,绕着他俩一圈圈不嫌累蹦着,蹦到谁手边谁就得摸她一下,少了还不乐意,怕影响长高效果。 姜忧一拍脑门,心想完了,让沈知江这大傻子带出个小傻子。 屋里正沉浸式打地鼠一派祥和着,突然给门口一声沉闷的“咚——”打搅乱了。 三人皆是同步停住,面面相觑。 又来人了?有了小雨馨这出乌龙的前车之鉴,沈知江怎么说也得证明一下自己,当即将一小孩一半大小孩护至身后,只身就要去开门。 手被一左一右拉住了,他回头,两个人都用忧心的眼睛看他。 姜忧单纯是想着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一晚上捡两孩子还得了,他俩命中带孩不成,便不想再凑热闹。 这一刻,一道圣洁高贵属于勇士的光芒打在沈知江身上,他沐浴圣光,只觉自己无比高大,早脑补出一场凯旋的戏码来。 姜忧要知道他心里想这么美说什么也不带管他的,不踹一脚就算仁慈。 沈知江回以一个“包在我身上”的微笑,依次轻拥了二人,转身更决绝走去。 只是开个门而已...... 门外的声只响了两次,似乎笃定会有人来,并不像雨馨求助时一句接一句地喊。 他手伸过去,把手上这次没加多余的东西,随意一拉就开了。 整个楼层安静异常,不像有人的样子。 那怪异的咚咚声也不知去向,人呢?难道走了? 沈知江等了一会儿,看不见听不着,于是出声问了句:“你好?” 姜忧锁紧眉头,盯着门口模糊的一团墨色,不知怎的心下总不安,小孩正往他怀里钻,许是叫门边吹来的风冷着了。 他抱住孩子,正要招呼人回来,刚起了个头,就见半开的门口射出一道白光,毫无征兆打在沈知江脸上,顿时刺得他眼睛生疼,不得不抬手捂面挡光。 一个人手里举着半块砖头,趁沈知江分神间隙扑身起来就要将那砖头照他脑门砸去。 姜忧更快一步站起身,放下孩子用此生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杀到门口,就连那偷袭者都看愣当场,还以为短跑冠军来了。 他几乎没作多想,一脚踹上那人膝盖,只可惜杀伤力并不太够,没按预期将人踹跪下。 那人被激怒,眼中戾色净显,砖头在手里转了半圈,调了个尖锐的角,凶神恶煞地怒骂一声“草”,扯住姜忧还悬空的腿使了狠劲要砸。 这下完全是冲着废掉他来的,姜忧也不傻,看他一双猩红的眼光看下面,手上飞快起一拳抡出去,指骨磕在他鼻梁上,只一下就卸了他的力。 他松开手,手里的强光电筒摔在地上,磕碰间光束乱射,过于刺眼的光照得每个人扭头躲避,也给了姜忧反应的时间,他扯住沈知江朝门里挤,沈知江叫那电筒直射了下眼睛,到现在眼前还阵阵散白圈,看不清东西。 只差一点进了门里,偷袭人这时也缓过了劲,扑到门上一手大力拽着把手往外拉。他力气很大,手臂上青筋暴起,面上充血,双眼向外突着,他的手里还拿着手电筒,光从下打在他脸上,地狱恶鬼也不过如此。 他对着里面破口大骂:“草你妈的!”嘴里满口黄牙臭气熏天,迎面口水乱喷,好悬没魔法攻击送走他俩。 小雨馨急得凑上来帮忙,却险些被前后乱晃的把手甩飞出去。 眼见着两个人快抵不住他一个,姜忧喊她:“妹妹,去拿棍子!” 小孩也是个机灵的,被这歹人吓软了腿,就手脚并用贴着墙爬进去挑了根最粗的棍子来,快有她手腕子粗。 “哥哥——”她举着手递。 姜忧接过,喊了声:“你拉住。”便松开手换到开口那边,沈知江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肾上腺素上来了不管不顾,小腿抵住门,两手爆发出巨力,差点四个人连门一起掀跑了。 门口的人不死心,一手抓着缝探进来,还在叫嚣要砍死他们,闻言姜忧眼中闪过狠厉,不屑啐了一口,“妈的看谁砍死谁!” 他将那粗棍头对准歹人的手,蓄力间不忘回头叮嘱:“闭上眼!”小孩缩在两个哥哥后头,听话地捂住眼睛。 姜忧瞄准后狠命一戳,棍子擦到皮肤登时见了血,他下手没客气,棍子尖掀起一块皮,深度快要见骨。 那人爆发出凄厉惨叫,声音回荡在楼间,吓地小孩腾出一只手捂住耳朵。 他光是叫,却也火气上来不肯认怂,弓起身子拼了命往里挤,半张脸紧贴在门上挤变了形,本就可怖的脸这下更是叫人不敢直视。 姜忧可不管你放多狠的话,你硬他更硬,对着那人的脑袋邦邦邦就是三棍,敲得他头昏脑胀。他嫌不够,照那人心口又补一顶棍,直把他戳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歹人一倒,他也松了力气,险些滑倒,还好被沈知江牢牢捞住了。 第48章 “死没死?”他问。 沈知江捡回掉在地上的电筒,反手锁门,又卡上好几道防线,“应该不会死。” 他看东西有重影,这会儿眼前好几个姜忧在晃,他甩了甩头,又见地上好几个小孩爬过来。 小雨馨眼泪鼻涕糊一脸,小裙子在地上蹭地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却亮堂堂,她扯姜忧的裤腿,吸着鼻涕夸他:“哥哥,你好厉害......” 姜忧顺势蹲下来抱她,就着电筒他终于看清这个可爱小鬼的脸,婴儿肥还没褪下去,看着肉嘟嘟的,他没忍住捏了一把,小孩就倒进他怀里小声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不怕不怕。” 沈知江把电筒朝上竖着,整个房间顿时亮起来,地上的蟑螂给吓跑几只。 三个人再次恢复了左青龙右白虎式的蹲法,孩子在中间一手拉一个,盖好人章: “哥哥,其实你们是好人,我看第一眼就知道了。” “为什么?” “哪有那么胆小的坏人?” “哇靠臭小屁孩——”沈知江刮她鼻子,她笑着往姜忧怀里躲,姜忧就顺着她的话应和,“就是说,这么大人还怕鬼,羞不羞...” 沈知江长手一伸越过小孩刮他鼻子,“你也是臭小孩!” 光映着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打闹成一团,外头风声有渐小的趋势,台风快要过境了。 第41章 哥哥 3,252字06-20 第二天他们是被搜救队破门的声音唤醒的,手电筒经过一晚上早歇菜变成一块无用的废铁,但好在天光大亮,即使是没有窗户这小房间也足够看清人。 小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妈妈。 为首的警官狐疑地扫他们一眼,问到:“小朋友,你和这两位同志什么关系?” 沈知江立马拉着姜忧排排站好等待发问。 “叔叔,他们是我哥哥。” 孩子刚醒声音黏黏糊糊的,但“叔叔”和“哥哥”两个称呼倒清晰。 警察同志瞧着也就二十六七岁,和沈知江差不多年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叔叔”。 他扯了扯嘴角,半蹲下拍着小孩的脑袋确认,“真的吗小朋友?叔叔...”他这两个字咬地重,“叔叔是警察,你什么都不用怕,大胆说。” 小雨馨揉着眼睛,“我没说错呀叔叔——他们是好人,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警察同志立马严肃起来,起身一双似鹰锐利的眼睛盯着他们俩,“你好,我们在搜救过程中收到群众反馈昨晚有恶性伤人事件,目击者称行凶者在二楼制造完混乱后不知所踪,请问方便向我们提供刚才孩子口中坏人的具体样貌吗?” 沈知江偷偷松了口气——还以为要抓他俩呢,他都准备好招一切是他干的和姜忧没关系了。 他对昨晚那人没什么印象,主要因为他全程看不见,所有的动作都是靠姜忧指挥着干的。 于是姜忧同警察说什么他就附和什么,期间还不忘夸赞姜忧昨晚的英雄事迹。 “他起身后没再纠缠你们?”警察一指那地上一小块干涸的血迹,想必是行凶者脑袋上的伤口留下的。 “关上门后我们就没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姜忧摇摇头,他其实以为那人被自己打死了,“会不会趁乱跑了?” 警察收起记事簿,诚挚朝他一鞠躬,“感谢您的配合,后续有情况我们会再联系您的。” 面前一张白纸递过来,警察示意他写下号码,姜忧捏着纸想了一会儿,写上了沈知江的。 警察离开后,沈知江扭头,“你什么时候背下了我电话?” “随便背的。” “记性这么好?” 姜忧很凉地扫他一眼,不搭话了。 “哥哥。”小雨馨俨然是没睡好,白嫩的小脸上黑眼圈明显异常,“我想妈妈了。” 刚才警察问话耽搁了一会儿,这会儿孩子再说起,姜忧抱起她往丢失人员登记处走去。 有不少找不着孩子,找不到老母亲老父亲的,还有宠物跑丢的都挤在那边,七嘴八舌的声音砸地工作人员一个头两个大,一个劲重复“慢慢来,不要急”,却是没人听他的,仍旧自顾自嚷嚷着。 姜忧问:“能看见妈妈吗?” 小孩两只小手成圈放在眼睛上,往人群里扫了半天,最终无奈放下手,很老成地叹口气,“这个妈妈,真是不让人省心。” “你这小孩。”沈知江当真是寻不到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 “我有办法,高个子哥哥你过来——” 沈知江于是靠过去,她伸出手,“再近一点。” 他照做,肩膀头子挨着姜忧的,二人平齐,小孩从姜忧怀里一路爬上去,沿着搭好的肩膀桥爬到他背上,像只灵活的猴子。 她坐稳,两只小手揪住他的头发,扎出两个小揪,她喊:“可以起来啦哥哥!” 沈知江不明所以,但依她言缓缓起了身,她坐地老高,一下看清一堆攒动人头里老妈那颗最亮眼最熟悉的。 她双手松开头发在嘴边拢起个喇叭状,姜忧一看这调皮孩子真不怕摔,赶紧抬高手扶住她的背。 小雨馨大吸一口气,肚子蓄地扁扁的,冲人群气沉丹田大嚎一声:“老——妈——” 小孩子声音穿透力足,威力大,差点把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厅吊灯震下来,强劲的声波攻击下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朝这边看过来,包括被喊的主人公亲妈。 林雁在人群最里里头,一下就听出这是自家魔丸的声音,心说这倒霉孩子净丢亲妈老脸,她捂住脸,用同等杀伤力的声波回应:“闺——女——” 这下所有人都调转方向看她这边,这一来一回谁不知道她俩是亲妈亲闺女,纷纷自觉让开一条道,林雁边说着感谢边撒开腿跑到女儿身边。 沈知江昨晚才经历一次重创的眼睛在今早等来了它的难兄难弟——可怜的耳朵。 真是中气十足啊孩子,好悬没给哥哥老赖多年的耳屎震出来。 孩子从他背上回到妈妈怀里,妈抱到女儿第一件事就是蓄起丁壳照她脑门来了一下。 敲地小孩捂头大喊:“臭老妈!我喊警察抓你!” “哼哼哼——”林雁疯狂哈她痒痒肉,一阵坏笑,“知不知道什么叫清官难断家务事?喊天王老子都没用!”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熊孩子上头必然有个更熊的家长。 一家子两个魔丸,不敢想平时多热闹...... 沈知江登时觉得自家两个简直是天使来的。 无敌熊母领着哭泣小熊站好,二人一齐给他们道了个谢:“谢谢两位大哥了,我们雨馨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他俩慌忙摆手,“哪里哪里,孩子挺听话的,举手之劳不麻烦。” 一场人情世故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林雁推出去几张红钞子,“大哥,一点心意——” 沈知江推回去,“姐,不能收不能收......” “收下吧哥,没你们我上哪找孩子去。” “不不不,你这就见外了老姐姐,孩子是咱们大家的孩子。” 乱了全乱了,这俩人各喊各的,谁也不肯先败下阵来。 小孩拉着姜忧退至一旁,将舞台留给他们发挥,“哥哥,我有点饿了。” 姜忧头次见如此酣畅淋漓的拉锯战,不免想多观摩一阵,无奈孩子一个劲拉他,他只得先行一步离开。 “不管他们吗?”他一步三回头。 小雨馨此刻脑子里只有吃的,早饭,大包子,“他们闹够了就好了,这边人都是这样的,哥哥你没见过吗?” “我是外地的。” 跟着人群走到发包子粥的领取处,她小大人似的一个人拿上四人份,转头问,“那哥哥你们那边不掰扯吗?比如过年发红包的时候?” 姜忧给她问地一愣,还有这种习俗吗?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哥哥,你有哥哥吗?” 姜忧停住脚,迟疑半晌,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小孩抱了会儿早餐,嫌重,卖萌求帮忙,“哥哥,我拿不动了——” 他回了神,四份全拎到自己手上,小孩得了闲,一刻不停绕着他上蹿下跳,精力好得很,嘴也不见累: “有哥哥是不是很幸福呀?我听幼儿班同学说她哥哥会天天带她出去玩。” 姜忧眼皮子突突直跳,压根答不了这个问题,他手伸进袋子里翻了半天,小孩凑过来看,“找啥呢?” 翻出个大白馒头,他掰一半迅速塞她嘴里,这才得了半刻消停。 北方人是天生的碳水克星,连这屁点大的小孩也不例外,他原以为这馒头能撑到他们回去,谁想到才到半程就渣也不剩,嘴上的禁制被解开,她叽叽喳喳又开始了。 这哪是什么百灵鸟,根本就是麻雀,一群麻雀的威力不及这小屁孩十分之一。 “哥哥哥哥,你能不能当我哥哥?” 第49章 姜忧听她哥了半天,很疑惑地,“你不是已经喊我哥哥了吗?” “不一样的。” “嗯?”他洗耳恭听。 “要认的,得去我家做了客才算。” “哦~”姜忧点了点头。 她一下起了劲,扒住他的手不下来,“那你答应了吗?” 他笑笑,“答应了。” “好耶——”闻言孩子咻地一下窜出去,一路小跑跳到老妈背上,拢着妈妈的脖子兴奋大叫:“我要有哥哥啦,妈妈,快请哥哥们来家里当客!” 老母亲显然腰也不是很好,被她这样一跳险些没起来,抻着脖子要背手揍人,叫她四处乱爬躲了去。 沈知江瞅准时机把兜里那几张早皱得不成样子的钞票塞了回去,背身冲姜忧比了个耶——此次战役大获全胜。 姜忧笑着举了举手里的吃食,他接过,神秘兮兮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昨晚真帅...” 姜忧:“?” 此人的反射弧抽出来足以从珠穆朗玛峰延伸到马里亚纳海沟...... 姜忧嘴角一抽,很荣幸地认下了,“谢谢。” 救援行动缓步推进,他们和其他一批没受什么伤的被安排在一楼等待道路畅通,电视台广播播送着受灾情况,一群没手机的人只能巴巴听着新闻解闷。 “特别鸣谢此次救灾行动予以援手的个人组织、公司集团——” 姜忧打了个哈欠。 “感谢姜氏集团总裁以个人名义捐献的物资及......” 姜忧下一个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张着嘴凝神仔细听着。 直到电视台准确无误报出了姜易的名字。 他合上嘴,自胃里反上来一股猪肉大葱包子的味儿,不知是包子味冲还是听到了让人反胃的字眼,他那口哈欠卡着不上不下,差点哇一口全吐出来。 憋得一脸菜色,他抢过沈知江喝到一半的豆浆送进嘴顺了顺,沈知江提醒他,“我碰了嘴的。” 他喝下去两口,很不屑瞪一眼,“我的嘴你难道没碰过?” 沈知江不语,只脸呈阶梯式爆红。 酒店垮了一半的玻璃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歇火待着,一道所过视野没遮挡,能将他们在的位置尽收眼底...... 姜忧似乎有某种心灵感应,抬眸看去,黑色窗下坐的看不清是谁,他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豆浆盒子,收回视线沉思起来。 第42章 新房 2,851字06-27 台风后天气很快转凉,北方季节变化循规律,暑夏过后就入了秋,温度卡着不上不下正好,姜忧生平头一次知道还有秋天。 “夏天过后不是冬天吗?” 秋天是干燥的,待惯了常年湿度在90以上的南方城市,第一次体会到干出鼻血的姜忧坐在窗前,街道上满地是金黄的落叶。 沈知江摆好了加湿器,很有经验地说:“我第一年来也这样,待惯了就好。” 猫晃悠悠走过来想晒太阳,蓬松的毛发随着走动在身后扑簌簌往下掉,自带了层拖尾似的。 姜忧很识趣地让开位置,小猫一到发毛期他的鼻炎率先发现不对劲,在家走两趟一个劲直打喷嚏,起初他以为是家里灰尘大,直到那天猫在他身上坐了一小会儿,留下一身真皮猫毛作为赠礼。 这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沈知江每天都给它清一遍浮毛,可还是无济于事,尤其它是只长毛的,毛一发整条猫和个长菌丝的球一样。 “啊切——”姜忧擤了擤鼻子。 猫晒得暖烘烘的,舒服地翻了个身,飘起来一片猫毛,在阳光下根根发光,五彩斑斓的黑。 “乖蛋是不是胖了?”姜忧看它越来越滚了。 沈知江蹲下身随意一揪,手上一撮毛,“没胖,都是毛。” 这句话他从乖蛋刚来的一斤说到五斤微胖,再说到超级肥猫,死不肯承认猫就是胖。 “雨馨喊我们中秋节那天去做客,”他起身,坐在姜忧旁边摸他的头发,“怎么样?” 姜忧的头发重新长长了,虽不及原先,但和刚来变化还是很大。 他不知从哪自学的剪发,把一头切面平整的蘑菇头修成了层次分明的狼尾,连沈知江都大为震惊。 平日里他就取根小皮筋将那发尾随意一扎搭在后头,辫子很规规矩矩地随他的走动左右晃荡。 从沈知江夸他一句这样好帅之后,他再没了要剪头发的念头,买了一堆保养发质的,天天洗了头喊沈知江给他抹。 因此他的头发成天都是香香的,薄荷味洗发水混着玫瑰精油的味道,沈知江每天回来先抱着他吸一遍,再吸一遍猫,人一下就活过来了。 他从沈知江手里夺过自己的发辫,细细检查起有没有生出分叉,随口答道,“可以啊。” 沈知江又问:“晚上想吃什么?” 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三点。 这两周沈知江总回来很晚,远远超出下班正常下班到家的时间,周末也常要出门,不知道做什么去,问了也不说,反正就是不着家。 “还早。” “早说早准备。” 果不其然,沈知江又想找个由头出门。 他放下鞭子,声音沉下去几分,“你老这么早出门做什么?” 沈知江错开他的视线,很含糊地答,“哪有?早出门早回来...” 就差把心虚有鬼写在脸上了,他还是一如既往不会说谎,姜忧很窝火地瞪他一眼,转头回了房间。 沈知江咬着嘴皮子,面上纠结地很,伴着房门砰一声大力掼上,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弹了条语音: “我晚点过去。” 对面很快欻欻欻几个问号甩过来,他没功夫回,踢着拖鞋屁颠屁颠跟着回了房间。 姜忧十分贴心地没锁门,他轻而易举就进来了。 床上两床被子,一床他的,一床姜忧的,他们同床睡蛮久了。 分被子睡是因为姜忧抢被子抢地厉害,经常到了半夜他身上毛都盖不着,冷得直打哆嗦,想从姜忧手里夺回被子也绝非易事,几次下来他只好多加了床被子。 姜忧钻在他的被子里,被套是早上新换的,合床后被套换洗的频率直线上升——可能他们晚上动作有些多了。 他在床边坐下,那团子似有感应,很自觉卷巴一坨滚进里面,就差把“滚进来哄我”贴到他脸上了。 于是他也自觉地踢掉拖鞋上床,在那坨被子团旁边躺下来,注视着上面的条纹图案。 姜忧吐槽过他买的被子和他人一样死板,全是清一色条纹深色。 但姜忧还是从一堆条纹里选了自己最喜欢的,然后叫他盖着。 “生气啦?” 他嗓音温柔,似乎人也被这秋日的暖阳感染了,散漫的。 被子上头打开一个小口,姜忧伸出鼻子呼吸了一口,很快缩回去,偏要隔着被子和他说话: “你为什么天天回来这么晚?” 他哄着,“最近加班。” “骗我。” “真的,我每天可是一工作完就马不停蹄回家了。”绕着被子找了一圈他也没能找到个缺口把人给捞出来,“我哪有闲心呆在外面啊?家里不是有个小祖宗等我吗?” 姜忧拉开一角,一张一合将他吞进被子里,脸挨着脸盯着,“那你周末老出去做什么?” 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轻啄了下姜忧的脸,“你真好看。” “...有病。”姜忧白他一眼,要早知道这人是个臭流氓、臭痴汉、天天要个没完的混蛋,说什么那次在酒店也不能答应他。 沈知江的手机还在叮叮叮响个没完,他掀开被子放人离开,“你去吧,我要睡觉了。” “我去找温楚,不是别人。”他赖着没动。 姜忧缩进去,“知道了。” “那还生气吗?” 没有回答,他扒开一点被角,亲昵地蹭了蹭姜忧的额头,“要不要吃栗子糕?” 姜忧合着眼,脑袋很诚实地上下点点。 沈知江替他重新盖好被子,拿上手机离开了。 小区门外,温楚叼着根绿豆冰棍,蹲在马路牙子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瞅着沈知江出现在视线里,不紧不慢走近,很平淡地蹲在自己旁边。她咬掉最后一口也是沉淀了最多绿豆的冰块,很自若地举起拳头,蓄力,照他肩膀头子就是实心一下。 给他一拳打飞出去三米远。 “你听我解释......”沈知江螃蟹迈步又靠回来,二人一直保持半臂距离,他接着说,“家里那个管的严,体谅一下。” “我看未必,”温楚掰折棍子,“谁让你每次都墨迹那么久,不然人家会怀疑你吗?” 她一脸鄙夷,“妻子安全感不够就是丈夫无能。” 沈知江捂着像被铅球砸过的肩膀,疼地呲牙咧嘴,真就不能指望温楚帮他说话,她是姜忧娘家人来的。 “走了。”她摁开车钥匙,腿一迈坐进车里。 第50章 这段时间他天天下了班都会拉温楚去布置新房——他买的准备布置好当做给姜忧表白惊喜的新房。 温楚是室内设计的老行家了,她自己的房子就是自己设计的,外观和舒适度都很满分,所以沈知江毫不迟疑启用这个人脉。 朋友这玩意关键时候就是好用。 “今天整啥?”他坐在后头笑地和朵大嘴花似的,牙都合不上。 温楚浑身一颤,鸡皮疙瘩一下爬满,“你吃错药了?” 他收起一点牙花子,“速说。” “你不是说想整个书房吗?” “嗯嗯。” 她甩过来一张设计图纸,“我大概画了个草图,去挑挑墙面书架的材料。” 他大概看了眼,很认可地点点头。 “王八壳上插鸡毛,cos知识分子呢?整书房干啥?” 他关掉直对着膝盖吹的空调,捂住自己的老寒腿,“没事和他看看书呗。” 温楚脑瓜子一转,马上嘴角就憋不住一抹笑,连忙补充,“那书房整落地窗吧?” “为啥?” 她神秘一笑,“采光好。” “行。” 书房、落地窗、新婚小情侣......温楚越想越是笑地放肆,好想把脑子里的东西共享发给沈知江啊...... 沈知江的手机弹出音乐,是他给姜忧的专属铃声,只放了一秒温楚就发觉不对——他的铃声从来都是厂商出厂自带那首老死人的。 她率先发问,“忧吧?” 沈知江手还没来得及摁下去接听就被预判了,他惊诧一瞬,“你咋知道?” “哼哼,”她挑挑眉,“神机妙算。” 电话接起,姜忧应该在出门,他听着电子锁关闭的声音了,“你出门啦?” “我去喝咖啡了。”姜忧答。 他特爱去小区外边那家咖啡馆,和老板都混熟了,平时不喝也去坐半天,永远是靠窗的位置,有时候沈知江回来能随机刷新出咖啡馆等待款姜忧。 “好的,去吧。” 这个柔情蜜意哟,温楚啧啧称赞,抱着胳膊直打哆嗦。 他挂断后,温楚学着他的夹子音:“你~出~门~啦~” 末了还重复一遍,“啦~~” 沈知江:“......” 第43章 送财童子 3,950字06-28 姜忧抱着猫下到咖啡馆,周末人多,老板没能留住给他的专属靠窗位。 他要是不等人其实不特意坐那个位置,因此没有很在意,捡了个靠角落点的位置坐下。 咪一落地迈开四条腿轻车熟路跑到吧台寻它的猫友去了,老板养的猫,也和乖蛋混熟了。 这家店主打人宠共处模式,所以小区很多养宠人家溜猫遛狗的时候会携毛孩子来坐坐,毛孩子进店可以得到一份宠物甜品。 乖蛋已经不知道吃过多少份了,它可能就是因为这些长胖的。 它走后,姜忧一个劲擤鼻涕,鼻子捏得通红。 鼻炎养猫人的痛苦,他打算为了和咪更好相处购置一套防护服,这样就不会受鼻炎影响。 “来啦,今天人多,甜品可能会慢点。” 老板端上一杯拿铁,上面一小块半融化的黄油,由于太熟的缘故,他喝什么完全取决于老板给他做什么。 今天这杯估计是老板新研发的,他没见过。 他接过杯子,应了声,“我不急,慢慢来。” 天气很好,秋风送凉,关闭了整个夏天的窗户在这天全部朝外半开着,支成个斜角,咖啡豆的香气从窗口飘出去,被吸引的路人一眼只能瞧见里头的猫猫狗狗,会误以为是猫咖。 姜忧庆幸自己挑了个角落,否则靠外一点都是铲屎官和宠物,发毛季猫毛狗毛满天飞,每呼吸一下他都有进急救的风险。 进门出老板摆了个小叮当传感器,进一个人它就会抄着台湾腔说:“欢迎光临——”,小猫小狗迈过也喊。 姜忧看着墙上的油画装放空大脑,也一并把外界嘈杂的声音摒弃,只专注想自己的,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想些什么。 “欢迎光临——” 小叮当又唤一声,姜忧仍旧放空。 来人一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轻而缓的笃笃声,在一众猫狗肉垫着地的声音里分外清晰。 姜忧还是在放空。 直到那声音停在他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打在墙上,将他完整的笼罩在影子里。 油画暗淡一角,姜忧目移盯着黑一块的地方,一轮新出的、从河面爬起来的太阳。 身后那人停着不动,姜忧余光扫了眼周围,好像这个小角落只有他一个人,那是来找他的? 他很快否定这个答案,这座城市他认识的人一只手能数过来,唯一能找他的出门去了,怎么可能会呢。 可那人站了很久没动,他不禁有些动摇,又在脑子里搜罗了一遍,还是没想到其他可能。 他灵机一动,想到在家他偷拍沈知江的法子,于是竖起手机打开自拍,手一点点往外偏,镜头里一只萨摩耶入境了,不是这位...再偏一点,一只橘猫,这个显然也不是... 门扫过了,离他近的一张桌子扫过了,还是没看清后面的人,他应当是完全站在姜忧身后的,很难被拍到。 鼻尖一片香水味淡淡飘过来,姜忧一怔,收回手机抿了口咖啡,不再去管是谁,也可能隐约猜到什么。 良久,他的咖啡见了底,投在墙上那影子随日头西沉下移一些,盖不住油画了,姜忧搅拌开化地差不多的黄油,放下勺子,很慢、很慢地扭过头。 面着光,他缓缓开口:“好久不见,哥哥。” 姜易的脸隐没在光里,视线从进门就未曾变过,很牢地定在他身上,他在姜忧的注视下行动步子,皮鞋一下下实实踩在地板上,沉重地要敲进人心里。 坐下后,他勾起唇角微不可查笑了下,回以一句,“好久不见,我的...弟弟......” 姜忧原想招手唤老板再上杯咖啡,又仔细一琢磨不行——他得给沈知江省点钱,哪能白浪费掉赏给姜易喝, 所以他很稳重地坐着不动,想着这人要渴就自己掏钱买去吧。 姜易并没点,一只手搭在桌上,指节分明的手指敲击桌面,富有引导性地问:“没什么想问哥哥的吗?” 都这样说了,他当然不客气,“那天外面的人是不是你?” 在酒店外很隐蔽地在车里不下来的人,自那天后姜忧就知道他们总有面对面碰上的一天,但这天来得比他预期稍晚一些。 “是。”姜易轻描淡写承认,他大概来到这有些日子了,姜忧看见他脸上起了点皮,应该也适应不下这里的干燥,“我们小忧果然聪明。” 姜忧头皮嗡一下炸麻了,浑身一抖打了个颤,他以为自己能做到心如止水谈完这场话的,却还是低估姜易带给他的影响力。 “别这样叫我,”他含了咖啡,不动声色卷着那股冲到嗓子眼的呕吐劲咽了下去,“有什么话就说吧。” 他的表演痕迹太重,让人一眼就知道,姜易好心提醒:“难道不应该你来解释吗?” “我解释什么?”姜忧擦嘴的手一顿,也不知是不是存心惹怒他,“解释我为什么要跑?还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事实就在你眼前,我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姜易的目光陡然沉下来,再开口冷地能冻死人,和这秋日暖阳下午茶一点都不搭,“呵呵,看来和你的小情郎相处地不错吗...连自己家都忘了是哪,对吗?” 他总是这样,分明什么都查清楚,就是偏想要人亲口说,说了又生气,一生气就捡着话威胁人。 不过姜忧也不是吓大的,越咄咄逼人他越是半分不肯让,大不了比比谁更狂,“大哥你搞清楚,我现在有家,那是你家,你爹家,不是我家。” 姜易神色沉得更加浓郁,整个人冰块似的发着凉气,好端端一个温馨的环境愣是给他搅地太平间一样阴死人。 “不是你家?那这里就是你家了?”他冷声质问,“和一个才见了几次面的男人跑这么远的地方,怎么,生怕我抓到你是吗?” 姜忧白他一眼,接触外界几个月以来他悟地最通透的一件事就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任何非法囚禁关押胁迫都是犯法的,姜易在南江有警局关系,他就不信隔这么老远还有。 别说来一个姜易了,站十个他也不带怕的。 “谁怕谁孙子。” 沈知江私底下骂老板的口头禅被他偷学了来,这会儿居然派上了用场。 姜易听到这句先是一愣,很快常年死人微笑脸上涌现怒意,他生姜忧气的时候从来口不择言,专挑他最脆弱的地方捅,“我看是随便来个野男人都能骗走你吧,和你妈一样不要脸,就会发骚勾引男人。” 手里这杯如果不是咖啡是热油,那姜忧发誓他会毫不犹豫灌这臭傻逼嘴里,只可惜姜易小瞧了他的学习速度以及现代社会对人的感染力,他攥紧手心保持冷静,抬起优越的下巴到一个轻蔑鄙视人的角度,一字一顿回: 第51章 “你,妈,死,了。” 骂完他在心底给前夫人咚咚咚磕了三个大响头,向夫人在天之灵诚挚道歉——此话仅仅用于针对您儿子辱骂的反击,并不是在攻击您。 这话他怎么学会的,当然还是沈知江教的,沈知江还教地十分认真有保障:“他要是骂你妈,你骂回去呗,就说他妈死了他没妈。”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骂人方式大为惊讶,迟疑很久,“这样不太好吧?” 