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但金丝雀》 第1章 《影帝,但金丝雀》作者:黑逃十二【完结】 简介: 七年前,沈卓是圈里呼风唤雨的存在。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着那个穷得叮当响、外公重病、却浑身傲骨的陆明远,在他面前寸寸低头。 “求我。”他捏着陆明远的下巴笑,“求我,你外公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 陆明远红了眼眶,死咬着牙没开口。沈卓觉得有趣极了——像逗一只炸毛的野猫。 后来他玩腻了,一张卡甩过去:“拿着,别再来烦我。” 七年后,沈卓被舆论踩进泥里。代言解约、公司破产、全网封杀。他躲在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一双皮鞋停在他面前。 沈卓抬头,对上陆明远那张冷峻到近乎残忍的脸。 “沈老师,”陆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久不见。” 一份合约甩在他面前。 第三条:我让你几点到,就几点到。迟到一次,你的黑料在热搜上挂一天。 第五条: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包括在酒局上给我倒酒,在镜头前对我笑。 第七条:合约期间,你归我。不是你的时间,是你整个人。 第九条:不许拒绝我,任何事。 沈卓知道陆明远早已是资本新贵,可以替自己打翻身仗,于是咬着牙签了。 白天,陆明远带他出席酒会,沈卓被旧相识羞辱,眼眶泛红。 “不许哭。”陆明远捏住他的后颈,声音冷得像刀。“在外面,你不许掉一滴泪。” 晚上,陆明远把他按在床上,吻咬着他的锁骨,力道重到像要把他拆了。沈卓被压得喘不过气,眼泪终于掉下来。 陆明远停下来,拇指擦过他湿透的脸,声音低沉沙哑:“你唯一可以哭的地方——” 他顿了顿,把沈卓翻过去,从背后整个人压上来,咬着他的后颈,“就是被我压着的时候。” 沈卓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不懂这个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哑着嗓子问,“报复我?羞辱我?” 陆明远把他搂得更紧,低头咬住他的耳垂:“你感受不到我吗。” 【食用指南】 1、小众xp 2、戏中戏借用了拉斯·冯·特里尔某部电影片段 3、攻受都不完美 内容标签: 都市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甜文 主角:沈卓 陆明远 一句话简介:阶下之臣 立意:不畏风雨勇敢向前,初心不改志更坚。 第1章 金城冬天的夜,几棵光秃秃的银杏立在道旁,枝桠抓向天幕。 高级公寓里,玄关铺着深灰色的哑光地砖,墙面是岩板拼接的冷白。 客厅里没开主灯,几只白蜡烛随意摆在矮几和窗台,焰苗晃晃荡荡,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烛光下,黑色金属陈设柜上的奖杯错落搁置,金属底座折出锐利的光。 《危墙之外》的电影海报占了半面墙,有张面孔格外醒目,他身形清瘦,长相温润如玉,眉眼间自带三分无辜。 这片明灭不定的光亮里,还窝着一个身影。那人半躺着,姿势懒散得像要融化进皮革里。他手里捏着一本塑封的剧本,拇指来回摩挲着边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机里传出窸窣的谈话声。随后,他的眉头慢慢收拢,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一副“这什么东西”的表情。 “喂,顾东行,剧本我看了,跟我以前演的角色有本质区别吗?”他扬声说。 沈卓幼时就参演过颇具国民度的剧集,考入电影学院后第三年,就凭《危墙之外》获得国内的三金影帝,毕业后因一部仙侠剧大爆,成为当时的顶流。 各大平台想多多复制沈卓那个火出圈的人设,于是他接拍的戏大都同质化严重,换汤不换药。有时他看着电视里自己清冷师尊的模样,连发套的弧度都懒得变,只觉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看不到未来,因此他疲惫,麻木,茫然。 他再也不想在电视上看到自己一成不变的模样了。 “我的姑爷爷,您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经纪人顾东行说,他是沈卓的大学同班同学,家境殷实,学的也是表演。 “我现在已经31岁,再这样下去,再过几年我就要给主角当爹了。”沈卓说。 沈卓混迹在h影视基地很长一段时间了,事业久久不能突破,可影视圈的资源就是这样,他能每次拿到s+的制作,却不可能每次都拿到像《危墙之外》这样能让他得三金影帝的剧本。 顾东行:“你知道你跟其他演爹的有什么区别吗?” 沈卓说:“我劝你说话之前三思。” “你可是拿过影帝的爹……”顾东行说。 沈卓:…… “好了好了,我留意一下,明天就给你找剧本,但现在……沈卓,我没你那么大精力,让我睡觉吧。” 这一觉,顾东行梦见的全是从前。 比如当沈卓大三就拿影帝时,他却连一部戏都没上过,白白浪费几年时间。再比如他看准沈卓的巨大潜力,毅然决然选择做他的经纪人,两人如同最契合的榫卯,玩转了内娱。 沈卓顶流的那段时间,自带商业闭环,代言从国民级品牌再到奢侈品,无一不彰显了他的吸金能力。 所以,祖宗要供起来。 顾东行放下电话后的几天内,动用各种资源人脉,跟个陀螺似的转遍了整个关系网,终于打听到一件奇事—— 有家公司专门囤剧本,其中不乏知名编剧的新作。虽然他们的转化率低,一年也能有一两部作品。 最新消息是,他们刚发布组讯。 顾东行在手机上拉着长长的组讯,忽然眼睛一亮——这电影有点意思,主角间有宿命般的爱恨纠葛,却轻拿轻放,用更艺术的方式留给观众大面积的空白点。 这是沈卓喜欢的调性,顾东行知道。 他旋即拨打选角导演的电话,告诉他沈卓对这部戏有兴趣。选角导演回拒:“不好意思啊,这边人已经满了。” 顾东行不愿放弃:“那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告诉顾东行这电影的出品方,就是囤剧本的那个,没有谁比这家公司更有话语权了,不过这家公司背后的资方异常神秘,从不露面。要是能跟这家公司背后的资方搭上线,那可真要烧高香了。 顾东行是个行动派,不出一个小时就通过中间人接触到这家公司的总经理,他们聊得还算愉快,别人也愿意开这个口子,同意今晚一聚。 他跑到沈卓家,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他。 同时说:“你不要怕别人说你背后抢资源什么的,大家都这么做,谁也不比谁高贵,只有靠作品说话。“ 靠跟别人social就能拿到资源这件事,沈卓一直都挺排斥的,然而通过顾东行绘声绘色的描述,沈卓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项目。加上他那天实在情绪不佳,于是一边盯着电视里自己冒金光的头,一边同意。 夜至。 为彰显重视,沈卓提前半小时到达,顾东行跟老妈子似的一直帮沈卓整理西装,最后又把领带拉了过来,嘟囔道:“这么多年连温莎结都不会打,你看,一点都不平整。” 说来他俩也算有点故事,早些年顾东行还给沈卓表白过,沈卓差点笑到岔气。 他当时抛下一句“我不相信爱情”就忙忙碌碌寻宝藏去了。 所以嘉木的人一到,就看到这样的场景:顾东行正拎着沈卓的领带。 在搞暧昧。 顾东行赶紧把领带放下,用眼神示意中间人彩姐赶紧介绍。彩姐道:“这是嘉木的叶总,这是他助理,这位是……卓行资本的陆总。” 她口中的陆总五官凌厉深邃,看他们时像是在审视猎物,左眉尾有一道极淡的疤,不知道是跟谁打架落下的。 头发从中间分开,发丝懒懒地垂在额间,几乎要盖住眉毛。 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英气十足,那双硬底皮鞋,会把任何一只手踩碎。 他用惯常的傲气看了眼沈卓,只见沈卓白皙的脸色变得更白。 没人说话。 顾东行当然知道面前的是谁,他是陆明远,沈卓七年前的男朋友,从底层一路走来,最终成为资本新贵,站在了有光的地方。 陆明远以为自己能平心静气地对待这次会面,可他错了。 他从开始到结束,都是被沈卓玩弄的一方。 前一秒还在纵享风月,后一秒沈卓就将他扔在异国,留下一张银行卡和“等我回来”的纸条。 陆明远等到签证过期,等到气力竭尽,等到地老天荒。回国后幽灵似的来到沈卓家,却发现开门的是位陌生人——原来沈卓早就卖了房子,换了住所。 而他还在妄想沈卓能够回来。 世人都说沈卓光风霁月,温顺知礼,可只有他陆明远见识过他的顽劣与卑鄙。 第2章 一个人怎么可以混杂这么多相反的特质? 陆明远从残酷的回忆中跳脱出来,身上像是滚了次铁钉,额际微微渗出些汗。 一个脸白了,一个冷汗直流,顾东行看懂了——七年前的恩怨他们没放下。 彩姐看到气氛尴尬,忙招呼两边的人坐下。 大家东挪西挪,还是让这对冤家坐在一起。顾东行耳语:“要换位置吗?” 沈卓冲他摇了摇头。 这时,顾东行明显感到自己正被死死地盯着,用余光看,正是陆明远。 席间,顾东行代替沈卓向资方表达他们想加入这个项目,随后的一句话,他有点墨迹,最后终于道:“你们也知道沈卓的咖位,他肯定是奔着男主角来的。” 叶总开怀一笑,跟顾东行碰着酒杯,“好说,好说。沈老师本来就是影帝,有他的加入,咱们离拿奖又近了一步。” 顾东行露出即将胜利的微笑,然而这笑意还没延展,就被陆明远打断:“难道不需要试镜吗?” 叶总诧异地看了陆明远一眼,但他不敢开口,嘉木影视本来就是卓行资本全额投资的,话语权都在这位人狠话不多的陆总身上。 这些年他们断断续续听说过陆明远的事迹,无外乎某某投资成功,孵化独角兽企业之类的。他白手起家,资产瞠目,是财经新闻最喜欢采访的那类对象。 不过他的生意也并非一帆风顺,在为上市委做最后准备时,手上的项目却爆了雷,不得不推迟这次上市,据说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拆雷,几乎赔进半个身家,才勉强保住上市资格。 总而言之,陆明远是个狠人,而他狠起来,是要人命的。 叶总为沈卓捏了把冷汗。 让一位有着国民基础的三金影帝上组试戏,听起来像是折辱和笑话。 可不想沈卓如清风皓月般通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人笑了:“都听您的。” 因为这声敬语,陆明远顺了口烈酒,灼热的感觉刺激着神经。 只有神经永久麻痹,就永远不会被谁伤害。 这时,沈卓离开席间。 陆明远用餐巾纸擦了擦唇角也起身离开,他步子很轻,风衣晃动,很快也来到洗手间。 沈卓正在整理着额前的头发,突然一阵蛮力扣在了他的脖颈间,将他猛地推向墙面,沈卓被撞的那一瞬间还笑了笑。 陆明远以一种平静但狰狞的面孔对着沈卓,他的胸膛不断起伏,深邃的眼里好像凝聚了许多奇怪的情绪。 那些情绪积压已久,亟待摒弃。 他不露声色,随意拨了下沈卓的领带。 沈卓:“你要那么多本子干什么?想有一天我求你?” 陆明远将手放了下来,看着沈卓那张清俊温润的脸,那张可恶的脸,“对,但你跪下了吗?” 第2章 沈卓把食指和中指弯下去,搁在掌心。 “求求你了。” 他不敢保证陆明远会吃他这套,但以前的陆明远会。 只要他撒娇,陆明远定无招架之力。 陆明远却说:“你很喜欢玩弄人心是不是?行,沈卓,你玩啊,像七年前那么玩。” 沈卓轻声道:“以前是我不对,你别记仇。” 陆明远的这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顿感无力,沈卓,这个心口不一的家伙,好皮囊下偏偏有颗烂心,他不该动用一点感情。 陆明远面无表情,理了理西装就走了。 正在里面隔间的冯祥云完完整整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自言自语:“沈卓?是那个沈卓吗?” 一场晚饭下来,大家该喝的酒喝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顾东行认为这是场成功的交流,除了要试镜之外。 陆明远酒量很好,整顿饭都吃得寡言少语,他与沈卓的交流也仅限于“都听您的”。 他们这行人在酒店门口依次告别。 那个叫冯祥云的中年男人从柱子后走出来,哈哈一笑:“陆明远啊陆明远,想不到连你也有弱点!”他朝一旁的秘书说:“去!给我查查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翌日,顾东行接了个神秘电话,那人语气有些歉疚,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听完,顾东行差点爆粗口。 顾东行在家里踩着拖鞋烦躁地走来走去,拨了好几个电话,最终才给沈卓打:“卓,还记得秦导吗?他正好是陆明远那电影的导演,对对,就是以前跟你不对付的那个,他不同意你以任何形式参与本片。” 沈卓沉默,须臾,他道:“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顾东行嘿嘿一笑:“这就是你哥我牛x的地方,永远能攒起局来。” “还是哥厉害。” 到了吃饭这天,沈卓穿上某知名设计师的高级定制,在戴领带还是领结上犹豫不决,最后为了显得不那么正式,准备休闲一点。 他是衣架子,脸长得又是超凡脱俗,所以无论穿什么都有时尚感。 这条破洞牛仔裤就衬得他腰线极高,隐约透出的白皙皮肤更是让人垂涎,加上他塞进裤子的白色衬衫,男大的氛围感就来了。 “31岁能有这种状态,你顾哥哥我真是羡慕啊。” 顾东行的手指刚想欠欠地伸进牛仔的破洞里,想触碰沈卓滑腻的皮肤,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把手抽了回来。 自言自语:“算了,你碰不得。” 沈卓会心一笑。 到餐厅后,沈卓被服务员引到包间的大门前,他给顾东行使了个眼色后就自己进去了,可他看了看在座的几位,并没有秦导。难道顾东行没把他请来? 这时有人认出了他,席上传来:“怎么,还有人邀请演员吗?” “老冯,没事,多一个无所谓,老是咱们几个多没劲啊。” 沈卓觉得气氛着实紧张,轻笑着举杯,“我来晚了,自罚三杯。” “没事,年轻人,悠着点喝。” 三杯酒下肚后,沈卓的脸颊微粉,露出的白皙温润的脖颈也透着淡淡的粉色。 在座的有个中年gay,看得眼睛都直了。 忽然,那个被人叫“老冯”的冯祥云侧身拍了拍手,像是在招呼什么人。 这时服务生推来了缠满玫瑰的铁笼,在座的都发出声声惊叹。 铁笼是长方体,高度到人的腰线,远远不止招猫逗狗这么简单。 冯祥云笑得令人胆寒,他指着铁笼,状似玩笑地说:“今天在座的就有人特喜欢钻铁笼。”他忽然转向沈卓:“你钻进来吧,还特地给你缠上你喜欢的玫瑰花。” 这是个似曾相识的装置,裹着沈卓童年最痛苦的记忆。 沈卓立刻感到自己好像被扔到了深井,窒息不已,半天都不能说话。而这时,他的酒意开始上涌,整个人都陷入了混沌之中。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冯祥云这是起了什么兴,纷纷叫他放过沈卓。 “人家好歹是明星,钻你这狗笼像什么话啊。” “就是就是。” “老冯,咱可是文明人。” 冯祥云“哼”了一声。 他跟陆明远是生意场上的死敌,前些年因为陆明远的刻意做空,资产缩水了不少,所以他发誓,只要有陆明远举牌的竞标,他就算赔到倾家荡产也要截胡。 他查过陆明远,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整个人就像铜墙铁壁一样,没办法找口子弄他。只有七年前一次失败的恋情,令他郁郁寡欢了很长时间。而他的对象,就是沈卓。他没办法动陆明远,倒是可以通过侮辱这个小演员让陆明远心里膈应。 只要能恶心死陆明远,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钻啊!”声如擂鼓。 众人见冯祥云这样执念重重,恐生异变,互相使了几个眼色后,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顾东行坐在外面,看到大家乌泱泱都出来了,唯独没有沈卓,立刻六神无主地回那宴席,一进来,就看见冯祥云指着铁笼、梗着脖子叫沈卓去钻的画面。 连圆滑的顾东行都觉得过分了。 他说:“沈卓就算只是个普通人,也不该受这种屈辱,你这样太过分了。” 冯祥云:“我过分?你们不认识我,还不认识陆明远吗?那狗东西上回拿我当沙包打,我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他前男友钻个狗笼总可以吧。” “欸对了,七年前你们不是挺恩爱的,怎么现在不继续了?” 沈卓:“你嘴里的人,我不认识。”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心脏像是那破洞裤子一样也漏了气,无措地盯着铁笼。 “你是怎么知道铁笼这件事的?”沈卓忽然问。 “当时你的视频满世界都是,我能知道算新鲜事吗?” 顾东行一脸懵:“铁笼?什么铁笼?” 冯祥云继续道:“虽然你那时候才十岁,跟现在的样子大不相同,但我就是知道那是你,哦对了,你爸爸还好吗,啊?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如同丧钟,声声撕扯着沈卓的神经,原地趔趄了一下。 第3章 顾东行赶紧上前。 刚想扶的时候才想起沈卓是碰不得的。 铁笼? 难道跟铁笼有关? 什么是……铁笼呢? 沈卓朝顾东行干笑一声:“没关系,我没那么脆弱。” 顾东行心想,是啊,您可是至高无上的魔尊,弹指就是夺命。 可人生哪像剧里那样简单?一个五毛特效就把人解决了。 想把人解决,需要消灭他的一切有机物,最好的办法是…… 顾东行想着想着就入迷了,直到听见门口出现一阵骚乱,然后就是这个包间的门被踹开的声音。 看见那个煞星,冯祥云的瞳孔骤然缩小,哆哆嗦嗦地朝桌底下钻,一边大呼:“陆明远!今天你再动我一个试试!” 陆明远目若寒潭,转头看到沈卓后眉宇间更显寒凉。 “我今天不想脏了手。” 沈卓迷惑的醉眼看过去,有些意外陆明远会在这里出现。 陆明远指那铁笼一眼,竟笑了:“没想到祥云兄把自己的笼子打扮得这么有格调。” 冯祥云马上就意识到不对,连连求饶:“陆明远!我真没对他怎么样,你看看他,有一点损伤吗?” 陆明远冷笑道:“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你们以前不是红尘作伴潇潇洒洒吗?现在是怕我找到你的把柄,刻意割席?” “你话太多了。” 不出一分钟,跟陆明远一齐进来的保镖就把冯祥云装在铁笼之内,冷眼看着他猫着腰、四肢不能伸展的样子。 那冯祥云才不是软骨头,在笼内死命呼号。 “陆明远!你他妈死定了!” “敢跟我斗,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陆明远嗤笑一声,知道冯祥云只是过过嘴瘾。 “听说你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好可怜哦,如果那会儿让我遇见,我肯定踹死你个鳖孙。” 这回陆明远听见了他在说什么,心说“其实遇见过”,就将头转向沈卓,笑容片刻消失不见。 沈卓干笑一声:“那我们走吧。” 可他喝醉了,迈不动一步。 顾东行深知他的木僵反应有多摧残人心,这些年寻了很多医生都说没办法治愈。可下一秒,陆明远便将手臂搭在沈卓身后,打横将他抱起——沈卓不仅没有反抗,连一丝僵直都没有,双臂自然地挂在陆明远颈间,头埋进他胸口。他醉了,但身体认得这个人。 这下顾东行又开始匪夷所思了起来:“你能摸他?” 陆明远露出看傻狗时的眼神,顾东行立刻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喂,别以为你现在人五人六的我就不能说你两句,你以前落魄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顾东行有点毛了,“说,你到底能不能摸他?” 陆明远把沈卓放在后座,将他的长腿弯曲起来,道:“自己的艺人喝这么多,拿他当什么?陪酒?” “呦,还关心上了,你是沈卓什么人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在顾东行眼里,陆明远还是那个闷头烤串的毛头小子,要是没有沈卓和他,他能有第一桶金吗。 一到沈卓家,顾东行竟拿指纹开的锁,陆明远看到皱了皱眉头。 他看着周边的一切,有种熟悉但心酸的感觉。沈卓住在哪里,其实陆明远一早就知道,只不过他不想来罢了。 他家里摆放了很多玫瑰,整间冷色调的家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进门后顾东行看着陆明远,一直在腹诽,难道这货当年真把沈卓睡了?沈卓为什么单单不会对他产生抗拒呢? 顾东行想要看一眼陆明远的手到底有什么神奇,然后在陆明远的极不情愿中把手抢了过来。 他的手修长,骨节漂亮,但跟他目前的身份相比,手掌略显粗糙,还有很多的陈年旧疤。 顾东行并不惊讶,他可吃过陆明远烤的串。 陆明远抽出了手,责怪他看得太久了。然后他转身就走,很快就被顾东行叫住,他说:“我知道当初是沈卓先招惹的你,也知道你们那轰轰烈烈的几个月,更知道沈卓当年像个懦夫一样不告而别。” 第3章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不至于让陆明远的心底泛起波澜。 但他的思绪还是不自主地滑回七年前。 彼时沈卓在大学城拍戏,他在附近的烧烤店打工。沈卓见过他一面后,便让场务把他叫了过去。休息室里,沈卓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深眸里像是有整本书的故事。他当着陆明远的面,把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见陆明远喉结滚动,才心满意足地挥挥手让他离开。 ——他一直都是这么恶劣的人。 陆明远从回忆里抽身,扫了一眼沈卓满屋的玫瑰,转身便走。 身后顾东行追了一句:“但他一定有苦衷。” 陆明远脚步未停。 苦衷?七年前沈卓留下一张“等我回来”的纸条就消失在人海,他等过,找过,最后只看到一扇陌生的门。什么苦衷要用七年去解释? 夜色浓稠如墨。他驱车离开,没注意到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冯祥云的动作比预想的要快,之后的某一天,顾东行被电话轰炸醒。前辈在听筒里急道:“如果网上那些都是真的,我劝你赶紧跟沈卓切割。” “什么真的假的?”顾东行一头雾水。 “你自己去看热搜。” 他翻身下床,点开微博,眼都直了。 热搜榜上半数挂着沈卓的名字:私生子、前嫂子锤时间轴、偷税漏税,最骇人听闻的一条是#沈卓涉嫌□□被警察带走#。配图里沈卓的侧脸清清楚楚,连颈侧那颗小痣都看得分明。 顾东行咬牙拨沈卓的电话,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 他冲去沈卓家,指纹开锁,保洁正在清理枯掉的玫瑰。推开卧室门,沈卓还睡着,满身酒气。 “出事了。”顾东行把人摇醒,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沈卓扫了一眼热搜,嘴角冷冷一掀,打开自己的微博,登录失败,再试,账号已被冻结。他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出意外的话,你的也快没了。” 果然,顾东行的账号很快被禁言。 “连我都不能说话?!” 那些黑料像瘟疫一样蔓延,合成的照片、万字回踩文、真假难辨的指控……一天之内,沈卓被列入劣迹艺人名单,官方封杀落定。 待播剧和代言的违约金像雪崩一样压下来。 顾东行给沈卓写了个数,那是总共要赔付给片方和品牌方的金额,沈卓看到后反而释怀了。 “东行,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顾东行叩着烟,走路的姿势都不自然了,他挤了个超级奇怪的笑容出来:“被列成劣迹艺人绝不可逆,所以就算你把冯祥云睡了也不可能再回内娱了。” “那到时候我能去你家住吗?” 顾东行“嗯”了一声。 沈卓有一天混得连家都没有,这是他从没想过的。 沈卓卖掉公寓、抛售股票债券、甚至把名表和定制西装都折了现,窟窿仍然没填满。他试着联系以前的导演制片人,对方寒暄两句后说“很难办”;拨了三个号码,一个没接,两个说“在开会”。 通讯录里上千个名字,他忽然不知道能打给谁。 他的手,竟在不自觉地颤抖。 同一天晚上,城东某家酒吧。 陆明远坐在角落里,指腹在威士忌杯沿慢慢摩挲。合伙人陈珂一身老钱风,凑过来八卦:“刚才给你递名片的小弟弟不错啊,怎么把人家名片撕了?” 陆明远没搭话。 “你该不会金屋藏娇了吧?”陈珂笑。 “金屋藏狗。”陆明远碰了碰他的杯子。 陈珂正要还嘴,手机震动起来。他点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那个沈卓——被封杀了。” 陆明远面色不变,又喝了半杯威士忌,然后把剩下的半瓶封好。 放下杯子的瞬间,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订明天去m国l城的机票。 陈珂见他心思已经飘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些人啊,就是不想放过自己。 助理回复已订好机票,陆明远就扣了扣桌面,起身离开,落下陈珂一人在酒吧,似笑非笑地坐着。 陆明远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身后是拖长的影子,和一颗被活活撕扯的心。 封杀落定的第三天,沈卓搬空了最后一套公寓。 停车场角落里,他蹲在地上,一会儿摸摸衣角,一会儿整理袖口,最后把头埋进膝盖里。全网下架了他所有的视频,连发声的渠道都被掐断。他不是没经历过低谷,但从没试过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剩。 还有他的粉丝,很多因为相信网上的爆料而回踩,成为战斗力极强的黑子。 这才是让他最难过的。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 第4章 沈卓抬起头,逆光里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感到一阵凛冽的气息。 像冬日里冰冻三尺的河流。 陆明远居高临下看着他,手套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 “冯祥云冲我来的,你被牵连了。” 沈卓愣了一瞬,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视线堪堪与陆明远的唇角齐平。他忽然笑了:“如果最终原因是你的话,我心里反而好过些。” 陆明远皱了皱眉,把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你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吗?”他盯着沈卓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卓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明远轻哼一声:“这里人多,跟我去天台。” 沈卓浑身一僵。那是他们地下恋时最常说的话——天台,最稳妥的地方,藏着太多接吻和告别。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陆明远拽着上了天台。夜风灌进领口,楼下车流声如潮水般起伏。 “你在想什么,想我是怎么从失恋走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还是说我记得你的每一句台词,就代表我想跟你再续前缘?”陆明远说这些话时语速很快,声音被风声切碎,但愤怒是完整的。 沈卓没有辩解。 一份合同被递到他面前。助理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 “您将跟陆总签一份为期两年的合约,主要内容是婚后的注意事项。” 这些字词他都认识,只是整合在一起之后变得陌生,沈卓怔怔地看着陆明远。 “我要你的未来两年。”陆明远说。 “什么意思。” 陆明远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点了录影。 “陆明远,把摄像头关掉,否则我——” “否则什么?用你雇不起的保镖打我?”陆明远说。 助理一看形势不对,马上对着沈卓一笑:“你今天能被冯祥云他们联手封杀,明天就能因为陆总重回巅峰。” “你拿什么跟资本抗衡?”沈卓看着陆明远道。 “我就是资本。”陆明远掷地有声地说,他晃了晃手机,“这段视频,会是你违约时的证据。” “可我回来的路基本上封死了,你有什么办法。” 助理:“陆总现在可是资本新贵,身价惊人,那个封杀你的冯祥云,这些年一直把陆总当成劲敌。” 他继续道:“你刚曝出这个消息后,陆总就飞到m国,跟那几个知名的平台谈判,他愿意投资他们的定制剧,前提就是让你参演;除此之外,陆总还可以带你去欧洲或者南美拍电影,并且投资你的电影,等到国际上有了名气和重要奖项,谁还管你是不是被封杀过。 陆明远示意他可以住嘴了,然后对沈卓说:“先看合约。” 沈卓翻看所谓的“合约”,脸色倏地变黑—— 第三条:我让你几点到,就几点到。迟到一次,你的黑料在热搜上挂一天。 第五条: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包括在酒局上给我倒酒,在镜头前对我笑。 第七条:合约期间,你归我。不是你的时间,是你整个人。 第九条:不许拒绝我,任何事。 他万分不解地盯着陆明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非人的条款,每一条都生生扯烂他的自尊心,让人无地自容,沈卓心想还是算了吧,陆明远可以用其他方法报复自己,但绝不能用这种…… “我不同意。”沈卓撩起眼皮,疲惫地说,“这段谈话也从没发生过。” 此时,陆明远神色一僵,用鲜少露出的强制将沈卓逼到墙角,直到他退无可退。 陆明远威胁他,如果得罪他,整个世界都不会有人再让他当演员。 沈卓盯着那些条款,手指慢慢攥紧纸页,指节泛白。他想起七年前自己捏着陆明远的下巴说“求我”的样子——原来被逼到墙角的感觉是这样的。 “如果我签了,”他的声音很轻,“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脏?” 陆明远没有回答,只是把笔递到他手边。 可是条款如此地不平等,沈卓:“能不能轻饶我一次。” 只听陆明远轻声道:“当初你抛弃我的时候,轻饶过吗。” 沈卓便知道,陆明远一定恨透了他。 天台夜风如刀,沈卓拢了拢领口,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冬日深夜,站在这里谈合约,陆明远确实欠了考虑。 陆明远没说话,却从余光里瞥见了他的动作。下一秒,他径直拉过沈卓的手,转身就往楼下走。沈卓踉跄了一下,被那只手稳稳拽住,没有挣脱。 两人沉默着穿过消防通道,皮鞋敲击台阶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助理识趣地跟在几步之外。 地下车库里,陆明远拉开后座车门,沈卓略一迟疑,弯身坐了进去。引擎点火,暖风徐徐吹起。 助理站在车窗外,朝陆明远点了点头,独自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豪车无声驶出地库,汇入夜色。路灯的光一帧一帧划过沈卓的侧脸,他偏头看向窗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陆明远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踩下油门。 ——目的地,他的家。 陆明远的家比沈卓想象的要冷。 客厅大而空旷,家具都是深色系,墙面没有挂画,连一盆绿植都没有。唯一有点人味儿的是开放式厨房岛台上那只孤零零的马克杯,杯壁上印着某年某次电影节的logo——沈卓认得那个图案,那年他也去了。 “客房在二楼,左手第一间。”陆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我的东西呢?” “明天让人送过来。”陆明远在楼下的客厅里,声音从上往下传,听起来很远,“衣服、日用品,都会备齐。你人来了就行。” 沈卓攥了攥楼梯扶手。他忽然意识到,从陆明远在天台上递出那份合约开始,自己就没有说过一个“好”字,但每一步都照做了。上了天台,接过合约,上了车,进了这栋房子。 第4章 沈卓站在玄关没动,鞋还没换。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陆明远给他备好了拖鞋,新的,尺码刚好。 空气里有淡淡的诡异。 “我没签合同,还是住在顾东行家吧。”沈卓想起来自己没车,也没钱打车,问陆明远:“你可以把我送到顾东行家里吗?” 没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陆明远不声不响地脱下风衣、西装,然后穿上沈卓同款的拖鞋,淡淡地说:“你需要早点熟悉某件事,所以,休想。” 沈卓疑惑道:“我要早点熟悉什么?” “如何当一只金丝雀。” 沈卓立刻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陆明远,那你会给我准备笼子?” “不会,”陆明远斩钉截铁,给沈卓递上免洗消毒液,看他仔细抹了后给了个“真乖”的眼神,继续道:“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被我豢养,所以我不需要笼子这么弱智的东西。” 沈卓记得陆明远很讨厌大海的窒闷,但他却把房子买在了海边,推门就是无尽深海,于是问道:“你不喜欢海,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住?” 陆明远身形一顿,想起某个情动的午后,自己的扣子被全部解开后,沈卓倚在那里说他将来想买个海边别墅,推窗就是海也太酷了吧。 沈卓想起自己曾说过喜欢海边别墅,但刚出现这个念头,他就打消了,他不算是个自恋的人。 陆明远选择这里有千万种理由,却没有一种与自己有关。 结果呢,也是他随便想了个借口:“因为外公也喜欢大海。” “他是……那段时间过世的?”沈卓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后来有人给他说,陆明远在欧洲等自己的时期,恰逢他外公出事,人也没赶上见最后一面。沈卓心想,这才是他造的最深的孽。 陆明远的爸爸陆思义酗酒,醉酒后常常会打他妈,妈妈余飞实在受不了,终于在陆明远3岁生日那天远走他乡,一去不返。 陆思义这时才后悔莫及,天南海北地去追余飞了。 由于陆思义酗酒后就喜欢打人,连自己的爸妈都不放过,是远近闻名的混混,所以爷爷奶奶拒绝抚养陆明远,3岁的他第二次被抛弃了。 而这时,那个有宽大手掌、会给他买零食玩具的外公出现了,陆明远这才在外公的身上找到一丝温暖。 如果没有外公,他可能都长不大。 他们没有父母的接济,日子过得非常清贫,还记得他和外公去地里捡豆子时的惨样。 思绪渐渐回笼,陆明远这才想起沈卓的问题,心想这算什么,可怜他吗?现在明明是自己在包-养他,他才不需要沈卓的怜悯。 “我外公因为阿尔兹海默症,最后几年已经完全不记得我是谁,所以就算最后我在,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多了个陌生人给他送行。” 沈卓更难受了,他是共情能力很强的人,所以剧本围读的时候就常常因为主角的命运泣不成声,如今听到陆明远的悲痛遭遇,知道陆明远那无所不能的背后是深深的遗憾。 第5章 以陆明远的脾气,他一定会天天在外公面前说自己是谁,只不过…… “陆明远,我对不起你。”沈卓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洇在地毯上。 “对不起这种话,还是放在心里吧,沈卓,你只要记住,是你先松了手。” 陆明远给泣不成声的沈卓指了客房的位置,道:“注意安全。” “嗯?” “我在给我的家具地板说话。”陆明远冷哼了一声就消失在走廊深处。 客房比客厅还要空旷。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没有电话,没有闹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窗帘是深灰色的,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外面是天黑还是天亮。 沈卓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外面是沙滩,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转身去看门——没有锁。 不是门锁坏了,是根本没有装锁。门板上只嵌了一个简单的金属拉手,连转舌的孔位都没预留。 沈卓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是认命。 他关了灯,和衣躺下。床单是新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算难闻,但陌生。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枕头,陌生的空气里没有他习惯的玫瑰香。 翌日沈卓觉得自己醒得有点晚,朝床头翻找自己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不见了。 他把床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终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部新手机。黑色的,没有壁纸,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陆明远。 沈卓没碰那部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蛾。 他想起冯祥云说“你十岁时的视频”,想起那个铁笼,想起父亲的脸,想起顾东行说“你别被他拿捏了”。 最后想起的,是陆明远在卫生间里说“你玩啊,像七年前那么玩”。 那个“玩”字咬得很重,像要把什么碾碎。 日光缠绕在这栋别墅,明明灭灭的光束在沈卓的白袜上闪现,或者消失。 他先去了卫生间洗漱,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惆怅。 今天的阳光不错,他想拉开阳台门,去外面的沙滩上坐一会儿,刚把手放在推拉门上,却发现无论他怎么用力打不开。 一个不那么陌生的声音道:“陆总说您刚来,最好不要出去,外面危险。” “陆明远想囚禁我?” 助理摇摇头:“我说了,是外面危险,陆总是为了你的安全。” 安全……安全就是把他的手机收起来,让他与外界完全隔绝。 他像是真空包装里脆弱的食物,一旦接触氧气,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变质。 是这样吗? “那你能帮我打开这道门吗?”沈卓说,“我想吹一吹海风。” 助理明显理解不了他这浪漫的念头,“理论上从空调吹出来的也是海风。” “你见过海边的夕阳吗?” “没有。” “你天天跟着陆明远,竟然没有在海边看过一次夕阳?”沈卓不敢置信地说,“你们陆总对你并不好啊。” 助理没发话,他知道这是沈卓狡猾地想离间他与陆明远的关系。 与其他人每段可以有罅隙的感情不一样的是,助理是陆明远在福利院救助的孤儿,因此他的忠心耿耿是因为陆明远的善良。 “放心吧,沈先生,有我在,海风您是呼吸不上的。” 沈卓诧异地盯着他:“陆明远有你这样的下属,真的应该烧高香。” 助理道:“没准是我要烧香。” 谁爱沟通谁沟通! 今天阿姨有事临时没来,助理出去买午饭了,沈卓盯着落地窗上面那扇半开的窗户,试着去看能不能钻出去。他受不了这种被控制的感觉,一秒都不想多待。他踩上高脚凳,推开纱窗,双手撑在窗户的两侧,钻出头去,比量着肩膀,然后眼睛倏地亮了。 虽然他要侧身翻过这扇窗,虽然他掉下去的时候可能会疼,但都不重要,他马上就能出去了。 沈卓心里有点紧张,他一边紧盯着门口的动静,一边用极难的姿势侧身向上攀爬,他用力撑了最后一下,带动身体钻出去小半部分,此时他的肩膀已经出去了。就在此时,大门的锁芯向外转了两圈——助理回来了。 沈卓使劲洪荒之力,以双臂为支点,终于让全身都钻了出去——虽然掉下去的时候的确有点疼,但由于都是沙子,沈卓感到自己甚至都没有软组织挫伤。 他的脚里渗了不少沙子,也无暇去倒了,等他走到离别墅稍远的距离时,赶紧拦下一位路人,彼时的他头发里都是沙子,还在不停地向下渗,谁都不会把他同当初的顶流联系在一起,只是觉得这人很帅,仿佛在哪见过,那位被他拦住的女士面容羞赧,递了手机。 沈卓朝她感激地一笑,立即拨打顾东行的电话:“东行,快来海滨公园的入口处接我!快!” 沈卓得到自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顾东行喝酒。 这里酒香四溢,是南区藏酒量最多最全的地方,沈卓虽然没了资产,但他存在这酒吧里的好酒还在,顾东行也不客气,直接挑了最好的威士忌。 那是沈卓最后的“财富”,看到此情此景,情绪不免有些压不住。 “顾东行,你喝我的酒,我去你家蹭住,就这么定了。” 顾东行眯了眯眼:“他对你不好吗?” “跟对我怎样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有自由的空间。” “他拘禁你?” 沈卓心想你怎么不早点猜出来,真是无用的人恒无用,但他还是给了陆明远面子,道:“不算拘禁,但我想去哪想做什么都没有自主选择权,我就像活在他精密计划里的铆钉,必须和其他的铆钉一起才能让他心里的秩序井然。” 顾东行环顾一周,没发现有谁在盯梢,“你不是还在跟我喝酒吗?我看挺自由的。” 沈卓:…… 第5章 酒过三巡,顾东行就开始迷糊了,他趴在桌上,喃喃自语:“这个世界真不是个东西,只有你不是。” 沈卓松了松领带,细嫩的脖颈已经被酒精摧残得开始发红,但他义无反顾,还是要喝,只因他知道顾东行嘴里的“你”到底是谁。 可像自己这样的伪君子,顾东行又了解多少,当看到了他的真面目,还会这么慷慨地把心掏出来吗? 这个假设,沈卓想让他成为秘密。 黑天与迷醉,似乎相伴相生。 顾东行在沈卓的搀扶下走到酒吧门口,等代驾的过程中顾东行抬眼,刚想握住沈卓的手,就被他躲过了。顾东行难以言喻地笑笑,便不说话了。 那代驾骑着辆窄小的电动车,问道:“你们谁是3948?” 顾东行颤巍巍地举了手。 “你的车在哪呢?” 顾东行指了指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代驾立刻倒吸几口凉气,在不远处的地方,有一辆造型前卫的黑色超跑,这口凉气简直不够他吸的!只见倚着超跑的男人将黑色风衣掀起一角,带着森然的凉气向他们逼近。 顾东行下意识把沈卓往身后挡。 沈卓也发现了路口的端倪,看着那个高大的阴影,酒醒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攥住了,被扯着朝超跑走去。 沈卓的醉眼落在陆明远的身上,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和他微微抽搐的嘴角和鼻尖,一瞬间读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缓慢地折磨自己,因此他选择了囚禁。 可“囚禁”在沈卓这里有不同的涵义,他曾在人来人往间被父亲装在笼子里,只为证明用来证明把人关在笼子里会彻底摧毁意志。 沈卓的身子转了个圈,靠在车侧,这时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双手正在被细绳拴住,酸痛袭来,让沈卓紧闭上心门。紧接着,他就被扔在后座,令他感到一丝欣慰的是,陆明远还记得给他系上安全带。 超跑在夜晚的街道上发出低沉的怒吼,令沈卓心悸难安,辗转回到住处后,陆明远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色,他拖着沈卓,一步一步向房间踱去。 许是陆明远的力气太大了,沈卓“砰”的一声就撞了大门,陆明远下意识地挡住他被碰到的地方,然后像个死尸一样被拖了进去。 他被“放置”在沙发上。 沈卓闻着那里的乌木香,微微阖上双眼——要打要骂就随他来吧,反正他已经百毒不侵了。 陆明远只是蹲下,让视线与沈卓的齐平,凌厉深邃的五官不断逼近自己,让人难以喘息,他左眉的疤痕此时格外清晰,给陆明远那张生人勿进的脸上又添了一分可怖,沈卓不由得长喘一口气,心道全都变了,他的骨血、神色、灵魂以及轮廓,全都变了样,变得坚硬冷酷,失去活人气息。 紧接着,他就看到陆明远平静无波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条黑色绳索,一圈一圈缠绕在沈卓的手腕上。 第6章 “害怕了?”陆明远低沉地开口。 沈卓用那种乞怜的声调说:“嗯,怕。” “你用外公威胁我、再抛弃我的时候有没有怕过。” 沈卓的脸上短暂地一怔,然后嘴硬道:“明远,我从没怕过你。” 忽然,他的腰身下插-入手臂,双脚腾空,沈卓被抱了起来……他安安静静地等待陆明远的判决,凭着对这栋房子的熟悉,知道陆明远这是要带他去卧室。 他双手被缚,被扔在在了床上。 陆明远依次脱下大衣和西装外套,露出平整干净的衬衫,再扯下黑色皮带,扔到一边。 沈卓这才微缩起身子,让陆明远看了去。 “现在才知道害怕,对吗。”陆明远又单手解开了西服马甲,随意丢弃在地上。 他也躺在了床上。 沈卓背过身去,双手在想办法挣开绳索,可他越是紧张,就越是笨拙。这时,陆明远的声音缓缓逼近:“以前沈老师也没让我讨到点好处,现在反正我们有了协议,我可以私自处理你了对吗。” 不行!沈卓回过身来,目色发红,微微侧身盯着陆明远。 沈卓是电影学院的校草,颜值在静谧的夜中更显美好,陆明远欣赏着这幅美好的画作,然后盯着沈卓的嘴唇看了半天,迅速让那个念头赶紧打消了。 他要沈卓真正爱上自己,然后再狠狠将他抛弃,让他也知道被抛弃的滋味。 沈卓心想:“冤有头债有主,陆明远能变成今天这样,找我麻烦算不上出格。” 他说:“放我去厕所,我晚上酒喝多了。” 陆明远微怔,似乎在思考把沈卓解开的代价,沈卓当年为了演好动作戏,可是密集训练过几个月的,并且他的体能一直比自己的好…… 脑子“嗡嗡”一声后,沈卓感到自己的脚下腾空,腰背被蛮力托举,直到看到自己站在马桶前,双手还被束着,沈卓就回身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陆明远。 “给我解开,不然我怎么尿——” 陆明远:“我帮你。” “不行,陆明远,你别太过分了,非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吗?” 陆明远“嗯”了一声。 之后的几分钟里,沈卓的脑子似乎被炸成稀粥,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其实是没憋住),才无可奈何地把脸别过去,断断续续地尿完了。 陆明远的好“耐心”简直让沈卓叹为观止,在裤链被拉上的那一瞬,沈卓碎无可碎的自尊心稍稍回来了一些,但他的脸色不好看,除了羞愤,还掺杂着惊慌,对未来是一眼可望到尽头的绝望。 “陆明远,你现在真的开心吗。” “你跟我都不配开心。”陆明远拉着绳索,拖拽着沈卓,放他在床边站着。 “我答应你,再也不会跑出去,你给我解开行不行。”沈卓气力不济地坐下。 那张脸诚挚,不似作伪,看起来……应该不会再伤害自己。 “明天再解开。” “今天、明天,有区别吗?”沈卓礼貌告罄地盯着他说。 陆明远:“当然。” 到了第二天,沈卓才发现陆明远所说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他们站在了婚姻登记处的门口。 书面的材料陆明远都准备好了,万事皆备,沈卓的心情却无比枯寂,他问陆明远:“协议已经签了,真的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吗。” 陆明远出现难得的少年气,说:“我这个人睚眦必报,你欠我的,我会让你慢慢还,而婚姻就是最缓慢的还法。” 沈卓简直快昏过去了。 他环顾着登记大厅,呼吸着空气里别人的喜悦,只觉得自己滑稽。 很快就到了他们预约的时间。 笔尖刷刷地扫过纸张,沈卓控制不住地发抖,与他不同的是,陆明远镇定自若,仿佛看着猎物入局。 沈卓盯着“配偶”这两个字,想起陆明远说的结婚是最缓慢的还法,不甘心地再次问道:“你到底还想怎么折磨我。” 陆明远不言,只是一味地把需要签字的地方指给沈卓。 签字那一刻,沈卓想起当初让陆明远参与那部剧他签字的样子。只不过那一次签字,是陆明远求来的。 陆明远轻轻扣了扣桌子,提醒沈卓要专心。他眉宇间的寒气让人害怕,凉意沁入骨髓,沈卓有点发傻地看着他。 那种感觉恍如隔世,却痛入骨髓。 沈卓戴了棒球帽和黑口罩,只露出那双清眸,工作人员看了他很久才小声说:“你是沈卓吧。” 沈卓:…… 呆住。 “我是你的粉丝,网上那些消息我都不信的。”她靠近,“可你不要自暴自弃,随便找个什么人就结婚啊。” 沈卓哭笑不得,眉眼弯了弯,笑道:“我说的话,能给我保密吗?” 那人点头。 “其实我挺喜欢他的。”沈卓朝她耳语,陆明远微微蹙眉,那工作人员像是悟道般“哦”了一声,“那我就祝你幸福啦。” 等盖章落定后,陆明远出去给“外公”发了条信息:我结婚了。 沈卓看着陆明远的背影,知道自己签的是卖身契,未来两年都是刑期。他甚至想好了怎么熬——不说话、不反抗、把自己活成一堵墙。 就在沈卓形容枯槁,对树哀叹的时候,陆明远把他的手机物归原主,沈卓不敢置信,反复确认才接过手机。 随后,沈卓的手被遒劲的力道拉了过去,冰凉的感觉从无名指缓缓落下,调整好眼睛的焦距后,沈卓才发现那是个简洁的戒指,泛着金属的冷光。 司机把车开到登记处门前,陆明远拉着沈卓的袖子,塞进后座,沈卓不得不放空思绪,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陆明远只是想用婚姻捆住和折磨自己,包括这枚婚戒,没有其他特殊的含义。 绝对没有。 但当他回家发现满屋都是淡粉色玫瑰花时,沈卓出现了难以言喻的神色。 他走到客房,给顾东行发消息。 沈卓:他到底想干什么?想睡我吗? 顾东行:那就想办法别让他睡。 沈卓:万一不睡他就不兑现承诺我该怎么办。 顾东行:为了前途,你难道愿意献身? 第6章 沈卓幼年曾被心理学家的爸爸沈玉寒关在笼子里,进行实验。 沈卓记得那个词——“绝望之井”。 心理学家把幼猴关在笼子里,看它们从挣扎到绝望。 沈玉寒知道进过绝望之井的猴子们最终会失去正常的社交能力,出现严重的抑郁、自闭、自残和攻击倾向,但还是把沈卓塞了进去,并且放在了闹市。 沈玉寒骗他只要他进去,就给沈卓买他最喜欢的玩具,又说我这是为你好,只要钻进去你爸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了,沈卓以为只是进去一小会儿,没想到沈玉寒把他塞进去之后人就躲在阴凉里进行所谓的观察了。 这一做法得到了许多同事的指责,然而他不管不顾。 沈玉寒曾被评为金城大学最帅气的副教授,数不清的女学生都喜欢他,这个标签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他享受了外貌带来的关注,但也因此被低估了学术能力。 多年来他拼命做研究,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别人提到他第一反应还是“那个帅老师”。 人到中年,颜值带来的红利逐渐消退,同龄人功成名就,他还在为职称挣扎。 这时李钰洁出现了,她不是普通的女学生,是第一个认真看他论文,第一个能和他讨论“绝望之井”理论细节的人,也是第一个说“你的理论如果拓展到人类,会震惊世界”的人。 他一直都坚守自己,却在李钰洁出现后不可自拔。 他的移情别恋是沈卓妈妈的心头刺,在沈卓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因为私生活问题,沈玉寒年近60却还没评上教授,身边这个年纪的人早就功成身退了,而他仍然籍籍无名,连李钰洁也瞧不起他,建议他放下心中的坚守,做一个惊天动地的实验,成为当代巴甫洛夫,只有这样才能被人看到。 沈玉寒喝了几天的酒,终于在沈卓过生日这天,想到一个实验方法,他不仅可以将“绝望之井”的理论拓展到人,还能引起社会的关注。 这个实验方法就是把自己的亲儿子放在笼子里就行。 他盯着沈卓看了很久。用别人家的?不行,那是犯罪。用自己的……那不叫犯罪,那叫教育。对,是教育。 沈卓大声喊着爸爸,躲避着路人的目光,在他看到沈玉寒不为所动时,逐渐地从绝望变成麻木。沈卓在那个笼子里,看着过来过往的围观者,感受着他们的触碰,从无助、羞辱和绝望,渐渐变成麻痹,最后他变乖了,决定像个猴子一样被人参观,也适应了这些围观。 再之后的几次实验里,他都表现出非人的顺从与乖巧,丝毫没有猴子实验的结果。 第7章 他宣告“绝望之井”实验失败,沈玉寒最开始预想的结果并不准确,但他从此也落下了病根——外人的触碰会让他产生短暂的木僵。 所以,他从不演亲密戏,也尽量与对手演员减少接触。 清冷师尊高高在上,摸不得碰不得,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还有个秘密——陆明远是那个例外。 这件事挺让他吃惊的。 起初沈卓告诉陆明远他只想玩柏拉图,陆明远迅速藏好想要摸他的手,说沈卓疯了。 陆明远血气方刚,恨不得每天把沈卓拆了,听不得这个词。 后来,陆明远自有办法,逐一攻克沈卓的心理难关,从十指相扣,再到抚触、接吻,都顺利得超乎想象。 没想到在最后关卡时,沈卓感到自己的腿逐渐僵直,便把陆明远推了下去。 所以,就算他听顾东行的,想为艺术献身,也毫无可能。 他试探着开口:“我还是住客房吗?” 陆明远随意睨着他,“以后你睡主卧。” 完了。 沈卓低头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动作干涩地转身,看了眼主卧的方向,“你到底想对我怎么样。” 陆明远不发话,提醒阿姨可以开始做饭,自己则去书房处理工作。 沈卓吃了闷瘪,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主卧?一起睡?好啊!那就每天趁你睡觉的时候把灯关掉! 陆明远的外公刚得那个病时,还没把他送到疗养院。 有一天,外公走丢。 走失那天陆明远在黑夜里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无法言喻的恐惧感扼住了陆明远的咽喉,让他心跳骤然加快,呼吸紧促,直到喘不上气。 所以他怕黑,晚上一定要留灯才能睡着。 沈卓心想,他自有办法让陆明远后悔今天的选择。 当他走到主卧后,却发现这里……也摆满了玫瑰花,香气馥郁芬芳,让人很快就忘记自己跟陆明远正结着仇,也消了沈卓的怒气。 他走进衣帽间,发现这里挂满了他风格的新衣服,连内裤的牌子都和他惯用的一样。沈卓觉得瘆人——这不像临时准备的。 这间房就像等待他落网的铁笼,而铁笼的主人筹谋已久。 沈卓很难笑出声。 阿姨很快烧好了菜,在餐厅朗声:“陆先生,沈先生,饭菜已经做好了。” 食物的香味传到主卧,沈卓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他酷爱美食,经常拍完夜戏再点5份外卖犒劳自己,因此他的脚先他的大脑一步走到餐桌旁。 阿姨做的是陆明远家乡的美食,清淡雅致,浓香四溢,每道菜的卖相都不错,沈卓很快就动了筷子,也不管陆明远的死活。 他实在太饿了。 不远处传来稳重的脚步声,沈卓夹菜的手稍稍放慢,朝音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陆明远穿着一袭黑衣,更显颀长清瘦,宛若青松,他那攻击性极强的脸此时略显疲惫,带着沉思的神色坐在沈卓对面。 他一直不理解沈卓为什么胃口那么大,还吃不胖,薄肌的弧度刚刚好,从没有身材走形的时候。 陆明远坐下,再次看见沈卓很有感染力的吃相时,陆明远的唇角勾了勾,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说:“你也知道我胃口小,所以没人跟你抢饭吃。” 沈卓混不吝地轻笑:“我不知道。” 第7章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窒。 沈卓不喜欢没来由的拉扯,与其跟陆明远谈过去,还不如多吃点,毕竟后者的意义更大。 他的肉-体可以被圈养,但他的精神不能。 那份分量不小的蟹煲也被沈卓吃完了,阿姨见他们吃的差不多,便把甜点端上来,甫一放置在桌上,沈卓就出现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是芒果布丁,是他最喜欢的甜点。 窗外的夕阳斜照在陆明远的脸上,冷峻的脸上出现一抹暖色,显得光阴慢慢。沈卓接过芒果布丁,谢了声阿姨,低头品尝起来。 滑腻爽口,甜香可口。 就像他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做的一样。 沈卓偷瞄了陆明远一眼,只见他还是那么冷感与不近人情,与那个向自己塞戒指的脸如出一辙。 到底什么会让陆明远产生波动呢? 算了,他怎么会关心到那去? 这顿饭吃得过于安静,沈卓最后都有些局促了,明明他是被剥削的一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莫名的情绪。 随着一声“我吃饱了”,打破桌上的平静。 是陆明远的声音。 他的胃很小,经常疼,可能与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有关,想到这里,沈卓的脸色柔和不少,把碗轻放,抿着嘴道:“我也吃饱了。” 陆明远:“你离吃饱还差一点,继续吃,我不催你。” 沈卓“啊?”了一声,一句“你还记得这些”忽然变成咽喉里的吞声,陆明远也就无从知晓。 他只好继续补充能量。 陆明远起身,到书房拿了电脑到餐桌上,修长漂亮的右手滑动着鼠标。 他拿起一旁的文件,对着屏幕看了许久,不经意间,他的手肘将鼠标蹭掉了。 他弯身去拿,却不想从衬衣兜里飞出一张纸条,掉在了鼠标旁边。 那纸条泛黄,有些许折痕,想来拥有它的人会经常反复看。 陆明远的脸霎时变色,急忙伸手去够,他在沈卓的注视下,吞咽着口水,好像有些紧张,好在沈卓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并未完全看清楚那纸条的端倪。 只看清那是个白色的便签纸。 陆明远在沈卓的注视下,把那便签放进钱包。 沈卓不知道的是,那就是他当初写给陆明远的纸条——“等我回来”。 讽刺的是,沈卓再也没有回来。 门铃响了,阿姨取回一份外卖,笑盈盈地塞到沈卓手里,她说:“这是陆先生给你点的。” 沈卓一看包装就知道那是他最爱的奶茶店,这家奶茶店他喝了多年,因为黑糖的手搓珍珠真的很好吃,他看了陆明远一眼,看了阿姨一眼,接过奶茶。 “想不到某人其实挺长情的。” 陆明远瞥着沈卓把吸管插了进去。 沈卓喝着打包的奶茶,发出阵阵响声。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出现了那种吃到好东西就微笑的老毛病。 似乎也没听见长不长情的吐槽。 沈卓心情不错,问陆明远刚才那个纸条是什么。 陆明远撒谎道:“是今天助理写的日程。” 沈卓笑了:“咱俩上午在登记中心,下午在家,还需要助理写吗?” 陆明远一怔,似乎权威被挑战了。 他出现了微妙的停顿。 下一秒,沈卓又在挑战他,问他从民政局出来给谁发了消息。 他沉默了几秒后说:“外公。” 他的外公去世,沈卓是在他们分手不久后得到的消息。 当时陆明远的外公走得仓促,在殡仪馆的停尸房里待了整整五天。 沈卓从侧面打听到陆明远从国外回来就得到噩耗,悲恸欲绝,人差点晕过去。 他们爷孙俩的社会关系太简单,连葬礼都简陋潦草,来送行的人寥寥无几。 沈卓那天本来想去送外公一行的,可他不敢面对陆明远,所以便搁置了。 可是给过世的人发消息,换来的也是杳无音讯,何必呢。 沈卓说:“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留着过去的东西,记着过去的人,是我的习惯。” 沈卓的心弦颤了一下,他说:“其实……当初……” 陆明远示意他不要说了,“那些事情我都不在乎了,重要的是以后。” 主卧。 沈卓盯着头顶上的灯,迟迟睡不着觉,这是主卧,是陆明远的卧室,而他却没有睡在主卧,并且让给了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想跟我做点什么吗? 虽然不做什么我会更自在,但这不是已经结婚了? 结婚意味着什么,陆明远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因为7年前他没让陆明远得偿所愿、他想报复的话,现在不该饿虎扑食吗? 他难道还需要给自己一点尊重? 月影丝丝柔柔地淌在沈卓身上,让他颇具魅惑的脸带上一丝神秘色彩。沈卓露出一截白皙匀亭的小腿,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晃着。 他10岁就因为笼中实验被某导演看中去拍戏,再到真正踏入这行,没有一天懈怠过,也没有几天休息的时间。 骤然让一切都停摆,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可以演好每个角色,却对“金丝雀”一无所知。 也许应该像以前在笼子里那样乖巧懂事吧,这样才能被早点放出去。 沈卓梦见沈玉寒坐在阴凉处怪笑,而他的手里好像把着笼子的铁棍,粗粝扎手,还被过来过往的人触摸、讥笑、调侃。 他的心仿佛被玫瑰刺扎了很多下,剧痛无比。 第8章 沈玉寒的脸在他的眼前放大、放大、无限放大,最终连毛孔都清晰可见。 沈卓浑身汗涔涔地从梦里醒来,呼吸加重,眼泪大颗地流下来。 不出几分钟,就听见卧室门打开。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沈卓从下往上看去,竟然是陆明远! “你怎么进来了?”沈卓迅速与陆明远错开视线,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在哭。 陆明远:“你说了太多梦话,吵到我了。” “你怎么听见——”沈卓反应半天,终于想通——这个房间应该有监听或监视设备,他的情绪更加不稳,羞愤交加地看着他:“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嗜好。” 陆明远没接他的话茬,坐在床侧,沈卓便迅速遮住自己的腿。下一秒,他的脸就被陆明远掰了过去。 忽地,沈卓感受到并不光滑的指腹在替他擦干泪水。 短暂的温柔很快被撕烂,陆明远说:“别把我的枕头弄脏。” 第8章 沈卓不想被人监控,于是问他:“陆明远,想不到你也能想出监视的主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明远好像并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主卧没有防盗措施,这样安全,监控是一早就有的。” 沈卓:“你是怕我再跳窗逃走吧。” 陆明远不置可否。 “还有,你答应我的事呢?” 陆明远:“你只要在家里乖乖等着,到时候会有好消息。” 到时候,又是到时候。 渣男语录。 到时候你会知道我多煞费苦心。 到时候你会明白我的心意。 屁。 沈卓不是少不经事的小男生,“到时候”这句话他也用过不少次,无非是因为当下他没有好的答案和办法,才把矛盾扔到不可控的将来而已。 他也曾听过沈玉寒给妈妈说“到时候”。 “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最爱你。” 结果,沈玉寒出了轨,妈妈期盼已久的“到时候”成了剜心剜肺的时刻。 沈卓不信这世上有义无反顾的爱情,也从不会歌颂“爱情”的伟大。 那是个虚荣的词,扣在两只发-情的动物头上,就好像高大上不少。 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 沈卓已经做好陆明远永远不会带他出去拍戏的准备了,他难以相信一个被他伤透了心的人的“到时候”。 “陆明远,”沈卓泄了气,“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作为金丝雀,你的要求好像有点多。”陆明远觉得这是实话,就说了。 “你答应我,别让我一辈子在这里关着好吗?我会死的。”沈卓将头埋在双膝中间,似乎在掩盖他红肿的双眼。 陆明远伸过来的手微微颤抖,还没拂到他的头发,就退了回去。 “明天我早点下班。” “早点回来羞辱我吗?” 陆明远“嗯”一声,“明天是阴历十五,有涨潮,我想带你去看。” “我们不是在欧洲都看过了吗?”话一出口,沈卓就知道自己提了不该提的。 “那里不是我们家。”陆明远道,“这里才是。” 沈卓:“这儿不是我的家,我不自由。” “你想要什么自由?” 沈卓:“随意出门走动,见朋友,喝酒……” “你现在不适宜出现在公开场合,公关说这样会被看成是对权威的挑衅。我的终极目的不是囚禁,是保护。” “你信你自己说的话吗?”沈卓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信,我只信自己说的话。”陆明远道。 沈卓便沉声不说话了。 陆明远走后,沈卓的睡眠稍稍有了些改善,那些扰人心智的画面再也没出现过了。 到了第二天。 沈卓坐起来,环顾这间卧室。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浅金色。 和昨晚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卓盯着那个空枕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地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踩在上面不再是凉的。 早餐是两份。 陆明远已经吃完了,站在厨房岛台边喝第二杯咖啡,单手插兜,看着手机。听到沈卓的脚步声,他头都没抬,用下巴点了点餐桌的方向。 “你喝粥。” 沈卓看了一眼桌面,是一碗白粥,配几样小菜,旁边还有一杯温水。 他在餐桌前坐下来,拿勺子搅了搅那碗粥。米煮得很烂,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像是熬了很久。 “你做的?”沈卓问。 “阿姨做的。”陆明远仍然在看手机,语气很淡。 沈卓没再问。 他喝了两口粥,温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昨天那种苦涩的反胃感消失了。 陆明远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 “你房间的窗帘别总拉死,透透气。” 沈卓低着头喝粥,“嗯”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那扇没有锁的门。 没有锁,不是因为不给他隐私——是因为陆明远知道,他根本走不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更怕哪一种可能。 粥喝完了,陆明远拿着公文包在门口等着,沈卓微蹙着眉头看着他,“怎么还不走。” “你不送我吗?”他似乎在等家庭主妇那个离别吻一样地站在那里。 所以他就要乖乖地待在家里,当一只被囚禁的猫。 沈卓上前,取出陆明远的皮鞋放在他脚底,“自己穿。” 陆明远扶着沈卓的肩膀,缓缓换上皮鞋。 他出门了。 沈卓一个人坐在空旷的餐厅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的脚边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他坐在阴影里,但膝盖已经快要碰到光了。 顾东行的电话惶急地打了进来,他语气慌乱:“你昨天怎么不回复我了?陆明远他到底有没有睡你?” 沈卓:“没有。” 不知为何,顾东行竟在这句“没有”中听出淡淡的失望,于是他也失望地问他:“你想让他碰?” 沈卓只是表明了自己的不解:“合约是有权责关系的,只有收获没有付出,陆明远真的会真心帮助我吗?” 顾东行也哑然,从陆明远说要合约结婚他就觉得不对劲,可再不对劲也晚了。 沈卓这时想穿过阳台门走到沙滩上去,却发现门又锁了。 当他去开大门的时候,也发现门也打不开。 包括那些门窗、阳台,全部都被锁得严严实实。 沈卓轻声说:“我又被囚禁了。” 顾东行再想问什么的时候,沈卓就把电话挂了。 他的眼前浮现出很久之前的画面,那个被人围观的笼子和今天的豪宅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他沈卓的一生都要当笼中鸟吗。 他有些应激,一个人抱着腿躺在地板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好放着他被封杀的新闻。看新闻的篇幅,也够长的,能花这么多心思报道一个男星的陨落,也够给面子的。 此时门铃响了,阿姨带着一堆菜站在门口。 从她的口音听,能听出她是陆明远老家的人。沈卓之前资助过几个陆明远老家的贫困生,所以听得出来。 沈卓本来还有些好奇陆明远是个怎样的人,想问下阿姨,然而话到嘴边就吞了下去。 他想,他与陆明远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不想成为他事实上的先生,不想成为他的朋友,甚至不想拿他当个熟人。 阿姨举起新鲜的海鲜:“今天陆先生让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生腌。” “他不回来吗?” “陆先生一般晚上才回。”阿姨说,“怎么了呀。” 沈卓没发话。 是谁说要陪他看涨潮的。 第9章 晚上。 陆明远回来后沈卓已经钻进被子,看样子像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并不安稳,似乎做了许多噩梦。 陆明远坐在他的床边,发现沈卓有些发抖,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他虽然跟沈卓没有实质性的动作,但在一张床上睡过,知道沈卓这是又被过去的事情魇住了,至于是什么,从没打开过心扉的沈卓一直没有告诉他。 但他知道只要摸着自己的手就会好一些。 于是陆明远把手伸了过去,沈卓果然好受点了。 沈卓的手修长细腻,手心有细微的汗水,紧攥着陆明远的掌心,仿佛害怕失去什么一样。 陆明远垂下头,碎发遮挡了他的表情,坐在沈卓的床边一夜。 沈卓醒来后,看到自己的手紧紧地拉着陆明远的,而他看起来很疲惫,眼里有些血丝,就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你一晚上都在这里?” 陆明远:“嗯。” 沈卓:“你傻吗?我不需要你也能睡好。” 陆明远沉声:“我知道。” 第9章 知道什么知道?沈卓语气不善:“你不是答应我早点回家的吗?” 陆明远:“有些事情耽搁了。” “你耽搁了,可以给我说一声。” 陆明远:“为什么?” 沈卓定定地看着陆明远,一时间也选不出什么借口。 可他昨天答应了自己。 “昨天我看到了涨潮,可阳台的门是关着的,我出不去,你为什么要一直锁着我?”沈卓眼中晶莹,将哭未哭。 陆明远:“把自己变成不能说的秘密,是你现在要攻克的课题。” “我保证在外面会伪装好自己……行吗?” 他们似乎都想问点什么,但最后都缄默了。 陆明远无奈,还是把家门钥匙给他,并把阳台上的指纹锁打开了。 沈卓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后在阳台的门槛上踏了几步。 等到终于确信自己是自由的了以后,沈卓很开心地在外面的沙滩上跑了一阵,海风拂面,恍然如梦。 沈卓肆意大喊着,在海滩上大有越来越上瘾的意思。 陆明远端着烈酒,站在门前注视着一切,背影提拔,身形卓然。 他静静地观察着沈卓。 沈卓的皮囊真的漂亮极了,月黑风高之下也能看到那如画的笑颜。 可是在这副皮囊下,怎么会有那么坚冷的心。 陆明远冷眼看着他,回到了卧室。 沈卓远远看到那个影子走了,终于敢呼出一口气,最终也停下刚才那种不顾一切的嚎叫。 同居的前两周,陆明远像一台标准的机器,7点钟出门,10点回家,跟沈卓说话不超过五句,内容全是“嗯”“哦”“放那儿”。 于是他拿出手机,给顾东行发消息。 沈卓:我过得很压抑,他好像一个奇奇怪怪的程序,每天做什么的时间都很固定。给我说的话从来不超过五句,还都是很简单的词。 顾东行:没有把你睡了就行。 沈卓已经习惯了顾东行的脑回路,发道:没准这种情况,睡一觉更好解决。 顾东行:虽然我知道你已经能自由活动了,但我现在真的很想报警啊! 顾东行:你们的这种关系太没用了。 顾东行:他到底有没有在筹备出国拍摄的事。 沈卓:暂时还没有 顾东行:你就不怕他是骗你的吗。 最终他们的对话框停止在这里,沈卓终究没有回复。 因为心中的答案让人惶恐,不忍卒视。 等陆明远回来后,沈卓替他接过公文包,突然问陆明远一个让他喷饭的问题——“你想睡我吗。” 陆明远几不可察地微顿,步调迟疑,但面上也见不到波澜,露出了“你为什么要这么问”的表情。 沈卓说:“不然你为什么会帮我,难道我要付出的代价只是被你囚禁吗?” 陆明远没想好这个问题,觉得沈卓还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爱和救赎的故事。 故事讲到曾经有个小孩,被另外一个家境优渥的小朋友帮助了,可是那个被帮助的却永远没办法偿还他的好意。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有平等的权利和责任,有时候乖乖等别人帮忙就行了。” 沈卓的面色稍稍变好,问:“你的惊恐发作还好吗。” 陆明远:“还好,跟过去一样。” 看到沈卓好像是在关心他,陆明远换上冷冽的神色,强调说:“就像我说的故事那样,你不用假装关心我。” 沈卓:“我是真的想知道。” 陆明远冷笑:“我最近在替你找最合适的剧本,找到,就可以开工了。” 沈卓试探道:“现在还有资本想投我这种被封杀的吗。” 陆明远轻声:“我。” 沈卓刚想说两句感谢的话时,陆明远说收回你的感谢,以后在我这有你受的。 “陆明远。”沈卓突然认真地看着他。 “嗯?” “我辜负过你,伤害过你,你的帮忙确定是真心的,而不是我哪天醒来就会被收走的乐子。”沈卓道。 “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陆明远走前头,让他跟上。 沈卓渗出汗的掌心反复摩挲着裤子,无法抗拒地跟在了后面。 陆明远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沈卓瞪大双眼,又反复擦着眼睛,生怕眼前是幻境—— 书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随处可见的都是剧本,它们还被分到不同的类别:差强人意、瑕不掩瑜、十全十美。 前两种类别下堆叠着数不清的本子,可“十全十美”那一排,暂时空缺。 沈卓一时半会儿竟讲不出话来,他走到“瑕不掩瑜”那排随手拿起某个剧本,认真读了起来。 再翻看下本的时候,沈卓首先翻到最后看剧本的场景数量,基本每本都是一百多场。 这需要多少的精力来看,简直无法想象。 当他知道陆明远在面对怎样的工作量之后,沈卓的眼窝都在似有所感地发黑,心跳如擂鼓,指尖微微颤抖着放下剧本。 “我——”沈卓内疚地开口,被陆明远打断:“我是商人,从不做慈善,好的剧本能让我有利可图,跟你没太大关系。” 那潜台词:别想太多,他陆明远只是在商言商。 但这浩瀚的工作毕竟可以交给外人,沈卓问道:“让别人替你看不好么。” “那让别人替你演,你觉得怎么样。” 第10章 嗯? 沈卓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当下是茫然的,半开玩笑着道:“难道你跟别人还有合约?” 出现这种想法后,沈卓突然就很想知道答案,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明远。 他这些年到底怎么过的,私生活怎样,又是否找到过真正喜欢的人,都成了沈卓心中盘踞不去的疑问。 还有陆明远到底是谁,他是怎么实现阶级跨越的? 沈卓好奇地看他。 陆明远笑得有些虚无,看起来并无实感,似乎是面皮上勾勒的图形,一拂即散,“跟我有合约的人还有很多。” 沈卓微顿,神色困惑,“很多吗?” “对。“ “是吗。” “是,每个进入卓行资本的雇员都必须要签订合约,你不懂劳动法?” 沈卓快速吞咽着口水,随手再拿起剧本,将头埋在纸张里,顾左右而言他:“晚上阿姨做了糖醋小排,我记得是你最爱吃的,下回她再做这道菜,你可以早点回来。” 陆明远:“那是我7年前喜欢吃的,我现在不喜欢了。” 科学家说,每隔7年,身上的细胞都会重新换一遍,所以理论上,陆明远不是陆明远,沈卓也不是沈卓,他们都不是百分百过去的自我。 沈卓“啊”了一声,“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生腌。” 那是未经烹煮的生海鲜,过去沈卓大口朵颐的时候,陆明远还提醒他有寄生虫的风险。 沈卓:“不怕寄生虫了?你身价那么高,出事就可惜了。” 陆明远:“那你怕过吗。” 沈卓:“我的命从来都不值一提。” 陆明远:“为什么这么说,大明星。” 沈卓愣了愣,“大明星”这个词距离他如隔光年,而即使他没被封杀,沈卓也没有一天觉得自己的命有多矜贵。 他不过是装在笼子里随人玩弄的灵长动物。 他不想解释给陆明远听,于是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叫自己的公司‘卓行’资本。” 对,陆明远明晃晃地用了沈卓的名字。 他似乎早就准备好这个答案:“因为从你走的那刻起,我才真正找到自己。所以‘卓行’对我来说是个时间节点。” “哦,我还以为你在拼我和顾东行的名字呢。” 陆明远:…… 又过几天,沈卓发现餐桌上每天都会出现他喜欢的菜——清蒸鲈鱼、盐焗鸡,连香菜这种他随口提过的细节,陆明远都记得去掉。 沈卓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陆明远答:“你觉得呢?” 对啊,以前跟陆明远吃过不少饭,他记得自己每个习惯。只要有香菜,陆明远都会先沈卓一步替他挑出来。 只是沈卓忘了。 那晚,沈卓想起很多事情。 陆明远还记得自己的习惯,知道自己的喜恶,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该想那么多。 在这份不平等的合约下,是两个本就不平等的灵魂。 他开始把自己以前的作品拿出来反复研究演技,还刷了不少的电影,每天的时间充实而疲惫,熬到很晚才睡。 陆明远这些天在出差,所以沈卓也没见到他。 有一天,沈卓梦见陆明远又把自己绑了起来,他的脸上浮现若有似无的笑容。 他的手腕上是清晰而疼痛的触感,而他也在失去自由的桎梏中屏气凝神,双手朝后挨在一起,把身子弓起来,双腿交互摩擦着。 第10章 他好像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当那晚陆明远的身上带着寒气坐在他床边时,沈卓第一时间就嗅到了醇厚甘冽的乌木香,乍然醒来,一看到陆明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手就触电般收回,他盖住自己,猛地坐了起来,用那种看似轻柔的口气说:“我的房间你凭什么想进就进。” 陆明远:“就算我不进来,视频监控也能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沈卓:“……” “所以你刚才在做什么?” 沈卓把被子拢了拢,“你管我。” 陆明远向前挪了挪,与沈卓不过巴掌大的距离,温热的、不成形的气息从沈卓的耳旁拂过,令他耳根烫极了。 只听陆明远用极轻的声音说:“去卫生间,别弄脏我的床。” 话音刚落,就感觉刚才被坐的床侧回弹,陆明远离开了房间。感到一丝羞耻的沈卓双手捂脸,埋头到了被子里。 他,三金影帝,国民偶像,竟然在前男友的床上控制不住自己。 沈卓愤愤地侧躺了回去,把被子拢到脖颈。 “砰!” 是这扇门被踢开的声音。 沈卓换上央求的语气,对陆明远说:“你有完没完?” 一本书被甩到沈卓的枕旁,发出一声闷响,沈卓倏地弹起,拿起那本写着“英语练习”的书,眼色忽然明亮。 “你找到剧本了?”沈卓控制不住地维维颤抖,“我们马上就要去m国了是吗?” “嗯,这次找了个大制片厂合作,有语言要求,英语还没忘吧。” 要不是因为身体有异样,沈卓早就跳起来去抱一下陆明远了,不过很快,一种令人窒息的不配得感就将他的呼吸弄乱。 国外的大制片厂,不需要沈卓试镜,陆明远这次不知道投了多少钱。 沈卓立即给顾东行发消息:到m国拍的戏,还能找到其他投资人吗。 发完后,他说:“陆明远,你觉得能成吗?” 陆明远“嗯”了一声,“我只做百分百成功的生意。” 沈卓:“吹牛,我可是听过不少你资产缩水、与证监会斗智斗勇的事情。” 说罢,沈卓立即噤声。 陆明远被人戳穿事实,有点挂脸,淡淡道:“谁给你说的。” 他要让这个人去死。 “没什么人,我看的新闻。”沈卓道。 若说分手后还关心前任的消息,这不稀奇,可作为主动抛弃的那一方去关注另一方的新闻,就有点诡异了。 陆明远迟疑了一瞬,然后冷笑道:“当时看我融资失败的新闻,很开心吧。” 沈卓笑,“我怎么会开心呢。” “毕竟,你是我曾经喜欢过的人,就算我从你的人生退场,也还是希望你过得好,毕竟一切都还来得及。” 陆明远一怔:曾经喜欢的人。 “只是‘曾经’吗?” 第11章 沈卓不明白陆明远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当然,我们两个不会有其他结局。”沈卓说。 但他偶尔会困惑—— 某天沈卓说他想去看电影,陆明远看着外面的天气,给他拿了一把长柄伞,这把伞是沈卓搬进来后不久出现的,也是他最喜欢的那种。 因为他说过不喜欢折叠伞,所以陆明远就记住了? 这一切应该是巧合吧。 沈卓还想到放在沙发上的毯子,永远是他最喜欢的灰色;当他独自看剧本到深夜后,手边会突然多出来银耳汤。 是,他有时候分不清陆明远到底是来折磨他还是照顾他,可执拗于感情的归属还不如多背些台词要紧。 当沈卓的话音刚刚落完,他的脖子就被陆明远掐住,发狠地拉到撞墙,陆明远早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可他就是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沈卓疼得“嘶”了一声,陆明远却不当回事,眉间出现一条十分清浅的纹路,说:“这句话还轮不到你来说。” 陆明远曾经也有举止温恭的时候,乖顺得像只小狗,所以沈卓又困惑了。 “你随便折磨我吧,希望你有做坏人的耐心。” “嗡嗡——嗡嗡——” 沈卓的手机颤动,来电人是顾东行。沈卓心想,不好,顾东行一定是为刚刚的事情来找他,让陆明远听到就完了。 见沈卓神色慌张,陆明远浅笑一声就抢过手机,按公放。 顾东行仿佛醉了,晃晃悠悠地说:“沈卓,你让我找的投资人还真有,叶时予还记得吗?就是以前追过你的那个。我给他说了你要去m国的计划,他很支持,也希望你复出成功。” 陆明远舔了下后槽牙。 顾东行继续道:“我跟他约好明天中午小聚,到时候你有什么要求就给他说。” “沈卓明天中午另有安排。”陆明远说。 听到不是沈卓在说话,顾东行顿时急了:“陆明远,你耍我是吧!” “嘀——” 陆明远轻轻按下结束通话。 面对沈卓疑问的眼神:“剧本还有瑕疵,所以明天中午我约了几个编剧和制片人,商量怎么改动。” 沈卓一副“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但是越过陆明远去找其他的投资人,触了陆明远的逆鳞。 他盯着还在床上的沈卓,问:“为什么?” 沈卓自知逃不脱这个话题,只好实话实说:“我不想欠你太多,还不起。” “我陆明远哪句话说要让你还?再说,你拿什么还?”陆明远睥睨着他说。 拿什么还? 沈卓不知道。 他一无资产,二无名气,现在沦落到寄生在前男友身上,像极了小丑。 去m国,风险未知,他确实不该让顾东行再拉其他人下油锅。 就让他和陆明远永远烂在一起算了。 你拿什么还? 这句话沈卓听进去了,双手一紧,小声道:“我用复出后挣的钱还,三倍还你,怎么样。” 陆明远的眼神一滞,出现了片刻的空茫,随即他敛去表情,起身离开。 “沈卓,你太无聊了。”陆明远走远后撂下这句,回荡在空空的房间。 到了第二天中午,陆明远还真带着沈卓参加业内的酒会。 水晶灯低悬,光线被切割成细碎的棱角,落在每个人的肩头;空气里混着好几种味道——雪茄的焦香、鲜花的甜腻、某款限量香水尾调里的麝香。 女宾的长裙曳地,男人则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他们的脸都很好看,轮廓分明,表情差不多——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扫过的速度、握手时停留的秒数,都像是量过尺寸的。 许久没参加这种场合的沈卓对一切都感到陌生,于是他的微笑是生疏而不自然的,陆明远似有所感地让他挽着自己的上臂,两人穿过不断打量的眼神,走到几个编剧和制片人的身边。 “陆先生,您给我们的剧本是这几年我读过最好的,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修改它的能力。” 沈卓定了定神——他们还真是来讨论剧本的。 他盯着陆明远发丝表面那层极淡的光晕,和他额前微微晃动的碎发,便知道陆明远在这种场合下的游刃有余。 他的矜贵自持浑然天成,像铅笔勾勒出来的王子。 能让人彻底忘记他是从底层顽强生出的枝桠。 他道:“我想让它更完美。” 那编剧看了沈卓一眼,及时说出她的担忧:“你是要让沈卓演吗?用他的风险你比我更清楚吧,所以剧本再怎么好也会被他埋没。” 陆明远微微露出想让人去死的表情。 沈卓朝后瑟缩,被陆明远强拉回来,对面的制片人明显是个人精,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于是假意教训那编剧:“废话少说,我觉得沈卓就没有问题。” 我谢谢你啊,沈卓心说,对师尊专业户还能有这么高的专业认可度,他沈卓也算没白混圈子。 陆明远展齿一笑,与制片人碰杯,说:“这次我带你去m国。” “真的吗?那真是三生有幸啊!”制片人连连与陆明远碰着酒杯,知道自己这是遇到活菩萨了。 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沈卓似乎也被感染,挑起一侧的眉毛,低头笑了。 他知道陆明远如今早已混了出来,可没想到他有改变人生轨迹的能耐。 “呦,这不是沈卓吗?” 怪里怪气的一声长音。 沈卓拧眉,听出这是他未播剧的投资人萧辰。 他只投大制作,所以演员封杀后,替换角色的成本也要成倍。 因此萧辰应该受创不少,这也就合理解释了他那奇怪的腔调。 陆明远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他身旁这几个人立即手心渗汗,生怕陆明远会当众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被迫围观一场闹剧。 那萧辰零溢四射,手拿威士忌,面目不善地重重放下杯子,看了陆明远一眼,立即冲沈卓弯酸道:“怎么的,你还攀上高枝了?” 第11章 陆明远的产业遍布新兴科技和地产、运输,是近几年爬升很快的富豪,因此在外人眼里,沈卓就是攀附。 陆明远与他有云泥之别。 沈卓的眼眶已经开始发酸,他揉了揉眼睛,道:“萧总,为这部剧我也付了违约金,我好像并不欠你的。” 你凭什么说我攀高枝。 “不欠我?你的事情一出,这部剧就离播出至少推迟一年,到时候我的资金链断了,你有钱还吗?” 第12章 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当沈卓完成赔付的那刻起,他跟剧组就两清了,这笔钱足够他们完成不错的补拍,甚至还能有所剩余。 播不播出,那是审查的问题,跟他这个演员有什么关联? 可是沈卓知道,人在落水时,就会有人朝河里扔石头,这是作恶的本性使然。然而他虽然明白事理,却做不到坦然应对。 眼眶突然就红了。 陆明远捏住他的后颈,耳语道:“不许哭。” 几丝头发零散地覆在沈卓苍白的面颊上,灯光闪烁间,能看到他自怜自伤的模样。可当他听到陆明远的话时,他的心脏就被注入一股强大的力量。 陆明远问萧辰:“阁下是?” “掌峰科技,萧辰。” “沈卓是我追求很久的先生,算我高攀他。”陆明远说,“所以当你过生日,会收到我寄的刀片的。” “欸你——” 陆明远才不等他说完,拉着沈卓的手就离开酒会。 刚才还觉得这里纸醉金迷,如今看来,全是些酒囊饭袋。 陆明远的怒火一路都在燃烧,见到洗手间后强拽着沈卓进去,找到里面的隔间,“砰”的把门关上。 他抬起沈卓的下巴,声音冷得像刀:“在外面,你不许掉一滴泪。” 沈卓哭笑不得:“你说不许,我的眼泪就会自动收回去?” “以前的沈老师都是让别人哭,这才7年,你就退化了。” 沈卓心中恍惚地说:“所以当时你哭了?” 陆明远讪笑一声,面容阴滞。 沈卓好像把他的伤疤徒手拎了起来,血淋淋的,不能直视。 他称:“我没有为你流过一滴眼泪。” 沈卓含混地敷衍道:“好,我知道了,你说的都对。” “你不信我?” “我信不信还有什么意义?如今是你赢了我,这么大喜的日子你该笑一笑。” 陆明远的眉心疯狂地跳动,攥紧双拳,生涩地扯出个笑容,乍一看,还有点恐怖。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诈尸似的。” “沈老师终于有点幽默感了。” “嗯,”沈卓整理着自己的领带,“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陆明远替他把翻出来的衬衣领子重新塞回去,拂去他眼角的泪痕,然后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抽回手,冷哼道:“那是我家,不是你家。” 沈卓大概也适应了陆明远喜怒无常的节奏,在心里笑他,看着面前倔强的面孔,忽然有些怀念当时的他们。 陆明远当时只是个穷学生,还要承担外公的医疗费,因此日子过得左支右绌,实在腾不出钱来玩风花雪月,但他又不想在身为顶流的沈卓面前露怯,于是约会的地点和方式总是五花八门。 也很廉价。 但他的嘴唇亲起来很舒服。 陆明远会霸道而专注地用唇舌堵住了沈卓微张的嘴,并用两人都非常舒服的方式亲吻着他,舌尖相互纠缠的时候,沈卓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似乎坠入某种虚空的尽头。 谁能想到碰不得的沈卓,也会有亲密的体验。 对于从不相信爱的人,他有点害怕“爱情”会粘在自己的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所以…… “你在走神?”陆明远敏感地看了他一眼,也在估摸到底哪句话说的不对。 “我在想从前,那个时候的你更可爱一点。” 陆明远:“可你比过去更可恨。” 沈卓:“那你惩罚我。” 说完,他竟有些讶异这没来头的一句话是从何而出,陆明远却禁不起沈卓的幽默感,神色温和下来,似笑非笑。 “沈卓,”陆明远突然道,“你能跟我说实话吗?” 他打开超跑的门,示意沈卓坐在后面。 沈卓隐晦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听什么实话。” “那天晚上,你在怀念被捆绑的感觉。”陆明远说。 沈卓微怔,在想他指的是哪个夜晚。 很快,他就想到当时的自己,双手主动背在后面,像只发-情的公狗。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没什么好隐藏的。”沈卓坦然以对,他的坦然却给了陆明远一些震撼。 他想问“你以前怎么没这种嗜好”,然而陆明远难以怀念过去的沈卓,话到嘴边,却被生吞回去。 沈卓对他到底意味着什么,陆明远找不到答案,或者答案就在嘴边,而他却永远开不了口。 他只是用双手掐着沈卓的手腕,然后像扔垃圾那样将沈卓扔在了后座。陆明远从自己的颈间抽下领带,压着沈卓的大腿后侧将双手反剪,并用领带将其缠绕。 沈卓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明远穿着得体的西服套装,修身的剪裁让他的好身材尽显出来,再加上他那文静秀美的脸,给人的视觉冲击还是不小的,尤其是对沈卓这种同性恋来说。 “陆明远,绑我一晚上。” 第13章 可他凭什么遂了沈卓的意? “沈老师,你有这种嗜好,我可没有。”正说着,陆明远就扯下拴在沈卓手上的领带,他看了眼这条深蓝暗纹、做工考究的领带,忽然感到厌恶,大步流星地走到垃圾桶旁,把领带扔了。 沈卓看着那条躺在垃圾桶里的领带,觉得陆明远也没那么可怕。他莞尔而笑,整理好自己,重新坐回了副驾。 这时,有个梳小辫的男人敲了敲副驾驶的玻璃,沈卓闻声望去。 “沈卓,还真是你啊!” “叶时予?”沈卓有些好奇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行业聚会我肯定要来。”他说,“只是没想到还能看到你。” 叶时予是金城有名的公子哥,家世显赫,来往逢迎的非富即贵,这几年他父亲放手让他在文娱业搞出一番名堂,与沈卓是在几年前的私人局上认识的,联络至今,算半个朋友。 沈卓半垂着头,不敢直视叶时予的眼睛,说:“我来……也是意外。” 叶时予:“还能见到你真好。” 他倚在陆明远的超跑上,却不知自己早已被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 “沈老师,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沈卓“啊?”了一声。 陆明远没给叶时予正脸,伸长腿坐在驾驶位,“轰”的一声后,巨大的推背感来袭,车尾气喷了叶时予一脸。 他喊:“沈卓,等我给你打电话!” “这人谁啊,这么没礼貌。” 街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并向画片一样在车窗后消失。 沈卓跟陆明远都没有说话,共同保持了对刚才事件的缄默。 沈卓偷偷看了陆明远一眼,除了面部轮廓,眼睛是看不清的,被他的头发遮盖。他伸手,给陆明远拨了拨,这才勉强看清他那双温润的倦眼。 陆明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重重地踩了脚刹车,引起后车的不满,“嘀嘀”不停。 沈卓以为陆明远又要训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想到他说:“明天跟我一起去公司。” 沈卓:“那你想收我手机吗?” 陆明远怔愣着,骨节分明的手在方向盘上点了又点,目不斜视地说:“拿过来。” 手机很快就到了陆明远手里。 他不着痕迹,把手机塞进衣兜。 深夜,暗无天际,沈卓的房间漆黑一片。 又做了那个梦。 不是完整的梦,只是几个画面:铁笼,栏杆很粗,漆面斑驳。 他的手攥着栏杆,用力到指节发白。有人在笑,很多人在笑。 他喊爸爸,没有人应。 镜头对着他——有人在拍他。 “来,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 “这小孩还挺漂亮哎。” “啧啧,这么小就街头卖艺吗?好可怜的。” 然后镜头晃了一下,画面碎了,沈卓猛地坐起来。 他浑身冷汗,睡衣湿了大半贴在背上,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沈卓攥着被角,指节真的发白了,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那间没有锁的房间忽然缩小了,四壁向他迅速压了过来,就像笼子那样令人窒息。 他摸索着下床,赤着脚走出房间。 走廊很暗,只有楼梯口留了一盏夜灯,昏黄的光像是隔了一层雾。 沈卓站在走廊中间,心跳撞得耳膜生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来,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本能地觉得那间房间不能待了。 第12章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客房门口。 门关着。他抬起手,想敲。 指节停在离门板两厘米的地方,没落下去。 沈卓在那站了很久。 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一些,久到他开始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七年前是他不要陆明远的,现在却被一段噩梦逼到人家的门口。 他转身要走。 门开了。 陆明远站在门内,穿着黑色睡衣,头发有些乱,看起来也是被什么动静吵醒的,但眼神很清醒,不像刚睡醒的人。他看了沈卓一眼,从上到下,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上。 走廊地暖还没开,大理石地面冰凉,沈卓的脚趾微微蜷缩。 陆明远没说“你怎么了”,没说“做噩梦了”,更没说“你没事吧”。他只是往旁边让了让,侧身留出一个人的空隙。 “进来睡。”语气是命令,不是商量。 沈卓犹豫了两秒,两秒里他想了很多——想顾东行说“难道你要为艺术献身”,想合约上那条“你归我”,想今天早上那句“在婚姻里慢慢折磨你”。 然后他走进去了。 陆明远的客房比他那间小很多,床也不大。深灰色的床品,枕头只放了一个,床头柜上摞着几本财经杂志和一副没放好的眼镜。窗帘没拉严实,一丝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线。 沈卓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从哪边上去。 陆明远已经躺回去了,背对着他,占据了床的一侧。他没说话,但往另一边挪了挪,空出一整个人的位置。 沈卓躺下来。 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有陆明远身上的味道——很淡的香水,木质调,不甜,有点苦。他躺在自己的那一侧,和陆明远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碰到谁。 陆明远仅留了一盏地灯。 黑暗重新涌上来,但这次没有做梦时那么恐怖。沈卓听到旁边有平稳的呼吸声,不重不轻,像某种稳定的节拍器。 他听着听着,心跳慢下来了,那双攥着被角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没想到的是,沈卓再次想到他们的过去,和第一次睡在一起的样子。 当时陆明远已经箭在弦上,眼神炽烈,像是要把沈卓烧掉,然后就听沈卓说:“明远,我只玩柏拉图。” 紧接着,他就听到陆明远长长的吐气声,眼神也渐渐变回正常。 他远远没有哑火,眼神一与沈卓相碰,旋即变得委屈不已。 “那我去洗手间。”他说。 沈卓没答应,勾了勾手指,微张着唇口,魅惑的声音钻进陆明远的耳膜。 “我可以帮你。” 第14章 第二天。 “方旭,快把q1的预测报告给陆总拿过来,他在路上了。”陆明远的助理说。 与创一代相同的是,陆明远自律而坚韧,他来公司不是稀奇事,可稀奇的是——据他的助理反应,这次车上有两个人。 “两个人?是陈珂总吗?” 此时陈珂像个幽灵一样混到那两个员工后面:“嘿!” “哎呦!吓死我了!” “你看,不是陈总。” 陈珂朝他们指指点点的,那意思是秋后算账。 电梯到达董事长楼层,门应声打开,陆明远的压迫气场便使全部在场的噤了声,甚至自觉降低敲键盘的声音,眼神却在偷偷向外瞟,在见到那个用帽衫遮住脸的男人时,频频向外看去。 大家明明没发出声音,陆明远却能感受到办公区的骚动,他侧身看了沈卓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让那群人猜去吧。 他拉起沈卓的手,麻意立即传遍沈卓的全身,走路的时候小小地趔趄了一下,陆明远就去搀扶。 同时他瞥向办公区,发现果然有员工瞪大双眼,一副不敢置信,想磕却不敢磕的样子。 好笑。 陆明远在公司员工面前故意拉沈卓的手,但又用帽衫遮住他的脸——“给你们看,但不让你们看清”。 带他出来透气,其他地方就算了。 只有这里合适。 陆明远太清楚被窥视的滋味——沈卓最火的时候,私生饭能蹲在他家门口三天三夜。 他承担不了沈卓被公然意淫的后果。 推开办公室后,沈卓发现这里看起来比陆明远的家更空空荡荡,桌子上仅摆了几台电脑,堆放了几本书。沙发、椅凳、墙壁全都空空如也,因此那一排高尔夫球杆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就显得莫名突兀。 沈卓坐下,深陷在深灰色的沙发里,单手扯住帽子往后一拽,帽衫的兜帽就堆在了颈后。头发终于重见天日,乱糟糟的,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陈珂假模假式地拿着文件进来了,首先是向沈卓瞥了过去,这一眼,差点让他气背过去。 “这个傻x。”陈珂腹诽。 当年陈珂在大街上遇到陆明远的时候,他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魂不守舍,满脸的迷惘,陈珂问他:“你需不需要帮助?” “你能帮我问问他为什么要离开我吗?” 得,又是个痴情种遇到负心汉的故事。陈珂从兜里掏-出名片,递给陆明远,说:“我呢,不擅于解决别人的感情问题,要是聊聊投资和理财倒是可以找我。”他又看了眼邋遢的陆明远,嗤笑道:“算了,看你这样,也没什么钱。” 陈珂拿出钱包,正要给他数点钱带身上时,陆明远说:“我有500万。” 陈珂先是“呦”了一声,随后就摇了摇头,说:“冥币不算。” 陆明远像是看透红尘般,扔给陈珂一张卡,说:“密码6个9,给你打理。” “先不说这里面有多少钱,喂,如果我是骗子你该怎么办?” 陆明远给了陈珂一个要死不活的眼神,“就算你是骗子,我也认了。” 好在陈珂做事光明磊落,一年后就带着两千万找到大学城附近,盯着还在烤串的陆明远说:“好在你演了个电视剧,否则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陆明远遥远的记忆被打开,想起那个落魄的夜里递来的名片:“陈珂?” “对,是我,也只有我能兑现诺言。”陈珂扔给陆明远同样的银行卡,“恭喜你,你不用再烤串了。” 之后他们共同创办卓行资本,一路打拼到现在,所以陈珂自认是陆明远最好的朋友,好朋友就不能不告诉他跟沈卓在一起的风险,于是陈珂贴脸开大:“陆明远,你把他带到公司干什么?” 沈卓一听便知这个人知晓陆明远的所有过去,又把帽子重新戴了回去。 陆明远让陈珂先坐下,自己则坐在陈珂对面,笑着说:“沈卓现在是我的先生,我俩结婚了,你给我准备的份子钱呢。” “什么?!”陈珂应声弹起,换来陆明远难得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陆明远示意他坐下,继续道:“我要去m国待一年,这里就交给你了。” “什么?!”陈珂又弹了起来,“你去那里干什么?” “坐。” 陈珂很听话,一屁股坐了下去。 “给沈卓拍戏。” 陈珂再次站了起来,指着陆明远:“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陆明远解释:“只是合约结婚,没有实质内容。” 陈珂道出了这段关系的本质:“你他妈不用结婚也能给他拍戏,我看你就是想重新跟他在一起。” 沈卓一愣,目光扫向陆明远。 他穿着剪裁优良的深棕色西装马甲,微微隆起的胸肌与窄细的腰线全都一览无遗,表情淡淡的,似乎没受多大冲击,只是勾唇一笑,半开玩笑地说:“你吃醋啊。” “我他妈呸死你!”陈珂拿起桌上的厚书,打了陆明远几下,“砰砰砰”的,听起来很疼。 沈卓有点意外两人的互动,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敢这么对陆明远。 他心说:“原来陆明远也是个普通人。” “我是出国,不是死了,有事情你能联系到我。”陆明远安抚着陈珂,“我走了你就是老大,不高兴啊。” “我上哪高兴去。” 沈卓突然起身,对陆明远说:“有没有茶水间。” 陆明远立即拿起电话拨了快捷键:“加宜,送三杯咖啡进来,其中一杯多糖多奶。” 他懒懒地指着沈卓让他坐回去,然后冲陈珂眯了眯眼,“不就是一年吗,又不是没等过。” 沈卓募地抬头偷看陆明远和陈珂,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助理端着托盘进门,沈卓见他面熟,寒暄道:“原来你的名字叫加宜。” 助理“嗯”了一声。 忽地,从陆明远那传出手机震动声,可他的手机明明在桌上。 沈卓立即机警地盯过去。 陆明远拿出沈卓的手机,放置耳边。 叶时予:“沈卓,顾东行说你要去m国,我想陪着你。” 第13章 第15章 “喂。”陆明远睁着沉寂的眼睛,“叶时予。” 沈卓听见“叶时予”的名字,感觉自己的脑弦断了,补不回来的那种。 “你说你想去m国陪沈卓,我同意。”陆明远说,说完踌躇不决地看向沈卓,后者把头埋在帽子里,难以看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寒凉阴森,似乎揣着几句国骂。 同样揣着国骂的还有陈珂,他算看出来了,陆明远这是把沈卓当成了私人财产,从各方面限制别人,不仅切断他的社交,还要阻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就那么怕把沈卓弄丢了吗。 值得吗? 陈珂万念俱灭地说:“我只等一年,陆明远,你们最好给我成功。” 说罢,陈珂就眼冒金星地走了,走之前差点把门摔碎。 他走后,陆明远起身把百叶阖上,与外界隔绝。 再把门反锁后,他拉着沈卓到他的休息室,像扔垃圾一样把沈卓甩到床上。 这床有点硬,摔在上面跟摔地板上没什么区别,疼得沈卓倒吸一口凉气。 陆明远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子,解开几颗扣子。 “唰”的一声,领带被抽扯出来,一圈一圈缠绕在沈卓的手腕上。 陆明远将绑好的双手抬到沈卓的头顶,一只手死死压着,另一只手扯下沈卓的腰带,十分熟练地用皮带将他整个人都拴在床头。 “我有恶疾,不能近身,以前给你说过的。” 沈卓虽然觉得那天的捆绑挺有趣的,但今天的陆明远……有些不正常。 为什么? 沈卓的身上再次出现被无数蚁虫叮咬的麻痒,他知道,这是犯病的前兆。 陆明远掐着他的下巴:“那是借口。” 沈卓说:“再这样下去……你要送我去急诊室了。” 陆明远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犹豫了半秒,撬开那嘴,还是吻了下去。 他松开沈卓的时候,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不做点什么,沈卓就会从他手里溜走。 沈卓的身体僵住了。 下一秒,那些蚁虫仿佛钻进了沈卓的身体,让他弓起后背。“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嘴里只剩下求饶,甚至来不及说些重话。 陆明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发抖。这一次他伸出胳膊,将沈卓抱在怀中,并让他枕着自己的上臂。许久没有抱过谁的陆明远也怔愣了,他想起被父母和爷爷奶奶抛弃的时候,只有外公给了他爱的怀抱,让他告别了无尽黑暗。 这是陆明远此生抱过的第二个人。 “你今天不乖,我要想想该怎么惩罚你。”陆明远抚着沈卓细软的头发,让他露出饱满的额头,正当他也想在那里落下自己的吻时,陆明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沈卓好像昏了过去。 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沈卓?” 不好。 陆明远立刻叫来了自己的家庭医生西蒙。 西蒙取来各种仪器给沈卓测量,均没有问题,他问陆明远:“你们刚才做什么激烈的事了吗?” 陆明远滞了滞,没想到西蒙还要了解自己的私生活。他大致说了刚才的情况,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吻就差不多要了沈卓的命。 西蒙沉吟片刻:“沈先生是不是经历过严重的心理创伤?这种程度的应激反应,不是普通的紧张,我建议你找人调查沈先生的过去。” 陆明远从没想过这个办法。 他总觉得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东墙压西墙,就是西墙压东墙,让他把沈卓——这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当作与自己平等的个体,并用无微不至的细心,照料他的过去,对陆明远来说,不算好事。 被他的敌人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面孔,是很危险的。 但既然西蒙都这么建议了,他应该听。 他看了看还在安然入睡的沈卓,给调查员打去电话。 陆明远的调查员叫顾冰,是个人如其名的人。他与陆明远是雇佣关系里最远的那种,没有任务的时候,顾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他作为陆明远手下最为干净利落的调查员,公司认识他的人却并不多。 “我想知道沈卓的过去,尽快!” 顾冰走后,陆明远平躺在沈卓的旁边,身上有滞重的痛感,他胸腔不断高低起伏,不一会儿,竟有气短的感觉。 陈珂突然敲门,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明远,开门,你没事吧。” 陆明远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 陈珂:“西蒙怎么来了?” 陆明远:“别管。” 陈珂:“你是我的合伙人,我怎么能不管。” 陆明远知道陈珂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含混其词:“西蒙过来看沈卓,他刚才好像昏过去了。” 陈珂立即:“原来你这么猛,医生怎么说?” “你管怎么说,”陆明远推开陈珂,“就算他死了,也是我陆明远的尸体。” 陈珂:“……”死变态。 深夜,顾冰都回来了,沈卓却还没醒。 陆明远将他带到走廊,抱着双臂,“说。” 经过短短的调查,顾冰就好像将沈卓的过去烂熟于心:“沈卓的父亲沈玉寒是位心理学家,有一天他决定将‘绝望之井’的实验目标拓展到人,于是就将目光投向了没有法律风险的沈卓,那一年沈卓才10岁。” “什么是“绝望之井”。” 顾冰好像在等陆明远做好心理准备。 只听陆明远说:“你说,我都能接受。” “就是把实验对象放在笼子里……放很久。” “笼子?”陆明远倏地一顿,心脏像要跳到嗓子眼。 顾冰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说只钻一下就好,但每次都在八小时以上。笼子放在闹市,路人可以随意围观、触碰、抚摸。如果按照‘绝望之井’之前对猴子的实验,沈卓应该出现抑郁、破坏欲、自闭、自残和攻击倾向,然而他很快就放弃挣扎,变得极为乖巧和懂事,也让沈父的实验失败了。” “沈卓有几次找心理医生的经历,因为医患保密,他跟心理治疗师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我猜也许跟他不愿意被人碰有关系。” 陆明远骨节好看的手被弄得咔咔作响,无论下多大的决心,都不敢去看沈卓。 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锁门、监控、绳索,和把沈卓塞进笼子有什么分别? 他没有走进休息室。 他怕自己一进去,就会看见笼子。 原来沈卓一直以来的心结就在那个笼子里,他惧怕牢笼,陆明远就赐他牢笼,像个蚂蟥一样吸取着沈卓的最后一滴血。 沈卓怎么才能不崩溃? 他之前做的事,和沈玉寒有什么区别。 第16章 突然,陆明远右手扶额,细碎的发丝从手缝间溢出,与他平日精干的模样相去甚远。 “你走吧,顾冰,记得这件事要保密。” 顾冰没走,而是补全了这个故事:“因为涉及到用真人做实验,当年惊动了儿童保护组织和许多媒体,也就是在这个档口,胡导看上了沈卓,让他演了那部奠定他国民基础的电视剧,成为童星。” 陆明远抬起头,眼眶是红的,露出了“我会关心这种事情吗”的表情,顾冰见状,问他:“你想不想看当年报道的视频,确实很可怜。” “不要。” 难以想象他在铁笼里的分分钟钟。 沈卓不仅要经受风吹雨淋,还要被当成乐子或者噱头围观。 因此,陆明远没有勇气打开当年加害于沈卓的视频。 那些儿童保护组织救助就救助,为什么非要让媒体渲染这件事? 不报道,沈卓就不会进入演艺圈,也不会被千万人觊觎。 他心想,他不要看一切罪恶的源头。 他再想,沈卓的爸爸死定了。 不过,沈卓是可怜,可就算我知道了,但我恨了七年,凭什么因为“可怜”就原谅他? 陆明远摸了摸胸口,他怎么感觉不到这里开心? 对,一定是因为自己不能碰他,除此之外他没别的想法。 顾冰见他开始神思不属,自己也交代完了所有事情,静悄悄地走了。 陆明远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感应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沈卓是在陆明远的家中醒来的。 一睁眼就看到床边坐着陌生人,文质彬彬的,让他莫名想起了爸爸。 