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禾边鬼》 第1章 《欢迎收听禾边鬼》作者:晏山乔【cp完结】 简介: 你离开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是不眠之夜 真薄情真流氓x假精明假正经 魏燎(攻)x陈文峥(受) 17岁的猪头少年陈文峥被魏燎的花言巧语迷得晕头转向,暗暗发誓要一直陪着魏燎,当晚写下情书第二天去学校却再也没找到魏燎。 魏燎在他的世界里消失得彻彻底底。 26岁的失眠患者陈文峥在凌晨偶然刷到一位叫禾边鬼的助眠主播,听到主播熟悉又遥远的声音让他顿时潸然泪下。 他忙不迭发送弹幕,询问主播索要联系方式。禾边鬼用他最熟悉的甜言蜜语对他说:“尔冬,刷个礼物就给你,好吗?” 陈文峥想也没想,刷了两万的礼物拿到微信。 “不正当”关系维持一段时间后,陈文峥提出见个面的请求,谁料对方半个月都说在加班不断加加加加到厌倦。 他好不容易磨到对方午休出来见面,禾边鬼带着口罩和他聊了五分钟又说要回去工作,陈文峥看着自己精心打扮的衣装沉默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魏燎在公司开会,通知来了位新经理,两人对视,发现就是午休刚见过的“熟人”。 开完会剩下两人面面相觑,方才一本正经的陈文峥忽然朝他弯弯眼睛,魏燎看着他的笑脸轻慢地啧了一声。 ——— 攻非受处,没什么年下感的年下,差一岁 禁一切拆逆梦代 标签:强强 he 年下 第1章 夜凉如水,江风徐徐。 融市的地理位置靠江,十月下旬,第一波冷空气袭来,裹着潮湿的水汽往骨头里钻。 这座繁荣城市的主干道车流依旧车速不减,车道旁的园区内,几座高耸的写字楼窗口亮着光,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格外清晰,显示器的白光正映在魏燎专注的脸上。 “魏工,今天留晚点,明天要开会,辛苦一下。” 金副经理打着电话从办公室出来,拍了下魏燎的肩膀提醒他,又大步流星地举着手机进了会议室。 魏燎应一声,停下敲代码的动作,瞥了眼显示器右下角。 17:56,该点晚饭了。 拖动鼠标点击进入微信界面,魏燎在群名为犇骉的群聊里正想打字发送,消息界面先跳出了一条消息。 李梦熙:@魏燎@方莓莓,两位,腊肠煲仔饭拼吗? 魏燎关闭群聊掏出手机,冲左边工位的李梦熙说:“发链接。” 下一秒李梦熙就把外卖链接甩了出来,魏燎点进去付款,把手机搁到一旁看了眼设计文档,视线下移开始在脑海中思考架构。 思考完刚准备开始写程序,李梦熙就在群里提醒外卖到了。 李梦熙:@魏燎,你去。 方莓莓:@李梦熙,你去。 魏燎:叫哥。 李梦熙毫无尊严,面无表情地敲下两个字发送:爸爸。 方莓莓震惊:?行吧我去。 魏燎看着他的消息乐得不行,起身下楼拿外卖,回来的时候路过售货机买了瓶茉莉蜜茶。 李梦熙瞥他一眼:“你又喝。” “我不喝就不下楼了。” 魏燎把外卖递给他,坐下拆开包装袋掰开筷子刮了刮顶部的木刺,低头开始吃晚饭。 加班做完这个方案已经十点多了,抬头一看还有零星几个人,一个个熬得眼睛都冒起了红血丝。 魏燎把脖子上的工牌摘了塞进笔筒,拿上包挤进电梯下楼打卡,这才迈出公司跑进地铁口挤地铁。 最后几班的地铁内还留有空位,但他没坐,随意靠在车厢上,打开手机点开一本追更了快十年的连载小说翻看。 最近更新的一章迅速看完,他进书城随便点开了一本,继续打发时间。 乘坐一个小时地铁后,他终于回到郊区的出租屋,把包随手挂在窄小的玄关,一下也没歇,进房间拿上衣服去洗澡。 洗去一身班味后已经快十二点了,魏燎启动电脑连上设备打开了直播。直播间秒进了两个人,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视角,只露出脖子以下。 屏幕里的男人身穿黑t,领口微微泛皱,套着件黄黑色的格子衫外套,袖子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明显又结实的小臂。 左手手腕处戴了条绑着枚铜钱的红绳,红绳上串了枚黄金醒狮挂件,又叠戴了一条无患子手串。 他的手背正中还有一颗小痣,贴在凸起的青蓝色血管旁,抬手时若隐若现。 魏燎看着指针指向整点,打开麦克风,低声用气音说:“大家好,现在是融市时间晚上十二点整,欢迎收听禾边鬼。” 观众人数又往上涨了几个,魏燎看一眼寥寥无几的弹幕,拿了根鹅毛棒轻轻地在麦克风上旋转。 【主播怎么是气音,我想听实声t_t】 【一百钻可以点播实声项目哟】 魏燎手上动作没停,回应着弹幕:“嗯,可以点。” 直播间的人数涨到三十几个就没动静了,弹幕不多魏燎也不会一直盯着,他戴着耳机听声音,手指捏着鹅毛棒,或重或轻地动作着。 【小臂好结实,想看二头肌】 【对了,说到ji...】 【我不准你们骚//扰我欧巴】 魏燎看了眼弹幕没搭理,倾身靠近一点麦克风,一边继续做着掏耳一边轻轻往麦克风上吹气。 【我最爱的吹气来了,大家晚安】 【主播我想看看内个】 “晚安。”魏燎回应完又很轻地笑了一声,呼吸柔和地喷洒在麦克风上,“看哪个?” 【看看脸看看脸】 “没什么好看的。”魏燎瞥了眼观众列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新人,“欢迎尔冬。” 【尔冬:fja%oirh*vna/ld】 【尔冬:你好】 不知道他那一串乱码什么意思,大概按错了,魏燎没回应专注于掏耳。 等他再次抬头时,尔冬赠送的一个个礼物特效正在屏幕上绽放着。 魏燎做直播才一星期,平时直播间都是固定几个人,没买流量一直都是平台自来水,所以刷到的用户都没质量,开播以来他的直播间就没超过五十人。 偶尔有赠送的礼物也都是几块钱的小礼物,而尔冬刚刚赠送的这些礼物,除去平台抽成,小几百是有了。 第一次进直播间没看五分钟就刷礼物,看样子是个质量高的老板,所以魏燎刻意温声开口:“谢谢尔冬,老板要点播么?右上角有节目单。” 【尔冬:我想看看手串,可以吗】 “当然可以。”魏燎笑着回应,他自然是不可能放过这个老板的。 魏燎停下动作抬起左手靠近摄像头,停顿几秒后,他顺势摘下了那串无患子,放在掌心往摄像头递了下,温和的嗓音被他压低,轻笑着再次开口:“送给你,好不好?” 【禾边鬼这小子看见老板就精得很】 魏燎无视弹幕的调侃,笑着把手串戴回了手上,这才轻描淡写道:“骗你的。” 过了好一会儿尔冬还是一言不发,魏燎瞄了眼观众列表发现他还呆在直播间,刚想开口点他一句维护关系别让好不容易到手的老板跑了,尔冬的弹幕却先发了出来。 【尔冬:节目单上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尔冬:怎么才能加】 魏燎点开他的名片,尔冬头像是一个卡通兔子,性别未知,目前看来大概不是男生。 女的那就没什么意思了,魏燎及时止损不想再继续。 见魏燎不搭理人,尔冬忙不迭又连刷了好几条一模一样的弹幕,其他几位活跃观众在弹幕倒油调侃她。 尔冬充其不闻,一边刷礼物一边继续发弹幕。 不懂这莫名其妙的人到底要干什么,一个今天刚来的新观众进来就刷礼物又要联系方式,难道是以前认识的? 魏燎想了一圈没想到这个id可以联系到现实里面的谁,但看着屏幕上没停的礼物特效,还是毫无道德底线地笑了,再次靠近麦克风用方才那种刻意的声线说:“尔冬,刷个花海就给你,好吗?” 【尔冬:好,你等我一下】 魏燎没把她这话放心上,花海是这个平台目前为止最贵的礼物,为了他这个新人小主播花上大几千着实没必要,况且拿个联系方式又干不了什么。 过了几分钟尔冬依旧没动静,魏燎以为她退出去了,侧身换了个道具,拿了一本儿童故事书,回头看向屏幕时尔冬已经送了一个花海。 【尔冬:不好意思,我刚刚去充钱了】 弹幕被礼物炸得一次性刷了十几条,其他潜水的观众也冒出来发了一连串的问号。 魏燎感谢的话还没说出来,一个花海又刷了过来,接连着好几个花海特效再次炸开。 迅速心算了一下打赏分成后魏燎还是勾了下唇角,人家都送了那么多了,他自然遵守诺言,当即给尔冬点上关注,私信发了一串手机号过去。 第2章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更显柔情蜜意:“谢谢尔冬的花海,记得看一下后台私信。” 魏燎问她要听什么项目,尔冬没有点播只是让他按照自己的流程来,于是魏燎照常翻开故事书读故事。 他的声线沉稳,读故事的时候很有耐心,一则短篇故事念完,直播间的观众就睡倒了一半。 凌晨两点准点下了播,魏燎把打赏金额提现,转到他姐魏昕然的卡里,打开微信果不其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头像和id都和直播间的尔冬一模一样。 魏燎同意申请,见对方没有立刻发信息过来就收拾了一下睡觉去了。 早上九点的生物钟醒来,魏燎洗漱干净背上包下楼乘坐地铁通勤近一小时。 一路颠沛流离,路上的一群人都死气沉沉的。走出地铁口后魏燎在常去的早餐摊买了两个茶叶蛋冲进公司踩点刷脸打卡。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李梦熙已经在工位上啃煎饼果子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要和他说话,声音含糊:“今天加了个鸡柳,感觉这个世界好有盼头好阳光好明亮。” “你知道一个鸡柳可以买一瓶茉莉蜜茶么?” 魏燎坐下把工牌挂脖子上,顺手把牌子塞进胸前口袋里以防晃晃悠悠的。等着电脑开机的间隙,他剥了蛋壳几口就把两个茶叶蛋吃完了。 李梦熙不满地哼哼:“你爱喝你自己喝,我觉得不如吃点合成肉。” 魏燎笑了笑,拿湿巾仔细擦干净手指,这才登上工作软件,看到昨晚测试部发来信息找茬,又在瞎挑刺。 魏燎抬手搭在键盘上敲击着,两个人一来一回扯皮了半小时。 这场战斗的结果是魏燎胜利,他登上微信,绿色图标一闪一闪的,点开后发现昨晚凌晨三点尔冬给他发了信息。 他先是发了一条平台内魏燎的个人主页截图,后面跟着一条消息。 尔冬:你简介写的不是直男,什么意思? 魏燎看到他发来的消息眯了下眼。 不是直男四个白底黑字清清楚楚通俗易懂,这尔冬难道是个心思纯良的小女孩?今晚她妈妈不会要来他直播间大喊未成年退款吧? 魏燎曲起食指用指节推了下眼镜镜框边缘,觉得麻烦,手速飞快敲下一行字发送。 禾边鬼:乖了,宝宝把手机还给妈妈,别祸害哥哥。 第2章 魏燎发完信息尔冬就秒回了。 她干巴巴地解释:我成年了,你别担心。 尔冬问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问他是还在上学还是工作,做直播多久了,每天熬夜累不累之类的。 魏燎把能回的都回了,直到尔冬问他现在在哪里工作,隐晦地问他能不能见面。 魏燎直接把话题岔开,不跟她继续聊。他是来兼职做助眠的,真不干陪睡的活儿,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刚工作的时候李梦熙在他旁边咳嗽不止,大概是换季没注意感冒了。 到茶水间时运营部的部长正好在泡咖啡,她跟魏燎笑眯眯地打招呼:“魏工。” “莉姐,早。”魏燎笑着和她打招呼,走近饮水机接了杯热水。 魏燎跟她客套着聊了两句,准备找借口走了,茶水间又忽然走进一个人。 “莉姐,魏工。” 运营部的方莓莓一手拿着杯子一手背在身后走了进来,她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莉姐看到自己的部下也瞬间耍起了官威,冷脸“嗯”了一声,不善地扫视她一眼说:“昨天交给你的工作做完了?” “嗯,已经交了。” 莉姐趾高气昂地说:“行,接完水抓紧回去处理别的工作。” 说罢便昂着脑袋走了,眼见着莉姐离开,方莓莓把另一边手里的茉莉蜜茶递给魏燎,说:“喏,给你喝。” “无事献殷勤。”魏燎笑了笑,语调轻飘飘的,“怪哦。” 方莓莓翻个白眼:“我下毒了,喝吧。” 魏燎点头接过:“那我就放心了。” 方莓莓是今年年初入职的,当时运营部就她一个实习生,刚来到这儿就被莉姐疯狂施压,其他同事也事不关己。 刚毕业的大学生也傲气得很。方莓莓碰了几次壁就真的什么都自己去做,浪费了很长一段实习时间也没想着去和同事们搞好关系。 魏燎那时候对她没什么印象,就是周度运营那边统计好数据会让她跑腿过来发放数据资料,这种事传个文档发个信息就行,非让她在各个部门跑来跑去。 魏燎自己都嫌麻烦,直接跟她说以后开发部的事直接发信息就行,不用跑过来。 方莓莓当时一腔怒火,虽说不甘,但也都尽职尽责的做了。 莉姐看她依旧傲得要命不捧着自己,便不肯给她过实习期。 方莓莓做满了实习期又被要求延长两个月,当时气得不行直接就撂摊子说不干了,莉姐巴不得她主动提跑路,公司从不缺人,跟她说实习期提前三天提交离职申请就行。 方莓莓被气一通,午休没吃饭,一个人躲在楼道偷偷哭,结果被一起出来放松抽烟的魏燎和李梦熙碰到了。 见她哭得可怜,魏燎和李梦熙安慰了她几句。 魏燎难得多说几句,跟她说犟来犟去没有什么好结果,越较真只会让自己越生气,不如嘴上好听点,对方舒服了也不会为难你,别闹得两个人都不舒服。 方莓莓说:“我顺着她我才不舒服。” “上班又不是让你舒服的。”魏燎其实不太愿意聊这种话题,递给她纸巾,“把眼泪擦干净,去吃饭吧。” 方莓莓回到工位思索再三后跟莉姐说自己不离职了,觉得自己不应该放弃好不容易进入大厂的机会,违心跟莉姐道歉,说自己上午顶撞她不是有意的。 莉姐第一次在她口中听到软话,觉得这属下总算顺从自己了,“大发慈悲”的把她延长两个月的实习期改成了一个月。 那次开始,他们几个就算认识了。 方莓莓性格好玩人又有梗,魏燎总算不用天天跟李梦熙这个死宅男探讨他的纸片人老婆了。 他们项目组初期都是从各个项目组调过来组建的,刚认识那会儿李梦熙话少,畏手畏脚,完全是社恐的刻板印象。 魏燎有时主动和他说话,他眼神都飘来飘去,不跟人对视。 本以为他就是这么一个拘谨的人,直到有次魏燎在外面撞见身穿女装cos服的李梦熙。 他长得瘦骨架小又化了浓妆,其实看不太出来。魏燎只是觉得眼熟扫了两眼,李梦熙就一股脑全招了。 李梦熙说的全是他们圈内话魏燎也没理解他想表达什么,只微笑点头表示挺好的,毕竟他上大学时很多同学都有这种癖好。 后来熟悉之后李梦熙也不装内向了,聊起他的兴趣爱好就滔滔不绝,摸鱼时能发八百条消息让魏燎一起欣赏夸赞他喜欢的女角色。 魏燎有时真觉得他这么意//淫一个二维女角色脑子有病,李梦熙反过来说他对茉莉蜜茶情深义重,魏燎当即就变脸说妻子就是妻子啊,蜜茶就是我的妻子啊。 而此刻的魏燎端着热水回到办公室,把水杯放在李梦熙桌上,从抽屉翻出感冒药,也递给他。 坐在工位上打开微信,这才看到尔冬在他接水的短时间内又发了不少信息解释自己真不是未成年。 尔冬:给你看我的身份证。 尔冬:比你大一岁。 魏燎点开他的身份证,尔冬只拍了个出生日期,图片上的确实比自己大了一岁,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刚准备关了图片,魏燎才看见性别那栏拍到了半个男字。 禾边鬼:你是男的? 尔冬似乎一直在守着信息,不管魏燎弧了多久,她回复的速度都很迅速。 尔冬:嗯,你一直以为我是女生? 魏燎用指节慢悠悠地蹭了下下巴,打下几个字发送。 禾边鬼:发条语音呗老板。 尔冬这次没有秒回信息,魏燎丝毫没有作为主播应该讨好这位给自己刷礼物的老板的自知之明,等了半分钟就没耐心了,准备关闭聊天框。 鼠标刚挪到关闭键尔冬就发了一条简短的语音过来,魏燎换了手机戴上蓝牙,他正好又发了一条长一点的语音过来。 第一条他说你好,第二条他问你想听什么? 的确是个正常的男中音,声音并不稚嫩,也没有用变声器的不自然感,看样子还真是个误会。 二十六岁的男的,还能不懂他简介写的什么意思?还问见不见面?装纯装得太过了吧,想男人想疯了? 居心叵测啊,图谋不轨啊,不安好心啊。 魏燎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尔冬那边就又跳了几条消息出来。 尔冬:现在可以了? 尔冬:不是直男,可以解释了么? 魏燎见他还装傻充愣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干脆直接回复堵他的嘴。 禾边鬼:不是直男的意思就是, 第3章 禾边鬼:我喜欢男人。 禾边鬼引用第一条语音:所以你现在给一个喜欢男人的人发语音是? 禾边鬼引用第二条语音:我让你叫比你小的人哥,你叫么? 第3章 尔冬更没有作为老板的自知之明,魏燎不主动讨好他他不在乎,魏燎故意戏弄他,他还老实配合了。 午休时在食堂吃饭,魏燎才得空点开他发来的一条条语音,每一条都短,只有一两秒,他发了七八条,清一色都是木讷呆板的“哥”。 禾边鬼:你要下蛋啊。 尔冬秒回:这么久没回复,工作很忙? 尔冬没有在意他的调侃:满意了么? 听起来真干巴,但还是需要维护老板的。 禾边鬼:挺好。 魏燎翻翻表情包,兴致缺缺地发了个绿衣服小人抱抱的黄豆表情敷衍了事,埋头继续吃着餐盘里堆起小山的米饭。 今天工作强度一般,但他们加班是常态。九点下班回家,魏燎洗了澡,又趁着没到直播时间剪辑了个周末录制的敲击音视频发布。 他很快收到一条尔冬的评论。 尔冬:你今天播么? 禾边鬼:播。 尔冬又迅速回了个兔子抱抱的表情包。 魏燎看一眼这个表情包,越发证实内心的猜测,既然对方喜欢装傻,那他也陪着往下演一演。 禾边鬼:给喜欢男人的人发这种表情包?在想什么? 尔冬:文字聊天没有感情,怕你对我产生误会,想缓和你对我的印象。 禾边鬼:哦。 禾边鬼:想连麦? 尔冬:更想听你说话。 看看看看,随便吊两句后这人也直接不装了。魏燎的手刚搭上键盘准备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 尔冬:我失眠很多年了,听到你的声音才能睡着,你能不能多录点说话的视频? 话语真诚,真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失眠折磨数年的可怜听众。 魏燎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也不想跟他拉拉扯扯,本想继续逼问,但最后还是捡起了助眠主播的职业素养,打字回他。 禾边鬼:你说要定制视频就行。 尔冬:嗯,开播。 尔冬:给你刷礼物。 魏燎点开平台打开了直播间,尔冬收到提醒后第一个进入,在魏燎调试摄像头的时候就开始刷礼物。 “谢谢尔冬。”魏燎调好摄像头用正常声音谢了一句,没有刻意放轻的声音更加清晰平稳的通过麦克风传出去。 【突然真声吓我一跳】 【主播你正常说话也这么温柔啊】 “不好意思。”魏燎立刻降低音量回复弹幕,“没注意。” 【睡前听上这么一场直播真是如饮美酒般令人陶醉】 【老公准备多少粉丝变直男】 【楼上,学姐毕业去哪玩】 此类调侃弹幕从他创号直播开始就层出不穷,魏燎直接无视,侧身从柜子里翻道具,再抬眼一看,屏幕上多了几条弹幕。 【尔冬:他不是你老公,你说这种话是在对他进行性/骚/扰】 【@尔冬,你已急哭】 【清朝人听不懂梗】 魏燎看着弹幕忍俊不禁,只能压着嗓子低低地闷笑,掏出了个好些个道具放在桌面上备用。 尔冬沉默良久,没有发弹幕但仍然在默默打赏礼物。 【你乐意叫也叫呗,又没人拦你】 【尔冬老板我知道你,你表面假正经其实心里比谁都想叫对不对】 【主播能不能把你的丑衣服丢远一点,程序员吗】 其实现在大部分同事早就不太穿这种类型的衣服了,魏燎只是觉得便宜舒适,深颜色也耐脏,他爱干净,不怎么买浅色衣服。 再说了,每天穿戴整齐洗漱干净去工作已经很给公司和同事面子了,至少他穿的不恶心。 “你太刻板印象了,不过挺准。”魏燎瞥一眼时间,和往常一样准时报点,“大家好,现在是融市时间晚上十二点整,欢迎收听禾边鬼。” 他顺手拿了个松果道具在麦克风上滚来滚去,看了眼观众列表,昨天尔冬一次性刷了那么多礼物上了平台榜单,粉丝量涨了不少,今天一开播观看的观众就涨到了一百多。 【尔冬:老公你在天浩工作吗】 【清朝人光速融入现代】 “乱猜。”魏燎推了下镜框,语气轻缓辨不出喜怒,“直播间别带公司名,等会儿封了。” 魏燎的态度不置可否,但尔冬猜的倒是没错。 天浩的确是他所在的公司,不过一开始他是其他项目组的工程师,后来开发这款新游,天浩大放厥词说什么从各个项目组调出的顶尖人才组成个新项目组。 画饼就吃吧,总比不给画饼好,骑驴赶路还得吊着根胡萝卜呢。 魏燎就这么被调了过来,平级调动不升职就算降职,公司便主动给他升了职让他做主程。 融市的互联网公司不算少,天浩是头部,尔冬应该是听到他在融市随口猜的。 魏燎提醒了一句,尔冬也识趣的没再继续往下问。 隔天早上魏燎赶到公司戴上工牌打开两台显示屏准备工作,李梦熙拿了个艾草锤敲了敲他的肩膀,示意他看群消息。 李梦熙:据可靠消息来源,我们项目经理下个月就要来了。 方莓莓:李经理离职后不是一直都是老金带着吗?我以为不招了呢。 魏燎看了但是没回,这个话题他不感兴趣,打开昨天的数据修整了一下。 李梦熙:@魏燎,几万块钱的班还上得这么认真?出来。 魏燎回了句:又从茶水间偷听到的? 李梦熙:嗯哼。 方莓莓:那不用信了,茶水间传的全都打假了。 李梦熙:你听我说这次真的不一样。 魏燎对领导层的变更不在意,反正他们都是按需求工作,来什么人都得按他的想法办事就是了。 下午有个新功能临时改了需求,下班前是绝对改不完了,害他今晚又得加晚班,拿手机登上直播平台在简介挂了个请假条。 加班加到十一点多才下班,魏燎赶上最后一趟地铁,打开小说软件发现追更的那本小说作者今天也请假。 点背。 到家洗完澡已经过了凌晨一点,睡前才打开手机看一眼,这会儿看到尔冬晚上发来的信息。 尔冬:你今天请假是不舒服么? 禾边鬼:没,加班。 他回完本打算直接睡了,没想到尔冬也还没睡,回复得很快。 尔冬:现在到家了?你开一下直播吧,我给你刷会儿。 没懂这人什么毛病,散财童子上赶着送钱?还是真的有钱没处花了? 魏燎还没回,尔冬就直接转了两千块钱过来。 尔冬:别开了,你直接收了吧,早点休息。 魏燎看到他的信息一阵牙酸,这尔冬确实太奇怪了,这几天不说刷了多少钱吧,各种反应都不是老板对待主播的态度,太热切直白,甚至什么都是依着他来的。 魏燎还是没回复,第一次点开对方的头像看他的主页,看到地区显示在淮市后思绪骤然一顿。 很快收回了发散的心神,魏燎点开他朋友圈,里面只有一条今天下午发的图片,一张对着办公桌的普通照片,但照片里的内容可不普通。 办公桌比他们放几个显示屏的桌子都大一倍多,看办公桌后面的背景还是个独立办公室。 大面积落地窗的采光十分通透,动线没有一丝冗余,装修低调简洁。 这图片里传递的讯息表明,尔冬不是个年轻的创业成功人士就是个富二代。 照片的右下角里的桌面上还搭着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烟,从手目测这人身材偏瘦,骨感很强。 哪来的装货。 不过该庆幸对方不是只猪么? 以防万一,魏燎回到聊天界面打字发送。 禾边鬼:朋友圈本人? 尔冬:嗯,你看到了? 魏燎姿态懒散地半靠在床头,想了想,发送了几个简短的命令式文字。 禾边鬼:开视频我看看。 消息刚发过去尔冬的视频通话就拨了过来,魏燎没开摄像头,直接切到语音通话看向尔冬那边的画面。 镜头抖了一下很快又稳住,尔冬抬起一只手放在镜头下给他看,询问:“你要看手么?” 魏燎确认那只手确实是照片里面的,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指示,尔冬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有些着急地又问:“怎么了?你不舒服?” “转镜头。”魏燎不答,独断专行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试探他的底线。 尔冬停顿一下,把镜头翻转过来对准了自己的脸。 镜头里的人眼神颇为担忧,魏燎从下往上审视般扫他一眼。 尔冬的骨相清俊皮相冷淡,长得倒是还行。 魏燎不再担心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继续说:“把灯关了。” 第4章 尔冬顺着说:“好,关灯。” 在他说完这句后,他那边的声控灯应声关闭,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魏燎把手机往旁边一搁,翻身下床带起了一阵响声。 尔冬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传出:“你要去哪?” 魏燎边走边取笑他:“找不到主人的狗就一直叫。”说着他一步就走到桌前,随手拿了一本书掀开被子重新靠回去。 尔冬直言道:“因为你会走。” “走去哪?”魏燎翻开书应了句。 尔冬说:“不知道,反正如果我不看着你,你就会离开。” 不知道尔冬这人大半夜从何而起的伤感,魏燎没关注他的情绪也不安慰他,目光落在书面上,提醒他一句:“开个录屏。” 他还没等尔冬答复,便自顾自地开了口:“艾米丽一觉醒来,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封信...” 尔冬回过神忽然出声打断:“你在读故事?” 魏燎“哦”一声,直接合上书:“两千只有二十分钟,不需要?那挂了。” “不,不挂,我不说话了,你继续。”尔冬急忙阻止他按挂断键的动作。 魏燎翻开书继续往下念:“那封信倚靠在爷爷和她的合影旁。信封上用彩色的铅笔写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的颜色都是不同的,只有爷爷才会这样写她的名字...” 魏燎用温和平静的声线慢慢读着书,他的声音总会给人一种踏实与安心感。 尔冬在他读故事的期间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发出什么动静,连呼吸声都放得轻微,只专注地倾听。 这个故事围绕着永恒与陪伴为主题,是一个温情的故事,的确适合当做睡前故事。 “她说出了此刻唯一想说的话,亲爱的,请你记住,我会永远陪着你。” 魏燎念完故事合上书放在一旁。尔冬终于发出了一点窸窣的声响,他问:“这本书,叫什么名字?” 魏燎瞟了一眼封面,开口:“《我会永远陪着你》。” 尔冬的嗓音沉沉:“刚才是艾米丽说的,现在是你自己说的。” “不用转账,我不收。这个算你的定制视频吧。”魏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眼见时间差不多到了,同他道了句别,“二十分钟到了,晚安,尔冬。” 话音未落,视频通话就被魏燎毫不留情地挂断,尔冬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电流也被中断了。 “晚安,魏燎。” 第4章 自从那一次视频过后,尔冬明里暗里问他对自己的脸有什么印象,魏燎只想冷笑。 想反问他我对你的脸该有什么印象?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以为所有男人看到你那张脸都要瞬间爱上你?再变身舔狗疯狂倒贴,你还欲拒还迎让我吃醋,我最终忍无可忍彻底疯狂,撕//碎你的衣服在床//上让你爽? 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这已经不在做白日梦的范畴之内了。 魏燎开始不太搭理他,回复得越发冷淡,尔冬也没有放弃,依旧乐此不疲地发信息,在直播间找存在。 本以为像尔冬这种有钱人碰次壁后会放弃,毕竟世界上人这么多,总会有人愿意陪他玩,但没想到的是,在半个月后,突然有一天尔冬发来消息,说他来融市了。 魏燎进他主页发现他的ip真到了融市,觉得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麻烦,懒洋洋地敲下几个字故意羞辱。 禾边鬼:千里送? 尔冬:可以吗? 魏燎关了界面没回信息晾了他一会儿,尔冬又发了信息过来。 尔冬:我们能不能见个面? 尔冬:请你吃饭。 禾边鬼:吃完呢? 尔冬:送你回家。 禾边鬼:然后? 尔冬:然后我再回酒店。 魏燎不耐地半眯下眼,这尔冬明里暗里都快把想要男人写在脸上了,聊天还装什么纯情?真想玩什么欲拒还迎? 往后的几天里,尔冬都会在吃饭时间发张餐厅桌面摆满精致菜品的图片,再带个定位,说会在餐厅一直等他。 餐厅换了好几家,魏燎依旧没有去跟他见面,借口都是如出一辙的加班没空。 尔冬:我可以在天浩门口等你。 尔冬: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 看到他发来的信息魏燎只觉得被有钱人缠上真是麻烦,闲钱多时间也多。 禾边鬼:下午一点,有空没? 尔冬回复迅速:有,我请你午饭?你想吃什么? 禾边鬼:不用。 尔冬:...好,那我在天浩旁边的咖啡厅等你。 魏燎中午吃完饭从李梦熙的包里翻出个口罩揣进兜里,顺着尔冬发来的定位走到咖啡厅门口,手指勾着口罩戴好,推门走进去。 店内的冷气充足,醇厚的咖啡豆香味弥漫满屋,几乎是在他进门的一瞬间,窗边座位就站起来了一个人。 魏燎看见站起来的人,抬腿几步走到他对面坐下,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 尔冬看到他后冷漠的神情瞬间褪去,眉眼染上笑意,替他重新点了杯咖啡。 魏燎垂眼看向他,尔冬见他带着口罩,先主动开口问:“你生病了?” 魏燎点头,尔冬察觉到他对自己态度冷淡也并不气恼,担忧道:“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车就在门口。” 魏燎依旧不说话,只摇了下头,尔冬便不好再说什么。 尔冬穿得十分正式,西装革履,衣服的走线工整精细,面料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手腕上戴着的表也是名牌,甚至连头发都精心打理过,气质冷淡沉稳,可以看出他很重视这一次见面。 反观魏燎只套了件蓝白相间的格子衫,头发随意用手指往后捋了一把显得有些凌乱,露出点额头。 他戴着副黑色的半框眼镜,镜片后一双眼睛多情却不轻薄,下半张脸被口罩遮掩,但动作舒展放松,透出一股随性自在的味道。 尔冬与他四目相对,魏燎的眼神沉静,直直地注视着他。 尔冬脸上云淡风轻不落下风,手指却紧张得不自觉扣紧咖啡杯,嘴唇微动刚想开口,魏燎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轻笑声缓和了他们俩之间的尴尬与僵持。魏燎把手肘撑在桌面上,上身自然前倾,将距离拉近。 “你主动约我见面,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魏燎在用他最熟练的声线故意撩拨,尔冬这次没有被他带跑,松开了紧握的手,和他带着轻佻笑意的眼睛对视,认真又关切地询问:“你...过得怎么样?” 意料之外的问题从他口中说出。 魏燎听完他的问题就知道他哪里不对劲了,怪不得一进门他就知道自己是谁,怪不得这段时间以来表现的这么反常。 尔冬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的欲//望,反而是专注的、迷恋的、长久的。 魏燎猜到他们俩以前认识,回一句:“挺好的。” 尔冬听到他的回答浅浅松了口气:“其实我...” “不好意思啊,午休快结束了,我要回去工作了。”魏燎不想跟已经忘记的人谈论,打断了他的话。 尔冬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指向13:10分,他们见面不过才五分钟。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沉默着点了下头。 魏燎直接起身朝他挥了下手,尔冬在他转身时忽然说了一句:“再见。” 魏燎的脚步没停,像是没听见般径直走向大门,推门离去。 回到办公室后魏燎摘了口罩躺在办公桌旁的行军床上,看眼时间,还能再睡四十分钟,他摘下眼镜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很快就睡着了。 隔壁李梦熙的闹铃把他也叫醒,两人结伴而行打了个卡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彻底清醒。 一坐到工位上魏燎就紧接着上午的进度继续工作,上午连开了两个会,正式工作的时间才半小时,等会儿三点还有个会议,程序需要演示运行。 就这还说效率低下,要是不开那两个毫无价值的会议,效率不就提上来了? 魏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最后赶在会议前编写完全部程序,刷新正常运行。 到了时间他带上笔记本电脑进入会议室,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到全部人落座后,金副经理这才带着个高瘦的人走了进来。魏燎的目光从显示屏上移开,扫过讲台,和台上那张熟悉的脸对视上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金副经理示意道:“这位是我们新来的陈经理,大家欢迎。” 台下响起哗啦啦的掌声,尔冬现在的神情与态度和午休时见面的时候截然不同,甚至连身上的西装都换了另一套。 深色西装裁剪合体,衣料挺括,更显严谨利落,不似午休时那套浅灰色的西装轻松休闲。 “你们好,我叫陈文峥,接下来担任我们项目的总经理。后续我会快速熟悉大家的节奏和项目细节,不贸然调整现有流程,希望大家也能配合我的工作,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谢谢。” 第5章 陈文峥的发言简短精悍,他面容平静,说出的话却在无形施压,让听的人不自觉绷紧神经,大家都意识到他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魏燎转动着手中的签字笔,笔在指间灵活旋转,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等到台上的人发言完毕,才收回手和大家一起鼓了鼓掌。 陈文峥自我介绍完毕后,金副经理让他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中间首位。 魏燎的座位正好在主位的左侧,此时他发觉到一旁的陈文峥频频看向他的灼热视线。 会议正常进行汇报,魏燎神色自若地听他们发言,直到金副经理叫他:“魏工。” 魏燎拿着电脑起身走向讲台,笔记本连接好显示屏后,他单手撑在台面上,另一只手握着鼠标移动,边演示边讲解。 他的身形高大,肩宽腿长,整个人看上去结实而富有力量,摘下口罩后,露出一张斯文温和的脸,脸上还惯性带着些浅淡的笑意,让人觉得十分亲和。 演示讲解完毕,他掀起眼皮看向台下的同事们,一眼瞥见坐在会议桌中间的陈文峥。 对方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直到魏燎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脸,陈文峥立刻朝他弯了弯眼睛。 后面的同事说还需要用他的电脑,魏燎笑着示意一下,回到座位上继续开会。 一场枯燥乏味的会议结束后,陈文峥坐在位置上没动,金副经理知道他身份不普通,拿不准他的意思,只好开口问他:“陈经理不走?我带您回办公室?” “不用。” 陈文峥的态度冷淡,他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金副经理热脸贴了冷屁股,点点头,收拾东西回去工作了。 魏燎走上讲台,弯腰把电脑连接线拔了塞进裤兜,起身时一道身影已经无声地走到了跟前。 办公室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文峥也没再端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脸上浮现出笑容,瞬间少了方才的距离感。 “又见面了,魏燎。” 轻而慢的啧声在空旷的会议室响起。 “陈经理。”魏燎看向他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文气的笑,眼底却平静无波,亲切又疏离,“你的再见,还真快。” 第5章 李梦熙两脚一蹬坐在椅子上滑了过来,用胳膊碰了下魏燎的胳膊,跟他小声嘟囔:“你在会议室干嘛呢?那新来的经理不会拿你开刀给你下马威了吧?” 魏燎把电脑接回显示屏,听到他的话抬了下眉毛,好笑道:“他拿我开刀?” “没可能吗?”李梦熙摸摸下巴问。 魏燎抬腿轻轻踢了下他的椅子角,滚轮迅速转动把他带回了他自己工位上。 李梦熙还没缓过来头晕,又听到魏燎懒洋洋地说:“没可能。” 尔冬,不,陈文峥刚好发来消息解释。 陈文峥:魏燎,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陈文峥:这几天我约你就是为了说这件事,中午的时候我想告诉你,但是你走的太快了。 陈文峥:你是不是生气了?我还能看直播吗? 虽然陈文峥的动机和行为都非常可疑,但目前为止都没有给他造成实质性的困扰,反而一直在克制性的、有分寸的讨好。 况且手长在别人身上,人家想点进来不就点进来了,他还能把陈文峥弄死不成? 这可不行,他还需要这份工作。 陈文峥: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和你说。 陈文峥:(兔子流泪.gif) 魏燎看到他又发这种表情包一阵无语,刚准备直接关聊天框,群聊里方莓莓突然发了信息过来。 方莓莓:这新来的经理头像怎么是兔子,难评,乐子。 李梦熙拖着鼠标一顿点点点,应该是去看工作大群翻陈文峥头像了。 李梦熙:上次我听说他是内定空降的,谁家少爷来体验生活了? 方莓莓愤愤不平:打倒资本主义! 魏燎修改群名为“打倒陈文峥”。 方莓莓震惊:? 方莓莓认可:可以。 李梦熙在隔壁憋笑憋得脸通红,魏燎收到条好友申请,点开发现是陈文峥的工作号,头像还是那只兔子,网名是他的真名。 魏燎点了同意,关闭微信继续工作。 晚上加到十点下班的时候陈文峥跟在他后面想送他回家,魏燎视而不见,他没同意陈文峥也不敢纠缠,眼巴巴地看着魏燎进了地铁站。 等他到家收拾好准点开播,陈文峥照常进入直播间刷礼物,发出的弹幕魏燎也都正常回复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早上吃完早饭照例开早会,魏燎的手肘叠放在桌面上撑着脑袋,眼神专注地看向讲台上的人,魂已经飞出去了。 又是一场议程模糊发言散乱的会议。 照这个情形开一个多小时会议的话,他晚上又要加班两小时。 魏燎颇为无奈地扶了下额,旁边的陈文峥从桌下往他掌心塞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轻乳酪面包。 