嘴上是说不太好,真当姜易拿母亲攻击他的时候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好习惯需要21天养成,坏的一教就会。 话刚落下姜易猛地站起身,伸长手对着他脖子要掐,他毫不躲避扬手要接。跟你装两下乖还当真了,大不了打死一个最好,活着的才有资格当继承人。 互殴一触即发,老板许是感应到自己的招牌一闪一闪,宛如幽灵飘来,托盘挡在二人中间,轻松化解一场干戈。 他笑眯眯放下甜品,笑眯眯做了个“请”的手势,等两人重新坐下,画风急转直下突然问到:“诶?你换男朋友了?” 姜忧一下站起来薅住他的围裙,勒住他不让往下说,矢口否认,“我没换!” 这两句话被姜易精准捕捉到,他冷哼一声,像是早就料到,“很恩爱呢?” 老板面上表情异彩纷呈,这是什么戏码,抓奸还是出轨? 姜忧推开他,“快去忙吧。” 他依依不舍走开了。 姜易神情冷肃,一动不动盯着他,盯好半晌转又笑起来,笑地他直心里发毛。 给那家精神病院打个电话喊人把这疯子拉走吧...... 他幽幽开口,话里有话似在挑拨,“小忧啊,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有人就一定终成眷属,我很好奇你们要是知道了真相,还能走得下去吗?” “什么真相?”他锁紧眉头,不明所以,“我和他没什么能隐瞒的,你少想着挑拨离间了。” 姜易起身,从怀里拎出一张支票轻放到桌上,“你真以为你们幼稚的小把戏能骗到人?我主动放你出来,是可怜小忧在家里闷太久,让你出来玩玩。” 他走到姜忧身侧,指尖想去碰他的发辫被躲开了,也不恼,“想着过段时间你能乖乖回来,但看来你还没玩够呢?” 姜忧不明白他说这些要表达什么,是想嘲讽他和沈知江蠢而不自知吗?但他都说自己大发善心了,姜忧怎么好驳了他的意,便接过话茬:“那谢谢了,我老公还行,暂时没到玩够的时候。” 正逛着材料市场的沈知江猛打两个喷嚏。 “老公”这两个字从姜忧嘴里蹦出来杀伤力非同凡响,姜易眼皮子一抽,也就是沈知江不在现场,否则他非得扒掉这货的皮。 姜忧看了眼桌上的支票,后头跟一串零,他推开,义正言辞,“不收你的份子钱。” “哈...”姜易倏然笑了,很大概率是气笑的,“好弟弟,为了躲我钱都不敢用?现在都摊牌了,折现还给你。”他又想照往常捏姜忧的脸,毫不意外手被狠抽一下,“不过,你们能用多少就不知道了......” 说来这是姜忧的钱,他当初交到银行那笔。 闻言姜忧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支票揣进兜里小心放好,晚一秒就得遭人惦记。 姜易说完没立刻走,在姜忧看来反派放完狠话应该接上一个华里转身潇洒离去才是,他杵这儿干啥? “折现完没钱打车了?”他轻飘飘瞥一眼那角碍眼的西服,真诚提议,“求我没准我帮你叫个车。” 姜易是等着他对自己最后那句话发问的,没想到等来两句挖苦,姜忧之前是不爱搭理他,但说不出这种话,几个月没见人倒是和没个正形的沈知江越发神似了,他想弄死沈知江的心此刻达到顶峰。 正在结账的沈知江又连打两个喷嚏。 温楚:“媳妇想你了,兄弟,我们速归。” 碍眼的人总算走了,姜忧美滋滋揣着钱,心说还有这种好事,千里迢迢跑来给他送钱,好感度加零点一,目前对姜易好感度负八十万点九九。 拿到钱他底气十足,摇身一变又是家财万贯的小少爷,走路生风,大手一挥匿名请全场顾客吃甜点,宠物也有份。 老板不可思议抬起头,笑都笑不出来,“等等,我撤回刚才那句话行吗?” 换他笑眯眯问:“什么话?” “没换对象,你们在一起好着呢。” 姜忧笑眯眯摸了把猫尾巴,“那也没用。” 才闲下来准备给自己来杯咖啡的老板苦命地扭身回了后厨,满脸开心现做订单。 温楚火急火燎一路猛开车,终于在饭点前把沈知江送到了小区门口,她单挑起眉,沉醉在自己高超的驾车技术间,一把给人扔下车,沈知江还没来得及问要不要留下吃饭她就一脚油门没影了。 他顺了顺心口,好悬没吐出来,一转身,店里靠窗的位置上,熟悉的人。 又一次刷新出咖啡馆版本姜忧。 第44章 猫窝 2,812字07-08 “我哥来找我了。” 一句话差点惊地沈知江手没兜住菜,他快速按闭电梯门,做了贼样东张西望,“在哪?” 两人一猫挤在角角落,姜忧从兜里掏出捂得热乎的支票,老长一串零好悬没给他眼睛闪瞎,他忙把支票连着姜忧的手护在心口,压低嗓音问:“你中彩票了?怎么中这么多?” “不是。”姜忧摇头,“我不是说我哥来了吗,他威胁了我一通,然后把我之前上交的钱还回来了。” 沈知江惊呼:“还有这种好事?” “怎么个威胁法?”要说姜易给他的印象的是阴狠毒辣的,但架不住姜忧成天贬低,搞得他都快把人当二傻子看待了。 “不太重要,我忘记了。” 能被忘记的狠话那想来很没有威慑力了,沈知江于是也没放在心上,顺带夸了一句:“他人还怪好。” 姜忧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心地善良的送财童子姜易在那天扔下几句轻飘飘的话后还真就没再来找他麻烦。 姜忧头几天怕被报复悬了会儿心,连门都不大出,老实一阵子发现——诶,还真没人来整他,于是转头又把心放回肚子里头该吃吃该喝喝了。 倒是沈知江,里里外外装了三四个监控,生怕哪天一不注意姜忧被人蒙头抓住绑走。 门口的监控自带报警系统,他一天回来晚了,带着监察工地的安全帽没摘,叫那监控误以为是陌生人,哔哔叭叭敞亮地响起来,震地上下邻居全醒了。 忙碌一天的沈师傅家门还没迈进就遭监控摆了一道,人都累蒙圈了还得挨家挨户上门道歉。 隔天监控就出现在小区垃圾桶。 姜忧劝过他几次别上班,但他估计是班瘾上来,说什么也要先把手头最后一个项目跟进完再考虑辞职。姜忧于是不再管他,自顾自拿着钱经营自己的富裕小日子。 中秋节前一周,房子里外装修完成,只差卫生要做。沈知江雄狮巡视领地般几个房间来回兜圈,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温楚给他无意踹到好几脚,都忍着怒气忍了下来。 第n圈巡视完,他总算是心足满了意,这才想起夸赞几手设计师,“我滴好姐姐,您简直天生吃这碗饭的,太完美了,毫无毛病。” 温楚受用的很,拍拍屁股站起身,跟着他的视线环顾一圈,“那当然。” 沈知江计划着在过节前把房子好好装饰一番,墙上地上摆点姜忧喜欢的东西,表白用的。 哦对了,最重要的是表白。 条理清晰的脑子在幻想到表白场景时混沌一瞬,他单单是想着脸就羞起来,莫名烧得厉害,照这状态那时结巴是必然事件,这可怎么行,一点岔子他都不允许出现。 沈知江拍拍脸颊冷静下来,万分郑重道了句:“姐,快给我点建议。” “什么建议?” 温楚看他一眼,她能做的都做了,从未如此殷勤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讨对象呢。 “我到时候得说点什么?穿西装吗?要不要搞点不一样的啊?” 一连串炮弹问出来让温楚上哪知道答案,她又不是百科全书。 “停停停。”温楚抬手打断他,“问我做甚?我也没和人表白过,你就按忧喜欢的来呗,我哪了解。” 他闭住嘴,重新思考起到时候该表现的样子。 入秋后天气凉的很快,温度一周变一个样,睡一觉醒来能掉个八度十度。 往常这个时候猫都大发慈悲钻沈知江窝里睡,它喜暖不耐凉,成年人类男性暖烘烘的体温正好符合猫的需求。但今年当它感知到温度不适宜睡猫窝想爬床时,被人类无情驱逐了。 沈知江在床上点着它的小脑瓜叽里咕噜讲什么,猫反正听不懂,它执着地又一次跳上去,依旧被无情搬下来。 这下猫不高兴了——只有咪拒绝人的份,人凭什么拒绝咪。 第52章 它喵嗷喵嗷叫唤着,人反正听不懂,不给上就是不给上。 姜忧裹着厚浴巾抢着和时间赛跑冲回房里,一个华里优雅的起跳越过咪咪扑到床上。沈知江早早张开暖好的被窝等他,刷啦一下给人包得严实。 这下猫好像看懂了——人有另一个人了,不让猫睡了。 它很低地喵一声,像刚来到家时还是小奶猫的叫声,喵完叼上配了咪三年的阿贝贝,耷拉着尾巴很慢地往门外走。 快要走出门听见人喊它:“蛋,快来——” 猫过冬蓄的毛发很长了,一转头浑身的毛一抖,蒲公英似的就飘起,姜忧和沈知江一齐缩在被子里,两颗脑袋挨着探出来在叫它。 咪听不懂人说话,但听得懂人的语气是在喊猫,于是咬紧了阿贝贝重新回到床边。 难道人回心转意要让猫睡了? 沈知江垂下胳膊捞着它满是脂肪的软肚子,猫就拉长成一条在他手上,他把猫放进飘窗上搭好的新窝,是人的被子搭的。 “你乖乖在这里睡哦——”沈知江贴心给它盖好被被,里头塞了个暖宝宝,这样猫就不用再贴着人求温暖了。 姜忧摸不了猫,隔了个沈知江看它,看它敞开肚皮平躺着,完全和沈知江睡觉一模一样。 “它会不会冷?” 沈知江吹干净手上的猫毛,转头揉揉他吹蓬松的头发,“不会,被子是加绒的。” 早在他俩并一张床那晚他就想到天冷了猫睡觉的问题。姜忧有鼻炎不能抱着猫睡,猫冬天一定要睡人的房间,翻来覆去他想到家长带新生儿的方法: 同房不同床,给猫再造个人窝就好了。 新家的主卧他也考虑到了——专门在墙边置张小猫床,床头镂空个猫猫脸,当场就给温楚萌翻了,乖蛋干妈发来两个大拇指。 他想姜忧也一定喜欢,因为姜忧很爱听着猫呼噜声入睡,只可惜还不能告诉姜忧。 “明天记得把礼物带上。” 姜忧的手放进他衣服里,半贴在他腹肌上,他那块地方温度高,暖地姜忧特舒服,要是人能用呼噜表示满足那他绝对比猫呼地还响亮。 沈知江一路向下摸着姜忧还有哪儿是没暖的,应道:“好。” 暖着暖着手上的动作变个味,他极有技巧地溜进姜忧衣服里,手指头尤其灵活,又划拉又捏。 姜忧无语:“你干嘛?” 他仰起脸粲然一笑,自然无比给人衣服一掀,姜忧小半截肚子漏出来,他朝被子里一拱,脸就瞬移到他肚子边。 “滚啊——”姜忧薅住他不安分的头,小哼一声以示不满,收效甚微,一张微凉的脸还是不老实地贴上肚子,他闭上眼认命,“你轻点......” 沈知江埋头苦干间隙随口应一声,“嗯哼。” 次日早,咪先醒,喵半天没人鸟它,它于是钻出自己的窝,肆无忌惮踮着猫爪子踩进人窝里,就见床上抱成一坨拆都拆不开的两个沉睡人类。 猫偏头瞧了许久,猫很奇怪,猫不理解,但猫要上厕所——它挑选许久,最终选择踩沈知江的脸。 两条腿刚蹬上脸,沈知江蓦地睁开眼,一把拎起它的后脖子,轻车熟路掀被下床开门,将猫送入出恭盆内。 比任何机械都准时准点的蛋牌闹钟。 沈知江扣上门,先一步准备早饭,想着昨夜折腾半宿姜忧怕是没那么快醒。 他心情大好边做人饭边捯饬猫饭,蛋液刚端上锅预备开蒸,厨房门叫人拉开。 一回头,姜忧顶一头鸡窝出现。 他乐的正欢,什么也没想走过去用手给姜忧梳头,梳一半肚子被大力锤了一把,他痛呼一声要跪倒,姜忧两手拎住他两只耳朵,当橡皮泥往两边扯。 “痛痛痛!!!”他喊。 鬼叫无效,姜忧扯地心里窝火下去才收手,把他脑袋一撇半分薄面不给转身就走。 沈知江捂着涨快成猪耳的耳朵,在地上小声哼唧,“家暴犯法......” 但一想真论起来是他过分在先,况且姜忧揪他,那是爱他。打是亲骂是爱,怎么不打别人光打他呢? 这么想着耳朵也不疼了,于是他收了鼻涕,很没出息地张嘴笑起来。 猫埋头吭哧吭哧吃饭吃一半,眼见着在床上滚好久的人突然打起来,人被揍趴了,人突然又笑了...好诡异。 其实猫忘了,它之前抓完沈知江,先是被生气地骂一顿,但很快他就哄好了自己,又喵喵喵地喊它。 沈知江是个没出息的。 既无条件包容人,也包容小猫咪乖蛋。 第45章 黑帮 4,080字07-08 小雨馨给二位哥哥的款待仪式很隆重,喊老爹老妈整一桌子都是硬菜,油爆虾锅包肉铁锅炖排骨…… 姜忧来这儿这么久头一回吃上正宗北方菜,不是手杆面条子,也不是沈知江半南不北的菜系。 她父母一直抓着两人喝自家村里酿的烧酒,沈知江拼命拦——自家酿的不知道度数等于喝了倒头就昏。 结局是四个人都被小孩拉去喝椰奶。 见了林父他们才知晓原来家里不止两个魔丸,其父也是不遑多让,拉着沈知江朝天一跪就要拜把子,脱口而出便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后半句没来得及蹦被沈知江捂了嘴,他直言叔咱俩共死不太好吧,林父爽快一笑改口为原作忘年交情谊长远。 要走时一人抱只熏猪蹄,好客一家人扒着车门热情邀请下一次再聚,姜忧从蹄子后头冒出双眼睛,一弯笑眯眯:“下次来我们家玩。” 沈知江心里“诶”一声,心说着那个得到另一个家去了。 想到新家,他一时犯难——要抱着猪兄的两个腿子进到里边吗?未免太破坏气氛了些,可专程回去放熏肉又麻烦,再来姜忧向来是进了家门就不愿再出的类型。 为避免计划有误,他最终还是方向盘一扭心一横朝新家去。 到半道姜忧觉出哪里不对,按理回家总是会经过一个繁华的广场,这条路却是车流稀少,一看就不是去市中心的。 他敲了敲窗户,问:“不是回家吗?” “啊…是,是。”沈知江没由来结巴两下,好像一旁姜忧是他拐来的,虽然严格来说也的确,“换了条路而已。” 怎么看也不像是换条路,二十分钟的车程这都快翻倍有余了,不知道还以为要出省去。 他没拆穿,倒是要看看这人准备做什么。 车开进一片住宅区,这里离市中心有些距离,房子是新盖的年头短,入住率却不低,一是环境好,其二车流少,安静合适人住。 姜忧就眼瞧着车扫开识别,进入地库,熟得好像这才是他们家,之前都是他记忆错乱认错来着。 他捏紧安全带,大有一副要跳窗的驾驶,“这是哪?” “哦哦,我们的新家。”人都到这块沈知江也没想着再藏了,坦诚就说:“以后咱们就住这了。” 他的手这下才松掉些,但还是奇怪,“新家?你买的房子吗?” “嗯嗯。” 沈知江一看就知道心情美妙,美妙中略带一丢丢的紧张,大概是偷偷在心底排练等会儿该说的话。 姜忧跟下车,怀里揣着肘子,追问他:“你有钱买房啊?” 这话说的像沈知江少了他吃还是少了他穿似的,家虽不富裕,倒也有些存款。 “当然。”沈知江牵他手七拐八拐往电梯间走。 “中彩票了?” “说什么,工作这么多年还是攒了钱的好不好?”他慌地手心冒出层细汗,怕姜忧察觉,特意不敢握太紧,“一开始没打算在这买房的,但长住着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不是?” 姜忧其实没问这么多,他单纯怕人有负担,会以为是专门为他才买的不肯住,就讲了个符合北漂身份的理由。 进了电梯,两人在镜子里大眼瞪小眼,猪蹄的烟熏味在封闭空间散开,一闻便知这腿没少遭受烟熏火燎。 沈知江这时才对将要发生的事实质忐忑,心脏上蹦下跳活跃异常,咚咚地他差点怀疑自己得心脏疾病了。 姜忧对此一无所知,一门心思在想这熏肉好香,想啃一口,抽空想了下沈知江会把房子装修成哪样,极简精英风?可爱公主风? 哪个都不太像他喜欢的。 电梯还在上行,显示器上的数字不断往高了跳,速度很快,时间感觉好慢,姜忧鼻子离猪蹄远些,望向楼层按钮,说,“好高。” 二十多层,沈知江选它的原因是楼高视野好,姜忧喜欢在阳台看风景,他试过相同的位置朝下看,正好能看见造地漂亮的人工湖和湖上游动的天鹅,姜忧平时能打发打发时间。 就是不清楚冬天湖面会不会冻上。 “恐高吗?”他知道姜忧是不恐高的,要不然也不敢眼都不眨玩跳楼机。 姜忧摇摇头,“要是碰上地震台风……” “呸呸呸!”沈知江打断他,净不说点好话,“不准说。” 第53章 古怪的气氛缓和些,两人皆是抛掉脑子里乱想的东西,和平时闲谈没什么两样。 一前一后出电梯,感应灯随之亮起,穿过楼道就是门,沈知江那口忐忑气又涌上来: 他开始想姜忧进门看见精心准备的装饰会是什么反应,他单膝跪地姜忧脸上该是什么表情…好害怕好紧张…… 他跟在姜忧身后,视线落在他清瘦的肩头,脸无声无息就红了,姜忧走多快他就走多快,不知情的以为来这十几趟的是姜忧。 姜忧停住,他也停,恍惚中发现哪里不对,怎么越走越暗——感应灯坏了? “哪个是家门?”姜忧停在最后亮着的一盏灯下,再往前有三户对门,乌漆麻黑看不清,再来他也不认识。 沈知江越过他要走,心下奇怪,这灯昨晚他来还是好端端的,想着或许动静太小灯没识别到,他喊了一声,姜忧在他身后一抖,肉险些飞出去。 任凭沈知江怎个叫,这灯半天没反应,他索性掏手机照明,手电筒一打开,就见离他们两步之遥,着一身黑风衣的一人靠在墙上,脸大抵是朝他们的。 那人身高不高还穿个长款风衣,衣摆垂在地上,起一圈球,他全身黑色看不清脸,没灯的楼道里猝然站这么个人,少不了几分吓。 两人同步一抖——谁啊? 沈知江记着这楼暂时就他一户啊,难不成才一天就来新人了? 他稳住心神,把姜忧往里推推,低声说:“没准是脱衣变态,离他远点。” 两人试图绕过那怪人回去,谁也不往那头看,目不斜视盯着墙面走,快走近那人身前,电梯门又突然开了。 这下谁都没能忍住不看,一转头出现乌泱泱一片人——见了鬼了,之前没见这层有人来啊,今天捅人窝了? 那群人头戴全包面罩,身材魁梧手持铁棍,排排站着一动不动看他们,本就不宽敞的楼道更加拥挤。 来者不善啊,他和姜忧交换个眼神,在那批人迈出一步的同时撒丫子朝楼梯口狂溜,拉开钢门才要往里扑,迎面又走出几个人。 一小段通道一下间给堵地严严实实,往哪都去不了,来人逼近,他们只得重新缩回去,背靠墙安分蹲下…… 姜忧:“你买房没给钱让人抓住了?” 沈知江:“怎么可能,正规渠道合法获得。” 那这堵着他们的人是?总不能来参加乔迁宴的吧,来吃席礼也不带,光带棍子几个意思... 姜忧罕见怂了,主要这群人个个膀大腰圆,一人一下不得给他俩锤成牛肉丸。 他把那大肘子往脸上挡了挡,说,“咱们要是上供这土家烟熏猪,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沈知江悄摸着打算报j呢,听他一言不如不听,想也没想驳回,“你觉得可能吗?不把我们做成风干人干不错了......” 那神秘风衣人就在对面,他俩也不背点人,当面蛐蛐人坏话,哪有见到坏人该有的害怕,说地他都听不下去,上前一脚给沈知江手机踹飞老远。 手机砸在地上卡崩一声屏碎个九九八十一块,沈知江默默给它立了个碑——别了,老朋友。 风衣人拉下口罩,凑地极近咧嘴一笑,要说他的口罩的纯属多余,没灯他们什么也看不见,摘了也就勉强看清他那口满是烟垢的大黑牙,还有一对下三白瞳仁。 沈知江愣在原地,头脑风暴半天也没能想到这位是何方神圣,瞧着是个黑社会,但他就一破打工的,上哪摸门道惹个黑社会来。 他屏住呼吸,飞快捏了把姜忧,姜忧也憋着气一个劲摇头,表示不是他,他也不认识。 下三白张口欲说,臭牙一晃熏得两人直翻白眼,连烟熏肉都压不下去的臭味,嘴里没死老鼠是没人信的。 “妈的。”他一下就火了,朝旁边吐口痰,提起两人摔到灯下边,屁股蛋子摔四瓣,还没爬起来就见满头大汉,连痛呼都只敢卡在嘴里。 下三白踢着双切尔西捏起张照片贴着他们的脸对比起来,眯起眼瞥了眼沈知江,手一甩照片飞出去。 沈知江注意力全给照片吸引去,就见那照片在空中翻越几下,最后在眼前往下掉。他刚移回目光,面前一张脸忽然靠近,紧接着肚子上大力遭人痛击一下。 “咳——”他弓起身子躲避,下一拳如风而至敲在脸上,下手狠辣无比,他感觉鼻梁差一点就快断了。 姜忧下意识要往他身前一挡,还没站直就被一巴掌掀飞出去。 那人扔完姜忧,对准沈知江的头摆好击打架势,他当然也不是傻子,白白挨打不成。捂着肚子的手先一步想挥向下三白的脸,到半空叫人死死拽住动弹不得,后面两个大汉一左一右钳制他,紧地他腕骨生疼。 下三白奸邪淫笑起来,纯正反派风味,纯到沈知江怀疑是不是误入拍戏现场了。 下一拳眼见着就要再落到他头上,姜忧飞快爬起来看准时机抄起猪蹄照风衣人脑门死命一敲。 雨馨家这猪蹄不知道怎么熏的,奇硬无比,可吃亦可用作凶器,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致胜。 下三白给精壮的猪前腿敲绷直了身,硬挺挺往后一趟,姜忧手没收住,那蹄子掉到地上,发出动静像地震,可见其威力之大。 抓着沈知江的两个大汉见状甩开人扶起自家头头,就见头儿脑门上鼓起个半拳头大的包,本就不太富足的头发叫那股狠劲削掉下来几根,如今更雪上加霜。 姜忧抢起沈知江,将他遗落下的猪蹄归还,一脸视死如归,“我觉得好像能打过。” 话毕一只大手伸过来夺取了他的生物武器,姜忧无能地看着陪伴几小时的猪蹄离他而去。 两人又遭提溜起来,双手均被反剪压低了身,沈知江苦中作乐,舌头顶了顶发麻的脸颊,笑着安慰他,“完了,咱俩真得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呸呸呸。”姜忧骂他,“不准说。” 那下三白缓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扬起巴掌一人一个大比兜甩过去,旁边的大汉看着姜忧被打,登时畏手畏脚缩成一团,“哥,这个打不得啊——” 姜忧脸被打偏过去,红肿的指印迅速浮现出来,他长这么大从没人打过他的脸,想着他妈的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死前痛快骂两句:“操你妈!你大爷的全家都死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扣着他的大汉都不禁抹了把汗——小朋友真是后生可畏啊。 沈知江和这群绑架犯一下站到一条战线,眉心皱出个川字,很不解问:“你怎么能说脏话?” 姜忧卡住:“......你哪边的?” 那头儿一看也不是善茬,当这么多手下叫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骂一遭哪里忍地了,手摸进风衣掏出个刀来,在姜忧脸上比划好几圈。 偏姜忧还真就不怕死,“有本事砍我。” 若不是被人扣着,沈知江都想跪下来哀求对方千万别和姜忧一般见识。 他只是个孩子…… 刀离姜忧的脸就差个半厘米,下三白还没要停的意思,见血只是时间问题。左边的手下拉住他,凑近耳语几句,他目光阴鸷盯着姜忧,刀尖抖了又抖,最终收回兜里。 他起身,一脚踢在姜忧心口,痛得他蜷缩身,沈知江看不得他受欺负,手腕奋力挣扎几下,竟真挣开一只手。 趁后面都人没反应过来,沈知江头一偏看见掉在地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极快地捡起,一摸够硬,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发力甩到下三白头上。 砸过去只见下三白人飞出半里地,脑袋晃荡好几下。 于是才苏醒没多久的老大又直挺挺倒下陷入昏迷。 左右护法一看这不对啊,陷入恶性循环了,便自作主张招呼人背起老大,架上他俩走了。 毫无悬念上了辆全黑改装面包车。 第46章 1,185字07-15 要不是货真价实挨了两下揍,沈知江还是会以为误入拍摄场地。这年头还能见到如此刻板印象的黑帮,稀有程度快赶上赌石开出真品了。 车里两个大汉把他们夹在中间,这群大汉瞧着凶神恶煞,干的事倒是唯唯诺诺,一看也不像正规军,沈知江于是很顺从攀谈起来:“大哥们,为什么抓我们?” 右边的大汉似乎入戏较深,绷着张脸不发一语,左边那个明显是抓来凑数的,乐呵呵摘了头套就搭话,“哎哟我滴妈,我也不到啊,我哥说群演两百我就来了,小哥你演人质啊?” 沈知江怀里半趟着姜忧,他脸色不大好,那一下踢重了,沈知江正一下下给他顺心口,闻言惊诧不已——没说给我俩通告费呢? “真的在演戏吗?”他脸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好心大汉还想说什么,被右边沉迷演戏的按了回去,他蹬一眼,警告到:“闭嘴!” 沈知江这会儿真分不清了,怎么看着像真黑帮又看着像耍他们的,就算是恶搞也不能真打人吧。 怀里姜忧坐起身,对右边大汉说到,“他们给你多少钱?我出十倍。” 第54章 本来还正襟危坐的大汉仅仅犹豫了半秒钟就选择倒戈。不仅是他,这一车人听到十倍纷纷选择倒戈。 常言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大我们先走一步。 左边那哥属漏勺的,一听大家都反水了,藏都不藏了,问什么答什么。 沈知江:“你们是真黑帮吗?” “那哪能,都啥年代了还有这玩意儿?小哥我是老实人,实话说咱们这一车都是人给叫来的,说给我们一人二百,叫我们抓你。” 沈知江指了指前面那辆车,“那个打人的呢?他也是演员?” 大哥面上稍有几分惧色,“那不是,那边那些是纯混混,犯过事儿的,有案底。” 难怪下手这么狠。 “他们让你们来的?”姜忧心里郁着口气,语气不善,“等下下了车见那臭秃子就打,谁打的最用力我给谁额外的钱。” “真的啊小兄弟?”大哥挠了挠头,打裤兜子里摸出两张票子,“打人犯法吧?” 沈知江无语:“刚刚打我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车上一帮人一合计——划得来,怎么说也是对面先动的手,顶多判个防卫过当。 前面车领他们拐进郊区工厂,下三白下来就没好气,拿跟棍点了点车窗,趾高气昂的,“滚下来。” 姜忧手放在车门上,转头看一帮人已摩拳擦掌蓄势待发,比了个大拇指,将那车门朝一边拉开。 一车面包人就浩浩荡荡冲下去,在下三白满脸震惊中摁住他一顿揍。他那副狂妄气焰顿时只剩下痛苦嚎叫,那边手下见局势大变,也不上前,就锁紧车门呆车里看着老大挨揍。 等人锤得差不多筋道可口了,姜忧才喊停,叫人以刚才架自己的姿势架起他,居高临下把那脚踢回去,“谁买通你的?带路吧。” 这会儿他立于一群大汉身前,照明灯打在他身上,半身在光下半身隐于黑暗,颇有大佬风范,竟分不清谁是黑帮。 厂区里,姜易看着一帮人气势汹汹来砍人的模样, 不由自主笑出声——他倒也没多指望这群半吊子能办成什么事。 姜忧举着棍子冲上前就要砍他,他也不躲,只在真快砸到的瞬间开了口,他的视线是越过姜忧直奔着在后面的沈知江去的。 一道飘渺的声音响在厂房里,“沈知江,你不好奇你父母怎么死的吗?” 第47章 知江,知江 4,501字07-15 沈知江出生的产房是很热闹的,爸爸蹲在妈妈床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跟在后头七嘴八舌安抚着妈妈,他裹成个粽子被放在妈妈旁边皱张脸嗷嗷哭。 妈妈嘴唇白得没有血色,还是勉强扯了个笑:“快别看我了,我没事…给孩子想个名字先,等下要登记了。” 爸爸捏了捏他没什么雏形的鼻子,半是打趣说,“家里有个老师,还要我来想名字啊?” 病房里人多,挤地空气稀薄,妈妈抬起虚弱的手臂,在新生儿稚嫩小脸上轻刮了一下,他的哭声停止了。 她笑着开口,“你先前不是说,要是个男孩,就喊志江吗?志在治江……” “哎呀,那是我的愿望,哪能强加给孩子。”爸爸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他的一双浅色眼睛生地和妈妈像,特别像, “咱换个字,叫知江,怎么样?老婆,咱俩可是相知于江畔。” 妈妈浅色的瞳孔颤了颤,随即眯弯了一双眼。 “好。” 沈知江的名字就这么定下了,承载着父母的爱情。 他的父亲,沈清,是位水利工程师,长年不是在江边就是在去江边的路上,沈知江一年到头完整见不了他几天。 母亲卫蕊是教师,没选择在城里教书,回了村子给村里孩子教,沈知江一般和妈妈处的多。 父母都是独生子,两家老人对这唯一的孙子那叫一个稀罕,成天挨个抱着哄,奶都是你喂一次我喂一次。 老爹忙完一次大坝检修回来一看孩子,无奈地很:怎么胖成球了? 老妈拍着他圆滚滚的肚皮笑笑,她自己在月子期间也给喂胖不少,母子二人瞧着气血很旺,珠圆玉润的。 沈知江开口第一声喊的不是爸爸妈妈,也不是任何一位亲属—— 梅雨季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小雨飘在窗上,没什么风声,屋檐蓄了几颗水珠往下掉,砸在院子的水泥地上。 妈妈在屋里备课,他在婴儿椅上一摇一摇,突然停住张开五指,又并拢,做了几个抓握之后,咦咦啊啊了一会儿,妈妈随口应他:“小宝怎么啦?” 他把嘴一咧,两颗白色小乳牙漏出来,将手放进嘴里吃了一会儿,摸摸自己的牙,摸摸舌头,又咦咦笑起来。 小婴儿就是这样莫名其妙,他有自己的小小世界,总是做些大人不能理解的事,但每次妈妈看他笑也跟着笑。 他笑着笑着,喉咙猛然颤动一下,从嘴里很清晰地蹦出个,“江。” “江,江……” 妈妈停下钢笔,不可思议凑近他,“宝宝你说什么?” 他拍手傻笑,嘴里乐呵呵一直重复“江”字,妈妈在一旁愣了神,等反应过来忙喊:“爸——妈——快来,江崽说话了!” 沈知江三岁那年,话已经说的地利索,他开始跟妈妈去学堂里坐着,懵懵懂懂听点小学知识,或者偶尔老爸回来了抱着给他讲点工作趣闻。 那时起他对父亲的工作有了向往,觉着一天能经历这么多有意思的事,肯定是个好玩的工作。 平时他会跟着外公学写字,学不会,就照葫画瓢乱画,没有笔法,没有偏旁顺序,每一笔的落点都让人意想不到,大书法家外公教了两次差点两眼一黑驾鹤西去。 又过小半年,身子骨一向不错的外公突发脑溢血去世,外婆受不了打击,哭了好一阵,身子垮了,没几天也跟着离世了。 几天内失去两位至亲,妈妈哭到晕厥送进抢救室,沈知江和爸爸守在外面,爸爸抱着头拼命祈祷。 沈知江一晚上一动不动盯着抢救室亮起的红灯,他还不知道生离死别的含义,不知道重症监护是什么。 他只是无比希望妈妈能从这个小房间出来。 好在,妈妈最终出来了。 她没顾劝阻,硬是托着病体头天就送父母出殡。灵体下葬那晚,她抱着父母的遗像呆坐在床上,泪痕一层叠一层干在脸上,嘴无声张着,猛然间颤动两下,喉咙里挤出声哑地不成样子的低泣。 外公生前桃李满天下,葬礼上来的人很多,爸爸在外头接待客人,沈知江陪着妈妈,把自己一双小手捂在妈妈冰凉的眼上,无声安慰着她。 不一会儿,他就感受到指缝间溢出液体,滚烫,灼热,那是她的眼泪…… 为她最爱的父亲母亲。 沈知江把小脑袋搁在妈妈肩头,嗓音还有点稚嫩,“妈妈,不哭。外公和我说不让人欺负你,不让你哭,妈妈……” 他手下的温度愈发烫,妈妈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脸颊此刻因过度呼吸涨热起来,泪水一滴滴砸在相框上,好像框中的外公外婆也流下泪,不舍他们唯一的孩子。 