那人扶着银色眼镜,开口道:“我是位心理治疗师,你可以叫我阿宽,我想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治疗?” 沈卓“啊?”了一声。 “好,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第14章 沈卓想起那天晚上他异常的行为,心中一悚——这是陆明远的安排。 阿宽:“请你放心,你对我说的,基于职业道德,我不会跟第三个人分享。” “可我现在有比心理治疗更要紧的事。”沈卓定定地看着陆明远的房门,半天都没能回神。 “陆先生在公司开会。” 阿宽大概看出来沈卓的意图,埋着头就把这话说了。 “那昨天的衣服……是谁给我换的?”沈卓的声音绷得很紧。 阿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卓,等了几秒,然后很轻地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让你很紧张。” 沈卓没说话,但手指攥紧了被角。 “我来的时候你就是这样,”阿宽说,“所以我推测……是陆先生。” 沈卓:“……” 天旋地转。 “陆先生猜你不想被人触碰是有原因的,所以愿意跟我分享吗?”阿宽道。 所以……他现在都知道了。 沈卓:“如果我说出理由,你能帮我解开心结?” 阿宽:“作为金城最好的心理治疗师,我可以给你肯定的答案。” 沈卓双手攥拳,天人交战了很久才说:“那我说。” 当夜幕再次降临,阿宽已经站在陆明远宽大的办公室里。陆明远给他扔了几沓现金,阿宽就道:“理由确实跟你说的一样。” “能好吗?” 阿宽:“可以,不过需要一点时间,你也不能过于焦虑,任何病都不能马上治愈。”他把钱放入包里,“愿意被我免费治疗一下吗?” 陆明远:“……” 哪里免费了。 只听阿宽一语中的:“你想跟沈卓有更亲密的关系,但你又恨他,对不对?” 阿宽又道:“当感情中的一方感到被严重背叛、抛弃或不公正对待时,无望的爱可能转化为恨。恨的强度,常与先前爱的深度成正比。所以陆先生,你现在有多恨沈先生?” 陆明远不喜欢这些能品读人心的心理学专家,在他们那里,一个缘由,一个动作,甚至眼神的变化,都变得有深层原因,他不喜欢。 “如果用语言不能回答,那我们用数字来,从1到10,你恨他的强度是几?”阿宽道。 痛苦的神色在陆明远的脸上蔓延,他不是没试过把那段感情拿出来剖析,可是太疼了,就像把外公从心脏里扯出来一样,他会死的。 阿宽看他的表情,忽然一笑:“你以前就那么爱他?” 陆明远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不懂。”陆明远最后说,声音很低。 “阿宽,谢谢你今天过来,如果你敢向外透露一个字——” 阿宽道:“我知道,到时候我就会像你办公室经常扔出去的人肉沙包一样。” 阿宽走后,陆明远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等我回来”纸条。 他忽然想起阿宽说的话:“他对你的触碰没有排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你不一定是他的解药,但你一定不是他的毒药。” 陆明远闭上眼睛,把纸条放回钱包最深处。 …… 铁锈的味道。 沈卓还没睁眼,就知道自己在哪了。 那股气味太熟悉了——雨水淋过的生铁,混着街边下水道返上来的腥臭。 他小时候在这气味里待过太多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极限拉长。 还是那个笼子,方形的,高度不到他的胸口,铁栏杆刷过黑漆,但漆面已经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栏杆上绑着几朵蔫掉的玫瑰。 他攥着栏杆,手心传来粗粝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梦。 街对面有人在看他。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站在笼子外面,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有的人拿着手机在拍,有的人蹲下来跟他平视,嘴唇翕动,但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梦里的路人都是沉默的。 他们只是看着,嘴角带着那种参观动物园时才有的表情——好奇,但不关心。 沈卓想松手,手指却像被焊死在栏杆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十岁的手。小小的,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灰。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梦里,是梦外的。 很轻,很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 “沈卓。” 那声音穿过沉默的人群,穿过生锈的铁栏杆,穿过他十岁的、正在碎掉的胸腔,落在他的肩膀上。 “沈卓。” 第17章 沈卓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有白色吊灯,还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他的睡衣湿透了,后背凉飕飕的。 陆明远站在床边,头发遮挡了大部分的眼神,什么也没说。 沈卓看着他,不知道陆明远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冷漠,到底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你昏了两天。”陆明远说。 “哦。”沈卓等他说更多。 “稳妥起见,你这几天都跟我一起去公司,”陆明远说,“如果想再多睡会儿,我让司机就晚点来接你。” 他转身,修长的手已经扶在门把手上。 “别走。”沈卓说。 陆明远回身:“还有其他事情吗?” “你……”沈卓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没事亲我干什么。” 陆明远的喉头上下移动了一下,顿了顿,说:“可能你的记忆有偏差,我不记得亲了你。” 若陆明远放任欲-望,以他的年龄恐怕是收不住的。但他不喜这人间温热。沈卓的身体,就是那条罪恶的壕沟。 他还有退出来的可能。 “陆总也到了敢做不敢当的年纪?”沈卓才不是那种接个吻就要人家负责的人,可他清晰的记忆明明指向陆明远确实亲了他…… 算了,成年人的默契就是在清醒的时候删掉令人尴尬的记忆。 不认就不认吧。 陆明远:“比你敢做不敢当的年纪,晚了几年。” 沈卓:…… 窗外明艳的光亮透过缝隙,让整个房间刷上一层柔光,连冰凉刺骨的陆明远似乎都有了些活人的气息。 “回来的路上我们去吃码头附近的那家生腌行吗。”沈卓起身,准备洗澡。 陆明远从外面提了个篮子进来,里面是薛加宜在外面采买的各种零食。 他依旧面无表情:“饿了先吃这些,生腌一会儿再说。” “哦对了,你的肠胃不好,还是要少吃生腌。”沈卓说,“我知道有家粤菜很不错。” “沈卓,”陆明远阴森森地给了他一眼刀:“你想控制我的生活?” “我们这不是……结婚了吗。”沈卓凝神看他说。 “那你需要翻翻合约到底写了什么,你不过是我陆明远花钱给自己买的消遣。”陆明远才说完,沈卓立即:“好,我说错话了,那你要罚我吗。” “难道分手以后沈老师多了些新的嗜好?”陆明远说,“就你的身体,算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失望,沈卓的黑眸忽然变得死寂,神色躲闪,黯然走到淋浴间,打开花洒。 “哗哗”的水声短暂地扰了陆明远的心智,让他伸手将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不过很快那道缝隙就轻轻阖上,毫无意动过的痕迹。 沈卓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淌过脖颈。他闭上眼,脑子里反复转着两句话。 ——“我不记得亲了你。” ——“你不过是我花钱买的消遣。” 第一句是假的。他确定。那个吻的触感还在嘴唇上,带着陆明远身上那种苦冽的乌木香,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又松开,他怎么可能记错。 第二句……他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陆明远为什么要在他昏迷的时候坐在床边?为什么要请心理治疗师?为什么他做噩梦的时候,那个人会出现在门口? 他把水调大了一些,脸埋进掌心里。 算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这是沈卓三十一年来最擅长的本事——把解不开的结扔进抽屉,锁上,假装不存在。 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陆明远在客厅百无聊赖地等沈卓,待他整理好自己出来后,陆明远突然道:“咱们的婚事你告诉你爸没有。” 沈卓“啊?”了一声,知道逃不过这个问题,说:“没说。” “这怎么可以呢,我们改天请他老人家过来,好不好?”陆明远说。 沈卓:“你买了条狗,还需要知会狗子它爸吗?” “这是礼节,再说,我也想会会他。”陆明远微微低头,又看不清眼睛,只有唇角勾了勾,沈卓解释道:“我跟他的关系素来不好,这些事情我不想让他知道。” “我都告诉外公了,你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第15章 沈卓:“可你的外公……”已经去世了。 凌厉而尖锐的目光朝他甩来,陆明远一副“你还想跟我提外公”的表情看着他,沈卓自知理亏,很快噤声,他拿着手机,反复点着“沈玉寒”的名字,见他犹豫不决,陆明远伸手把电话拨了出去。 沈卓从小就被沈玉寒精神控制,两人的关系极其病态,这电话一打,沈卓慌了。 接通,那边先说:“大明星,你怎么想起给爸爸打电话了?” 沈卓鼓起勇气:“爸,今晚我们找地方见一面吧,我有事情要给你说。” 事情重要到必须见面才能说,沈玉寒也意识到不简单,说:“你订地方。” 饭局定在金城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 沈卓他们先到的,要了招牌套餐后,沈卓心神不属地撑着脸颊,问陆明远:“除了要告诉他结婚的消息,你见他还有什么目的?” “一家人,总要见面。” 沈玉寒远比陆明远想象的要苍老,也比他想象的要顽固。他拉着位中年阿姨进来,沈卓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李钰洁。 如果不是她,“绝望之井”将永远停留在用猴子做实验的阶段。 如果不是她,沈卓不会十几年没见过妈妈。 “洁姨……好久不见。”沈卓的额角渗出许多细汗,陆明远随手拿起纸巾,替他擦干。 沈玉寒两人面面相觑,隔了几秒,沈父好像大彻大悟了,说:“在我和你洁姨面前出柜?” 陆明远乐了,转向沈卓:“不会吧,沈老师喜欢男人这件事都没告诉过他们。” 沈卓心说你可闭嘴吧,不出柜算很大不了的事吗?他们完全可以相安无事,就这么互不打扰地过一辈子。 “沈教授,请坐。”说完,陆明远是看着沈玉寒的脸变菜色的——“教授”他到退休都没评上。 见他们皆落座,陆明远恢复了半分理智,说:“身为沈卓的先生,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第18章 沈玉寒的脸僵住了。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在陆明远和沈卓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像在确认什么。李钰洁倒是先反应过来,拉了拉沈玉寒的袖子。 “你……你说你是沈卓的什么?”沈玉寒的声音有些发飘。 “先生。”陆明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法律意义上的,我们上周登记的。” 沈玉寒的筷子掉了,金属落在骨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沈卓没抬头。 他盯着面前的茶杯,看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沉下去,又浮上来。他的手指捏着杯沿,指腹被烫了一下也没松开。 李钰洁倒是很快收拾好了表情,她推了推眼镜,冲陆明远笑了笑:“沈卓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们商量。” “跟你们商量?”沈卓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洁姨,我十年没见过我妈了,您觉得这种事我该跟谁商量?” 李钰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沈玉寒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陆明远,目光里有一种老派知识分子审视外人时的警惕:“你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陆明远答得很简短。 “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一点。”陆明远没有要详细解释的意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瓷器与桌面接触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沈教授,我请您来,不是接受您的盘问。” 沈玉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沈卓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想起小时候,沈玉寒在家里发脾气,也是这副表情,眉头拧成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全世界都欠他的。那时候沈卓会躲进自己房间,把门反锁,缩在床角听外面的摔砸声。 现在他不躲了。 “爸。”沈卓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我叫您来,就是想告诉您一声。不是征求您的意见。” 沈玉寒猛地转向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李钰洁在旁边打圆场:“老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你闭嘴。”沈玉寒说。 包间安静了。 沈卓看着沈玉寒,忽然觉得他很陌生。不,不是陌生,是变小了。小时候他觉得父亲很高大,站在笼子外面俯视他的时候,像一座山。现在沈玉寒坐在那里,肩膀有些佝偻,头发花白了大半,眼袋垂着,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他老了。 这个认知让沈卓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陆明远的手忽然覆上他的手背。 沈卓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粗糙的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在那里。 “沈教授。”陆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沈玉寒没说话,死死盯着他。 “绝望之井。”陆明远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沈卓的手猛地一颤,“您还记得吗?” 沈玉寒的脸彻底白了。 李钰洁的表情也变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像是想离沈玉寒远一点。 沈卓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感到手腕上那些并不存在的绳索又开始收紧,铁锈的味道涌进鼻腔,路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他想站起来,想离开这里,但陆明远按住了他的手。 “别走。”陆明远侧过头看他,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我在。” 沈卓僵在那里,像被人钉在了椅子上。 “那个实验,当年因为儿童保护组织的介入和媒体的报道,不了了之。”陆明远把目光移回沈玉寒身上,语速不快不慢,“但您知道吗?按照现在的法律标准,那已经构成了虐待儿童。如果我想追究,您可能要去监狱里待几年。” 沈玉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半天没挤出字来。 “明远。”沈卓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别说了。” 陆明远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要替你讨公道。”陆明远说,语气里没有温度,“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当年关在笼子里的那个人,现在有人罩着。” 这句话落下去,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沈玉寒的手在发抖,他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布的一角。 李钰洁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拎起包,对沈玉寒说:“我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拉开包间的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沈玉寒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是被抽空了什么。 沈卓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爸。”他说,“我结婚这件事,您知道了就行。以后……您照顾好自己。” 他站起来,陆明远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沈玉寒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小卓。” 沈卓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沈卓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陆明远跟在他后面,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直到走到停车场,沈卓才停下来。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陆明远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蹲下来,和沈卓平视。 “哭出来。”陆明远说。 沈卓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膝盖里:“我没有哭。” 陆明远伸手,轻轻拨开他垂在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脸颊的时候,摸到了一片潮湿。 他把手收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了沈卓旁边。 两个人并排靠着柱子,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卓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他看着前方的虚空,忽然笑了一下。 “我小时候特别恨他。”他说,声音沙哑,“后来不恨了,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把‘他是我爸’这件事当成一个惩罚。” 陆明远没接话。 “但是今天,你替我问他那些话的时候,”沈卓顿了顿,“我发现我还是恨他。” 陆明远说,“那就不要原谅。” 第19章 沈卓偏过头看他,陆明远的脸被路灯的光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说了什么理所当然的话。 “你没必要成为圣人。”陆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然后向沈卓伸出手,“走吧,回家。” 沈卓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伸出手握住,“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第16章 陆明远:“已经过户给你了。” 沈卓揉了下耳朵:“我没听错吧,你疯了。” “反正喜欢海边别墅的人是你,不是我。” 陆明远拉他起来的时候用了一点力,沈卓踉跄了一下,肩膀撞上了陆明远的胸膛,彻骨的乌木香侵袭全身。 沈卓没有立刻退开,陆明远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然后陆明远松开了他的手,转身打开车门。 “上车。”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沈卓弯腰坐进后座,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车流。路灯的光一帧一帧划过车窗,沈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有人罩着’。”沈卓开口。 嗯。” “你是我什么人啊,就罩着我。” 陆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法律意义上的先生。”他说,“你自己签的字。” 沈卓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金属的冷光在暗色的车厢里微微闪烁。 车子拐进了一条更暗的路,路灯稀疏,车内的光线暗下来。沈卓闭上眼睛,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宁——有些东西,不论由头是什么,他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陆明远以为沈卓已经睡着了。 “陆明远。”沈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虽然你私自调查我是不对的,但是——” “嗯?” “我还是要谢谢你。” 陆明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一度。许久,他才说:“那家粤菜在哪里,我来导航。” 说起吃的,沈卓终于提起兴致,用陆明远的手机输入地址后,就坐在副驾开始愣神。他在想,如果每天都这样也挺好的。 陆明远只要不犯病,也还是可以相处的。 千挑万选的剧本叫《万山》,悬疑题材,讲的是边境警察许志安与毒贩斗智斗狠的故事。除沈卓这个华裔主角外,基本都是外国人。陆明远的资金到位后,m国那边传来了选好角色的消息,因此到了启程的时间。可没想到还有翻译剧本这个步骤,原定的拍摄计划只能稍稍延期。 “没关系,比我预想的已经要快很多了。” 这回轮到沈卓安慰陆明远。 虽然增加的这些工作量不算多,但由于陆明远精益求精,要求翻译必须找到原作的骨血,这种抽象的命令可就费时费力了。 陆明远扯下搭在他肩头的手,“以沈老师的年纪,你还能有多少机会?” 这人怎么专戳别人痛处呢,沈卓做了个往心口扎刀子的动作,“我记得你以前说话不是这种风格,不过我还挺喜欢的。” 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种话的沈卓突然愣住,看了眼手机,假装有电话进来,边走边:“喂,啊,你你说……这样啊,靠谱吗?” 陆明远当然知道那是通莫须有的通话,沈卓说谎的时候很好辨认,根本不需要微表情专家,看他会不会结巴就行。 这声“喜欢”,反骨的陆明远觉得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和这个环境下。 沈卓是他养的金丝雀,而自己是他的主人。 什么时候轮到金丝雀点评主人了? 喜欢?这么轻易就说出的喜欢,廉价。 可为什么—— 恨了七年的人,忽然变得不可恨了。不是不恨,是恨底下有东西在往上拱,像冰面下涌动的河水,压不住了。 凌晨两点,陆明远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了主卧的监控画面。 沈卓又做噩梦了。 他的呼吸急促,眉头紧皱,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但这一次,噩梦的内容好像不太一样。 突然,沈卓的呼吸变了。 不是恐惧时那种急促的、破碎的喘息,而是……另一种。 陆明远把手机屏幕调亮了一点,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沈卓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成了拳,又松开,嘴唇也在微微翕动着。陆明远把监控音量调到最大,勉强听见几个字:“绑我……再紧一点……” 声音含混,带着一种黏稠的、半梦半醒的沙哑。 陆明远的手顿住了。 沈卓的身体在被子里轻轻弓起,像一张被拉开的弓。他的双腿夹着被子,缓慢地摩擦,脚趾蜷缩着,把床单蹬出了褶皱。他的头偏向一侧,露出那截白皙的脖颈,上面有细密的汗珠,在夜灯的微光下折射出一点湿润的光。 陆明远的呼吸变重了。 他在监控里看着沈卓的脸,眉头不再紧锁,而是微微舒展,嘴唇微张,像在渴求什么。那不是痛苦的表情,是沉迷。 沈卓在梦里被人绑着,而他喜欢这样。 陆明远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沈卓说“绑我一晚上吧”时坦然的眼神。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挑衅,他是真的想要。 而陆明远当时拒绝了,把领带扔进了垃圾桶。 监控里,沈卓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碰到了。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起伏。 陆明远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往两个方向冲,一个往下,另一个往头顶。他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没用。 他想起身去冲个冷水澡,但手指不听使唤地又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里,沈卓的手已经伸进了被子下面,动作是下意识的、不自知的。他的腰微微抬起,又落下,抬起,又落下,像潮水拍打岸堤。 陆明远咬紧了后槽牙。 他在床上坐了很久,久到监控里的沈卓终于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像是从那个梦里退了出来,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但陆明远没有平静,他浑身上下像被火烧过一样,手心里全是汗。 他站起来,走到主卧门前,手悬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发抖。 他想要推门进去,他知道自己进去之后会做什么——不是绑沈卓,是把他弄醒,然后质问他“你梦里的人是谁”。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资格问。 他签下沈卓,是为了报复;他亲了沈卓,是失控;他看了沈卓在监控里手冲,是……是什么? 他不知道。 松开了门把手。 转身走回客房的时候,他的步子很快,像在逃避什么。他关上客房门,锁了——这种锁对他来说跟没有一样,但他需要一个心理上的屏障。 然后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裤子的布料绷得很紧,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苦笑一声。 他没有去主卧,没有去卫生间,没有做任何事来缓解自己。 他就那么坐在地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躁动慢慢地退潮。 期间他睁开眼看过一次手机,监控画面里沈卓已经翻了身,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光裸的背脊。陆明远立刻把监控关了,然后把手机扔到房间的另一头。 真该死,他为什么跟注定要害他的人结婚? 第20章 沈卓一夜都经受着想要而不可得的折磨中,梦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手腕上缠绕着黑色领带,以压迫感十足的势头,将他推倒在床上。 胸膛变得滚烫,似乎在企盼着他的下一步动作。然而,下一秒沈卓的心就凉了——那人的领带是给自己戴的。 他夹紧被子。 后来,沈卓好像跟那个人心意相通——他去抽屉取了根红色绳索,而那个抽屉里,还有一些其他的玩具。 沈卓满心满怀的期待,微仰着头,背过手,再把双手奉上。 像祭品。 天快亮的时候,陆明远才从地板上站起来。他的腿麻了,走路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走进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站在花洒下面,连衣服都没脱。水很冷,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闭上眼,冷水从头浇到脚,把最后一点残余的火浇灭了。 沈卓的行为……不像正常人,他是从小经历过严重创伤的人,为什么会喜欢继续折磨自己? “创伤的另一种——即被极端控制的经历,在某些人身上可能异化为对控制的熟悉感,甚至渴求,心理学上称为‘创伤的重复’,一个从小被剥夺控制权的人,长大后反而在被控制中找到了某种熟悉的安全感。” 阿宽解释说。 陆明远感到自己的眼睛一阵跳动,仿佛电话那头的阿宽说了句上坟时说的话。他拧着眉心——沈卓的这一嗜好是新的,过去他们相恋时并没有出现。 是他最近那次意外的捆绑激活了沈卓。 再加上跟沈卓父亲的会面…… 一定是这些因素糅合在一起,造就了沈卓病态的反应。 第17章 还有,在他梦里出现的人究竟是谁? 是谁给了他如此梦幻般的体验。 在他的屋檐下。 “阿宽,给我治好他。” 对方显然没料到陆明远会做这种选择,陆性情残忍,本身就是天生的支配者和……s,而沈卓跟他天然相配,为什么不趁势而为呢。 纵使与自己的欲-望相悖,也想要一个人变好、被治愈,陆明远可能比沈卓更有求于他。 “好,你是老板,我听你的。” “还有,帮我问清楚他梦到的人到底是谁。” 阿宽似笑非笑:“这恐怕有点难度,如果他心防难解,我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陆明远曾在深夜乘游艇到过离岸数公里的海域。 大家都睡着后,他带着大功率的电筒来到甲板,观看“海”这个庞然大物。 它像一头正在蛰伏的凶兽,一旦出现猎物,它一定不会浮皮潦草地吃他,而会尽情享用,到时候一个巨浪就可以掀翻整艘船。 面对未知,那时的他恐惧极了。 而此时的心情,就好像回到那艘游艇,站在海中央,等待被吞噬。 沈卓随时要醒来,陆明远说了声“想办法”就挂断电话。 他的目光扫向主卧方向。 当沈卓打着哈欠出来的那一瞬,陆明远手中的咖啡杯轻颤,他用另外一只手撑在岛台,也许是血液上涌,手心的脉搏强劲,速度越来越快。 沈卓一出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陆明远的黑色西装马甲收束出清瘦的腰线,白色衬衫领口微敞,正木呆呆地盯着沈卓,他垂落的碎发在眉骨投下细碎的阴影,将那双幽深的眼睛遮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却更显得冷淡而锋利。 他顿时拢紧蓝紫色睡袍,稍显局促地轻咳一声,说:“早啊。” 陆明远语气很淡:“早。” “昨天睡得还好吗?”沈卓慢慢走到咖啡机旁,随口问道。 陆明远:“与你无关。” 沈卓先是轻笑,然后变成控制不住的笑,腰肢轻颤,他转过身:“陆明远,我发现你有时候挺好玩的。” 看不出来。 他到底梦见了谁。 陆明远:“现在是我在玩你。” 刚笑了半天,沈卓的脸都被笑紧,现在他的面部肌肉才得到舒缓,只留下一丝微笑:“好,你说了算。” 陆明远放下咖啡杯,一步一步走到沈卓面前。 沈卓顿时被那种压迫感和掌控感席卷,肢体发沉,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直到顶在灰色的料理台,冰凉的台面贴着他的腰背,无路可退了。 陆明远单手撑在他身侧,指尖点在灰色岩板上,没有碰他,但那条手臂像一道低矮的围栏,把他圈在中间。 “你刚才笑什么。”陆明远问。 沈卓抬头看他。 碎发遮了陆明远大半个眼神,只露出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唇角,看不出情绪。 “笑你说‘玩我’。”沈卓说,“说得好像你真在玩一样。” “嗯?” “玩至少得有点乐趣吧。” 陆明远垂下眼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秒。 “那你觉得怎么玩才有乐趣。”他问。 沈卓歪了一下头:“我教你?” 陆明远的手指在台面上轻叩了一下。 一下而已,不重,但沈卓的睫毛颤了颤。 陆明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那只撑在台面上的手抬起来,指背从沈卓的衬衫领口轻轻拂过——没有碰到皮肤,而是把一根翘起的线头捻掉了。 他把那根线头举到沈卓眼前,松开,线头飘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你的衣服,”陆明远说,“以后穿整齐点。” 猝然急刹。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转身走向咖啡机。 “过来,”他头也没回,“给我加块糖。” 沈卓愣了一下,慢慢从料理台边直起身,走过去,依言给他加了。 咖啡渐渐湮没方糖,甜味向四处扩散,陆明远看着咖啡杯的泡沫,缓缓垂下目光。他跟外公凄凄惨惨地长大,对糖没有实质的感觉,直到那个迎面走来的男孩给了他几块糖,还有一千块钱,让那个冬天不那么难捱。 陆明远嗜甜的习惯就从那时养起,直到现在。 沈卓也曾给过自己一点甜,比起施舍,更像是高精力的人释放活力,自己只是恰好出现而已。 可他需要浓郁的甜度,无法在舌尖化开的那种。 陆明远看似无意地开口:“你昨天晚上梦见的到底是谁。” 第21章 海风裹着窗帘,在屋内缓缓扬起,又掉落。 又是一片寂静,连外面的海浪声都变成软声的呢喃。 陆明远是看着沈卓红到耳根的,玩乐似的一笑,似乎觉得监视沈卓天经地义。 沈卓不慌不忙:“我梦见谁,跟你有关系吗。” “你在我的房子里,名义上是我的先生,梦见别人不合适。”陆明远缓缓让咖啡入胃,头没抬:“而且还是那种梦。” “你……全听见了?”沈卓不自然地错开视线,“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就红着脸攥着拳头准备离开,不想陆明远叫停了他:“你那些不良嗜好,阿宽会过来医治,到时候你要配合他。” 沈卓不可思议地看了陆明远一眼。 “如果我说自己不需要什么狗屁心理治疗师,就是喜欢梦里发生的一切,难道你要强迫我改掉吗。” 陆明远差点拿不稳杯子。 这回被打脸的人是他。 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有几丝零散地覆在苍白的面颊上,眼神闪着异样的光,难以自控地想到某些包含囚禁、捆绑、训-诫和调-教的画面。 狭小的空间内两人的目光相遇,莫名对视了很久。 “我公司有急事,先走了。”陆明远说完,就去衣架取了大衣,搭在手臂上。 他的丹凤眼斜睨着说了实话的沈卓,后者正以极其坦然自得的表情应对一切,权利的天平忽然就向沈卓倾斜。 这不可以。 陆明远忽然折返,握紧沈卓的手腕,拉他到了主卧。 他从衣帽间拿出一条暗绿条纹的领带,举在沈卓的面前,“这就是你想要的?” 沈卓“嗯”了一声。 “你忘了小时候别人是怎么对你的?为什么……?” “小时候被关在笼子里,我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是我让你绑的,这不一样。”沈卓并拢双手,伸到陆明远面前,附耳道:“你不该让我见沈玉寒。” “这是你惹出来的事端,你想怎么收场?”沈卓说。 他把并拢的双手又往前递了递,手腕并排,骨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绑不绑?” 陆明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沈卓的手腕,看着那条自己还没系上去的领带,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领带对折,绕过沈卓的左腕,打了一个很松的结,松到沈卓轻轻一挣就能脱开。 另一端没有系上。 陆明远把领带的尾端塞进沈卓的掌心。 “自己握着。”他说,声音哑了,“等你分得清‘想要’和‘需要’的时候,再来找我。” 他转身走掉。 沈卓还没放下双手,不明所以地看着陆明远走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眼里的光变得熹微,再变得沉寂,沈卓卸下肩膀的力,垂下双手,心想他今天真是疯了,他为什么要将真实的欲-望显露给恨他的人? 虽然他们不欢而散,陆明远还是没有违背沈卓的意愿,让阿宽“治好”他。 “既然他喜欢这样,就由他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阿宽正站在陆明远的办公室里,听完会心一笑,似乎印证了自己的想法——陆明远不舍得让猎物溜走。 他们甚至不需要追逐的过程,就能如榫卯一样合适。 阿宽:“那就祝你们的m国之行顺利了。” 编剧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剧本翻译好了。 陆明远立即让助理订好第二天的机票,并将要启程的消息发给沈卓。 沈卓:我好高兴啊陆明远 沈卓:谢谢你 陆明远:在外面要乖 沈卓:我一直都很乖的好吗 陆明远没再回复。 沈卓在家边吹口哨边收拾,行李才刚整理好,陆明远就突然出现在家,把他扔到车上。陆明远开得很急,沈卓问他几次到底去哪他都没说话。 直到一片静谧的墓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普通的公墓,肃穆而幽静。 沈卓就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了。 他们沿着步道走到外公的碑前。 那墓碑不算很大,碑上只有名字和生卒年,和他的照片。 陆明远蹲下来,把一束白菊花放在碑前,没有说话。 沈卓站在他身后,风吹乱了头发。 第18章 过了很久,陆明远开口了,声音很低:“外公,我结婚了,就是他。” 他没有回头看沈卓,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沈卓看见了——那个动作太快,但他看见了。 陆明远在哭。 没有声音,肩膀也没有抖,但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墓碑前的石阶上。 沈卓蹲下来,把手放在陆明远的后背上。这一次,是沈卓主动碰的陆明远。 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墓碑前蹲了很久,久到沈卓的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陆明远的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走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沈卓说:“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外公的墓碑,白菊花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这时沈卓说:“我好像见过你的外公,但想不起来在哪里了。” 陆明远偏一下头,“你不可能见过他。” 因为我们命如草芥,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好吧,可能是我看错了。” 回去的一路上,陆明远都很沉默,他好像陷入了极端的思念当中,就连晚饭都吃得索然无味。他让薛加宜随便给他收拾点行李,就完成了临行前的准备。 沈卓晚上兴奋得难以入睡,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但好歹他们迈出了这一步。 都是因为他那古怪的“老公”。 所以沈卓半夜做了个感谢陆明远的蛋糕,奶油抹得七零八落,卖相一般,但倾注了沈卓的心意。陆明远早上被这造型滑稽的蛋糕弄笑了,看着沈卓:“你出去乖乖的,就算谢我。” “放心,我会乖的。” 机票是头等舱,陆明远坐过道,沈卓靠窗。 飞行途中两人几乎没有对话——沈卓看剧本,陆明远看财报。 但沈卓睡着时,头偏到了陆明远肩上,陆明远没推开,也没叫醒他。空姐路过想递毯子,被陆明远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出机场后,就被l城高悬的日照,晃得睁不开眼。 城里早晚温差很大,陆明远手上拿着外套,见沈卓用手遮挡着阳光,顺手就把外套给他了,“用这个挡。” 顾东行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用手当扇,“可真热啊。” “就是,看来我要晒黑了。” 沈卓立即警醒地朝声源看去——叶时予也来了。 第22章 陆明远给薛加宜一个眼神,后者旋即对顾东行说:“谁让你把他带过来的。” 顾东行:“你是?” “陆总的助理。” “陆明远的助理,请帮我给陆明远传个话,这是远洋制片厂的股东叶时予,他来呢是因为有个项目要开机,要给资方——陆总加油打气呢。”顾东行用宽檐帽挡住脸,偷觑着沈卓,只见他给了顾东行一个“闭嘴”的表情,顾东行这才噤声。 薛加宜的战斗力也够惊人的,冷冷地拿下顾东行的帽子,让他的脸完全暴露在烈阳下,逆着光,顾东行好像……好像看到沈卓的影子,他揉了揉眼,再三确信眼前的只是助理,并不是沈卓。 顾东行抢过薛加宜手中的帽子,兴致缺缺地戴在头上,自闭地说:“叶时予只是履行股东的责任,你们不要多想。” 沈卓“哦”了一声,面向叶时予:“谢谢你。” 闻声,陆明远拉着沈卓的手腕向前加快速度,远远将那三位抛在脑后,薛加宜的眼神一与顾东行碰到,就是针锋对麦芒,谁都不肯服输,叶时予拖着行李箱,速度自然慢,见这二位半天不挪动步子,便把行李箱放在薛加宜的旁边,朗声道:“帮我拿,我给你小费!” 顾东行微微皱了皱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接过了行李箱,他说:“叶时予就这样,你别多想。” 薛加宜怒瞪了顾东行一眼,从他手中抢过叶时予的箱子。 “别耽误我挣小费。” 顾东行“嘿”了一声,盯着薛加宜同样眼熟的背影,小声道:“有些人真是天生听不懂别人说话。”他追上薛加宜:“你如果服务意识这么好,把我的箱子也拎着?” 薛加宜背着个书包,手上还推了两个行李箱,轻薄的身体看起来就要被压垮了,他笑了笑:“放心,不会服务到你那去的。” 顾东行控制不住,笑了。 他好像从与薛加宜的互动中找到了沈卓的模样。 那年刚入学,顾东行要求了数次要给沈卓拿行李,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后脑勺。 “你叫薛加宜是吗,没有谁跟你说过你长得像谁。” 薛加宜加快步伐:“但我就是我,不是沈卓。” 制片厂在城郊,陆明远就在那里租下一套高级公寓,两室一厅,比金城的海边别墅小很多,但该有的都有。 沈卓发现卧室只有一间,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陆明远从身后走过,把行李箱推进去:“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沈卓没反驳。 但他半夜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陆明远蜷在沙发上,膝盖露在毯子外面,像个被塞进小盒子的巨人。他没说话,回房间拿了一条毯子,搭在陆明远身上。 他们不知道,在隔壁的房间内,顾东行身上正坐着个熟悉的身影,顾东行双手摸着他的后背:“还说不会服务到我这来,白天嘴硬什么。” 薛加宜他捂住顾东行的嘴,希望他少说点废话,可顾东行本来就是个话痨,此刻也不例外。他用舌尖舔了舔薛加宜的手心,后者立刻抽回手,很嫌弃地瞟了他一眼。 “说啊,今天为什么同意过来?” 薛加宜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忘记不快——他知道自己跟沈卓有几分相似,所以陆明远才在几百个小朋友里选了他。 他还知道顾东行一定喜欢也沈卓,所以他才在刚找好住处后,就让薛加宜到他的房间来。 他更知道顾东行没把自己当什么,连招呼他过来都仅用了简单的四个字:“给你小费”。 “你喜欢他,所以我遂了你的心意。”薛加宜从喉间长舒一口气。 此时昏头转向的顾东行已全然感官闭塞,听不到薛加宜在说什么,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很快他的身体就失去支点,朝薛加宜压了过去。 薛加宜给自己点烟,然后将烟雾渡到了顾东行的嘴里。 顾东行的眼睛难以聚焦,因此薛加宜看起来就是沈卓。 “你叫我过来,就是因为我像他吧?”薛加宜问。 顾东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你也很好看。” “因为像他?” 顾东行的笑容僵住了。 薛加宜看着他,忽然笑了,“没关系,我知道,我不介意。” ——他不介意吗?不,他介意得要死。 顾东行累了,就躺在床上,将手搭在薛加宜的细腰上,“还来” 一路舟车劳顿,辗转几个机场,按理说不会有什么精力。 薛加宜也不会,他是低精力人群,说句话都觉得累。 这一遭,算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这次连一墙之隔的沈卓在主卧听得清清楚楚,当他意识到那是顾东行的声音时,“咦”了一声后,拿着枕头走到沙发旁,踹了踹陆明远:“明远,我在卧室睡不着,咱们换一换行吗?” 陆明远:“睡不着?” 他迅速翻下沙发,走进卧室,很快就因为那浪荡的声音,出现难以言喻的神色。 顾东行他还是知道的,那几年他追踪沈卓的消息,一并连顾东行都查了个底掉,这人看上去大大咧咧,但也冷酷得不近人情,不近男色女色,有小男孩纠缠就冷处理,甚至直接把人吼走。 这是开窍了? 如此强烈的冲击让陆明远也不敢在这睡,他意志力有限,恐怕会忍不住走到隔壁揍顾东行一顿,可看顾东行的架势,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他只好跟沈卓并排坐在沙发上喝茶。 气氛尴尬,没人说话,只有顾东行他们的声音。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陆明远就意识到跟顾东行上-床的是薛加宜,这让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几乎一瞬间就知道了一件从未知晓的事——顾东行喜欢沈卓。 他们是校园结识的,那么久的喜欢一定源于另一个人的放任。 沈卓为什么要放任一个暗恋自己的人在身边呢? 不乖。 热血冲头,让陆明远的眸子泛起血丝。 他步伐稳健地找来一条领带,将沈卓推到。 然后一圈一圈,将他牢牢锁住。 沈卓感到身体的某些异样,迅速侧过身子,不让陆明远看出端倪。 陆明远却非要把他扯过来,正面面对着他。 沈卓的模样,几乎是在向陆明远狂吼:就是这样,我就喜欢这样! 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的陆明远也顾不了那么多,恶狠狠地将领带的末端拉紧,跨坐在沈卓的身上。 陆明远原本就是冷感十足的人,所以当他做出这类动作的时候会给人强烈的冲击,何况还有那么俊秀的脸蛋。 第19章 沈卓愿意承认。 那些动作,卷着过往的仇恨,一颦一笑都让沈卓感到沉迷。他微微喘着气,用几近迷离的目光看着陆明远。 他还想说“我不乖,所以打我吧”。 可沈卓最想说的是:“罚我”。 第23章 陆明远气得有些头晕,愣了半天。 沈卓用略显期待的眼神,如赤焰般盯着陆明远,后者怎么会感受不到?陆明远心想,真可恨,他真的可恨,即使是真正的惩罚,沈卓都会觉得那是奖赏。 怎么会这样。 沈卓的眼尾泛红,眼神充满期待。 不对,这样不对。 他已经不止一次被一个金丝雀把控了。 权利的天平一旦倾斜,便再无可能重掌主动。 感到一丝受辱的陆明远旋即翻身下来,定定地回到卧室躺下,因为该死的顾东行精力过于旺盛,陆明远只好用枕头堵住耳朵。 这种睡觉姿势不舒服,但也好过出去面对沈卓。 “是世界末日要来了吗?”顾东行和薛加宜疯狂的行为让陆明远腹诽道,不久他长叹一口气,准备睡了,不想这时沈卓也进来了,装作无意地在他身边躺下,先是背对着陆明远,紧接着,就转到陆明远的正对面。 他的双手依然被领带绑着,但手指能自由活动。 手指沿着陆明远的小腹一路向上。 陆明远的腹部肌肉在沈卓指尖下绷紧了。 紧绷的肌肉和皮肤让沈卓笑出声来。 陆明远的呼吸逐渐加重,沈卓顽劣地一笑,“想不到你腹肌还挺有料的。” 他好像想继续激怒陆明远。 “你说出来会乖的。”陆明远说。 “我骗你的。” 既然已经觉察到他想法,陆明远必不会让他得逞,于是不仅屏蔽着隔壁的满屋春色,还要屏蔽沈卓的骚扰。 陆明远翻身入睡,半睁着眼,沈卓在他身后戳了戳,陆明远就装死,很快沈卓就意识到今天将无事发生了,闭上眼,只能睡觉了。 直到天明。 沈卓已经解开领带,用仅有的食材煎了几个蛋卷,他一边烧着咖啡,一边喊道:“快起床了,今天是个大日子。” 他说的没错,制片人保罗麻利精干,迅速搭建好剧组,并在棚内置景。这边没有开机仪式,也没有国内烧香拜神的环节,只要订好日期,演员就位,定妆、围读,之后就是紧锣密鼓的拍摄。 今天是定妆日。 主化妆师根据沈卓的面部特点设计妆容,用英文感慨:“你真好看。” 沈卓回了句“谢谢”。 这么多年,无论沈卓被化成谁,唯一恒定不变的是他那张灿若繁花的脸,上镜从无死角,能统一海内外的审美标准。 当时沈卓横空出世,刚出道就被评为全球最美100人之一,还曾因为脸上过世趋。 几个小时后。 陆明远跟薛加宜走进来,恰好遇到特效化妆师在处理沈卓脸上的伤疤,那伤疤惟妙惟肖,结结实实地让陆明远捏一把汗。 他的喉结上下移动,说:“我以为你受伤了。” 沈卓的眉眼自带三分无辜,笑道:“是他们妆画得好。” 这时,主化妆师看见薛加宜,眼睛一亮,说:“你们还自己带了替身?来,过来,你的妆也要试。” 薛加宜冷冷地看着她。 沈卓刚要解释薛加宜不是他的替身,微抬双眼,恰好撞见薛加宜的侧脸,这时连他自己都恍惚了——怎么会那么像。 怎么以前没有发现? 陆明远找这么像自己的人在身边到底什么意思? 陆明远听到主化妆的邀请时,脸色也有一瞬的不满。 他并不希望有人拆穿他这种古怪的行为——连找助理都要找个像沈卓的。 他笑称:“看来老外对华人都是脸盲。” 那化妆师直接把薛加宜拉到了座位上,不由分说地便上手涂抹。 薛加宜向陆明远投去求救的目光,可陆明远的眼神一直在沈卓的身上逡巡,没注意这边的焦急。 顾东行也闯了进来,一听薛加宜要当沈卓的替身,头上的汗立马冒了出来。 他和薛加宜在床上弄出的声响,此刻想来,恐怕整层楼都听见了。 他只能希望l城的墙板能厚一点,别把他的想法袒露在外。 沈卓看了看薛加宜,再看了看顾东行,突然觉得有点糟心。 他不想让顾东行用薛加宜替代他,并跟很像自己的人做-爱。 沈卓给顾东行一个异常严厉的眼神,眸光像寒剑那样尖利,“顾东行,你把薛加宜带走吧,我不需要替身。” 陆明远不发一言地观察所有人的表情。 想啃手指。 太尴尬了。 顾东行听出沈卓语气里的埋怨,看来这边的墙板不行。 他拉着薛加宜,给主化妆师一个抱歉的眼色,就拉着他离开。 沈卓有些困惑地看着陆明远,一个一眼望不到底的人,他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自己。 “hi,我来了。” 略显轻佻的声音。 是叶时予。 他像是这里的主人一样,坐在主化妆师那里,用英文告诉她哪些地方需要用小点力气,不然他会疼。 沈卓问他:“你也试装?演这部戏吗?” 叶时予:“对啊,演你的搭档。” “剧本里没有搭档。”沈卓对这个故事烂熟于心,他知道张力就在于男主许志安孤身斗勇,加个搭档,有点冗余,和整个故事的基调不符。 沈卓先一步提出质疑:“叶时予,你是演员吗?你怎么能擅改剧本?” “这就是dollar的魅力啊,”叶时予笑道,“没想到这的后门这么好进,至于你说的修改剧本,出品方的权利优于制片人,他们才能一锤定音,而且他们觉得警察连搭档都没有很不现实,不符合这里的国情。” 陆明远当然不想让沈卓的复出之作留有遗憾,可他让顾冰调查过叶时予,他背景强大,大到会让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公司倒闭的程度。 所以他没出声。 沈卓本以为陆明远会掀起血雨腥风,没想到他却缄默了。 定妆照拍完,沈卓见工作人员都撤了之后,质问陆明远:“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这难道不是你的心血吗?” 陆明远模棱两可:“我的卓行,也是心血。” 沈卓一愣,很快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垂首:“我知道了。” 比起这部耗资高昂的电影,卓行资本的价值才更大,那既然叶时予不能得罪,他就要在现有的条件下,做到自己的最好。 “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沈卓把凳子摆好,看了陆明远一眼后,就往他的深棕色马甲里放了个小物件。 陆明远不明就里,“给我塞了什么东西。” “你拿出来看看。” 有诈。 但深知有诈,陆明远还是把手插向衣兜,在触摸到那东西的质感后,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他口唇发白,忙把手抽了出来。 “拿走。” 沈卓看他的恐惧值达到了高点,这才把手伸进去,“这可是我让特效化妆师特地做的。” “故意做了个毛毛虫吓唬我?” 第24章 沈卓收起那个晶莹剔透的毛毛虫,“嗯”了一声。 隔了好一会儿,沈卓:“你也想睡薛加宜吗?” 陆明远愣了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个疑问背后的潜台词,沈卓也曾问过陆明远——“你是不是想睡我。” 因此用花容失色来形容陆明远现在的表情毫不为过。 “你把一个这么像我的人放在身边,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有点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不要试图懂你的主人。”陆明远道:“当好金丝雀吧。” 沈卓眯眼一笑,道:“好吧,主人。” 陆明远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后悔再次让沈卓得逞,好死不死提什么“主人”。 不过……他好像并不排斥这个称呼,还因为沈卓的数次激惹生出了想让他变乖的念头。他好像回到金城的办公室,手里拿着球杆,而面前,跪着不断喊他“主人”的沈卓。 像一条狗在那里匍匐。 “我要跪多久才能换来自由,主人?” 想象中的沈卓说。 陆明远摇了摇头,觉得l城真不算他的福地,他竟然在这水土不服到要改性了。他捏着眉心,疲惫霎时袭来,便对沈卓说:“你跟顾东行他们去吃晚饭吧,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沈卓跟他在岔路口互道再见。 沈卓第一次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于是在大街上闲逛。入夜的高楼林立,路口繁华,但街头略显杂乱,车辆横行霸道的,一个比一个有路怒症。 沈卓走到一家自制烘焙店,问:“你们这里哪一样甜品最甜。” 第20章 店员指着货架,“是这款奶油霜糖蛋糕。” 沈卓买了几个,继续回到街边。 前方突然出现一阵躁乱,似乎有人向自己的位置跑来,沈卓被警告过说这里扒手很多,于是下意识地把蛋糕放在身后。 有位黑人小哥还是跑了过来,随手塞给沈卓一个cd,再次发了疯地继续向前奔跑。沈卓看见警察跟在了后头,立即伸手把cd怼向警察,“这是他给的。” 这东西无关痛痒,两位警察互看一眼,全部精力就又投入在追那黑人身上,最终没理会沈卓。 沈卓“哎”了一声,翻着面看着那张cd,在看到封面时心里咯噔一下——那是bdsm的经典场景:dom手拿马鞭,而sub浑身缠绕着红色麻绳,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缓缓把cd揣在外套的内侧,左看右看,可算体会到那些贼人的心理。 回到家,已是深夜,陆明远躺在沙发上,看起来已经入梦。 他迅速走到电视机柜,打开cd机,塞入这张碟子。 电视上先是出现几排粗糙的字幕,很快就进入正题——sub正在被花式捆绑,然后就是主人的训-诫,sub像条狗跪下,听着dom的指令,并一一完成。但那sub故意做错了件事,便被dom打了手掌。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sub被绳索吊起一条腿,脚尖堪堪点着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件被悬挂的乐器。dom站在他身后,手沿着绳路慢慢抚摸,检查每一处结扣——那种专注的、仪式般的动作,不是为了束缚,是为了确认“你还在我这里”。 沈卓盯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动作不紧不慢。 他想起陆明远绑他手腕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不急,不慌,一圈一圈绕上去,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想好的事。绳索收紧的时候,陆明远的指腹会不经意地擦过他的皮肤,粗糙的茧,带着微微的凉意。 不是刻意的触碰,但沈卓每次都屏住呼吸,等那个触碰过去,又等下一个。 电视里的sub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是呜咽的声音。 沈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很羡慕那个sub。 羡慕他被绑、被支配,也羡慕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有人愿意给他。那个dom不会问他“你分得清想要和需要吗”,也不会把领带塞回他手里说“自己握着”。 那个dom只会检查绳结、确认安全、然后给他。 沈卓闭了一下眼睛。 电视里的光线在眼皮上跳动,红的、黑的、红的。他的呼吸变得很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是从骨缝往外渗的痒。 他想被碰,也想要这样的dom。 想被那只手按在墙上、绑在床头、掐住后颈。想听陆明远用那种冷到极致的声音说“不许动”,然后他真的不动,像电视里的sub一样,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哪怕只是一下。 但他不能求,求了陆明远也不会给。陆明远会看他一眼,然后转身走掉,留他一个人站在料理台边,手里攥着一条没系上的领带。 沈卓睁开眼,电视里的场景已经换了。sub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dom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那个画面安静得不像色-情片,像一幅画——臣服与被臣服,信任与被信任,全部都在身体的弧度里说完。 沈卓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因为委屈,也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不是想要被绑,他是想要被陆明远绑。只有陆明远碰他,他不会僵住。只有陆明远靠近,他不会想逃。 这是七年前就埋下的、他一直假装不知道的真相。 而陆明远不给他。 因为恨。 因为他在等沈卓分清“想要”和“需要”。 可沈卓分不清,也不想分了。他只知道电视里的sub得到了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一个愿意对他狠、也愿意接住他的人。 电视里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破碎,然后戛然而止。 沈卓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没有哭,也哭不出来,他只是觉得,那条从金城带过来的、一直没有系上的领带,可能永远都不会系上了。 再往下的画面,更糜艳和堕落,他们好像用穷极一生的能量,用在这次做-爱上。 “你在看什么。” 是陆明远的声音。 沈卓惊恐间都不敢转身了,电视上正放着最后冲刺的画面,叫声淫-乱而疯狂,在他们的房间内回响不绝。 沈卓的耳根都红了。 “我在看……科教频道。” 第25章 陆明远看到电视上被绳缚的那个男人正被粗暴地对待,瞬间就明白沈卓还在期待这些。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喉结滚动,最后敏锐地问:“碟子哪里来的,你买的?” “路上一个黑人塞给我的。”沈卓说。 陆明远神色变幻了几次,终于道:“你是在m国,不是在国内,这里的治安有多差你不知道吗?竟然还敢拿陌生人给的东西。” 听他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沈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大脑宕机中。 沈卓好像还沉浸式地待在电视里。 现在是他最想要的时刻。 可是陆明远却因为恨他而不给。 就连此刻,陆明远看到了香艳的场面,不仅没有反应,还会扯到治安上。 沈卓想笑。 如果他能从这种病态的关系中脱身,再找到那个不会让自己木僵的人,不是要好得多吗。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让他想赶快从这段婚姻里脱身,于是就说了:“陆明远,我现在特别期待两年后我们离婚,到时候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陆明远的脖子上突然蹦出青筋,与那的白皙格外地不匹配,他有些没听明白沈卓在说什么。想干什么?随便找什么人捆绑他、调-教他吗? 难道他要找顾东行? 是啊,等他们离婚,沈卓就再没顾虑了。 沈卓的自由,像把尖刀插在陆明远的胸口,他决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他镇定道:“两年,只是我说服你签合同的幌子,如果你看得再仔细一点,合同上的时限是永久。” 沈卓瞪大双眼,“你耍我?” 陆明远:“沈老师,你的智商不用耍。” 沈卓突然动了腿,他走到陆明远身前,并继续往前。 陆明远只能不断地后退,直到他的后背贴在墙上。 他别开脸颊,不愿与沈卓对视,谁想沈卓竟上手把他的下巴掰过来,逼迫他看着自己,陆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卓的腰凑了上来,与陆明远紧贴着,当他用手感受到那里的异常后,沈卓一笑:“你也想要,是不是?” 陆明远将他的手甩开,两手扶着他的腰抱到别处,“我说过,当你分清‘需要’还是‘想要’的时候,再来找我。” “你呢?‘需要’还是‘想要’?” 陆明远:“你不该问你的主人这种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控制我一辈子?!”沈卓的右眼淌下一滴眼泪,缓缓掉落。 陆明远眼里闪过一瞬不虞,稍纵即逝,“收起你的眼泪,明天还要围读,让别人看出你哭过就不合适了。” 沈卓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很快他的双手便全是泪水。 陆明远抽出纸巾,递给沈卓。 沈卓一把将他推开,“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为我花了很多钱,我很感激,但我一定会在将来如数奉还,到时候能不能放过我?” 陆明远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他被父母抛弃,被爷爷奶奶抛弃,也被沈卓抛弃过。 他没有输的本钱。 他不像沈卓,从这段婚姻里退出会让他熠熠发光。 陆明远,如果再失去沈卓,可能会死。 “就这么互相折磨一辈子吧。” 一辈子,一辈子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滋味? 沈卓不敢想象。 他想快点到人生的终点看看,看看陆明远是否真如他所说,折磨了他一生。 围读日。 制片厂的会议室不大,但被收拾得一丝不苟。长桌居中,铺着深灰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摆着十几本剧本和矿泉水、几碟坚果和切成小块的奶酪。 沈卓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他习惯早到,尤其在这种场合。 国内围读他参加过太多次——导演先讲一遍故事,然后演员挨个读台词,读完了散会。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围读只是一种仪式,走完流程就行。 但今天不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桌上的剧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片名《万山》和制片厂标志。他翻开第一页,发现自己那份已经被标注过——有些台词下面画了横线,有些段落旁边打了问号。 是陆明远的笔迹。 沈卓愣了一下,合上剧本,放回原处。 第21章 会议室陆续来人。 动作指导leo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咖啡,冲沈卓眨了一下眼。沈卓点了下头。leo不是演员,但他的工作需要理解每一场戏的动作逻辑,所以他也在围读现场——坐在后排,剧本摊开,旁边放着一支红色圆珠笔。 然后是制片人保罗,他和沈卓握了握手,用英文说了句“今天你会很棒”。 最后走进来的是卡斯特罗——导演。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长桌一端,把一沓纸扔在桌上。那是他的笔记本,边角已经卷了,封面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他坐下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目光停在沈卓身上。 “你看过剧本了。” 沈卓说:“是的。” 卡斯特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大家都落座后,沈卓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剧组,还有陌生的人。 面对未知,他真的能打好翻身仗吗。 副导演开始点名。每个名字被念到的时候,那人举起手,说一声“here”。沈卓觉得这种开场方式很陌生——在国内围读,大家会先寒暄几句,说说今天的天气,或者互相恭维一下最近的作品。 但这里没有,所有人都很安静,像是来上班的。 轮到沈卓的时候,他举了手。 “沈卓。” “here.” 卡斯特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别的。 叶时予最后一个到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卡斯特罗开始说话,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这是一个警察的故事,不是英雄的故事。许志安不是英雄,他是一个普通人,做了一件不普通的事。你们的任务不是让他看起来伟大,是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人,你们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沈卓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是主角,许志安。 他笃定道:“我知道了,导演。” 卡斯特罗说:“开始吧。” 第26章 副导演翻开剧本,清了清嗓子,他将负责朗读所有的场景描述和没有台词的叙事段落。 “第一场,外景。边境山林,黎明。” 副导演的声音平缓,没有感情,像一台机器在读取数据。 “天色未亮,雾气很重,许志安独自走在山路上,手里没有拿枪。风吹过树梢,有鸟叫,远处的天边开始发白。” 扮演毒贩的演员开口了,他坐在leo旁边,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懒散的狠劲。 “你一个人来的?” 沈卓看着剧本,他的第一句台词。 “一个人。” “不怕死?” 沈卓顿了一下,不是忘了词,是他在想这句话应该怎么读。许志安是一个已经在边境待了七年的警察,他不应该意气风发,也不应该畏畏缩缩。 他选了一种很平的读法。 “习惯了。” 卡斯特罗没有打断,也没有说好或不好。 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leo坐在后排,用红色圆珠笔在自己的剧本上画了一个圈。那是第一场打斗发生的位置——山路上的近距离缠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像在模拟某个动作的节奏。 围读继续。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沈卓发现演毒贩的那个演员表演方式很特别——他不追求每一句话都有情绪爆发点,而是用一种很稳的节奏把台词推出来。有时候他的语气甚至是漫不经心的,但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音节恰好落在了角色的骨缝里。 沈卓忽然意识到,那个人不是在“演”毒贩。他在“成为”毒贩。 叶时予的角色出场了。 搭档。 副导演念完场景描述,叶时予拿起剧本。 “许志安,你又一个人去了?” 叶时予的读法很轻,尾音往上翘,像在跟朋友聊天。沈卓皱了皱眉——这不是警察搭档的语气,太松弛了。 但卡斯特罗没有叫停。 leo在后排翻了一页剧本,他的动作指导笔记越写越密——哪场戏需要替身,哪场戏许志安的动作要笨拙一些,因为他不花哨,打的是意志和体力。沈卓余光扫到leo在“第十七场”旁边画了一个星号。 围读到第十七场的时候,沈卓的情绪上来了。那是一场许志安目睹搭档受伤的戏,剧本里写他“红了眼眶,但没有哭”。 沈卓读到那句台词的时候,声音开始发紧。 “你别睡,看着我。别睡。”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刻裂开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副导演继续读场景描述。 卡斯特罗的笔停在纸上,没有动。 leo放下圆珠笔。他看了沈卓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沈卓读不懂的东西——是关于“这个人到底能承受多少”的审视。 沈卓深吸一口气,等着下一段。然后他注意到卡斯特罗在看自己的笔记本——是一张黑白风景照,沈卓看不出那是什么。 围读继续。 毒贩又出场了,这一场是许志安和毒贩第一次正面交锋,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像刀子。 演员放下剧本,没有看上面的字。他已经记住了。 “你不该来这个地方。” 沈卓看着对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那个演员在“角色”和“本人”之间撕开了一条裂缝,一道危险的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会害死你。” 对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会议室又一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安静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leo在最后一排直起身,在“第十七场”旁边补了几个字:“许志安右肩受伤,后续动作受限”。 他知道沈卓在那个场景里要用什么姿势摔倒、怎么爬起来、拳头应该怎么握。他已经在替沈卓的身体担心了。 围读快结束的时候,副导演念了最后一场戏的场景描述。然后是台词,然后是静默。副导演合上剧本,说了一句“end”。 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好像在等什么,然后卡斯特罗说了一句话。 “主角,表情太多了。再收一点。” 沈卓点头。 leo走过来,拍了拍沈卓的背,声音不大,只有沈卓能听见:“第十七场那个‘别睡’,嗓子都哑了。到时候真拍,别真把自己喊废了。” 沈卓想笑一下,但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他还在许志安的身体里,还没出来。 他坐在会议室里,等所有人走光,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本被陆明远标注过的剧本,指甲陷进纸张的边缘,留下几道淡淡的月牙痕。 leo从走廊另一头探出半个身子,冲沈卓挥了挥手里的红色圆珠笔:“明天开始动作训练,早上六点,别迟到。” 沈卓点了点头。 会议室门外有人在吵架。 是中文。 “加宜,我保证以后不了,可以吗?” “顾东行,你把我当成他也就算了,为什么做那个的时候都要喊他的名字?” 顾东行有些胆怯,怕外人听了去,赶紧捂上薛加宜的嘴:“你小点声吧,祖宗。” 薛加宜不甘示弱,略带哭腔,“你就是拿我当替身。” 沈卓只听到“替身”两个字,下意识地继续躲在会议室不出来,然而顾东行在外面左等右等都看不见沈卓,就一头钻进会议室,看见沈卓正躲闪着自己的目光。 他就知道跟祖宗的话全让沈卓听见了。 “那个,沈卓……今天剧组聚餐,再不出发就晚了。” 沈卓:“好。” 自从沈卓听见顾东行如野兽般的行径后,两人的关系就稍显尴尬,沈卓知道顾东行喜欢自己,顾东行也知道了沈卓什么都知道。 “今天太阳好毒啊,”顾东行开门后看见薛加宜已经不在了,微蹙着眉头,看了沈卓一眼,“你做好防晒措施没有。” 顾东行在说什么屁。 为角色晒黑是早就定下来的。 沈卓白了顾东行一眼,意有所指道:“东行,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顾东行频频舔向嘴唇,犹豫很久才说:“你是我从大学喜欢到现在的人,你要允许我处理这些感情。这些年我就像不停在装火药的炸弹,能炸成这样,迟早的事。” 沈卓怔愣地看着顾东行的脸,那张本该做演员的脸。 蹉跎在自己身上,是没用的。 顾东行心想反正你什么都知道了,那就索性就把话说到底,“沈卓,你和陆明远的婚姻是假的我知道,我这些年到底在想什么你也知道,能不能……就……试试。” 沈卓困惑地眯起眼睛:“我现在真想替薛加宜揍你一顿。” 第22章 “他啊,我不当真的,只不过是身在异国的互相慰藉而已。” “我以前为什么没发现你是渣男。” 顾东行:“如果你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是不允许其他人闯进来的。” 闻声,沈卓低头,不敢看顾东行的眼睛,“按照国际惯例,我应该把你开了。” 顾东行:“别,我这辈子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当你沈卓的经纪人,别再乱说话了。” 走廊上突然出现两条长长的影子。 第27章 沈卓和顾东行看过去, 双双打了个抖——是陆明远和薛加宜来了。 薛加宜看他们的神色冰凉,陆明远也一副吃了火山灰的样子,实在是不好对付。面对这种窘境, 还是顾东行这种没皮没脸的人才能应对,他嬉笑如常:“坐我们的商务车一起走?” 薛加宜:“不想吸你的浊气。” 陆明远给薛加宜使了个眼色, 沉稳道:“你和顾东行先走。” 显然顾东行还没做好让陆明远安排的准备,哼哼唧唧半天, 才被薛加宜不计前嫌地带走。 路上,薛加宜压低声色,“顾东行。” “嗯?”顾东行抬腿上车,打开引擎,“有话快说。” 薛加宜含混地说了句话, 顾东行伸着耳朵:“什么?你声音大点。” “没听见算了,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神经。”顾东行说。 同一时间,陆明远向沈卓解释了他没来围读的理由——陈珂让他在这里处理些私事。 至于是什么,陆明远称这是陈珂的隐私, 不方便告知。 沈卓:“没关系, 正好能有创作上的自由, 有资方爸爸在,我也会不自在的。” 陆明远“哦”了一声。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条纹的衬衫, 收束在深灰的西裤腰线里, 袖口挽了两道,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领口微敞,没有系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松散地开着, 锁骨若隐若现。 低头看沈卓的时候,发丝轻轻晃了晃, 扫过眉骨。 他身上一直有股未灭的少年气,这种奈我何的少年气即使穿着剪裁最上乘的西装也难以掩盖。只不过今天格外地像大学生,也非常……好看。 沈卓的思绪回到了七年前,初见陆明远的那个午夜。 大学城。 周围有一大片商业集合地,一到晚上周围的大学生都喜欢到这里玩,因此显得热闹非凡。 有家烧烤没有分店,味道一绝,只能在这里吃到,而陆明远就在这里兼职,负责串肉、传菜、有时还要当烧烤师傅,工作时间常常到凌晨。 他沉默寡言,从不与人深交,正常打卡上班,加班也毫无怨言。 别人都说他怪。 他却不介意别人说他怪。 这一日,已过十二点,却突然来了十几二十人,看起来不像是学生。陆明远抬眼看了看,又继续去烤肉串了。 他烤得专心,因此没注意朝他抛来的眼神。 那就是——沈卓,最近就在大学城拍摄青春校园剧,大部分场景都在大学城,因此驻扎的时间至少一月起。 沈卓看了看陆明远,又朝顾东行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即惊掉大牙,指着陆明远:“你是体恤底层人民了,但你第一次动春心就为一烤串的?” “帮我查查,谢了。” 顾东行的脸色很难看。 他朝空中乱踢了几脚,恼火了半天才把任务派分给公司的宣传,自己猫在没人见的地方抽闷烟去了。 当宣传给他那份“医疗养护协议”时,顾东行狐疑地看她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那人叫陆明远,唯一的亲人是他的外公,前年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需要住这家价格高昂的疗养院。陆明远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在给医院打工。但他挣的钱远远不够,欠了医院很多钱,如果再不缴费,他外公就没人照料了。” 顾东行生出了类似于可怜的心情。 当他把这些原封不动地告诉沈卓后,沈卓说:“所以对他最重要的人是外公?” 顾东行道:“目前看来是……欸,你是不是藏着什么坏心眼,我告诉你,陆明远太可怜了,别招他。” “我不招他,只是给他介绍工作。” 顾东行知道沈卓绝不会是介绍工作那么简单,他玩心重,不定性,难免会出格。 果不其然,当陆明远被拉到沈卓跟前时,沈卓慵懒地倚靠在软垫上,斜睨着他,说:“你是附近的学生吗?” 陆明远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是。” “当学生不好好温习课业,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干什么?” 陆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油渍的围裙,还有被油污浸染成黑棕色的手,立刻把双手背在了身后,他不想撕自己的伤疤给别人看,眼神倔强:“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这一下就激起了沈卓的胜负欲。 于是每到陆明远上班的时候,沈卓总会雷打不动地过来,玩一些捉弄人的小把戏,比如把戴的奢表放在桌上,过一会沈卓就会找店老板,说自己的表不见了。 如临大敌的老板迅速在每个人身上搜寻,最终竟在陆明远的裤兜里找了出来。陆明远知道那是他走过沈卓身边,沈卓放进去的。 陆明远好奇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没想到在这等着他。 陆明远穷得叮当乱响,却长满傲骨,他在众人的非议中淡定地说:“调监控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小子还敢顶嘴!” “事实胜于雄辩。” 沈卓眼看自己的捉弄失败,只好对这件事松了口,“既然找到了,那就算了。” 当沈卓再次来到烧烤店后,陆明远的耳目灵光了一些,沈卓那故意弄掉的戒指、放到隔壁桌的包,只要看到就会给他物归原主。 沈卓接过自己的素圈戒指后,朝陆明远言笑晏晏:“逗你可真有意思。” 陆明远这才决定好好看看这个恶劣的男人。 24岁的沈卓就已显露出优越的骨相,而他的皮相……就像画本里经常出现的狐狸精一样,色如春雪,脸容婉曼。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懂事点,低低头,我就不刁难你了。”沈卓道。 陆明远不想一直被他纠缠,这是自己唯一一份工作,他不想弄丢,丢了外公就没人照顾了。 所以在众人的注视下,陆明远向沈卓低了头,沈卓立刻开心得鼓起掌来,活阎王似的,“求我。”他捏着陆明远的下巴笑,“求我,你外公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 陆明远红了眼眶,死咬着牙没开口。 他没想到一个施以援手的人竟用这么高傲的姿态。 更没想到他会在背后查自己,一戳就戳到了最痛的地方。 沈卓却觉得有趣极了——逗陆明远,像逗一只炸毛的野猫。 可悲可泣的思绪在陆明远的体内慢慢成型,不停冲撞着自己的皮囊,就要冲出体外,他浑身颤抖,计算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沈卓——一个如日中天的顶流,一个以折磨自己为乐的恶霸,到底出于什么考量才会资助他呢?这其中的逻辑,陆明远算不出来。 可他想抓住这次看似不是机会的机会,头低得更深,说:“我……求你。” 沈卓终于餍足,不动声色,走了。 陆明远愣在了那里。 第二天就传来让陆明远去试戏的消息。 陆明远学的是金融,跟表演毫无瓜葛,但一听是能入手几百万的男四号,他立刻调整好状态,站在制片人面前。 让他试戏的是他作为炮灰追求女主、最终被甩的片段,令人扼腕叹息。 这段戏却对陆明远毫无压力,他只要演出失去外公的恐惧就行了。 制片人看他上镜不错,也贴合人物,就听了沈卓的建议,正式同陆明远签署的演员协议。 陆明远看着合同上那些数不清的零,就知道不管沈卓怎样顽劣,他都要谢谢他。 当他第一次走进沈卓的休息室时,扑面而来的是玫瑰的芬芳,低头一看,满屋子都被浅粉色的玫瑰摆满,蔚为壮观。 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卓正躺着闭目养神。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看够了?” 陆明远“嗯”了一声。 沈卓“腾”的一下就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脸愠色:“这就看够了,以后还那么长时间呢。” 陆明远怔了,“你是说拍戏。” “不是,”沈卓缓缓地走到陆明远面前,“我在说我们两个人的以后。” “你先伸出手来。”沈卓道。 沈卓用滚烫的手握住陆明远的,然后愣了很久,他腿是僵的,但意识是清醒的。当陆明远的手臂搭上他腰侧的那一刻,那些本该出现的反应——一个都没有来。 终于脱口道:“竟然没反应。” “那你亲我一下。”沈卓用自己的手带着陆明远的手在自己的胸前游走,还是没有激发他僵直的反应。 第23章 陆明远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你对别人都这样吗?有很多吧。” 沈卓摇摇头:“只有你一个。” 陆明远便趁他不注意将整个人抬起,扔到沙发上。 陆明远一开始还跟沈卓有一截距离,但随着那个吻的加深,两人越靠越近,直到两个滚烫的胸膛紧贴在一起。 以前没人能近得了身,所以这是沈卓的初吻,他无比沉浸和享受地在这个吻里,每当陆明远想起来做点别的,沈卓就会把他重新拉回来,唇齿相抵。 两人都有些笨拙,在陈旧的记忆里显得愈发诡谲。 仿佛他们在那个时间段,并不该出现在那里。 那天之后,沈卓以为自己的病好了。他让顾东行找来不同的工作人员试触——化妆师的手刚碰到他的手腕,他就僵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医生说是“选择性脱敏”:那个人是特例,别人不行。 沈卓盯着诊断报告,忽然笑了。原来不是病好了,是只对陆明远好了。 / “沈卓?” “沈卓?” 好像是陆明远,正穿过时间的裂隙呼唤自己。 沈卓有些不舍地从过去的故事中脱离,闷头往前走着。 往外走是一条主路,柏油路面。路两边是七八个摄影棚,排列得还算整齐。棚的外墙刷着米黄色涂料,但日晒雨淋后有些地方发黑,像没洗干净的脸。棚门是工业卷帘门,开关时轰隆隆响,十米外都听得见。 空气中混合着木屑、油漆和旧织物的闷味,仿佛道具库就在身边一样。 沈卓完全沉浸在周围的环境中,所以陆明远连喊他数次都没有反应。 “某人说要乖一点的。” 陆明远安然自若地看着恍惚走神的沈卓。 语调有些冷。 沈卓“啊?”了一声,“你怎么还提这个。” “为什么不能提?” “那我不乖,你会怎么做?”沈卓偷觑过去,鼓起勇气说。 陆明远停下脚步,嘴角有讽刺与傲慢的笑意,“发生在m国的事,就留在m国。” 沈卓花了很长时间才踅摸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不就是答应在m国和他尝试那些,回国就忘的意思吗。 是这样吗? 沈卓的神色有些复杂,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某人太可怜,我要给予人道主义关怀。”陆明远换上轻松的口吻, “但我没经验。”顿了一下,“沈老师要是愿意的话……就教我。” “我……也没经验。” 陆明远用看穿一切的眼光扫向他,那意思好像是“就你,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 海滨,美人鱼饭店。 这是一座旧仓库改造的建筑,外墙保留斑驳的红砖,巨大的落地窗正对太平洋。傍晚时分,落日会从玻璃幕墙穿进来,把整个餐厅染成琥珀色。 饭店的设计师保留了建筑的粗粝感,再用极精致的方式点缀海洋元素。 门把手上缠绕着褪色的麻绳,推门进去是一条下沉式走廊,两侧墙壁嵌着不规则的水族玻璃,应该是破碎后重新拼接的玻璃块,里面只有一种生物:月水母。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在幽蓝的光里缓慢收缩,像漂浮的幽灵。 包厢内灯光从水族箱背后打过来,在客人脸上投下波光粼粼的纹路。 坐在那里,两个人的脸上都会被水纹覆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沈卓与陆明远相隔几个位置,眼神总是不经意间地撞上,制片人祝酒时,特地感谢了陆明远,他太低调了,若不是制片人指明,大家都不知道投资人竟是他。 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或高或低地微笑致意。 “沈,看到你戴了婚戒,是已经结婚了吗?先生我们认识吗?”leo问道。 沈卓不想给外人一种自己被豢养和强捧的印象,矢口否认:“这不是婚戒,我也没有结婚……” 如果说自己的先生就是这位低调的投资人,沈卓确信他将被深深地瞧不起。 陆明远脸上的水纹遮住眼睛,涌动着的情绪并不明显。 沈卓有意无意地偷瞟着他,然而陆明远每次都假装看不到,只是沉默地喝酒。 他在喝这里的特色鸡尾酒叫“溺水者”,用伏特加和椰子水调成,杯口沾着碾碎的干海藻碎。 口感清冽,带一点点咸味。 当然,烈度极高。 这时,陆明远脸上的水纹变幻了位置,那双犀利的眼睛再次显现,不知为何,沈卓被这双统治者的眼睛震慑了,然后出现了心痒难耐的感觉—— 他说错话了,陆明远到底会怎么罚他。 沈卓吃着最后一道甜品,叫“人鱼之泪”。它是透明的水信玄饼,里面封着一朵可食用的三色堇。旁边配一小碟蜂蜜和碎冰,光线下像一颗凝固的水珠。 陆明远盯着那个透明的球很久,终于还是没吃,他只是看着被透明球折射的变形叉子,有种与沈卓有关的情绪似乎被放大了。 沈卓诧异地看着他,一向喜欢甜食的陆明远,之所以不吃,是因为他吧。 沈卓故意没坐陆明远的商务车走,而是跟剧组主创一同在海边漫步,春天的l城夜晚沁凉,白沙软腻,庞大的山脉在远方若隐若现,似在幻境。 直到凌晨,酒气散了,他们才互道晚安,在十字路口分别。沈卓本来就有点路痴,现在在异国他乡,就更加懵圈,他带着醉意朝月亮的方向闷头走去,步伐不稳,踩到了路边的野草,趔趄一下。 他的手臂忽然被环住,不等他反应过来,人就被推上那台黑色商务车。 沈卓闻到令人安心的乌木香,一头栽倒在陆明远的怀里,垂着头,半天才敢与他对视。 一抬头就看到陆明远稍显僵硬的脸,他似乎想发怒,但又想嘲讽,因此合到一起,就是僵硬。 “明远,谢谢你今天没有拆穿我。”沈卓捏了捏陆明远的下巴,看着他完美的嘴型,一时间有些燥热。 “我热……”沈卓说着就解开两颗衬衣扣子,露出锁骨,它像两道浅浅的月牙痕,安静地横在脖颈下方,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看起来美丽却易碎。颈侧还有一颗小痣,那颗痣的位置太要命了——正好在锁骨上方、耳垂下方,像是故意长在那里让人亲吻的。 陆明远想起曾在这里落下吻痕的日夜。 可他不乖。 拒绝承认自己是他的主人。 所以要狠狠罚他。 这种念头一经出现,就再也无法从大脑中删除,眼前的躯体仿佛露出最软弱的腹肋,正在等待着自己去探索,留下深深的印记。 沈卓一被扔在床上,就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 他听出了期待。 陆明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沈卓仰面陷在深灰色的床单里,头发散开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发颤,像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又像是不敢看。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陆明远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天花板上,像两棵纠缠在一起的树。窗帘没拉严实,外面是l城的夜,远处的灯火透过缝隙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陆明远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叠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这个动作太有仪式感了,像是在拆解自己。 然后是领带。 他抽领带的时候很慢,丝绸从衬衫领口滑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卓听见那个声音,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怕?”陆明远问。 沈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期待,有恐惧,有试探,还有一种陆明远读不懂的东西。 也许叫虔诚。 “不怕。”沈卓说,声音哑哑的,“你快点。” 陆明远攥着领带的手收紧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沈卓感觉到那股重量,本能地想要蜷缩,但陆明远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掌心覆在腕骨,拇指压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先跟你说好。”陆明远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要是受不了,就说一个词。” “什么词?” “随便什么。只要不是‘不要’。” 沈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陆明远没有回答。他把沈卓的左手腕拉过头顶,用领带缠了两圈,打了一个可以随时抽开的活扣。 然后是右手腕。 他特意留了一小段距离,让沈卓的手不至于被勒得太紧,但也挣不开。 沈卓试了一下,手腕被固定在床头,活动范围不到十厘米。 第24章 领带的丝绸质感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和他想象中粗糙绳索的感觉不一样。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陆明远注意到了。 “我以为你会用绳子。” 陆明远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沈卓偏头去看,没看清——等他回来的时候,陆明远手里多了一条黑色的丝带,窄窄的,大约两指宽,质感柔软,边缘有一层淡淡的绒毛。 “这是什么?” 陆明远没有解释。 他上床,跨跪在沈卓身体两侧,膝盖压住被角,不让沈卓乱动。他把丝带对折了一下,然后俯下身。 沈卓的呼吸停了一拍。 陆明远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道眉尾的疤痕,能看清睫毛投在下眼睑的阴影,能闻到那股苦冽的乌木香——应该是皮肤本身的味道。 陆明远的眼神很专注,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手术,但手指是稳的。他把丝带轻轻覆在沈卓的眼睛上,绕到脑后,打了一个结。 沈卓的世界暗了。 黑暗涌上来,但和噩梦里的不一样。梦里的黑暗是压下来的、窒息的、无处可逃的——这层黑暗是软的,带着丝绒的触感和陆明远指尖的温度。 他的其他感官被放大了:床单的棉质触感、领带束着手腕的轻微压迫感、空调风吹在裸露皮肤上的凉意,还有陆明远呼吸的频率——就在他正上方,一呼一吸,像海面上一动不动的船。 “陆明远。”沈卓叫他,声音有点紧。 “嗯。” “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 陆明远确实在看。 他看沈卓被蒙住眼睛后的脸,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微张,露出一点齿缝,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紧张而微微浮起。没有了视觉的干扰,沈卓的表情变得更真实了,那些平时藏起来的脆弱和渴望,全都写在了脸上。 他伸出手,指尖从沈卓的眉心开始,沿着鼻梁慢慢往下滑,划过鼻尖,停在人中,然后移到嘴唇上。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唇峰的凹陷处轻轻点了一下。 沈卓的嘴唇颤了一下。 / 陆明远的手指继续往下,经过下巴,停在喉结上。他感觉到沈卓吞咽了一下,喉结在指腹下滚动,像一颗被拨动的珠子。再往下是锁骨。 他之前见过的那对脆弱的的锁骨。 他的指尖在那道凹陷里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测量它的深度。 沈卓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 他想要更多,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只能微微抬起下巴,把脖颈拉得更长,像一种无声的邀请。 陆明远接受了这个邀请。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沈卓的锁骨上,像羽毛拂过一样的触碰。沈卓整个人绷紧了,手腕在领带里挣了一下,丝绸摩擦皮肤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别动。”陆明远的声音闷在沈卓的颈窝里。 沈卓不动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也控制不住那些细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陆明远直起身,看着自己的作品。 沈卓的手腕被领带束在床头,眼睛被丝带蒙住,衬衫在刚才的挣扎中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大片苍白的胸膛。 他的胸口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灯光把这一切镀上一层暖色,让沈卓看起来不像一个被捆绑的人,倒像一幅被装裱起来的画。 陆明远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想起沈卓说过的话——“绑我一晚上吧”。那时候他拒绝了,并且把领带扔进了垃圾桶。但这里是m国,发生在这里的事,就留在这里,他们不带回去。 他伸手,把沈卓衬衫上剩下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沈卓没有反抗。 他的身体在陆明远的动作下微微弓起,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弓。扣子全部解开后,衬衫向两侧滑开,露出整个上半身。沈卓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白色,像一块从未被触摸过的画布。 陆明远的手指从沈卓的胸口开始,慢慢往下。他的指腹粗糙,有陈年旧疤,划过皮肤时会留下轻微的摩擦感。沈卓在这种摩擦感中颤抖着。 “陆明远……” “嗯。” “你……” “我什么?” 沈卓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他想问“你在想什么”,想知道陆明远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是恨还是别的什么。但他不敢,他怕答案会毁掉这一刻。 陆明远没有等他的问题。 他的手停在沈卓的腰侧,那里有一小片因为常年不晒太阳而格外白皙的皮肤。他用拇指在那片皮肤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收回了手。 “今晚就这样。”陆明远说。 沈卓愣了一下:“什么?” “你睡吧。”陆明远从他身上下来,坐在床沿,背对着他,“我不动你。” 沈卓看不见陆明远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宽阔、笔直、像一堵墙。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为什么”,比如“你不是说要绑我一晚上吗”,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沉默。 陆明远侧身,把沈卓手腕上的活扣拉开了一条缝,让血液流通得更顺畅一些。然后他拉过被子,盖住沈卓裸露的上半身,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自己看见更多。 “晚安。”他说。 沈卓蒙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着陆明远起身、关灯、走到门口的脚步。 “陆明远。” 脚步停了。 “你的手还在抖。” 沉默了很久。 “没有。”陆明远说,然后门关上了。 沈卓一个人躺在床上,手腕被束着,眼睛被蒙着,身上的被子带着陆明远外套上的乌木香。他忽然觉得这个姿势不那么像被囚禁,更像——被保管。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闻着那股苦冽的气息,慢慢地、慢慢地,沉进了梦里。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在m国的新生活。 沈卓每天去制片厂见导演、围读剧本、做体能训练;陆明远白天处理跨国业务、晚上回到公寓。两人各占沙发一端,各做各的事。 看起来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但冰箱里永远有沈卓爱喝的甜品,茶几上永远有陆明远没看完的财务报表。 沈卓偶尔会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吗? 他不敢回答。 沈卓进组后,拍摄日程逐渐密集。陆明远虽是资方,但他刻意不去片场——他不想让沈卓觉得“被监视”。于是两人的时间彻底错开:沈卓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陆明远白天开会、应酬,晚上回到公寓,沈卓已经睡了。 他们唯一的交流是冰箱上的便利贴:沈卓写“今天有夜戏,不用等我”,陆明远写“冰箱里有汤,自己热”。 就这样度过了到m国的前两周。 薛加宜没想到,来m国的第三周,他就被导演拉去试了妆。 那是一场雨林追逐戏。 沈卓饰演的边境警察要穿过一片泥泞的洼地,被毒贩的流弹擦伤肩膀,然后滚下一段陡坡。动作指导leo比划了半天,沈卓站在旁边听,没有表态。 导演卡斯特罗拍动作片出身,脾气比天气还暴。他看了沈卓几眼,又看了看站在监视器后面的薛加宜,忽然用英语说了一句:“那个人,过来。” 薛加宜没动。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你,长得像沈的那个。”卡斯特罗朝他招手。 沈卓回头,看了薛加宜一眼,目光里有些惊讶。 薛加宜走过去。 卡斯特罗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转过去,像在挑一头牲口。然后他松开手,对副导演说:“让他试那场滚坡的戏。沈不用上了。” 薛加宜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动作替身”,但副导演已经把他的手腕套上了和沈卓同款的护腕。 “他不是替身,我可以自己完成这些动作。”沈卓道。 “可万一你弄伤了自己的脸该怎么办?lu还特地嘱咐我说你不能被人触碰。”导演说。 “可我……” “行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穿上这个。”副导演给薛加宜递过来一件沾了泥浆和血渍的警服,是沈卓的备用戏服。布料上还残留着上一场戏的湿气和草屑,带着一股陌生的体温。 薛加宜套上去的时候,发现肩线刚好落在他的肩膀上。 太合适了,合适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可是陆明远不想让别人碰沈卓,就可以随便碰自己吗。 第一遍,他从坡顶滚下来,腰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疼得眼前发白。 “不够狠!”卡斯特罗在坡下喊,“你是一个警察在逃命!不是孩子在滑滑梯!再来!” 第二遍,薛加宜咬紧牙关,让身体失控地往下坠。泥土灌进领口,碎石划破了他的手肘。他滚到底的时候,听见卡斯特罗说了一句:“这个好,过了。” 第25章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泥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凉意从脊椎骨往上爬。他躺着看天空——m国的天很蓝,蓝得像假的。 副导演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说:“下午还有一场,沈要拍近景,你替他走位。” 薛加宜坐起来,拧开瓶盖,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冲出一道干净的痕迹。 下午的光线很硬,沈卓坐在折叠椅上看剧本,帽檐压得很低,他有点不忍心看到薛加宜这样。 薛加宜在场地里来回走位,替沈卓踩点——站在哪块石头上、从哪个方向跑、什么时候转身。 卡斯特罗喊“cut”的时候甚至没叫他的名字,只说了句“替身可以走了”。 薛加宜退到树荫下,靠在树干上。他的腰还在疼,手肘上的伤口被汗浸得发红。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 和沈卓一样的手。 他忽然想起顾东行,想起那双在他身上游走的手,想起结束后顾东行说的那句“你很好看”。 不是因为他是薛加宜,是因为他像沈卓。 他想起陆明远,把他从福利院带走时说“你眼睛很好看”。他当时以为那是赞美,后来他才明白,陆明远只是在那双眼睛里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现在连导演都说他像。 薛加宜闭上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 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 沈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他看了薛加宜一眼,把水递过去。 “辛苦了。”沈卓说,声音不大,“这都是导演的安排,我事先并不知道。” 薛加宜没有接。 他抬头看着沈卓,逆光里,沈卓的脸被光线切成明暗两半,眉眼柔和,看不出情绪。他穿着干净的戏服,脸上只有化妆师画的泥痕,头发被风吹起来,像一幅被精心修饰的画。 薛加宜忽然很想笑。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选我吗?”他听见自己说。 沈卓没说话。 薛加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的动作很慢,因为腰还在疼。他和沈卓平视——他们身高差不多,脸型也像,站在一起像两枚同一模具压出来的硬币,只是一枚崭新,一枚已经磨损了。 “因为我和你有差不多的脸。”薛加宜说,“但我没有你的人生。”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沈卓说了句什么。太轻了,被风吹散了,他没听清。 他也没回头。 那天晚上,薛加宜回到公寓,发现顾东行在等他。顾东行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罐啤酒,笑得没心没肺。 “听说你今天当替身了?滚了几圈?” 薛加宜没回答,他走进浴室,把门关上。水声响起的时候,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但他觉得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 顾东行:“行了,你也别这么矫情,能参演这种大体量的片子也算你幸运。” 薛加宜没有穿上衣服就推门而出,身上全是淤青和伤痕,如果顾东行真的心疼自己,一定会让他退出这个荒唐的剧组,可薛加宜失望了—— 顾东行只看到了薛加宜的裸-体,眼神倏地一变,语气粘稠:“做不做?” 他一定没有心。 薛加宜:“顾东行,我要先回国了。”他有点希望顾东行能拦下他。 事实上顾东行的确拦了,但理由让人费解:“能当沈卓的替身是你的福分,有必要这么不知足吗。” 顾东行从来不是彻头彻尾的大善人,他替沈卓撕过番,抢过别人的资源,因为他知道只要沈卓好,他的手脏一点无所谓。 所以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的标准从来都是:沈卓。 也将永远都会是沈卓。 薛加宜的脸在浴室的灯光下显得有点阴滞,声音喑哑:“顾东行,我有点不舒服,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不是我语气重了……”顾东行想稳住薛加宜,因此语气放柔:“加宜,你别走。” 第28章 薛加宜知道他是在替谁挽留。 反正不是他这个只能睡福利院的孤儿。 但顾东行开口挽留了。 这对薛加宜来说是很新的情感体验, 他的眼神不再对峙、犀利,而是拧着手,低头看着那些伤痕, “你能给我涂药吗?” 顾东行想也没想:“好啊。” 涂着涂着顾东行就想通一件事,“你刚才说要回国, 是骗我的。你是陆明远的助理,他能放你走吗。加宜, 下回再这样咱俩也就真掰了。” 薛加宜说了声“好”,身上的伤痕抽痛着,伴他入眠。 沈卓和陆明远的关系在片场一直是个秘密,一来陆明远考虑到沈卓的面子,没有公开认领他是金丝雀;二来他陆明远将筹码分给被封杀的男演员, 本身就有损商誉,一旦被挑破,这点薄面不够丢的。 所以陆明远尽量隐藏自己的踪迹,也给了沈卓一些自由。 在片场的空隙, 沈卓就经常和leo一起吃午饭、对动作戏、聊健身。 听到leo本来是学导演出身, 却因为生计问题当的武指, 沈卓叹息了一声。 他和leo的亲昵被薛加宜看在眼里,也如实向陆明远报了。 当时陆明远并没放在心上, 只是对薛加宜说了声谢。 “听说你被选中当沈卓的替身, 心里有些不高兴?”陆明远问道。 “我只是有点迷惑,陆总,”薛加宜望了眼天:“你也觉得我像他吗?” 陆明远:“你的‘倔’才是真正像他的地方,至于外貌, 你就当成老外的脸盲。” 薛加宜便不说话了。 陆明远已经在点薛加宜在背后说沈卓和leo的事情了,聪明人肯定要适可而止。 不想沈卓自己就暴露了。 某天leo搂着沈卓的肩膀拍了张合照, 发在朋友圈,配文“我的兄弟”。 沈卓没有避嫌,还点了赞。 陆明远看到这张照片。 他点进去,发现leo的朋友圈还有更多:和沈卓一起吃火锅、一起打篮球、一起在片场比划武术动作。每一条下面都有沈卓的点赞和评论——“下次我赢你”“你的火锅蘸料太怪了”。 陆明远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了很久。 沈卓越来越晚回家,有时候甚至不回来,住在片场的房车里。 