陈文峥朝他张了两下嘴嚼了嚼,示意让他吃。 魏燎瞟他一眼,只觉得他们项目组有陈文峥这个草包吃货当项目经理绝对完蛋了。 项目组其他人兢兢业业工作一年的成果,将会付之东流。 开完会工作不到半小时到了午休时间,魏燎拿上包去健身房脱了外套放进储物柜,方莓莓正好拎着个水壶走过来,撸起袖子给魏燎一脸骄傲地展示她细胳膊上硬挤出来的“二头肌”。 “这是肉。”魏燎把袖子往上撸,曲了下手臂给她看,“这是肌肉。” 方莓莓看看他结实的大胳膊又看看自己的纤细的小胳膊,一脸失望地把袖子往下放。 “体重达标了我带你,免费的。”魏燎说着掏出蓝牙戴上,戳着手机屏幕放歌。 “我才不。”方莓莓大惊失色地拒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高精力吗?我说真的,你每天干的那些事儿挑出一件让我干完我都得躺一天。” “身体素质差。” “我又没打鸡血。” 互怼两句分开后,魏燎找了个跑步机设置好后开始热身,跑步机的速度温和,保持速度几分钟后心率逐渐平稳上升。 他抬手按键把速度往上提了点,旁边的机器突然站上了个人,来人主动和他打招呼:“魏燎,你来锻炼?” 陈文峥西装革履站在跑步机上的样子实在太违和,魏燎慢跑着看他一眼,陈文峥立刻摆出一个最自然的笑容。 “你是第一个穿皮鞋来锻炼的人。”魏燎也笑了笑,语气略显讥讽,“我看好你。” 陈文峥察觉到他发现自己是悄摸跟进来的,有些心虚地解释:“个人习惯。” 拥有个人习惯的陈文峥跑了五分钟把西装外套脱了,又跑了五分钟把领带解下,再跑十分钟他已经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了。 一会儿没留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在跑步机上摔一跤,他狼狈地连忙扶住扶手稳住身体。 魏燎热身结束后关了跑步机慢慢停下步伐,从跑步机上下来去训练器上做引体向上,陈文峥立马停了跑步机跳下来也跟了过去。 他看着魏燎换了一台又一台的器械,动作利落标准。 魏燎怎么做,他也跟着怎么做,全程一言不发地瞎练,就在不远处默默学着魏燎的动作。 结束后做完拉伸,魏燎摘下眼镜用纸巾擦干镜框上的汗珠,去淋浴间简单冲了下澡换了衣服,出来时陈文峥差点和他撞上。 他的头发半湿还带着水,陈文峥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紧接着透过镜片和魏燎的眼睛对视上,他的眼窝深邃,看谁都像带着点暧昧。 魏燎看着陈文峥诡异地红了耳尖,他可不想跟陈文峥玩什么上司下属的游戏,眼见四下无人,不客气地用手背拍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让开,侧身绕过他去食堂吃午饭。 今天是周五,魏燎把后两天休息日的工作也压缩到了下午和晚上,加的晚了些,还好没影响到直播时间。 直播间里魏燎一如既往回复陈文峥的弹幕,但其他观众这些天都看出来了他们俩之间似乎有了什么不愉快,在弹幕问是不是吵架了。 【尔冬:我的错】 【尔冬:你怎么才能原谅我】 【多刷点礼物呢】 【他不是一直在刷吗】 魏燎用手捂住麦克风,拿着根海绵棒缓慢地搓弄,不想多说,他习惯用花言巧语堵住对方口舌:“你这么喜欢我,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对不对?” 【尔冬:我是喜欢你,但是你还是生我的气】 【尔冬:我明天去找你可以么】 【啥意思,我们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欧巴怎么还有私生粉了】 魏燎抽出海绵棒放在一旁,拿起双耳麦把左边的麦克风按在左胸口前,右手轻轻捂住右边的麦克风,清晰有力的心跳声被收录进去。 由于两侧都被堵住,他轻缓的声音遥远又低闷:“你来找我是想见我还是想被我...嗯?” 第6章 后面的几个字被心跳声掩盖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连他有没有说出来都听不清晰,更加引人遐想。 【审核人呢,快把这个禾边鬼抬走】 【你又想进小黑屋了是不是】 【尔冬:想爱你】 魏燎看了眼屏幕上的三个字,心跳维持着原有节奏平稳地跳动着,依旧泰然自若地完成了一场直播。 休息日在家也不太有个人时间,公司里依旧有紧急工作需要处理,魏燎大早上就爬起来开电脑,处理完后接近中午,这才进了厨房做饭。 熟练地洗菜、切菜、炒菜、调味、出锅,他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做好两个菜后倚在大理石桌沿旁就开始吃。 手机猝不及防地响起了通话铃声,是魏昕然打来的视频通话。 魏燎空出一只手接过,把手机放在灶台上面的橱柜上与自己平视。 “姐。” 屏幕里亮起魏昕然的笑脸,她问:“嗯,吃饭了吗?” 魏燎点头说在吃,又问:“你们吃了没?” 魏昕然跟他说:“我们吃了,是满满不睡午觉说想你了。” “看看。”魏燎听她这么说立马笑了,把碗放下。 魏昕然把手机放在床上用支架立住,一个小女孩入了镜,抱着玩具看到魏燎顿时喜笑颜开,喊了声:“舅舅! 魏燎看着她的小圆脸问:“怎么?想我了?” 听到他的声音,满满的脸又很快皱起来,看上去要掉眼泪了:“嗯,想你。” “舅舅过年回去,要听妈妈的话。”魏燎说着曲起指节隔着屏幕点了下她的梨涡。 “你说我生日回来,但是没有,舅舅坏!”满满说着就掉了两滴泪。 小孩子还真是性情,魏燎不痛不痒地冲她笑了下。 “舅舅不坏,是太忙了。”魏昕然在旁边拿了张纸擦她的泪,替魏燎说话,“舅舅最疼你,不可以这么说舅舅。” 魏燎不认可魏昕然说自己有多好的话,只是看着满满的脸笑吟吟地“哦”了一声,问她:“舅舅坏,你就不爱舅舅了?” 听到他发问,满满顿时收了声没哭了,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哭腔:“爱。” “快乖。”魏燎轻抬眉毛,示意她把脸擦干净,又侧了下脸靠近屏幕,“亲口。” 满满立马抹了抹脸从床上爬过来,两只小手抱起手机结实又响亮地亲了一口。 魏燎无奈又好笑道:“别真亲上手机,全是细菌。” 满满连忙点头哦哦两声,拿张纸巾一边擦嘴一边呸呸呸的。 和满满聊了几句她就犯困了,魏昕然给她盖好被子出了房间,跟魏燎告状:“你那么久没回来,初一又发狂,前几天逮着个路人追,把人家都吓哭了。” “别惯它,犯错就动手。”魏燎说。 “它现在八十多斤我可拉不住。”魏昕然聊到初一那条狂犬就直叹气,“我把它栓住了,等你回来再说。” 魏燎笑着说行,又问她腿怎么样了。 “没事,你别担心。我每周都会去医院检查,医生都说好多了。”魏昕然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不想让自己害他瞎想,换了个话题,“小燎,你这段时间怎么突然转这么多钱?” 魏燎端起饭碗继续吃饭,声音含糊了点:“晚上兼职做了个助眠直播,就是哄人睡觉的。” 他吃着东西又吞了字,魏昕然只听见了个晚上睡觉,脸色骤变,语重心长地说:“什么睡觉?你别干那种事啊...” 见她误会,魏燎打断她的念叨:“不是陪人睡觉。姐,就我给满满讲睡前故事那种。” 魏昕然停顿下来:“哦...”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再开口。 魏燎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听到了魏昕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小燎,不要让自己那么辛苦,觉得累就回来,天塌下来也有姐姐。” 魏燎笑着“嗯”一声,又说:“放心,天不会塌的。” 第6章 在公司时两人避不可免的碰上面,魏燎神色如常地打招呼,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交流也正常对待,但陈文峥主动挑起话题,他便充其不闻,态度不冷不淡。 陈文峥的心情烦闷,连带着对待工作更加死气沉沉。给他新招来的女助理elika只能每天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行事,但在陈文峥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脸色。 她在心里咒骂着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公司,在休息室忐忑地给自己抽塔罗牌。 “elika。”一道熟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恶魔,是恶魔啊。 elika看向手中的牌,高塔正位。 她强撑起笑容回头打招呼:“早啊,陈经理。” 陈文峥刚想给她安排工作任务,目光瞥到桌面上摆着一摞牌,看上去倒不像是扑克。 “这是?”陈文峥犀利的眼神看向她。 elika连忙把自己的塔罗牌收好装回牌盒,怕又被他数落,赶紧解释道:“这个是塔罗牌,占卜类的道具,我就是随便抽着玩的...” “嗯。”陈文峥冷淡应道,看着她正准备把牌装进包里,思索两秒后又问,“这个能算爱情么?” elika听到他这话吓得手抖差点没拿稳牌,她看向陈文峥依旧冷漠的脸,很难想象刚刚那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可以的,您想试一下吗?”elika说着把牌又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来。”陈文峥点头,把工作安排抛之脑后,走到桌边坐下,看着elika熟练地洗牌,把牌在桌面展开。 “可以闭眼再睁开选第一眼看到的,或者心里想着那个人直接选现在最有感应的一张。” 塔罗牌的牌背精美色彩绚烂,花纹和符号交加。明明是很简单顺手的一件事,但陈文峥看着这些牌突然感觉有些紧张,他伸手抽出一张牌,小心翼翼翻到正面后表情瞬间更冷了。 牌面中心是一枚鲜红的爱心,三把宝剑分别从爱心的不同方向插入,牌面充斥着悲伤与痛苦。 就算是陈文峥这个从来没接触过塔罗牌的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这张牌并不是个好的预知。 elika看到牌面倒吸一口凉气,两人看着牌面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elika干笑两声主动打破僵局:“没事的陈经理,本来就是随便玩玩。塔罗牌只是给予指示,并不是结果啊。” 陈文峥把牌还给她,若有所思道:“是么?” elika连连点头:“是啊,其实都有概率问题的,有时我也抽到不太好的牌,可是当天我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说着她把牌收好放进了包里。 陈文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不过elika也算是习惯他的冰块脸了,但听着他说要安排团建,没由得愣了一下。 陈文峥看她出神,不温不火地睨她一眼,话没说一句。 elika被吓得呼吸都轻了,马上回神表示知道了,拿着陈文峥已经签过字的申请文件去找人力部安排工作。 差两分钟到十点时魏燎打上卡坐在工位上,这是他每天早上踩点上班的时间。 陈文峥在独立办公室内,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魏燎剥了蛋壳吃了两个鸡蛋就开始工作了。 他的办公室原先并不在这,这间办公室之前是金副经理的,陈文峥昨天主动提出和他调换,金副经理虽然不懂他为什么要换,但能去更舒适的办公室,自然乐不思蜀地答应了。 这个办公室右侧的单向玻璃正好在魏燎对面,虽然有工位上的桌板遮盖,但多少能看到一些。 陈文峥掏出手机点了一会儿付了款,店家出餐迅速,很快送到了楼下的外卖点。 陈文峥忙着处理工作,给elika发送了两条信息。 陈文峥:楼下有两个外卖,帮我拿上来。 陈文峥:拿铁那份你拿去吃。 elika:! elika:好的,谢谢陈经理! elika办事迅速,三分钟就下楼帮他拿到送进了办公室,她离开后陈文峥对着电脑一通捣鼓,起身走出办公室目标明确地走到了魏燎旁边。 魏燎还在回复昨晚同事发来的信息,察觉到旁边的人后抬眼看向陈文峥。 “魏工。”陈文峥与他对视难免紧张,“我办公室的电脑好像坏了,能不能来看看?” 旁边的李梦熙像见了鬼一样脑袋不敢侧一下,疯狂滑动鼠标敲击键盘假装自己很忙碌。 魏燎看透他拙劣的理由,想说维修部的人又不是吃白饭的,但办公室里这么多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也没理由拒绝上司,动身跟着陈文峥进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一关,魏燎没什么情绪地说:“电脑坏了还是你坏了?” “可能都坏了。”陈文峥低声说。 魏燎走近办公桌,弯下腰看他的显示屏和主机线路。陈文峥在旁边拆开包装袋,袋子一打开,烤得焦香的面包香味四溢。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裹的贝果递到魏燎面前,轻声说:“吃点吧,不用管电脑。我是看你吃太少了,你中午不是还要锻炼?” 第7章 线路倒是没问题。魏燎在办公椅上坐下,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陈文峥,上下审视般扫他几眼,语调平缓地试探他的底线。 “这么急不可耐,那就跪/过来/舔。” 陈文峥递东西的手僵在半空,看向他的眼神凝固了几秒。 魏燎说完还跟没事人似的冲他笑笑,若无其事地调出电脑硬盘查看。 陈文峥沉沉吐出一口气,绷紧的身体松动,大步过来挤进魏燎和办公桌之间,两腿分开跪在地板上,手指搭在腰上去解他的皮带,缩着脑袋往前凑。 魏燎垂眼看着他的头顶,才发现陈文峥后颈中间有一颗痣,他把手随意落在那颗痣上,掌心不轻不重地揉了下他的后颈。 陈文峥浑身一僵,差点咬破舌头,脸已经靠了过去。下一刻,魏燎放在他后颈的手绕到前面拽出领带,拉着领带轻松一提。 陈文峥的脖子瞬间被领带勒紧,跟着动作踉跄间半站了起来,领带被松开后他直直往后倒,步伐不稳地跌坐在地上,呼吸急促着抬头看向魏燎。 他正好整以暇地用手抵着额头垂下眼,唇角弯起的弧度尽显温柔,看着陈文峥平常维持的体面此刻变得有些窘迫。 “魏燎,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想这样?”陈文峥仿佛搞不清楚现状,还在问他。 魏燎眯眼笑了下,陈述事实道:“你不是说爱我?还是你的爱没有欲//望?扪心自问,刚刚难堪的是谁?” 陈文峥仍然难以平复呼吸节奏,他眉头紧皱没有说话,但眼神发直,人已经呆住了。 他不开口,魏燎很快就失了兴致,又点几下电脑,自顾自地说:“你再折腾这电脑两次,可以申请换新了。”他把电脑处理好点击重启,起身往外迈了两步,忽然被陈文峥拉住了手臂。 陈文峥已经站了起来,表情恢复如初,他把一杯热饮塞进魏燎手里,又把面包餐盒放进他怀里。 陈文峥无所适从地低下头:“好好吃饭,明天我还会给你带。” 魏燎看着他低眉顺眼不知所措的模样,似笑非笑地说:“没吃到,很失望?” 陈文峥不知道该作何回应,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唇角紧抿成一条直线。 魏燎的神情带着几分自得和戏谑,刚准备打开门,陈文峥再次拉住他的手臂。 “魏燎,你对我的误会挺大的,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这样。” 魏燎依旧用嘲弄的眼神回看他,陈文峥袒露出的真心和诚意似乎都不被他放在眼里,记在心上。 陈文峥与他四目相对:“要不要聊聊?” 魏燎没回应,也不想和他聊,眼神随之下瞥,看见他的工牌也学着自己放进胸前口袋,伸手抽出他的工牌又往他嘴里塞。 陈文峥顺从地叼进嘴里,他就慢悠悠地抽出,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工牌又再次压进去。 力道不轻不重,自始至终,魏燎一句话都没说,动作慢条斯理,让他咬不住也吐不掉。 他的底线被肆无忌惮的来回试探,尊严慢慢的被一点点践踏。 办公室内安静得只剩陈文峥略显凌乱的呼吸声,他依旧站着纹丝不动,眼睛注视着魏燎的脸。 反复几次后,魏燎失去了兴趣,他收回手,在顶灯照射下镜片反起浅紫色的光,更加无法透过他的眼神猜测他的情绪。 魏燎终于肯说话,揶揄地“哦?”了一声,笑道:“m。” 第7章 李梦熙看着魏燎淡定地拿着面包热饮出来,奇怪地问:“真的只修电脑?他没找茬骂你?还给你吃的?” 魏燎直接把面包盒子递给他,说:“他不敢,你要吃给你。” 李梦熙没懂魏燎那句他不敢什么意思,但想到陈文峥那张脸他就打个冷颤,摇头摇成拨浪鼓,说:“断头饭么?我才不吃。”他又问一句,“群里刚发通知周三团建,你去不?” 这公司也就这点好,员工待遇还不错,免费的零食水果休息室都有,平时常有下午茶,不论大小节日都有福利,团建也从不占用休假时间。 魏燎点开工作群看通知,这次团建活动一天一夜,白天做活动下午看音乐节晚上去泡温泉。 这行程安排得够满的,有好几个低能量星人看到通知都累了,纷纷参与接龙签字表明自己不去。 团建并不是强制活动,李梦熙这死宅男平时就公司和家两点一线,之前的团建也没怎么见他常参与,这次竟然出奇地先问魏燎去不去。 “这次你想去了?”魏燎关了界面问他。 李梦熙把手搭在他们两之间的桌板上,一脸衰样地叹口气:“我只想泡温泉,哥们我们互相搓背吧。” 魏燎斜睨他一眼,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不怕我给你搓着搓着就进去了?” 李梦熙音量不小地“卧槽”了一声,他脸皮薄得要死,先是被魏燎的话吓一跳,又被大家听到他的骂声投来的目光尴尬得当场想挖地自埋。 李梦熙趴桌上利用桌板挡住自己的脸,有点恼羞成怒地低吼:“你特么真不怕别人听见啊?!” “听见又怎么?”魏燎音量不减,他脸皮厚,怎么样都无所谓,“想被甘后面排队去,还有这么多活等着我干呢。” 李梦熙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魏燎再一次刷新了他对人类脸皮厚度的认知。 他第一次意识到魏燎是个无所顾惮的人时,是在去年公司举办的某一次联谊会上。 李梦熙本不想参与这种社交场合,但刚调来这个项目组不好推脱,硬着头皮来的。 而魏燎这人在什么场合都混得游刃有余,话不算多又开得起玩笑,还句句得体,低调又懂分寸。 那会儿他俩堪堪算是普通同事关系,但在这个场合里他只跟魏燎比较熟络。魏燎越随性他越觉得自己不合群,于是罕见地主动去搭话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问他喜欢姐姐还是妹妹。 “喜欢...”魏燎当时笑了笑,“弟弟。” 李梦熙抽回思绪,无语道:“你长得斯斯文文的,能不能别老这么语出惊人?” “多谢夸奖了。”魏燎收放自如,转眼就收起了不正经,“你找妹妹给你搓,她对男的没兴趣。” 李梦熙叹口气,接受了事实:“不搓就不搓。你去不去?你不去我也不想去了。” 魏燎在参加团建和直播之间选择了前者,这段时间都在连播,感觉是有些力不从心了,正好团建放松放松。 他说:“去。” 因为明天团建要请假一晚,魏燎晚上回去的时候录了个三十分钟的冥想导向,录完正好快赶上直播,存好视频准备明天去团建路上再剪辑。 这段时间只要他开播陈文峥就会来刷礼物,上了几次榜单粉丝涨到了三万,也有了不少每晚都来的忠实观众,请假的话还是发个视频维稳比较好。 团建当天早上魏燎带上自己的电脑去了公司,工位上已经放了个保温盒,这次里面的是搭配好的适合锻炼吃的早餐,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放在这的。 坐在大巴车的时候魏燎戴着耳机剪视频,快到了才把剪了一半的视频保存好关闭,这才发现李梦熙他们在群里发了信息。 方莓莓:@魏燎,你的妻子免费了。 李梦熙:你的妻子我们就笑纳了。 他们俩是前几辆车过去的,现在已经到了户外场地,拍了几张摆在冰柜里摆满茉莉蜜茶的图片过来。 魏燎把东西收好下了车,去冰柜那边找到他们俩。方莓莓看了看他的着装,“哟呵”了一声,说:“男大哦,英俊潇洒。” 魏燎今天没再穿他那几件毫无版型和质感可言的格子衫,换了件浅灰色的硬挺夹克,肩线平直宽阔,显得他利落挺拔。 他身形样貌本就出众,平时就算乱穿也不显庸俗,稍微捯饬一下更加引人注目。 “谢了。”魏燎笑着接茬,“青春永驻。” 这个户外场地宽敞平坦,很有规划的划分了每一项运动项目场地,外包的团建公司那边还在从货车上源源不断地搬运矿泉水下来。 平时在工位上一个个得缩坐着跟鹌鹑似的,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整个人都清爽多了,身体舒展了连样貌都变样了,这么乍一看,大家看上去精气神都挺好。 上午的运动会项目能参加的魏燎都参加了,这种活动基本上就是他们那些个会去健身房锻炼的熟人包揽了。游戏公司宅人多,不爱运动的人也比别的公司多。 奖品有大有小,他活动参与的多,有些东西他也多得很,拿了些重复的送给其他同事,剩下的魏燎一股脑全塞进包里丢回车上。 刚一回头,陈文峥正拿着瓶茉莉蜜茶在他身后,见他发现自己,立马把瓶盖拧开递了过来。 魏燎喝了两口把盖子拧回去,水瓶揣进口袋,显得鼓鼓囊囊的。 魏燎看他一眼,问:“你没下药吧?” 听到他质疑自己,陈文峥顿了顿,眼神飘忽一瞬才说:“没有,我为什么要下药?” 第8章 “没下药脸红什么?做贼心虚,还是干别的坏事了?”魏燎抬了下眼皮直视他。 陈文峥张了下嘴又闭紧,跟他持续对视更觉得脸热,磕巴了一下:“什...什么都没有,放心。” 魏燎眉眼低垂冷他一眼,正要开口。 elika忽然走上了车内喊他们俩:“陈经理,魏工,差不多吃午饭了。” “嗯。”陈文峥恢复正常回应一声,和魏燎一起下了车。 团建公司那边在进行运动会的时候就搭好了天幕和桌椅,按照部门分组落座,魏燎在哪都混得开,坐下就跟着他们开始聊。 聊到一半陈文峥拎着椅子过来,自然地坐在了最外侧的魏燎的旁边,部长看到他迅速转了话题开始扯他们部门的工作进度。 “不需要在放松时间聊工作。”陈文峥的语气冷淡。 他虽然才来半个月,但领导力强工作效率确实高,整个项目组都在他的带领下保持高效。 就是脾气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这些小部长小组长们不知道该怎么去阿谀奉承他。 魏燎神色如常地挑起之前的话题,其他人顺着他的话头也继续聊了起来,说着下午音乐节参演的艺人,有个名气挺大的歌手,魏燎说不关注这个,于是同事又说他的一首歌很火你绝对听过,魏燎没听过,但是配合地笑着应了一声。 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手机旁边的碗里已经堆叠起了肉,魏燎拿起手机发现是坐在旁边的陈文峥发来的。 陈文峥:你快吃饭。 陈文峥:别和他们说话。 陈文峥:(兔子抱碗.gif) 魏燎瞥一眼旁边冷着脸对着手机打字的陈文峥,又看了眼这个兔子表情包,淡淡的诡异感弥漫了出来。 吃饱喝足后,大家拿了垫子躺在草坪上睡午觉,魏燎嫌不干净,坐在椅子上抱臂仰靠在椅背上假寐。 陈文峥凑过去小声说:“可以去我车上躺着睡。” 魏燎闭着眼回一句:“没心情跟你车//震。” 陈文峥的意思又被故意曲解,他给自己解释,魏燎依旧闭着眼,但不搭理他了,陈文峥只好闭嘴安静下来,坐在一旁偷偷瞄他。 下午音乐节的时候下了会儿小雨,团建公司那边给大家发了雨衣穿上,台上表演的艺人们也都换上了雨衣演出。 elika急急忙忙打了把伞过来,跟在回复工作消息的陈文峥说有个艺人见下雨不愿意上台了,说会影响他的妆造服装。 陈文峥敲着手机不说话,elika直冒冷汗,壮着胆子又说了一句团建公司那边也拿他没办法。 陈文峥仍旧看着手机一言不发,elika没办法,一手撑着伞一手给人力部打电话,说没办法解决那个人的事了,不愿上台就散场去酒店吃晚饭吧,记得让他们公司赔违约金。 听到艺人名字后陈文峥抬起了眼,就是午饭的时候他们开发部聊起的那个人,魏燎当时笑着应了一声,难道他也听过这个人的歌? “挂了。”陈文峥示意一下elika正在打电话的动作,elika立马明白意思和人力部说陈经理有办法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陈文峥把手机揣进裤兜,大步走出遮雨棚,elika连忙打着伞追过去,跟着陈文峥进了化妆间。 这件事确实不该由陈文峥来解决,他一个项目经理跟艺人扯不上关系,但人力和团建公司那边都没办法,而陈文峥作为他们项目组这次团建里职位最高的领导,还是和他说一声比较好。 不过听说陈文峥的背景不普通,而且看他这么处惊不变的样子,难不成真有办法? 搭建简易的化妆间门帘被陈文峥一手甩开,里面的艺人正在翘着腿打游戏,听到来人也没抬一下脑袋。 陈文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冷言下令:“你,现在上台。” elika:“?” elika愣愣地站在一旁,十分后悔让陈文峥来,这还不如让她自己来说呢! “你谁啊?莫名其妙。”艺人果不其然地白了陈文峥一眼,对他的话毫不在意,手机里继续传出打游戏的特效音。 “给你三分钟考虑,我的时间很贵,你赔不起。”陈文峥也没急,就近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 elika出声,打算唱个红脸:“陈经理要不我...” 陈文峥没理她打开手机继续处理工作,elika想问他是不是装逼上瘾了,但更想当即掏出塔罗牌开始占卜自己今天能不能成功刀了陈文峥。 陈文峥即使坐着也气势凌人,他一言不发,沉默也自带威严。 烟雾慢腾腾的升到上空又消散,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坐立难安,搞不清陈文峥是什么人,更弄不懂他到底要干什么。 烟头被掐灭在烟灰缸,游戏声依旧在持续响起。陈文峥漫不经心地弹落身上的烟灰,问:“他是哪个公司的?” elika虽然在内心想了一百种刀了陈文峥的方式,但听到他发话还是立马捡起了自己实习助理的工作素养,迅速掏出手机搜索后告诉了他。 陈文峥换了部手机打开微信,elika正好低头顺势瞥到他的唯一置顶人的头像,两眼瞬间瞪大赶紧挪开了目光。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有个人的头像和魏工的头像一样?还有备注的一颗爱心是什么意思?! elika自己找补,撞图吧,是撞图了吧? 不对,撞个毛线啊。魏工头像不是在他工位上拍的风景图么?这能有撞图?! elika悄悄打开微信翻出魏燎的头像,确认了就是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个置顶人。 陈文峥言语简短地打完了一个电话,一分钟后,艺人手机里的电话铃声响起,被他不耐烦地挂断,随后经纪人的电话铃声响起,电话里老板的骂声即使没开免提都响彻了化妆间。 陈文峥没多停留,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化妆间。elika跟着他走出来,在身后用探究的目光来回扫视他。 陈文峥忽然站定,没有情绪波澜地看她一眼,elika这次看懂了他的意思,表示自己嘴很紧,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第8章 陈文峥回来后没在观众席看到魏燎,问了旁边的人说是上卫生间了,但直到音乐节快要结束魏燎都没有回来。 不想傻呆在那淋雨的魏燎回了大巴车上继续剪视频,好不容易快剪完了就被消息电话轰炸,打开一看全是陈文峥发来的,他还没回复,陈文峥就找了过来。 他慌慌张张地上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了下手大概觉得不合适,又把手收了回去。 魏燎剪着视频一心二用,淡淡开口:“你要淋了雨敢碰我,我就把你从这甩下去。” 陈文峥看到他才松口气,听到他这话用衣摆擦了擦手,给自己解释:“我没碰到。” “你要碰到现在已经被甩出去了。”魏燎继续剪视频。 陈文峥默默在他旁边坐下看向他的电脑屏幕,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做助眠直播?” “拯救万千失眠少男。”魏燎敲击着键盘删减片段。 陈文峥听着他漫不经心的回答,垂眼沉思了一会儿,问:“你喜欢比你小的?为什么?” 魏燎把最后一段视频剪辑完设置成定时发布,关了电脑塞回包里才看向陈文峥,他笑起来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 “鲜甜、可口、脆嫩、多汁。” 听到他说出这些词语的陈文峥顿了顿,后悔问这个问题了,只好转移话题:“我给你的早餐你吃了么?” 魏燎看着他笑:“丢了。” 陈文峥没生气也没别的反应,反问:“你不喜欢吃?” “不喜欢你而已。”魏燎继续看他反应。 陈文峥明白,沉声应了一声,刚想开口就听到嘈杂的人群走了过来开始挤上车。 车内没有陈文峥的位置,他只能下车,回到自己车上驱车前往温泉酒店。 晚餐时elika被分到和魏燎一桌,她频频回头看人,魏燎和她没说过几句话也不熟,但她探究的眼神太过炽热,于是魏燎直接问她看什么。 elika被发现,心虚地指了指他面前的羊排,借口说只是在等桌子自己转过来。 他们这桌菜没吃两口陈文峥就从另一桌过来了,说自己不想喝酒换个桌,目的性极强地挤到了魏燎旁边。 陈文峥吃了两根青菜就放了筷,elika咬了口羊排隐晦地问他:“陈经理,你要减脂吗?” 身上没什么脂肪可减的陈文峥面无表情地扫她一眼,elika这下真不想说话了,侧了侧身往另一边挪了挪椅子。 晚饭散了席,大家纷纷组了团各自消遣去了,魏燎被拉着跟其他同事去电竞房上游戏打了半小时帮战。 结束后觉得饿,回到大厅吃了点东西,刚伸手过去继续拿饼干,陈文峥突然在他背后出现:“你没吃饱么?” 魏燎的手指碰到旁边的切块蛋糕,他看着指腹上不小心沾上的奶油,抬手伸到罪魁祸首面前。 第9章 他不说话,陈文峥也摸不准他什么意思,只能大概猜到是因为他害魏燎弄脏了手。 陈文峥看着他的手指,想了想,低头用干燥的下唇将他手指上那一小点奶油蹭干净。 魏燎面露嫌弃地看着他用上唇把奶油抿进嘴里吃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耐地用手指在他脸上蹭了几下,仿佛把他的脸当成了擦手巾。 陈文峥站着没动,任由他动作,轻声叙述奶油口味:“好甜。” “好/贱。”魏燎不以为意,又往他衣领上擦了下手。 这些天里陈文峥甚至习惯魏燎对自己的各种故意为之的戏/弄/羞/辱/了,不解释也不反抗,错开话题问他:“你要不要去泡泡?我刚让他们洗了池子换过水了。” 魏燎觉得好笑:“这是天然温泉?” 陈文峥也轻轻笑了起来:“天然温泉这么多人泡过你能泡么?有个人造的,不过小了点。” “煲汤。”魏燎说着把那个掉了一小块奶油的蛋糕放陈文峥手上,“解决掉。” 陈文峥接过蛋糕咬一口,另一只手拽着魏燎的袖口带他去那个人造小温泉。 踏入顶楼的露天区域,一汪精致的人造温泉映入眼帘,池水微微晃动,波光粼粼,水面上氤氲着水汽。 “你已经来了?”李梦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走进来看到还有个陈文峥,喊了句,“陈经理。” 魏燎看他穿着浴袍还拿把水枪的奇异造型,问:“防备我图谋不轨?” 李梦熙看上去心情挺好,玩嗨了在那嘿嘿地笑:“我刚和他们在楼下大温泉那玩了会儿,想着你肯定不泡大混池,问问有没有人造的换个水。” 陈文峥突然开口:“我已经让人换过了。” 李梦熙不明所以地哦哦两声,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熟练地狗腿一句:“陈经理真是关怀下属。” 听到他的话魏燎从喉咙里溢出两声笑,李梦熙还没意识到自己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刚想凑过去问魏燎这陈文峥到底是什么意思,魏燎先胳膊一抬搭上他的肩膀,没怎么用力气就把李梦熙半拖半拽地掳走了。 “啥意思?”李梦熙抱着水枪步伐踉跄着问。 魏燎揽着他肩膀把他拖进房内才说:“你别招惹他。” 李梦熙疑惑:“我哪惹他了?” “没事,玩你的小水枪去吧。”魏燎笑着松开他,又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魏燎脱了衣服换好裤子穿上干净的浴袍,重新走出来,陈文峥正坐在椅子上,胳膊搭上扶手,蛋糕放在桌面上还没有吃完,奶油顶化开往下流。 “全吃完。”魏燎朝他微抬下巴,对他浪费食物这一行为表示不认可。 陈文峥依言点头,拿起蛋糕直接一大口塞进嘴里机械性地咀嚼两口咽了下去,眼睛盯着魏燎摘手串的动作。 两条手串被他摘下放进塑料小袋里,又放进浴袍口袋中。 陈文峥幽幽发问:“你和李梦熙很要好?” 魏燎避开他的问题,抛出自己的问题:“我们以前认识?” 陈文峥毫不惊讶道:“哦,你把我忘了。” 魏燎浑不在意地笑着抬手招了一下,陈文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魏燎用指节顶了下他的下巴,垂眸端详起他的脸。 陈文峥顺着力道抬眼看向他镜片后沉静多情的眼睛。 “想不想一起泡?”魏燎忽然轻描淡写地问他。 陈文峥顿时睁大双眼,想到了些什么,脸颊很快泛起红,直说道:“你又不会和我一起,为什么还问我?” 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后魏燎被乐得喜笑颜开,语气悠悠:“试试你多了解我,我们是高中认识的?” 陈文峥被他探出口风后不敢乱说话了,反问:“你是这么觉得的?” 魏燎的笑意加深,推动一下眼镜说:“要是大学的话,你就已经/脱/了。” 陈文峥又被他耍,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在暗示自己,深吸口气后重重吐出,手摸上自己的衣服下摆就要脱。 魏燎双手按了把他的腰身阻止他的动作,好心提醒:“脱//光也没用,我不和别人一起煲汤,小心着凉。” 他总喜欢把人情绪高高吊起又一刀斩断跌落谷底。 陈文峥松开了捏着下摆的手,魏燎的手还在他侧腰上,正经又不正经地上下搓了两把。 羊绒衫的触感柔软细腻,魏燎感叹:“料子好摸,多少钱买的?” “我给你买。”陈文峥被他的动作弄得有点难以启齿,缓了缓才说出话,“我只知道牌子,不知道多少钱。” “超过二百不要。” 魏燎笑着收回手,抬腿走向池边,解开带子脱了浴袍叠好放在一旁,走进池子里坐下,仰靠在池边煲汤。 温热的泉水裹住四肢,紧绷的筋骨在温水中悄然松弛。 陈文峥靠近一点,看到他裸露的强劲坚实的上身,又不敢继续靠近了,保持着距离跟他说:“要不要吃东西?还饿么?” “不吃。”魏燎拒绝。 “好。”陈文峥应道,退回座椅处坐下看着他背影发呆。 李梦熙又抱着他的水枪上来,玩心大起,拿着水枪就往魏燎搭在池边的手臂上打了两下。 魏燎没理会他的小打小闹,警告他一句:“你别打歪了。” 陈文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俩笑闹,没有立场更没有身份开口阻止。 李梦熙玩了会儿,水枪快没水了,最后一下本来打在魏燎肩膀,水柱歪了下打在他侧颈和下颌上,连带着头发和脸都被打湿。 李梦熙大喊不好不好,魏燎把半湿的头发往后捋,利落起身抄起浴袍穿上随意打了个结,眉眼和嘴角弯起,脸上带着笑大步走过去。 陈文峥看他从水里出来身上湿淋淋的,怕他摔,忙过去想阻止他动作。 魏燎的眼镜被水汽蒸得蒙了一层白雾,看着个人过来,直接抄起对方的腿抱起,两步倒回去直接把人往温泉里丢。 “唔!”陈文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丢进水里,闷哼了一声,扑腾两下立马划到池边,手才搭在瓷砖上,李梦熙落水的惨叫声就在他耳畔响起,他溅起的大水花又砸了陈文峥一脸。 陈文峥用湿淋淋的手抹了把脸,糊了一脸水睁不开眼,把眼睛眯着一条缝,看见魏燎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魏燎居高临下地看他,缓缓弯下腰伸出一只手作势拉他起来,笑眯眯道:“好狼狈啊,陈经理。” 陈文峥强装镇定地去握他的手,在他即将碰到时,对方又忽然收回了手。 魏燎的头发半湿,往后捋着露出额头,眉眼最锐利的地方在此刻展露出来,看透了陈文峥在他面前低/贱又卑劣的本质,随便几下就把人弄得心神不宁方寸大乱。 第9章 “啊啊啊魏燎!我没衣服换了!”李梦熙哀嚎着从池子里爬出来。 见李梦熙起来了,魏燎弯腰把陈文峥从池子里拎出来,他面带歉意动作却粗鲁,语气没有丝毫真诚:“不好意思陈经理,认错人了。” 陈文峥摇了摇湿哒哒的脑袋,闷声说:“没事。” 两个浑身湿透的人被酒店服务员带去换衣服。魏燎本想回房间休息,下楼看到休息厅几个人围坐着喝酒聊天,两只手揣进浴袍口袋走过去打招呼。 方莓莓看他穿着件宽松的浴袍就来了,崩溃大喊:“恶/俗啊,你能不能正常穿衣服?”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平时关系不错的,不过对于魏燎来说什么人都不是生人,索性直接过去坐下反驳:“哪不正常,我又不是没穿裤子。” 旁边的男同事顺着他的话眼神跟着往下瞟了眼,魏燎目不斜视地笑着伸手抬了下他的下巴把他脑袋摆正,调侃道:“小心长针眼。” 他们几个人围在这讲八卦,讲来讲去都是那几个人,要不然是空降来的陈文峥,要不然就是讨人嫌的莉姐。 先前被魏燎丢温泉里的李梦熙换了身衣服也找了过来,他没衣服可换,湿衣服被收去烘干机烘干,也穿了身浴袍,坐下来听到他们在聊陈文峥,立马兴致盎然讲起他在茶水间听到的八卦。 说陈文峥真实身份是天浩大公子,又说是珠宝世家的少爷,更离谱的是说他家是娱乐圈只手遮天的权贵资本家。 另一个同事听得直翻白眼,说项目经理不就是个高级牛马,这种假得出奇的谣言你也能信,对你表示鄙视。 听得魏燎发笑,他没什么好奇心,手揣兜里准备起身,八卦的主人公不知何时悄然而至,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陈文峥换了件浅色的羊绒衫,面无表情地听他们议论自己,淡淡开口:“你们很想知道?” 听到他突然出声在场的人陷入死寂,连平日里巧舌如簧很会拍马屁的组长都噤了声。 “陈经理,”魏燎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他朝陈文峥笑了笑,“坐过来。” 