沈知江第一次知道人是会死的,死后就再也见不到,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活的人在记忆里会无限清晰,可死去的人,关于他的记忆只能停滞不前。 就像他只记得外公在某一天教他写书法的样子,外婆在哪个夜晚教他唱小歌的样子。 沈知江十岁那年,汛期连天大雨,长江水位暴涨,捕捞运输全面罢工。 沈清临时受命上大坝开闸将水冲入蓄水湖,以免下游受灾。 接到电话的时候,一家人正围做清明果,讨论哪个馅包出来最好吃。 他就见父亲满手面粉夹着电话嗯嗯几声,神情登时严肃,连余粉都没来得及处理,念叨着有事就要出门。 人到门口许是看家人过于担忧,故作轻松笑笑,还专门折返把粉蹭沈知江一脸,“臭小子,别全吃光了,留点给老爹。” 沈知江顶个花猫脸,想还击回去,老爹却已快步离开。 他听见铁门转开的声音,妈妈也听见了,她一颗心没由来高高吊起,惴惴不安担心着,但还是拍拍他的手,笑着说,“江崽,馅漏出来了。” 闻言他一低头,手上绿油油的一块皮破开一角,里头香干炒肉馅泄出一点。他忙揪了块面团按扁补上,手忙脚乱一通成功包成个四不像,往妈妈那堆形状标志的果里一放,突出异常,他想到什么,偷偷贴着妈妈耳朵说: “把我包的丑八怪留给老爸吃……” 妈妈捧着个清明果笑起来,连连称好。 爸爸是清晨出门的,他百无聊赖在檐下瞧着落雨,盘算老爸下午差不多就回来了。 一直到夜来了,两个老人已经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步,妈妈既忧心爱人,又一面要安抚二老,焦头烂额又拿不出办法。 雨太大了,江水一路暴涨到河堤边上,村长通过大喇叭喊话非必要任何人不准出门,意味着除了等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第55章 深夜,院门总算被敲响,回来的却不是爸爸,是一伙公职人员,为首的大概是父亲的领导,他面色哀伤对着家人鞠了一躬。 说的话盖在雨幕中听不真切,沈知江又被安在屋里不让出,他透过漫天雨水,就见那人说完了话,随后深沉抿住嘴站立在雨中。 几声崩溃的哭喊划开雨幕,他看见奶奶晕倒在雨里,妈妈和爷爷想拉她,人恍惚着使不上力,一齐跪坐下去。伞掉在脚边,倾盆雨下人眨眼功夫就浇了个透。 他冲进雨里,没顾上问就要将人扛进屋。 这一晚,他从妈妈断断续续的呢喃中知道:坝上出了意外,爸爸让水冲走了,尸身都找不到。 因公牺牲,锦旗送进家门,第二天就被他扯下来——奶奶一看旗子就哭。 清明节后一天,雨停了,水位开始往下掉,船重新回到江上,连绵数月的雨季终于结束了…… 爸爸的尸体还是没有找到。 爸爸走了,妈妈没哭,她一遍遍擦着遗像,咬着唇擦,嘴唇咬破满嘴流血,她还是不肯哭,人却撑不住,病倒了。 沈知江怕她和上次一样进那个小房间,抱着她一遍遍求,“妈妈,我还在…不要伤心,妈妈……” 夜里,久病不起的妈妈突然下床走到他身边,一如当年他新生,轻轻刮了下他的脸。 轻到沈知江以为是梦。 抚恤金下来那天,妈妈病好了,带他去城里将那笔钱全存进银行,又继续回去教书了。 沈知江那几个歪七扭八的清明果一直收着放进冰箱——他想着万一哪天爸爸回来,要和他抢吃呢。 一个礼拜过去了,清明果冻地邦硬,外壳冻出一层厚霜,他天天无事拿出来看一眼,也不知看什么。 一个月过去了,天气转热,他放了暑假成天坐在河堤上,就看江,平静无澜的江面。 他想,这么平的水面,怎么就能带走人的性命呢。 暑假结束了,妈妈没再教书,和父亲一样三天两头在外边,他知道妈妈出去不是去工作的。但所有人都瞒着他不说,妈妈也不说,人却很少再笑。 冬天来了,江没有结冰,南方的江不结冰,还是那么静静流着。一阵不知道打哪来的风一吹,卷起一点点波纹,人站在岸边,就会被裹着水汽的风刺地一抖。 马上要过新年,他在帮忙剪窗花,他房间一个,爷爷奶奶房间一个,妈妈房间一个…… 有人敲开家里的门,他还在剪。 有人说,妈妈走了,在江边。喊老人去给妈妈收尸。 他静默看过去,一个不留神剪刀划穿了手,血沾在剪纸上,一下就沉没在红色的纸面。 大年初三,他抱着母亲的骨灰盒下葬,两个坟包,一个埋盒子,一个埋那面锦旗。 冰箱里躺了半年的清明果拿出来,连同腊肉、烧酒、生鱼…摆在墓前。 沈知江跪在合葬墓中间,很重,很重地磕下三个响头。 这天后,沈知江没有爸爸妈妈了。 爷爷奶奶本半白的头,一夜之间白个干净。因着他出生爷爷戒了好几年的旱烟重新拿出来,又叫爷爷叼在嘴里,一口搭一口地吸,这些年再没放下过。 他录取通知下来那天,爷爷罕见扔了烟,直起常年劳作落病的腰,从园里一步步踱回院里,走一步将那通知书一抖,厚实的纸面一道痕迹也没留下。 两个老人家欣喜摸他的头,摸他看书的眼睛,有才华的嘴,最后抱住,伏在他身上落了泪。 爸妈走后,他们第一次落泪,沈知江久违地,当着他们的面落泪。 十岁之后,他问的有关父母的问题再没得到过解答。 妈妈为什么会死?爸爸到底是不是因为意外?他问,没人肯说。他于是年年初三上坟在墓前坐一天,说学校,说他的朋友,说奶奶养的哪只鸡最吵… 同风说,同飘在风里的鞭炮碎屑说,也或许在同父母说。 年年都以一句结尾,问了他就该走了: “为什么他们都不告诉我?” 父母离世的第十五个年头,他得到了答案。 姜易说,那年大雨,沈清奉命开闸蓄水,到了坝口才瞧见雨中湖里还停几艘船,叫他来的人催他快点,他急了:“湖里有人!放水会死人的!” 那人拉他说给钱,说什么谁的安排让他听,他不管有的没的,害人的事他从不干。于是跑出操控室往湖面狂奔,暴雨打在脸上威力一点不比刀子小,他生捱着,边跑边挥手冲船上的人喊话:“回来——要开闸了!!快回来!” 离得近的一艘小船开回来,船上垒了货物,一个小伙从舱里探出头,回以喊声,“啥——?” 他解开岸边一叶捞垃圾的小舟,那里头被雨水盛了大半,人一上就左右摇晃。没功夫挑,他抄起桨往中心划,路过那小伙手往岸边一指,“要放水了,快回去。” 说罢他要去通知另外的人,小舟行至离停船几米的位置,他正要喊,却听一声轰鸣——闸门开了,蓄了多日江水从坝口怒吼而出,眨眼翻涌至湖边。 沈清,连同还在湖上的人,全都葬身于湖中。 上面给的文书:货船违规停放,操作人员未行驱赶义务,至事故发生,沉重缅怀此次事故中壮烈牺牲的沈清同志。 船员是姜家手下运货的,那年年关船工要求涨薪,姜易父亲不肯,双方僵持着,船工不给货,姜家也不松口。 后面姜家将人传唤到湖上,就是为了借他父亲的手开闸至人死亡,这样他们既不需要赔付意外死亡金,还拉个替罪羊。 只可惜他父亲宁可冒险救人也不愿听安排。 所以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了闸门,连同他父亲一同埋葬在里面。 卫蕊最先察觉不对,不归家是为了找证据。年前两天,她再一次回到江畔,远远看了一眼在堤上帮忙洗衣服的沈知江。 没见他,寒风中卫蕊抹掉滴泪,转身欲走,却叫迎面驶来的车拿车角一撞,身子一个不稳倒进江里。 她不会游泳的,这么多年在江边住着也没学会,人就在冬天刺骨的江水里挣扎两下,呛了水,很快没了动静,顺着水飘远了,飘到淹没父亲的湖里。 大年初三下葬那天,姜家摒弃传三代的航线运输事业,转投新兴科技,过往的真相埋藏在不会开口的江里。 巧的是,他抱着母亲的骨灰盒送葬那天,姜忧跟着他的妈妈踏进了姜家…… 听完了,轻飘飘的几句话,落到江上连个波都划不开,落到沈知江耳朵里,像把他一并摁进了那年冬天的江里,他在水里看见了妈妈。 如果那天他偷懒一会儿,偷懒抬起了头,会不会看见她……但他没有偷懒,他不可能偷懒,他想快点洗完好带奶奶回家。 这样,沈知江错过了见她的最后一面。 第48章 恨 3,782字07-15 沈知江是沉默着未发一言带姜忧回家的。他疲惫推开门,屋里灯没关,迎面桌上摆满了他亲手做的陶瓷小花——姜忧闻不了花粉。 灯带围一圈,中央是他放置的蛋糕,他准备的戒指,他给姜忧做的一朵绒花,并蒂莲。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心里排练怎么顺其自然捂住姜忧的眼睛,怎么带他来这里,怎么开口。 现在都不需要了,他们谁也不需要了。 沈知江侧身越过姜忧,想先一步上前扯断灯带,但忘了他买的所有都是挑最好的,扯了半天也纹丝不动,淡粉色的光静静印在他手心,照出那道幼时被剪刀划穿留下的疤。 沈知江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紧攥着那节灯带狠力一扯,桌上的东西霎时间全移了位。打开的戒指盒甩飞出去,抛出老远,正正好掉在姜忧脚边。 灯光打在戒指上,闪地姜忧眼睛一涩,他根本不敢捡,他也不敢走过去抱沈知江,他心下只剩一个念头——怎么办,他和沈知江要怎么办。 这瞬间这念头让他想哭。 沈知江明明准备了所有,不出意外他们今天应该戴上对戒相拥亲吻,确认心意公开关系。 但现在,什么都结束了,一切、所有、全都结束了。 或许他们不该进这个门的。 或许他们不该在那天的下午相遇。 桌上的东西最终都进了垃圾桶,新买的垃圾桶,连垃圾袋都没来得及套。换作先前沈知江会懊恼自己的疏忽,但此刻他只顾把那些往里塞,分明都满出来了,他也全当看不见。 陶瓷制的花摔断了,花茎成两半散在地上,他一抓,锋利的断面切出道口子,他仍旧视若无睹硬塞着,很快他的一双手被划破了,叫血盖满了。 姜忧站定半天,终于是不忍他再作践下去,他扑到地上扯沈知江,眼里都是泪,倔强挂着不肯掉。 他喊,“别这样,沈知江,不要这样。” 见拉不动,他跪到沈知江身边,扬起巴掌要打自己,蓄了半天的泪一个没止住,断线似的往下掉,“你打我吧……你打我,对不起……” 第56章 他的手被沈知江拽住了,在半空中僵持着,残破的装饰物堆在脚边,房子里只剩姜忧低低的哭声。 沈知江抬起满是血的手轻抚去他的泪水,咸味混着铁腥味在他鼻尖漫开。 “到这个时候还得我来安慰你,姜忧,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他甩下姜忧的手,不顾手上的血污蒙起脸,人没哭,声音透出浓稠的疲惫,“你哭什么?哭我爹妈死的早?还是你想说我们现在是世仇了,让我不要怨恨你?” 姜忧张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也实在没什么立场没什么道理去扯冠冕堂皇的话,任何话由他这个杀父仇人的儿子开口都没说服力,带着高高在上残忍假意的仁慈。 沈知江大脑一片混沌,钝痛,从心脏蔓延到各处,像有个怪物在拉扯他全身的血管,痛感烧烫他的血液,毫不留情把他甩回十岁那年送双亲出殡的时候。 合家团聚的新年日子,换作谁人看到死亡都是避之不及,他抱着盒子,有路过的小孩好奇张望是什么,被家长一把拽回,面上嫌晦气地走开。 很短一条路,他感觉走了很久,怀里的骨灰重地快把他压进地里,好像怀里的真是母亲。 沈知江茫然抬起一双眼,爷爷回头看他,他紧抱怀里的小盒,那阵沉重感消失,骨灰盒又是轻轻一个。 人死后,就剩下这三四斤的灰,轻飘飘的,还没新生时来得重。 沈知江放下手,眼皮上一块血渍,随着他眨眼间消失又出现,他周遭的空气都是痛苦万分的,就连掀起眼皮看姜忧都要用掉他大半力气。 “我真感觉自己挺贱的,你知道我听你哥说完那些话先想的是什么吗?” 他说话出气多进气少,随时要人一栽昏倒的样子。 姜忧摇摇头,他不怎么敢看沈知江的眼睛,但一想到沈知江即便二人不体面到这步境地还是愿意直视自己,于是强迫着自己盯着他一双眼。 “我在想,你的家人视人命于不顾,幸好你跑出来了,要不然哪天连你也不放过怎么办?” 他看姜忧,看姜忧停止哭泣的眼,一双澄亮的眼属于他的爱人。 为什么还要替我着想,姜忧合上眼,眼皮下汹涌万分,他竭尽全力抑制住想要涌出的眼泪。他真的不想再让沈知江擦去他的泪水了。 沈知江突然自嘲地笑了声,“草......我纯一个大傻逼吧,自己爹妈都死了还想别的。难怪他俩都不托梦给我,估计看到我这个大孝子都气饱了。” 姜忧睁开眼,“别这么说。” “姜忧你说我是不是贱的慌?”沈知江没由来的这股兴奋劲像是刺激太大疯掉了,他席地坐到姜忧身边,托着脸问,“宁愿带一个过皇家特供日子的少爷逃跑,我都不去想想自己爹妈当年咋没的,你说我是真的怕还是纯没当回事?” 他脸上一抹苦笑难看地厉害,又掺着血,实在是活脱脱疯了的样子。 听着是在说他自己,但话里话外都点着姜忧,姜忧回不了他,面上表情不免受伤些。 沈知江没再说重话,事到如今除了感叹命运弄人,似乎也没别的力气怪怨什么。 他瘫坐下来,长吁口气,积攒多年的委屈痛苦随那口气叹出来,在空中如有实质。 沈知江的眼神是姜忧从未见过的,哀伤脆弱,似乎还有一触即灭的不舍。 他在不舍什么,这个家?这个房子?还是姜忧。 “去睡吧。” 这一句话,终于抽干净沈知江所有的气力,说完他的手直直垂落在地上,就那么坐着不动了。 姜忧看他无神的眼,起伏的胸膛,一张蒙满血迹的脸。他收回最后一滴摇摇欲坠的泪,喉头发紧,他拉沈知江一节小拇指,很轻很轻,沈知江手稍一偏就能挣脱。 但他没有,任由姜忧拉着。 “沈知江,我帮你...我帮你,帮你的父母,帮他们讨回公道......” 提出这些,他不是要求得个原谅,他始终相信,以沈知江的为人,其父母必然也是极尽善良的人。 姜忧凭本心做不到看这样的人被残害被诬陷,他是家族财富利益的受益者,在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理应同他们沆瀣一气。 但如果给他选的机会,他从来不愿意踏进姜家的门,享不了荣华富贵那他就和普通人一样读书找工作上班,或许也会和沈知江一样租个房子养只小笨猫。 沈知江盯着天花板没动静,听闻此言并没表态,只淡淡重复道:“去睡觉。” 沉默蔓延,很长时间没人再开口,沈知江手上的血凝住,深红色地爬在指节上,他也没去管,任由手上温度从滚烫褪至冰凉。 姜忧想,他大概是不会再和自己说话了,要是他不动,沈知江能僵在这里一晚上。 他于是爬起来,当着沈知江的面进了房间,一进去他就后悔了。 这个人连房间都是细致布置好的,床头挂了丝帘,床上垒了个小塔——大抱枕叠着小抱枕。 因为姜忧睡觉总不老实,睡着睡着人就不在枕头上,要么抓沈知江的手臂垫,或者乱抓东西睡。那沈知江索性准备一堆抱枕,让他随时能抓到东西睡。 他踢掉鞋上床,睡衣也没换,脸也不洗,就着泪水混血干在脸上钻进被子,他想着——不能睡,等沈知江上了床,他要再和他道歉一次。 但沈知江的没给他道歉的机会,他或许也不需要姜忧的道歉,只在呆到腿发了麻人冷地直抖,他就呆滞地站起来,脱了外套,往沙发一趟,一盖,就当是要睡了。 他还真睡着了,情绪泄出去脱了力睡得很快,梦里他回到父亲要出门那天,他们在包清明果。 他看见沈清动了身,在梦里声嘶力竭喊老爸别出去别出去!可梦里的自己光笑不开口,急地他想上手拉亲爹,梦到这里就醒了。 沈知江眨开眼,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被子,早叫他的体温睡热了。 他坐起来,眼眶莫名一酸想哭,想爸爸了,想妈妈了……人一想爸妈鼻头就堵,直想哭。 但这些年沈知江早习惯了憋,别人同情他,他没哭,别人骂他没爹没妈,他也没哭。所以他只是想想,活动活动咬地发酸的牙,人就顺利喘出口气。 窗帘没拉,一缕不知道哪个方向飘来灯光透进屋里,他一醒也就不好再睡,循着灯光愣愣往里看着。 看见有人站在那张桌子边,他看见是姜忧,姜忧大半夜不睡不知道准备做什么,他问,“怎么了?” 一开口他才觉着不对——自己的声音怎么哑成这个样子,差点以为家里进了只卡痰的公鸭。 他分明记着自己没哭啊,难道说哀思过度也会影响嗓子吗? 姜忧站着没动,他手里握着那盒对戒,像捧块烧红的烙铁,炙地他险些兜不住。 他的声音也哑,俨然是偷偷哭过,“沈知江,你恨我吗?” 答案他其实不那么想听,恨与不恨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立即死刑一个凌迟罢了。他问出来,是希望沈知江能有个发泄口,骂他几句揍他一顿会不会心情好一点。 沈知江拉开被子哑然一会儿,很诚实地,“有点。” 所谓爱屋及乌必然恨屋及乌,姜忧的父亲害死他爹妈,他恨他,恨意自然也绕不过与之有血缘的姜忧。 虽然理智告诉他和姜忧没关系,姜忧也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可挣扎半天终究没法铁下心全盘接纳他,接纳这段关系。 听到这个回答姜忧还是不可避免手抖了一下,明明在沈知江不肯和他同床就该想到的答案,经由他亲口说出来如一记重锤敲在心上,狠狠堵住他想继续说的口。 夜色中,沈知江目光沉沉看着他,眸中感情复杂,他不知道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只听得轻飘飘一声叹息,沈知江问: “如果我说,我要给我爹妈报仇,要收集罪证重新翻案把你爸送进去,你会劝我别这样吗?” 姜忧摇头。 “我说过,我要帮你。” 沈知江笑了,“大义灭亲啊你。” 这瞬间横在二人中间的不止有这一小步距离,上一辈的恩怨摆着,他们谁也没法坦然面对。 满屋狼籍中,沈知江轻声开口,“抱歉,晚上的时候我情绪有些失控。” 他不清楚自己是在给这精心布置的屋子道歉还是姜忧,一句话抵不掉世仇,抵不过绊在他们之间的怨。 姜忧站那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血迹还在。他想,沈知江真是个温良包子,都到这步田地还给他道歉,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早点睡。”姜忧抱着丝绒盒子,隔的远远的,执着地看着月下轮廓清晰的人,像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沈知江应了一声,目送他回去久久未动。 有火在烧,烧地他难捱,烧地睡不着,沈知江想起妈妈领他第一次上学堂,想枯水期老爸带他在坝上参观…… 好多好多,曾经叫他埋藏深处的记忆全涌上来,他心里涨的慌,眼睛又流不出泪,就这么折磨自己半夜,到天际线隐有亮光,终于熬不住脑袋一歪栽在沙发上。 第57章 第49章 靠谱大人温楚 2,420字07-22 沈知江这觉睡得沉,沉到姜忧开关门两趟也毫无察觉,沉到从沙发滚地上也没能醒来。 日头西沉,昏迷了一天的人总算自主张开了眼,他的四肢像被掰折过的痛,脑子不清不楚,只感觉被鬼压床难受了一天。 他爬起拖着摔淤青的膝盖在家里游荡一圈,没看见一个人…游荡两圈…猫呢?第三圈游了一半,他迟缓的脑子终于发现不对劲—— 家里怎么这么干净? 姜忧上哪去了? 我的猫去哪了? 桌上一纸薄薄的信就静静躺着看他刷了半天步数也没能瞧见自己…… 在他揣着混沌到无法思考的脑子重新坐下后,总算是看见了那纸,并将其捏住抬眼看着。 纸上写: “对不起,沈知江。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我的道歉,不接受也没关系。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我的照顾,如果你那天没有闯进来,我们不认识的话,这段关系是不是就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不说这些了,我说到做到,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动身回到姜家,我说过帮你拿到证据。其他的话,等一切都落定再说吧。 (对了咪咪它自己要跟我走,不是我绑架的,我把猫粮带走了。) 沈知江沉默把纸放回原处,他可能是还没完全醒,短短几行字大脑处理了好半晌才勉强理解——哦哦,姜忧跑了。 他猛地咳了几声,咳地弓起了腰跪坐在地,生理性泪水溢出来,眼底一片血丝。 他半掐住喉咙勉强止住咳嗽,下意识开门想追,想追姜忧,但他又能去哪找人。 跪坐着他心里翻起一丝后悔——他昨晚不该那样说话的,他怎么能说恨姜忧,明明姜忧在家里过得不好他是知道的,他是见过姜忧身上的伤的。 沈知江人一下清醒了,肠子都要悔青了,他想重新说,和姜忧说不恨你不怪你,我心疼爹妈也同时心疼你,不是你的错,不要走。 但有点晚了,天色晚了,这些话也是。 他放下钥匙失魂落魄坐回沙发上,那纸信如方才静静待着,像从未有人拿起它看过。 沈知江盯它一动不动,似乎想从平整的纸面上找到什么,直到干涩的眼睛再支撑不住,他才合上眼。 他在找上面有没有掉过眼泪的痕迹。 姜忧上次那纸遗书让他在垃圾桶发现了,上面的字被眼泪糊成一坨,尤其搞笑,为此他藏起来偷笑了好几天。 这次倒是写的规整,可见姜忧是在很郑重告别答谢了,没哭没闹,那么轻轻将写好的信往他身边一放,人就走了。 姜忧一个人回去安全吗?那些人会不会再打他?他能照顾好咪咪吗?沈知江倒在地上漫无目的想着,突然一个灵光乍现——不对啊,他带着猫要怎么坐高铁?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个不太妙的猜想,姜忧该不会是跟他哥回去的吧? 沈知江赶忙拨通那天友情客串黑帮的大哥电话,电话还是为了结工钱加的,一接通他没等对面客套就问:“大哥,当时雇你们那人,还在吗?” 那头嘶哈了几声,像是在捂着伤口,“老弟你就甭说了,那老王八犊子不知道上哪找的人给我哥俩揍一顿,我头都破了!痛死老子了!人应该是跑了,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的猜想大概是个八九不离十的准确度了...... 沈知江气得两眼一黑险些昏倒,等缓过劲当即就叮叮叮给姜忧发微信: 姜忧! 为什么偷偷走?! 回来,把猫也给我带回来。 对面自然是鸟也不鸟他一句。 饭都没吃上一口匆忙赶来的温楚看完他发的内容后翻个白眼,精简评价一句:“你是不是脑子让门夹了?” 沈知江灌了口烧酒,悲愤交加,“他居然连回都不回我...白眼狼,可恶!” 温楚大晚上跑来可不是看他这个醉鬼发神经的,有事就解决,矛盾就要说开,一个人躲着喝闷酒除了收获宿醉的脑袋和狂吐的胃什么都没有。 她扫掉酒瓶子,捏起两张纸沾拿凉白开一浸,抬手“啪”一声拍沈知江脸上。 准头、力道完美无瑕,一看便知是常年盖蟑螂的好手了。 沈知江酒醒了两分,拿下湿纸,晕头晕脑问,“你干嘛?” 温楚:“你能把舌头捋直了和我说话吗?到现在我就听着个姜忧带着猫跑了,什么谁哥,什么谁家谁家。没听清,你赶紧再给我说一遍。” 不说还好,一说酒精又把他脑子蒙住了,抱起枕头嗷嗷哭:“我想我妈了——对不起老妈,对不起老爸......都是我不孝顺。” 一脸懵逼的温楚一脸懵逼地撑起脸,这是什么频道,跨度这么大,都扯到叔叔阿姨了? 她对沈知江家里的情况是了解的,得知后格外照顾他一些,就是体恤他一个人在外不容易。 温楚没理会他在那大着舌头喊爹喊妈,从冰箱里哼哧铲下两块陈年老冰,团吧团吧往沈知江后脖子一丢。 “我靠!!!” 他冻地蛆似的乱扭,冰一溜缝滑进他衣服里,这下他直接站起来来了段踢踏舞,人也醒个大半,总算是能说出点正常话了。 来龙去脉就在他东跳一句西扯一句中拼了个大概,温楚越听一对挑起的眉皱地越紧,一半是他讲话太难懂,一半是为事情本身。 末了她再次精简点评一句:“你们两个是不是来拍电视剧的?” 沈知江一喝酒就上脸,跟个红脸关公似的往旁边一站,温楚都怕他脑袋一热照自己来一刀,赶忙换了个安全位置复盘一遍: “你是说,叔叔阿姨是让姜忧的畜生爹害死的,然后被伪造成意外。接着在你长大成人之后某天意外闯进了仇人家里,意外认识了仇人的孩子,并且,把他带回自己家。” 她分析地正上头,“关公”想插话,让她摆手止住了,“嘘,别吵,我在思考。” “你们还谈上了恋爱,正要表白被忧的小畜生哥给插了一脚,现在你们都知道真相了,所以忧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于是跑了。嘶,嘶,我草,嘶...” 那边关公还没消失,这边又整出来个眼镜蛇,丝丝半天也没个所以然。 捋完一遍,温楚登时想把酒瓶子掏回来整上两口——这都是什么狗血奇葩虐身虐心偶像剧会有的情节。 她怀疑地拧了自己一把——我是否还在人世间。 沈知江脱力坐下,满脸绝望,“现在懂我了吧?” 何止是懂,她已经插着手开始代入双方试图找到一点破局之法。 只恨人类为什么只有一个脑袋,她巴不得长八个,一个处理一件,上次让她如此用脑过度还是辞职出来单干的时候。 以薅掉自己五根头发为代价,温楚捋明白了—— 她抓起瘫成烂泥的沈知江,面色认真,“你要不要给叔叔阿姨翻案?还要不要姜忧?别废话,直接告诉我。” 沈知江迷糊中点点头,“嗯。” 所以等他再睁开眼,人已经在温楚的超跑后座上了。 他揉着剧痛的脑壳,扒上前,用着五个小时速成的烟嗓问:“这是哪?干什么去?” 温楚小墨镜一带,朝一旁路牌吹个口哨,“坐好了,姐带你暴打反派去。” 第50章 姜忧(发疯版) 2,964字07-22 姜忧有许多年没见父亲了。 他印象中总是威严狠厉的人,如今也是两鬓斑白,眉眼处的皱纹瞧着有几分和蔼,岁月对任何人都公平。 姜易在身后推他,轻笑着,“怎么不喊人?” 姜恩贵背身站在落地窗前,并没主动招呼两个儿子,要不是大儿子执意说该见见弟弟,他才不惜得看见那个贱人生的儿子。 姜忧当然也不想看他,趁他没回头的功夫翻了几个白眼,拿指甲揪着腿侧一块肉才没骂出声来。 他压下恶心规矩上前一步,鞠了一躬,“爸爸好。” 那人这才不情不愿回了身,在他视线飘到自己脸上的前一秒,姜忧适时扯出个笑。 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嗯”就当是回应,姜忧听罢也不舍得累着自个儿,腰板一直平起身,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直白说:“既然已经见过了,那我先走了。” 他说完真就转身离开了,也没管门后的人会怎样批判他,反正他在亲爹眼里一直是个一事无成不服管教毫无礼节的私生子,既然做什么都是错的,那又何必浪费多余的精力讨他一个表扬呢。 老宅比起姜易关他的院子大很多,人多耳杂,他暂时想不到有什么机会能偷偷溜进姜恩贵书房偷看档案。 再来也不确定十几年前买凶杀人的证据是在还是不在,他觉着这精明的商人应当是早早将东西销毁了的,但就算找不到,他没准能偷点别的出来。 管他黑的白的,能把姜恩贵送进去的就是好的。 就如沈知江说的,他好像是有点大义灭亲了,不重要,光生不养不是亲,何况姜忧这些年没少挨虐待。 第58章 他当即抓住当面走来的一位佣人,问她,“夫人在哪?” 佣人原先看他还笑眯眯的,听到他的问题,人立马垂下头一副触碰到违禁词的模样,他皱起眉,这什么意思,他找亲妈都不成了? “姜恩贵他现任老婆在哪?”他换个问法,佣人仍旧闭口不答。 姜忧有些恼,不会趁他不在这些年偷偷把他妈残害了吧? 一只手这时搭上他的肩膀,姜易挥手喝退佣人,侧身在他耳边说,“暂时不能让你见她。” “为什么?”姜忧不耐拍开他,没好气呛道,“我亲妈我不能见?” “她在休息,暂时见不了人。” 姜忧瞪他,“少把话说一半遮一半,她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见人?” “小忧,别这样看哥哥。”他摊开手,状似无耐地耸耸肩,“是夫人不愿意见人,不是我不让你看她。” 姜忧拧了拧眉,自打离开老宅后他没有渠道再去了解母亲的状况,不清楚她过得好或不好,他于是再问:“她生病了吗?” 姜易带着他往前走,思索一会儿,“差不多吧。” 有十万个为什么在姜忧脑子里打转,他想问,但问姜易显得好掉价,不问吧又抓心挠肝的难受,最终他妥协了: “什么病?严重吗?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哦对了,她还肯认我吗?” 姜易只一味笑也不搭话,笑地姜忧想揍死他,一个劲后悔早知道不问了。 这股后悔劲持续到吃晚饭也没能好转,煎熬他一整天的反胃感在看到姜恩贵带了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回来后终于吐出来了。 姜恩贵不满地瞥他一眼,“不吃别占着位置。” 他是念在有女伴在,否则不能说地这么好听,姜忧没理会他,自顾自向那姑娘说,“姑娘想开点,这老肥猪他可抠门了,跟着他捞不到好处的。” 在场的人许是没料到有人敢用这么直白粗俗的称呼喊顶头上司,一时没人敢动弹,连着那方才还在媚眼如丝的女人都不动了,站定一脸惊骇望着姜忧。 姜忧可不怕他爹,他自小没一分钱是从爹手里拿的,老不死的也不可能把遗产写他名。 所以他对这死人爹从不说好话,还在一个劲往里加料: “你看不出来他死装货硬讲究吗?啃老爷子老本,还等着啃我哥小本。” 他指着一旁的姜易: “姐你不如直接少走三十年弯路,把目标改成我哥,陪他从无到有,到时候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那姑娘好像真听进去一点,迟疑地挪开放在姜恩贵后脖子上的一双手,朝姜易那儿看了一会。 姜恩贵当众被下了面子,暴跳如雷抄起手边的瓷盘摔向姜忧,叫他一个扭腰闪开了,闪完还不屑比了个中指。 姜易坐在他身边,眼看局势马上要失控,一把薅住他不安分挑衅的双手,瞪他一眼,喝道:“回去!” 姜忧一身反骨,尤其是在面对亲哥和亲爹的时候更甚,大有不气死他俩把名字倒过来写的架势。因此他自动忽略掉眼前拦路的倒霉哥,转而继续攻击姜恩贵最薄弱的地方:“姐,他那里不行!” 姑娘脸上的惊骇变为八卦——就说豪门机会多,来一趟瓜都管饱。 那边姜易已经准备上手压制他了,他又一个扭腰,反从他手边溜走了,继而绕着餐桌狂奔,边奔边喊: “你想想为什么他就两个孩子,人家哪个有钱人不是子孙成群的?而且这老东西年轻的时候壮阳药吃多了,早不举了——” 亲爹被他气得狂拍桌子,大理石桌面震天响,差点让敲出裂痕。