某天深夜,陆明远在沙发上等到凌晨一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沈卓进来,浑身汗味,脸上还带着妆,看见陆明远坐在黑暗里,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睡?” 陆明远说:“等你。” 就两个字,但沈卓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的东西——控制。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陆明远已经起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沈卓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leo送的能量棒,忽然觉得它烫手。 他想看看陆明远去自己卧室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推门进去,看到丝质的被子下好像有人的轮廓。他走过来,果真看到陆明远侧身躺在右侧。 真稀奇,陆明远不是永远睡沙发的吗。 沈卓交到了新的朋友,这件事对“人”来说正常不过。 可对于陆明远,他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陆明远:“你喜欢leo?” 沈卓正在梳洗,听见这个名字从陆明远的嘴里说出来后,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你为什么关心我喜不喜欢他。” 陆明远捏白了手的关节,“正面回答我。” 沈卓放下毛巾,转过身来。他的脸上还带着卸妆后的疲惫,眼圈底下有一点青黑,但眼神是清醒的,甚至有点过于清醒了。 “不喜欢。”沈卓说,“他只是我同事,你吃醋了?” 陆明远没有回答,他坐在床边,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膛。被子滑到腰际,丝质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看沈卓,目光落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上。 间隔许久,陆明远才终于转头看他,那一眼有太多东西,有愤怒,有控制,也有沈卓从未见过的认真。 陆明远说,“你要时刻记住,你归我所有。” 沈卓怔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笑是无奈,还有一点点心疼。 “我记得,”沈卓说,“合约上写着呢。” 陆明远的脸沉了下去,“我不是说合约。” 沈卓走到床边,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他能闻到陆明远身上那股苦冽的乌木香,也能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沈卓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定距离,和陆明远并肩坐着,面朝同一面墙。 “leo只是朋友,”沈卓说,“我连他的全名都拼不出来,但他是剧组里唯一一个不把我当‘沈卓’看待的人。他把我当‘zhuo’,一个会讲冷笑话、火锅蘸料放很多醋的普通人。” 第26章 陆明远沉默了很久。 “那我呢?”他问,声音很低,“我当你是谁?” 沈卓偏头看他,陆明远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但嘴角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向下的弧线。 是委屈。 “你当我是你的所属物。”沈卓说,“我也确实是。” 陆明远的手指蜷了一下。 “可你不高兴了,所以这次想怎么罚我。” 房间里安静了,空调的低鸣声填满了沉默的缝隙,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月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陆明远伸手,握住了沈卓的手腕,掌心贴着腕骨,拇指压在脉搏跳动的地方。沈卓没有挣,也没有僵住——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陈年的旧疤,看着骨节分明的指节。 他等了片刻,陆明远没有松手。他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他索性往后一靠,靠在床头,任由那只手攥着自己的手腕。 沈卓偏头看他,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方向:“你可以弄疼我。” 陆明远眉心微动,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沈卓一眼,想分辨他究竟有几分真,有几分戏谑,还有几分放任。然后陆明远发现这些情绪沈卓都有,并且程度要比自己想的要深。 沈卓咬了咬嘴唇:“就像那些你打过的人一样。” 陆明远握紧双手,不知不觉真的弄疼了沈卓。 因为这疼,沈卓的身上火燎的热,想喝冰水,想用冰桶浇自己,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浇息心中的渴求,他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起码他应该拒绝金丝雀这个身份,但他敌不过本能,有些人生下来如果就是别人的狗呢? 这个念头一经成型,再次刷新了对自己认知的下限——没有下限。 第29章 沈卓好像参透什么似的, 俯身向陆明远靠近。 “原来你不满足我,才是对我的惩罚。”他浅笑盈盈,神态有些……放荡。 陆明远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沈卓的这点嗜好。 虽说“发生在m国的事就留在m国”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 但那是因为他短暂地忘记了沈卓幼时遭受的虐待。 阿宽也告诉了陆明远有关沈卓出现这种嗜好的原因,可是他真的要像沈玉寒那样对他吗。 他已经在反思那两次系他手腕。 陆明远的眼神都有些碎了, 用手轻触着沈卓的后脑,有些话将说未说, 化为一声轻咳,冷静如常地松开手。 “沈卓,该睡觉了,明天还有动作戏,加宜已经去准备了。”陆明远清楚地记得统筹写的场次内容, 已经烂熟于心,也借此由头浇息沈卓的渴求。 可沈卓已经陷入某种谵妄,理智全部崩塌,便胡言乱语:“你知道吗, leo画画很好, 前几年还展出过。他想画我的身体, 我答应了。” 陆明远不觉发怔,隔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立刻觉得血流上涌, 目力所及,都是如霜般的杀气。 他终于出手了。 陆明远先是掐住沈卓的脖子,将他重重放倒,然后自己紧挨着他, 压制着跳动的太阳穴,加强了掐他的力度。 沈卓的嘴角挂上一抹微笑。 陆明远糊涂了, 没有意识到这是沈卓的故意激惹,力气越来越大,沈玉寒、铁笼以及与这两个词有关的概念,全都从陆明远的脑子里飞走了。 他的头发不时划动在沈卓的脸上,挠得他心痒难耐,每一次触动,都让沈卓的头抬起一寸,直到鼻尖抵到陆明远的鼻子。 这次扼喉的时间超出了沈卓的预想,他终于因为喘不上气拨开陆明远的手。 正当他滚动着喉结的时候,肩膀猝然传来一阵剧痛! 陆明远正在用口齿厮磨着那块皮肤。 他看着陆明远不断起伏着胸膛,和他抹嘴唇的动作,笑容自沈卓那俊美的眉眼间传开来。 陆明远这才知道自己被骗。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撕扯着陆明远,他感觉自己都有些面目全非了。 陆明远又来捏沈卓的脸,“你的身体不许被他画。” “你是要命令我吗。”沈卓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落在陆明远的嘴唇,想看看他发出的指令还有什么。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命令的语气,就足够让沈卓开心到战栗。 陆明远:“我不喜欢leo,你要减少跟他的接触。” 沈卓说:“还有呢。” 陆明远甩开他的脸,嘴角有讽刺和傲慢的笑意,“我要给你装上定位脚环,终生像个重刑犯一样被我囚禁。” 只是想一想,沈卓就被那无与伦比的愉悦裹得喘不上气,神摇意夺地看着陆明远,对,就是这样,让主人缓缓施刑,凶器上缠满自己的骨血,在慢慢地渗透在主人的身体里。 “还有呢?”沈卓问道。 “给你买一个电击项圈,一旦有事情令我不开心,就电你。” 沈卓早就知道有这种玩法,但还是露出大开眼界的表情,“陆明远,你知道的够多的。” 陆明远:“比不上沈老师。”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敞开的黑色衬衫上——布料皱巴巴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胸膛苍白的皮肤。衬衫下摆塞在深灰色的内裤腰线里,半塞半散,像是穿了一半就停了。 沈卓有些不自控地伸出手,进入陆明远的衬衫下,食指勾进了腰带里。 陆明远的腰劲瘦,皮肤润滑,食指进去后,先摸了摸那的皮肤,再往里……好像还能伸进去整只手。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陆明远轻微沉吟了一声,然后在绝佳的意志力下抽出了那只手。四目相对,空气里的氛围好像升温了。 他不乖,似乎很想今天就被罚。 陆明远:“所有的规则都由我来制定?” 沈卓按捺住心中涌动的狂喜,“嗯”了一声。 这时,顾东行突然打来电话,他语气懊丧,听起来以为天塌了。 “刚才剧组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他们都知道你是被陆明远硬捧和包-养的了,形势不乐观啊沈卓。他们知道了,那你怎么办?” 听到这个消息,沈卓骤然一抖,“导演会不会给我制造麻烦?制片人呢?” 顾东行:“他们知道你是资方的人之后对你会更加上心,但其他人就说不准了,毕竟他们用的词可是‘sugar daddy’,这个就不用我给你解释了吧。” 沈卓用眼神瞟了下陆明远,他正在把衬衫塞回裤子里,然后整理头发。 “陆明远,剧组知道咱俩的关系了。” 顾东行炸了:“这么晚你们怎么还在一起?!” 陆明远嫌吵,就把沈卓的手机没收,甩在一边。 “他们说你是我的sugar daddy,怎么办?”沈卓眼神柔润平和,但心里害怕极了。他的确害怕被人揭露他和陆明远的真实身份,也怕这件事会影响到陆明远。 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他很想回到那天的天台,拒绝陆明远的所有施舍。 那些老外,到底会怎么看待自己? 陆明远饶富兴味地看着沈卓失魂落魄的样子,说:“沈老师刚才不是还跟我玩得还好好的,接了个电话就开始魂不守舍,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沈卓如实说了:“你和我遇到偏见。” 陆明远:“作为你的主人,我从来不怕偏见,你也不许怕。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好了。”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们,比如下单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你觉得呢沈老师?”陆明远眸若晨星,看起来还是以前那个舒爽的少年,只是那声“沈老师”颇为浮浪。 依着陆明远的意思,也为了转移注意力,沈卓拿出电脑放在床上,跟陆明远并排趴在电脑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沈卓用余光扫向陆明远,他面容沉毅,脸部线条优越,在感知到沈卓的目光后,斜睨着他,说:“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些确定是你想要的。” 沈卓“嗯”了一声。 “还有吗?” “那个……马鞭。” 陆明远嘲谑道:“想让我用这个,你需要再努力一点。” 第30章 沈卓第二天就找到了机会。 主化妆师在整个l城都数一数二, 靠真功夫吃饭,不惧什么资不资本,因此当沈卓出现在化妆间时, 就感受到这里如堕冰窟的氛围,整个化妆组的老师全都朝他飞瞟着目光, 有不屑、嫉妒,还有发自内心的鄙夷。 “坐那吧, luke,今天的特效装你来化。” luke,二十出头的小孩,是跟组的实习生。让他化至关重要的特效装,堪比让北极熊给人类画眉毛, 总之连他自己都愣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的是我吗?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主化妆师指着调色盘上的血浆,说:“对付这种被包-养的人,不需要提供任何技能, 朝他脸上泼血浆就对了。” 沈卓听到那声“sugar baby”, 就知道此刻的氛围究竟怎么回事。 大家都知道了。 第27章 今天的戏份是沈卓去救被毒枭绑架的叶时予, 并自愿去替换他,毒枭本就对沈卓的身份产生怀疑, 因此对他连踢带踹, 脸被生生打出血来。 luke刚要涂抹,主化妆师突然改了主意,“送他去棚里。” 二号棚搭建了不少沙漠的外景,奇形怪状的仙人掌生机盎然, 边境上的风云诡谲一下子就有了实感。导演看到沈卓没有化特效妆,立刻用对讲机问主化妆师, “你怎么了,一切都按流程来!” “难道你也是他的sugar daddy?” 对讲机的声音挺大的,沈卓自然能听到。 不想被称为sugar daddy的导演卡斯特罗用厉色看着执行导演,说:“这场从毒贩跟他缠斗开始拍。” 沈卓一愣——他不能拍任何有触碰的戏。 执行导演确认所有部门都已就位,准备进入拍摄状态,说了声:“准备实拍!” “摄影开机。” “《万山》第29场,第7镜,take 1!” 场记板和“action”一响,沈卓知道这一切都躲不过了,立即进入角色情绪,他要搭档的生命与自己的生命之间做出选择,因此表情凄凄然,脸色中相继显出沉默而又冷淡的恐惧和疯狂。 表演的层次很多。 他是体验派,这种表演方法伤神伤身,所以当毒贩的重拳打在脸上时,沈卓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说出剧本外的台词:“再使点力气!” 半张脸正在发麻,失去知觉。 导演没有喊cut,摄影机还在运转,演毒贩的演员也就没停,他的拳头生猛暴烈,每一拳都强烈撞击着沈卓,让他柔嫩的皮肉渗出血来。 “cut!” 大事不好,沈卓的脸! 导演喊完就赶紧跑到置景旁看沈卓的情况,然后他对着那个演员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没长眼吗?!沈卓的脸这下全废了!” 他的状况很差,右眼红肿,右脸有淤青也有出血,幸好导演及时刹车,否则沈卓的半条命都要搭在这里。 导演赶紧喊来医生替他处理伤口,跟组的医生也是个不好相与的,对沈卓的伤口简单粗暴地抹上碘酊,这下半边脸都跟尸体的颜色差不多。 沈卓已经因为不间断的触碰难以移动身体,整个人木僵僵地躺在沙漠上,被灼热的顶灯照着。 可是没人真正管他的死活。 先是化妆师故意不上特效妆,然后是演员动手伤人,最后连白衣天使也失去医德……至于卡斯特罗有没有放任这些人,不好说。 这时,他竟看到卡斯特罗朝那个演毒贩的演员笑了笑,笑意都收不住了。 沈卓立刻知道自己被戏耍了。 这件事他不想告诉陆明远,以陆明远火药桶的性格,把这里炸掉也有可能。 卡斯特罗找别人拿了杯冰水,走到沈卓身旁,递给他:“喝点这个身体会舒服一些。” 沈卓很想去接下冰水,可他的右臂完全麻痹,左臂也只能堪堪抬起几公分,卡斯特罗便抬起他的头,喂他喝冰水。 “其实当我听说新来的演员碰都碰不得的时候,就知道这位演员是通过特殊途径进的组,那时我就告诫自己,一定不能用野蛮的语气对他说话,不然我可能连饭碗都要丢。但你知道吗沈卓,现在有成千上万的戏在等着我拍,丢了这个饭碗又能怎么样,所以……我不干了。” 沈卓终于哭了。 卡斯特罗带走了全部导演组的,离开时声势浩大,隔壁棚的都震惊了。没了导演和执导,仅靠摄像师是不够的,执行制片人见状立即让大家收工等待通知,可不想leo的声音传到这里:“我也学过导演,可以试试吗。” 制片人有些难办:“可你也没有经验啊。” leo先过来看沈卓的伤势,很快就发现沈卓已经木僵,他找执行制片人说了两句话,后者立刻把那个医生臭骂一顿:“你的良心呢?你的职业道德呢?沈卓如果十分钟内不能恢复,我一定到协会告你渎职。” leo看着沈卓,柔声说:“别害怕,马上就好了。” 医生准备给沈卓注射一剂松弛肌肉的药,药水进入针管后,医生就让leo给沈卓卷起袖子到肩膀,正当她即将插-入针管时,陆明远在后面叫了“停”。 sugar daddy一来,大家就互相交流着眼神,同时莫名感到一丝害怕。尤其是主化妆师和医生,此时两股战战,开始在心底默默祈祷。 陆明远刚才在处理工作,右眼跳个不停才来的摄影棚,他本来想给沈卓创作上的自由,没想到却让他遭受如此非人的待遇,他给制片人说:“开掉他们所有人。” “那……成本还会增加。” “我不惜一切代价。”陆明远说。 沈卓气虚体弱道:“leo说他会导演,给他一个机会?” 轻轻地,脚步由远及近,直到微翘的鞋尖出现在沈卓的眼前。 沈卓忽然感到身体一轻,就被陆明远抱在怀中,乌木香像是一针强心剂,让刚才僵硬的身体好像又活了过来。 leo露出惊愕的神色:“沈卓好了?” 陆明远不予理会,抱着沈卓消失在摄影棚的大门,两人的剪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陆明远眼睫一沉,看到沈卓脸上的泪痕,那眼神好像写着“你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11点2章,0点后还有2章 第31章 回到家中, 陆明远把他按在床上,吻咬着他的锁骨,力道重到像要把他拆了。沈卓被压得穿不过气, 眼泪再次掉下来。 陆明远停下来,拇指擦过他湿透的脸, 声音低沉沙哑:“你唯一可以哭的地方——” 他顿了顿,把沈卓翻过去, 从背后整个人压上来,咬着他的后颈,“就是被我压着的时候。” 沈卓除了战栗还有渴盼,他的眼里好像有破碎的泪,但也有完整的欲-火。 他回身斜斜地看着陆明远, 火上浇油道:“leo曾给我说过他之前的毕业短片还拿过奖,他就不要开了好吗?” 这是必杀技。 陆明远额间的经络暴跳,但没有急着动手。 他坐在床沿,背脊挺直, 双手搭在膝盖上。沈卓跪在他脚边, 低着头, 脖颈弯出一道脆弱的弧线。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被切割成两半——一半落在陆明远的右肩, 一半落在沈卓的头顶。 其余的地方都是暗的。 “抬头。” 沈卓抬起下巴, 目光从下往上。他的眼睛里有水光,睫毛微微发颤。 陆明远看了他很久,久到沈卓的呼吸开始变浅,久到他的膝盖在地毯上压出一个凹陷。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陆明远说。 不是疑问句。 沈卓点头。 “说。” “知道。” “怕吗?” 沈卓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说:“怕。” 陆明远伸手,指尖从沈卓的眉心开始, 沿着鼻梁往下滑,经过鼻尖,停在嘴唇上。沈卓的嘴唇颤了一下,但没有躲。陆明远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下巴、喉结、锁骨。 每经过一个地方,沈卓的呼吸就重一分。 “怕是对的。”陆明远说,“不怕就不会乖。” 他收回手,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沈卓看不见,但听见了——皮革的摩擦声,很轻,像蛇在沙地上滑行。他不敢转头去看,只能跪在原地,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陆明远把东西放在他面前的地毯上。 沈卓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皮带,黑色,旧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他认得这条皮带——陆明远认识沈卓时就戴的,系了至少五年,每一道折痕都是时间的痕迹。 “数。”陆明远说。 沈卓的手指蜷了一下,“多少下?” “你觉得你该受多少下?” 沈卓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个数字。 陆明远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够”。他只是捡起皮带,对折了一下,握在手里。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抬起沈卓的下巴,让沈卓看着自己的眼睛。 “每一下,你要说一个数字。说不出来,就重新数。” 沈卓吞咽了一下,“好。” “趴下。” 沈卓慢慢伏低身体,额头抵在地毯上,双手交叠放在头顶。他的脊背在灯光下裸-露着,衬衫被推到了肩胛骨的位置,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脊柱线条。肩胛骨的形状像折叠的翅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陆明远没有立刻落下去。 他用皮带轻轻点了一下沈卓的后背,从颈椎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往下,直到尾骨。那个力道很轻,像在丈量,像在确认。沈卓的皮肤在皮带的触碰下起了细密的颗粒,酥酥痒痒的感觉爬满了全身。 “第一下。”陆明远说。 皮带落下去。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雨打在帆布上。但沈卓的身体猛地绷紧,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热度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慢慢洇开。 第28章 “一。”沈卓的声音闷在地毯里。 “大声。” 沈卓把脸从地毯上抬起来一些,“一。” 陆明远的手覆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那片发烫的皮肤。等了几秒,等沈卓的呼吸重新平稳,然后收回手。 “第二下。” 这一次落点偏了一些,在右肩胛骨的下缘。皮带对折的棱角在那个位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像用指甲划过的痕迹。沈卓咬了一下嘴唇,把声音吞回去,然后说:“二。” 陆明远没有催他。他等沈卓说完,才把手放回去。这一次他揉了一下——拇指沿着红痕的方向轻轻按过去,力道不大,但沈卓的腰塌了下去,像是被那个触碰卸掉了所有力气。 “疼吗?”陆明远问。 “不疼。” “那为什么抖?” 沈卓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陆明远摸他的时候,那个力道太温柔了,温柔到他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陆明远没有追问。 他换了位置,从腰侧绕过来,让皮带落在沈卓的肋骨附近。那里皮肤更薄,更敏感,皮带落下去的瞬间沈卓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从地毯上撑起来。 “三——咳咳——”他的声音岔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陆明远立刻停下了。 “还好吗?” 沈卓喘了几口气,把脸埋进手臂里,点了点头。 “说话。” “还好。” “继续吗?” 沈卓没有立刻回答。他趴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听着陆明远沉稳的呼吸。过了很久,他说:“继续。” 陆明远攥着皮带的手收紧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施刑还是在施舍,不知道沈卓的“继续”是因为想要还是因为不敢拒绝。 但这不重要——沈卓说了“继续”,他就可以继续。 “第四下。” 这一次落在大腿后侧,皮带打在那片柔软的皮肤上,发出比之前更响的声音。沈卓的腿蜷了一下,又慢慢放平。他没有叫,只是把额头抵在地毯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四。” 陆明远放下皮带,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沈卓的耳廓,声音很低:“你数得很好。” 沈卓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陆明远的手覆上了他后背上最红的那道痕迹,掌心贴上去。沈卓的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陆明远觉得那温度比他自己的手高得多。他就那么按着,像在止血,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在。 “还有几下?”沈卓问,声音闷闷的。 “你说呢。” 第32章 沈卓数了一下自己报过的数字, “还有一半。” “要停下来吗?” 沈卓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明远以为他睡着了。然后沈卓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要停, 你还没罚完。” 陆明远的下颌绷紧了。 他重新拿起皮带,但没有立刻落下去。他把皮带放在沈卓的后背上, 让它贴着那条刚刚留下的红痕。 皮革的凉意透过发烫的皮肤传进去,沈卓轻轻“嘶”了一声。 “第五下。” 这一次他没有打, 他只是把皮带从沈卓的背上滑过去。沈卓的身体在那个缓慢的滑动中颤抖起来,他不知道下一鞭什么时候落下来,不知道落在哪里。这种“不知道”把他的神经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你怕的不是疼,”陆明远说,“你怕的是不知道。” 沈卓没有反驳。 “我不会让你不知道。”陆明远说, “每一下之前,我会告诉你。打哪里,多重,不会让你猜。” 沈卓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谢, 但他的手指从头顶伸展开来, 像一朵终于被允许开放的花。 “第六下,左肩, 五分力。” 皮带落下去, 不重,但位置精准,正好打在肩胛骨和脊柱之间的那片柔软的凹陷里。沈卓的身体往下沉了沉,像是被那个力道压下去的。 “六。”他说, 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 陆明远把手覆上去,揉了两下。然后他俯下身, 在沈卓的后脑勺上落了一个吻,鼻尖轻轻蹭了一下头发。 最后四下,陆明远打得很慢。每一下之间都隔了很久,久到沈卓的身体从紧绷回到松弛,再从松弛重新紧绷。 他用皮带丈量沈卓的忍耐,也用掌心丈量沈卓的脆弱。 第七下,腰侧。沈卓闷哼了一声,没有报数。陆明远等了他五秒,他才说:“七。” 第八下,肩胛骨。 沈卓的身体往前滑了一点,额头从手背上滑落,抵在地毯上。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动物。 第九下,大腿。这一次陆明远用了七分力,皮带落下去的声音清脆得让沈卓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报数的声音含混不清,但陆明远听清了:“九。” 最后一下。 陆明远把皮带放在一边。他没有打。 沈卓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陆明远忘了,久到他的肩膀开始发抖。然后他听见陆明远说:“结束了。 沈卓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看着陆明远,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结束”是真的。 陆明远伸出手。 沈卓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旧疤,指节上有刚才握皮带留下的红痕。他没有犹豫,把手放上去。 陆明远握紧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沈卓站不稳,膝盖一软往前倒,陆明远接住了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成零,沈卓的额头抵在陆明远的肩窝里,鼻尖全是乌木香。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明远的手覆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那些发烫的痕迹,轻轻地、慢慢地揉。 “疼吗?”他问。 沈卓摇头。 “不疼?” 沈卓把脸埋在陆明远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陆明远没有听清,但他没有追问,只把手收紧了一些,把沈卓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沈卓闭上眼睛。 他听见陆明远的心跳——很稳,很慢,像退潮后海面上一动不动的船。 他忽然觉得,自己等了很久的,就是打完之后的被抱住、被揉着发烫的皮肤、被一个人用沉默告诉他:你还在,我也还在。 他少时的痛,将在每次被罚之后的拥抱里慢慢疗愈。 沈卓没有再说话,他把手臂从陆明远的腰侧穿过去,环住,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了。 他们就那么站着,站在昏暗的灯光里,站在l城的深夜中,站在一切尚未愈合的伤口上面。 在陆明远的强势下,制片厂立刻调用一切资源,给《万山》配备了新的剧组,各部门都焕然一新,制片人也在陆明远的点头下,选择了leo执导。让纯粹的新人当总导演,这是个大胆的尝试,可谁让这是陆明远出资的戏,任谁都要毕恭毕敬地尊重他的想法。 出现主演被集体霸凌的事情,陆明远没有对他们仁慈,而是让m国的媒体将这起事件大肆报道,虽然只口未提霸凌者的姓名,但以卡斯特罗为首的导演班底还是被业内猜了出来。这件事引起的轰动不小,相信短时期内是不会有剧组会用卡斯特罗他们了。 身在异国他乡,出现这样的事,陆明远不怕被报复,他甚至将自己身边的保镖都放在剧组,时刻提防再有不测。 薛加宜最近也并不好受,他总觉得陆明远对他淡淡的,没有了之前的信任和熟络,也不再让他帮忙处理两人的私事了,每天就是在剧组等着替换沈卓。有一次陆明远来探班,请大家喝咖啡,都没给薛加宜正脸。 薛加宜趁那次探班问陆明远:“陆总,我最近是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什么你都对我这么冷淡。” 陆明远睥睨着他:“沈卓是我金丝雀的事情,是你透露出去的吧。” 薛加宜“啊?”了一声,指尖蜷缩,“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卡斯特罗让你当沈卓的替身,而我没为你说话,所以你就把一切都怪罪给了沈卓。” 薛加宜刚想说话,陆明远就厉声道:“我不在乎增加的这点投资,但你让沈卓受伤了!他是我的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糊涂?” 薛加宜的眼神冷了下去:“那陆总为什么还不把我开了呢?” 陆明远冷道:“因为你走了,就没人当沈卓的替身了,他的身体,不允许你不告而别。” 薛加宜:“……” 顾东行的目光追随着薛加宜,发觉这边气氛僵窒,便跑过来,给薛加宜递了张纸巾:“快擦擦脸上的汗,下一场就到你了。” 第33章 薛加宜不可思议地看着顾东行, 说:“连你也要这么对我?” 他跟顾东行没有本质上的分歧,每天过得也算蜜里调油,比一般的情侣还要黏糊, 白天还经常趁着沈卓拍戏在房间里大肆做-爱,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两人狎昵后的气味。 第29章 可一到关键时候, 顾东行的真正嘴脸就会表露出来。 有些过往根本不敢想。 梳着小辫的叶时予拿着剧本也凑了过来,盯着陆明远, 挑衅似的说:“马上就是我跟沈卓的亲密戏了,好憧憬啊。” 顾东行先炸了:“谁他妈乱改的剧本,你们搭档之间为什么还要有这种关系,这不扯淡呢吗!” 叶时予道:“啊,这是制片厂的编剧改的, 让这部戏更有爆点。” ”爆你妈的点!”顾东行骂道。 他看了眼陆明远,生怕陆明远把叶时予杀了。 陆明远却不动声色,给薛加宜使了个“你上”的眼神。 事已至此,自知理亏的薛加宜只好褪去上衣, 露出薄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皮肤白得像从未见过光, 唯独锁骨窝里落着一枚浅淡的痣。顾东行上下滚动着喉结,后知后觉地问陆明远:“加宜到底喜不喜欢干这种事情?你作为老板, 不要强迫他。” 陆明远懒得理他, 也无意管他俩的事情。 每天听他们叫-床已经够了。 叶时予颇为不满地去找导演leo说理去,中心思想就是沈卓作为主演不能在亲密戏上缺席。 leo看出叶时予在打什么算盘,骗他道:“沈卓今天在b组,不在这里。” 于是叶时予顿时对这场戏失去兴趣, 百无聊赖地靠在一边。 当薛加宜躺在他身边的时候,叶时予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们在leo的指导下摆出各种姿势, 交互缠绕,皮肤贴合的地方,滚烫危险。薛加宜的脸甫一对着叶时予,后者的瞳仁顿时扩大——薛加宜的眉眼那一块特别像低配版的沈卓,侧脸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叶时予浑身的毛孔好像都张开了。 leo接下来的排兵布阵,叶时予也欣然配合。 他现实中对床戏没有基本概念,还是雏,所以饶有兴味地看着薛加宜。他的每个动作里的抑扬顿挫都恰到好处,看来经验十足。 这时顾东行偶然瞥到了布景里紧密缠绕的两个人,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幸好沈卓不用做这些;第二个念头是:幸好沈卓有替身。 第三个念头才是:薛加宜这个王八为什么要沉迷其中? 上午的拍摄结束后,顾东行堵在置景的卧室旁,双手插着裤兜,人也没睁眼看薛加宜,只是盯着脚下被他滚来滚去的石子,说:“中午不吃盒饭了,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薛加宜:“我中午有约了。” “什么约?” “叶时予说下午没戏,中午吃完饭带我去海边逛逛。” 顾东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说:“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 顾东行:“你答应跟别人约会,那拿我当什么?” 薛加宜:“消遣,乐子,工具人。” 要不是棚内还有人在走动,顾东行肯定要拎着薛加宜摔到床上,问出个所以然来。这段关系一直是他占主导,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替身来决定自己的死活了。 可顾东行没有,他跟着沈卓久了,是个体面人,既然薛加宜养不熟,那就随他去吧,只要不影响拍摄进度就行,毕竟距离沈卓被封都已经将近半年了,很快名利场将彻底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认领完自己是位替身的消遣和乐子后,顾东行做了个“请”的手势,遥遥地看薛加宜跟叶时予一起消失在视野范围。 顾东行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感受挺不重要的,而这种时候,更是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感受,他一生都必须奉献给沈卓,不必为途中的景色扰智。 何况,把薛加宜当成“景色”,本身就够扯淡的。 顾东行走到另一个摄影棚,他们还在有条不紊地拍摄。沈卓穿着制式警服,手里拿枪,藏在一辆老爷车后,与对面的人互相用言语拉扯,谈不拢后沈卓第一个开了枪,随后密集如雨林般的枪子几秒内全部射出,老爷车顿时布满小洞,掀起地上沙石乱飞。 顾东行顿时感慨:还他妈挺逼真。 也太逼真了。 在分秒间就把真车打满洞,相信最好的道具师都难以做到,何况这是一镜到底,根本没有换道具的动作。 他们用的真枪! 在m国拍摄使用真枪是相当普遍的,因为真枪射击时的后坐力、枪口上扬的轨迹和火花,是后期特效难以完全模拟的,能为影片带来无与伦比的真实感。 可是本州的sb 132法案禁止在片场使用“真火器”,但并不禁止经过改装、只能发射空包弹的真枪。 然而空包弹决不能把车打得面目全非! b组竟然公然挑战法令,不顾演员的安危! 地上的灰尘还未彻底散去,摄影机也在运转,顾东行却不管不顾地跑到老爷车后,仔细分辨着被沙石掩盖的沈卓。 “还没完成拍摄,把这个人赶出去!” 顾东行:“你们谁敢!” 他迅速抱起虚软的沈卓,走到空气清新的地方。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用手抱沈卓的地方渗出丝丝血水,粘稠腥咸,很快就把顾东行的手染红了。 “医生呢?!他妈的快点过来!” 他仔细看着伤口,是子弹划过左肩造成的擦伤,不敢想象如果沈卓当时没有趴着,这颗子弹会打到哪里。 沈卓被他抱的地方有点发麻,是木僵的前奏,他没好气地看着顾东行:“本来没事,结果你一抱就出事了。” 顾东行:“行,还有工夫给我开玩笑。” “东行,”沈卓说,“能把陆明远叫过来行吗?我想让他抱着我。” 顾东行笑意不达眼底,“好,我答应你。” 说着,他就给陆明远打去电话,对方只是听见“枪”这个字就飞速挂断,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当他看到沈卓躺在血洼中时,脚底好像突然失去了摩擦,每一步都踉踉跄跄的。 他从顾东行那里接过脸色发白的沈卓。 第34章 落日昏黄, 被彩云分割成众多光柱,大海金灿灿的。 叶时予和薛加宜正在海边行走,叶时予好奇地问他:“你是陆明远的助理?他到底因为什么才招的你啊。” 薛加宜不答, 想起在福利院那个午后,陆明远提着两袋水果, 跟院长一起环视着那群孩子,在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暗暗吃惊, 跟院长耳语几句就敲定了。 浮萍一样的人生终于有根,薛加宜在羡慕的眼神中离开后,便被陆明远送到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直到大学毕业,成为陆明远的助理。 这么一算, 才不过短短六年。 叶时予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拍了拍薛加宜的肩膀,歉疚道:“我先看几条消息。” 突然,叶时予像受到惊吓, 说:“沈卓中枪了!” 薛加宜头皮发麻, “你说什么?” “我说沈卓中枪了, 他的经纪人还抱着他在片场发飙。” 薛加宜一愣,想象了一下顾东行和陆明远的那个画面, 然后问道:“沈卓受伤严重吗?” “还行, 据说只是左肩的擦伤。” 薛加宜:“没有伤到要害,太好了。” 叶时予也想去医院早点探望,拦下出租车,坐了进去, 而薛加宜愣着没动,叶时予说:“上来啊。” 薛加宜:“我还有件事要做, 你不用管我。” 叶时予便示意司机可以离开了。 车子驶离后,薛加宜给顾东行发消息:叶时予先走了,要一起吃饭吗。 顾东行回:沈卓受伤了,我走不开,你自己吃饭。 原来,谁都比不上沈卓。 他忽然想:如果受伤的是我呢?顾东行会发飙吗? 薛加宜一个人在沙滩上站了很久。 海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想起陆明远说过的话——“你的‘倔’才是真正像他的地方。” 他想起顾东行说过的话——“能当沈卓的替身是你的福分。” 他想起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他,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忽然想:如果我不像他了,还有人会看我吗? 答案是:不会。 那如果我也受伤了呢?我也伤在同样的地方,那我是不是就永远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上? 薛加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但他知道,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想清楚的事。 他六神无主地坐车来到一家叫gun world的大型枪店,发现在这里买-枪必须要有十天的法定等待期。 可他不想等那么久,最终在黑市购买了一支格-洛-克,装弹上膛。 他站在浴室镜前,用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肩,默数一、二、三,“嘣!” 火药与血腥的味道缠绕在一起,闻起来就像地狱,可薛加宜发出畅快的微笑,他不觉得疼,因为再疼也比不过心里。 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当沈卓的替身。 医院急诊室。 沈卓正在被医生处理伤口,那是个擦过性枪伤,医生要先清创缝合,再向警察报告这起案件。 第30章 急诊室外,陆明远似乎被抽去了八成的精气神,十分疲惫地靠墙等待,而顾东行则不停地唉声叹气,看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没糊涂的叶时予还算机敏,条分缕析道:“b组用真枪这件事,说白了,是冲沈卓的命去的。而他一旦中枪,必然要到医院,也就必然会招来警察,到时候剧组一定会被调查、被迫停摆。沈卓别说复出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闻言,陆明远立即给leo打电话:“那个武器专家,别让他跑了。” leo:“我们的确把他控制了一段时间,但他中途逃跑了。” “等警察到的时候,把他的信息全部告诉警察!”陆明远感到胸口憋闷,强烈的失控感堆积成山,令他频频盯向急诊室。 顾东行突然道:“你喜欢他。七年前你喜欢他,七年后你还喜欢他。” 生死攸关的时刻,陆明远觉得顾东行挺不会挑重点,说话没轻没重,淡淡摇了摇头。顾东行:“行了,你骗自己可以,骗我还差点意思。” 顾东行:“但你说,沈卓之后还会不会再抛弃你呢。” 陆明远的眼刀飞来,他笑得纯粹,“顾东行,他就算抛弃我也不会选你。” 顾东行:“……” 虽然逞了口舌之快,但心情丝毫没有轻盈一点,陆明远的神经一直紧绷到沈卓走着出来的那一刻。沈卓口唇发白,虚弱不堪,肩膀包扎着,还微微向外渗透血水。顾东行先一步朗声道:“医生没让你住院吗?” 沈卓看了眼陆明远,回顾东行:“没那么严重,医生说静养几天就可以了。” 他又看了眼陆明远,发现他格外安静,不发一言,分开的额发遮住双眼,也看不清表情。他想问问陆明远到底怎么了的时候,陆明远就把他的手轻轻握住,向大门走去。 沈卓从侧面看他,额角有一滴汗正沿着侧脸缓缓下移,而他的手,冰凉,微微战栗,却出了许多汗。 沈卓道:“对不起啊,发生这样的事,剧组又要停摆了。” 这部戏是中上成本的制作,停摆一天就要损失几十万刀,是笔不小的数字。没想到陆明远说:“那就让它永远停摆。” 沈卓身形一顿:“什么意思?” “我已经让人调查幕后有没有人在搞鬼,十有八九是有的,我猜是我在国内的敌人们,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付出代价。” “所以,m国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必须保密,只有小范围的人才能知晓。”陆明远认真道。 沈卓:“那之前的就白拍了吗?你的钱呢?岂不是打水漂了。” 陆明远:“沈老师离复出又晚了些时日,你却担心我的钱?” 沈卓觉得就这么停止实在太可惜了,问道:“警察只要找到是谁在背后出黑招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走呢?” 陆明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视前方道:“我不许——” 后面的声音太小了,沈卓完全没听见。 “你不许什么?” 陆明远:“我不许你因为别人受伤,只有因为我才能让你疼。” 第35章 “对了, ”沈卓问他:“你哪来的这么多敌人?” “以前欺负过我和外公的人,都被我记住了,等长大有了机会, 就拉到办公室暴打一顿。” “噗,”沈卓失声笑出来:“那你树敌太多了, 找不到的。” “但能把手伸到m国、且买通剧组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陆明远说。 “冯祥云?” 陆明远暗示他说对了。 顾东行在后头边翻白眼, 边看俩人眉来眼去,由于实在不想当灯泡,就先回去了。他这一路都在不爽——沈卓有陆明远,薛加宜似乎都和叶时予更登对一点。 那他算什么? 那个家,也不知道薛加宜在不在。 钥匙转动锁孔, 门悄无声息打开,餐厅的灯亮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也亮着,安静到诡异。 有点不正常啊。 刹那间, 顾东行的心被揪起来, 给自己绊了个趔趄, 直奔卫生间而去。 一开门就是这样的景象:薛加宜裸着上身,肩膀在流血, 在身下形成小的血洼, 而他身后的镜子被子弹打穿,裂纹从弹孔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蛛网。 顾东行人都麻了,赶紧用毛巾按住肩膀的伤口, 打电话叫来救护车。 薛加宜被拖走的时候还有一丝意识,看到面前的人好像是顾东行, 眼泪濡湿了头发,“东行……对不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对顾东行道歉。 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体的使用人是他? 顾东行蹲下来,大口呼吸想让自己冷静,可闻到的全是鲜血腥咸的味道。他腿一软,滑坐在血泊旁边,靠着门框,闭上眼。 急救人员面面相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问他有没有受伤。他摇头,但站不稳,最后还是被扶上了救护车——坐在薛加宜旁边,握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顾东行在医院走廊里等了几个小时。 薛加宜被推出来的时候,麻醉还没退,脸色白得像纸。医生说子弹擦伤肩膀,差一点变成贯穿伤,没有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需要住院观察。 顾东行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床上那个人。 他想冲进去拎着他的领子揍他一顿,但他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一管从家里带出来的药膏——那是薛加宜抹来减缓皮肤过敏症状的药膏。 顾东行也不知道自己拿着这么个东西怎么回事。 护士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属?可以进去了。” 顾东行点了点头,走了进去。他在床边坐下来,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握住薛加宜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很凉,他没有松手。 “东行……我没想让你看见的。” 薛加宜以为被子弹擦一下只是小伤,他自己能处理,可没想到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根本就没有准星。 顾东行松开他的手:“你以为装得很可怜就会让人哭吗?你他妈的……” 之后,他泣不成声。 虽然他从不表现出来,但他知道薛加宜的痛在哪里——他被每个人当作沈卓的替身。 当薛加宜知道沈卓被子弹擦伤后,那个卑微的替身,也要在同样的位置留下伤痕,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被看作是沈卓。 许是从没有人为他这样哭过,薛加宜的眼神柔和安静,伸出右手,艰难地去摸坐在左侧病床上的顾东行。 “没想到你第一次用枪,就将枪口对着自己。”顾东行知道薛加宜从小就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既没亲人保护,也没朋友荫庇,因此所得的“爱”很少。陆明远是为数不多替他着想的人,但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与沈卓三分相似的眉眼。自己就更不用说了,不止一次高-潮喊的是沈卓的名字。 顾东行发自肺腑地说:“加宜,如果你感到受到伤害,枪口应该对准其他人而不是自己。” 半梦半醒间,薛加宜懵懵懂懂地点头,他太累了,好像半条命都没了似的。 “东行,你能抱抱我吗?” 顾东行侧躺在他的右手边,搂着腰,先是用鼻尖贴着薛加宜的鼻尖,再情难自禁地向下亲吻了薛加宜。 薛加宜半个魂都要飘走了,但这个吻依然配合得很好,碾磨、勾动、缠绕,一切都恰到好处,让人的心也跟着痒痒起来。 顾东行抵着薛加宜的头,“你等着,等我回去干死你。” 薛加宜“嗯”了一声,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同一时间,陆明远刚同沈卓吃完午餐回来。 陆明远换下鞋子后,一头钻进了卧室。 不用想,就知道他要与陈珂打电话。 “陈珂,我要你做件事。”陆明远说,“冯祥云让剧组差点闹出人命,找家金融机构把他的公司做空,直到退市。” 陈珂是被吵醒的,听到这么多信息,人顿时精神:“冯祥云能远程操纵一个m国的剧组我还能理解,但为了那个差点闹出的人命,就再次跟他硬碰硬,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卧槽!你是说沈卓差点被弄死?!”陈珂吓得人一激灵,旁边睡着的女模翻了过来,说:“陈总,你把人家吵醒啦。” 陈珂摸摸那女模的头发,立刻穿上拖鞋走出去,站在漆黑的深处,心神不定地说:“沈卓遇到险境,我理解你,但你要答应我,除了做空之外,这件事就算了了,你再也别想着继续报复,不然你们会陷入死循环。到时候真闹出人命,有你后悔的。” 陆明远很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让你向我保证!”陈珂道。 “我保证,行了吧。”陆明远说,“我要去看他的情况了,晚点再跟你聊。” 陈珂无语地扔下手机。 看着从腰间缠绕而来的白花花的胳膊,心道还是模特好玩。 第31章 陆明远回头,发现沈卓在那里,强颜笑道:“你不能洗澡,我给你擦身体。” 沈卓:“我们买的那些……用品都到了。” 陆明远在记忆里搜寻了半天才想起来沈卓说的是什么。 然后他就从沈卓的眼神里看出企盼。 “不可以,你太虚弱了,等你康复了再说。” “那能不能……先试试大小,不合适了我们还能退。” 第36章 若是放在平时, 沈卓大概不会直接说这些话,但他刚度过生死劫,有资本犒劳自己。 陆明远不觉发怔, 他想起那些还没拆封的包裹——颈圈、绳索、束缚带……每一样都还在箱子里躺着。 此刻它们显得不合时宜,像另一个世界的秩序。 陆明远不解风情地说:“躺下休息。” 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 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像一把被拉长的金色尺子, 安静地量着房间里的沉默。 沈卓穿着浅蓝色竖条纹的衬衫,宽大地挂在身上,左肩处留有一片血渍,看起来惊心动魄。他看了眼血渍,觉得无论如何他都值得一点奖赏, 于是他用乞怜的语调说:“那陆先生能陪我一起睡觉吗。” 陆明远的眼皮跳了跳,目光游移到窗帘的那道缝隙,看着逐渐西沉的日光,声音温煦道:“我去准备晚餐。” 话音刚落, 陆明远就想走出去, 在经过沈卓的时候被他拦住了。 沈卓堵在陆明远和房门之间, 拽住陆明远的黑色袖口,然后将视线放在陆明远的喉结上, 在看到那里上下滚动后, 满脸都是笑痕。 这是他惯用的手法,等待猎物上钩。 第一次见陆明远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陆明远看向沈卓拽自己袖口的手,苍白、颤抖, 是体虚气弱的样子。 他接过那只手,低头在掌心上摩挲了两下, 克制道:“等你好了再说。” 沈卓:“……” 陆明远不太会处理复杂的食材,所以仅去超市买了只滋补的乌鸡,回来整个放在汤锅中煲。沈卓还没完全醒转,就被浓郁的鸡汤弄醒了,他顺着香味坐到餐桌上,手里已经拿了一把叉子。 陆明远看他这样还挺滑稽的,就闷头笑,等他把鸡汤端到沈卓的面前后,沈卓喝了一口,立即给陆明远比了个赞。 “顾东行和薛加宜去哪了?”沈卓问道,他很少这么长时间见不到顾东行,于是想打电话叫他俩一起来吃,可顾东行接通后,只说了句:“不方便”。 沈卓:“你俩不会在做那个吧。” 顾东行看了薛加宜一眼。 知道薛加宜这样的情况,瞒是瞒不住的,所以道:“加宜为了跟你的身体同步,也中枪了。” 沈卓一惊,叉子掉了,他嗫嚅道:“什么叫跟我的身体同步?怎么中枪?” “他还想继续当你的替身,所以就不管不顾地给了自己一枪。”顾东行说,“你帮加宜给陆明远请几天假,等他痊愈了我们再回来。” 放下电话后,沈卓还处于震惊中,他大脑空白地将顾东行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陆明远,然后问他:“我们去看看加宜吧。” 陆明远并没有丝毫被感动,他很愤怒,愤怒至极。 薛加宜此举根本不是想当替身,说实话他比谁都不喜欢“替身”这个角色。 薛加宜就是想通过这件事,让所有人内疚。 “他不需要我们去看。你去了,他会觉得这枪挨得值,下次他会往更要害的地方打。”陆明远道。 薛加宜听见他们打电话,问顾东行:“他们要是来看我怎么办呀。” 顾东行:“他们肯定回来看你,你也肯定会被陆明远骂一顿。” 然而,薛加宜等到深夜,期待终究落空——陆明远没有来,更是连问候的消息都没发。 薛加宜把脸埋进顾东行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蠢。” 顾东行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薛加宜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他将头埋在顾东行的胸前,说:“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听他哭声渐高,顾东行也有所触动,不知不觉噙满泪花,他摸着薛加宜的脑袋,“要不我先送你回国,然后我再回来?” 薛加宜用大惑不解的神色看着他:“那我呢?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是沈卓的经纪人,他的事业我不能不管。”顾东行亲了亲他的额头,“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薛加宜觉得自己不只是肩膀受伤,整颗心也伤痕累累。他真蠢啊,蠢到会觉得真有人在乎他这个微不足道的替身。 “我不理解你,”他哀怨地看了顾东行一眼,“但我不会走,如果我走了,沈卓还怎么拍戏。” “其实你不必……”勉强自己的。 顾东行吞了几个音,因为他突然也意识到薛加宜确实不能走。 他长舒一口气。 幸好是薛加宜自己提出。 不是自己软磨硬泡来的。 一句“那你可别反悔”都到嘴边了,让顾东行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见识了薛加宜的可怜,便不能再在他的心尖上割肉。 顾东行只说:“那谢谢你了加宜,我和沈卓都会记得这份情。” 薛加宜怔愣片刻,深眸不见底,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不客气,顾东行。” 薛加宜说完就把脸转向了窗外,窗外是医院的围墙,灰白色的,什么风景都没有。顾东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陆明远正纠结要不要给沈卓擦身体。 那是他白天主动提的要求。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近,陆明远竟有些难为情。 他不是没见过沈卓的裸-体,也不是第一次跟他一起洗澡,可七年过去了,他很生疏,已经没了过去那种上手就来的自信。 可是沈卓是肉眼可见的必须擦洗——白天的灰尘还在身上。 沈卓倒是坦诚,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后就站在陆明远跟前,示意他该解衬衣扣子了。就这样,在陆明远昏沉的目光中,衣扣一颗一颗解开,白皙的肌肤渐次裸-露。仅接着,就是抽出腰带,给他褪去裤子。沈卓见内裤还没脱,腰枝向前拱了拱,“怎么不接着脱了。” 真是个馊主意,陆明远心想。 陆明远抬眼看着沈卓,心脏鼓噪,简直都吵到了自己。 他如芒在背,盯着沈卓那层薄薄的内裤,几乎可以看出里面的轮廓。 陆明远只好硬着头皮,脱了下来。 第37章 陆明远打开龙头, 给浴缸里装满水,氤氲的水汽渐渐萦绕在这里,让沈卓的身体轮廓出现模糊的光晕, 如同圣像。 此刻,陆明远成了那个难为情的人。 “躺进去……我先给你洗头发。” 沈卓抬腿进去, 躺在浴缸里,头靠着白色的瓷沿, 眼睛闭着。水没到胸口,浅蓝色的水面下,身体轮廓若隐若现——肩胛骨的弧线、腰侧收进去的那一截、还有左肩上那块还没有拆纱布的伤口。 陆明远给他调整了姿势,用手托着沈卓的下巴,让他向后昂起头。 花洒浸湿沈卓柔软的头发, 水流不大,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卓的脸在水汽里显得有些朦胧。 眉骨高,眼窝深,睫毛很长, 闭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的线条很直, 从眉心一路下来, 到鼻尖微微收窄,像精细的雕塑。 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 是洗去所有伪装、近乎透明的浅粉。 陆明远看了几秒。 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 在电影海报上、在杂志封面里、在手机新闻推送的缩略图里。在七年前的出租屋, 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在凌晨三点窗帘透进来的月光里。 沈卓的皮囊他再熟悉不过。 但那是七年前。 七年足够改变一个人很多,骨骼的轮廓会更深,皮肤的质感会变, 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但沈卓躺在这里的样子,和七年前躺在出租屋那张铁架床上的样子, 几乎重叠了。 他用力蜷起了手掌。 等他将沈卓头顶的泡沫完全洗掉之后,准备擦拭身体。 陆明远把毛巾从水里拧干,深灰色的棉质布料,滴着细碎的水线。他在浴缸边沿蹲下来,沈卓没有动,仍旧侧躺着,头枕着折叠好的浴巾。 水流顺着他的发尾往下淌,沿着脖颈的曲线滑进浴缸,和那些还没有排走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陆明远把毛巾搭在掌心,从他后颈开始。 沈卓的颈椎很细,皮肤贴着骨骼,中间几乎没有多余的脂肪。脊柱的突起从发际线下方开始,一节一节地清晰可辨,安静地嵌在皮肉之下。 毛巾覆上去的时候,沈卓的肩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第32章 陆明远的手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下。 肩胛骨的轮廓在水汽里显得格外分明——两道弧线从脊柱向两侧展开,像鸟类收拢的翅膀。皮肤是湿的,被热水泡过之后泛着淡淡的粉,毛孔细腻,几乎看不见纹理。毛巾擦过去,那片粉色就深了一点,像宣纸上晕开的胭脂。 沈卓的腰很窄。 从胸腔往下,肋骨收束得很急,然后在髋骨的位置又向外展开。那道弧线很流畅,像沙丘被风吹过的形状。毛巾沿着腰线往下擦的时候,沈卓的腹肌轻轻绷了一下,大概是痒。 陆明远停了。 沈卓的脸色细看有些粉色,说:“怎么不继续了。” 陆明远:“其他的地方你自己可以洗。” 刚要起身,手腕就被沈卓箍住,对一个刚刚受伤的人来说,他的力气有点过大了。 然后,他在陆明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的手带到了……那里。 沈卓大概是想犒劳自己了,也忘了起码的社交礼仪,他微微扭动着腰,那里也在陆明远的手里寸寸移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 陆明远长叹一口气,看上去在压抑着怒气。 他说:“你想干什么。” 沈卓:“我好久都没有了,能帮帮我吗?” 说着,他的腰扭得幅度又大了一些。 “不能。” 陆明远想抽出手,可他被沈卓死死地压制,那只手竟动弹不得。 熟悉的触感与七年前印刻在大脑里的逐渐重合,陆明远整个手都在发抖,为什么?为什么沈卓要这么做? 主动权不是应该在自己手里吗? 一只金丝雀凭什么要求主人为他服务? 也许是憋得太久,陆明远晃神的这段时间,沈卓蓦地打了个激灵,然后在喉间吐出压抑已久的一声呻-吟。 陆明远的衬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脏了,沈卓说:“对不起啊明远,弄你一身。” 不是陆总,不是陆老师,而是“明远”。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明远起身向外走了两步,然后像是怕他忘记了什么,重申:“我们合约结婚的这段时间,因为你执意的要求,我可以变成你想要的主人,但仅此而已,我没有帮你的义务。” 他只想找回主动权和身为主人的威严。 沈卓一笑:“那我可以帮你吗。” 陆明远的嘴角微微抽搐一下,退后一步,抽出几张纸巾,擦拭衬衣上的脏东西,那种黏腻的触感和难以言喻的味道实在是……太久远了。 这七年有不少男男女女都想接近陆明远,当情人也好,当炮友也行,大部分都还是含蓄的,不像沈卓这么直白,因此这直白就显得不大开智。 野蛮人。 “帮我做家务?你刚受伤,家务就算了。”陆明远装糊涂道。 听到这个回应,沈卓就知道自己是在徒费心力了,他扶着浴缸缓缓起来,自坠人格地看着陆明远,一字一句道:“怎么,承认我在说blow job有那么难吗。” 陆明远一滞。 历历如绘的记忆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沈卓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第一次做这种事就让陆明远出现不可遏制的冲动。 结束后,他会跪在地上,用茫无所知的眼神抬头看着陆明远。 当他出现这种眼神时,陆明远就恨不得当场把他拆吃入腹。 沈卓却在最后一步喊了cut。 被撩乱的身体依旧酩酊,沈卓盯着它,然后用清白无邪的目光扫向陆明远。 “怎么办,还那么精神。” 陆明远的身体像是被人拆散再重新组装起来,气力分散到不知道到底该顾哪一头,只能把那部分蠢蠢欲动的心按回去。 这一按,就是七年。 而如今那个冷血抛弃自己的人,竟然主动提出帮他。 真可恨。 沈卓,不过是被欲-望填满的肉块,不值一提。 第38章 陆明远这辈子关于“性”的经历也就大概如此了。 此后的七年, 他无欲无求,不曾有过高-潮,这大概已经突破了常人的底线。 这次是他先喊cut, 是他夺回了控制权,无法言喻的快乐让陆明远的神经舒爽, 他看着沈卓的眼睛说:“肩膀受伤就不要东想西想,我们之间, 不会有blow job的可能。” 沈卓刚才还像个充盈的气球,而现在就蔫了,人也仿佛失去根骨,恹恹不乐,怎么看都很丧。 他感到指尖发麻, 小拇指已经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脸颊还有些发热,再次提出令陆明远费解的要求:“你帮我擦干净好吗,我一只手不方便。” 陆明远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沈卓一-丝-不-挂地站在眼前, 视觉冲击力像核弹一样能量巨大。这是全世界排得上名次的脸, 但他的身体都严丝合缝地掩藏在高定西装里, 只有陆明远见识过他的本来面目。 不垢不染,能点化愚蒙的好皮囊。 但他心地透彻, 自认能忍住诱惑, 不答应沈卓的要求才是心里有鬼。 于是陆明远取来毛巾,从后背、胳膊、胸口、腹部,直到往下,沈卓的腿骨肉匀亭, 格外修长,他毫不慌乱, 沿着皮肤的纹理,一路擦到脚趾。 陆明远擦得很认真,像一个专业的护理工,不带半分旖旎的杂念——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沈卓全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陆明远的发顶,看着那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看着毛巾经过每一寸皮肤时,那个人刻意放轻的力道。 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这个认知让沈卓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好了。” 陆明远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转身时目光刻意避开沈卓的身体,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台词:“穿衣服,我叫人来收拾。” “明远。” 沈卓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陆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沈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刚才你为什么要闭着眼睛?” 陆明远僵住了。 他回过头,对上沈卓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我没有。” “你有。”沈卓的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擦到胸口的时候就开始闭了,你以为我没发现?” 陆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确实闭了。 不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数沈卓的肋骨。 一根,两根,三根。 “我只是累了。”陆明远说。 “你在撒谎。” “沈卓。”陆明远的声音沉下来,“你肩膀中了一枪,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会不会影响你的职业生涯,而不是——” “而不是你?” 沈卓截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可你比我的职业生涯重要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陆明远站在原地,看着沈卓那张毫无防备的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说“你疯了”,想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想说“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但最后他只是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靠上墙壁,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指还在抖,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发现自己差一点就要信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沈卓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肩膀,又看了看那条被陆明远擦过的、还带着水渍的手臂。 “骗子。”他轻声说。 用实弹这件事发生在远洋制片厂的摄影棚内,如果招来警察和工会,就会调查剧组的违规行为,发布“禁工令”,剧组就无法再雇佣任何工会演员,有可能还会取消从业资格。 因此制片厂退了陆明远大部分的资金,只为平息他的怒火,把这件事私了。 更何况那个武器专家也落网,将事故全认到自己身上。 见到这名武器专家的时候,陆明远本来是想好好揍一顿的,但他选择了更文明的做法——把自己的律师送给了武器专家。 那律师巧舌如簧,三两句就让武器专家同意招供,正是来自华国的一位冯姓商人。中m没有引渡条款,所以即使确认是冯祥云在作祟,也无法因为这件事把他收监。 不过这件事难不到陆明远。 不久之后,冯祥云的家里就会经常出现灵异事件,有时是突然变幻位置的皮鞋,有时是楼上闹鬼的声音。陆明远自认不是个正人君子,此举只是扰他心智的前戏,重头戏还在后边。 陈珂是业内玩金融的翘楚,被他看上并坐庄的股票,经常阴跌到挂st,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第33章 所以当“陈珂”这个自然买家,进入“祥云重工”的前十大股东后,冯祥云一下就明白了——陆明远这鳖孙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一想到自己在m国那么好的筹谋被人识破,再想到自己的股票即将朝不保夕,冯祥云就找关系跟陈珂见了一面。 “陈珂,咱们之间不算有过节吧。”冯祥云转着骨瓷杯,替陈珂倒上水。 像陈珂这种聪明人,最不喜欢别人说话绕弯子,直接道:“咱们说点敞亮话行吗,冯总?你让沈卓中枪,所以我进场做空,这是你已经知道的。由于我一定会让您的公司遭受重创,你会更恨我的兄弟和沈卓,甚至巴不得他们去死。对不对?” 冯祥云:“你接着说。” “我不像我那兄弟,他这个人冥顽不灵,总喜欢把事做绝。我呢,只希望和气生财,也不希望再有人受到伤害。所以冯总,想让我抛售祥云重工,你打算付出多少代价?” 冯祥云悬着的心终于放在肚子里,笑着用双手给陈珂比了个数。 “行啊,成交。” 第39章 薛加宜出院回来时, 一抬头就看见陆明远正俯瞰着他。四目相对,薛加宜读出了对方眼中说不出的失望,落寞地垂下头。顾东行搀着他, 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到了另一间房里探出头的沈卓——像被点了穴, 顾东行竟尴尬地把自己呛着了。 沈卓推开卧室的门,果然看见陆明远也在看他们, 说:“明远,还是不要让薛加宜做我的替身了,我会尽量克服木僵的。” “不行,不要让薛加宜的‘牺牲’白费。” 陆明远不近人情地说。 新剧本得来的非常意外。 是《万山》的翻译从她朋友的垃圾堆里捡到的。 据她朋友说,这本子颠三倒四, 不知所云,时间线都是混乱的。翻译小姐姐是个电影发烧友,一眼就看出这就是诺兰《记忆碎片》的叙事结构,烧脑, 刺激, 结局超出想象。这其中不乏亲密、打斗戏, 还有飞车追赶、高空掉落等危险系数极高的动作。陆明远扪心自问,他不想让沈卓做以上任一动作, 所以薛加宜回来的正是时候。 “明远, 我想见见编剧,让他也飞过来吧。”沈卓对每个转折每个反转都感到折服,当下的那一刻,真想问问编剧他是怎么构思的。 沈卓饰演的程路寻和周敛是一对同性恋人, 他们共同抚养了周敛前女友的两个孩子,就在他们沉溺于情-爱的那个夜晚, 两个孩子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从此再无音讯。因此整条故事线就是找孩子,一条叙事线是程路寻从未来向过去寻找,他看起来神经兮兮的,草木皆兵,手中的枪就没怎么放下来过;另一条叙事线则是程路寻、周敛从过去美好的时光到丢孩子的节点,到最后两条叙事线合并到一起,原来程路寻第一节时间就发现了那两具尸体。整个故事节奏很快,风格压抑,而男主阴郁颓丧的演技就是这部戏的灵魂。 陆明远也就只好安排这位刚毕业的编剧坐上几天后的飞机,沈卓为了表示重视,亲自去机场接他。 沈卓本以为这位编剧气质颓然,定是接受过生活重创的,可没想到朝他走来了一位俊秀的青春男大,干净得就像张白纸,衣领有些磨损,但颜色洁白无暇,风吹起衣角,露出线条分明的腰腹。 “你好沈老师,我叫温仁东。” 说着,他伸出右手,沈卓不知道为什么,说:“我不能跟其他人接触,会像个柱子一样定在这里。” 温仁东的笑眼里有些好奇,还是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沈卓的手指。 “怎么样?” 沈卓暂时没有不适,笑了一下:“还好。” 于是温仁东整个手掌都覆了上来,将沈卓的手握在手心。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粉嫩,沈卓可能被这只好看的手吸引了注意力,竟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也许,我是对你很特别的人,沈老师。”温仁东说道。 沈卓天真无邪地笑了,但他抽回了手,谁想到温仁东竟把沈卓拢在了怀里,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像极了过去的陆明远。 沈卓依然没有木僵。 因此他对温仁东多了几分关注,“对了,温老师,你的剧本和你本人的气质差距太大了。” 温仁东:“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卓:“可能对剧组来说是件好事。对了,你是在什么契机下写的这个故事。” 温仁东:“小时候我妹妹因为父母沉迷性-爱,疏于看护,她就从没加防护栏的窗户上掉了下去,当场死亡。” 沈卓“啊?”了一声,这世间极其悲痛的事情,但温仁东却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所以他问:“真的假的?” 温仁东面无表情:“真的。” “对不起啊,我不想揭你伤疤的。”沈卓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可你为什么要把主角写成一对男同呢?” “因为我想代替他们,找到妹妹。” 沈卓大吃一惊:“你想演?” “嗯,沈老师真聪明。” “可你会因为演那个角色,再一次想到这段悲惨的经历,你会二次受伤的。”沈卓说道。 “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欲才能让他们那么忘我。” 走出航站楼,沈卓在阳光下思考了很久,才想起停车的方向。 温仁东跟沈卓一起走到停车场的商务车旁,将他随身携带的书包放在后备箱。沈卓友善提醒他:“就算你找到那种不管不顾的感情,你也只是在演戏。” 温仁东颔首,“我知道,沈老师,还要你多赐教。” “你就那么自信自己可以演周敛?” “嗯,沈老师会帮我说话的。”温仁东似乎拿捏了沈卓的七寸,扶着他的手说:“上车吧。” 既然编剧亲自来了,下一站去哪里拍摄就要参考他的想法。接风宴上陆明远依旧穿了身简洁的灰色西装,线条利落地勾勒出肩背轮廓,领口平整如新,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疏离淡漠。初见温仁东就在个颇具中式韵味的包厢里,当温仁东和沈卓两人有说有笑地进来后,陆明远立刻收回手,坐下了。 薛加宜和顾东行也在场,背对着大门,听见沈卓的声音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跟温仁东寒暄客气。 “温老师的剧本我拜读了,非常牛x,一辈子能碰见一次这种剧本就跟中彩票似的。”顾东行说。 温仁东淡淡地笑了笑,落座后就只跟沈卓咬耳朵聊天,两人形成了天然的结界,陆明远端起酒杯,余光扫向他俩。 这里是粤式酒楼,当最后一道佛跳墙上来后,温仁东用粤语道:“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菜。” 然后沈卓就用他蹩脚的粤语,跟温仁东你来我回了几次,最后温仁东被逗乐了,说:“好了好了,你再说下去我都要忘记怎么说粤语了。” 顾东行偷觑了陆明远一眼。 现在的氛围不大对。 沈卓的状态也很耐人寻味。 他对温仁东的态度就好像七年前对待陆明远一样,有按捺不住的试探与好奇,更重要的是,顾东行瞠目结舌地看着温仁东用手背蹭了下沈卓的。 而沈卓,竟然没有木僵。 第40章 沈卓的一言一行都被陆明远紧密关注, 所以那个碰手背的动作他也看到了。 他用长指点了点胡桃木的桌子,埋头整理好西装外套后,就起身出去。他的气场强大, 从沈卓身后经过时,沈卓明显感到后背汗毛倒竖。 陆明远穿过一条长廊, 走到外面开阔的露台,双臂撑着栏杆, 这里视野宽阔,下面的风景尽收眼底,他看着街上往来的人们,心想:也许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难以言说的故事,但为什么只有他的故事这么扭曲奇怪? 他擦燃最后一根火柴, 把烟点上,看似惬意地吐着烟圈,听着下面内场嘈杂的人声。 “陆总,能借我个火吗?” 薛加宜站在陆明远的身旁问道, 陆明远也没火, 示意他凑近点, 用自己的烟将他的烟点燃。 别说,如果换个角度, 还真像小情侣正在亲热的感觉。 正在露台下发呆的顾东行看到这一幕, 立刻拍了下来。 自从上回薛加宜自残之后,两人还没摊开来聊聊这件事,关系也越来越尴尬。 陆明远打破沉默:“你的肩膀好了吗?” 薛加宜:“差不多全好了,就是留了道疤, 不知道跟沈卓的一不一样。” “加宜,虽然我们差不了几岁, 但你仍然是我从福利院领养的小孩,我把你当成亲人,可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陆明远这句话憋了很久,也难过了很久。 薛加宜的眼中噙满泪水,如果不是自己有三分像沈卓,他又怎么会从福利院被带走?替身就是替身,冠以堂皇的借口,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错了,哥,你打我吧。”薛加宜的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我只是不爱惜父母给我的身体,但我依然很爱很爱你给我的身份。” 第34章 陆明远的指间溢出缕缕香烟,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他看着薛加宜流泪的样子,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瘦弱的男孩,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半晌,他才重新让微笑挂在自己的脸上,“我还记得你当初瘦得都皮包骨头了,回家把阿姨做的半桌子菜都吃完了,像是从哪冒出来的难民。”他温柔地看了薛加宜一眼,“咱们家的阿姨厨艺就那么好吗?” 薛加宜毕业后进入陆明远的公司后,就再没喊过他一声“哥”,也没吃过阿姨做的菜,所以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午后暄热,他闻到了食物的荤腥,然后吃了近十年最饱的一次。 之后的私立学校和名牌大学,都是陆明远给他设计的人生轨迹。 所以陆明远理解不了薛加宜自坠人格、给别人当替身的想法。 “下回……不许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陆明远以长辈的口吻道。 薛加宜温声说了声“好”。 “还有那个顾东行,你为什么要跟他搅到一起?”陆明远:“那是个没有心的人,小心以后会受伤。” “哥,我知道我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可我连权衡利弊的机会都没有,摆在我面前的选择似乎就那么一个,我这回,只让自己快乐。”薛加宜实话道。 陆明远见他主意已定,无奈笑笑,就返回包厢。 当薛加宜回头的时候,差点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得胆都破了。 “顾东行,你没事不要吓人。”薛加宜还没走两步,便被顾东行圈回了栏杆,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错之间,两人的眼神中全是疑问。 “陆明远让你跟我分手?”顾东行抵着薛加宜的鼻尖,用不容置喙的力量钳制住薛加宜。 薛加宜:“‘分手’?我怎么记得咱们只是各取所需的炮友,是炮友的话怎么会用‘分手’这种话呢。” 顾东行顿住,收回鼻尖,打量着薛加宜闪烁的眼神,一把拢过他的细腰,“那么炮友,你还有其他的炮友吗?” 薛加宜:“你呢?” “没有,我先问的你。” “也没有,你是我第一个性-伴侣。” “草,别把话说得咱俩跟动物一样,难道我们之间连一点情分都没有吗。”顾东行用双手掐住他的腰,猛地朝自己一带,薛加宜精致的脸便毫无去处,只能生生地盯着顾东行。 “说啊加宜。” 薛加宜半天才深深地看着顾东行的眼睛,说:“咱们的情分全靠沈卓连着。” “但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你了。” 薛加宜不敢置信地盯着顾东行,“你认真的?” “认真的,而且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过。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中枪之后心有多疼……” 薛加宜笑道:“所以以后咱们当一对一的炮友?” 顾东行愣了一下,有点失望地说:“还是炮友啊。” “爱要不要。”薛加宜说。 “要、要!”顾东行胳膊扭不过大腿,不甘不愿地应了。 薛加宜:“这还差不多。” 陆明远回包厢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温仁东半搂着沈卓,沈卓看得入神,温仁东低头看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什么比剧本更有趣的东西。两人有问有答,似乎有互相契合的灵魂。 更何况温仁东也同自己一样,沈卓碰得。 陆明远心不在焉地拆着手里的乳鸽,沈卓突然说:“明远,仁东想当导演,并且饰演男二号,你觉得怎么样?” 陆明远看着油腻的双手,放下乳鸽,抽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 “明远?” 陆明远这才想到沈卓在问什么,说了声“好”,紧接着还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温老师会不会太累?” 沈卓替他道:“别人才二十三岁,精力比咱们都要旺盛。” 陆明远:“那就太好了。” 饭局到了尾声后,沈卓对陆明远说:“我想去河边跟仁东走走,可以吗?” 顾东行终于察觉到陆明远的异样,因为他竟然同意了。 目送温仁东他们走后,顾东行双手揣着裤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喜欢沈卓?” 陆明远不答。 “因为只有喜欢才会希望他过得更好,对吧。” 陆明远冷哼一声:“被把你那套理论用在我身上,如果我真的喜欢某样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的。” “嗯,所以你逼着沈卓跟你结婚。”顾东行看破,说破,让陆明远很没面子。 陆明远面色如常,仿佛没听见,但握着纸巾的手停了一瞬。 第41章 昏黄的日色衔山, 河床空阔,薄雾如烟,环绕在两人身边。 温仁东突然放缓脚步:“你为什么要给陆总请假出去, 他是资方,你是演员……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沈卓从没想藏着掖着, 说:“明远是我的先生,他这个人啊, 脾气很大的。” “原来你已经结婚了啊。”温仁东道,“那陆总见我们单独出来,会不会不高兴?” 沈卓还没来得及回答,温仁东就自己摇了摇头:“不会的。他刚才对我很客气,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刚才沉溺于温仁东的新剧本构思, 沈卓全程没注意陆明远的表情和反应,管他呢,温仁东是不可多得的创意大师,以后他们甚至可以长期合作。 沈卓也赞同:“嗯, 你说的不错。” 烟雾缭绕中, 温仁东突然转身, 伸出双手,从身体两边握住了沈卓的手, “沈老师, 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从不远处看,朦胧的雾气中,有两个长身玉立的男人正手牵着手,缱绻无尽, 连周围暗浊潮冷的空气都被他们所感染,细细的光柱打在了温仁东的脚下。 陆明远大脑空白地看着沈卓和温仁东牵手, 感觉他的世界萧索极了——他当初是沈卓逼着才在一起,如今又是自己在逼沈卓。 互相喜欢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个月。 因为沈卓明星的身份,他们从没在河边散过步,也没有在公开场合牵过手。 活动的区域小之又小,是一段未曾让世人知晓的爱恋。 现在即使他们有爱人之名,也只是拴住沈卓不让他乱跑的手段罢了。 可沈卓的手是可以随意牵起任何人的。 他一早就应该知道。 当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时,沈卓如有所感地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放开温仁东的手,回他道:“我相信你的实力。” 他们给温仁东的房子也定在这一层,走廊上,沈卓给温仁东说了声“再见”后,就回到家中。 一进门,就感觉这里冷飕飕的,想来是陆明远忘记打开空调。他找到开关,按了下去。 热风缓缓溢出,屋子很快就温热起来,沈卓一眨不眨地看着卧室的门,知道陆明远一定会因为暖风太热,而出来关上的。 然而他的想法落空,陆明远似乎……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并没看见陆明远躺在床上。 他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能去哪啊。 沈卓给陆明远发消息:你看看时间这都几点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这条消息却好像石沉大海了,陆明远并没有回复。 太诡异了。 诡异是诡异,但沈卓终于可以拆之前的快递了! 他把那些纸箱子悉数从储物间里拿出来,去厨房找了把剪刀,像拆礼物那般小心地依次打开那些用品。沈卓发现除了颈圈皮套腿圈等等的皮具外,还买了马鞭。沈卓别过脸,耳根悄悄红了。直到最后一个快递拆开,一束艳红色的细麻绳出现后,才对这件事才有了实感。 他其实有点怕这些东西,但如果是陆明远用……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沈卓收拾好纸箱,把他们整齐摆放,这些用具散发着金属和皮革的冰冷气息。然后他抱着纸箱准备往储物间堆起来,正当他塞进去最后一个箱子后,一股浓酽的酒气从身后向自己侵袭。 “明远,你回来了。”沈卓话音刚落,陆明远就以一股强劲的冲力将沈卓顶在了墙上,沈卓还没来得及回头,又差点把额头磕到,他虽看不到身后人的脸,但他就是知道那是陆明远。 陆明远随手拿起餐桌上一样东西,紧攥着它,然后牵着沈卓的手走去卧室。陆明远全程不讲只言片语,眼睛里的内容难以分辨,但他拿的训-诫的东西是真的。把沈卓放在床上后,陆明远用牙咬开颈圈的锁扣,顶着那张格外俊美的脸为非作歹——他把颈圈匆匆地套在沈卓的脖子上,又去外面取了条铁链,扣在项圈的背后。 这样行云流水的动作,连沈卓都惊呆了,他不过是把各种玩法停留在理论阶段,而陆明远竟然无师自通了。 他把颈圈绕了一下,铁链便在沈卓的面前,被陆明远牢牢地抓紧。 第35章 陆明远抬手抽-动着铁链,沈卓就跟随着颈圈起身,与陆明远近到可以忽略不计。 乌木香与烈酒的味道相互交织,性感而粗犷,沈卓闭上眼,等着陆明远狂风骤雨的脾气,不想,陆明远眼皮一沉,便松开了铁链,沈卓倏地向后倒去。 陆明远起身去外面倒水喝。 被晾在原地的沈卓:?? 沈卓赶紧把铁链解开,光着脚走到陆明远面前,看他咕咚咕咚地把水喝完,他喝得太有感染力了,仿佛人是脱水的。 沈卓见他放下杯子,问道:“还继续吗?” 陆明远问他:“你会跟任何人做这件事情,对吗?” 沈卓心说先做了再说不行吗,但他维持着表面的乖巧,道:“我只跟我的主人做这个。” “所以主人可以是任何一个人。”陆明远说。 沈卓也在心里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他现在是被合约限制,不得不与陆明远捆绑在一起;那么合约失效后呢?他会不会再找更加有dom气质的? 陆明远是唯一的那个吗? 沈卓没想明白,但他觉得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沈卓摸了摸颈圈,“啊”了一声,赶紧走到餐桌,说:“这东西还能电我,让我找找遥控器在什么地方。” 当他兴致盎然地把遥控器交到陆明远手中时,陆明远的眼底出现了幽深却空洞的东西,他接过遥控器,摩挲着那几个简单的按钮,定定地看着沈卓。 “这才是你想要的。” 陆明远酒醒了一半,但眼里的黑色遥控器还是模糊的,他把头低下,随便按下一个按钮。 沈卓的脖颈间立刻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他能确切地感受到那是电流的作用。 “再大一点,明远。” 陆明远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卓。 他突然觉得温仁东也可以按下按钮,任何人都可以。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 第42章 他还是那个沈卓说不要就不要的可怜人吗。 还有那天给沈卓放松的手, 换成温仁东的不也可以吗? 他也可以碰他。 脑子很乱,乱得说不出话,而他又喝了酒, 他允许自己有轻微的晕眩和恶心,但绝不允许沈卓心里还会有别人。 陆明远放下遥控器,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沈卓的面前,然后把他抱在怀中, 不停抚摸着他的头发。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越抱越紧,像是要把沈卓和自己融为一体。 口中喃喃:“别离开我了,我不允许你再离开我。” 沈卓七年前的不告而别,是压在陆明远心中的梦魇, 那种绝望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淡去。他就是要沈卓永远待在自己的身边,无论以何种形式。 沈卓没醉,所以他在听到这句话时愣了愣,抬起头, 想看看陆明远说这话的时候用的什么表情, 他还会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支离破碎吗。 然后他就看到陆明远紧拧的眉头, 眼里充斥着血丝。沈卓心想:他以前真是个混蛋。 他又想:陆明远异常的反应绝对是因为温仁东。 “我和温仁东讨论的都是剧本和怎么让这个故事呈现出来,没有聊其他的, 他也知道你是我先生。”沈卓说, “明远,婚约不是让你改成无限期了吗?你在怕什么,该不会还喜欢我吧。” 听到他主动解释与温仁东的关系,陆明远的目光柔和下来, 但在听到那声 “喜欢”的时候如芒在背——喜欢一个人的代价太高了,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再让自己再失望一次, 会疼死他的。 陆明远俯身捏着沈卓的下巴,说:“想不到沈老师还是位幻想家。” 沈卓:“你又好啦?” 陆明远:“我什么时候不好过。” 行,刚才失控的人是看门的大爷。 沈卓拉着陆明远,让他坐在沙发上,把跟温仁东讨论的结果一一告诉他:“这个电影的基调暗黑绝望,不适合在阳光通透的地方拍摄,所以我们去北欧,怎么样?” “北欧,你有心仪的国家吗?” “n国怎么样?” “行,听你的。” 等待的过程需要八周到十二周左右,因此回国修整、找到主创才是重中之重。 陆明远只将训-诫器具打包装在纸盒里准备带走,在m国临时买的电器就算了。温仁东很担心这次散了之后就再也聚不起来了,忧心忡忡地跑到沈卓的房间,沈卓立刻下意识地看了眼陆明远,生怕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温仁东说出自己的担忧:“这不是你们不拍我本子的借口吧。” 沈卓还没开口,陆明远倒先说话了:“沈卓还要靠你的剧本才能翻身,别瞎担心。” 温仁东因此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顾东行听见走廊上这么热闹,也凑过来看是怎么个情况。 只见陆明远毫不避讳地把一个全身束缚带拿出来,折好,在装入箱中;又将手铐和脚铐塞在那些尼龙绳的缝隙里。 围观的两人简直说不出话来,没想到道貌岸然的陆明远竟然还有这种嗜好,他们不约而同地用怜悯的眼神望向沈卓。 “看完了?看够了,那我们就回家——” 飞机飞越太平洋后,落地金城。 金城已经到了初夏,路边的七叶树冒出许多白色小花,就像华丽的烛台。 沈卓贪婪地呼吸着周围淡淡的香气,一不小心,就摘掉了口罩。 “啊——啊——这不是沈卓吗?” “他不是被封杀了还出现干什么?” 这两位是沈卓当初对家的老粉,经常猫在机场,辱追其他艺人。 辱追”是“侮辱性追星”的简称,指经常骂他、嘲讽他、给他招黑的一种追星方式。 这次可算让她们找到机会了。 其中一个女孩打开手机,点了录像,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蠕动到沈卓旁边,用很尖酸的语气说:“沈卓你偷的那些税补上了吗?嫖的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啊?!” 她一把就被陆明远扇走了。 “欸你怎么还打人啊!” 陆明远揽过沈卓颤抖的肩头,给了薛加宜一个眼色,后者就去跟女孩协商删视频的事情。 顾东行惊魂未定,“我草”了好多声,“好久不混内娱,现在圈子都这样了?” 沈卓第一次被辱追粉堵住,心里很不好受,搂着陆明远的脖子不愿放下,陆明远立即觉得他有异样,他问道:“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你不是不让我在外面流泪。”沈卓的声音有哭腔,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 陆明远将沈卓搂得死紧的胳膊扒拉下来,却让沈卓一下子低头撞在怀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陆明远给顾东行也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侧身向下,自下而上地看沈卓。 然后顾东行就起身给陆明远点了点头。 陆明远肩膀一沉,说:“沈卓,看来是我没有把你教好,你还是没有学会不理会别人的目光。”他看着顾东行,“还有你,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保护太好也是我有罪——”顾东行看出陆明远也快撑不住了,只能把话憋在肚子里。 薛加宜回来后,朝陆明远微微点头,示意事情已经摆平。 这阵骚动很快便过去了。 顾东行为了早点去n国,当晚就攒了个主创局,他们都是业内第一梯队的人选,找他们,准没错。 但顾东行没有给他们说是谁主演,有先骗进来再杀的嫌疑。 一壶普洱茶在桌上冒着热气,凉菜也都上齐了,主创们纷纷落座,彼此寒暄,他们有的都经常在一个组,都是老熟人了。 “东行啊,这么着急把大家都叫过来,到底是什么项目啊?立项了吗?” 顾东行开不了口。 还不等顾东行回答,沈卓就带着尘世难逢的笑容进来了。 “沈卓?!” 第43章 晚上在会所, 陈珂告诉陆明远,他并没有完全按照指示报复冯祥云,“做人嘛, 凡事都要留一线,何况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两千万呢,这钱也给你拿去拍戏。” 陆明远重重地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 酒液溅了出来。他盯着杯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可他是奔着沈卓的命去的,我差一点就失去他了。冯祥云就是该死,我不会给他留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哎呀他那个破上市公司, 早就在苟延残喘了,不值得我们费心力。”陈珂说。 “你今天给他留口气,明天他又会卷土重来,如果这一次他还是为沈卓的命来的, 我该怎么办?” 陈珂:“你将早早地成为鳏夫。” 陆明远拳头硬了。 他不该跟沈卓分开、出来跟陈珂喝酒的, 寸步不离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陈珂, 这件事回头我再找你算账,”陆明远伸手, “买单。” 陈珂突然:“你们这次m国之行发生很多事吧, 你是不是又有了你俩还有机会的念头。可那是沈卓,七年前他玩你就跟玩蚂蚱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功力只会更强, 你玩不过他。以前不行,现在也不行。” 第36章 陆明远知道陈珂的苦口婆心是为自己好, 也就不忍埋怨。 “明远,我不希望将来的某一天,我又在大街上找到失魂落魄的你,那比杀了我还要难受。”陈珂说。 陆明远心中一震,然后笑得温润,“知道了。” 与此同时,顾东行的局上稍显尴尬,这些主流主创都有头有脸,跟封杀艺人混在一起,万一也沾上晦气该怎么办。 “东行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不好意思沈卓,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走的是位录音指导,顾东行心下一松,没事,只是录音而已,还有这么多重要职位,都在呢。 然而问题接踵而至,大有把顾东行吞了的架势。 “逃过国内审查,你知道所有幕后的主创都有可能被封杀吧。” “沈卓,不是我故意说话打击你,但是娱乐圈更新迭代太快了,记得你名字的还有的多少人?有人期待你拍电影吗?” “到时候这片子只能发发国语地区,撑死去个北美一日游,有什么意义呢?” “算了,老顾,咱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伤感情,啊。” 还有人趁顾东行上厕所把他拉到一边,说:“东行,我这有个新人你想不想带,别跟着他耗时间了,行得通那些被封杀的早就这么干了。但他们为什么不呢?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顾东行的眼前一下子飘过四个字——“沉没成本”。 可在顾东行的世界里,沈卓永远是那个不能用尺子去衡量的美丽的意外。 “我这辈子只会当沈卓的经纪人。” 对方叹了口气,说:“冥顽不化!”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顾东行回去自罚了三杯:“沈卓,这次是我失察了,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沈卓的脸上不见任何波澜,温温淡淡地给顾东行抚摸后背顺气。 “没事的东行,我们尽力了就好。”沈卓道,“做回普通人没什么不好。” 这时,薛加宜把陆明远引到了包间,顾东行立刻露出了想让薛加宜去死的眼神,“问我在哪吃饭就是为了自己的老板是吧。” 薛加宜坐在顾东行身旁,给他倒茶消气。 陆明远看沈卓的兴致不高,就问顾东行:“发生了什么?” “唉那群老顽固觉得我们这条路行不通,让我们不要再幻想了。”顾东行直白道,“不过我们还有机会,一线的不行,我们就找二线,剧组会建好的。” 刚才沈卓没有流泪,现在却跟倒豆子似的哭个不停,他哭起来没什么声响,但是感染力挺强,顾东行也让他给弄伤感了。 陆明远用右手掐住沈卓的脖子,力道不重,但沈卓的喉结还是在他掌心里上下滚了一下。 然后陆明远说:“我们先走一步,加宜,照顾好这个姓顾的。” 沈卓是被塞进跑车的。 陆明远动作粗鲁,毫无绅士风度,连带他的眼睛都冒着怒气。 “沈卓,你为什么每次都不乖。” 轰鸣声消失在金城的夜色中,只剩斑驳掠影。 陆明远死死地攥着方向盘,以至于转弯都不够丝滑顺畅,到小区后,陆明远将车停在独栋别墅的车位,把沈卓从副驾驶上抱了下来。 沈卓又把头埋在陆明远的身上。 陆明远把他按在床上,吻咬着他的锁骨,力道重到像要把他拆了。 沈卓被压得穿不过气,眼泪终于掉下来。 陆明远停下来,拇指擦过他湿透的脸,声音低沉沙哑:“你唯一可以哭的地方——” 他顿了顿,把沈卓翻过去,从背后整个人压上来,咬着他的后颈,“就是被我压着的时候。” 沈卓的啜泣声更大了。 他知道陆明远还喜欢他。可陆明远做的每件事,都在反驳这个事实。 陆明远到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卓的后颈被咬到酥软,双腿软绵,当他被翻过来的时候,泪痕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上,表情委屈极了,还有他的神识,早已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其他地方。 “作为你的主人,我说过了,你不能在外面流泪,只能哭给我看,记住了吗。” 陆明远说。 沈卓:“可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没人期待我的电影,也没人愿意给封杀艺人工作,明远,你不该把筹码放在我身上,拿走吧。” “我已经在m国麻烦你很久了,你也花了不少钱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不做了好不好。”沈卓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陆明远捧着沈卓的脸:“你财经新闻还是看少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傲气,好像他是在给七年前的沈卓上交人生的答卷。 沈卓知道他什么意思,与陆明远孵化的那些独角兽企业相比,拍部电影就是小打小闹,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也许这种额度的支出,部门负责人就有权处理。 “你让我欠你这么多,又不让我为你做点什么……我很难受。” 陆明远指着沈卓的心脏:“这里难受?” 沈卓:“嗯。” 陆明远顺着胸肌腹肌一路向下,“这里呢,难受吗?” 第44章 拥堵在沈卓心里的纠结,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按着陆明远的手,说:“明远, 你是想帮我吗?” 陆明远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让他呼吸不畅,大脑到了缺氧的状态, 因此他还没意识到那个答案意味着什么,就说了。 “想。” “绑起来吗?” 陆明远被一阵凉意侵身,让他瑟缩了一下后说:“绑。” 沈卓就去拿来那箱工具,舔了舔嘴唇,目光充满期待。 陆明远的指尖拂过那套冰冷的金属手铐,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瞥了眼沈卓,将那小玩意儿放在一边,转而拿起一条柔软的黑色皮革束缚带,不急不缓地绕过沈卓的手腕, 魔术贴撕开的声音, 在沈卓听来, 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陆明远将沈卓的双手背到身后,先用手腕上的带子固定, 然后用另一条更长的束缚带绕过沈卓的胸口, 再从腋下穿回来,将双臂和躯干绑在一起。黑色皮革在白色衬衫上形成一道道平行的横纹,像某种图腾。束紧后,沈卓的肩膀会被向后拉, 胸膛自然挺起。 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到皮带的压迫。 但每一次氧气的进入都是强烈的满足。 沈卓的身体受限,但每个感官的知觉仿佛都被放大。他似乎能听见陆明远吞咽口水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陆明远那双平日里总被碎发遮住的丹凤眼, 此时有着能压倒和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还仿佛看到了陆明远七年前央求自己的样子。 只不过在与眼前的陆明远重叠的时候,完全被吞噬,不见影踪。 “权利”没有在二人之间消失,而是从沈卓流动到陆明远。 因这份权力而自足的陆明远,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眼前那个抛弃自己的人,正在紧密的捆绑中失去自由,好像自由对他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事。 “我还记得你破开我紧锁的家,出去找顾东行喝酒。”陆明远将手伸进那双羊皮手套里,一根一根地调整手指的位置,直到皮革完全服帖地裹住每一寸皮肤。那双手套戴在陆明远骨节分明的手上,衬得他的手指愈发修长。 陆明远倾身靠过来,一只胳膊撑在床上,缓缓掰正沈卓的脸。 他靠得很近,沈卓只要睁眼,就能看到他那俊美无俦的脸,呼吸交杂间,能感受到两个人都很笨拙,但陆明远的眼神更笃定一些,沈卓便由着他了。 “以后还会不会这么做。” 沈卓直勾勾地看着陆明远:“不敢,再也不会了。” “如果还有下次,我可能会控制不住我自己。”陆明远的眼睛里微闪着光,说了实话,“无论你做什么都要和你的主人报备,做得好,我可以每天帮你;做得不好,我不介意动那条短马鞭。” 两人情兴如火,与如昼的月光一起,成为这夜的注脚。 第二天一早陆明远就去了公司,把薛加宜放家里看守沈卓。 沈卓的手腕上还有红痕,为了遮挡,特地穿了件长袖衬衣,衣服穿到一半,就见温仁东的电话打了进来,接通后温仁东非常焦急地问他:“沈老师,你住在哪里?听说主创找得不顺利,我想我有办法。” “你?”沈卓丝毫没有瞧不起温仁东的意思,只是影视行业的壁垒很高,像温仁东这种连作品都会被人扔到垃圾桶的人来说,触及到圈子的核心是天方夜谭。 温仁东不卑不亢道:“告诉我地址,我一定会让你满意。” 沈卓看了眼在客厅抱臂坐着的薛加宜,小声道:“海滨路10号8栋。” “好,你等着我!”温仁东道。 沈卓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转身去烧咖啡,他问薛加宜:“你早上吃的什么?” 第37章 薛加宜指着岛台上的玛芬和牛奶,“那个。” 他在m国遭受了那么多令人寒心的对待,还因为沈卓让自己中了枪。 可最后项目搁置,那些付出就变得无所谓起来。 薛加宜心里一定是有气的。 “加宜,我想看看你的枪伤。” 薛加宜一愣,大脑出现一瞬的空白,然后他解开几颗衬衣扣子,露出肩膀。那伤疤比沈卓的要稍微大些,不注意看也难分彼此,为了不让薛加宜的付出成为笑话,沈卓由衷道:“等新电影筹拍结束、进了组,你还想当我的替身吗?” 薛加宜似有还无地微微一笑,“那是我的荣幸。” 就在沈卓自以为他与薛加宜的关系有所缓和的时候,一声尖锐的门铃打破刚建立好的平衡。 薛加宜打开家门,发现竟是温仁东和他带的一帮大学生。 那些人乌泱泱地钻进来,跟着温仁东齐刷刷地站在阳台。 薛加宜的声线有点扭曲:“温仁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这些人都是哪来的?” 温仁东:“是沈老师给我的地址。” 薛加宜:“……那我代表房子的主人向你们下逐客令。” 沈卓扁了扁嘴:“别那么凶嘛加宜哥。” “叮咚——” 薛加宜汗毛又起了一层,这回又是谁! 在他从监视器看见顾东行的影子后,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他打开房门,顾东行立即不管不顾地堵住了薛加宜的嘴,这是个缠绵悱恻的吻,一时间让薛加宜忘记了这里的不快。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沈卓的用计——他故意把顾东行叫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算了,管他是不是调虎离山,对薛加宜来说还挺受用的。 才一天不见顾东行,他心中竟就生出类似“想念”的东西。 他还来不及估量这件事的利弊,就被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牵着鼻子走了。 “昨天为什么没联系我。”顾东行掐了把薛加宜的腰,说道。 薛加宜用余光瞥了眼温仁东他们,立即目光灼灼地看着顾东行:“因为在等你的消息。” 沈卓见薛加宜被稳住之后,忙问:“仁东,他们是谁?” 温仁东:“是你再拿影帝的底气。” 第45章 沈卓一问, 才知道这是些还没毕业的学生,不仅没有人进过组,连毕业作业都还没完成, 水平怎么样,一眼可知。 但是温仁东却十分自信笃定, “他们都是我的同学,也是电影学院学习最好的, 早晚会在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沈卓觉得眉心在暴跳,被这些小孩企盼的眼神包围着,那滋味五味杂陈,让人脚趾挠地。不过, 看着他们不染尘垢的模样,沈卓非常羡慕,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如他们一样斗志昂扬, 所以他很难彻底让他们失望。 “温仁东, 各位同学, 我给你们二十万,请你们拿出最好的水平, 在一周之内, 拍你们最高水平的短片,到时候我看了再定,怎么样?” 这远远超出拍毕业短片的价格,同学们先是难以置信地笑了, 然后开始面面相觑——一周的时间虽不算强人所难,但还是紧张, 容易粗制滥造成垃圾。 不过,首份工作就是去国外拍片,这起点他们难以想象。 因此无论如何,他们都要珍惜这次机会,因为下一次“机会”,可能就是在论资排辈的大厂、大组里给别人端茶倒水了。 很快所有人就愉快地达成一致意见:做。 “沈老师,我特别喜欢《危墙之外》,我甚至觉得它是国内最好的悬疑片。” “我也是!我毕业论文就要写你的表演风格!” 许是没料到学生们还会拍马屁,沈卓的笑意直达眼底,说了句“不敢当”后就把他们都送走了。 顾东行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吓了沈卓一跳。 “这二十万都不该花,拍电影需要经验,任何突发的状况都有可能发生,他们能解决吗?”顾东行说,“唉,没想到三金影帝居然想让一群毛孩子们给自己拍电影。” 沈卓:“你能攒的局都攒了,可有什么结果没?东行,可能我只有这一条路了。” 与此同时,陆明远和陈珂在会议室,等一通重要的电话,这人是n国华裔,名叫李争鸣,初初介绍的,也是混上流社交圈的,让他介绍几个n国的电影制作班底应该是小菜一碟。 接通后,李争鸣的脸出现在投影,没什么笑意,他的皮肤有种病态的白,长发垂肩,两鬓微卷,是婉约清俊的长相。 “hello!你们好!” 陆明远颔首:“您好,你那边现在是凌晨吧,辛苦您了。” 陈珂攒眉,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知道陆明远还会说敬语。 “没有,久闻陆总的大名,今天终于能通上话,怎么不算缘分呢。” 接下来的聊天,在李争鸣的介绍下,让陆明远知道了n国电影产业的基本情况,它规模不大,电影公会只有一千人左右的成员,基本涵盖各个工种,在那里建组是完全可能的。本土有几个专业制作机构,可以租赁他们的器材。再有就是服务公司,类似于国内的制片人的作用,确保剧组的全流程管理,解决吃住行等等。 陈珂听到就眼睛亮了,拍了陆明远一下:“这不都解决了吗。” 他看陆明远依旧在沉思,卷起手指差点弹他脑门上,李争鸣看到这一幕,嘴角扬了起来。 