表情正常语气正常,但没有哪个下属会这么对上司说话。 第10章 尴尬的场景影响不了魏燎,听到他说话的陈文峥动了,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也没有哪个上司会这么听下属的话,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奇怪。 因为陈文峥的到来,关于他本人的八卦被灵巧跳过,他们闲聊起了各自听过的奇葩故事,陈文峥此刻却坐立难安。 魏燎往后靠在沙发椅背上,神色自若地听他们聊天,时不时地笑着回应,左手搭在陈文峥背上摸他衣服上绵密的羊绒毛。 动作有一搭没一搭的,似乎真的只是在抚摸衣服,陈文峥耳尖发烫心猿意马,一动不动地由他把玩细究。 故事轮到魏燎来讲,他拍了下陈文峥的背收回手,笑着说:“来个人帮我把灯关了吧?” 坐在最外侧的同事正准备起身,陈文峥忽然站起去把灯关了坐回来。 房间陷入昏暗,只剩下窗外微弱的夜光和手机屏幕的冷光,呼吸声和心跳声都被放大。 方莓莓阴森开口:“魏燎又要吓人了。” “不吓人。”魏燎带着笑,他声音柔和下来让人陷入暂时的安心,“有一天一个老人带着他儿子上山砍柴,砍着砍着,一颗巨石从山上滚落,压死了老人的儿子...” “就是要吓人。”李梦熙攥紧方莓莓的胳膊,愤愤地谴责,“他眼一眯嘴一笑我就知道他要使坏了,这个心理变/态的!” “我冤枉。”魏燎故作无奈,依旧温声细语的,“他儿子的身体被压得东一块西一块,五体被分解了,老人被吓坏了,但是他还是把他儿子的尸体安葬在西边的土坡里,安葬完后,老人就回了家。” 窗外响起一阵风声,魏燎讲故事的声音逐渐冷下来,悬在空气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凉丝丝的触感。 “当天晚上,老人睡觉的时候,他儿子给他托梦,让老人把他的尸体挖出来,用线缝好,再埋进去。第二天,老人便开始干活,他把他儿子的尸体挖了出来,带回了家,在家里,老人把他儿子的尸体缝好了,就这么睡下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小,嗓音变得低冷。 月光照射在陈文峥的脸上,脸色衬得有些青白,加上他冷冰冰的脸显得尤其可怕,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魏燎平时做直播的时候讲故事讲多了,每一次的停顿呼吸都恰到好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房间内撞出回声。 “这时,老人的儿子又给老人托梦。老人看到儿子的一只手不见了,便问,你的手哪去了?” 魏燎悄然靠近右侧的同事,笑眯眯地问:“儿子说,对啊,我的手哪去了?” 同事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推搡他一下,声音抖起来:“你别冲着我。” 魏燎换向左侧的陈文峥,陈文峥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察觉到魏燎的靠近,不自然地绷紧了身体。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魏燎再次开口时声音没带一点温度,重复道:“我的手哪去了?” 陈文峥甚至觉得魏燎的眼镜贴在了他脸上,不然怎么感觉到了凉意,他顺着话说:“手...哪去了?” “手啊,”魏燎往后撤了一点距离,忽然猛地抬手扼住他的脖子,拔高了音量,“手在这里!” 陈文峥身体一僵,反射性握住那只手臂,可钳制住他的那只手纹丝不动,手指甚至还开始微微发力。 其他人被魏燎突如其来的大音量和动作吓一跳,尖叫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对他打骂。 脖子上的手还没有松开,陈文峥用手指摩挲几下魏燎的手臂试图讨好。 魏燎笑笑,手指施力捏了两把他的脖子,这才松开手和其他人说笑去了。 短暂的闲暇娱乐时间结束,大家散开回了房间收拾休息,公司安排的双人间,和魏燎一间的同事早上醒来生病了请假没来,于是他享受到了单人间。他回到房间洗了澡换好一次性四件套,靠在床头打开了手机。 今天他追更的小说作者连更了两章,一目十行地翻看完,微信正好跳出条转账信息,后面跟着又跳出一条陈文峥的消息。 陈文峥:你睡了吗? 魏燎:眠了。 陈文峥:明明没有,我可以来找你么? 魏燎看眼时间,23:15,不知道陈文峥是故意问的还是他就是脑子不好,也许是没等到魏燎的回复,陈文峥又转了笔钱发了信息过来。 陈文峥:听不到你直播,我睡不着。 魏燎索性放下手机下床把门打开,陈文峥果然在门口抱着手机发信息,看到他突然打开门怔了下,刚想开口,走廊处传来一阵说笑声,是有其他同事正要回房间。 上司大晚上不睡觉来敲下属房门这种情景怎么看怎么不对,为防止流言四起,魏燎伸手提了把他的衣领把他拎进来反手关上门。 进入房间内,魏燎嗤笑一声:“职场潜规则。” 陈文峥将手机放回口袋,一本正经的样子,说:“算是一位失眠患者寻求助眠博主想要得到帮助。” 魏燎没说话,扫视陈文峥一眼确定他换了干净的睡衣,走到床边靠回床头,这才重新抬起眼看向跟着他过来站在不远处的陈文峥。 可见陈文峥这人也没什么过强的羞耻心,一开始还不太习惯他故意为之的戏弄,现在已经能坦然应对他说的话了。 他适应了这种状态,魏燎就继续给他下猛料,让他的底线继续降低。 魏燎眯着眼扬起嘴角浅笑,是他脸上最常出现的表情。 “这种态度,可什么都得不到。” 第10章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陈文峥面对魏燎的时候总是平和温顺,低声下气。 他没有思考,双手合十晃了两下,诚恳地说:“求求你,可以吗?” 一声短促又嘲讽的笑声响起,魏燎摘下眼镜掀开被子躺下,直接下逐客令:“关灯,出去。” 陈文峥关了灯但没有出去,走近床边看向躺在床上的魏燎,微弱的月光映射出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直挺的鼻梁。 魏燎闭着眼睛呼吸规律匀速,似乎很快就睡着了。 夜色朦胧,陈文峥借着点月光,伸出食指隔空虚虚地描绘他的眉眼,动作缓慢轻柔。 指尖悬在半空,从他的眉头落下去,轻划过眉峰,往下落到眉尾,再往下,指腹虚蹭过眼睑,扫过眼尾。 他避不可免的想起了魏燎眉眼弯弯的模样,记忆里的旧颜与现在魏燎的睡颜交影重叠。 “你走不走?”魏燎在静谧的空间内突然出声,仍然闭着眼。 陈文峥迅速收回手,思绪被打断,他缓缓蹲下身与躺在床上的魏燎维持同个高度,轻声说:“你平时都播到凌晨,现在真能睡着?” 魏燎没出声也没动,两人维持了片刻的宁静后,陈文峥忽然主动说:“魏燎,我们聊聊吧。” 在床上躺久了,魏燎的声音都带了点懒意:“我不在床上聊天,你要真睡不着,就去把视频看三遍。” 他是真不想听陈文峥说出他们俩以前的各种事,他见过的脸太多,经历的事情也太多。 所有事情积累到一定的储量后,他会遗忘删除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给大脑省下空间,所以陈文峥对他来说的确不重要。 陈文峥坚持说:“你在这里,视频不管用。” 魏燎睁开眼,翻了个身侧躺着与他面对面。 陈文峥在昏暗的光线里找到他的眼睛,再次开口:“魏燎,我觉得这些年里你其实没有很开心。” 两个男/同/性/恋在一间房里谈论理想和现实的意义也太有病了,至少魏燎不愿意当这个神经病。 怕陈文峥下一句就要开始说他自己这些年的痛苦与挫折了,跟男人高谈阔论可不是魏燎的作风,更怕听了陈文峥吐露出来的心声导致他更加纠缠自己。 于是魏燎出声打断他后面想说的所有话:“上来。” 陈文峥一愣,毫不犹豫地起身,手搭在床沿爬了上去,床铺压下一个小坑,床单被他的动作带得稍显凌乱。 他抬起一条膝盖越过魏燎的身体,又忽然僵住身体垂着脑袋思索。 魏燎正面躺回来看着他跨越在自己身上的动作,从容地盯着他,在被子里曲起一条腿,膝盖发力顶了下他的腰。 陈文峥不敢再思考他的意思是坐上来还是爬上床来,赶紧把另一条腿也收上来挪到他身旁,老老实实地钻进被子里靠了过来。 魏燎摸到夜灯开关,曲指敲了下,床头的一圈灯带亮起暖黄色的光。 他伸出左手在陈文峥眼前虚抓了两下,语速柔和音量极轻地吐出两个单词:“blink,blink。” 陈文峥随着他的动作眨了两下眼,眼睛跟着他手移动,忽然伸手摸了摸魏燎手腕上的手串。 “喜欢就自己去买一个。”魏燎反手拍了下他的额头,力道不小,“少动手动脚。” 魏燎的助眠水平毋容置疑是很专业的,节奏把控精准,耳语的气音收放自如,从慢到快,从轻到重,完美契合神经放松的速度。 第11章 “放轻松,用鼻子吸气,用嘴巴呼气。”魏燎用手势引导调整他的呼吸节奏。 “吸气,一、二、三、四、五,呼气,一、二,屏住呼吸,一、二、三,呼气,一、二、三...” 魏燎的手指一抬一落,用气音数着秒操纵他的呼吸。陈文峥的眼睛盯着他的手势跟随移动,困意顺着视线爬上来,眼皮缓缓变沉。 调息时长约至七八分钟,陈文峥的眼皮半阖,强撑着意识说:“魏燎,怎么样你才会开心?” 魏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开始进行第二部分。 “你开始感觉到,你的头皮,你的额头,在一点一点的,变得很重很重。”魏燎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头顶和额头,“这种感觉到达你的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变得很重很重。” 每次念出一个部位,他的手指也点在陈文峥身上的这些部位上。 陈文峥的思绪飘远,呼吸渐渐轻缓,魏燎的声音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轻,他的身体慢慢沉进床垫,不知不觉间合上眼睛进入了睡眠。 一夜好眠。 早上起来的时候陈文峥已经离开了,魏燎没在意,去卫生间洗漱干净换好衣服才看一眼手机。 陈文峥发了几条消息给他解释。 陈文峥:早,我先开车回公司了,我是怕正好撞上别人对你影响不好才提前走的。 陈文峥:早餐我放在桌上,凉了的话放微波炉热一下,这次别丢了,你要坐车回公司,还是垫垫吧。 陈文峥:记得把昨晚的钱收了,就当是我的定制视频。 这三条信息下面又收到了陈文峥莫名其妙转来的一笔钱。 陈文峥:钱能让你开心点么? 陈文峥:(兔子比心.gif) 他依旧放低姿态,强调对方可以做选择的主体性,让魏燎很难挑错。 但魏燎没有接受他毫无来由转来的金钱,也没有回复。 他关了手机揣进口袋,把桌上的早饭拎上,出门和同事们集合一起上车回了公司。 打了卡在工位坐下,显示器开机后才刚亮起,他们开发部又被拉出去开了个小会。 会议室只有陈文峥、开发部所有人和人力部的组长,大家简单聊了下工作进度和事宜。 部长觉得目前他们部门承接的项目量太大,大家之前都是从别的项目组调来的,高级工程师本就不足,现在临近游戏上线任务饱和,需要补充两名工程师。 陈文峥没意见,通知人力组长让她尽快安排招聘。 散会后陈文峥故意留在最后,悄摸地跟在魏燎后面小声说:“你看看办公桌的抽屉。” 魏燎没有遮遮掩掩,也不习惯藏着掖着,直接转身问他:“你藏炸弹了?” 前面不远处的同事们听到他们对话好奇地看了两眼,陈文峥没什么反应,只是更加小声说:“不是坏东西,你这样我怕他们议论你。” “那怎么办,我辞职你包养我吧。”魏燎声音没带任何起伏,说出的话永远半真半假。 陈文峥知道他惯会胡说八道,也知道他并不是这个意思,可话语间还是掩盖不住的激动:“真的吗?可以吗?” 魏燎惯性笑了笑,略感索然无味。 比起陈文峥这种不顾姿态主动靠近的人,他其实更喜欢安静疏离生人勿近的人,再看着这种人因为自己的举手投足三言两语而变得手足无措面红耳赤,这样才会在枯燥乏味的生活里增添一丝丝的乐趣。 不过要是有人一直拿乔的话,他只会更烦。 很肤浅的一种低级游戏,可他又不是多清高的人。 魏燎回到工位拉开抽屉看了眼,是一个华丽精致的包装盒,他随手掀开盖子,盒子里面是一件叠放得整齐方正的黑色羊绒衫。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前一天更新,这周四不更了,下次更新在周六 第11章 魏燎拉回抽屉暂时没管这件衣服,忙工作忙活了半天,直到李梦熙又拿着艾草锤敲他的肩,示意他看消息。 他抽空点开微信,发现方莓莓艾特了他好几遍,问他要夹克外套的链接。 魏燎从购物软件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出来,把链接复制发了过去。 他表示惋惜:涨价了。 方莓莓在那边已经看起了商品详情,没多过久,她忽然暴怒起来。 方莓莓愤愤不平:我靠!凭什么男装才八十多版型就这么好?! 李梦熙看到消息比方莓莓更加愤怒,在旁边敲字敲得键盘噼里啪啦的响。 李梦熙:什么叫才!你知道我跟魏燎平时只穿二十多的衣服吗?你从来不知道,你只关心你自己!你这个自私的人! 随后他又补上一句:八十多都可以冲一期季卡拿到十抽和一大堆资源喂给我老婆了! 方莓莓无奈:……你每个月少花点钱定制cos服不就得了。 李梦熙哼哼:人靠衣装马靠鞍。 方莓莓:你穿了一次又不穿,半价二手出掉啊。 李梦熙在一旁没忍住“啧”了好大一声:珍藏,懂吗? 方莓莓:我不懂,你懂吗?@魏燎。 魏燎看见自己被点,这才点了几下键盘回复:他自己懂去吧。 李梦熙立刻换了同事间的社交称呼:魏同学,你讲话好伤人。 魏燎无语地按了两个句号发送出去,偏头看了眼旁边的抽屉。 那件昂贵的羊绒衫最后出现在陈文峥的办公桌上,魏燎没要,陈文峥只能默默地把衣服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人力部招聘效率拉满,不出几天就招到了两个新人,叫上开发部的部长和陈文峥去面试室面试,部长在面陈文峥在听。 结束第二轮面试后,陈文峥坐在面试室内没走,他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简历,留意到方才面试的第二个人的学历,忽然淡淡开口:“现在开发部里也有几个融大的吧。” 部长在旁边整理资料,点点头附和道:“是有几个,魏工柳工他们都是。” 融大的名声在各大院校内够响亮,分数门槛高如云端,是理工科的专业顶尖,且不说他们项目组,整个天浩的技术岗里都有不少是融大毕业的人。 陈文峥看过魏燎的档案,自然知道他的毕业院校和以往的工作经验,他毫不意外魏燎能考上融大,毕竟认识魏燎的时候,他就是一个聪明拔尖天赋过人又悟性极强的人。 他不明白的是,魏燎为什么选择考融大,以前魏燎可没透露过自己要学这个专业。 “两个都行,你们内部自己决定,记得通知人力。”陈文峥表了态,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的学历和经验都还不错,但技术方面他不够专业,所以具体怎么用这两个人,留给他们内部自己去考虑。 陈文峥回办公室时路过eike的工位,自打陈文峥好几次撞见她抽牌没有说什么后,她已经敢明目张胆地在休息时间玩她的塔罗牌了。 elika正趴在桌上拿着张牌抵着脑袋郁郁寡欢,听到陈文峥的脚步声后迅速抬起了头。 陈文峥走到她身边站定,elika立刻就非常上道地拿着牌问他:“陈经理,要不要再抽一次试试?” “来。”他言简意赅,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看着elika熟练地洗好牌,把牌背摊开在桌面上。 elika问:“还是感情问题吗?” 陈文峥点头,视线停在一圈牌背上,思考一会儿后抽出一张牌,翻到牌面后却眯了下眼。 正位牌面上展现出一个在床上惊醒坐起的人,双手掩面,头顶悬挂着九把宝剑,看上去充斥着痛苦与悲伤。 又不是一张好牌,陈文峥把牌递还给elika。 elika看到牌面竟然有些不道德的幸灾乐祸,收敛了一下情绪才说:“陈经理,还是可能会受挫哦。” 可能吗?他已经受挫过很多回了。陈文峥倒是不在意,只要他还能接触到魏燎,这些事都是小事。 这段时间里,他冷静分析又重新审视了他和魏燎的关系。 魏燎不记得他,他现在充其量就是个认识一个多月的上司兼见过面的网友,按照魏燎的性格来看,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对他来说大概依旧毫无吸引力。 魏燎喜欢以捉弄他人来得趣,难道是捉弄自己不好玩? 陈文峥缓缓摩挲着下巴陷入长久的沉思中,elika见他半天不说话也不走就在这故作思考,不知道又装什么逼。 她在心里痛骂了无数遍该死的资本该死的有钱人,顺便祝福陈文峥在感情中永远受挫折,好以平衡世界对自己的不公。 她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陈经理,我要午休了。” 陈文峥看了眼她的脸色,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转过手机屏幕给elika看。 elika凑近一看,发现是他点的一份价格虚高的下午茶外卖。 “午休后去拿吧。”陈文峥淡淡开口,“我猜上次你也看到了我的手机,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也许?” 第12章 elika就知道他发现自己瞄到了手机屏幕,慌忙咽了下口水,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 陈文峥轻点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方盒放在她桌面上,面不改色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elika瞟了一眼墙上悬挂着摄像头,不知道陈文峥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拿不准他什么意思,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说:“嗯,什么都没有。” 等陈文峥离开后,elika才敢揣着东西悄悄摸摸地溜进卫生间隔间里,小心翼翼打开盒子,盒子的中间正静静躺着一颗色彩纯正精心雕琢过的蓝宝石。 陈文峥回到办公室后,凑到玻璃门边看向魏燎的工位,魏燎午休时躺在行军床上,他只能看到几台显示器和收拾得整齐干净的桌面。 午休结束,他看着魏燎收好床去漱口打卡,回到工位继续投入工作。 魏燎有时候对键盘飞快地敲敲打打,大概是谁又找麻烦了,有时候停顿下来在脑海中想架构想逻辑,靠在椅背上神游,那是真在动脑子。 开发部的部长给他整理好上次会议提议的新策划发送了过来,陈文峥接收后复制了附件代码,点击刷新,程序正常运行。 陈文峥瞥了眼正在工位上支着脑袋的魏燎,打开对话框发送消息。 陈文峥:魏工,你们部门发的代码为什么我运行不了? 发完信息他立刻扭头去看魏燎的位置,魏燎支着脑袋没动,闲散地单手按了几下键盘。 魏燎:更新系统。 陈文峥:试过了,还是不行。 陈文峥:能不能用一下你的电脑? 魏燎:哦。 魏燎:没忍住原形毕露了。 陈文峥被戳破后抿了下唇,关掉对话框走出办公室几大步迈到魏燎旁边,见李梦熙不在,他把李梦熙的椅子拉过来坐下。 “我看一下。” 魏燎惯性笑着看他一眼,坐着带动椅子往旁边滑了下让出位置,也不指导他该看哪个显示器,该从哪里找。 陈文峥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他把东西放在哪里,又怕乱点一通把魏燎写好的东西弄乱。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没敢去抓魏燎的手,只好拉了把他的椅子,放软了语气说:“帮我看看。” 魏燎靠近一些,他身上独特的清冽温和气息随之席卷而来,他的手肘撑在陈文峥的椅子扶手上看向显示器,口头指点:“把附件复制过来。” 陈文峥拖动鼠标准备点开办公软件,手上一抖点开了一旁的微信图标,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方才他和自己的对话框。 陈文峥目光冷淡地看向这个名字为“打倒陈文峥”的群聊,他没在意,魏燎也没有透露出一丝的尴尬与慌乱,泰然自若地维持着姿势看着他的动作。 “我让你看办公软件,你看我微信?” “对不起,我点错了。”陈文峥避不可免的看到群聊信息,立刻错开了眼神,“你想喝咖啡?” 方才那个群聊里面方莓莓是问魏燎要不要点咖啡,魏燎反问她是不是天浩茶水间的咖啡不能提神? 在陈文峥的记忆中,魏燎是不喜欢喝咖啡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口味随之改变也很正常,如果这样能探出魏燎现在的喜好就最好不过了。 “不喝。”魏燎看着他重新打开办公软件,在电脑上点击刷新后正常运行,“行了?” 陈文峥点头,看向他说:“好了,那我多点几种,你看着挑吧,行么?” 第12章 魏燎依旧扬着一抹轻笑,抬手搭在他椅背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 顺着惯性,陈文峥坐在椅子上转了几圈,椅子停下的时候他有点晕头转向,视线里已经是李梦熙摆满小玩偶的桌面了。 魏燎滑动着椅子回到自己工位上继续工作,朝他摆了两下手示意可以滚蛋了,陈文峥没再打扰,起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四十分钟后,一箱箱的饮品搬上办公楼,elika在群里说陈经理自掏腰包请全工作室的人喝下午茶,大家来茶水间领取。 魏燎没动继续工作,elika以为他忙得没空动身,主动给他拿来一杯咖啡,过了会儿李梦熙去拿了两杯奶茶给他送上一杯,又过了会儿方莓莓给他拿了杯果茶过来。 “腐败,太腐败了。”方莓莓捧着杯柠檬茶看他桌上三杯饮品,啧啧感叹,“他居然点了三种下午茶任君挑选。” 李梦熙嚼了嚼,说:“他把我们当水牛么?” elika给一些没主动去拿的同事都送上一杯,刚忙完就窜了出来:“陈经理说剩下的请隔壁项目组的喝啦。” 她决定多与魏燎接触一些,她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主动想帮陈文峥试探一下魏燎的心思。 魏燎扫她一眼,觉得她怪,但想到她是陈文峥的助理又觉得正常了。他说不爱喝,麻烦她把三杯都拿走。 elika分完下午茶后还剩了很多,全都拿去给了隔壁几个项目组,给陈文峥发信息告诉他魏燎一杯都没喝,陈文峥回复后,还是悄悄往他桌上放了瓶茉莉蜜茶。 游戏要赶在过年前公测,吸引一大批学生党和放年假的工作党,所以他们工作室这段时间都挺忙,今天加班到十一点才下班。 魏燎在公司楼下的快递柜拿了新买的助眠道具赶着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今天的直播迟到了半小时,开播的时候弹幕都在问他怎么耽搁了。 “不好意思。”魏燎低头戴上口罩,“加了会儿班。” 这一个多月来他的账号涨粉涨得飞快,现在已经八万多粉丝了,晚上直播的时候观众数稳定在四百多个人。 目前除了每次开播陈文峥会来固定刷礼物之外,也多了好些个小老板。 直播间也不再局限于那些传统节目,能赚到些钱魏燎也慢慢开始对直播上心。 他自己听助眠听了很多年,大部分助眠音他都听过,这些天又主动学习了不少他个人觉得助眠效果不错的东西。 “给你们来个新玩意。”魏燎伸手把摄像头往上抬,屏幕里出现他戴着口罩的脸,“视觉灯光引导,会戴手套的。” 【不是程序员吗?怎么头发还那么多】 【丑衣服变高级了怎么回事,这下我要321上链接了】 【主播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十万粉福利露脸】 魏燎的手往下关了麦克风,从旁边拿了双手套戴好,又拿了一个小手电筒。 【万一露了粉丝全掉光了咋办,一辈子不露脸也挺好的】 【我已从眼睛判断出是个帅哥】 【欧巴啥时候去泡菜国学一下怎么媚粉】 【怎么没声音了】 “有声音不就吵死了,真是够笨的。”准备好后魏燎重新打开麦克风,又打开手电筒照出柔和的紫色灯光,一手举着手电一手在摄像头里做手势引导。 紫光靠近摄像头后背景虚化了他的脸,视野中仅出现紫光和他的两只手。 他没有准备台本全靠自由发挥,想先在直播间测试一下效果,反响不错的话再专门拍一期视频。 “请你的两只眼睛紧盯着我的手指,不要理会灯光。”魏燎的两只手都在缓慢地移动,“现在往你的左边看一下。” “好,现在往你的右边看。”魏燎轻声轻语,“对,做得很好。” 他扮演着一位验光师的身份,收回了一只手,镜头里只剩下紫色光,他继续进行第二部分:“现在开始,当手电的光进入你的视野时,需要告诉我。” 他把手电拿远举高一些,让一点紫光斜斜的进入镜头,看着弹幕滚动说看到了后,拿着手电换个位置继续。 “现在我把你的眼睛遮住一半,紫光进入你的视野后,和刚才一样告诉我。”魏燎用手盖住一半的摄像头,继续轻轻晃动着手电,眼睛时不时看向屏幕关注着实时弹幕,“看到反光了?好,很棒。” 长达半个小时的视觉助眠结束后,一大半的观众已经挂着直播睡着了。陈文峥还在坚持发弹幕互动,魏燎简单回应两句,看了眼时间准备下播,把摄像头往下按了把,摘了口罩又做了十分钟调息。 “感谢大家的收听。祝大家做个好梦,晚安。” 隔天早上魏燎进地铁站,站台广播正在播报预警台风“天潮”。融市是沿海地区,每年都时常有大小台风登陆,常驻市民都习以为常了,跟往常一样购买物资做好门窗防护。 魏燎家里还有挺多东西,就没打算买。乘坐地铁到达公司打上卡,看到工位的桌面上照旧放着一份早餐。 吃到一半产品经理给他弹了个工作消息出来。 张经理:hi,魏同学,有没有时间碰一下?【呲牙】 魏燎跟她私下开会开的够多了,鸡同鸭讲对牛弹琴,两个小时能总结出五分钟的精华这个会都算没白开。 张经理:魏同学人呢?【疑惑】 他准备晾一会儿再回复,部长又给他发了个开会的信息,正好有理由拒绝了,他回复完产品经理,放下早餐去了会议室。 第13章 会议里介绍了两名面试成功的新人入职,分了一个新人给魏燎带。那人叫项绪,同事们乐此不疲地对他的名字打趣,一口一个项工项工地叫。 项绪比他小两届,毕业后只去过几家互联网小厂,但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都很强,他的工位安排在魏燎对面,方便两人平时沟通。 项绪性格比较闷但不清楚的都会积极提问,有人分摊工作魏燎乐得清闲,他性格外向又待人友好,教导时也细心认真,项绪才跟着他三天,两个人就熟稔了不少。 项绪看了看他,难得地主动开口:“魏工,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听说过你。” 魏燎正在优化昨天写的代码逻辑,听到他说话,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说:“你听的哪方面的?” 听到这话的项绪有点不明所以,面露疑惑:“什么...哪方面的?就是你在校的时候卷技术卷得狠,还做了个办公软件,你没有继续写了吗?” 魏燎的态度散漫,项绪更加不明所以,但也没再主动开口了,因为魏燎看上去并没有认真听他说话,也不想回答。 到了午休时间,魏燎起身转了下脖子,见对面的项绪正对着电脑愁眉苦脸的,招呼了一下:“小项,吃饭了。” “有个bug,代码跑不起来。”项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下午开会要上报呢,我改完再吃吧。” 魏燎揣上工牌,示意他:“别管了,等会儿我帮你看看。” 项绪不太好意思地回绝:“多麻烦你啊,魏哥你先去吃吧。” “工作上的事再大都是小事,自己的事再小都是大事。”魏燎绕过去直接把他拉起来往电梯走,脸上带着笑,“走,我今天不练了,吃完饭我陪你找。” 实习这些天里魏燎对他一直很有耐心,还时不时地主动点拨思路,这次又主动说要帮忙,项绪心存感激,连忙说这顿他来请。 两个人在食堂落座,魏燎拿着纸擦桌子,等他仔仔细细地把桌面擦干净后,刚好也上好了菜。 陈文峥悄无声息地出现,又面无表情地端着餐盘在他们俩旁边毫不客气地坐下,没事人似的拿着筷子在面碗里戳来戳去,也不吃。 项绪看到上级来,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后安静地埋头吃饭,也不说话了。 魏燎认识的同专业的同学同事大多性格偏内向安静,外向的人少,像他这种从小在人堆里混到大的人,应付起这种性格的人都不需要动一点脑子。 他捏着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香菜拨开,主动开口打破项绪一个人的尴尬:“你上午问我那个软件了是吧?” “哦对。”项绪听他开口如释重负,快速咀嚼完嘴里的一口食物,“你是不是没做了啊?我觉得还挺可惜的。” 魏燎夹了个莴笋片丢进嘴里慢慢咀嚼,不以为然地说:“我卖了。” 项绪震惊地“啊?”了一声,看上去比魏燎这个当事人还着急:“为什么啊?你那时候继续做下去的话肯定比现在赚钱!” 他叽里咕噜一通话说完才想起来现在旁边就坐了个领导,只希望陈文峥听了能大人有大量,别因为这点小事就给他们俩穿小鞋。 好在陈文峥看起来对他的话漠不关心,用筷子挑了根豆芽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嚼了嚼。 魏燎装模作样地叹口气,面露无奈道:“没办法,当时急着用钱,现在又有老婆孩子要养。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的发展空间和福利在行业内没几家能比的,所以你要好好加油,希望你早日通过实习期。” “啪”的一声,陈文峥手中的筷子应声脱手掉落在地上。 魏燎的演技浑然天成,实在太过精湛,末了还当着陈文峥的面简单地拍了个公司马屁。 “明白。”项绪自然信以为真,认真点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人事部的员工赶在下午工作时间前打了卡,刚进入办公室就看见陈文峥冷着一张脸抱臂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工位旁边。 她吓了一跳还没缓过来,陈文峥就先开了口:“把魏燎的员工档案调出来我看看。” 他脸色冷峻,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人事组员操作电脑调出了电子版的档案给他看。 陈文峥垂着眼,紧盯着她的电脑屏幕,逐字逐句地仔细查看。 这份档案他早就看过,魏燎情感关系那栏确实是写的单身,但这都是他刚毕业入职填写的了,所以魏燎现在到底有没有结婚,陈文峥还真不敢确定。 目前来看,魏燎的状态像是个单身的,手上没有戒指平时和同事们聊天也不涉及家庭,而且魏燎惯会胡言乱语捉弄他人,也许只是骗人的。 陈文峥眯了眯眼,才说:“电子档发我一份。” 人事组员虽然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要员工档案,犹豫了会儿还是点点头导出文件发给了他的工作软件。 陈文峥看完档案后一下子没有了方才那般强势压迫,看上去还有些萎靡,他主动问:“魏燎结婚了?” “不会吧,没有听魏工说过。”人事组员没想到他会提及关于工作之外的其他事情,想了下继续补充,“不过上次和别的公司搞联谊的时候蛮多人对他感兴趣的,可能有发展对象了...?” 陈文峥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个问题,失魂落魄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后陈文峥打开微信,人事部长在群里发的台风通告,台风“天潮”即将登陆在融市,提醒大家做好防护记得添衣。 他点开置顶的魏燎微信,敲下几个字发送过去。 陈文峥:你中午说,你结婚了? 魏燎回的很快:嗯。 陈文峥:...你之前不是说喜欢男人吗? 魏燎:流量密码懂不? 看到信息后陈文峥拧紧了眉,思考魏燎说的到底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他实在太会真假参半了,陈文峥哪个都不敢确定,只是不论怎么样都不肯相信魏燎现在说的话,只好继续发信息。 陈文峥:直播间还有人叫你老公…你家里人知道你做直播么? 魏燎:人家随便叫着玩,你不也叫? 陈文峥缓了缓情绪,如果魏燎说的是真话,那他应该生气才对,可他不会生魏燎的气,只想祈祷魏燎最好只是在骗他玩。 他偏头看向单向玻璃,视线骤然与魏燎带着一如往常的笑意的眼睛撞上。 他不知道陈文峥什么时候能和自己对视,但知道陈文峥肯定会在收到信息后看过来。 似乎察觉到了对方过于直白灼热的视线,魏燎的眉眼弯起,眼睛眯起来笑。 他的笑容实在有过高的欺骗性,温和又坚定,甚至看起来非常善解人意包容万物,似乎会承接你的所有脾性。 可他的花言巧语忽冷忽热没有哪个人可以捉摸透彻,只会把自己折磨得体无完肤。 陈文峥盯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敲字回复。 陈文峥:我不是随便叫着玩。 陈文峥:魏燎,你不需要用这种事来试探我。 魏燎:跟上。 收到这条消息后陈文峥迅速起身,办公室外的魏燎已经站起来不知走向了什么地方,陈文峥立马走出办公室寻着他的身影跟过去。 他看着魏燎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进去,疾步过去推门走进,左右看了看,没看见魏燎的身影。 一道清脆响亮的口哨声在头顶响起,魏燎站在上面一层楼的楼梯上,手肘交叠撑着栏杆,眼含笑意地看他。 陈文峥走上楼与他面对面后才发现上面这层没有摄像头。 魏燎转了个方向,后背抵着栏杆,又随意搭了一条胳膊在栏杆上。 他笑眯眯地先开口:“是不是想着怎么当小三的事了?” 陈文峥:“......” 还真是。 他扶了下额头,忍不住再次发问:“你说结婚...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重要吧?”魏燎微挑眉梢,忽然靠近他,“反正不管真的假的,你都会送上门来。” 陈文峥看着他越发靠近的脸,魏燎主动打破的社交距离让人很难抵抗拒绝。 他身上干净的松木皂香味与独特的张力随着体温散发,细细传入陈文峥的鼻腔。 魏燎每一次看人,眼神都是自信又直接的。他还会用眼神邀请你也看他,就像玩对视游戏一样。 当有人被他的温柔假象诱哄着去看了,就会发现他一直都堂堂正正地直视着对方。 当对方感到局促不安,承接不住他的眼神慌乱躲避时,这第一场对视游戏就已经定下了输赢。 陈文峥的嘴唇轻轻颤动,良久后,他干涩的嗓子发出了声:“我能抱你一下吗?” 魏燎戏谑着“哦?”了一声,低头更加拉进距离,目光堪称纵容。 没有得到明确的正面答复,魏燎的任何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都是不可信的。 他的肢体和眼神会骗人,嘴巴会撒谎。 陈文峥怕他嫌弃衣服脏,又说:“我今天只去了办公室和会议室,身上很干净。” 第14章 “回答我的话。”魏燎维持着姿势没动,依旧笑着看他。 陈文峥点点头,丝毫不扭捏,坦然地说:“你有老婆我就给她钱让她和你离婚,你有孩子我就接过来我们俩一起照顾。” 魏燎笑着没说话,从兜里摸出烟盒拿出一支叼在嘴里,没摸到火机,他咬着烟,朝陈文峥上下轻晃了一下。 陈文峥摸了下西服内袋,拿出火机自觉凑过去替他点燃。 这楼道里平时吸烟的人挺多,窗台上还放着个烟灰缸,但魏燎不常抽,工作压力大烦心事多的时候才会偶尔抽一根。 陈文峥还在盯着他,看他叼着的烟支正簌簌掉落烟灰,伸手替他轻轻挥开了衣摆上沾染的一点烟灰。 看到他的动作,魏燎的声音没带情绪:“抱吧。” 下一刻陈文峥就借着姿势顺势用两条胳膊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肩窝,汲取他大发慈悲给予自己的温暖。 魏燎站在原地没动,察觉到陈文峥的脸在自己肩上越来越热,他微抬下巴以防烟雾熏眼,神态自若地吸着烟。 陈文峥贪恋他温热结实的身体,也贪恋他身上令人温暖安心的气息,情不自禁地将头埋得越来越深。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你都没回答我的话。” 魏燎拿下烟,些许细白的烟雾缭绕在他们俩之间。陈文峥被他带进强势的暧昧中,耳根发热,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魏燎停下继续靠近的姿势,镜框抵在他脸上,在颧骨处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可魏燎吐出的气息和说出的话语却是炽热的。 “我回答什么?不是你一直在求我么?” 魏燎这一次并没有用他惯用的笑容迷惑,反而轻轻蹙起眉,眉眼低垂直视着他,唇角轻抿,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左右为难的人。 陈文峥怔怔地看他。 他连陈文峥为什么喜欢他都不知道,甚至都不记得认识过陈文峥这个人,仅凭着陈文峥喜欢他,他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拿捏住对方,又为所欲为地发号施令。 陈文峥抬起一只手,指腹轻柔地抚平他的眉头,不想看到魏燎露出这种黯淡的表情。 “你以前不会吸烟。”陈文峥慢慢收回手,看着他的表情恢复平常。 魏燎淡淡“哦”一声,对他提起的以前不感兴趣,两根手指捏着他的领带结随意扯松,又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燃着火星的烟头虚虚抵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他做着轻浮的举动,脸上却寡然,事不关己地垂着眼,仿佛逾矩的动作与他毫无干系。 魏燎抬手往陈文峥脖子上随意一掸,烟灰不偏不倚地落在他锁骨的凹陷里。 细微的灼痛感从那一处蔓至全身,陈文峥乱了半拍呼吸,一动不动地感受着魏燎送给他的感受。 魏燎吸烟很慢,抽半根燃半根,几口就烧到滤嘴,只剩了短短一截。 烟支的味道燥辣发苦,陈文峥鼻翼微动,看着魏燎捻着滤嘴把烟递过来。 “去丢了。” 陈文峥小心接过烟,舔了下干燥的下唇,低头含住了滤嘴。 他吸得又狠又急,辛辣的烟气猛地呛进气管,剧烈地咳了一下,立刻握拳抵在唇边压住咳声,从手指的缝隙中溢出白雾。 “别浪费。” “这三个字就不用从你嘴里说出来了吧?” 魏燎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和脸颊,有点烦,有钱人说这话也太难以言喻了。 “你想要什么?钱?”陈文峥去掐了烟,声音软得发沉,“我全都给你。” “别跟个暴发户一样行么。”魏燎抽完烟就不愿意跟他演了,手指施力捏了下他的下巴,留下明显的红痕,调笑似的,“放心,我离婚了肯定第一个找你。” 又在胡言乱语。 陈文峥不在意他说自己是什么,整理着衣领和领带,冲他弯了下唇角,轻声说:“我赚钱给你花。” 魏燎好笑似的挑了下眉梢,没有说话。 陈文峥看着他打开窗,脱了外套两手拎着衣领一阵狂抖,问:“你不喜欢烟味还要抽?” 魏燎抖完衣服重新穿上,这才悠悠开口:“这是两码事。” “台风要来了。”陈文峥见他准备要走,依依不舍地留下了两句叮嘱,“记得多穿点衣服。” 第14章 “乘客们请注意,车门即将关闭。我市将受强风雨影响,地铁可能采取限速、区间停运等调整措施,请大家谨防‘天潮’,注意防护。” 冷静平稳的播报声在车厢广播传出,魏燎没坐在地铁座位上,站在旁边一手抓着车顶的扶手一手拿着手机打开小说软件,点开了那本常看的小说。 他刚看完最近更新想换下一本,手机顶部就跳出几条微信信息,是陈文峥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带了件厚外套,要是魏燎没穿够衣服觉得冷的话可以找他拿。 魏燎划到微信回他一句:闲得慌? 陈文峥:担心你而已,我在抽牌。 紧接着,陈文峥给他发来一张桌面摆着一排塔罗牌的图片。 陈文峥:你觉得抽哪张? 魏燎连图片都没点开,随意敲下信息回复:左3。 陈文峥:好,等我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张塔罗牌正面的图片,图片中间是一个轮盘,方牌的四角分别有一只带翅膀的动物。 陈文峥:命运之轮的正位。 陈文峥给他解释:是有好机会的意思。 魏燎:1。 陈文峥:你到哪站了?我下去接你。 “各位乘客,前方到站科技园站,请下车的乘客注意安全,从车厢的右侧车门下车。” 到站广播响起,魏燎把手机揣进口袋靠近车门,在车门打开后挤出车厢出站。 刚走出地铁站发现外面已经刮起了大风,街道两旁的大树吹得剧烈摇晃,断落的细支吹到半空中乱撞,和塑料袋与广告纸缠成一团。 行人们迎着逆风举步艰难东倒西歪,魏燎见状将衣服拉链拉到顶,步伐平稳扎实,任凭狂风灌进衣领袖口,吹乱衣角。 “魏燎魏燎魏燎!” 李梦熙的声音混着风声在身后响起,他踉跄着步伐小跑过来,扁框眼镜吹歪,又被他扶正。 魏燎把凌乱的头发往后捋,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下,低声让他注意脚下,揽着他步伐稳健地一同到达公司楼下。 陈文峥正从楼内跑出来,看到他们俩在一起,抿了下唇,又跟着一起进入公司搭乘电梯。 电梯厢内只响起轻微的呼吸声,陈文峥双手绕到身后,站在最里面靠在墙上,看着魏燎的背影突然开口打破安静的氛围。 “你穿得好少。” 前面的魏燎和李梦熙同时侧头回看他,陈文峥静静地注视着魏燎,没分给李梦熙半个眼神,显然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李梦熙假装没听见,若无其事地偏回头。 陈文峥又担忧道:“会生病的,我那里有衣服。”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电梯门应声打开。 魏燎轻轻挑眉一笑:“陈经理,你这么虚的话,要吃点药啊。” 李梦熙看见电梯门开了又听见他们两的对话,两眼睁大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暗想明天魏燎不会因为左脚先踏进公司而被陈文峥开除吃个n+1吧。 当事人被魏燎故意取闹,不恼,反而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没有再开口。 三人走出电梯后各回工位,李梦熙一坐下打开电脑就把键盘按得噼里啪啦的响,共同的微信群聊弹出消息。 李梦熙愤怒:同志们,群众里出现了叛徒! 刚上班,方莓莓也在摸鱼,迅速回复撇清关系:不是我。 李梦熙紧接着回:更不是我! 方莓莓接话:那就是? 李梦熙回复迅速:魏燎! 魏燎笑着打字:背叛什么了? 李梦熙警告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和陈文峥什么关系? 方莓莓问:他被陈文峥包//养了? 李梦熙痛心疾首:比包//养还可怕! 方莓莓语出惊人:主//仆。 李梦熙大惊失色:我早说让你少跟魏燎玩,你看看你现在每天都在说些什么话? 方莓莓态度敷衍:那不然还能是啥? 魏燎这才敲下键盘:上下级关系。 方莓莓诚恳发问:是那种白天上下级晚上你上他下的关系吗? 李梦熙肯定:对! 魏燎直接关闭对话框,不打扰他们俩聊得正上头的兴致,打开需求文档紧接着昨天的进度继续工作。 由于台风登陆本来今天都准备下个早班,但服务器没承受住内测人数突然崩溃,运维部的人都走了一大半,部长只好火急火燎的过来借人,于是魏燎又被拉去运维部加了会儿班。 反正加都加了,地铁停运也回不去只能打车,不如留下来赚点加班费。 魏燎上直播平台在简介挂了个请假条,本想点个外卖,看到飙升的配送费后选择去售货机买了桶泡面当晚饭,接了热水回工位上继续加班。 第15章 面刚泡上,陈文峥就开完会拿着资料从会议室出来了。 夜幕下的办公室气氛沉寂,窗外还在狂风呼啸,只剩下零星几人在加班,身影格外稀疏。 泡好面魏燎刚吃两口,一滴油就溅在了外套上,抽了张纸擦了擦,布料上还是避不可免的留下一个深色的油渍。 他从包里掏出支点渍笔,按压一下后在衣服的油渍上涂了几下。 还是有一点残留。他收了笔打算回家再清洗,抬头时便看见一个白色饭盒放在了他桌面上。 自从魏燎表露出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后,陈文峥也不替他忌讳了,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旁边指了指饭盒,小心翼翼地说:“我刚用微波炉加热了,你吃这个吧。” 魏燎轻描淡写地扫他一眼,准备继续吃面。陈文峥坐在李梦熙的椅子上挤过来,拿过他的泡面放在一旁,语气放得更加软了:“这是我自己做的,你要不要试一下?” 这次魏燎的目光停在他脸上时认真了些。 说实话,与陈文峥接触这些天,他依旧对陈文峥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陈文峥的出现对他来说太过突兀,在他看来,陈文峥确实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他想不起来也懒得想了,反正能被自己忘记的就不是多重要的人。 魏燎性格不犟,也不爱争论。他自己准备的夜宵被陈文峥夺走,便打开饭盒低头吃饭。 饭菜味道的确不错,火候刚好咸淡适中。 陈文峥没去忙工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完,盖上盖子收拾好饭盒,低声细语地说:“泡面你别吃了,晚上吃太多对胃不好,而且不健康。” 表面上看似为魏燎的身体着想,魏燎吃饱了真不吃泡面了,他就偷偷拿走魏燎吃了两口的泡面在旁边吃了起来。 魏燎单单擦个桌子的时间,泡面就被他吃完了,那副架势魏燎甚至觉得他都想舔干净。 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脸上惯性般带着浅淡的笑意,问他:“你吃饭不嚼?” 陈文峥吃饭是两个极端,要不然一片菜吃半天,吃完那片菜就不吃了,要不然就狼吞虎咽的解决一顿饭。 “浪费时间。”陈文峥给他解释,看了看被大风刮得砰砰作响的窗,“我送你回去吧,天气不好。” “你想回就回,我爱工作。” 魏燎说完这句话都觉得良心有点不舒服,推了下眼镜继续工作。 他不走,陈文峥也不走,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事宜。 时间过十一点半后,几个还在加班的人终于商量着关了电脑准备下班。 办公室里面的陈文峥见他们走,马不停蹄地关机收拾东西,出来的时候魏燎已经下楼了。 魏燎和熬得死气沉沉的方莓莓搭乘同一架电梯走出公司。到了晚上气温骤降,狂风席卷。 方莓莓拢了下衣服说:“出来还挺冷的。” “我那外套你买了没?那件挺厚的。”魏燎看了眼她的穿着,在这个天气里确实单薄。 说到这个方莓莓就直叹气:“小码还是175的,穿不了。” 魏燎笑着脱了外套递给她。方莓莓古怪地看他一眼,大脑飞速转了两秒后才说:“男同性恋和女同性恋是没有结果的,话说你不是有洁癖吗?” 魏燎对此没什么反应,对他来说这种照顾他人的小事似乎是家常便饭,他又示意了一下衣服说:“洗干净还我就行,你要穿着你这身骑车回去少说病两天。” 方莓莓对他这种缺乏边界感的自然关心状态搞得一阵恶寒,搓了搓胳膊说:“我才不要,你好中央空调啊。” 该说的该做的他都说了做了,方莓莓坚持不要,他便把衣服穿回身上了。 “地铁都停了吧,”方莓莓说着垫脚看了看对面的地铁口外摆放的告示栏,“我送你回去?” 魏燎笑一声:“你那车比我家拖拉机还响。” 他用轻巧的玩笑话拒绝她的好意。方莓莓听见他这么形容她的宝贝摩托,自然而然的被他这话带跑,气得跺脚:“那你就凭借着你的两条小短腿走回去吧!” “挺长的啊。” “什么?” “我的腿。”魏燎笑着扫一眼自己的下半身,“比大多数人都长吧。” 他的身量高大,宽肩长腿比例优越,确实有资格说这话。 方莓莓更加牙痒痒,但还是指了下停车场说:“走吧,我送你。” “我打车就行,风大,你路上注意安全。” 魏燎刚说完,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车库驶出,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们俩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过于冷淡的熟人脸。 一阵大风刮的猝不及防,吹得耳边发丝簌簌作响,将他精心梳整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吹乱。 陈文峥在车内抬起眼,散去周身疏离冷厉的气场,似乎是怕被拒绝,声音放得很轻,叫他:“魏燎。” 第15章 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陈文峥问他住哪。 “你不都看档案了,就那个地址。” 陈文峥侧头去看他的脸色,魏燎的眉眼自然舒展,神情放松,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对不起,我是看了,但是我没有做什么。” 他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做,要是他真的做了什么绝对是瞒不过魏燎的,魏燎要是知道了多半要生气。 他哪来的胆子惹魏燎生气。 魏燎偏了下脑袋,眼神紧盯着他,直盯得陈文峥身体僵硬目光游移。 “紧张什么,怕我啊。”魏燎忽然笑一下,“别带着我撞车了。” “不会。”陈文峥确认他真的没有生气,很快调整好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启动了车子,“不会让你出事的。” 狂风四起,轿车依旧稳稳地穿梭在风中行驶在马路上,没有半分颠簸。车内响起晚间电台主持人的播报声,陈文峥不慌不忙地转动着方向盘,余光扫向旁边看手机的魏燎。 他穿着件深棕色的麂皮外套,里面搭了件黑色底衫,结实的肌肉藏在衣料下,显得他肩背宽阔线条流畅,简单的穿搭也被他撑得挺拔。 陈文峥在红绿灯处停下,等绿灯的间隙中低头看了看自己。 万年不变的西装三件套穿在身上,定制的西装按照他的体型裁剪得当,这才不会显得他的身型过分瘦削。 绿灯亮起,他继续开车,出声问:“你有驾照么?” 魏燎的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动,分神回他:“怎么?” “没有的话你去考一个吧,考到了告诉我,要是有的话这辆车你拿去开。”陈文峥不急不缓地说。 这辆车是他前几天刚提的,就是为了送给魏燎,他看魏燎每天不是加班就是熬夜直播,有辆车的话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魏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他快速滑动着屏幕,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说:“谁说要了?” 他阅读速度飞快,眼珠上下扫动,看网文也看得专注认真。 陈文峥又被他拒绝,淡漠的双眼在此刻难掩失落。 “你在看小说?”陈文峥转移话题。 魏燎“嗯”一声,大方承认了。他平时工作动脑动得太多,闲暇时间看点无脑文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多跟他接触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陈文峥见他反应冷淡,目视前方手上转动着方向盘,语调平稳又缓慢地吐出了一串文名:“《夺舍天帝后我在修真界躺赢》。” 极其中二又傻缺的文名用他这张冷脸说出来属实让人忍俊不禁。 魏燎挑了下眉,先是喉间溢出低笑声,随后肆意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坦率,唇角漫不经心地扬起弧度。 陈文峥的眉眼随着他的笑声松动,眼尾轻轻弯起,见他心情不错,趁热打铁地又问:“你还在追这本小说?” “看样子我们真的认识很久了。”魏燎收敛了情绪,眼睛还带着些残存的笑意,目光懒散地落到了陈文峥身上。 这本小说魏燎追了近十年,刚开始追的时候看得废寝忘食,每天就抱着手机看个昏天黑地,后面类似的剧情市面上出现得越来越多,一大堆套路文涌现,慢慢的就没这么沉迷了,也不愁没文看。 知道他无聊的时候看小说打发时间的人很多,但知道他追这本小说的人肯定是认识了近十年的人。 “嗯。”陈文峥承认,情绪带动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很久了。” “那你说说你了解的我身上的事,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魏燎笑着关了手机放进衣袋,手肘撑在车窗上支着脑袋,静静地注视着他。 一副认真的态度是摆出来了,但姿态懒散一看就不真心。 轿车再次在红绿灯处停下,陈文峥扶着方向盘看向他,先是从第一眼看过去的外表说起:“你长高了,体型更强壮了。这些年有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么?” 魏燎掀着眼皮看他,对他说的这个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不感兴趣也不说话,静候下文。 第16章 于是陈文峥又说:“你的眼镜度数是一百二,现在你的度数有增加吗?” “三百了,你就知道这点?”魏燎懒洋洋地问他。 陈文峥的视线下移,停留在他手腕处的两串手串上。绿灯亮起,他收回视线直视前方开车,继续说着:“你手上的红绳是有一次参加省里的舞狮比赛,你家送给你的。” 魏燎没说话,眉眼微低了下,算是默认。 “你有一个表姐,她的父亲是教武术的,开了个武馆,所以你从小就跟着学,你很出色,当时武馆里的人都夸你。” “你休息的时候最喜欢看小说和玩《剑隐》,玩的职业是刀客,打pvp打到区服第一,打pve的时候你喜欢当团长来指挥,我刚开始玩的时候打得很烂,但是你没有骂过我,还教我做装备和游戏技巧。” 魏燎懒洋洋地笑笑,陈文峥说得这些都能对得上。 剑隐在他初高中的时间段很火,他开服就在玩了,可惜这款游戏后面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官方作死对玩家诉求不管不顾,渐渐的就凉了,他也有很多年没打开过这个游戏了。 至于骂人,魏燎从来不骂人。他一向秉承着以德服人的精神美德,更何况只是玩游戏,游戏是娱乐,赢了最好,输了那就下次再继续。 “你当时在学校里很出众,有个同班的女同学要你和她在一起,你没答应,她就找了她哥来堵你。”陈文峥从回忆里找出有关魏燎的一切,平淡地叙述着,“她哥是我的同学,你不跟别人起争执,我就想我来帮你。可是你看到他后,却觉得他长得还行,就把我抛之脑后了。” 魏燎听了他这一通话,没心没肺地笑了一声。的确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那个人,你也只是逗他玩。后面他发觉到两个男生这么亲密不对劲,就在学校大肆宣扬你是个同性恋,不让其他人和你玩。”说到这儿,陈文峥变得有些落寞,“那个时候你说只有我愿意和你一起玩,可是你每天还是和很多人在一起,我还是被落下的那一个。因为不合群,流言蜚语的最后是,我是个同/性/恋。” 暴雨骤降,整座融市都在风雨交加。陈文峥打开雨刮器,控制着方向盘操纵汽车,波澜不惊地开口:“我没什么可辩驳的,因为我的确是个同/性/恋。”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我到底哪里让你不顺心了,才让你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坏。” 他说的这件事魏燎倒是有点印象了,高中那会儿确实有一小段时间里关于他的流言四起,不过他一向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清者自清,照旧生活。 “对你坏?”魏燎觉得好笑,眯了下眼欺身靠近,不懂他到底在暗含不满什么,“你应该感谢我吧,你这种人的生活有多无聊你自己清楚。我玩你,你难道不觉得满脑子只有另一个人的生活比以往更加充实么?” 从以前到现在,魏燎不论在任何感情方面里都还是这么理直气壮又高高在上。 陈文峥听到他的话反而轻快地笑了起来,怅然道:“嗯,还挺怀念那段日子的,你要不要再玩一下我?” “继续说。”魏燎没接他的茬,让他把话说完。 “那个人叫刘序安,你应该也已经把他忘了。其实后来他给了我一封道歉信,让我转交给你,但是我讨厌他,不想再让你和他接触,更不想你看了信之后会原谅他。” 陈文峥缓缓地往下说着,像一只河蚌沉默地吐着沙,情绪只能让水面轻轻吐出一个一个的小水泡。 “所以,那封信被我藏起来了。”陈文峥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你要是想看,我可以现在就回酒店拿过来。” 魏燎笑着听完他的话,这才开口:“听你这么说,我也不喜欢他啊,你还留着做什么?” “那是你的东西,我又没资格乱丢。” “哦,那是我的东西,那你当初就应该拿给我。” 陈文峥垂下眼帘,淡淡反驳:“他先把信给了我,我就可以决定给不给你,但是我没资格拆开也没资格丢掉。况且,那时候我也找不到你。” “随你。”魏燎笑着说,对那封道歉信漠不关心。 轿车到达魏燎住处的单元楼下,陈文峥停好车跟着魏燎一起解了安全带,却没有打开车门锁。 魏燎松了安全带没见他开锁,也没动,气定神闲地坐着静候了一分钟也没等到陈文峥再说话。 陈文峥那张冷淡的脸现在正努力克制着情绪,魏燎看他的表情,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取笑他:“真没出息啊,才了解我这么点,就爱上我了。” 陈文峥没有因为他的话愤怒,似乎一直都是无喜无悲的状态,一动不动地僵持着。 他不说话,强制性把人留在车上。 魏燎撑了下脑袋,偏头看向车外,听着窗外的雨声,觉得挺适合做个暴雨天的助眠视频。 良久后,陈文峥松开抿紧的唇,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更让魏燎有兴致的话。 “你左边有颗牙很尖,咬人很疼。” 第16章 魏燎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意味深长地笑眯起眼看了他几秒,才说:“有多疼?” 他的问题暗藏深意,让人很难回答。 陈文峥掀着眼皮看他,看见他坦荡直白的眼神后又不自觉地垂下眼睛,把视线定格在他衣领上。 “我说不明白。刚刚我说的这些事情,你有想起来一点吗?” “好可惜,没有。”魏燎故作惋惜,却面露笑意。 陈文峥点点头,没有强求什么。他知道魏燎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也根本没有仔细去想。 他起身绕过座椅在后排拿了把雨伞,解锁车门后打开伞从驾驶座下车,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把伞撑了过去。 暴雨倾盆如注,台风裹挟着刺骨的冷空气横扫城市。 陈文峥把他送进单元楼内,默不作声地收起了伞,不愿回去想跟着上楼的意味明显。 魏燎一言不发地抬腿上楼,他的腿长,一步轻松越过三级台阶,几步就上了一层楼,陈文峥沉默着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着魏燎迈开步子走上楼。 没有电梯的老楼梯蜿蜒而上,水泥楼梯布满划痕和污渍,斑驳的墙皮蹭得人衣角发白。 他每每深吸入一口冷空气,脑海里都会涌现出一段回忆,或长或短,或普通或深刻。 走在前方的身影再次与记忆里的身影交叠。 陈文峥看见楼梯扶手上已经锈迹斑斑,每走上一层楼都能看见墙角堆着的杂物。在夜晚,陈旧的小区楼道内更显昏暗,毫无生气。 走上五楼,有两道入户门,门口过道的水泥地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透出灰白底色。 魏燎掏出钥匙打开501的大门,陈文峥立刻跟过去站在门口,魏燎在小玄关处挂上钥匙换好鞋,终于转身和他对视。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框,陈文峥看向他平静的双眼,低声问:“我能不能进你家?现在雨很大,不好回去的。” 魏燎没关门,拿了双一次性拖鞋给他,侧身走进客厅。 这套屋子很小,一眼过去所有房间布局便映入眼帘,简单的一室一厅一卫。融市的地皮寸土寸金,房屋都修得矮,好能多建几层楼户,魏燎住着绝对是会憋屈的。 屋内与室外截然不同,地板光洁如新,茶几一尘不染,家具虽然有些陈旧但都摆放得井然有序,窄小的沙发上还铺着柔软的沙发巾,看上去干净又舒适。 “水壶有水自己倒。别拿错杯子了,黑色的是我的。”魏燎指了下茶几上的水壶,又指了下沙发旁边放着的椅子,“没换裤子坐这个椅子。” “好。”陈文峥把四散的思绪收回,点头回应。 魏燎把外套脱下进了卫生间,用小刀刮下些肥皂碎,又挤了些洗衣液在水池,用温水化开,把外套放进去泡了会儿。 陈文峥站在客厅内看了看专属于魏燎的黑色水杯,没给自己倒水,也没坐,悄无声息地靠近卫生间,看见魏燎撸着袖子拿着把小刷子把衣服刷干净。 卫生间太过逼仄,容不下魏燎的身高肩宽,连洗衣都得缩着肩。 魏燎把衣服丢进衣篓,准备等洗了澡和其它衣服一起丢进洗衣机。打开水龙头把手上残留的洗衣液洗净,转身看见陈文峥站靠在门框上,他正低着头单手盖住上半张脸。 察觉到他的靠近,陈文峥用掌心抹了把眼睛,还没抬头就与魏燎对视上了。 魏燎随意将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从下面抬起头看他的表情,像看乐子般看着他笑:“真哭假哭?” 陈文峥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经被他擦干净,神色如常,看向魏燎时又带上了温情,他语出惊人:“魏燎,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闻言,魏燎直起身双手依旧背在身后,灯光掠过镜片,折射出冷冽的光泽,他并未开口。 “高级工程师的月工资有45k,但你平时在公司吃得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不好,衣服不多价格便宜,朋友圈不更新,没有其他娱乐活动,还几乎一天不落地直播。从我观看你直播开始到现在,刷的礼物扣除平台抽成和税费,实际到你手里应该有三十多万了。” 第17章 陈文峥直直地看向他一一细数,没有质问,说不清的复杂,只是不解。 “融市这个地段的房租大概在三千左右,但你选的这座小区位置不好,离最近的大型商场坐地铁都要二十分钟。如果这个房子是你租的,月租金应该在两千五左右。” 他说的这些基本都能对上,魏燎看着他认真专注的表情,还是没说话。 “天浩的福利不错,年终奖也高,你的月固定收入加上各方面的津贴奖金,按照15薪来算,年薪有七十万,你的收入已经比融市大多数人都要高了。” 陈文峥的声音有点闷,看向魏燎的眼神很浓。 “为什么你的生活是这样的?你想攒钱买房?” 一声轻笑徒然响起,魏燎觉得好笑,侧身准备走出卫生间。 陈文峥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小臂,有些着急地从口袋掏出车钥匙往他掌心塞,嘴巴倒还是很利索,继续说:“你要房子我会给你买,你要车楼下那辆的钥匙我现在给你。要是怕我骗你,你可以等过几天我把这些东西办好后再考虑。” “不是告诉你了,我有老婆孩子,要养家糊口啊。”魏燎摊开掌心,看向这把价值几百万的车钥匙,笑了笑,手一扬,把钥匙扔回陈文峥怀里。 听到这话后,陈文峥深呼吸两下强忍怒意,额角的青筋暴起。没忍住,终于撕破了故作冷淡的脸,眉峰一蹙,眼底掠过厉色,音量顿时拔高带着怒气:“我就是不明白!什么样的女人孩子要让你这么辛苦?凭什么只让你一个人这么累?” 他骤然爆发的情绪着实让魏燎意想不到,顿了顿,明白陈文峥在发什么怒后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陈文峥的呼吸急促,听到魏燎仿佛事不关己般地在笑,在取乐自己,怨恨更甚:“...为什么花你的钱,还要让你一个人生活,让你一个人过成这样。” 魏燎觉得这场面实在过于幽默了,准备让陈文峥独自冷静一会儿,好好动脑子思考一下。 他走进房间换了条家居裤出来,陈文峥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的动作。直到魏燎旁若无人地靠坐在沙发上,陈文峥这才动了一下,把椅子拉过来坐在他对面。 陈文峥看向他,语气诚恳:“你开发的软件,我也会买回来。” 魏燎姿态闲散地靠在沙发上看他,良久后才笑眯眯地说出一句话:“你很想被我/上么?” 陈文峥原本已经冷静好,理清了逻辑和思绪,又被他这句话害得一口气堵在心口。 半晌,他才说:“魏燎,我说的每句话都是考虑过后才说的,也都是真心的,你这么故意羞//辱我,对你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魏燎神色如常地斜睨他,笑了:“你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目的,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逼你。” 魏燎有点无奈了,甚至想时间倒流回到认识陈文峥的那个时间,然后选择那时候就不搭理陈文峥。 “都说了忘记了,纠缠以前很有意思么?” 被贴好胶条的窗户外狂风卷着暴雨在城市肆虐,轰鸣的风声与雷声灌满耳畔,衬得室内越发沉寂。 陈文峥眼神深沉地望着他,目光里裹着翻涌的往事,藏不住的绵长与深邃。 他从西裤口袋摸出一盒烟,魏燎没有阻止他,他便可以从烟盒抽出一支烟,从善如流地点燃,吸一口。 他的目光最后归于平静。 他夹下烟,拿到烟灰缸处轻弹烟灰,神情平静无波,不疾不徐道:“对,你什么都忘了。关于那只兔子的一切你忘了,你给我取的网名叫尔冬你忘了,明明是你让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你也忘了。” 陈文峥拿过烟垂眸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漫出。 “你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忘记我,就因为你觉得和我分开也无所谓。” 他的语气平得像在谈论日常,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燃烧着的偏执,情绪藏在平静的皮囊下,这份情感早已扭曲。 “魏燎,你离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后悔当初我没有早点把我喜欢你说出口,更后悔没有直接把你药晕带回我家,让全世界的人都找不到你,让你每天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他的独角戏愈演愈烈,魏燎却始终稳如泰山,嘴角甚至依旧挂着笑。 他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顺势从桌面抽出自己的烟,又没摸到打火机。 还真该去李梦熙那儿顺一个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瞥见嘴边燃着猩红的陈文峥,伸手一捞,把人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陈文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意识蓦地从回忆中抽离,咬着烟浑身紧绷,生怕不小心烫到身后的人。 魏燎一手松松垮垮地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用力捏他的下颌,迫使他偏过头。 陈文峥看着魏燎的脸在他眼前靠近放大,他的后背抵靠在魏燎温热的胸膛上,贴着时能感触到身后人沉稳有力的心跳。 熟悉的气息随之袭来,两人达成一个亲密无间的距离,令人头晕目眩脸颊发热。 烟蒂相抵,鼻尖几乎相触,烟支的火星一闪,响起烟丝燃烧的轻微声响。 魏燎的烟被点燃后,撤回身偏头吸了一口,流畅的下颌线顺着动作绷起,带动着喉结轻轻滚动。 陈文峥定定地看他,口中的烟掉落在腿上,这才终于回过神,慌忙捡起烟,火焰被摔灭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托着那半截烟,没再舍得抽。 “陈文峥,你说这么多,不就是埋怨我把你忘了么?”魏燎的两只手都收回,往后重新靠回沙发背上,轻易拆解完他的情绪,应付自如。 陈文峥的脑子还是和方才一样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想说的和该说的都变成一团乱麻,无从开口。 “入定了?你要坐到什么时候?”魏燎抬了下左腿示意,连带着陈文峥整个人都被他的动作抬了一下。 陈文峥的思绪回笼,恢复了正常,没有再口不择言。他从魏燎腿上起来,又弯腰用指腹轻轻摸了摸他鼻梁两侧被眼镜压出的红印。 “你的眼镜太重了,我给你换一副。”陈文峥的声音轻缓,字句间透出小心翼翼的珍视。 魏燎对他无动于衷,俯身靠近茶几,拇指和无名指捏着烟架在烟灰缸上,食指勾了下滤嘴,烟灰弹落,终于嗤笑出声。 “真可怜啊,像条狗一样求主人多看你两眼。” 【作者有话说】 下章走校园剧情了 第17章 “你姓陈!身上流着他陈培恒的血,迟早有一天你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儿子!” 陈文峥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餐桌对面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吃饭吧,妈。” 陈母在刚成年的时候就半强迫性地和陈父发生了关系,一名没有接触过高等教育的漂亮女人最大的底牌和最危险的事情都是这一张脸。 她私以为能用孩子捆绑住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嫁进大家口中所谓的“豪门”,但是一个商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沦为被动,他想玩弄一个愚蠢的花瓶和一个当时尚且只有几岁的小孩甚至不用动一根手指头。 两句哄骗的话就足够让陈母独自带着陈文峥背井离乡,从北方来到南方,跨越三千多公里,又让陈文峥挂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户口,做别人的儿子。 她日思夜想,期盼着那个男人真的会愿意跟同样家底殷实的联姻妻子离婚,从而接纳两个连生存都需要依靠自己的废物。 陈文峥告诉她,不会的。 陈母怒目圆睁的,吼道:“他不会为什么每个月都打钱过来?不就是担心我们俩吗?!” 陈文峥平静地说:“别再对别人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他这些年给的钱够我们生活几辈子了,断绝联系不好吗?” “我才不要断!”陈母被他的话刺激到,开始声嘶力竭,“你是他亲儿子,你在妈妈身边,他肯定会回来看妈妈的!” 陈母这些年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好,隔三差五就犯病。 陈文峥刚起身,准备去药箱拿药,陈母就以为他要走,猛地一下扑过来大喊:“你不能走!你不能也离开妈妈!” 一个女人彻底发起疯来也变得力大无穷,陈文峥费力挣脱开她的束缚,抓着她的两条胳膊往房间里带。 陈母被他半拖半拽地带进房间,一头浓密的乌发在挣扎间散乱,妆容弄花,昂贵的衣料凌乱不堪。 陈文峥一手抑制住她一手去药箱拿药,陈母看到他手中的药瓶更加发狂,一口咬在他胳膊上,脑袋撞上他的下巴,两个人都跌倒在地。 药箱随着动作掉落,一大堆药瓶摔出,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陈母见机立马爬起来往外面逃,仿佛陈文峥是什么恶鬼猛兽。 陈文峥怕她跑到外面出事,连滚带爬地起来追她,喊了一声:“妈!” 他着急的喊叫声让陈母一下顿住了脚步,陈文峥重新抓住她后,见她情绪似乎安稳了不少,没再强迫她吃药,只说:“我去打扫房间,妈你继续吃饭。” 第18章 “对不起文峥...”陈母看着他簌簌流下了两行泪,经年不变的痛苦快要把她吞没,“都是妈妈的错,妈妈去死就可以了吧?妈妈死了,爸爸就会来看你,把你带回家。” “别说这些了。” 陈文峥把她带回餐桌,给她碗里夹好菜递给她,又进了房间把药瓶一个个捡起,收整好,出来后陈母已经把饭吃完了。 她恢复正常后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补好了妆,又变得明艳动人,大方高贵。 “没事了,文峥,会没事的。” 陈文峥也不想吃饭了,走过去仔细看她,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妈,我回屋写作业了。” 陈母点头,陈文峥便回了房间从书包拿出书本开始写暑假作业和复习功课。 暑期燥热,心难静。 陈文峥开了空调依旧觉得心闷,睡前又把空调调低了两度,才觉出一点凉意。 半夜睡得头脑昏沉,巨大的响声把他惊醒,他睁开眼对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发了会儿呆,打开灯从窗户往下看,有几个人同样被吵醒,聚集在楼下,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小声议论。 陈文峥的手脚僵住,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良久后才彻底反应过来,疾跑下楼冲到陈母的尸体旁。 他第一次知道人的身体内可以流出那么多的血,多到把他的鞋打湿,粘稠的血液沾上他的脚,眼前只有一片血黑色。 但陈母的脸是苍白的,她的眼睛丧失了动人的生气,变得浑浊空洞,瞳孔散大而呆滞,而那双眼睛依旧看向他。 黑色的瞳孔掩盖了地上的血液,他的视线骤然变得黑暗,想要将他吞噬。 “叮叮叮——” 闹钟声硬生生打断梦境。 陈文峥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着,他摸了把汗湿的头发,恍惚着下床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起水往脸上拍,发僵的四肢有了知觉,眼神逐渐恢复冷静。 陈母是一个月前跳楼自杀的,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场景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开始变得睡不着觉,也可能是潜意识抗拒再看到这个梦境。 有时候时间实在难捱,他满心空茫地半夜动身去墓园,坐在陈母的墓旁,脑袋靠上冷硬的墓碑闭上眼,也算是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还能挨着点暖意的地方。 陈母去世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去小卖部打了通电话,告诉他陈母去世的消息,陈父没有说话直接挂断,当天卡里多了一大笔钱。 到头来,陈母连去世也没有再见过那个男人一面。他也彻底失去了双亲。 陈文峥收回思绪,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他还要去上课。洗漱干净换好衣服后,搭乘公交到达了淮市二中。 淮市二中是市里的重点高中,从这毕业考入名校的学生数不胜数。陈母生前在他还没上高中的时候便一直念叨,当他考入后期待着自己儿子变得越来越出色,也能越来越讨那个抛弃她的男人欢心。 找到班级报道后,班主任上台讲话,又做了个全班自我介绍,学校召集全校学生去操场进行开学典礼。 每年的开学典礼二中都会有节目表演,去年的是学校不知道哪找的青春乐队,今年的是舞狮。 在宽阔的操场上,开学典礼的喧闹中,一阵急促的鼓点骤然响起,瞬间点燃了气氛。他双手揣进校服兜里,静静站在队尾,凭借着身高还是看到了台上的那头红色雄狮。 红绸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狮头上的绒球也随着动作颤动。 两名舞狮员十分有默契,狮头腾跃,狮尾配合托举,每一个甩头摆尾的节奏都与鼓点配合精准。 一只灵动活泼的雄狮就这么跃然眼前。 表演结束后,醒狮摇摇脑袋退了场。