嘴里怒喊人按住他,一群人回过神来跟在姜忧后头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放慢步子,个个身强体壮却没人能撵上体弱的姜忧,于是整个一楼回荡着姜忧的声音: “他不仅人不行还玩的花,说不准有脏病呢!千万别想不开啊姐姐,人生还长何苦呢?你看那边就有个现成的,年轻单身,而且家里的钱以后都是他的,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呃......” 他嚎完最后一句,这才有人上前来摁住比猹还灵活的人,将他一扭带到死人爹面前。 姜恩贵扬手一巴掌欲打,他都闭上眼等死了,那肥手却叫人抵住,姜易不动声色护住他,对快气撅过去的爹说道:“父亲,弟弟年纪还小不懂事。” 姜恩贵一把捂住心口,囫囵吞下秘书加急送来的救心丸,颤颤巍巍指着姜忧,又看姜易,那脸上分明是想说: 他还小?!老子教你爱幼没教你尊老是吧?! 姜忧探出头,见真没人动身上来揍自己,他明白个大概——看来姜家要变天了,老不死的说话不好使,现在都听姜易的了。 他突然冒出个更狠毒的想法:如果不让姜恩贵去坐牢,而是废了他一双手脚留条狗命成天变着法子折磨他呢?这才叫罪有应得不是吗? 不过这很快被他否决了,姜家是姜易的,又不是他的,除非他把自己哥也一并送进去。 想着他抬眸看了眼挡在身前的亲哥,思索着可能度,最后得出个零。 这人手上干净的很,不像姜恩贵是为了一点私利能动手杀人的存在。 他于是拉了拉姜易的衣摆,后者折身看他,他顿时装作一副弱不禁风,唤:“哎哟,我好像摔疼了...” 闻言他身后的几个安保立马撒手退出十几米,高举双手表示不背黑锅。 姜恩贵药吃下去缓过点劲,他一根手指怼上姜易的肩膀,半似威胁,恶声警告他,“你别忘了现在这一切是谁给你的,老子还没死,家里轮不到你说话。” 姜易倒是很顺从垂下头,应了一声,“好的父亲。” 躲在身后的姜忧又大脑风暴了:姜家的天好像还没变。 他正想着,一串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响起来,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碎个大半,他思索半天遂抬头,左顾右盼一圈——你们怎么都在看我? 姜易冷声问他,“谁给你打电话?” 他一惊,手忙脚乱从衣兜里掏出来手机,上面的备注还没看清,一颗脑袋凑过来,吃瓜吃爽的妹子理所当然念出来:“宝贝?” 姜忧扣住,回身质问她:“你怎么乱看人手机?!” 她嘿嘿一笑,“不好意思,这不是没忍住嘛。” 此人刚才站在老东西身边的时候尽显风尘气息,这会站姜忧身边衬地像个单纯大学生似的,眼里看不出一点智商留存过的痕迹。 姜忧试图悄悄把手机藏于身下,还没来得及实行就被姜易逮住了,他掂了掂,问,“谁是你宝贝呀?” 他认命闭上眼,是祸躲不过,谁能想到沈知江这个王八蛋专挑家庭大戏白热化阶段打进来,早知如此他就该一不做二不休给人拉黑算了。 “说话。” 姜忧嘴角一扯,顶着无限大的压力撒谎:“那个,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吗?”姜易眯起眼打量他,“那怎么不敢接?” 姜忧于是拍拍屁股站好,握着手机看他,眼睛骨碌一转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拔腿开溜,一溜烟钻回自己房里去了。 瓜田里的猹终究是没给逮住。 第51章 姑娘小琴 3,276字07-22 “不接我电话呢。” 沈知江还没放弃,姜忧不接他就一直call,总有他不耐烦的时候。 温楚长长打个哈欠,困得眼皮子好悬给缝上,她放倒椅子一趟,满不在乎,“说不定睡了吧。” 念在沈知江喝了酒的份上,这一路的车都是她开的,开了半程人已经是憔悴不堪,只怕再疲劳驾驶下去两人得飞高速外边。又不清楚沈知江酒到底消没消,他是信誓旦旦一点醉没有,但温楚不敢赌,万一吹一口有那他俩得吃牢饭去了。 “不会,他哪有这么早睡。”他肯定姜忧是故意不接电话,“估计不乐意搭理我。” 此时此刻,姜忧正被无情扔进地下室里,连同猫也被无情薅进来,姜易留下一句“好好反省”,将门一锁,彻底断了他和外界联络的路。 姜忧靠上墙壁,软包的,不怎么硌人。他一摸就感觉到哪里不对,这个位置应当有几块被他抠出来的坑才对,可现在一摸是完完整整的,他一想就知道是姜易重新翻新了——这是吃准了他这次回来有够被关的。 地下室是全封闭的,一丝一毫光亮都渗透不进来,姜忧在地上摸黑好半天也没摸着咪在哪,反倒是蹭了一手灰,他不在乎形象地望裤子上一擦,蹲着学沈知江的样子喊:“miu——mi——” 乖蛋方才被拎地痛了,受惊窝在墙角不敢动,猫的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到最大,它看见姜忧在不远的地方一寸寸缓步挪动,于是站起来小猫步跑过去,伸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姜忧感受到一节软乎有倒刺的舌头,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将猫打横抱进怀里,手轻轻拍掉它身上沾的灰,每拍一下打个喷嚏,他喷嚏一下猫就吓一抖,一人一猫颇有节奏。 第59章 “咪咪,现在这个地方,这个家里,除了咱俩都是坏人。”姜忧鼻尖靠上乖蛋的小脑袋,油光水滑的猫毛肤感很好,他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几分,“你一定要跟好我,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咱们忍辱负重一段时间就能回你爹身边了。” 以小猫的脑子当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它喜欢人类温暖的怀抱,尤其是在冬天,所以姜忧靠的越近,它的呼噜呼噜越大声,他说完,咪也差不多睡着了。 相隔几座城市外的乖蛋亲爹一下下轮转着关机的手机,望着窗外一轮缺月发懵,自小所学的古诗课文都将月塑造成寄托相思的形象,沈知江今今也算是体会到了,空荡孤寂的夜里,除了天上一月,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共同看到的。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温楚睡饱了觅食归来,就见一个万分忧郁,满身沧桑的神秘奇男子半靠在车窗上,双目中泪光闪闪,仰头赏月,她顺势看向天空,就很普通一月亮,心下嘀咕:李白上身了? 她甩了袋鸭脖过去,“泡面抢完了,将就吃点。” 沈知江没动弹,潸然抹了把泪,似有千万苦楚无处言说。 温楚没管他,自顾自啃自己那份,随口问他一句:“有和爷爷奶奶提前打招呼吗?” “没,”他摇上车窗,手指可劲绞着衣摆,“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到了家里当面解释吧。” 沈知江其实隐约猜到父母的事八成他们是知情的,只是瞒着他不说而已,可能怕他也遭到报复,又或许有别的顾虑。他一路上想的多,想过如果刨根问底硬问出来,是不是能早点动身去办翻案的事。也在想到底要不要让老人家知道自己回来的目的,他并不希望爷奶一把年纪还掺和进来,可他要是去做,老人家绝对不会只是看着。 温楚看他一会儿,吐掉嘴里的渣子,将火一打,“系安全带。” “不多休息一会儿吗?”他这才回过神来。 “足够了。”她头发向后一甩挽了个丸子,冲后视镜一笑,“这不是看有些人惆帐地快要作诗几首了嘛?” 难怪诗人一失意一遭贬一想家就作诗,沈知江只恨自己才华不够emo着除了还没画完的图纸想不到别的可以代为形容心境的,他也跟着笑笑,“等我处理完事情将宅家潜心制作一篇诗歌歌颂无私伟大的温楚女士。” 姜忧在地下室没有时间观念,他分辨不出到底是在晚上还是已经天光,只记得一晚上断断续续地睡,好几次猝然醒来冷得直发抖,他身上的热量流失个七八,只剩一只猫还能供点暖。 南方的冬天虽不及北方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却格外有种湿冷渗进人骨头里,叫人难捱着难以入眠。 他索性把猫抱着做了组深蹲,试图用运动的方式产点暖,结果因为一天没吃饭才做五个低血糖就犯了,人蹲着半天没使上劲,最后连人带着猫一起栽倒了。 头天进来送饭的佣人一看他趴在地上怎么喊都没动静,吓懵了:妈妈救命死人了! 姜忧于是很荣幸地插上了管子,让他没想到的是,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不是姜易不是混球爹,居然会是那天来的年轻姑娘。 他扯了扯手上的输液管,吊瓶里葡萄糖一滴滴缓慢掉,那姑娘将头一凑,看他迷茫睁着眼,嘻嘻笑了,“弟弟你醒啦?” 他张嘴,喉咙涩地发紧,好半晌说不出话,姑娘很贴心地递来一杯水,“渴了吧孩子,来,阿姨喂你。” 温水灌进干涩的嘴里,姜忧的脑子也随着一点点清醒过来,但似乎清醒错了地方,他先想到的是:姑娘你年芳几许? 为何一下唤弟一下自称阿姨,这似乎有些乱了辈分。 他咳了两声,声带总算复了工,“你怎么在这?” 姑娘笑得有几分灿烂,卸去厚重的妆容一瞧,她看着年纪的确不大,约莫大学生的样子。 “我来照顾你啊~”她接过姜忧喝剩下的水杯搁在一旁,熟稔地替他掖好被角,“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忧更蒙圈了,“为什么照顾我?” “嗨呀,说来话长,那天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话,简直幡然醒悟。这人呐还是不能赚快钱,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嘛,而且我一想,我这么年轻,就算捡垃圾也饿不死自己,所以我干脆来你家应聘保姆了,嘿嘿。” 她笑起来有两个梨涡,配上清甜的面容,让人一时挪不开眼。 姜忧却是没想到自己还有把人劝出歧途的一天,真真是干了好事一桩,他很快接受了姑娘从预备后妈变为保姆的转变,欣慰拍拍胸口顺气,“那你,心态还挺好。” “怎么称呼你?”他问。 “叫我小秦就好。”小秦姑娘跑到门口推了台吸尘器,不忘提醒他,“这个有点吵哦,桌上我放了耳塞可以用。” 她真的特别爱笑,姜忧发现,无论做什么嘴边都擒着淡淡的微笑,初见她还以为是面对金主不免讨好些,现下看来单纯是个乐天派吗。 等她停下手里的活,姜忧同步拿掉耳塞,问她:“你一直这么爱笑吗?” 小秦仍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还有半句:运气太差的孩子一般笑不出来。 门外有人喊小秦出去做事,她应下一声正要动,叫姜忧拦下了,他说,“你就呆这里,哪都不用去。” 此言一出小秦眼中飞过一抹崇拜,伴有一点花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霸道少爷爱上小白花保姆的感觉吗,好幸福…… 姜忧无比自然地忽略掉她的星星眼,将人拉进一些,低声问:“我哥有没有进过这个房间?” 小秦点头,不自觉也换上气音,“他抱你进来的。” 两个人像上课交头接耳的学生一样竖起耳朵时刻警惕着,保不齐哪里会飘过一个巡逻的班主任。 姜忧打了个寒颤,似乎想到被姜易抱着是件多恐怖的事,没忍住上下搓了搓手臂。 “我能拜托你个事儿吗?” “可~以~”许是声线压得太低,小秦无意识竟学会了气泡音,她先是愣了一秒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很快欣然就应用,“什~么~事~儿~?” 他们俩挨得极近,姜忧只觉得耳屎要被震出来了,他捂住耳朵,“你疯了?” 犯贱就是为了得到这一句骂,此句表达了对犯贱者最崇高的肯定,小秦于是捂嘴咯咯笑起来。 姜忧扯她,“说正事。” 她手在脸上虚空一滑,瞬间切了个严肃表情,双手十指交叉放于嘴边,做沉思大佬状,“嗯嗯,你说。” 看完这一套动作,姜忧罕见迟疑了,不为别的,他有点担忧小秦这姑娘莫非是人类用来的思考部位尚未发育完全,交给她办事真的没问题吗? 但眼下他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他的人,总不能指望乖蛋去吧,策反乖蛋仅需一根猫条…… 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小秦了,他说:“能帮我传话给夫人吗?” 小秦疑惑:“你爹还有老婆啊?” “……”姜忧撤回刚才的指望,他甚至差点没压住声音,对着她怒喊一句,“他没老婆我是石头生的吗?!” “嘿嘿,抱歉抱歉,我忘记了。”小秦些许尴尬地挠挠自己的微笑唇。 姜忧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秦突然暴怒拍桌而起,“靠!” 姜忧目瞪口呆:“小姐姐你又怎么了?” “靠北啊!臭老头说他离异带两娃我才来的,居然敢让我当小三,我要弄死他!” 原谅小秦是听信老头的鬼话被诈骗来的,属于不知情中作了小三,姜忧倒没她反应大,不是小秦,姜恩也会去找别的小张小李小王,男人一旦有钱巴不得当皇帝去整个佳丽三千才好。 他拉住蓄势待发作势砍人的人,将她拽回安全区域,“冷静点,我有个更温和的办法。” 第52章 很命苦俩小孩 3,264字07-22 太阳花房内,一位优雅贵妇人闲来无事打理着一盆品相极好的百合竹,她披一身长款水貂,浑身除去脖子没漏出一块地方,显然是怕冷的。 小秦与她相反,只套了件薄款外套,倒是脸上遮个严严实实,墨镜配厚重黑口罩,走在乡镇上会让人误以为是来套狗的,也不知她上哪整来这一套打扮。 妇人搁下一盆绿植,转手拿个喷壶的功夫,小秦已然将那张危险系数十足的脸凑到她跟前,妇人手一抖,裁叶的剪子砸到地上,她略有惊慌后退一步,厉声质问,“你是谁?” 小秦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像杀人犯,特别对于将命看得极重贵族人家来说,她这身就差把“拿命来”刻在脑门上了,于是她赶忙卸掉口罩,横七竖八乱解释着:“我不是来杀你的,不对不对,我不是歹徒,呃。我的意思是,是,那个,哦对对,你儿子想见你。” 李妍错愕一瞬,她多少年没在这栋房子见过这样莽撞没有分寸的人了,谁人见她不都是一口一个“夫人”规矩喊着,偏眼前这位是格格不入的,鲜活的,和那些按程序办事不同的。 第60章 “我的儿子?”她眼中的崩坏情绪只存在了半刻,随即又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他怎么会想见我?” 小秦将口罩往里一揣,揉了揉有些闷涨的脸,她不太敢看李妍的眼睛,对于姜恩贵满是色眯眯的她倒是能硬气对着,但李妍一双眼眸极具压迫,似乎随意扫一眼就能和ct一样把她看个干净。 因此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花,像小时候犯了错被叫上讲台批评的小学生一样龟缩着脖子。 许久没等到下文,李妍也不急躁,大概是看出小秦对她有高达零点威胁,她渐渐放松下来,继续着手里养花的活。 小秦就自个在那罚站了十几分钟,才想起来还有使命尚未完成,她绞尽脑汁过了遍姜忧的话,无奈只记起来豪门宅斗、相爱相杀… 至于重点,全让她当过渡句听了就完了,总之就是——什么也没记住。 在发现嘴里蹦不出一句话来的时候,小秦汗颜一霎,这让少爷知道不得活剥了自己吧,她赶紧立正站好,准备来点软的。 于是等李妍再一回头,就见小秦跪倒在地,一手扯住她的裤腿,一阵哭天抢地,“求您了,夫人......见见孩子吧,这么多年了,您不想他吗?” 李妍难堪的表情僵在脸上,还未能有所动作,小秦在地上一个劲往里加料:“是谁把你带到人世间~世上只有妈妈好~” 她的脸僵硬得更厉害了,自古说客都派遣文官,这下倒好,来了个纯武将,两句歌把李妍架在火上烤,她心下直犯怵,想着姜易也不是自己生的,何来生育之恩这一说。 但她经不住小秦再闹,又拉不下脸去牵起她,故作严肃地喝令地上预备撒泼打滚的人起来。 眼看妥了,小秦一个打滚翻身站起,笑眯眯拢手往外一指,“夫人,您请——” 打道回府的路上,小秦依旧翻出了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头戴上,压低声音仿若在和李妍进行地下接头,“夫人,等下您进去,我在外面守着。” 李妍从没觉得在住了多年的房子里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但小秦一看就是玩心大发乐在其中,中间甚至装模作样为她挡了两发子弹。 她叹口气,真是没辙了——孩子还小,谁还没个卧底梦了。 不巧的是才上到三楼迎面撞上了姜易,他见李妍初是疑惑,很快又唤一句,“夫人好。” 她垂下眼,静默点点头,就算是应了这声招呼。 反正姜易向来是这样喊她,她先前亲力亲为对人好也不见得换来声母亲,如今家里四分五裂各有异心,就更别幻想了。 “你找我什么事?”她轻声问。 姜易没听清,他的注意一时被在旁边东躲西藏的小秦吸引住了,“什么?” 小秦反应神速,眼疾手快就将李妍揽到一旁,哑着嗓子喊:“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儿子!!!” 李妍拧起眉,脸上细纹随着眉头肌肉扯动变得显眼,小秦一噎——这下更像她的小学班主任,霎时就唤起了他的童年噩梦,人不由自主僵住不动了。 “我就这一个儿子。”李妍曲起拇指按压了会儿眉心,声音略有疲惫,“你认错人了吧?” 她大概知道小秦说的儿子是指姜忧,但姜恩贵不喜欢他,又听说这孩子早些年受了刺激,疯疯癫癫的,多年过去她也就慢慢洗脑自己就姜易一个儿子的事。 至于姜忧,她想,这孩子约莫也不记得她这个妈了。 姜易认出了小秦的身份,他在后头意味深长朝尽头的房间望去,很好心地提示了一嘴,“夫人,介绍一下,这位是父亲前些天带回来的女伴,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干起了佣人的活。” 闻言李妍的眼神瞬间沉下来,她冷冷地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似乎是没看上,不屑嗤笑一声,接着毫不留情一把扯掉小秦的口罩,由于力道过大,锋利的指甲划过她的耳朵,登时就冒出道口子。 小秦疼地倒吸一口凉气,她想捂受伤的耳朵,手刚抬起来就叫李妍扇了一巴掌,利落干脆,快到她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 她满心委屈,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做,也想说她真的不是当小三的,但李妍只是蔑了她一眼,鼻间冷哼一声,其中嫌恶意味深重,她就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小秦卧底工作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还莫名挨了下巴掌,最后再被姜易嘲笑一番,雄心壮志一下去了大半,灰溜溜跑回姜忧房里哭去了。 推开房门就见姜忧一脚踏在床头,双手遭绳索捆住系在墙面上,他正张大嘴嗷嗷啃着那绳子试图自救,但可惜这是粗麻绳,就算非洲鬣狗来了也得喝一壶才够呛能咬开。 小秦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来,看他原地挣扎了一会儿然后仰面躺倒自暴自弃,竟有点老泪纵横,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边流泪边奔向姜忧,嘴里深情呼唤;“少——爷——” 姜忧力气已尽,咸鱼干般瘫倒在床,听闻这声发自肺腑的喊叫才勉强抬起点头,一看小秦张开双臂跑来,他突然莫名被一股神秘力量附身,想回以拥抱并喊出一句“管家”。 好在他意志坚定并没有这么做,小秦跑至床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人扣倒在床上,就算是个拥抱了。 姜忧本就耗尽力气,还被她迎面一扑,这下更是浑身骨头崩的崩散的散,机甲解体去了。 “呜呜呜......”小秦往旁边一翻,蒙着被子嘤嘤哭泣,“你妈太坏了...我和她说找错了儿子,她不听,还打我...呜呜呜,我讨厌她。” 姜忧支起脑袋,隔着层被褥问她,“她打你?为什么?” 又是一阵吸鼻涕的动静,姜忧看了眼被子,心下默哀——这被子不能要了。 “还不是...呜,你那个哥哥,他说,他说我是你爹找的女伴,然后,呜呜呜,你妈就扇了我。” 小秦本来没那么想哭的,她就想做做样子给姜忧看,好显得任务失败没那么可悲,但她说着说着,想起来被亲妈扇巴掌的时候,心尖尖像被揪了一下,酸涩地紧,没忍住哭出好几个鼻涕泡。 姜忧调转个方向,将被捆着的手很轻地搭在那坨耸动的被子上,正想着说点什么话安慰她,那被子突然间一停,下一秒小秦就安然无恙从里头钻出来,手背揩了把鼻涕,眼睛向上看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姜忧:“这是?” 小秦翻身下床,像个没事人,“我没事了,先把你救出来吧。” 姜忧:“……?” 方才还哭得要死要活的人着手就能下地干活了,姜忧呆在原地,任由她十指卖力解着绳索。 “真的没事吗?”姜忧悄悄观察她的神色,见的确如常,“抱歉,我不该让你去找她的,我以为她已经……” 小秦无所谓地摆摆手,“我真没事,哭出来发泄一下就好了,嘿嘿。” 还有心情“嘿嘿”,那看来是恢复完全了,姜忧也实在是佩服她的心态,一句话概括就是——生活对我死命捶打,我就变成牛肉丸qq弹弹地走开。 姜忧看着她眼睛瞪地溜圆,全神贯注盯着自己手上的麻绳,每个五官都写着用力,很不合时宜地笑了。 小秦抽空看他一眼,脑子一抽脱口而出:“跟了少爷三十年,这是我第一次见少爷笑得如此开怀。” 这下姜忧更是笑地滚到床上去,像被戳到痒痒肉左右乱滚,秦管家后知后觉说了个惊天地的笑话,回味一瞬,也跟着笑倒在床。 只可惜好景不长,两人豪迈的笑声很快把boss引过来了,姜易推开门一瞥床上两坨不知道什么时候熟地知根知底的人,转头就把小秦扔进了杂物间。 奈何小秦的喊声十分具有穿透性,鬼哭狼嚎般地在宅子里回荡,姜易不得已把她抓进了经过改良隔音效果极好的地下室。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隔音太好的下场就是原先嘹亮的“救命”变成了酷似小鬼附在耳边索命的细哼声,每个经过的人都叫这声音吓一哆嗦。 于是小秦又被赶回了姜忧房里。 二人半日不见如隔三秋,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少爷……”小秦的铁嗓再也支撑不住哑掉了,“我想你……” 姜忧没了手上的束缚,实诚地揽着她,“我也想你。” 送她进来的姜易倚在门板上眼角直抽抽,赶她走怕姜忧闹,不赶她走怕把姜忧带成精神病。 算了……人不跑就行…… 第53章 更命苦两大人 3,333字07-27 两千公里的路程一口气开到雨州,奶奶一大早推门看见的就是两具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干尸蹲在门口。 听到开门动静,沈知江甚至还仰起脸用闲余力气扯了个笑,“奶奶,我回来了。” 言罢双双扑倒在地陷入沉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上次睡这种几乎是昏迷的觉还是在硬熬三天改完方案后,再上上次不出意外就是在娘胎了。 以至于沈知江从被子里爬出来人还处于一个短暂失忆状态,一头毛静电炸成了鸡窝,眼皮上像沾了几百个老鼠夹,只够勉强睁开一条缝。 第61章 他一脸茫然看着奶奶往外赶鸡,问道,“诶?我怎么在家里?” 大孙子无缘无故跑回来就够奇怪了,睡一觉起来嘴里还嘀嘀咕咕说些胡话。奶奶当即就觉得哪里不对,趁沈知江脑子不清醒的功夫抱了只大肥公鸡蹑手蹑脚摸向后院。 沈知江刚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扑,想以此清醒一些,就听后院传来鸡兄一声长而哀伤的“喔喔——” 这时他还不知道,这是鸡兄此生绝唱了。 等他洗完脸魂也归了位,喊起温楚两个人举起大馒头夹榨菜就地一蹲目光呆滞咀嚼起来。 往远看只见两个模糊的影子隐没在晨起的炊烟里,昏暗不明,暂时未见人形。 嚼着嚼着奶奶端一碗不知名液体路过,沈知江隐约看见碗边边有一抹红色,但没往心上放。 堂屋里叮铃咣啷一阵敲,温楚抹了把脸,梗着脖子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奶奶怎么了这是?” 沈知江捶胸顿足好一会儿,险些被馒头单杀,他吞了口口水,“不知道啊,老人家的事还是少管。” 立马他就会领悟到更深刻的道理:老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可以少管不能不管。 只见咱奶端着碗鸡血、灶灰、艾草粉混合物就出来了,看见他们,二话不说竖起两指往那神秘小液体一沾,左脸一撇右脸一捺照沈知江面上画去。 沈知江惨遭毒手,他连是什么都没看清,鼻子就先闻出不对劲,想躲已经是来不及,一张俊脸眨眼间被画成了恐怖密室npc…… 可能是文化习俗不同,温楚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眼看着邪恶老奶的手指又沾向那鸡血,她连滚带爬闪出二里地,手把在门把上一副随时夺门而出的模样,满目惊恐,“停停停停停,这这是什么东西?” 沈知江按住奶奶的手,擦了把叫鸡血糊住的眼皮,无奈喊她,“奶,我没中邪。” 奶奶似乎是不怎么信,将他往凳上一按,口中振振有词:“崽诶,快回来……崽啊,是不是在外面吓到了……崽诶,不怕不怕。” 温楚这下是真把门开开了,要不是油箱里油不够,她只恨不能一脚开回家里,特别是沈知江还在凳子上顶着一脸鸡血向她投以求助的目光,那鸡血因为混合了粉末,有几块还结了坨。 更恐怖了…… 沈知江就这么莫名其妙来了场驱邪仪式,这下人也清醒了,觉也不睡了。奶奶看他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将其归功于公鸡血的功劳,顺带询问温楚要不要也来一点,但被义正言辞拒绝了。 沈知江好不容易洗掉了脸上的鸡血,转头就见奶奶鬼鬼祟祟钻进厨房,他大叫不妙,一个箭步跟上去,拉住要煮烟灰水的奶,将人强硬地请出厨房。 “奶,你听我说——”这一套驱魔组合拳下来沈知江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我真没事,我这次回来是办正事的。” 奶奶终于是肯放下了手里的铲子,“什么事情?” 他正襟危坐,想着如何开口更妥当些,毕竟提起父母的死,老人家是最伤心的,无奈沈知江本人是个直脑筋,越是要委婉的时候越绕不过脑子里的弯,踌躇半天,他也只憋住句,“奶奶,其实,我知道关于我爹妈的事了。” 他没说是怎么知道的,谁说的,也没具体是和他们的死有关,这样说想着奶奶是能明白的。 温楚在一边屏住呼吸。 良久,只听奶奶轻搁下铲子,敲在桌子上“嗒”的一声,她拍了拍沈知江的肩膀,叹口气,说,“总有知道的这天,崽啊,你妈妈给你留了东西,和奶奶来。” 交到沈知江手中的是封了口的信,那个年代常用的土黄色油皮纸信封,老妈还贴了张邮票,只可惜太长时间过去已经看不清图案是什么,信封捏在手里脆脆的,随时会碎开来一样。 “那信,不看啊?”温楚惯用地通过后视镜瞄人,她生怕沈知江在破碎边缘随时可能轻生。 沈知江靠在窗上闭目养神,信封被他好好收进书包夹层里,里三层外三层包好了,看来短时间是没有看的打算,他回道,“有点不敢看其实,好久没看见老妈的字了,我怕想哭……太耽误事了。” 他说着尾音就有些发颤了,温楚赶忙叉开话题,怕他再说下去真哭出来,“咳咳,那我们先从当年叔叔救下的船工下手吧。你去找他,我去找当年大坝工程岗上的直系领导。” 沈知江探头往前,“不去找姜忧吗?” 温楚无语地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大哥,我求你了,这种时候别想着谈恋爱了成吗?”她说着趁红灯间隙反手一掌拍在沈知江脑门上,“我要是叔叔阿姨看见你这不孝儿子,直接气得化骨灰为人形拿竹编给你抽成孙子信不信?” 他悻悻缩回头,干巴巴解释着,“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姜忧说他要回去偷亲爹的绝密资料,我怕他危险啊。” “他回自己家!他自己家!”温楚借着前车死赖着不走,猛敲了下喇叭以宣泄怒火,骂他,“他爹就俩儿子,还能tm打死一个不成?!” 这一番真情流露给沈知江残存几丝的恋爱脑唤醒不少,他仔细一琢磨本末,想着的确是这个理,还浪子回头地扇了自己两下——爸妈儿子不孝。 敲定计划后,二人分头行动,一个扎进村子里挨家挨户打听那年大水幸存者的情况,一个展示人脉采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满城搜罗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干部。 日近黄昏,奔波一天的两人回到分开的路口,皆是满身疲惫有苦难言,一时只能盲目地看着夕阳以极快速度下沉,直至夜幕降临。 