只有一千人的从业者,与国内相比差远了。 “那几个制作公司,可不可以让他们提供最近的作品,我想看一下艺术质量。” 李争鸣“嗯”了一声,看出陆明远对那里并不大满意,就问:“其实西欧比北欧各方面条件都好多了,考虑那些地方吗?我也可以帮忙联系。” 陆明远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谢谢。”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沈卓难得主动提一个要求,他不想让这件事打任何折扣。 “那看来到北欧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决定?” 陆明远立即就笑了,与刚才的表情大相径庭。 “是我先生的主意,既然他提了,我就要满足。” 李争鸣迟疑了一瞬,也笑:“真羡慕你们。” 陈珂在陆明远身后翻了个白眼。 “行,那就这样,等我们到了n国联系。”陆明远朝投影挥了挥手,李争鸣笑着点了点头之后,陈珂就把电话给按断了。 陈珂用手指戳着空气,对着陆明远,“公司不管不问,倒关心起人家北欧的电影产业了,你务点正业行不行,祖宗……” 他已经能预料到陆明远又要像上回去m国一样在外面待几个月了,陈珂只懂金融不懂项目,因此项目部如今就像虚设一样,再这样下去,卓行就是个证券公司了。 陆明远起身,拍拍陈珂的胳膊,“走吧,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们。” 陈珂一愣:“你又要干嘛?!” 甫一到陆明远的办公室,陈珂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冯祥云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等着他们。 可陆明远都快到眼前了,冯祥云还是没用正眼瞧他,一脸的傲气十足。 陈珂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后,主动破局:“二位,咱们都是文明人,这回谁都别动粗行不行。” 陆明远迈着长腿坐到了办公桌后面,缓缓给自己点烟,那如贵公子一样的闲远仪态,冯祥云简直看不得。他在陆明远这间办公室莫名其妙挨了顿揍,还有人递话说陆明远惹不得。不就是个烤串的吗?装什么黑i社i会大哥。 “咱们长话短说。”陆明远道。 冯祥云:“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家各凭本事,就看谁命大。” “冯叔叔不是说好了息事宁人,怎么还出尔反尔?”柔美的声音从正门传出,只见一位明艳的女人双手抱臂,高跟鞋蹭上一点陆明远办公室的地毯,将进不进。 陈珂:“初初?” “是我啦珂哥,”她迈步进来,扫了眼吞云吐雾的陆明远,继续跟陈珂说:“某人终于想起让我调停了。” 冯祥云根本不认识这个初初,所以对她叫自己“冯叔叔”并不情愿,一个小女孩,调停什么?他跟陆明远永生永世都是仇人! “我爸爸最近不是才给你们公司颁了个什么科技进步奖,我知道您呀冯叔叔。”初初笑着说。 冯祥云听完这句话后,回忆了须臾,然后脸“唰”的变白,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第46章 陆明远真够能干的, 他从底层攀爬至今,又认识初初这种手眼通天的人,还逮着他一个小老板不放干什么呢。 冯祥云正要组织语言, 就听初初说: “我听明远哥说,你差点害死他身边的亲人, 有这回事吗。” 她坐在旋转椅上,露出白花花的腿, 与她身后抽烟的陆明远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压迫感。 第38章 冯祥云支支吾吾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是个意外,我只是想给他们一点教训,没想闹出人命。” 初初:“是吗?”她随椅子转到陆明远对面, “你信吗明远哥。” 陆明远轻嗤一声,嘴里叼着烟,顿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照片, 然后全扔在了冯祥云的脚下。 那是冯祥云小儿子的照片。 小儿子是冯祥云的眼珠子, 一路都是顶级的教育资源, 现在留学m国,还差一年申请大学。 冯祥云立时像被千斤重的鼎压了下来, 颤抖道:“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初初“哎”了一声, 对陈珂道:“吵到你了吗珂哥?” 陈珂完全不知道陆明远和初初在搞什么,一时间有些哑然。 冯祥云却是个有眼力见的,这回很轻声地问陆明远:“你有没有伤害我儿子。” 初初:“我们明远哥最忌打打杀杀,冯叔叔可别乱说话。” 陆明远倏地把烟按在桌子上, 烟头在桌面上蹭出一道焦痕,“冯祥云, 你还想看老父亲的照片吗。” 冯祥云怔怔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太无法无天了。” 陆明远:“你使计谋封杀沈卓的时候,我就应该回了你这招,没想到我的仁慈换来的却是你的得寸进尺。” “你仁慈?是谁把我当猴子打的?是你吧。” 陆明远从喉间发出一声像是叹息的声音,“今天我就让你明白我为什么会抓着你不放。” “十几年前,我外公捡豆子没注意,捡到了马路上。这时你出现了,下车踹了他,还往他的身上吐痰。我的记忆力没有偏差吧。”陆明远说,“你车牌那么多八,确实好记,找你也没费我多少力气。” 陈珂和初初有些震惊地看着陆明远。 想不到他们之间的过节,能追溯到那么久远。 冯祥云根本记不起来这种小事!他满脸疑惑,顿了半天,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上气来,他指着陆明远:“想不到你这么睚眦必报,几百年前的老黄历都揪着不放。” 陆明远平静地说:“你把他的肋骨踹断了一根。” 初初刻意表现出惊讶的模样,捂着嘴,问冯祥云:“真是这样吗?冯叔叔?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些事情也给我爸爸也聊一聊呢。”她顿了顿,又说:“他最讨厌的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全是群酒囊饭袋!” 初初与她刚进门时的气场大为迥异,所以给冯祥云的震慑也更为深刻,他捂着胸口,想把这长长的因果连在一起,却发现他依旧不能理解陆明远的所作所为。但他不能发作,尤其不能在初初的面前发作,无数的谩骂憋在胸口,让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冯祥云深知他和陆明远的恩怨只能了结,也必须了结,于是站起身来,向陆明远轻轻鞠躬,“求你放过我儿子和老父亲。” 陆明远拨弄着桌子上的摆件,说:“还有呢。” “对沈卓做的那些事情,我感到抱歉,在这里正式向你说声对不起。”冯祥云看起来像被人兜头浇了水,全然失去神采。 陆明远:“还有。” 冯祥云想不起来了。 初初提醒冯祥云:“还有外公啊。” 冯祥云这才回过味来,说:“我当初年轻气盛,不该踹你外公,你可以向他转达我的抱歉。” 陆明远眼神空空地看了他一眼,说:“就这样吧。” 陈珂心说终于把事情说开了,陆明远多年的心结应该也解了吧。他对冯祥云说:“冯总,这回小弟就不送了,走好。” 冯祥云临走时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初初,初初心领神会:“我暂时不会告诉我爸,但是再有下次,那可就说不准了。” 目送冯祥云走后,初初看了眼时间:“我们吃饭去吧。” 陆明远晾着初初,给沈卓打电话:“中午想吃什么?” 沈卓想了一会儿,“我想吃西郊的那家泰餐,你呢,你想吃什么。” 陆明远:“那就泰餐,我给你打辆车。” 沈卓:“我都这么大人了,自己会打车的。” 陆明远嘴角含笑,在陈珂失望的眼神里结束通话。 因为沈卓,陈珂不知道替陆明远操了多少心,说再多劝再多都是白搭,再看他如今应该是陷进去的模样,气得陈珂先出了门。 初初站起来,往门外走,她的背影曼妙,及腰的棕色长发随步伐摆动,陆明远从抽屉中拿了包烟,还没完全起身,就见初初转过头来,她欲言又止地看着陆明远,眼看着对视的时间变长,有点尴尬,初初便说:“当初冯祥云封杀沈卓的时候你可以找我的,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明远:“可我想做他的救世主。” 初初“唉”了一声,她知道陆明远的倔强,于是弯着眼睛,“那快走吧,救世主。” 路上,大家都保持着默契的安静,只有陈珂不时哀叹两声。 陆明远觉得他有点烦,说:“别憋着了,有话快放。” 陈珂:“没有,我只是觉得作为合伙人,连你小时候的遭遇都不知道,实在是说不过去。” 陆明远:“用不着你可怜我。” 沈卓先他们一步到了泰餐厅,戴着棒球帽坐在餐位,单手托腮看着门外的小花园,正在发呆时,就看到一个身材很辣的女孩跟旁人有说有笑……紧接着,他就怔住了——跟那女孩说笑的人竟然是陆明远。 陆明远从容不迫地与女孩对话,视线不时向里面瞟,当他与沈卓不经意间对视成功时,沈卓赶紧压低帽檐,将脸别了回去。 他假装在看菜单,看着看着就在身侧瞥见陆明远的黑色薄底皮鞋。 陆明远:“沈老师,往里面坐,给我空个位置。” 沈卓抬头,发现那女孩并不在,悬着的心沉了下来。 沈卓:“就我们两个人,坐对面去。” 陆明远说:“还有两个,洗手去了。” 沈卓握着菜单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第47章 陈珂回来的时候, 看了沈卓一眼,招呼不打,就坐在窗边。陆明远翻着菜单, 突然抬眼,用眼神告诉陈珂“你死定了”, 陈珂也就老实了,缩了缩脖子, 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沈卓。” 沈卓:“你好陈珂总,好久不见。” 初初将长发拢在左侧,更显得脖颈修长,气质婉雅,沈卓的目光在这位美女身上停留了片刻, 直到她坐到了陆明远对面。 沈卓看着陈珂和她并排坐着,好奇地问道:“珂总,这是你女朋友吗?” 陈珂“呵呵”一声,说:“我倒是想。她叫凌音初, 你叫她初初就行, 初初, 沈卓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初初打量着沈卓,现在的他已不再有明星光环, 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只是依旧色如春雪,有花月仪容,让人艳羡。 沈卓被这个漫长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主动伸出手, 说:“幸会,初初。” 凌音初回握了一下后, 就跟陆明远商量到底吃什么,陆明远刚想把菜单给沈卓时,就被凌音初抢了过去,对服务员说:“我们要这个,这个……这个糯米饭看起来也不错,我点了啊明远哥。” 陆明远正好有个电话打进来,走到了门外,顺便抽根烟。 凌音初没跟任何人商量,又让服务生加了几道菜。陈珂见怪不怪——大小姐脾气,没得救。但沈卓就敏感多了,在他眼中,初初与陆明远的关系不一般,是超出一般朋友的关系。 如果他们的关系超出了一般朋友,那他算什么? 这是陆明远第一次带沈卓见他的朋友。 其中一个对自己有敌意,还有一个跟他不清不楚。 真是个和谐的聚会。 沈卓抚摸着手上的戒指,心下有些意乱,猛喝了几口柠檬茶。 陆明远回来时,从吧台拿了瓶椰子水,放到了沈卓面前。“多喝点这个,晚上少做点噩梦。” 沈卓的神识好像被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没理会陆明远,生生地将话题转移到凌音初身上。 “我怎么从没听明远提起过你,你是他的好朋友吗?” 凌音初淡然一笑:“我是他婚姻的备选。” 陆明远身体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但什么都没说。 陈珂在那起哄:“对,可不是吗?要是当初没有那出封杀大戏,初初就是我好弟妹了。” 沈卓颜色沉暗的眼眸中有难以定义的东西,是悲伤吗?是嫉妒吗?是知道真相后的疑惑?释然?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明远竟然没有回应凌音初的这句话,仿佛是……默认了一样。 好吧,陆明远的默认,跟打脸没什么区别。 沈卓没什么胃口,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他像个局外人一样,坐看他们三个人的热聊,虽然陆明远没有像他们聊得那么火热,但也有问有答,没有让一句话掉在地上。 他们好像全都忘了有沈卓的存在。 第39章 终于,他鼓起勇气,插嘴进去:“初初,你是怎么认识明远的?” 凌音初缓缓将目光扫向沈卓,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不耐烦说:“明远哥让我妈的公司起死回生。”她转向陆明远:“明远哥,我妈那公司是你第一次试手吧,这都多少年了,五年?六年?” 陈珂抢答:“六!” 沈卓觉得他们是一群老六。 他干巴巴地问陆明远:“我吃好了,可以走了吗?” 陆明远这才大梦方醒,给陈珂和凌音初各使了个眼色后,就拉着沈卓离开了。他们走后,凌音初问陈珂:“刚才我那样算不算过分啊。” 主意是陈珂出的,就想看看沈卓的心里到底有没有陆明远,难得的是,陆明远也默许了他俩的拱火,全程像个没事人。 陈珂安慰她:“不过分怎么能知道答案呢。” 他不无惋惜地说:“明远是我过命的兄弟,我不可能看着他走向一条不归路,所以谢谢你了初初,我们都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凌音初微微笑着,“那就好,那你觉得试出来了吗?” 陈珂看着窗外沈卓那张黑脸,欣然道:“也许吧。” 回家全程,缄默无言。 到家后,沈卓就换了鞋子,一头栽进卫生间,准备泡个热水澡,把身上的戾气都洗掉。 然而水放到一半,沈卓越想越觉得不对,陆明远今天也太乖巧了——这都是那个大小姐的缘故吧。 沈卓轻轻走到沙发旁,盯着陆明远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突然想上手薅他一把,但他忍住了。只是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满两年就离婚好吗,我不会耽误你娶妻生子的。” 陆明远放下手机,“你还想说什么?” “你们两个看起来很般配……怪我出事,才给你们造成了阻碍,不过我不介意的,你随时可以把初初带回家来。” 陆明远:“还有?” “还有……咱们这种过家家的生活不适合你,你应该早点走到正道上去,要不我们明天就去离婚?” 陆明远咬着后槽牙,往后一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会放你自由。” 陆明远拿起手机,随意滑动着,也没有给沈卓眼神,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放主人自由了?” 沈卓:“可我不想阻碍你的幸福。” “沈老师,既然我的幸福是你的首选,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想要什么?” 沈卓:“你想要什么?” 陆明远:“我想要你……成为我的奴隶。” 沈卓:“那初初到底是不是你的结婚备选之一?” 陆明远:“别人起过哄,开过玩笑,所以……算吧。” 算吧?这叫什么答案?难道我拿弹弓射下一架飞机,别人问是你搞的吗?我说“算吧”?? 陆明远这个人有时候挺不要脸的。 渣男。 “陆明远,我知道自己不算好人,但我起码是个坦荡的人。如果这么多年的人生教会了我什么道理,那就是千万别对不属于我的东西充满幻想。”沈卓叽里咕噜说了半天,陆明远全程半歪着头看他。 看他这样,还挺可爱的。 “你对我充满幻想?”陆明远找到了重点,“所以刚才是在吃醋吗。” 第48章 陆明远惜字如金, 很少用语言直接表达内心的想法,因此问沈卓‘在吃醋吗’是意外之举。 今天彻底解决了与冯祥云之间的新仇旧恨,令他觉得畅快, 所以才口不择言,说完就有悔意。 他刚想收回这句话时, 沈卓就说:“第一个问题,我是;第二个……还没想好。” 完了完了, 沈卓在心里骂自己——悔得肠子发青,他在讲笑话吗?为什么要告诉陆明远这个啊。 刚才把答案烂在肚子里不就好了? 陆明远正直直地盯着沈卓,忽地,他目光下垂,命令道:“蹲下。” 沈卓迟疑了一会儿, 很快就蹲下,头刚好与膝盖持平。陆明远靠近,再靠近,然后伸手捏住沈卓的下巴, 朝自己平推过来, 与他鼻尖相抵, 呼吸也混乱地纠缠在一起。沈卓的视线上移,正对上陆明远明亮的目光。 这个姿势太诡异了, 沈卓的腿有些发麻, 身体一歪,直接跪在了地上。陆明远笑着问他:“你是对主人有幻想,还是对我?” 沈卓忖度着两个答案可能会引发的后果,选第一个, 等于告诉陆明远:你和别人没区别,沈卓只是需要“主人”作为自己的发泄;选择第二个的话, 陆明远一定会永远把住自己的命脉。 但他知道,选“主人”也是在骗自己。 “是对主人的幻想。”沈卓的眼眸波光盈盈,直白道:“那……今天打算怎么罚我?” 陆明远将他的脸推远,只见沈卓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趴在了陆明远的大腿上,从侧面看,沈卓的面容灵秀,格外勾人,是个比红粉骷髅更可恨的存在。 “沈卓,承认你对我的感情,”陆明远稳稳道:“我会用你朝思暮想的马鞭狠狠罚你。” 沈卓立刻抬起头,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些许压痕,他“啊?”了一声,“头一回见表个白还要被打的。” “不过我喜欢你的思路,”沈卓喜欢是喜欢了,但他依旧说:“如果我说我暂时还没往那个方向考虑,只想爽,你会难受吗。” 陆明远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舒眉一笑,“沈老师说的好像我考虑过一样。” 这一来一回的,沈卓的甲状腺都要堵了。 他头一回觉得他跟陆明远隔着的不是一层纱,而是钢筋水泥。 沈卓站起身,拂去膝盖上的灰尘,走到厨房接了杯咖啡,加了很多奶和糖,拿给陆明远,“言归正传吧,温仁东的几个同学很想跟我们到n国拍电影,我让他们先拿出作品来,算个备选。” 陆明远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真的想谈工作,还是在逃。 “今天初初也给我们牵了条线,找几家当地的制作公司看看他们的水平。”陆明远说。 又是初初。 “她很厉害吗?” “谁?” “初初……” 陆明远“嗯”了一声,抬眼看了沈卓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她爸爸位高权重,是金城数一数二的人物。” “所以你和她结婚多好啊。”沈卓很小声地道——说完就后悔了。 “什么?”陆明远没听清,向他发问。 “没事。陆明远,我觉得你挺神奇的,”沈卓说,“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让我也更有动力去完成拍戏这件事。” 陆明远喝了口甜腻的咖啡,身心舒畅道:“那……还玩不玩?”陆明远歪头看他。 “玩什么?” “马——鞭。”陆明远甜甜一笑,“我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罚你。” “可我没有说对你什么感情啊……”沈卓道。 “不重要了。”陆明远放下咖啡杯,走到沈卓身边。 陆明远和沈卓站在一起,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油画。陆明远身量颀长,肩背线条利落如刀裁,整个人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峻;沈卓站在他身侧,清隽如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被世俗磨尽的少年气。一个沉得像深渊,一个亮得像破晓,但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不相配。 “去卧室。”陆明远发出第一道指令。 沈卓笑了,眼角弯出浅浅的纹路,“好。” 那晚,陆明远发出数不清的命令,“上去”“不要叫”“趴下”……而沈卓也在不多不少的痛感里,透过湿润的头发,斜睨着威严持重的陆明远。 他好像把这场游戏奉若神明。 虔诚的动作,虔诚的眼神,还有不作伪的力量。 沈卓想,他跟陆明远终于达到了一种平衡。 多一分太多,少一分,沈卓会不高兴。 沈卓没有穿太多的衣物,除了内-裤就是被衬衣夹固定的深色衬衣,完全敞开,露出光滑嫩白的肌肤,身体的每寸皮肤、每道痕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太久没这么放肆过了,是陆明远不计前嫌、不予评价置喙,才有今天。 陆明远不时将马鞭打在自己的手心感受力度,但沈卓总是用眼神告诉他“还可以更疼”。 聪慧如陆明远,也无法深谙沈卓这番执着的原因。 他才不信阿宽那些鬼话。 沈卓只是顽劣,有新鲜感,等他的新鲜感过境,自己就会同这些器具一起被扔到无人问津的地方。 就像沈卓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 所以自己,不该、也不许抱有期待。 主人的身份是稍纵即逝的,所以他选择婚姻——真正能束缚沈卓的东西。 陆明远偶尔会真的弄疼沈卓,让他发出“嘶”的声音,被打倒红肿的地方新伤叠旧伤,就像是小孩用画笔乱画一样。 灵魂出窍的那么一秒,沈卓甚至看到了沈玉寒。 沈玉寒无波无澜地围观一切,就像他当初围观自己在笼中一样。 第40章 是时候了。 他不想继续了。 “明远,停下吧。”沈卓说,看起来兴致缺缺,眼神里缺少神采。 “疼了?”陆明远马上把马鞭放到一边,坐在他身旁,摸了摸他的头发,不小心摸到了额头上的涔涔汗水。 “不疼。”沈卓思量着告诉陆明远真相的优劣,然后发现他与陆明远之间没什么好顾及的,便说:“你打我的时候,我看见沈玉寒了。这么长时间我以为可以忘了那件事对我的影响,可我发现我忘不了。” 陆明远眼神温柔:“忘不了就用新的记忆掩埋它。” 沈卓迟迟未应,顿了顿,忽然探向陆明远的眼睛,“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第49章 陆明远似乎早就对沈卓的甜言蜜语脱敏了, 要知道沈卓是第二次见面就规划两人未来的人——虽然那未来从来没实现过。 计划是他定的,幻象也是他打破的。 所以陆明远早就学会了,不把沈卓说的话太当回事。 陆明远很想好好揭穿他一次, 可话到嘴边就像沈卓身上慢慢消失的红痕一样,也不见了。 沈卓出了很多汗, 发尾也湿了,陆明远不容分说地抱着沈卓走进浴室, 拧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 他开始动手脱沈卓的衣物。 那衬衫夹的构造,陆明远没见过,长指穿过弹力带刚准备扯下来,沈卓轻松解开了卡扣, 衬衣顺着浴缸滑下,他身上的红痕在水中显得更加触目惊心,让陆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像做错事一样, 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淤血的地方, 不敢用力。沈卓拍拍他的手, 说:“事情是我要做的,你只是帮凶, 别往心里去。” 沈卓见水位到了胸口, 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没入水中,柔顺的头发随水波摇晃。他肺活量不高,很快就爬了出来, 身体由于憋气,从锁骨到腰际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而且, 我很爽。就算看见沈玉寒,但是能在他面前说‘停’,就好像当初的自己真从笼子里救出来一样。” 陆明远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如果说“停”是弥补的话,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是…… 算了,既然沈卓喜欢这样,就由他去吧。 他不想再猜了。 沈卓:“我说自己离不开你,你好像没什么反应。” 陆明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沈卓从浴缸里捞了出来。水花溅了一地,湿透的两个人谁也没在意。浴巾很大,足够把他整个人裹住,陆明远擦得不算温柔,甚至有点潦草,但指腹按过每一处红痕时都会不自觉地放轻。 沈卓被他抱回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被子,还没来得及缩,就被连人带浴巾拢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沈卓的肩窝,呼吸扫过颈侧,带着浴后潮湿的热气。过了很久,沈卓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才听见那两个字从身后传来。 “睡吧。” 声音有一点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说不出口。 沈卓没有动,被子下面,他的手慢慢往后探,碰到了一个同样没有睡着的人的手指,陆明远任由沈卓将手指放置在手心,就好像他们七年前做过的那样。 沈卓一开始对陆明远能碰他这件事充满了好奇,他本来就贪玩,让他发现这件事情更是打开了一扇大门。他会彻夜玩弄陆明远的掌心和手指,而在一边其实不想只玩手指的陆明远总会哀叹一声,心里再憋闷,也只能由着他去玩。 沈卓还会趁陆明远睡着,掌心相抵,比手的大小,乐此不疲。 被惊扰睡梦的陆明远会一脸麻木的醒来,然后抬起沈卓的下巴,狠狠地吻下去,直到潮热和红润在他脸上无处遁形,陆明远才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并且可以更主动地做其他的事。 然后沈卓就会忘记他是玩“柏拉图”的,被陆明远极尽温柔地抚摸和爱怜,生性顽劣的他就会在此时抵到陆明远的小腹,伸出长指丈量彼此。 所以陆明远都快憋成了和尚,还是个每天面对豪奢盛宴的和尚。 陆明远心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他不少,不然为什么会遭此对待呢。 沈卓,太残忍。 突然,陆明远转过身来,正好撞进沈卓有些委顿的目光里,看样子有些失落,陆明远:“你怎么了。” “当初我甚至都没问你是不是gay,咱们就好上了,陆明远,你以后想娶妻生子吗?”沈卓发誓这是他脱口而出的,不是一直憋在心里的。 把沈卓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再近一点,在能够耳语的时候停止了。陆明远呼吸的潮气让沈卓的耳朵发痒变软,不由得靠得更近了一些。只听他说:“你给我生。” “我上哪给你生去。”沈卓嗔道,但笑意已经重赴眼底,双手在下边不老实地掐着陆明远,“你没见过我什么构造吗。” 陆明远低笑一声,“很久没见过,万一变了呢。” 沈卓刚要给他验明正身,突然被雷击中一样,问陆明远:“你对那些工具这么熟悉,是因为当过其他人的主人吧。” 陆明远:“是。” 沈卓抬起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陆明远:“是谁。” “你应该问‘有多少人’。” 沈卓不觉发怔,“有多少人。” “二百多个吧。” 沈卓呆住,收回玩弄陆明远的手,“抱歉,打扰了。” “卓行资本的二百多个员工,难道我不是他们的主人吗。”陆明远笑言。 沈卓满脸怒容:“我想揍你。” “没有揍主人的。”陆明远拿腔拿调地说,“沈老师你很奇怪。” “奇怪在哪?” “一边说着只想爽,一边又对我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你这危机感哪来的?” 沈卓一时哑然,顿了顿,才说:“明远,等你找到真正的幸福我不会成为阻碍的,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你离婚,好吗。” 陆明远宁定从容:“好。” 沈卓垂下眼,“毕竟……谁跟你在一起都比我和你在一起要般配一些。”沈卓拍拍还在自己肩头的陆明远的手,“睡觉吧,我的主人。” 陆明远睡得不算踏实,他总是回头看沈卓入梦的样子。因为陆明远怕黑,屋内永远亮着盏灯,因此沈卓的脸他看得非常清楚。 他睡得香甜,全然看不出有做噩梦的倾向,梦话也只是呓语而已,不算有内容。 这下陆明远睡不着了。 他这辈子都学不来的“释怀”,沈卓用两句话就表现出来了。 陆明远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们都过界了。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何必那么熟络。 就算再过上七年,沈卓依然是抛弃自己的人。 “沈卓,总有一天我也会抛弃你一次。” 第50章 n国三家公司的试片到了, 陆明远刚想在家中跟沈卓把这几部看完,可沈卓却想等温仁东的同学们,看他们到底什么水准, 万一有意外之喜呢。 然而距离学生们的片子剪好,还要大概一周的时间。 “沈老师, 你是出去复出的,不是去做慈善的。”陆明远只是一想到巨额的资金由这群毫无经验的学生们支配就感到一丝心悸, 更何况这事关沈卓未来的事业,不是玩笑。 沈卓绽开微笑,搂住陆明远的肩,“心疼我还是心疼钱?” 陆明远刚想岔开话题,但想到昨天自己做的决定, 神色变幻了几次,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终于伸手在沈卓的脸上摩挲,声音诚恳得像是在祈祷:“我心疼你。” 沈卓和陆明远在沙发上接吻。 其实那算不得是个吻, 更像是两个人互相追逐、互相试探, 吻也是轻的, 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陆明远力气很大,紧箍着他, 沈卓挣脱不开, 只好不断迎合,看着陆明远的黑眸渐渐蒙上水气。 沈卓却想做点更亲密的事情,抱着陆明远朝沙发倒去,胸膛紧挨着, 心跳声快要把耳膜震碎了。沈卓主动伸出舌尖,撬开陆明远紧绷的唇缝, 抵着牙关,再与他的舌尖纠缠不止。 这层纱被揭开后,沈卓就露出了主动的那一面。 那熟悉的感觉,让陆明远想到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沈卓一直都是这么主动,技巧娴熟,且富有创意。 陆明远一度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是定力让他在不够匀速的喘息里保持着炙热渴念,一直没有消退,还愈演愈烈。 他心想:“真是个道貌岸然的小妖精。” “悠着点,我已经七年没有过……”陆明远喘息道。 “没有过什么?”沈卓:“跟别人亲热?” 陆明远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高-潮。” 沈卓“啊?”了一声,然后笑了,“自己也没有过吗?” 陆明远:“嗯,没什么兴趣。” 沈卓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明远会这样回答。 沈卓想笑话他,陆明远立刻捂住了他的嘴,让他把话生生憋了回去,这太难为沈卓了,他不禁惊奇,原来曾把自己折腾到半夜的人,竟如此清心寡欲。 第41章 沈卓把他的手移走,四目相对,说:“明远,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都行。” 陆明远一愣——他没料到沈卓的自我反省在自己看透一切之后。 “你想怎么补偿。”陆明远还是好奇了,问道。 以前不是没做到最后吗,这回都给你。”沈卓说这话时,耳朵微微发烫。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陆明远的唇瓣上,没等他给出答复,又亲了起来。 “你想把时间浪费在接吻上?”陆明远抽出空来,问他。 这叫什么话?喜欢亲亲有错吗。 于是沈卓自己贴到了陆明远的眼前,先是看了他的嘴唇一眼,然后轻轻叼住,不一会儿,二人就亲得难分你我。 陆明远及时刹住车,说:“饿了吧,我去做早饭。” 沈卓呆住了,看着陆明远远去的背影,“可我还没吃饱呢。” 陆明远自有一套防沉迷系统,这是沈卓无故抛弃他之后出现的。因这强烈的自我防御,他将无数杂念抛却身后,苦行僧一样过他的日子。还有人因此说陆明远身体有点问题,但左右拿不出证据,就只剩下诋毁。 所以这个吻越缠绵悱恻,他越不能陷进去。 沈卓是和他结婚不假,拿自己当主人不假,依附于自己也不假。 但他还是有可能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狠狠地抛弃自己。 所以陆明远再也不喜欢春天——因为沈卓是在春天离开的。 早餐后,陆明远去了公司,他放着好好的董事会不去,躲在办公室看三部样片,北欧电影的基调跟他们那的空气一样,沉闷滞重,偶尔的笑料也因文化差异而体会不到,所以陆明远竟坐在办公桌后睡着了。 薛加宜端着一杯加满料的咖啡走进来,无意中碰到椅子后,吵醒了陆明远。 陆明远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盯着薛加宜:“加宜,你的肩膀好了没有。” 薛加宜一怔,陆明远很久没有以私人的关系问候他,以为感情淡了,可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我当初那么对沈卓也没有关系吗?你为什么不让我滚蛋。” “我留着你,是因为你是我养大的孩子,当然,也因为我谁都不相信,不能再找到像你一样忠心的助理。”陆明远说。 他语气直转急下:“但是加宜,如果再有下次,我把你当成沙包打。” 薛加宜:“那你当初选了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陆明远毫无犹豫,说了声“是”。 薛加宜:“那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陆明远:“理解,所以我没开了你。” 薛加宜却不理解了,陆明远把像沈卓的人放在身边,让他端茶倒水、跑腿,是为了折磨抛弃他的沈卓吧。 那他做错了什么。 “陆总,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辞职。”薛加宜放下咖啡,转身就要走。 “回来。”陆明远极具压迫感的声音震慑人心,薛加宜愣了愣,侧身看着他,“我受够了,从我知道我是沈卓的替身那天起我就受够了。” 陆明远挽留:“加宜,你走了的话,肩膀上的伤就白挨了。” 薛加宜双手攥拳,声音有些发抖,”那我还会有自己的生活吗?” “你跟顾东行不就是自己的?”陆明远宽慰道。 薛加宜冷笑一声,许是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又问:“陆总,为什么不放我走。” “因为卓行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薛加宜恭敬得体的视线在陆明远身上一扫而过,微微颔首,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陆明远喝了口咖啡,继续看那几个闷闷的片子,他相信从艺术的角度来看,这几部样片一定有他的可取之处,这甚至可能也是欧洲三大电影节钟爱的调调,可是沈卓的复出之作,一定不能曲高和寡,看得人应该越多越好。 “沈老师,午饭吃了没?” “嗯,正跟leo吃。” ==========作者有话说:========== 今晚3章 第51章 这个名字结结实实地让陆明远眼晕了一会儿——leo, 那个要画沈卓裸-体像的leo。 “leo不是在国外吗,”陆明远捏着眉心,“他专门回来找你吃饭?” 沈卓:“别人当然还有其他的事情。” 他走到外边, 继续说:“leo这次来说我和你关系泄露的事情,是主化妆师听我们的人说的, 你说会是谁?” 陆明远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觉得是谁。” “应该是顾东行这个大嘴巴吧,他喝多了酒什么都要说一点的。”沈卓说, “明远,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东行也没带来实际伤害。” 陆明远长舒一口气。 其实leo给沈卓明确说了就是薛加宜——lu身边的助理。 沈卓起初也不敢相信是薛加宜,但后来他想,如果有一天他存在的价值只是因为和某人很像, 那还不如杀了他。 况且沈卓中枪跟泄露他们的关系也没有直接的因果。 薛加宜,也是个可怜人。 陆明远对leo的印象还停留在这货要给沈卓画裸-体像,不动声色地问:“他来还有什么目的。” “听我说我们要去n国,他也想去试试。”沈卓说, “温仁东的剧本我看过, 也有不少动作场面, 有leo跟着不算坏事。” 沈卓似乎在试图说服陆明远。 陆明远还没那么小家子气,只要他不乱画沈卓就行。 “你不用向我兜售leo, 他的能力我还是清楚的。”陆明远清醒道。 “陆明远, ”沈卓突然轻轻道,“你想我了没。” “你呢。” 沈卓:“想。” 陆明远面对落地窗,折射回来的影子嘴角扬了扬。他单手给自己点烟,指缝中瞬间溢出烟雾。他似乎还在考量要不要也说“想”。 但他好像失了这部分的能力。 以前的情话每天可以按吨数, 现在——满目疮痍。 “沈卓,”陆明远忽然语气生硬, “跟leo吃饭,你的主人不开心,你猜他晚上会怎么罚你。” 沈卓掐着指腹才能不让自己分神,神思不属地坐回leo对面,他喝了杯大麦茶才缓过身来,问leo,“今天是我的备选制作方交片的日子,想不想回家一起看?” leo自然欣然同意,他笑的时候露出齐齐的白牙,“都听你的,卓。” 等沈卓和leo回到海边别墅时,温仁东看见沈卓跟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挑了挑眉:“沈老师换老公了?” leo在国外自由散漫惯了,遇见这种好消息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倒巴不得。” 温仁东心里“呵呵”一声,跟着沈卓进了房间。 leo对满屋的玫瑰花发出声声惊叹,问沈卓:“原来你喜欢玫瑰?” 沈卓“嗯”了一声后,把投影和电脑打开。温仁东默不作声地拷贝样片,leo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碧海,任阳光照在身上。 沈卓坐在高脚凳上,找了个稍微合适的姿势,在温仁东按下“开始”键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 这是个悬疑故事,从一位少女的突然坠楼为第一个画面。流淌的鲜血向周边蔓延,血水渐渐变成透明,场景也因此换成几个少年在河边嬉戏。这时,缓缓向他们移动的红色尸体入画,少年发出惊恐的叫声。 沈卓:“又死了一个?” 温仁东:“接着往下看。” 那女尸翻过身后,竟还是坠楼死去的女孩。 警察将此地围住,拍照、取证,一气呵成。 就在沈卓以为警察要由此开始查案时,镜头转到一酒池肉林的会所,那个死去的女孩又活了过来,坐在化妆间内,倏地就用刀片插入了自己的喉咙,鲜血飚出,看样子也是活不成的。 一模一样的女孩,死了三次,到底什么意思呢? 温仁东示意他继续向下看。 女孩又死了两遍。 沈卓:“……” 这时,画面忽然静静地闪回,阳光高照,让罪恶无处躲藏。就在一片麦秸里,女孩被捶晕了后遭人侵犯,她的潜意识仿佛还醒着,对自己缓缓说:“你要死几次才能洗干净这身脏?” 沈卓:“所以这些不同的死法都是女孩想象出来的。” leo看完了全程,有些兴奋地点评道:“这个样片如果再长一些就好了,导演肯定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表现出来。” 沈卓从没见过这样的作品,但他知道,这是个好作品。 短短的一周多时间,拍摄、剪辑、混音,他们已经做到了最好,甚至超出了沈卓的预料。 这时leo终于感受到这片子的后劲,感慨道:“wtf?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真的是学生拍的短片吗?” 温仁东:“剧本是十分钟写好的,如果沈老师想看我们拍长片,我们也是可以的。” 无论置景、用光、还有道具的逼真程度,浓郁的恐怖氛围,都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展现得淋漓尽致,质感也属上乘。温仁东不仅证明了自己,那群学生也是。 第42章 “仁东,我发现你的世界挺黑暗的,”沈卓说,“但我喜欢。” leo还在用英语一直下蛋,此刻仍处于震惊中,沈卓对温仁东道:“我们再让我先生看一遍,等他敲定后,仁东你就可以着手让同学们办签证了。当然,我不保证我先生会喜欢,他很挑剔的。” 温仁东笑了一下,“你们感情变好了?” 沈卓愣了愣:“一直都还不错吧。” 温仁东;“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这会儿leo突然回过神来,握着温仁东的手:“我也是学导演的,可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惊艳的灵感?” 温仁东好像有点洁癖,手直往后抽。 沈卓还给顾东行打了电话让他过来,所以当陆明远回家时,家里多了三个让他牙疼的人,他还不得不用好的教养与他们周旋。 顾东行光是听沈卓描述就心痒难耐了,赶紧把陆明远也拉了过来,点了播放。 这期间,顾东行的神色从疑惑到惊恐,再从惊恐变得五体投地,看向温仁东的眼神竟有几分爱意。 “这短片放在三大电影节都有可能获奖。”顾东行总结道,“温仁东,你的团队真的只是学生吗?” 第52章 温仁东可以用身体的任何部位发誓, 便点了点头。 沈卓看陆明远半天都没反应,也想听听他的想法,可陆明远依旧无波无澜的表情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温仁东, ”陆明远突然开口,“你们团队一共多少人, 需要多少本地人才能建组?” 温仁东:“一共九个人,摄影组和制片组需要的人多一些, 大概三十个就行。” 陆明远:“好,我跟李争鸣说。”他看着leo,“leo是吧,你来的正是时候,温仁东的剧本里很多打斗场面, 正是你的用武之地。” 沈卓偷看着他跟leo说话——leo是他找来尝试新玩法的工具人,这就同意他去了?等等,温仁东过了陆明远这关? 沈卓严肃的脸庞亮了起来:“你认可温仁东他们团队了。” 陆明远和缓道:“你是没见过他们本土制作的样片,跟这个相比差远了。” 他看了看顾东行:“还有你, 也去办签证吧, 照顾好加宜。” 顾东行刚要说他不该管自己的行程, 但在听到“加宜”二字时不自觉的放柔了眼神,说:“他也去啊。” “嗯, 因为他知道你会去。” 陆明远很少掺和别人的私事, 尤其过问感情的事,但他知道这是薛加宜的第一次沉迷,为了他的幸福,自己不介意当粘合剂。 虽然怪恶心的。 饶是沈卓, 也被这番话弄得开始起哄,“顾东行你脸红什么?” 顾东行摸着自己滚烫的脸, 顾左右而言他,“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陆明远:“月底。” 不是陆明远大度,而是他压制住了嫉妒,所以在送走最后一个人后,他的真面目就露了出来——他扯下自己的领带,在沈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他的眼睛蒙住,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他推着沈卓一路走到卧室,从抽屉里那堆工具里取来项圈和锁链,沉着脸,看着沈卓。 沈卓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喉结上下滚动,内心的期待就要溢出来了。然后他就感到脖颈处传来皮革温润但冰凉的感觉,他们买了两个项圈,一个什么功能都没有,另一个会在按下某些按钮时轻轻电击。 沈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冰凉的触感就是能通电的金属,他还记得当时把它放在购物车时陆明远的惊愕,可没想到用的时候这么趁手。 陆明远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无师自通,锁扣轻轻一别,就将锁链连通。 沈卓装糊涂:“我哪里做错了。” 一阵微弱但不容忽视的电流倏地自一处点位向四处蔓延,脖颈的那部分皮肤顿时有被人揪起来的感觉,酥酥麻麻的,还有点微痛。 陆明远:“你没错我就不能罚你了吗。”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微弱的‘滋滋’声,一定是陆明远调大了力度,这下沈卓终于感受到痛大于痒了。 “因为我叫了leo,是不是。”沈卓轻而易举地掀开陆明远的忌惮,却不知道这次惩罚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 陆明远不相信沈卓在和他分手后没有过情感经历。 只要沈卓愿意,十个leo他也能变出来,那么沈卓当年的不告而别,有没有可能是喜欢上了其他人。 陆明远一把将锁链扯到面前,就见沈卓的脸昂起来面对他。那条深灰色的领带缠着他的眼睛,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领带的缎面在灯下泛着暗哑的光,衬得他裸露的颧骨和下颌线条愈发锋利。被蒙住的眼睛看不见表情,但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他在黑暗中努力感知陆明远方向时无意识拧出来的。几缕半湿的发丝贴在额角,更显得那张脸小得过分,脆弱得像一碰就要碎掉。 他的嘴唇是浅红、湿润的,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陆明远俯身,衔住唇瓣,舌尖用不算小的力道咬了他一下,沈卓偏起头:“我还要。” 紧接着,陆明远面无表情地按下按钮,看到沈卓的全身明显打了个激灵。 “还要吗?” 沈卓点头,“还不够。” 陆明远:“你的嗜好是什么时候染上的,跟其他人玩过吗。” 说完他就开始后悔,心想就算自己不是沈卓的唯一又能如何,人现在在他手上,还能跑了不成? 可那个答案,他很想知道,不问出来他会憋死。 但沈卓好像并不想回复,模棱两可道:“玩过怎么样,没玩过又怎么样。” 话音刚落,电流又在他的全身过了一遍。 沈卓呻-吟着,仿佛遇到了滔天的恩泽。 是不是只要他在身边,沈卓都会这样呢? 陆明远移开沈卓眼前的领带,脱去项圈,偷觑了沈卓一眼,果然发现他失望的神色。沈卓道:“我还没玩够,算了,等去了n国再慢慢玩。明远,你说这些东西过海关的时候会不会被检查啊。” 他刚爽完,话也琐碎,没看到陆明远那冷凝的面容。 果然,到了启程的日期,陆明远却没有打包行李,他拿着本财经杂志,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地看。沈卓走过去,把他的烟拿过来吸了一口后捻灭,右手在陆明远的眼前晃了晃,“该走了,明远。” 陆明远才道:“公司的事情太多,陈珂应付不来,这次我就不去了。” 沈卓有些讶异:”什么叫‘不去了’?” “字面意义上的。”陆明远又燃一根,朝半空吐了几个烟圈,看起来惬意无比,“你们好好拍,会有好结果的。” 沈卓没想到陆明远会做这种选择,怔怔发愣,一时间所有的问题呼啸着从耳边经过,最后却变成了一句:“你觉得我不会成功了,对吗。” 陆明远:“别乱揣测。” 沈卓没忍住:“剧组有温仁东,还有leo,你就不怕他们吗?” “怕他们什么?” “跟我搞在一起。” 陆明远道:“那我提前恭喜你,你终于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沈卓:“那我们怎么办?” “所谓的‘我们’,不过是被契约强迫连在一起的关系,等你找到真正喜欢的,我会让步。” ==========作者有话说:========== 啧啧 第53章 沈卓试着想象没有陆明远的日子, 突然发现多了很多自由,交友自由,吃饭自由, 恋爱自由,对于七年前的自己来说是莫大的赏赐, 可现在——没了控制自己的那条红线,他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以为和主人的关系一旦确定, 就再也不会变了。”沈卓说。 陆明远:“你需要的是主人,不是我,所以……我不强求。” “可你就是我的主人。”沈卓委屈地看了陆明远一眼,见他毫无触动,沈卓故意激将:“那我去找别的主人了。” 看, 真应了自己说的,给沈卓项圈通电的人可以是任何一位。 “去吧,沈老师,虽然下句话有些违心, 但我还是要祝你幸福。” 沈卓确信自己这辈子都没爱过, 他不相信爱, 更不相信发-情动物的交尾叫“爱”,所以他更不懂爱有多少种形式, 不懂陆明远的成人之美或许就是爱。 沈卓没再说话, 默默去收拾行李了,他在陆明远家里的东西不多,很快就装满一个小行李箱,看样子是没带厚外套的。 陆明远走到衣帽间, 把那件他冬天常穿的大衣取下,挂在沈卓胳膊上, 说:“虽然是夏天,但n国晚上还是很冷的,衣服你拿着,不够的话就自己去买。” 说罢,那本财经杂志又把他的脸遮住了。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腰带被扯下,裤链也打开了,只露出条内-裤,正当陆明远没理出什么章程的时候,他就被全包围了。 舌尖灵动,指腹细嫩,沈卓那双发红的眼睛此时也定定地看着他。 第43章 陆明远抬起沈卓的胳膊,想让他起来,自己虽然情况还在,也只能先塞回去。 “沈卓,你到底想干什么?” 讨好?挽留?还是人要走了,他情难自持? 沈卓把自己的心翻了个遍,发现什么都不是,他只是想以这样的方式跟主人告别而已。 不明就里的陆明远终于将悸动按压回去,似乎又变得坚不可摧了。 “沈卓,我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这场婚姻……不该束缚你。” 沈卓听罢,愣了半天的神,最后咬着牙说:“好。” 启程那日,陆明远没有送别,沈卓却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他三步一回头,却始终没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 顾东行见沈卓兴致不够高涨,给薛加宜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就说:“陆总有个棘手的并购案,不然他一定会跟着你的。” 顾东行一把将薛加宜揽在了怀里。 然后戏谑道:“某人比某人的嘴更硬,你们两个的嘴拿去切玻璃不错。” 薛加宜亲了顾东行一口,“某人还挺幽默的。” 沈卓:“……” 温仁东在长时间的飞行里非常照顾沈卓,又是盖毯子又是倒水的,十分暖心,连他的同学都看不下去了,嚷嚷着也要同等待遇。温仁东又不是傻子,婉拒了几个人后,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飞机已在滑翔,沈卓十分关心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昏迷了。” “对,温老师是为沈老师才昏迷的。”同行的摄影道,立刻引来周围人的赞同。 她从入学就认识温仁东,能让老温这么上心的人,沈卓还是第一个。 说实话,温仁东曾给他们说过这个角色的画像——有一定程度的神经质和坚韧不拔的性格,不能太帅,否则观众会将重点放在演员的脸上,削弱故事的力度和人物弧光。 而沈卓除了有一点点的神经质外,其他没有一条符合。 温仁东是对艺术有绝对追求的人,但没想到他的追求里还有“沈卓”这个名字。 所以他为了沈卓,不惜冒着让艺术大打折扣的风险,将这标准一改再改,终于改成了沈卓的模样。 作为朋友,她是有些担忧的。 沈卓觉得同学们的玩笑开得有点大,伸出两只胳膊闻了闻味道,“我洗过澡啊,怎么就把你熏昏了。” 其他人也就心照不宣地不再提了。 一落地,n国本土的影视服务公司就来接机,这是陆明远早就安排好的。同行的还有个头发稍长、一脸倦容的男人,自我介绍叫李争鸣,一听说陆明远没来,肉眼可见地失落了。 李争鸣在国外长大,说话一点都不含蓄,他看出沈卓就是陆明远口中的“先生”,还是当着他的面说:“陆先生是最好的一夜情对象,他不来太可惜了。” 沈卓微微一顿,盯着李争鸣瘦削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拧眉,神色也稍稍黯淡下来。这人到底什么意思?想跟陆明远睡觉吗?那为什么当着他的面说。 他、顾东行、薛加宜和李争鸣坐一辆轿车,其余人坐小巴。 沈卓终于没忍住,看着不断退后的郊区风景,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李先生跟我先生有约过吗?” 顾东行和薛加宜分别支棱起耳朵来听。 李争鸣:“约什么?” “来这里……和你一夜情。”沈卓不打哑谜,说得露骨直白,让顾东行和薛加宜都目瞪口呆了。 李争鸣:“没有,左右不过都是安排怎么建组。但如果他有时间,我不介意一夜情。” 顾东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好的含蓄内敛呢。 他只好强制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问李争鸣:“这里的统筹有没有把分场表准备好?拍摄地呢?该办的手续都办了?” 李争鸣:“当然,不过你们的本子太有难度了,统筹熬了几天大夜才定好生产计划,一共五十天。” 统筹要通过精确的数字化管理,把剧本文字变成可视化的工业流程,是剧组必不可少的指挥棒,一个好的统筹能大大节约制片成本,最大限度地提升效率。 顾东行问李争鸣:“你觉得这本子有希望吗?” 李争鸣:“没希望的话我是不会管的,即使能睡到陆明远。” 沈卓有点无语地给了顾东行一手肘子,用眼神骂他“没事瞎问”,顾东行立刻去薛加宜那找安慰,却发现他正给一个人发消息。 薛加宜:他好像很介意你跟别人一夜情的事。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薛加宜嘴角微微翘起。 ==========作者有话说:========== 0点后还有2章 第54章 顾东行横下心来, 把薛加宜的手机抢了,当他看到刚才的信息是发给陆明远时,顾东行露出了“等我一会儿再收拾你”的表情。 金城, 卓行资本顶楼,陆明远办公室, 两个烟枪正惬意地点烟。 陈珂在给陆明远说今天周例会,以及并购案的进展, 随后补充道:“林氏非常重视这次并购,说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成功。” 陆明远轻嗤一声,重复道:“不惜一切代价。” “嗡嗡——” 是陆明远手机收到信息的声音,陆明远示意陈珂继续说,自己则翻开手机看薛加宜的消息, 然后他的目光越来越困惑,直到迷惘——他什么时候跟别人一夜情了。 陆明远:我跟谁一夜情了。 薛加宜:李争鸣啊。 陆明远:……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海里翻遍了和李争鸣的每一次交集——别说一夜情,连手都没握过。 随后他不论上下文地研究薛加宜的第一条信息——沈卓好像在介意自己的私生活。 他打下一行字—— 陆明远:告诉他我不仅有一夜情, 还有多夜情、炮友, 看看他的反应。 陈珂看他神魂已跑出二里地去了, 自叹一声,说:“林氏家的二小姐想跟你晚餐小叙, 估计想从侧面了解我们的实力。” 听闻卓行资本还要通过一顿饭来丈量本事, 陆明远觉得陈珂果真是猪,他刚想让陈珂替自己去,但是转念想到沈卓有可能吃味的神情,就应下了。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的陈珂愣了愣, “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应酬。” “那我也不能什么都让我们的陈珂总顶着,对吧。”陆明远说。 “你小子终于长良心了, 唉,老父亲落泪。”陈珂玩笑道。 一想到陆明远的父亲早就抛家弃子,陈珂立马用一串叽里咕噜把这句话洗干净了,陆明远用倦怠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陈珂,你跟我之间不存在不能说的话,咱们之间没有忌讳。” 陈珂刚要激动呢,就听陆明远用微微得意的表情说:“沈卓在n国不知道听谁说我有过一夜情,他很介意。” 陈珂这才知道他在这等着自己呢,嘴巴一撇,“沈卓吃醋有可能是占有欲作祟,跟喜不喜欢没有关系。你啊,别自作多情了。” 陆明远:“陈珂,你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 说到这陈珂就来劲了,他翻出猴年马月的陈年旧历,还有他劳心费力挣那开局两千万的事,“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所以沈卓他休想伤害你。” 陆明远眯了眯眼,透过眼帘将陈珂的神态记在脑子里,是啊,这些年只有陈珂是自己的底气。沈卓吃醋不过是占有欲的表现,与感情没太大关系。何况他曾把自己当主人,这种关系更易引来病态占有。 陆明远松了松衣领:“行了,我去吃饭。” 由于李争鸣那几句惊世骇俗的言论,从机场到基地的路上,车内出现诡异的安静,只有薛加宜的手机不停发出声音。 然后他就开始盯着陆明远的消息发呆。 陆明远:告诉他我不仅有一夜情,还有多夜情、炮友,看看他的反应。 亲娘老奶奶,他该怎么把话题转到陆明远身上? 路钻进了隧道,灯光在车厢内投下一段一段的明暗。 薛加宜试着开口:“李老师,你和陆总是怎么认识的。” 李争鸣:“朋友介绍。” 顾东行瞥了薛加宜一眼。 四目相对,薛加宜豁出去了:“我们陆总有各种不同类型的情人,你想当他的哪一种呢?” 顾东行惊得牙都快掉了。 沈卓也是一震,眼神的阴霾不开,轻轻浅浅地笑了笑,“李老师,我也好奇。” 李争鸣略作思考,笑容利如刀锋,“想当他永远都抛弃不掉的。” 隧道结束了。 光一下子涌了进来,从山壁中间穿出后,眼前豁然开朗。 沈卓低垂着脑袋,像在思考什么,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薛加宜不动声色地观察沈卓,想看他在这种情形下会怎么办。 原来陆明远这七年也有人想前仆后继。 就比如现在,陆明远就有了新的盛宴。 那就这样吧。 沈卓微微晃了晃脑袋,似乎在把记忆清空,跟李争鸣开始聊起了拍摄计划,李争鸣如数家珍地告诉沈卓棚拍几天,外景几天,转几个场,分别要在这些地方住多少天,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 第44章 不知道温仁东的同学能否扛得起这些压力,忧色让沈卓看起来更加易碎。 薛加宜看他们一来一回地说话,给陆明远总结了一句:他跟你新情人聊工作呢。 高级餐厅,影影绰绰。 “嗡嗡——嗡嗡——” “他跟你的新情人聊工作呢……” 陆明远:…… 他不假思索地跟林楚也就是林家二小姐碰杯。 她有三个哥哥,分别掌控着家中事务,而她国外留学回来后就被搁置了,不能碰家里的生意,变成家族的边缘人物。 她急切地想改变这种格局。 她听说二哥的并购案是陆明远在跟进,就跟陈珂联系上了。至于能攀上陆明远,也许是想让家里人多高看她几眼吧。 晚餐她喝得不多,人是微微醺的状态,看陆明远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陆明远收回酒杯,破天荒地拿出手机说:“咱们拍张自拍,怎么样。” 林楚“啊?”了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饶是心急如她,也想不到陆明远会主动提出合影。 正当她沉浸在欣喜中时,陆明远的手机已经凑了过来,他比了“耶”,林楚单手托腮,胸口向前送了一点。 画框中男人俊秀,女人娇媚,看起来非常般配。 陆明远觉得还不够,把旁边的花瓶摆在正中间,那里面插了几束玫瑰,使这张合影更有约会的氛围。 心满意足的陆明远晾着林楚,将这张照片发给了薛加宜,并附上一句:假装无意让他看见这张照片。 发完,陆明远还没解气,又发:给他说卓行资本的陆明远将与林家二小姐订婚。 他不信沈卓还能稳住自己。 第55章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温仁东和几个学生已经等在台阶上,他问了李争鸣拍摄器材的事情,李争鸣一一作答, 没有半点隐瞒,算是彻底打消了大家的顾虑。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要开机的兴奋中时, 薛加宜突然不合时宜地“啊”了一声,顾东行知道他这是又要作妖, 自动退后一步,给出他表演的舞台。 薛加宜攥着拳头,脸色发红,念道:“陆总可能要跟林楚订婚了。”他十分尴尬地把二人的合照怼在空气里,也不知道在给谁看, “看,这是他们的合照,很登对吧。” 顾东行被他拙劣的表演弄得“噗嗤”一笑,心想怎么有这么好玩的人。 学生们都忘了陆总是谁了, 跟谁订婚就更不关心, 纷纷开始卸行李。 只有沈卓和李争鸣露出了相似的表情——啥?再说一遍? 李争鸣心想, 先不说陆明远攻到不行的气质,他可还在婚姻存续期间, 跟女人订婚?是想打谁的脸? 顾东行看到沈卓满脸茫然, 忙过去把他揽在怀里,摸着他的脑袋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等回去我再收拾陆明远, 你信我的。” 沈卓被顾东行拖着走了几步后,折身来到薛加宜面前, “加宜,我想再看看照片,行吗?” 薛加宜忙把手机解锁,将那张风情无限的照片展示给沈卓。 照片中陆明远笑得明媚,一点都不像他所认识的陆明远,订婚……他是不是该飞回去先把婚离了?可是这边的拍摄计划已定,他作为主角怎么能缺席呢。 沈卓严肃地说:“加宜,你给你们陆总说,等我拍完就回去跟他离婚,现在……确实走不开。” 薛加宜心中“嘶”了一声。 沈卓好像不按套路出牌啊,难怪把陆明远吊得死死的。 可他要怎么跟陆明远说,才能不伤他的面子呢。 馊主意,尽出馊主意。 “还有,加宜,这段时间陆明远为我花的钱,包括投资拍电影的钱,我将来会悉数奉还,麻烦你帮我转告给他。” 说罢,沈卓跟他们去酒店安顿了。 薛加宜愣在原地,看着不远处起伏的山脉,“唉”了一声,随即拨通了陆明远的电话。 他将刚才沈卓的表现和他的言语都告知给陆明远,然后说:“你俩玩够了没有。” 陆明远显然对沈卓的表现是不满意的。 林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明远已经推门走了出去,匆匆别过。 胸中燃起的怒火让他焦渴难耐,对水的生理性渴望在他喝完整瓶水后,都毫无作用。 沈卓最好开了那边的电话网络! “嘟——嘟——”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颤抖,在听到那声熟悉的“喂”之后,心脏都要蹦出来了。他不出声,沈卓就问:“陆明远?你有事找我?” 陆明远压制着火气:“我没事就不能找你?” “当然不是,那你是对剧组有新的指示新的安排吗?我马上叫执行制片人来。”沈卓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连句寒暄都省去了。谁曾想陆明远换上骄矜的语气,“你附近有没有成人用品店?” 沈卓:“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主人今天的第一个命令,听好了。”陆明远知道沈卓就缺这一套,遂换了伎俩,以主人的身份压制住他。 沈卓:“可你都跟别人订婚了。” 陆明远:“回答我第一个问题,有没有成人用品店?” n国的成人用品店就跟超市似的,随处可见,沈卓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一家。 “我查过你们酒店周围,是不是有家叫sublim x的成人用品店?” 沈卓悬着的心又被谁揪了几把,他好像猜到了这段对话的走向。 “第二条命令,到sublim x买一套电击脚镣。”陆明远带着压迫性的威严:“快、去。” 沈卓摇了摇头,只得沿着公路走到街角,推开门的刹那,还被热情的招呼吓到了。他想,果然还是国外比较开放。他大致转了一圈,就知道这是专门为bdsm族群卖用品的店,那这样就好办了。 沈卓不知道电击脚镣的英文是什么,只好比划着给店员解释清楚。店员走到仓库拿出个粉色盒子,指着盒子上的图片说:“就是这个。” 那脚镣的设计非常少女,脚环被一圈粉色的毛绒圈围着,让那粗长的铁链看起来也没那么恐怖。 沈卓付了钱,抱着盒子回到酒店。 陆明远的电话又打了进来,“现在把脚镣戴上,给我打视频电话过来。” 沈卓脱下裤子,露出骨肉匀亭的白腿,脚趾一勾,那脚环就套在了脚踝,他弯身把另一个也套好后,真如陆明远所说,拨通了视频。 那边几乎没有等待的时间,就瞬间接通,陆明远枕着胳膊躺在床上,手机高举,人好像喝多了,平时煞白的脸现在是红粉色,唯有鼻梁高耸着,眼睛藏在发丝之后,让人辨别不出喜乐。 从陆明远的角度看过去,光线旺盛的房间里,有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的腿既长又白,让陆明远咽了咽。再往下看,就是被粉红毛绒圈所遮蔽的真相——电击脚镣。 沈卓暂时还没进入sub的角色,有些无措地看着陆明远,有种偷情的感觉。 他的未婚妻不会知道吧。 所以他问了:“我们这样,不大好吧。” 陆明远:“哪里不好?” “你都要结婚了,还是个女孩。”沈卓说,他的语气没有委屈,没有伤心,更多的是不理解。 “那是薛加宜骗你的,我从来没有跟谁有过婚约,除了你。” 沈卓的目光落在手机上,有如实质,薛加宜不会骗自己这个,除非他太无聊想找点乐子。原因只有一个:陆明远让薛加宜这么说的。 沈卓差点把手机砸了,“你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 陆明远:“我没有开玩笑,某一刻里我可能真的想过跟那个女孩结婚,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她不是你。”陆明远说,“我还做不到这么豁达。” “是谁说放我自由的,放就放了,为什么还用这些小把戏来试探我。”沈卓说,“陆明远,我需要的不只是主人,你能明白吗?” 陆明远:“那你不跟自己的主人玩游戏了?” 第56章 粉色的毛绒脚镯似乎让沈卓的腿更长了, 也让那双腿显得更加白净。陆明远的目光全积聚在那里,把沈卓看得有些羞赧,一副“这题超纲了”的表情。 沈卓知道有bdsm这个圈子, 但他们在玩什么,自己一知半解, 全然没有开窍。若不是陆明远告诉自己能买到这个,他对主人的理解也就只有……拿腰带抽他。 陆明远终于开始发声:“温仁东又跟你私下单独聊剧本了吗?” 沈卓“嗯”了一声。 陆明远:“按下开关, 档位‘中’。” 沈卓并没愣神,第一时间就照做了,可他低估了电流的冲击力,似乎要把那处的皮肉都扯下来,疼, 太疼了,这东西一定是给老外设计的,他们耐电。 沈卓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踩到了捕兽器,对这么萌的物件能发出这么狠的电波感到不敢置信。他弓起后背, 双手撑在床沿, 脑门上有细密的汗珠, 看起来似乎经受了一次痛苦的洗劫。 第45章 陆明远没打算放过他,说:“你的房间跟leo离得近些, 还是温仁东?” 沈卓抬头看了陆明远一眼, “温仁东住我对面,leo在隔壁。所以,差不多。” 陆明远:“再按一次。” 沈卓委屈巴巴地给陆明远递了个眼色,后者依旧冷沉着脸, 不见笑意,所以沈卓还是乖巧地照做, 当电流再次盘踞在脚腕时,有一瞬间沈卓都感受不到脚了。 他偷偷把档位调成了“低”。 陆明远全看了去,评价道:“不乖,这次我该怎么罚你呢。” 沈卓觉得痛感已经超出了可以承受的范围,向陆明远说:“暂停可以吗,我有点疼。” 陆明远一顿:“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但这次不会再惩罚你。” 沈卓慢悠悠地摘下脚镣,放置在床上,陆明远用清越的声音说:“你适应得还好吗?” 沈卓:“我刚来了一天。” 陆明远:“哦,我以为都一周多了。” 沈卓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陆明远不想让人看透的那一面,要借用“主人” 的面具才敢问出来。他不愿自己跟温仁东、leo过多来往,即使他们在拍电影。 可这种来往必不可少,陆明远是怕自己承受不住才不来的吗。 想到这里,沈卓又把自己给否定了。陆明远是个有自己生活的成年男人,他到现在还不完全相信陆明远的坦白,把自己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实在太不应该。 也许是那句“我需要的也不只是个主人”让陆明远听进去了,他做了件很不主人的事:“沈老师,我失眠了,睡不着,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沈卓浅笑:“你还有这种嗜好。” “嗯,认识你以后添的。” 沈卓忽然阴沉下来,他憋不住事,有个问题他不得不问:“你有很多情人吗?” 陆明远深深地看着镜头,“我给你说过,这七年我没有高-潮。”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镜头。 对,上回没好好笑他,现在机会来了。七年没高-潮这件事这大大超出了沈卓的理论范畴,心说陆明远是变异成和尚了吗,所以他没控制住脸上的肌肉,笑出声来。 “一次都没有吗?”沈卓好奇地问道。 陆明远:“嗯。” “没有人帮你,你总该会diy吧。”沈卓说:“你是个男人啊,怎么可能无欲无求。” 陆明远:“我没有刻意压制这方面的欲-望,但……总缺点东西。” 沈卓:“缺什么?” 手机画面里的陆明远短暂地滞了一下,微微错开沈卓的注视,“缺一个能让我疯狂的人。” 沈卓“啊”了一声,说:“你说的每个字我都知道什怎么写,但拼在一起我就不懂了,你一定在骗我。” “那沈老师呢?” “沈老师隔三差五就在diy。”沈卓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算了。”陆明远躺在床上,把手机支在一边,说:“给我讲故事吧。” 从沈卓嘴里吐出来的故事又臭又长,还没什么逻辑,属于小孩子听了都受不了的那种,他中途还一度因为故事的离谱而停下来,可陆明远每次都似有所感,让他继续。 就这么继续了几次后,沈卓的手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陆明远睡着了。 他人睡着,手机却没关,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颧骨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的嘴唇是放松的,不再像醒着时那样紧抿着,甚至有一点微微张开,像是有话没说完就睡着了。 沈卓隔着屏幕看着他,把手机靠在枕头上,侧过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那道模糊的轮廓。 隔壁房间内,顾东行和薛加宜正在看被标注过很多次的剧本,薛加宜把程路寻和周敛之间的亲密戏份全都贴了标签,放眼望去,竟把一整本都贴满了。 薛加宜的手指停在某一页,那里的标注格外多。 顾东行知道薛加宜从下午就开始干这一件事,面色不虞地说:“我看你还挺期待跟温仁东那小子拍这种戏。” 薛加宜:“这叫演员的自我修养,怎么,替身不能研究戏了吗。” 顾东行翻着白眼:“你的时间都去研究戏了,谁研究研究我啊,没见我光着走了几个来回了吗。” 薛加宜还是没理他:“但我觉得沈卓会亲自跟温仁东拍,毕竟他对温仁东也没有木僵过。 薛加宜:“他的身体好像替他筛选出一个陆明远,又筛选出了温仁东,你说陆明远能赢吗?” 顾东行对陆明远这个人没有特别的讨厌,只是觉得他长于底层,现在有点太臭拽了;不过陆明远给自己贡献了薛加宜…… 而温仁东,来路不明,意图不明,竟然还能近沈卓的身。 他说:“我希望陆明远能再加把劲,他俩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了,我都替他们着急。” 薛加宜玩笑道:“所以你现在对沈卓没别的想法了?” 顾东行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答案,他抱着薛加宜,说:“我只对你有想法。” “确定不是因为我长得像沈卓?” 顾东行摸了摸自己的心,也想翻出来看看,可他大概是色迷心窍,直接把薛加宜的衬衫扯碎,用蛮力将他按倒在床上。 他深深地探入薛加宜的唇缝,在里面一顿翻搅,勾缠之间生出了许多默契。 “因为你是薛加宜。” 第57章 第二天的光照强烈, 冷风呜咽,不适合拍外景。众人让李争鸣带路去了当地的摄影棚,当看到棚内已按设计图搭好几个内景后, 沈卓和温仁东都向李争鸣投去感恩的目光。随后温仁东问:“但是我们去哪里买香呢?还有炉鼎……” 李争鸣“啊?”了一声:“你是想搞国内那些开机仪式的祭拜?放弃吧,在n国没有卖这些的, 也不讲究这个,只有开拍前的聚会, 让国内的跟本土的工作人员都好好认识一下,我已经安排在了今晚,明天正式打板开机。” 垂肩的长发被朔风吹得散乱,温仁东的同学兼摄影师立刻用单反给他抓拍了张照片,他是个整体很淡漠的人, 也很少会做出表情,只有风吹的那一下他微微皱着眉头,有种很忧郁的氛围感。 沈卓心想陆明远的“情人”还挺招人的。 服务公司借来的各种器材也到位了,将棚内摆得满满当当。温仁东摸着他鲜少有机会看到的监视器, 深深地看了沈卓一眼, 并说:“谢谢。” 所有人都是因为沈卓被封杀才聚到一起, 成则逆风翻盘,败则陷于万劫不复。 沈卓担不起这声谢谢, 说:“虽然你们还都是学生, 但跟我扯上关系,风险或许大于收获,我最后再问你们一遍,你们真的想拍这部电影吗?” 摄影是位梳着长马尾的女孩, 她眼神灵动,说:“沈老师, 优秀的人在哪都不会饿肚子,我们相信自己。” 温仁东也说:“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这些。” 沈卓看着棚里那些大费周章借来的器材,看着毫无怨怼跟他漂洋过海的学生,心中生出从未有过的暖意,眼眶已经红了,现在正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顾东行见他要哭,立刻咧嘴一笑,“晚上的聚会我来买单,李老师,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温仁东抢了李争鸣的话,说:“明天开机的话时间太赶,为了不影响进度,我跟沈老师要对一下剧本,关键场次还要排练,所以晚上的聚会你们去就好了。” 薛加宜立刻警铃大作。 他可是看过剧本的,重点研究的就是沈卓的部分,剧中的周敛和程陆寻只要出现,基本上都有亲密戏码,尺度挺大,剧本里的亲密戏份,大概够得上nc-17了,也就是成人影片。 所以当大家都准备坐车去聚会现场时,薛加宜却跟顾东行说他要留下来,顾东行的心里立刻就空落落的,递给李争鸣一张银行卡,跟薛加宜一起留了下来。 顾东行知道薛加宜的心思——他是来盯着沈卓的,所以他搬来两把导演椅,跟薛加宜一人一把。温仁东和沈卓刚掏出剧本,还没准备好呢,就见那两位坐着小椅子,正同时托腮围观自己。沈卓有点没好气地指了指顾东行,后者的嘴角微微勾起,把薛加宜搂在怀里。 沈卓一秒就进入状态,注意力高度集中地说:“我们先把棚拍的这些场次排练一遍,估计统筹也是按照这个顺序来的。” 温仁东自己的剧本都快翻烂了,立刻说:“那就从第13场开始。” 薛加宜无语地看了顾东行一眼,耳语道:“13场是他俩啪啪的戏,我是不是应该给陆总打声招呼?” 顾东行觉得先看看再说,颇似纨绔地翘起二郎腿,斜靠在了椅子上。 温仁东饰演周敛,他与沈卓扮演的程陆寻一起抚养着周敛前女友的两个孩子。有一条叙事线就是他们如何快乐地生活,所以这条线串糖葫芦似的,由一个又一个床戏构成。 周敛把程陆寻打横抱了起来,说:“依依和念念终于走了,你欠我的是不是该如数奉还了?” 第46章 程陆寻:“还你什么?遥控器?那给你都给你——” 话音未落,他的唇就被周敛的堵住了,两人亲得旁若无人,连薛加宜拍了张照片都没意识到。 温仁东又排了几个场次,其中不乏有激烈的戏剧冲突,两人对戏时火花四溅,谁也不让谁,看起来激情四射,沈卓的爆发力一如既往地强,让一旁的顾东行看呆了——他好久没见过这样的沈卓了。 自从被那个烤串的陆明远半路截胡之后,就在没有如此意气风发的模样。 当然,戏里的周敛和程陆寻吵完架,转头就是缠绵,他们倒豆子般地吵架后,又是数不清的风月情事,不一会儿,薛加宜的手机里被各种接吻姿势填满了。他微皱着眉头,看着床上入戏很深的温仁东,迟钝如他,都觉得这是温仁东故意的。 直到薛加宜觉得自己的脑子让他们亲废了的时候,两人才对完棚内的戏份。好在两人配合默契,很多场都仅排一遍就过。 而这时,已是深夜。 沈卓的衬衣领上有些汗渍,嘴唇微微发肿,平日里利落的发型也乱了,看起来还真像被人捉奸在床的狗男人。再看温仁东,那种斯文的书生气早就消失不见 ,像极了猛虎。 温仁东提议:“我们四个要不要去吃夜宵。” 薛加宜实在有些累了,但他要守着这俩人不能出差错,所以还是拉着顾东行一起点了点头。o城是这里的首都,这里的人睡得很早,因此大街上鲜有行人穿梭,也很难见到还在营业的餐厅。他们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鱼汤店。四个人围坐在一起,那桌子很小,他们都快头碰头了。这时温仁东从背包里取出一条手绢,细细擦拭沈卓脸上的细汗。 顾东行跟薛加宜都皱起了眉头。 吃饭的全程,温仁东都把顾薛二人当成空气,专心照顾沈卓,看他的领子歪了,还上手打理。 顾东行心想:“这是亲了几顿后把自己当成沈卓的男人了吧。” 他不喜欢陆明远,但他更不喜欢温仁东,于是顾东行凑到薛加宜耳边,小声说:“你拍的那些照片都发给陆明远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薛加宜发之前嗔视着他,小声说:“看不下去沈卓被亲?” “不,是一想到你老板将人财两空,我都替他难受。”顾东行总算说了句人话。 第58章 陆明远这边刚吃过午饭, 和陈珂共一起走出电梯。 看起来心情不算好,但也绝对称不上坏。 陈珂揉着肚子,看样子明显吃撑了:“一会儿去健身房练练去?” 陆明远婉拒:“我的身材用不着。” 陈珂比了个要把他掐死的动作, 被新来的实习生撞见,立马收回双手, 表情也从狰狞切换成一本正经,跟陆明远讨论财经新闻和国际局势。 那实习生走后, 陆明远:“实习生都想搞?你怎么不撒尿把这全标记了?” “搞什么搞,粗俗,我陈珂是那种人吗,但是人家小姑娘才二十出头,嫩得能掐出水来, 每天就在我眼前晃悠,难免会生出点七情六欲。”陈珂诡辩道。 陆明远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我就没有七情六欲。” 别人或许会信,但陈珂不会,他几乎立刻就戳穿了他的屁话:“你敢说对沈卓没有欲-望?” 就那一瞬间, 陆明远想起很久远的画面——沈卓躺在自己的腿上, 用那双清纯的眼睛看着他, 微一转身,就面对小腹。他一向作恶多端, 此时也不例外, 硬生生把陆明远的裤链拉开,一边说些刺激人的话,一边做些刺激人的事。 这七年陆明远会时不时想起有沈卓陪伴的日夜,可回忆总是夹杂着一丝苦涩, 所以不管多香艳,不管多淫-靡, 都激不起他半点冲动。 这几乎就等同于——他对沈卓没有欲望。 所以他笃定地看着陈珂:“没有。” 陈珂正要跟他好好理论理论时,陆明远的手机疯狂震动了一会儿,似乎有很多消息进来。陆明远把烟叼嘴里,打开手机,看见薛加宜跟自己的对话框里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不会是摄制组出问题了吧。 陆明远赶紧打开,却发现薛加宜发给自己的都是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互相缠绕在一起,上衣散乱,不停变幻姿势热吻。照片的分辨率不算高,但仍能看出其中的一位骨相完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好看。 “沈卓……”陆明远自言自语,把嘴里叼着的烟扯出来,微微颤抖着点燃,陈珂见他神色不对,就把他的手机夺过去看,才翻了两三张,就知道这个嘴硬心软的人吃醋了。 “这到底是不是拍戏啊?灯光什么的都没对嘛。”陈珂把手机还给陆明远:“我给你说什么,你以前玩不过沈卓,现在还是玩不过。还有啊,你撒谎的水平越来越高了,没欲-望,呵呵呵,你对我才叫没欲-望。” 陆明远面无表情地把陈珂请了出去,“咣当”一声把门摔了。 他犹豫许久,手里的烟都快抽完了,才终于拨通薛加宜的电话。等待的时间放的是薛加宜选的摇滚音乐,陆明远皱了皱眉。 电话接通后,薛加宜居然说“你等一下”。 “薛加宜!那些照片怎么回事?” “是温仁东的主意,他想正式开拍前排练一下。”薛加宜回头看了眼沈卓他们,正聊得不亦乐乎,对戏,对未来,还有人生。谁都没喝酒,但谁都感伤上了,就连顾东行那个混账也聊high了。 “你不是沈卓的替身吗,为什么不是你去?”陆明远无语道。 薛加宜:“这可怪不了我,沈卓以前需要替身是因为别人碰不得他,但他跟温仁东就没有这种问题,两个人配合多默契啊。” 他想激一下陆明远。陆明远只会用监禁、剥夺自由这些办法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凶神恶煞似的,正常人才不是这样的。 陆明远:“你再说一遍。” “两人配合默契。”薛加宜说,“还要我再往前重复吗?” 陆明远捏着眉心,站在窗前,清癯的背影让他看起来落寞孤独。 他已经把沈卓和温仁东接吻的画面深深地刻在脑子里,所以……温仁东不仅是接吻这么简单,他还咬了沈卓的锁骨、耳垂,甚至手还不老实地摸到了一些敏感地方。 陆明远的心脏像要被拆了一样那么难受,但他面上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镇定自若,因为他不知道除了忽视之外,还能做什么。 所以薛加宜失望了,陆明远不仅没有买最近的航班赶到这里,也没有表达出像正常人那样的愤怒。 沈卓从不挑食,又是饿了许久之后才吃的晚餐,所以他吃得开心满足,轻轻晃着腿,听着顾东行他们侃侃而谈。 温仁东:“东哥,你说到时候我是去柏林还是威尼斯。” 顾东行:“别啊东哥,直接把目标定成戛纳不好吗?” 沈卓提醒他们:“还没拍呢。” 薛加宜打完电话回来,面色有些尴尬地坐了回去,听见顾东行又吹了个大牛后,薛加宜拧着他的耳朵说:“你闭嘴吧,还不回家。” 沈卓抬手看了看时间,看了温仁东一眼,“走吧。” 薛加宜半夜也没干别的,就坐在沈卓门口,不为别的,就为自己老板的幸福。 可薛加宜不知道的是,沈卓此前已经接了陆明远的电话,让他再到那家成人用品店买了个能远程操控的跳-蛋,沈卓一开始还觉得不好。 直到陆明远非常严厉地说:“你想忤逆自己的主人吗?”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在成人用品店买单了。 陆明远一步步下了这个跳-蛋的app,还让沈卓在路过的洗手间里把跳-蛋塞进内-裤,沈卓心一横,照做了。 那跳-蛋不大,恰好能在内-裤里,又不显得突兀,沈卓换好后,还特地看了眼裤子——看不出来,这样最好。 他与陆明远的通话一直没有断过,拿起手机就说:“我换好了。” 陆明远开始冷冰冰地提问:“今天排戏开心吗?” 沈卓想起摄影棚里迸发的火花,“嗯”了一声后,语调奇异地“啊”了一声,他好脾气售罄:“陆明远,这个问题都要惩罚我么?” 陆明远:“规则是我定的,你想质疑吗?” 沈卓只好噤声。 “跟温仁东的吻戏怎么样?很舒服?” 沈卓眼眸一转,在街上踱着步子,又“嗯”了一声。 第59章 电话那端的陆明远沉默了, 他好像在掂量自己能否惩罚他。 惩罚,就代表自己介意他亲吻别人。 不惩罚,就在默许他同意这样的行为。 无论怎么选, 都是自损。 天人交战半天,陆明远最终还是按下“push”。 他实在受不了温仁东和沈卓亲热。 沈卓有点不知所措, 慌乱了一瞬。 “明远,我在大街上, 等我回去再用行吗。” 惩罚的精髓就在于公开场合的处刑,在隐秘的地方反而没有那么刺激。 第47章 陆明远无师自通,深谙此道。 “不行,”陆明远命令道,“沈卓, “亲密戏让薛加宜上吧。” 沈卓:“为什么?” 陆明远:“因为你的老公会因为你的这些戏份饱受嘲讽。” 沈卓:“明远,能跟我说实话吗?” 陆明远:“什么?” 沈卓说:“你不想我跟温仁东有吻戏,是因为你还在乎我,比你能意识到的更在乎。” 说完沈卓就开始有点后悔, 手心渗出淡淡的薄汗, 因为以他对陆明远的了解, 他是断然不会承认自己真实想法的。 陆明远长长的呼吸声传来,穿过这么远的距离后, 声音有些沙哑, 有着粗粝的颗粒感,忽然他垂下头去,用不那么强势的声音道:“沈卓,如果我说在乎你, 你能让薛加宜去吗?” 沈卓被夜晚的冷风吹了个透彻,正在小步跳来取暖, 当听到陆明远沙哑的声音后,他立刻僵住了——那个冷若冰霜、无欲无求的陆明远竟承认了他的心意。 “所以你还喜欢我对吗?”沈卓问道,顿了顿又说:“不说实话,吻戏我还要亲自来。”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陆明远的耳根发烫,一不小心还按到了app的“push”键,沈卓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没事别乱按。” 陆明远突然道:“因为你是我的人。” 沈卓虽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但还是暗自接受了。陆明远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是词不达意,而是言辞审慎,每一步每句话都要仔细掂量后果。 所以,当个所属物也不错了。 陆明远又说:“也因为我还喜欢你。” 沈卓一愣,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呆滞 他说了“喜欢”? 陆明远吗? 沈卓的心忽然像被谁抓了一样那么疼——陆明远,那个他负过、玩弄过的人,七年后还会像当时一样表白,所以时间给他到底带来了什么呢? 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又算什么? 沈卓:“对不起,明远。” 陆明远有些着急:“我向你表白,你就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还是会和温仁东亲来亲去?对不起他不喜欢自己? 陆明远突然对自己的勇敢感到后悔至极。 沈卓:“我是说七年前,对不起,我知道每个人都在说我有苦衷,但我没有,我就是不相信爱情而已,所以才在我们最热烈的时候不告而别。可能……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能理解我吧。好在你还能回来救我,用最生硬的语言做最柔软的事。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得到那么多的关爱,所以……对不起。还有,我很喜欢我的主人,我喜欢看他为我吃醋,也喜欢——” 陆明远以为他能说点走心的,可沈卓却在一瞬间毁了当时静谧的氛围。 “也喜欢你手里的鞭子。” 陆明远没能用表白换来同样的表白,却换来了薛加宜去当替身,这样想来也不错,所以他也就没那么在乎自己没有被平等对待了。 然而顾东行开始跳脚了,他把沈卓拉到摄影棚外面,“薛加宜为什么化妆?你们又瞒着我安排他是不是?” 沈卓:“抱歉的话……我以后再说……”他时断时续的声音引起顾东行的好奇,问道:“你的身体又严重了?” 其实是陆明远一直在操作app。 其实陆明远得玩心不重,但他就是要凸显自己在沈卓面前的存在感,在如此地肆无忌惮。沈卓双手叉腰,微微弯着后背,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温仁东正在给执行导演交代一些问题,告诉他这个段落的总体风格和剪辑后的效果,这样执行导演心里才就有数,并到各个部门让他们做调整。灯光再暗些,摄像要用手持的移动镜头。这场戏是程陆寻和周敛因为纵情纵-欲而丢失孩子的那一天,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最为浓烈的时刻。当然,这场戏也藏着温仁东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样的欲-望才能让他们如此忘我。 各部门准备好后,薛加宜出现了,他梳着跟沈卓一样一丝不苟的发型,眉眼被修饰得更为突出,当然,也更像沈卓。 “导演,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薛加宜想用陆明远震慑他:“沈卓的老公……也就是陆总,不喜欢他跟别人做……那种事情,你应该能理解吧。” 温仁东一怔,看着不远处正在与顾东行聊天的沈卓,忽地就对上了目光,沈卓冲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温仁东也就都明白了。他是聪明人,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知道所有的答案。 只是他再也不会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欲才能让他忘记一切了。 中景是整个房间的大致布局,一个超大双人床,一个简易衣架,挂着几件平常要穿的衣服。透过卧室门,可以看到一张四人合影,程陆寻、周敛以及他们的两个女儿。 床上躺着的是程路寻和周敛,他们的皮肤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温仁东饰演的周敛面对镜头,薛加宜则背对镜头。热吻了很久之后,温仁东抬起薛加宜的腿,继续表演。 整个摄影棚都是两人荷尔蒙的味道。 顾东行渐渐心浮气躁起来,他浑身不自在地盯着那张床,感觉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温仁东到底是不是来泡男人的? “你也别放松警惕沈卓,特写还有亲亲呢。”顾东行心想,他不好受,大家就都他妈的一起难受。 而这时,陆明远遥远的讯息再一次传来,沈卓的腹部骤然发紧,没控制住表情的沈卓忽然笑了。 顾东行:跟温仁东亲亲就这么开心? 那薛加宜也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to审核:别想那么龌龊 第60章 “cut!” 温仁东立刻走到监视器点了回放, 执行导演基本按照温仁东的指示完成了这一段的拍摄,氛围感也有了,这一条可以保。但是盘踞在温仁东眉间的纹路依旧挥之不去——薛加宜的表演用力, 甚至真实,是不错的替身演员, 可替身就是替身,比沈卓这个专业演员还差点。 但温仁东同时也很欣慰, 这场戏有着冷肃、客观的气质,还冒着一股寒凉的气息,明明是激烈的交缠,却处处透着死亡的讯息,让人不安, 甚至发抖。 接下来就是特写了。 沈卓的额头被化妆师弄了很多汗水之后,就合衣躺在刚才薛加宜的位置,之后温仁东甚至忘记给执行导演吩咐走位,迅速爬上床, 用亲昵与暧昧的姿势抱着沈卓。 沈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温仁东好像说了声“终于”。 但那声音太小了, 无从查证。 打板的声音一响,温仁东就用极具穿透力的亲吻撬开沈卓的牙关, 深深地探入进去, 在沈卓的配合下搅动一番。 那个吻太深了,以至于他们的面部都有些变形。手持摄影机很近,录音设备也将那些水渍声全录了进去。 就当沈卓以为这就快结束的时候,温仁东忽然压住他, 将他的头发向后拨动,继续那个深吻。执行导演跟摄影师都是温仁东的同学, 他们面面相觑——本子不是这么写的啊。这场戏甚至只有寥寥一句话:周敛和程陆寻在床上忘我纠缠。 差不多得了啊。 很快沈卓就意识到有点不对,温仁东似乎露出爪牙,如同猛虎出笼。恰在此时,陆明远好像点了“push”,让温仁东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东西,也大概知道了这是沈卓和陆总之间的小乐子。再后来,他亲得失去兴致,草草收场。 他翻身下床。沈卓用衬衣衣袖抹了下嘴角,去找顾东行和薛加宜去了。 执行导演对正在看监视器的温仁东问道:“这条要吗?” 温仁东不置可否。 当温仁东看到沈卓明显被裤子里的震动弄得一激灵时,他迅速扫向沈卓的方向。沈卓正与他旁边的人有说有笑,这样对吗? 温仁东虽看起来像个青春男大,但他在工作时自带威严与认真,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他的能量。 当他向沈卓走去时,强大的气场让沈卓他们列队站好,不敢造次。 温仁东直接拉着沈卓的胳膊,带他到了摄影棚外面。 走廊上,还有木工在做基本框架,不过都是本地人,听不懂他们说话。 温仁东:“沈卓。” 沈卓“嗯?”了一声。 “我发现你忘记自己究竟是什么处境了。你被封杀,有无数劣迹和污点。现在你有能够杀回去的机会,却并没有把它当回事。” 沈卓:“……我。” “还有,在拍摄现场你竟然在身上带无关的、会影响拍摄的小玩具,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温仁东的这番苦口婆心的确让沈卓有些自责,他确实有些放纵自己,尤其在陆明远和自己的事情上。他们之间的小乐子确实不能带到片场。 温仁东还没输出完毕,他说:“既然那么想复出,能亲力亲为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找替身呢?” 第48章 沈卓想脱口而出陆明远的名字,可他被温仁东的这番言论洗脑了,便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他们千辛万苦、跨越万水才在n国建立剧组,怎么能因为陆明远的一句“不行”而让这一切付诸东流呢? 即使陆明远是那位sugar daddy。 “仁东,谢谢你今天提醒我,好在一切还不晚,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我这就把衣服脱了,重新拍这场,好吗?”沈卓觉得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复出努力,只有他并不上心,一定会让同学们心寒的。 再拍这场戏的时候,沈卓拿出了十二分的专业度,把在爱-欲和春-潮下有些狰狞的爱意演绎得入骨入髓。 这是场忘我的表演,甚至没有一丝表演痕迹。 当喊“cut”的那一瞬,所有人都开始鼓掌,薛加宜和顾东行也被现场的氛围感染,拍起手来。不过还好,薛加宜保持着清醒,立刻给陆明远发去消息。 薛加宜:温仁东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沈卓又同意全部亲自上阵了。 陆明远:所以我让你过去的目的是什么? 薛加宜:给你通风报信啊爸。 陆明远:[表情包] 薛加宜:卓行还那么多事情吗?不能过来吗? 的确,林氏的并购案遇到了难啃的骨头,陆明远每天跟林家二少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他们的叔伯,人也渐渐消瘦。这本来是家族内部的事,所以陆明远在向叔伯们提出无数个报价后,头很大地给林雨泽、林江海说:“我建议你们全家人到祠堂坐一坐,没准事情就都解决了。” 林家二兄弟生得都顶标志,剑眉星目,高大英俊,这些年在父亲的庇佑下顺风顺水,却没想到父亲刚过世,叔伯就自立门户,将重要资产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林二林三空享集团董事的名分,手里握的资源却极其有限。 林雨泽看了林江海一眼,“要不就像我说的,用孩子威胁一下不就完了。” 林江海:“你糊涂了,那是犯法,你想让外人看林氏的笑话吗?” 陆明远只觉得头疼,莫名觉得林雨泽的办法还真不错。 他掏出手机,点开app,发现竟然断线了。片场是有网的,断线只有一种可能——沈卓自己关掉。 估计又是那个温仁东出的主意。 陆明远还没试过工作、生活每一边都棘手,所以他茫然地走出这间办公室,找到陈珂,双臂撑在他的胳膊上说:“我想去一趟n国。” 陈珂:“你别,你休想把林家这些屁事交我手里,我肯定不管的我告诉你。” 陆明远:“可你忍心看我对象被别人搂着亲吗??” 陈珂眯着眼:“你这叫活该,自作自受。” 陆明远声音渐高:“陈珂,你是不是想让我求你?” “没见过求人先吼人的,”陈珂说,“而且我真怕你到时候两手空空。” 陆明远:“如果我说我就是愿意为他抛弃一切呢。” 陈珂立刻把笔记本往陆明远的脑袋上甩,“傻x!” 第61章 陆明远跟林家二少转战茶楼, 约了林家那位在族里最有分量的大伯。大伯甫一到场,就闷哼一声,说:“自己的事情搞不定, 就找外援,老二生的全是孬种。” 林江海还算体面人, 他向大伯介绍了陆明远的大名,大伯又“哼”一声, “略有耳闻,你们能找到陆明远可够心黑的。” 陆明远觉得自己不是解决家庭问题的专家,这段时间应该属于林家这三个人,他们应该先把脾气理顺了他再回来,于是给他们一个眼神后就走出房外。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沈卓打视频电话。 走廊上不时有服务生快步经过, 陆明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视频连通后,沈卓那张清隽干净的脸出现在屏幕前,让陆明远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感觉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 “你怎么把跳-蛋拿出来了。”陆明远捡了个最不重要的问题问道。 沈卓挠了挠脸,“拍戏的时候有那个不方便, 你也不想影响我拍戏的对吗?” 陆明远假装云淡风轻地说:“你不是答应我, 只要我承认自己喜欢你, 就让薛加宜替你演亲密戏的吗。”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向手机里的沈卓,这样对视久了, 就看到沈卓眼中有明显的躲闪。他好像没抓住重点:“你那天之所以说喜欢我, 就是为了让薛加宜替演。” 陆明远心说林家二少全都爆炸吧,他要去n国尝尝温仁东的咸淡。 怎么他温情脉脉的告白,就变成达成目的的工具了? “沈卓,那句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但这不是你逃避问题的借口。” 沈卓道:“这是你们呕心沥血想让我复出的项目,我不敢不用尽力量, 前段时间是我太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陆明远嗔道:“早知道就不让你演戏,天天把你关起来。” 沈卓笑了:“等我演完再关我也不迟。” 陆明远:“必须要跟温仁东亲热吗??” 沈卓“嗯”了一声。 “n国杀人犯法吗?”陆明远认真地问道,沈卓就笑他,四目相对,隔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看彼此的眼神忽然认真了起来。 沈卓打破沉默:“所以等我回去,我们就要……那个了吗。” 陆明远凑近手机,轻声说:“七年了,我生疏了不少,沈老师教教我。” 沈卓的脸颊微微发热,直勾勾地盯着陆明远,好巧不巧身后传来喊他去演戏的声音,沈卓忽然歪着脑袋,对陆明远说 :“你等我先去教另外一个。” 倏地,他就关掉聊天界面。 陆明远先是不能承受,紧接着就是委屈难受,到最后情绪都消化之后,他的调查员顾冰拿着一沓资料出现在他面前。 陆明远翻了翻,心下立刻就有论断,顾冰见他满意,转身就要走,不想陆明远又给他布置了新的任务——查一下温仁东。 顾冰问了句:“查他不是为了生意吧。” 陆明远:“为了我的幸福。” 他步步生风,回到包间。 那大伯还在拿着长辈的腔调教训他们不该找陆明远对付家里,那人手段阴毒,无所不用其极,用他就相当于撕破脸了。 陆明远听到了,心说还真是。 他咳嗽一声,把顾冰给的资料一点一点放在桌子上,说道:“听说某女星为了你们大伯的资产,都偷偷取了几次卵了,大伯不敢要外面的孩子,女星大闹,为了平息事端,就给了这女星几千万。” 桌上有大伯与女星在家里被偷拍的照片,有女星取卵的医学报告,还有女星管他要钱的聊天截图。 林雨泽和林江海立刻就懂了大伯说的“撕破脸”是什么意思了。 “大伯……没想到你这么不检点,我都替你害臊。”林雨泽道。 大伯捂着胸口,指着陆明远道:“没想到你连这阴损的招数都要用!你拿商战当儿戏吗?你不会以为我会为了名声就放弃手里的股权吧。” 陆明远看似天真地看了他一眼,“我还没放完。” 他再放一张照片在桌上——那是女星和一位外国人签订的代孕协议。 再一张——代孕人大着肚子独自遛弯的照片。 最后一张——代孕人的流-产报告,看起来是大月份流的,如果生下来是能活的。 大伯差点撅过去——他不知道柔柔这么糊涂,竟然选择代孕,又糊涂到在要到三千万后弄死了那个孩子。 饶是大伯的商业对手林家二少,也被这场人伦惨剧所震惊,他们双双露出鄙夷、气愤以及失望的表情,觉得他们大伯,还有那个女星,也忒不是东西了!林雨泽先回过神来,问陆明远:“一旦这件事被爆出去,我们整个林氏都将迎来大动荡……陆总,你下一步到底想做什么?” 陆明远轻声道:“让他买个教训。” 大势已去,大伯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离出去,“林雨泽林江海,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会说服那些叔公们放弃林氏的。” 此时还有点不敢相信的林家二少,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当场庆祝,可令他们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陆明远又将那些资料重新收拾回自己那里。 他们的呼吸有些急促:“这些资料能还给我们吗?” 陆明远:“那怎么能行,你们转身去警察那里告我非法监视、告我侵犯隐私、告我威逼利诱怎么办。”他微微偏头,边走边向他们摆手再见,“后会有期。” 林家那两个公子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 他们整个家族似乎都让陆明远轻松拿捏了。 陆明远回公司,把材料锁在了保险柜里,陈珂推门见到这一幕后,“你又用你那些糟烂手段了?” 陆明远把脚伸到桌上,神情惬意地给自己点烟,“你信不信我能让林氏给我们10%的股份。” 陈珂虽觉得这个诱惑极大,但想必陆明远用的招数会堪比核弹。 第49章 陈珂:“算了,明远,我们已经拥有一切了。” 陆明远打开手机,点进卖机票的软件,挑选从这里到n国的机票。 说:“我还没有拥有一切。” 他说这话时,手指已经在机票页面上滑动了。 第62章 片场在进行最后的扫尾工作。 他们已经连续拍摄十个小时了, 不管是沈卓还是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对这些无穷无尽的亲热戏码麻木了。尤其是沈卓,他发誓他这辈子都不想接吻了。 顾东行看着他微微肿胀的嘴唇, 哑然,也难说一字。 只有薛加宜眼前有活, 跑到制冰机那里包了几块冰块,让沈卓冷敷一会儿。 三人瘫倒在小车上, 刚想给司机说走时,温仁东把门打开了。 沈卓下意识地微微瑟缩,可温仁东这一天倒像是拨开云雾,瞬间开窍,薛加宜发誓, 他还能在温仁东身上看到刚刚生出的情丝。 沈卓往里面侧了侧身子,温仁东坐进去,闻到沈卓身上令人安定的玫瑰花香后,微微闭了闭眼睛, 然后说:“前几场激情戏比我预料的效果要好很多, 当然离不开沈老师的牺牲。” 薛加宜坐在副驾, 顾东行坐在沈卓左边,闻声俱是翻了个大白眼。 沈卓其实有点不想看到温仁东, 谁能连续几个小时看一个人的大特写而不觉得乏味呢?答案是没有。可他与温仁东的每场激情戏, 都是在看温仁东的大特写。 腻啊。真的腻。 其实沈卓早就有经验,用替身的效率会更高,但既然温仁东那么提了,自己再有意见也必须照做才行。 沈卓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全靠导演的指挥。” 温仁东低头浅笑:“乖。” 以为听错的顾薛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不是警铃大作那么简单了——温仁东这是公开抢人的节奏! 顾东行低头给薛加宜发:加宜, 你装作心口疼,我们把这小子甩大街上。 顾东行刚放下手机,薛加宜突然手脚不协调地抽动起来,活像要死了,顾东行超级夸张:“加宜!加宜!你怎么了加宜!师傅,你先停一下,我们再到最近的医院。” 司机闻声迅速停靠在路边,顾东行走到温仁东的车门口,将他扯了出来,然后用假模假式的抱歉说:“温老师,我们就不耽误你休息时间了,加宜这个样子是一定要去医院的。” 温仁东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就吃了一嘴的车尾气。 深夜的环境显得萧索,直至极目尽头都没有还在开着的店面,温仁东把帽衫上的帽子戴在头上,黑色的背影逐渐和周遭的一切重合。 沈卓让这场拙劣的表演秀到了,薛加宜恢复正常后,顾东行解释道:“那小子心术不正,还骚扰已婚人士,我们是替天行道。” 薛加宜的语气不似顾东行那么僵硬,他柔声说:“要是陆总知道温仁东今天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都不敢想温仁东的下场。” 沈卓“哦?”了一声,“如果你们陆总知道了,温仁东的下场会怎么样?” 薛加宜想起从陆明远办公室被打伤残的那些人,打了个冷战,“温仁东可能要永远留在n国。” “陆明远杀人?”沈卓不明就里地拍了拍薛加宜的肩膀,“喂,你说得实际一点,不要一天到晚在外面给你们陆总招黑,再这么飘你俩今天分开睡。” 薛加宜:“好吧……温仁东会被陆总胖揍一顿,肯定是要出点血的。” 沈卓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盯着顾东行那双狐狸似的眼睛,说:“你是什么时候叛变到陆明远那边的,他给你好处了?” 顾东行说:“也不是啊,我把温仁东赶出去不代表我就站在陆明远一边。” “那为什么说他‘骚扰已婚人士’?我的婚姻你也知道是假的。” 顾东行没话说了,心说被狗啃了一天,人倒是变聪明了,但他虽然不是陆明远的人,也要说事实:“我们都知道他很喜欢你,只是他嘴硬不想承认而已。” 沈卓没有说话,让司机把他放到了路边。 他坐在路边的地砖上,看着车来车往,心脏在抽痛,如果他再像上一次情到浓时就逃跑怎么办?他能允许自己伤害一个人两次吗。 陆明远只是因为认识自己,就罪该如此吗。 “沈老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卓回头,发现竟是刚才被放下的温仁东,温仁东笑着问道:“你替身的身体应该没事了吧。” 沈卓莞尔:“他装的。” “他们对我有意见吗?”温仁东想不到被人扔在大街上的理由,“是因为我说了什么?” 他很快就精准定位到那声“乖”,上下快速扫了沈卓一眼,说:“他们都在捍卫你的婚姻,我知道了,我应该离陆总的先生远远的。” “对不起,”他说,“是我考虑不周了。” 起初,那是段被逼无奈的婚姻,后来,他们选择用主人和附属品来相处。 而最后,主人说,他喜欢自己。 主人的喜欢可以给自己一点点的甜头,沈卓已经能想象地到等他回国,二人天雷勾地火的模样。最后那点甜头会变成无限大的泡沫,直到附属品会因为自己的心理疾病将泡沫戳破。 “温仁东,你想当我男朋友吗?”沈卓笑道,“但我不保证最后会不会伤害你。” 温仁东以为他发烧了,手背触了下额头,自言自语:“也没烧啊。” “你忘了你还有陆总。” “那是假的。”沈卓语气轻盈地说,好像在说微不足道的小事。 温仁东:“而且你周围的人也都在维护你和陆总的关系。” 沈卓说:“他们那是多此一举。” 温仁东的手心微微沁出薄汗,他能感受到五脏六腑都被一股强烈的欲-望充盈着,让他浑身鼓噪难安。他确信自己是喜欢沈卓的,所以才安排这么多激情戏。 沈卓不能被其他人触碰,却可以被自己碰。 也许他的身体替他做了选择,就是自己。 温仁东说“好”,“即使我被陆总打死,我也要答应你。” 沈卓听见“陆总”时,表情有一丝的难过,但是转瞬即逝。 温仁东想吻他,被沈卓拒绝了,拒绝的理由是白天快亲吐了,应该能理解吧。 第63章 温仁东一夜没睡, 他感觉自己就像坐着热气球,一路飘升,终于离光又近了一些。可是沈卓拒绝了今晚一起睡, 理由还是那个——激情戏太多了,明天片场的床上见。 所以温仁东整晚都在等待着明天。 “明天”对他来说, 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词语,而是代表着光亮与美好的未来, 那未来里,沈卓伸着手在原地等他,他能抚去自己身上所有的伤痕。 第二天的片场有些异样,摄影棚内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不是陆明远吗?” “他过来有好戏看了,温仁东还敢那么亲沈卓吗?” 陆明远拖着行李箱, 站在棚内的墙壁旁,他身材清瘦,穿着墨绿色丝绒的西装裤,将黑色衬衣收束在裤子里, 戴了条黑色窄细的领带, 碎发垂到眼前, 只能感到气场强大,却无法分辨他的心情。 其实陆明远在期待一件事——沈卓看到他的惊喜到来, 激动得跑过来跳他身上, 然后请一天假,跟他在酒店中厮磨。 他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准备好了。 温仁东踏入了摄影棚,跟陆明远打了个照面, 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陆明远眯着眼看他,似乎在等着温仁东给他打招呼, 可是,没有。这已经够诡异的了,但等沈卓到了之后,竟然做出跟温仁东一样的反应,陆明远把外套往行李箱上一甩,上前死死拉着沈卓的手,将他拽了出来。随着陆明远一声“今天停工!”掷地有声地喊出,识相的人已经开始拖陆明远的箱子了。 温仁东:“我说不停,谁都不能走。” 摄影师提醒他:“没有沈卓,你拍空气啊。”她拍着温仁东的肩膀,“你最好祈祷那些吻戏没让陆总看见。” 陆明远拉着沈卓拦了辆出租车,说了酒店地址后,沈卓刻意坐的离他远了一些,陆明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发疯是吧。” 沈卓突然:“我有男朋友了,陆明远,你什么时候能跟我离婚?你放我自由吧好不好。” 陆明远听见了每个字,但连在一起他却听不懂了。 两天前他们还在视频聊天里讨论见面就可以做-爱,短短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仁东,见到自己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心虚。 才拍了几场吻戏,就喜欢上了? 陆明远心中还有很多问题,但他都深藏在心,而是说:“你死都要跟我埋在一起。” 沈卓有点想哭,他胸口起起伏伏,最终还是哭了,陆明远将他揽过来,让他把眼泪擦在自己的黑色衬衫上。 第50章 陆明远偏侧着头看他,捏起沈卓的下巴说:“你知道我做一个决定有多困难吗。” 沈卓知道他在说他表白的事情,人就更难过了,他担不起陆明远的喜爱,一切都会像七年前那样分崩离析。 还不如就在萌芽的时候就捻断。 总好过背着伤痛再过很多年。 恨和爱不是此消彼长的,有的恨,就只能是恨。 陆明远左手掐着沈卓的脖子,右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脸,趁沈卓晃神的空档,吻了下去。那是个禁锢感十足的姿势,沈卓好像除了跟他接吻,就没有第二种选择。随着这个吻的逐渐加深,左手掐脖子的力道也越来越重,重到沈卓的喉咙间溢出一声呻-吟。 那是与七年前同样的亲吻。 温润的唇瓣一经触碰,就起了难以言说的化学反应。陆明远最早是不会接吻的,两人的牙床总是碰上,他现在超凡脱俗的吻技还是沈卓教的。 所以这是个难分伯仲的吻,谁厉害,谁更厉害,完全看不出来。 亲到最后的时候,陆明远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他化为万物,万物也都有了情-欲,萦绕成不灭的野火。 沈卓又哭了起来。 沈卓从来不是小哭包,所以这种体验对陆明远来说很新奇,以前把他弄得再疼,沈卓都只会挑衅地说一句“这就完了?”。 如果在床上他也哭,会是什么情状。 淫-念一经挑起,就再也不会轻易消灭,到酒店后,陆明远拉着满脸泪痕的沈卓,穿过长长的走廊,到房间后陆明远便不再克制,推着沈卓到床上躺下,密集的吻又落了下来。勾勾缠缠的,沈卓的眼眸很快就开始湿润,人也主动勾着陆明远的脖子,让这个没什么意义的亲吻,变成属于两人之间的故事。 他们的故事好像就要以这个吻为开端,重新书写下去了。 沈卓趁间隙偷偷看了看陆明远,发现……他不仅不觉得这个吻“腻”,也没有把属于陆明远的大特写看腻。 他终于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整陆明远。 是因为他第一眼就看上了他。 沈卓缓缓推开他,说:“可我现在真的有男朋友,怎么办?” 亲吻被生生打断,陆明远露出微微狰狞的神色,“温仁东是吧,他死定了,到时候你就只有老公。” 沈卓拉着他的领带,“你要对他怎么样?” “温仁东住你对面是吧,这个距离够了。” 沈卓:“什么距离??” 陆明远单手解开领带的结,又将领带扯了下来,将沈卓的双手拴在一起,从背后打了个结。他取来就在客厅摆着的东西,随着一个深吻。他打开app,“push”了几次。 他们这里的东西少得离谱,不比在国内,陆明远觉得还不够,想起最开始买的脚镣。他问沈卓东西在哪,找到后将那副脚镣套在脚腕。沈卓那双脚白得不像话,足背的皮肤薄到透出浅浅的青色血管,像一整块被雕过的玉。陆明远拉着那脚到自己的身侧,单手抬着。 电流如同游蛇,在身体快速游走,直到四肢百骸好像全被填满时,又被陡然增高的电压吓了一跳,沈卓的脚好像都在发抖。 