学校领导讲起了长篇大论,一个小时过后还没讲完,老天都看不下去,下起了倾盆大雨。 放学后陈文峥背上书包离校,雨还没有停,他今天没带伞,只能淋回去,跑出校门还没来得及到公交站,就先遇上了两个人。 陈文峥一向不想与人多起争执,因为陈母没有办法帮他解决问题与老师和其他家长沟通,只会不断地给钱。 所以他也学会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也不愿意多费口舌。 刚上二中的时候他就碰到过这两个人,无非是觉得二中大多都是好学生,便经常来这堵学生要钱,而二中也的确是老实学生多,被拦了的也都给了。 他从兜里掏出几百递过去,他一向出手阔绰不废话,明显不是普通家庭的学生,这两个人自然也对他印象深刻。 “诶,听说你妈暑假的时候跳楼了?”两个人之中的那个瘦子贱兮兮地挑火问他。 陈文峥淡淡扫他一眼:“钱堵不上你的嘴?” “问问呗。”另一个胖子附和道,“你以后不会没钱给我们了吧?” 陈文峥懒得搭理,转身要走,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凑上前拦他,陈文峥直接又从兜里掏出两张,说:“今天就这点,爱要不要。” 当然是要的,那两百也被两个人拿走,得了便宜还不走,继续说:“你家为什么那么有钱?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你爸,你妈不会是...那个吧?”说着他们俩对视一眼,笑意更深。 陈文峥蹙眉,他不说多余的话,抬手拽住瘦子的衣领,趁着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一记又快又狠的直拳挥出,猛地砸了过去! 两人完全想不到一向冷淡的陈文峥会突然动手,直到那个瘦子被他这一拳打出两行鼻血,尝到血腥味后大声怒骂。 胖子过来先替他出头,陈文峥眼疾手快,先抬腿屈膝用力顶在他肚子上,对方踉跄一下,扑过来拧住陈文峥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动手,陈文峥又挥过去一拳打在他颧骨上。 二对一对于赤手空拳的陈文峥来说情况不太妙,他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把美工刀攥在手里,现在还下着绵绵细雨,冰凉的雨水渗透进他的掌心,沾湿了那把美工刀。 他默然着推出了刀片,眼见着那两人要打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忽然从后面贴上,胳膊钳制住他的脖子,紧接着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他拽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松开!”陈文峥目光凶狠地看向来人,用另一只手拍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 “好心当成驴肝肺。”那人一手揽住他一手撑着伞,被他拍一下很不爽,直接松了手,还把他往前推了下,“去吧小刀哥,少管所在等你。” 对面那两人也就是辍学不读的混子少年,还没胆子真的舞刀弄枪,看到陈文峥敢拿刀,刚刚又发了狠真的挥刀过来,没敢跟他继续对峙斗殴,一句话没留就溜走了。 雨这会儿彻底停了,刚刚拦住陈文峥的那个人也收了雨伞,透过镜片看他一眼,嘴角扬着温和的浅笑,说出来的话却不客气。 “再瞪。” 虽然不客气,但他没有露出什么攻击性,所以陈文峥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那人满不在乎地挥了挥雨伞上的水珠,用扎带绑好雨伞,再次抬眼时还是和陈文峥对视上了。 他忽然笑一下,大步走近,丝毫不惧地直接伸手抓住陈文峥握紧美工刀的手,手指拢紧一捏,看似没用什么力气,力道却大得出奇。 陈文峥吃痛松了手,美工刀掉落在地,被人先行一步弯腰捡起,他拿着美工刀似乎好奇般按着按钮推上去,又推下来,刀片也跟着收缩。 “你刚不会真想捅那两个吧?”他笑眯眯地问。 陈文峥从他刚刚那下就自知打不过他,也不想与他动手,回他:“想,又怎么?” “那我这算不算见义勇为?”他推动按钮把刀片收进去,思索时指节蹭了下下巴,“积阴德,福泽后代。” 他这个人说话做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陈文峥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说:“你把刀还给我。” 听他这么说,那人直接把刀揣裤兜里了,陈文峥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看,这才注意到这人穿着的是舞狮的狮裤。 烈焰般火红色的狮裤撞入眼帘,他上身是二中蓝白色的短袖校服,脚上穿着双白色运动鞋,鞋头避不可免沾了些雨水的污渍,但鞋面很干净。 他裸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看上去结实有力,可他的长相温文尔雅,又戴眼镜,看上去文武不协调。 “还给你你想砍我怎么办。”他嘴上这么说,面上完全不露怯,反而一直在笑,“我好怕。” 陈文峥极少与人接触,更是第一次碰到他这种颇为自然熟的人,抿了下唇,朝他伸出手,干巴巴地再次索要:“不会,还给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一把美工刀,换做平时其他人这样的话,他直接转身就走了,一把毫无意义的美工刀而已,又不值钱。 对方垂眸瞥了眼他的掌心,伸手在兜里掏了掏,拿出一枚创可贴放在他手里。 视线顺着往下移,他这才发现,自己手上不小心割出了一道小伤口。 第19章 那枚创可贴非常幼稚,布满了卡通兔子的图案,看上去只是个贴着玩的装饰,不像个医用品。 “跟你交换。”对方曲起指节抬了下镜框边缘,“各回各家吧。” 陈文峥握住那枚创可贴,觉得心情很古怪,出奇地主动问:“回家干什么?” 对方大概觉得他这话很好笑,眼睛和嘴角扬起,笑了好几声才说:“回家吃饭啊,我都快饿扁了。” 陈文峥看着他的笑脸,好一会儿,跟一个没有交换名字的人主动吐露心声。 “我没有家。” 第18章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嘶了一声,轻轻眯起眼。 陈文峥说完这句话当即就后悔了。他一向寡言少语独来独往,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这个人的出现不在他可控制的范围内,甚至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但他没有离开,两人面对面站立,身高相等,无声相持着。 “行吧。”对方颇为无奈地叹口气,“我带你去个地方。” 对方带着他去校门口的自行车棚,打开了一辆自行车的车锁,抬腿跨上去后,示意他别废话赶紧上车。 陈文峥替他拿着伞坐上后座,再次主动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是高一新生?” 对方踩上踏板,抬腿蹬了起来,回他:“魏燎。” “哪个liao?” “星星之火的燎。” “我叫陈文峥。” 魏燎懒散地“嗯”一声,蹬着自行车一路上又稳又快。 陈文峥似乎对他有很多好奇心,继续问:“你是今天开学典礼那个舞狮的?狮头?” “狮尾。”魏燎的声音悠悠飘出来。 风裹着雨后潮湿的热气扑来。魏燎的上衣被吹得鼓起,碎发被风掀起,连带着他身上的皂香,都变得绵长。 陈文峥想过他会带自己去他家,或者餐厅,幸好自己还揣着些钱,足够请他吃顿饭。 但没想到的是,魏燎带他来了一家武馆。 魏燎轻车熟路地把自行车停在后院的棚子里,把钥匙往柜子上一放,中气十足地喊了句:“姐,你车我停好了啊,钥匙放回原位了。” 一位穿着浅杏色衬衫牛仔裤的女人从后门里走出来,她扎着高马尾笑容亲切,看到魏燎半开玩笑地说:“淮市之猪又来了。” 魏燎一边乐一边摸了下肚子,说:“饿了。” “给你煮个云吞面?”姐姐问他,看到旁边还站着个人,毫不意外,“你又捡人回来,他要吃什么啊?” “你吃云吞面么?”魏燎偏头问他。 陈文峥摇摇头:“谢谢,我不想吃。” 魏燎“哦”一声,转头和姐姐说:“两碗云吞面,谢谢姐。” 陈文峥赶紧阻止他:“我不饿。” 魏燎古怪地看他一眼,才说:“我要吃两碗,你要吃就要三碗。” 陈文峥:“......” 姐姐转身去了厨房煮云吞面,魏燎带着他走进武馆,屋内的人看见他都打了个招呼。 魏燎笑着应几声,径直走进了个房间,打开了电脑,让陈文峥自己先随便玩玩,他要先去洗澡,受不了身上有雨水。 在陌生的环境里陈文峥没有轻举妄动,也不打游戏,百无聊赖地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 魏燎简单地冲了个澡又进来,他换了身宽松的黑t恤和牛仔裤,头发湿漉漉的,没擦干。 姐姐端着两碗云吞面过来,让魏燎没吃饱再跟她说。 魏燎点着头坐在了另一台电脑前,趁着开机的时间里,他就埋头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碗云吞面。 十几岁的年纪的确容易饿又胃口大,但他这个吃法太恐怖。 陈文峥出言提醒:“你这样小心烫到食管。” 魏燎敷衍地嗯嗯两声,开始吃第二碗,跟他说:“你不吃就去前台冰箱拿饮料喝。” “不用。”陈文峥拒绝。 “拿两瓶茉莉蜜茶过来,我喝。”魏燎对他说,“别付钱,我姐会看监控。” 陈文峥点点头,去前台冰箱里拿了两瓶茉莉蜜茶回来,魏燎已经吃完了两碗云吞面,收拾好碗筷坐回来打开了《剑隐》。 魏燎给他一瓶茉莉蜜茶,笑着说:“喝吧,你抗拒什么?觉得我不是好人?” “…没。” “那你小心点吧,我的确是坏人。” 陈文峥看他一口气喝了半瓶,好奇什么味道,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入口是清冽的冰感带着茉莉味,随后而来的是蜜的甜味和茶的醇香,味道清甜不腻。 魏燎喜欢这个味道? 他把饮料放在一旁,看着魏燎登上账号进入游戏,屏幕里乌泱泱的站着一大片游戏角色。 “你玩么?这周团本还没打,我带你。”魏燎的手指点了下电脑屏幕,指着剑隐两个字的位置。 陈文峥老实说:“我不会打游戏,没玩过。” “行吧,没意思。”魏燎的态度忽然就冷了下来。 陈文峥捉摸不透他的情绪变换,思忖着要不要开口再说几句话打破冷场。 旁边的魏燎冷完他,若无其事地移动鼠标在游戏里点来点去,大概是升级了什么装备,又做了个任务。 他的态度忽冷忽热,完全摸不清路数。陈文峥觉得心里有些乱,刚想开口,魏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忽然笑了,热情了回来。 “你用我小号,正好我小号也没打。” 陈文峥实在想不明白他的态度转换,但这下没有再扫他兴致,点头应好,在自己机子上打开了《剑隐》。 魏燎靠过来手指按着键盘,输入了一串账号密码。 陈文峥闻到他头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看着他随意往后捋的头发正往下滴水,抽了几张纸在他头上擦了擦。 “想擦就全擦干。”魏燎对他的动作没什么反应,还指使他把事情做完。 鬼使神差的,陈文峥并未拒绝,用纸巾帮他一点一点地吸干水珠,魏燎的发根还有些湿,但没再滴水了。 夏天热,男生头发短,不出几分钟就能干透。 他的机子也登陆进《剑隐》,陈文峥还在研究键盘按键和活动界面,屏幕就先跳出了一条组队请求。 您的情缘“禾边鬼”邀请您加入队伍。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禾边鬼应该就是魏燎。 果不其然,魏燎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确认。” 陈文峥点击确认,进度条走完后切换了另一个场景,魏燎的游戏角色也出现在了他屏幕上。 这时候陈文峥才发现他用的魏燎小号是个女角色,没忍住问:“你怎么开个女小号?” 魏燎把队伍属性改成十人团本,打开列表看在线好友,他一边群发消息一边说:“你去问厂商为什么两个男号不能组情缘。” “为什么非要组情缘?” 虽然陈文峥不太懂这个情缘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猜出来是游戏情侣的关系证明。 “那你解了,这号送你玩。我本来就为了情缘商店里的那本秘籍才开的号,前几天刚拿到。” 陈文峥听完他的话,点开情缘商店看了看,发现积分还有不少,但魏燎只兑换了一本秘籍,里面的动作和外观一个没换。 “这积分可以用吗?” 陈文峥不解情缘,还到处点着情缘系统界面,发现这个积分是两个号共用的,但是除了情缘商店,情缘积分也没别的地方可用了。 “想用就用,我不需要。”魏燎拉了好几个人进队,让他们去喊两个肉盾过来。 陈文峥默默地兑换了其他东西,几乎把商城搬空,还剩下一个比翼鸟的外观兑换不了,差五百多积分。 一方兑换了外观,魏燎那边也同样跳出了外观塞进包裹,他随手点击使用解锁,又说:“包里有改名卡,你可以把名字改了。” “不用,就这样吧,谢谢。”陈文峥说。 魏燎见他一直客客气气的,笑吟吟地又凑过来,拿过他的键盘鼠标点开角色卡给他改名字。 “你姓什么来着?”魏燎问他。 前不久才刚交换过姓名他就连姓氏都不记得了,忘性有够大的。 “陈,我叫陈文峥。”陈文峥再次自我介绍。 “陈...耳东陈。”魏燎念了一句,手上敲下两个字,“尔冬,比耳东好点,可以么?” “好。” 魏燎给他改好名字,回到自己位置上,其他几个队友正好喊满了人,魏燎戴上耳机示意陈文峥也戴上,打开麦克风开了副本。 处于青春期的时间段,魏燎的声音低缓,又带着一些少年独有的透亮。 他指挥的时候干脆利落,给每一位队友的分工都很明确,机制讲解得直白易懂,还照顾到陈文峥第一次打游戏不熟练,直接喊让他放一技能还是二技能,再不济就让他自己哪个亮了点哪个。 打完团本散了些人,剩了几个魏燎游戏里的亲友,其中一个输出开麦打趣道:“阿鬼,这个尔冬是你的小女朋友?居然喊我们帮你带妹打本,过分了。” 第20章 “有病。”魏燎无语地笑,“尔冬,开麦说话。” 陈文峥找到麦克风打开,面无表情开口:“我是他情缘。” “卧槽人//妖!”朋友吓得直接闭麦,操作着游戏角色对着陈文峥的角色怒放技能连招。 魏燎仰头靠在椅背上大笑,又说了一句“有病”,这次是对陈文峥说的。 他们俩把周本全清完,魏燎挪着椅子坐在他旁边,手指点着电脑屏幕,教他做任务,炼装备,升修为。 魏燎教人的时候非常有耐心,声音很轻,有时候讲的快他没理解意思,魏燎就会朝他笑,告诉他没关系,慢慢来。 教完基础知识后,魏燎让他自己摸索着把日常任务做完,随手打开了pvp匹配。 他打单人的时候很安静,懒洋洋的,和方才团本时完全不一样,赢了对局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点着匹配。 陈文峥做完任务才突然想起来他们俩还是两个学生,看了眼桌面右下角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你还打游戏?明天要上课。” “我的游戏时间到九点结束。” 魏燎刚结束一把对战,又换了装备武功套路继续开匹配。 “你平时上课也玩这么晚?不写作业?” “对啊,我还逃课打游戏,怎么?想一起?” 得到他毫无负担又理直气壮的肯定回答后,陈文峥愣了一下。 魏燎带着耳机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按动键盘滑动鼠标操作技能和角色移位。他长得一副文质彬彬的斯文相,但让自己虚度光阴自甘堕落,这都是糊涂行为。 陈文峥信了他的话,犹豫了会儿,还是选择越界地叮嘱他:“别放纵自己。” 魏燎正打得激烈,听到这话轻嗤一声,嘴角噙着笑摇了下头没说话。 陈文峥自知多话,但还是希望他能听一听,所以又多嘴了一句:“你有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在高二三班。” “放纵。”魏燎慢悠悠地出声,屏幕亮起胜利的标识,他继续匹配,等待的时间里他侧目扫视陈文峥两眼,“克制的放纵是自由,没有克制的自由才叫放纵。” 第19章 九点一到,魏燎的游戏时间结束,他一刻也没有多停留,退出游戏就把电脑关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魏燎起身朝他抬了下下巴示意。 陈文峥原本真打算在这呆一晚上了,听他这么说跟着起身,反问:“你送我回去?” 一个男人送另一个男人回家,这行为应该不是普通朋友之间会做的事情吧?况且他们俩还不是朋友。 “不然?”魏燎似乎把这事当做常事,领着他往后院走,“真不回去?你家不担心么?” 看样子他只是把陈文峥当成了和父母吵架后毅然决然地离家出走的人。 “不用,我自己回去,你早点睡,明天要好好上课。”陈文峥把包甩在背上拒绝了他的好意,不让他折腾。 魏燎点点头没坚持,从旁边拿了雨伞递过来。 “伞带上,十分钟后会下雨。”他的语气自然但笃定。 陈文峥反问:“你怎么知道?” 魏燎嘴角勾了下,不太正经的样子,他说:“闻出来的。” 陈文峥将信将疑地接过伞,魏燎朝他打个响指,说:“你信我就对了。” 陈文峥跟他道别转身离开,魏燎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不慌不忙地叫他:“尔冬。” 又把名字忘记了。陈文峥叹口气,转身看向他。 昏暗的夜晚中,夏夜的热浪裹挟着烦人的蝉鸣,周遭的燥热与屋内的嘈杂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视线中心,魏燎只静静地站在那。 “没有家,就自己建一个。” 他的声音轻缓,却掷地有声,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陈文峥的耳朵里。 陈文峥蓦地顿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唇角弯起,笑意浅淡却真切。 “谢谢,我叫陈文峥,明天见。” 魏燎没接话,懒洋洋地抬手随意摆了摆以作道别,转身进了屋。 陈文峥与他分别后,背着包拿着伞走在路上,时不时地抬手看向腕表看时间。 十二分钟过去后,忽然有些不知所起的遗憾,看样子魏燎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 他慢吞吞地迈腿走路,走着走着,风雨又灌进了他的衣领,雨滴砸在他的额角。 真的下雨了。陈文峥抬手看表,从他出门到现在过去了十五分钟。 他撑开了魏燎的雨伞,在他周身隔绝出一些地区,雨水落在伞面上滑落,风雨也在此刻避开了他。 但是魏燎给予的这点暖意填不满他的孤单。他贪心的还想要更多。 从武馆走回他家只需要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陈文峥却走了四十分钟。 回到家后,他把伞放在阳台晾干,准备去洗澡,先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了那枚兔子创可贴。 陈文峥把它放在书桌上,洗完澡后出来,沉默地注视了这枚创可贴很久,这才撕开包装贴在了手上早已愈合的伤口上。 明天去把伞还给魏燎。 隔日。 放学后他先回了趟家,又出门去武馆找魏燎,今天没看到他在打游戏,但书包放在了他的电脑椅上。 “你找魏燎吗?”一道女声在他身后传来,陈文峥转过身,发现是他姐姐。 “姐姐好。”陈文峥礼貌问好,左右看了看,“魏燎今天不在?” “我叫魏昕然,叫我昕姐就行。”魏昕然指了下后院的方向,“他被罚扎马步呢,半小时。” 得知他的去向后,陈文峥拿着伞走向后院。 魏燎的腰背挺直,双脚分开膝盖下沉,正维持着一个扎实的马步姿势,一手捏着个手机看向屏幕。 “为什么罚你?”陈文峥走到他旁边站定。 魏燎听到声音抬眼看他,似乎对他的到来有些惊讶:“早上起晚了。你找我打游戏?” “还伞。”陈文峥把伞放在旁边,依旧直挺挺地站在这儿,没有离开。 魏燎也不过问他,继续看手机,拇指搭在屏幕上往下滑。 “这个武馆是你家开的?” “我师父开的,就是我舅舅,那是我表姐。” 陈文峥了然地点点头,见他半蹲在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机,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学习。”魏燎看上去已经沉迷其中了,头也不抬一下。 陈文峥慢慢凑过去,只看见屏幕里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几页看下来,是主角在与反派对战,也不能说是对战,应该是单方面虐菜。因为主角随意挥一挥衣袖抬抬手,几招下来,反派们就全趴下了。 旁边的魏燎倒是看得乐不思蜀,陈文峥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入迷,打算跟着继续往下看,但魏燎滑动的速度飞快,他一段还没读完就翻了上去。 陈文峥对他有十足的好奇心,想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看这本小说。如果喜欢,怎么会舍得一目十行囫囵吞枣,如果不喜欢,那他一副沉浸在小说世界中无法自拔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在追完最新一章后,魏燎惋惜般叹口气,正当陈文峥以为他要放下手机后,魏燎手指一点,打开了同作者的另一本书。 “你为什么喜欢看这种书?” 虽然没有完整的阅读完一整本,但从陈文峥跟着他看的这两章来看,作者的文笔一般,剧情和人物塑造都中规中矩,只是在毫无缘由地挥一挥衣袖,带走一大片反派。 魏燎一心二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睛也盯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因为不用动脑子。” “你真的很不喜欢学习?” “会有人真的喜欢么?” 这倒也是。 见他也感兴趣,魏燎大方地将手机放在他们俩中间,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看了十五分钟,陈文峥站在旁边低头弯腰都弯累了,但魏燎的气息依旧平稳,扎着马步身形一下都没晃。 “走,打游戏。”魏燎见时间一到,揣好手机蹦了一下站起身。 陈文峥伸手扶他的姿势僵在半空,又收回。 “这么可爱,”魏燎瞥见他手上的创可贴,挑了下眉梢,调侃他,“你女朋友送的?” 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忘性到底有多大,一天的时间就能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陈文峥索性直接摊开手给他看:“没女朋友,这是昨天你跟我换的。” 魏燎把这事忘了也不尴尬,笑着点点头:“哦,那也是别人给我的。” “哦?你女朋友?”陈文峥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手揣进裤子里,学他说话的语调。 像魏燎这种性格大方温和有礼,整天笑吟吟又长相出众的男生,应该挺受欢迎的。 这枚创可贴怎么看都不是男生会主动购买的东西,陈文峥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就算不是他女朋友,也是对他有好感的女生。 魏燎不以为意,似笑非笑地说:“一只小狗叼过来的。” 第21章 他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手勾住陈文峥的肩膀揽着他往屋里走,靠近陈文峥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洗发水混合着沐浴乳的味道。 “你洗澡了?” “嗯,洗了澡来的。” 魏燎的手指在他后脑勺的发丝里穿过,指腹随意搭在他后颈中间的小痣上。 陈文峥一瞬间头皮发麻,身体下意识想抗拒,又硬生生地被他忍住了,僵着身体没躲,只觉得后脑勺连着脖子都热得发烫。 还是第一次有旁人这么与他靠近接触过。 “洗了澡来找我,你在想什么?”魏燎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脑袋,语气带着点自然的戏谑。 陈文峥摸了把后颈,克制自己尽量平静地说:“你昨天一回来就洗澡,吃饭用那么多纸,还嫌弃我头发淋了雨,难道不是有洁癖?” “这么细心。”魏燎眯一下眼睛。 “我又不是你,见过就忘。”陈文峥的表情平淡,脚尖把挡路的石子踢开,跟着魏燎进了武馆。 进了电脑房就看到四五个男生勾着肩搭着背站在魏燎座位旁边,瞥见魏燎进来,一窝蜂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聊天打趣。 看着他们一群人围着魏燎叽叽喳喳的,听着魏燎和他们欢声笑语,陈文峥默默站在旁边想等他们聊完。 魏燎的朋友很多,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 出神之际,魏燎直接伸长胳膊把他从外围揽了进来,笑着和其他人介绍:“我的新朋友,小尔冬。” 陈文峥维持的距离感被他骤然拉近,和他一起成为视线中心,表情顿时变得不太自然。 他不想除了魏燎以外的其他人叫自己这个名字,迅速调整情绪出声自我介绍:“我叫陈文峥。” 这些人应该是魏燎的初中同学,也是来找他打游戏的,陈文峥跟他们一起登上号组上队,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魏燎这么玩下去能不能考到一所好大学。 魏燎这次没当团长,因为他们几个人没组成团,随便进了个野队。 陈文峥玩的小号是个奶妈,打团本的时候他只选定魏燎一个人放技能给他回血,也不管他的血条有没有掉,也不管别人的血条掉了多少。 脾气火爆的团长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陈文峥面无表情充其不闻,继续给魏燎回血。 魏燎没心没肺地笑着点击退队,给他发私聊。 禾边鬼:他们是坏人,我们不和他们玩。 禾边鬼:[^]-[^] 收到这两条信息的陈文峥手指一顿,不知道魏燎怎么能说出那么多哄骗人的甜言蜜语,像是从他骨子里刻出来的本能。 “有点团队精神。”魏燎忽然出声,鼠标点击礼物给刚刚团里的人都送了一份,语气和他私聊的信息截然相反,“你这小号被挂就算了,别把我号祸害了,懂没?” “知道了。”陈文峥说。 魏燎自己组队喊人重开一把,这次陈文峥老实了,团队配合协调,二十分钟不到就打完了副本。 今天魏燎还是打游戏打到九点才关电脑的,奇怪的是魏昕然作为他姐姐,全然不顾他打游戏这件事,陈文峥都以为连他家也放任他不管了。 后面有一次在学校里,陈文峥搬着练习册回教室,路过高一的楼层,发现魏燎上课期间站在教室门口,拿着课本捏着笔写写停停,脸色不太好。 不会刚开学没几天就被赶出教室了吧? 陈文峥抱着练习册走过去,看了眼在教室里上课的老师,小声问他:“罚站了?” “什么?”魏燎听到这话反而笑了起来,“出来透口气。” 他说的倒是真话,不知道班里哪个人早上在教室吃韭菜包子,早自习的时候就熏得不行,上课时实在受不了了他才出来听课。 陈文峥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了两个小面包给他吃。 不知道为什么魏燎特别容易饿,也可能只是没吃饱。陈文峥每天早上在书包里放些面包饼干,见到魏燎时便给他拿一个。 这也不怪陈文峥潜意识把他当成差生,因为每一次看见魏燎的时候,他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看小说,或者和朋友们打打闹闹,反正就没见他认真学过习。 陈文峥晚上去武馆找他的时候,好几次主动说教他写作业,魏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他都写完了,陈文峥想帮他检查一下,但魏燎不拿,说写完留在教室了。 魏燎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把学习当回事,陈文峥怕他天天这么玩下去彻底丧失自控力。 他能考上重高说明基础知识是有的,但高中和初中的学习难度不是一个级别,多少人初中考得不错到了高中成绩就一落千丈,更何况魏燎还天天玩乐,完全不想着一点学习。 两个星期后他们俩熟悉不少,陈文峥劝了他很久,要让他好好学习,不可以这么自甘堕落。 魏燎笑了,打着游戏头也没回,说他只是考试的时候不小心瞄到了旁边人的卷子,早知道那么麻烦还不如不来二中。 看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事不关己的模样,陈文峥心里满是无奈,但对他没有半分火气,更发不起脾气,最后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头。 魏燎反问他手干不干净就敢这么动手动脚,小心屁//股开花。 这份担心与忐忑持续到全校开学的第一次月考后。 出了成绩第二天,早上来上学的陈文峥路过公告栏,垂眼淡淡地看向高二排名第一,不出所料上面贴着的是自己的照片。 视线缓缓上移,在公告栏里,赫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陈文峥眉头一跳,弯腰凑近,二寸蓝底的证件照下,正印着高一一班魏燎这几个字。 看到总分数后,陈文峥抿紧唇角,比他当初高一的成绩还高出好些分。 在他思忖时,旁边不知不觉多了个人,看着公告栏自言自语地小声叨叨了一句:“又是魏燎。” 听到魏燎名字的陈文峥回过了神,问他:“魏燎成绩一直这么好么?” 那人古怪地看他一眼,语出惊人:“中考市状元啊!你不知道吗?” 陈文峥彻底顿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旁边这人的话匣子打开了,摊了下手说:“哎,他是挂//逼来的,初中也每天都在玩都考这么好,真想看看他大脑什么构造。” 第20章 陈文峥走到高一一班,班里其他人看见他进来频频回头,他对旁人视若无睹,径直走向魏燎的座位。 桌上堆着书,魏燎正捏着笔写卷子,不过问陈文峥为什么突然找过来,只笑眯眯地问:“考得怎么样?大学霸。” 陈文峥拉着他下楼走到公告栏,指了指自己的照片示意自己考得不错,又指了指魏燎的照片,模仿之前魏燎说话的表情和语气。 “还不是四只眼看得太清楚,‘不小心’就考上了。” “演技真烂。”魏燎取笑他的怪声怪调,盯着照片满意地咂一下舌,“拍的还挺帅的。” “你现在才看见?”陈文峥疑惑。 魏燎点了下头,看上去对自己的排名满不在乎。 “你不好奇考得怎么样?”陈文峥问他,“要是退步了呢?” 魏燎目光扫过总分数,嘴角扬着笑,语气漫不经心却藏不住的笃定:“没什么好奇的,我做题的时候就知道考多少分。” 他心气高,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心。陈文峥见他这样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魏燎自己还是愿意学的,并且不想输。 上课铃打响,两人回到班级上课,一直到中午的下课铃声响起。 每天中午下课吃饭时,魏燎都跑得飞快,从小锻炼强身健体的好处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以至于每次陈文峥到食堂的时候,他就已经坐着吃饭了,餐盘里的米饭堆得又满又实。 陈文峥打好饭菜坐在他对面,用干净的筷子挑走香菜,又给他夹菜,自己慢吞吞地嚼青菜。 魏燎吃完一份米饭又去打一份,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陈文峥正抬着眼看他。 “猪抬眼就是要吃人。”魏燎笑着说。 陈文峥差点呛到。 魏燎吃第二份饭的时候忽然放慢了速度,夹了块炖肉放进嘴里,眉头轻蹙,紧抿着唇细细咀嚼,动作幅度很小,看着有点委屈。 “很难吃?”陈文峥注意到他的动作,“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我去给你重新打一份?” 魏燎恢复了正常速度吃饭:“我刚学你吃饭,你也知道自己这样看着像吃毒药?” 陈文峥反问:“你确定?” “再犟。”魏燎轻轻挑眉。 今天是魏燎的值班日,陈文峥跟他说放学后等自己一起走,魏燎吃着饭嘴上答应了,但陈文峥怕他又忘记,放学后跑得飞快,去了魏燎的初中学校门口买蛋堡。 跑回二中的时候下起了雨,他撑着伞回到魏燎教室找人,屋子里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陈文峥心情有点闷,再次走出校门口。想不通魏燎的记性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差,还是只是没有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第22章 可他们俩应该已经是朋友了吧?每天都会见面,还会一起打游戏,他都知道魏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 算了,反正魏燎不在学校肯定就在武馆。 他小跑到一家挤在巷口的小卖部下,准备收伞把蛋堡塞进书包里防止凉得太快,忽然瞥见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魏燎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斜倚在墙上,单手托着一本书,腰背自然舒展。他不低头,只垂下眉眼看向手里的书,另一手握着两瓶茉莉蜜茶。 他身形颀长,站在那不局促也不张扬,安静的时候尽显书卷气。 雨声淅沥,雨水顺着小卖部的屋檐落下砸在地面上,这些都没有引起魏燎的注意。他的神色专注,正看得入迷,直到陈文峥把蛋堡递到他眼前。 “你让我等你就为了去买这个?”魏燎见到他来,合上书,顺势把握着两瓶茉莉蜜茶的手伸过去。 “谢谢。”陈文峥把两瓶都接过来,一瓶揣进包里,一瓶当即拧开瓶盖递回去给他喝,“你昨天都说了想吃,又嫌远,我能不去买?” 魏燎笑着从兜里掏出钱,进了趟小卖部又出来,买了手里这本言情小说,卷了卷,揣进裤兜。 陈文峥买了两个蛋堡,魏燎接过问他:“吃?” “都给你买的。”陈文峥摇摇头,“我刚以为你走了。” 魏燎咬一口蛋堡,还是熟悉的味道,外皮酥脆,内馅蛋香浓郁。 “下雨,打电话给我啊。” 陈文峥顿了顿,说:“我没有手机。” “原始人。”魏燎很意外,“没手机你怎么联系别人?” 在陈文峥的世界里他认为自己是不需要手机的,他只和魏燎一个人来往,而魏燎每天都会去武馆,就算偶尔不在,陈文峥白跑一趟也毫无怨言,自己做完游戏日常就下线。 他每天都可以在学校或者武馆看见魏燎,所以没有手机联络也没关系,反正总归是可以看见的。 “我没有别的要联系的人。”陈文峥说,“而且我有电脑。” 魏燎望着他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他,才说:“这我的旧手机,找不到我就打电话。” “不用...”陈文峥刚想说我自己去买一部,魏燎的态度突然变得有点不耐烦,晃了下手机催他,“快点儿。” 魏燎的性格与他的长相截然不同。他性格强势又霸道,你给他东西,他不要的就是不要,他给你的,你不要也得要,你越跟他争输赢,他就对你越冷硬。 陈文峥其实觉得魏燎是有点被溺爱的,他一直都被身边人惯着,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喊一声饿,魏昕然都会给他做东西吃。父母也常关心他,每天都给他打电话,关心他的心情和生活。 他的眼睛里还容不得一点沙子,衣服上但凡沾了一点洗不干净的印迹都会被他丢掉,以至于他的衣服鞋子都很少见他穿第二次。 也从没有人觉得他的洁癖麻烦,只会给他买个他的专用物,备上用不完的清洁湿巾,那是独属他一个人使用的。 他礼貌谦逊,自信骄傲,不受委屈更不与人争抢,生活又多姿多彩,会在别人尴尬的时候给台阶下也会第一个出头缓解气氛,可他却又很有自己的脾气,谁都逼迫不了他。 魏燎的口味、脾气、性格,是用钱养不出来的,他从小到大都在被爱着。 陈文峥很喜欢他这样,也想让他一直这样,所以和其他人一样维护他的个性。 陈文峥接过这部手机,想了想,问他:“给你打电话就能找到你?” “能。”魏燎笑着肯定。 由于陈文峥没有qq,魏燎干脆好人做到底,又把自己的小号送给他,列表里还有几百个好友。 陈文峥捏着手机有点卡壳,看着他解决完蛋堡,才说:“你的聊天记录不删?” “我又不聊见不得人的天。” 陈文峥对他这话无言以对。 魏燎自己坦坦荡荡的,但是方才登上号的时候,分明有好几个人给他发一些暧昧不清的信息,一会儿叫外号一会儿叫哥哥,更有甚者直呼老公今晚还来连麦刷本吗? 连的能是正经麦吗... 他们知道魏燎还是个未成年吗就发这种信息荼毒祖国小草,魏燎继续跟这种人玩会被带歪的,绝对不行。 陈文峥面色冷峻地打字,警告他们不许再发这种不良信息给魏燎。 :你昨晚不是这么和人家说的。 :qaq “他开玩笑的。”魏燎的视线从屏幕上扫过,眉梢一挑,“你回他我今晚没空,不帮忙打工了。” 陈文峥捏着手机强忍怒火,额角的青筋暴起,手臂用力到肌肉紧绷。 直到魏燎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陈文峥回神,给他一包湿巾让他擦手,没再管这些人。 下雨天不方便骑自行车,去武馆又没有直通的公交。 陈文峥见他又拿纸擦额头上的薄汗,提议:“带你去吃冰,想去么?” 魏燎对于吃这方面比较无所谓,对他来说能吃的食物都是好食物。 有一次陈文峥故意问他那香菜呢?魏燎笑着让他把嘴张开,等到陈文峥老实照做了,魏燎的手指按了下他的嘴,说这不是有人解决么。 陈文峥撑着伞,伞往魏燎那边倾斜,带着他去公交站坐公交。魏燎跟着走,站在伞下继续看那本言情小说,目光黏在字里行间。 一直到上了公交车,魏燎依旧兴致勃勃,陈文峥没打扰他,靠近一些,和他一起看。 公交车顺着地面左摇右摆,急转弯的时候由于惯性两个人的胳膊撞在一起,身体贴上片刻。 陈文峥急忙坐稳身体,怕魏燎洁癖大爆发,但魏燎只是随意整理了一下校服衣领,视线依旧停在书上。 鼻间那股干净清淡的皂香还没散去,陈文峥蹭了下鼻子,说:“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嗯?”魏燎看着书连头也没偏一下,随口应着,“什么味道。” “像森林?