寒风瑟瑟,温楚紧了紧衣领,“你先说。” 沈知江走了一天,一双脚底板全是水泡,单是站着就难受万分,他朝冻地没有知觉的手哈了口气,“当年那船工搬去西南了,说是十多年没回来了。受害者那边的话,基本我问一家人家就给我轰出来,这大过节的,毕竟不吉利。” “我也差不多。”温楚闭了闭干涩的眼,“基本都不愿意说,问就是文件怎么说就是怎么样,跑了好几个,都退休了不想掺和。” 根据总结性发言可知,双双都是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目前为止进展为零。 沈知江也不管七的八的了,往地上一坐,撑着脑袋朝前方看,越过一片稻田,另一头是沿江而修的堤坝。 小时候堤坝还只是简单用黄土堆高堆实,能走人、能防涨水就够了,后来国家大力倡导乡村发展,土堤坝被拆了,换成精钢水泥筑的,不仅能走人,连车也修有两个道。 可以说沈知江是看着这条堤一点点修成如今这样的,上学他要走这里,进城的大巴要走这里,那年辞家北上闯荡,他走的也是这里。 而今得知与母亲分别的最后一面是在堤坝上,让他日日夜里都想要是当时抬头看一眼就好了,说不定小时候的他会缠着不让母亲走,又或许母亲见了他的脸,不舍得留他一个人,就不去以身犯险呢。 沈知江越想越怅然,人们总把过份巧合称之为命,的确,命运随意一笔落到人身上,不知道会把人多少年长久地困在分离的瞬间。 “有烟吗?”沈知江突兀地抬头,一眨不眨盯着做眼保健操的温楚,“来一根。” 温楚车上常年备着软中华,她不抽,为的是应付些好抽烟的客户。她从一条中拆出包新的,抽了两根出来,然后蹲到沈知江旁边,把烟递过去。 两个人指尖夹着烟互相看了半天,沈知江率先打破诡异的氛围,“没打火机啊?” 温楚摇头,“人烟鬼都自备的,我只负责带烟不带火。” 没火怎么抽烟,当然是不抽,反正两个人里也凑不出一个会抽的,但秉持着拿都拿了不能浪费的原则,沈知江提议挑两块石头敲打生火。 听完这番原始人开智论,温楚用一种蔑视智障的眼神看他许久,终于是不忍心打击残障儿童,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沈知江装模作样地将一点没燃的完整烟摁在地上旋了两圈,拍拍手上的烟草屑,“走。” 可能是一日连轴转的辛苦和四处碰壁的打击太大,往常相聚总是有说有笑的二人这会儿也难免沉寂下来,冬天又总是萧条静默的,平白无故增添些哀伤的气氛。 在一片沉默中,沈知江手机那老掉牙的铃声兀自响起来:“黑夜给了我一双眼······” 他习惯在“睛”字没冒出来之前接起电话,因此每一次响铃对他来说都是争分夺秒的比赛,姜忧曾发表过自己的观察感言,直呼:幼稚。 但今天沈知江发挥欠佳,一半原因是手冻成冰棍影响发挥,还有一半是他有点懒得接——他都辞职了,无非是骚扰电话,接了浪费话费。 “喂?不买保险。”他随口应付。 那头沉默两秒,他听见有人窃窃耳语几句,很快一道熟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唤他,“沈知江,是我。” 是姜忧。 第62章 他猛地捂住听筒,反应过来又开了免提,紧接着薅住快迈进车里的温楚,后者张口就要骂他,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指指手机,口型暗示:“是姜忧啊。” 第54章 秦泠泠 3,406字07-28 小秦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和少爷一起爬狗洞。 尽管姜忧极力解释这不是狗洞,“放心,这里只有人爬过。” 他口中的放心是指院子里一节爬满绿藤的水泥管:它入口在院里,出口在外面,勉强算个去往外面的“小门”。 小秦朝里打量一圈,里头有壁虎、干掉的青蛙尸体、不知名红色甲壳虫1、不知名节肢爬行虫2...... 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配得上“放心”两个字。 她手指颤颤巍巍指着那一节见了光横竖乱扭的壁虎 ,“您真的是认真的吗?” 姜忧很肯定地点头,“这路保险啊,既不会让人发现,又安全。” 小秦抱头蹲下,她本来好端端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享受人生呢,就见少爷他打了通电话,接着从衣柜里掏出来一只肥猫夹着就喊她预备出门了。 但是他们俩现在是头等监禁犯人,想顺利出门只能采取一些隐秘手段,就是没说这手段包括钻狗洞,还是一条富有完整生态链的狗洞。 事到如今姜忧还在嘴硬:“不是狗洞。” 小秦一咬牙,为了保护弱小可怜且害怕虫子的自己,手动为眼睛戴上马赛克——黑色厚重口罩。 这东西分明应该被扔进垃圾桶了,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她兜里。 姜忧率先俯身钻进去,把乖蛋往洞里推了两步,转身招呼她,“来。” 她什么都看不见,半蹲着去够姜忧的衣裳,人一在洞里趴好,就感觉到什么活物擦着手飞快掠过,小秦的心登时悬到嗓子眼,她扒拉姜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走啊,少爷......” 姜忧不明所以,依言往前爬行着,只是速度和快不搭边。 历经千辛万苦,姜忧摸到了迎面一片藤条垂下来天然的门帘,他一掀,率先爬了出去,转头薅着暂时处于盲人状态的小秦奋力顾涌出来。 摆脱了那些个虫啊蜘蛛啊,小秦终于是暂时复活过来,想起虫子在耳边爬过的声音,不由得抖三抖,紧了紧牙关。 在出口没看见人,她问姜忧,“咱接头人呢?” 姜忧靠着栅栏往下一瘫,伸手拍掉粘在猫身上的一片枯叶,“不急。” “对了小秦。”他重启个话头,也是问了个一直好奇的问题,“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 同龄人熟络起来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只这几天过去,姜忧和这位一开始形同陌路的小秦姑娘已然是成了知交好友、无话不谈,只需一个眼神即可知晓对方下一句要蹦什么。 既然都这么熟了,哪有不知道朋友名字的道理。 在摸猫的小秦一顿,抬头看他,少有的脸上不带笑,她坐近,环抱着腿似乎想着什么。 今夜有几颗星星,姜忧等着她的回复,一边数着星星消磨时间。 “我叫秦亚男。” 听到回应姜忧扭过头,小秦极其不自然地喊,“不准笑我的名字。” 姜忧并没有想嘲笑,他只是习惯在人讲话的时候凝着对方的眼睛。 “很难听吧?你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吗?”小秦鲜少出现低迷的样子,这是姜忧头一次见,“我家重男轻女,生我的时候一看是个女孩,抱都懒得抱我,更别说给我想个好听的名字。这名字是要上户口的时候,我妈看见有个工作人员叫亚男,她就直接用这个名字给我登了记。” “哦还有,那工作人员甚至是个男的......” 姜忧直起身,看她俯在膝盖间一动不动,想安慰几句,被打断了,“不要可怜我,我才不难过。” 她继续说:“我是怎么知道这事呢?我爹是个酒鬼,有次喝得太醉,把给我起名的事当个玩笑话讲给亲戚听了,我妈当时还跟着笑,说这名字起的好,不然二胎怎么是个儿子。” “其实我也不想出卖色相的,但来钱快啊。”她揪起一根草苗,捏在手里转了转,提起家庭让她有些难堪: “我家不肯出一分钱让我上大学,我只好休一年学,准备挣够三年学费再去。刷盘子,摇奶茶,干家教,我都试过。一拿到钱我妈电话就打过来,说把钱转给她,弟弟要买这买那,我不给她就抢,抢我的工资卡,扣下我的身份证不让我出去。” “她说,只要我一次性给家里打10万块,把这些年他们养我的费用结掉,随便我去干什么。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才想了这个损招,对不起。” 她说着,下巴垫着膝盖骨看他,眼里真的是纯粹在向他道歉。 姜忧不太懂她为什么说对不起,可能是觉得破坏了他的家庭,也可能是想表达她并不像姜忧以为的那样好。但姜忧认为从始至终错的都不是小秦。 要怪在上天给她一对歹毒的父母,又在她最需要的钱的时候遇人不淑。 “我知道家里不缺钱,不缺我上学的钱,不缺给他们儿子买吃买玩的钱。“小秦说,“但就因为我是女孩,我不配读这么多书,也不配上大学,照他们的意思应该老老实实找个人嫁了。” 小秦说到一双偏心的父母,气息不稳,姜忧听出她想哭,后面她越说越快,越说那股子心酸被愤怒取代,到最后话里满是不甘心: “我去他的!凭什么,我靠自己实力考上的凭什么不能读书?我自己也能挣钱,怎么我就活该给儿子换彩礼?我不要,我不要当秦亚男,我是我自己。我生来谁也不欠谁也不亏的,没人能要求我一辈子为谁好为谁孝顺!” 她一拍大腿,终于没忍住痛哭出声,这些话堵在她心口太久太久,也约束着她太久太久。她是个倔强的人,这份倔劲支撑她逃离畸形的家,在她的脑海里生根发芽——她要为自己活着,好好活着。 “重男轻女”这四个狠毒的字,姜忧生平第一次明白,第一次切实体会到原来性别可以困住一个优秀的人,很多女孩…像小秦一样聪明机灵的女孩,或是恬静温柔的女孩,她们会因为父母的偏心,走一条不公平、不愿意,又迫不得已的路。 姜忧看到小秦因为情绪激动上半身绷地笔直,紧咬着下唇静默着不说话。往前看去,一颗枯树在满是杂草的地里立着,新月悄悄换了个位置,移在它一根枝丫上,月的下方正好悬挂颗暗淡的星星,像被老树钓起来的。 小秦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却也是能倒映出这轮明亮的月,她就固执地盯着月亮,盯着飘渺的夜空,不肯叫泪掉下来。 姜忧动了动,转身爬进栅栏里,从那一片绿藤上折下一小节,小秦趁机一抹眼泪,看他。他就把那节藤递上去,上面有一株花苞,没开的。 姜忧仍旧照习惯看着她的眼睛,澄澈的双眼,开了口,“你看这片绿藤,我小时候爬管道的时候没有的。” 他说着,小秦转过去看它一眼,“没人知道它的种子怎么落到这里的,也没人知道它怎么长成这么大一片,我想,绿藤自己想长,那应该是管不住的。” “园丁下农药它没死,恶劣天气它也抗过来了,你看水泥管拦住它,它就顺势换个方向盖满整个管道。“姜忧把藤放在她的手上,它表皮有些细绒毛,扎地人痒痒的, “小秦你也是,他们关不住你,你爸你妈不行,叫你结婚嫁人的也不行。就连时间,无所不能的时间都没办法困住你,你看,你长大了,你好好地站在这儿呢。” 他越说,小秦的眼睛一分一点亮起来,她慢慢睁大了往常笑眯起来的眼,圆溜溜的,盛进新月的光,盛进那颗暗星的光,最后都在她的眼里,眼前的姜忧,辽阔的世界,都在她的眼睛里。 有人要把她剥离世界藏进一张肮脏的网里,她靠着自己一双腿走向世界。 两个孩子互诉完衷肠像玩了一天游乐园累着了,肩靠着肩排排坐着休息,有一搭没一搭说起话。 “那你的名字叫什么?”姜忧问她,又补充一句,“我说你给自己的名字。” 小秦将那藤绕圈做成个手环,圈在手腕上,“秦泠泠。” “铃铛的铃?” 秦泠泠笑着看他,“泠泠月色的泠。” 姜忧摇摇头:“听不懂。” “……”她抓过姜忧的手,翻过来在掌心用拇指一笔一划写,“三点水,再一个命令的令。” 姜忧只知道“冷”字是两点水加一个令,这个“泠”还多一点,况且他觉得“冷”这个字特有意境,显得人孤高自命不凡,所以秦泠泠绝对是个好名字,比秦冷冷好两点。 “好名字。”他夸。 “那是当然,嘿嘿。” 秦泠泠一贯地笑起来。 “但你居然还是一个特别乐观的人。” 泠泠转了转手环,“害,其实我高中之前从来不主动和人说话的,老感觉人家都那么幸福,放学有父母接,想要啥家里就给买啥,我就像老鼠一样,什么都只能用剩下的。” 第63章 姜忧又扯下一节绿藤,让她编了个手环给自己。 “但有一天我突然开智了,”秦泠泠用叶片搓掉藤上的小绒毛,“我想,反正我悲伤过一天也是苦,那还不如多笑笑,多交点朋友没事还能出来玩玩。” “好了。”她给姜忧戴上,“你看,我这叫不压抑天性,我就是很乐观的人啊。” 姜忧转了转手腕,刚好合适,他看秦泠泠笑,也跟着笑起来。 月色下,他们看见不远处田园里冒出两个脑袋,秦泠泠抓住他,有些警惕,“少爷,有人来你家偷东西了。” 姜忧说,“应该不是,可能是我对象吧。” “哦哦你对象。”秦泠泠头点到一半,猛然惊醒,猛揪住他后脖子,“你偷偷脱单!!!” 姜忧被提着脖子,脑袋摇地飞快,“我刚准备和你说的。” 这边闹着,那边两个修长人影已经摸近了,秦泠泠只感觉到手底下提着的姜忧突然没了,被人一把拉走了。 她一扭头,就看一个高大的男人牢牢把姜忧抱在怀里,有力的一双大手死死摁着他的肩膀,像要把人摁进身体里分不开。 秦泠泠下巴都吓掉了:“我嘞个,你对象怎么是男的?” 第55章 四人齐心,其利断金 2,412字07-29 姜忧被迫闷在沈知江胸口气都喘不顺,任他抱了一会儿,再也受不住伸手推他的肩。 沈知江顺从地放开他,他刚喘上气没两秒,脸又叫捧起来。沈知江静静盯他半晌,一张脸蓦地凑进了,姜忧顺势抬手一挡,生怕他克制不住亲上来。 “姜忧。”沈知江垂下眼,姜忧还是看见他眼皮盖下前眸子里闪过一抹受伤。 晾在一旁的纯种单身狗秦泠泠叫这苦情一幕激地鸡皮疙瘩掉一地,满目惊恐,“我,我滴个老天鹅啊……” 温楚悬崖勒马拉住沈知江,恨铁不成钢,“大哥,紧要关头不要谈恋爱好不好?你知道电影里什么人死的最快吗?” 立flag的,秀恩爱的。 沈知江最后看了一眼,依言放开姜忧,静默地退后两步,中间像有道楚河汉界似的。 于是,树前月下,静默无声……四个人彼此间各看各的,似乎都有点小尴尬。 “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生死关头,姜忧很果断把站一旁还处于信息消化中的秦泠泠推了出来,“她叫秦泠泠。” 于是三个人从四处乱瞟变成了直面盯着秦泠泠。 “彩铃的铃吗?”温楚随口问。 姜忧和她对视一眼,异口也异声: 姜忧说:“泠泠月色的泠。” 秦泠泠:“三点水再一个令。” 这也导致温楚哪个人的都没听清。 秦泠泠拿手肘碰他,“你怎么说我的词。” “学以致用。”他得意地挑挑眉。 “你们这么熟的啊?”温楚抬起两只手分别温和摸了摸两个人的脑袋瓜,“是家里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姜忧摇头,“刚认识的。” 说姜忧怕生吧,他敢和人见两次面就掏心窝子,说他没防范心吧,又总能让他逮着两个生性善良对他没害心的人。 例如沈知江,例如秦泠泠。 他倒是一点不担心会遭人拐卖,或是被人算计。 容易相信他人的姜忧碰上的都是好人,这何尝不是一种上帝的宠幸。 秦泠泠这时拉他,悄声说,“你对象是不是不高兴啊?” 闻言姜忧抬眼看过去,的确是如此——沈知江和个跑了老婆的怨夫一样直勾勾盯着他,看得他发毛,下意识要往人身后躲躲。 但没人给他躲,于是他只能迎着太过炙热的目光举起一只无辜的猫。 “乖蛋都饿瘦了。”他硬着头发乱扯。 猫看见了主人,嘴巴一张撒娇地“喵”一声,好像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主动跟人跑的。毕竟咪咪的脑袋瓜十分直接,人来了等于人是来给我赔罪的等于马上就会有好吃的端上来。 沈知江接过猫,他看见姜忧低着头,不看他,缩着手怕碰到他接猫的手,一派小心翼翼,好像他们不熟还是怎的。 猫在手上,他踮一下就知道猫没瘦,心下其实更想问“那你呢?”。 你走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但看姜忧那抗拒接触的样子,他没能问出口。 沈知江叹了口气,猫的心思他都能猜透几分,但姜忧,他实在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忧怕自己,还是生气,或者觉得愧疚? 不明白,再多想说的话也叫他逃避的样子堵回去了。 沈知江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装作两个人不认识安分接过猫,退回去,一句话没说。 沉默间气氛微妙,温楚作为过来人太懂小情侣在闹哪门子别扭,但不说,也不准备撮合——当事人自己迈过这道坎才更有益于以后的相处。 秦泠泠微张着嘴,眼神茫然在二人间徘徊,她不了解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但换谁来都能看懂中间的疏离,只不过她也爱莫能助,只一个劲站在姜忧身边以宣誓立场。 “姐,后天这个时候,我们会把姜恩贵藏着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都送出来,到时候你们拿了就去报警。”姜忧原来喊他们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我不确定当年那事的文书还在不在,如果没有,他也没少干违法的事,挑两件就够进去的。” 秦泠泠听了半天,横竖只听出个“大义灭亲”来,但仔细一琢磨姜忧也算是替天行道,此等恶人不进去也是祸害人间,好事一桩好事一桩了。 她赞同地点点头,“对,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温楚从包里翻半天,翻出个折叠工兵铲放姜忧手上,“安全吗?你爹可是天龙人,会不会给你俩当人参栽地里了?” 秦泠泠认可地点点头,“对啊对啊,会不会把我们逮住浸猪笼啊?” 温楚实际上担心的是她,虎毒不食子,他爹总不能真宰了姜忧。 那纯来添乱的泠泠怎么办? 本人似乎并没往这方面想。 温楚看她俨然陷入了冥思苦想,将安危置身事外了,竟有点不忍打扰这孩子…… “有危险你先跑,我垫后。”姜忧视死如归地看她。 “那不行,我可不是这种人。”泠泠也是个仗义的,说什么握着姜忧的手也要同生死共进退,“大不了死路一条,黄泉路上咱俩相伴也不算孤单!” 温楚再一次悬崖勒马拉住两个,再说几句等下只怕他俩就地一跪要结义了,“孩子们,听我说听我说。” “首先,答应姐姐安全第一,能拿就拿,不行还有planb。” 两双清澈愚蠢的眼睛看她,点点头。 在温楚眼里和两只大脑皮层光滑的考拉别无二致,她语重心长嘱咐,“再来,如果两天后没有办成,你们也从这儿出来,不要再呆在这里了。” 考拉点头。 “最后一点就是,小忧,泠泠是女孩子,要保护好人家。” 姜忧点头,转而冲泠泠说,“要是我爹喊人揍我们,我扛起你就跑。” 秦泠泠顺势往上一撸羽绒服袖子,咬牙攥紧拳头憋出一点肱二头肌,涨红脸念词:“邻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我直接一拳把他们全打飞。” 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沈知江持一个超级怀疑态度,这和放两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去单挑东北虎有什么区别,“要不别去了,现在就带他们走吧?” “我觉得也是。”温楚附和。 从他们的心智成熟程度以及目前表现来看,一句话能概括——小孩上一边玩去。 甚至于姜忧在遇到秦泠泠这位知音后心智有所退化,之前还有些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但被大学生一熏陶,好像只剩呆了。 姜忧赶紧再一次保证,“我说真的!放心交给我们吧姐姐。” 温楚没下定论,她示意沈知江把东西拿出来。 在注视下,沈知江拿出一块小天才电话手表,能通话那种。 还是粉色的。 温楚一努嘴,示意姜忧接。 “……”姜忧被死亡芭比粉闪了下眼,“一定,要带吗?” 沈知江:“当然啊,不然要怎么联系你?” “……好。” 一切妥当,俩小孩又沿着来时路爬回去了,但这次秦泠泠为了证明自己,主动打头阵走在前面,结果爬一半吓毁了,怎么都不敢动,于是姜忧拿出刚到手还热乎的智能手表,给她放了首《萤火虫》。 效果有没有不知道,差点把他哄睡着了。 两个大人在洞口目睹一切,满心无奈地一拍脑门,临要走了还不忘冲管子喊一声,“一定注意安全啊。” 第56章 暗夜潜行 3,350字07-29 月黑风高夜,无人看管的楼道深处,一间房突兀开了道缝,实木门擦着地板发出声响,不太大,但在寂寥的夜里分外喇耳朵,听得人牙关发酸。 第64章 姜忧拉门的手一顿,额头上登时冒出一片冷汗,他虚握着门把手等待一会儿,没听着动静,这才敢探出头看了一眼。 “怎么样?”秦泠泠焦躁地扯头发根,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姜忧缩回来,面漏疑惑地摇了摇头。 秦泠泠眉心一皱,心想摇头是什么意思。 “看不见。”姜忧指指外面,屋里没点灯,墨一样的黑从里蔓延到外,连个鬼影都看不着。 “人呢?”秦泠泠听他一说也探头看一眼,平日里灯火通明的宅子,就算深夜也不会少了灯,今天静悄悄地可怕,“现在几点啊?” 姜忧垂头一看粉色小手表,“十二点半。” “那不对啊,我记得前两天这个点还有人喊我去拖地板呢。” 人在悄摸摸干大事的时候最怕遇到突发状况,因此秦泠泠更紧张了,她一紧张下手就没轻没重,不留神扯下一小簇头发丝,后知后觉头皮一阵痒痛。 “别扯了。” “现在咋办啊?”秦泠泠开始揪刘海。 劝说无果,姜忧索性塞了个圆凳进她手里,让她空不出手去祸害头发,“管他的,先溜出去再说。” 秦泠泠握紧凳子短小的腿,“万一他们都等在外面守株待兔怎么办?我们一出去直接打包发卖缅北了。” “认命了。”姜忧破罐子破摔。 他是无所谓了,这要命一条的态度差点给秦泠泠吓毁了——少爷咱俩还年轻大好年华啊,千万别想不开。 姜忧举起手指倒数三二一,刚放一个手指头人就给门打开了,再放一个手指已经摸进黑暗里看不见了。 徒留呆在原地的秦泠泠一脸震惊:哪有这样倒数的? 姜忧折返回来,“放心,没人在守猪等兔子,走。” 秦泠泠这会儿腾不出嘴来吐槽他的文化程度了...... 一路畅通无阻,别说人了,鬼都没有,风声都没有,偌大的一栋房子好像就剩他们两个人。 他们一开始还提心吊胆从哪杀出个人来把他俩按住就地正法,走到最后都开始期待有人能吱个声了。太安静了,周遭安静到这个程度人的神经会高度紧绷,伴随着自动脑补遇鬼现场。 姜忧有些庆幸旁边是秦泠泠,要是换成沈知江一晚上能不能走出十步都成问题。 “我怎么......”秦泠泠的声音突兀响起来,空灵地不像有实体,连她自个都下一大跳,手里的凳子险些砸地上。 姜忧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不敢看又不敢问,只好没话找话,“什么怎么?” 他分明是不怕黑的,但在这里走着就是莫名心生凉意,走两步耳边像有一排人往耳朵里吹凉气,丝丝的一下下挠着神经。 姜忧突然理解沈知江在怕什么了,看不见的最可怕。 “越走越怪啊?你说我们会不会在开门的一瞬间其实已经穿越了,现在身处哪个无限流副本吧?”秦泠泠已经顾不上面子了,死死抓着姜忧的手不敢放,“要不拿手表照一下呢?” 她说的什么无限流姜忧没懂,只提取了一句最想听的:照一下灯。 于是他毫不犹豫打开手表的手电筒功能,一照出去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手边猛地一沉,连带着他跌坐在地上。 身侧的秦泠泠一脸见了鬼样,一只手死死捂着嘴,抖如筛糠。姜忧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就见迎面的墙壁上挂了幅相片,相中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正直直看着他们。 恐怖到算不上,只是这女人皮肤过于白了,又穿白裙子,被手电筒一照亮到曝光,黑夜之中过于突兀了。高度紧张地走了半天,迎面撞上个和真人同比例的人像,吓一跳是难免的。 “没事,照片而已。”姜忧扶起瘫软成泥的秦泠泠,她还是心有余悸,一下子盯着照片不敢挪开眼,生怕照片里的人冲他俩眨下眼睛。 她拍拍胸口,音调都吓尖细几分,“我记得这里本来没照片啊,吓死我了。” 姜忧也记着这里是没照片的,起码没这么大的一张照片,因为这两天他们想方设法地靠近他爹的书房,研究怎么进去,没道理外面挂一张照片他们会没发现。 但眼下不是管它的时候,姜忧一拧门锁,轻松就开了,他看着秦泠泠,用眼睛问她:进不进去? 秦泠泠挤眉弄眼:都到这儿了,你说呢? 两个贼一样的身影于是同步猫起腰钻进书房,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旋开落地灯,一个方方正正的保险箱就放在进门最醒目的桌子上,甚至为了告诉他们“机密就在保险箱里”,整张桌子上连个白纸都没留。 怎么看都是有人安排好的。 不止是箱子,今晚的一切,都想是等着他们一步步探索发现的。 事到如今,再不信邪的人也该相信了。 秦泠泠撂下凳子,嘴角抽了抽,问他,“我们俩是不是被耍了?” “不好说...”姜忧看似在思考,人已经想动手扛起箱子走了,“万一是箱子看不下去了自己跑出来的呢?” 秦泠泠无语:“你耍我呢?” 那是个老式旋钮机械保险箱,没有指纹密码,单靠旋钮就能开。姜忧往前就想去碰那保险箱的柜门,人走出一步被秦泠泠拉住了,她手指挡在嘴上做了个“嘘”的手势,姜忧立马屏气凝神,两人齐刷刷贴着桌边蹲下。 门外一阵鞋跟蹬地的声音愈来愈清晰,听着就是冲书房来的,姜忧环顾一圈,四下无处可躲,一进来就得被抓个现行。 秦泠泠拉着他绕了一圈,蹲在桌子背面,将声音压到最低,“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姜忧点点头。 脚步声在门口稳稳停住了,来人却没即刻开门,似乎是知道他们在里面,有意要折他们的耐心。 姜忧一颗心吊地老高,紧张之下吞了吞口水,按理说他没那么害怕被抓包的,但心里有感应般不敢见外面的人。 听着一声门把被压到底,几秒后又弹开,是先前落了锁的缘故,门外人没能将门顺利打开。 两人刚松开一口气,就听到钥匙哗啦碰撞的响动,那口气硬生生又吊回来——这下完蛋了。 钥匙插进孔洞,扭两下,门锁嗒地弹开了,有人推门站定在门口,姜忧感觉到一道明晃晃的视线正越过整条长桌看着他。 下一瞬,他听见妈妈的声音,和记忆中差别过大的声音,“别躲了,出来。” 李妍的声音苍老成熟许多,再不似当年青葱年华宛若少女般动听,可姜忧还是在她开口的瞬间听出来了,这是他的妈妈,好久不见的妈妈。 多年的执念化作冲动扯着他,想叫他立刻站起来去看看李妍,秦泠泠也认出了李妍,上次挨的一巴掌在脸上隐隐作痛,她一把牵住姜忧,“别去,别去啊!” 姜忧转头,秦泠泠一看到他的脸就愣住了——姜忧哭了。 没什么预兆地,他只是很平静地在落泪,甚至他的五官没有一点因为哭泣扭曲的样子,就睁着双大眼睛,一滴泪一滴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汇成两条流到下巴,再掉到手心上。 秦泠泠松开他,塞一张纸进他手里,抢先站起来直面着李妍。 李妍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变化,气定神闲站在那儿,就这样足够秦泠泠慌出一背冷汗。 这个人太有上位者的傲慢和压迫感了,让人多看她一会儿就遍体生寒,但秦泠泠不想她现在看见姜忧,不想姜忧狼狈的一面被自己妈妈看到。 “你,你来抓我的吗?”秦泠泠抖着开了口,“我目前什么都没拿。” 李妍压根没看她,仍旧盯着桌角漏出那节衣裳,等了许久没见姜忧有出来的意思,便收回宝贵的视线,略有嫌弃地合上眼。 “27,15,56。”她指桌上的保险箱,“小女孩,会开吗?” 保险箱的密码,李妍轻易就告诉她了,秦泠泠试探地往前挪了一步,手搭上箱子,“为什么告诉我?” 李妍没回答她,对于无意义的问题,她从来不回复。 秦泠泠低头看地上的人,姜忧擦干净了眼泪,点头示意她开箱子。 这双母子似乎笃定秦泠泠一个学生能开这种寻常人家不大见得到的老古董密码柜,她颇有自信地抚过下巴——你们算是找对人了,我还真会。 秦泠泠贴近保险箱,手把在旋钮上,全神贯注看着一圈刻度线,找准位置向右慢转三圈稳当停在标有27的刻度线上。她默念着“左2”,手上动作利索反向逆时针旋了两圈,对准15,最后一次顺时针转到56,旋钮拨正,柜门弹开了。 “你还会这个。”姜忧神不知鬼不觉移到她身边,冷不丁出声夸她,“好厉害啊。” 秦泠泠手一抖,视线都吓地差点没聚上焦,“吓死我了,你起来怎么没动静?” 她拉开柜门,内嵌上下两层,一层全是牛皮袋塑封的文件,下一层是码地整齐的金块。 没有人看见黄金双眼会不放光,秦泠泠几乎立马就选择性忽略上排需要的东西,直勾勾盯着金块看。 第65章 她问姜忧,“这个金块我们拿了算不算犯法啊?” 姜忧瞥她一眼,“你觉得呢?” “奥奥,真可惜。” “不可惜,拿走吧。”李妍瞧着她被金块印地发黄的脸,颇有当家主母风范地挥挥手,“不抓你。” 秦泠泠又不傻,我们可是敌对阵营,李妍说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会信。 书房里一时沉默地厉害,姜忧一只手撑在桌上,半张脸隐没在发丝里,秦泠泠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就见他下颚骨绷紧了,似乎是咬着后槽牙压抑着什么。 “没事吧?”她轻轻点了下姜忧的手背。姜忧抬起头,眼中晦暗不明,手一撩头发别到耳后,泄气般长舒出口气,随后转过身,抬眼看向李妍。 第57章 杀人灭口 2,662字07-29 “妈妈……”姜忧喊她,简短两个字,他的声音无法抑制地抖了两个度,好像千般想念万分怨意都藏在这呼唤里,他想问。 想问妈妈你想不想我……还记得我吗……为什么从来没找过我…… 妈妈,你爱我吗? “你长高了。”