身体的痛苦却让沈卓出现了类似于谵妄的症状,眼神难以聚焦,也忘了自己在哪里。 他言语混乱,思维混乱,唯独记得面前的人。 “明远,”沈卓搂着他的脖子,“快救救我。” 第64章 陆明远疯得有点厉害, 对这副从未征服的身体跃跃欲试,就在这种思绪之下,他扯出跳-蛋, 自己则把头埋了下去。 沈卓惊奇地看着主人竟给自己糖果,还是在他明显做了错事之后, 刚想提醒陆明远,就被绵延不断的快-意填充, 身体像被吹起的气球,飘飘然的,一时间忘记自己到底姓什么。 沈卓发誓,他一定喊了不该喊的,所以陆明远才会一脸玩味地抬头朝他抬起唇角。在陆明远看来, 沈卓太好玩了,他会在按键启动时更加精神,并且和电流的强度呈正比。 早知道这么好玩,应该早点尝试。 沈卓不断在心中说服自己, 他们现在只是以主人和附属品的形式在一起, 并没有掺杂任何情感。如果这样的话, 他确实应该跟陆明远埋在一起。 如果永远这样的话,沈卓就永远不会离开陆明远。 接下来, 陆明远好像又说了一遍“还这么精神”, 沈卓有些难以为情,说:“不要了,这样就可以了。” 陆明远拿起了跳-蛋。 慢慢把它放在应该放置的地方。 陆明远这才恍然发觉这一次沈卓没有任何僵硬,而是软绵绵地接受了一切。 他点了下“push”, 沈卓立刻蜷缩在一起,十指抓住床单, 那张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介于“痛苦”与“快-感”之间的东西,他微微张嘴,舌尖若隐若现,似乎在邀请什么。所以陆明远想也没想就吻了上去,而沈卓那看似虚弱的舌尖却充满力量,主动勾着,向陆明远的嘴里不断扫荡。 后来,陆明远墨绿色丝绒裤子被扔到了小沙发上,人却来不及解开衬衣。 温仁东回来后,在对门听到很有频率的粗-喘声,沈卓的声音听起来万分愉悦,似乎进入了无我的境地。于是温仁东露出了然的微笑。 一起回来的leo也从隔壁听到了狠狠的撞击声,好像是那边的床在不断移动。沈卓的嗓子很快就坏了,让人担心他还能不能演戏。 沈卓的双手被推过头顶,床单被汗水濡湿,他看着陆明远终于得偿所愿,似乎弥补了七年前的遗憾。陆明远则心无旁骛,一点一点把沈卓拆了,再吞进肚里,他好像无法吃饱,也永远不会吃饱,饿狼一样的眼神像黑洞那样深邃,好的坏的全都吸到那眼神里。 好的东西,是沈卓乐于臣服的样子。 坏的,是沈卓眼睛里忽然的空白。 自己这么卖力,他还有时间想别的。 “你专心一点。”陆明远坐起来,双手拢着沈卓的后背,“这可是我们的第一次。” 沈卓放弃叫嚷了,因为他嗓子真的喊坏了。 陆明远明明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却没有倦意,看着从沈卓胸口滑落的汗水,伸出舌尖去舔了。 沈卓的脸都红透了。 他想起顾东行和薛加宜在m国时欢爱的动静,对比今天,他们竟是小巫,“陆明远你小点声,整个剧组都在这一层。” 陆明远坏笑:“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 倏地,他又把沈卓放倒,细细观察沈卓那张令人难以自拔的脸,又想了想即使这张脸没那么好看,只要是沈卓的,他都可以。 随着他腰部一沉,漫长的等待结束了。 陆明远躺在一边,汗水逐渐淌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看着一边人鬼难分的沈卓,冷哼一声:“这就是你找男朋友的代价。” 沈卓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你难道不害怕我再一次不告而别吗?逃跑,是我最擅长的了。” 陆明远慢慢靠近他:“所以你才骗我有男朋友,怕再一次伤害我,是吧。” 沈卓“嗯”了一声。 陆明远起身掐住他的脖子,“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无论逃到哪我都会把你带回来,然后把你永远囚禁起来。” “无赖,疯子,”沈卓还想再说个词骂他,可话还没出口,嘴就让他给堵住了。沈卓清醒地睁着眼睛,看陆明远睫毛微颤、深深沉迷的样子,心想算了,都给他吧,毕竟那是自己的主人。 毕竟,自己永远是他的人,连尸体都是。 国内的调查很快就出来了,顾冰把资料全部发给了陆明远。陆明远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顾冰都发了两个小时,也让陆明远心中的震惊滞后了两个小时。 沈卓正懒懒地躺在陆明远腿上,忽然感到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是警察当初调查温仁东的卷宗,卷宗里的证据表明,在那个三岁的孩子坠楼身亡的时候,时年十二岁的温仁东正好出现在窗口,在审问环节,温仁东冷静沉稳,一点都不像那个年纪的小孩,更不像一个刚刚死去亲妹妹的哥哥。但由于无直接证据表明温仁东与妹妹坠楼有关,此事便不了了之,成为永远解不开的迷。 沈卓看陆明远看得入迷,问道:“看什么呢?” “看你男朋友的卷宗。” 沈卓愣了愣,隔了很久才知道陆明远竟然调查温仁东,他带着湿漉漉的头发离开温暖的大腿,大惑不解:“温仁东能有什么案子在身,还有,你为什么查他?” 陆明远斜睨着沈卓:“你说为什么查他。” 沈卓有点羞愤,“就因为我跟他有点激情戏?” 陆明远:“因为他明明有薛加宜这个替身,还非要你演那些所谓的激情戏。” “不想知道温仁东做了什么吗?整部电影有可能都是他个人的洗白。” 涉及到温仁东本人的,沈卓并不感兴趣,但事关他的事业,这就要看个清楚了。 第51章 沈卓细细地看那字迹潦草的卷宗。 还有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 再就是温仁东与警察交锋的全过程。 这些无不显示出温仁东超出常人的冷血,他甚至反问警察为什么不把他爸妈给抓起来。 陆明远看着沈卓,沈卓看着卷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卓最终喃喃:“程陆寻确实从一开始就看到了养女的尸体,只不过,程陆寻有可能是温仁东。” 同样看过剧本的陆明远说:“怪我没有让他们做好背调。拍有可能歪曲事实、美化嫌疑犯的电影,一旦被人扒出,也会把你视为同僚。沈老师,相信我,连我都能这么快查出来,网友的力量可能更大。” 沈卓:“可是我又要放弃一次机会吗?” 第65章 这个剧组从无到有经历了太多, 真的要因为温仁东的过去而停摆吗? 陆明远还在火上浇油:“一个是洗白自己的凶手,一个是被封杀的演员,这电影拍出来一定会轰动的。” 沈卓听了, 脸色白了一瞬。 他说:“我们要不要问问他?” 陆明远:“警察都问不出来什么,你跟我就更不能了。” 如果在国内, 陆明远倒是有一堆游走于法律边界之外的办法,但在这里, 人生地不熟的,容易进去。 沈卓拿被单盖住自己,翻搅着大脑。 他认真时的模样很可爱,微微嘟起的嘴唇和黑亮懵然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未开智的少年, 让陆明远没忍住,摸着沈卓的脑门缓缓躺在他身边,捧着情况外的沈卓,用唇舌碾磨着沈卓的齿缝, 用野兽追捕猎物的耐心徐徐图之, 缓慢撬开, 像个土匪一样伸进去扫荡,他亲得太深, 沈卓甚至都忘记呼吸。 就这样没几个来回过去, 沈卓如梦方醒地推开陆明远,说:“明天把程陆寻找到养女尸体的场次提前拍,我会让温仁东想起什么来的。” 陆明远觉得对付温仁东这类人,拳脚更为合适, 所以对沈卓这个小脑袋瓜里的东西不置可否,只是觉得他越来越可爱了, 让他忍不住又来了感觉。 他好像得了一种叫 “沈卓”的病,还是病来如山倒的那种,让他前半生坚守的东西全部溃于一旦。 沈卓也发觉陆明远再次发力,整个人钻进被单,然后偷偷从陆明远的腰间探出头来,又一头埋了进去。 由于是超出阈值的刺-激,也因为陆明远很久没有尝到熟悉的滋味,他不可自控地侧偏过去,按住了沈卓的后脑。 沈卓这方面的天赋果然没有消失,每一次痴缠都让人战栗,陆明远没坚持很久就放弃了挣扎。 陆明远亲了亲沈卓的脸颊,披上沈卓的睡衣,站在了窗前。 天穹那带有阴翳的光朗,铺设在街道和建筑上,云一飘过,又是另外的光景。 沈卓叫他:“你站在那干什么?体验温仁东的过去吗?” 陆明远回身的时候,由于是背光,沈卓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可他知道陆明远就是笑了。 “我想记住今天这个世界的模样。”陆明远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刚才喊过了头,沈卓知道他在说什么,当然也在微怔中听到他说—— “你终于回来了。” 沈卓很不自然地用双手把脸捂住,不想让陆明远看出他现在的一丝迷茫。 可陆明远把那双手扒拉开的时候,清楚地看到沈卓脸上的泪痕,这让他的心都碎了。 沈卓:“你还怪我吗?” 陆明远:“都过去了,我不怪。” 沈卓:“我不信。” 陆明远环顾四周:“不过这周围的一切跟你离开我的时候一样,连街景都差不多。”顿了顿又说:“沈老师,别离开我了好吗?” 沈卓很轻地“嗯”了一声。 终于从外面听不见这俩人喘-息了,顾东行和薛加宜才敢敲门进来,当看到一床狼藉的时候,顾东行调侃:“还是被你吃到了。” 陆明远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沈卓用被单把自己裹好,不敢与他俩对视,陆明远见他不好意思,冲两人摆了摆手,“出去吧。” 薛加宜提起他才买的海鲜,说:“我买了很多小海鲜和三文鱼,酒店能帮忙加工,你们想吃什么味道的。” 这个问题难住陆明远了,刚想说“你们随便”的时候,就听沈卓道:“小海鲜就生腌吧,三文鱼……让厨师自己发挥。” 陆明远回头和他的目光撞上,沈卓不习惯在人前被他用炽烈的眼神盯着,脸微微发烫地别了过去。 顾东行看到沈卓这个德行,心说又不是第一回,矫情什么。 薛加宜刚想拉顾东行出去,就让陆明远喊了“停”,他把温仁东可能存在的风险告知二人,还说了沈卓的计划,让他们做好临场反应。 薛加宜踅摸着这件事的由头,“啊”了一声,“你没事又调查情敌了。” 沈卓:“什么叫‘又’?” 陆明远赶紧把二人推了出去。 对于一个做了过多体力活儿的人来说,陆明远的力气太大了。 剧组停摆的这一天,温仁东后来又回到现场,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器材放在正确的位置。看着眼前的一切,温仁东感到幸福,但想到被陆明远x干的沈卓,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自己大概是当别人男朋友时间最短的倒霉人了吧。 除了室内的景之外,摄影棚还按照温仁东的图纸造了个高达三层的楼,外墙旁挂着画着定位点的蓝幕,还有在监管部门的许可下刚刚放置的安全气垫,到时候会在这里拍两个小孩从窗口掉落的高速镜头。 温仁东望着窗口,久久都没有反应。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阳光从云层之间漏泄下来,明丽壮观。 由于陆明远来了,温仁东只好跟其他人一起坐小巴车到摄影棚。昨晚又从他们房间传出狎昵的声音,顾东行和薛加宜坐得笔直,有点尴尬,都不敢跟陆明远有眼神的交流。 偏偏陆明远的精神头最旺盛,拉着沈卓耳语了一路,沈卓也不时发笑,顾东行翻着白眼,真想把自己的眼睛戳瞎。 到了片场后,沈卓走过去跟温仁东商量调整场次的事情。 温仁东没想到沈卓会主动找他,身体轻微地躲避着他,不敢看沈卓的眼睛。 沈卓还没开口,他先忍不住了:“你跟陆总……正式在一起了?” 沈卓回头看了陆明远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祝贺你俩啊,”温仁东小心地说,“咱们剧组也算有了件喜事。” “喜事……算不上吧,”沈卓对喜事的定义明显与此无关,倒是跟温仁东有点关系,他一鼓作气地把调整场次的要求告诉温仁东,并解释道:“安全气垫再布置一次太费人力了,节省一下吧。” 温仁东也看了眼在现场监工的金主——陆明远,只好同意了。 第66章 副导演找了朋友的两个女儿来演养女, 两个女孩穿得很乖巧,长发柔顺黑亮,第一次拍戏, 还是从高空坠落的戏,副导演没少给他的朋友说好话, 发誓一定会好好看护她们,所以他负责带领女孩上去。沈卓趁大家都没注意, 也进了这栋搭建的建筑,藏在女孩们卧室的门口旁。 副导演给两个女孩说清楚一会儿的流程,以及要听的口令,两个女孩跃跃欲试地看着他,“把我们拍好看点哦。” 他答应了她们。 板子打响后, 温仁东用对讲机喊道:“大一点的先跳。三、二、一!跳!” 那女孩便抬脚出窗户,闭着眼跳了下去。 这时正有高速镜头随着她迅速由上自下扫动,回放后监视器出来女孩坠楼的慢动作,她的表情有一丝回过神来的惊恐, 动作幅度不大, 从慢动作来看不多不少, 可以直接保这条。 工作人员把女孩从安全气垫拖走后,温仁东再次点开对讲机, 三、二、一、跳! 小一点的女孩刚开始还有些犹豫, 但是她看了副导演张开双臂好像要接她的样子,心一横,闭着眼也跳了,“砰”的一声摔在了安全气垫上。工作人员赶紧上前查看女孩的状况, 温仁东看他们确认无事后,正要看监视器, 注意力就被三楼窗户内的人影吸引了。 温仁东警醒地看着四周:“先不要动安全气垫!” 可刚刚的人影忽然探出头来,双手扶着窗棂,朝下看去。 那人即使隔得很远也能看到面容清隽俊秀,温仁东心中一惊,这才发现,那个向下查看情况的人竟是沈卓。 温仁东怔怔地看着沈卓以那种姿势向下看,别人叫了他几声温仁东才回过神来。 “导演,导演!看监视器。” 现在温仁东最不想看的就是监视器,他想上去把沈卓带下来。这是搭建的假建筑,主体结构是木结构,不宜久待。 所以他想也没想,就钻进建筑,沿着咯吱作响的楼梯来到三楼。 走到女孩卧室后,温仁东的嘴唇有些发白,推门进去,果然是沈卓。 第52章 温仁东:“你在这里做什么,快下去吧。” 沈卓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立即发问:“是因为你想到了什么?” 温仁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说:“程陆寻不是在楼上发现他们坠亡的,而是在大街上,看到了她们的惨状。” 沈卓:“我不是程陆寻,我是温仁东。” 温仁东:“先下去吧沈卓,临时搭建的建筑不安全。” 沈卓见他还是毫无反应,心想难道自己猜错了?警察之所以没有定温仁东的罪,恰恰是因为他无罪? 沈卓:“温仁东,你妹妹真的不是你推下去的吗。” 温仁东一震,眼神茫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你找人调查了我?” 很多人都没发现,那栋建筑其实已经在微微摇晃,就要支撑不住两个成年人的重量了。 沈卓:“我是为了这部电影的未来才调查的你,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所以温仁东,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拍的这个片子,它是不是你洗白自己的手段?” 温仁东他们已经走到三楼至二楼的楼梯处。 “我以前给你说过,就算有私心,我也是想重新回到过去,找到令人不管不顾的情-欲,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救她。”温仁东说,“现在我能理解当初父母耽于性-爱不理外物的原因了,却永远不会原谅他们。” “因为不受控制的爱,不过是动物间的□□,”温仁东的语调有一丝的嘲讽:“就比如你昨天和陆总,就是这一类的情-欲。” 沈卓在这方面自知理亏,脸甚至微微泛红,他再次求证:“温仁东,我们的电影没有任何风险的,对吗?” 温仁东笑道:“也不是,我还没给你们编剧授权委托书,这个故事我可以随时收走,鉴于你主动要求我当男朋友,又跟陆总搞到一起,我现在在思考把这个故事交给你们的必要性以及可能性。” 执行制片人忽然听见一声格楞楞的木板破碎声,她环顾一周,先把目光放在室内景那边,然后又听到石板断裂的声响,这次她终于定位到了三层建筑,立即把导演的扩音器抢过来,说:“还在建筑里的人,请马上出来!棚内的所有人,立即出去!” 陆明远原本靠在墙上,时刻观察里面的动向,闻声猛地抬起头,问那个拿扩音器的人:“发生什么了?” “建筑要塌了!” 说完,她也朝后跑了几步路,在听到她给出确切的答案后,绝大多数人都退到棚外。留在里面的除了陆明远,就只有焦急的顾东行。 沈卓和温仁东好像也听到了某处地板断裂的声音,互相看了一眼后,立刻向楼下冲去,当他们终于看到出口,决定一跃而出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建筑轰的一声向下坍塌,沈卓感到后背被石板重重地压到,之后眼前就一片漆黑。 陆明远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喊道:“沈卓!” 他跑到那堆建筑废料前,翻开一块块夹着泡沫的墙板和断裂的木料,急急地翻找着沈卓。 顾东行趔趄着,也加入救助的行列。 执行制片人还处于惊惧状态时,顾东行说:“让所有人进来搬东西!” 陆明远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久前沈卓中弹的遭遇还像一把插在他心头的剑,如今他也不知生死。 难道老天会惩罚他们在一起吗? 顾东行看到陆明远的眼眶中流出一串眼泪,也控制不住心情,疯狂地向外扒拉。这建筑本身虽然是豆腐渣工程,但是三层楼的重量猛地压在人身上,不死也要褪层皮。 陆明远捂着胸口,痛苦地看着那一堆好像永远拆不完的废料,然后说:“如果你今天真出什么事,我也要跟你一起走,沈卓!你听到了吗!” 顾东行的悲恸也不可名状,没了沈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沈卓!” 第67章 薛加宜看见飞扬的尘土从门口扑来, 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请求他们的紧急救援能够早点到达现场。 很快,消防和医疗车都停在摄影棚大门, 迅速冲进事故现场。陆明远在重重的灰尘中看到救援的人到了,眼里出现一闪而过的希望。 沈卓的意识沉在一片黏稠的黑暗里, 后背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跟某只无形的手争夺肺部的空间。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几秒,几分钟,也许更长。耳朵里有嗡嗡的鸣响,像远方的潮汐,又像摄影棚里那些灯光设备在彻底熄灭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然后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最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有人在喊:“这里!这里还有呼吸声!” 听起来很远,像隔着水。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还有知觉,只是抬不起来, 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想开口, 嗓子里却只有一丝微弱的的气声。 有光线扫过来, 透过裂隙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隐约看到有人影弯下腰, 红色的头盔在火光与烟尘中格外醒目。那是消防员的制服。对方在他上方停住了, 用手电筒的灯光快速地扫过四周的残骸,然后冲着身后大喊:“找到了!被困者在西北角,意识清醒,下半身被压, 需要起重气垫!” 沈卓眨了眨眼,想说话, 嗓子却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听见更多脚步声,有人在用n国语快速交流,夹杂着英语的指令。有人蹲下来,把手伸进缝隙里,试探性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北欧口音,却意外地温和而坚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锚点。沈卓用尽全力咽了一下,嗓子火辣辣地疼,但终于挤出了声音:“沈卓。” “好的,沈卓,我们马上把你弄出来。你的后背有东西压着,我们会先用顶撑设备把它抬起来,可能会有点晃,但不会有事。如果你感到疼就告诉我。” 沈卓努力点了一下头。他的视线逐渐清晰了一些,透过交错断裂的木料和石膏板,他看到几个红色和黄色的身影在周围快速移动。有人搬来一根粗壮的金属支柱,小心地架在他头顶的位置,然后另一台黄色的机器被推过来,那像是某种液压设备,发出低沉的、平稳的嗡鸣。 “顶撑开始——慢点——” 有人用英语喊道。沈卓感到后背的压力开始变化,先是更重了,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推压了一下,然后逐渐松动,像是有人在慢慢地、一丝一丝地把那块压着他的巨物抬起来。每一寸的抬升都伴随着木料扭曲时发出的嘎吱声和碎片掉落时哗啦啦的声响。 “再抬两厘米……稳住,好,保持住!” 沈卓感到后背一轻,像是被解除了封印。新鲜的空气涌入,带着灰尘和某种烧焦的气味,呛得他猛地咳了一声,胸腔里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好了,把你从下面拖出来,抱紧我的肩膀,不要用力,我来拉你。” 那个红色头盔的身影俯下身来,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稳稳地将他从缝隙中托了出来。沈卓感到自己像一具被拆散的提线木偶,腿脚没有任何知觉,只有上半身被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从一个狭窄的洞口滑过。头顶的废墟碎片不断落下,砸在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看到了光。 真正的光,摄影棚顶棚破损处漏进来的、带着烟尘与晨光的银白色光柱。他躺在担架上,氧气面罩被扣上,有人正在快速检查他的脉搏和瞳孔。几个消防员围着他,用n国语言交谈着什么,但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陆明远。 陆明远就站在警戒线外,距离他大概五六米远,被一个消防员拦着,脸色白得像纸,碎发被汗水打湿,沾着灰尘和血痕,衬衣领口歪斜,手上全是搬动瓦砾时留下的划伤。他死死地盯着担架上的沈卓,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沈卓只看到他的嘴型。 他在说:“你活着。” 沈卓想说点什么,但氧气管压着他的嘴,他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陆明远像是看懂了他,从消防员的阻拦中猛地一挣,冲了过来。一个消防员拦住了他,冲他说了一句外语,大概是“请保持距离”之类的话。陆明远定住,没有再冲过去,只是隔着人群看着沈卓,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担架被抬起来,向摄影棚外移动。 陆明远终于被放行。他跟了上来,脚步有些凌乱,左手死死攥着担架边缘的金属杆,一直没有松手。救护车的门被拉开,他被允许坐进去,坐在沈卓身侧。 “疼吗?”陆明远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卓看着他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手,想说“不疼”,但嗓子里只有不成调的气音。陆明远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手背,嘴唇碰到他冰凉的指尖。 沈卓感觉到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他手背上。 救护车发动了。警笛声在窗外响起,高亢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沈卓的手指在陆明远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第53章 陆明远握得更紧了。 沈卓的浑身像是被拆了那么痛,但他还要安抚陆明远的心情,“我没事,明远,不要担心,那些石板很轻的。” 陆明远:“如果不是我让人调查他,你是不会出事的。” 沈卓:“哦对了,温仁东救出来没有?” 陆明远:“你出来后,我就没管现场了,他们会救出来的吧。” 沈卓有些难过地看着陆明远:“我们的猜测好像是错的,温仁东不是凶手。” 陆明远笑了笑:“幸好他不是。” 事实上,温仁东了解每个道具的细节,因为图纸都是他提供的。 他也知道当把二楼与一楼之间的隔板抽出来后,整栋楼都有坍塌的风险。 于是……他就抽了。 ==========作者有话说:========== 周四晚上发三章,求收藏作者呀比心心 第68章 温仁东被救出来的时候血肉模糊, 浑身多处骨折,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绵绵地就被抬走了。 经过漫长的手术后他才被拖进沈卓的病房。沈卓受的是轻伤, 连脸都没有伤到一点,所以彼时的他已经与平时的他无异, 身边也围着陆明远他们,看起来……并没什么影响。 沈卓听到滚轮的声音, 立刻让陆明远把他扶坐了起来,看着温仁东道:“导演你还好吗?” 温仁东像被拆了又重新组装好,浑身缠满了纱布,还有他的脸,也被缠了半边, 一看就“不好”。 顾东行“哎呦”了一声,感同身受地怜悯道:“他们给你开的止痛药够不够?” 温仁东摇了摇头,牵扯着浑身都在刺痛,“我不知道。” 薛加宜刚削了个苹果, 一看那边伤势更重, 就把苹果递了过去。 温仁东笑了:“谢谢, 我吃不下。” 看起来真的可怜透了。 陆明远看了一眼温仁东,没说话——但他心里想的是那句老话:麻绳专挑细处断。 不过温仁东这个样子, 大概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拍摄任何东西了, 作为演员和导演,都难以胜任。 虽说拍电影的钱对陆明远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本质上还是生意人,对于利弊的分析透彻而聪慧, 所以当他提及停了剧组这件事后,温仁东激得咳了半天, 半天才缓过劲来,说:“我妹妹真不是我推下去的,你们要相信我。” 陆明远深眸一眯:“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既然你提到了,你又怎么能证明自己呢?” 温仁东:“我证明不了,就像警察证明不了我是凶手一样,让一个人陷入自证,就是将他抛进陷阱。” 陆明远又看了看他,突然皮笑肉不笑道:“停工只是因为你受了伤,等你痊愈了,大家都会回来的。” “那这段时间你们会去哪里?”温仁东问道。 陆明远攥着沈卓的手,“在欧洲旅行。” 沈卓还没跟他聊过这个话题,小声问他:“为什么是欧洲。” 陆明远附耳:“克服我的心理恐惧。” 劳工监察局在收到服务公司的强制报告后,对无法找出坍塌的具体原因感到不满,于是亲自介入了,他们检查摄影棚的工作环境,又进行了几次风险评估,对涉及到的建筑的结构问题,联合了建筑监管部门,最终出具了一分详实的报告。 顾东行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是由于一块木板的抽出,才导致的整体坍塌。 他问了问那块木板的位置,又问了沈卓当时他们所在的位置,最后一脸疑窦的问沈卓:“你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你真的没看到他把什么东西抽出来吗。” 沈卓当时正在下楼,与温仁东一下一上,确实没有机会看他抽动什么东西。 不过这像一颗刺,扎入了陆明远的神识,让他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站在温仁东的床边,见他醒了,就从背后拉出当天拍摄的小女孩,与那天的精致干净不同的是,小女孩的头上画着特效妆,看起来脑袋像是磕碎了。 温仁东立即如同被邪物上身,“啊啊啊”地迅速缩到床头,抱着自己的脑袋,拨浪鼓似的摇着头,“不是我,不是我……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掉下去……哈哈,要怪就怪咱们爸妈,比动物还不如!” 那女孩学着陆明远教他的语气和内容,娇滴滴地说:“可是我好冷啊哥哥,你跟我一起走好吗。” 温仁东:“你活该!少碰我!” 陆明远的心里似乎已有了答案,跟沈卓商量过后,就遣散了整个剧组,没有归期。想到这是好不容易才建好的组,沈卓觉得可惜,“温仁东的团队还是很不错的。”陆明远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到时候再找他们。” 他们还保留着工作群,只不过温仁东主动退群了,后来听说,温仁东因为受不了心理刺激被强制住了几天精神病院,最后又因为无法直视自己的所作所为,主动向警察自首。 程陆寻和周敛的故事结束了。 这个故事结束得毫无快意,而是遗憾丛生,令人无比唏嘘。温仁东是个富有艺术灵感的创作者,真是可惜了。 陆明远即刻就带着沈卓启程到了威尼斯,那也是沈卓当初抛弃他的地方。 沈卓穿着南法风格的亚麻套装,戴了顶白色宽檐帽,被陆明远拉着住在了同一家酒店。陆明远把他的帽子一甩,从床头抽出张纸,给他递了笔,说:“我要你再写一遍。” 沈卓突然感到有些不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哽住;“写什么?” “等我回来。” 沈卓迷瞪瞪地撩了他一眼,“你又犯病是不是。” 陆明远:“我想看看这次我能不能找到。” “找不到怎么办?”沈卓歪着头,眼底有一点狡黠的光。 沈卓对这座城市太了解了,他能轻易摆脱陆明远的追踪,藏在他永远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如果陆明远可以找到,那是沈卓故意让他找到。 陆明远:“没有这个可能性。” 沈卓凭空消失的那几天,陆明远熟知了每条小巷,每栋建筑,当他像个无头苍蝇认识了所有地方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蠢,难怪沈卓弃他而去。 可沈卓不想在行动上再次抛弃他,叼着那纸到陆明远的嘴边,让他也含了进去,唇瓣相碰的瞬间,陆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沈卓问他:“想亲吗?” 陆明远点了点头。 “想做吗?” 他整个人已被拔葱般抱了起来。 陆明远自认不是沉迷情-欲的人,不然也不会七年没有高-潮,对扑上来的男男女女从没睁眼瞧过,可当沈卓——那个曾经捉弄他的、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透顶的人,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自己时,便觉得昨梦前尘没有对错,只有枕边的风月才是真的。 他深深地咬在沈卓的侧颈,沈卓立即发出似是痛苦似是享受的呻-吟。 “我好像爱上你了。” 陆明远说。 第69章 “爱”在沈卓看来, 只是动物交-尾时体面的包装,似乎有了“爱”,一切就都体面了。沈卓不仅不信“爱”, 也没经历过,所以陆明远的告白对沈卓来说是一套新奇的、不知道该如何还手的组合拳。 沈卓只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去洗吧。” 陆明远的表白换来了让他去洗澡,他甚至觉得自己又要经历一次七年前的事。 没来由地, 他取出行李箱里那套还没拆封的皮革束缚带,两三下就让沈卓困在其中,冷峻的黑色皮革和他的温软白皙组合在一起,莫名地性感,手脚皆被缚的沈卓又是那副不经世事的表情, 看起来比谁都要欠-干。陆明远虽然知道沈卓已经被钓得不行了,却不想立刻喂给他,而是俯身在他上面,不时将皮革拉起来再松手, 让他既疼又渴。 沈卓:“你好了没有?我受不了了。” 陆明远知道他已经到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 贴着他的耳朵说:“忍不住就自己来。” 沈卓的手根本够不到那里!他觉得陆明远真是恶贯满盈,把人扔到天上却不负责让他掉下来, 就一直在上面飘着, 他真的好无力。 语调变成了央求:“快帮帮我吧。” 他的声音软得不像话,陆明远看了一眼,没理他。 陆明远:“我先去洗了。” 沈卓:“……”他真的不行了,只能侧过身子抵着床单, 才能稍微按捺住躁动的身体。 沈卓发誓陆明远没洗过这么久的澡。 他披了浴袍出来,浴袍的带子系得松垮, 领口敞到胸口,胸肌若隐若现。头发还湿着,发梢的水珠沿着颈侧滑下来,没入白色浴袍的棉质纤维里,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当他看到沈卓狼狈的动作时,陆明远不发一言,将他掰正,从行李箱把新买的马鞭拿出来,说了声:“不乖。” 沈卓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屁股就被皮革猛扇了一下,这无异于火中送炭,沈卓做作又委屈地看着陆明远,嗫嚅道:“我哪里不乖了。” 第54章 因为你没说“我爱你”。 这是陆明远想说的。 “因为你不听我的话。” 这是最终陆明远说的。 沈卓虽然想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没按照陆明远的要求写纸条,但对“痛”的渴望超出一切,他也不愿探究了,躺平任打。 陆明远下手没有轻重,很快他白皙的皮肤上就全是红痕。 沈卓还一度因为“责罚”而到达,陆明远看到后冷冷一笑,“就这么喜欢吗。” 又是几声“啪啪”下去,沈卓抽动了一下之后,说:“帮我解开吧。” 他的声音稍显低落,陆明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分了,扔掉马鞭后解开束缚带的扣子,沈卓的身体顿时舒展开来。 没想到沈卓双臂勾着陆明远的脖子让他再近一点,主动吻了吻陆明远的嘴唇,身体主动贴上去,滚烫的身体甫一触到陆明远,就让他快乐到微微发抖。 就在陆明远要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沈卓把他踹开了,顽劣地笑道:“这就是你不帮我的后果。” 陆明远才不管那么多,按住沈卓的腰腹,像是从没吃过一样,无头无脑地一阵挠抓,看他又继续享受了,再次换成让他心痒却无法全部得到的模式。刚刚习惯了陆明远玩法的沈卓,再次陷入不上不下的地带。 他也太记仇了。 于是沈卓讨饶:“我写字条还不行吗?你继续找我。” 明显没有同频共振的二人木呆呆地看着对方,然后陆明远就开始发疯了,他毫不怜惜,无所顾虑,退化成了野蛮人。 沈卓得偿所愿,笑得姹紫嫣红。 陆明远在剧烈的喘-息中垮了下来,一头就倒在沈卓的脖颈,等他慢慢平复后,沈卓拍了拍他的肩膀,“猛男,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洗一下。” 陆明远很快就睡着了。 萦绕在他心尖上的安心让他熟睡,他在迷蒙中心想——沈卓完全是他的人。 然后毫不收敛地确认——永远是。 当陆明远的手机响起时,都已经过了三四个小时,他糊里糊涂地按下接听,那边焦急地说:“林氏你还记得吗,他大伯的丑闻还是被曝出来了,热度很高,那女明星看样子也混不下去了,现在他正堵在卓行的门口,想让你给个说法!” 陈珂又说:“你在哪呢?能不能赶紧回来。” “我在威尼斯,”陆明远说,“重返旧地。” 陈珂:“你跟谁重返?沈卓?你俩又好上了?” 陆明远“嗯”了一声,“可以这么说。” 电话那头出现了长长的寂静。 陈珂不知道对谁更无语,这俩人真会给自己找不自在!“威尼斯是吧,我给你买最近的航班。”说着他打开购买界面,说:“三小时后就有一个航班,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林氏的丑闻曝出,无疑会引起股票的震荡,之前的并购就算再成功也是徒劳。唯一握着大伯丑闻的是他,所以大伯怀疑他并没有错。但他要回去说清楚。林氏的案子一直是自己在跟,陈珂搞不定的。 然后他不情不愿地说了声:“买吧,我会回去。” 挂断电话后,陆明远环顾一周,叫了声“沈卓”,然而没人应他,“沈卓!”他朗声道。依旧没人答复。 这时,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将目光转向床头的柜子,果然在那发现一张字条“等我回来”。 原来是沈卓跟自己玩捉迷藏去了。 可他要回去了,这件事要知会沈卓一声,不一会儿,他就接通沈卓的电话。 沈卓跑得呼哧呼哧的,接到电话后,“喂”了一声,然后说:“你别想诈出我在哪里,要你自己去找。” “我打电话是想给你说,工作上出了些问题,陈珂搞不定,我要马上回去。” 沈卓:“这样啊,工作要紧,你先不要管我了。” 陆明远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 他办了登机手续后,就往安检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陆明远好像在安检口那里看到了沈卓,他一身的云淡风轻,眉目舒展,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第70章 陆明远心不在焉地把登机牌给工作人员, 安检时也死死盯着沈卓的方向。 终于,他完成安检。 几乎在跑,很快就抓到了沈卓, 沈卓怔了一下,面色尴尬地看着陆明远。 陆明远先发问:“你怎么在这里。” 沈卓都没思考就说:“这不是因为你也要走吗, 我给你个惊喜。” 心下稍安,但总有些想不通的地方——他们的行李谁都没拿。 “沈卓, 你确定没有耍我。”陆明远被往事勾起了淡淡的伤感,忽然说:“当我在整个城市疯狂找你的时候,你早就登机了对不对。” 沈卓干笑一声,“别想那么久远的事,好吗?我现在就在你身边, 不是吗。” 陆明远觉得他在沈卓面前总是会失态,于是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拉住沈卓的手,“如果你让我抓到你是故意逃走的, 我一定要把你锁起来。” 为什么?沈卓知道自己要走, 他们甚至是同一航班, 是必然会碰上的,沈卓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呢?还是因为票是在知道陆明远要走之前就买的。 陆明远不敢想。 沈卓不敢直视陆明远的眼睛。 他觉得跟陆明远在一起, 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很契合, 可他为什么要说“爱”? 为什么要把现在这么好的状态上冠个名号? 他是逃跑,那又怎么样。 反正陆明远无论怎样都会找到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既安心又难过。 一路无言,只有过海关时沈卓看了眼陆明远排队的位置。 陆明远再次牵起他的手,朝登机口走去, 忽然他就顿住了,把自己的护照交给沈卓, 说:“我去趟卫生间。” 刚一进入隔间,他把门锁上,背靠在隔板上,不受控地哭了出来,他悄无声息地哭,却藏着多么大的委屈。自己还有什么不能让沈卓满意?就因为今天没有让他爽到吗? 不对,一定不是这个原因。 沈卓还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身体的部分他没什么担心的。 那还有什么?到底还有什么? 他逐渐哭得凄惨,也传出很小的哭泣声。沈卓见他迟迟没有出来,也进来了,然后他分辨出了陆明远的啜泣,听起来让他肝肠寸断。 他不爱陆明远,但他离开的那一瞬间为什么会心痛呢。 他不爱陆明远,但在听到他哭的时候为什么会心疼呢。 听见那隔间有开门的意思,沈卓赶紧跑了出去,继续假装在外面等待。 陆明远回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除此之外看不出有哭过的痕迹,他有些沉寂地接回自己的护照,再次无言地到达登机口。 无言地登机、着陆、走出金城机场的航站楼。 陈珂已站在出口等他,看见陆明远神思不属地走了过来,忙打了两个响指。 “明远!我在这!”陈珂刚吼完,就发现沈卓藏在陆明远的身后,也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陈珂在感情方面没那么精明,甚至可以说是迟钝,完全没看出两人有什么龃龉,只觉得十几个小时的航行太累了。 陈珂接过陆明远手里的小包,跟沈卓说“拜拜”后就拉着陆明远去停车场。 陆明远本来是可以带沈卓一程的,但他现在有点不想跟沈卓待在同一个空间,会让人想起自己的廉价。 陈珂让陆明远在车上小憩,直接来到卓行资本的楼下。 安静得有点诡异。 楼下的停车场停着两辆陌生的车,陆明远乘电梯到他这层,看见林家二少后,才知道那车是他俩的。他看着他们兴师问罪的样子,深呼吸了一口气,果然,林雨泽的那一拳还是没逃过。 “陆明远你也太下三流了,不是答应不曝光这件事吗?你不知道林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林雨泽道。 林江海倒很理智:“你先听他怎么解释。” 陆明远踩着软底皮鞋,无声地穿过办公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内。他在书柜的暗格里找出一串钥匙,然后走到保险柜,打开,把顾冰当时给他的材料悉数递给林雨泽,说:“搞垮林氏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陆明远从不做没用的生意。” 林雨泽尖酸道:“那你去m国和n国拍的都失败了的电影呢?别那么惊讶地看着我,我们也可以查你啊。还说什么‘从不做没有的生意’,你说的自己信吗?” 陆明远道:“陆某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先生开心,怎么让你说成了‘生意’。” 林江海把蠢蠢欲动,打算接着怼回去的林雨泽按住,说:“这些资料确实还在陆总的保险柜里,看样子不是他漏的。” “除了他谁还有这东西?”林雨泽好像还想起了骨肉亲情,说:“我大伯都快气死了,你难道不负责任吗?” 陆明远暗笑一声,觉得当初确实不该替他们两个人吞并所有的股权,也太沉不住气了。“事情已经发生,就要考虑怎么把伤害降到最低,你们有自己的公关团队吧,这时候先让公关出来辟谣,再用与爆料事实相反的证据自证,至于是什么,你们可以自己去想。陆某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第55章 “至于爆料,我敢笃定不是卓行做的,不是我做的,没准是那位女明星或者你大伯的仇人做的吧。”陆明远觉得自己今天说的话够多了,胸腔无端感到憋闷,于是开始动手拆自己深蓝色的西装马甲,再把领带扯开,但他依然觉得无法呼吸,眼前被无数的黑点点满。他调整着呼吸,还是无济于事,他的脖颈像被人一把掐住,出现就要溺毙的感觉,他向后趔趄了几步,撞上书柜。 林江海:“陆总是心脏病犯了吗?雨泽,快打120!” 陈珂看出陆明远正在惊恐发作,知道此时的陆明远会觉得生不如死,眼角湿润了,故作冷静地跟林家二少解释:“他啊,不是心脏病,只是惊恐发作而已,不要过度担心。” 可只有他真正关心陆明远。 当陆明远被担架抬走后,陈珂迅速跟了上去。 他的嘴唇苍白,病气十足,小声说:“别告诉沈卓。” 陈珂攥着手机,没有点头。 第71章 沈卓无处可去, 还是回到了海边那栋陆明远的家。 他打开阳台门,光着脚踩着砂砾一路走到海边,然后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他在想, 第二次,他还是伤害了陆明远第二次。 陆明远已经拥有了那么多美好的东西, 没必要被自己犯的错一伤再伤。 所以他又折返回来,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 当他看见那些训-诫的道具后, 指尖迟疑了一瞬,汹涌的记忆席卷着他,让他的眼睛酸胀。 还没等眼泪流出,他就看见手机界面出现陆明远的语音电话。 “喂,”沈卓强打起精神, “今天的月亮真圆。” 没想到打电话的不是陆明远,对方的声音发干,充满疲惫:“沈卓,明远刚才又犯了病, 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他现在在省医住院, 你快来吧。” 陈珂说完,不等沈卓回应就挂断电话, 他看着熟睡的陆明远, 偷偷跟他合了影,将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可爱。 初初的电话马上就拨了过来:“你们是在医院吗?明远哥怎么了?” 陈珂如实交代,把下午那惊险一幕完整地还原给了她。初初道:“真是祸不单行, 那林氏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出面?” 陈珂:“没事,明远应该是说服他们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会不会听明远的,做下一步动作。” “欸等等,我有电话进来,不跟你说了啊珂哥,照顾好明远哥。” 陈珂撂下电话,在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里长舒了一口气——他不想沈卓过来,但是他一个人也承受不了陆明远住院的事实,这对他来说像天塌了一样。 所以左右权衡,他还是没听陆明远的话,私自让沈卓过来了。 就这样又一个人揪心地过了几十分钟后,门口终于出现声响,陈珂抬头,准备迎接沈卓,然后就被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脸吓到了,以为自己进到了异次元。 他搜索着大脑中这位长发及肩、比现在的陆明远更有病态的人的信息,突然想到了某次电话会议,惊道:“李争鸣?!” 李争鸣淡淡地说了声“嗯”。 陈珂:“你怎么知道陆明远住院了?” “刚给初初打电话,碰巧她就说了。”李争鸣拖了把椅子坐下,紧盯着陆明远,眉头微皱,似在埋怨地说:“你周围的人也没把你照顾好啊。” 陈珂:“怪我,他刚下飞机就让他处理工作……” “我看应该怪他的小先生吧。”李争鸣坦率道。 陈珂没去n国,不知道这人说话直接,还当着沈卓的面说过想跟陆明远一夜情的事。因此他并不懂李争鸣对沈卓的敌意。 陈珂只道:“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想起回来了?” 李争鸣:“父母让我回来的,不过我也有私心。” 陈珂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李争鸣,一个只与陆明远有过一面之交的人,为什么竟然要来守病床? 紧接着,陈珂就浑身发紧地看着李争鸣握起陆明远的手,还摩挲两下。 卧槽,沈卓要来了! 现在撤回一个陪床邀请还来得及吗? 沈卓出现在这间病房的时候,并不见陈珂的影子,只有李争鸣满脸倦容地守在旁边。关于李争鸣之前那些过分的言论纷纷回想起来,让他的心里有些膈应。 李争鸣抬眼扫了他一眼,说:“你们剧组出现那种事情,我没来得及处理,有我的责任;但陆明远发病、住院,一定是因为你,你承不承认自己有责任。” 沈卓:“我只知道他是惊恐发作。” 李争鸣:“如果一个人幸福美满,会出现惊恐吗?” 沈卓淡笑:“可陆明远幸不幸福,也不是你说了算。” “这么大的敌意,看来你也没那么幸福,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在一起。”李争鸣自有一套逻辑系统,把沈卓说得愣神了半天。 都不幸福,为什么还在一起? 为什么? 在一起? 沈卓对李争鸣的问题没有答案,但他对一件事是确信的:他并不想在这里看见李争鸣。 他以什么身份陪床呢?朋友?不是。炮友?更不是。一夜情?他想得美。 沈卓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早已换了那套浅色亚麻的衣服,一身素黑,显得愈发清瘦。 他要纠正李争鸣的某些言论。 “你想跟陆先生一夜情,所以预设我们之间并不幸福的现实,好让自己的趁虚而入更加地师出有名。至于我和陆先生幸福与否,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陆明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醒了。 一开始他只是闻到了一阵熟悉的玫瑰香,再后来,他听到他温温柔柔地讲话,听到他竟然提“一夜情”,什么?谁要一夜情?沈卓和李争鸣? 陆明远痛苦地抬起正在输液的手,破天荒做了个要抱抱的姿势,沈卓看到后,迅速来抱了他。 李争鸣弯酸道:“原来陆先生是这种口味。” 啊?这样啊。李争鸣想跟自己一夜情? 他在吃味? 陆明远想起自己第二次被无故扔掉的事情,想到沈卓那张写满“逃”的脸,便想试探他到底在不在乎自己。 陆明远松开受,把沈卓推开,然后对着李争鸣做了同样要抱抱的动作。 李争鸣甘之如饴地回抱了,还用极其刻薄的眼神剜了沈卓一眼。 陆明远向李争鸣微侧着身子,问了他不少问题,似乎对他回国这一行非常关注。最后陆明远问李争鸣要在金城待多久时,沈卓的耳朵也立了起来。 只听李争鸣说:“我以后就在金城扎根了。” 这次轮到沈卓的心脏压了块巨石。 出现这种情绪后,沈卓并没有说话,而是兀自条分缕析地自我解释出现这样情绪的原因。 他不爱陆明远。 他不会爱。 可他会嫉妒,会出现独占欲,还想打爆李争鸣的头。 可他还是不爱陆明远的吧。 那要不要就这么放他自由呢? 沈卓突然说:“明远,我想起自己还有点事,先走了。” 第72章 陆明远全靠本能地说:“别走。” 沈卓:“你这不是有人照看了吗。” 陆明远对李争鸣充满歉色:“争鸣, 改天我们再聚,陪床这种事情就让我先生做吧。” 李争鸣对自我的认知很清晰,他就是来搅乱两人和平的表象的;但他同时知道, 陆明远还没属于自己,只是一时的, 他不在乎等得更久一些。 所以他浅笑一声就说了拜拜。 沈卓手里拿着一袋香蕉,让他赶紧多吃点。 因为七年前陆明远也惊恐发作过, 当时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就是严重缺钾,并且有呼吸性碱中毒。 现在输的液体中,应该就有氯-化-钾。 但沈卓对这东西感到恐惧,觉得那是注射死刑用的东西, 所以第一回他就像现在这样提了很多香蕉,逼着陆明远吃了很多,差点吐了。 陆明远笑意不达眼底:“你还记得。” 沈卓“嗯”了一声。 陆明远朝一侧挪了挪,拍怕那处空地, 让沈卓爬上来。 沈卓没有说“不”, 只是放下香蕉, 脱下鞋子,很听话地上床, 躺在陆明远的怀中。只有陆明远知道, 在这乖巧的背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选择离开他的灵魂。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卓觉得陆明远在这短短的两天时间,竟然单薄了不少, 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的手在陆明远的胸肌那摸得过久,让陆明远笑话道:“我现在肯定不行, 别撩我。” 沈卓一怔,轻拍了他的胸口:“别乱说,我什么时候趁人之危过。” 陆明远道:“七年前,我第一次住院就是,我都快死了,你都不放过我。” 沈卓的心脏因为那遥远的感情而有些抽痛,慢慢地,陆明远感到自己胸前的衬衣被濡湿了,于是抬起沈卓的下巴,果然看到他哭得好像自己要死了。 第56章 “你怎么哭了?乖,不许哭。”陆明远说。 沈卓把眼泪再次蹭在了陆明远的衣服上,撑着胳膊,跟陆明远分开了些。 他抽泣着说:“我听见你在机场的洗手间里哭了。” 陆明远怔怔地看着他,摸了下自己的鼻头。 沈卓说:“你那天就猜出来我是第二次逃跑,对吗。” 陆明远警惕道:“你现在说这个是想干什么。” 他甚至嗅到了沈卓要跟他正式分手的前奏,指尖脚尖都麻了。 “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原谅我?”沈卓的眼泪再次滚落,陆明远用指腹轻轻抚摸着,沈卓好像哭上瘾了似的,说:“我都原谅不了自己。” 陆明远握住沈卓的手,“因为我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所以我不想再重来一次。我会死的。” 陆明远心想,他廉价就廉价吧,他永远都不可能在心爱的人面前抬起高高的头颅,在感情里骄傲的人,会自作自受。 沈卓被陆明远搂在怀里,“如果还有第三次第四次呢?” 陆明远第一个念头是:他又要失去他了。 接下来,是来自心底的声音:把他永远囚禁,日日为自己所有。 但他说:“那我就第三次、第四次把你找回来。” “你不恨我吗?”沈卓说,“没有我的话,会有更好的人来爱你。” 陆明远:“那确实。” 沈卓下意识地捶了下他的肚子。 陆明远拧了下他的鼻子:“你太矛盾了,等你哪天把这些矛盾都解开,你才能安安心心地跟我在一起。” “那我们现在是要怎么办。”沈卓说。 “沈老师,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我们签了合同的啊。”陆明远轻轻吻了吻他脸上的泪痕,用淡漠的声音说:“这次我已经想好怎么罚你了。” 陆明远刚要后撤,就让沈卓捧着脸颊吻了过来,那是个泪水味道的吻,沈卓似乎从没如此攻击性十足地接吻,让陆明远一度有些头昏脑涨。他也没有闭眼,看着沈卓的长睫毛上还有晶莹的泪珠,心想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然后又落寞地想到:他只是舍不得自己的主人。 这个吻后来让陆明远占据了主动,变成撕咬,碾磨,像是未开蒙的动物。 再后来,两人咬得累了,就一起在病床上睡着了。 陆明远的血液指标恢复正常后,就出院了。这几天沈卓一直陪着他。 所以他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回家。 当陆明远回家发现沈卓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再次离开自己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用红色细麻绳把沈卓捆得严严实实。 不等沈卓反应过来,也没准备好,就让陆明远毫不客气地撕扯,痛感像脚腕上的电流,逐渐爬满全身。 他看着陆明远专注而凶悍的神情,有一瞬间感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附属品对主人身体的依赖。 那天,他疼得要命。 剧本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 沈卓白天跟看不完的本子耗,晚上就被陆明远随意玩弄。 可他发现,那个如温仁东一样的剧本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他还记得温仁东带着那群学生过来,想要证明自己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剧组聘用。 他通过那个群,私下加了几个主创,答案出奇地一致: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根基,只能去小剧组打打下手。 暴殄天物。 所以那天沈卓做了个重要的决定——他要成立影视公司,转战幕后,只用那群学生当制片班底。 顾东行的作用再一次显现出来,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揽了几个中剧的承制,他本来想让沈卓不要太失望,中剧也是剧,可没想到沈卓那天难得地兴奋,第一时间就在群里宣布这个好消息。 就连晚上陆明远不停开拓自己的时候,他还沉浸在给同学们找到工作的喜悦中,陆明远见他不专心,毫不犹豫地按下电击颈圈的开关,沈卓的瞳孔这才聚焦,任由陆明远在他的肩头啃咬。 陆明远坐起来抱着沈卓,盯着他微微张开、露出舌尖的嘴,不顾轻重地舔舐进去,恨不得到达他喉咙的最深处。 陆明远说:“你好像对复出失去兴趣了,我问你乖吗?” 接着,他就朝沈卓的喉结咬了下去。 第73章 卓行资本的十五楼一直空着, 近些天也被拍电影的器材塞满了。陈珂站在十五楼门口,拍了张陆明远背对镜头、站在一堆器材中间的照片,依旧持着自己的观点:“他在玩你。” 这次陆明远没有反抗没有辩解, 因为这是事实。 陈珂问道:“他开影视公司去搞承制,让他去租赁器材啊, 为什么什么都要买给他呢?” 这比买豪车豪表更加烧钱。 陆明远入手的是顶级工业级的设备,价格高昂, 镜头都要十几万一个。还有那套8k数字摄影机系统,陈珂看着就肉疼。他知道沈卓接来的项目不过是小打小闹,租几套国产的设备完全够用。 陆明远看着最后一台监视器被工人抬了进去,回身看他:“因为这个圈子很小,他的公司如果连基础的设备都要出去租, 有空手套白狼的嫌疑,以后谁还找他们呢?” 陈珂的眼里却只有生意。 “他那些项目,多的几百万投资,少的也就百万级别, 再加上那么多人要养, 什么时候回本?”陈珂觉得陆明远就是被沈卓蒙蔽了,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 万一有心之人挖出陆明远这两次失败的电影投资, 业内会把卓行当成笑话, 到那时怎么收场? 陆明远:“这是我自愿买的,他还不知道。” 陈珂走过来弹了他脑门一下,陆明远疼得“嘶了一声,陈珂恨其不争, 说:“玩玩男模不香吗想换就换,七年了还是同一个人, 还是扔下你两次的人,值吗?” 这件事是陆明远实在扛不住才告诉陈珂的,本以为陈珂会好好安慰安慰他,没想到换来一连串的嘲讽,到今天都还在笑话。 然后陈珂就在那声“因为我爱他”之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先学会爱自己吧。”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 陈珂对他指指点点的,撇下他一个人到达顶层,在办公室扔了一堆文件也不解恨。至今,他见过最惨的画面就是陆明远被抛弃后眼神死掉的样子,他不可能再看他误入歧途。 一定有什么办法,能让陆明远放弃沈卓。 一定有办法。 他拍着脑门,忽然想起李争鸣非要给陆明远守床的样子,立刻有了主意,他立刻给初初打电话:“把李争鸣推给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给他说。” 海边别墅,空气有淡淡的海盐气息。 沈卓独自在电脑上翻着要拍的本子,然后制了个表格,把相同地点的场次分门别类,顾东行见他至少半个小时没理自己了,敲了敲桌子,把头探到电脑跟前,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干起统筹的活儿了。” “能省就省吧。” 顾东行:“我不是答应注资吗,这点钱小意思。” 门口忽然有按密码的声音,沈卓几乎屏住了呼吸,看着门锁的灯从红变绿,咔嗒一声,门开了。 沈卓闻声看去,门打开的瞬间睁大双眼——是李争鸣。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顾东行,他知道这人对陆明远心思不正,但他是怎么知道陆明远家里的密码的。 李争鸣看他们一脸震惊,解释道:“是陆先生把密码告诉我的,他让我先过来。” 陈珂正拉着陆明远喝酒,所以一时半会儿陆明远回不来。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李争鸣才无所顾忌,兀自坐在沙发上,熟练地打开电视,看见有意思的片段还会笑出声来。 要知道,他那张病气十足的脸,笑起来有些恐怖。 沈卓愣了愣神,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还是顾东行机敏,立即打电话给陆明远:“李争鸣到你家了,还是他自己开的门。” 陆明远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想半天才想起来,然后笃定道:“你看错了,李争鸣怎么可能知道我家的密码。” 顾东行揉了揉眼睛,“没看错啊,他正在你家沙发上,像个傻x一样边看电视边笑。” 李争鸣看了顾东行一眼,脚步轻盈地走到阳台前,拉开门,被忽如其来的海风撞了满怀,他不无满足地张开双臂,向沙滩走去,直到消失不见。 陆明远听顾东行半天没说话:“喂,沈卓呢?他在家吗?” 顾东行倏地就按断电话,气冲冲地走到阳台,冲着沙滩飚了好多国骂。 他回到沈卓的桌边,指着外面:“不只我一个人看到了对吧。” 沈卓按了下他的胳膊:“我也看见了。” 顾东行立刻打电话给薛加宜:“喂,你们老板家的密码很多人知道吗?” 第57章 薛加宜立刻否定,“密码可能只有他本人知道,我们都是用磁片开门的。” 这答案没解决任何问题,反而让问题更加棘手了。 “这个李争鸣,该不会真跟陆明远好过吧。”顾东行碰了下沈卓的胳膊:“你还好吗?” 沈卓表情很轻松:“有什么不好的?” 顾东行:“别藏着掖着了,你现在肯定想把陆明远拆了。” 沈卓道:“我就是一金丝雀,哪有那么多要求提给主人。” “共侍一夫也行吗?”顾东行问道。 “也许没那么复杂,别想了,来帮我分类。”沈卓把电脑推给顾东行,踩着兔子拖鞋来到刚才李争鸣拉门的地方。 晚霞层层叠叠的,颜色美丽绚烂,平静的海面倒映着晚霞,迤逦不绝。 越是看似美好的事情下面,也许越有腐烂的本质。 他和李争鸣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自己被豢养在家里,那个自由地在外面。 顾东行滚动着鼠标,不停地复制粘贴,不经意地瞟了沈卓一眼后,发现他的背影说不上的孤独,便问:“你没事吧。” 沈卓笑笑:“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一金丝雀啊。” 顾东行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听我代理商朋友说,卓行资本买了他们那最好的摄影机,而且很多套。我给你说,如果陆明远要入股的话,我的股权不能被无限制稀释……” 沈卓似乎半天才听懂顾东行什么意思。 他有点迷惑。 陆明远说爱他,所以买了这么多器材帮他起步。 陆明远说爱他,李争鸣是怎么回事呢? 沈卓没有问出口,但那个问题已经长进了他的骨头里。 第74章 陆明远被陈珂灌了很多酒, 莫名其妙地就喝多了。 陈珂把陆明远架回海边别墅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顾东行不见了, 沈卓的房间也暗着。陈珂环顾一周,家里保持着非人的洁净。可沈卓懂得维护这个房子, 怎么就不知道维系两个人的感情呢。 陈珂打开主卧的灯,果然看见沈卓的眼皮因为光源而微微颤动, 他把陆明远放在沈卓的身边,留了一盏地灯后就走了。 陆明远似乎被扑鼻的玫瑰香勾住了魂,不停向香源挪动,很快就把沈卓抱在了怀中,他这个人看着清冷, 吻却侵略性十足,压迫着沈卓的舌尖口腔,寸寸失守。沈卓在这强势的吻里喘不过气,下意识要躲, 陆明远却掐住他的脖颈, 让他丝毫不能动弹, 只能被动接受这个充满酒气的吻。 沈卓被亲得微微发热,不一会儿就反客为主了, 他急急地解开陆明远的衣服, 手也不停地探摸,摸到陆明远细腻的肤质后心跳加速。然后,他想起李争鸣那状似男主人的模样,立刻就萎靡不振了。 沈卓撩了一半, 翻身到另一边继续睡。 陆明远的神识回来了五成,但本质上还是醉的, 他熟稔地蹭过来,带着须后水的下巴剐蹭在沈卓的肩头,被沈卓无情地单手按到了一边。 “你把火点了就走,不管我怎么办。”陆明远半天才嘟囔出这么一句,他顶着沈卓,说:“怎么办。” 沈卓没有看他,只是机械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陆明远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抱着沈卓的细腰不停地亲吻他平坦的小腹,十分用力地攥着沈卓的大腿,提起来放在自己的身上。 酒气缠绕,陆明远有些混沌地亲着沈卓的脖颈,声音委屈地说:“我好爱你。” 沈卓有一下没一下地接受着陆明远的亲吻,终于还是被撩了个透彻,用一声“快”而自食苦果。 陆明远从来不懂“快”的意思。 每每这时,他都像进入一片汪洋,找不到出口,也不想找到出口。 沈卓压抑着不要喊出来,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让陆明远看了笑话。 “原来沈老师这么骚。” 陆明远一口一个“老师”把沈卓喊麻了,最后把陆明远推远,自己去了浴室。 他洗完后,陆明远已经睡着了,沈卓用湿毛巾擦了擦他,替他脱下衬衣,再次沉沉地睡去。 这一周他都没有问李争鸣的事,而李争鸣就像横亘在心中的刺,慢慢穿破。 这天一早,陆明远又站在岛台喝咖啡,沈卓睡衣还没换,就搬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餐桌上工作,然后非常无心地说:“那天顾东行说的事情,我也看到了。” 陆明远大约早就忘了那天发生了什么,问道:“什么?” “李争鸣有你家里的密码,他把门打开后,就坐那看了会儿电视。”沈卓装作平静地说,其实心里已经波涛汹涌了。 陆明远仔细回忆着,终于想起顾东行确实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但李争鸣有密码?他立刻澄清:“不是我告诉他的。” “密码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沈卓道。 “你自己的家的门顾东行不是也能开?我家也有……”陆明远叹了口气,说: “是陈珂把密码告诉他的,除此之外没别的可能了。” “他为什么要告诉李争鸣,撮合你俩,还是你们本来就有一腿。” 沈卓问道,看起来有些咄咄逼人了。 陆明远用一根手指示意他“等会儿”,接通陈珂的电话后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为什么让李争鸣进我的家门?” 陈珂狡辩:“是你那天喝醉了让我给的,我冤枉啊。” 陆明远紧皱着眉头:“我为什么要让你把李争鸣叫过来?” “那就要问你自己喽。”陈珂故弄玄虚地说, 陆明远的确对那晚的事毫无印象,陈珂肯定给他灌了不该喝的东西。 至于李争鸣到底是不是自己叫来的。 他叫李争鸣干嘛? “你还是对沈卓有意见。”陆明远压低声音,走到主卧继续说。 沈卓听到了一部分,所以支起耳朵,想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陈珂:“对,我就是不相信他,就是觉得你玩不过他,我不想看你这么执迷不悟,最后还是自己受伤。” 沈卓已经偷偷摸摸走到主卧旁的卫生间了。 “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受伤……但我控制不住自己。”陆明远说,“你如果不能理解就算了,毕竟你又没有真心。” 陈珂长叹了一声:“李争鸣真的不行吗?” “他不是沈卓。” 陈珂都快因为这不长脑子的玩意儿弄哭了,说道:“既然你做了选择,我就再也不多嘴了,但是沈卓,他配不上你。” 陆明远蓦地挂断电话。 沈卓听见他们谈话结束,赶紧溜了。 陆明远整理了半天心情,才走过来,摸了摸沈卓的后脑,“李争鸣知道我家的密码,你吃醋了是不是。” 沈卓嘴硬道:“没有,不然我怎么会等了一周才说。” 可陆明远略微回忆这周就知道沈卓并不是真的开心,似乎下水道被堵了一样。 “算了,你不想承认就算了,”陆明远给他端来早餐,都是些甜腻的饼干蛋糕。 他让沈卓的头后仰,自己则缓缓地侵入沈卓的嘴唇,舔舐开齿缝,将他软绵的舌尖据为己有,久久不想分开。 “哦对了,你们不用出去租赁器材了,卓行有现成的,是以前公司拍宣传片买的。”陆明远又想了想说:“这不算入股,公司还是你和顾东行的。” 他觉得似乎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又吻了沈卓一下。 沈卓垂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流出来,很快纸杯蛋糕上就全是泪水。 他拿起这个浸满泪水的蛋糕,一口咬了下去。 甜腻、酸苦,就像陆明远带给他的感觉一样。 沈卓想,他这么个烂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他自己都不喜欢。 从他七年前恶魔般地让陆明远求他开始,再到威尼斯的两次逃离,陆明远应该明白自己什么人品吧。 手机响了。 接通后,对面沉默不语,好像是在整理话术。 “喂,哪位。”沈卓用冷峻的声音道。 “沈卓,你还跟他在一起呢?” 这回沈卓听出是谁了,有点吃惊:“叶时予?” 第75章 “是我啊, ”叶时予懒懒地说,“听说你最近开了个影视公司,能拉我入股吗?” “你听谁说的?” “呃……顾东行……”叶时予说。 顾东行知道叶时予想在文娱业搞出一番成就, 所以才透露给他。 沈卓:“但我们这种小体量的起步公司,前途未卜, 怎么敢劳烦叶公子。” 叶时予:“咱们在m国配合那么好,我挺怀念那会儿的, 但是那电影毕竟没拍完,赌在心里也算半个心病,这次我们完整地做一个项目,好吗?” “原来是这个原因。”沈卓捻了下手上的灰,他不用想, 就知道陆明远对叶时予入股的排斥,说不定还会大骂几句,但他沈卓就是不顾伴侣想法的烂人,如果有一天陆明远能看清这个现实, 说不定会主动离开。 第58章 因此叶时予参股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那天他们办完手续后, 叶时予载着沈卓回家,下车时恰好与陆明远打了个照面。 陆明远看见这个头上扎辫子的男的就有点不顺气, 但叶时予的背景太显赫, 他也不好发作,只是拉过沈卓的手,阴阳怪气道:“叶公子怎么跟司机抢饭碗。” 叶时予怎么不知道陆明远那变态的占有欲,在m国他就见识一二了, 不过,他给卓远影视注资, 是沈卓亲自点了头的,于是笑道:“我们去办手续分配股权,还在工商登了记,如果现在打开卓远影视的企业页面,有我叶时予的名字哦。” 陆明远怔了怔,眼神里有若有似无的失落,他牵沈卓手的力道加重,回道:“他们的小打小闹你都看得上?” 叶时予反驳:“你怎么贬低你先生的公司呢?沈卓才不是小打小闹,我相信他一定会成功的。” 说罢,叶时予盯着沈卓,不停摇头,说了声“再见”就驱车离开。 沈卓以为的狂风骤雨并没有出现。 陆明远平静地吃晚饭,平静地看报纸,平静地洗漱准备睡觉。 他说两句话骂那个人、骂他都行,为什么没有? 明明陆明远是付出最多的那个人,但他反而放弃股份,让叶时予趁虚而入了。 骂他“烂人”啊!看透他啊! 沈卓单手撑着门框,紧盯陆明远给自己护肤的手,忍了半天,才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找叶时予。” 陆明远直视着镜子,面不改色:“原来是你找的他。” 沈卓:“你不生气吗。” 陆明远:“不生气啊,有叶时予罩着你们,我可以放手了。” “你真这么想,还是说出来阴阳怪气的。”沈卓知道这不是陆明远的脾气,他一定会歇斯底里,不停地质问,再解散他们的公司。 可他没有。 陆明远这次转向了他:“我真这么想。” “那你想罚我吗?”沈卓问道。 “你没做错事我为什么要罚你?”陆明远还顺势稍微歪了下脑袋,看样子是真没生气,“不过如果你想被罚,可以告诉我。” 沈卓觉得这样的陆明远让他感到陌生。 就连晚上的做-爱也诡异十足,陆明远特别温柔,好像把他当成了易碎品,与平时的行事粗犷大为不同。 做完后陆明远依照自己的习惯,把沈卓抱得很紧才敢睡觉。 第二天沈卓睁眼的时候陆明远已经走了,他在床头写了张便签:牛奶记得热一下,不要空腹跑步,工作顺利! 这有一搭没一搭的留言,倒是很陆明远。 他不知道的是,在此时的卓行资本大楼里,传来巨大的打砸的声音,陆明远办公室内的花瓶、茶具、精装版的书……全被他一一摔到地上。 薛加宜从门口转了一圈就吓跑了。 只有陈珂敢踏入这扇门,眼神玩味,“怎么,有什么不爽的事情吗?说出来让我爽一下。” 陆明远的马克杯“咻”的一声就落在了陈珂脚前。 行,陈珂算是闹明白了,这是在家受气了没地方撒,于是摆出一副“我早就给你说过了”的样子。 陆明远喘着粗气:“你这是什么表情?” 陈珂懒得回这个问题,直接问:“发生什么了?” 陆明远把叶时予参股的事情毫无条理地说给他听,听完陈珂都要心梗了:“他为什么要跟以前的暧昧对象绑定成这样?而且还是咱们惹不起的人。” 若是平常人,打退二里地就行。 但叶时予,碰不得。 所以这让陆明远很难受。 “你该不会觉得叶时予对沈卓有意思吧。”陈珂一下点醒了梦中人,刚才陆明远气的是不能揍叶时予,暂时还没气到那去。 这下好了,陆明远开始折腾他那嵌在墙上的书柜了,死活都想把它撂倒,但就像他无法撼动叶家一样,那书柜稳如磐石,定定地在那嘲笑他。 叶时予当然喜欢沈卓,不然他为什么当远洋制片厂的股东,为什么让制片厂的人改剧本,为什么要在一部悬疑戏里加入搭档间的感情纠葛。 陆明远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他就不要混了。 他忽然坐在地上,思考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陈珂觉得他没什么可纠结的:“分了吧,你俩不合适。” 陆明远目眦尽裂地看了陈珂一眼,“你想要我的命吗?” 陈珂:“可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七年了,你还在犯同样的错误,陆明远,我觉得你就是蠢!” 陆明远从旁边捡了个趁手的摆件,随手就扔给陈珂,“我以为你要说我情圣呢。” “情你个毛!”陈珂冲外面一喊:“薛加宜,找保洁来!” 薛加宜边走边给顾东行发消息:陆总在办公室发疯,大家都吓死了,从没见过他这样。 顾东行:谁触他霉头了呗。 薛加宜:该不会他俩感情出问题了吧。 顾东行正在输入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再删,最后:我问问沈卓 薛加宜:别说是我说的啊 顾东行:除了你还有谁,你个叛徒,陆总有你要烧高香了 薛加宜:…… 顾东行打开与沈卓的聊天界面,输入:你跟陆明远没事吧,薛加宜说他正在办公室砸东西呢。 第76章 沈卓刚开始的时候没有想到会和自己有关, 只当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陆明远在发泄,才祸害办公室的陈设。 直到薛加宜在前方战场听见沈卓的名字, 才笃定陆明远就是因为沈卓才发的疯。 而沈卓最近做的最过分的事,就是让叶时予深度参与他俩的事业, 除此之外,他都很乖。 所以他那些平静的伪装下, 是亟待喷发的火山,稍有出口,便会用赤焰毁灭一切。 但沈卓从没感到和陆明远这么疏远过,他们之间好像确实出了问题,至于是什么, 沈卓一拳捶到墙上,忍着剧痛心说:因为你明知道我是烂人还要爱。 沈卓全副武装,只留了双眼睛出来,到隔壁最大的超市购买食材, 他想给陆明远做一顿记忆深刻的饭。 他切切涮涮后开始动火, 十分钟后陆明远回来, 看到的就是自己家厨房差点被烧成炭的模样。 餐桌上有三盘焦黑的菜,如果仔细分辨, 能看出其中一道大概是番茄炒蛋。 陆明远从沈卓的身后看他烧汤, 他脖子上的白皙皮肤很薄,毫不费力就会在上面留下印子。 沈卓没听见后面有人,因此当他的脖子被啃咬的时候,那锅汤也差点被他全洒出来。 陆明远把他翻了个面, 双手撑在台面上,沈卓便困在其中。 陆明远开始了求吻的过程, 不过沈卓没怎么配合,头一直躲着,陆明远见状就收紧了两只胳膊,紧紧贴着沈卓,最后终于得逞了。 七年前陆明远就是个痴迷接吻的人,几乎每次都要让沈卓喘不上气,或者脸颊发红,七年过去了,他的嗜好仿佛愈演愈烈,好像在弥补过去的时间。 “以前我恨你的时候,还想过让你爱上我,再狠狠抛弃。”陆明远坦白一笑,“那你爱上我了吗?” 说完,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沈卓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餐桌,“我们先吃饭好吗,吃完了我有话想对你讲。” 陆明远看着一桌子焦黑,“我还是让阿姨来做饭?” “不了,这样挺好。” 陆明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卓有些心不在焉,兀自给自己倒起泡酒,独饮了起来。他是没什么酒量的人,一杯下肚就通体粉红,这点在陆明远看来,性感得要命。 他好像终于被酒壮了胆,顿了顿,鼓起勇气说:“明远,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比如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比如我一直都配不上你的爱,比如你一定会找到更适合你的人。还有,我不想成为那个让你小心翼翼的人,这让我觉得痛苦。”沈卓的心还是痛了,“所以我们分手吧。” 有尖刺仿佛射穿了陆明远的头颅,让他眼前发黑,耳朵嗡鸣,拿刀叉的手明显僵硬。这句话的杀伤力就像把陆明远的皮生生扒掉那样。 一定是薛加宜告诉他们自己在办公室失控的样子,自己那份偏执的独占欲吓到了沈卓,一定是这样。 其他的话不过是想让他早点放弃。 ——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那你为什么对李争鸣有明显的醋意,为什么不眠不休地在医院照顾自己。 ——配不上你的爱。 没有的事。 ——找到更合适的人。 没有人比沈卓更合适。 陆明远的眼球布满血丝:“所以这是你第三次抛弃我。” 沈卓笑得那么地不堪一击,说:“是啊,我又伤害了你。” 陆明远:“可我说过,如果有第三次第四次,我都要把你找回来。” “找我干什么呢陆明远,烂人是永远没有真心的,这么多天我也不过是在利用你帮我复出,把你驯化成dom满足我的性-幻想。你仔细再想想,除此之外,我还有真心吗?”沈卓无声地笑了笑,“我走了之后,你不会有任何烦恼,更不会把自己的办公室砸烂。放过你自己吧。” 第59章 陆明远看着他一点点从卧室拖出他的行李箱,然后在门口整理着衣服、穿鞋。好像刚才他不是判决了跟一个人的关系,而是去看了场电影那么轻松。 有些话陆明远知道说出来会伤害更多的人,但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你要找叶时予对吧,所以才有刚才那堆借口。” “沈卓,你有心吗?”陆明远已经崩溃,“我捂不热你是吧。” 沈卓轻松道:“明远,有些人不值得你花心思和时间,你就当买了个教训吧。” 说着,他就把大门打开,初秋的凉意瞬间就灌了进来。外面有辆车在等他,看不清是不是网约车。 他回身看了眼失魂的陆明远,低声道:“再见。” 然后就提着行李箱走到顾东行的迈巴赫前,敲了敲窗,顾东行下车,给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又打开了副驾的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明远倚靠在门前,远远看出那是谁,四周已经渐渐变黑,陆明远也藏在他墨黑色的衣服中,只能看见白皙但阴滞的脸。 随着车子启动,陆明远才发觉自己的心脏让人挖走了一块,所以他穿着拖鞋在迈巴赫后面追赶。 沈卓从后视镜看到了,目光一滞,迅速转过身去,从车后面的玻璃分辨追车的到底是谁。 时至暗夜,星月朦胧,这条道路上的灯晦暗不明。 沈卓对他太熟悉了,第一眼过去就知道那是陆明远。 沈卓知道他和外公之间的故事,也知道这么黑的夜陆明远是会犯病的。 他永远会在漆黑的夜里想起再也见不到外公的绝望。 “停车!”沈卓清楚地明白再这样下去,陆明远一定会再次惊恐发作。那是焦虑症最难受的躯体化反应,会让人生不如死。 陆明远早就感到心口逐渐发紧了,之后他发麻的身体好像失去了呼吸功能,只有大口喘气才能呼吸到氧气。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如同用把横刀把它劈了。 他的视野里本来还能看到那辆车,后来连沈卓存在的影像都不在了。 “咚”的一声,陆明远晕了过去。 沈卓叫停了自己的车,飞快地跑到陆明远身边,替他解开几颗扣子后,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等上了车,沈卓:“去最近的医院。” 第77章 这段时间陆明远发病的频率很高, 引起了医生的注意,于是给他开了特效药,只要有发病的前兆, 马上吃一颗就行。 陆明远接药的时候没有看沈卓,但沈卓看了那药瓶很久。 沈卓在病房外面听医生说了一连串的注意事项, 尤其是“减少刺激”时,脸色微变,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病历本的一角。 陆明远的两次发病都与自己有关,自己才是刺激源。 “东行,”沈卓说,“咱们走吧。” 顾东行浑不理会,有点痛心地看着病房的方向:“你想把他一个人扔在医院?” 沈卓:“是。” 顾东行:“我能接受你要跟他分手, 但是把一个病人抛下不管,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啊。” 沈卓的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是,我就是没有道德。我连一个金丝雀都当不好!有我在他只会更痛苦!” 顾东行冷笑一声,后撤了大步, “七年前你抛弃陆明远我只当是你觉得不合适, 可是这几个月他为了你做了多少事情?你看不见吗?你没有心啊沈卓。” 他们这的动静稍微大了些, 引来侧目。 沈卓怕被认出来,压低帽檐, 戴好口罩, 依旧没有改变要走的决心,直直地向电梯走去。顾东行是眼睁睁看见沈卓走进电梯的,也惊愕地发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他身旁掠过,趁门还没有完全关完, 伸手进去拦住了。 陆明远茫然若失地看了沈卓一眼。 他看了沈卓很久,像是不太确定眼前的沈卓是真的。 隔了很久, 才牵住他的手,把他硬拉了出去。 沈卓不住地后退,没想到陆明远力气大得惊人,爬了两层楼梯后,从七楼走向天台。这里风动不止,陆明远把沈卓抱入怀中,因为靠得很近,发丝互相缠绕。 他想好好看看沈卓,所以把沈卓的口罩和帽子依次摘下。 想看看那张纤尘不染的脸,和那张脸背后的躲闪、拒绝和逃避。 管他有没有真心,陆明远心知肚明,自己离不开他,如果再一次失去他,就像用刀把自己的皮剥走。 沈卓躲避着他的注视,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风将这句话吹得七零八落,可“分手” 却完整地飘进陆明远的耳中。 陆明远微微俯身,用指腹摸着他的脸颊,附耳道:“我做错什么了?就因为吃叶时予的醋在办公室大发雷霆?沈卓,我不配拥有自己的情绪了对吗。” 沈卓低头,“因为我一定会做伤害我们感情的事,叶时予只是前菜,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自己也不太信。 “在威尼斯,因为我说爱你,所以你跑了;回家后,因为我对你的感情失控了,所以你还想跑。你对自己的控制挺好的,不存在控制不住自己的问题。”陆明远说,“你说你永远不可能爱上我,我不介意;你想怎么伤害我们的感情,尽管去做就好了。我对你的感情是不可能变的。” 沈卓又一次低下头,说:“别整得跟琼瑶剧似的,我受不了。” 陆明远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他的嘴唇,可沈卓马上偏头,这个吻就落在了脸颊。沈卓不仅用言语,还用身体告诉陆明远他的排斥。 陆明远把沈卓的头按在自己胸前,“你忘了合同是怎么写的了吗,‘不许拒绝我,任何事’。” 沈卓欲哭无泪地笑了笑,看了看远处的天色,又看了看陆明远,撩开被头发遮住的眼睛,无嗔无喜地说:“那别爱我行吗,只当我的主人。” 陆明远本来想答应,但话到嘴边就变了:“我以后不说爱你,只当主人。” 沈卓想重新戴回口罩时,陆明远把他的手挡了,攻城略地般地吻了下来,他叼着沈卓的舌尖,越探越深,很快沈卓的小腹就开始发热,腿也有些微微颤抖。 有些戒断还没开始,身体就已产生了抗拒。 沈卓问他:“你身体现在怎么样?” 陆明远:“回家多吃香蕉就行了。” 沈卓笑了,左右看了一下,“算了,还是等你出院吧,也不急这一会儿。” 这时,顾东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着上来了,他举起手机给沈卓看:“若河那边同意我们去拍了,但只给十天时间,从明天算起,所以我们要马上出发。” 陆明远:“‘马上’的意思是现在吗?” 顾东行:“当然。” 虽然不舍,但这个行业就是会让人打措手不及的仗,陆明远虽是这行的新手,但也表示理解。 看见他俩黏黏腻腻的样子,顾东行抱着胳膊,无情地瞥过去:“没事了?” 陆明远:“本来就没事。” 顾东行:“……”这人嘴真够硬的,昨天追车的是谁?晕倒住院的又是谁? 沈卓暗笑着捶了捶陆明远的腹部,态度虽不似过去亲昵,但比他叫嚣着要分手的状态要好多了。 “那我走了,照顾好自己。”沈卓踮起脚尖,亲了亲陆明远的眼角,“主人。” 陆明远微微一滞,紧握着他的手,迅速拉过来,沈卓便撞在了他胸口。陆明远用极有震慑力的语气说:“不许瞎搞。” 沈卓说了声“嗯”,顾东行说了声“神经”。 下午他们就将器材提前办手续走货运,沈卓、顾东行、演员、学生们则乘同一架飞机。他们这次拍的是部横屏中剧,跟m国的那部电影题材类似,都是讲边境缉毒的。casting找的演员都是不知名的十八线,因此很容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人凑齐。 若河,是座靠海的边境城市,有港口,与邻国南城仅有一河之隔。既有独特的边境风情,又有海洋文化。傍晚,当飞机在若河低空飞行,能看见成片的晚霞洒在海中,与周围的船灯一起,星星点点,有着极致的浪漫。 下机取到器材后,大家乘车分别到了酒店。空气窒闷、潮湿,沈卓看见周边环境安全后,终于取下帽子和口罩,被其中一个叫菲菲的女演员认出来了,叫道:“沈卓?!这是你的公司?!” 第78章 菲菲混圈子有点久了, 当初连给沈卓的剧镶边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见到沈卓不免激动。她这么一嗓子,一行人就都注意到了, 纷纷看着沈卓,有的激动, 有的惶恐,还有几个人即使再隐藏, 还是能看出眼神里的不屑。 为首的就是男主许长歌,他自认行得端走得正,对娱乐圈那些腌臜事挺反感的,当初沈卓被爆出税务和嫖-娼问题后,他还发了朋友圈的——以此事为警醒, 做圈子里最干净的人。 许长歌的性子也很直,看见沈卓下意识地说:“你是卓远影视幕后老板的话,那我们是不是要去妓-院团建啊。” 第60章 菲菲拽了他一下,“别乱说话长歌, 当初沈老师那些事肯定有隐情的。” 这种场合, 顾东行是不能忍的, 他冷冷瞪着许长歌,说:“是不是想让我给你的经纪公司打电话?是不是想以后都没戏拍?” 顾东行的能量这些人还是知道一二的, 心里纵使有再多不忿, 也忍住了。 反正沈卓在幕后,对大家的影响还是很小的。 稍事休整后,沈卓就接到陌生电话,那人声音闷闷的, “听说你们要在嘉木会所拍几场戏?” 沈卓看了一眼来电归属地——是本地的,但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沈卓记得当初他们勘景, 有人就说嘉木会所的东南亚式装修很有韵味,上镜一定好看,所以他说:“是的。” “鬼爷想见见你,让你今晚来嘉木。” 他以为听错了,“小鬼的鬼吗?” “是,但鬼爷可不是小鬼,他是嘉木的老板,要问你几个问题。” 饶是社会经验严重不足的沈卓,也听出来那个有江湖称号的人,应该就是这里的地头蛇。若河的水有多深,会不会对拍摄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看样子都要拜会这位地头蛇才行。 沈卓告诉顾东行,本来是想自己去,可谁想顾东行死活不同意,偏要跟着,沈卓也就随他去了。 打到出租车后,沈卓状似无意地问师傅:“认识鬼爷吗?” 那师傅先是一愣,警觉地问:“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第一次来,总有人提鬼爷鬼爷的,好奇而已。” 师傅:“那你们就继续好奇吧,鬼爷可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可以乱说的。” 沈卓与顾东行面面相觑,都感到问题有点棘手。 到了。 嘉木会所比沈卓想象的要安静,外部标牌上的霓虹灯光写着“嘉木”,不仔细看会错过。内部的光线偏暗,木质结构为主,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几盏藤编灯,投下来的光影把走廊切成一段一段的。空气里有一丝檀香,混着海边常有的潮湿。 一个模样英俊、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包间门口,示意沈卓他们赶快过来。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也没管会不会有人身安全问题,沈卓跟顾东行对视一眼后就默契地走了进去。 房间内灯火通明,只有白西装一人,他面色苍白,眉毛淡淡的,给人一种疏离、克制的印象。他让两位先坐,然后说:“我真名叫叶子寒,港市人,到现在都没适应若河的天气,你们呢,哪里人?” 沈卓与鬼爷分坐在沙发两端,感受到鬼爷的森冷。他回:“金城,我叫沈卓,这位是顾东行。” 鬼爷:“我知道。” 顿了顿,又说:“知道我今天把二位叫过来是什么事情吗?” 顾东行眉头轻蹙,在见到鬼爷的一瞬间就想到了要给黑i社i会交保护费的问题,可这个事情必然不能搬到台面上说,一定要尽量隐晦。 没想到这个顾东行死活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沈卓却轻松地道出:“让我们拜拜码头。” 鬼爷冷笑一声,“你们只在若河待十天,我的码头你们就算拜了也没任何意义。我叫你们来是想聊关于剧本的事情。” 沈卓大抵是没想到他还有这种雅致,唇间带笑,“想知道什么?” 鬼爷笑道:“我想听故事。” 沈卓也笑了,“那我来。” 按照沈卓的叙述,这部剧讲的是一个警察卧底在黑i社i会的故事。因为他是堂口老大的表弟而成为分支头目,表哥利用义安堂当毒品的分销网络,卧底最终找到了他们贩毒证据,掌握表哥行踪,将其一举抓获。 鬼爷笑了。 他说:“改。” 沈卓“啊?”了一声,“我们只有十天拍摄时间,临时改根本来不及,还有,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必须改呢。” 鬼爷:“因为我的表哥就是义安堂的老大,而我因为和他的关系,成为了分支头目。这剧情熟不熟悉?” 顾东行满脸黑线,硬着头皮问:“义安堂就是黑i社i会?” 鬼爷笑道:“你还真敢问。你觉得呢。” 沈卓:“你这么怕剧情是这个走向,难道你也是警察?” 鬼爷怔愣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晃神的时间太长了,明眼人都看出有问题,沈卓突然不敢说话了,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左右看了两眼,确认没人后才端坐在鬼爷面前,“我们回去就改,一定不能看出是在影射谁,至于这部剧的编剧,相信他是无心之举,一切都是巧合。他就是才毕业的学生,不可能知道任何内幕的。” 鬼爷轻笑:“放心,我不会动他,但是一定会有人调查他。” 顾东行这才回过神来,看这位“鬼爷”的眼神多了分崇拜,自言自语:“原来还真有这种人,我以前一直以为卧底这种东西是编剧编的。” 鬼爷:“改剧本的理由好好编一编,还有,今晚的谈话没有发生过,一旦有人知道了什么,那可不是丢条命这么简单的事。” 沈卓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叫我们过来是提前知道了剧本?你是怎么知道有这些情节的?” 鬼爷森森一笑,“保密。” 送走两人后,鬼爷站在嘉木的门口,霓虹闪烁,在他的肩头明明灭灭。 顾东行的脑子活泛得多,还没打到车,他就知道鬼爷是怎么知道这些剧情的。 涉及公安的剧本都要公安厅协审,而鬼爷又是警察,这样也就合情合理了。 陆明远突然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而来,“主人罚你发张自拍过来。” ==========作者有话说:========== 鬼爷的故事见专栏短篇《量子纠缠》 第79章 跟陆明远只谈风月不谈感情, 双方都退回到主人和附属品的关系,是他们早已商量好的默契。 然而沈卓看得出来,陆明远在怎么处理这种感情上不算精通, 不然也不会索要自拍——那是用另外的方式说“我想你了”。 想到这一层,沈卓也就晾着没回了。 作为承制方, 是没有改剧本的权力的,一切都要看出品方的意思, 忖度半天改剧本的理由,顾东行硬着头皮跟出品方——金城文投的负责人商量:“若河当地一位专家提了个很致命的问题——表弟当警察表哥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剧情要改成男主跟反派没有血缘关系。删掉这条设定后,其实对主剧情没任何影响。” 那位负责人明显很信任顾东行,“既然你都开口要改了,那就按你的意思。” 顾东行让编剧连夜就拿出新的剧本, 让男主变成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头目,这样一来,人物的张力反而更强。 当然,把与黑i社i会组织重名的“义安堂”全换了。 编剧熬了个通宵, 终于把终版剧本发给了顾东行, 她说:“哥, 这得加钱啊。” 顾东行:“没问题。” “不是,为啥非要改啊我不理解, 男主大义灭亲不是更有看头吗。” 顾东行也没多说, 还是从逻辑上指出问题。 沈卓一夜没睡,因为闭眼就能想到鬼爷。沈卓以前就觉得那些有信仰的人很不容易,因为人世纠葛,天地悬殊, 这里也不是个清净无染的地方,信仰不会改变既定事实, 还会因为现实的沉重让信仰逐渐崩坏。 叶子寒和他身后的警察们,太不容易了。 所以他们拍的即使只是中剧,也要抱着使命感把故事讲好。 第二天,b组去拍外景,a组在嘉木会所集中拍室内的戏。沈卓还特别邀请了鬼爷来看许长歌饰演的他,鬼爷只是淡淡地瞥了许长歌一眼,就笑道:“这么一身正气,一看就是警察,你在剧里绝对活不过半集。” 许长歌艰难地看向沈卓寻求帮助,看样子是把他当成演员指导了。沈卓给他加了很多能显示他很纨绔的细节,呈现出来的效果都不大理想,沈卓算是看出来了,许长歌这个人,就是既正直又没演技。 但这事难不到沈卓,他趁许长歌不备,向他的腹部连出几记重拳,许长歌下意识地指着沈卓,厉声质问:“你有病吧。” 他面目不善,眼透火气,看起来终于带了点痞气,沈卓:“记住我打你的感觉,三条之内过的话,我让你打回来。” 这可激起了许长歌的胜负欲,左右摆动着脑袋,说:“来吧!” 鬼爷看他慢慢进入状态,充满愁思地对沈卓说:“你们找的什么男主,我鬼爷有那么丑吗?” 沈卓:“嘘,谁说这是鬼爷。” 鬼爷会心一笑,问他:“中午吃什么?” 沈卓凝视监视器,“盒饭。” 鬼爷:“我带你去西山脚下吃最正宗的海鲜。” 边境的天气炎热,沈卓穿了黑色的短袖短裤,依然汗涔涔的,而鬼爷换了套材质亚麻的白色西服套装,看起来挺热的。 沈卓在试验人心上可谓经验丰富,他轻轻拨去鬼爷胸口的头发,便看见鬼爷上下移动喉结,那张无论何时都淡淡的脸,也在此刻生动起来。 第61章 顾东行看到了沈卓的所为,皱了皱眉,陆明远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他在想什么?离婚了吗就跟人民警察眉来眼去的。 沈卓收回了手和视线,向他歉意一笑:“中午可能来不及。” 鬼爷:“那就晚上。” 沈卓怔了怔,说:“好啊,晚上我请,把大家都喊着。” 正当鬼爷想说服沈卓单独跟他吃饭的时候,嘉木会所闯入了不速之客——叠骨仔,他是表哥的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当然,叠骨仔也是分销毒品的上游,足以看出表哥对他的信任。 叠骨仔明面上还是要敬鬼爷三分的,说:“让他们在嘉木拍禁毒的戏不大好吧。”他压低声音:“这不啪啪打脸吗?” 鬼爷道:“我这可是干净的,要打也是打你们的脸。” 叠骨仔笑道:“您是‘鬼爷’,就凭这一点,您还怎么干净啊。” “我可从来没同意表哥做那种事。”鬼爷说,“你也知道我父母怎么死的,我恨这东西。” 叠骨仔知道跟鬼爷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吊儿郎当地指着沈卓:“这是新看上的?” 鬼爷嘴抿了抿:“你说我能睡了他吗。” 叠骨仔:“人家不是演员吗,长那么帅,会答应你?” “做人要有梦想,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鬼爷看着沈卓专心致志工作的样子,萌生了想要保护他的想法。可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到底哪来的自信呢。 正好拍到了男主拿着一包可-卡-因,一边掂量货一边给小弟的样子。叠骨仔看着那包明显会穿帮的东西,直直地进了镜头,沈卓还没“哎”出来,就看叠骨仔把那包面粉拿过来,说:“你们面粉用的是低筋的,比高筋更像可-卡-因的颗粒感,但问题是,若河没有人用低筋面粉出货。这里太潮,低筋面粉会结块。一眼假。你们换高筋的吧,结块少,像真货。” 场务在旁边小声对副导演说:“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他怎么比道具组还懂。” 其他人等都被他这邪门的知识震得不敢说话了,只有鬼爷略带嘲讽地说:“叠骨仔,你还想当别人的道具指导吗?” 叠骨仔毫不忌惮道:“这块业务我熟悉啊,欢迎你们随时来问我!” 顾东行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叠骨仔一定跟运毒贩毒有关,而他们这部戏正好是拍禁毒的,他来怕不是砸场子的? 真是和尚面前念经——不自量力。 不过真毒贩竟这么大喇喇地亮出底牌,足以见得他们的猖狂,鬼爷被猛虎环伺,闹不好将来就是一具烈士遗体。 人生地不熟的,他们甚至不敢去报警。 顾东行很快就回过神来:“原来还真有专家啊,那太好了,是我们的荣幸。” 沈卓:“你叫叠骨仔……是因为你喜欢叠骨头?” 第80章 其实叠骨仔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叠骨”, 就跟剔骨仔一样,那是个专剔别人骨头的狠货。鬼爷可不想让沈卓被叠骨仔缠上,打趣道:“他吃排骨喜欢把骨头叠起来, 所以,沈卓猜对了。” 叠骨仔“我操”了一声, 对鬼爷小声说:“这么怜香惜玉,高低能摸他几下, 睡觉的话……你可要再加把劲了。” 顾东行感到凉意从脚底向四处蔓延,叠骨仔叠的一定不是猪骨头,沈卓问到别人老底了。他赶紧让道具组的去买高筋面粉,在场的继续拍下一场戏——男主为了让自己的身份更可信,跟会所的服务生调情。服务生坐到了男主的身上, 在那里扭动着,还说“都说你是若河最长,我能看看吗?” 这时叠骨仔突然没忍住,“操”了一声, “鬼爷, 若河最长的不是你吗?” 这下整个剧组的都听到了, 纷纷向鬼爷看去,虽然大部分都是带着敬意在打量, 但鬼爷还是让他们看不好意思了。 叠骨仔说:“他们这不就是在拍你吗, 鬼爷?” 鬼爷:“我已经到了让人给我树碑立传的份儿上了吗?” 叠骨仔不予置评,目光深邃地继续看他们拍戏。 那服务生极尽勾引的手段,让男主趋之若鹜,眼神迷离, 在昏黄的灯光下暧昧值拉满。 这一场的最后一幕,是服务生手机的特写, 原来他在给名为“搭档”的人发消息:一切顺利。 原来都是警察。 在玩cosplay吗。 叠骨仔立即像得到什么暗示似的,对鬼爷的手下说:“给我查查,嘉木有没有这号人,是不是真有警察。” 鬼爷突然道:“叠骨仔,这是我的地盘,你越界了。” “况且,”他话音一转,“再说了,那是演戏,不是真的,而且也没有警察会傻到在嘉木卧底,嘉木干净得很。” 叠骨仔狐疑地看了鬼爷一眼,“鬼爷,我说过了,就凭您是‘鬼爷’这一点,就干净不了,不过既然你不让我这个外人搜,那我只能先算了。” 叠骨仔悻悻地离开后,顾东行和沈卓才敢呼出一口长气,拍毒贩只是编剧大脑中的臆想,看到真实的毒贩,才明白这群人不讲逻辑、穷凶极恶,非意外还是不要有任何交集了。 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比嘉木更合适的地方,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拍完一场又一场,直到彤云密布,嘉木的戏才拍完1/5,沈卓想起晚上要请大家吃饭,立刻在现场安排坐车,目的地就是西山山脚。 沈卓和顾东行坐在了鬼爷的车上,那是辆白色复古的凯迪拉克,车身很长,在里面坐着却不是很舒服。顾东行犹豫半天,还是说道:“你们黑i社i会还有派别,你是不贩毒的那一帮,叠骨仔是贩毒的那一帮。可你现在不是掌握证据了吗,为什么不一举拿下呢?” 鬼爷开车太沉稳了,一点都不横行霸道。闻声他微微侧身:“他们太狡猾了,人、钱、货全是分开的,而且很容易打草惊蛇,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沈卓:“你给我们说这些……不怕我们乱说吗。” 鬼爷从后视镜看了沈卓一眼,“我相信你。” 沈卓也一直盯着后视镜,四目相对,空气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滋生蔓延,让顾东行非常不爽。 顾东行接着鬼爷的话给沈卓道:“听见了吗?你可千万别辜负鬼爷的信任,对自己老公也不能说哦。” 鬼爷:“老公?” 顾东行:“嗯,沈卓英年早婚,两人特别腻歪,这次他能一个人出来我都感觉不可思议。” 鬼爷的重点好像搞错了:“原来你真是同性恋啊,我还以为认错了。” 沈卓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顾东行心想爱怎么怎么地吧,奸夫淫夫想玩就玩吧,反正对不起陆明远的又不是他。 到达鬼爷推荐的海鲜店后,剧组已经把店铺塞满了,鬼爷他们只能坐着塑料凳在路边。西山人迹罕至,只有白天才有人爬山,所以这家店的客流量并不多,尤其到了晚上,基本是没什么生意的。 突然来这么多人,老板老板娘简直要忙不过来,顾东行笑了笑,说:“要是陆明远在,说不定还能帮忙烤生蚝扇贝。 鬼爷:“陆明远是?” 顾东行:“沈卓的老公。” 沈卓玩着塑料杯的杯口,神思不属,似乎有些事情钻进了大脑,又很快飞走了。他给鬼爷倒上茶,漂浮的茶渣让这里特别接地气,然后说:“我被封杀后,陆明远就跟我签了结婚协议,说要带我重返国内的大屏幕。” 顾东行恨其不争地剜了沈卓一眼,心想这东西是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吗。 沈卓跟鬼爷碰杯:“现在我们都有对方的秘密了,我们都互相保守,好吗。” 鬼爷说好。 菜都上齐后,老板和老板娘差点断气,沈卓站起来,举起杯子,说:“让我们一起敬鬼爷,感谢他让我们在嘉木拍摄。” 大家纷纷举杯,发出很多声的“谢谢鬼爷”。 鬼爷忽然出现一丝局促,他忘了自己是鬼爷了——有人向他敬酒,他接过来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惨白的、有些僵硬的脸上五光十色了起来,比刚才的阴鹜要生动多了。摄影师随手抓拍了一张,将此刻定格。 鬼爷是警察这件事,只有沈卓和顾东行知道,剧组其他人还觉得鬼爷是黑i社i会的,因此也没人敢过来敬酒,好在鬼爷的忌讳不多,人也算平和,所以省去这些虚与委蛇的程序之后,反而觉得鬼爷是个很可爱的人。 这种可爱在沈卓接到陆明远的视频电话后就渐渐消失了,鬼爷远远看着沈卓打电话的样子,心想他可别当笑话了。 陆明远很久没见到沈卓了,心里又痒又想,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木着脸,质问他:“为什么没完成任务。” “什么?” “给我发自拍照。” 沈卓:“那现在都看到了?那我走了哦。” 陆明远厉声:“沈卓,主人没有发话,你凭什么挂断。” 沈卓想起来了,他们还在玩主人和附属品的游戏。 第62章 可如果有一天,沈卓连这种关系都不想要了,会有人骂他过河拆桥吗。 第81章 “明远, ”沈卓问他,“这几天吃饭怎么样。” 陆明远以为他在关心自己,笑了笑, “胃口还行。” 沈卓把视频通话的摄像头翻转过去,拍到了海鲜排档里密密麻麻的人, “看,我在吃海鲜。”然后他意有所指地说:“我发现我不喜欢生腌了, 你也别喜欢了。” 陆明远露出异样的眼神,“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沈卓:“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陆明远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好像突然有盏灯在他的心里灭了,沈卓也无暇去估计到底是什么,草草说了“拜拜”。 那鬼爷酒量颇好, 后面大家都喝大了去敬了他,鬼爷不急不缓地依次接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丝毫不见酒精的作用, 仿佛只是喝了点汽水, 麻痹不了神经。沈卓是最后一个敬鬼爷的,鬼爷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紧张, 沈卓小声说:“希望你岁岁平安, 万事胜意,永远不会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叶子寒从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环境中,在港市,父母因吸毒过量过世, 他只能辗转在几个亲戚家生活,自己的表哥家也是其中之一。到了高中, 突然有人找到他,说只要他能背叛自己的家族,未来的路就都是铺好的。叶子寒知道他目之所及的亲戚都是若河义安堂的重要人物,警察来找他是为捣毁义安堂。 他大学学的法律,为此还被表哥嘲笑过。 只去警局报道过一次,就再没出现过。 叶子寒从二十一岁开始,就是若河的鬼爷,此时距离他得到这个身份已经将近十年,却始终没能将那些人绳之以法。有时候鬼爷想,说不定他的人生也就这样了,没能有一束光照进来,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成为义安堂罪行的帮凶。 直到有个人告诉他,你可以岁岁平安,万事胜意。 叶子寒浑身通麻,接受了这个祝福,和这个祝福背后美好的愿景。 吃完饭,他主动送沈卓回酒店,顾东行喝多了被架到了小巴,因此那辆旧款的凯迪拉克只有沈卓和鬼爷坐在后排。 鬼爷冷不丁地问道:“你和你协议结婚的丈夫,几分真,几分假。” 沈卓:“二分真,八分假。” 鬼爷伸手整理沈卓的鬓边,“那八分,假在哪里。” 沈卓:“因为我没有真心,是不折不扣的烂人。” 叶子寒:“是不是‘烂人’,只是相对的概念。对不了解我的人来说,我是无恶不作的烂人,可是对于警察来说,我在做一件非常不容易、不简单的事。” 沈卓:“不,鬼爷,无论谁来评价,我都是烂人。” 叶子寒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出了汗,频频偷觑着沈卓,“有一天你一定能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现在不懂,所以觉得‘烂’。” 沈卓:“我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我永远会是那个辜负真心的人。” 饶是见多识广的鬼爷,也被沈卓的坦诚惊了一下。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仿佛就顺风顺水了—— 鬼爷被沈卓“请”到了房间。 刚开始二人还默契地一起喝酒,不知不觉,鬼爷的手已经摸到了沈卓的后腰,而且是把衬衫拽出来摸的。 那块皮肤被他摸得如同火燎,沈卓便主动坐在了鬼爷的腰腹上,俯身向鬼爷慢慢靠近。 鬼爷突然道:“我还没当过引诱别人老公的坏人。” 沈卓:“正好,我还没当过好人。” 走廊里突然出现沉闷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打开,陆明远一进门,就见沈卓骑在鬼爷的身上。 沈卓见到来人还是出现片刻的惊恐,他从没怕过陆明远,但此时他竟对陆明远的出现出现了寒意。 他被硬生生地从鬼爷身上扯了下来。 陆明远的手落下来的时候,沈卓的脸被打得偏到了一边——他没有躲,像是知道这一下迟早会来,沈卓的皮肤薄,血红的掌印很快就印在了脸上。鬼爷猜出这就是那个只有二分真的“老公”,可不解仅仅只有二分,为什么会有十分的妒意。 还没等鬼爷自报家门,他也被陆明远给了一拳。 若河大名鼎鼎的鬼爷竟然被人给揍了,而且鬼爷还不敢有任何反应,这话说出去肯定不会有人信,但它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鬼爷几乎是被陆明远赶出的房门,他甚至从那个人疯狂的表情中看出来,自己竟能留条小命,是庆幸。 沈卓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陆明远从腰间抽出皮带,恨极怨极地看着沈卓,然后不由分说,将皮带狠狠甩了下来,立刻就让沈卓挡着自己的胳膊出现了一条红痕。陆明远终于被逼出了本来面目,逼出了那个在办公室拿球杆打人的他。皮带不停地打在沈卓的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渐渐都出现了红痕,可陆明远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陆明远自认在沈卓的身上已经够克制的了。 他三番两次地抛弃自己,自己却还像舔狗一样由着他,顺着他,他知道沈卓捂不热,却还是抱有一点希望。 也许他可以呢。 然后沈卓就坐在了别人的大腿上。 陆明远想不通。 沈卓身体上灼烧般的痛远远不及心里,他和陆明远明明可以很好的,为什么陆明远要说“爱”,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在乎自己。 现在又因为在乎,远失了风度。 他知道自己的顽劣,早晚会给自己带来一顿痛打。 没想到是陆明远打他就是了。 陆明远手上发狠,表情仍旧冷冷的,他扔下皮带,抬腿上床后,一把扯烂了沈卓的衬衫,全部身体都裸-露在陆明远眼前时,沈卓已经忘记了什么叫羞耻。 不等沈卓做好准备,陆明远就来了个侵袭,痛得沈卓立刻弓起脊背,胡乱挠着陆明远的小腹。 他力气没有陆明远大,因此一直处于下风,被陆明远狠狠锁住和压制。 沈卓的双手给陆明远带来了一定的困扰,总不能专心下来,于是用皮带拴住沈卓的手腕,将双臂推了上去。 沈卓觉得自己快碎了。 ==========作者有话说:========== 0点过后还有两章 第82章 就这样折腾了半个晚上, 陆明远才堪堪从灼痛中解放了自己,他想伸手去抱沈卓,却被他推开了。陆明远又用不容置喙的力量圈住沈卓, 然后发现自己的胸口又被濡湿了。 沈卓是疼哭的。 以前的那些鞭打,都只是小打小闹, 只有这次,他感到了刺骨的疼痛。 他抽泣着, 不敢看陆明远的眼睛,陆明远才说:“你已经失去自由的机会了,今晚我就带你走。” 导演、制片人都在这里,沈卓这个幕后股东大可不必来这监工,何况他现在被打得没有一处好皮肤, 就点了点头。 一同被叫走的还有薛加宜。深夜没有航班,他们开走了剧组的一辆车,连夜赶到江城,又在那里乘机回了金城。 沈卓全程都披着外套, 所以薛加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之就是自己老板突然出现, 强迫性地把沈卓带走。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进入了某种循环。手机没收, 家门、阳台门, 包括所有窗户全都锁住,薛加宜在客厅守着沈卓,只有做饭的阿姨时不时的进入别墅,给他们两个人做饭。到了晚上, 陆明远回来后,薛加宜就可以离开了。他一离开, 陆明远就发了疯似的与沈卓做-爱。沈卓也终于看到了他粗暴的那一面,自己的身体也在崩溃的边缘,痛得难以置信。 陆明远睡觉时会将沈卓抱得很紧,沈卓虽然抗拒,但总是比不过陆明远的力气,折腾半天还是被他桎梏,索性就由他去了。 他有时一天要索取三四次。 像是在为自己弥补什么。 只有沈卓被痛苦煎熬着,他不想跟陆明远变成现在的关系。他们明明可以好聚好散的。所以有天沈卓说了这个词,再起激起了陆明远的不满。 “好聚好散?你也配说这个词?”陆明远这次抽出短马鞭,沈卓哭道:“我为什么不能说这个词。” 陆明远:“因为你他妈从来没有跟我‘好散’过。” 暴虐的他再次宣泄着自己的不满,玩到筋疲力竭才放过沈卓。 沈卓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伤。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然后决定:下次有机会,他还是要走。 沈卓在家里没用外套遮挡,于是薛加宜经常看到他身上有大片的红痕,新伤叠旧伤,不忍卒视。薛加宜当初是见过陆明远纸箱里那些道具的,因此也就没有多想,只当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还跟顾东行商量等他回来也这么玩一玩。 可后来那些伤痕越来越密集后,沈卓有些受不住,便让薛加宜帮他买些药膏,薛加宜知道自己老板的手劲,暗示他:“要不你们就玩点正常人的。” 第63章 沈卓:“我和他都不是正常人,所以你说的不可能发生。” 薛加宜还是没懂,下单了止疼的药膏。 但薛加宜在大的方向还是猜对了——他上一次像个监视器一样被放在这里,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沈卓的心没有定性,陆明远不想给他自由。 