很安心。”陈文峥也形容不出具体的味道。 衣服上只是一股清洗干净后自带的皂香,可魏燎身上有种独特的,安心的味道。 “松木。”魏燎告诉他牌子和味道,头没抬,“我的洗衣液。” 到达冰店点完餐,老板娘笑容满面地端着两份荔枝冰过来,魏燎正好把那本小说看完了。 陈文峥看向那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小说,他算是知道了,其实魏燎什么都看,就是不想看需要思考的文学书籍。 不过他也有比较爱看的,就是他在追更的修仙小说。 魏燎说其实挺好看的,他还学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陈文峥问他什么东西。 魏燎示意他把手伸过来,陈文峥把左手递过去,看着魏燎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卷了下那本书,以书当笔,在他的掌心点了下。 “你的爱情线断裂有杂纹,代表命中有劫。”魏燎眼角微微上扬,又用书往上轻推了下镜框,“这样吧,你今天帮我把游戏任务做了,我就给你个护身符护体。” 听到他这么胡说八道,陈文峥露出一点笑容,冷淡疏离的眉眼掠过笑意。 “你直接说要我帮忙就行,非绕这个弯子。” 见他答应,魏燎也不弯弯绕绕了,从口袋摸出个东西,往他额头上一摁,又往上一推,额发就被粘了上去,他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 “护身符。” 陈文峥不明所以地拿下头上的东西,发现是一枚卡通兔子的魔术贴,他摸了摸表面的绒布,探他的口风。 “又是小狗送你的?” “冤枉了。”魏燎撑了下脑袋,舀了勺冰送进嘴里,眯了下眼,一瞬间就感觉凉快了许多,“我刚在小卖部买的,你游戏头像不是这个兔子么?不要我送小狗。” 没想到魏燎这个忘性极大的人居然会注意到他的头像。那是陈文峥在网上找到的创可贴上的同款兔子图片,不过看来魏燎又忘记这回事了。 他捏了捏这枚魔术贴,嘴角控制不住地持续上扬,怎么可能会还回去。 “我喜欢,因为是你送的。” 吃完冰魏燎又跑去了聚会,说是以前同学办着玩。 陈文峥回了家打开电脑登上他们俩的账号一起做了个情缘任务,又帮他做完了日常,截了个图发给他看。 魏燎先是表示感谢:辛苦辛苦,谢谢。 后面又发来一条意味不明的语音,声音平稳自然,和往常一样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背景音十分嘈杂。 “你还真挺听话啊。” 陈文峥回他:我应该做的吧。 魏燎这次没回,但没过多久更新了一条动态,配了张聚会的图片。 图片里,好些人围坐在沙发上,一个个都眉开眼笑的,男男女女都有。 一个男生离他最近,脑袋靠着肩躺在他怀里,脸颊要贴不贴的,裤子上挂着一只熟悉的兔子玩偶。 魏燎的手揽着旁人的肩,手指直直地指向镜头示意旁边的人也看,他闭起一只眼,脸上挂着一贯的浅笑,但这次好像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第23章 陈文峥在那一瞬间感觉他变得陌生,敲敲键盘,给他留言。 尔冬:你不是有洁癖么?还靠那么近? 等他回的时间里陈文峥把他几百条动态全翻完了,还给所有动态都戳了个赞。 魏燎发的都是些日常照片和游戏截图,每条都有其他人,他似乎就没有一个人的时候,也不需要私人空间。 魏燎回得很晚,应该是散场回了家。 禾边鬼:离他远点,离你近点? 第21章 后来陈文峥在超市买到了魏燎用的同款洗衣液,但他不管是机洗还是手洗,闻起来都不像魏燎身上的那股干净又浅淡的味道。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找魏燎一起打游戏,聊聊天,有时作业没写完,两个人就在武馆后院坐在桌子旁一起写。 他很喜欢观察魏燎,看魏燎头发飞扬的弧度,勾勒魏燎眉眼带笑的模样,留意魏燎用的中性笔品牌,连魏燎镜片的厚度,他都知晓。 魏燎的自控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得多,没做完的事一定会做完再继续干下一件。 该学学该玩玩,他也不是所谓的不学就会,只是很会利用时间,他在学校就认真学,放了学就认真玩,到了点就收心。 魏燎还是时不时就喊饿,所以每天放学后陈文峥都会给他带不同的东西吃。 他亲手做的三明治、面包店买的面包、魏燎初中校门口的蛋堡、二中对面的大满贯烧饼、武馆隔壁的果茶,或者家楼下的驴肉火烧... 魏燎除了香菜以外,对其他吃的不挑剔,他吃饱了回了武馆不喊饿,魏昕然说肯定又是陈文峥给他开小灶了。 他有时候担心魏燎吃这么多会不会对身体不好,但看魏燎每天都神采飞扬生龙活虎的,精力旺盛得仿佛不需要休息,担心也许多余了。 他们在二中又经历了一次月考,魏燎的照片依旧贴在公告栏上纹丝不动。 时间进入夏末,褪去了几分燥热,空气也变得清爽起来。 省里过段时间要举行舞狮比赛,魏燎现在每天放学要和他搭档训练,陈文峥日复一日地替他做游戏日常,做完又出来看他们训练。 训练时陈文峥就坐在旁边,他静静地看着魏燎,看着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碎发被汗湿,挡不住眼底的专注与韧劲。 在魏燎训练的这段时间里,陈文峥都是陪着在训练馆写作业和复习的,只要魏燎停下来休息,他就递上水和吃的。 魏燎的父母很忙,工作地点在海上,上半年一直都在海上漂,训练期也没有假期来看,似乎对魏燎很是放心。 比赛定在周日,地点在隔壁市。在比赛前两天,陈文峥周五放学照例去高一那找魏燎,没找着,给他打了通电话,魏燎说在校门口,让他赶紧出来。 他的语气听上去带着些急切,陈文峥一刻不敢怠慢,跑出校门口却看到魏燎和两个人站在一辆轿车旁,眉眼间满是亲昵,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分明没有刚刚电话里的慌乱。 陈文峥瞬间明了是魏燎又在耍自己,无奈叹口气,又庆幸还好是在耍自己。 见到他来,魏燎把胳膊往他肩上一搭,向他介绍对面的一男一女。 “我爸妈。” “叔叔阿姨好。” 陈文峥打完招呼后立刻低头,目光快速在校服扫过,校服干净衣领规整,看上去应该印象不算坏。 魏燎的父母和他本人性格相似,脾气温和见了人都笑眯眯的,说话声音柔和,不摆家长架子。 他们来接魏燎去隔壁市待两天,准备明天好好休息,后天直接去比赛了,听说这段时间陈文峥对魏燎比赛的事情很是上心,问他要不要和父母商量一下,等会儿带上他一起去玩两天。 “他会去的。” 陈文峥还没说话,魏燎就已经笑着替他做了决定。 “这么肯定呢?”魏母也笑着看了看他们俩。 陈文峥的确会去,他的想法和思绪对魏燎来说就是透明的,嘴巴都没张开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要陪我。”魏燎搭在他肩上的手动了,往上用手背拍了下他的脸,手背上的小痣也贴了下他的脸颊,“对吧?” 他的动作带着随性的亲密,脸上扬着坦荡的笑,看上去他们俩的关系熟稔又密切。 陈文峥耳尖发烫,看向面色如常的魏父魏母后变得莫名局促,连忙开口:“我会去的,我要陪他。” 魏父魏母没觉得他们俩不对劲,让他们俩上车先去了陈文峥家,在楼下的时候魏父魏母本想跟着一起上楼,想着跟他父母说一声比较好交代。 陈文峥忙说他父母出差了,他自己打个电话就行。他们俩没再坚持,但魏燎跟着他一起上了楼。 “你家挺空啊。” 魏燎进了他家也没乱走动,观察了一下布局和装饰,最后站在鱼缸旁边敲敲玻璃,看着金鱼们骤然摆尾,搅起水声。 “你坐会儿,我收拾东西很快。” 陈文峥进屋收拾的时候,魏燎就双手插兜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忙忙碌碌。 房间宽敞但陈设极简,冷冷清清毫无生活气息,要不是陈文峥从衣柜里翻出衣服,他还以为这房间不住人。 陈文峥回头一看,魏燎的懒劲儿又上来了,他正懒散地靠着门框,眼皮都懒得抬。陈文峥转身从包里拿了个三明治给他吃。 直到陈文峥整理好衣服,又装了一大袋零食,魏燎抬抬下巴示意他床头柜上的那个黑色的烟盒。 “你还抽烟?” “嗯。”他都亲眼看见了,陈文峥也不瞒他,索性直接承认。 承认完又怕他升起不该有的心思,陈文峥走过去捏瘪还剩半盒烟的烟盒,当着他面丢进垃圾桶,嘱咐他:“你不要学。” 魏燎没什么反应,等他收好东西两个人一起离开。 出门时陈文峥又给他拿根冰棍,魏燎看着他关门,咬了口冰棍说:“你家就你一个人?” “嗯,怎么了?”陈文峥回头看他,神色自然。 “你不是高二了么?” 魏燎似乎真的很好奇他的家庭情况,对魏燎来说,可能永远无法理解没有爱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他们工作很忙。”陈文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尽可能地调整出最自然的表情说出谎话,“我们下去吧,叔叔阿姨还在等。” “咔哧咔哧”几声,魏燎把冰棍吃完。 陈文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包装袋,楼道没有垃圾桶,他把袋子叠了叠,放进口袋。 “你骗人挺明显的。”魏燎注视他,笑着摇了摇头,“骗子可没这么好当。” 陈文峥被戳破后觉得有些难堪。 魏燎一向我行我素惯了,他无法控制魏燎的言行举止,也猜不透魏燎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知道魏燎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同年级的男生一样那么简单,为什么非要去探他的心思又故意戳穿他的谎言。 “我们下去吧。”陈文峥对他说不出重话,也就只能重复这句话。 魏燎置之不理,故意挑他的话说:“你...” “求求你了,魏燎。”陈文峥低声乞求,不想把自己的事剖白,显得自己多么难堪,他们俩多么的不般配,“不要再问了。” 得到真相对魏燎没有半点好处,毕竟没有人会喜欢遭人唾弃的过去。 魏燎大概觉得他无聊,没再开口。还是一副散漫模样,若无其事地下楼回到车上。 不论发生好事还是坏事,魏燎永远置身事外,方才刻意甚至带着点逼迫的行为仿佛不是他做的一样。 他掏出手机又在看小说,魏父魏母主动开口的时候,他一心二用,时不时地抬头笑着接话。 他们家的家庭氛围和睦又自在,互相开玩笑又互相拆台。魏父吐槽他们出海这段时间魏燎直接把家里的那棵养了三年橡皮树养死了。 魏燎挑眉,直接反驳:“半个月前我就发信息说叶子有点黄了,您自己说没事,现在还把锅甩我身上,好一招借刀杀人。哦,是借人杀树。” 陈文峥在一旁听得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你笑什么?”魏燎敛了表情,目光直视他。 魏燎不会说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出现在这种情形下的询问就是他故意为之,想让陈文峥尴尬。 陈文峥被他这话噎住,摇摇头,不敢笑了。 魏燎又在忽冷忽热,转眼脸上就挂上了笑,胳膊搭在他肩上,身体逼近,给他台阶下。 “完全不是我的错啊,对么?” “...对。”陈文峥慌神,反应不过来他极速的态度转换,顺着话说,“不是你的错。” 到了邻市后先去吃了个晚饭。这一路上魏燎虽然在专注看小说没喊饿,但手已经不知道往零食包里伸了多少次了。 在餐桌上魏燎端着饭碗埋头猛吃,陈文峥拿着公筷给他夹菜,魏母看着魏燎的碗里已经堆成一座小山,连忙叫停,让陈文峥别投喂了让他赶紧吃饭,说他瘦得跟纸片一样,来阵台风能直接把他卷到天上飞。 第24章 吃完饭回了酒店,陈文峥和魏燎住一间双人房。魏燎说自己洗澡时间长,让他先去洗。 陈文峥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时,魏燎正坐在书桌旁写作业,眼神专注唇角微抿,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陈文峥没有打扰,坐在一旁一如既往地静静观察他。看他额前的碎发,山根处架着的眼镜,目光向下,又追随着他握笔的手。 陈文峥总是想触碰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产生了这种莫名的想法。 或许是在他低头捡笔时魏燎护住的桌角,或许是魏燎在游戏里每一次的提醒,或许魏燎只是坐在这写作业,他就有这种喷薄而出的冲动。 写完作业后魏燎去洗澡,不知道他到底洗了多长时间,总之浴室里的热水流了许久,水汽氤氲得看不清玻璃门,水汽顺着门缝漫出来。 等他出来关了灯躺下休息,陈文峥和往常一样睡不着,但这次他思考的东西只变成了魏燎一个人,他怕翻来覆去吵到魏燎睡觉,平躺在床上闭着眼。 他没动,魏燎倒是在另一张床上转了好几下,手机屏幕亮着光。 陈文峥睁开眼,出言提醒:“好好休息。” “饿了。”魏燎听到他出声发现他也没睡,扯了下被子,“想吃烧烤。” 陈文峥拿起床头柜的手表看了眼,指针指向十二点。他戴上手表起身换衣服,朝魏燎说:“走。” “算了。”魏燎拿起枕头靠在床头上半躺上去,不准备出门,打算继续看小说,“忘带钱,我爸妈都睡了。” 陈文峥从他包里翻出他的衣服递给他,边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边说:“我有,走吧。” 魏燎被他拉起来,像是脚下不稳般身形一晃,撞到陈文峥身上,几乎快要脸贴着脸。 发丝蹭到陈文峥脸上,他不受控地摸了下脸,偏头看见魏燎正盯着自己,唇角挂着了然的笑。 陈文峥也回视他,心里翻涌的秘密仿佛被揭穿,紧张得将呼吸都放轻了。 刚想开口,魏燎忽然凑近用下巴又快又轻地碰了下他的脸。 “这样算近么?” 没开灯,房间昏暗,魏燎的五官像蒙了层纱一样朦胧。 “你。”陈文峥一下卡了壳,感受到头脑发热,他克制自己的心跳,让自己变得稍显冷静,才继续往下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魏燎不回答,笑着反问他:“我在做什么?” 他这副模样,纯粹就是觉得这样好玩,看别人手忙脚乱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 陈文峥看着他这么肆无忌惮地调弄自己,魏燎根本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多无辜啊,在这样一个不清不楚的时间和关系里,有一个人要无形地跟着他一辈子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入v首更6000,v后随榜加更,有事请假我会留言 非常感谢大家一路追更的支持,请大家支持正版杜绝盗文 第22章 两人出门离开酒店,就近找了个烧烤店落座。几张折叠小桌摆放随意,空气里混着飘来的炭火香。 陈文峥用湿巾擦着桌椅,魏燎在菜单上勾选好,又把菜单递给他,陈文峥接过随便勾了几个,将菜单还给老板娘。 等老板烤串的时间陈文峥去便利店买了两瓶茉莉蜜茶回来,魏燎拿着手机看消息,见他回来,揽过他的腰让他坐在旁边,递过手机给他看。 “《剑隐》今天发的公告,两个男号也可以结挚友。”魏燎说,“你不是想转男号?那包里有个转性丹看见没?” 陈文峥点了点头,询问道:“看见了,我转男号你不就没有固定奶妈了?” “奶妈多得是。”魏燎觉得好笑,满不在乎地收回手机,“你想转就转啊,别什么都问我,没主见。” 陈文峥听到这话,烦躁裹着心,说不出的憋闷,深呼出一口气才说:“我不想转了。” 魏燎“哦”一声,没搭理他了。 老板娘端着餐盘把烧烤上齐,魏燎身子往前一探,拿着烤串就往嘴里送,连烫嘴都顾不上吹。 陈文峥见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拿了双筷子和小碗,把烤串上的肉剔进碗里,吹凉了些,把碗推到魏燎面前。 “别猪哼哼了。”魏燎揉了把他的脑袋,又掰他下巴迫使他张嘴,“我看看你嘴里进猪没?” 发丝被肆意蹭乱,陈文峥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乱跳,没忍住扯了下嘴角,忽然笑了。 “不可以摸哥哥头。” 魏燎掀了下眼皮,笑道:“你在说谁?” “我说,你是...”陈文峥顺着他的意,轻声说,“哥哥。” 魏燎见他表情维持不住了,也笑了。 “没进猪就赶紧吃。” 他三言两语就轻松化解了陈文峥内心的烦闷与纠结。 陈文峥接过他递过来的肉串,咬了一口,盯着魏燎的侧脸问:“你想过考什么大学么?想学什么专业?” 这是陈文峥第一次问他关于未来的打算。空气静了几秒,魏燎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反问:“你呢?” “我...” 陈文峥轻蹙起眉,没想到他先把问题抛给自己。 他本想想听听魏燎的回答再斟酌自己的计划的,现在魏燎要他先回答,陈文峥便开始迷惘,畅想自己的未来时带着小心翼翼的不确定性。 “很难回答?”魏燎见他犹犹豫豫,把竹签扔进垃圾桶,“难回答就我先说。” 陈文峥忽然明白了魏燎为什么要让自己先说。 他的想法会因为魏燎受到影响,但魏燎的计划却不会因为自己而改变。 “我还没想考什么大学,不过应该不会留在淮市。”陈文峥说。 淮市埋着他十几年的压抑,从他记事起就没过上什么安稳日子。陈母疯疯癫癫又听不进他说话,整天嚷嚷着只要有他在,陈父就肯定会回来。 陈文峥甚至都不明白,她到底是想要钱还是想要爱。 她只是一根漂泊在大海中心孤独的浮木,想要靠近岛却怎么也漂不过去,只能痛恨自己的无能,连小鸟停留在她身上想与她作伴,都会被她厌弃。 “看出来了。”魏燎拿过他装满烧烤的碗边吃边说,“世界很大,你不开心,就换一个地方。” 陈文峥抿唇,不由自主地更加靠近他,感受他传递的暖意。 “那你呢?你想去哪?” “我?我哪也不去,就在淮市。” 关于未来,魏燎的心里早就有了清晰的答案,他没有摇摆也没有迷茫。 “我准备考淮大,学海洋工程。” 陈文峥顿了下:“你准备一直留在淮市?为什么?” “嗯。”魏燎点头,觉得他的问题好笑,“我家就在淮市,我不留在淮市我去哪?” 陈文峥无意义地挣扎道:“淮市的核心专业不是航海类啊。” “重要么?大学是敲门砖罢了。”魏燎吃完烧烤,喝一口茉莉蜜茶,“未来怎么样,主要是看自己愿不愿意付出和努力吧。” 陈文峥不说话了。 魏燎擦完嘴巴又擦干净手,最后把餐盘和桌面收整好,刚准备叫他一起回酒店,陈文峥却忽然开口。 “上大学我们会分开吗?” “你说什么?”魏燎觉得他的问题天真得可笑,“你还有一年半就高考了,我还有两年多。你上了大学会认识别的朋友,还会结交女朋友,毕业后忙得你找不着北,还要成家立业,等你结婚发请柬的时候都想不起还有我这号人。” 听完这话的陈文峥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震惊又恼怒。 他睁大双眼喉结急速滚动两下,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隐约可见,反问:“你在说什么?你觉得我会把你忘掉?而且我不会交女朋友更不会结婚。” 面对陈文峥突如其来的愤怒与质问,魏燎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引起陈文峥情绪起伏的人不是他。 “不然呢?”魏燎依旧在笑,“我刚说过了,世界很大,而我也只是最普通的那一个。” 魏燎起身准备回酒店,抬了下下巴示意陈文峥跟上。他的声音传到陈文峥耳朵里的时候,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觉得我好,这是错的。” “为什么会是错?魏燎。”陈文峥跟着他走,否定他的话,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觉得你好是错?觉得你坏才是对?这什么道理?” 魏燎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抱臂倒着走,事不关己般笑着说:“我本来就不是个好人,你觉得好,是因为你只看到我好的一面。” 诡辩,魏燎实在是个狡猾的人。 陈文峥继续说:“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 “所以你现在只看到我对你好。”魏燎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像是在警告他,“而那些喜欢过我的人,只有骂我的,可没有夸我的。” “那是他们的错。”陈文峥只坚定自己的想法,固执道,“是他们不懂你。” 第25章 听到陈文峥还自发地为自己辩解,魏燎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真实又清晰。 “那你呢,你很懂我么?”魏燎凑近他一点,用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他,又轻声说,“你也喜欢我么?” 他这话说得太轻巧,陈文峥紧张地抿起唇,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魏燎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去赌魏燎问的问题是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吗?魏燎问他的喜欢,是友情那样的还是爱情那样的? 陈文峥心里乱糟糟的,完全分不清魏燎问这句话的意思。 他不想再犹豫,不再去猜是友情还是爱情,直直望着魏燎,开口轻声告诉他:“我喜...” “我说的是朋友之间的。”魏燎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好像等得不耐烦,一副无辜又坦荡的样子,“你犹豫这么久,就这么难回答?我以为你一直拿我当好朋友。” 陈文峥张了下嘴,被他这一句又一句话搞懵,脸上的认真一点点僵住,半晌之后,他在无措之中忽然想明白了。 “你在逗我玩么?” “什么?”魏燎这下变得疑惑,好像真的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我为什么要逗你?” “我...”陈文峥被他这句话弄得摇摆不定,也想不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自己似乎真的冤枉了他,“...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好吧好吧。”魏燎又笑了,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大度道,“原谅你。” 陈文峥承接住他压过来的重量,带着他回了酒店。 第二天魏燎师傅带着他搭档和魏昕然一起过来了,一伙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个午饭,又在周边景点游玩了一下午。 晚上的时候去商城的ktv唱了会儿歌,魏燎捏着手机在看最近更新的小说,被递话筒的时候分神哼唱了两句。 调跑到了九霄云外,他搭档夸张地捂住耳朵冲魏父魏母哀嚎求救。 “叔叔阿姨你家养的牛叫了。” 陈文峥没想到魏燎嗓音这么好居然会五音不全,但他自己不觉尴尬,反而乐在其中。 他搭档越说他越来劲,小说也不看了,拿过话筒冲着搭档耳边唱,逼得人抱着脑袋直往沙发角落里钻。 最后玩累了各自回酒店洗漱休息。陈文峥把手臂枕在脑后,屋内漆黑一片,他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不多时旁边的床又亮起手机屏幕的光,陈文峥淡淡开口叫他:“魏燎。” “你还不睡?”魏燎刚想掏出手机找点事干,没想到他居然还没睡。 “睡不着。”陈文峥说,“你不也没睡?” “刚准备来一下,”魏燎似乎是笑了一下,态度淡定自若,“你打扰我好事了知道么?” 陈文峥缓慢地眨了下眼,不太确定他的来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自己想的意思的话,魏燎是怎么做到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 他良久没有出声,魏燎从喉咙里闷出两声笑,听上去促狭又轻快。 陈文峥将手从脑后抽回,掀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他床边,深吸一口气,屏住,躺了下去。 他又听到魏燎在笑,陈文峥用牙齿咬住舌尖刺激头脑清醒,手悄然地从被角里钻进去,轻声说:“为什么笑我?” “抖什么。”魏燎攥住他伸过来的手腕,力道大到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抖着有用么?” 他的动作被发现后制止,陈文峥有点被拒绝后的失落与难堪,僵直了身体,想抽手继续,但没挣开。 魏燎的动作幅度不大,甚至看起来毫不费劲,总是悠悠的,都不知道他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力气。 陈文峥并未再做出什么举动,眼睛看向魏燎的脸,他很难形容此时此刻的魏燎是什么样的。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看到魏燎依旧弯着唇角,在他摘下眼镜毫无保留的露出整张脸后,眼睛里若有若无的危险感变得清晰可见。 陈文峥抿了下唇,自己又不受控地被魏燎吸引。 他感觉到自己嗓音变得沙哑,低声向魏燎提出一个办法。 “我帮你,不会难受。” “难受什么?”魏燎先松开了他的手,忽然变得不明所以,方才还存在于眼底的深意现在烟消云散,俨然一副困惑的模样。 陈文峥被他这个态度弄得不解:“什么?” “什么什么?”魏燎略带迟疑地说,“我准备看一下as//mr视频。” 陈文峥还没从刚刚的气氛里缓过来,重复他的话:“s//m?” 魏燎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屏幕,说:“自发性颅内反应高//潮。” 陈文峥更加不解:“高//潮?” “你会抓重点。”魏燎用微凉的手机背部拍了拍他的脸,“清醒没?” 他说的云里雾里,陈文峥彻底迷茫:“你到底在说什么?” 先是故意说些棱模两可的话让他摸不清状况,等他强装冷静刚准备付出行动又立刻装傻充愣,现在还说出两个他完全没听过但是尤其可疑的词。 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却让人晕头转向,他捋不出思绪,眉头越皱越深。 他又突然想到,昨晚魏燎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招式。 “让你看视频。”魏燎见他实在发蒙,不再戏弄,“自己耳机拿过来。” 虽然没懂什么意思,但陈文峥下床去包里翻出耳机,又爬上了他的床躺下。 魏燎让他戴好,拿过他的耳机让接上自己的手机,点击播放视频,又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看。 耳机里先是传出女声轻语,紧接着传来轻触麦克风的沙沙声,痒意顺着耳道爬上来,陈文峥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魏燎轻声问:“什么感觉?” 陈文峥说:“耳朵痒。” “没了?”魏燎自顾自地说,“不应该啊。” 魏燎拿过手机换了好几个视频给他听,种类换了又换,听过了采耳吹气、敲击音、轻语、摩擦音等很多种触发音。 陈文峥不知道他说的颅内高//潮是什么,但猜测应该是听了会比较有刺激性的意思。可惜他除了耳朵有些痒以外,的确没别的感觉。 “算了。”魏燎抽回手机,开了盏小夜灯,“跟我调息。” 陈文峥还是不懂他什么意思,魏燎了解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大多都是陈文峥从未涉猎过的东西。 就像现在魏燎伸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让自己跟着他的动作来呼吸。 “眼睛看向我的手指,认真听我说话,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吸气,一、二、三...呼气,一、二、三...” 渐渐的,他在魏燎轻缓的声音里感觉到,自己真的从未真正了解过魏燎的内心,或者说,魏燎从来不想让别人走进他的世界,因为他一个人实在太富足了。 鼻尖萦绕着熟悉又安心的气息,陈文峥觉得心底空落的角落被气味一点一点填满。 他的视线从魏燎的手指移到魏燎的眼睛,从魏燎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光亮。 魏燎的声音似乎在慢慢地离他越来越远,远到遥不可及。 陈文峥猛地抓住他的手,终止他的动作,将他重新拉近。 呼吸间陈文峥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那是沉沦的信号。 “睡吧,魏燎。” 早上陈文峥先起,去酒店餐厅打包了些早餐又回到房间。 魏燎刚起,抓了把额发掀被下床,问他:“你早上给我盖被子了?闷死。” “嗯,你半夜脱衣服...我怕你着凉才盖严实。”陈文峥匆匆挪开目光,从他裸露出的结实上身看向早餐,没敢多看。 “我就是热才脱,你还一个劲儿钻过来。”魏燎说着把上衣套好,戴上眼镜进了卫生间洗漱,徒留陈文峥一个人在外面手忙脚乱地拿出早餐摆好。 陈文峥被他这暧//昧不清的话说得莫名有些尴尬,不自在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尖。 等魏燎洗漱好出来,陈文峥整理着床铺,让他去吃早饭,等会儿该出发去场馆了。 脚步声在陈文峥身后响起,魏燎从后面靠近他,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慵懒低哑。 “睡得好么?昨晚。” 他呼吸一顿,手上抖着被子,胡乱“嗯”了一声:“挺好的。” 魏燎换了副隐形眼镜,框架不方便他比赛,距离太近,陈文峥才突然发现他左边眼角有一道很浅的疤,不凑近在他面前仔细去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手指轻抚上魏燎的眼角,魏燎眯了下眼,出奇的没躲。 “你这个...”陈文峥问他,“是怎么弄的?” “你猜呗。” 魏燎笑起来眼角弯起,陈文峥觉得按在他眼角的指腹都在发痒。 陈文峥摇摇头,说:“猜不出来。没有人会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谁都能看透我的话,那我岂不是太简单了。”魏燎这会儿挥开了他的手,去餐桌吃早餐。 第26章 到最后,魏燎也没有告诉他那个伤口是怎么来的,就像他猜不出来那个伤口究竟从何而来一样,他也永远不懂魏燎到底在想什么。 陈文峥挪过去,又去看魏燎左眼角的疤痕,那实在是太浅了,他自私地希望除了自己以外再也没人能看见。 刚吃完早饭魏昕然就来敲门叫他们出发,到达场馆后发现他师父和搭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放着狮头和狮被。 他们俩进了后台休息室,其他人进入场馆看台落座。魏昕然坐在旁边一心倒腾着相机准备录像,魏父魏母不慌不忙地和狮头的父母谈笑,状态松弛。 结果最紧张的人变成了陈文峥。 比赛间鼓声炸响,裁判们端坐席间,笔尖在评分表上写写停停,目光看向场地内舞狮。 参加比赛的出色队伍很多,最后他们队荣获了二等奖。 结束后他们观众席的一行人先出了场馆在车旁等人。魏燎肩膀上架着狮头,手上抓紧狮头框架,另一只手抱着狮被走了出来,搭档正和他拌着嘴,两个人额头都一层汗没来得及擦。 陈文峥过去替他把狮头拿下来放进后备箱,搭档扑过来跟魏父魏母告状,哀叫着:“叔叔阿姨,魏燎他刚打我。” “你踩我两脚我还不能揍你了。”魏燎把狮被也塞进后备箱,不由分说地压住他肩膀,抬手往他屁股上虚拍两下,“再喊我真揍了。” 魏父视若无睹,魏母偷笑两声,没理会他俩的小打小闹,过去抱了抱魏燎,笑容满面地说:“真厉害!二等奖!” “我一身汗。”魏燎嫌弃地说了一句,但还是抬手拥了下魏母。 魏昕然眼睛里满是笑意,她很激动,也过去抱了抱,又想把他举起来,但魏燎太沉,她没抱动自己还差点摔一跤,被魏燎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才站稳。 魏母拿了个盒子递给他以作奖励,里面是一条颜色鲜艳编制精细的红绳,上面串着颗醒狮头与一枚铜钱。 魏燎笑着说:“二等奖也有礼物?” “最后一名都有。”魏父说,“不参加比赛也有,送你东西不需要原因。” 魏燎故作夸张地“哇”了一声,说:“多谢领导。” 陈文峥见机行事,等魏母给他戴好红绳立刻凑了过去,意思不言而喻。 魏燎抬了下眼皮看他:“全是汗,你也抱?” “嗯。”陈文峥点点头,笑着张开双手贴过去搂他,“抱。” 在他抱上去的那一刻,魏燎身上的骨节、四肢与气味都与他紧贴。 魏燎的身体抱起来很坚实,是属于男性身上特有的本质。 见陈文峥自己都不嫌弃魏燎自然无所谓,伸出一条胳膊往他腰上一搭,单手搂了下又松开。 他能忍,但魏燎忍不了自己这一身汗,赶紧回酒店冲了个澡换了身运动装。 出来时看见陈文峥在收拾衣服准备回淮市,魏燎叫停他的动作:“先别收了,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陈文峥停下动作看他,“阿姨说等会儿要回去了。” 魏燎笑起来发梢上的水都在抖落,直接把陈文峥怀里的书包拿开,才说:“问完我考什么大学就一直心不在焉,现在我好不容易有空处理你了,你走不走?” 第23章 他习惯自己独断专行的性格,虽说是询问,但态度已经不容置喙。 不过陈文峥也不会拒绝他,当即就把收拾行李这件事抛之脑后,但让魏燎把头发吹干后才跟着他走。 魏燎出门转身去了隔壁敲魏父魏母的门,边敲边懒洋洋地喊:“领导们。” 魏父来开了门,冷着脸装出一副真实的领导架子,语气严肃地问他有什么事? 魏燎弯下腰,两手摊开伸过去,诚恳地讨好:“申请要点资金,休半天假,晚上再回去。” 魏父被他逗乐,从兜里掏出钱包放在他掌心,又拍了下他的脑袋,说:“批了,玩去吧。” 魏燎打开钱包拿了些钱,陈文峥注意到那个钱包里还夹着一张魏燎抱着狮头的照片,看上去比现在还要小几岁。 魏父把钱包里的现金都拿出来给他:“够不够?要不要陪你们一起去?” “得了。”魏母从房间里走出来,“人家小孩们有自己的想法,你插一脚干什么?” 魏燎一边把多余的钱塞回钱包一边说:“这才是明智。” “行行,注意安全,有事给你爹打电话。”魏父吃力不讨好,没话说了。 陈文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交流,内心的情绪翻涌,大概是羡慕,或者局促。 魏燎带他去了一个游乐园,他不知道魏燎为什么要带他来这儿,但由于游乐园人很多,魏燎一直搭着他肩膀怕他走散,陈文峥可以更好借机贴近他,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开口问。 游乐园欢乐又梦幻,乐园里的欢声笑语给陈文峥一种不真实感,他不习惯热闹的人事物,这会给他一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感觉。 魏燎带着他走会员快速通道,坐上旋转木马,陈文峥终于开口:“你喜欢玩这个?” “不啊。”魏燎坐在他旁边那架木马上,胳膊随意叠在木马头上,“我不是说了,我来处理你的。” “可是我不喜欢玩这个。” “不喜欢?你都没坐过这个。” 陈文峥的确没坐过这个,甚至这都是他第一次来游乐园。 魏燎是怎么发现的?难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 “都说了骗子没那么好当。”魏燎的手撑在木马上,笑容在脸上绽放,“没玩过就没玩过,我带你都体验一下,你再考虑喜欢玩哪个。” 旋转木马的底座缓缓启动,铜管乐的前奏响起,木马在音乐声和齿轮滚动的响声中开始转动。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坐在玩趣味十足的旋转木马上尤其引人注目。 魏燎说他不喜欢玩,但陈文峥觉得他玩得也挺起劲,坐在木马上依旧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陈文峥问他:“你带我玩,不担心别人怎么看你么?” 魏燎挑了下眉梢,反问他:“你见过哪个主角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陈文峥愣了下,随即笑开了。 “嗯,不在意。” 玩完旋转木马魏燎又拉着他去坐过山车。轨道猛地俯冲又上升,气血上涌的眩晕和强烈的失重感让陈文峥想到那一双瞳孔扩散的眼睛。 呼吸停滞在喉咙间,神经紧绷成一根弦,他紧攥着护栏的手心直冒冷汗。 “没事。”魏燎令人安心的声音穿透风声,在耳边响起,他伸过来一只手紧握住陈文峥虚冷的手,“没什么好怕的。” 魏燎的掌心很热,虎口和掌心都带着薄茧,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他的体温顺着手指漫进心里,翻涌的慌乱悄然沉淀下来,现在他只能感受到与魏燎掌心相贴的温度。 直到一轮过山车结束,他们下了车,陈文峥还紧握着他的手。 魏燎以为他还后怕,好脾气地任由他牵着自己,说:“你恐高不早说。” 陈文峥说:“不是恐高,我不喜欢失重。” 在魏燎看来这两个都差不多,不知道他牵够没,耸了下肩准备抽回手。陈文峥眼疾手快地又牢牢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扣在红绳的铜钱上。 魏燎淡淡地斜睨他一眼,等他开口。 陈文峥现在比在过山车上还要紧张,喉结滚动眼神飘忽,最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毛绒绒的醒狮头平安符挂件,放在掌心递给他。 “这是我自己做的,送你的比赛礼物。” 魏燎一手被他拽着一手插兜,眼神略带玩味地向下看了眼那个挂件,又掀起眼皮打量陈文峥的脸。 魏燎与他对视,但许久没有开口。他习惯带着些外放的攻击性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不畏缩也不紧张,坚定又从容。 但陈文峥开始紧张躲闪,生怕他看见自己发颤的指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欲盖弥彰地又问:“你会收下吗?” 