李妍瞧着面前清瘦的孩子,不比她印象中喂地白白胖胖的,两只小手臂上挂满了银镯子。 她意识到时间已经把他们隔的太远太开,久到她都快忘记孩子已经到了当年自己的年纪,已经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了。 李妍看他一节骨骼突出的手腕,“瘦了很多。” 俨然一片母慈子孝,秦泠泠涕泪横流,以为马上就要进行认亲环节了,哪听那头李妍态度急转直下,眨眼间没了温情,冰冷地开口说:“所以你那天想见我,就是想质问我爱不爱你这个儿子?” 秦泠泠紧张地捏了捏手心,她看看姜忧,又看看李妍,以外人的身份夹在之中无处可动。 她看见姜忧垂下眼,很轻地点点头。 姜忧没在乎妈妈冷漠的态度,或许他太想听到那个答案了,已经盖过了所有他想问出口的话。 “没有,我不爱你。” 平静到近乎歹毒的话,从李妍的嘴里说出来,倒也不奇怪。 姜忧倒也不像难过,他只是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心脏跳地比平常快些,指甲不由自主抠进桌缝里,他抿着唇,很难从口里说出字来。 这算是难过了吗? “过去我不爱你,现在也不爱姜恩贵。” 李妍伸手拉开门,侧身要放他们离开,“不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我生你,只是为了敲开进姜家的门,至于爱不爱,很重要吗?这些年的少爷生活也不是白来的,我给你带来好日子,你也应该知足了。” 好日子……姜忧在心底沉默地咀嚼着妈妈的话,这三个字尤为讽刺。 这些年姜易是怎么对他的,姜家的人是怎么对他的,李妍看不见吗,还是不敢看?十岁前的姜忧,除去要见人的手上,没一块是好地方,这些她也不知道吗? 奢靡的豪门生活是李妍想要的,不是姜忧想要的,就算李妍把他扔给姥姥在乡下长大,他都不会有一点怨言。 十几年藏在心底的执着,在这一刻消散了,干干净净不留余地的。 姜忧知道了——我的妈妈不爱我,从来没有爱过我。 那他记忆里轻柔地替他扎好头发的女人是谁,难道不是妈妈? 算了,姜忧摇摇头不想了。是谁都无所谓。 破天荒的,他以为自己会悲伤会哭,但心底真真切切释怀后,姜忧居然笑了出来。 他的眼睛里笑出两点泪花,随着眨动藏进睫间,再一动,看不见了。 “走吧。”姜忧抱起牛皮袋,冲秦泠泠说,“他们应该也到了。” 秦泠泠绞尽脑汁半天,自认为高情商地拍拍他的肩,一派老成地叹口气,“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姜忧:“……” 路过门口,李妍缓慢向后两步退到灯前,落地灯微黄的光亮照着她厚重长裙的下摆,在地上投下一片有起落的阴影。 姜忧踩在上面,一脚明一脚暗地走过她眼前,她突然开口喊住姜忧,“不用这么麻烦。” 姜忧站定,他知道李妍就在手侧,离他很近,但没有抬头要看的意思,就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 “姜恩贵得了胃癌,没多少日子可以活。”李妍说,“你要是告了他,作为他的儿子会受影响,得不偿失。” “我能有什么影响?”姜忧问,问的却是秦泠泠。 秦泠泠换了只手拿文件,“你老爹坐牢你就考不了公了。” “公是什么?” 秦泠泠意味深长看他一眼,“没事了,对你应该没影响。” “他得了病,自己不知道吗?”姜忧嫌手上一摞太重,咚一声放地上,“没人告诉他?” 李妍看他被光打亮的一侧脸,“姜易操控的,没人敢和他说。他当然巴不得姜恩贵早点死,财产,公司就全都是他的了。” “别灰心,你是他伴侣,你也能分一半。”秦泠泠没头没脑插上一句。 姜恩贵这种人的死,似乎只能用罪有应得来形容,没人为他要死真的伤心,面子功夫倒是一个比一个做得好,让他还觉得自己雄风依旧,有个识大体的老婆,顺从的儿子。 “那你,”姜忧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抬眼看李妍,“他死了,你怎么办?” 秦泠泠瞪他一眼,愤愤背过身,恨不得揪起牛皮袋放嘴里啃——这个不争气的!这种时候还关心这个女人! “担心你自己吧。”李妍朝漆黑的走廊看一眼,“别走你那个狗洞,姜易派人等着抓你呢,走花园,她认识。” 姜忧反驳:“不是狗洞。” “就是狗洞。”秦泠泠气愤拉他,“狗洞狗洞狗洞!天王老子来了也是狗洞!” 姜忧一撇嘴,“哦。” 快要迈出门的刹那,李妍再次出声,这次喊的是秦泠泠,“小女孩。”后者转头,满腹狐疑看着李妍,最终松开姜忧,立到她身前。 “你有什么事吗?” 李妍缓缓抬手,想起上次被打的经历,吓得秦泠泠浑身震颤一下,下一秒抬腿就要跑,脸上却是叫一双手轻柔抚过,她顿时愣在原地不动,疑惑更甚,“你摸我干什么?” “小姑娘,上次打了你,和你说声抱歉。”李妍今晚头一次漏出温和的模样,和先前判若两人,秦泠泠压根不敢认,“以后别再做这种事。” 她的手带着些温热,又有年长女性特有的亲和感,秦泠泠没头没脑想起了小学对自己蛮好的语文老师,也是这样冬天用手暖她被风吹得冰凉的小脸。 她的手放在身侧,指尖莫名感受到廊间的一阵凉风,这才如梦方醒,秦泠泠拍掉她的手,眉头紧锁,噎她: “你这人……你对亲生儿子说那么狠毒的话,为什么对我一个陌生人这样?真的是……疯掉了吧?” 李妍凝着被她打掉的手,沉默地笑笑。 秦泠泠不再管她,出了门就对着在地上画圈的姜忧喊,“走了走了。” 姜忧抬起头,正好撞上从门里透出的光,一双泪水洗过的眼睛在照耀下呆呆看向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秦泠泠抢过他手里的牛皮袋,一股脑自己全拿着,“你不准原谅你妈,知道吗?” “为什么?”姜忧打着小天才的手电筒,不明所以她是怎么了。 秦泠泠感觉拉着个不谙世事的笨蛋弟弟,虽然她心理上讨厌弟弟,但接受姜忧不是个难事。 “笨!原谅她就是背刺小时候的你,你敢说从小到大你就没怪过她吗?” 姜忧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挺早之前有,我在想为什么她不要我。” “那就对了,别替当初的自己原谅她。” 秦泠泠说完这句,还想趁跑远了偷偷蛐蛐两句李妍的坏话,拉着姜忧往墙角一站,义正言辞要说话。 姜忧背靠墙面,手电筒晃动间,他眼角一瞥秦泠泠右侧身后一道人影踱步靠近,手正捏着个冒银光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凝神一看——那是刀! 秦泠泠还在滔滔不绝,他默默算着那人走过来的距离,在他就要举刀冲来的瞬间,揽着秦泠泠闪身一躲,来人奋力一扑扑了个空,反应却是快的,在快撞上墙的前一刻抬手抵住。 秦泠泠扭头惊鸿一瞥,恰好和他对视上了,也同时看见他手里的刀,一声“握草”卡在嘴里。 姜忧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秦泠泠,顾不上别的,转头冲下楼梯夺命狂奔。 那人连忙奋起直追,就在离他们两步远的位置喘着粗气低声咒骂,“死小孩,给我等着!” 秦泠泠的鬼哭狼嚎在空荡的房子里碰撞回音,“救命啊——” “握草拿点老古董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吧大哥!!!” 她是真有劲,边跑还能卯足肺活量敞开了喊,连着姜忧都有些想骂她。 第58章 牛粪立大功 3,331字08-05 第66章 姜忧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加上他的腿伤不能长时间剧烈跑动,很快就力气耗尽步子慢下来,偏秦泠泠还在一边朝天鬼叫:“杀人犯法——犯法啊!!我们可是祖国的花朵,等下警察来了枪毙你八百回!” 正试图用律法唤醒凶手的良知,显然是毫无作用,因为那人还在坚持不懈地追他们。 姜忧灵光乍现——你怕不是在给对面暴露我们的位置呢? 他于是一个急刹停下来,按住秦泠泠的嘴,“别喊了,我求你了。” 秦泠泠呜嗯两声点点头,他暗灭手电筒的灯,带着秦泠泠躲进楼梯下方的空处,人刚蹲下,就听上方响起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步往下走。 凶手一看目标丢失,也不盲目乱跑,贴着墙根一点点往下摸。 他们之间就隔了道楼梯,姜忧大气都不敢喘,死死捂着嘴避免露出一点声音,往额头上一抹,一把全是热汗,在冬天也是鲜少的事。 静候良久,秦泠泠听着上头没再有声音传来,缓慢动了动身,结果一身的聚酯纤维一扯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姜忧甚至看见了摩擦出的电光。 黑暗中他们精准找到对方的眼睛,彼此无语地对视一下。 秦泠泠小心翼翼往外摸了一把,她的方向感很强,李妍口中的花园她虽然只去过一次,该怎么走已经牢牢记住了。 她小心掂起衣服,生怕又发生一次塑料大爆炸,转身招呼姜忧,声音极轻,“跟着我。” 腿伤复发,姜忧面漏痛苦地按着小腿,跟腱撕扯的疼痛钻心般传来,让他一时提不起力气站起来。 “怎么了?”秦泠泠退回来,手背擦过他的额角,就摸着发丝叫冷汗打湿贴在脸上,她忙问,“哪里不舒服?” 姜忧稳了稳心神,勉强回复她,“腿伤,老毛病了,没事。” “那我背你。”秦泠泠二话不说卸掉厚重的羽绒服,一指背上,示意他上来。 姜忧定住不肯,他执着地要自己站起来,试了好几次腿仍旧像灌了铅拖住他,秦泠泠就抱着衣服好整以暇等他受不了屈服。 最终,姜忧背上地上的文件袋,耷拉着头认命地拍拍她的肩头。 秦泠泠把衣服盖在他身上,蹲下好叫他上来,姜忧事先打了个预防针,“我有点重。” “放心,我能背半扇猪肉。”秦泠泠无所谓道,“你一看就很轻,来吧。” 姜忧深吸一口气,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变成一个没有重量的氢气球,他轻手轻脚爬到秦泠泠背上,感受到身下人一沉,连忙又吸进一口气不敢吐。 秦泠泠蓄力站起来,头四下转一圈,问,“你憋气做甚?” “噗……咳咳。”姜忧辛苦憋的一口大气没忍住全吹了出来,喘的太急还咳嗽了两声,“你怎么知道?” 她手托着姜忧掂了掂,不太重,对她来说还算轻松,“废话,我脖子上都没热气,你想装鬼吓我啊?” 姜忧手不自在地搭在她肩上,脸不知道往哪搁,“不是,我不太好意思……”他手下感受到一片毛茸茸的触感,“嗯?怎么……你穿的睡衣啊?” “对啊,冬天不穿睡衣穿什么?”秦泠泠背起他往外走,又想起他那句不好意思,开玩笑似的缓解一句,“有点像猪八戒背孙悟空。” 姜忧看她圆弧状的后脑勺,小声说,“你才不是猪八戒……” 秦泠泠一手摸着墙,凭记忆一点点挪到了熟悉的岔口,李妍的花房颇有种遗世独立——从相连的两个廊间插出条环形道直入。 她一摸墙上凸起的雕花就知道走对了路,也是这时才想起这一路都碰上那执刀人。 她问姜忧,“你说刚刚那个人,是谁派来的?” “不清楚,可能是我爹。”姜忧正用着小手表同步定位发给沈知江,告诉他们接头地点换了,“也可能是我哥派来杀我爹的。” “那他眼睛瞎啊?老头和小孩都分不清。”秦泠泠对此表示鄙夷。 姜忧:“也可能单纯来吓我们。” 此言非虚,在他们这种家族,买凶杀人也是常有的事,他十岁之前起码见过不下七个杀手,像这样拿刀直直冲过来的,还有开车要撞死他的,甚至投毒的都有。 他只要和姜易一起出行,就觉得像是太监陪同皇上出宫寻访,到处是人等着行刺……今晚遇见那个已经算是凶手中的良人了,起码只是气势骇人些,但没有真的穷追不舍势要取他们狗命。 秦泠泠听完诚恳表示:“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踏进弧形的花园里,一眼就看见围了十几个玻璃罐,那里头不知道装的什么,夜色中微微发出淡光,配上自穹顶投下来的月光,像走进莎士比亚的仲夏梦中。 “这里晚上挺好看的。”秦泠泠看着脚边一簇淡紫色的花,它们的花瓣无风自动,活过来一样往她小腿上靠。 姜忧趴在她背上轻轻点点头,他记得妈妈是个喜欢花的人,能养这么多花,她应该很高兴吧。 思索间秦泠泠已经摸到了花园向外开的小门,没上锁,一看就是李妍事先替他们开好的。秦泠泠虽然不理解那个女人人格分裂似的精神状态,但到这里也由衷在心里向她道了声谢。 她推开门,迎面碰上温楚一颗脑袋探过来,一个没刹住两个人脑门实打实迎面创了一下,一齐“哎呦——”一声,顿时眼冒金星差点去和阎王爷报道。 秦泠泠背着姜忧蹲下,一抽一抽吸着气,“快,快给我揉揉天门。” 姜忧顺着她蹲下单脚站起来,“天门是哪里?” “脑门。” 姜忧于是给她们两都揉了揉脑袋瓜子。 不远处车喇叭鸣了两声,像是催促他们速度快点,温楚只得忽视头上的胀痛,一手牵起一只,赶羊似的就拉着走了。 姜忧腿疼一蹦一跳地走,秦泠泠脑瓜疼闭着眼睛走,从车里看过去温楚像福利院干义工的,照顾一个瘸子加一个瞎子。 沈知江实在看不下去,拉开车门快步走近,扛起奋力蹦跳的姜忧,姜忧还想挣扎两下,被他一个眼刀堵回去了。 就在此时,拐角处并排开来两辆黑车,物理意义上的黑,闪着远光灯照他们,沈知江眯起眼,逆着光一眼看清车上的人不知为何狞笑着死死盯着他们。 他心下不妙,拿胳膊肘碰了碰温楚,她会意同样扛起秦泠泠,二人大步往车的方向迈。 同一时间,后车引擎轰鸣,齐齐加速拐弯朝他们冲撞而来,顶着刺眼的车灯火速钻进车里,温楚不发一言放开手刹,猛踩油门,车子启动疾驰向前,在车尾快被撞上的一瞬间弹射起步拉开距离。 但后车并没有轻易放过他们,死死咬着距离一左一右跟在车后,三辆车就在不大宽敞的郊区路段上演飙车戏码。 沈知江整个身子因为巨大惯性紧贴着靠椅,好容易喘匀了气,他艰难扭头朝后座叮嘱,“系安全带!” 出于紧急,姜忧和秦泠泠是被一把扔车上的,车子启动过快,压根没有给他们坐直身的机会,两个人现在正汉堡叠层一样手搭着脚,听到沈知江的话,动是想动,但实在无能为力,便只能双双投去求助的目光。 “曾律师。”沈知江目移至最左边,那儿坐着位衣袂端严的女人,气质不凡,开着窗户伸手用运动相机录着什么,“麻烦您了。” 她听见沈知江的话,没有停下手上的录制,而是一只手拉过安全带,就着二人横七竖八的姿势将安全带扣上,确保他们不会因为急刹飞出去就算了事。 姜忧动了动被卡住动弹不得的左手臂,再一看秦泠泠也没好到哪去——半个身子都快掉出座椅之外,全靠那两根安全带勒着。 沈知江回以一个我同情但我爱莫能助的目光。事已至此,他们三个都只能祈祷温楚开车不会出意外了。 追逐持续了十余分钟,后车仍旧并没有减速的架势,好几次其中一辆突然加速够到车尾,结实将他们往一旁顶了一下,也就是温楚车技在线稳住了,否则一车人怕是得车毁人亡交代在这里。 温楚边加速边按开车窗骂娘,后面的人回以长时间连续鸣笛,气得她一不做二不休,一巴掌拍开后备箱按钮,里头是两桶满满当当的牛粪。 至于为什么她会随车带着牛粪,简而言之是沈奶奶的菜园需要养料,她今天出行之余找人收了两桶,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温楚猛打方向盘来了个蛇形走位,牛粪桶因为自身重量太大飞了出去,盖子在空中打开,还没完全干透的牛排泄物画出几道优美弧线,只听啪嗒声此起彼伏,一坨坨全盖在了后车挡风玻璃上。 她在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原先的黑车已经成为了两朵超大的牛粪花...... 虽然闻不到,沈知江还是捏了捏鼻子,他没记错的话,卖粪那人还送了点自家产的鸡排泄物......一想到那个味道...他赶紧摇了摇头,默念着造孽造孽收回视线。 第67章 后车显然是没想到有此等阴招,视线被盖住的第一反应就是开雨刮器,于是牛粪从混乱变成了整齐均匀地涂抹于车窗上,这下他们完全看不见了,不得不停下车另寻他法。 就这一会儿功夫,温楚已经把车开出十里地,她放慢速度仔细观摩后车人的惨状,畅快得不得了,特别在看见有个人无能狂怒地竖起中指后更是爆发出阵阵豪迈笑声。 后座的人不明所以,秦泠泠感觉到车速变小了,再也忍不了从安全带空隙中爬了出去,她的毛绒睡衣上被压出好几道印子,都快成实心的了。 在她解救姜忧的空当,听着旁边那位女士温声询问:“温小姐,需要我把后面这段掐掉吗?” 温楚痛快笑完,毫不在意摆摆手,“没事儿,到时候让法官也看个乐。” 第59章 2,805字08-05 姜忧爬起来坐正,赶紧和秦泠泠靠着座椅老老实实呆好,生怕什么时候一个加速又把他们拍在椅子上爬都爬不起来,他这才有时间观察一旁的人。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不属于沈知江的社交圈,也不属于温楚会给他介绍认识的人的范畴。 她身着宽松款式的女士西装,留一头干练的短发,眉宇间带着些审慎,姜忧猜她应该是个沉稳可靠的人。 他这么想着,女人半侧过身看着他的脸,随后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姜忧被她略带审视的目光的盯着,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女人率先开口缓解了他的尴尬: “可以把拿到的资料给我看看吗?” 她的声音与长相不那么相符,是颇具温柔的调子,像位唱古典歌曲的女歌手。 姜忧略带迟疑地瞥了眼斜前方的沈知江,但一想既然她会和他们在一辆车,那必然是值得相信的人,所以乖乖把那叠牛皮袋塑封的文件递了过去。 接过文件袋,女人适时简短介绍了下自己的身份,“曾欣,我的名字。我是受沈先生委托的律师,您有什么情况都可以告诉我。” “曾律师是主动帮助我们的,”沈知江回头解释,“她的父亲是当年我爸救下的那名水手,听说我们在调查当年的事,专门从首都赶过来。” 曾欣垂首翻看着文件,轻描淡写挡下他的感谢,“我应该做的。” 车子在道路上平稳行驶,没有追兵,没有当下确切要去的地方,只保持匀速开着,看着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掠过,姜忧感觉时间分外地慢。 良久过去,曾律师翻完了厚重一打文件,她摘掉眼镜轻轻揉了下眉心,再开口话语中藏着点胸有成竹,“一个很好的消息,文件夹里保留了十年前姜恩贵和工程领导人来往的信件,有一封其中提到了蓄意开坝放水的恶意计划,还有一张汇款支票。” 她搁下手里的袋子,将眼镜重新带回,“故意杀人追诉期在20年,凭这些证据完全可以向公安申请立案侦查,我会致电联系我的同事将证据汇总,并且让他带父亲来出庭作证。” “沈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沈清同志蒙冤受屈。” 曾欣一双手轻搁在文件袋上,她望向沈知江的眼睛透露出从律者的决心,还有一丝他不易察觉的感激。 沈知江与她对视一眼,静默地点点头。 曾欣主动找上他们的时候,他是很意外的,前几天寻找人证的路上四处碰壁,他几乎都以为没人愿意帮他了,曾欣主动叩响了家里的铁门—— 她说自己是曾建军的女儿,也就是当年经沈父提醒及时回到岸边捡回一条命的水手。 “父亲听老家人说您到处在问当年那件事的实情,他说他的命全是靠沈工救的,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个关头帮您一把。请不要推辞,我是一名律师,也是党员,出于职业或信仰,我都应该尽一份力。” 她说这话的时候,沈知江不自觉看了眼父亲的遗像,在这一刻他有点理解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 两天后,曾欣带着整理完毕的材料正式向公安局申请立案调查,经刑侦鉴定证据真实可靠,且案件性质恶劣,于当天晚上出发逮捕嫌疑人姜恩贵问询。 姜恩贵正带着一帮合作伙伴在市区的ktv聚众赌博,他的助理提前获知想通电告诉他,被警方拦下。冲进去的时候就看牌桌上堆起一大摞现金,旁边还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给他们嘴对嘴渡酒喝,人赃并获,当场就给扣走了。 到了警局姜恩贵还不老实,嚷嚷着要找副局长,满口都是对执行人员的不屑,其中一位年轻的警察心气盛些,当场就怼回去:“副局长?早进去了你不知道吗?还做着黑吃白的美梦呢?” 没了保护伞,姜恩贵到还是一派负隅顽抗,他在询问室坐着,就只重复一句不认罪,叫他的律师来。 问话的警官一拍桌子,指着他,“少在这给我装大拿!别的你能嘴硬,刚才我们的同志进去可是抓了你赌博聚众卖淫的现行!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他认不认倒是其次,人证物证具在,所谓问话也就是走个过场,警方已经向检察院提交材料起诉,只等检察院提出公诉开庭。 姜恩贵被依法拘留,等待开庭期间姜忧曾看过他一次,他的精气神肉眼萎靡,姜忧猜不光是败露的原因,他的病症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了。 “你这个贱人!当初我就该直接掐死你!”但不影响他隔着玻璃痛骂姜忧,姜忧对此毫无波澜,掏了掏耳朵淡淡回应:“真可惜,我不仅没死,而且...告诉你一个更坏的消息,你的好大儿良心发现,要把遗产份额和公司你的股份都给我。” 姜恩贵的脸从狰狞渐渐裂开成绝望,像条濒死的野兽不甘心自己的猎物被他人抢走,姜忧却还在火上浇油,“还有,你不觉得身体越来越糟糕了吗?” 他抬头,眼里满是血丝,活脱脱丧尸模样瞪着姜忧。 “你得了胃癌,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很好奇私人医生为什么没告诉你?当然是你的儿子不让说啊。” 姜忧转着手里的笔,他就是要看姜恩贵被所有人背刺后的绝望样子,好把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还回去: “真可怜,算计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守住。” 正式庭审那日,姜恩贵病情急剧恶化,连直立行走都无法做到,出于人道主义由警方看管着接受治疗,但也只是药石罔效。 最终,姜恩贵因故意杀人、行贿罪、挪用公款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但念在他的身体状况,将由医院基础治疗后再执行。 姜家的家族企业是当地的龙头产业,此事一出,庭审现场外围满了媒体,都等着将判决结果第一时间登上头条,企业老总草菅人命兼谋害公职人员,一时间当年在姜家做过船工的人纷纷跳出来作证拖欠薪资的问题,以及为当年死去的人默哀。 案件社会影响巨大,企业股票市值一跌再跌,姜易即使将个人产业及时切割也未能幸免,成天焦头烂额,却不想在姜恩贵被处决的第二天警察找到了他的公司,以虐待未成年以及非法获取禁药为由将他提审。 姜忧又一次坐在警局里,手指掐着掌心紧张地等待着。 那天,曾律师单独找他谈话,褪去职业西装,她眉眼温辞,柔和地注视着姜忧,让他一下子想起好多年前的李妍,也是常常用这种神情看他。 他卸下防备主动开了口:“怎么了。曾律师?” “我先说声抱歉。”曾欣握住他一只手,她的手心柔软,被这样一双手包裹着人自然很容易放松下来,“擅自向沈先生打探了你的私事。” 姜忧歪头,“什么事?” “是关于你小时候的事情......我很抱歉,也很心疼你。” 原来是他遭受虐待的事,姜忧了然地点点头,他心想着:虽然沈知江没有帮我保守秘密,但曾律师是个好人,被她知道也没关系的。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说了也没关系的。”他回。 话是这么说,在很多年后他突然想起来今天这场谈心,还是很不客气地敲了沈知江两下,并且没有告诉他原因,为此沈知江并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做错了什么,但昂着头老老实实任他敲。 曾欣随后说,她可以以虐待儿童罪名起诉姜易,多年过去虽然取证是个难事,但她对自己的职业能力有把握,承诺会让伤害姜忧的人付出代价。 说这话的时候,她站起身抱了抱姜忧,靠在她的肩膀上,姜忧又一次无法避免地想起了妈妈,他想——曾律师真是个好人。 如她所料,官司打的很不顺利,姜易做事是个干净的,他买那些药都是经下属的手,自会有人跳出来给他当替罪羊。而姜忧身上的虐待痕迹也早恢复,只剩下那处腿伤,却又没有办法证明那就是姜易做的,他只要随口说是摔伤的就能应付过去。 他在被告席上气定神闲地回应着指控,眼神不时落在姜忧身上,和之前无数次带着欲望凝视他如出一辙,气得秦泠泠在旁听席站起来要骂人,左右给她按着才熄了火。 第68章 第60章 不要躲了 2,787字08-14 十一月底,雨州罕见在秋冬季落了一场雨,雨很小,持续下了一整天,还夹杂着一点风,吹到人身上像一片冰贴了上来,姜忧一到雨天疼地只能缩在被子里抱着腿逼自己睡觉。 雨后第二天清晨,秦泠泠猫着身子从鸡窝里掏出六颗鸡蛋,齐齐码好放在灶台,连同艾叶生姜,做完她蹑手蹑脚返回姜忧的房间,轻轻叩了叩门。 不一会儿,沈知江打开门,带着些房间里的暖和气,秦泠泠不自觉揣起手,说,“哥,都准备齐了,还有要我帮忙的不?” 沈知江带好门,学着她一样轻手轻脚挪出些距离,“好,没事了你玩去吧。” 即便这么说,秦泠泠却还是坐在饭桌边安静待着,哪也没去,也实在是她找不到可以玩的—— 姜恩贵的案件告一段落后,曾律师启程回去了,临行前只告诉姜忧她会继续在姜易的事上下功夫,叫他别担心。温楚呢,临近年关,手底下一堆事情等着她,前两天也走了。 唯有秦泠泠,她的休学是到下学期,姜忧出钱帮忙解决了父母和学费的事,并且傲娇地表示等她毕业挣了钱可是收利息的,她问收多少,姜忧皱眉思考半天,抬手比了个“ok”,意思是:“三块钱。” 所以秦泠泠现在可是背负了三块钱的巨额负债,再来她没家可以回,索性就跟着债主回了沈知江老家,一同全职伺候债主了...... 但这两天寒气侵袭,姜忧的腿疼得实在厉害,加上他这段日子总是有事堵在心里不说,一来二去竟然病倒了,正卧床静养着。秦泠泠就他一个玩伴,他一病可就剩她自个儿天天对着外面的柚子树发呆。 她正发着,那边沈知江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完,端着两碗面条和一碗很奇怪的汤来了,怎么个奇怪——蛋花汤里混合了艾叶、生姜、小葱白,还有酒槽。 秦泠泠看了看那晚蛋花汤的成色,又红又绿还漂浮了点点白颗粒,让人完全想不出它会是什么味道,她有些迟疑:“这是...给姜忧喝的吗?” “对。” 沈知江十分坦然地点点头,并推了碗酸菜面放她面前,秦泠泠闻了闻,心想这才是食物的味道吧,那碗汤应该是食物尸体的味道。 不出意外的,姜忧根本不可能下口,任凭沈知江怎么解释都不肯,最后他端着那碗致命料理悻悻然出来了,还嘀咕着:“没错啊,奶奶是这样教的啊......” 爷爷奶奶去参加太公的大寿宴了,把他们三个留在家里,奶奶走前和他说土鸡蛋加艾叶煮能驱寒,让他每天煮给姜忧喝,他怕效果不够好,自作主张加了几味同样驱寒的食材,就是不知道怎么会煮成这样。 沈知江试探地问,“小秦,你喝吗?” 秦泠泠当即头摇成拨浪鼓,狂吸两口面条把嘴塞满,“不不不不!我不爱喝汤!” 于是他自己昂头以身试险尝了一口,液体还没来得流到嗓子眼就叫他哇一下全呕了出来,苦咸辣还有一点点奇怪的臭味,沈知江面如菜色,恶心地像吃到苍蝇。 他赶紧把汤连同碗一起扔出去,暗自庆幸还好姜忧没喝,不然他们得从冷战上升成火拼了,还是他单方面被殴打那种。 “小秦,你把面端进去给他吃吧。”沈知江拿毛巾把热碗包好,小心放到秦泠泠手上,“和他说没放蒜的。” 见他似乎还有话要说,秦泠泠立着静候下文,却只见沈知江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看地板,闷闷地说:“去吧。” “要我说,你俩好好把话说开呗。” 秦泠泠坐在竹椅上一摇一摇,她看姜忧已经盯着那碗面出神许久了,忍不住劝他,“少爷啊,沈哥要是真对你有芥蒂,真拿你当仇人看,他能还让你进家门吗?明摆着他肯定不怪你啊。” 姜忧没说话。 “这事情很简单嘛...他是受害者,你是受害者,我们大家老百姓都是受害者,万恶的地主阶级现在被打倒了,怎么反倒你们有隔阂了?” 姜忧拿起筷子搅拌了下,面条冒出的热气熏地他眼睛一酸,他的嗓子有些哑,“不是这样的......” 秦泠泠来劲了,她蹭地一下移动到床边,“那是怎么样?难道因为你爹犯过事,你就抬不起头,就不做人了?” “再说了,你这个爹从小对你不闻不问,放任你被人欺负,这算哪门子爹嘛?也就是有个血缘摆在这里,你自己想想活这几十年和他见面的时间加起来是不是还没和我多?” 算了一下,姜忧发现还真是这样,往严格了说,他和姜恩贵见面次数没到十次,时间嘛...恐怕比他和秦泠泠打两把街机还短...... 以至于姜忧对亲爹的印象,是从壮年一下子变成老年的,因为这期间他都没见过姜恩贵。 他放下筷子,还是有顾虑,“可是他害死了那么多人,还害地沈知江从小就没有父母,他一个人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 秦泠泠想了一会儿,突然严肃地问:“少爷,原则上来说,你好像也是从小就没爹妈吧?” 她说完,姜忧沉默了,自己也沉默了——秦泠泠想起自个儿也没少被爹妈打骂...... 她仰天长叹一声,“突然感觉我们都好命苦啊——” 叹到一半幡然醒悟,她意识到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随即起身一手拍在姜忧肩膀上,“你就说,你俩能不能好?温姐走之前要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你们符合,你就说要不要复合!” 