现在呢?沈卓肯定是又想逃了。 某次午饭,他劝沈卓:“陆总身边不缺人,可他只对你一往情深。”那潜台词就是——这是你的幸运。 沈卓不置可否,对所有关于陆明远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了。 若河的拍摄在鬼爷的加持下,非常顺利,据说有一次叠骨仔带了一群人过来闹事,立即就被鬼爷给赶了出去。这是顾东行说给薛加宜听的,所以也传到了沈卓的耳朵里。沈卓笑笑:“还有呢?” “还有就是剧组在若河的戏马上就拍完了,他们都要回来了。”薛加宜说:“我还挺想顾东行的。” 沈卓:“是吗?那恭喜你啊。” 薛加宜被这声“恭喜”弄得稀里糊涂的,心想又不是要结婚了,再说他是不会跟顾东行结婚的……吧。 “沈卓,我总觉得最近你和陆总怪怪的。” 沈卓:“如果我说实话,你能帮我吗?” 薛加宜:“什么实话?怎么帮?” 沈卓突然哭了:“这些伤是陆明远家暴留下来的,不是什么情趣,你愿意放我出去吗?我受够了。” 薛加宜没同意,转头还告诉了陆明远。 这就是他在这的意义。 陆明远听了这话,更加不是滋味,可他不想跟沈卓谈一谈,因为那只会指向一个结果——分手。因此只要关着他,再让他当金丝雀就好了。 事情的转机在若河关机后,顾东行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帮人说要带他们出去吃饭,薛加宜眼看推脱不过,就给沈卓套了件长袖衬衫,架着他的胳膊到了餐厅。 顾东行很久没见薛加宜了,在厕所隔间里忘我地接吻,要不是薛加宜拦着,顾东行非得当场在这解决了不行。 这时,他们同时听到了“咯噔”一声巨响,但谁也没在意,亲得口涎横流,双双悸动到忘我,最终还是在那解决了。 等到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 摄像拿着单反看照片,给旁边的人说:“你看这张沈老师的背影多帅啊。” 夕阳西照,沈卓的头发微微扬起,他侧着脸,骨相绝美,有着淡淡地忧郁和怅然,立在天地之间,像是从地底向上顽强生长的青竹。 薛加宜:“沈卓呢?” “他说要去买烟。” 薛加宜:“笨蛋!沈卓什么时候抽烟了?!” 他把人丢了,自然是惶恐至极,别人却不理解,“沈老师肯定有自己的事,他有事还要找你报备吗?” 顾东行也察觉出问题,把薛加宜拽到一边:“陆明远这小子又把沈卓监禁了是不是,还派了你监视他。” 薛加宜甩开顾东行的胳膊:“就是因为你管不好自己,才让他跑了的。” 顾东行抱臂:“那我就要感谢自己定力差了,不然沈卓还不知道要被你们关到什么时候!” 薛加宜知道顾东行天然就站在沈卓那边,所以也不与他多费口舌,迅速打电话给陆明远。 陆明远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离开了非常重要的会议。 陆明远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他没有点火,坐在那里,看着车库出口的方向,脑子里自动过了一遍沈卓可能去的地方——没有,金城没有他可能去的地方。 第83章 沈卓不知道陆明远的能量有多大, 因此就算他想出国,但没护照,也不敢重新去补办, 万一系统提示,就难办了。 他很快就联系上了顾东行, “东行,帮我个忙。” “你现在在哪?陆明远又对你做什么了?” 沈卓压制住想哭的冲动, “没什么,你想办法去陆明远家,把我的护照拿出来,就在主卧的白色斗柜里。” 顾东行:“你要走?我能跟你一起吗?” 沈卓:“我还没想好出去到底要干什么,就不拉着你跟我一起受苦了。” 顾东行虽然难过, 但也没坚持什么,沈卓又说:“我不能再用陆明远的卡了,他会知道我在什么地方,东行, 能借我点钱吗?将来我都会还上。” 顾东行想也没想就同意了。钱他是不可能让沈卓还的, 他自己的身家还不是因为沈卓? 薛加宜不常在陆明远家, 因此找到这个突破口很难,顾东行三番五次地提醒薛加宜他老板的床更舒服, 薛加宜都皱着眉, 一副要跟他断交的样子。 好在这个窗口期来了,陆明远那天正开车在金城漫无目的地找沈卓,忽然天气骤变,狂风不断, 他看了眼手机,原来是台风要来了。陆明远想起家里的窗户都没关, 而自己在金城西郊,离家很远,因此让更近的薛加宜替他关窗。 此时顾东行正在身边,一听他老板竟然让他在台风天干活,涨红个脸,说:“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有台风啊。” 顾东行:“你也知道有台风,他陆明远也知道,可还是让你去,你对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好忠心的?” “别说了,我弄丢了沈卓,他没把我弄死都不错了。” 顾东行:“……” 薛加宜上楼关窗,顾东行留在楼下,他走进主卧,拉开白色斗柜的抽屉,护照还在那里,他拿起来放进自己外套内袋,藏好后,跟薛加宜一起把剩下的窗户都关了。 顾东行随口问了句:“陆明远现在在哪。” 薛加宜:“他最近只要有时间就都在找沈卓,金城的大街小巷都被他转遍了。” 就这么痴心的陆明远,为什么沈卓还会想逃,顾东行理不出章程来,也许他俩本就不该在一起吧,互相折磨还不如放自己自由。 顾东行:“劝劝你老板吧,只要是沈卓认定的事情,他是不会变的,即使追回来也还是那样。沈卓是吃驴长大的你们不知道吗?” 薛加宜:“你也知道陆总的脾气,硬得能硌坏牙,你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说不定哪一天,两个人都想开了。” 可视度越来越低了,大雨和狂风让陆明远根本看不清前路,他只好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一家酒店,给自己开了间房。陆明远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尖鸣的风声,双手捂住了脸。 他不觉得自己在哭,他这一生天崩开局,中间起起伏伏,吃过很多苦头,但吃得最多的苦还是沈卓给的。 沈卓没有心。 他虽这么想,却还是第无数次地拨给了沈卓。 明知道不会有任何回应,还是会在每个“嘟”声响起的时候充满希冀。 “喂。” 是沈卓的声音。 陆明远的心脏狂跳,就要让他窒息了,他强忍着心中的情感,问他:“你在哪里。” 沈卓逃到了距离金城几百公里的三线小城,这里气候没那么潮,却也有金城烂漫的光照,应该是陆明远会喜欢的地方。 可他不会说的,陆明远不会放过他。 “回家好不好。”陆明远沙哑着声音,几乎在乞求。 “家?你管那个叫家?”沈卓心说算了,他不想在跟陆明远有任何对话了,说了句“再见”,就把手机关了。 陆明远再打过去,已经提示关机,骤然升起的希望突然变得渺茫,让他的心都碎了。为什么?为什么沈卓一次次地逃跑,自己还是忍不住想把他要回来?为什么?自己就那么贱吗? 接下来的,陆明远才承认那是哭。 因为他终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台风天过境,像被谁掳掠了一样,树都歪歪扭扭的,路边的小车也有被树木压扁的,当通行终于恢复后,顾东行第一时间就开车去那个小城,在见到浑身伤痕、变瘦一圈的沈卓后,顾东行差点没绷住,只差一点点就哭了,因为沈卓说:“别看就行了。” 顾东行忍住了,颤声说:“给你买了到m国的机票,你确定不让我跟着?” 沈卓:“确定。” 顾东行还是湿了眼眶,怕被沈卓看见,倏然钻进车里,说:“现在往金城机场赶的话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陈珂通过自己的资源打听到沈卓买了张去m国的机票。 陈珂犹豫了一下才说这个信息,但哀叹了一声,说:“咱们不追了行吗?留点面子吧。承认他不爱你就这么难吗。” 陆明远已经启动了那台差点就被砸到的跑车,向金城机场的方向疾驰。 而沈卓此时还沉浸在即将要开启新生活的幻想中。 想着想着,就甜蜜地睡着了,再睁眼、看到陆明远那张火气十足的脸时,沈卓以为做了噩梦,下意识地说:“你给我滚!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顾东行整理着刚才被陆明远弄乱的衣服,说:“给你说了不行,别坚持了。陆明远,以你现在的财富和地位,你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放过沈卓吧,行吗。” 第64章 沈卓一惊,才发现这是现实,机场仅一步之遥,可陆明远连这点梦都不让自己做。 于是他说话也懒得有忌讳了,“陆明远,我每天看见你就恶心,你让人恶心得要命!” 顾东行心想这骂得也太重了,陆明远终究还是那个在他沉入谷底时拉他一把的人。他说:“都消消气,消消气。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陆明远,放开他吧。” 陆明远深深地看着沈卓,他把这些年的不甘和疑惑都写在脸上,可沈卓回应他的是嫌恶,是鄙视,是仇恨。 倏地,他放开了他的领口,沈卓立即向后躺在了扶手箱上,把他的肩膀硌得生疼。 “你自由了。” 陆明远的声音。 第84章 直到沈卓过了海关, 完成一系列的手续,他才发现自己真的自由了。 飞机上,看着那些平静无波的云, 也让自己的内心多了些静谧。他将大脑放空,前尘往事一并抛在脑后, 就像重启电脑一样,重启了自己的人生。 他首先找到leo, 问他能不能给自己打听最近需要试戏的组。 leo从上次温仁东事件发生后就回了国,以为再不会看见沈卓,没想到他再一次来到l城,回到这个造梦的地方。 但是试戏? “你为什么要试戏?陆明远替你投资不就可以了?”leo这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沈卓面露不悦, 说:“我靠自己难道不可以吗?我也是影帝哎。” leo笑着说行。 他给沈卓介绍的住处没有上回的条件好,但总之是个落脚点,沈卓看着空空如也的公寓,说:“看来要买的东西不少, 这应该能放下床吧。” 来l城的小演员们基本都住在这个片区, 这里离试镜的地方近, 房租还不贵,沈卓安顿好自己后也认识了几个本土的小演员, 他们是靠一夜爆火的梦想坚持到现在的, 而沈卓……他不想火,他是为了生存,因为除了演戏他真的不会做别的。 leo帮了他不少,沈卓在知道这些试镜通告后, 也与那些演员朋友一起分享,但他的运气总是差了一些, 还没遇到需要亚裔面孔的剧组。 慢慢地,他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又给leo说他想试试舞台剧或者戏剧。在l城,大屏幕不好上,但是大大小小的舞台剧总在招募演员。leo帮他找了个规模中等的舞台剧,沈卓也去试了镜,很快就得到了通过的消息。 这段时间沈卓一直在恶补英语,所以台词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理解那些长句和难懂的句子,确实是他的痛点。没办法,文化差异就摆在这,没有几个华国人能把莎士比亚演绎得很好。 所以他下了苦功,不仅经常跟那些演员朋友对话聊天,还要看艰涩难懂的英文小说。他即将演出的这部戏是有原著的,沈卓把原著买来,看了一会儿就头昏脑涨的,要不是有leo帮他顺每句话的意思,相信沈卓一定会气死在公寓。 那天leo劝他,“你一个人在这边撑得下去吗?那边不是还有个人等你吗?” 沈卓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排练期间,导演和演员都很好,让沈卓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当沈卓要说大段台词时,其实是有一点口音的,但大家都没嗤笑。这样的环境才是沈卓向往的,他好像在这里找到了演戏的初心。 两个月之后,到了公演那日,沈卓惴惴不安地问别的演员:“你们难道不紧张吗?” 与电影不同的是,舞台剧要直接面对观众,他们都是实时反馈,好就是鼓掌,坏就是厌嫌的声音。沈卓心想,万一他不行该怎么办? 那是个讲述几个家族之间恩怨情仇的故事,沈卓扮演的是一个官员领养的亚裔儿子,当他出场时,观众席上出现了很小声的“唔”,他们没想到在这还能看到这么漂亮的脸蛋。 当沈卓开口时,他们又沉下心来静静观看,沈卓的表演自然而流畅,也没有任何语言上的障碍,与别人的配合可堪完美。每次他出场时都有几个声响很大的鼓掌,沈卓也越来越自信,不如最开始那么紧绷。他说那段质问养父的台词,是这一段的高光时刻时,沈卓骤然发力,用富有张力的表演令每位观众折服。 当每个人单独走出来谢幕时,沈卓获得的掌声是最长最大声的,底下的摄影师不停捕捉着这张俊美的亚洲面孔,最后简直都陶醉了。 当天的报纸出来后,有人敲开沈卓的房门,笑着说:“看,你上报纸了!” 那是当地的日报,有专门的版面介绍舞台剧和其他演出。沈卓看着单独给自己留的位置,一时间都有点哽咽了。上面写道:很少见到这么细腻却又爆发力的表演,那些表演的层次就像洋葱一样,多到可怕。据剧院经理介绍,这是他的首场演出!首场!让我们期待他接下来的表演吧。 沈卓从小就生活在沈玉寒的高压下,自己无论做什么,沈玉寒总能找出些毛病来,所以这么大篇幅的夸奖,还是公开场合的夸奖,无论何时看到,沈卓总会升起一阵麻意。 在国内是,在这里也是。 他冲那演员笑了笑。 沈卓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做自己热爱的事,有三五好友,也有观众的爱。 久违了,他对自己说。 对不起,他又说。 对自己充满歉意的部分,大约与感情有关,他忙于事业,没时间约会,也不会跟谁看对眼就一夜情,但是他知道,有一段感情必然会到来。 能让陆明远彻底死心。 而且他真的太寂寞了,无数个躁动的深夜,只有自己的抚慰,伸出手,却没有一个人在身边。 顾东行有一天打来电话,说:“沈卓,咱们班还有个人也在l城发展呢,你猜是谁?” 沈卓一点都猜不到,他大学期间很少在学校,能回忆起来的就那么几张脸。 “我猜不着。” “是方柏。” 沈卓“啊”了一声,他当然认识方柏,他不在学校的那段时间,方柏也在外面拍戏,还跟沈卓待过几个组,两人也曾通宵喝过酒,方柏是他为数不多熟识的同学。 顾东行又说:“他让我给你带句话,其实他也是同性恋,想看看你的态度。” 这句话既隐晦又明白,沈卓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东行竟然在给他拉皮条。 “那就见见吧。” 约方柏见面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当时呆呆地站在咖啡厅门口,看见沈卓笑得见牙不见眼。方柏穿着无袖黑色t恤和牛仔裤,一看就是体育生的身材,微微膨出的肌肉能看出他这些年从没有疏于锻炼。 沈卓走过去,没想到方柏直接拉住了他的手。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好像在偷情一样。 但他没做错什么,刚才的感觉也不该出现。 “方柏,想和我回公寓吗?”他说出口的时候,自己先愣了一下。 第85章 方柏没想到沈卓会这么直接, 脚步微顿,稍稍向沈卓偏了下头,说:“我本来打算第三次约会后才做那个的。” 沈卓哂笑:“既然早晚都是做……” 闻声, 方柏立刻抬手拦了辆的士,沈卓说了个地址, 方柏立刻皱了皱眉:“你怎么住在那种地方?” 沈卓:“便宜。” 方柏忘了沈卓在国内是封杀状态,感慨道:“这么多年的积蓄全都赔进去了?” 沈卓“嗯”了一声。 方柏:“那去我家吧。”他给师傅说了个新的地址。 方柏的家很大, 客厅就有百平,沈卓问他:“你在这里发展不错啊。” 方柏道:“我在最繁华的街区开了家健身房,许多明星都来我这里。” 沈卓不解:“为什么放弃演戏?” 方柏推着他走到浴室门口,“因为我没你那种天赋,我们一起洗好吗。” 沈卓答应了。 很快他就感受到方柏的手指, 弯着的腰又往下塌陷了一些。方柏见已经差不多的时候,就行动了。 沈卓有段时间没吃到了,所以这次很兴-奋。 直到方柏都受不了了,他还在索取。 “细水长流, 沈老师。” 因为这声沈老师, 沈卓的身体像触了电, 浑身都是酥麻的感觉,他说:“别这么叫我, 我不喜欢。” 方柏:“那我叫你宝宝行不行。” 沈卓虽然抗拒, 但还是被方柏叫上瘾了。 “宝宝叫得再大声一点。” “宝宝你真的好漂亮。” 沈卓没跟方柏同居,执意住在自己的小公寓,有一回方柏来他这边,看见一眼就看到底的小房间, 露出了心疼的目光。 “我的宝宝怎么能住在这里呢。”方柏低头亲了亲沈卓,把他压倒在床上的时候, 那床的“嘎吱”声差点让方柏以为要塌了。 说实话,方柏不是沈卓喜欢的长相,他野性十足,五官带着很强的侵略感,但是他床技一流,又是陌生国度里唯一熟知的人,所以沈卓就把这段关系固定住了。 第65章 互有所需的时候打个电话,他很快就会出现在沈卓的门口,从进门亲到做-爱结束。 他在床上没有特殊癖好,这既让沈卓开心,又不开心,因为他一直想念被束缚的感觉,总是暗示方柏加点东西。方柏不是傻子,一点就通,但他用让人起腻的语气说:“我的宝宝怎么能被绑起来呢?不要。” 所以这事儿也搁浅了。 那部剧在l城公演了几场后,就要去全国巡演,这对沈卓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巡演,这个词以前离他很遥远,所以沈卓把能够巡演当作是自己的勋章。 到了分别的时候,方柏有点舍不得沈卓,搂着他的腰耳鬓厮磨了半天,一会儿要亲亲,一会儿要抱抱,不胜其烦。其实方柏人真挺好的,在开健身房的社区有着很好的人缘,大街上都能碰到很多给他打招呼的老外。见到他旁边的沈卓,都夸他小子有眼光。 他们也有激情四射的时刻,也有让沈卓忘了姓什么的性-体验,可是沈卓走的那天,方柏竟然在他的耳边说“我爱你”,对这几个字高度敏感的沈卓就借着巡演的机会,慢慢地就跟方柏单方面失联了。 第一站他还回了一条,第二站他只看了消息没回,到了第四站,他已经没有打开那个对话框的力气了。 他们一共巡演了十五个城市,东西中部都去了,其中不乏国际大都市,也有着更大的舞台,沈卓一遍遍地听着掌声雷动,灵魂也在每次被接受后感到震颤。 等到了n城,当他结束表演,帮忙收道具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外递给他一张名片,并用英文说:“我是经纪公司的,今天凑巧在这看到你演戏,对你挺感兴趣的,想不想加入我们公司?” 沈卓看着手里那个熟悉的logo,眼睛亮了,立即回:“我愿意。” 他要到n城生活的消息,是顾东行告诉的方柏。当时方柏联系不上沈卓,人像是疯了一样,只能找顾东行问个明白。顾东行问他:“你没事的时候是不是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 方柏说是。 顾东行马上就把案子给断了,“沈卓不相信爱情,你们打炮就打炮,扯那么多干什么?” 方柏欲哭无泪地说:“可我就是爱他,他不能就这么离开我。” 顾东行心说他曾经还因为这几个字离开过最爱他的人。 “爱”这个字,沈卓一直都不懂。 顾东行只好说:“他晚上要退公寓,你去那找他吧。” 方柏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顾东行微笑道:“因为无论大事小事他都会对我说,包括和你的一切。” 方柏:“那你能告诉我他的一切吗?” 顾东行淡淡一笑:“你只能问一个问题。” 方柏:“他的上一段感情经历是什么样的?” 顾东行道:“那就有的说了,要从七年前开始说起……” 于是方柏似乎看到了一个满身都是豁口的男人,那破裂的伤口正缓缓地滴血,直到最后一滴血离开他的身体,他才忘了去爱沈卓。 “原来沈卓这么会伤人。”方柏道,“那个叫陆明远的,也没做错什么。” 顾东行没有接话,他不想说‘错的只有沈卓’,但他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想:幸好我跟沈卓没有发展成情人的关系,否则伤心的人就该是我了。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是朋友。 当朋友比情人可靠啊。 顾东行没说话,如果不是薛加宜偶尔提起,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当天晚上,方柏果真追到了沈卓的公寓,在他门口捧了一大束花。认识沈卓的小演员对他投来善意的目光,然后说道:“zhuo已经搬走了,毕竟那可是n城啊。” 方柏立即追问顾东行怎么回事,顾东行回他:“兄弟,我不想让你再心碎一次,这样你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方柏:“没人觉得这是沈卓的心理疾病吗?没有人告诉他,这种情况需要医治吗?” 顾东行没放在心上:“只是每个人的性格不同而已。” 方柏:“顾东行,作为朋友你也没起到好的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方柏幼稚,他把健身房的事情交给自己的朋友打理,自己则来到n城,到处寻找沈卓的踪迹。 他是要经常露脸的演员,是很容易找到的。 第86章 事实上, 在几乎是最大的城市里,找到沈卓,几乎是天方夜谭。 方柏来到n城几个月都一无所获, 问顾东行他也不说,终于带着一身的遗憾回去了。 沈卓在n城的探险有些曲折, 他是有了经纪公司,可经纪公司也只是告诉他什么时候去试镜而已, 不会直接就有资源,这一点跟国内迥然不同。沈卓去试的镜从广告、宣传片,再到情景剧、电影,几乎囊括了可以上镜的所有方式。 他跑过十二场试镜,一个都没中。 终于有消息的是个牙刷广告, 他们综合比较了几个候选人的表现,还是觉得沈卓更适合。由于报酬很高,比巡演十五个城市的钱都要多,沈卓就不怕这些物料传回国内被人恶搞了, 人嘛, 总要生存, 挣钱并不可耻。 所以沈卓进了这条广告片的棚里。 他要用夸张的表情来演绎什么叫“牙齿那滔天的白”,也很快他就适应了导演的节奏, 找到感觉, 完成了这个小项目。 当他收到酬金的时候,顾东行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原来是若河拍的那部中剧在国内大爆。 卓远影视当时除了承制还投了钱。 影片这些天正在结算,回笼的资金都能买三套陆明远的设备了。 听顾东行这么形容, 沈卓笑了,然后他说:“那就把陆明远买设备的钱先还了。” 顾东行:“喂, 恋爱一场,你们有必要这么生分吗?” 沈卓他有手有脚,不想欠任何人的。 所以他坚持己见,在征得另一个股东——叶时予的同意后,就按新机器的价格把钱打给了卓行资本,备注是“若河设备”。 薛加宜打算把这个奇怪的收入告诉陆明远。 他走在吸音的地毯上,步伐像猫一样,推开陆明远的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雪茄味道——陆明远在前一阵戒了烟,却染上了新的恶习,他的雪茄柜保持着同样的湿度和温度,来确保口感的问题。 陆明远背对着门,形单影吊地坐在那里,头发没有打理,最近没有修剪,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依然穿着面料质感上乘的灰色西装,只不过肩比以前稍微瘦削了一些。 他没有在看文件,只是坐在那里。桌上摊着的是一份项目书,翻到那页已经很久了。 沈卓已经离开一年了。 “薛加宜,我要告诉你几遍要敲门你才能听?” 薛加宜:“但是我敲了你也不答应啊,还不如直接进来。” 陆明远哼了一声,顿了顿,问道:“方柏有动作了?” 薛加宜:“没有,他最近有新的伴侣,已经放弃找他了。” 陆明远淡淡地“哦”了一声。 薛加宜愣了愣,才把那一千多万的收入告诉了陆明远,还给他念了打款人的备注:“若河设备”。 陆明远终于没忍住,让雪茄过了肺,立时感到一阵头晕。 他与沈卓的最后一点牵绊好像都没有了。 薛加宜继续道:“至于那些恶搞沈卓的视频,已经让平台下架,律师也取了证,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沈卓那条牙膏广告甫一出现,就传回了国内。他有坚持挺他的粉丝,也有孜孜不倦的黑粉,所以视频一经出现,就毁誉参半。粉丝很久没见到沈卓,看他在m国立稳脚跟,无不痛哭。黑粉就不一样了,他们像挖到了宝藏,用沈卓的这条广告做了很多鬼畜视频,一看就会对沈卓产生恶感。 听了陆明远的指令而时刻关注沈卓的律师团队,很快就锁定了这群黑粉,将鬼畜视频的传播度降到了最低。 陆明远不喜欢这条广告。 因为沈卓看起来很开心。 即使那笑是刻意为之,也让人心里不好受。 陆明远把雪茄狠狠地捻在烟灰缸里,终于回头,薛加宜一看到那张惨白阴鸷的脸,脚都开始哆嗦了。 他说:“加宜,我是不是太放纵沈卓了。” 他指的是沈卓每天的动向和去处他都清清楚楚,却没对他的生活进行任何干涉,包括沈卓与方柏的那一段,几乎都在陆明远的眼底。 可他却纵容沈卓与别人接吻、做-爱,这比剜去他的心还痛。 薛加宜掌控着自己的措辞,说:“沈老师已经开始新生活了,跟我们……没有太大关系了。” 陆明远:“是吗?” 薛加宜:“是。” “薛加宜,这一周我都不想看到你。” “那我跟顾东行去m国玩了。” 陆明远定定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确信薛加宜说的是“顾东行”以及“m国”时,说道:“让李争鸣中午到我这里吃饭。” 第66章 薛加宜“哦”了一声。 飞机上,薛加宜把这一段对话告诉给了顾东行,后者只是默不作声地笑了笑,说:“让陆明远别给自己加戏了,他们的事情已经是老黄历了。何况人为什么要往回看呢,总是重复过去有意思吗。” 薛加宜:“顾东行,你是不是想死?” 顾东行后来才回过味来,他俩就在不断重复过去,只不过乐意为之。 沈卓见到他俩后,明显怔了怔。由于薛加宜和陆明远的关系,沈卓一见到薛加宜就有点心理阴影,稍显局促地带他们进了一家开了百年的意式餐厅。 薛加宜仔细打量着沈卓。 他瘦了,眼神里有了更加坚韧的东西,与以前相比,多了份坦然和自信。 沈卓从过去的烂摊子里活出这样精彩的人生,让薛加宜自惭形秽,他主动给沈卓倒上薄荷水,沈卓说了声谢谢,就拿起了手机。 紧接着,顾东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顾东行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沈卓,稍微带了点歉意。 沈卓发的是:你为什么要带着薛加宜,我不想再看到跟陆明远有关的人。 薛加宜就算再迟钝,也能大概猜出沈卓给顾东行发了什么,作为不被欢迎的局外人,他欠身起来,走到街边直愣愣地站着。 越站,越觉得不对。 他又冲回餐厅,对沈卓说:“陆明远就算做了天大的错事,你跟方柏在一起也算报复了吧,你还想怎么样。” 第87章 沈卓听到“报复”两个字的时候, 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把水杯放下了,然后说:“我不需要跟你解释什么。” 顾东行一看这局势,感觉要完, 拉着薛加宜就一起出了门。 沈卓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看着他们离开。 他终于知道即使在m国, 陆明远依然在监视着自己。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顾东行质问道,“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 薛加宜:“那我走。” 他刚走两步, 顾东行就让他“停下”,薛加宜也没犹豫,立刻停了下来,他俩没有隔夜仇,每次都能把话说开, 唯独在陆明远和沈卓上总也说不到一起去。 “加宜,我了解沈卓,他不是报复心很重的人,你刚才那样说他的确不对。” 薛加宜:“好, 我承认刚才有点陆明远附体了, 但那肯定是他心里想的。” 顾东行:“陆明远是陆明远, 你是你,在他们的问题上你自己的看法是什么。” 薛加宜不知道, 他习惯了用陆明远的逻辑来思考问题。 如果是他的话…… “知恩图报这是最基本的, 还有……人要对伴侣忠诚,虽然我不知道若河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只知道从那里回来后陆明远就开始对沈卓有暴力倾向,所以沈卓他不是无辜的吧。” 顾东行想到若河他喝多的那一晚, 鬼爷是和沈卓单独回的酒店。 紧接着陆明远就飞来把沈卓带走了。 顾东行的气势没有刚才那么强悍了,暂时落了下风。沈卓对于感情的毁灭性很强, 这种事他做得出来。这与道德感价值观统统无关,纯粹是沈卓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而使的昏招。 陆明远应该反思自己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顾东行突然想起方柏给他说的话,当初方柏认为沈卓有心理疾病,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莫非沈卓真的有这方面的障碍。 他急不可耐地破坏每段真挚的感情,到底是因为什么。 还有铁笼……又是什么。 顾东行站在大太阳下,试探性地在网络上搜索。 “沈卓心理问题”,没有。 “沈卓小时候”,没有。 “铁笼 沈卓”…… 他的长指不停向上翻动。 如果真的发生在他的小时候,有可能网上已经不可考了。 他渐渐不抱任何希望。 就在翻了差不多十多页的时候,顾东行忽然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一张凄惨的缩略图——那孩子在逼仄的铁笼里,用无助的眼神看着屏幕。 那双眼睛,顾东行再熟悉不过了。 他颤巍巍地点了进去,醒目的标题令人惊心:父亲竟用亲生儿子做实验! 他粗略看了看文章的内容,就大概懂了沈卓这么多年一直木僵的原因,内心涌上一股难言的心酸,让他缓缓蹲在地上,泪水也湿了眼眶。 直到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时,薛加宜才接过顾东行的手机,瞥见了一个男星那悲剧的童年。他本可以安然无虑地长大,却因为生身父亲,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薛加宜的眼睛也红了。 顾东行自责地说:“我为什么不知道?冯祥云搬出铁笼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去查?沈卓有生理障碍,我为什么没带他去看医生。” 他哭得凄凄然,路过的老外还以为他被抢劫了。在这被抢劫很正常,所以视若罔闻地擦肩而过。 当他们再次回到餐桌上的时候,沈卓都已经吃完甜点了。他不经心地抬头,发现顾东行正用一种哀怜和惋惜的眼神看着他,顿时感到不妙,放下小匙,给服务员说“买单”。 顾东行一把就将沈卓抱在了怀里,泣不成声地说:“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沈卓推了几下都没推开他,浑身都麻了,看样子又要缓半天,于是目光躲避道:“你都知道了。” 顾东行“嗯”了一声。 沈卓:“我没说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顾东行:“可那件事却让你病了。” 沈卓“嗯?”了一声,说:“我刚体检完,健康得很。” 顾东行指了指沈卓的心坎,说:“是这里病了,你不知道而已,所以我一定要给你找n城最牛逼的心理医生。” 沈卓觉得自己这三十多年过得挺精彩的,沈玉寒也没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伤害,说:“你的提议我心领了,但我不需要。” 顾东行言出必行,在m国的这段时间托人找了位非常出色的华裔心理治疗师玛雅,她经常在各个州演讲和义务办学,春假的这段时间就单独预留给沈卓。 玛雅看着这位样貌身材举止都无可挑剔的男演员时,一眼便知那精巧的外貌背后是精妙的伪装,他的身心也许正在溃烂。 “zhuo,你的朋友告诉我铁笼实验了,你觉得那件事给你造成的影响是什么?” 沈卓愣了愣神,说:“喜欢被男朋友绑着算吗。” 玛雅说:“当然算!还有呢?” 沈卓不知道了。 玛雅问他:“你对自己的父亲是怎么看的。” 沈卓此时大概还没打开心扉,机械地说:“他是个心理学专家,他……他学术能力很好,我很崇拜他。” “这里没有外人,也没有人记录你的一言一行,你大可以对我坦诚一点,否则我们是解决不了你的问题的。” 沈卓说:“我始终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可你拒绝亲密关系,故意伤害每个对你说‘爱’的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还有点自虐属性,喜欢被粗暴对待。”玛雅透过厚厚的镜片说。 “顾东行已经给你说了我的情况了。”沈卓道。 玛雅点了点头,“考虑到最开始你不会那么配合我,所以找最亲近的人了解你的过去,是我接近你最快速的方法。” 沈卓:“所以……你觉得我是烂人吗?” 玛雅笑道:“你是个病人。” “也是烂人。”沈卓道。 玛雅:“我可没说,只是觉得那个被你扔掉几次的人很惨,如果我是他的话,一定会很恨你。” “恨我就对了,对我这样的人,他没必要分出一点真心给我。” 玛雅在纸上写下“配得感很低”,然后笑着对沈卓道:“哦对了,我听顾东行说你的父亲正准备和李钰洁要个试管婴儿,这件事你知道吗。” 第88章 这是玛雅临时编造的, 她其实就想看看沈卓对于父亲的真实看法。 沈卓忽然抬起头:“你说那个新的婴儿,也会遭受那些实验吗。” 玛雅浅笑:“据我的经验,如果你遭受过, 你的弟弟或妹妹可能也逃不过。” 沈卓立刻表现出坐立难安的神色,他感觉身体里有股力量正在汹涌着迸发出来, 让他想掀翻眼前的桌子。 玛雅说:“我这的家具不值钱,你可以摔的。” 沈卓终于露出他从未示人的那一面, 如同陆明远一样在玛雅的办公室反复砸着那个桌子,直到它碎无可碎,沈卓才汗津津地重新坐下。 “所以你并不喜欢被当成实验体,可你为什么还在为父亲说好话呢。” “他是我见过最失败的人,当老公失败, 当父亲失败,当教授也失败,”沈卓说到痛处,不自觉地哭了, “既然他有了新的家庭, 我希望自己有生之年再也不用见他。” “他当老公怎么失败了, 他与太太在这个年纪还打算制造新的生命,在我看来, 他是个很好的丈夫。” 第67章 “可他抛弃了我妈, 我已经十多年没见过她了。”沈卓说道,泪水还在不停地淌出。 “所以你不相信爱情。”玛雅说。 “在我十岁之前,我经常能听到沈玉寒给我妈的甜言蜜语,他几乎每天都会说‘我爱你’, 雷打不动,在李钰洁出现后就仿佛变了个人, 将妈妈不留情面地扫地出门,就像他们从没爱过一样。所以我相信感觉,唯独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每一个说‘我爱你’的人。” “可不是每个人都是你的父亲。” 沈卓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砸过桌子的那只手——指节还是红的,但没有破。 沈卓的哭泣还没止住,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用双手捂住了脸。 “你把每段感情都想象成是自己父母的模式,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坏到用自己的孩子做实验,你要看清楚沈玉寒的本质,他和那些说爱你的人,是不一样的。” 沈卓哭完才从玛雅的办公室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直发傻——玛雅怎么跟他家坟头似的,看见就要哭吗。 “他和那些说爱你的人,是不一样的。” 晚上,沈卓躺在公寓里,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手往旁边伸了伸,空的,比他的心还空。那晚他失眠了,却没想起任何人。 顾东行和薛加宜很快结束了m国之行,送他们到机场后,沈卓还被人认了出来,“tooth guy!” 沈卓无奈地低头,顾东行大方地替沈卓招呼了回去,紧接着他对眼睛有些肿的沈卓说:“你还有别的选择,永远都可以回来,我们也可以再去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去拍你喜欢的东西,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沈卓觉得自己不算好人,但起码是个骄傲的人,他所走的每一步路都应该是踏实的,这样他才觉得那是他的真本事。所以沈卓说:“不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顾东行一步两回头地走了,在飞机上哭得不像个人样。 沈卓一边试镜,一边找玛雅聊天,她的费用不低,全让顾东行负担了,所以沈卓为了尽可能地把这些钱赚回来,给玛雅预约的次数越来越多。 玛雅把这个视为他正视自己的信号。 这天,沈卓像往常一样来到玛雅的诊疗室,坐在她米色的沙发上。玛雅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沈卓问:“怎么今天穿这么喜庆。” 玛雅道:“明天就是春节,你忘了吗?” 沈卓在这边生活得时间久了,确实忘记了一些东西,知道第二天是春节后,也只是淡淡地说:“那祝你新年快乐。” 玛雅坐下了,她推了推眼镜,说:“今天我们聊聊那个你抛弃了三次的人好吗。” 沈卓没想到还要聊陆明远,脸色骤变,一副他不想提的样子。可玛雅说要解决根儿上的那些问题,陆明远永远绕不过去,沈卓见逃不过,躲不过,提前从新桌子上抽了张纸巾捏在手里。 玛雅觉得他这个动作很有趣,也记了下来。 她道:“你好像对他有愧疚感。” 沈卓长舒了一口气,“怎么会没有,我跟他的牵绊从八年前就开始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是我的初恋。” “后来虽然分了手,但我还是没交别的男朋友,直到又遇见了他。” 玛雅见他的眼泪已经在打转了,乘胜追击:“他在什么情形下说的爱你。” 沈卓缓缓回忆着,也在那静默着,然后说:“第一次是一年前在威尼斯,我们度假时他说的。” “那你是怎么回应的呢?“ “我马上买了回国的机票,想跟他分开。” 玛雅:“你刚说了‘第一次’,那就是还有第二次了。” 沈卓笑着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都表现那么明显了,他还是原谅了我,有一次喝多了,抱着我说的。” 玛雅:“你怎么回应的呢?” 沈卓叹气道:“我故意让陆明远的情敌跟我一起入股开公司,故意激怒他,最后提了分手,把行李都带走了,开始陆明远惊恐发作,我不能抛下他不管,就带他去了医院,在那里我们约定只当主人和附属品,不再谈爱。” “这是你第三次决定抛弃他。”玛雅说,“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 “我在若河拍戏,他犯了规,用主人的名号要我的自拍,所以我就跟别人亲热了。”沈卓说到这里,连自己也觉得荒唐不已,无意间把自己气笑了。 “那你对自己在国内的封杀有什么看法呢?” 沈卓愣了一下,随即道:“一开始有些难以接受,后来有一丝的庆幸,因为我是不配当什么男明星的。” 玛雅在纸上写着:毁灭和自毁倾向。 “我听说陆明远支持你在国外拍戏,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钱,都付出了很多。” 沈卓“嗯”了一声。 “所以他确实……很爱你啊。” 沈卓静静地听完,脸上出现难以言喻的笑容,他好像还是没意识到“爱”的必要性。 “但我不懂这个字,也永远不会爱上他。” 第89章 玛雅写道:强烈的自我防御。 距离“爱”这个字, 沈卓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像是混沌天地间的一缕尘烟,没有目的,没有归处, 也没有爱恨情仇。 “但你确实做了很多对不起陆明远的事情,可不可以从一点点的问候开始呢, 如果他想起你时都是遗憾,你也会难过吧。”玛雅说道, “马上就是春节了哦。” 玛雅又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会处理自己的感情,但是好人是不可以欠别人东西不还的,所以……弥补那些遗憾吧。” 沈卓一开始觉得玛雅的提议非常搞笑,他三番五次让陆明远伤透了心, 现在竟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向他问候? 很快,沈卓就觉得玛雅是个天才。 在m国的这些日子,他的确背负了很多的债,最主要的就是情债。 压得他一度难以喘息。 可他真的还要搅动陆明远的人生吗。 他一定有了新的生活。 沈卓惘然若失地看着窗外的片片彤云, 咬了咬嘴唇, 强装镇定地拨出电话。 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后, 陆明远终于接起电话,他好像没看见来电的人是谁, 不耐烦地“喂”一声, “陈珂,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除了陈珂,他还找不到胆子那么肥、敢凌晨打电话给他的人。 “是我。” 那边沉默。 “祝你春节快乐。” 依旧是沉默。 不过,很快电话那边就传来“谁啊, 快回来睡觉吧”的男人声音。 双方就只剩下沉默的喘气声。 沈卓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像是想把电话放回耳边, 但他没有。 倏地,沈卓就把电话挂了。他完成了玛雅给的作业,应该高兴。 至于其他的,不应该占据自己的大脑。 但那晚沈卓又失眠了,今天玛雅带他回忆与陆明远的点滴,才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他的事情,而陆明远每次都替他兜底,还说爱他。而他的那份爱如今也分给了别人,自己应该是开心的吧,陆明远幸福他怎么会不开心?那是对他最好的人,值得最好的结局。” 沈卓白天没有试镜,因此毫无起床的动力,都十二点了还在床上躺尸,他想拿手机看看今天的新闻,没想到竟有陆明远的三个未接来电。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那三个未接来电的间隔很短,像是同一个人打完之后又打,又打。 沈卓以为他有急事,匆匆打了回去,陆明远马上就接了,但他没有说话,在等着沈卓先说。 “喂,你有什么事吗?” 陆明远似乎呛到了什么,咳了一会儿,说:“昨天是李争鸣来家里看电影,太晚了就没回去。” 不等沈卓回应,陆明远说:“春节快乐。” 沈卓一下子就哭了,他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很快都开始吸鼻子了。陆明远听着声音不对,问他:“你感冒了吗?” 沈卓“啊?”了一声,把头埋在了被子里,那一片都洇湿了。 “感冒了就赶紧吃药,不要拖到必须看医生的地步。” “我没有,”沈卓说,“这边看病这么贵,我可不敢感冒。” 陆明远轻笑了一声。 沈卓的手机又传来一阵厨房里的叮叮咣咣声,还有李争鸣的“你把醋放哪了。” 跟陆明远一起过春节?那看来李争鸣终于实现自己愿望了,但他想起那个长发垂肩、病歪歪的样子,竟感到一阵反胃恶心。 沈卓很少对人表现出这种极端的反应。 陆明远回他:“在右手边的柜子里。” 沈卓:“那没什么事我挂了啊。” 陆明远:“等等。” “嗯?” 陆明远:“金城今年特别冷。” “那你睡觉记得盖好被子。”沈卓道,“我下午两点有个试镜,先不跟你说了。” 第68章 他忽然就挂断电话。 沈卓是知道自己的哭声一定会让陆明远听见才挂的。 因为这通电话,沈卓再次想起二人这些年的纠葛与拉扯,难免会有些绷不住,他想了想玛雅说的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你不主动离开并且懂得如何去爱的时候,你和陆明远还是多般配的。” 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但如果真的能实现呢? 那时陆明远应该早就向前走了,就算自己真的弄懂这么复杂的东西,再回去拆散他和李争鸣吗? 算了,他还是继续躺尸吧。 几天后,他的经纪人闫陌年替沈卓接了个舞台剧的邀约,沈卓最近的试镜不大顺利,闫陌年知道他也要生活,还有房租要付,因此工作是不能停的。 初到排练场,沈卓就被这里的简陋吓到了,以为刚被炸过。经理人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大男孩,才二十出头就蹿到了一米九,见到沈卓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克服一下。” 这个剧讲述的是拾荒者捡到放射性物质之后的故事,如果拍成电影的话会很不错,但是舞台剧?舞台剧的转场与运镜远远逊于电影,只能将复杂的情节简单化模式化脸谱化, 沈卓又看了看剧本,看到由这个放射性物质串联起来的一个个副本,使探讨人性的深度不可估量。 他忽然对经理人说:“你想不想把这个剧本拍成电影,我给你投资。” 经理人听说沈卓是个需要不停工作才能交得起房租的外国人,很可怜,可如今怎么也说起大话了?沈卓没有说什么大话,卓远影视出品和承制的剧又出了个爆款,这次平台分账可能破亿。叶时予在家都要笑掉大牙了。 那经理人确认道:“你?拍电影?” 沈卓悠然自得地“嗯”了一声。 “我才不信,你也很难证明,但我就知道你是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人。” 沈卓比了个数字道:“如果不信,可以把本子卖给我,我出这些钱。” “一块钱?” 沈卓:“nope,one million dollar.” “我不信。” 沈卓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经理人看银行余额,他看到数字之后下巴直接合不上了 直到经理人的银行卡真收到这些转账后,他吐槽道:“该死的有钱的亚洲佬,还在这装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呢。” 沈卓对此一笑了之,不过! 他喊住签好字准备离开的经理人,“等等!你还要按个手印。” 就这样,沈卓终于找到好的电影剧本,踏上回国的归途。 金城下了一场雪,银装素裹,厚厚的雪压弯了枝桠,雪亮的地面晃得沈卓眼睛疼。 一到出口就被顾东行抱住不动了。 第90章 “我没想到你能这么早回来。”顾东行在沈卓身上抹泪,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看是谁家的二傻子出来丢人现世了。 顾东行自从知道铁笼实验后,一直没和沈卓聊聊, 一想到他小时候那么无助的样子,顾东行真的忍不住。 沈卓拍拍他的肩头:“好了, 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为了不被认出来, 戴了渔夫帽和口罩,特地穿的松松垮垮的卫衣和掉档牛仔裤,顾东行则是定制西装加手工皮鞋,往那一抱,跟父子永别似的。 坐上顾东行的迈巴赫, 沈卓才把口罩摘下,露出飘然出尘的侧颜,顾东行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说:“你先倒几天时差, 等休息差不多了咱们再说电影的事儿。” 他们不走国内的立项备案和审查流程, 所以时间可控、自主。慢工出细活, 也不急这一两天,沈卓就同意了, 顾东行:“还是住在我家?” 沈卓说了个让顾东行意外的地址——沈玉寒的家。 他大学毕业后基本就没怎么回过家, 一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李钰洁,再一个,他不想见到沈玉寒。 自从上回陆明远把他们约出来,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玛雅说要直面过去的恐惧, 还要问他当年为什么抛弃妈妈,从支离破碎的感情中拼凑出他们幸福的模样。 这几件事对沈卓来说都挺难的, 所以他把顾东行也叫上了,准备情况不对的时候迅速跑路。 顾东行跟他一起爬到五楼,就坐在台阶上:“我在外面等你。” 沈卓摸了摸他的脑袋,按下门铃。 是李钰洁开的门,她不敢置信地盯着沈卓,然后回身喊了声“老沈”。 “洁姨,新年好。”沈卓虽满脸克制的煞气,该有的礼数还是做了。 沈玉寒听见李钰洁喊他,拿着擀面杖就出来了,一见来人是沈卓,也错愕了半天。 “爸,新年好。” 那天正月十五,正是团圆的日子,沈玉寒表情僵硬地把沈卓请了进去,刚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韭菜味儿。按照家里的传统,这顿饺子不仅有韭菜鸡蛋,还有韭菜肉、韭菜虾馅的饺子,反正这么多也消化不了,就图个热闹。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年幼的回忆,沈卓主动去厨房洗了手,跟他俩一起包饺子。 沈玉寒指着门口:“你的经纪人不进来吗?” “哦,对,”沈卓开门,说:“东行,先进来吃个饭。” 顾东行龇牙一笑,“来了。” 饺子煮好后,摆了满满一桌,连配菜都没有,沈卓去拿碗、倒醋,一切自然得像他一直在这里生活。 沈玉寒先给顾东行倒了酒,再给沈卓倒酒,那是他自酿的枸杞酒,没什么味道,度数还挺高,顾东行没喝过这个,一时间还有点新鲜。 沈玉寒很尴尬地提了三杯之后,几个人就开始埋头吃饺子,互相都没什么话说。沈卓偷偷观察着沈玉寒,发现他又干瘪了一些,完全没了当年的英气,就是个普通老头。这样一看,比他年轻十几岁的李钰洁风韵犹存,似乎是沈玉寒配不上她了。 顾东行本来是活跃气氛的高手,此时也蔫了下去。他想到了那篇报道,想起沈玉寒是怎样精神折磨沈卓的,本来手已经抬起来想敬下二老,结果生生地被自己拉了回来,独自喝了不少闷酒。 顾东行吃好了,就跟他们摆了摆手,到门口散酒气去了。 沈卓听见门咣的一声响后,也闷了一杯,鼓起勇气对李钰洁说:“洁姨,我有几句话想对他说。” 她没有看沈玉寒,像是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不想在场,赶紧起身回了卧室。 “爸,我到现在还是恨你。”沈卓缓缓吐息,看着沈玉寒,一字一句地说。 沈玉寒:“今天是正月十五,不开心的事情我们不要提。” 又是些没用的规矩,沈卓记得小时候常常被那些冗余的规矩被沈玉寒打。 无论如何,他都要说。 “我恨你不把我当人,恨你把我扔在大街上不管,更恨你辜负了妈妈。” 沈玉寒咬了咬后牙,装作若无其事,“如果是因为‘绝望之井’恨我,我的实验又没有成功,你恨我什么呢?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沈卓突然有点想陆明远和他的那句:“他当年关在笼子里的那个人,现在有人罩着”。 沈卓几乎都要准备放弃了,顾东行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拳打在了沈玉寒的脸上。沈卓都要被气笑了:“东行,我能应付得了。” 顾东行:“老东西,有话给我好好说,不然我保证今天把你打进医院。” 沈玉寒见他一拳又要下来,忙护住脸,畏缩的样子非常可笑。 沈玉寒:“什么时候你跟经纪人也搞同性恋了。” 于是那门响了一下,沈玉寒又挨了一巴掌。 他终于不敢造次了,接连说了两个对不起。沈卓问他:“还有一个对不起呢?” 沈玉寒知道沈卓什么意思,无非是自己没给他妈说声抱歉,可莉莉离开是她的问题,跟他沈玉寒有什么关系。 他说:“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经常来我们家玩的王叔叔。” 沈卓不记得什么王叔叔,但他记得母亲出门的时候总是穿得很好看。 沈卓不解,“怎么了。” “他才是你妈的真爱,她最后走的时候还怀了那个人的孩子。”沈玉寒突然哭了,“你知不知道我很爱你妈,到现在也是。外人都说你妈是因为李钰洁才气走的,可李钰洁的出现比你妈出轨的时间晚多了。但我愿意背负骂名,总比你妈被骂要好吧。可这么多年,苦了你洁姨了。” “你一直爱的都是妈妈。”沈卓说。 沈玉寒抽出纸巾抹泪,“是。但你知不知道莉莉伤我有多深,我还是舍不得恨她,根本舍不得。” 沈卓问道:“为什么不恨。” “因为爱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放她自由也算,只要她幸福,我为什么不能祝福呢。”沈玉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有巴掌印子,所以本该煽情的段落显得有一丝滑稽。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弟弟要上线了 第91章 “莉莉换了手机号码, 注销了以前所有的社交账户,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我也很想知道她到底在哪。”沈玉寒说, “但是不管她在哪,一定是牵挂着你的。” 沈卓并没有开心到哪里去, 回去的路上,顾东行故意讲了几个笑话给他提振精神, 沈卓也只是挤了几个生硬的笑容。 沈卓洗完澡后裹着浴巾在阳台上坐了很久,顾东行看一眼都觉得冷,赶紧把大衣给他裹上。沈卓用长指划拉着手机,在看到与“陆明远”的对话框后,哂笑一声, 然后发道:今天我发现自己是被妈妈抛弃的。 对话框很快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就这样输入了大概两分钟才发:好巧,我也是。 沈卓: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陆明远:你也没有问过 是啊,他为什么没有问?陆明远小时候跟外公一起长大, 所以他的父母呢?自己当时作为他的男朋友为什么不好奇, 不问他, 也一点都不关心? 沈卓:我以前确实是很差的男朋友,还有呢, 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对话框又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中, 但几分钟过后,他暂停了打字,也没有任何东西发过来。 顾东行这房子的地段很好,二十楼的视野也好, 能看到整个金城的繁华,然而繁华下面是一个个悲伤难言的故事, 无论谁的人生铺陈开来,仿佛都有些伤疤似的。沈卓在阳台上晾了半天,突然下雪了,终于在感到冷了之后,回到温暖的房间。 当晚,陆明远是很晚才回的消息。 -你在哪里 沈卓迷蒙中给他发了条语音:我在顾东行家。 隔了半小时后,陆明远:出来见我 -直接出来。 沈卓打开了门。 便见陆明远肩头上、头发上都是雪花,有的融化了,看起来晶莹莹的,和陆明远现在有些颓废的气质并不相容。 顾东行伸出脑袋:“谁啊。” 一看是陆明远,顾东行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成人之美,不用客气。” 陆明远的眼神冷肃冰凉,压迫性极强,让沈卓想到了陆明远失手对自己施暴的画面,那天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但陆明远一直在看自己,仿佛时间凝固了一样。 “好久不见。”他说。 沈卓恍惚了一下,应道:“我们确实很久没见了。” “我以为又是一个七年。” 声音有些发闷,有些难过。 陆明远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突然捧起沈卓的脸,“让我好好看看。” 沈卓一下子就开始不自在了,双手不知道该插在哪个兜里,然后发现自己下-身裹着浴巾,上面套了个长款的风衣,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就在那一刻,沈卓的脸突然出现红晕,“你等会儿,我换件衣服再出来。” 陆明远就在外面干等着。 很快,沈卓换了自己正常的衣服,再次打开门。 这一次,陆明远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马上将沈卓抵在墙上,强吻了下去,沈卓的胳膊下意识地推他,不想被陆明远用力钳住,一动也不能动。 那个吻更深了,陆明远的吻技有所下降,但还是熟稔地舔-弄,勾-缠,沈卓很快就被这个错乱的吻弄得有些躁动了。 是个萦绕着乌木香的吻。 但他不能再重复过去的错误了。 沈卓渐渐不再配合,陆明远也发现了这一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沈卓,我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陆明远突然说。 “你别等了,我早就走远了。” 他说完的时候,自己的喉咙也紧了一下——像是他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也在确认自己已经离开了。 沈卓不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但总之是激起了陆明远的恨意。 他变得狰狞,“对,你和叶子寒、方柏,早就不知道走到哪去了!” 沈卓:“你嫉妒吗?” 陆明远:“你还不配。” 沈卓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陆明远,像是在等他说完。 沈卓:“那就别那么在乎,行不行。” 陆明远的心颤了颤,这一年多他试过不去想过去,不要管沈卓的将来,但他做不到,他就是做不到。 他不敢想象沈卓和方柏做-爱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场景,沈卓也会情动到难以把控吗?沈卓又是怎么选择方柏这种人的。 如果只是因为寂寞,他可以原谅。 如果还有一丁点的喜欢,陆明远发誓他可以把沈卓杀了。 “那你在乎过我吗。”陆明远说,“我又做错了什么?” “都是我的问题,我已经在解决了。”沈卓说,“我看了心理医生。 顿了顿,他又说:“你不是派人监控我吗,你应该知道的。” 陆明远垂下头去,然后凝视着沈卓的眼眸,从里面看到了并不美观的自己。那个陆明远很陌生。他像是入了邪教中了邪蛊,在沈卓这条旧路上循环往复地走,直到这一刻。 沈卓看心理医生,不是为自己看的。 他如果治愈了,也不会跟自己在一起。 因为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陆明远想了想,他还是维持住最后的体面吧,感情也不是按闹分配的,就算他能得到沈卓的人,可那也是没有感情的空心人。 一个只愿意跟自己玩主人游戏的、喜欢践踏感情的沈卓。 陆明远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他仿佛石化在了这里。 当他艰难地抬脚准备离开的时候,沈卓说:“放心,我一定会好的。” 陆明远给了他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 雪水顺着陆明远的发丝掉落在电梯间,关门的刹那,他最后又看了看沈卓。 那是承载了他八年如幻梦境的男人,到今天为止,终于结束了。 沈卓站在门口,没有关门,他看见陆明远在门缝里看了他一眼,然后电梯门合上了。 他把陈珂拽出来喝了最后一次烈酒,陈珂笑他太疯癫看不穿太有心肝。 陆明远却说:“一生能有几个八年呢?如果你是局中人,你会怎么办。” 陈珂语重心长地给他说:“首先,清醒的人从不入局,只等别人上钩。其次,你这八年浪费了多少让自己爽的机会,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跟我一起玩模特吧,好玩死了。” 陆明远没发话,陈珂就当他是默许了。 第二天,还真有一长相清纯的男模被扔到陆明远的床上,一看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孩。他看起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哥,我叫思凡。” 思凡……陆明远罕见地没有直接轰人,而是问道:“你喜欢听戏?” “嗯!” 第92章 第二天陆明远就带着思凡到办公楼, 让薛加宜帮他办了入职,职位跟薛加宜一样,也是助理。 那个思凡, 眼神清澈,身材傲人, 两条修长的腿跟筷子一样,只是随便穿个衬衣长裤, 竟然有模特的感觉。薛加宜问他要毕业证书和身份证,思凡从屁股兜里摸出身份证递给薛加宜。 原来还真叫“思凡”,姓霍,今年才21岁不到。思凡看了陆明远一眼,“我还没毕业, 所以暂时没有毕业证。” 陆明远抽了口烟,斜睨着薛加宜,“后面再补就是了。” 薛加宜一看这情况,也大概参透了, 拉着思凡出去拍照做工作牌了。 陈珂跟他俩擦身而过, 贼眉鼠眼地看着思凡, 推开陆明远的门就是一顿责难:“让你随便玩玩,又没让你带到公司, 你这不是给自己断后路吗, 不找其他人了?” “我看思凡就挺好。” 陈珂:“开窍了?” “嗯。” “干了?” 陆明远:“他还不会。” 陈珂虚着个眼盯着陆明远,越看越觉得他有病,那种出来卖身的男模不会伺候人?放他娘的狗屁!“装纯?行,你喜欢啊, 装到你心里去了是吧。” 陆明远干笑一声,“你选得好。” 陈珂:“这倒是真的。” 有了助理的由头, 思凡就好像跟陆明远绑定了,形影不离的,就连开会陆明远都让思凡坐自己旁边,看起来跟陈珂的地位差不多,卓行资本的人没少找薛加宜嚼舌根。 “加宜哥,这个思凡是什么来头啊,都快把你的职位抢走了。” “看样子像是陆总的情人,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陆总原来喜欢这样的啊。” 薛加宜头都大了,趁下午茶的时候给顾东行说了说现在的情况,说思凡抢他工作,没想到陆总也是个喜欢走肾的人。 顾东行至今不知道雪夜那天两人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个节点,因为雪夜后出现了思凡,而沈卓……在家里躺了五天了。 顾东行把这件事告诉沈卓的时候,沈卓正在吃一碗双皮奶,听见陆明远那么宠这个新人时勺子戳到了外边,随后他说:“我觉得合情合理,他早该向前走了。” 第70章 “那您老为什么在床上躺五天。” “我在消化爹不疼娘不爱的现实,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沈卓说:“要是能找到我妈就好了。” 沈卓忽然想起陆明远有个调查员蛮厉害的,连温仁东那么深的秘密都能挖出来,于是想让陆明远帮个忙。 沈卓:sos,想让你帮我找到妈妈,借我用一下调查员呗。 沈卓都吃完洗了碗,洗好了准备睡觉时,陆明远才回:好。 -谢谢陆总,那我就先睡觉了 现在顶多就是傍晚,外面天还没黑呢,这个点儿睡觉怕不是有异常。陆明远的电话突然打进来:“你生病了?” 沈卓:“没有,就是有点累。” “哦。” 沈卓:“没什么事那我挂了,晚安,谢谢你帮我。” 他想起顾东行给他说的男模的事,趁陆明远还没撂电话,说:“恭喜你,终于有新生活了。” 陆明远倏地把电话按断了。 听着嘟嘟的声音,沈卓边走边擦湿头发,随手把毛巾扔在了地上。 顾东行捡起毛巾后,怔忡地望着沈卓的房间,再次庆幸他们只当了朋友,要是当了情人之后别扭成这样,还不如杀了他。 顾冰的业务能力简直让人瞠目结舌,他在拿到沈卓母亲全名后,不到三天就查出她现在的住址,还有……顾冰好像有难言之隐似的,憋了半天才开口:“你妈妈有个儿子已经二十岁了,跟她当年离家出走的时间对得上。” 沈卓接过那些材料,怔了半天却不敢打开,他怕里面出现一个他不认识的母亲,他看了顾冰一眼,问道:“陆明远呢?他为什么没来。” 顾冰道:“他出去度假了,要一个月之后才回来。” “一个人?” 顾冰:“和思凡一起。” 沈卓微笑道:“原来这样啊。” 他送走顾冰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好像这个世界腌臜,他要闭眼才能独守其身。可他知道,这些资料还是要翻开的。 沈卓念着:“海市南山区海港路8号。” 下一刻,他就买了到海市的机票。 他站在那栋被悉心照料的别墅前,看着向外爬出的三角梅,其实就已经知道妈妈过得如何了。 他拉起门环,叩了三声。 是个很斯文的叔叔开的门,他一见沈卓就向后缩了一下,喊道:“莉莉!” 沈卓终于知道沈玉寒说的王叔叔是谁了。 他当年还开车带自己去了一个小镇,在那里遇到一个拾荒的小男孩,他找王叔叔要了一千块钱,塞到了那小孩手里。 这么说来,自己还倒欠这人的钱。 杜莉穿着粉色套装,身材和样貌还同二十年前一样,她看见沈卓后,眼泪止不住地外流,与他抱在一起。 沈卓开门见山:“所以当年确实是你抛弃了我和沈玉寒。” 杜莉:“你不要恨妈妈没去看你,妈妈是没脸见你……好在电视上你经常出现,妈妈看看就够了。” “所以你到底爱过沈玉寒吗?” 杜莉一愣,这可是老黄历了。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妈妈却爱上了别人对吗?” 沈卓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是来找答案的。 到底什么是爱。 杜莉娓娓道来:“我发现沈玉寒有些走火入魔是在你七岁那年,他经常不回家,搞他那些所谓的实验,最长一次,他在实验室住了三个月,妈妈出差的时候,他连你发高烧都不管,最后你不得不住了院。这样的日子,我坚持了三年,就算我再爱你爸爸也抵不过那些失望、心酸和难过的总和。我承认和你王叔叔开始的时间错了,也没有去看你,但这就是命吧,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呢?” 沈卓记得那家医院——他高烧不退,护士给他打针的时候他哭得喘不上气。 沈卓看着杜莉绝美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头晕。原来他的父母分开的时候,还是相爱的,只不过输给了现实。 ”所以当你们说了‘我爱你’之后,会永久都有效吗?” 杜莉看着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她才说:“我不知道,这是你该替自己找到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红色预警:弟弟真要来了 第93章 沈卓被王林请进去坐了, 这别墅虽小,但里面特别温馨,花草都被料理得很好, 沈卓被杜莉塞了杯水,眼睛突然热了。 他斟酌着, 斟酌着,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语言。 “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我, 难道我不值得被爱吗。”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会从自己嘴里出来。 说完,沈卓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杜莉身体一僵,没想到被万千人宠爱的明星竟会问出这种问题,她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再和沈玉寒纠缠不清, 所以忽视了你,但是这不代表妈妈不爱你。” 王林把这些年杜莉收藏的沈卓的照片和报道拿了出来,厚厚的一本,从“绝望之井”开始, 到拿了三金影帝, 再到最后一个师尊结束。唯独没有沈卓被封杀的新闻。王林说:“你妈经常抱着这个偷偷哭, 我遇到过很多次。” “‘绝望之井’那件事被曝光后,你妈妈其实回了金城, 想把你偷回来好好养着, 却被沈玉寒打到鼻青脸肿,说她不配,说要让她永远对不起这个家。” “你被封杀那天,你妈哭得难受极了, 她说她再也看不见儿子了。” 沈卓从没在沈玉寒那里得到过父爱,十岁之后, 又失了母爱,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不配被爱的可怜虫,这种自卑常常伴随着他,变成了骨刺,深深折磨着他,要刮骨疗毒才行。 玛雅给他说过,在解决爱与被爱这个问题之前,他永远不能获得一段健康的关系。因为他从不知道爱的具体形式是什么,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被爱的,觉得那些对他说过爱的人总有一天会吝啬地把爱收走。 所以,他被妈妈爱过,并且依然被爱着。 空了的心似乎注入了一些感情,沈卓能感到自己强大了一些,这些年的梦魇渐渐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但沈卓依然没有喊出那声“妈”,他还不习惯这个音节。 他留在了家里吃饭,杜莉做的,都是沈卓爱吃的,是熟悉的味道。沈卓的眼眶比刚才还要红,终究还是触景生情了。 这时沈卓的身后掀起一阵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旁就多了个模样清俊的男生,带着银边眼镜,头发上还有亮粉和定型用的小夹子,穿着大码的蓝色条纹衬衫。他看了沈卓一眼,说:“我哥来了都不给我打电话,你们像话吗?” 沈卓想起来了,杜莉还有个二十岁的儿子,想必就是这位。 “哥,我叫王野,你叫我小野就行。” 沈卓还没准备好有这么大的弟弟,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王野给他夹了块排骨,沈卓才讷讷地说了声“谢谢”。 这个王野,虽然跟自己是一个妈生的,但眉眼间一点都不像,更像他斯文的爸爸,可想起杜莉离家出走的那会儿就已经怀上了王野,沈卓对他的态度就冷了起来。 王野仿佛有读心的天赋,调侃道:“咱妈更爱你,别撅着嘴了。” 沈卓一愣,然后笑了笑,“你为什么做了造型。” 杜莉抢答:“小野想像你一样当个演员,但他没戏可拍,平时就当平面模特。” 沈卓“哦”了一声,“我可以把我经纪人介绍给你。” 王野:“算了,我想靠自己,就像你在m国一样。” 沈卓:“那你肯定看过我那个破广告了。” 王野:“看过一次,但视频很快就下架了,听说是有资本不想让这个视频传播,用了很多手段。” 沈卓微微一顿,随即就想到是怎么回事,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也只有陆明远。 他是怕视频广泛传播影响自己形象吧。 “通过这件事,就能知道哥你背后是有资本的,为什么不接着用呢?” 沈卓“啊?”了一声,“我如果真有资本,就不会被封杀吧。” 王野把脸转了过来,五官如同雕琢出来的一样,说:“那就是有人暗恋你。” 沈卓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混过去,端起酒杯,跟他们三个碰了碰,就把红酒一饮而尽。 吃完饭,他带着醉气准备回酒店,跟这个完美的家道别后,王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跟沈卓一起在大街上溜达。沈卓到酒店后,站在台阶上给王野挥手再见,王野见他马上要进旋转门,忙说:“哥,我收回想靠自己那句话,我想跟你一起拍戏。” 说实话,王野的条件比自己还好,他更高,也更帅气,如果在顾东行的加持下,一定前程似锦。 “算了,我这是条不归路,看不到头的,我还是把我经纪人推给你。” 第71章 “你还没加我微信呢哥。” 沈卓“哦”了一声,把二维码让王野扫了,抬腿就走。王野远远伫立着,等沈卓消失在视野中才离开。 通过好友后,沈卓果然给他推送了顾东行的微信,并说:我已经跟他说了你的基本情况,直接加他就行。 结果顾东行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沈卓弟弟的好友请求,给沈卓去了电话:“欸不是,你这弟弟怎么好赖不分呢?我是什么人都接的那种经纪人吗?” “不加就算了,他可能有别的想法,”沈卓说,“东行,我那条牙膏广告,在国内确实很少见到,能帮我查查怎么回事吗。” 顾东行眯了眯眼:“这还用查吗?除了陆明远有病,谁管你牙膏不牙膏的。” 过了一会儿,顾东行说:“你这是明知故问啊。” 沈卓沉默了。 他突然发现陆明远说的“爱”,可能就包含这么一条吧。 沈卓看似无意地提道:“那个思凡,陆明远很喜欢吗?” 顾东行:“听加宜说是,加宜还说除了你之外,思凡应该是陆明远最认真的一次了。” 沈卓若无其事地吐气,缓缓道:“他到底什么来头。” “大学生,模特,是他合伙人介绍的。” 哦对,那个对自己敌意很深的陈珂。 顾东行:“你是不是后悔跟他分手了。” 沈卓:“怎么会,我俩不合适,不是已经验证过无数回了吗?” “叮——” 沈卓:“我来信息了,晚点再打给你。” 是王野。 -哥,你这次带我一起走吧,你去哪我都跟着。 沈卓看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他没有回。 ==========作者有话说:========== 弟真的野 第94章 顾东行找了几个专家秘密讨论这个本子, 除了做好本土化之外也没别地建议,足以见得剧本的质量。操刀修改的是温仁东的同学,她也是当年去n国的成员之一, 温仁东告诉她骨架,她来填血肉, 多次合作都非常成功。她正把每个场次拆解,重新排序的时候, 沈卓进来了,她微微颔首,有点逃避跟沈卓对视。都说温仁东残忍弑亲,可她的眼中只有温仁东的才华,如果现在有他的话, 一定会很快改完。可沈卓他们当时非要揪着这些黑点不放,错过了拍出好电影的可能。 她独木难支啊。 跟沈卓一起进来的还有的戴细银边眼镜的男人,长相很斯文,整套白西服里面穿的黑色衬衣。沈卓就随意多了, 经常穿着破白色洞毛衣, 一条略微肥大的深色裤子。不得不说, 两个人站一起还挺养眼的,但是……沈卓跟陆明远分手了? 这可是大新闻。 编剧当天就到监狱去看温仁东, 他比编剧上一次见到他时瘦了一些, 但目光还是和以前一样——太亮了。编剧把那剧本递给他看,温仁东快速通读一遍后,就让她记下该怎么调整,整个剧作的结构都有很大的变化, 以前是一条时间线,然后不停地进入副本故事, 在温仁东大刀阔斧的改造下,他有意模糊了副本故事的先后顺序,有可能会让人觉得云里雾里,但当所有伏笔、线索和情节都堆在一起后,会发现出现了一个新的故事——当人性不受控制,每个人都是一无所有的拾荒者,然后重新进入拾荒者捡到放射性物质的循环中去。 编剧霍然通透了,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温仁东,说:“你本来应该有更好的结局。” 温仁东:“谁说这是结局了?” “你能有这个心态是对的,”编剧道,“哦对,沈卓跟陆总分手了,这下你开心了吧。” 温仁东目光呆滞地看了她一眼,说:“我确实挺开心的。” 卓远影视。 沈卓带着王野见了顾东行,顾东行围着他转了两圈,对他的外形条件相当满意,当顾东行让王野表演一段戏的时候,王野说:“我能跟哥一起对戏吗。” 顾东行随便从柜子里拿出个剧本,递给了王野。 王野随便翻了翻,指着49页第25场,说:“就这个,行不行啊哥。” 沈卓低头一看,再不可思议地说:“表白我可以理解,是情绪张力比较大的时候,吻戏就算了吧。” 王野:“为什么算了?” 沈卓被问到了,他是演员,为什么算了? 顾东行被他俩这一来一回的弄烦了,看着王野就来气,心说你俩可是一个妈生的,没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垮着个脸,让王野念那段表白,没想到这小子的台词功底不错,情绪饱满,表情灵动,确实是个好苗子。 饶是见多识广的沈卓,也有点不敢置信。 看来杜莉的基因的确不错,起码生了两个爱演的。 顾东行自己就把主意定了,这次先给他个角色练手,忙完沈卓这边,他一定能捧红王野。 薛加宜提着一堆海岛的特产零食过来找顾东行,看见沈卓跟一个挺帅的人站一起,眉头微皱。 顾东行问他提的是什么,薛加宜:“呃,陆总在外面寄回来的。” “他出去这都多久了,合伙人气死了吧。” 薛加宜:“是啊。他可从来没休这么长时间过,还是思凡有手段。” 沈卓的眉心一跳,伸出长指按了按,王野把手搭在沈卓的腰间,凑过去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薛加宜死盯着顾东行。 顾东行这才让他们互相认识了一下,介绍王野的时候说是沈卓的弟弟,薛加宜脸上的表情还挺精彩的,说薛加宜的时候提了下陆明远的名字,王野:“你是陆明远的……?” “助理。”薛加宜道,“怎么,你认识他?” 王野说:“模特这个圈子其实很小的,这些天他的朋友一直在帮他物色男模,就有人去查了陆明远,才知道他是投资圈的大佬,于是我的很多朋友就往前扑了。” 沈卓愣了愣,想问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顾东行也惊呆了,问薛加宜:“有这回事儿吗?” 薛加宜:“这是他和陈珂总之间的事情,我哪知道啊,我现在就知道一个思凡。” 薛加宜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在沈卓面前说,生硬转移话题:“先把特产吃了再说。” 沈卓从那堆特产里扒拉出一块椰子糖,王野也拿了一块,俩人就一起往外走,王野耳观鼻鼻观心道:“刚才你听见陆明远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卓远’的‘远’,就是他吧。” 沈卓觉得王野遗传的应该是他爸的基因。 于是沈卓就把一个关于爱和救赎的故事讲给了王野听,中间还穿插着不少拍戏的奇闻趣事,他讲完,便让王野继续猜故事的结局。 “他出轨了。”王野道。 沈卓拿着外套,跟王野走到外面的街道上。 王野接过他的外套,自然地裹在沈卓身上,整理衣领的时候用大拇指轻轻蹭了下沈卓的脸,又白又嫩,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卓远影视距离顾东行家可能也就两三个路口,但离王野他们家可就远了,所以王野以这个为借口,也住进了顾东行家。又美其名曰不给顾东行添麻烦,主动要求跟沈卓睡在一起。 对于突然多出来的弟弟,又是一来就要自己照顾的弟弟,沈卓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看着王野拖着一堆行李,跟自己住在同一屋梁下。 沈卓虽不嫌弃这个拖油瓶,但实在不忍心再继续打扰顾东行,就在附近租了个二居室,带着王野一起走了。 薛加宜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打了顾东行的肚子一拳,“让你把人看好,你怎么看的?” 顾东行没躲,让那一拳落了下来,像是在用身体接受薛加宜的生气。 他脾气还算好,也没怒:“这不是你的职责吗?要是我没猜错的话。” 薛加宜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捂着手机就到阳台上窸窣去了。 他说沈卓同母异父的弟弟比沈卓都帅。 说俩人出去租房了。 对面传来淡淡的几个音节:“你怎么看人的。” 第95章 才刚搬出去, 沈卓就发现他跟他弟都不大会做饭,王野还在一次切菜中把手切开了个口子,当时他故作镇静, 血流了不少才喊了声“哥”,沈卓一看差点晕了, 去拿了急救包,颤抖着才给王野包扎好。 “哥你好像很怕血。” 沈卓看了他一眼:“我怕你出点什么事, 妈要怪我。” 王野突然认真地说:“我有点恨她,恨她没让我们一起长大。” 沈卓“啧”了一声,“嫌我爸的绿帽不够大是吧。” “我真是这么想的。” 晚上睡觉时,王野放弃了单独睡,搬着枕头就到沈卓旁边躺下, 他说怕黑。 听见“怕黑”俩字后,沈卓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似乎想到了谁,他说:“难道在我这就不黑了?” 王野一把将沈卓扣在怀里, 心跳如擂鼓, 把沈卓吵到了, 想把他推开,可王野不干, 还把手拢在他的细腰上, 下半身几乎要贴在了一起。 第72章 沈卓抬头,想看看王野有哪些地方遗传了妈妈,后来发现,其实他只是继承了他爸斯文的气质, 五官跟妈妈非常像,尤其是眼睛, 灵动、热烈。这个姿势也让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妈妈抱着他睡觉的感觉,像春风环绕,温暖而有生机。 王野的胸口渐渐被濡湿,他低下头,才发现是沈卓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 “小哭包,我还什么都没做呢。”王野说。 沈卓顿时不哭了,他怎么能让弟弟说是哭包呢,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然而一想到自己还在跟弟弟租房,哭得就更难受了。 他不想让王野看到自己的窘样,把头深深地埋下去,胸口不断起伏。王野的手轻轻拍着沈卓的后背,搂得也更紧了些,突然,王野单手按着沈卓的头,轻轻亲了亲他的头顶,沈卓哭得有点缺氧,没注意王野干了什么。 也选择性忽视了王野给他说的一堆话。 “哥,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一辈子都跟你生活在一起。如果你不同意,我还是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行不行?” 沈卓有了点困意,被王野摇起来的。 “行不行?” 沈卓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就说:“行。” 第二天,沈卓他们醒得很晚,都快十一点了,王野的肚子先叫了一声,然后是沈卓,所以他们洗漱完就出去觅食了。 这附近有家评分很高的西餐厅,沈卓第一个就想到了这家,手机导航到店后,王野的手分别从身后插-进沈卓大衣的口袋中,他解释:“冷。” 其实他是看到店内有个奇怪的人一直盯着沈卓,他下意识地要保护哥哥。 沈卓就任由他在身后一步步地跟随自己找到位置坐下,看了看菜单,点了分量最大的套餐,王野笑他:“你这么饿啊。” 沈卓:“快点,别浪费时间。” 王野点好后回头看了眼那个奇怪的人,他还在看这里,身边还坐了个样貌皮肤身材都很棒的男模,于是他凑近沈卓,小声说了说那边的情况。 沈卓顺着王野说的位置看了过去,那男人穿着精致,面色惨白,眼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打转。他身边的帅哥给他打了个响指,他才缓缓端起咖啡杯。 王野问沈卓:“你认识他?” “陆明远,我前男友。”沈卓说。 王野好像并不稀奇,问他:“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王野刚要站起来,就被沈卓拉回,沈卓说:“我俩分手挺不愉快的,他都有了新的生活,还是别打扰了吧。” 陆明远觉得咖啡有点苦,于是又加了两包糖。 思凡知道陆明远嗜甜,把杯里的冰激凌舀了一勺喂给他。 王野挺不习惯被人一直盯着看的,可陆明远的眼睛就像粘在他们这张桌子一样,然后腾的一声,陆明远拉着思凡的手离开了。 桌上的食物基本没怎么动。 思凡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多看了沈卓两眼。 沈卓看到了两人的情侣表,价值不菲,是沈卓当演员时咬牙才能决定买的。 眼前物体忽然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圈,他仿佛在那一瞬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八年前陆明远的模样,跟现在相比,除了气质不同,竟找不出一点衰老的痕迹。 思凡。 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哥。”王野拿了个薯条,“张嘴。” 沈卓心不在焉地吃进去,味同嚼蜡,王野看他心神不宁,突然问:“你还放不下他吗?” 沈卓:“怎么可能,是我不要的他。” 王野:“那就好,我可不想跟别人分享哥哥。” 沈卓笑了笑,看着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弟弟,“吃饭吧你。” “对了小野,你那么关心别人,你自己呢?哥也帮你使点力气。”沈卓用餐刀在发狠地切着配菜。 王野答非所问:“哥你演的所有影视剧我都看过。” 沈卓:“怪不得没考上大学。” 突然,沈卓想到那条牙膏广告的事情,给王野说了句“等我一下”,就跑了出去。 这街道四平八稳的,想找到陆明远不算难。 他聚焦到一对高挑的身影,向他们跑了过去,陆明远感到后面好像有风刮过,停下脚步,向后看了一眼。 是沈卓。 沈卓呼哧着白气,半天没缓过劲来,陆明远就耐心等着,想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沈卓说明了来意,告诉陆明远牙膏广告的事他都知道了,他很感激,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 陆明远踅摸着那两个字——“回报”。 也许沈卓的眼中只有利益交换,所以才像瞎了一样自动过滤掉所有情义。 陆明远让思凡去前面等自己。 沈卓看着那男模的身影:“你换口味了。” 陆明远一愣,脱口而出:“与你无关。” 随后他说:“什么样的回报都可以吗?” 沈卓的心突然打起了鼓,声音都有点不稳:“只要是我能接受的,我都会给。” 陆明远说:“有时候我挺讨厌这个世界的,又脏又吵,想远离这里,沈老师你呢?” 沈卓:“啊?” “和我消失两天。” ==========作者有话说:========== 0点还有两章 第96章 沈卓说让他考虑一下。 最后陆明远走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 搂了思凡的腰。 沈卓跟陆明远分手,并没有删掉对方的微信。 他打开两人的对话框,输入内容:你想带我去哪里。 隔了须臾, 陆明远才回:去了就知道了。 沈卓:别打哑谜 陆明远:我买了个小游轮,去试下性能 沈卓:你带男模去试 陆明远:想耍赖吗沈老师? 沈卓回到座位, 心事重重,王野见他皱着眉头, 伸手按住了眉心,等那里舒展后,给他盛了碗汤,犹豫半天才问:“你很舍不得他?” 沈卓看了王野一眼,觉得“舍不得”这三个字太重了, 只说:“他也是家人。” 沈卓的去向只给顾东行报了个备,现在编剧还在改本子,他想出去散散心。 顾东行:“不用一天到晚捏造理由,你想跟陆明远一起就一起。” “我们不会发生什么的。” 顾东行嘁了一声, 沈卓:“帮我照顾好弟弟就行了。” 陆明远所拥有的是艘小型游艇, 船上最多能容纳20人。那船身线条高度流线, 干净利落,保养得也非常得当。他们是夜晚出发, 陆明远透过玻璃看着外面, 山是山,水是水,距离最近却互不打扰,就像他和沈卓一样。 船体开到深海后, 陆明远看见沈卓合衣站在飞桥甲板上,蓦地, 他跳了下去。陆明远急忙俯身去看,就见沈卓正漂浮在如同黑色凝胶般的海水上,看起来十分惬意,悠然自得。 陆明远百味杂陈。 “快上来!” 沈卓先游到船边,盯着陆明远的眼睛,脱掉自己已经湿透的白衬衣,整个人都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 然后他伸出胳膊拨动海水,整个人就游了出去,穿大衣的季节沈卓裸泳,陆明远仿佛不认识他了。 沈卓从不做出格的事,在自己的条框内才能舒心,而在深海区游泳,已经完全跳出了他的舒适区。 他整个人似乎都变了。 是啊,沈卓靠自己在m国稳扎稳打,还同方柏同居过一段时间,而这段陆明远对他失去掌控的时间,恰恰是沈卓成长最快的一年。 陆明远远远看着沈卓的背影,陌生极了,自己好像再也追不上他了。他焦急地让船长往前开,终于在看到沈卓后他也跳了下去,在水里抱住了沈卓,他身上很冷,两人呼出的都是白气。这里太黑了,沈卓让他赶紧回去,却不想陆明远抵着他的头,看了他很久。 沈卓甩开他托着自己下颌的手,“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你要对他忠诚。” 陆明远:“消遣而已,不算男朋友。” 沈卓被这个答案彻底激怒了,开始往回游,不明就里的陆明远拉住他的手,说:“我哪句话又说错了。” 沈卓已经蹬蹬蹬爬上游艇,直接去浴室洗澡,他不能在陆明远面前有一丝情绪波动,不能有!是自己不要他的,没有资格因为哪句话触了自己的逆鳞而生气。 温暖的水流洗去了沈卓的一身寒气,终于从刚才的冷彻心扉中恢复,他拿浴巾擦干自己,吹干头发,穿上家居裤和棉服,端着两杯咖啡走到飞桥甲板的沙发上坐下。其中一杯加奶加糖。 陆明远才从冷飕飕的海中爬上来,羽绒服因为吃了太多的水而沉重不堪,他脱下后才发现沙发上的沈卓,他任柔风吹开头发,把自己的素颜露出来。 他侧脸的线条带着少有的骨相美,每个弧度都堪称完美。 陆明远不顾刺骨的冷,还想继续刚才的问题,说:“我哪句话说错了?” 第73章 沈卓:“你先去洗澡换衣服,别着凉。” 陆明远:“不说我不去。” 沈卓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说:“思凡是你的消遣,那我也是你的消遣,对吗。” 陆明远被冰得头晕脑胀,撂下句“等会儿我再收拾你”,就去洗澡了。 当身体重新感受到温度,陆明远披着个黑色浴袍终于出来了,身上有股松木的清香,冷峻而浓郁。他一出来就直奔沈卓而去,倏地将他推倒压住,陆明远没吹头发,发尾的水珠滴在沈卓的耳廓上,激得沈卓一抖。 沈卓可以确定的是,陆明远并没有喝酒,不存在意识不清的情况。 “你发什么疯,从我身上下来。” 陆明远朝后理着沈卓的头发,露出额头,然后自行离远了一些,方便他看清楚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看清楚他没有心的皮囊。 “规则一,不准对我说’不‘,规则二,不准逃跑。” 陆明远拨了拨沈卓耳后的头发,像是野兽上身一般俯身撕咬着他的耳垂,沈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距离太近,沈卓感觉到了什么,手便钻了进去,主动权似乎转手到了他那里,陆明远因为很久没这种经验,要十足的定力才能防止丢人。 沈卓看他竭力克制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跟思凡是假的,这段时间你什么都没做。” 陆明远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出来的,但嘴硬道:“男模比你好玩多了,不像你,也就那几个套路。” 沈卓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来得及展开的笑。 他心想就他这些套路陆明远还招架不住呢,还男模? 沈卓:“我也有规则。” 陆明远:“你说。” “这只能发生一回,而且不能动感情。”沈卓道,“我们这样已经够离经叛道的了。” 陆明远的嘴角扬了扬,迫不及待地开始拆沈卓的衣服,沈卓也算配合,把陆明远的浴袍也脱了,露出肌肉分明的身体,第一次,他们就在甲板上的沙发上艰难完成的。月光、海风、一个没有锁的门——这三样东西让他们很快,也让他们在结束后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次是两小时后,陆明远洗澡的时候。 浴室的门有点透光,从床的方向看过去,能看到陆明远不少肉,好身材一览无余,有些春色撩人,沈卓看着门内的大好风光,本能地吞了口水。 忽然,陆明远的动作停止了。 花洒没关,他却不洗了,这情况十分诡异,以至于沈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沉思太久,连自己是怎么进的浴室,怎么被扒光衣服的都不知道…… 他记得自己推开了门,然后接下去的记忆就开始模糊了——像是那一段被加速了。 沈卓:“……” 陆明远从身后掐着沈卓的喉结,笑道:“那么喜欢看,就进来好好看。” 这时沈卓还是背对着陆明远,也幸好没看见他的表情,不然他的心虚和慌乱将无处遁形。 蓦地,自己颈间的头发被轻轻拨开,陆明远竟朝自己脖颈上的痣咬了下去。 嘶,真疼。 陆明远体内将起未起的情-欲让他猛喘着粗气,指尖划过沈卓的侧腰。 “还要吗?” 第97章 沈卓是不能说“不”的, 因此刚才的不适还没褪去,新的酸涩感又来了。 最后他的骨架都要散了。 第三次在他们睡着之后。 沈卓先躺下昏沉沉地睡着,陆明远就过来搂抱着沈卓, 也很快睡着了。但他们的身体仿佛有特殊的记忆,沈卓半夜察觉出陆明远的动静, 自然而然地就钻了被子。 他主动完就轮到陆明远了,对方终于提振起精神, 像个恶贯满盈的混蛋,把沈卓的腰掐得红了一片,不停地翻搅,似乎在寻找什么。 沈卓现在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软绵绵地成了陆明远的挂件, 他唇色嫣红,高昂起脖颈,向自己用力。 陆明远坐了起来。 他双臂捧着沈卓的后背,将他带近了一点, 试探性地亲了亲沈卓, 见他没有反抗, 还格外迎合着,便加深了这个吻, 沈卓突然说:“这不代表什么。” 陆明远的五感只通着一个, 所以耳聋眼瞎的,沈卓重复了几遍他才听到。 陆明远调整了姿势,跟沈卓面对面躺在床上,这个位置可以看清沈卓心神摇漾的样子, 那是自己征服他的模样,也是自己的勋章。 特等舱内灯光昏暗, 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身体。还有陆明远柔声的“沈老师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句话快让沈卓疯狂了,他重新压着陆明远,舌尖抵得很深,虽然他困极了,但这具身体仿佛有自由意志,不停忤逆着理智,做着不计后果的事。 第四次就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当时睡得很分开,都在伸出手去探摸对方,甫一握到对方的手,就被陆明远紧紧地露在怀中,难舍难分,这次沈卓主动亲了陆明远的脸颊,得到“肯定”信号的陆明远就不遑多让了,没一会儿工夫沈卓就乱叫了起来,还被陆明远笑话了。 穿好衣服后,两人决定去看日出。 海的那端,地平线有初升的太阳,波澜壮阔。 两人复又坐在沙发上,看着海上的雾气一点点被阳光驱散。 从沈卓的方向,可以看见陆明远,于是沈卓在看日出的间隙,忍不住看着陆明远。 他穿着松垮的丝质睡衣,勾着二郎腿,冷不丁地,给自己点了根烟,烟雾穿过指缝,向上飘散。 忽然陆明远看了过来:“看完了没有。” 沈卓被抓了包,浑身发紧,可还得愉快地说声“看完了”。 他们看完日出之后没有再碰对方。沈卓在甲板上站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个早晨记住,又像是不确定这个早晨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海上没有信号,顾东行急得团团转。 他打一次不接,再打一次还是不接。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热搜高位就挂着一条#卓远影视实控者为沈卓#,这个名字淡出娱乐圈已久,很多人反应半天才想到是那个被封杀的沈卓。 偏偏在沈卓跟顾东行消失的这天! 怎么不让人多想? 他不是在担心热搜,是在担心沈卓出了什么事——后来他才意识到,这两种担心是同一种。 所以陆明远让人曝出这件事,是报复吗?是不想看他们太好吗?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当时没让他入股而让叶时予钻了空子? 不至于吧陆明远。 果真,网友的评论顿时吞没了这条消息。 -喂,封杀就封杀,还出来蹦跶什么 -抵制沈卓,抵制卓远,别继续待在这个行内了,恶心! -当年的事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为什么还活跃在影视圈,卓远是吧,只要它拍的片子老子都不看! -我不管,沈卓要把挣的钱吐出来,他绝对违规了。 顾东行捏着大腿,急得汗都流出来了,只能先给平台他相熟的高层打电话,降降热度。那高层也照做不误了,可没想到过了会儿,这条热搜又爬了上来。 那高层看了看数据,给顾东行打了个电话:“是有人一直在买这条热搜,你放心,我肯定帮你。” “买热搜?能查出是谁吗?那人付款的账户是薛加宜,你看你认识吗。” 顾东行捏了捏眉心,“我当然认识,谢了,改天一起聚一下。” “欸东行,那个影视公司也有你的股份是吗?唉,这人可真不是东西,这不是砸人饭碗吗。” 顾东行:“没事,没事,别□□的心,我肯定有办法收拾他们。” 顾东行让摄影把她拍的那张沈卓的背影图发在卓远影视的微博上,还置了顶,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就先看看美照吧,一群贱货。 总有人三观跟着五官走,评论区又转了风向。 -差点忘了沈卓的神颜了,这张脸不回内娱真的可惜了。 -啊啊啊这不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公吗 -活久见!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看到沈卓的照片 顾东行看着稍稍转好的评论区,把手机扔在了副驾上,直奔卓行资本而去。 他第一次来这,找薛加宜费了点时间,当看到薛加宜从走廊最深处走来时,顾东行拉着他的胳膊回到他的助理办公室。 顾东行先狠狠亲了他一口。 他们几天没见,眼里也都是想念。 顾东行说:“下面我要说的事情,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感情,我先给你说一下。” 薛加宜大概猜出是什么事了,定定地看着顾东行朝他发脾气。 “你知不知道卓远是我和沈卓的心血,你买那条热搜是想害死谁?” 不等薛加宜反应,顾东行又说:“我知道这都是陆明远让你干的,可你干之前能不能给我通个信,难道我顾东行的脸面还比不过陆明远的吗?” 第74章 薛加宜看他有要哭的趋势,给站在门口抱臂看热闹的陈珂一个眼神,让他先找个地方躲着去,陈珂早就想会会沈卓的经纪人,据说是个能量极大的人,所以陈珂没走,而是对顾东行伸出手来,自我介绍说:“我是陆明远的合伙人陈珂,幸会啊顾东行。” 顾东行诧异地看着他。 “那热搜是我让薛加宜买的,如果你问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不想让伤害我兄弟的人过得太滋润吧。但是我确实太主观了,没能在商言商,伤害了你的利益,你可以给我说个数,我把损失写个支票给你。” 顾东行:“让公众知道沈卓还在内地的影视圈才是最大的损失,你怎么去量化?你有这个本事吗?” 陈珂:“我当然没有啦,但是沈卓永远都可以去国外拍戏,不是吗?” 顾东行看着陈珂,没有接话。他大概知道这个人的能量,也知道他站在陆明远那边——但他不能替沈卓做任何决定。 第98章 顾东行自认不是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傻瓜, 所以他知道陈珂不仅是替陆明远顶罪的,他还暴露了陆明远的真正意图——让沈卓回归在自己身上,早日复出。 可卓远也是沈卓的心血, 陆明远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虽然这只是叶时予投资版图的一小部分,但他还是给顾东行打来电话, 说:“现在好多人都觉得我是傻子,但我不后悔跟你们玩这么一把, 但是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了。” 顾东行挂了电话后,把陈珂推了出去,转身对薛加宜道:“加宜,我需要你安慰我一下。” 顾东行把薛加宜扣在怀里,极近温柔地在他耳边小声呢喃:“我累了。” 薛加宜:“是给沈卓当经纪人累吗?” 顾东行:“不是。” “那你累什么。” “他们俩的关系, 我都替他们累。从n国好了,在若河散了,一共也没几天,八年前从好了到结束, 也没多少天, 但是他们竟然能给我整出这么多事情, 你们陆总真够王八蛋的。” 薛加宜:“东行,他们是他们, 我们是我们, 不伤害感情啊。”他转瞬就厉声:“沈卓既然不懂什么是爱,就不该招惹陆总,一次次地伤害他,我希望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交集!” 虽说那俩人的事情跟他们确实无关, 但顾东行和薛加宜还是不欢而散。 顾东行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回头。薛加宜站在窗边,没有追。 与此同时, 游轮还在某个海域里缓缓挪动。沈卓终于有时间去看手机,陆明远看见他有掏手机的动作后,再次缠磨上来,抬起沈卓的下颌,捣入他的嘴中。沈卓的腰太酸了,想休息一天,便捶了陆明远胳膊一拳,说他真的不能再受一次了,如果陆明远硬来,他只能把他踹到海里去了。 晚上,他们心照不宣地回到同一舱内,甫一躺下,就亲得你我不分,陆明远默默睁开眼睛想看看他,发现沈卓也睁着,绵密的吻随着陆明远将他压倒后不停落下。陆明远知道上岸后沈卓会恨死他,也知道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像现在这样亲密,苦涩浇满了他,因此这个亲吻的时长已经到了沈卓的极限。 他呼吸急促,身体也不受控地向上贴靠,似乎在邀请陆明远。 最后一次,两人全程没有交流,陆明远想记住身体的感觉,而沈卓则被弄得说不出话来,只有乱叫,心脏在疾跳中盯着陆明远鬓边垂着的汗水,然后情不自禁地把汗水舔了舔,陆明远一顿,似乎不敢相信沈卓干了什么,终究还是发了狂。 陆明远食髓知味,早已不是八年前总缺临门一脚的倒霉虫,所以他发起疯来沈卓总有种自己要被吃掉的错觉。他的进攻像是锐利的刀剑,早已让沈卓七零八碎,最后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昏了,总之是失去了意识。 这一晕,就到了他们要分别的时间。 陆明远故作冰冷地在岸边与他说了再见,沈卓先走,隔段时间陆明远再走。 顾东行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进来,仿佛他一直在打一样。 “陆明远让媒体曝光卓远影视背后的操控人是你,有几个剧已经取消了让我们承制,你也在热搜上挂了两天,情况非常不妙。” 沈卓笑了:“你在开玩笑吗东行,明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猜他不想让你只当个幕后,就用这种极端的办法逼你。” 沈卓:“这个混账,他凭什么左右我的选择?温仁东的同学们该怎么办。” 顾东行:“都是壳公司,我们再注册一个就行了,不过以后我就不能出面了,所以公司会发展得很艰难。最终他们还是要拍你的片子,不管国内还是国外,只能跟着你跑了。” 陆明远曝光这个,他是预料得到结果的。不管是公司,还是沈卓,他都想得到。就同他截断那些牙膏广告一样,陆明远永远都知道做一件事的结局会是什么。 包括他俩的。 从此之后,再无可能。 他还需要找陆明远对峙吗? 不需要。 沈卓从联系人列表里把陆明远删掉,拢着衣领,但海风还是灌了进来,让人瑟瑟发抖。 他打车回出租屋的时候,恰好路过卓远影视,发现黑粉们已经把牌子摔了,门口也喷了红漆,沈卓知道,恨比爱长久多了,所以陆明远选择让自己去恨他。 门一打开,王野就扑了过来,把沈卓死死地抱住,“哥,你这两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卓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他的答案也不好回复,就用缄默来应对一切,王野埋在他的颈窝里,说:“我看见热搜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害你,不过哥……如果你走投无路了还有我,我会想办法的。” 沈卓笑了笑:“你能有什么办法。” 王野:“王林给我留的有信托,我可以全都拿出来。” 沈卓勾了下他的鼻梁:“那是你的钱,好好留着,别东想西想。先松开我,热。” 沈卓脱了羽绒服,王野立即就看到了他侧颈上的吻痕,他又看了眼沈卓后,去拿了个创可贴直接把吻痕盖住了。 他没有问是谁留下的,他只是贴了上去,像是在用自己的动作覆盖它。 沈卓不知何义,找了面镜子撕下创可贴,眼神马上一凉,把创可贴重新粘了回去。 王野做饭挺好吃的。 他做了四菜一汤,每个卖相都很好,让人很有食欲,沈卓吃着吃着眼眶就热了——这是妈妈做饭的味道。 王野看他眼睛发红,忙抽了张纸巾给他,问道:“怎么了?是太辣了吗?你不能吃辣?” 沈卓摇了摇头,他记得小时候确实被这些菜辣过,可他长大了,还有了个弟弟。 “我想到了小时候,有妈妈在的时候。” 王野:“那你是不是恨我抢走了他。” 沈卓眼神一暗,这小子猜得够准的。 “那我一辈子还你,行不行?” “一辈子很长的,别轻易答应别人。”沈卓微笑着说。 “你也答应过别人一辈子吗?” 沈卓:“我是个烂人,烂人不配说‘一辈子’。” 第99章 王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转而问他:“你这两天去找谁了。” 沈卓说:“前男友。” “你找他解决生理需求吗?”王野问道。 不知道为何,王野问这种白痴一样问题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沈卓想了想,好像不是, 好像又算是,就没回答他。 他给自己舀了碗冬瓜汤。为了塞住弟弟的嘴, 也给他舀了一碗。 王野试探性地看了沈卓一眼,把他的手拉过来捏捏指腹, 看他并没有反感后说,“我也是男人,你难道不能找我吗。” 沈卓立即抽回了手,“别乱说,再这样你回去住。” “我爱你, 哥,你不是什么烂人,也值得被爱。”王野说道。 让沈卓产生应激的那三个字一出现,沈卓的重点就偏了, 他想问问那些嘴里说爱他的人们, 到底爱他什么。所以他问了。王野很认真地回他:“你哪里都值得被爱。” 沈卓放下碗, 开始收拾,当他洗碗的时候, 他忽然被王野箍在了怀中, 王野的手在他身体两侧伸出来跟他一起洗碗。很快王野的手就覆住了沈卓的,让他一动不动。 沈卓:“回去跟你爸妈住吧。” 但他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王野:“我说了我爱你。” 沈卓回过身来,摘下手套,决定好好跟王野理论理论, 谁知王野亲了下沈卓的嘴,还说:“兄弟之间也可以亲嘴。” 沈卓想尽快离开这里, 不料王野捏住沈卓的脸颊,深入舌尖在里面翻搅一通,说:“兄弟之间也可以接吻。” 沈卓的脸有些发烫,推开他,说:“你疯了,我这就给杜莉打电话让她把你领回去。” 王野的手却向下探摸,跪在沈卓面前,不等沈卓反应过来,他就长吁一口气,身体轻盈,似乎已经飘向了云边。 第75章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沈卓做着最后的抵抗。 王野一笑:“那是定规则的人犯了错,我可以矫正它。” 沈卓像个气球,被巨大的快意越吹越大,最后梆的一声后,气球里的彩带被炸了出来。 王野还是那副无所谓的神色,就好像他刚才只是吃了顿饭而已,这让沈卓的三观跟着震荡了半天,心想他怕不是有点精神疾病?要不把阿宽介绍给他。 王野兴致不高,沈卓问他怎么了,王野说有别的男人的味道,他很介意。 沈卓笑了,看他的眼神竟有了些可怜,说:“小野,现在你知道我有多恶劣了吗。” 王野到洗手间刷牙,沈卓则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刷。 刷完后,王野一只手就把沈卓捞了起来,将他抱到了床上,他说:“陪我睡午觉。” 沈卓根本没说“不”的机会,就让王野紧紧地搂在怀里,连自己的双腿中间都被王野伸了条左腿进来,是个牢牢禁锢的姿势。 “下午我要去卓远,你快点睡。” 王野占着沈卓的肩窝,很快就睡着了。 到卓远本来想着把那几台电脑带回来,谁知道黑粉们连电脑都不放过,摔得稀巴烂。王野指着办公区的摄像头,说:“哥,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卓哂笑:“好,我把证据交给警察。” 这场闹剧以几位黑粉联名向沈卓道歉为终止,那天沈卓的名字又上了热搜,他点进广场店看了看,有些声音竟让他难受了。 -我真希望他能回来 -沈卓的离开是影视圈的损失,没办法估量的损失。 -沈卓,一定要踩着七彩祥云回来啊。 -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王野擦干沈卓的眼角,并让他放下手机。 这是编剧第一稿修改版完成的日子,他们都在顾东行家。 顾东行打印了几份出来,分发给温仁东的那帮人,还有沈卓、王野。 编剧阐述着基本构思,还有为了让戏剧剧本更有电影化做了哪些增改。 沈卓一看就看出了端倪,“这是温仁东让你这么改的吧。” 编剧愣了愣,说:“是啊,温仁东是这方面的天才。” 王野很小声地:“温仁东是……?” 沈卓附耳:“也是我前男友,不过就当了一晚上。” 王野拧了沈卓的腰一把。 顾东行从剧本后面抬起眼睛,正好看见王野的手指在沈卓的腰侧停了一会儿——那不是碰,那是在确认自己的手还放在那里。 目前来看,剧本已经有直接拍摄的可能了,但为了精益求精,大家还是提了些意见,只等她修改好,就可以发组讯招募演员了。 沈卓和王野刚要随大部队一起离开,就让顾东行招猫逗狗式地叫了回来。 他给了王野剧本,让他看自己合适的角色,并把沈卓拉到卧室,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他:“你他妈脑子有病吗,那不是你弟弟吗?草!沈卓,今天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沈卓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顾东行的脸,像是不太确定他是认真的。 这件事不适合捅破,沈卓知道,顾东行也知道。顾东行之所以忍不住捅破是因为他曾经喜欢过沈卓,不忍心看他如此堕落。 沈卓:“你放心吧,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的。” 顾东行:“但你们住在一起。” “对,”沈卓说,“有什么问题吗?兄弟之间住在一起犯法了吗?” 顾东行决定还是继续戳破:“那我也想住到你们家,跟你们一起生活,你觉得可以吗?” 沈卓犹豫了。 顾东行“啊!”了一声,咬牙的声音都听到了,他指着沈卓说,“我就知道!你沈卓是个不顾别人死活的人!沈卓,你一直都是这种人!我当你经纪人也十几年了,到了该散伙的时候了!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都他妈给我没关系了!” 沈卓让他想清楚再说话。 顾东行的心都死了,单手拧着眼角,不至于让自己哭出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沈卓,我祝你前程似锦。” 顾东行做了个“请”的姿势就让沈卓和王野走了。 沈卓走出他家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等顾东行喊他回来。 王野听见顾东行说话了,说:“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沈卓:“没事,顾东行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懂国外发行那一套,我在m国还有个经纪人,他会帮我的。” 王野:“你难受吗?” 沈卓看着他的眼睛:“我当然难受了,顾东行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哥,我就让你快乐起来。” 第100章 闫陌年是个美籍华人, 家里富了不知道多少代,按照家庭的规划,他本应去学完商科就打理家里的贸易公司, 可闫陌年偏偏喜欢看电影,尤其是华国电影, 还曾去国内住过几年,但他给家里人说了拍电影的计划后, 没一个人表示支持。闫陌年就只能在n市朋友的帮助下先成为经纪人,之后再走一步看一步。 当自己被分配了沈卓后,闫陌年觉得他非常眼熟,憋了半天才说了句“危墙之外”,沈卓都惊呆了, 说你竟然知道这个电影。 闫陌年问他你不是影帝吗,为什么要来m国重新打拼。 沈卓就把他在国内怎么被封杀的又说一遍。 每次说的时候都挺疼的。 说实话,闫陌年挺敬佩沈卓,他以前在那么高的位置, 竟然肯演小剧场。 当听说沈卓花了一百万刀买了个剧本准备回家拍的时候, 闫陌年立即有种被戏耍的感觉——既然有钱还从底层开始, 为什么? 他一直在等沈卓的电话,他也想试试在剧组的感觉。 然后那通电话终于在一个凌晨来了, 沈卓说:“我国内的经纪人不要我了, 你想过来吗?我们一起拍电影。” 闫陌年假装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我看看机票。” 沈卓终于放下心来,但同时他知道,自己拉了个顺风顺水的人入自己的烂局。王野像是他肚里的蛔虫, 回家后就一起搂抱在床上,王野告诉他失去顾东行不可怕, 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怕的,还问他写亲兄弟骨科的那本书他看完没有。 沈卓看完了,知道王野在暗示什么。 “我看完了,”沈卓说。 王野兴冲冲地:“那你想不想?” 沈卓竟没有回答。 他自毁的手段里可能也包括跟兄弟睡觉。 王野:“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在下面拧着沈卓,嘴也没闲着,已经快伸到沈卓喉咙了,然后沈卓就走神了,跟陆明远做过爱后,好像治好了自己木僵的毛病,这么说来,他还应该感谢陆明远。 正当王野想要进一步的时候,沈卓及时打断了他,王野喘着粗气问为什么。 沈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是个烂人没错,烂人是会做出着这种事情的。 他只是说今天累了,我们改天再说吧。 时间一晃,就到了闫陌年抵达金城的时间,沈卓和王野都站在接机口等他,闫陌年看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沈卓时,差点没憋住笑出来,沈卓给他介绍王野是他弟弟。 “弟弟……”闫陌年看着王野的五官,想起刚才两人亲昵的样子,说:“在外人面前王野是领养的听见没有。” 沈卓被抓了包,人有点尴尬,继续给王野介绍这是闫陌年,是他国外的经纪人。 一出航站楼,闫陌年就打了个哆嗦,这里春寒料峭的,跟n城没法比。 沈卓问他放弃那边的工作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闫陌年冷冷道:“有。” 沈卓:“啊?” 