魏燎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用他惯用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你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收下,好不好啊?” 陈文峥尴尬局促的状态忽然止住,以为自己听错,还没思考他的意思,魏燎就拿起了那枚挂件,在手指上晃了一圈收进口袋,笑眯眯地说:“骗你的。” 陈文峥永远跟不上他情绪变幻的速度,刚准备说话又被魏燎带着去玩别的项目了,想说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他猜也许魏燎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听自己的回答,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反正他自己说出来了就行。 这一下午的时间里,魏燎尽可能地带他多玩了几个项目,请他吃糖果和冰淇淋,告诉他这个世界其实是甜的。 陈文峥不在乎自己跟着他玩什么,也忘了去思考自己喜欢什么,眼睛里只剩下魏燎笑得肆意鲜活的脸。 只要能看到魏燎笑,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在这一天结束时,他还以为,魏燎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第27章 有一位女同学向魏燎表白了,但魏燎没答应。 陈文峥是在他同桌刘序安口中得知这件事的。被拒绝的那个女生是他的亲妹妹,听她说,放学后魏燎还主动请她喝了奶茶,让她好好学习。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刘序安啧了好大一声,翘着凳子吊儿郎当地和他朋友撺掇着今天放学后去堵魏燎问他什么意思。 “不识好歹。”陈文峥写着卷子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况且,喜欢别人被拒绝很正常,你凭什么要求别人也喜欢她?” 刘序安见他出言挑衅,早看他每天的假清高样不爽,二话不说一把夺过他的笔往垃圾桶一扔,又把他的试卷撕开揉成团,丢回他桌上。 陈文峥冷着脸卷起课本用力往他脑袋上一砸,他动作利落到其他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的火气一触即发,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见他们俩闹起来,一同喊进了办公室训话。 陈文峥成绩优异平时又寡言少语不跟别人起冲突,老师自然偏袒他,聊了几句就放他回了教室,只剩下刘序安在办公室挨训。 放学时陈文峥还是担心魏燎,一打铃就背上包去了高一一班,没找到魏燎,反而在二楼走廊上看到魏燎在楼下翻墙。 他肩膀上搭着校服和书包,两下跳上墙头,腰腹一动便翻了过去,转眼就不见人影。 陈文峥赶紧下楼跟上去,在自行车棚那找到了魏燎,提醒他这几天放学等自己一起走,又问他是不是有人跟他表白。 魏燎顾及着别人的名声,也不愿意把这种事拿出来当谈资,随口道没有。 刚准备掏出钥匙开车锁,原先在校门口蹲人没蹲到的刘序安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就找了过来。 先是幼稚地放一些狠话,气势汹汹地“威胁”着魏燎答应他妹妹的追求,不然就要揍他。 魏燎笑吟吟地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刘序安比他们两矮了快一个头,本就挺胸直腰地仰视他们,觉得魏燎这样是在阴阳嘲讽他,气得脸涨红,挥拳就要动手。 魏燎往后退了一步灵活躲开,陈文峥上前一把攥住刘序安的胳膊,眼底隐隐烧起怒火,正欲开口,魏燎忽然拉住他往后跑。 他跑得飞快,陈文峥勉强才跟紧他的脚步。 刘序安没想到他们俩人高马大的选择装怂直接跑,愣了一会儿才喊人追过去。 陈文峥不知道跟着他跑了多久,最后跑得差点吸岔气魏燎才慢慢停了下来。 陈文峥一边大喘气一边说:“你为什么要跑?” 魏燎习惯每天锻炼,几下就匀了气,说:“不跑留在那儿干什么?” 陈文峥不理解:“你不解决他,他还会找你下一次。” 魏燎满不在乎道:“那让他找,他长得还行。” “......”陈文峥的心跳缓了过来,“你怕他?” “激将法没用,不吃这套。”魏燎说。 陈文峥原本只是气愤,看到魏燎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甚至还关注夸赞别人的相貌,他顿时散了气,心里又添堵。 “他都准备跟你动手,你不反击?” “以德服人以文化人,你不要坏我道心啊我告诉你。”魏燎似乎毫无察觉他的情绪,继续跟他勾肩搭背,“我学武是为了强身健体,学习无畏无悔坚韧不拔的精神的,不是跟人打架的。” 陈文峥“嗯”一声,不说话,兴致不高。 魏燎自己冷他可以,但陈文峥冷他不行,当即就敛了表情收回手,一个人迈开腿走了。 陈文峥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冷淡,两步追上他,话又多了,特意跟他解释:“他是我同桌,之前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他把我凳子拿走,让我摔倒,还丢我笔,撕我卷子。” 听到他说出这些被刘序安欺负的事迹,魏燎居然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陈文峥不太懂他为什么笑,问他:“你笑什么?” “好吧,不好笑。”魏燎把胳膊重新搭在他肩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过去,“我是觉得他的把戏太小儿科。” 没骑上自行车,他们俩只能走回武馆。魏燎打着哈欠犯懒,走路慢悠悠的。 陈文峥由着他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想了一会儿,问:“你不喜欢她,那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能让我笑的人。” “你怎么样才会笑?” “开心不就笑了。” “你怎么样才会开心?” “我会因为很多事开心。”魏燎嫌他话多,用指腹碰了一下他后颈中间的小痣,“问题真多。给你关机,你现在不能说话了。” 陈文峥小幅度地抖了一下,呼出一口气。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配合闭嘴,没再说话。 第24章 如果当时他知道后来魏燎还会和刘序安纠缠在一起,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在那天选择听魏燎的话,让自己闭嘴。 魏燎总会有他的办法让别人在他面前收起尖牙,袒露真心。 陈文峥不例外,刘序安也不例外。 没出几天,他们俩打游戏时便多了个人,写作业也多了个人。 他们俩会写题但刘序安不会,一开始还老实本分地写两题,转眼就被树上的小鸟吸引,打着哈欠看鸟窝,手上不停地敲笔。 魏燎分神用笔敲了下他的头让他停,刘序安顿时暴跳如雷要跟他动手动脚。 魏燎两下制止他,由于注意力被分散语气带着不耐,但脸上还在笑。 “安静不了了?坏掉了?” 刘序安气得鼻腔喷气都没走,拿着笔在习题册上一通乱写。 陈文峥不知道刘序安到底是怎么安分下来的,他开口去问,魏燎不回答他,刘序安更是烦他烦得很。 有一次刘序安似乎因为魏燎生气,甩脸色跑了。魏燎倒是一脸无所谓,看到陈文峥来,又笑着装无辜,说:“有只小猫对我冷冰冰。” 陈文峥蹙了下眉,想了想,说:“养不熟的动物不要也行,养熟了的,怎么样都不会跑丢。” 大概是他的回答魏燎不太满意,魏燎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也走了。 他又变成了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魏燎现在真的离他越来越远了。他们俩以前会在固定时间一起打周本,一开始是在固定时间前魏燎就和别人打过了,但还是组队带着他又打一遍,然后是魏燎让他自己去找野队,再到现在,魏燎甚至都不回他游戏私聊了。 在学校课间魏燎要学习和写题,他不能去打扰,中午在食堂他的身边有好些个朋友,陈文峥挤不到他身边的座位,放学时魏燎直接不见人影,好像连肚子饿要吃东西都忘记了。 每个见过魏燎的人都很喜欢他,都想靠近他,但也只能让他选择他想让谁靠近。 武馆的那几台电脑每天都有人,陈文峥只能在家用自己电脑重复地给魏燎发信息。 尔冬:在忙?你这周周本打了么?要不要一起? 尔冬:打完了的话要不试试首通新本?[兔子加油.gif] 尔冬:我们这周的情缘任务还没有做,你可以挂机我带你。[兔子比心.gif] 魏燎的游戏头像亮着,但依旧没有给他回复。 陈文峥只好等待,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魏燎烦了,不然为什么忽然对他这么冷漠。 “叮叮”,两声游戏提示音响起,他连忙点开去看。 禾边鬼:怎么了?想我了? 禾边鬼:[^]-[^] 看到回复后陈文峥的心脏漏跳一拍,打字回复。 尔冬:嗯,想你。你可以出现么? 禾边鬼:你想我,是你想见我。 禾边鬼:你想见我,应该是你来找我,而不是我出现在你面前。 禾边鬼:明白没? 他怎么会不明白,他以为魏燎回了信息后是允许他再次靠近的信号,但魏燎太恶劣了,一次热情只会换来更多刻意的疏离。 他的忽冷忽热反复无常,这种无止休的折磨让人抓狂又无措。 陈文峥心烦意乱,眼底下淡淡的青黑色挥之不去。 他们班和魏燎班级在周三有同一节体育课,但平时都被其他任课老师霸占了,这次难得地看见了体育老师,带着他们下楼去了操场。 魏燎在和同学打篮球,动作利落,和其他人并肩奔跑,眉眼带着笑。 陈文峥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跑完操后解散自由活动,他走向坐在观众席休息的魏燎旁边,递过去一瓶带着冷气的茉莉蜜茶。 魏燎坐在树底下躲阴,一条长腿屈起踩在石阶上,胳膊伸长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着个小巧的mp3,垂着脑袋专注地看着小屏幕,估计又在看小说。 斑驳的光影落在脸上,将脸上的轮廓晕得模糊。魏燎头也没抬,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刚偷看我?” “没偷看。”陈文峥有种不知何起的紧张,可能因为有段时间没有面对面说过话,“光明正大的看。” 第28章 魏燎这会儿才抬起头,嘴角噙着笑,完全没有他这种不自然感,好像也忘记了自己的故意冷落。 他顺手收了mp3,指了下旁边的篮球,和以前一样笑着和陈文峥说话:“玩么?” 陈文峥顿了顿,这种群体活动他除了学校强制要求外根本没有参与过。 “我不会打。” “随便玩玩啊。” 魏燎总是经常说“随便”,别人怎么看他说他,随便,自己输了游戏还是赢了游戏,也随便。 无论是什么事对他来说好像都无所谓,其实人也是一样的,陈文峥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随便”。 “很简单的。”魏燎从来不在意别人会不会玩这种小事,单手抓起地上的篮球往上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起身往篮球场走,“我教你。” 魏燎教人说的少,多数是让人直接上手学。 陈文峥总觉得只要是他教的东西就会变得很简单,这次他也学得很快并且投篮很有准头,跟放了海的魏燎打得有来有回。 陈文峥看出他的故意放水,不想束缚他跟自己待在一起玩低级游戏,对他说:“你去跟同学玩吧,我自己再学学。” “不想去。”魏燎假意挡了下他的球,“你以为和那么多人待在一起不烦么。” 陈文峥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出这种话,毕竟魏燎只要在外面基本上身边都有其他人,并且永远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一直很开心。 陈文峥说:“打篮球不是群体活动么?” “思想狭隘了。”魏燎顺势抢过他脱手的球,反身跳了一下把篮球投进篮球框,“一个人可以做,两个人可以做,一群人也可以做,世界上所有事都是这样的。” 陈文峥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好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他想再开口,但是下课铃响起了,魏燎收了球回了班。 今天放学后魏燎需要去广播室播报,陈文峥下了课就直奔广播室,靠在门旁的墙上,手里捏着个魔方转动着,听着广播等魏燎念完稿。 白天在体育课上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想找魏燎说清楚。 稿子讲完,广播里旋即放起了歌曲,歌声里夹杂着细碎的电流,听起来遥远又模糊。 陈文峥刚准备推门而入,却忽然听到门内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魏燎...” “一直叫我又不说要什么。”魏燎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我怎么知道你要我做什么。” “你别太过分,喜欢你的是我妹,不是我!” “她喜欢我,那你讨厌我?” “你这什么逻辑?!” “你讨厌我怎么不推开我,不想?还是不敢?” “你...诶!你他//妈放开我...” “色厉内荏。”魏燎轻嗤一声,“胆子这么小还敢来招惹我。” “什么...谁招惹你了!明明是你先...” 魏燎打断他:“到底谁先招惹谁你心里清楚。无聊的把戏陪你玩一次两次就够了,你是把我想的太好,还是你觉得自己很重要?” 他说完,空气就陷入了死寂。 刘序安半晌才抖着声音说:“你在说什么?两个男的这样你不嫌恶心我还嫌呢!” 陈文峥听着屋内响起推搡的小动静,默不作声地恢复方才的姿势,垂下眼继续转动手里的魔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又不肯挪动脚步。 手中的魔方被他打乱,复原,又打乱又复原,再到后来被他一通乱扭,大脑空白一片,也想不起来那些简单的公式了。 他揉了揉眉心顺带着按了按眼睛,沉沉地吐气。 屋内的动静变大了,似乎起了争执。刘序安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魏燎的声音依旧一如往常。 “你个变//态!我要告诉所有人你特么就是个毫无底线的流//氓!” “行吧。”魏燎轻叹口气,对他这种态度无可奈何,“多谢夸奖了。” 广播室的门猛地被打开,刘序安冲了出来,临走前瞥见陈文峥,脸上挂了几滴泪还梗着脖子啐他一口,飞速跑下楼。 魏燎也背着书包从屋内出来,视线与陈文峥撞上,脸上没半点错愕,分明是早就猜到他的出现,还笑着问:“没睡好?眼睛这么红,白天好像没这样。” “有点吧。”陈文峥说。 “之前不是给你推荐几个助眠博主了么?没看?”魏燎说着从他手里拿过魔方,六个面都扫了一眼,手指翻动,帮他复原还回他手里。 “看了,没用。” 陈文峥把魔方揣进兜里,有千言万语想和他说,想问他为什么不回信息,为什么不能一起玩,为什么拒绝自己的靠近,为什么故意疏远。 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我好可怜。”魏燎恶人先告状,两句话堵住他的嘴,“被他恶意诽谤,到时候没人愿意陪我玩了。” 陈文峥硬生生咽下自己的话,回他:“有我在。” 魏燎把他揽过来,两具身体紧贴,声音响起。 “对啊,你可要一直陪着我。” “嗯。”陈文峥在他怀里点点头,三根手指竖起来,“我发誓。” 他太严肃反而引得魏燎发笑。 陈文峥怕他因为这事影响心情,带他去了琴房给他弹琴,为了哄他开心。 魏燎对他会这个技能表示诧异,懒散地坐在窗台上直视他,看他弹琴,听他的琴声。 琴键蹦出的音符轻飘飘的,调子干净,起伏不大。不过魏燎这人没什么音乐细胞,分辨不出节奏和旋律,只能主观判断好听还是不好听。 结束后魏燎问他这首歌叫什么,陈文峥合上琴盖,侧头看他。 魏燎坐在窗台前,逆着光,下颌线的弧度在光影里格外清晰,看不清神情,只知道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不想告诉你。”陈文峥承接不住他浓烈的视线,躲了一下又回视过去,轻声说,“你想听的话,以后我再弹给你听。” 说罢,他又补充一句。 “不管你想听多少次,我都会弹给你听的。” 第25章 事情没有预想的那么糟糕,刘序安传出去的流言蜚语魏燎不在乎,魏燎的朋友们也不在乎。 除了课间闲谈多了个无聊的谈资以外,魏燎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影响,甚至身边的朋友更加多了,一个个的都怕他心情不好,反来安慰他。 没多久传闻就变了势头,主人公变成了陈文峥,想来也是刘序安见没法影响魏燎特意来拖陈文峥下水。 他本就寡言少语的没什么朋友,在班级里也没有关系不错的同学,有几个秉承公道的女同学替他说话,问那些说闲言碎语的人是不是仗着人家成绩好看不惯才欺负人。 陈文峥从始至终都一声不吭,似乎成了一种默认,那些个女同学见他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没再理这件事。 陈文峥只觉得走在路上多了些不算友好的目光,也听到不少的背后议论,他依旧不作为,反正学校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只在乎魏燎又不常回消息了,昨天放学后魏燎不见踪影,武馆也没见到他人。 陈文峥半夜睡不着,料想魏燎也没睡,问他要不要出来吃夜宵,结果等了一晚上,魏燎这个骨//灰级夜宵爱好者都没回信息。 放学后他去高一找人,还没走上教学楼就看到魏燎拄着单拐靠在墙上,右脚脚尖点地,似乎在等人。 陈文峥飞快跑过去拧着眉毛问他:“你昨天扭到的?怎么回事?” “下雨没注意,扭到了。”魏燎云淡风轻地撑了下拐杖,往前小跳一步。 陈文峥扶住拐杖没让他走,弯下腰单膝跪地,掀了点他的校裤裤脚,看到他脚踝上缠着好几层绷带,想伸手碰,在半空中又僵住,最后还是把手收回,怕控制不好力度弄到伤口。 “你...”陈文峥抬头看他,正好对上魏燎俯视自己的视线,“我背你出去。” “你能背动?”魏燎居高临下地看他,“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你不用想我能不能背得动,总之不会摔着你。”陈文峥起身拿过他的拐杖,把自己的书包递给他,“帮我拿一下。” 魏燎拎过他的书包,按了把他的肩膀让他转过去,二话不说跳上他的背,胳膊钳制住他的脖子。 他猝不及防跳上来陈文峥当真踉跄好几步差点摔趴下,维持好姿势背稳后,他才心惊胆战地说:“别这么突然。” “哪突然,我动你肩膀的时候你就转身,”魏燎说着用指节碰了下他后颈的痣,“碰这儿的时候你就关机。” 陈文峥咬牙,闷声说:“我不要关。” 平时看着魏燎也不胖,没想到是肌肉又沉又实,吃这么多体重还当真不轻。 陈文峥背着他往校门口走,步伐还算沉稳,但气息有些乱。 魏燎看不惯别人在他面前从容自如,把胳膊横在他肩上,忽然用力把他往下压。 陈文峥的上身压弯了些,怕把两个人都摔了,急忙喊:“魏燎你别这样!” 第29章 “负重前行。”魏燎见他变得慌乱,才松了力气。 “那谢谢你了。”陈文峥得空喘了口气,“我昨晚给你发的信息你现在都没有回。” “上次去看小鸟洗澡,手机掉水里了。”魏燎说着从兜里摸出mp3 ,从小屏幕上看小说。 “小鸟洗澡?” 陈文峥在想他说的是真的小鸟,还是人? “偶然发现的,山上的小溪有不少小鸟喝水洗澡,羽毛沾了水就变得圆滚滚,很可爱。”魏燎看着小说一心二用,变得漫不经心,“下次带你去,但你得安静。” 哦,是真的小鸟。陈文峥莫名松了口气。 “好,等你脚好了一起去。” 夕阳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引得路边不少同学侧目。陈文峥头也没抬,只盯着脚下的路,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你发的什么信息?”魏燎把mp3里下载的章节看完了,他没事干,继续找陈文峥说话。 见他没事干了才想起来自己,陈文峥面无表情地说:“我的//裸//照。” “哦。”他的故意为之没法引起魏燎讶异,反被魏燎嗤笑,“没发两条你叫//chuang的语音?” 陈文峥被怼得哑口无言,魏燎又开始霸道行事,带着点毫无底线的下流,在他耳边逼问:“话呢。” 陈文峥的后背隔着单薄的校服紧贴着他的胸膛,魏燎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他耳根和脖颈,他缩了下脖子绷紧肩背,脖子连着耳朵和整张脸都泛起红。 “我问你要不要出来吃夜宵。” 魏燎不耐轻啧一声:“这么素。” 陈文峥不明所以:“夜宵有肉。” 回应他的只有魏燎的笑声,陈文峥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这么引他发笑,想问他,但又感觉哪里不对。 没走多久,身后一个男同学追了上来,站在他们俩面前倒着走,挤眉弄眼地冲陈文峥怪笑道:“喂!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陈文峥神色漠然脚步未乱,冷嗤一声侧了下脑袋,懒得搭理。 男同学上前故意用力撞了下他的肩膀,摆明想让他摔,恶意满满地戏谑:“装什么清高?背着走了那么远,喜欢得紧吧。” 陈文峥没应声,也没停步,径直往前走。 “声都不敢吭,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他的语调拖得又长又怪,“魅力真大啊魏燎,男的女的都喜欢你。” 陈文峥倏然抬眼,冷冷剜他一眼,撂下一个字:“滚。” 男同学再次凑近想推人,陈文峥见他的手往魏燎身上伸,侧身避了下,语气满是戾气:“别拿你的脏手碰他。” “同学一场,别这么凶啊。”男同学有恃无恐地笑,“你说是吧,魏燎?”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从陈文峥身上挪到他背上的魏燎,嘴角的笑意忽然僵住。 魏燎没有平日的温和笑脸,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眼皮半掀着,下三白浅浅露了出来。 那股沉静的压迫感比陈文峥的怒斥更让人不寒而栗。 男同学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了视线。他不怕独来独往的陈文峥,但怕朋友遍地的魏燎,真要惹得他也动怒,怕是以后只能在学校形单影只。 他也没心思再起哄,闷头转身跑了。 他人一走,魏燎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说:“你这人混得太失败了。” 听到他凉薄的嘲讽,陈文峥回头看他,鼻尖蹭过他的侧脸,正好看到魏燎从面无表情到露出笑意的那一瞬间。 魏燎垂眼看他,视线交汇,陈文峥耳尖发烫假装没看见,急忙转回头,也不为自己辩解,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陈文峥背着他一路走到校门口外的自行车棚,微微屈膝,把人放下。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从魏燎胳膊上收回,魏燎却忽然脚下一歪,像是没站稳,整个人直直砸了过来。 陈文峥吓一跳,急忙抱住他的腰,手上的拐杖摔在地上,后背也撞上了墙壁。 陈文峥抱着他愣了下,忽然发现他的肩膀比自己高出一些,后知后觉地说:“你长高了。” 上次和魏燎在舞狮比赛后的拥抱,他们俩的肩膀高度还是齐平的。 魏燎把手往他身后的墙上一撑,支起身体单腿蹦了一下,退开半步的距离,却依旧近在咫尺。 魏燎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 陈文峥浑身透着不自在,后背是墙壁,面前是魏燎,他进退两难,摊开手伸到魏燎面前,转移话题道:“你把车钥匙给我吧,我带你去买个新手机。” “不用。”魏燎轻描淡写地移开目光,恢复平日的温和随意,“你给我买手机干什么?” “收信息,接电话。”陈文峥想避开他的视线,弯腰替他捡起拐杖,“你也给我手机了,算是回礼。” 魏燎忽然笑一下,陈文峥心里的惶恐随着他这一笑消散,以为魏燎没看破,还没彻底松开一口气,魏燎却又忽然逼近,戏谑地笃定:“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吧,你喜欢我。” 陈文峥浑身一僵,一瞬不瞬地盯着魏燎的脸,怕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的嫌恶与鄙夷。 可魏燎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反倒像是嫌他磨叽,不耐烦般朝他挑了下眉尾,示意他回话。 “他说的没错。魏燎,我很喜欢你,连你偶尔的恶劣与任性,我都喜欢。”陈文峥没有闪躲,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魏燎没开口,慢悠悠地摩挲拐杖,像在斟酌,但更像是故意晾着他。 “我说的这些,你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么?”陈文峥等不到回答,小心翼翼地伸手轻握他的手臂。 “我哪对你恶劣了?”魏燎刻意地疑惑,又故作难过。 “你现在就在恶劣。”陈文峥这次没有轻易被他带偏,“你喜欢看别人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喜欢别人对你无可奈何,而且你现在都没有拒绝我或者答应我。” “是么?”魏燎乐在其中,分明没有把他的真心剖白放在心上,“你想我拒绝还是答应?” 他还看似非常“好心”地把主动权让出来。 陈文峥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供他取乐的消遣,也不想逃,轻声说:“这是你的意愿,你自己决定。” 魏燎还在笑,冷不丁地倾身弯腰靠近,冰凉的镜片抵在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紧接着,一颗尖牙猝不及防的刺破了一层薄薄的皮肉。 陈文峥的双手骤然攥紧他的衣袖,下意识地瑟缩起来,浑身血液冲上头顶,胸口剧烈起伏,气愤魏燎对待感情的随便。 魏燎站直腰,看到他一副眼含怒火的模样死盯着自己,睨他一眼,出声警告:“再瞪。” 陈文峥缓缓平复情绪,脸上的怒意尽数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近乎诡异的平静。 “魏燎。”陈文峥强装镇定,整个人还在颤,“你会后悔招惹我这种人的。” “你是哪种人?”魏燎毫不费力地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衣袖,单手捏住他的下颚让他仰头看向自己,垂着眼好整以暇地看他,嗓音放低,“你是一条我看一眼就只能摇尾乞怜的狗。” 这是陈文峥第一次见到他蛮横又粗暴的一面。 陈文峥的脖子和脸颊被烧红,快要维持不住镇静,后背抵在墙上才勉强站立着。陌生的魏燎和过于暧昧的气氛不是他能招架得住的。 魏燎见状,屈指轻弹他的下巴,动作狎昵轻薄。 “下次来找我。”魏燎又弹了下他脖子上的牙印,“带上这个,我就考虑给你一个答复。” 第26章 魏燎松开捏着他下颚的手,陈文峥微垂着脑袋闷声说:“...好。” “要哭啊?”魏燎看着他这副丧气样,轻笑声从喉间溢出,“头抬起来,我看着你哭。” 陈文峥倒是没哭,只是凑过去轻轻抱了一下他,魏燎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那天他们俩是怎么回去的陈文峥也记不太清了,只觉得脑子里混沌一片,思考都变得迟钝,浑身发热。 总之路上没发生什么意外,陈文峥把他安全送回了家。 明天是周四要上课,那他明天就能见到魏燎。 陈文峥去商店买了信纸和信封回家,洗完澡对着镜子扯下衣领盯着脖子上的痕迹看了好一会儿,热度又烧上头,不敢再乱想,走到书桌前开始写信。 不管魏燎是否会答应,他都要认真对待这份感情。 他一晚上没睡着,熬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迫不及待地装好信去了校门口等人,直到所有学生进入学校,上课铃打响,他都没有看到魏燎的身影。 他只好先回去上早自习,课间他去高一一班,魏燎座位上的椅子还放在桌下,没有被挪动过。 问过他们班主任,得知是请假了。 陈文峥猜他可能是脚疼不想来上课,想着放学再去找他,可等到中午他实在等不了了,找借口说身体不舒服向班主任请了假,拿了假条冲出校门直往武馆方向跑。 第30章 今天武馆出奇的锁了门,陈文峥又掏出手机给魏燎打电话,无人接听他才想到魏燎现在没有手机,焦急地在门口干坐了半小时都没等到有人来。 陈文峥换了下一个目的地,去几个医院的骨科晃了一圈没看到魏燎的挂号,又回到武馆门口坐着等。 从天亮到天黑,没有一个人来武馆。 他没由来的心慌,到第二天第三天,他还是没有找到魏燎。 他把他们俩去过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都没有任何踪迹,魏燎的游戏账号和qq灰了几天,打电话永远都是无人接听。 他找不到魏燎,但自从上次他背着魏燎走出学校后,同学们关于他的恶言恶语悄无声息地都消失了,也没有再刻意孤立他。 魏燎就像个会发光的原体,只要靠近了他就会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暖意。 但陈文峥现在什么也思考不了,他走进卫生间,解开校服扣子看向脖子,再找不到魏燎的话,痕迹就要消失了。 “喂。”刘序安走了进来,不太情愿地递给他一个东西,“你帮我给魏燎吧,我找不到他。” 陈文峥的目光移向他手里的信封,警惕道:“什么东西?” 刘序安扭捏一下,没好气地说:“道歉信呗还能是什么东西!他肯定不想见我,我才写这个的。” 他以为陈文峥会拒绝,或者直接走开,可陈文峥却拿过了那封道歉信,“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刘序安愣了一下,抬头看见他领口敞开裸露出牙印,顿时变得气急败坏,“你这人要不要脸?!” 陈文峥顺着他的视线故意摸了摸那个牙印,这才“恍然大悟”般扣好扣子,侧身撞了下他的肩膀,走出卫生间。 那封道歉信被陈文峥压在书桌抽屉的最底下,他每天带着自己的情书,保证只要见到魏燎,就能第一时间递过去。 一个星期后,痕迹彻底消失。他从魏燎班主任的口中得知了魏燎退学的消息,所有老师和同学都在惋惜。 武馆也在那一天后没有再打开过门,直到有一天房东来检查屋子,陈文峥向他要来了魏昕然的电话,打了两次就被接通。 魏昕然还没开口,他就急切地说了一通话,问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魏燎还好不好,问他们在哪,自己可以帮忙。 魏昕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面对他的询问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魏燎接过了电话,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陈...”魏燎的语气平平淡淡,连往日的随和都没有,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文峥,我就跟你说一句话,你认真听。” “魏燎。”陈文峥一开口竟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揉了揉眼睛低声询问他,“你脚还好吗?” “本来就没事。”魏燎没有因为他的悲伤难过而变得动容,像置身事外一样,“别依赖我,别想我,别认真。” “你去...” “也别找我,好好生活,再见。” 陈文峥还想说话,电话就已经被挂断,再也没有打通过。 房东正喊着人搬东西,陈文峥看着在武馆里进进出出的工人们,意识到他们或许不会再轻易见上面了。 关于魏燎的东西,他都向房东买了回来,一点点搬进自己的房间。他翻开魏燎写过的习题册和试卷,企图留下魏燎存在的痕迹。 期末考前,他去公告栏揭下了魏燎的照片藏在掌心。学校不会细究一张不翼而飞的照片,只在期末考后替换上了另一个人的照片。 魏燎认识的那些朋友们也联络不上他,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但时间冲淡了一切,学业繁忙,魏燎只在淮市二中念了短短三个月的书,关于他的事情已经开始有人淡忘。 一整个寒假陈文峥都过得浑浑噩噩,去了几个相邻的城市漫无目的地找人,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的信息。 他的成绩随之一落千丈,公告栏上再也没有过他的照片,老师问不出原因,扶额无奈,对他是恨铁不成钢。 高三时他进了中游班,上课时发呆,下课后同学们累得补觉,他就一遍一遍地临摹魏燎的笔迹。 他埋头写字时,偶然间听到两个同学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交谈,语气里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你说我们长大后会做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用再上课再写作业了哈哈哈!” “嗯,那你想考什么大学?” “淮大吧,我家担心我考太远,我也想离家近一点。” “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了,你离淮大的录取线还有些距离呢...” 他们的对话忽然点醒了陈文峥。 魏燎说过要考淮大,说不定可以在淮大重新碰到他。 陈文峥落了半年多的功课重新学多少有点费劲,但好在先前成绩不错基础够扎实,闷头苦学了剩下的半个学期,高考分数出来后,已经达到淮大的录取线。 考进淮大后他没松懈,进入学生会方便接触到各个科系的名单。直到他升上大二,却还是没有在大一新生名单上看到魏燎的名字。 淮市很大,淮市外面的世界更大。陈文峥紧攥着回忆不肯放手,理智早被翻来覆去的挫败搅成一团乱麻。 魏燎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一条狗。 不过他原本是一条不怕风吹不怕雨淋的流浪狗,可魏燎给他温暖又让他饱腹,在这之后又离开,巨大的落差让他变成一条会觉得自己可怜的丧家之犬。 他在淮大就读时,他的亲生父亲陈培恒突然来淮市找到了他。 话里话外是对他的心疼,想要带他回“家”。 陈文峥自然是不会相信他的话的,但他身后的背景太吸引人。 陈文峥有他早些年打来的钱款,但没有权,更没有只手遮天的能力。 他愿意迁回户口,但不肯离开淮市。陈培恒没有强制要求,告诉他在淮市也有陈家涉猎的分部。 陈文峥觉得可笑。 陈培恒心狠又严谨,让人培训他但没有给他实权,陈文峥很快学会管理和担当,接手了淮市的这家公司,也明白了陈培恒为什么突然找上门来。 他和正妻联姻生下的孩子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他精心栽培了二十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又无法再等待一个新生命长大,所以他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陈文峥。 至少陈文峥身上流淌着的是他的血。 商人之间不需要不堪一击的脆弱亲情,陈文峥需要权势和金钱,就一定会替他稳固基业继续布局。 可惜淮市除了早年魏燎的那些信息以外,没有新的踪迹,在淮市没有线索找不下去,他就一点一点地从陈培恒手里抢权。 在周旋之间,他常常会回想起十六岁的魏燎,想魏燎还会不会那么容易饿,还有没有继续舞狮,现在过得怎么样。 以魏燎的能力和性格,应该会过得比他好吧? 夜深人静时,陈文峥躺在床上短暂地放空,想到风把魏燎的衣服吹得鼓起的背影。 他眼睛里的红血丝爬满眼白,可意识足够清醒。 手机屏幕亮起微光。陈文峥打开视频平台,下意识翻找魏燎推荐过的那几个助眠博主。主页自动给他推送一条新人直播的消息,他想点击关闭,却不小心点进了直播间。与此同时,新人主播的声音也同步从耳机里传出。 “大家好,现在是融市时间晚上十二点整,欢迎收听禾边鬼。” 第27章 陈文峥并不需要留给自己思忖的时间,魏燎想要什么,他就说什么做什么就好。 “低三下四的话,你会愿意多看我一眼吗?” “也许?”魏燎笑着,模棱两可地回答。 为了赌那一点可能性,陈文峥完全放低姿态,他弯下腰,单膝跪地,又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魏燎的神情。 魏燎一眼都没往下看,目光闲散地落在前方。 陈文峥试探性抓住他的手,摊开,放在自己面前,把胸口的领带扯出放在魏燎掌心给他牵。 “什么意思。”魏燎轻笑起来,手上的烟跟着动作抖落烟灰,“做再多这种事,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啊。” “你可以不用想起来,你多看看现在的我就可以,好吗?”陈文峥很急切,又怕魏燎觉得自己不够真诚,躬起身体继续伏低,摆明一副自己什么都可以做的模样。 “顾左右而言他。”魏燎收回手,任由他的手垂落在身侧,觉得和陈文峥来来回回的实在没意思,“你这么卑躬屈膝,不就是太在乎太想要一个结果,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复,赶紧走。” 当他发现陈文峥真的什么都能干出来后,他才明白陈文峥这人实在太过于认真了。 魏燎其实不想招惹这种人。 刚刚口不择言说出的疯话,现在低顺卑贱的模样,都只是想引起注意,想让魏燎多分给他一个眼神。 