姜忧小小声反驳,“没有分手......” 奈何秦泠泠听力太好,还是叫她听见了,“去去去,别说有的没的,放心吧。” “放心什么?” “当然是...”她挑挑眉,胸有成竹道,“我的cp复婚就包在我身上吧!” 姜忧并没有听懂,而且对秦泠泠也不是那么放心,但他此刻就算是有意阻止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带着邪魅的笑容出门了。 希望不会让事情变得更遭...姜忧祈祷。 沈知江正在削土豆,余光一瞥有个鼓鼓囊囊的身影凑近了,就见秦泠泠吹着发不出声音的口哨,眼睛乱瞟,超绝不经意挪到了他旁边。 “怎么了?”沈知江看她一眼。 “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哦~”秦泠泠尴尬地摸着脖子,不顾他人死活地说着高情商开场白,“感觉村里空气比较好。” 沈知江削皮的手停住,欲言又止地再看了她两眼,不知道想些什么,应和道,“可能今天村里的牛没拉屎。” 说完冷空气似乎变得更冷了,秦泠泠仅仅犹豫了两秒钟,就站起来落荒而逃重新回到姜忧的房间。 姜忧放下手机,看她紧闭双眼一脸生无可恋,问:“失败了?” 她扑到床上抱头嗷嗷大喊,“救命!好尴尬!!!我要死了!” “......”姜忧抢回被子,“我就知道你不行。” 激将法最好使,她立马又端正站好,“谁说我不行?女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秦泠泠于是迈着僵硬的正步又出门了。 触底反弹,事情应该没有更糟糕的风险了...姜忧安慰自己。 沈知江正在织围巾,余光再一瞥看见那个鼓鼓囊囊的身影又过来了,这次秦泠泠显然做足了准备,轻咳两声预备畅所欲言一番。 “打住。”他抬手,手里的围巾织了一半,指针一头连着几个毛线球,沈知江把没织完的围巾塞到她怀里,后者一脸懵逼,他毫不迟疑走向姜忧房间,“我自己去。” 看着他义无反顾的背影,秦泠泠欣慰笑了,啧啧感慨:“温姐你看到了吗?咱的cp有救了。” 姜忧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手机都懒得放下,轻飘飘地随口一问:“又失败啦?” “姜忧。” 听见在梦里重演多次的声音再喊出他的大名,姜忧整个人都定住了,他在心里痛骂自己一声胆小鬼,眼睛却不敢移动分毫,死死盯着屏幕看,上面的游戏界面早已显示“角色死亡”。 沈知江看见木头一样的人,回身先带上了门,隔绝悄咪咪尾随过来的秦泠泠,随后抱臂靠在墙上,不咸不淡问他: “你还要躲我多久?” 第61章 谢罪 2,833字08-15 有这么明显吗?......姜忧超小声犯起嘀咕,他知道沈知江的耳力没秦泠泠好,故当面说起小话也是肆无忌惮的。 但他忽视了一点,沈知江耳朵不好但眼睛没瞎,他盯着姜忧清清楚楚地动了下嘴巴,追问:“说的什么?” 又一次被拆穿,姜忧无地自容,更不敢直面他了,于是抱着一个小枕头缓缓藏进被子里,直到眼前一片黑,他才敢咬着嘴唇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姜忧你怎么这么怂。 沈知江等了一会儿,看着被子起伏的弧度愈来愈大,估摸着姜忧在里面快喘不过气了,这才慢慢走近床边。 许是感应到他过来了,姜忧放缓了呼吸的频率,睁着一双大眼睛隔着被子看他,偷偷猜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第69章 他的脸贴着被子,因为太近,隐约可以从外面看见半张脸的轮廓,这也让沈知江一眼就知道他在哪,很快,姜忧感觉到脸上有东西擦过。 沈知江的手指沿着被子隆起的线条轻轻蹭着,意识到什么的姜忧顿时不动了,连呼吸都不动了,那块被子彻底失去了动静,只剩指腹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等觉得戏弄地差不多了,沈知江停下动作,就在姜忧松懈下来准备大喘一口气的时候,裹着他的被子突然叫人抽开了,一时间将他卷着的身子和脸上的窘迫一齐暴露出来。 他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还捂在鼻尖,因为缺氧眼睛有些不聚焦,显得呆呆的,就这样看着眼前的沈知江。 沈知江面无表情,也不嘲笑他,对视了一会儿把人捞起来立正,拿起挂着的羽绒服裹好姜忧,给他戴上帽子拉紧拉链,然后牵起他要走。 在路过一脸震撼的秦泠泠时,姜忧脑子想的还是:你不是要撮合吗,怎么站在这里? 一路无言,姜忧也不问做什么去哪里,任凭他带着走,走过水泥路,走上被雨水浇地湿软的泥巴路,走到道路两旁杂草丛生,有不知名小鸟的叫唤传进耳朵,姜忧这才如梦方醒——我在哪? 这还不是重要的,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沈知江两个人出来,他什么时候又敢让沈知江牵着手了? 叽里呱啦想了半天,越想他走地越慢,越想脚底像生了根不肯动,直到察觉到身后的人再也拉不动,沈知江才大发慈悲地转过身,惜字如金蹦出来一个:“怎么了?” 姜忧抬起眼看他,心说你还问我怎么了。 见他不说,沈知江又要转过去继续走,姜忧急了,喊他:“你要带我去哪?” “怕我卖了你?” 那倒没有,姜忧单手将毛衣领子拉高些好挡风,他想说谁会想不开买我回去,除了你这个倒霉蛋。 但念在他们现在在冷战,他没出声呛他,只是执拗地用眼睛一遍一遍扫视沈知江风衣上的扣子。 看他这个别扭劲沈知江就明白只要不说他就敢一直定在这里不走,不过对付闹脾气的姜忧他有的是办法,特别是还在虚弱时期的姜忧。 在姜忧的视野里,那只牵着自己的手收回去了,他感觉到手心一冷,下意识就要追着去看,迎面撞上沈知江低头看他,又连忙垂下头装作若无其事。 沈知江失笑,趁他分神蹲下来一把将人扛起,半抱着继续往前走。 “?”姜忧被颠地七荤八素,只觉得昨晚喝的药都快呕出来,他死死拽着沈知江的后领子,强忍不适开口,“放开我......” 下一秒他双脚就稳稳落到地上,倒不是沈知江听他话了,主要是目的地到了。 “这是哪里?” 姜忧环顾一圈,路两边有几座高矮不一的土包,有些用水泥墙围了起来,更多的是遍布杂草无人打理的。 他一顿,意识到这是坟,也就是他们此刻正在墓地。 这么想着,姜忧感觉吹来的风都格外冷些,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他往这片唯二的活人——沈知江身边靠了靠,眉头皱起,“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跟着我走。”沈知江拨开一侧快有人高的灌木,下巴往里一点示意他跟上,“马上到了。” 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但姜忧还是乖乖跟上了,他想着最坏也就是把自己暗杀了抛尸荒野,就想恐怖片里那样。 在他脑补出一部电影的空当,沈知江那边已经停下来了,他回头,“到了。” 姜忧抬起头,看见前面是一座合葬墓,和其他泥土堆的坟包不同,它是用水泥砌的,因而上面没有生出植物,只留了些残破的纸钱碎屑。 碑上题字:先考沈清,先妣卫蕊。 二人生卒皆是同一年,在下方刻有一个孝男沈知江。 只有他一个人,他是唯一的孩子。 姜忧愣了一瞬,这是沈知江父母的合葬墓,沈知江为什么带他过来?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跪下去磕头道歉,就听着身后沈知江窸窸窣窣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什么,定睛一瞧,是姜恩贵的判决书和当日他被执行死刑的报纸。 沈知江把那两页纸翻开摊好,认真地压顺压平了,从始至终他都只看着手里的纸,直到觉得没问题了,又从一侧口袋翻出打火机,在碑前蹲下,捏着那纸点着火,一把烧了。 火不大,从下往上一点点很慢地蹿,有火光在沈知江浅色的眸子里跳动,照亮他心底一块暗了多年的缺口,纸烧到一半,他微抬起头越过墓碑看着两座墓包,轻轻开口: “老妈,对不起,你说别让我掺和进你们的事,我还是去做了,当年害死你们的人判刑了,死刑。” “还有爸,你当年救的那个水手,就是他的女儿帮我们打的官司,人家可厉害了你知道吗?她说很感谢你,一家人都感谢你。” 他说着哽咽了一下,手上没收住,火差点燎到衣服,“单位重新给你发了烈士勋章,那个我就不烧了,留个念想...想看自己趁清明回来瞧瞧,我就放在奶奶那个宝贝盒子里,你俩知道的。” 话说完,手里的纸也刚好烧了个干净,遗留下一些灰烬落到地上,又随风轻轻吹起,往前飘了一会儿,停在两座墓的合并处。 沈知江碾了碾指腹,收住情绪站起身,再看向姜忧的时候,恰好一滴眼泪掉了下去,唯那一滴。 他说:“姜忧,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爹妈?” 姜忧捏着衣摆,不自觉看向墓碑,像是被上面的字刺痛了眼,他极快转回来,然后点点头。 沈知江指着方才烧纸的地方,“那你去和他们道歉。”他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纸,看样子是篇稿子,“就照这个念。” 姜忧接过,往纸上扫了一眼,迟疑地抬头,“你确定吗?” “确定。” 于是姜忧开始念: “对不起叔叔阿姨,我是害死你们凶手的儿子,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我不该帮助我父亲残害他人,对于我做的一切深表歉意,我简直十恶不赦......” 念到这里,姜忧有些飘忽不定,一来他觉得沈知江写的这些话太不着调了,二来他怀疑自己真有这么不堪吗。 但沈知江拍他一把,“继续啊。” 姜忧喉间滚动,犹豫再三还是就范了:“为了得到你们的原谅,每年我都会跟着沈...”他扭头看了一眼当事人,“跟着沈知江来给你们赔罪致歉,直到还完我曾经犯下的罪孽......” 沈知江催促:“不是还有一句吗?” 他顿了顿,指甲都快要穿透纸面,“虽然,虽然我那个时候只有四岁......” 念完所有,姜忧觉得声带和大脑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好像和那阵卷起灰烬的风一起跑走了。 “念完了。” “嗯。”沈知江从他手里抽回那张纸,对着墓穴说道:“爸妈,你们听见了吗?要是你们原谅他的话,记得托梦和我说。” 正虔诚跪拜的姜忧听到这话愣住了,他抬头看沈知江,声音小小的,“真的吗?真的会托梦吗?” 就算没有我也会说他们拖了梦的,傻瓜...沈知江这样想着,嘴上还是没有饶过他:“不一定,看你道歉的诚意够不够。” 姜忧赶紧闭上眼,絮絮叨叨说:“对不起叔叔阿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沈知江,不该在他家白吃白喝,不该嫌弃他炖给我的汤难喝。” 他实在道不出对不起沈父沈母的地方,便说了一通自己欺压沈知江的罪证。 第62章 晚安 2,579字08-16 回去的路上,姜忧走两步就要往墓地方向看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有两道模糊身影在密林间冲他摆手,鬼使神差地,在合葬墓快要消隐在雾气中时,姜忧也冲他们摆了摆手。 沈知江后知后觉他在干些什么,着急忙慌问:“你在和谁拜拜?” “不知道啊,好像有两个人在那里。” 姜忧指指空无一人的墓地,只有偶尔蹿过惊地灌木沙沙响的野兔子,哪有半分活人的样子。 沈知江收回目光,他意味深长看姜忧一眼,随即领着他拐了个道上村里神婆家去了。 神婆搁下茶盏,淡淡扫姜忧一眼,二话不说同沈知江两个人把他按椅子上端正坐好。姜忧满眼茫然,就看着他们在角落当面嘀咕些什么,随后那神婆点起三根香,倒悬着在姜忧额前画了三圈。 “沈知...”姜忧想喊,不远处沈知江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他忙噤声,坐地更直了,主要怕被那香烧到脸上破相。 神婆放下香,又把双手按在他头上,嘴里念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最后拍了下他脑袋,就说:“好了。” 沈知江道过谢,又领着还没搞清状况的姜忧离开了,从始至终都没给姜忧开口的机会,他摸了摸刚刚被拍的头,心想:沈知江疯了。 “你真的不怪我吗?” 第70章 姜忧小心翼翼问,其实他能感觉到从离家出走再相见之后,沈知江有话一直隐忍不发,起先怕他是还在恨自己,故姜忧不敢主动面对,但这几天观察下来又觉得沈知江和之前没多大差别,还是该怎样就怎样。 倒是姜忧,从回来就一整天惆怅忧虑地很,一会儿沈知江讲话少给了他一个眼神,或是吃饭坐地离他稍微远些,他把心一横就想干脆以死谢罪得了。 等沈知江这两天细心给他喂药量体温伺候他了,迷迷糊糊中姜忧又想——好像再活几天也可以。 连日来的猜测快把他逼疯了,今个儿沈知江这么直来直去一回反叫他心里舒坦不少,既名正言顺给沈父沈母道了歉,又能打直球问问沈知江到底什么想法。 “怪你?”沈知江反问。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要说你哥我恨也就恨了,他毕竟这些年给你家干出一番事业,也算半个帮凶了。” “但你——”他捏了捏姜忧的脸颊,发烧让他的脸蛋有些干燥,“成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在家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既没给姜家添一点砖瓦也没添点人丁的,还差点让传承几代的企业溃于蚁穴了...实在没什么可以怪你的。” 最后他又搬出那句:“小孩上一边玩去吧。” 姜忧沉着张脸:“......” 沈知江这是借着玩笑话撇清他和家里的关系,让他别对父辈做的孽有负担,也没必要死死咬着那口血缘亲缘不放,但姜忧横竖怎么听都不像个好赖话,只从中悟出一个意思:你是小废物。 “哦。”他算是明白了,这哪是嫌他在姜家没用,这分明是说他平时净给沈知江添乱,帮倒忙的意思,姜忧瘪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沈知江问。 很快他也知道了——任凭他怎么求也敲不开姜忧房门了。 “我错了......”沈知江额头贴着门板,弱弱辩解,“我哪有嫌弃你,姜忧最棒了...姜忧是我见过最听话最勤快最不叛逆的小孩。” 秦泠泠端着拌饭路过,恰巧闻听此言脸上表情切换十分精彩,甚至无法细品,最后她想:沈哥大概是疯了...... 好在到了晚上,姜忧还是大发慈悲放沈知江进来了,不为别的,他想看看今晚叔叔阿姨会不会托梦过来。 就这么睡到半夜,沈知江意识朦胧间总听着耳边有人唤他名字,不算很大声,但就是一直贴着他的耳朵,让他在梦里都无法安生。 他强忍睡意睁开眼,就看姜忧大半夜不睡趴在他枕头边炯炯有神盯着他,姜忧的眼睛在夜色中极亮,像两颗星星似的闪着,叫他根本无法忽略,他只好硬着头皮问:“怎么了?” “叔叔阿姨来看你了吗?”姜忧欢快问着。 他抹了把脸,还未完全醒神,随口说句实话,“没有呢。” “哦......”期待落空,姜忧暗淡下去,又缓缓藏进被子里窝着,闷声说:“那你睡吧。” 沈知江闭上眼睛倒头继续陷入沉睡。 次日,比公鸡打鸣来得更早的是姜忧的呼唤: “沈知江,你醒了吗?” 他本来是没醒的,架不住姜忧一直问,最终被迫醒了: “怎么了?” “叔叔阿姨给你托梦了吗?” 他下意识把头埋进姜忧颈窝,难掩困意边打着哈欠边回:“没呢。” “哦......” 姜忧吭了一声,默默藏回被子里不出来了,留沈知江坐在床上独自凌乱——怎么个事? 自这之后,吃饭时姜忧问:“托梦了吗?” 沈知江织围巾时,姜忧探出头:“叔叔阿姨来了吗?” 和秦泠泠打游戏打到一半,姜忧突然抬头:“怎么样了?” 一天下来搞得沈知江入睡前就差给老爹灵位磕头求他托梦带话了。 躺在床上,沈知江看着天花板发呆,一侧床是空的,姜忧刚开始洗澡,他早早上床暖着等人回来。 和姜忧重新同床睡的第二个晚上,他心底冒出一丝不安分的想法,特别在闻到姜忧枕头上残留的香气时,那股心意更甚。 没一会儿姜忧从浴室出来了,接触到冷空气他紧了紧睡袍,这才慢腾腾爬进被子里躺下。 沈知江偏头,姜忧周身萦绕着浅浅水汽,还带着沐浴露的桂花味道,和他本人身上的密香并不冲突,二者融合竟然产生了一种全新的香味,沈知江没忍住偷偷深吸了几口。 他悄无声息挨姜忧挨地近些,近到什么程度,也就差躺姜忧身上了。 “你干嘛?”姜忧不满推了他一下。 沈知江被推开就着侧躺的姿势痴痴盯着姜忧的脸看,看他鬓角贴了一小缕碎发,还有他鼻尖擤出的微微粉红,这个方向正好能看见姜忧耳垂上的小痣,随着他身体的起伏上下动着,格外引诱人。 看着看着,沈知江不由自主又贴了过去,这次他整张脸都凑到了姜忧耳边,他恶趣味地故意吐了口气,姜忧被他吹地一抖,忙捂住耳朵嗔怪道:“走开啊!” 沈知江笑出声,他支起脑袋,一只手摸上姜忧的脸,就这么面对面眼对眼要看个满意才是。 “......”姜忧嫌弃地白他一眼,手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半张脸,就留一双眼睛看他,说:“你今天会老老实实睡觉吗?” 沈知江笑而不语,他越看越觉着那笑容邪恶,突然一张脸靠近,姜忧下意识闭上眼,随后只感觉到额头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等他缓缓睁开,就见沈知江已经放开他躺回原位了。 姜忧探出手摸了摸脑门,那里还有一个没完全干的唇印,他懵了,不明白沈知江到底搞哪门子古怪。 “为什么亲我?”他直勾勾看着天花板。 “感觉你额头缺点东西。”沈知江大方转过来看他,姜忧回头问他缺什么,他曲起拇指蹭了蹭自己的嘴唇,嬉皮笑脸回道:“缺一个我的晚安吻。” 姜忧:“......没个正形。” “快点关灯。”他一拉被子蒙住头,不看沈知江了,后者熄了灯,在黑暗中不忘对着他的方向说一声:“晚安~” 没有回应......等沈知江躺下准备进入梦乡,忽听见一声极轻的、带着些上扬语调的,“晚安——” 第63章 故地 2,790字08-26 公鸡打鸣—— 沈知江艰难睁开眼,手抻直下意识往身侧一搭,却是什么都没摸到,他原本还没开机成功的大脑一下醒了大半,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看:哎哟,姜忧怎么又不见了? 经过上次姜忧不辞而别后,沈知江对于超深度睡眠都有了些ptsd,生怕哪次他睡得沉了一醒来找不着姜忧,比如现在...... 极速翻身下床裹上大衣,沈知江鞋子都没完全蹬上脚就冲出房间,开了门左看右看,客厅只有一条秦泠泠,以及一坨猫。 他赶紧问:“小秦,姜忧去哪里了?” 秦泠泠抬眼,眼下沉重的黑眼圈一看昨晚就没少熬夜追剧,她稀里糊涂地摇摇头,“他说去处理点事情,中午就回来。” 想到什么,她又补充了一下:“他还说‘沈知江,我没离家出走,马上回来’,就这样。” 沈知江单手撑墙,另一手垂下来踢好鞋,“有说去哪里吗?” 秦泠泠摇摇头表示少爷并无指示。 “那好吧...”他叹口气,总之人没跑就行。姜忧既然不告诉他们就是铁了心要自己解决,他能做的就是炒两个好菜等人回来,“那你在家等着,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秦泠泠闭着眼点头,门外很快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于是偌大的房子就剩她和一坨猫。 她摸了摸猫,长吐一口气:“唉——忙,忙点好啊......” “谢谢。” 姜忧下了三轮车,抽出张百元大钞要给热心载他一程的大爷,大爷摆摆手,说着他听不懂的南方方言蹬着车走了。 回头看去,是那座困了他五年的院子,姜忧揉了揉紧绷的脖子,手搭上木门轻轻一推,开了。 姜忧知道,这是有人专门等着他呢。 半年没回来,院中无人打理,枯枝落叶败了一地,连那颗白玉兰树的叶子都掉光了,整片地方死气沉沉的,不复往常的生机。 他倒不是心疼,毕竟曾经放火烧院子的罪魁祸首在这儿呢,只是觉着原来半年的时间可以改变这么多东西,院子也好他也好。 姜忧往里走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想来这里也不再需要佣人来打理照顾了,直走近厅堂,他看见姜易在茶桌上早早沏好了茶。 他应当在这儿坐了挺长时间了,茶冷了添新的,一来二去茶桶里已经盛了小一半茶汤,姜忧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矩放好,万分不敢碰那上面的茶——万一下毒了呢。 “没下药。”姜易往前推了推茶杯。 姜忧摇头,“不渴。” “呵......”姜易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姜忧早就想找个时间处理掉姜易的事,但又是生病又是和沈知江和好的,让他这几天没能抽出身而已,至于他怎么知道姜易会在宅子里等他,很简单——他猜的。 第71章 “有话快说。”姜忧态度冷冰冰的,他实在不想浪费太多口水和姜易周旋,能坐在这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你是不是还不打算放过我们?” 姜易装地一副吃惊模样,大言不惭道:“这叫什么话?我关心关心自己亲弟弟还有错了?” 我呸,谁稀罕你关心...姜忧嘴一撇,这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那我没什么好和你说的了。” “真的吗?这就不担心哥哥成天跟着你了?” 姜忧起身,“那倒不是。”他向后退几步,姜易还以为他要走了,下一秒就见姜忧埋头猛地冲到他跟前,一手手肘抵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握着把小刀,离他的喉咙只有半个指节的距离。 “这是?”他随意抬高双手,做个投降的样子,“要和我殉情吗?” 姜忧完完全全和这人交流不了,气血上涌,真就照着他小臂上划了一刀,霎时间鲜血直流,从他的手臂向下一路滴到茶桶里,血色在淡绿的茶液中弥漫。 “嗯......”一声轻微的闷哼。 姜忧退开几步,手一扬,刀子“哐当”落在茶桌上,“你报警抓我吧,就说我蓄意谋杀你。” “呵呵....”姜易无奈地摇摇头,“你知道我不会。” “行。” 姜忧坐回原位,双手交叠着直面眼前的人,缓缓开口:“其实,我知道一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 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姜忧就忍不住想笑,那种发自内心大仇得报的笑,姜易被他笑地愈发好奇,连手臂上的伤都一时忘了处理。 姜忧神经兮兮问:“你不是姜恩贵亲生的吧?” 像落进沸腾油锅里的一滴水,姜忧这句话无疑撕碎了他面上所有的伪装,姜易顿住一瞬,顷刻暴怒起来,甚至想要动手夺过桌上的刀子,但姜忧显然料到这点,抢在他前把刀收了回来,还回以一个白眼: “略,就不给你。” 他无能狂怒,只能暴戾地拍了一下茶桌,完整红木制成的桌子让他一掌拍地震天响,姜忧光是听着那声音手心都幻痛。 姜易强压下怒火,咬着牙捏紧拳头坐下,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不知道是被姜忧气的还是连日来的忙碌造成的,但两个都和姜忧脱不了干系。 等他再一开口声音都变了味,哪还有半点兄友弟恭的慈爱模样,活像一只流着诞水的恶狼: “你从哪里听来的?” “怎么的?就允许你有妈帮你身份造假,不允许我妈给我暗中调查?”姜忧打开手机上的照片,那是一对穿着校服头挨着头的男女,“这是你生父吧?” 姜易扫过他的手机,脸上很快是嫌恶。 这下换姜忧装了:他浮夸地捂住嘴,眉毛向上飞着,极力演着刻板印象的吃惊—— “哇!你怎么嫌弃自己父亲呢,他可是给了你生命的人!” 这话姜易曾经拿来恶心过他,叫他要懂得尊敬父亲敬爱兄长,或许连姜易都想不到这话有重新打到自己身上的一天。 听完姜易脸更黑了,他艰难抬手揉着眉心,问道:“你想干什么?” 姜忧收起笑,“不干什么啊,就想问问你,之前骂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骂我妈是婊子上位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身上连一滴姜家的血都没有?” “不知道。”姜易不耐烦地冷哼一声,“你到底是想要钱还是什么?” “我要你永远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也不要来打扰我的爱人...” 姜忧话说到一半,突然姜易抬头带着讽刺意味地笑笑,“你?爱人?” “......”姜忧有点反悔,刚刚那刀应该扎他脑子上的,“笑你亲爹呢?” “就这样?” 姜忧收回手机,“就这样,反正证据在我手上,现在姜恩贵死了你接替他的职位,但别忘了集团上面还是有叔伯的势力,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自家人,那你这些年辛苦经营的公司可就毁了。” “我想对你来说,什么情爱亲人血缘,应该都比不上你的权力更重要吧?” 扪心自问,虽然他和姜易不算太亲近,毕竟这么多年同住一个屋檐下,姜忧早看透他内底就是一个为了钱权不择手段的人,而且虚伪的很,光做做嘴皮子功夫而已。 不过好在姜忧也不信他那些个爱啊承诺啊,他只知道:要是杀了自己姜易能掌控整个姜家,那他坟头草已经两米高了。 许久,姜易放下手,算是默认答应他了。 但姜忧还是不放心,“如果我哪天走路上看见你,真正的亲子鉴定立马就会发到家族所有人手机里。” “姜忧......”他很少这样喊姜忧的大名,“我说到做到,希望你也是。” 姜忧无语:废话,谁稀得看见你。 走出宅子前,姜忧最后一眼看向了围墙,五年前他无数次试图从这里翻出去,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那时候他想这墙是世界上最高的地方了,但现在,他轻而易举就走出去看见外面。 他想起那次沈知江翻墙来找他,姜忧盯着墙根处的苔藓突然在想——会不会是沈知江那天翻过之后,这堵墙就变矮了,矮到他也能出去,矮到再也没办法困住他了。 姜忧轻轻戳了一下苔藓,按不动,他又试着伸长手臂跳起来,也摸不到围墙的瓦片,那沈知江怎么翻过来的? 他看着那颗枯萎白玉兰出神:沈知江真厉害。 第64章 祈愿 3,562字08-26 姜忧准时准点回到了家里。 大门开着,他一眼就看见秦泠泠正搬个小板凳坐在前院擂芝麻,他进了门,问:“这是干嘛的?” 秦泠泠低头哼哧哼哧卖力干着,忽闻姜忧声,忙抬起头,“啊...你回来啦?” “昂。”他脱下外套,并没有停下准备帮忙的意思,继续问道:“沈知江呢?” “厨房。” “好。” 秦泠泠看着他抬脚欲走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冒出一句:“公子留步...” 大概是这句话太突兀,姜忧迈出半步突然紧急收了回来,嘴角一抽:“你,你说什么?” 秦泠泠搁下擂棍,站起身将手搭在胯处,半扭捏半诡异地朝他请了个问安礼,然后目视前方,虔诚哼唱出一曲: “小女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 姜忧:“???” 他怕秦泠泠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时间竟不敢上去阻拦,思虑之下姜忧选择无视还在自顾自唱歌的人,绕过她进到家里。 一进门他直奔厨房,沈知江正系着围裙在翻炒肉片,见了他,扬手挥了挥烟气,“别进来,小心呛着。” 姜忧顾不上浓烟滚滚了,他慌忙拉着沈知江的袖子,问:“秦泠泠,咳咳...她是不是中邪了?咳,你快请那个阿婆来看看啊?” “啥?”沈知江转头先咳了两声,“没有啊,不是和平时一样吗?” 他抄起碗沿锅边落了小半碗水,接着盖上锅盖,做好一切这才空出当把姜忧带到外面。沈知江身上都是炒菜熏出来的气味,他自觉站到下风口,竖起耳朵又问了一遍:“小秦怎么了?” 姜忧也不废话,带着他走到前院,就见方才还又是唱歌又是行礼的人正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一双手按部就班捣着芝麻。 “?”姜忧不可思议,他抬头看沈知江眯着眼思考什么,怕他不信,就亲自做了个半蹲的同款动作,做完义正言辞申诉:“我没说谎。” 沈知江反手端出另一个小板凳放在秦泠泠对面,按着姜忧坐下,“我相信你。” “干什么?” “帮人小秦按着钵。”沈知江把他脱下的外套又给他披上了,拉链都拉到最上面。 姜忧不情愿摁住擂钵,“哦。” 沈知江重新回厨房忙活去了,他一走,秦泠泠原先低垂的头就抬高一些,伴随着肩膀的颤抖,目睹此景姜忧强压下“她中邪了”的想法,抖着声音问:“小秦...你还好吗?” 她的肩膀抖动地更厉害了,几声按耐不住的小声泄出来,下一秒秦泠泠抬起头,畅快地狂笑起来。 “?” 姜忧直起身,对她的行为表示肃然起敬。 等她笑够了,这才一手搭在姜忧肩膀上,抹了两滴笑出来的眼泪,“嘿嘿嘿,中计了吧?” 姜忧耸掉她的手,“什么?” 秦泠泠指指擂了一半的芝麻,又指指他,“傻啊你?这不把你骗来干活了吗?”她颇为得意,似乎满意于自己的演技,“我刚刚像不像古偶里面那种特别有才华的世家大小姐?” “哇!”