闫陌年:“才怪。” 沈卓带着闫陌年到达酒店,然后从自己包里拿出修改好的剧本递给他,“基本上就要用这个版本了,你先看一下,好好休息,明天再带你认识整个团队。” 闫陌年把沈卓多带着走了几步:“你跟他在一起是很危险的,小心玩火自焚。” “外人只会知道我们的关系。”沈卓说,“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闫陌年:“你国内的经纪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你散伙的?” 沈卓“嗯”了一声。 “那是因为他预见到了终将会发生的事情,它会拖着你直到深渊,再也抬不起头,知道就算现在帮你也没用了。”闫陌年说,“幸好我是老外,没那么大偏见。” 沈卓笑了一声,说:“我不介意再从土里爬出来。” 回家后,沈卓摘掉王野的银边眼镜,甩在了地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让他退到床脚,躺了下去。沈卓今天是主动的那个,让王野好几次都要绷不住。 可这小子定力很厉害,像是在等最后开奖似的盯着沈卓。沈卓被盯得有些害怕,知道今天是自己玩过了,变着花样讨饶,王野才放过他。 “我真的好爱你啊,哥。”王野抱着沈卓,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是个很缱绻的姿势。 第76章 “我也爱你,小野。”话丝滑地出口,沈卓惊了一下,王野也惊了一下,两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然后沈卓缓缓地意识到,他可以对别人说出这几个字,管他爱情亲情,总之他是可以的。 王野惆怅了:“如果哪天你有了更爱的人,怎么办。” 沈卓问他:“你说怎么办?” “反正我还会跟你一辈子都在一起,没人能分开我们。” 薛加宜把沈卓窗口的照片拿给陆明远看。 透过窗户,能看到两人在房间拥吻的画面。“也不知道拉上窗帘。”陆明远心想。 他好像没有力气再去追踪关于沈卓的一切了。 因为不管他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沈卓是一样的开心快乐。 曾经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别人轻轻松松就可以得到。 “加宜,你觉得我是个傻子吗。”陆明远背对着薛加宜坐在沙发上,他好像比上回更瘦了。 薛加宜深吸一口气:“我跟东行为你觉得不值。” “那么,我到底是不是傻子。” 薛加宜挠了挠头发,好像答案会搓出来似的。 可他不敢说实话。 “哥,咱们换个人喜欢,行吗?” 陆明远感到疲惫,觉得就算换一百个人都是一样的,他还是会关注沈卓的消息,就像这八年他重复做的事情一样。 怎么会有人,能用十八般武艺让自己痛苦。 清醒的那个陆明远早就知道一切都完了,在他曝出卓远影视的秘密时就完了。可那个糊涂的陆明远还抱着他会回来的希望。 他想给沈卓发条信息。 他们好久都没联络过了。 -沈卓,你就那么耐不住寂寞吗? 红叹号。 -沈卓,我真的弄死你。 红叹号。 -能不能不要跟王野在一起了。 红叹号。 -我爱你。 第101章 陆明远等了很久, 以为这次沈卓会收到信息,结果又等来了红叹号。 他把手机扔在落地窗户上,发出一声闷响。 薛加宜吓了个激灵。 他赶紧把手机捡了起来, 递到陆明远的手中,这一递, 手机倒是响了。 对面是个柔美的女性声音:“陆明远是吧,你把别人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陆明远几乎马上就确定这是跟林家大伯找代孕的女星柔柔,她被曝出那些消息后,几乎立刻就被硬封杀,跟沈卓当年的境地一样,赔了不少钱, 可以说从天上立刻掉到了地上。 陆明远没有慌乱:“我虽然掌握了你们的信息,但却是其他也知道的人曝出去的,跟我无关,我也向林家两位少爷证明了。” 柔柔:“我不信!难道不是你说服别人放弃股权的?” 陆明远的右眼跳了一下, 问她:“你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让你身败名裂, 让你一无所有, 让你悔不当初!” 陆明远:“如果想复出的话,你可以去找沈卓, 他马上就要开机了, 剧本不错。柔柔小姐,不要走错路,做出错误的选择。” 柔柔沉默了,“看来他们说的是对的, 你就是沈卓背后的资本。” “现在不是了 。”陆明远道:“他也成为了资本。” 好在柔柔是个能沟通的,她很快就通过顾东行拿到了沈卓的联系方式, 柔柔上一来就说:“是陆明远让我找你的。” 沈卓知道这个柔柔,因为代孕丑闻被封杀。 让他来找自己,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带她一下。但是“代孕”?这是底线问题。 令陆明远最意想不到的电话来了,是沈卓。 “你把柔柔扔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明远:“沈老师,难道我没有名字吗。” “陆明远,你知不知道她触犯了法律,也丝毫没有道德,我这里难道是垃圾回收站吗?” “跟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乱-伦就算有道德了?没有违法吗?你那就是垃圾回收站。” 沈卓愣了愣:“让你的人不要再监视我!” 撩下电话后,沈卓脑瓜子嗡嗡的,上回陆明远的昏招让卓远影视荡然无存还没质问他,现在竟然被他反问了道德问题,一股无名怒火在沈卓的心间燃烧,让他又拨了回去,没想到全是忙音——陆明远拉黑了他。 他打电话给薛加宜,也是忙音。 顾东行,忙音。 他们三个好像把自己视为毒瘤,割了出去。 没关系,每个人都只能陪自己走一小段路,这道理沈卓明白,但是众叛亲离……他还没有试过。 柔柔在一旁盯着沈卓:“沈老师,到底行不行啊。” 沈卓知道陆明远这个时候打电话让他帮忙,一定遇到了棘手的事,而柔柔就是那个始作俑者,所以纵使有千万不甘,沈卓还是说了声“行”。 闫陌年见过了温仁东的团队,也看完了剧本,他对这个项目还是很有信心的,他给沈卓说,他可以去f国提前找好发行团队,让f国资本提前介入,这样有助于让戛纳提前关注到这部电影。 戛纳,沈卓想都没想过。 那是多少电影人的终极梦想,自己这个被封杀的演员真有可能踏进去吗? 闫陌年看他紧张的样子,说:“别害怕,有我在,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沈卓亲自送闫陌年到安检口,闫陌年看着他里三层外三层的伪装就想笑,冲他摆了摆手,用口型说“走吧”。 王野在停车场等着沈卓,他一回来,就拉过来里里外外亲了个遍。王野说:“就这么一小会儿,我就想你想得不行。” 沈卓让他赶紧住嘴吧。 王野捧着沈卓的脸又是一顿亲,沈卓也被撩得差不多了,但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被发现是要命的,沈卓就让他往家开了。 开到一半,沈卓就觉得不对,这车绝对开错了,王野解释道:“今天妈妈过生日。” “那我们去买个蛋糕吧。” 又到了那栋别墅前,杜莉听见敲门声,一猜就知道是儿子回来了,她打开门,嘴里说的“小野”还没完,就因为看见沈卓而冷滞下来。 沈卓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不被欢迎,不尴不尬地把蛋糕递给了她,然后在王野的推搡下,硬着头皮进了杜莉家。 他不想叫她“妈妈”,因为她抛弃了他,杜莉也不想见到沈卓,因为那是她竭力要逃出的与过去的连接,让人看到就会酸涩。 杜莉躲在厨房摆盘。 王野走进来责备道:“妈,你能给个好脸色吗,我哥好不容易来一次。” 杜莉没抬头:“才跟沈卓住了这么几天,就把‘哥’叫得这么顺口了?” “那是,”王野回了半个身位偷偷看沈卓,有点不甘心地说:“都怪你,让我没有跟哥哥一起长大的机会。” “嗯,因为国内还没有这么开明的家庭,你少想这些没用的吧,怎么样,跟沈卓学习得好不好,什么时候妈妈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王野:“快了,就要建组了。” “他是个被封杀的艺人,妈妈实在想不到他还有什么办法扭转这种局势,不过既然你喜欢,妈妈就不干涉什么了。你们也可以趁机弥补下没有一起长大的遗憾。”杜莉端着两盘菜,摆在了沈卓面前。 一道是魔芋烧鸭,一道是生椒黔鱼,是杜莉最爱吃的。 沈卓看到这个场景,就想到小时候给妈妈过生日,一样的摆盘,一样的菜品。 沈卓的喉结动了动,脱口而出:“妈,祝你生日快乐。” 杜莉和王野均愣了愣,王野不敢置信地看着杜莉:“他终于肯叫你‘妈’了。” 上回沈卓没有说出这个音节,是因为还有余恨,现在他说了,是原谅自己了吗。王野坐在沈卓旁边,覆住他的手,“你原谅妈妈了对吗。” 人真是奇怪,抛弃自己二十年的人可以获得原谅。 处处为自己着想、为自己铺路,却只有一件事做错的人,没有被原谅。 沈卓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第102章 陈珂没想到, 陆明远拉着他出来喝酒,自己先他妈醉了。好不容易把他扛到车上后,陆明远不断深喘着, 解开领带来帮助呼吸,然后若有所思盯着那条领带, 一点一点缠绕在手腕上。 陈珂:“不是我说你,你今天喝酒的目的就不对。喝酒, 喝的是畅意,不是让你伤春悲秋的。” 陆明远:“闭嘴。” “为了那么个人,没必要在折腾自己了,不值得。”陈珂给代驾又塞了几百块,“这么大老晚的, 辛苦你了。” 陆明远有点困惑,陈珂对待陌生人的态度都比对沈卓的好,为什么。 一定是因为没得到陈珂的祝福,这段感情才分崩离析的, 陆明远扯着陈珂的衣领, 醉气冲天, “你能不能对他好点。” 陈珂纳闷了半天,“谁啊, 我对谁不好了又。” 第77章 “沈卓。”陆明远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苦楚, “你从没接受过他。” 陈珂:“对,我不仅不接受,我还要诅咒。你拉着思凡陪你演了几个月的戏,沈卓有一丝嫉妒吗?接受别人不爱你没那么难, 这世界不可能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对你。” 陆明远又睡了过去。 到家的时候,代驾停好车, 陈珂把陆明远架了下来,还没走几步路,脸就黑了——沈卓正在暗处等着他们回来。 沈卓客气道:“陈珂总晚上好。” 陈珂白了他一眼,继续拖拽着陆明远,用他的指纹开了锁。 本想重重把门关上的,可沈卓还是混了进来。 沈卓看了眼四周,玫瑰花撤了,那些暖色调的软装也换了,一切仿佛都是深灰色的,看起来非常压抑。 陈珂驾轻就熟地把陆明远拖到他的卧室,替他褪去外套,其余的地方他也不方便下手,就只给他脱了鞋。沈卓推门:“我来吧。” 他看见陆明远手腕上的领带,眼睛酸涩,倏地就扯了下来。 接下来是解开他的裤子。 陆明远不喜欢任何带logo的东西,那是款式最简单的皮带,以前就是这条皮带惩罚的他。沈卓的每个动作都很磨蹭,陈珂实在看不下去,把门撞上就走了。 沈卓对着睡死过去的陆明远道:“看来他还是不喜欢我,是吧明远。” 给他换上睡衣睡裤后,沈卓就去客厅搬了把凳子坐在陆明远的床尾。 他说今天给妈妈过生日了,蛋糕很好吃,下次陆明远过生日他一定要送这家的蛋糕。他还说卓远现在换了个壳,人还是以前的班底,没有变也不会变。他说虽然他跟闫陌年交情不深,但闫陌年还是尽心尽力地替他奔走,沈卓说自己很幸运。他继续碎碎念道:你那个柔柔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她犯的不是小事,这件事都怪你,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精力去照顾别人。 “不过我懂你的意思,我早就过了事事都依赖你的时候,以后都要靠我自己了,而且我必须要快速成长,成为他们的庇护。” 沈卓叹了口气,说:“我有没有给你说过对不起,如果没有的话,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也就是陆明远昏着沈卓才有胆量说这些话,要放在平时,估计俩人还是剑拔弩张的状态。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沈卓已经坐到了床边,摸了摸陆明远的脑袋,撩起额发,露出眉峰和眼睛,静静看着他沉睡的样子。平时陆明远的头发总是遮住至少一半的眼睛,让人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什么,看起来凉薄苛刻。 当沈卓看到他的心那么炙热,那种无以为报的愧疚感紧紧束缚着他,最终变成逃避和退缩。何况他是烂人,没真心,就不用火光配冰块了。 “我也喜欢过你啊,只是我表达喜欢的方式太奇葩了,再给你说声道歉。” 沈卓的手还在抚摸陆明远的眉毛时,手就被陆明远狠狠地攥在手中,力道之大,让人怀疑他刚才真的喝醉了吗。 陆明远用一股狠绝力气拉着沈卓上了床,强迫他与自己面对面地躺着。 沈卓问他:“你从什么时候醒的。” “不告诉你。” “曝光我控制卓远那件事我想通了,如果我一直满足于藏在幕后,会忘了当时的初衷。”沈卓笑道,“你为了不让我知道这件事,竟然要我陪你消失两天,所以那两天也是有目的的?你只是想切断我跟外界的联系,而不是真的想跟我过那两天。”沈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这些,可能他们太熟悉了,沈卓并不怕有问题会惹怒陆明远。 陆明远说话时明显还有浓烈的酒气,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坦然道:“是我想你了。” 沈卓微微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陆明远告诉他李争鸣是假的,思凡也是假的,都是想试探你的工具。 沈卓觉得陆明远傻极了,他在自己身上,怎么要犯这么多次的傻。 “我倒希望他们之间的某个人是真的,你是值得被别人疼爱的。”沈卓拉着他的手笑道。 聪敏的陆明远听到这句话,顿时没了聊下去的力气:“沈卓,王野是个定时炸弹,你如果想复出,身边就不能留他。至于其他的,你也不需要我教。” 沈卓:“你是说别人会觉得我们兄弟乱-伦?可我们没有啊。” 陆明远:“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就不用我去点破了。” 沈卓:“如果有的话,你会怎么看我。” 陆明远压了压自己的火气,一把将沈卓的腰拉了过来,声音微微颤抖:“你是疯了才会问出这种话。” 沈卓盯着陆明远:“对,咱们都疯了。” 陆明远觉得自己不该沦落至此。 他为什么在教前男友人所皆知的东西? 他又不用对沈卓今后的人生负责。 可是他心里的某处地方已经被挖得不剩下什么了,那片藏着沈卓、有玫瑰馨香的地方也已腐蚀破败,变成心里解不开的结。 陆明远看着沈卓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说:“沈卓,我们正式把婚离了吧,这也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一次纠葛。” 第103章 还是一样的登记处, 却抱有不同的目的,钢印落下时,沈卓也算是大梦方醒了, 陆明远的表情看不出好坏,因为他的头发还没打理, 遮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但他的万般配合就像虚妄的梦境。直到那纸协议被撕碎扬起后, 沈卓有些感激地看着陆明远,用嘴型说了句“谢谢”。 散伙饭就算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从陆明远家把最后的行李拿走后,是王野在窗外开车等他。陆明远没有把沈卓送到门口,所以看不到王野对他敌视的目光。这样也好, 一切都翻篇了,别再留下不好的回忆了。 闫陌年带回来一个f国制片方,他们会出资来合拍,还带来法国当地拿过很多奖项的摄影指导。温仁东的摄影一看他是宗师级别, 立刻让位, 甘当绿叶。 在境内拍摄影片却要绕过这里的审查程序, 于理不合,因此他们选择了一个性价比很高的国家来拍摄, 用的也是n国的方式——非核心的技术工种就从当地选聘。 一来二去, 折腾到了春末。 剧本改到了第五稿,执行导演画好了分镜,一切蓄势待发。 开机前一天的聚会上,沈卓再一次沿着沙滩坐在海边, 第一次感到焦虑,他的心跳异常加快, 呼吸不畅,脸上虚浮着很多冷汗,竟然感受到了陆明远惊恐发作的恐怖感。 王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替他擦掉脸上的汗,把他圈在怀里,沈卓的心下才稍稍安定。 日落在即,海面上宛若熔金,照在沈卓俊美的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王野用手剐蹭着那些绒毛,觉得太可爱了,没忍住亲了亲沈卓的侧脸。如果这里不是海边而在酒店,沈卓肯定早就被他玩到张口求饶了。 王野心想,这是妈妈给他最好的礼物,他以后再也不在过年的时候给妈妈找不痛快了。f国摄影师知道他们的关系,也看到夕阳下两人亲昵依偎的场景,但可能f国民风奔放,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用单反记录下这一刻。 沈卓给王野交代了一堆拍戏的注意事项,第一个就是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亲密,王野微微嘟着嘴,说如果控制不住该怎么办。 沈卓:“那就把你切碎了喂狗。” 王野说他这么暴力,他前男友知不知道。 沈卓犹豫了须臾,然后说他在陆明远面前大部分的乖巧都是装的,他讨厌那样的自己。王野说你在我面前永远都不会装,因为我们是亲人,亲人会永远在一起的。 沈卓告诉王野怎么有镜头感,怎么控制气音,怎么在发声的时候不那么僵硬。 总之他讲了很多。 似乎想把毕生所学都在那一晚交给王野。 正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号码打给了沈卓。 顾东行。 他说:“听说你们明天就要开机了,还是找个地方上上香,别再像前两次那样了。” 沈卓说好。 顾东行道:“你的新经纪人我找人查过,非常棒,没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放心用。” 沈卓又说好。 顾东行卡顿了半天,又问:“你还跟王野不清不楚呢?” 沈卓“嗯”了一声。 顾东行:“如果你执意要这样,那是拿未来的发展当赌注,你觉得你赌得赢吗?” 沈卓:“我本来就没有筹码,输也就是那样。” 顾东行提高声量:“那你就不该拖着一群人跟你一起受罪!” 这时出现了李争鸣的声音:“说好了要平和的。” 沈卓愣了愣,有点搞不懂顾东行和李争鸣怎么在一起,但不想听这些指责,他已经够迷茫的了,王野看他的痛苦神色,替他把电话挂断。 王野:“是不是因为我,你的前经纪人又跟你吵架。” 第78章 沈卓“嗯”了一声。 王野的右手插-入沈卓的指缝,“谢谢你在他和我之间选了我。” 沈卓:“你是我的亲人,跟他不一样。” 顾东行是跟薛加宜他们一起家宴,在陆明远家问的,陆明远说他是找不痛快,顾东行:“我这不是要恭喜他们开机嘛!” 陆明远问顾东行:“国内那些知道他俩关系的都打发了吗。” “当然,我差点跪下来求他们。” 陈珂立刻嗅出不对,“喂”了一声,看着陆明远:“他都这样了,你还想着给他擦屁股呢,您老是有多豁达,当自己是封建大婆是吧。” 顾东行和薛加宜因为“大婆”这个词而窸窸窣窣地偷笑。 唯有李争鸣脸色煞白,他不喜欢这个词。 陆明远:“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怕他的行为会影响到卓行,毕竟我们之前是深度绑定的。” 李争鸣:“你确定不是因为还喜欢他。” 另外三位齐刷刷地盯着陆明远。 陆明远平和道:“我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给我找麻烦,还是喜欢他影响我的生活和心情?” 李争鸣:“那就好。不过兄弟乱-伦,就连性-开放的n国都属于禁忌,是犯法的,他们可真敢。” 陆明远敲了敲杯子,示意这个话题该终止了,而他要说两句话:“‘沈卓’这两个字在这个家里不是忌讳,你们可以随便议论,不用担心我,我和他已经没有故事了。但是……我知道除了顾东行之外没人拿沈卓当过朋友,但说他不好的话,我不想再听到。” 那晚,陆明远在他们走后,喝了半瓶威士忌,那是烈酒,他又是喝点就醉的体质,于是他很快就晕倒在阳台上。模糊中,他梦见了沈卓,他正在给王野梳头发,陆明远就立在沈卓面前说,你都没有给我梳过头发。 沈卓笑着说,主人自己就会梳对吗。 他还看见沈卓似乎就拉着王野在他的沙滩上散步,夜风凉了,两人就叠了起来,像是连体婴儿。陆明远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小声嘟囔:“沈卓,咱们两个认识八年,你都没有怕我被海风吹得冷,我知道了,你只是在利用我,把我当成了金主。就算中间开窍让我绑着你,也还是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是你人生里最微不足道的那个人,你当然有权对其他人更好。” 卑微如陆明远,最终也没能在酒精的作用下慢慢膨胀,他觉得自己更加萎缩了,灵魂、身体、未来……全都被挤压到渐渐没有。 他没有杀了沈卓都算他豁然大度。 第104章 闫陌年给他们找了个敬佛上香的地方, 还在那搭了块台子,弄上背景板,请来很多媒体, 简直跟国内的开机仪式一模一样。他给各位主创发了红包后,剧组有了张大合照。紧接着是媒体采访, 由于都是当地的媒体,听他们的语言有障碍, 还专门请了翻译过来。 有记者问沈卓这部电影想要传递什么样的理念和讯息,沈卓落落大方,对答如流,他的理解深邃精准,把媒体搞得一愣一愣的。由于这电影有小单元组成, 就有人好奇是否有感情戏,沈卓微微一笑,说有的,如果能上映大家都能看见。 有人拿沈卓的国内封杀来说事, 这家媒体显然闫陌年没有沟通好, 那媒体问他在国内混不下去才在国外发展吧, 听见这个问题后,沈卓先是愣了愣, 然后安然承认了。闫陌年攥了攥拳头, 骨节发出脆响。 至于其他关于影片的内容,再问都是三缄其口,他们想把秘密放在上映的那天再揭开。因此选择的拍摄地点也都非常隐蔽,比如偏远的独栋别墅, 废旧的学校,荒无人至的郊野, 后半夜的酒吧,还有一家狼人杀俱乐部。 当地媒体和娱记根本没有一点路透! 回到拍摄现场。 他们要在这个独栋别墅内拍至少十天的戏。 有个段落是柔柔主演。 故事的情节是柔柔的女儿从拾荒者手里接过那个放射性物质,回家告诉了柔柔,这时她就要在自己和女儿之间做出选择了。然而她刚刚查出怀孕,这样就要看自己是选择新生命还是女儿。 极端的恐惧下,没人想出第三种方案——将该物质交给研究所。 因此故事本身就很荒诞不经,每个人都癫得要命。别说,这种歇斯底里的表演方式特别适合柔柔,沈卓从监视器里看到她恃美行凶时,真想给陆明远发条信息说柔柔是神来之笔。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陆明远已经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他不会也不该再打扰他了。 但他办好了陆明远让他办的事,他感到庆幸和幸福。以前他还要寄生在别人身上才能存活,现在,靠他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托举别人了。他终于从一个无所事事的金丝雀变成了有用的大人。 这场结束后,柔柔还陷在那种惊惧中难以抽离,她拿着那其实是冰晶的东西,“啊”了一声后就甩了出去,引得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别墅在道具师的重新布置下,成了另外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是柔柔拍摄的地方。这时已经在这个别墅内拍摄六天了,他们要抓紧进度在剩下的四天内完成另外一个单元——沈卓和王野的那部分。 沈卓和王野分饰一对矛盾丛生的情侣,他们从大学就在一起,如今却是同床异梦,恨不得对方早点去死。如果对方死了,另一个就能得到高昂的保险费用。当沈卓饰演的a把放射性物质拿到后,无数次想趁b睡着后碾碎了喂给他。可随着时间的流逝,a已经因为天天拿着冰晶而消瘦,显得病态至极,最终他还是没能把b弄死。a的葬礼上,幻灯放出两人一张张的合照,过去像一首诗一样在眼前铺展开来,让b湿了眼眶,让他情不自禁地去亲吻a的尸体。 闫陌年简直惊呆了——王野不是专业演员,可是每条都是一条过,他的表演有种顽强的生命力,有时连沈卓都有点接不住他的戏,不过还好,沈卓是专业的,他总能扭转,用更加专业和灵性的表演与之碰撞。 拍完后,剧组正在收拾器材。 王野坐在院子里的圆凳上,揪着爬墙的叶子,假装云淡风轻地给沈卓说:“我一定也会亲吻你的尸体的。” 沈卓笑道:“尸体有什么好亲的,不害怕吗。” “是你的话,就不害怕。” 沈卓看了看他,说:“其实我看不到自己当老头是什么样的,所以可能大概我真会很早就死掉,并且在你前面。” 王野箍着沈卓的腿,“亲完尸体后,我第一件事就是自杀,所以你要等着我。” “啪”的一声,他挨了个大嘴巴子。 “收回这句话。”沈卓命令道。 王野:“不要,我还要跟你合葬在一起,这样下辈子我们就能一起长大。” 沈卓觉得王野的思想出现了大偏差,于是带他去看了部文艺片,男主跟女主的爱情为世人所不能忍,因此两人约好殉情,可女主吞毒后死了,男主却把毒药吐了出来,活了还算圆满的一生。 “所以没有非你不可的那种爱情,如果有的话,也应该发生在你和其他人身上。听到了吗?”沈卓被王野搂在怀里,很快他就手脚不老实了。 沈卓:“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别乱亲。” 王野脱了自己的衬衣,甩掉眼镜,说:“我也在跟你说正经的。” 沈卓的脖颈竟然又被他咬了,沈卓求饶:“别弄出印子,我还要拍戏。” 王野啄着他的嘴唇,“如果有接吻的戏份,我肯定要杀了那个人。” 沈卓被吓得吞了口水,于是院里还有工作人员呢,他俩就亲到了一块儿,沈卓还带着死人妆,此时活像诈尸出来,令人惊恐。 不过王野根本不嫌弃,也没急着让化妆师给他卸妆,他只是抱着沈卓的脑袋,撒娇似的摇晃着他。王野从小就知道有这个哥哥的存在,也嚷着让妈妈带自己去看看他,可是杜莉没那个胆子,也不把他们的地址给他。王野知道自己从在电影院见到沈卓就爱上了他,所以只有死亡才能分开他们。 在剧组统一租住的酒店里,沈卓和王野在两个房间,可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一件事,如果找不到沈卓或者王野,他们一定在对方的房间。 闫陌年让大家统一口径,那是家里领养的哥哥,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沈卓在王野的怀里睡觉,他的手依然不老实,几次三番都把沈卓弄烦了,背过了身去。杜莉打来视频电话,看见王野一副浪-荡的样子,微皱了眉,笑着问他适应得还好吗。王野说有沈卓在他很好,还给杜莉展示在一边睡着的沈卓。 杜莉:“你们两个感情这么好啊都住一起了。” 王野拍了拍沈卓的屁股,说:“确实很好。” 第105章 杜莉的背后好像是呼叫护士的按钮, 王野看了半天才看清楚,问她:“你住院了?怎么了?” 杜莉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普通的胰腺炎。” “普通?!”王野的声音很大, 把沈卓吵起来了,他迷糊道:“怎么了, 我睡多久了?” 第79章 王野:“这怎么能叫普通呢,会没命的, 你等我回去看你。” 他挂掉视频通话后,沈卓问他怎么了,王野说妈妈得了胰腺炎,他要请几天假。沈卓思虑了半天,说:“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王野没有拦着, 因为他也想天天跟他腻在一起。 剧组这几天没有沈卓的戏份,有闫陌年盯着不会出任何问题。沈卓跟闫陌年说自己妈妈病了要去看她,闫陌年立刻同意了。 “给阿姨问好。” 闫陌年看着沈卓和王野一起离开的背影,瞬间语塞了。 一落地金城, 王林就出现在出口等着王野, 看到沈卓也来了, 怔忡了一下。 王野有些埋怨地问王林:“为什么不在医院看着妈妈?” “医院有护工,而且她也脱离了危险期, 没事的。”王林跟沈卓握了下手, “我没想到你能来,我替杜莉谢谢你。” 王野差点给他爸出拳头,“你替我哥的妈谢谢我哥,王林这里面有你什么事。” “臭小子, 没大没小。”王林拍了王野一巴掌。 正当他们要往外去停车场的时候,沈卓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瘦高挑,一袭黑衣,头发好像还是没有修剪,依旧看不清眼睛。 他边走边打电话:“嗯,我知道了,你在家乖乖等我。” 声音很温柔,也很开心,是下了机马上就能见到的开心。 陆明远远远地跟沈卓错身而过,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前面,他的背影在人群里很明显就能看到,是在哪里都鹤立鸡群的人。 王野看出沈卓眼里的一丝落寞,勾着他的肩,问他:“你怎么了。” 沈卓:“我看见了陆明远。” 王野:“看见他不许伤心,听到没有。” 王野刚要拧沈卓的鼻子,就想起旁边还站着个爹,于是便收回了手,一路很寡淡地到达医院。 杜莉也没想到沈卓回来看她,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抽泣的时候由于牵扯到器官,疼得她缩成一团。沈卓赶紧把护士叫过来,并给杜莉说:“你哭什么,我们回来看看你怎么了。” 王野也跟着帮腔:“对啊妈,你瞎哭什么呢。” 护士又给杜莉推了一针后就走了,病房就剩下他们一家人。若是没有沈卓,他们的氛围可能会更好一些,沈卓在这,好多话竟不能说了。比如不能表现得更关心王野,不能让沈卓看见他们是幸福的一家。 总之是有些尴尬。 杜莉想半天能问什么,才开口:“你们拍戏累不累,什么时候妈妈能看到啊。” 沈卓笑道:“不累,拍完做后期,至少还要半年吧。” 王野:“放心吧妈,会看到的。” 沈卓:“如果你很疼的话就赶快休息,我们看着你就行。” 杜莉的两只手分别攥着王野和沈卓,“只要妈妈看见你们,就不疼了。” 这是真话。 沈卓那个杀千刀的实验仿佛还在昨天,杜莉多么想把沈卓偷走啊,可是沈玉寒那个王八蛋非要榨干沈卓的最后一点用途。幸好,他找到了自己,她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吃完晚饭,俩人主动留下来守床,杜莉本不想麻烦他们的,有护工一切都很方便,但拗不过他们的孝心,守就守吧。隔壁床没有人,这病房里还有个行军床,够他俩睡的。 一开始王野还躺在行军床上,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和沈卓一起挤在了另一张病床上。那床太窄了,所以两人的呼吸很近,什么都很近,王野便把沈卓抱在了怀里。他现在不闻着沈卓身上的味道就睡不着觉了,他想都不敢想以后有可能没有沈卓的日子,搂得就更紧了。杜莉中间去过一次厕所,看到了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她先是错愕惊惧,然后很快就平静下来。 兄弟俩,能折腾出什么来,只是感情好而已,千万别瞎想。 杜莉出院那天王野高兴极了,带着一家人去了他们最爱的墨西哥餐厅,不停地给沈卓卷塔可,沈卓最后撑了,说够了够了。王野却觉得他没吃饱,又点了些烤肉上来,直接把沈卓吃闷了。 王林跟杜莉面面相觑,他俩关系太好了,比亲兄弟都亲。 王林笑言:“要是有一天你俩都结婚了,还这么喂东西吃吗?” 王野:“为什么结婚了做这些就不行,我们不是亲人吗。再说了,我跟我哥都不会结婚。” 王林拍了拍桌子,“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不会结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你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王野不顾人死活地说:“你们想要孙子,这辈子估计没戏了。” 杜莉不解:“为什么?” 王野:“妈,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沈卓让他们稍安勿躁,王野一定说的是玩笑话,他盯着王野:“你今后不仅会有家庭,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王野凑上前去,耳语说:“那你怎么办。” 沈卓:“我会帮你看孩子的。” 杜莉笑了,还是被沈玉寒驯化过的沈卓懂得怎么让人发笑,她跟沈卓拍了拍手:“那一言为定啊小卓。” 这是他们在金城的最后一晚,吃完饭后,王野说要跟沈卓出去转转,王林和杜莉就先回家了。 金城入夜的时候依旧热闹,似乎这个城市不会休息一样。春末的夜晚还有些凉,沈卓只穿了单薄的一件衣服,因此人微微缩了下去,抱着胳膊取暖。王野笑了一下,把自己的黑色风衣披给沈卓,沈卓问他你不冷吗。王野摇了摇头,“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冷。” 金城全城禁烟,烟民只能在没有屋顶的指定地方抽烟,路过一个酒吧时,门口围了三两人正在吞云吐雾,甫一走过,就有人喊道:“这不是沈卓吗?” 沈卓不明就里,跟王野双双回头,发现那是陆明远、陈珂和……李争鸣。 第106章 陈珂这一嗓子, 差点没让另外四个撅过去。 他们显然没有做好面对对方和对方……那什么的准备。 沈卓第一眼看的是李争鸣,他两颊微卷的头发显得他有种文艺气质,忧郁、病态, 眼眶深邃,在路灯下看不清眼睛。他紧贴着陆明远, 跟陆明远穿的好像是同款西装。第二眼看的陈珂,他面带敌意, 不住地在王野身上流连,表情似在调侃。最后,他才看向陆明远。他瘦了,双颊凹陷,修身的西服都有些不合身了。他看到自己, 毫无表情,无波无澜,好像在看一幅画,一座雕塑, 总之, 不是看曾经深爱的人。 陆明远在机场让乖乖等他的人就是李争鸣吧。李争鸣比思凡恶劣多了, 思凡最多就是玩玩,而他们跟李争鸣有共同的好友, 在同一个圈子, 能在一起基本上就很难分得开。沈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就对陈珂说:“是我,有事吗?” 陈珂点瓜切菜似的指着沈卓:“你他妈还真的没有良心,陆明远把心都掏给你了, 你呢?你他妈跑了多少回?” 陆明远让他别说了,低低的嗓音有些发哑。 王野护着沈卓, 跟陈珂对峙:“难道对一个人好,就可以剥夺他的选择权了吗,这叫道德绑架。” 陈珂:“小子,别让我开始拿你说事儿,谁不知道你跟沈卓的关系,要让我在这挑明吗?” 沈卓拉着王野要走,低声求他:“别跟着裹乱了,快走。” 王野偏不,非要陈珂当众说出来。 “你们两个同母异父,却勾搭到了一起,哎呀草,我说出来都替你沈卓丢人,你他妈也别想在国内复出了,不可能有人接受你们。”陈珂说完就被陆明远按着头带回了酒吧,李争鸣吐完最后一口,狠狠把烟头捻灭,他进去前瞥了一眼沈卓,眼神里全是鄙夷。 王野跟沈卓十指紧扣,继续往下个路口前进。 王野为了让他尽快忘记这场不快,挑了个最不合时宜的说:“你知道吗哥,其实我是在沈玉寒的床上怀起的,然后妈才接你放学。” “你想让我笑,就不要再提沈玉寒了好不好?”沈卓说,“再说,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不可能看见前男友就开始伤感。我们两个的问题也早就解决了,他是他,我是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你是因为我才分的手。” 沈卓计无可施了,“就当是因为你吧。” 沈卓不知道的是,有个黑色的身影一直在他身后,看他们十指紧扣,看他们亲密无间,看他们幸福的样子。 陆明远又抽了根烟才回到圆桌,继续听李争鸣分析这件事的利弊。 前些天初初不知道从哪得的消息,说政府要大力开发荒置已久的北郊,有块超级便宜的工业用地被规划成了商业住宅区,只要提前出手,缴纳出让金,就能变成住宅用地。到时候政府规划出来,可以转让后大赚一笔,也可以打通招标环节,自己去开发,到时候会赚得更多。 李争鸣想和卓行一起投资,今天就是来商量这件事的。 第80章 陈珂听明白了,说:“可是卓行资本也不缺这点钱啊,到时候砸手里或者触动了谁的利益,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李争鸣想用自己那笔巨额信托撬动更大的资金盘,可仅靠他一人的力量这件事是不可能的。那笔巨额出让金就把他难倒了。所以他才想到陆明远。 陆明远以前把钱看得很重,因为有钱就可以让外公住最好的疗养所。可当外公去世后,挣越多的钱,人越空虚,所以他这些年也把钱看淡了,能孵化独角兽都是意外之喜,是撞了大运。 “你有多想干这件事。”陆明远问李争鸣。 “特别想,就像当初我想跟你在一起一样。”李争鸣毫不内敛地说。 “那陈珂,这件事交给你了,跟初初保持联系,争鸣,这次我帮你。”陆明远说,没想到李争鸣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就亲了亲嘴角。 陈珂:“你俩别闹了!说正经的呢!” 陆明远推开李争鸣,用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成功让李争鸣破防了。 “沈卓都有男朋友了,你为什么还不答应我。”李争鸣说。 陈珂撑着下巴,做出看戏的模样,顺便加了嘴:“对啊明远,这是为什么呢?” 过了一瞬,陆明远回答得很官方,像个机器人:“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李争鸣觉得这是屁话,意有所指地说:“如果觉得我不够刺激,我也可以假装是你亲弟弟。” 陈珂:“我草,你们城里人玩得真花。” 陆明远听不得哥哥弟弟这两个词,闷了杯中的果酒,就一脸凝重地走了。 陈珂:“要不要送你回去?” 陆明远说算了。 很快,沈卓和王野就走到了海边,王野知道沈卓喜欢大海。 这一片黑黢黢的,海面平静,海水偶尔会静静地向上扫过,沈卓找了个不会被海浪碰到的位置坐了下去,王野则坐在旁边,一开始还算老实,后来就趁月黑风高压住了沈卓,情不自禁地亲了他,可这次沈卓没有配合,半天都不给他舌尖,直到王野挠了挠沈卓的细腰,他才因为忍不住痒叫出声来。就在这嘴半张的瞬间,王野终于达到了目的,与沈卓勾缠在一处。 沈卓知道王野的爱永远不会收回去。 就算收回去,他们也不会真正分开。 王野的爱太纯粹热烈,恰好能在沈卓失去陆明远后弥补心里的洞。 沈卓知道自己一直是这么恶劣的烂人。 但他比以前懂了。 烂人也可以拥有爱情,没什么配不配的,监狱里探监的数不胜数,连那些人都有人爱,何况是遵纪守法的自己呢。 闫陌年传来不少片场的照片和视频,大家看起来都很专注,沈卓看得也专注。 他们这次发掘了不少新人演员,都是挤不进国内影视圈的,在故事的其他单元里,当他看见男主破碎而炸裂的表演后,沈卓也被感染,哭了出来。 王野看见他在看别的男人的视频,立刻把这视频删了。 第107章 闫陌年从早上开始就在不停地看表, 场记问他:“你一会儿要出去吗闫老师?” “没有,今天你们沈老师回来。” 场记“哇”了一声后就去通知别人了。 沈卓他俩是下午到的片场,此时他们已经转场到了废弃的学校, 很有末日来临前感觉。 闫陌年正在很认真地看监视器,听见别人陆陆续续叫“沈老师”后才抬起头, 眼睛弯了弯,说:“欢迎回来。” 沈卓把行李放在一边, 走到监视器前,小声说:“这是剧本的最后三场戏?” 闫陌年:“聪明。”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沈老师,最后一场有你,去找化妆师吧。” 沈卓拍了下他胳膊:“行啊,卡得这么正好, 你天生就该当制片人。” 闫陌年:“没有拖后腿就行。” 沈卓:“记住,前腿也不能拖。” 王野的脸色阴了下来,他本来要抱着沈卓去酒店睡觉、倒时差的,该死的制片人, 都不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王野摘下银边眼镜, 用卫衣的布料擦了擦, 又戴回去,好让他看清楚这帮可恶的人。还有那个正在表演的男演员, 凭什么哥哥看见他演戏就要哭?哥哥为什么要因为别人哭?那是他的哥哥, 与他人无关。 还有这个闫陌年,哥哥为什么要跟他开玩笑?他们认识很久吗?做过些什么?跟自己一样,也是哥哥的情人吗。” 脑子好乱,好像被棉花塞满了, 他看着沈卓化了战损妆出来,立刻跑过去按住伤口, 沈卓说他傻,对他是傻,他是为了哥哥傻的。 回到酒店后,王野迫不及待地抱着沈卓疯狂地亲吻,他疯得好像再也见不到沈卓了一样,他说,哥,我想x死你。沈卓连忙后撤,说他不能突破底线。底线?什么底线?他们别的都做过了,还怕这个吗? 王野开始动手脱沈卓的衣服,沈卓没他的力气大,所以无论怎么保护都还是不行,不出一分钟,沈卓就一-丝-不-挂了。 他开始害怕了,不停叫小野,想让他清醒一点,没想到王野说他们本来就该做这个,谁也管不着。沈卓看他似乎是疯了,劝他说:“还是只接吻行不行。” 王野红着眼说不行。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沈卓甩开王野放在身上的手。王野却说:“我不是说了定规则的人有问题,我要矫正他吗。” 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要是没有世俗眼光,他们是亲人,亲人之间做的一定是爱。 可是将来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沈卓。 王野说:“哥,反正在那些人的眼里,这些事咱们都干过了。那既然都这样了,你就满足我,就一回,行不行?” 沈卓打开花洒,取下来朝王野扫去,想让他清醒一点,很快王野的眼镜上就全是水滴和水雾。王野抢过花洒,也冲了冲沈卓。沈卓很白,身上的薄肌线条非常漂亮,只是左肩肩膀上有一处疤痕。 王野从背后抱着他,舔舐着那个伤口。 一股电流从疤痕处向四周蔓延,让沈卓浑身又麻又痒,手臂撑在浴室的墙上,要平复很久才能冷静下来。王野看到这样管用,加快了舔舐的速度。 沈卓:“我们会被雷劈吧。” “那我请求老天只劈我一个人。”王野把瘫软的沈卓扔在了床上,自己混沌不堪地解开衬衣扣子。透过布满水滴的眼镜,他看见的沈卓更加柔美和魅惑,几乎每块皮肤都是完美的。等他脱干净钻进被子后,沈卓猛地一激。 王野甩掉眼镜,专注地再次钻了下去。 这一次,沈卓直接没控制住。 沈卓用胳膊捂住眼睛,不敢看他。 “哥,你有多久没有放松过了?”王野问他。 沈卓没数过,可能一个月吧。一个月自己就能饥-渴成这样,都怪陆明远。 事到临头了,沈卓再一次退缩,不过他让王野放松了一次,算是打平吧。 王野紧紧地抱着沈卓,声音非常温柔:“哥,我想把你关起来,只能我看见。” 沈卓笑他,他又不是猴子,为什么要关着。 可王野很认真地告诉他:“这样你才不会跑掉……对,我知道你在陆明远那里逃跑了两次。连他都拴不住你,我不是更没戏了?” 沈卓:“可我们不一样,就算闹掰了你还是我弟弟。” “看,你跟我依然没在一个频率上,我不想有那么一天,想让我们永远在一起,这样有错吗。我不想看见外面的男人跟你有任何交流,难道不对吗?” 沈卓被问得头昏脑涨的,他从没想过王野是那个陪自己走最远的人,因为就是他妈的不行。他也看出王野的偏执来了,本就是一纸荒唐事,没必要当成心中的念想。痴缠下去,会出人命的。 王野已经动手给沈卓拴绳子了。 这个毫无美感,就是一根普通的麻绳绕紧脖子,再拴到床头,比陆明远的那些工具差远了。 但王野应该是在跟自己闹着玩吧。 小孩子心性。 等他长大自己要好好地嘲讽他。 如果那时候他们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交流的话。 沈卓感觉脖子有点痒,说:“小野,帮我弄松一点,我还不想把自己勒死。” 王野倒是听话,给他松了松。 但他的听话也就止步于此了,之后沈卓的身体掌控权完全到了王野手中,他用舌尖勾勒着自己的形状,又给沈卓吃了颗能助兴的药片。沈卓扭动着,灼烧着,说不出的难受。紧接着王野来了,不仅灭了心中的野火,还安慰了他受惊的身体。 至此,他们可能真的要被劈死了。 第二天,闫陌年在酒店楼下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沈卓下来,他心中纳闷,独自到了片场。然后第三天、第四天……沈卓就像是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 闫陌年终于走到沈卓的房间前,敲了半天门,还说“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吗”? 第81章 吱的一声,对面的门打开了,闫陌年一看,原来是王野,心中不免失望。 王野问道:“不负什么责任?” 第108章 闫陌年对沈卓的这个弟弟没有好印象, 没理他,只问:“你看见沈卓了吗?” 王野:“已经没他的戏份了,所以他说想去临市散散心。” 闫陌年的脸顿时就黑了, 电影是沈卓要拍的,剧组是沈卓的公司建的, 就连自己也是沈卓从国外请回来的,现在他却要出去散心!天理何在! 王野看着闫陌年生着气走了, 便把门使劲关上,回到被折腾得乱糟糟的床上,那床单半湿半干,带着股腥臊味,沈卓还在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放弃了所有挣扎。 他觉得这就是命。 这就是自己无缘无故抛弃别人、伤害别人得来的报应,所以这天道轮回他受着了,希望如果还有机会,他能重新珍视身边拥有的, 不要等报应来了, 才开始后悔。 沈卓的屁股有点疼, 王野才给他涂了药膏也不大管用。 他已经完全不想看见王野的那张疯脸了,如案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 看在杜莉的面子上, 沈卓还是能原谅王野的, 但如果他不让自己去片场,这点最后的骨肉亲情都不能有了。 王野正在观察他的哥哥。 “求求你,让我去片场吧,我不会让别人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沈卓说。 王野:“放你出去跟那些男演员眉来眼去, 跟闫陌年随便开玩笑?” 沈卓:“对,我是把陆明远扔了两次, 可也不是因为我出轨,小野,你讲点道理,把我放开行不行。” 王野有一瞬间想到了陆明远那张空洞的脸,那张因为失去沈卓而没了精神的脸。他不想变成下一个陆明远,活得像行尸走肉。 他就是不想。 “到杀青前,你就在这躺着吧。”王野说。 “难道你要拴我一辈子。” 王野:“谢谢哥给我提供了新的思路,等我找到能拴你一辈子的地方,我一定这么干!” 年纪轻轻,就这么变态。沈卓有点低估王林的基因了。 有天晚上沈卓想去卫生间,却怎么也叫不醒王野,就只能往下拉绳子,结果除了给自己增了道明显的红痕以外,麻绳拴着的那一端竟一动不动,自己也摔在了地上。 沈卓只能枯坐在那里,等待早上王野牵着自己去方便。 他这一生应该也就这样了吧。 顾东行正在薛加宜家看电影,他抱着薛加宜自己弄的爆米花,吃了一口,说:“呸,忘了有多难吃了,这死记性。” 薛加宜作势要揍他,“你最近是不是欠收拾了。” 顾东行:“我先收拾你吧。” 他衣服脱得快,给薛加宜脱衣服也很快,正要为爱鼓掌的时候,顾东行的手机响了。他本来想放着不管的,结果那破手机响起来还没完了! 他不耐烦地从地毯上捡起手机,看见是境外的陌生号码,刚要挂掉的时候,突然想起沈卓就在境外拍戏,他直觉有不好的事情。接通后对方告诉他的内容果然让他崩溃了。 那人说他叫闫陌年,是沈卓的经纪人,顾东行的电话是他托了好几个朋友才要到的。他说沈卓失踪了,已经半个多月没联系到本人,手机一直关机。他还说,据沈卓的弟弟讲,沈卓就在临市散心,可不至于连电话都不接吧。 顾东行焦急道:“有没有找当地的警察和大使馆?” 闫陌年:“警察象征性地给临市打了个电话就不管了。大使馆也没有消息。” 顾东行气急败坏地扯着自己的头发,那颗心就要爆炸了。半个多月失联,现在才告诉他?!他顾东行做人到底是多失败才有这种待遇? 半个多月。 顾东行哑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找你们。” 薛加宜问他怎么了,顾东行拧着眉,“沈卓失踪半个多月了,会不会凶多吉少啊。” 薛加宜连忙呸了三次。 “我这就买明天的机票过去,你不会不高兴吧。” 薛加宜根本没管顾东行说了什么,而是拨通了陆明远的电话。对方下意识地反问:“他丢了关我什么事。” 薛加宜:“已经半个多月了。” 陆明远那边是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给薛加宜说帮他买机票,买顾东行那一班。 薛加宜由于被吓到了因此失了分寸:“如果还是找不到该怎么办?” 陆明远直接把手机扔了。 从金城到剧组所在的t国,要接近五个小时,这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里,顾东行和陆明远一路上都相顾无言,他们不敢预设任何结果,甚至不敢提起这件事。总之,经过煎熬的一路后,他们抵达目的地。 闫陌年派车子来接了他们,直接开车到了临市,司机说闫陌年已经在那找了五六天了,人都瘦了几圈。他还说人丢在这里基本上没什么戏了,不是没器官就是没自由,反正一辈子就糟蹋在这了。 陆明远给顾东行使了个眼色,顾东行马上说:“您还是好好开车吧。” 气候炎热潮湿,白虹贯日,到地方后,陆明远用手遮挡着阳光,跟传说中的闫陌年打了声招呼,顾东行也很蔫,无头苍蝇似的问了好几个没用的问题。 “沈卓的手机定位在哪里。” “他走之前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 “他说到这干什么来着?” 闫陌年一听,竟然来了个笨蛋,用好教养回复道:“这些问题我之前已经打电话说过了。” 陆明远:“这里的警察都做了什么?” 闫陌年:“查了查车站的监控,还有几个度假酒店的监控。都没有他的身影。” “你说,他来临市这件事是他弟弟王野说的?”陆明远看起来很憔悴,还咳了几声,“说他来这边散心,对吗?”顾东行猛然惊醒,深深地看了陆明远一眼。 对啊,怎么没有想到有可能是王野在玩调虎离山呢? 闫陌年微皱着眉头:“是他说的。” 顾东行一下子激动了:“你们剧组现在住在哪个酒店?” 闫陌年:“在首府,距离这里一个半小时。” 顾东行:“那还不快走!” 陆明远心想,最好的结局就是王野跟沈卓在一起,他们也许忘了时间,忘了世界。结局……不能再坏了,他实在难以想象。 第109章 路上, 陆明远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梦见了很多事情。 八年前,沈卓虽然当时侮辱了自己, 但他在进组后,听见沈卓替自己向导演求情。“我的好导演, 人是我推荐的,错不了, 你再给他几次机会。” 因为这件事,陆明远一直都觉得沈卓的底色是善良的。 他还梦见沈卓动情的时候会整个人压过来,捧着自己的脸,然后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还有复合后,沈卓为了他拼命撒谎的样子, 也很有趣。 他梦见沈卓在外面的沙滩上自由地奔跑。 梦见两次钢印落下的声音。 还有他的那句“我不可能爱上你”。 因此这梦最后变成了青面獠牙,似乎要刻意地击碎自己的心,然后让自己永远抱着这颗残破的心了此余生。 不知不觉,他的眼角就濡湿了, 顾东行看见一颗泪珠顺着陆明远的俊脸一路向下, 最后藏在了衣领里。 顾东行心想你为什么还要爱他, 沈卓这种没有道德底线的人连他顾东行都看不过去,为什么?难道还要给他机会吗? 车子压到了石块, 晃荡了一下。 陆明远被震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顾东行匪夷所思的眼神。 顾东行说:“不要再给他机会了,行吗。” 闫陌年好奇地看了他俩一眼,问薛加宜:“帅的那个是沈卓的前男友?” 薛加宜点了点头,然后朝后给了顾东行一拳。 “现在的重点是要找到沈卓而不是别的, 听见了没有顾东行?”薛加宜这么一震慑,连陆明远都有些局促。他的心思太好猜了, 所以一直都这么廉价。 到酒店后,他们四人分别站在王野房间的两侧,并让推送食物的阿姨尽早上来。阿姨敲门后,王野警惕地看着猫眼,在确认只有她一人后才打开门,门一开,蛰伏在两侧的他们迅速推门进去,薛加宜和顾东行控制了王野,闫陌年和陆明远则冲进卧室,只一眼,就被这画面弄疯了。 沈卓赤身趴在床上,麻绳将他的脖颈勒出了紫红色,床单被单全都不能直视,到处都是秽物。 沈卓似乎昏过去了,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 闫陌年觉得自己不宜观看这一幕,拍了拍陆明远的肩头后去外面,看见王野,立即飞踹了一脚。“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也太丧心病狂了!” 薛加宜透过卫生间的透明隔断,看到了沈卓的惨样,泪水飞速流下,顾东行让他俩好好把着王野,自己跑到卧室一看,立即出来扇了王野几个巴掌。 第82章 “你他妈也算是个人?!那是你哥!你他妈有病治病,不要恶心别人行不行。”顾东行没忍住,也哭了,沈卓是他将近二十年的好朋友,他看着他名不经传,看着他光鲜闪耀,又看着他跌进谷底,他见证了这么多年关于沈卓的所有事情,但唯独今天这件事,比杀了沈卓还要可怕。 顾东行激动得在屋子里粗喘,他指着老天爷:“你还有完没完?!” 陆明远:“你们先带王野出去,这件事不要声张。” 王野号丧似的说:“你别碰我哥,那是我的哥哥!” 薛加宜又扇了他两巴掌,“想让你哥还能做个人就闭上你的嘴。” 他们给王野稍微收拾了下,不至于让别人一看就能看出来他被打过,然后听陆明远的离开了。 沈卓已经醒了,睁眼瞧见陆明远竟笑了。 “这梦也太真了。” 陆明远的手指抚过他紫红色的勒痕,轻轻地把麻绳转了个圈,在沈卓的背后轻轻解开了那个难解的结。 陆明远在浴缸中放水,水流声回荡在房间里,安静得就只剩下流水声。 沈卓这才恍然发觉陆明远是真的来了。 他不敢相信,摇了摇陆明远的手臂,然后把头埋在了枕头里,不用想,就知道他在哭。陆明远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放在半满的浴缸里,拿毛巾给他清洁,突然,一股液体从体内流出,陆明远看见了,沈卓也知道陆明远看见了,把头埋在了双膝。 “陆明远,你走吧,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陆明远拿毛巾擦了擦他的嘴角,忽而笑了,他温柔地摸摸沈卓的脑袋,便不再站在浴缸旁。 沈卓不想让他看,那他就不看。 他走到行李箱,随便抽出件带领子的衬衫和短裤,放在洗手台上,说:“记得把扣子扣好,不能让别人看见勒痕。” 沈卓觉得在这个池子里是洗不干净了,打开花洒,拼了命地冲洗自己,到最后泪水和脏东西混在了一起,在地漏那转着圈消失不见。 他不想穿王野的衣服,让陆明远去对面房间拿。陆明远检查了房间的窗户打不开,就去找服务生了。陆明远重新给他拿了套衣服,递给沈卓。 沈卓裹着浴巾,故意把有青痕和淤血的地方遮住,陆明远看着他厉声说:“脱下来。” 沈卓:“你不要再羞辱我了可以吗。” 陆明远:“我要看看我到底能留王野活几天。” 沈卓默默地不敢说话,现在给王野求情就跟脑袋有包似的。 他把浴巾一点点褪下。 刚才在水里没看清楚的,现在都一览无余,沈卓的大腿内侧全是抓痕,腰上也是。陆明远面无表情地看完后,说:“自己穿衣服吧。” 沈卓瘦了,所以这个短袖衬衫变得有些宽大,陆明远不想看到他孱弱的样子,到床头拿到沈卓的表,看了眼时间,默默不语地调起手表。 然后他听到沈卓试探性地问他:“我能抱抱你吗?” 陆明远放下手表,像是孩子找回心爱的玩具一样死死地抱着他,沈卓被挤得透不过气,但也不好提醒陆明远轻一点,他闭着眼睛想,这是他们最后一个拥抱,以前还留有一丝可能的爱情,如今已经没半点可能。 他是个烂人,也是个被玩烂的人。 不配有爱。 陆明远问他在想什么,沈卓故作轻松地说,我想去片场看看。 “不行,你们不能在剧组再出现了。” 第110章 第二天他们就趁着剧组开工、没人看到的时候, 与沈卓和王野共同踏上回国的旅程,刚落地金城,王野就被薛加宜带到陆明远的办公室。 他那一排球杆好久没用了, 也不知道生疏了没有。 他选了7号铁杆,砰的一声就把王野直接打晕过去。 这一杆利落、肆意, 薛加宜好久没看到这样的陆明远了,看见趴地上的王野, 也上脚踩了他的脸。 “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陆明远:“把他打死。” 薛加宜:“我是说真的。” 陆明远:“我说的就是真的。” 薛加宜:“要不我让顾东行把他打死,我俩的幸福不重要。” 陆明远知道这是薛加宜在提醒他还有法律这道底线。 陆明远把律师团队都喊了过来,大家围坐一圈,问他们该怎么在不泄露一点消息的情况下,处置眼前这个强-奸犯。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报警不行。民事赔偿不行。都有文书泄露的风险。 至于如何不坐牢, 又能把王野处理掉,某位律师说,直接给他办y国的签证,把他送到战区, 能不能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这位律师立刻就成了团队的leader。 陆明远告诉沈卓, 他要把王野送到国外进修, 沈卓同意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沈卓在机场最后一次看见王野的身影。 他被陆明远折磨得不轻, 身上已经没有好皮肤了。王野一开始以为是去留学, 最后看见那个战乱地区熟悉的中转站时,就明白了一切。 他不是傻子,知道他在沈卓那里做了错事,陆明远容不下自己。 沈卓在安检口就看不见他了, 当然没看见登机口的目的地,他笑对陆明远, 说没想到他这么豁达。 陆明远看他这高兴也不像是装的,无名怒火立即烧起,说:“沈卓,你的悲悯可以给每个伤害你的人,唯独不能给我是吗。” 沈卓被猛然抬高的声音吓得不敢动弹,陆明远看见后叹息一声,说:“我会让阿宽治好你的。” 所以有一个月的时间,沈卓都在阿宽所在的精神科住院,阿宽是他的主治医师。他每天给沈卓上磁电和心理治疗,当问沈卓想不想忘掉王野这段故事的时候,沈卓麻木地点了点头。 阿宽跟其他医生会诊,看沈卓有没有上mect的必要,有个会催眠的医生主动说:“我来试试。” 她给了颗安眠药让沈卓吞下,让他的无意识和潜意识暴露出来,再一步步引导他忘记王野,忘记这部电影,忘记在那个国家的一切。 做了十几天后,沈卓眼中的阴翳明显比刚住院的时候少些了,阿宽随意地问沈卓你弟弟在哪。沈卓说他在杜莉的别墅里,他们才是一家人。 因此沈卓终于出院了,出来的时候好像换了个人,恢复了自信和神采,好像一键重启了一样。顾东行也忘记了那些龃龉、不快,站在医院门口接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由于不知道沈卓到底忘了哪些东西,顾东行只能默认认识王野之后发生的事情他都忘了。那是段连顾东行都不忍回首的日子,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沈卓不听他劝告、决绝笃定的样子。 其实就是个傻子。 顾东行侧过身子,他身后遮挡的车窗就露了出来,薛加宜开心地给他打招呼,陆明远目视前方,好像没打算跟沈卓打招呼。 沈卓倒是大方,主动趴在窗口,把陆明远看了个遍,调侃他大热天非要穿西服三件套。 晚饭的时候,陆明远坐在沈卓旁边,沈卓偷偷握住他的手,陆明远浑身微微颤抖,嘴角的笑意快压不住了,刚刚的伪装就像个笑话。 沈卓出去接了个电话。 原来是闫陌年找了个f国的剪辑师,还有几天样片就会出来。沈卓平静地说:“好,辛苦你了。” 没人告诉闫陌年沈卓被洗了脑,所以他问道:“你现在还好吗?” 沈卓自然地回:“挺好的,你们救下我之后有很多人关心我,我很感恩。” 闫陌年:“以后记得听劝。” 沈卓“嗯”了一声。 闫陌年又说:“王野去哪了。” “出国留学。” “你真信陆明远会送他出国留学?”闫陌年虽是第一次认识陆明远,却好像是熟识陆明远的老友一样。 沈卓笑道:“我当然不信了,陆明远才不会不计前嫌。” 挂断电话后,沈卓稍微整理了心情就满面春风地进了餐厅,继续和陆明远在桌下痴缠,然后偷偷的,沈卓的小腿就蹭到了陆明远的,两人顿时难解难分,连对面两个人说了什么都无暇去听。 其实无非就是顾东行最近又干了几件混账事,惹得薛加宜不痛快,薛加宜不痛快他就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也够奇怪的,陆明远是薛加宜的上司、老板,竟然能静下心来听他吐槽。 顾东行说:“不是我混账,是有的事情他就是那么做更合适,在当下那个时间点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你懂不懂啦小屁孩。” 薛加宜给了他一脚。 莫名地,沈卓觉得顾东行说得很对。有些时候人是没有选择权的,就像每个人哭着喊着不愿来到这个世界,不还是要呱呱坠地吗。 说实话,沈卓挺羡慕他俩的。从炮友变情人,又变得像亲人一样,几乎很少遇到阻碍,也没有原则性的争执,更没有任何一个脑袋发昏,干出跟自己弟弟乱-伦的事。 第83章 他的眼睛酸酸涨涨的,很快就哭了出来。 顾东行赶紧给他递餐巾纸。 陆明远温柔地将他揽了过来,他好像懂了什么,却不想去真的弄懂。 沈卓还在自己的怀里,这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入夜的金城芬芳无尽。 陆明远和沈卓并肩在路上散步,沈卓突然说:“你知道我并没有忘了那些事对不对。” 陆明远捂住他的嘴,黑黑的眸子与沈卓对视,沈卓抬头看了眼他的头发,终于修理了一回,还用发胶向后固定了一些。 陆明远当然知道,沈卓脖子上的红痕还没散掉,身体的记忆是永久的。 他一字一句地对沈卓说:“你是忘了,忘了亲我。” 第111章 海边别墅里, 沈卓和陆明远依偎在一起,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小浪, 不一会儿,沈卓就睡着了, 陆明远抱他到自己的床上,自己去洗澡。陆明远突然害怕洗澡的这段时间沈卓会逃跑, 很想把他拴在床上……猛然间,他理解了王野的逻辑——他也怕沈卓的离开。 所以今晚他不打算洗澡了,抹了把脸刷了个牙就钻进被子里,和沈卓靠在一起,他的身上很温暖, 还有温温淡淡的玫瑰花香,让人忍不住想去啃咬和吸-吮。 陆明远又理解了王野那么变态的原因。 如果没有道德约束,没有法律底线,他也会做出这种事。 陆明远的手插-入沈卓的指缝中, 不停地摩挲抚摸, 沈卓顿挫了一下, 然后回握着陆明远的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不敢回过身去跟陆明远对视, 因为他知道陆明远肯定想做-爱。 他不知道怎么用这具脏污了的身体去满足陆明远。 陆明远……值得更好的。 “睡吧明远, 明天我们去看场电影好不好。”沈卓轻声说。 陆明远:“好,还想不想去哪里散心?” 沈卓:“想去当年的大学城看看,不知道你的烧烤店还在不在。” 听罢,陆明远握他手的力道大了些, 那是他们定情的地方,陆明远曾在那里说过无数次的喜欢, 还有二教,顶楼的天台是他们最爱去的地方。 那里总能看到最美的夕阳,如野火般向四处蔓烧。 但陆明远很害怕此时沈卓提到二教,因为他的精神状态,到屋顶上就是灾难。 “我们去二教看看好吗,再在楼顶上抱抱我。” 陆明远立刻给薛加宜发了条信息。 紧接着他“嗯”了一声,说道:“但是你知道我最想在哪抱你的。” 沈卓:“我就想故地重游,找到一切都还没变质的时刻。” 陆明远依他了。 第二天恰逢周末,学校里没那么热闹,他们两个稍作伪装就混了进来,沈卓的步履坚定,直直地向二教走去。这楼不算高,一共五楼,建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着实不算新了。 当时那部校园剧的背景就是千禧年左右,所以这栋略显陈旧的楼也是他们取景最多的地方。 休息时,沈卓会拉着陆明远到天台,拥抱、接吻或者爱抚。 虽然他们自诩为藏得很好,但剧组对他们在一起这件事已经心照不宣了,还有制片助理专门往楼顶送盒饭的。导演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原来沈卓这么力推一个素人,是因为看上人家了。 沈卓走在前边,院子里的芭蕉叶动了动,陆明远立即剜了那一眼,芭蕉叶像是受到了震慑,立即不敢动了。 从五楼走到楼顶要穿过一道窄门,沈卓刚要一个人进去时,陆明远牵住了他的手,好像生怕会在某一刻丢了他。 沈卓被牵得死紧,想往外走一步都不行,沈卓知道陆明远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用央求的目光看着他,好像在说“放我走吧”。 陆明远将他箍在怀里,宠溺地笑道:“你不打算亲我吗?” 沈卓微微踮起脚尖,亲了亲陆明远的侧脸,然后靠着墙坐了下去。 陆明远看着正前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不同意。如果你真做了,别人提起你的时候,只会说你是那个受不了封杀而跳楼的男人,你想让别人这么看你吗。” 沈卓的眼泪簌簌流下,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明远:“被你抛弃习惯了,每次你要离开我,我都有预感。” 沈卓愣愣地看着他。 “沈老师!陆老师!给你们今天的盒饭!师傅今天做了番茄牛腩,很好吃哦。” 许久未听到的声音从那扇门的位置响起,沈卓吃了一惊,问他:“是你叫的?” 对,是陆明远叫的,他把当时剧组能喊到的人都喊来了,包括导演和这位制片助理。沈卓不知道的是,靠近夕阳的那一侧,消防员已经备好了救生垫,顾东行与薛加宜也在巴巴地守望着。 顾东行还是没忍住,抱着薛加宜哭了。 制片助理真的从小门那冒了个头,把盒饭给他们放下了。沈卓久没看到她,笑道:“小花,你变漂亮了。” 制片助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双脸一红就下去了。 “她还是这个性子,永远都这么内向。”沈卓对每个组都是有感情的,有的脸即使只见过一面也会牢牢印在脑海,像小花这样的工作人员,沈卓见过无数。 他想起拍戏的日日夜夜,总有志同道合的人跟他一起努力。 不一会儿,当年的导演也从小门伸出脑袋,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俩约会的地方原来长这样。” 沈卓和陆明远立刻起身,导演便抱住了他们俩,他用老烟嗓说:“沈卓,我一直都相信你无论在哪,无论何时,都能绝处逢生。等你回来,让他们都看看你的厉害,好吗。” 沈卓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你,臭小子,能让沈卓安下心来,使了不少手段吧。”导演调侃着陆明远,无意间又将两人的位置摆放成八年前的样子——陆明远还是那个困顿的穷鬼,沈卓则是盛放的繁花里最炽烈的玫瑰。 沈卓突然问陆明远:“楼下等我的人里,是不是还有阿宽。” 陆明远一滞,如实地点了点头。 沈卓哭着问陆明远:“这次要电我了是不是。” “阿宽说了,只会影响你的记忆力,不妨碍其他的事情。”陆明远安抚道。 沈卓看导演的眼神忽然黯淡下去,他松开另外两人,朝夕阳的方向跑去,然后像只折羽的鸟儿一样滑翔、下落。 陆明远嘴里喊着“沈卓”奔跑,突然“砰”的一声,是安全气垫的声音,看见沈卓掉在垫子上后没有反应,陆明远和导演立刻冲出去看,然后就看到沈卓在顾东行、薛加宜、陆明远和导演、消防员的注视下大声笑着,笑到最后,像是疯了一样。 “明远,让阿宽带走我吧。” 第112章 顾东行只有沈卓这一个朋友, 对他自毁的倾向还是略知一二的。某一年年终盘点,有个三流小明星不知道从哪钻进化妆间,把品牌方送来的高定全剪烂了, 当时顾东行还可以借别人的应急,谁知道沈卓就这样把烂衣服穿了出去, 走了红毯,不计后果。 但凡有设计师认为这衣服是沈卓剪的, 他立刻先滚出时尚圈,永远只能穿千篇一律的成衣。当沈卓在内场言笑晏晏时,顾东行捏了把汗。 幸好后来没人计较这次事故,而沈卓又正当红,外界给他的偏爱尤其多。 沈卓那天躺在迈巴赫的后排, 觉得设计师应该永远跟他取消合作,他微闭着眼,对顾东行开车的背影笑了一声,“你瞧瞧你, 吓坏了吧, 要不你换个艺人去带?” 顾东行:“确实有几个非要找我。” 沈卓:“那你去吧, 我不重要。” 因为这句“我不重要”,沈卓也干了很多与他咖位不符的事情, 比如去花鸟市场买蜥蜴(买回来一直不知道放哪但一定就在家里的某处角落), 买临期的食物,戴几十块的电子手表。 那款电子手表也因为沈卓的佩戴而几十倍溢价。 所以顾东行笃定,沈卓在某个瞬间一定是想退圈的,如果没有被封杀, 恐怕沈卓某天也会主动离去。封杀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事业心,让他又爱折腾了起来。 爱折腾好啊, 总比自毁自虐要强。顾东行知道陆明远他俩床上玩的那些花样,但所谓的虐待不过是用苍蝇拍一样的鞭子挠痒痒而已。跟沈卓骨子里真正追求的通往毁灭的虐待是不一样的。 他今天看到了。 沈卓往下俯冲的那个瞬间顾东行还在往他即将落地的地方跑,他真想让沈卓把自己砸死,那样他们就都不用面对这个世界了。 不管他们承认与否,这个世界无论在哪都必须遵循丛林法则,弱肉强食,用权利在一片混沌中找到秩序。 沈卓不适应,就只能渐渐地被边缘化。 顾东行还看到了沈卓掉在气垫时流的眼泪,虽然他大声地笑,歇斯底里地笑,但眼泪没停下过一分一秒。陆明远跑过来的时候,看着一动不动的沈卓,不愿靠近,幸好沈卓笑出声来,否则陆明远将永远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第84章 “明远,让阿宽带走我吧。” 陆明远浅淡地说好。 顾东行让拍到沈卓跳楼的学生删除视频照片,将这起势必会轰动娱乐圈的新闻压了下来。沈卓则被阿宽重新进行了心理评估,看着结果陆明远感觉心都碎了——重度抑郁。阿宽说沈卓还有自杀和自残的倾向,必须要上mect了,做无抽搐电休克的时候陆明远推着沈卓的轮椅来到治疗室,他呆呆的,痴痴傻傻,唯独那张脸无论何时都清隽俊秀,他手足无措地躺在床上,问陆明远一会来接他吗。陆明远嗯了一声,就到外边抽烟去了。 住院一个月后,沈卓的记忆果真消失了一部分,他看谁都要反应半天,连看见顾东行也是,悄悄问他你是不是我大学同学。顾东行说是,因为确实是,所以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沈卓都在偷偷问陆明远为什么他大学同学要一直在这。 只有看见陆明远的时候他才真的能有点笑意,他陪床陪了一个月,晚上还要在病房守着沈卓,一开始都是睁着眼熬通宵,后来沈卓实在看不下去,才拉着陆明远跟他躺在一张病床上。 狭窄的病床躺了两个高个子,沈卓只有侧过去,让陆明远从身后抱着自己。最开始沈卓知道他是自己辜负过的陆明远,后来做过几次mect后,陆明远又变成了他的金主爸爸,治疗后期,沈卓一度只记得大学城时的陆明远。 看着爱人渐渐忘记自己的滋味并不好,但陆明远赌不起,如果沈卓再有轻生的念头,他会疯的。 顾东行有时在想,陆明远到底欠了沈卓多少东西,才能这么执着地不离不弃一个感情上的渣滓,他就不怕沈卓好了之后,第一件做的事还是跟他分手吗? 薛加宜也劝陆明远不要太一根筋,他隔壁家大爷女儿的姑姑的亲外甥就挺好的,人刚成年,天生弯的,出柜的时候把十里乡亲都吓了一跳。 薛加宜说起码人家皮实,没有沈卓这么脆皮,陆明远让他赶紧滚。 薛加宜就跟顾东行出去吃饭了,他看着顾东行:“要是有一天我也想不开,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顾东行:“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懦夫,我顾东行不喜欢软弱的人。”顾东行决绝地说。 当然很快顾东行就被武力胁迫了,被迫改口:“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死,我想我可能会陪着你。” “陪着我看病吗?” “陪着你死。” 薛加宜就再也不敢问这个问题了。 他俩吃饭的时候,陆明远正在喂沈卓阿姨送来的乌鸡汤,沈卓语无伦次地说他还想再跟陆明远演对手戏。那是尘封已久的记忆,那部戏的男一跟男四也没对过几场戏。冷不丁地说起来,沈卓看陆明远的眼神变得极度柔和,“明远,你这张脸不去演戏可惜了。” 陆明远近几年身价飙升,抛头露面的机会反而都给了陈珂,自己则隐匿于巨大的财富之下,除非是实在重要的场合他才会出现。 演戏,对彼时的陆明远来说,是一份雪中送炭的工作,不是他的追求,甚至他都不喜欢。 但为了哄沈卓,他亲着沈卓的脖颈,说:“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沈卓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将他与陆明远的影像永远地保存下去。 这话一说,没想到就让沈卓提上了日程,他把温仁东的编剧喊了过来,问她能不能给他和陆明远量身定制电影剧本,编剧“啊?”了一声,“陆总同意吗?” 沈卓:“我说的话,他必须同意。” 编剧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他们都知道沈卓一而再再而三伤害陆明远的事。 而如今,他还是那个操控人心的沈卓。 所以到底谁是金丝雀。 第113章 沈卓的症状平稳出院后, 陆明远总觉得他哪里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沈卓现在的生活很规律,起床就给陆明远做早餐, 煮咖啡,到了陆明远必须去公司的时候, 沈卓就站在门前目送他离开。到了晚上,沈卓会坐在沙发点播电影来看。陆明远忙完后也会陪他看一会儿。沈卓和陆明远在看电影的品味差不多, 晦涩难懂的文艺片他俩能看得津津有味。 深夜,沈卓会主动要求做-爱,陆明远有时会考虑到他是个病人,不愿占便宜,但敌不过他的百般缠磨。在情-欲高涨的时刻, 沈卓会含住陆明远的耳垂,或者啃咬他的肩膀,这些都是新添的习惯,不知道他从哪学的。 某个清净的午后, 沈卓和陆明远都在家, 沈卓修剪着才买回来的绿植, 阳光铺洒进来,映衬得沈卓清绝秀丽, 让陆明远都看呆了。 陆明远过来厮磨, 沈卓就跟他进了卧室。 沈卓的喘息和呻-吟声很快就传了出来,中间最激烈的时候,还有台灯打碎的声音。沈卓在陆明远的后背上挠了几道血痕,绞得陆明远吃痛。 如果每天都能如此静谧祥和该多好。 陆明远还是松懈了。 沈卓在一个更加清净的午后, 上了前往m国的飞机,直达n城。他的行李不多, 最后又看了眼金城的黄昏。 到n城后,他看着这座璀璨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想要征服它的欲望,那欲望如此强烈,令沈卓都感到难以置信。 闫陌年知道沈卓要来的消息后,一夜未眠。 他很快就给沈卓安排了更多舞台剧的表演,同时继续让沈卓去剧组试戏。有次选角导演和制片人不怀好意地上下扫射着他,暗示沈卓要接受潜规则。 “像你这种小演员,我在百老汇大道上走一圈就能抓住二百个,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被我们选中。” 沈卓拒绝了这里的潜规则,闫陌年当然也不会怪他,而是用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让他笑了。 “f国剪辑师效率很高,已经拿出了初剪版本,想看看吗?” 沈卓:“当然。” 接下来的近两个小时内,沈卓观看了一个疑云丛生、底色凄凉的故事,最终这个故事成为了预言。初看时,会有种傻头傻脑的感觉,因为每个故事交叉并行,不属于电影叙事的任何一个模型,但当所有线索汇聚到一起时,会有种天灵盖被掀翻的感觉。 沈卓看完后有些沉默,因为他看到了生死未卜的王野,他在电影里看起来天资卓绝,灵动盘旋不休,应该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闫陌年亲历过沈卓和王野的那件事,知道此时沈卓的无声代表着什么。他拍拍沈卓的肩背,说:“都过去了。” 闫陌年笑着说:“觉得片子怎么样?” 沈卓:“挺好的。” 闫陌年:“遗憾的是你在里面的戏份很少,算是一次不太成功的出演。” 沈卓说没什么的,能参与进去他已经很开心了,不过他现在对得不得奖看得很淡,最重要的还是在n城闯出片天地。 到第二年春天时,沈卓已经完成第四次巡演了,那是以他为主角的舞台剧,小有名气,每到一个城市,票很快就会售罄。 闫陌年也将电影报送给戛纳评奖,令人兴奋的是,这部奇诡而又有丰富内涵的电影进了主竞赛单元,闫陌年算了算时间,立刻要给沈卓买去f国的机票。 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而沈卓次次点开与陆明远的对话框,都不见他发任何消息。沈卓在输入栏里打下:我的电影进戛纳主竞赛了。 他在发与不发之间犹豫不决,可能是太想分享这个消息了,他点了发送。 然后出现了红色感叹号——陆明远把他删了。 他打电话给顾东行,顾东行也淡淡的,那句祝福既走心又敷衍,一点都不像他。沈卓:“我为我的不告而别感到抱歉。” 顾东行耳根子软,听见沈卓说他对不起了,人就开始颤抖:“我们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你现在打电话是想回来吗?” 沈卓说不是。 顾东行讪笑一声,“你就那么走了,抛弃的不仅是陆明远,还有我!” 这么一喊,沈卓才觉得对了味。 “想跟我一起去戛纳吗,这也是卓……远的胜利。” 顾东行不想去,他对这电影没有好印象,里面有王野,王野竟然演了个入围主竞赛单元的电影,简直没天理。 “我不去,谢邀,没什么事我挂了,记得吃药。” 沈卓去年一走,大家都进行了强制性的戒断,包括顾东行。沈卓已经从他的生命里消除了,不留痕迹。 “等等,”沈卓突然开口:“陆明远过得怎么样。” 顾东行那表情好像在说“你他妈还好意思问”,他说:“陆明远离开了金城,我也是从财经新闻里知道他搬去了江城,在那边的事业风风火火,身价比以前高了不少。” 这话不假,陆明远素来以狠辣的眼光和虎狼的速度著称,他把宝押在两个科技公司上,收了不少原始股,最终两家公司成功上市,连板一个月,市值骇人。 陆明远不想当股东,就通过大宗交易在高位脱手,顾东行算了算,就凭他这番操作,可能手握几百亿。 第85章 沈卓眼睛酸了酸,说:“那就好,看,分开对我们两个都好。” 顾东行心想你可算了吧,陆明远离开金城这个伤心地,这听起来好吗? 陈珂才是头大,他被迫跟着陆明远到了江城,这地方湿气重,阴冷,跟他可爱的金城相去甚远。 但没办法,当初他兄弟整个人都碎了,他不可能放陆明远一个人走。 这一轮轮的抛弃和背叛倒真验证了陈珂的观点,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陆明远都懒得跟他废话。 “我给你说,江城比金城唯一好的一点就是,这里的小模特们没见过大世面,长得也比金城的好看,你答应的话,我找个比思凡更好的给你。” 陆明远吐了口烟:“我怕脏。” 第114章 陈珂抽出陆明远的高希霸, 绞掉茄帽,慢慢地点燃,没预备跟陆明远讲情分地说:“你连沈卓那种货色都睡过, 就别说别人脏了。” 他指的是沈卓被同母异父的弟弟奸-淫了的事情,沈卓在他这不过是个被人践踏、负心薄幸的狗东西。 陆明远似乎对陈珂的怒意消亡了, 并未反驳。 他偶尔转动着手里的雪茄,深吸一口, 烟草味就在口腔中展开。 “难得出来玩,别说扫兴的话了。”陆明远几乎是当天就戒断了沈卓,换句话说,从沈卓跳楼那天开始,以前的沈卓就已经在他心里死了。 之后的行尸走肉, 没有沈卓的影子。 卓行资本迁到江城后,几乎大换血,陆明远乘电梯的时候,总是不认识这些生脸, 还好薛加宜挤了进来, 说了声“陆总好”。 陆明远穿着香槟色的西服套装, 恹恹瘦损,惹人恋爱。 江城的下属不知道他的暴虐和骄恣, 更没人知道陆明远的前尘旧事, 因此总有女下属看见他就面含春色,脸蛋红扑扑的。 李争鸣上午从金城飞了过来,来说金城北郊那块地的问题,陆明远早就忘了自己还买了块地, 悉听尊便地听他报进度。 他面色不是很好,“初初的消息有误, 政府不可能开发北郊,所以那块地也没被规划进去,此后就会一直荒着。陆明远怎么办,那可是我全部的身家。” 陈珂:“让你们非要搞地,北郊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那还能怎么办,砸手里呗。” 李争鸣病气十足的脸此时像是得了绝症,无望地看着陆明远,希望他能有办法破局。陆明远犹豫片刻,“把你的股份转让给我吧,就按当时的价格,怎么样。” 李争鸣和陈珂同时怔愣了,陈珂:“你也太大方了。” 李争鸣:“我没有来要钱的意图……” 陆明远:“行了,就这么定了,你的信托会原封不动,所以继续当你的小少爷吧。” 当李争鸣看着卡里多了一长串数字后,再次来到卓行资本的大楼,问陆明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不知道我喜欢你?你这么做不怕我误会什么吗。” 陆明远坐椅子上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经常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迅速打量着李争鸣,然后他发现李争鸣并不能让他疯狂。 “做善事而已,别放心上。” 李争鸣:“沈卓已经是过去时了,你早就该有新的生活。” 陆明远捏着眉心:“别提他,好吗。” “他的电影很成功,有可能拿金棕榈,你会为他高兴吗。” 陆明远不置一词,就是不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沈卓的消息,而且是值得庆贺的消息。 如果他们还在一起,陆明远会把金城最好的酒楼包下来为他庆祝。 他脸上的笑转瞬就走,正色道:“说了不要提他。”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喜欢我呢?”李争鸣没招了,直接问道。 你不像沈卓性子烈,也不会像他那么野,不喜欢疼,不喜欢有主人。 陆明远对他万分歉意,可是收购李争鸣早已失去价值的股份,他自觉已经做到了最好,就说:“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这不是你的问题。” 送走李争鸣后,他划了几下手机,在一个不常点开的页面里停下来,他打开了自己的黑名单,沈卓正乖巧地在里面待着,就像还在被他囚禁一样。 算了。 “陈珂,走,去射击。” 到了初夏,沈卓和闫陌年就先飞巴黎,再辗转至尼斯,坐火车到了戛纳。 入围主竞赛,意味着将享有最高规格礼遇。 影片在卢米埃尔大剧院全球首映前,是主创走红毯的环节,沈卓与闫陌年到场后,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去。 沈卓穿着极简风的黑色西装缓步而来,从容淡定,步姿优雅,犹如春风荡漾,风采绝伦。他穿的这件衣服剪裁得当,尤其是裤管下隐隐可见的腿部线条,凸显了沈卓的超模身材。 他不是陆明远那种富有攻击力的长相,而是更柔和、更和煦、更温润。整张脸很小,折叠度很高,眉骨下拢着暗影,让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有一丝忧郁。 他想起上一次走红毯是在国内,那次他也穿了黑色——后来那条红毯视频被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这件事。 而闫陌年穿着黑西装打黑领结,将仪式感拉到最满。红毯时间长达半个小时,沈卓在媒体前脸都笑僵了,最后电影节主席过来跟他们合影。 大剧院能容纳千人,沈卓和闫陌年看到座无虚席后,突然有一丝紧张。他们还没把这部影片分享给第四个人看,骤然登场,谁都不知道反响会如何。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电影放映结束后,现场的观众,包括媒体和业内人士均起立鼓掌,掌声持续数分钟。 沈卓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闫陌年:“我们做到了吗?” 闫陌年肯定道:“做到了。” 这时一位媒体记者突然跑到银幕下面,疯狂地给沈卓拍照,闪光灯太亮了,引起了周围人的不满。 沈卓看过去,才发现那是个东方面孔,也许就是同胞。 他不知道的是,当天有个词条在沈卓粉丝的运作下,逐步上升,#沈卓主演的电影入围戛纳主竞赛#,并配上不少红毯和剧院里的照片,那些照片中,沈卓气定神闲,好看极了。他身边的闫陌年也被扒出是沈卓在m国的经纪人,细心的粉丝顺着闫陌年这条线向上搜索。 他们这才发现沈卓在国人见不到的地方,一直虔诚地做着“演戏”这件事情,并且获得了一定的知名度。 人都有慕强属性在身上,当沈卓越来越多的照片出现在网络上时,曾经爬墙逃走的粉丝又顺着网线爬回来了,一睹沈卓的无尽芳华。 第二天是拍照会和新闻发布会,沈卓和闫陌年默契地都选择了浅色西装。他们跟别的剧组比起来人少,回答起问题来却能句句直中要害,当要他们阐述创作理念和幕后故事时,沈卓有几秒的失神,闫陌年默契地接过话筒,笑着说拍摄到一半,沈卓竟然失踪了,当时大家所有不好的念头都出现了,以为他被人卖了活体器官。 好在结局是好的。 沈卓艰难地把目光转向闫陌年,用眼神求他别说了。 闫陌年继续说了些创作理念,话说一半又被记者打断:“听说你被封杀了,是真的吗?” 第115章 闫陌年想提醒这位记者不要提与电影无关的话题, 没想到沈卓一脸的云淡风轻,说:“是啊,我在自己的祖国被封杀, 在那里走投无路,人人喊打, 但我要吃饭,要生活, 所以我尝试了很多工作,不知道国内的粉丝朋友们会不会看到。” “听说是因为偷漏税和嫖-娼。” 记者的话一出,在场的无不倒吸凉气。 “无稽之谈,当时我没能澄清自己,是因为被官媒捂了嘴。现在也感谢你提出这个问题。税务核查过我的账本, 没有偷漏税,至于嫖-娼,那是张ai合成的照片。其实我的粉丝都知道,那天我有个私人行程, 是去乌山拜佛, 有人还拍到了照片。不过, 就像我说的,我们都被捂住嘴不能澄清自己, 无罪的人只能扛下罪行。那时候我不能说, 但现在你们能听见了。” 这番言论也被青报一位记者发在了官博号上,当天这条视频的浏览量就破了千万,在热搜高位迟迟不下——#沈卓在戛纳澄清封杀#。 当然,粉丝把他在乌山虔诚敬香、吃斋的照片发出来, 恰好就在曝出嫖-娼的那一天,据他的粉丝透露, 他在乌山待到第二天清晨才走。 这条视频底下,出现了无数个“原来是这样”。 沈卓看到了国内的热搜,知道现在看到澄清的人数,远远比不上当初那场盛大的吃瓜盛宴,所以他并没有把国内的舆论太放在心上,而是一心准备晚上的颁奖盛典。 节庆宫立在十字路口,像一艘搁浅的白色巨轮。 晚上的颁奖典礼即将在这里举行。 外墙是素净的白,没有多余的雕饰,只在檐口处收出一道利落的折线。二十四级台阶从地面升起,宽展地铺向正门,两侧的探照灯会在傍晚亮起,把台阶染成淡金色。玻璃幕墙将地中海的蓝天和云朵都收进来,在白墙上映出流动的碎片。 第86章 节庆宫的入口是几扇厚重的玻璃门,推开时几乎无声。门厅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材,被踩得光滑,映出头顶悬灯的光晕。左手边是衣帽间,窗口紧闭着,像是在休息。右手是一条长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往年电影节的巨幅海报——黑白的、彩色的,经过褪色后边缘微微发黄。 沈卓经过它们的时候步子放慢了。那些海报里的人各有各的故事,都在看他。 他与闫陌年坐在第三排稍靠左侧的位置,前排都是重量级的导演和演员,沈卓落座的时候还看到了帕尔马,他给闫陌年说那是他的女神,没想到能跟她坐这么近,分庭抗礼。 闫陌年心里紧张极了,他微正着领结,顺手把沈卓的领带夹放正,戴上官方提供的翻译耳机。沈卓让他放轻松,能入围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但闫陌年觉得他们至少应该拿评委会大奖,额头上的青筋都急出来了。 “没想到你比我还紧张。” 闫陌年说他不懂这些年家里给他的压力。 如果他再在这个行业无所建树,就只能回去打理家族企业了。 最佳编剧、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宣布完毕后,闫陌年开始更紧张了,当评委会将金摄影机奖颁给沈卓时,闫陌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在众人的祝贺下相拥在一起。金摄影机奖颁发给最佳导演的首作,而这部电影,导演正是沈卓。 他与闫陌年一前一后上了领奖台,接过奖杯后,平复了半天心情,但话筒还是把他们的呼吸声收了进来。其实他们这部电影在戛纳评奖期间获得的关注度很高,不仅因为叙事的创新和先锋性,更是因为沈卓特殊的身份,台下嘉宾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个电影,但出自于这位英俊的亚洲男子,在场无不震惊。 沈卓首先感谢了f国的剪辑师和摄影师,他们才是这部电影背后的功臣,其次谢了跟他在t国辛苦工作的整个剧组,最后感谢闫陌年、顾东行还有在背后支持着他的人,他很感激。 正说着,眼角就有些潮湿,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怔忡地看着台下名流。 他扫视着台下,说:“因为有可能再也来不了戛纳,所以我想把此刻永远记在心里,再给我一分钟的时间。” 这一分钟,无人敢催促,无人敢打扰,台下的导演演员起立鼓掌,不停鼓励着沈卓,有人喊道:“还会再来!” 沈卓幽默道:“再来的话……当侍应生吗?” 台下轰然大笑。 “好了,谢谢大家,谢谢评委会!后会有期!” 后台接受采访的时候,闫陌年抱着奖杯亲了好几口,沈卓亦是笑靥如花,一张张照片飞一样地传回国内,沈卓的粉丝们感动到爆哭,大概没想到他能越挫越勇。此时,已经不仅仅是沈卓一人的事情,在他的身后,还有万千簇拥者。 凌晨,陆明远坐在办公室,看的是戛纳的直播,在奖项落定后,他伸了个懒腰,一头栽在休息室的床上,闷睡了过去。 第二天,薛加宜让保洁打扫陆明远办公室时,才发现他至少抽了三根雪茄,整个房间都被浓浓的烟草味浸润,挥散不去。薛加宜走到休息室,才发现陆明远正合衣睡得正香。 其实以他现在的身家,完全不必这么拼命。 “陆总,早餐想吃什么?”薛加宜敲门的声音两长一短,立刻叫醒了陆明远。 在光影的暗处,薛加宜的眉眼与沈卓无异,陆明远多看了两眼,有些茫然。 他只好背对着薛加宜穿鞋,他瘦了一圈,西服都不合身了,薛加宜看起来有些难受。 “顾东行说沈卓拿了戛纳的大奖,还谢了他。”薛加宜自从搬来江城,顾东行难捱思念,也搬了过来,昨天沈卓致谢的时候,一听到自己的名字,顾东行差点哭出声来。 “你也被感谢了,是在背后支持他的人。”薛加宜笑道。 “他能有今天的成就,我很替他高兴,”陆明远厉色看过来,“但是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他的名字。” 第116章 典礼结束后, 沈卓跟闫陌年走到海边上,白气漫漫,不兴波浪, 二人久久都没有破坏当下的宁静。 闫陌年知道沈卓在m国其实挺苦的,那些没完没了的排练和演出, 消耗着大量的体力与情感,可以说每次演出都能让沈卓掉层皮, 而他拿到了主竞赛这么好的奖,想必今后还是会回国发展的,就说:“沈卓,跟你共事挺开心的,我们就把这里当成分别的地方吧。我会默默支持你的。” 沈卓没听懂, 让他再说了一遍。 闫陌年刚要说一遍,沈卓就说:“我暂时应该还没有资格回去,我们还是先把这次巡演搞定,再谈以后的事。” “可你已经有这么高的成就了, 为什么不趁热打铁。” 沈卓:“因为我有几斤几两心里最清楚。” 他又说:“我希望以演员的身份回去, 那才是我真正擅长的东西。” 回到m国后, 很多人因为戛纳获奖者的名头来看沈卓的舞台剧,华人粉丝也来沈卓的剧院打卡拍照, 更有甚者, 国内还有人组团来看,虽然全是英文对白,但他们看得兴致勃勃,不忍漏掉沈卓的每个眼神, 每句对白,甚至每个呼吸。 正是由于他居高不下的人气, 舞台剧的经理将巡演的范围扩大到所有州,有的州甚至要去两个城市。这样密集的演出和曝光也终于让沈卓为人所熟知,在m国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当然,他的表演也被做成切片在国内迅速流传,热度堪比当今的顶流。 正是看中了国内的市场和沈卓的高人气,据说已经有多部影视剧准备和他的经纪人接洽,不需要试镜,直接安排角色,甚至可以为他本人单独创作剧本。 闫陌年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幸运砸昏了头脑,而是替他谨慎选本子,首先被他选中的是一部电视剧,有很多暴力元素,但每一季都是单独的故事,不至于因为硬加角色显得突兀,引起剧迷们的不满。 这部剧在m国有着较高人气,国内也有不少人在追剧。 沈卓看着新一季的剧本,研究起这位亚裔角色。他早年因为帮派斗争而被寄养在对手派系的家族中当人质,与这个家族的大女儿青梅竹马,最后由于利益纠纷,家族之间还是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最后大女儿亲手死在了他的手里——他还是选择了家族的荣耀。 情感浓度强,人性剖析狠,人物层次多,能让沈卓精湛的演技得到很好的发挥和释放。沈卓笑说:“行啊,陌年。这剧真的有点东西,谢了。” 趁着巡演结束的间隙,沈卓到l城的摄影棚里完成了新一季的拍摄,当大女儿在他的掌心汩汩流血的时候,他的面容是冷峻的,好似难以融化的冰雕,死去的不过是阿猫阿狗,不值一提。 故事的最后,他成为帮派的话事人,一位酷似大女儿的女孩被丢过来继续当人质,他回眸,失神地看着女孩,就在这时,女孩忽地挑起,用匕首挑破了他的颈动脉。而这个女孩,将是下一季的主角。 沈卓的最后一场戏杀青后,导演上来给他送了捧花,还说他知道这是国内的习俗,希望沈卓星途坦荡,下一部更好。 沈卓很感动,当晚的杀青宴上他没能控制好情绪,在眼泪落下来的前一刻,他夺门而出,坐在月光底下,将心里的痛悉数撒在广袤的夜晚。 闫陌年追出来问他怎么了,沈卓说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一天。 “这才是你的开始,沈卓,播出后才是你事业真正的爆发期。” 他没有说错。 这一季的剧情和表演一经播出就引起热议,人们惊叹于沈卓演技的同时,更惊喜地发现他还是金摄影机的获得者,不禁为他的才华倾倒。 深夜访谈节目的邀约也依次来了,闫陌年替他选了几个热门的,与导演一起和主持人对话。 这类节目的主持人通常放得很开,问的问题也有趣但不低级,沈卓被主持人弄笑了好多次,一点都没有当初必须要死的样子。主持人问他国内的水好喝还是m国的水好喝。这明显是个陷阱,无论说哪个都会得罪另一个国家的粉丝,说都好喝就显得敷衍。沈卓刚好看到主持人桌上赞助的品牌饮料,说他更喜欢喝那个品牌的饮料。主持人一怔,随后乐了。 主持人还问了沈卓一些私人问题,必须会选那个女星约会之类的,沈卓坦然选了个大家熟识的男星,算是公开出柜了。 在这出柜不算什么大事,但传回国内可就不得了了,顾东行看到文娱热搜上的#沈卓在m国公开出柜#,脑仁都快吓出来了,内娱是没有公开的同性恋的,沈卓此举无疑是给自己砰的一声关上了回国的大门。 难道他以后再也不想回来了? 也对,那部人人熟知的电视剧即将播放有他的新的一季,届时沈卓将成为全m炙手可热的新星,谁还想回国呢。 沈卓出柜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觉得那两个女性加在一起都不如那个男星性感,他不会撒谎,就说了实话。如果当明星的代价是不能说实话,那他宁愿只当个舞台剧演员。 第87章 m国电视剧的剪辑速度有目共睹,不过两个月,就出了第一集试播集。镜头首先是沈卓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优柔的手的特写,沈卓的画外音用英文说:爸爸说,飞刀只有在杀人的那一刻才有重量,对此我只能说放屁,那叫冲量。不过很多事情科学解释不了,比如安妮瑞塔,和安妮瑞塔的爱。 如此经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在剧中却成了暴力美学的实验场地,更由于涉及了帮派,堆叠的尸体、满屏的鲜血,都成了基本操作。沈卓的表演必须压得住这些视觉奇观才行,好在,他压住了。当他阴湿的目光落在安妮瑞塔身上时,甚至有种他要用眼神给安妮瑞塔扒衣服的错觉。 试播集获得很大反响,说明这一季距离成功就只有播出了。 午夜,江城的时代广场已经没有很多人,月光浮泛在广场上,映得他的影子修长、落寞。 冬天又到了。 广场上两个女孩你追我赶。 “哎呀这里的网不好!” “今天更新第二集,千万不要耽误我看沈卓啊!!” 那人影等女孩们走远,猝然停止动作,面色骇然。 “还有完没完。” 第117章 陆明远最近吃饭总是不规律, 竟然犯了胃病,薛加宜调侃说陆总是得了所有男主角都有的病,可惜没有另一个男主角。 陈珂:“有你这么埋汰陆总的吗, 薛加宜我忍你好多次了,你不能这么说明远。你要是想被开给我说啊, 不用为难你们陆总。” 薛加宜赶紧给陈珂煮咖啡去了。 陆明远捂着左肋下,满脸冷汗, 显然痛感已经超出了他的阈值,他急急地喝下胃药,仍不能缓解,疼到右手捶了几下桌子。陈珂说要不住个院再检查检查吧,挣这么多钱不能有命挣没命花啊。 “或者你出去度度假, 卓行现在除了那片烂地之外都挺好的,用不着你操心,我一个人应付得来。”陈珂说,“不过, 你敢去m国试试, 回来我就让你断手断脚。” 陆明远觉得陈珂话太密, 不过痛感消失了一点。 他还在要不要休假上纠结。 与陆明远不同的是,沈卓在m国的一切顺利多了, 他成了半个名流, 家也安在了n城的富人区,商业代言和活动不停地向他抛出橄榄枝,他就像被命运眷顾的宠儿,享受着名利场给他带来的一切。 不过m娱的狗仔也对沈卓非常感兴趣, 窝在上东区好几天,才看到闫陌年的身影, 这令他们挫败感十足,开始循着沈卓过去的时间线深挖,扒到了他曾在远洋制片厂拍摄了半个电影,是sugar daddy投资的,并没让沈卓进行任何试镜。沈卓的起点竟然是l城的电影?那他后来的舞台剧是折腾给谁看的? 根据狗仔的叙述,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导演把sugar daddy的名字暴露出来——陆明远。于是整整三天,大街上的报纸全是陆明远的照片。 沈卓带着冷帽和口罩,跟闫陌年走过报刊亭的时候,沈卓突然怔住了,他让闫陌年回头,闫陌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报纸上竟然是陆明远的照片! “我在这有这么火吗?” 闫陌年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于是买下这份报纸念道:“知名男演员zhuo的幕后资本是一位十分低调的投资家——陆明远,他身价超百亿美金,曾一掷千金给沈卓拍摄电影。如今二人似乎分道扬镳,不然为何有这么给力的sugar daddy,还要在演艺圈如此拼命呢?” 沈卓到街角给自己买了个贝果,边吃边看报纸上的陆明远,说:“我怎么觉得我在做梦呢?” 闫陌年问为什么。 “我曾经预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他的场景,没有一个是他在报纸里的。” 闫陌年不懂他的幽默感,凝眉说:“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其实是好的,因为它会使你更有讨论度,在m娱的人设更接地气,有sugar daddy并且有人扒他是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没人关注你。” 可是闫陌年忘记了,网络是没有国界的。 很快#沈卓 sugar daddy#就登上了世趋第一位,广泛的讨论度也蔓延到了国内。 国内知道陆明远的就多了。 他帅气、多金、神秘,是近几年资本圈杀人不见血的存在。但很多人知道陆明远的名字,却没见过他的脸,m国的小报一出,国内所有人都知道了陆明远的模样,也知道了陆明远和沈卓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这世界很小的,陆明远即使躲到不冻港也难敌热烈的讨论。 陈珂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陆明远,让他提前结束了假期。 陈珂首先害怕对他们的事业有影响:“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感情用事,拍了两个半途而废的电影了,这……多么有损商誉啊。” 陆明远盯着网络上自己与沈卓并排的照片,小声说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合照。 陈珂问他什么? 陆明远说没什么。 他说拍电影是他个人的决策,与卓行无关,陈珂不必一副伤元气的样子。 接下来,陆明远就不说话了。 陈珂:“没想到你俩都分开这么久了,别人还要硬把你们往一块凑,你很高兴吧。” 陆明远没理他。 他把平板扔在一旁,给陈珂说:“让律师团队过来。” 律师团围坐在他沙发后,陆明远让他们替他草拟一份声明,大致意思就是陆明远在商言商,曾把投资范围放在并不熟悉的影视圈,但并不是因为某个人。 这则声明幽幽地经过网络,传递到每个想知道这件事的人眼中。 “原来这样啊。” “他这就是在反驳自己是金主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传到m娱。 而此时m国的小报编得都不知道有多离谱了,说二人曾在酒店酣战五天四夜,旁边房客不堪其扰。又有“金主棚内救美,只身为爱侣挡子弹”。 沈卓这才知道,八卦是人类的共性。 管你是不是戛纳金摄影机,管你是否演技一流,在小报上众生平等。 给闫陌年和沈卓本人的骚扰电话和短消息就越来越多了,因为“sugar daddy”这个词毕竟是贬义,有人好奇,就有人反感,咒骂的、抵制的越来越多,甚至会波及到他待播出的几部剧,就这样,片方都过来施压了。 “zhuo,你必须澄清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否则我们连试播集都没人看。” 沈卓那晚抽了几根烟,回房间的时候,还带着稍许的烟味。 闫陌年:“别抽了。” 沈卓不知道陆明远换号了没,可他也不想骚扰薛加宜他们,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拨出了电话。 隔了几个世纪之久,陆明远才淡淡地问道:“哪位。” 沈卓的心跳骤然加速,愣了一会儿,说:“是我,沈卓。” 陆明远无比冷淡地“嗯”了一声,“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沈卓开门见山地说:“明远,可不可以发个声明,说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所有的投资都是卓行的动作,与你无关。” 手机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长长的呼吸声。 陆明远早就提前发了这个声明,看样子m国的媒体没看到。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被沈卓的某句话弄恼了。 “这些话说出去,你信吗?” 第118章 沈卓不信。 陆明远就是那个予取予求的金主, 不仅耗费了钱财,还消耗了爱。因为他的供养,沈卓才能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混进l城的制片厂。也正是因为他的牺牲, 沈卓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振作、重新起步。 沈卓说:“我不信。” “你都不信,为什么要让我写声明。”陆明远正在耐心点雪茄, 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沈卓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还好吗?” 陆明远甩开喷枪, 扔到地上,勾着雪茄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影子,不远的前方, 就是昏暝的暮色,无论怎么看,都是破败萧条的。 “我说我很好,你信吗?” 沈卓的口中顿时泛起苦涩的味道。 “对不起, 对不——” 不等他说完, 手机倏地断了通话。 挂断电话, 陆明远痛苦地摸着自己的胃,倒在暖融融的地毯上, 眼睛毫无神采。 江城有条穿城的大江, 经常有旅客选择坐船遍览整座城市。 陆明远的小游轮也停在了码头上。 他带着陈珂、薛加宜、顾东行来到船上,让船长慢点开。服务员慢慢从后厨端来菜品,摆好后顾东行“嚯”了一声,“八仙宴啊。明远, 有什么事情要求我们?” 陈珂踹了顾东行一脚:“明远开口,那叫求吗?” 陆明远淡然一笑:“我确实有事情要拜托你们。” 薛加宜忍不住凑近了听。 “你们也知道我过去的事情, 但我发誓已经走出来了,”陆明远又笑,“准备迎接新生活,你们觉得差不多的都可以介绍给我认识,我打算安定下来,不再折腾了。” 第88章 众人迟疑地看着他。 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陆明远是个很少开玩笑的人,更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那三位想通了之后面面相觑,陈珂先“卧槽”了一声,“你他妈终于看开了,要我说也别急着安定,先玩一玩,以后什么样再说。” 顾东行试探地看了陆明远一眼:“那你是找男的,还是女的。” 陆明远:“我不祸害女人。” 薛加宜:“我想起来了!咱们公司新来的小赵就不错,他才大学毕业,水嫩。” 陆明远笑了一下:“行啊。” 大家都没提沈卓的名字,但大家都知道这顿饭与沈卓有关。他抛弃了所有国内的羁绊,不管友情还是爱情,统统都抛在脑后,他不应该获得任何回来的机会,这个圈子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话虽这么说,顾东行还是在喝大了之后骂了句“王八蛋”,薛加宜赶紧捂住他嘴,朝陆明远偷瞄一眼。 陆明远装作没听见,站在尾舷上,背影清瘦坚韧,不知想到了什么。 最后是沈卓自己的公关团队写的声明,意思就是他跟陆明远不是情侣关系,当初拍电影只是卓行的投资行为。 这才把m娱这些悠悠众口堵住了一些。 闫陌年:“其实自己的快速澄清也能平息舆论,你之所以打电话给陆明远,其实是想他了。” 沈卓装作糊里糊涂:“我没有。” “真实情况怎么样,只有你自己清楚,”闫陌年是看小报的报道才知道沈卓跟陆明远的渊源颇深,还辜负过他,“我不认为迟来的真心不算真心,只要及时回头,他也还在原地等待——” “没有这种可能,陆明远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没弄死我,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从凛冬到初夏,沈卓的剧集又上了两部,都是主角,且有可能拍很多季,沈卓的脚步一刻都没停歇,在这条路上越走越扎实。 有一次庆功晚宴上,制片人带着资方来给沈卓干杯,那资方看见沈卓稀罕极了,说沈卓是他的福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沈卓莞尔,知道那是谬赞,用英文妥帖地说这是全剧组的功劳,他可不能贪功。既有演技又谦逊,制片人自然将资源快速地向沈卓倾斜。 顾东行点开沈卓最近主演的奇幻电视剧,百无聊赖地在沈卓出现的时候按下暂停,似乎定格成沈卓,沈卓就会真的回来一样。 不过他回来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因为那奇幻电视剧也太他妈好看了,也就是m国的编剧导演那么敢写敢拍,到了国内,因为这些审查制度,会让人的玩心都散没的。 薛加宜看见顾东行又盯着沈卓的特写干瞪眼,说:“行了,沈卓找到了属于他的世界,你应该替他高兴。” 不过,那部剧更新到第五集的时候就断更了,至少一个月没有动静,顾东行纳了闷了,直觉这件事似乎有点不对,犹豫了很久,还是给沈卓打了电话。 嘟嘟半天,是闫陌年接的,顾东行问沈卓呢。 闫陌年:“他被道具砸到了脑袋,正在昏迷。” 顾东行想了想这断更的时间,惊道:“你是说他昏迷了一个月?” 闫陌年:“可以这么说吧。” 顾东行立刻暴跳如雷:“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给我说?!沈卓昏迷一个月都没有办法,你们m国的医生都是吃屎的!” 没多久,顾东行就收拾收拾,上了飞机。薛加宜听出是沈卓出事,第一时间就给陆明远报了,在接到薛加宜的消息之后,陆明远仍然继续开完了会、处理了工作,然后才订票。所以这个航班除了顾东行,还有陆明远。 顾东行坐在头等舱,头一偏,就看见已经睡着的陆明远,“嘿”了一声,“说好的走出来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呢。” 陆明远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踏实。 他梦见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朝自己压迫过来的礁石,碎掉的玻璃,撞成扭曲形状的车……每一样东西都使他难以安睡。他的眉心抽搐着,眼皮直跳,妄想通过这种办法梦见沈卓,但是他失败了。 沈卓没有入梦。 陆明远跟那个叫赵金石的小男孩吃过几次饭,小赵也很主动,给陆明远说怎么折腾他都行。陆明远没太大反应,他这一生收到过无数个这样的邀请,他都觉得差点让他疯狂的东西。 是时间让他知道,能让他疯狂的只有沈卓。 第119章 排队等出租车的时候, 顾东行说了好几声“sorry”才来到陆明远眼前,陆明远睨着他:“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东行腹诽:是谁说自己走出来了。 但他现在可不敢惹陆明远,只好说:“反正薛加宜都会告诉你, 我就不费劲了。” 陆明远眸色淡淡的,顾东行这才仰头看清了他脸上的泪痕, 目光不露痕迹地收回,劝他:“沈卓就这样, 从大学开始就是脆皮,但其实他挺结实的。” 陆明远又看了他一眼,顾东行不说话了。 到医院后,终于与闫陌年汇合。在那间安静的病房中,陆明远终于看到瘦弱的、长睡不醒的沈卓。 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是这个月缺少营养导致的。 脸颊上的肉都没了。 陆明远不等闫陌年说到底什么情况,就进入病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卓的手。他皮肤本来就薄, 青色的血管一眼可见, 以前假装主人惩罚他时, 每一鞭下去,马上就红。 他真该死啊, 为什么不早点过来陪着他, 以朋友、亲人……不管什么形式都行,只要能在他身边,就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沈卓身上疼一分,他要疼十分。 沈卓的手背上被戳了几个孔, 营养素正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身体,可他为什么还不醒? “沈老师, 我来看你了。”陆明远忍着心里的痛,“你睁眼瞧瞧我,不是恨我吗,继续起来恨吧。” 顾东行后脚也来了病房,见到骨肉削薄的沈卓难过地偏过头去。 这不是人情社会,是利益至上的地方。m国的制片方是很现实的,他们眼看沈卓很难苏醒,就及时止损,换了其他的项目。所以来看沈卓的只有闫陌年。 当闫陌年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不禁想到沈卓在戛纳拿奖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人们都是慕强的,如果沈卓再一次在那里证明自己,就根本不会存在砍剧集的情况。 闫陌年对沈卓说:“我们再去戛纳怎么样?” 沈卓的小拇指突然动了一下。 顾东行看这样有效果,继续说:“我们这次直接当影帝。” 陆明远没想到如此伤感的时候,这两个人把这当成了热血番。可怕的是,他俩还没完,说完戛纳说柏林,再说威尼斯、东京,说他把a类电影节的影帝拿了个遍,内娱不得不把你像个宝一样供起来,从此片约不断,高奢代言不断。 到陆明远的时候,他只说:“所有人都会爱你。” 沈卓知道自己沉入了海底,黑黢黢的,看不清上面的光,无论他怎么挣扎,好像都被海草绊住。可他知道只有上去,才有可能醒过来。 很快,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他好像说了“沈老师”……原来是陆明远来看他了。他又忘了两人之间的龃龉和芥蒂,不辞辛苦地来看他了。 陆明远应该没忘记自己又抛弃他这件事吧。 他为什么不长教训,为什么骄纵惯养着他,为什么?为什么。 沈卓在海底哭了,他不敢上去,不想再害陆明远,他真的不值得被爱,难道陆明远到今天还看不出来吗。 “戛纳。” 听见闫陌年提这两个字。 他们说的话穿过厚厚的水层,闷闷的,有点变形。 “影帝。” 还是几大电影节的。 沈卓好像有了多余的力气去解身上的海草。 等他一下,他想要这些,太想要了。 戛纳只是前菜,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水草被他挣开了,陆明远突然来了句“所有人都爱你”。 原来最懂自己的始终是陆明远,他懂自己在笼中的不安,懂自己自毁的缘由,都是因为沈卓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被爱过。 即使别人说“爱”,也是假的。 沈卓用力向上潜游,他以前最怕潜水了,不仅他怕,陆明远也怕。 他就要见到陆明远了,害怕吗,激动吗。 快乐吗,要笑吗。 对不起他已经说了,那要抱抱他吗。 沈卓有点想念陆明远温暖的、带有乌木味的拥抱。 已经看见光了,只要再用力就能结束一切了。 在到达海平面时,沈卓鼓起勇气,探出了头。 病床上的沈卓突然大口地呼吸,病房太亮了,他要捂着眼才行。 顾东行跟闫陌年激动到不知道说什么,赶紧跑出去给护士说病人醒了。 陆明远双手插兜,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沈卓,低声道:“好了。” 第89章 沈卓慢慢把手移开,看着有些怔忪的陆明远,温声说:“好了。” “那我走了。” 陆明远站起身,森然冰冷,黑色长款的风衣被风吹开一角,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样子。 沈卓马上:“等等!” 陆明远回头:“既然好了,就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下次注意不要再被砸着。” 沈卓厚着脸皮:“我能抱抱你吗。” 陆明远有些惊愕,但他面上八风不动,“嗯?”了一声。 “如果我说我想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作。”沈卓问他。 陆明远犀利反驳:“你就算不说这句话,也很作。” 沈卓一点点挪到床尾,拽住陆明远的胳膊,说:“你现在有男朋友了?” 陆明远的心正在一点点地被碾碎,直到现在,沈卓依然看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所以哪里来的男朋友。 “没有,我单身。”陆明远说,“你采访我啊。” 沈卓:“一年多没见了,让我好好抱抱你。” 沈卓光着脚下地,从陆明远的身后抱住了他,双手在陆明远的胸前锁住,但心生怯意——如果陆明远没反应他该怎么办。 陆明远当然不会那么快就有反应,他被抛弃过无数回,那颗心早已伤痕累累,让他马上就原谅沈卓,他做不到。 但他确实想抱抱沈卓,就回身单手将他拢进自己的怀中,瘦得好似只剩下骨头。沈卓踮起脚,埋在陆明远的颈窝,“其实我很早就想你了。” 陆明远低头看了他一眼,“但我永远都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沈卓:“但我还是,对吗?” 陆明远打横抱他到病床上躺着,“我这不是来了吗。” 第120章 陆明远并没有直接说, 自己也确实不应该讨要这个答案,从两次威尼斯、到若河、方柏、王野、跳楼,再到悄无声息地来到m国。 每一条、每一项都是无法原谅的罪行。 “谢谢你来看我, ”沈卓客气道,仿佛刚才说想陆明远的人只是幻象, “你想吃什么,我让闫陌年去订餐。” 陆明远说不用了, 他嘱咐了两句就不知所踪了。 顾东行看见沈卓固然高兴,但看见陆明远孤单的背影时,真的很让人心酸。 “沈卓,你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让陆明远走的,你就不能行行好让他痛快一次。” 顾东行越想越难受, 就冲出去找陆明远了。 还好,陆明远没走得太远,只是在医院大门抽烟而已,看见顾东行后, 递给他烟和火机, 顾东行接了, 也抽了,半晌才说:“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可以跟我聊。” 陆明远沉默着, 把烟头扔在地上, 狠狠碾压,n城高楼林立,荡气回肠,他看了眼对面见不到顶的楼, 觉得它就像沈卓之于自己一样,相隔万水, 也永远都不能攀登。 他不打算在顾东行面前呈现出一丝的懦弱,就说:“我很痛快。” 顾东行:“……” “别太把沈卓说的话放心上,他本身就是个反复无常的人。” “还有明远,我不知道我跟你算不算朋友,但有些话我要以朋友的身份跟你讲——沈卓并不是理想伴侣,你也远远不用在他身上遭罪,这一点我跟陈珂观点一样。” “他都抛弃你多少遍了,还有基本的信任吗?难道你想让余下的后半生都在战战兢兢里度过吗?算了,他也不配。” “从他从二教跳楼那天起,他就铁了心要跟大家永别,从那天起,你就该学会放下。” 顾东行越说越激动,最后呛了口烟,说:“必须放下。” 陆明远朝他森森地看了两眼。 “如果我知道怎么放下,我早放下了。” “那就用各种小鲜肉的身体把关于他的记忆全部删除。”顾东行道。 这事儿他不是没想过,但他真的怕脏,思凡有一回都把自己里里外外洗皱了,还是没能尝到味道。 “那就小赵了,小赵才大学毕业,对吧?干干净净的。”顾东行说。 “我考虑考虑。”陆明远知道一旦他走出这一步,他跟沈卓就算不论前尘旧事,也不可能再有结果。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大家都是自由的。 两人找到酒店安顿下来后,陆明远那晚又拉着顾东行去酒吧,喝了不少迈凯伦,汹涌的爱意如潮似浪,将陆明远的伪装狠狠撕碎。 “我爱他,特别特别爱。” 顾东行觉得自己真是白费口舌,半天都不得劲。他问:“那你想怎么办?” 陆明远:“我搬到这边,跟他重新约会,如果他喜欢我,我们可以住在一起。” 顾东行给了自己的脑门一掌,薛加宜嘴里那个杀伐决断、果敢勇猛的陆总,原来就是个撵不走的恋爱脑。 陆明远:“我永远都会为囚禁他、暴打他而感到抱歉,所以别说配不配的事情,如果真要说,也是我配不上他。” 顾东行:“大学的时候,曾经也有个恋爱脑追求沈卓,在学校弄得阵仗很大,别人送捧花,他非要送大花篮,沈卓生日的时候,还请了个很有名的乐队在学校演出。沈卓说如果你能在学校裸跑一圈,他就答应。结果那人跑了,沈卓却反了悔,指着那位同学,笑到肚子疼。那同学也是演员,沈卓戛纳拿奖他还转发庆祝,海外的剧宣也第一时间转发,不计前嫌。陆明远,沈卓做过的孽还想让我慢慢说吗?” 陆明远如果是个听劝的人,那他现在一定顺风顺水,可他偏不,所以人生让他搞得一片狼藉。 第二天,陆明远换了身没有酒气的衣服,同样贵气骄矜,走进沈卓病房前他慢慢走着,让好多路人春心荡漾,捂着嘴不敢嚷出来。 有位护士早就认出躺着的是演员zhuo,来探望的就是小报上写的sugar daddy,于是赶紧打电话给自己的高中同学monica,她就在媒体上班,肯定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推开病房的门,沈卓正在喝汤,想必是闫陌年安排的华人阿姨做的,也算细致。沈卓先是感受到门外一丝阴冷,然后就跟陆明远对上了眼神,只一秒就继续喝汤。 他昨天没有说假话。 想陆明远,不是假话。 他也会通过国内的网络看陆明远的新闻,不过陆明远太低调,基本都不出镜,要翻找半天才能看见有陆明远的照片,那些照片也不全,只有模糊的脸影,根本不能好好地看看他。 当他有机会看陆明远的时候,他却想到了自己那些对不起他的事。 桩桩件件,零零散散,加起来要人命。 “你坐吧,明远。” 沈卓放下汤碗,用纸巾擦干嘴角的油渍,扔到垃圾桶里,等陆明远坐下后,他又抽了张纸巾,重复刚才的动作,好像不想和陆明远对视一样。 “沈卓,我可以追你吗?” 沈卓“啊?”了一声,“你疯啦。” “我没疯,卓行早就该往海外拓展业务了,我呢先在n城先打个头阵,说不定哪天陈珂都要搬过来。”陆明远迫不及待地告诉沈卓他将要搬家的消息。 沈卓:“你才该做mect。” 陆明远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心跳鼓噪,速度极快,若不是有皮肉挡着,沈卓觉得他的心脏肯定会跳出来。 “都听你的,但要让我留在这里。”陆明远说,“我不想丢了自己的命。” “你为什么不能学会好好爱自己呢?”沈卓一时间有点懵,陆明远这是在给自己说情话吗,“跟我在一起,只有痛苦。” “我们一起找心理医生克服。” 沈卓双手捂住了脸,这是他爆哭前必备动作,陆明远早就熟稔于心了,给他递了两张纸巾,“别到处擦眼泪。” “明远,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第一选择,还是要搬过来吗?” 陆明远极轻地“嗯”了一声。 第121章 陆明远心想管他的, 先把人弄到手再说,如果他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会先把那人打残, 再祝福这对璧人。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咣的一声, 门被踢开,闪光灯以很高的频次在病房亮起, 原来是护士的媒体朋友monica,她逻辑缜密,头脑清晰,质问沈卓:“你发声明说与lu无关,为什么今天lu会在这里, zhuo,你在撒谎吗?” 陆明远几个字就将他们全打发了:“我现在在追他。” monica不停追问:“那你们之前的婚姻呢?” 陆明远:“不给我一个再婚的机会吗。” 陆明远对付这些人游刃有余,最后还把几个记者哄得极为开心,不仅删了照片, 还答应多关注zhuo的作品。 沈卓看完后给陆明远鼓了鼓掌, “原来你会哄别人啊。” 陆明远:“以后只哄你。” 沈卓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之后, 到了出院的时间,闫陌年跟顾东行办手续, 陆明远就舒服多了, 与沈卓十指交握,说了些沈卓不在时发生的事。 第90章 所以顾东行回来后,沈卓黑着脸看他,幽幽道:“我不配?” 顾东行:“陆明远!你重色轻友是吧!” 陆明远笑:“又不是第一天了。” 陆明远暂时没找到住处, 就把东西暂存在沈卓的家里,送走顾东行后, 闫陌年就带着沈卓去跟几家出品方谈恢复剧集的事情。闫陌年对一位经理说:“先前那个ip直接砍了就可惜了,短时间内是找不到代餐的。” 那经理明显不想给沈卓独立剧集了,刚要婉约拒绝再送客时,闫陌年露出他不常出现的一面:“如果演员工会知道沈卓在你的片场被砸晕一个月,并且没有给演员购买保险,他们会怎么做呢。” “你们将面临工会的巨额罚款、法律诉讼、声誉受损,甚至被列入‘黑名单’,未来难以再与工会演员合作,短期内商业价值归零。难道你真的想让我们走到那一步吗?” 被砍掉的剧集重新拍摄,其实很艰难,但闫陌年做到了,他不仅向制片方索取了沈卓的住院费,还说服了他们重新开工,让所有演职人员重新归位还需要些时间,暂定一个月之后。 另外一个剧沈卓本来就不喜欢,砍了也就砍了。 在n市有许多体量很小但科技领先的公司,陆明远去走访了几家,说明来意,跟一位项目经理聊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大家都下班了,而外面则漆黑一片,不见行人。陆明远忙把自己的名片递给这位项目经理,沿着约克大道一路往回跑。 沈卓很早就回家了。 他家是三层的联排,但每层都没有灯光,陆明远的行李箱还放在一楼的入口处,上面叠放着黑色大衣。 沈卓打开一楼的灯,怅然若失地坐在了二楼的沙发上。 陆明远一定想通了,所以不愿跟自己在一起了。 他走到冷餐厨房,切开柠檬,却不知道该淋在哪,最后一气之下拧在了杯子里,尽数喝光。 陆明远还没跑过这么远的路,到达沈卓家的时候已经快喘不上气了,他按下门铃,捂着左肋下隐痛的地方,弓着身子等沈卓。 沈卓晃神了许久才听到有人在按门铃,于是下去开门。 当他从监视器中看出是陆明远时,心里是很高兴的,开锁后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陆明远呼哧呼哧的,发梢被汗水打湿,露出那双勾人的凤眼,看起来真像大学城的那个他。 都快十年了吧。 陆明远扯下早已歪歪扭扭的领带,捧着沈卓的脸深深地亲了下去。 柠檬味的,很酸。 陆明远抬起头来:“你到底吃了什么。” 沈卓:“柠檬。” “生吃吗?” “嗯,生吃。” 陆明远虚着眼看他,“沈老师,我不会赶不上你的花样了吧。” 沈卓连忙:“你还没追到手,不许做。” 陆明远一向不怎么能听进别人讲话,拦腰抱起沈卓就往楼上的卧室跑。 沈卓的卧室不大,但看起来很温馨,美式装修,白色调,线条和颜色充满质感。他的床大概只有一米五宽,被打整的很像小姑娘的床。 陆明远把沈卓放在这样一张床上,突然有种即将要犯罪的感觉。 沈卓还是坚决反对的口吻,刚一张嘴,又让陆明远堵住了。 房间内的铃兰垂着花朵,因为微风而悄然摆动。 鼓噪的内心被这个吻弄得更加炙热,沈卓感觉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看陆明远的眼神带着宿命感、带着渴望,仿佛几丛烈焰从他的眼中冒出。 他感觉到了沈卓有反应,再亲下去恐怕就瘫软在这了,所以带着他一同去了浴室。赤-条条的两个人在狭窄密闭的空间里,呼吸越来越热,很快又抱在一起,难舍难分。哗——水流喷洒而下,浇得二人通身发麻,陆明远忽然下蹲,抬起双眼看沈卓纵情纵-欲的样子。 沈卓叫了一声,陆明远笑了笑,说:“很久没有了吗?” 沈卓上回做-爱都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而且还是跟陆明远,兜兜转转的,时间好像走了,又好像没走。大概用驴拉磨来形容他俩最合适了。 世上有好吃的回头草,起码今天身心舒展的沈卓这样想。 至于明天他会想什么,那是明天的事。 不想,陆明远仍不餍足,小狼般可怜的眼神像在乞求,给我多一点,再多一点。 沈卓受不了别人给他撒娇,男的女的,只要是撒娇就都受不了,所以他决定再心软一次,最后被陆明远玩到腿软,眼角噙满泪水。 他句句不提“停下”,所以陆明远就默认“还要”。 沈卓坐在卧室的大飘窗上,陆明远无法忍受这样的视觉冲击,也不管窗帘关没关,直接将他抵在了玻璃上。 沈卓心想,真够野蛮的,不过我喜欢。 陆明远心想,磨人的小骚货。 沈卓突然说:“把我绑起来吧,明远。” ==========作者有话说:========== 0点之后还有两章 下一本估计无缝开,好想有人看啊55 第122章 趁手的工具只有被他扔在地上的领带, 陆明远予取予求,把沈卓的双手绑在了身后。沈卓果然更兴奋了,眼尾扫的那抹红看起来就让人想犯罪, 所以他们的拥抱更紧,厮磨更热, 接吻更深。 如果非要在他们经历过的亲密活动排个序,今天的这次一定会荣登榜首。 对彼此身心的不确定性让这次更像是两个人互相的慰问演出, 总想拿出最好的状态,也都知道对方的不易。 “我今天托朋友查了你的房子还有贷款,就提前把钱还了,改天记得去办个手续。”陆明远勾着沈卓明显变长的头发说。 沈卓毫不惊讶,但他摸了摸陆明远的脸, “我能负担得起房贷。” “不想让你那么累。” 陆明远紧紧地抱住沈卓,“也许你的这次昏迷就是老天爷在提醒你,提醒你要放慢脚步。” “那么陆先生,今晚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跟一个公司的合伙人聊天。”陆明远说, “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 原来是工作去了。 “那个合伙人是男的还是女的?”沈卓问道。 “是个老头。”陆明远言简意赅, 不允许沈卓有任何别的想法。 沈卓“哦”了一声, 束在陆明远腰间的胳膊收紧了一些,他好久没有与人肌肤相亲的体验了, 这一次想多停留一会儿。 陆明远总觉得沈卓想对自己说点什么, 因为如果像往常,他会收到免责声明,可沈卓并没有扫兴,提那些不开心的, 提他永远不会爱上陆明远,而是静静地躺在他身边, 好像陆明远真正拥有了他一样。 陆明远很快就搞定了驾照,买了辆私家车,每天接送沈卓。片场离家大概半个小时,回家的时候,陆明远总是会提前十分钟在片场门口等着,穿得跟黑-手-党似的,还戴着不会留下指纹的羊皮手套,同行的人出来总会被陆明远吓一跳,然后悄悄拍拍沈卓的肩膀,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陆明远告诉他隔壁的那对老年夫妇被自己说动了心,决定卖掉那座房子,回到乡下的庄园养老。所以陆明远已经成了沈卓的邻居。这样既不会打扰到沈卓自己的生活,也不会给他们自己带来不便。 沈卓走进那栋布局跟自己很像的房子时,觉得陆明远浪费钱了。 沈卓问他:“你怕打扰到我什么生活?” 陆明远一副看开了的神色:“如果你有了男朋友或者看中的人,我在你家就是障碍。我可不想当别人的灯泡。” 没来由的,沈卓有些五味杂陈,他问:“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明远:“我在追你。” 沈卓抬脚顶着他的脑门:“那你追得还不够努力。” “我知道。”陆明远让他到窗边,自己则用车钥匙把后备箱打开,霎时飞出来几只粉红色的气球,下面则是巨大的花束,是沈卓最爱的淡粉色梅拉玫瑰。陆明远不知又用什么遥控器启动了什么装置,一只气球的绳子被隔断,缓缓飘到他们的窗外。陆明远拽过来,在绳子将近末端的地方拴着小纸卷,他让沈卓打开来看,沈卓接过去,把纸卷解下,指尖颤抖地打开它。 ——永远等你,lu。 沈卓的鼻头一酸,就去了陆明远的洗手间,他洗了把脸,水珠就顺着脸颊向下滴,谁也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上东区的水。 第二天,沈卓没去片场,自己去了玛雅的诊疗室,由于没有愉悦,玛雅非常惊讶,但看他的情绪很不对,就临时推掉了几个预约。 沈卓先抽了片纸巾,半躺在病人沙发上,给玛雅说了回国后发生的所有事情,然后哭道:“他为什么还不死心,还写了永远等我这种让人伤心的话。” 玛雅:“等一下,你在国内跳过楼?” 沈卓:“嗯,但是我按重症抑郁症住了一个月的院,什么电疗都做了。” 第91章 玛雅:“包括mect?” 沈卓“嗯”了一声。 “那你后来又进行过心理评估吗?”玛雅问道。 沈卓摇摇头。 玛雅立即从自己的电脑中调出几个量表,逼迫沈卓必须如实填写。 玛雅把结果告诉他,“你要吃药了沈卓。” 沈卓不置可否,隔了片刻点了点头。玛雅说他知道沈卓还想问什么,就一股脑地告诉了他:“你是他最长交往的对象,也是他的初恋,他能一次次原谅你并且写下这个纸条,是因为太爱你了。至于这爱会不会收回,以我目前对他的认知,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收回。你和王野的事并不光彩,他还是选择了包容,正是因为他对你炽烈的爱。” “还有你的不配得感,全都是拜沈玉寒所赐,抛开他不管,你有不错的事业,很多爱你的粉丝,很多为你兜底的朋友,这些都是因为你沈卓才有的,我们今后就把那个人渣沈玉寒排除在自己的人生之外,好吗?” 沈卓捂住眼睛,“我见过我的妈妈,她说的版本跟沈玉寒说的并不一样。她当时是先怀了别人的孩子,才丢弃我的。” 玛雅终于找到了症结,心里有些激动。 “你一次次离开陆明远,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自由的;那么同理,你的母亲离开你,也是因为觉得她是自由的。你可以把她的行为归结为同你一样,与爱不爱没有关系,她只是在那个当下选择了最利于她的,这不也是你经常做的吗?” 沈卓明显迟疑了一瞬。 “你常常说永远不可能爱上陆明远,有没有可能是你太想要自由?你敢说自己对陆明远没有一丁点的爱吗。” “你自小在铁笼里,潜意识是渴望自由的,你与他之前只是没在同一个频道上,现在他愿意给你空间,我觉得这是他做的最正确的一步了。” 这番话,彻底让沈卓哑口无言了,他取了玛雅给他开的抗抑郁的药,离开了。 他直接到了康尼岛,找了个浅滩看大海。 有人认出他来,纷纷过来找他合影。 沈卓就戴上口罩,一路沿着海岸线往落日的方向走。海岸线平直如尺,延深至数英里。沈卓只穿了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当感受到与金城类似的彻骨的冷后,脸上才堪堪有了笑容。 他对陆明远就没有一点爱吗? 第123章 陆明远似乎跟那个项目经理人混得太熟了, 还被带着去他们简陋的车间看产品,那是车载智能节电模块,只要这个被大量应用在电车上, 将减少至少30%的耗电。陆明远又到了他们更简陋的实验室,观察这个模块产生的数据。 的确如项目经理所说。 但是美国的电车渗透率不够高, 像大品牌的车更不可能用他们的智能模块,因此项目经理说, 我们可能很快就要解散了。 陆明远:“我可以让你们的产品在华国大量投产,并且说服车企使用你们的模块。” 项目经理看了他半天,才明白他确实是认真的。陆明远给他指了两条路,一条是将这项技术卖给他,另一条是和他一起回国办厂, 到时他将获得一定份额的股权。 项目经理可不想离开m国,去参与不确定的生产,还不如一次性buy out。项目经理如实讲了自己的疑虑,陆明远也不强求, 给了他不少钱, 就给陈珂打电话让他找这方面的专家, 他要办厂。 陈珂:“难得见你这么有事业心,怎么, 谈恋爱又不顺利?” “恰恰相反, 这次顺利多了。”陆明远说,“智能模块先去申请专利,你跟车企的熟,就由你去公关了。” 陈珂:“得令。” “这回不会又是个独角兽吧。”陈珂站在顶楼, 有着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陆明远:“不要找其他人融资,卓行能够全覆盖。” 陈珂:“不找人风险共担一下?” “不需要, 听我的。” 陈珂从来都相信陆明远毒辣的眼光,“嘿你还真别说,之前买的那块地要派上用场了。” 陆明远投资别人的企业数不胜数,但真正向实业进军这才算第一回。 心里从未像今天这样踏实过。 跟项目经理又聊了很长时间,一不小心天又黑了。陆明远抬手看表,竟然到了晚上十二点!中间他一次都没给沈卓打过电话。 拨通电话后,他小心翼翼,说他马上回去。 沈卓:“你回自己家吧,我在康尼岛。” 陆明远的眼神有一瞬的黯淡,顿了顿,问他:“怎么想起来去那了。” “这边可以看到太平洋,就好像看见家了。” “你想回去了吗?” 沈卓:“新的一季拍完了,我也有了时间,但你不是要留在这里拓展业务吗。” 陆明远:“说来也巧,我今天刚刚拿到那个老头的技术,也给陈珂说了准备办厂的事。” 沈卓:“这么顺利,那你想不想庆祝一下。” 陆明远先打开了车窗,然后再踩下油门。直接开到了康尼岛,走进沈卓下榻的酒店。直奔他的房间,抓住躲在门后的沈卓,亲得很深。 沈卓:“我说的庆祝是去吃顿大餐,你在想什么。” 陆明远色令智昏:“你就是我的大餐。” 一点点,一寸寸,沈卓都归了陆明远所有。陆明远极有条理地慢慢拆解沈卓,直到沈卓再也熬不住,目含春-情地说要。 陆明远伸出舌尖,钻进沈卓半开的嘴里,颤颤地给他垫了个枕头,出奇坚决地攻城略地,又把刚才拆解碎了的沈卓拼了回来。 这回陆明远吃了他的脚趾。 沈卓难得的没有退缩或发笑,仰头看着陆明远那动静分明的头发,然后半枕着胳膊,把陆明远的手指塞入自己的嘴里。 陆明远当然疯了。 能不疯吗。 “你是要我的命。”陆明远嘴里的热气呼在沈卓的侧颈,胸腔剧烈地起伏,好像刚跑了几千米的长跑一样。 沈卓闭上眼,回忆被陆明远缓缓渗透的人生,那些重要的时刻,好像都有陆明远的存在。他如果想学怎么去爱,一定会先选陆明远。 他是他的第一选择。 “明远,”沈卓挠了挠陆明远的侧腰,后者顿时因为怕痒平躺到了一边,沈卓侧过身来,摸了摸陆明远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说:“你不用追我了。” 陆明远以为沈卓又在给他判刑,还是在做完爱后,整颗心绞了起来。 没关系,他会平静地接受一切,然后回国继续搞事业。 陆明远沉寂的黑眸里藏有遗憾,准备起身穿衣服了,才听沈卓说:“我根本用不着追,都是你的。” 陆明远猛地看向沈卓。 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指尖,再看到他微微颤动的小腹。 是事后哄他开心的话,看来这次做爽了,不作数的。 陆明远从不敢相信沈卓会主动说这些话,也知道就算是真的,他也会很快地收回,因此继续给黑色的衬衣系扣子,穿上黑色西服裤,无事发生似的低头亲了沈卓一下,说:“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沈卓淡淡地:“我没开玩笑,字字属实,而且没有期限。” 陆明远一怔。 他想象过无数次自己对沈卓表白,但从没一次是沈卓对他说什么情话。 “你认真的?” 沈卓:“是我不配拥有你的爱,不该你追我,应该我来追你。” 陆明远实话道:“我根本用不着追……你想在一起吗?” 沈卓笑道:“决定权在你。” 陆明远不知道自己对沈卓的爱到底有多深,他只知道没有沈卓,他会死。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沈卓,我永远不会对你说不的。” 说罢,他就俯下身来,继续啃噬着沈卓。 “我……爱你,陆明远。” 说完,沈卓如释重负,感觉到身上的陆明远蓦地颤抖了一下,他把沈卓抱起来坐好,沈卓就真老老实实地靠在床头。 陆明远:“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 沈卓:“我爱你,陆明远,没有期限。” 陆明远心里想着要把康尼岛买下来,这可是风水宝地。 他故作骄矜,“爱我什么啊。” “爱你爱我时的样子,爱你永远在我身边,爱你是陆明远。” 陆明远一时间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乱糟糟的,但心底总算是放晴了。 他想起沈卓这次来m国前的反应,也是一副想要好好过日子的样子,可最后还是逃了。 所以他不敢奢求这个“爱”是永远,只知道在某一刻,沈卓爱过他,这样就足够了。 第124章 即刻, 他们就启程回了金城。 这个城市一如既往的热闹,也是沈卓魂牵梦绕的家。 沈卓熟稔地倒头在主卧睡着了,陆明远则让阿姨买菜做饭, 他提前叫了陈珂,让他从江城回来, 所以不一会儿,门铃就响了。 第92章 陆明远没有拐弯抹角, 问他专利拿到了吗。 陈珂愣了愣神,说拿到了。 “政府同意我们用那片地开厂吗?” 陈珂点了点头,“挖掘机、吊机、钢筋混凝土都进场了,预计工期两个月。 陆明远说了声“好。” 陈珂皱了皱眉头:“你怎么那么小声说话,家里有其他人?” 陆明远朝他得意一笑。 陈珂叉着腰, 垂下头去,自言自语,像魔怔了一样,“不玩男模, 不玩实习生, 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应该有人给你颁个奖叫当代情圣啊。” “你对他有意见?” 陈珂知道木已成舟,再有意见就是往兄弟心上戳刀子了, 所以他微笑道:“哪能啊, 快点让我见见弟媳妇。” 陆明远:“土不土啊你。” 陈珂:“我乐意。” 沈卓还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弄醒了,揉着眼睛出来,说:“明远,家里不能放炮。” 陆明远和陈珂对视一眼, 都乐了。 “我在跟陈珂对齐工厂的事情。”陆明远主动报备说。 “哦,那我去外面等你们。” 陈珂突然觉得他俩的复合有点惊悚, 现在的沈卓也让人陌生。沈卓到底有多少副面孔?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你跟他怎么和好的。”陈珂问道。 陆明远:“追了一段时间,说他不值得被追,说了爱我。” 陈珂木呆呆地半天都没有讲话。 他知道陆明远现下一定非常幸福,不仅解开了将近十年的心结,还让沈卓主动说爱他。 所以他就不忍给他打预防针了。 那叫扫兴。 陈珂给陆明远看了工厂设计图,设计师的理念非常直白——实用性,因此从内部看起来像是叙利亚风格的。陆明远说让改,他自己的独角兽一定从一开始就完美无缺。 陈珂激动道:“真的有这个可能吗?” 陆明远:“我的眼光你还不相信吗?” “那开新闻发布会吗?” “不开,一切都要保密。”陆明远手握高精尖的技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还有,既然我们要在金城建厂,卓行也要搬回来。” “那江城的卓行大楼怎么办?人员呢?” 陆明远说:“卖了,想来的就来,缺的再招。” “得嘞,我这就让薛加宜去办。” “用我助理这么顺手?”陆明远斜睨着他。 “薛加宜好用啊。”陈珂道。 看他们聊得差不多了,沈卓终于从沙滩上慢悠悠地走了进来,陆明远看见他,眉眼就忍不住弯了,说:“今天是这一季的最后一集,我已经调出来了,想不想看?” 沈卓:“好啊,边吃边看还是吃完再说。” “听你的。” “那我边吃边看,你们随意。” 陈珂一看就知道沈卓这是对自己有意见,自己没少说他坏话,还把思凡一手扔在了陆明远的床上,是最反对他俩在一起的那个电灯泡,他也知趣,说了声不打扰了就火速离开。 陆明远:“他当时也是为我好。” 沈卓:“我还没问你那个小男模的事情。” “别人硬塞给我的,我没要。” “真的?” “真的。” “为什么他们要硬塞给你而不是别人。” “我也不知道别人被塞了没有。”陆明远竭力保护着陈珂,没想到还是被沈卓看穿了:“就是陈珂塞给你的。他觉得男模都比我好。” 陆明远先把阿姨做好的鲜卤鸭翅和鲍鱼粥端了过来,摸摸沈卓的脑袋,“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人。” 沈卓心中一动,拿起鸭翅就啃了起来。 “少说那么感人,你是找不到更好的。”沈卓笑他。 陆明远:“还有人给我塞过胡星洲,我也没要。” 那胡星洲之前也是顶流,现在稍稍有点过气,估计是想找个靠山东山再起。胡星洲长得俊美无俦,曾被评为男团最好看的脸蛋,身材也没得挑,毕竟常年练舞,还很柔韧。 沈卓淡淡地瞥他一眼:“是吗?” 陆明远想说还有更多不入流的小明星小男模,但他怕沈卓不开心,就咽下去不提了。毕竟被塞的人多,并不代表个人魅力很大,只能说明他很有钱。 于是说:“就这两个,没别人了。” 这句算是不打自招,肯定还有无数个,沈卓啃的鸭翅膀都不香了。 沈卓酸溜溜地说:“你没睡上胡星洲,真是有点可惜,听说他身体能对折,多难的动作都不在话下……” 话音还在嘴中,就让陆明远温润的唇给堵上了,沈卓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陆明远才抬起头,说:“我只爱沈卓。” 柔润的目光里,只装的下一个人,沈卓看他眼眸里映着的自己,第一次觉得“沈卓”这个名字还挺有分量的。 起码比胡星洲有。 沈卓用按了下遥控器,这一季的最后一集就在一段诡异的片头中开始了。这是个讲几人小分队在丛林里探险,一个接一个死亡并寻找真相的故事。就是在这部剧的片场,沈卓被砸了个七荤八素,差点没醒过来。 这集死的是那个拉丁裔的演员,剧情沈卓都知道了,只是在复盘自己的演技而已。可是令他想不到的是,电视里的沈卓踩到了地上的空洞,然后坠地身亡。 沈卓“啊?”了一声,打了个跨洋电话给闫陌年,问他怎么把自己的戏砍了。 闫陌年昨天就看了这集,第一时间就打给制片人,制片人说是上面的指示。闫陌年问他什么叫上面的指示,制片人说我上回把工会都搬出来了,他们心里有恨,所以就把你的戏份草草了结了。他说:”这件事应该怪我。” 与国内不同的是,编剧可以根据播出情况、制片人要求、个人心情在剧播的时候写,所以临时更改故事线见怪不怪,这也是很多m剧烂尾的原因。 沈卓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第125章 陆明远吓得不敢动, 立刻看了眼窗外,一楼,好险, 沈卓发病了? 沈卓放下遥控器,转头看着陆明远, 说:“现在我在m国的剧集都结束了,是时候迈出新的一步了。” 陆明远:“我以为你喜欢演这些。” 沈卓:“没有特别喜欢。” 陆明远深呼了一口气, 问他到底好不好,真是这么想的吗?沈卓说他在住院的时候其实听见了顾东行和闫陌年的聊天,他也想以演员的身份拿奖。那些肥皂剧是很难让他达到那种境界的,即使他演得再出色。 陆明远:“可惜没有好的剧本。” “我去m国前让温仁东的编剧为咱们俩定制一个剧本,不知道她完成得怎么样了。”沈卓说。 陆明远滞了滞, “等等,什么叫为咱们定制,你想让我跟你一起演戏?” 沈卓说:“又不是没演过。” 陆明远叱咤商场多年,早就养成了淡漠冷血的性格, 脸也经常僵着, 他的脸也许只能传达“快乐”和“愤怒”两种情绪, 跟这样一个扑克牌脸对戏,很难去戛纳吧。 陆明远:“我建议你搞个试镜, 千万别把我算进去。” 沈卓歪着头看他, “明远,答应我一次嘛。” 陆明远无可奈何:“那让我先看下剧本总可以吧。” 温仁东的编剧谭智义是个刚毕业的女孩,跟着沈卓去过n国,也去过若河、t国, 所有关于沈卓和陆明远的恩怨全部了然于心,所以这次饭局她看见陆明远和沈卓是一起来的, 心里别提多惊悚了。 但同时……谭智义也从未见过像陆明远这么深情的人。 唉,如果她自己能遇到这种人该多好啊。 沈卓还是那么好看,一年多没见还多了点婉约的气质,至于陆明远,永远那么冷漠,看见老熟人也只是微微颔首。 沈卓则热情多了,从远处挥了挥手:“小谭!” 谭智义连忙摆手,把自己的马尾扔到后面,扶了扶眼镜,站起来跟沈卓轻轻地抱了一下,沈卓说:“好久不见,小谭。” 他松开手后给陆明远使了个眼色,陆明远才从裤兜里把他尊贵的手拿出来,跟小谭握了一下后,落座。 点完饭下来,谭智义觉得陆明远还是挺可爱的,他看沈卓点哪个套餐他就点哪个,一副没自己主意的样子。 沈卓问谭智义:“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找你要干什么吧。” 谭智义迷茫地摇了摇头,后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们想问温仁东的近况?” “不是,我们是来聊定制剧本的事。” 谭智义:“什么定制剧本。” “就是我出国之前给你说的,为我和陆明远量身定制一个剧本。” 谭智义:“我还以为你出国之后就不想这事儿了呢,我没写啊,一个字都没写。” 陆明远心里舒了口气,他真的不想演t.t 第93章 沈卓执着地说:“拜托拜托你了,我可以先付一笔定金,等出稿后不管过没过都会给你全款,可以吗。” 谭智义可搞不懂俩人这漫长的纠缠,极怕出现分崩离析的情况,于是挣扎着开口:“你们两个是暂时不分开,还是永远不分开。” 沈卓怔愣了一下,陆明远也看着他,沈卓:“永远不分开。” 陆明远的心跳骤然加速。 谭智义下意识地扯着自己的衣摆,一副磕到了的样子。 开胃菜是酿蘑菇,陆明远艰难地拿起叉子,纤长的手出现了不规律的摆动。 谭智义知道陆明远这是因为什么,她举起红酒,跟沈卓碰了碰杯。 陆明远依旧在胡乱想着什么。 他在想婚礼要去哪里,要邀请哪些人,婚礼的风格,菜品…… “陆总,”谭智义突然道,“我敬你一杯。” 陆明远迅速从那一团乱麻里伸出脑袋,客气但冰冷地碰杯,等放下酒杯后,接着盘算,要不要请沈玉寒、李钰洁这两个垃圾,不请,对,不请。温仁东的团队要全部请来,还有……哦对,酒一定不能用这个品牌的,这是那个酒庄最后一批货,难喝得要死。 薛加宜和陈珂一定是他的伴郎,至于沈卓的伴郎,那就顾东行和闫陌年吧。 “明远,汤到了。”沈卓碰了他一下。 也不知陆明远的大脑是断了哪根弦,他突然问:“愿意跟我结婚吗。” 沈卓一顿,想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结果陆明远的眉宇间有条淡淡的细纹,这是他思索过度时会出现的纹路。 沈卓:“你就这么跟我求婚。” 谭智义捏紧了手里的叉子,当面磕cp可太爽了。 陆明远撤回了一个求婚:“那算了,改天再聊。” 沈卓在桌下用膝盖贴着陆明远的,看他的眼神充满玩味:“喂,你挤着我了。” 陆明远叹了口气,手向沈卓的大腿伸去,然后倏地就拧了下大腿。 沈卓吃了痛,刚想还手的时候,陆明远以迅雷之势亲了亲沈卓的侧脸。 谭智义心想这过了吧,她是什么steve吗? 但是平日里冷面杀手般的陆总,竟然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谭智义心想,真是不能只看表面,冰川下也有可能存在蓄势待发的火山。 在这场饭局上,他们还对要写的题材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谭智义是小说妹,给这俩人长了许多见识。 亲兄弟骨科,表兄弟骨科,双性生子,abo……还有……虫族。 越说越偏的时候,沈卓及时刹住车,“我想看看如果我跟陆明远青梅竹马,会怎么样。” 谭智义一拍手,立刻有了故事,急急忙忙地背着包走了。留下沈卓和陆明远大眼瞪小眼。 陆明远问他:“你去m国之前想拍我们俩的故事,可你为什么要走呢。” 沈卓:“因为我做了错事,害怕有一天你想开了,不再爱我了,就把我扫地出门,到那时,我才是一无所有。” 陆明远没抬头,没看他,似乎在思考,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刀叉,然后豁然明朗,抬起头来就,说:“卓行的股份给你百分之二十,当作我的聘礼,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不会一无所有。” 第126章 金城入冬后, 就阴湿潮冷,无论去哪,都觉得身边有团海水造就的瘴气。 此时的沈卓就因为这瘴气, 难以呼吸。 卓行资本完成了几次孵化独角兽的经历后,在投资圈声名鹊起, 许多人以能与卓行合作为荣。卓行的资金池有人说百亿,有人说千亿。得到卓行的股份, 哪怕一个点都够嘚瑟的了。 百分之二十? 沈卓摸了摸陆明远的额头,并不烫。 沈卓拨开他的头发,仔细看着陆明远的眼睛,并没有疯。 沈卓直接问:“你生病了?” 陆明远从侧面抱住沈卓,“如果你能生孩子, 我一定让你生一个,这样我们就永远绑定永远分不开。但你不能……所以我就想让你做股东,这样我还有机会见到你。” 沈卓知道陈珂一定不会同意的,就囫囵把这个话题略过了。 他说:“我不会再要你的钱, 更何况卓行是你的心血, 我不忍心喝你的血。” 陆明远早就考虑清楚了, 陈珂不同意根本无所谓,因为他是从自己的持股分给沈卓。现在看沈卓抗拒的样子, 显然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 那就下次拿着股权转让协议来吧。 顾东行和薛加宜刚刚下机, 取完行李后朝外走去,顾东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接我们。” 令他意外的是,沈卓戴着脸基尼亲自在出口处接他。 顾东行看见他这个模样就没好气地笑了,跟他贴了贴拳头, 说:“卓啊,m娱不好混吧, 还是回来好!!你拿了戛纳的奖后,现在上头都松动了,好多人给我预定你来着。” 沈卓:“但我要给他们一个必须要用我的理由。” 顾东行笑了:“行。” 薛加宜跟他们分别后就到了卓行大厦,他好久没来了,萧索不少,想必是因为人员还没凑齐。 他直奔顶楼,一出电梯们就让陈珂的音浪给镇住了。 陈珂在办公室大发雷霆。 “百分之二十?!你他妈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你他妈知道那是我们多么辛苦赚来的钱吗?陆明远,你脑子让丘比特吃了?你他妈能不能醒醒!” 陆明远依旧面不改色,保持着闲远姿态,等陈珂发作完。 “而且还是给他?!我草,兄弟你真够可以的,他都离开你无数次了吧,背叛你好几次了吧,还他妈给你戴过绿帽子。凭什么他还能享受我们的钱?你醒醒吧!人家不爱你不爱你,你再有钱也不爱你,你给他股份将来一定会打脸的!” 薛加宜大概听明白了,毕竟陈珂总这个大嘴巴自带喇叭功能。 陆总要给沈卓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那个跟兄弟乱搞的沈卓吗? 他凭什么? 悲愤涌上心头,让薛加宜也忍不住推门进去,说道:“哥,你不要再犯傻了。” 陆明远斜睨了他一眼,“敲门了吗。” 薛加宜立即退出去敲了敲门,不等陆明远说“进来”就闯进来,比刚才的势头更足,“他不值得你为他花这么多钱。” “亏我还想让你们当我伴郎。” 陈珂:“结婚?!结婚就更不可能了!离婚还要分你的股份,到时候你去跳江吧!” 陆明远撩起疲惫的眼皮:“他的股份将由我本人转让给他,与其他人无关;我们的感情不允许多说一个字;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专一,就算是十年前尝过的,也还想尝尝什么味道,即使尝过了,还想尝一辈子。就当我贪婪吧,我的贪婪与他无关。” 很快律师就把草拟的股权转让合同打印给了他,陆明远在大家的注视下,签了字,按下手印。 陈珂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马上给我订去罗姆岛的机票,老子他妈不干了!” 陆明远早就料到陈珂会有这种反应,就把目光转向薛加宜:“加宜,北郊工厂就由你来监工,工地上危险,记得做好防护措施。” 薛加宜点了点头,而后敛额:“哥,你不会得绝症了吧。”不然怎么开始分股份了? 陆明远皱眉,淡定地摇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所有的持股都交给沈卓。” 当天晚上,陆明远先到的家,看到家中空无一人,ptsd都犯了,在惊恐中给沈卓打了电话。 “我在跟同学们吃饭呢,你想过来吗?” 陆明远:“在哪里,我去接你。” “隆宇四楼,那家泰餐厅。” “好,我马上过去。” 沈卓中午就去了卓远影视目前在拍的电视剧片场,跟温仁东的同学们聊得很开心,同学们在卓远既增长了经验,又挣到了钱。虽然他们还没有接到s+制作,但是他们都很有信心,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沈老师,你拍的那几部m剧我都有在追,你选的剧本都挺好的,演得也挺好的。” “就是就是,特别好看。咱们摄影还在影厅包场让我们看,沈老师真别说,您的脸更适合大银幕。” 沈卓啜饮着甜酒,神秘道:“过段时间都把时间空出来。” “又有好剧本啦?” “我先卖个关子,就先不告诉你们啦。” “啊……怎么会这样,好想现在就知道答案啊。” 沈卓低头又喝了一杯甜酒,浑身泛粉,有同学问他还好吗。 沈卓说他就是喝酒上脸的体质,大概是不能喝的,可是他高兴,很高兴,因为他终于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所以也许他也不算什么烂人? 酒不醉人人自醉。 缓慢的、有节律的皮鞋敲地声由远到近,最终停在沈卓这一桌。 “陆总?!”“怎么还是你??” “啊呸你怎么说话的?” 第94章 同学们窸窸窣窣半天才说了声“陆总好”,陆明远不在乎温仁东的这帮人,只微微颔首,不说一句,对着粉粉的沈卓说:“回家了。” 沈卓“啊”了一声,“我把你忘了,对不起。” 他起身时撞到了桌角,痛得闷哼一声,有位男同学很礼貌地上手揉了沈卓撞的大腿,陆明远立即睥睨道:“你叫什么?” 那人不知道有什么埋伏,说:“我叫林致。” 陆明远问他做什么工种,林致说录音师。陆明远“昂”了一声,然后低头在林致的耳边道:“下次再碰他,我马上把你换了。” 录音师的可替代性太高,大学生只要有设备都能混进剧组,他不是不可替换的。而且林致早就见识过陆明远的占有欲,于是连耳根都红了。 “对不起陆总。”林致很小声地说。 “有待观察。”陆明远警告。 第127章 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后, 沈卓的手摸着车窗,好像在触摸外面的世界一样。但他好像被灼烧到,收回手来, 抱住陆明远肌肉微紧的手臂。 陆明远最害怕沈卓平静的时候,因为他总在平静中酝酿逃走, 然后陆明远一次次地知道自己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他的心会痛到抽搐。 “你来告诉他们拍电影的事情?”陆明远说,“会不会太着急了点。” 沈卓:“我还没说, 只是让他们提前空出时间。” 陆明远:“哦。” 他转头看着沈卓:“让我演这件事我劝你考虑考虑。” 沈卓看见车前突然冒出个人影跑过去,说:“你开车看道行吗。” 陆明远余光扫向那个忽然站立在马路中间的人影,喃喃道:“他该不会是想……自杀吧。” 陆明远立即把车停在路边,按下双闪,给沈卓说他等下回来。 然后他穿过密集的车流, 在身后的车差点刹不住的时候,陆明远抱起这位陌生人,向路边跑去。 沈卓被这惊险的一幕快吓死了,也下车, 看看那人到底什么情况。这人眼间距很宽, 鼻梁短小, 还念叨着谁也听不明白的句子,竟然是个唐氏。陆明远也看出来了, 立刻在这人身上找电话号码。 妈祖保佑, 他在他的裤兜里找到了,拨了这个号码,对面传来了阵阵哭声,还问他们到底在哪里。 陆明远报了地址后不过十分钟, 一对看起来很年轻的夫妇就向他们跑来。 女人从陆明远手中接过他,连谢谢都顾不上说, 呼噜着儿子的头发:“宝宝啊,你让妈妈吓死了,妈妈到处找到处找都看不见你,你想要妈妈的命吗?” 他爸也激动到落泪,非要给陆明远塞钱。 沈卓则默默地观望这一切。 等他们谢了无数次终于走了之后,两人上了车,沈卓忽然抱住陆明远的脖子,说:“你给我的就是这种爱。” 陆明远摸摸他的耳朵,“不要瞎想。” 潜台词:不要再因为承受不住爱意就逃跑了。 沈卓有点想哭,顿了顿才说:“我也要学着给你这种爱。” 陆明远立马搂紧了沈卓,说实话还有点疼,好像抱得再紧些就会变成自己的血肉一样。沈卓推开陆明远的手,笑着看他:“我会学着爱你。” 陆明远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然后,那种沈卓又要离开的感觉更强烈了。 “沈卓先生,我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你也不必偷跑,所以下次离开的时候,记得跟我说声再见好吗?”陆明远说,“我们就算不是爱人,还可以成为朋友。” 沈卓才不相信。 如果不是爱人,他们就是仇人。 沈卓笑着说:“我不会再跑了,你相信我。” 谭智义的剧本初稿很快就写好了,沈卓不想先知道内容,等陆明远回家才一起看。看完沈卓先举手:“你先说有什么看法。” 陆明远高估了他的举手,然后平静无波地说:“我觉得大银幕上不需要有那么强的戏剧冲突,还有……这个真的没有伦理道德的问题吗?为什么亲哥哥会爱上亲弟弟啊?” 意识到自己也在说沈卓和王野,陆明远马上噤声。 沈卓假装没听到,反正他脸大如盆,习惯了。 “我只有一个想法——谭智义是对家派来整我的。” 陆明远“哈哈”一笑,“你在这还有对家吗?” 沈卓“哦”了一声,小声道:“你不要拆穿我嘛。” 沈卓现在的行动力快到令人瞠目,他打给谭智义让她不要往歪门邪道上写,否则将找别人接这个活。 谭智义说:“弟弟是收养的呢?” 沈卓:“太俗套,我就想要一个淡淡的、能够反复品鉴回味的好故事,淡淡地开始,淡淡地结束,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在人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谭智义觉得沈卓的要求也太朦胧了。 现在甲方都这样了吗? 挂了电话后,陆明远看沈卓的心情还算不错,就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股权转让协议放在他面前。 沈卓问这是什么。 陆明远正在衣帽间找内裤,闻声出来,语气故意很淡漠,好像这不是一件多大的事。 “就是我那天给你说的,把卓行的股份给你一点。” 沈卓看着条款,然后抬眼:“你给我百分之二十,就只剩百分之三十了。哎,帮我算算账,看看我沈卓到底值多少钱。” “两百亿左右吧,”陆明远弹了下他的翘鼻,“签字。” 沈卓知道他豪,但没想到这么豪。 “你如果想跟我绑定,分个零点一就够了,二百亿,我全身都是钻石吗。” 陆明远站在沈卓后面来了个突袭,把着他的手,沾印泥,按手印,还一次性按了两个。 “……”沈卓挣开手,预备把合同撕掉。 陆明远眼多尖啊,人又长得高,把合同往头顶一举,沈卓就死活够不着了。 第二天,陆明远就让综合部的去市场监管变更了股东,回来后把公司内部的股东名册也修改了,从陆明远、陈珂,变成了三个人的名字。 陈珂暴跳如雷,替陆明远的那份蛋糕可惜。 晚上回家陆明远告诉沈卓这个消息,沈卓低垂着眉眼,半天才说:“那你要签我的意定协议。” 陆明远万万没想到沈卓竟会主动提这件事,因为它意义重大,几乎等同于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他。 陆明远亲着沈卓,亲到最后沈卓的腰都变软了。 陆明远本不是重欲的人,但遇见沈卓后,便把他清冷寡淡的面具撕了下来,内里的他莽撞、野蛮、不可一世,把沈卓的神魂弄没了七成。 他掐住沈卓的脚腕,在上面留下深深的红痕。 勒住沈卓的脖子,让他在窒息中找到高点。 “陆明远……” “你别——那里……” “你要不要歇一会儿。” 陆明远不发一言,深邃的眼眸中只有沈卓瓷白的身体,忽然,他咬住沈卓的喉结,猝然收紧,让他闷哼了一声。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淫-靡的味道,令人头皮发麻。 沈卓不知道的是,此时他的手机震动,来电人是王野。 第128章 他们折腾到了后半夜, 沈卓才拿到自己的手机,他忍着困意,解锁手机, 上面赫然显示王野有八个未接来电,沈卓顿时清醒了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告诉陆明远, 不是回电话,而是把来电记录删除了。 沈卓走到一楼饮水机倒水。 屋里没开灯, 也没拉窗帘,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透亮的月光。 沈卓走到落地窗前,想抬头看看今晚的月亮到底大不大。 仰头半天都没看见月亮的影子。 沈卓垂下视线,立刻汗毛倒竖,差点喊出声——王野一袭黑衣站在他面前, 正用玩弄猎物的眼神盯着自己。 更加令沈卓难以置信的是王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玻璃门,他从那个孔洞伸手进来,从里面打开了反锁的门。 他竟然进来了! 沈卓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想把楼上酣睡的陆明远喊起来, 可那声“陆明远”还未喊出, 就让王野拿湿布捂住了口鼻,很快失去意识。 王野猖狂到从正门抱着沈卓离开, 放在停在门口的、他好兄弟李立的车里, 李立说:“这么快就救出来了。” 也不知王野给李立怎么说的,总之李立以为好兄弟这是在英雄救美。 王野“嗯”了一声,低头看着熟睡的沈卓,说了个酒店名字, 在老郊区。 李立:“不让警察把那个人抓起来吗?” 王野略显心虚,抱紧了怀中人, 让李立好好看路。 树影在路灯下落下斑驳的影子,随金城的晚风摇曳着。 王野很久没回来了,他贪婪地呼吸,窗外的每一帧都想记住,因为这一刻他的哥哥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 第95章 到酒店后,李立就开车走了,王野抱着沈卓到他早已开好的房间里,轻轻地把沈卓放在床上。 酒店的地毯上有许多污渍,装潢有点老气。 沈卓只穿着内-裤和长款睡衣,腰带轻轻一拨,那鲜嫩到可以挤出汁水的皮肤就裸-露在他面前。 王野摘掉银边眼镜,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俯身下去,一口咬在了沈卓的侧颈,让他乱哼了两声。 …… 想得到哥哥就必须用这种方法了吗?如果不用呢?他还会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 王野在战地过得并不怎么样,每天都要担心自己的头顶会不会飞来炸弹,后来苦中作乐,还把那些流弹当成烟花去看。 但他知道这里每分钟都在死人。 陆明远让他待在这种地方,就是没想让他活着回来。 可他死了的话,最爱哥哥的人也不在了。 无数次午夜梦回,王野都会想起沈卓,想念他温暖的身体,想念他红润的嘴唇,最想念的,是哥哥轻唤自己“小野”。 还好他遇到了大使馆的好心人,愿意带他撤离此地,离开战地的时候,王野都恍惚了——他距离哥哥越来越近了,他离哥哥的体温更近了。 可他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要对他做那种事情,那是不对的,病态的,更是他祈盼的,魂牵梦绕的。 公序良俗,法律道德,他都可以踩在脚下。 他不介意被说成死变态,他只想得到哥哥。 倏地,他重新回到那片深海,巨大的潮浪几乎将他吞噬,他好喜欢在这里探险游玩,他是死过的人,本以为再也感受不到了,可老天眷恋,又让他充盈着,终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成为他的阻碍了。 陆明远? 不杀了他就算自己仁慈。 第二天,沈卓的大脑好像要爆炸了,揉着头起身后,竟发现自己在一个小旅馆里,味道潮湿,暗如黑夜。咔嗒一声后,满屋的灯光亮了,照得沈卓头疼欲裂,急忙挡住了光。熟悉的、爽利的声音响起:“哥,你起来了,快来吃饭吧。” “王野……你怎么……”沈卓像是想起了什么,掀被单看了下自己,面色非常惶恐,急忙去找自己的手机想要报警。 王野甩了甩沈卓的手机,“哥你的密码原来是陆明远的生日啊,咱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不会就对他旧情难忘吧。” 沈卓冲他扔了个枕头:“把手机还给我!” 王野讪讪地笑了,“还给你还有什么好玩的。” 陆明远打了个喷嚏。 遮光窗帘的缝里露出强光,看来已经接近十一点了,他往沈卓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人。“沈卓!”陆明远的恐惧再次向他侵袭,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看了每个房间,“你最好是出门买菜了。”陆明远打开手机,看见沈卓给自己留了言:明远,这次别等我回来了。 陆明远立刻回了个:? 他再打语音电话时,沈卓已经把他删了,打电话……也是被拒接的状态。 客厅中忽然有玻璃移动的声音,陆明远追过去,骇然看到落地窗已被砸烂,门锁也有被打开的痕迹。 沈卓从里面就可以打开锁,为什么还要砸开玻璃? 说好了再离开的时候要跟自己说一声,他也答应了。 所以沈卓……是被人劫持走的。 陆明远先报了警,又让顾冰去查王野出入境的信息,顾冰赶回来的时候,警察正在家里取证,他走到低头垂脸的陆明远身边,说:“王野昨天从阿布转机到金城……他现在就在金城。” 陆明远给一位警官说了t国王野劫持沈卓的事情,他现在回国了,这次依然有可能是他做的。他最后拉着警察的手,求他们不要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得到重要线索后,警察迅速分头行动,有看监控的,有调取酒店入住信息的,还有出去走访的,不抽两个小时,就有了线索。 当警察给陆明远打电话去老郊区的唐朝酒店,告诉他,他们将在那里汇合。 陆明远双手发麻,开不了车,还是顾冰载他到的老郊区。 途中因为呼吸困难,陆明远打开了车窗。 这里的生活环境比城里要差得多,房子很老,私拉的电线都呈网状了。 警车停在唐朝酒店的楼下。 王野拉开窗帘,看着远远的警车,说:“陆明远终于会报警了,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第129章 陆明远在警察用房卡开门后, 立即闯了进去。 王野拖着沈卓的躯体到窗户那里,指着五楼唯一亮灯的地方,“现在你的好男友应该在那找你, 可他真笨,我怎么可能用真身份证?哥哥, 我们现在,谁也发现不了。” “王野, 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答应我了的,我们一辈子都要生活在一起。”王野执拗地说,沈卓也是第一回从他身上看到这么强的反差感。他其实可以被顾东行捧火的。 “我们的一辈子在一起,是以亲人的身份,而不是这种。”沈卓抱膝坐在地毯上, “如果妈妈知道你做这种事,她该怎么办?” “她本来就不应该把我们分开!我们天生就应该在在一起!” 沈卓便知道了,说再多都是白费口舌,幸好陆明远相信他是被人劫走的, 而不是沈卓的主动为之, 不然对他的打击将不可估量。 沈卓:“那你的打算呢?天天窝在这个房间里?每天吃外卖吗?你的收入来源呢?” 王野:“我给爸爸说在国外留学, 他给我打了一笔钱。” “坐吃山空?”沈卓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你也早晚会有腻的那一天, 到时候你真想为了我去坐牢吗?” 王野把他的眼镜摘了后,五官更显锋利。他离沈卓很近,近得呼吸都缠绕在一起,王野抚着沈卓的脸, 无声地流出泪来:“可我那么爱你,你感觉不到吗?” 沈卓说他疯了, 而王野确实是疯了,他手法生硬地给沈卓洗澡,要把陆明远的痕迹全部冲走。沈卓因这难言的耻辱捂住脸。 王野则生猛地撬开唇齿,不断吮吸着沈卓口腔里的甘甜,这不是个由浅及深的吻,而是一开始就直探最深处,沈卓不觉得自己在享受什么,并不配合。 而王野欺负他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的、娴熟的,自己的小腿被抬高又弯曲,沈卓用被单裹着自己的脸,浑身难受极了。 正当王野投入时,沈卓说:“我给你一个亿,你放过我吧。之后我会让顾东行当你的经纪人,让你的成就超过我。” 王野笑了:“你哪有一个亿。” “我没有,但是陆明远有。”沈卓把他踢到一边,“我不会向警察告发你,我们只是出去玩忘了时间而已。小野,这是对你最好的一条路了,不要藏在阴沟里当一只老鼠,我不会爱上这只老鼠的。” 沈卓:“我们家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你是我的弟弟,没人会说你什么,别让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好不好。” 王野:“如果陆明远在我要了这一个亿后,还是给警察报案,那我该怎么办?” 沈卓说陆明远是个极度重视契约关系的人,只要你能做到,他就能办到。 王野:“哥,你很爱他吗?” 沈卓不敢激怒他,认真道:“我依然不知道什么是爱,所以我跟他很难用爱不爱来概括。” 王野将沈卓搂得更紧了些,不断亲着他的脸,蛊惑他道:“那再陪我一个月。” 沈卓这才把大学城的那次自杀告诉了王野,“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真的会死。” 王野不敢置信:“你因为我睡了你就自杀?” “对,我觉得没脸再活着。”沈卓坦然道:“你嘴里的刺激,是以我的死为代价的,王野,你想逼死我吗?” 王野从刚上小学就知道妈妈有本关于哥哥的相册,他偷偷拿来看过几眼,记住了名字“沈卓”。看得多了,念得多了,这个名字仿佛就进了骨血,所以把哥哥揉进骨血是什么滋味的,王野从小就想知道。 可如果跟自己在一起的哥哥会每天想到死,那他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哥哥的支持,一切就都变成他的意-淫了。 一个亿,当明星。 跟沈卓,有一生。(前提是他要想得开不能随时自杀死掉) 孰好孰坏,王野不傻。 他抵着沈卓的小腹,亲了亲沈卓的嘴,说:“你的手机在洗手池洗浴用品的后面,你去给陆明远说吧。” 沈卓立刻冲到洗手间拿到手机,给陆明远拨去电话。 立刻通了。 “明远,我现在跟……王野在一起,我给他谈好了条件,给他一个亿,我就可以自由了。”沈卓嘴角微微一扯:“前提条件是不能告诉警察发发生了什么。” 陆明远停顿了很多个呼吸。 “明远?” “嗯?”陆明远好像才回过神来,“你现在还好吗?我很想你。” 第96章 沈卓安然说:“挺好的,他只要想通了就没事的。” 陆明远:“好,把手机给王野。” 递给王野后,陆明远说:“这种金额的转账要提前预约,还要我们签个赠予协议,到时候我们要一起去银行办。这段时间能不能先把沈卓还给我?” “不行,到时候你让警察把我抓了?”王野不傻,总归不能让陆明远事事顺心。 陆明远立即给薛加宜说要用他的私人账户转给别人一亿,让他按流程快点办理。薛加宜办得很快,两天后就备齐一切,陆明远跟王野约在北郊的一家银行,审核很久后才终于转账成功。 王野甩了甩银行卡:“你觉得沈卓值一个亿吗?他可都快被我玩坏了。” 陆明远手机里有那位警察的联系方式,只要他打个电话,王野就会因绑架、敲诈勒索坐一辈子的牢。 可如果王野咬死不说,他就再也见不到沈卓了。 陆明远:“能带我去找他了吗?” 王野心情不错,坐陆明远的车到了老郊区一栋看起来早已年久失修的酒店,陆明远抬头,不忍想象沈卓又遭遇了什么。 走进那一片狼藉之后,沈卓正被绳索拴在床头,不能翻身,也很难动弹。 他先停了一会儿才走向床边,陆明远那一刻都想笑了。 他跟沈卓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命运如此地捉弄他们。 因为想象到这里会发生什么,陆明远这次是一个人来的,王野把绳索解开后,他还不忘在陆明远的心头割肉。 “哥,我会一辈子记住上你的感觉。” 第130章 陆明远不是从小就暴虐任性, 他跟外公活着都难,脾气秉性比现在柔顺得多。他是钱越多,结识的人多, 保护伞多,才渐渐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拳头说出就出, 球杆想扔就扔,想让他顾虑什么很难。 当王野说出那句话时, 拳头像是有了独立意识,直奔王野那张俊脸而去,力道太大,速度过快,王野的嘴角立时就渗出血珠。 陆明远很想把王野交给警察交给法律。 可关于沈卓和他弟弟的传言将会不胫而走, 这种事情,纸包不住火,瞒不住的。 “王野,你能管好自己的嘴吗?”陆明远斜睨着他, 剪开绳索, 按揉着沈卓手腕上的勒痕, 说 :“将来不管你是醉了、傻了疯了,都不能说出去一个字, 否则我都会让你不得好死。” 沈卓艰难地趴在陆明远的后背上, 淡雅的乌木味穿透时间的裂隙,再一次扑面而来,他看王野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 有怜悯,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王野回陆明远:“但你要照顾好哥哥。” 陆明远斜斜地看着他, “沈卓是我的人,用不着别人提醒。” 顾东行觉得给绑架犯、强-奸犯当经纪人挺扯的,但沈卓说这是他答应王野的,一边说沈卓的脑子有包,一边还真像回事地给他张罗起来。 连他的模卡和介绍都比当年给沈卓做的要好很多。 王野因其出色的外表,和与沈卓的亲属关系,一入圈就受到了来自多方的关注。时尚圈首先发现的他,让他去几个高定场走秀,身为平面模特多年的王野毫不怯场,独特的斯文败类的冷峻气质,让身上的高定都显得更贵。 顾东行不想让王野进圈当配角,第一部电影就找的秦导的大戏,演一名被理想和爱情互相撕扯的细作。这部电影画面和叙事皆是先锋,一经上院线就引发不少网友的热心讨论,通过细微末节来补足影片的空白点。 顾东行每次看见王野路演时戴着银边眼镜、镇定自若的样子就想拿把刀戳死他,可这就是既让人沉迷又令人无望的人生。 沈卓从王野被顾东行带走后,又度过一段浑浑噩噩的生活,陆明远提议他们去玩岛,沈卓说不,去看极光,沈卓依旧说不。玛雅有天给沈卓打电话,他没接,陆明远接的。 陆明远忧心忡忡地把沈卓最近的表现告诉了她,玛雅立刻不放心地说:“他现在有几次ptsd了,每次都比上一次要严重。抑郁症恐怕也变成了重度,建议你带他在国内的医生那里查一下。” 陆明远再次打通阿宽电话的时候,阿宽后背一紧,以为又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情。待他知道是沈卓要重新做心理评估后,心下略宽,他不了解沈卓的为人,但他了解陆明远,不敢耽搁地亲自把沈卓接到医院。 果然,重度抑郁症,还有很多应激反应。 阿宽问陆明远:“住院还是回家吃药?” 陆明远知道治疗不过是让沈卓对自己的记忆更少一些,就咬牙道:“回家吃药。 ” 阿宽:“注意把家里的刀子剪子绳子全都收走,任何尖锐的物品也要妥善放好,沈卓毕竟也是我的病人,我希望他有痊愈的那一天。” 除了这些,沈卓夜里还会颤抖地醒来,当看到陆明远就在身边时就让他一直抱着。陆明远把家里的安保提升了强度,就比如那扇与沙滩相接的玻璃门,被陆明远弄成了防弹玻璃。房间内碰碎后会变成尖刀的玻璃,全都换成钢化玻璃。 只有阿宽没想到,没有陆明远做不到。 沈卓按时吃药,自动屏蔽掉王野的消息,可打开电视的时候,总会看到关于这颗新星的报道。屏幕上王野的五官更显锐利,很少笑,银边眼镜几乎走哪戴哪。矜贵自持,荣华淡伫,与前尘往事彻底了断了。 有访谈的记者问王野知不知道沈卓目前的下落。 王野摇了摇头,“我跟哥哥很久没联系了。” “难道他又去了m国?”记者紧追不舍。 顾东行过来把王野带走,嘟囔道:“都他妈说了很久没联系,还问个蛋!” 王野有时候也问顾东行沈卓现在到底怎么样。 顾东行这种时刻都想把王野的眼镜戳到他眼睛里。 重度抑郁,再加上小时候的遭遇、王野对他造成的损伤……数来数去,沈卓肯定过得不怎么样。 当他和薛加宜找陆明远他们吃饭时,顾东行走到主卧看了眼沈卓。他恹恹地侧躺在床上,眼睛无神,亦没有任何内容,空洞得像他从没活过。他从不主动洗脸洗头洗澡,都是陆明远替他洗,沈卓就像是被真空枪抽走了灵魂,所以这身骨肉便显得多余。 陈珂有次带了瓶好酒跟陆明远一起喝,没想到入眼的便是沈卓穿着浴袍双眼空空地侧躺在陆明远身上。陆明远正在给他擦头发,随后半干半湿的头就躺在了陆明远的大腿上。 不过沈卓只记得陆明远在给他擦头发但没有感觉到重量。 他让陈珂拿来吹风机,因为不想让沈卓无所依靠。 直到这时,陈珂才理解陆明远——这个他认识了十年的好兄弟的真心。从来不是利益交换,不是位高权重,而是,并且从来都是……沈卓。 陈珂坐在他俩右边的沙发,说了说老郊区工厂的事,他说国内的专家、原料全找到了,工厂具备了开工的条件,只等陆明远一声令下,最好能剪个彩。 陆明远不想跟沈卓分开哪怕几个小时。 所以他让陈珂去参加剪彩仪式,工厂投入生产后,陈珂给他拍了不少照片。初初愿意让他爸给那些车企们打声招呼,前提是她要占干股,陆明远不想出千,想靠自己打硬仗,陈珂劝说也没用。 就这样,事业与爱情都这么磕磕绊绊地向前走着,但陆明远乐在其中,他甚至带着伪装好的沈卓亲自去找车企的高管。几单生意下来,大家也就闻风而动了,据说用这个型号的车载智能节电模块可以使电量降低50%,无论对于普通人还是车企都是一大利好。 众多车企还因为节电模块而股价飙升。 向来喜欢两头吃的陆明远前段时间才抄了这些股票的底,很快就在高点抛售了。 第131章 初初跑到陈珂办公室去讲道理了, “陈珂哥,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家族, 空有权利,没什么收入来源的, 这次你们的智能模块让别人趋之若鹜,我想肯定是明远哥提早就预料到的, 可他为什么不能给我股份?你现在能说服他给我几个点吗?” 陈珂下意识的反应是完蛋了,陆明远竟然连初初都得罪了。几个点的股权事小,可是得罪了金城小公主那可就完蛋了。 “初初,你别着急,还记得争鸣吗?当初他觉得老郊区的那块地有问题, 明远都让他退了股,而且是原价退的,你放心,你的事情不在话下。” 然而陈珂到了陆明远这里就碰了壁。 沈卓这回稍微有了点气色, 主动给陈珂打了招呼。 陆明远摸了摸沈卓的后脑勺, 就到阳台给陈珂和自己点烟, 陈珂说了说初初的诉求,又补充道, 不就几个点吗?给了她我们也死不了, 但她能让她爸拍死咱俩啊。” 陆明远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但他灼灼地盯着陈珂:“我不喜欢主动来要。” 陈珂沉默了,差点呛了口烟,他知道陆明远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决定好的事情绝无松动的可能。他拍了拍陆明远的肩膀:“那我们就祈祷初初不要找事儿。” 第97章 不料,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初初还是出了手, 先是找市场监管局的给他们抽检产品质量,核查生产许可,然后又找来环保、消防、应急、工信、住建甚至税务,打了一招组合拳。 “这小姑娘心真黑啊,就因为停了几天工,好多不能按时交货,我们还要付违约金。”陈珂已经断了让陆明远给初初股份的心思,怎么把损失压到最小,才是他们最该做的。 然而陆明远只是打了几个电话就让事态平息了,陈珂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陆明远连初初都能搞定,当他看到股权分配书的时候,看见上面多的几个陌生人的名字,一瞬间就明白了——陆明远找到了更大的伞,那几个名字,属于他们的家人。 一转眼,金城又迎来了严冬,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寒云冷雾之间,落木萧萧,荒草随风披拂。空寂的暗夜里,月窗半启,从被子里面传出打闹的声音。 “你怎么不关窗户?”沈卓的声音。可冻死他了。 陆明远:“关了你还会让我抱抱吗?” 沈卓亲了亲他的唇角:“会的。” 薛加宜和顾东行站在床边大眼瞪着小眼,他发誓自己只是来叫陆明远吃饭,谁知道就因为窗户没关,俩人能拧到一起去。 “咳咳!”顾东行没解气,踹了离他最近的屁股。 陆明远顿时杀气外漏,掀开被子,问他俩到底谁踢他。 沈卓这才发现顾东行和薛加宜已经站这儿很久了,蒙起头不想见人——最主要他衣衫不整,身上全是陆明远的吻痕,实在是有碍观瞻。 陆明远把他俩吆喝去了餐厅摆盘上菜。 陆明远的状况还没下去,舔了舔自己的薄唇,暗示沈卓。但是他时间太久,外面还有客人,沈卓亲了他一口说:“等他们走了好吗。” 沈卓的病情去年春天加重了一点,之后就能平稳度过了,他被药物控制得很好。真要赶上沈卓犯病的时候,是碰都碰不得的。 顾东行是来给他们带来好消息的。 桌子上有一册胶装好的剧本,编剧为谭智义——历经一年多,她终于把本子写出来了。 沈卓换好衣服后,露出一截长长的白颈,锁骨上不仅有牙印,还有吻痕。他讷讷地笑着看顾东行,睨了眼剧本:“出来了?” 顾东行:“嗯。” 沈卓翘起二郎腿,一边给自己熟练地点烟,一边掀开剧本的扉页。 -谨以此文献给最好的沈卓陆明远 沈卓熟练地吐烟圈,长指在烟雾缭绕间快速翻着剧本,那是个时间顺序打翻、前后逻辑不通的另类故事。要通过种种细节才能排列出谁在前、谁再后,费尽心思看懂后,会发现这是个后劲极大的故事。 正确的顺序是:沈卓饰演的卓敬与陆明远饰演的明棋一个是解离型人格,一个是精神分裂,卓敬有五个以上暗黑的人格;明棋则经常会幻听、幻视,思维混乱,语焉不详。 只有明棋才能看到卓敬同时存在的人格,并与他们依次对话,因此医生觉得他病得更严重,便被电疗。 卓敬为此自责不已。 他那五个人格的破坏性极强,有一次明棋在电疗时,被卓敬扯了出来,两人拉着手在院子里跑了好久,终于还是被打了安定。 明棋突然有一天只能看见三个人格,就问卓敬怎么回事。卓敬说只有我快点好起来,我们才能早点从这里出去,所以我杀了两个人格。 明棋最后在轮椅上,只看见卓敬一人,他又问卓敬是怎么回事。 卓敬说我只有把他们全都杀掉,我们才能出去。 明棋幻听幻视和胡言乱语的毛病没有了,终于可以办出院。 可是卓敬没有。 明棋出院后又跑回来看卓敬,发现他头上缠着纱布,眼神迷茫,已经不认得自己。他给卓敬叠了个纸飞机,却发现卓敬连纸飞机都不会飞。 明棋大哭着问医生怎么回事,医生笑着说,卓敬现在的人格是个幼童,他可能想重新活一遍吧。 可是重新活一遍……就没有明棋了。 沈卓看剧本的过程中,烟灰掉了都没察觉,还是顾东行替他弄干净的。 沈卓看完后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给谭智义说了要淡淡的感情,什么都要淡淡的……” 他看顾东行的脸色有些不好,也不大喘气了,说:“看来猛一点也不错。” 顾东行长舒一口气。 陆明远坐了过来。 沈卓弯着眉眼,“看看你得了什么病吧。” 陆明远:“我还没答应要演。” 沈卓捂着嘴,在陆明远的耳边轻声说:“如果我答应你用那个姿势呢?” 陆明远的心都酥了,应道:“那就听沈老师差遣。” 第132章 卓远团队的大概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都在等复工的那一天。谭智义这两天根本见不到人,其实她是接温仁东出狱去了。 “仁东,要不要我去给沈卓说你回来了, 你写的剧本他们很认可,我只要告诉他们是你写的你肯定可以进组。”谭智义给温仁东撑着防晒伞, 看向他的目光依然充满崇拜。 温仁东瘦得很多,目光变得柔和, 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他按了按谭智义的胳膊,说:“当时我走得不愉快,就算回去也是给你们徒增压力,没有我, 你们没问题,有了我,剧组就始终有罪犯,相信陆明远不想看到这样。” “其实他们都是很惜才的人, 不会太为难你……”谭智义说。 “等你们定在哪里拍摄, 我远远看着就行了。” 温仁东热爱拍戏, 可他体内总是被邪恶与天真两种力量撕扯着,让他寸步难行。 这个行业有准入门槛的, 贸然打扰, 沈卓他们怎么面对他? 剧组定在情人节那天在横市开机,因为主创的原因,开机仅揭了摄影机的红布,一切低调从简。 棚拍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能最大限度地进行保密。 陆明远拗不过沈卓的恩威并施,最终同意出演明棋。恰好他骨子里的神经质与明棋外显的神经症状有契合的地方, 但他又是克制的演法,因此会显得比较高级。卓敬的五个人格找来了许长歌、n国的坠楼女孩、柔柔、闫陌年和leo来饰演,这几个人本身就有迥然不同的性格,在互相对抗和讨论的时候,非常能出戏。尤其是一身凛然正气的许长歌,无论面对谁都能带来黑色幽默,尤其是与笃信拳脚才能解决一切的leo对戏时,竟有唐僧教训孙悟空的滑稽感。 一天完工后,大家提议一起去过情人节,被沈卓和陆明远拒绝了,他们有十年都没过这个节日,今晚应该是独属于他们两个的。 没有烛影摇红,也没有豪奢美味,两人第一时间就到浴缸里躺下,陆明远紧紧抱着沈卓,先让他清空白天的表演对他的影响。对沈卓这种体验派演员来说,他所演的必定是他笃信的,所以耗神费力,在陆明远的怀抱中缓了许久。 陆明远就随意多了,他本就不是专业出身,戏剧冲突也更多地在卓敬身上,他只要做好自己就万事大吉。 也许是被影片中的情感触动了,沈卓问陆明远:“为什么我都残破成这样了,你还是不离开我。” 陆明远的答案呼之欲出,都到嘴边了却被沈卓堵了回去,他食指在陆明远的唇边比“嘘”,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 沈卓不怕他避而不答。 害怕听到又一个令人沉重的答案。 这一切都被架着望远镜,在对面酒店的温仁东看在眼里。那画面旖旎艳色,是他一生都触不可及的美好。 温仁东虽没有在现场,却实际掌控着一切,分镜、分场、转场……所有的都在他的大脑中铺展开来,被谭智义转达给执行导演——他才毕业,没有任何拍摄经验,最容易掌控了。 这一天,剧组来了个奇怪的人探班,谭智义虽说那是沈卓的弟弟,但温仁东觉得并不单纯是这样。 他弟弟带着几个保镖,走到沈卓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卓回头后,立刻出现惊悚的表情。 王野带他走到很角落的地方,灯光几乎不达,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沈卓身上,说:“哥,你他妈想死我了。” 温仁东藏在这堵墙的背后,听了个大概。 “哥,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他陆明远有什么好?给你的刺激不如我给的多吧。” 沈卓正色道:“不要活得就像个动物。” 王野:“我喜欢当动物,不想当明星,哥,想跟我私奔吗?” 沈卓看了眼正在徐徐走来的陆明远,对王野说:“不想挨拳头的话,赶紧走吧。” 王野微侧着头,果然看到了陆明远,他指着沈卓:“没想到你最后选择跟备胎在一起。” 沈卓:“他不是我的备胎,他是我爱的人。” 听见这话的王野一愣,刚想教育沈卓的“爱”太浅薄,就眼睁睁地看着陆明远把沈卓半抱着拉走了。 王野有很多私生粉,见他来到这个摄影棚,纷纷来堵他,他出去后,音浪高昂,有不少粉丝给他递信,王野目不斜视,让保镖给自己开出条道来,走了。 第98章 那一晚,陆明远打电话给陈珂,说沈卓又出现了应激反应,他真想杀了王野,杀了他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陈珂说算了,不要为这种人沾一身腥。他是同意了他跟沈卓之间的感情,但不代表他同意陆明远去为了沈卓做傻事。 但第二天,陈珂就被深入骨缝的凉意侵蚀了—— 陈珂在打开电视之前先注意到手机上的推送,然后才打开电视,再看到画面。 电视上都在报道一个男星的陨落。 “知名演员王野在横市拍戏时不慎从六楼坠下,当场死亡。” “据悉,该男演员的百万粉丝已自发在坠楼处献花,现场被粉丝的信件、蜡烛和献花堆满,以致哀思。” 陈珂赶紧给陆明远打了电话:“喂,明远,王野坠楼了!你看见新闻没有?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陆明远此时正抱着沈卓在睡觉,今天没他俩的戏,可以休息一天,闻声立马坐了起来:“不是我。” 陈珂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陆明远:“意外还是……” 陈珂:“等着看警方通报吧,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可能不发通报。” 沈卓被陆明远打电话的声音弄醒了,嘟囔道:“说好的睡到自然醒呢。” 陆明远亲了亲他的额头、脸颊、嘴角和侧颈,无名□□又被轻易点燃,沈卓让他这次快一点,不然他肯定腿软到站不起来,影响拍摄就不好了。 午时,陆明远他们刚折腾完,就看见警方的蓝底通报:二十二岁男演员王某在酒店六楼被人推下身亡,嫌疑人已抓获,为二十六岁编剧温某。 “温某……”陆明远喝着全糖咖啡,想到了一个名字,但他不敢置信,拨通了谭智义的电话:“温仁东是不是出狱了。” 谭智义哭了:“嗯……但是又要进去了。” “你好好说话,”陆明远说,“我问的每个问题都要如实回答。他出狱后到了横市,暗中跟踪着沈卓,对吗?” 谭智义哭道:“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陆明远说,“我们缺个导演你难道没发现吗?” 谭智义:“是……是我的错。” 陆明远挂了电话。 沈卓是在警方找到他之后才知道的这个消息。 当时陆明远正坐在套房的沙发上,听见“砰”的一声,沈卓好像把什么东西打碎了。 第133章 “陆明远,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个消息。” 从卧室传来沈卓虚弱的声音。 “比你早不了多少。”陆明远说。 警察询问了昨天王野找他的目的,沈卓不能说实话,就说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王野昨天是探他的班的。 警察又问没有更多需要告知的事情了吗? 沈卓犹豫一瞬,很快摇了摇头。 正当警察准备要走时, 沈卓问道:“那个温姓编剧,叫温仁东对吗?” 警察:“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们在n国的合作伙伴, 我不知道他最近出狱。”沈卓说。 凶手是沈卓的合作伙伴,被害人是沈卓的弟弟。 这杀人动机平白无故地就模糊了起来。 本来他们还能把这一切归为同行之间的恶意竞争,现在看来,沈卓才是关键。 “你跟我们回去一趟可以吗?” 陆明远:“等等。” 他把警察拉到门外,给他们点烟, 随便给他们讲了个故事,比如弟弟爱上了哥哥,而编剧也是暗恋哥哥的人。编剧见不得弟弟威胁哥哥,便行使了正义。那么在这个故事中, 哥哥有错吗? 警察面面相觑, 反应半天, 终于想明白陆明远在暗示什么。 “哥哥因为弟弟的暗恋有重度抑郁症,我建议你们不要刺激他;涉及到两位公众人物的私生活, 请务必保密, 否则我会让律师来处理一切。”陆明远露出狰狞的獠牙,威胁道。 警察面面相觑,大概懂了。 从对温仁东的手机通讯和监控来看,确实没有证据显示他是被教唆杀人, 所以嫌疑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至于陆明远给出的杀人动机, 逻辑上是通的,但他没有明显的指向性,又不愿作证,因此要撬开温仁东的嘴巴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温仁东则缓和得多,他不想给沈卓造成困扰,就说他只是讨厌王野而已,至于理由,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警察草草结案,温仁东被收押候审。 主演要去给亲人送葬,因此剧组被迫停工两天。 王野的葬礼现场人山人海,这是个郊区,还有山头,但远远望去,连山头上、树上都站满了人。沈卓戴着黑色墨镜,与一众王野在圈内好友一起瞻仰遗容,沈卓之所以没有站在杜莉和王林那一排,是因为不想节外生枝。 杜莉和王林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双目失神,几月没见,好像老了几十岁。王野破碎的身体被入殓师规规矩矩地放好,脸颊抹着十分牵强的红色,但依然挡不住他出色的五官。沈卓摘下墨镜,告诉杜莉和王林要节哀,他们猛然抬头,看见是沈卓后,一时间五味杂陈,最后还是没忍住哭了。 杜莉:“可能他确实不该进演艺圈……沈卓,为什么出事的不是你呢?” 王林劝她好好说话,给沈卓歉意一笑,“她不是当真的。” 不对,她是当真的,她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王野,抛弃了自己,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并不稀奇。 但是自己是造成他悲剧的一部分原因,所以无权置喙杜莉的指责。 他不想流泪,会显得他在乎。 可他还是哭了。 在看到王野那双因为骨折断裂而无法完全矫正的手时,那种悲从中来的哀怨就满溢出来——据说王野因为受撞击过大,骨肉都开始分离,他们是费劲心思才把他拼凑好的。只是这手,可能觉得大家不会留意吧。 沈卓在眼泪决堤之前,迅速戴好了墨镜,忍着心中的不适,退到人群当中。 陪着沈卓的只有顾东行,陆明远不愿来,依然对王野耿耿于怀。 顾东行给沈卓说:“妈的,幸好他早点死了,不然国剧盛典还要给他颁个奖,我可去他妈的吧。” 能把王野带得这么成功,是顾东行的本事。 可连自己的经纪人都觉得还是自己死了更好,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沈卓还是在哭,他的怜悯甚至圣母心是无差别给除了陆明远以外的任何人的,即使王野变着花招伤害他,即使王野践踏了他的自尊。 等他死的时候,他不会吝啬这点泪水。 还有几天就是年关,杜莉和王林不会再有人陪他们过年了。 顾东行带着沈卓离开了殡仪馆,有人竟认出沈卓,问他什么时候复出。 沈卓竟笑了。 这一路,他确实为复出做过无数件事,常常觉得疲惫不堪,也许……当普通人挺好的。 陆明远站在酒店门口,遥遥地等沈卓出现,那辆迈巴赫停下后,陆明远先跟顾东行打了声招呼,再把沈卓从车上拉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陆明远觉得沈卓就要扛不住了。 沈卓很伤心,无与伦比的伤心。 阿宽一早就被陆明远安排,飞了过来,在酒店内长达数小时的疏导后,沈卓才好似活了过来。阿宽后来给陆明远说,沈卓说了爱你。 陆明远一滞,手中的茶杯差点不稳,“真的吗?” 阿宽:“真的,他说要不是他对你的爱,他可能早就死了。” 所以沈卓选择跳楼的那个时候,并不爱他。 阿宽:“陆总,恭喜你心愿达成,这些年也算机关算尽了。” 陆明远:“人是温仁东推下去的,关我什么事?” “我有位横市的心理咨询师朋友,经常跟警方合作,他给我说,温仁东本来想好好睡觉的那晚,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告诉他王野在哪个酒店哪个房间。不过因为这个号码难以追溯,警方就放弃了这条关键信息,就当是温仁东减轻罪责的说辞。” 阿宽又说:“据我所知,你有个调查员,有上天入地的本事,查一个明星的住处应该不难吧。” 陆明远轻哼一声,与阿宽对视了很久。 “那条消息不是我发的。” 阿宽:“我没说是你发的,别紧张,我只是认为那是在你的授意下发的。” 陆明远:“没有的事,你证明不了。” 阿宽:“对,我证明不了,但你确实是机关算尽了。” 过了没几天,陈珂就发现新公司的股权持有人又多了一位叫严泽宽的陌生名字,他问陆明远还有个头吗? 陆明远:已经结束了。 第134章 拍外景他们再一次去了若河, 嘉木会所的鬼爷早早地等在外边,一旁潮到风湿的剔骨仔替他望风。 鬼爷想着跟沈卓好好叙叙旧的,谁想到这次却看见了陆明远这个凶魂恶煞, 皮肉顿时下意识地发痒。 第99章 他设了欢迎宴,坐在主位, 沈卓坐他右边,谭智义坐他左边, 而陆明远,直接跟他们坐了个对角,眼不见心不乱。 鬼爷:“上回你们大爆的那部剧,演我的那个叫许……许长歌是吧,前段时间还过来拜码头, 说我是他的贵人。这小子,好赖不分,谁是他贵人都分不清,怪不得剧爆了他还是不温不火。” “鬼爷你对演艺圈这些事情很了解吗?” “略懂吧, 毕竟跟我一样都是娱乐业。” 这简直出乎了沈卓的意料, 难道他不是应该时刻提高警惕, 将犯罪恶人逐一抓住吗? 鬼爷咬着烟乐。 殊不知鬼爷越放轻松,义安堂那些不同派系的人也就更心安。他们巴不得鬼爷变成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废人, 这样才好完全蚕食若河。 鬼爷道:“当然, 我最喜欢看的杂志就是《华国演员》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再上去?” 沈卓不敢把话说得太轻松,跟陆明远对视一眼,“这要我和我的伴侣有默契才行。” 鬼爷这个人, 就是太聪明,眼里有活, “伴侣”这词一出,他就拎着分酒器去敬陆明远了。要知道他俩也算经历了一波磨难。 鬼爷是从手下的口中听说那天沈卓被打多惨的,这都能抱得美人归? 陆明远并没有虚与委蛇,轻碰着鬼爷的杯子,并不怎么领情的样子。因为他看见鬼爷就想到他被沈卓骑的样子,如此地欠揍。 沈卓看见这样的陆明远就想笑,他也没想到陆明远原来是这么可爱的人。陆明远颇为警惕地接受鬼爷一轮轮的敬酒,然后提醒鬼爷:“别喝得太醉,小心暴露。” 鬼爷心照不宣地撤回一个敬酒,回到座位上。 回酒店的路上,沈卓拉着陆明远的手,互相踩着影子。虽然刚过年关,但是若河已经有二十多度,穿着短袖都不冷。陆明远依旧衬衫西裤领带领带夹地打扮,沈卓就随意多了,他穿着陆明远睡觉穿的t恤,下半身一条破洞牛仔裤,两人拉着拉着就在大街上忘我地亲吻。 陆明远将他抵在墙上,双手拢着细腰,向自己缓缓靠近。他不急着继续与沈卓的唇舌纠缠,而是不断退后、再退后,让沈卓想要他的心达到了顶峰,直到沈卓主动吻了上来,舌尖严丝合缝地勾在一起,难以分离。陆明远才算赢下一局。 在若河的十天时间,大概是沈卓和陆明远最开心的几天,他们没有龃龉,没有过去,没有分裂,没有分离,只有甜蜜的爱情伴随左右,就当沈卓以为一切都恰到好处,他们应该去把婚结了的时候。 陆明远在拍摄完《纸飞机》后失踪了。 鬼爷用义安堂的势力搜遍了整个若河,无果。沈卓压着喘息告诉陈珂这个消息后,问他:“你了解他,你觉得他去哪了?或者说……被谁带走了。” 陈珂马上急得连思考都不能了! 眼见陈珂也没招,沈卓找警方报了案,鉴于若河早就被义安堂搜遍了,也收效甚微。 沈卓把所有素材交给闫陌年,让他再到f国剪辑,然后管鬼爷借了辆车,漫无目的地往金城开去,妄想着中间能遇见陆明远。 沿路走过了几个城市,每个城市都让警方帮忙看登记入住的情况,可陆明远就像是在这个地球上蒸发了,毫无影踪,陈珂中间打来好几个电话,每次都要猜一个人,因为这些年陆明远得罪的人多,不过几天时间,就让陈珂念出了几十个人名。这样难度就更大了。 但他同时确认:“一定不是冯祥云,就是当初封杀你的那个人,那个人早就在初初……的斡旋下跟明远和解了。” 沈卓依旧沿着国道一路向北。 顾东行这一路都跟着他,见识了沈卓认真起来的样子,问他:“经过这么多事情,你终于确认是他了?” 沈卓:“我恨自己没有早一天知道。” 顾东行:“没事,也不晚,陆明远……是个好人,从认识他那天起,我就知道他是个好人。所以……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你不用担心。” 沈卓似乎也被顾东行勾起曾经的记忆,在这苦涩的寻夫路上给了点甜头。他想起陆明远拿到那份演员合同后,似乎是想跑过来抱他,但碍于导演和工作人员,只好作罢。想必以陆明远的性格,那时一定憋得很惨。 还有自己因为木僵反应,总是给他说的柏拉图恋情。那可是还没大学毕业的陆明远,血气方刚,一身的牛劲,却每天都被自己整得哑火。 他想起很多陆明远爱意深重的脸。 陆明远忍着疼痛,在废石堆里找自己。 陆明远和自己的第一次,他幽深的目光。 陆明远在若河打自己。 每次都满足自己想要主人的心愿。 给自己拍电影,买器械。 甚至在n城的跟踪。 都是陆明远爱他的证据。 想着想着,沈卓就哭得泣不成声,只好把车停在路边,等待心情平复。顾东行摇了摇头,都说失去的时候才明白拥有的可贵,可为什么拥有的时候不珍惜、死命糟蹋呢? “你先别急,会有消息的。” 沈卓哭腔道:“早就过了48小时,现在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能不着急吗?” 顾东行:“他不会死的。” 沈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死。” 顾东行:“因为你们值得更好的结局。” 这没能减轻沈卓心中的难过,反而让他的心更沉重了。 他不懂陆明远囚禁自己的时候,自己为什么要发了狂地往外跑,那是他们最和平最合拍的相处方式,如果时间重来,他愿被囚一生。 时间还会重来吗? 过了会儿,陈珂又打来电话:“沈卓,还有个人,我不确定是不是她,但当初她非要我们新公司的干股,陆明远却把她回绝了,你觉得会不会是她?” 沈卓立即来了精神,“谁?” “初初。” 第135章 车刚好开到江城, 顾东行和沈卓从江城的机场出发,直抵金城。沈卓他们直接到了卓行,问陈珂:“初初到底什么来头?” “她爸是金城的太子爷。” 沈卓奇道:“那为什么不给干股?陆明远不是很会收买人心吗。” 陈珂:“因为他说节能模块是你带给他的运气, 他不想让别人染指。” 沈卓心想这个笨蛋。 但弥漫在他心中的不安终于消散了一些,他不怕绑架他的人有需求, 只怕没有需求,只想要命。 陈珂在沈卓的建议下给凌音初打了个电话。初初似乎在很空旷的地方, 说话有强烈的回音,陈珂笑着对她说:“初初,你说你把我兄弟带走,为什么不给我说一声呢?” “他不尊敬我,活该!” 陈珂立刻给沈卓点了点头, 意思是陆明远确实在她手上,陈珂又说:“我的大小姐,你知道陆明远这个人,他不是刻意针对你, 是对所有人。” “陈珂哥, 你信自己说的话吗?我见过工厂新股东的名字, 都是各省坐头把交易的亲属吧,他们都能, 为什么我不行?” 陈珂一时无语。 “初初, 你如果是那么贪钱爱财的人,当初明明可以要卓行的股份,为什么非要对一个工厂执着不忘呢。” 初初:“因为陆明远懂,我的评估员也懂, 那个工厂将来一定会上市,并且是这个领域的独角兽。” 陈珂:“行, 你还知道独角兽呢。” 顿了顿,又说,“这样,你说个点,如果我觉得ok,就立刻同意,前提是放我兄弟回来,好吗?初初?” 凌音初笑了:“我要一半。” 陈珂:“你疯了?!狮子大开口吧!你信不信我找人告诉你爸,让他好好收拾收拾你。” 凌音初被他唬住了:10% 陈珂:3% 凌音初“唉”了一声:“5%。” 陈珂:“成交。”妈的,都怪陆明远挖回这个香饽饽,怪他自己。 陈珂又说:“在明远回来之后,我们才会起草,你听好了,‘起草’股权协议,在此之前,你一个子儿都得不到。” 初初“哎呀”了一声,“陈珂哥,你别那么凶嘛,体谅一下我好不好。” “我不是你陈珂哥,以后也别联系了。”陈珂凶道:“记住,快点把明远送回卓行。” 顾东行在一边不禁赞佩此人的谈判策略,“行啊你陈珂,这么好的大腿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珂:“那给你。” “算了,刚送走一个,别再来一个。” 沈卓轻笑一声,感觉有些事情都过去很久远了。 凌音初亲自开车把陆明远送回了卓行,因为不想面对陈珂,她没有跟着上去。她对陆明远歉疚地一笑:“别怪我,明远哥,我也是迫不得已。” 陆明远几天没洗澡,确实有点怪她,在卓行的旋转门前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明远看着前台“卓行资本”四个字,靠着墙,先抽了根烟。 第100章 前台好久没见着陆总了,恭恭敬敬地说了声“陆总好”。 陆明远颔首,看了眼烟屁股:“不好意思,熏着你们了。” 前台赶紧拿来烟灰缸。 陆明远有点不敢上去,他不知道沈卓会不会在上面,不知道这些天沈卓有没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极有可能是没有的。 他了解沈卓,了解自己在沈卓心中的位置,此时只能苦笑一声,在电梯到来后走了进去,点顶楼。 “叮”的一声后,陆明远大喊了声“陈珂,给我拿身干净衣服过来”,他休息室有淋浴间,此时只想好好洗个澡。 陈珂从陆明远的办公室探出个头来,“你的衣服都在你自己的衣柜里,矫情。” “哈哈哈。” 是沈卓的声音。 陆明远不敢置信地推门进去,果然发现沈卓正坐在沙发上,目光轻盈地看着他。陆明远:“你一直都在找我吗?” 沈卓起身抱住陆明远,“不然呢,我还能干什么?” 陆明远:“那你累不累。” 顾东行拉着陈珂走了,小声道:“成人之美。” 陈珂点瓜点菜似的对陆明远指指点点,被顾东行近乎于拖行着离开了。 陆明远跟沈卓沉入对方的目光中,万千思绪在又见到对方的时候竟然语塞了,沈卓摸了摸陆明远的头发:“长了。” 陆明远抱得更紧一些,亲着沈卓的耳垂,咬耳道:“想不想一起洗澡。” 沈卓立即把他推开,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那么明显吗?” “不是,那里隔音好。” 于是两人亲得不分你我地走进浴室,一件件衣服被扔出来,从那扇磨砂门能明显看到两人的身影,沈卓忽然用手按住门,很快整个人贴向磨砂门,嘴里发出满足的沉吟。 “沈老师,你想不想我。”陆明远咬了口沈卓的肩膀说。 “想……想……”沈卓出的声音都不挺健康的。 “最想哪里?”陆明远胡乱抓着,愈发狠戾。 沈卓朝后仰了仰,摸着陆明远的后脑,微侧着头,深吻下去。 “我每天都在想不同的位置。” 陆明远愣了愣,感情上让他想柔情一点,但身体不受控,让沈卓双腿发软。 沈卓摸着自己的小腹,笑道:“我看见你了。” 陆明远将他整个人掰过来,“这样看见得更多。” 没想到一不小心,沈卓就蹲了下去。 他仰头,有些玩味地看着陆明远。 主动的沈卓让陆明远几乎就要把持不住自己了,最终还是没能坚持。 但沈卓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陆明远柔和地给沈卓洗澡,不一会儿又贴在一起拥吻起来。 花洒流下的水让两人有微微窒息的感觉,因此陆明远抱着沈卓出来,将他放在床上,用干净的被单擦干净沈卓的身体,扔掉被单,紧紧贴着沈卓,用深吻诉说想念。 他想念十年前意气扬扬的沈卓。 想念三年前叫他主人的沈卓。 他甚至想念每个丢失他的夜晚和每个与别人相拥的沈卓。 只要他错过的,遗失的,都想退回去再看看他。 “对不起,”沈卓说,“我爱你。” 陆明远:“我要用余生来证明我的爱。” 闫陌年那边的速度简直可以用火箭来形容,不到四周的时间就完全剪辑完成,成片出来时,整个团队一起看的,看完有个导演助理率先站起来鼓掌,然后是更多的人,和更多的掌声。 沈卓的表演撑得上出神入化,尤其他最后成为小女孩的人格后,对那女孩的动作行为和声音都模仿得令人惊悚。 而陆明远就更有趣了,他用冷峻的外表说着天马行动的台词,碰撞出无与伦比的效果。 谭智义知道故事出自温仁东之手,当然更没问题。 有人说:“闫老师这是要冲今年的戛纳啊!” 只剩短短两个月,闫陌年还要找到法国的发行商,争取入围。 顾东行都佩服闫陌年的行动力,“要是我有他一半的本事,你也不至于后来只能演师尊啊。” 薛加宜先沈卓一步宽慰他:“但是你经手的艺人全都大爆了。” 嗯,一共就俩,还死了一个,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沈卓出奇地平静,他似乎已经从王野的事情中走出来了。 他看了眼顾东行,说:“谢谢你当初放弃当演员,愿意陪我走这么一路。” 顾东行感觉有点不妙:“你想跟我散伙?” 沈卓:“没有,我只是感慨一下,如果没有你,我会走得很辛苦。” 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的时候,其实大家并没有感到很意外,他们拿出了最好的答卷,一切就都交给命运。 只是这次他们带的人更多,沈卓、陆明远、顾东行、闫陌年、谭智义、f国剪辑与发行商,在红毯上留下《纸飞机》的痕迹。 只有沈卓和陆明远穿的是黑色丝绒西装,两人分别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戴上了素圈戒指。到了映前采访的时候,有人看出了两人的猫腻,问道:“你们是因戏结情吗?” 陆明远用法语说了句不是。 沈卓说:“这是我的爱人和伴侣,我是演员而他不是,我是求他才演的。” 记者:“那我们对这部电影就更期待了。” 电影放映结束后,卢米埃尔大厅中掌声雷动,入围戛纳的影片通常有较高的艺术性,有的甚至晦涩难懂,而这部电影既有强烈的戏剧冲突,又有先锋的画面和剪辑,是不可多得的一部艺术佳作。 更加让人汗毛直竖的是沈卓的表演,有记者认出他是m剧演员,大呼三声:“真的吗?” 这是真实存在的演技吗。 果不其然,《纸飞机》的沈卓以其登峰造极的演技摘得最佳男演员奖,他的国内三金影帝,终于换成a类电影节的影帝了,而且是含金量最高的戛纳。 当颁奖人说出沈卓的名字时,一直追踪他的镜头下,他与陆明远淡定地相拥,再与顾东行、闫陌年他们握拳示意,呼哧呼哧地跑到台上,接过奖杯后,喘气声依旧很大,他自嘲道:“早知道我就健身了,才这么几步路就不行了。” 众人狂笑。 沈卓感谢了组委会和一众幕后默默支持他的人,他像念菜单似的念着所有人的名字,连导演助理都没放过,最后他的目光转到陆明远身上,笑道:“不好意思,这个奖还是我拿了。”见大家有些迷茫,沈卓忙解释道:“哦对了,这位是我的先生,他在《纸飞机》中也奉献了他的表演。” 他突然有些哽咽,但有几句话不得不在这里说,沈卓捏了下内眼睑,声音有些颤抖:“谢谢你在我被国内封杀、没有人相信我的时候就带我出国拍戏,也谢谢你毫无保留的爱,陆明远,我也爱你!谢谢大家!” 下台的时候沈卓还走错了方向,又引得众人发笑。 “恭喜我们的新任影帝。下面是……” 由于戛纳默认的一片一奖的潜规则,闫陌年他们已经不对金棕榈抱任何期望了,然而这届评委为《纸飞机》开了许多先例,当评委会大奖也颁给《纸飞机》时,闫陌年和顾东行都惊呆了,在座位上半天都不敢有反应。 当听到颁奖人再次催促《纸飞机》剧组时,他们一行人终于来到舞台中央,谭智义看着远处的光柱,闫陌年朝镜头灿烂一笑,沈卓和陆明远则手拉着手,像一对双生儿。 获奖感言是顾东行去说的,他这人话多,不怵生人,选他最合适。顾东行果真从沈卓被封杀开始说起,提到了m国、n国和t国的电影,提到了上次的金摄像机奖,感谢评委会对他们的偏爱。 顾东行笑中有泪:“沈卓是一位优秀的演员,当初给他泼的脏水,可以收回去了。” 国内的社交媒体瞬间爆了几个词条。 #沈卓戛纳影帝# #沈卓《纸飞机》 戛纳评委会大奖# #被谣言污蔑的沈卓# #沈卓的老公原来是他# 相关评论就更加体现了人们慕强的心理,不仅对沈卓再次获得戛纳感到折服,还自发地为当初的ai图辟谣,声称一切都是对家的手笔。 -可是沈卓哥哥的光芒你们就是掩不住啊,气死那些沟渠里的老鼠吧! -优秀的人无论在哪都能证明自己,我要重刷《危墙之外》了! -求戛纳影帝沈卓回到内娱。 -陆明远就是那个节能模块项目的开发人,我们家的电车也在用,省一半的电哦!陆明远和沈卓配的配的。 -听说他还在《纸飞机》里演了,沈卓的那部校园剧《我们之间》陆明远也有演哦! 经过网友不懈的努力,终于扒出《我们之间》沈卓与陆明远之间的对手戏,沈卓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陆明远,网友终于觉得哪不对劲了——男一和男四是情敌啊,怎么让沈卓演出了他俩是情侣的感觉。 第101章 -莫非他们那个时候就在一起了? 知情人爆料,他们在十年前短暂地在一起几个月,之后分开七年,在沈卓被封杀陆明远才重新出现,要让沈卓重新复出。 后来就像顾东行所说的那样,一路的艰辛困苦,还有不可知的未来处处折磨着他们。 原来沈卓为了让大家重新看到他,做了这么多。 还有m剧、舞台剧……他一直没停下表演,亦没有舍弃这份热爱。 如今他同自己的挚爱一起在台上接受这分殊荣,命运终于眷顾了他们。 命运也永远不会慢待那些刻苦的人。 陆明远还在台上玩沈卓的头发,不知不觉顾东行竟然说了篇论文,令人叹为观止。薛加宜在国内看的直播,听顾东行说话又是哭又是乐,最后憋出一句:我为什么选了个话这么多的? 最终顾东行被音乐驱赶了下去。 沈卓下台前再一次回头,有人拍到他回眸一笑的瞬间,这照片甚至比沈卓本人还火,好像一只误落凡尘的精灵。 有着不世风华。 全文完 番外一 f国剪辑师有天在群里哀叹了两声,顿时引起沈卓的注意,他问剪辑师到底怎么了,他说,我在片尾留的那些画面每一个人看到!说明你们根本没把片子看完! 陆明远:你怎么不早说 剪辑师:fu 陆明远:谁是群主把他踢了。 玩笑归玩笑,大家还是抽了个有空的时间,在卓远的小放映厅里重看《纸飞机》,第一幕刚出现,就有人拍马屁似的夸沈卓的演技好。沈卓看了他一眼,“我还没出来呢。” 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虽早已刻进每个人的细胞里,但每每看到,仍旧震撼。大家再次鼓掌,并等着剪辑师说的彩蛋。 当第一张照片出来时,大家“哇”了一声,那是七八岁时的沈卓,脸很圆,眼很大,就像个洋娃娃一样。 不知怎么,陆明远突然把沈卓拉了出去。 沈卓“喂”了一声,“不把剩下的看完吗?” 陆明远:“沈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请你务必要听好。” 沈卓见他这么在意,“嗯”了一声。 “你小时候是不是给过一个小男孩一千块钱,还有几块糖?”陆明远说。 沈卓有印象,那是他找王叔叔要的钱,也是王叔叔带他去的那个小镇。 他点了点头,“怎么了啊。” 陆明远:“我就是那个被你施舍的小男孩。” 沈卓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沈卓小时候给过钱的孩子就是陆明远?这到底是什么缘分? “难怪我的爱总比你的多,那是因为我欠你的。”陆明远捏了捏沈卓的小脸,“你小时候那么可爱,为什么长大之后总干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事?” 沈卓眨了眨眼。 在阿宽的纾解下,沈卓终于重新拥有了配得感,那些自毁的倾向也开始消失,也就是说,他现在不作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沈卓说。 那意思他干都干了,还怎么收回来啊。 陆明远想了想那一千块钱他和外公坚持了一年,若没有这些钱,外公就要去干那些伤害身体的工作。 “宝贝,你以后怎么对我都行。”陆明远轻声对他说,“只要不是离开我就行。” 沈卓:“那我要重新评估下和你在一起的可能性和必要性。” 话没说完,沈卓就被陆明远扛走了,一路让司机开到了海边别墅。 沈卓还没准备好,就被陆明远包住了,他“嘶”了一声,“小畜生。” 陆明远抬头看了看他,“沈老师,我是来报恩的,你配合一点。” 这个“恩”报得一股子匪气,总之让沈卓都忍不住说“你他妈真是个畜生”,陆明远只顾得了一端,另一端没有血液供应,所以他暂时耳目昏聩,把沈卓弄得腿软。 番外二 顾东行给沈卓安排的工作不算满,因为他不想让公众觉得影帝很容易看到。至于国内影视剧的邀约,顾东行倒是非常满意,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他们最鼎盛的时期。那时候搞定随便选,角色随便选,还能左右制片人,话语权很重。 还有几个杂志邀约顾东行也推了几个,他知道杂志的销量他们是可以抽成的,但顾东行不想让沈卓再走流量的老路子,希望粉丝也都佛一点,看作品就行。 不过,有个杂志邀约顾东行很感兴趣——他们同时邀请了沈卓和陆明远。 一个是戛纳影帝,一个是资本巨擘,两人还是情侣,杂志主编看准了卖点,给顾东行递了好多次烟才搞定。 沈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好意思。 就好像他跟陆明远做-爱被人捉-奸一样,当然也可能没那么严重,但是让公众窥见他们生活的一角,他不大会表达,总觉得私人生活应该与公众离得越远越好。 顾东行只用几个字就让沈卓打消了顾虑:“摄影师是米萨。”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我还没等到说米萨,你就魂游去了!” 晚上,沈卓就要攻克陆明远:“亲爱的,米萨是国际最厉害的摄影师,平常人想约是约不到的,我好想看看被他拍成什么样子啊,明远宝贝,你就答应我吧。” 陆明远根本架不住沈卓的撒娇,也就应了。 到了拍摄现场,沈卓跟米萨交流了几句,给他介绍自己的先生陆明远,还说他俩是第一次一起拍杂志,还有些害羞,希望米萨不要笑话他们。 米萨说:“不会的,我拍别人裸-照的时候有比你们更不好意思的。 ”……“ 沈卓第一套选的是雅痞的宽大西装,脖颈上系着深绿色的丝带,他的头发被吹得有些许夸张,不过时尚感十足。 镜头前,两人在摄影师的安排下拥抱或者进行其他身体接触,沈卓被无意间摸到的皮肤酥麻,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呼吸也微微一滞,连带着握着道具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镜头捕捉到他耳根微红、眼睫轻颤的模样,更添了几分暧昧氛围。 忽然,沈卓的鞋底不小心蹭到了陆明远的腰间,陆明远倏地将他抱入怀里,摄影师成功捕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咔咔咔”按下许多快门。 第二套也稍显夸张,他们时尚圈的东西沈卓一直都看不懂,也不想进去,就让米萨悠着点来。 只有第三套沈卓非常喜欢。那套中,陆明远穿白衬衣,戴着袖箍,红底皮鞋,戴了羊皮手套。而沈卓则戴着简化版的束缚带,跟他们之前玩的游戏很像。 这一套拍起来,他们就比较得心应手了,陆明远记得当主人的感觉,一颦一笑间都带着令人压迫的气质,而沈卓那双满含春水的眼睛,和既期待又恐惧的目光,则给这张平面照片带来生命。 米萨也没想到沈卓拍杂志也用的戛纳影帝式演技啊! 拍完后,陆明远主动给米萨握手,谢谢他把自己和沈卓的图像永远留在世上。 米萨觉得这话说的也太严重了——难道那些电影不是永存于世吗? 其实是因为这些照片可以挂在家中的相框内,而电影怎么装相框里? 因拍摄杂志的体验,唤起了部分关于主人的回忆,沈卓拿来红绳,递给陆明远,用“你知道该怎么做”的眼神看着他。 陆明远笑道:“就这么等不及啊。” 沈卓:“那要不这个月都不做了。” 天啊,要死。让陆明远一个月不碰沈卓那叫天方夜谭。 陆明远赶紧把红绳熟稔地绕着沈卓,将中间的活扣弄得很有艺术感。 “没想到你的技术还没生疏。”沈卓心满意足地被束着,像个小动物一样蹭着陆明远的膝盖。 陆明远垂首,给了沈卓一个悠长绵延的深吻。 接下来的惩戒,像是一首永不褪色的钢琴曲,一直在大脑中反复演练,沈卓的脸很红,陆明远的手有点痛,两人的表情既幸福又满足,再没有一方的迟疑,也没有人退缩。 他们像战友一样,一同维系着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番外三 凌音初这件事,彻彻底底触了陆明远的逆鳞,但他看在她爸金城太子爷的面子上,竟下不去手了。 后来,他想到了一个久远的名字——叶时予。 叶时予的家族显赫,红了几代,是高于金城的存在。 陆明远把叶时予喊出来吃饭的时候,叶时予其实是有点不自在的。 陆明远,这个沈卓当众承认是自己爱人的臭男人,竟然还有脸约自己。 岂有此理! 陆明远一句话就是绝杀:“当初我和沈卓还因为你入股卓远的事情闹了次分手,你知道吗?” 叶时予“啊?”了一声,“我以为你俩感情一直不错的。” 陆明远:“是吗?” “是啊,难道是你一厢情愿?卧槽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放开了。” 第102章 说得好像不放手他就能得到沈卓一样。 陆明远没空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很快说明来意,求叶时予帮他这个忙。 叶时予:“凌音初啊,我知道这个人,他爸没多少实权,所以也捞不到什么钱,所以她结交了很多像你一样的万恶的资本家,这边糊弄那边糊弄,就成了金城小名媛了,真是搞笑。” “所以你能帮我吗?”陆明远罕见地低三下四,倒是惊到叶时予了。 叶时予这人本来就讲义气,沈卓的影视公司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他没道理不帮他们这个忙。 所以经过一番运作,凌音初的爸爸知道了她在外面干的这些糊涂事,尤其是节能模块工厂的股份,一定要吐出来。 不然叶家的就要拿他说事。 叶家? 这姓陆的也算有点本事,连叶家都能攀上。 眼看到手的肥肉飞了,凌音初是非常不爽的,她来卓行资本签合同,威胁陆明远说:“你就不怕我找人再封杀沈卓一次?” 戛纳影帝已经不需要谁封杀了,即使在国外也有大量的机会。 沈卓终于活成了不需要看他人脸色的人。 陆明远:“初初,相识一场,别把关系弄僵,也许下次我们还是朋友。” 凌音初看了他一眼,陆明远像是夺得头彩一样容光焕发,丝毫不见当初一丝颓丧的气质,她想了想,问道:“那以后我能演沈老师的戏吗?” 陆明远:“我说了不算,要问我们家领导才行。” 凌音初:“切,骗人的。” “真的,我回家一定问他。” 由于海边别墅发生过让人不开心的事情——被王野劫走,所以当陆明远下决心要搬家时,沈卓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赞成。 他们搬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从落地窗向下看出去,能看见高楼错落有致,金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陆明远拉着沈卓的脚腕向下一点,突然的受力让沈卓吓一跳,“你干什么?” “沈老师,我好久没尝你的味道了。” 这是真的。 沈卓去滨城拍戏俩月,中间陆明远虽然探了班,但毕竟隔靴搔痒,让他憋了很久。所以这次他又轻重不分,丧失理智了。 沈卓汗涔涔地问他:“快点,你再这样我以后不回家了。” “那我就天天去片场。” 这事儿他也干得出来,只不过最近工厂的事情多,从天使轮撑到a轮像扒层皮一样,好在迄今为止,工厂的销售很好,数据漂亮,只等上市。 跟上市委开完会后,陆明远基本就没事干了,所以这回跟着沈卓到了秦市,白天沈卓在外面忙,晚上在陆明远这昏天黑地,总之这货就像永动机一样,把身上的能量全都给刮走了。 沈卓有时候想告诉陆明远还是要节制才行,不然以后怎么办,说好的细水长流呢?陆明远听不懂“节制”是什么意思,耳目似被堵上了,身体里只有沈卓。 番外四 陆明远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上市公司,他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几乎没控制住,差点没出息地哭出来。那节能模块在全国的使用率高达60%,已经是人尽皆知,品牌也非常响亮。 虽然陆明远自己对独角兽有着不同的看法,尤其是对自己创办的公司,不过陈珂依旧认为,他们就是电车节能的独角兽,这个赛道根本没有人,属于他们的未来还很广阔。 那些拿了原始股的小姐少爷们有的抛售套现,有的继续当股东,总之皆大欢喜。当陆明远深感自己有了一切的时候,就想匀一部分给沈卓,又想给他20%,陈珂这次也不反对了。 陆明远觉得陈珂很反常,便问道:“你为什么不反对。” 陈珂:“你管我。” 陆明远:“你不对劲。” 陈珂:“你才不对劲。” 陆明远说不过他,悻悻地走了,股权也悄悄地到了沈卓的户头。 陈珂只是觉得这俩人怪不容易的,自己的兄弟也挺不容易的。戛纳的直播他看了,说实话,作为知道内情最多的人,他是最有感触的。他记不得多少次噩梦里陆明远说他被抛弃了,反正挺多次的。每次梦见,陈珂总会一身冷汗地醒过来。他那时想,也许陆明远只是喜欢被虐的感觉,可是谁喜欢被虐呢?那不找罪受吗?直播里,他兄弟和沈卓站在一起多么地登对,多么地幸福,多么地安宁,这些都是陆明远用一条血路换回来的。陈珂不忍心再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快乐了,他知道如果沈卓再走一次,陆明远真的会死。 李争鸣、思凡这两个短暂进入到陆明远生活里的人,说是进去了,可谁都知道陆明远的心防是一道无解的大门,只有沈卓才能无所阻碍地出入。 所以他不敢反对,也将成为他们二位一生的拥趸。 也因为陆明远和沈卓的这层关系,陈珂最近跟顾东行走得很近,两人玩起了中年男人的必备——钓鱼,薛加宜骂不过陈珂总,但他能骂顾东行,所以他俩就只能去去酒吧,顺带一起吐槽薛加宜。 “这个薛加宜,又把我跟陆明远的餐订反了,谁他妈要吃他的低脂餐。” 顾东行:“陆明远在健身?” 陈珂:“没有,在提升他的持久度。” 顾东行根本不想知道这个持久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没想到陈珂这家伙是个不忌口的,用眼神暗示他:“就是那方面的持久度。” 顾东行堵着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顾东行突然红着脸问道:“难道陆明远不行吗?” 陈珂:“谁知道啊,可能你们家沈卓要求高吧。” 顾东行不信,白了陈珂一眼:“你敢污蔑我兄弟?” “我污蔑你兄弟是以污蔑我兄弟为前提的,好了吧。神经。”陈珂说。 其实陈珂是听错了,他某天推开陆明远的办公室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句语焉不详的话,让他误以为陆明远太快了。 其实,沈卓说的是:“你快一点行不行。” 陆明远就像十年饿殍,突遇肥肉,必猛吃不会住口。 彩蛋 沈卓小时候的照片放完后,陆明远还在愣神,有些期期艾艾地说:“早知道你就是给我送钱的小孩……我就……” 沈卓笑道:“大家都是未成年,你想怎么样?” “我想阻止几年后沈玉寒对你的折磨。” 沈卓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打开现在网络上仍能搜出来的当时的照片,拿给陆明远看,“我那几年长得没什么变化,你怎么就没发现呢?” 陆明远:“……” 也许当爱超过阈值,我们就都不知所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