姜忧佯装震撼瞪大眼睛,随后恢复平静,“一点都不像。” “你根本不懂偶像剧!” 姜忧木然:“哦。” 在姜忧第四次因为左右手用力不均衡导致擂钵差点翻倒之后,秦泠泠为自己半个小时前的小计谋得逞感到后悔——少爷天生就没有干活的命。 第72章 看着两个人忙活半天连三分之一的进度线都没够到,沈知江也只能无奈地解开围裙,招呼小孩上桌了:“洗洗手吃饭吧。” 沈知江赶一大早买的土鸡,特意拿瓦罐架火炖了三个小时给他俩补身体,除此之外做的都是年轻人爱吃的可乐鸡翅、烧排骨、炸虾炸鱼,还有自家种的青菜。 满桌子食物散发着香气,热气在冬天蹿地格外高,俩小孩早早洗干净手坐在位置上等着开饭,终于眼巴巴盼着沈知江端上来最后一盘青椒炒肉,秦泠泠实在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看着面前的碗筷,问道:“沈哥,可以吃饭了吗?” 沈知江擦干净手,看着两个和雏鸟一样张大嘴等着投喂的人,笑出声,“不用等我,饿了先吃啊。” 说着他打了两碗压地巨瓷实的米饭,一先一后放到他们面前,“吃吧。” 他话音刚落下,秦泠泠张口就咬在冒尖的米饭上,嗷呜一口啃了满嘴米,嚼吧嚼吧干咽了下去。 沈知江看地目瞪口呆,背过身的功夫暗自检讨了一番:难道我虐待小孩了?是不是活太重了? “喝点水。”姜忧推过去一杯温水,“别噎着了。” 秦泠泠摇摇头,“不用,我吃饭一直都是先吃一口大米饭的,不会噎到,放心吧。” “我以为你饿得头晕了。” 其实秦泠泠昨晚熬得太晚,加上早上没吃早饭,到这会儿是有点饿了,而沈知江的厨艺又是实打实的好,她一个没控制炫下去三碗冒尖尖的饭,吃完差点晕碳就地倒在饭桌上,进房间午睡前还念叨着: “记得叫我起来买年货......” 说完就陷入昏迷了。 不出意外地,临近出发秦泠泠也并没有醒过来,姜忧敲了会儿房门见着没人应,只好问沈知江:“还叫她吗?” 沈知江看了眼时间,“算了,我们俩去吧。” 路上,姜忧看见有人载着一车红彤彤的喜庆物件儿已经往回赶了,他指着还有些距离的集市,“我们要买什么?” 沈知江:“过年要用的窗花对联,还有红包啦,爆竹烟花之类的。” “对了,”他趁红灯怼了下姜忧的脸,“要做炸物,你想吃什么?” 姜忧还在想他前两句话里面说的对联灯笼呢,慢半拍地没反应过来,“是那种挂着的红色灯笼吗?” “嗯?”沈知江顺着他的话回,“是啊,挺大一个的。” 沈知江想起小时候过年期间起夜,困得闭着眼睛回房间的路上总不经意被两个大红灯笼吓一跳,小孩子又尤其怕鬼啊怪啊,叫他对红灯笼都有些阴影,后面再到过年他就问奶奶能不能不挂灯笼,还因此遭骂了一顿,原话是: “你个小娃娃懂什么,过年不挂灯笼怎么行?” 想到这里,他以过来人的姿态提醒姜忧,“那个灯笼晚上还是有点吓人的,你要是害怕出去就喊我哦。” 可惜姜忧已经切换到下一个话题,“中午吃的那个鱼是炸物吗?” 沈知江又“嗯?”了一声,这次迟疑了两秒钟才回答他的问题: “算是,但是过年一般会炸一大盆,比如酥肉和带鱼炸两盆,然后甜口的南瓜饼炸一盆。” 姜忧点点头,“我都想吃。” “那你可得跟紧我,等奶奶一炸完我就带你去偷吃。” 沈知江曾因为偷吃刚出锅的酥肉嘴里烫出两个大水泡,代价就是和一整盆酥肉say byebye...... 当然他铭记那次的教训,就算要带着姜忧偷吃也不会害地他长水泡的。 集市开在大道公庙前,逢年过节来庙里供香拜神的人络绎不绝,早些年只是个随意搭起来的土地庙,求的也是来年风调雨顺种好庄稼。后来扩了又扩,成了整个雨州闻名的灵庙,入住的神仙自然多了,业务也发展出牵姻缘、赐财运,总之想拜的这里都有。 姜忧看人都往庙里涌,他也突发奇想要去凑个热闹,按平时他是不爱去人多的地方的,再来也是不信神佛的。 “那我们去买包香。”沈知江牢牢牵着他呢,像怕他会被人群挤走还是会跟着风乱飘走一样,走两步要回头问一句,“能跟上吗?” 姜忧新发现了一个不容易被人挤到并且百分百能跟住沈知江的办法:他盯着沈知江落下的步子,沈知江脚一抬他就踩到刚才的位置上。 这法子虽然跟地紧,却也是实在容易踩到沈知江的鞋,但沈知江很快自己学会调整,一感觉到姜忧要迈步了,他立马就往前俯一下身子,这样就不会被踩到了。 只是这样走路两个人都比平时累上不少,但又都乐在其中。 好容易随着人流挤进庙里,才发现里面的人比外面多得多,四面香炉插满了各色的香,工作人员正瞅准人群没插香的空缺眼疾手快从香炉里拔出一把香,好留出位置给后面的人。 姜忧抱着没开封的香站在入口处想了又想,半天问了一句:“沈知江,你来求财运吗?” 沈知江摇头,“不啊。” 他又问:“那你求姻缘吗?” 沈知江看着他笑笑,“我已经求到了。” “那如果你要求的话,想求神仙什么?” 沈知江想也没想,脱口便出: “保佑你长命百岁。” 等了许久,轮到他们祈福了,姜忧跪在蒲团上,轻声对沈知江说,“记得我和你说的。” 沈知江微微点头,手已经把香举至额前,阖眼在心底默念起来。 方才他们排队的时候,姜忧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妥,他说:“你不能求神仙保佑我长命百岁。” 嘈杂的人声里,沈知江听见他的话,低头问:“为什么?” 姜忧抽出三根香给他,“我自己求自己的,你也要求神仙让你长命百岁。” “那如果我们两个都祈愿你长命百岁,你不就活地更久了吗?”沈知江有意逗逗他。 “我才不要呢。”姜忧别过头,“活那么久干嘛?” “活得久多好啊?” 姜忧不说话了,他等着沈知江转身往前走了两步,才小小声音嘀咕:“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你也要长命百岁......” 最后在他的强制要求下,沈知江答应他个人许愿个人的。 姜忧看他已经闭上了眼,这才调整好跪拜的方向,向着满殿镀金的神像虔诚鞠了三下,嘴唇微动默念祷词: 大道公在上,我只求我的爱人沈知江无病无虞,一生顺遂安康。 他和沈知江几乎同时睁眼,沈知江像是许了个满意的愿望,香还没插上去就笑嘻嘻地挨着他起了身。 姜忧避开香簇众多的香炉中心段,挑了个还算空一些的地方把香上上去,马不停蹄就问:“笑那么高兴,你许的什么?” 沈知江一手揽着他往外走,好像愿望已经成了真,笑得没完,“就刚刚那个啊。” “哪个?”姜忧以为是他按自己的话许的。 “我希望——”沈知江偏头贴着他耳朵,声音不大不小复述一遍“姜忧长命百岁!” 姜忧顿了一下,随即瘪瘪嘴,“我就知道。”他像是早就猜透他的心思,洋洋得意地靠进沈知江怀里,昂起脸笑着说:“所以我也是这么和神仙说的,你也要活成老头子喽。” 第65章 想见的,是你 8,421字昨天 沈知江在脑子里大概想了想老了以后和姜忧会是什么样子,很可惜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可能是他们现在都太年轻了,没人知道几十年后彼此会变成什么样。但沈知江觉得这些都是外话,总之,他会一直爱姜忧到久远的以后。 他畅想地美了,姜忧在旁边连着唤他好几声都没听见,还是姜忧受不了抬手捏了一把他的腰侧,一吃痛才人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沈知江有些意犹未尽,垂首满目痴迷地盯着他看。 姜忧回以一个无大语的眼神,肩膀一耸对他展示两手满满当当的东西,有个福袋串正叫他一根小拇指钓着悬空前后摆动,这个动作意思是:你就这么让我拿着? 沈知江赶紧接下他手里的东西,赔着笑脸:“嘿嘿,走神了。” 姜忧落得一身轻,人也走得快些,两步就反超了他上前面去,沈知江以为他闹脾气,腿一抬追了两步,哄道:“刚刚真的是没看见,我不是有意的宝宝...” 正要接过摊主递来的年画的一只手顿住了,姜忧鸡皮疙瘩眨眼间爬了一身,一个没忍住打了下寒颤,他摆手对老板说等一下,转头摁住沈知江不老实的嘴拐到后面。 像是大白天撞了鬼,姜忧从没用这种惊骇又带着点被恶心的眼神看沈知江,就连语序一时都没调整过来,“乱叫我什么你?!” 沈知江“嗯嗯”两声,姜忧松手,可还是警惕性十足地停在他嘴边不远的地方,生怕又蹦出个虎狼之词。 开始没确认关系的时候,姜忧精怪的很,有事没事要撩拨沈知江两下,还是那种撩完不负责的口嗨类型,而沈知江为了坚守自己的直男身也是宁死不屈,不管姜忧拿什么腻人的词汇“攻击”他都秉持着一个原则——不听不看不理。 第73章 等那次看海归来后,两个人是彻底攻防互换了,变成了沈知江成天变法子蓄意接近姜忧,而姜忧苦不堪言,况且沈知江还是行动派,常常因为“戏弄”姜忧的次数太频繁惨遭睡客厅。 到了如今,他也算是演都不演了...... “有什么问题吗?”沈知江笑眯眯地明知故问。 其实他知道姜忧受不了太腻歪的称呼,他就单纯想犯犯贱,这样姜忧就会从生气状态一下子害羞,然后怒而锤他叫他不准再那样喊。 但姜忧刚刚并没有生气,也是一下子从蒙圈进入害羞状态了。 于是姜忧狂戳他肩膀,脸颊因为太过羞愤有层浅淡的红晕,又碍于在闹市不得不压着嗓子:“你说呢!不准叫我...!” 他想说“不准叫我宝宝”,但犹豫再三都没能把后两个字说出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听着十分严重的重音。 “为什么?”沈知江继续装傻,“我看人家情侣都是这样叫的诶?” 他盯着姜忧的脸越变越红,还不知收敛地补充一句: “你不喜欢吗?宝宝?” 姜忧才消下去的恶寒又爬回来,他双手紧握成拳,闭着眼,好像下一秒就要挥出去把沈知江一把打翻在地。 忍了又忍,最终是脑子里飘过一长条名为《沈知江使用手册》的卷轴把他快崩塌的理智拉了回来,姜忧瞪了眼还在嬉皮笑脸的当事人,状似决绝: “再叫分房。” 沈知江笑僵在脸上一瞬,随即更谄媚地凑上去,眼巴巴瞧着他,说:“我错了,姜~忧~” 他这句“姜忧”喊地也不是那么正常,但尚在本人接受范围内,所以姜忧暂且认了刚才的哑巴亏,悻悻返回去买年画了。 付款的时候特意他暗示了老板一下——我旁边这位脑子不好使,刚才的话别当真。 老板像是懂了又像装的,只淡淡微笑着说:“年轻人,我懂我懂。” 此次出门刚好去接吃了几天酒席的爷爷奶奶回家,奶奶一上车就开始清点大孙子有没有按她的吩咐买齐过年要用的物品。 沈知江深知自己在爷奶心中的靠谱程度几乎为零,正要以此挽回一些口碑,便大放厥词: “你们放心好了,保证绝对一样都不会少。” 话音才落奶奶就抬起头:“江崽,我要的纳鞋底的针呢?” 沈知江略显慌乱,尴尬地咽了下口水,“再翻翻呢?可能压在下面了。” 姜忧脑袋贴近他,悄声说:“我们没买。” ...... 信誉分挽回失败... “咳咳。”沈知江一左一右架着两个老人上车,边讪笑着要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半晌没憋出个理由,最后他自暴自弃:“奶奶根本没叫我买。” 于是爷奶在心中给沈知江的可靠再扣上一分。 不仅如此,回到家还有一个独自看了半天家的秦泠泠,怒气冲冲指控沈知江: “说好的要带我买年货呢??” 被轮番夹击半天,他急中生智提出一个补偿方案: 过两天带秦泠泠去城里买新衣服,顺便买遗漏的东西。 余下的人才肯放过他。 沈知江的一天在赔笑中度过了。 夜深人静,沈知江躲在被子里要和姜忧说点悄悄话了,开头稀里糊涂来了句: “你要不要买新衣服?” 姜忧蹭进被子里,学他的样子蒙住脑袋,回:“不买,我好多衣服。” “新年要买新衣。”沈知江抽出压在身下的手,轻轻把姜忧脸上的碎发扫到耳后,“或者你不喜欢的话,给你买个毛呢帽子怎么样?” 新年穿新衣是习俗姜忧知道,但戴新帽子是个什么习俗他就不懂了。 “有什么说法吗?” 姜忧冲手心哈了口气,双手叠在一起加速捂热。 沈知江一本正经:“很可爱。” “......”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越聊挨地越紧,两颗脑袋从两个分开的枕头挪着挪着贴到一起,直到额头顶着额头,双双看着对方不讲话。 姜忧眨了下眼,沈知江跟着连眨两下。 姜忧伸手摸上沈知江的脸,沈知江放在身后的手晃了一下,但没学着去摸姜忧。 持续了几分钟,谁也没说话,好像只要看着彼此心里的话就能自己传过去,然后对方的回答又传回来,一段深刻交流就完成了。 但事实是,姜忧等了会儿闷地受不了,他的手悄咪咪地、一点一点往沈知江睡衣领口走,沈知江也不阻止,还嫌他动作慢了主动带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肌上。 姜忧顿了下,脸不红心不跳地撇清关系:“我可没说我要摸。” 沈知江眯起眼,“亲一口。” 嚯,说这话都不带点羞的。 “不给。”姜忧怕他得寸进尺,慌忙撤回了自己的手,“刚刚是你自愿的,不算。” 没想他这一收手,反倒阴差阳错让两个人中间再没一点阻挡,沈知江顺理成章整个身子贴上去,头往他颈窝一埋,舒服地左右蹭蹭,贯彻一个“我就不要脸能怎么样”的作风。 姜忧没招,千防万防给自己送入虎口了。 他薅住沈知江的头发,认命道:“两秒钟不来自动作废。” “唰”地一下沈知江的脸就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沈知江眨眨眼,充满期待,“真的吗?” 姜忧挑逗似地撩撩他的下巴,“我说假的你会放过我吗?” “当然。”沈知江作势要乖乖躺回去了,“唉...又是被渣男欺骗的一天......” 眼看着他真翻身要睡觉了,姜忧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又使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后领子,只稍微拉拽了一下,沈知江自己又回来了。 姜忧一双眼睛笑得好看,他稍稍昂起一点下巴,“好啦快亲我吧,我同意了。” 下一瞬,唇瓣被堵住,沈知江略带急躁地吻了上去,冲着他柔软的嘴唇又啃又咬。姜忧嘴唇嫩,不多时嘴就红涨起来,热地慌,还有一点细密的痒。 姜忧都被亲出经验了,再不像当初没一会儿就得停下来调整呼吸,等他觉得差不多了,主动把嘴张开一点小口子,像在邀请沈知江探舌进来吻他似的。 “这么自觉?”沈知江停下动作,但又不舍得离太开,就在姜忧嘴唇前面一点点,只要轻轻一晃就又亲上了。 他舔舔唇,满眼依恋地自上而下扫视了一遍姜忧的脸,嘴角弯了弯,说他:“好乖啊姜忧...” 姜忧睁开眼,哑然道:“什么?” 他没听清,平时接吻沈知江向来是不说话的,就一个劲光亲他,像迷恋一件艺术品,通常得等事后才会发言。 所以姜忧显然没料到他今天话这么多。 沈知江揽着他翻了一圈,让姜忧成功坐在自己小腹上,被子四个角原本平整铺着,这样一折腾很快滑到中间,姜忧从拱起的缺口出冒出头来。 他在黑暗中看了一圈,突然间从闷热的环境一下接触到冷空气还有些怅然,不明所以道:“干嘛呢?” 沈知江这会儿不说话了,手抚上他的背轻柔地向下按了把,两个人距离更近了一些,接着他就不安分地到处开始摸了。 中途姜忧坐在上面实在被颠地受不住,双手交叠着趴在沈知江胸口软声求饶:“放我下去......” 沈知江停下动作,捧起他绯红的脸揉了揉,因为太累姜忧甚至不愿意睁开眼睛,见状他颇有恶趣味地笑笑,“受不了了?” 姜忧脑袋东倒西歪地晃晃,表示是的。 “你不是说要在上面吗?”沈知江挑挑眉。 说到这里姜忧勉强睁开眼,十分愤慨地看了他一眼,暗自骂着可恶—— 上次大概是沈知江没听他话硬求要着久了点,姜忧为此狠狠记上一笔,大放厥词说他下次要当上面那个。 等真让他待上面,张口先是说自己不会,被嘲笑地不行了又紧急撒娇装傻当不知道了,沈知江顺势抱着他叫他自己dong试试。 结果就是压根没两下姜忧就不乐意了,喊累了,要躺下享福了。 “那怎么办...”沈知江拨弄他的头发,暂时还没放过他的打算,“等下又嫌弃我弄疼你了。” “不会不会。” 姜忧说着已经要往他身侧爬,说什么都不肯待坐着,沈知江擒住他腰轻轻松松又把人移了回来,邪恶笑笑,“真的吗?” 姜忧被他架着哪也去不了,耷拉脑袋认命。 “真的,我发誓。” 沈知江又晃了他一会儿才心满意足把人被轻轻放下,接着翻身撑在姜忧上面,低下头吻住他的唇,又重新开始一轮...... 次日,到了中午饭桌上仍旧是只有二位老人...... 换作沈知江一个人偷懒不起床肯定会被揪,但如果有个姜忧就名正言顺多了,何况加上秦泠泠又又因为熬夜追剧没起来。 简直是三重保险。 爷爷缠好烟斗,问:“他奶,我们家不是有五个人吗?” 第74章 奶奶:“唉,吃饭吧。” 沈知江起床后没脸没皮地倒打一耙:“都怪你们不叫我。” 此话一出终于得偿所愿收获一个脑瓜崩。 秦泠泠也终于得到了出门上街的机会—— 过年前服装店里热闹非凡,都是领小孩上来买衣服的,孩子在笑大人在叫,略有嘈杂。 沈知江和姜忧挑了个离试衣间近的座椅等着,姜忧半靠着打盹,显然是昨晚真的累到了。 秦泠泠一出来周遭黯然失色,全场仅剩她身上艳丽的色彩。 她嘴角抽地厉害,脸色仿佛闻到超级大便,指着身上的衣服——玫红色短款羽绒服配裤裙,还有双白色小皮鞋她实在不敢恭维没穿。 这套穿搭实在雷人,但也是实打实吸睛,虽然不算什么好事。 “沈哥,这就是你说的超绝穿搭吗?...” 秦泠泠其实换装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了,抱着猎奇的心态想看看一整套到底有多炸裂,事实的确没让人失望。 姜忧醒来仅仅看了一眼,随即扭头,很认真地询问: “你帮别人设计房子的时候人家没说要打你吗?” 沈知江见没人认可自己的审美,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秦泠泠身上的衣服,还是认为没错:“很好看啊,不是挺流行的吗?” 姜忧揉了揉眼睛,“不是?”他转头替沈知江也揉揉眼睛,指着前面已经哭笑不得的小秦,“你再看看呢?这是上个世纪流行的吧?” 经他这么一说沈知江再看,瞧上瞧下却还是满意地点点头,甚至顺着姜忧的话找到了说辞,“对啊,不是那个什么...千禧风吗?” 闻言二人双双沉默,秦泠泠飞快冲进去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沉重地拍拍胸脯,说: “沈叔叔,我自己挑吧。” 沈知江荣获叔叔辈称呼。 秦泠泠毫不客气拉走姜忧选衣服,独剩空巢叔叔一个人坐着等小孩。 害,忙,忙点好。 南方小年当天。 沈知江家里头一次因为人手太多鸡飞狗跳: 爷爷奶奶今天要处理鸡鸭准备过年,还要炸酥肉和丸子,翻洗厅堂和晒被子等等... 作为第一次来家里过年的人,姜忧和小秦自然抢着想帮忙,不帮还好越帮越忙—— 让抓鸡,结果笼门没看住跑出去一群;让扛着菜篮子去河堤洗菜,秦泠泠一个没小心脚滑差点拉着姜忧滚进河里。 两个人心有余悸在岸边喘气半天,结果堤上的路人以为谁家小孩要戏水,冲下来给人揪走了。 回到家路人还批评教育了一番:“怎么搞的,大过年还让孩子去河里?!” 沈知江点头赔笑:“是是是...抱歉抱歉麻烦您了。” 走前热心路人触发过年规则怪谈,摆手笑着说: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沈知江提溜着两个小孩连连应道:“新年快乐!” 至此,两人彻底失去进厨房资格、靠近家禽资格、单独外出资格。 只能灰溜溜进到房间里打游戏...... “好无聊...”秦泠泠不满地撂下手柄,这个双人游戏她和姜忧已经通关了四次,再玩下去可以申请吉尼斯速通记录了,她扑在抱枕上,说:“我觉得不是我们的问题。” 闻言姜忧抬头,“什么意思?” 秦泠泠:“你想,不说我们是啥勤快人但基本的家务应该还是没问题吧?” 她突然扫了眼姜忧,想起姜忧这一身少爷命,转而改口,“我是指我自己。” 姜忧收起游戏机,“然后呢?” “然后就是!就是我觉得应该是他们没发掘我真正的潜力,刚才那些都不适合我。” 秦泠泠至今仍秉持着能甩锅他人绝不内耗自己的心态。 但姜忧还是没懂她的意思,反问:“那你要做什么?” 床上的人一个弹射起步,拽住姜忧要走,“走,我们去贴对联。” 不明所以的无辜姜忧就这样被抓走不明所以地拿上了两幅对联。 他看着秦泠泠端好凳子跃跃欲试,势必要证明自己能行。 秦泠泠站上椅子,因为年岁过于久远椅子脚发出“吱呀”的移动声,姜忧有点不放心,“要不我来贴吧?” 听到他这样说秦泠泠腿一迈“欻”地下来了,伸手拿过姜忧手里的胶水并笑盈盈摆好两幅对联,做了个“少爷请上凳”的手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姜忧:“......” 他一只脚才站上去木椅就剧烈摇晃两下,像是随时就会散架了,见状两个人罕见地沉默对视片刻,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秦泠泠想还是别冒这个险了,本来今天就倒霉。 “要不?算了吧?”她问。 姜忧不带犹豫地下来了,把展开的对联原封不动又卷好,招呼她,“进去吧。” 哪知那木头椅子受不得被人拿脚踩的气,两个人才要端起它走,它椅身哗啦啦剧烈抖动了一下。 接着,就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自己爆开散架了...... 更不巧的是,沈知江正好在找这把椅子,他看见两个孩子立在大门也不动弹,心生不妙,忙探出头问:“有人看见那个刻了字的椅子吗?” 那块刻了“沈”字的最大木条此刻正在姜忧脚边,他看了眼秦泠泠,又看了眼沈知江,最后为这个岁数与沈知江齐平的高寿椅子默哀两秒。 姜忧手往地上一指,“好像在这。” “那咋不拿过来?”沈知江走过来,这才知道原来“在这”指的是椅子尸体,他毫不迟疑举起手里的扫把对着两人的屁股狠狠各来一下,“你们两个败家玩意!” 秦泠泠捂着屁股蛋子小声埋怨,“不能怪我们啊...” 姜忧不知死活地附和:“就是说,质量太烂了。” 于是他得偿所愿地又被沈知江抽了两下屁股,偏偏秦泠泠还在一边绷着脸憋笑,逗得姜忧边被打还不忘记笑两声。 经此一事两人连出房间自由走动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可以专心挑战最快通关记录了。 除夕夜。 雨州过除夕有“封门”的习俗,就是一家人吃过年夜饭之后要尽早去别家串门吃茶,再回到家里要在门口点上一串爆竹,爆竹放完之后今晚就不得再出去。 沈知江领着两个孩子屁颠屁颠跟在爷爷奶奶后头串门,去的都是老人家的好朋友家,或者是亲戚家里,一进门主人家就把备好的红包往他们口袋里塞。 沈知江一手捂住口袋,一手拦人,“不要不要,欸!都是大人了。” 一般都是象征性的拦一下,除夕收到的红包都是承载人家祝福和心意的,再来都是小面额,图个吉利而已。 因此走一圈下来姜忧两个宽大的口袋都塞地满满当当,比起秦泠泠的还再大上一圈,因为沈知江把他收到那份也给姜忧了,美其名曰自己是大人不收红包。 姜忧一双手没地方揣,腊月的风又冷地厉害,他就在走路的时候把手探进沈知江兜里暖暖,等见到人才拿出来。 沈知江依着他,问:“冷吗?” 姜忧隔着口袋的布料轻轻蹭了下他温热的身体,“有点。” 沈知江把手伸进去包着他的手,两根手指捏了捏他的关节,像在给他暖手,又像是调戏他。 不过姜忧挺喜欢,特别沈知江用修地圆整的指甲打着圈刮他指腹的时候,像在他心口挠痒痒,让他总不自觉靠着沈知江手臂咯咯笑。 到了该封门的时间,陆续有别家的鞭炮声响起来,惹地还在外头的人加快了脚步,赶着回家里要点起下一串响。 家门口,爷爷正教着沈知江怎样点爆竹不会被炸到,往年都是他老头子封门,但毕竟年龄上来了,奶奶怕他老胳膊老腿跑不快被爆竹崩着,就喊沈知江代劳。 沈知江在点鞭炮这事上是个小白,从小人家孩子过年到处炸炮玩偏他躲在家里挑战孵蛋比母鸡快,因此错过了最佳学习期,到如今也是比不上几岁孩子了。 “引线要捋平,手拿起点,火起来了就跑,头不能乱扔要直直放下。” 沈知江蹲在门口,想着爷爷刚才说的话,手拿引线一头,擦开火机,线“呲”地响了,吓得他早把什么不要乱扔抛之脑后,甩开鞭炮狂跑出二里地,一溜烟跑回姜忧身边。 幸好爆竹是点起来了,噼里啪啦震天响。 一家人在院子里看它打,皆是震地耳膜生疼。 姜忧捂住耳朵,转头对着沈知江说什么,但都淹没在爆竹声里。 沈知江看他,不止有爆竹在炸,姜忧眼眸里一阵一阵亮光跳着,他好像特别高兴,频频转头张大嘴冲自己喊,可惜沈知江实在听不见。 索性也就不听了,他从身后环抱住姜忧,脸挨着姜忧的脸,两个人眼睛里、脸上都印着爆竹的光,沈知江笑着喊: “新年快乐!” 喊完他又偏了点头,看着姜忧,姜忧察觉到视线也抬眼看向他。 第75章 几乎是同一瞬间,心意相同地,或者是下意识想对着对方说的,两个人一齐张嘴说了句同样的话。 谁也没听清,谁也不需要听清,他们都清楚地知道、百分百肯定说的是什么—— 我爱你。 新的一年在眼前,爱人在身边,未来的一切在我们相握的手中,和以往一样,正紧紧交叠的手中。 入睡前,沈知江放了一个红包压在姜忧枕头下。 姜忧躺着,外面还有放鞭炮的声音,在过年的喜庆氛围里没人觉得吵,他头蹭了蹭枕头,昂起脸问沈知江:“我也有红包?” “当然。”沈知江给他裹好被子,整个人裹地像粽子,“别人有点你肯定也有。” 被子实在缠地太紧,姜忧艰难地深呼吸一口,“但我不算小孩子吧?” “算,当然算。” 沈知江心满意足地捏捏他的脸,用着哄孩子的语气哄他:“不管以后你几岁,多大我都给你红包。” 姜忧奋力朝他的方向挪动了一厘米,脸上努力的表情显然是问“为什么?”。 沈知江笑笑,随后俯身亲了他一口,立刻躺好关灯。 窗外有烟花炸开,借着烟花沈知江继续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孩,我的小姜忧。” 姜忧顿了一会儿,沈知江听到他的声音是背对着自己的,看来是转了个方向在说。 他说:“好肉麻,沈叔叔。” 呛地沈叔叔咳了两声,再开口人都略显沧桑:“你!” 姜忧调皮地笑起来:“嘿嘿。” 元宵节。 崭新的一年满月初生。 夜幕降临后各家各户自发聚集到村口空地上,每个人手里都托着盏还未点火的孔明灯,灯上写着或祝福或愿望。 从“不想开学”到“世界和平”一律不等。 老沈家却是只有两个老人带着女孩秦泠泠在。 秦泠泠抱着自己写下“天降一千万”的孔明灯在人群里等着,愤愤不平他们两个居然不带自己。 村尾一座低矮荒山的山头钻出两道身影,沈知江和姜忧一前一后冒出脑袋。 姜忧四下扫视一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明白为什么来这里。 沈知江席地而坐,拉着他抓紧在灯上写下愿望。 “为什么来这里写?”姜忧边写边摆头问。 “村口那边到时候灯放起来马上要打掉的,怕会起火。”沈知江咬开笔帽,挑挑眉,“这里就我们两个,多好?” 姜忧想起他们两个秘密出门之前秦泠泠说的:想过二人世界直说。 他不由自主笑了笑,心想只有他和沈知江两个人的确更好。 山顶上,飘来一丝不知道方向的风,带了些残留的木炭味,那是过年燃烧太多烟花爆竹留下的。 姜忧回想整个正月,他都跟在沈知江后面到处点炮仗玩,有时候还偷偷趁沈知江分神扔一个在他脚边吓他一下。 经过多天的观察,姜忧可以确定——沈知江是真害怕点爆竹。 所以后面他换成了玩仙女棒,一手拿一根在燃烧的烟火后面笑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知江。 耳旁有山鸟偶尔的叫声,沈知江的呼吸声,两个人交错提笔写字的声音,一切都在月亮的注视下缓慢流动着。 他探头,“你写什么?” 沈知江下意识挡了一下,而后想到孔明灯上的愿望不需要藏,就张开手给姜忧看。 “啊。” 姜忧惊呼一声,递过去自己的灯面。 上面是:和沈知江去旅行。 而沈知江写的正好是:带姜忧环游世界,看海豚。 “我去。”沈知江说,“我们太心有灵犀了。” 他们在山上看见百盏明灯同时升起,火起灯映,照地底下村子里建筑一片暖黄,灯下,众人合眼祈愿,满载着新年愿景的灯在深蓝夜色里悠悠摇晃,向着月亮飞去。 沈知江点起两盏灯,和姜忧一起慢慢将灯托起,看着它们摇摇晃晃一阵,被风吹偏一阵,最后乘着清霄直上天际。 姜忧抬头望着,直到两个黄色小点消失在视线。 他想想刚刚写下的愿望,估摸很快就会实现了。 三月惊蛰,雨州持续数月的梅雨季如期而至。 姜忧讨厌下雨。 往年下雨他腿伤就会复发,人又被囚禁着无处可去,自怨自艾下对老天的抱怨多起来,对雨的抱怨多起来。 他坐在屋檐下如此前十几年一样看雨滴沿着房檐一滴滴落下,突然想伸手去接,探手到一半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他的腕骨。 沈知江贴着他坐下,收回手摊开张世界地图。 “去哪里?” 他抬头,撞上沈知江垂眼凝望着他。 低头看,偌大的世界就在他手下。 姜忧随手指了个南大西洋海岸线上的小岛,它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落地后他们才知道它的名字——费尔南多。 沈知江轻快地牵起他的手,把他带离檐下,说:“那我们走。” 飞机飞离了雨州,云层之上,姜忧看见雨落下的完整过程,看了一会儿他戴上眼罩休息。 闭上眼睛他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 去年沈知江带他离开,也是在雨季。从那之后,姜忧再不会困在阴霾密布的梅雨天,他人生的梅雨季真正结束了。 今后,他想看日出,看海,看冰川极光,所念所想任凭他选。 姜忧探手摸到旁边的沈知江,摸到他在熟悉不过的一节小臂,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世界地图。 姜忧唇角勾起,再次转向了窗子的方向,看不见窗外的雨了,但是无所谓。 ——看什么都无所谓,这个世界无论有什么,只要和沈知江一起,看见的所有都是想见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