他能为了一点点反馈就付出所有,只能说明他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 第31章 没有安全感的人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就容易发疯,但陈文峥这人又疯不起来,他言听计从,呆板又死心眼,只要认定了就打死不松手,只会自己跟自己较劲。 魏燎最烦这种人了,他不喜欢教别人要怎么适可而止要怎么进退有度,他没那么无聊,况且不是所有人都乐意当没有私心的圣人。 他就从来不觉得自己该是圣人或者君子,他觉得自己当小人就挺好。 比起君子固穷,还是小人得志听起来更令人心生愉悦。 听到魏燎让自己走,陈文峥更加咬牙坚定:“我不会走了,魏燎。” 魏燎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换了个角度跟他谈论。 “天浩面试的时候都会在结束时问同一个问题,对你来说,游戏的本质是什么?”说到这儿,魏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笑着说,“哦,我忘了。你是内定来的,不用面试。” 陈文峥捉摸不透他的笑到底包含什么意思,不敢乱回答,毕竟他连生气都能表演,表演不生气只会更信手拈来。 魏燎也没想着让他答话,紧接着说:“我的回答是,游戏的本质就是让客户主体感觉到快乐和自由,游戏不能规训客户,游戏也不能被感情化。” 陈文峥看向他,理解消化完这段话,缓缓说:“所以...你想玩生活游戏?” 魏燎慢悠悠地摇了下头,点明他的思考方向是错的,转而坦然自己的想法。 “有一些人对我来说就只是游戏。想影响我的、规训我的、拿捏我的,就是游戏里的病毒,是bug,我会修复掉,明白没?” “我不想影响你,也没有规训你拿捏你...”陈文峥如实回答。 他的确没有要求过魏燎需要做什么,他唯一提过的诉求就是在直播的时候想让魏燎多说几句话,仅此而已。 “你想把爱当真,就已经影响到我了。” 魏燎觉得他实属猪才,自己把话说得都这么明白了他还没把脑回路拐回来。 “雨停了。走,还是不走?” 魏燎垂眼直视他,唇角惯性勾起,但气势逼人,并没有给陈文峥做选择的余地,他只有离开这一个选择。 “好,我现在走,你不要生气。” 陈文峥很怕他会不高兴,顺着他的要求回话,起身不舍地离开,连泛起褶皱的西装都没有整理。 走出房门后,陈文峥的脚步沉重,魏燎说的那些话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缓缓下楼,又看到杂乱破旧的楼道,眉头紧蹙,心口堵着。 下楼坐进驾驶座,陈文峥隔着车窗去看灰蒙蒙的楼影,五楼还在亮着光。 台风刚歇雨,路面湿滑,狂风卷着水汽扑在车窗上,他打开雨刮器刮散水雾,视线恢复清明。 魏燎说的那些类似回绝的话,他好像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烦闷得厉害,连前方路口突然窜出来的电动车都没注意,猛踩刹车时只听见刺耳的摩擦声,车头狠狠撞上护栏,震得他额头磕在方向盘上,意识识涣散前,他还是觉得自己不太懂。 魏燎一如既往地踩点成功打上卡,挂上工牌把工牌塞进胸前口袋。 李梦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捏着钢化膜给手机贴膜,一张贴下去屏幕上冒了一个个小气泡,他又急得用指甲刮了刮,无济于事。 “哎。”他长叹口气,撕了那张膜丢进垃圾桶。魏燎吃着袋前台发的酸奶条,伸手朝他示意了一下。 李梦熙把手机和仅剩的最后一张膜递给他,很是顾虑:“我能相信你吗?” “信就行了。” 魏燎捏着包装袋一口酸奶全吃完,擦干净手,接过他的钢化膜和手机,清理干净灰尘,撕下钢化膜的保护膜,斜放在屏幕上,轻轻放下,钢化膜贴合屏幕,严丝合缝。 “我去,你真可以啊,去天桥底下支个摊子吧。”李梦熙接过手机左看右看,满心欢喜的。 魏燎笑着朝他伸手,欠嗖嗖地说:“五十。” 李梦熙倒吸一口凉气,直翻白眼,抬手就给自己掐人中。 “什么五十?今天不是星期四。”elika走了过来,手里提着袋东西。 “魏燎贴膜要收五十,比天桥底下还坑,人家最便宜都有十五的。”李梦熙连连告状,让他人主持公告,一起“谴责”这个黑心商家。 谁料elika看了看他的手机,反倒帮魏燎说话。 “魏工贴得那么好,你认栽吧,我都想找他贴了。” “行,你也五十。”魏燎冲她笑了下。 elika蓄意接近的目的实在太明显了,估计也没想藏着,一看就是陈文峥叫她帮忙,或者她收了陈文峥什么好处。 elika一咬牙,狠下心说:“五十就五十,过两天我买了膜来找你。” “怎么痛心疾首的。”魏燎支了下脑袋,继续笑,“你这么漂亮,我当然不会收你的钱,对吧。” 他脸上带着笑,语气真切,这种带着讨巧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没有任何谄媚意味了。 一旁的李梦熙感觉被背刺:“诶?!” elika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果然离开陈文峥那张谁都欠了他八百万的脸之后,所有人都还是太友善了。 愣归愣,但当墙头草是不对的。elika提醒自己还收了陈文峥的东西,必须把事办好,把手里袋子放在魏燎桌上,只说是早餐,别的什么都没说。 她这么一提醒,魏燎才想起来,怪不得他来的时候感觉桌上少了点什么东西,原来是改成上门派送了。 但陈文峥一向谨慎,不太会在人多眼杂的时候直接引人注目,让elika露面来送算是下下策,而且对elika本人影响也不好,但她看上去无所谓,想来陈文峥应该对她挺大方的。 在工位上椅子都还没坐热就喊人开早会,主位的陈文峥第一次请假缺席,由金副经理代班开会。魏燎对着键盘敲敲停停,记了一些后续工作重点。 开完会他去帮忙把项绪的转正申请填了,写了一段实习期内的表现,在工作软件的申请上点了通过。 流程走得很快,他通过之后,部长和行政也立刻通过,但最后卡在陈文峥那儿了。 午休他健完身乘坐电梯下楼去食堂吃饭,正好撞上elika抱着文件走进来。 elika朝他礼貌地笑笑打了个招呼:“魏工才去吃午饭吗?” “嗯。”魏燎替她按了楼层靠在栏杆上,扫了眼她怀里的东西,是开会时下发的附件,“你找陈经理?” “啊,对。有几份文件要陈经理签字。”elika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陈文峥,如实回答了,想了想又问,“他现在在医院,魏工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虽然她没说陈文峥是因为什么原因进的医院,但魏燎能猜到大概。昨晚他说的那些话对陈文峥这种爱胡思乱想的人来说肯定是会影响心情的。 不过他本来以为陈文峥是准备放弃,不打算扮演这种家家酒的幼稚把戏了,没想到是全然没想开。 “公司送温暖么?”魏燎满不在乎地笑笑,“你送就行了。” elika点点头表示明白,没再说什么,她不了解他们俩之间的事情决不会乱开口胡说八道。 电梯门在二楼食堂打开,魏燎忽然再次开口:“哦,麻烦你帮我给他带句话。” elika侧头看向他,魏燎往前走了一步迈出电梯,说:“这么不堪一击的话,他不适合待在这儿。”说完,魏燎懒洋洋地抬手朝她挥了挥,“再见,路上小心。” “好的。”elika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朝他挥手,“我会和他说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一继续加更 校园篇已结束,鱼塘和vb都放了qq人稿件 第28章 “就一句?” 陈文峥脑袋缠了一圈绷带,坐在病床上输着液,把签完字的文件递还给elika。 elika点点头:“就这一句。” “嗯。”陈文峥从床头柜拿了个礼盒袋递给她,“这个帮我给魏燎。” elika接过,自然不多问是什么东西。 陈文峥拉起桌板靠在床头继续处理别的事宜,对着笔记本敲打了一会儿,发现elika还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开口问她:“你有事?” elika以为他们俩闹别扭,还等他半天开口让自己传话,听他先反问自己才小声说:“不用我带话吗?” “不用。”陈文峥直视屏幕回复着信息,“我想说的会自己和他说。” 见自己自作多情了,elika也不多留,旋即要走。陈文峥又开口:“麻烦你了,时间我会赔给你。” elika为的就是他这句承诺,花费午休时间来送文件的不满迅速抛之脑后,笑脸立刻摆上了:“太见外了陈经理,为了咱们项目组鞠躬尽瘁是我的职责所在。” 等elika满心欢喜离开后,护士长来给他拔针,陈文峥一心想出院,护士长把他教育了一遍,告诉他医院不可能会同意他胡来的。 昨晚那次意外车祸不算太严重,他进了手术室一晚上就醒了过来,检查结果是有点轻微脑震荡,肌肉拉伤和腰部挫伤,医生说不能长时间睁眼,尤其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第32章 但陈文峥静不下来,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给魏燎戳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很好,还没被删掉。 他担心受怕了一天,到了晚上魏燎直播的时候进了直播间尽量正常地发弹幕刷礼物进行交流。 前几天魏燎开了个会员粉丝群,里面的人数不多,都是些刷过不少礼物的听众。福利是每个月可以定制一个专属视频,他正在直播间问有没有什么想听的。 陈文峥看着弹幕感觉脑袋上的伤口更疼了,转手刷了些礼物,打字发送弹幕。 【尔冬:老公,讲故事】 【我要定制一期霸道教师强制爱】 【想要温柔医生在检查室对体弱病人做全身检查】 【你们要在欧巴的直播间做什么】 【你先把十万粉福利视频拍了,记得不要露脸】 “点片呢。”魏燎把风向拉回正道,“没这种东西。” “尔冬要讲故事,小鱼要木块刮擦,雪儿要吹气。其他人的我没看到,麻烦在群里发一下吧,我下播看。”他说着打开了个登记表,把这些点播登记进去。 刚登完几个人的信息,平台就跳消息警告他直播间弹幕涉及淫秽色情。 魏燎:“……” 他点了申诉直接跳过定制视频的话题,继续直播。 【十万粉了怎么还没把不是直男的简介改了,主播可以不蹭这波流量了】 【榜一都是女生,主播你真可以改了】 “不改了。”魏燎敲了敲手里的小木块,瞥见陈文峥送来的礼物特效,想到陈文峥在他的直播间性别成女,替他解释了一句,“尔冬老板是男的。” 【有没有可能他真不是直男】 【你俩不会私底下偷偷亲嘴吧】 【原来平时是在调情??】 陈文峥抱着手机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弹幕,他不解释,默默送了个亲吻礼物,看着特效落在魏燎手指上。 “没。”魏燎见弹幕又跑偏,敲了敲麦克风上的耳朵,放轻了声音,“不讨论私生活好么?我继续做项目。” 陈文峥在后半场直播里很安静,魏燎没主动提他,他也没再发弹幕,但观众栏里显示着在线,直到结束下播。 早上开完早会桌上就多了一个礼盒袋,魏燎打开看了眼,里面是两副新眼镜。 陈文峥这人实在坚持不懈又雷打不动。 魏燎寻了个空闲时间把东西拿回给elika,但elika忽然变得机灵了起来,她没接,反而双手合十,仰头可怜兮兮地看他:“我拿回去陈经理会冲我发火的,魏工你人这么好肯定不会让我挨骂的对吧?” 魏燎把东西往前一递,半真半假地说:“怎么不会。” elika这次赖定了他,晃了晃手,脑袋也跟着摇出讨好的模样,眼巴巴地说:“拜托你了,我不敢拿回去啊。” 魏燎:“......” 算了,去跟陈文峥再聊聊也好,让他明白他们俩现在这种关系不是能做这种多余的事情的,处理起来还麻烦。 他又拎着礼盒袋回了工位。游戏马上准备公测,也快过年了,近段时间整个项目组都挺忙的,每天都加晚班,午休的时候他才抽空去了趟医院。 医院的地址和房号是elika告诉他的,魏燎过去的时候隔着门板在走廊上就听到了陈文峥的训斥声。 语气冷硬字字诛心,几句话就把人批斗得屁也不是,全然不见平时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模样。 门板上的透明小窗映出两个佝偻着身体的背影,头都快埋进地里了,连连点头不敢吭声。 魏燎本来想笑,但有点共情那两个战战兢兢的下属,抬手敲了下房门便直接推门而入。 陈文峥正说着话被人故意打断,不耐地冷斜一眼门口,看到来人后目光一滞,瞬间敛了戾气,凌厉的锋芒消散,眉眼垂了下来。 “你们俩先回去。” 两位下属劫后余生般松口气,接过文件后几乎是立刻转身,逃似的要离开病房。 魏燎侧身让了下路,望了眼他们俩的身影。那两个人不是他们项目组的人,甚至应该不是天浩的员工。 陈文峥变脸比翻书快,又变成平时在他面前那副温顺和气的模样,带着点掩盖不住的欣喜。 “你怎么突然来了?吃过饭了吗?” 魏燎没回话,抬腿几步走过去,把礼盒袋往床头柜一放,顺势把椅子拉过来坐在床边,默然地凝视着他。 “怎么了?”陈文峥被他一言不发的盯着难免紧张,“度数不合适么?” “聊聊呗。”魏燎看着他笑笑,目光锐利又直接。 气氛一下就被他这句话带得凝滞起来。魏燎一说聊天陈文峥就心生恐惧,怕自己跟他聊崩。 陈文峥下意识抓了把手上的输液管,无声地做出抗拒,想逃避。 魏燎在感情方面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也不喜欢等别人开口,直接起身道:“不聊走了。” 听他说要走,陈文峥急忙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的动作,语速快得发急:“你别走,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好不好?” 见他开了口,魏燎重新落座,开口堵他:“我没什么想知道的。我来是告诉你,你耿耿于怀的过去,我根本不在乎。” 周围的空气静得发慌,消毒水的味道裹进鼻腔往肺里钻。陈文峥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张了下嘴正欲开口。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魏燎用言语紧逼,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庸俗自大,薄情寡义。” 陈文峥猛地抬头,输液管随着动作晃了晃,立刻打断他:“从来没人这么觉得,魏燎,别这么说自己。” “你这些年的痛苦不就是因为我把你抛弃了。”魏燎把他的坚持当笑话,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我是个虚伪贪婪的玩乐主义,还喜欢说瞎话又没有原则,你不应该早就知道了么?” “你不是...” 魏燎轻飘飘地打断他:“不是么?” 他的笑容含义难以捉摸,像是在丈量陈文峥此刻的难堪。 “你一直都在一厢情愿地强行挽留那段关系,没觉得我早就变了?” 陈文峥想说的每句话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堵回来,胸膛起伏着,想动身让魏燎能先听听自己说话。 “别动。”魏燎察觉到他的意图,出言制止住他,自己却慢悠悠地换了个舒展的姿势,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肩背往后靠了下,“跑针了。” 陈文峥停下动作,看了眼输液管。 “魏燎,你总说你变了,每个人都会变,我也变了。”陈文峥看向他波澜不惊的眼睛,“可人的本心是难以改变的,你想让我放弃,但你来找我,又提醒我。” 他的话点到即止,没有往下说,但魏燎完全能听懂他的话外之音。 “难以理解了?”魏燎扶了下镜框,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因为我想要的东西太多,想要钱,想要看看世界,想要不需要我负责的关系。” 他向来坦坦荡荡,也自知不是什么好人,只管提出自己的要求。 陈文峥没有任何犹豫地往下说:“你想要钱我就给你钱,你想去哪我都带你走,你想要什么关系,我都可以配合你。” 话都说开了,魏燎其实没想着他能接话,听完他这一番话后,才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没开口,陈文峥就又坚持说了一句:“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魏燎笑着“哦”了一声,他现在明白他们俩之间为什么别扭了。 陈文峥是一条被他养在鱼缸的鱼,他隔着玻璃随便逗逗,但鱼只能在狭小的鱼缸里游动,并且离开他超过一定时间就会死掉。 鱼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眼睛都是睁开的。陈文峥每天睁着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盼望着他什么时候能来换水,来看来陪自己。 “所以,你要么?”陈文峥没等来他的答复,只好再问一遍。 第29章 魏燎在他隐隐期待的眼神里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笑得更散漫了些。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看你也挺贪得无厌的,不用装。” 魏燎自己有时候觉得无聊,就想要把人逼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看别人在他面前难过、流泪、求饶。 但陈文峥看向他的眼神里似乎没有这种带着性/的欲///望,魏燎只从他的眼里看出来他想要爱,这种虚无缥缈的,缠绵柔软的东西。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吗?”陈文峥继续坚持,不想跟他止步于此,“我什么都不要。” 这些年里魏燎碰到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那些人里很多都虚情假意地说自己什么都不要,摆出一副付出真心又被辜负的模样。 其实他们只在乎他们自己,在乎自己有多痛苦有多想念,他们觉得自己这是爱,所以他们做什么都觉得是因为爱。 丝毫不在意被他们打扰的人有多烦,不在意别人到底需不需要这份假深情。 不过陈文峥不一样,他给的感情太真,但可惜魏燎从来不喜欢过于认真的人。 第33章 魏燎看着他低声下气抛弃所有底线与自尊的模样,忽然想知道他在爱什么。 “我现在有点好奇以前我对你做过什么了。” 陈文峥抬起一只手去牵他的手。魏燎不为所动,他又施力轻捏了下魏燎的手指,用掌心慢慢地蹭他指腹的薄茧。 “魏燎,你做的那些事,对你来说是不足挂齿的小事,但对我来说,是能让我拨云见日的大事。” 他正说着,身体情不自禁地靠近,上半身从病床上探出,另一只输着液的手撑在床沿,主动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 魏燎没躲也没迎,不动声色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凝着极淡的笑意,像是在纵容。 两个人达成一个微妙的距离。 陈文峥的心跳快得发慌,猜不透魏燎这是默许还是警告。 他想接吻,想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气息交错,额头轻碰到魏燎的眼镜。 微凉的触感让陈文峥恢复了些理智,魏燎正好整以暇地垂眼看着他。 魏燎经常用这种轻飘飘的眼神看他,不掺杂情欲,但又像在肯定对方。 热度从颧骨烧到耳尖,陈文峥的呼吸被打乱,但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这个暧昧的距离。他将嗓音放的柔缓,试探魏燎的态度:“摘掉眼镜...好不好?” 魏燎看向他的眼神淡淡的,笑意似有若无。 陈文峥只能等待,他看见魏燎动了下,倾身越过他,手伸向了输液管上的调速器,顺着魏燎的动作,他才发现自己回血了。 魏燎替他调整好输液管,血液回流重新输进他的血管。 陈文峥觉得自己被折磨,魏燎说拒绝不像拒绝,但也不接受,可是又这么习惯性地去关怀所有人,好像在意你一样。 “你用什么身份。”魏燎笑了笑,反问他,“上司下属?旧相识?” 陈文峥从他平淡的话里捕捉到一丝机会,连忙说:“能够和你玩游戏的那种身份,可以吗?” 魏燎还是笑笑,他的脸笑起来总是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 大部分时候他也的确很好说话,想要他帮忙,冲他服个软卖个乖他都会答应。 魏燎很喜欢别人对他撒娇,他吃软不吃硬,但他想玩弄人心的时候,说的再多流的眼泪再多,他都会置若罔闻,我行我素。 他的脾气很好,又很怪,还会演戏骗人。 “你能玩好么?你能做到么?”魏燎问他,“我要你近你就近,要你远你就远,要你把爱丢掉,要你把这段关系只当游戏,可以随时开始,随时结束。” 这时候魏燎的脾气又都出来了,他只管说,不管别人到底能不能做,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就走,很简单又坦荡的一件事。 “...能。”陈文峥违背自己,开始欺骗他,“相信我。” “那好。”魏燎身体前倾,朝他伸出右手,脸上的笑意更深,“玩得开心,搭档。” 陈文峥没有片刻停顿,把右手递过去和他交握了一下,在魏燎收回手时他又轻轻抓住魏燎的手指,犹豫了会儿才问:“那我们这是什么关系...?” 魏燎不紧不慢地抽回手,说:“随便啊,下属和领导?主播和榜一?男朋友?”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陈文峥心头一跳,脸上瞬间恢复了些血色,眉梢一扬。 暗喜过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得寸进尺地轻声问:“男朋友的话,不是可以牵手、拥抱、接吻...么?” “你别真把我当你男朋友了。”魏燎好笑般看他一眼,“陌生人也可以做这些事。” “嗯,对不起。”陈文峥明白的确不该问不合时宜的问题,想了想,又说,“谢谢你给我机会。” “想玩,就好好玩。我喜欢玩游戏,喜欢听我命令由我操控的角色。”魏燎掏出手机看眼时间,午休还有十五分钟结束,他还得赶回去上班,“少做设定之外的事,走了。” 陈文峥要拔针下床,叫停他:“我送你。” “多余了。”魏燎觉得这样就有点烦,他不会因为一个病人送自己而感到被在乎,这比较像自我感动,“你要不想玩,别来找我也不用看我直播给我送钱。” “...好,我知道了。”陈文峥被他警告,害怕自己刚开始就惹得他喊结束,立刻老实地躺回床上。 魏燎准备走,想到了什么,又转头说:“把项绪的实习申请通过了,我要分布工作。” 这时候魏燎公事公办,陈文峥不敢怠慢,去通过了申请,问了个怪异的问题:“你很喜欢他么?” 魏燎无语的时候也照常笑,脸上几乎没有面无表情的时候。 “能分摊工作,我该不喜欢?” 不是同专业无法分摊工作的陈文峥没有被他的话打乱思维,反而说:“你可以不工作,来我的公司。” 魏燎没回他这话,离开了病房。 魏燎口中的“游戏”开始之后,陈文峥没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什么明显变化,不过魏燎变得没有再刻意地疏离他。 他也不敢开口问,只能跟着魏燎的节奏走。 他出院出得早,检查没有大问题后就回了公司上班。游戏一公测,整个项目组都忙得焦头烂额,加班不断。 陈文峥送的早餐和每天买的下午茶魏燎没有再拒绝,但忙得也是真没空搭理他,直播也开得少了,视频倒是一直都有在持续更新。 直到年会前夕,正好也过了公测刚开服火爆的时期,这才好不容易下了个早班。魏燎下班回去把之前录制好的一些定制视频剪辑好存进云盘,又一个个私信发送过去。 陈文峥正好给他信息过来。 陈文峥:年会有要求着装,我给你买了一套,明天我带给你穿好不好? 魏燎:(链接) 陈文峥:这是什么?你录的视频? 魏燎:嗯,我//撸的,看去吧。 过了好一会儿陈文峥才回复。 陈文峥:只是在讲故事。 陈文峥:(兔子难过.gif) 陈文峥:想送你新衣服。 魏燎:? 陈文峥:想给你花钱。 魏燎:你钱多就自己堆着玩。 第30章 年会举行当日,魏燎在工位底下看到了一个礼袋,里面是成套的西服。 魏燎把袋子往桌底里面踢了踢,解开闷了一路的领带往桌板上一挂,终于松了口气。 今天大家都按照要求穿衣,男同事们穿着西装打好领带,女同事们身穿小礼服或者套裙。 到了午饭的时候,食堂里看见黑漆漆的一大片人,感觉像集体来上坟。 晚上要参加年会,今天难得到点正常打卡下班,坐着公司的大巴车到达酒店。 魏燎站在储物柜旁边等人,衬衫的纽扣从一开始就没全扣好,他把解开的那一颗纽扣重新扣上,这会儿才系上领带。 硬挺的西服修身,每一粒纽扣都得扣得一丝不苟,把他的随性和散漫全给束缚住了。 他不喜欢这种无时无刻都需要限制自己的衣服,人、事、物都不喜欢。 “嘿!” 后肩冷不丁地被人拍一下,方莓莓从他背后蹿出来,故意吓他一跳。 “你嫌哥哥命太长了是吧,吓短点。” 魏燎系好领带,用手理了一下。他的语气还是轻的,语调拉长含着笑,没有任何责怪之意。 “你少占点我口头便宜好不好。”方莓莓脱下羽绒外套塞进储存柜里,露出里面的丝绒礼服,“昨天下班还特意去店里买的,我都八百年没穿过裙子了。” “有态度。”魏燎笑着学她说话,“我都一千六百年没穿过西装了。” 他和方莓莓闲聊着等了会儿其他人,直到他们项目组的人都来得七七八八了,这才结伴走进大厅找酒桌按分配落座。 酒桌上摆好了水果零食饮料,有皮的他懒得剥,没皮的他怕其他人直接上手摸了又没拿去吃。等人来齐实在无聊,最后掏出手机看小说。 “还看你那成仙文。”李梦熙从隔壁桌绕过来,胳膊往他肩上一放,又看了眼他的穿着,“今天有点帅得出奇了。” “分享一下。”魏燎慷慨地把手机往他那边递了下。 李梦熙好奇地凑过来看,拧着眉毛看了两章,问他:“这没女主啊?” “没。”魏燎一心二用,视线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回他一句,“不过男主有个陪伴型好兄弟,两人一起仗剑走天涯。” “基//佬就基//佬,还陪伴型好兄弟,都陪到床上去了。” 李梦熙都不想再多吐槽,无语地转身走了,还不如桌上的水果有意思。 他刚走,陈文峥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陈文峥在跟他报备:我可能要晚一点过来,有点事没处理。 魏燎:1。 陈文峥:好想你。 陈文峥:(兔子流泪.gif) 魏燎眼底一片平静,想起了这场游戏早已开始,但自己还没来得及玩,配合他敲下几个字回复。 第34章 魏燎:嗯,我也想你。 收到消息后的陈文峥眼神一顿,握住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手忙脚乱地截了好几张图才打字回复。 陈文峥:我马上过来。 “看看吧,陈总。” 陈文峥的思绪被打断,坐在对面的裴添示意助理给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裴添的坐姿吊儿郎当的,打了个哈欠,想到了什么,又提醒他的身份。 “你最好别把我家公司的项目搞黄了,我爹怪罪下来我真顶不住的。” “我和裴总聊过。” 陈文峥抢先一步在自己的助理接文件之前拿过文件,当即打开仔细翻阅着。 先前一段时间他有搜查过市面上所使用的工作软件,但并没有找到有关魏燎参与制作过的项目,只找到一些他参与过的可视化开发和游戏软件开发。 “你为什么要把你们衍风的企业软件买了?还让我委托...”裴添百思不得其解,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收购文件,忽然灵光一闪,“你要搞你爸!弑//父篡位!” 陈文峥后来回到融大调查了一下,从魏燎那几届的校友口中打听到,他在校期间就开始研发这款企业办公软件了,甚至还是第一批召集团队一起合作开发的,可这款软件最后并不在魏燎个人简历的开发作品里。 窃取?还是另有隐情? 以魏燎的性格来说,前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魏燎绝对不会让自己平白受委屈,他的报复心理很强,这也是陈文峥长大以后才发觉出来的。 陈文峥的手指不停摩挲着纸张,抿着唇默然不语。裴添自个儿倒是越想越觉得对,简直就是这么回事了。 确认文件无误,陈文峥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和文件,亲力亲为地给文件装好袋封好口,拿在手上。 “我拿回我男朋友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做梦做傻了吧,人家记起你了吗你敢这么喊?”裴添对他白日做梦的行为嗤之以鼻,“你做这么多,要是到最后他也没想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陈文峥着急要走,确认没问题当即就从沙发上起身,目光只扫向门口,不给旁人眼神,语气不疾不徐,“我做的一切,他都不需要知道。” 年会刚开始进行,陈文峥大步流星地走到领导桌坐下,朝和他打招呼的部长点了下头,目光追寻到开发部的酒桌,在冷紫色的光线下一瞬不瞬地盯着魏燎的侧脸看。 这种无聊的活动魏燎一点儿都提不起兴趣,奖金没发,饭桌上也没上菜,还得等两个流程。 晚会节目表演到一半,一旁的部长跟陈文峥搭了句话,说建模组加了两轮班,没耽误宣发节点。 陈文峥挪挪眼神,应完他,一转头魏燎就不见踪影了。 他迅速动身去找,水晶灯照得眼花缭乱,他绕过层层叠叠的桌椅,穿过大半个宴会厅,最后在自助餐台前找到了魏燎。 陈文峥问他:“饿了吗?” 魏燎眼底的笑意铺了开来,用湿巾擦干净拿过三明治的手,这才说:“无聊啊,对不对?” 陈文峥顺从地点点头,想着他容易饿肚子,去抓他的手要拉着他走。 “我带你出去吃吧。” “走什么。”魏燎斜靠在桌前没动,扫了眼自己的手,“奖金你赔我?” “我赔你。”陈文峥没拉动,只好回头去看,由于姿势原因他难得可以平视魏燎。 魏燎脱了外套,黑衬衫的袖子挽起,姿态散漫。陈文峥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被他领口处略显凌乱的领带吸引。 “我给你的那套衣服,你不喜欢吗?”陈文峥没等魏燎说出拒绝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下次你和我一起去店里看看吧,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你总想这些干什么,我又不穿。”魏燎说,“那套你也拿回去。” “我订的是你的尺码,只有你穿。”陈文峥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地碰了碰那条烟灰色的领带,转移了话题,“是没系好么?” 魏燎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陈文峥倾身向前,手指勾住那根松垮的领带结,想要替他解开重新系上。 两人贴得极近,陈文峥觉得他身上那股松木的冷香越来越浓,浓到周身都被包裹。 他的气味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沉稳和内敛。 陈文峥有点头晕目眩,意识轻飘飘的,呼吸不自觉加深,变重。 他微垂着头捏着领带结,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看见魏燎黑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弧度。 陈文峥避了下眼神,让自己挪开视线,却又瞥见他的手臂。他手臂上没有过于夸张的隆起,但却好像始终绷着一股强大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陈文峥手上一颤,指节擦过他颈侧的皮肤,领带就这么从手上滑了下去。 “这么笨。”魏燎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寻常,“是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陈文峥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耳尖泛起一点红,埋头重新拢起领带,绕了两圈,小心又专注地系好,给他调整到一个舒适的松紧范围。 “好了...呃...”陈文峥刚抬头想要说话,耳朵就被魏燎的手指捻过。他的动作轻佻,手指用了力,把耳朵捏得红透。 “谢谢了。”魏燎意指他给自己系领带这回事。 他脸上笑眯眯的,嘴上还诚挚地道着谢,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指腹掐住陈文峥的耳尖,一言不发。 陈文峥僵直的身体慢慢软下来,顾不上轻微的疼痛感,顺势将脸颊埋进他的掌心,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手指。 “如果以后我表现得好,你还可以这么跟我接触么?” “得寸进尺的下场是自讨没趣。”魏燎的手往上移,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弄乱他精心打理好的发型,又摸到他头上在车祸里留下的那道伤,“脑子里全是汤汤水水。复查没?” 陈文峥察觉他忽然收回了手,急忙解释:“查了,我的伤没事。” 话音未落,魏燎的目光就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笑着说:“好久不见了。” 来人是他之前项目组的同事,以前关系不错,一起共事过两年,相处起来不费劲。 “燎啊。”前同事过来就往他身上一挂,一副无精打采的蔫样。 魏燎顺势扶他一把,帮他们俩互相介绍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亲切随性,挑不出任何毛病。 陈文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俩的姿势,低声“嗯”了两句。 魏燎和前同事之间不显生分,对他关怀一句:“瘦这么多,谁为难你了?” “赶活动累成狗了。”前同事埋怨一句,不想聊工作,越说越烦,赶紧推着他往酒水桌走,“不说了,快整两口去。” 陈文峥看着他们俩说笑着离开,摸了下那只被魏燎捏过的耳朵,还觉得隐隐发着烫。 他想到魏燎无时无刻展露出的笑脸,觉得他笑得很虚浮、很假、很空。 明明不算开心的时候可以不用笑,但魏燎一直在所有人面前表演。 第31章 无聊的年会节目终于结束,按着流程做了些活跃氛围的游戏。 陈文峥在不远处盯着看,看着魏燎玩不同的游戏又拿到不同的奖品,跟同事友好洽谈,好像做什么对他来说都很简单。 做完游戏之后,在饭桌上也不能松懈,要敬酒,要说词,要不能太过谄媚的谄媚,要能说会道,要察言观色,要左右逢源。 好不容易等到年会结束,陈文峥在酒店门口找到魏燎,他刚把喝得烂醉的项绪塞进车里,跟他道别。 见到陈文峥来,他一把把人揽过来,直接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过去,闭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酒量还行,但喝得不少,好在酒品不错,还留着理智。 陈文峥立刻回抱住他,把他扶好,小声问他:“我酒店离这里很近,要不要去我那儿睡一晚?有空房间。” 魏燎依旧闭着眼,重量持续往他身上压,低声说:“回我那儿。” 陈文峥小心地替他捋了下额发,轻声道:“好。” 陈文峥给司机发了定位让他来接,把魏燎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把他带进车后座,送他回家。 下车后陈文峥让司机先走,司机刚准备打车回家,陈文峥出言打断他的动作:“把车也开走。” 司机问他把车开回家明天来接他行不行,陈文峥说随便,总之别把车留在这儿。 司机走后,陈文峥又架着魏燎上楼。魏燎没喝得太醉,看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玩,把身体重量全都压过去,等陈文峥真要摔了又把人拽回来。 几个来回下来,陈文峥被他折腾得额头冒了层薄汗,这才把他送进家门。 到家后,魏燎把手从他身上收回,眼镜一摘随意丢在茶几上,洁癖也顾不上了,就这么直接往沙发上一躺。 陈文峥拿他的杯子倒了水给他喝,魏燎阖着眼不为所动,他又去伸手去帮忙脱外套摘领带。 第35章 魏燎躺着休息了会儿,醒了醒神,准备去洗澡。陈文峥察觉到他的意图,想要替他摘手串,手刚摸过去,魏燎就反抓住了他的手腕,睁开了眼。 魏燎喝酒之后,状态偏向于他原本的性格,没那么爱笑,神色淡淡的,但姿态依旧随性闲散。 他的脸不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些难以接近,眼神也变得疏离。 陈文峥的手腕被他攥着,抬眼直视他不加演绎的眼睛,轻声说:“魏燎,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魏燎松开他的手,自己摘了手串放好,把手机递给他,直接错开了话题:“帮我充会儿电,我去洗个澡。”说完他就起身去拿了衣服进了卫生间。 陈文峥老老实实地去找了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两条消息恰好跳了出来。 日斤: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日斤:(猫猫趴趴.gif) 屏幕亮起后他下意识地将手机翻了个面,可消息已经尽收眼底,他挪了下位置,站在旁边盯着手机背面,心底五味杂陈。 这个日斤应该是昕的意思?而取这个字当名字的大部分都是女生。 ......算了。 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大晚上发这种暧昧又超过距离感的短信都很奇怪。 陈文峥制止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他现在的身份是不能够去问魏燎这个人到底是谁又是什么关系的。 在魏燎洗澡的时间里,他把沾了些酒味的沙发巾拆了放在一边叠好,又去厨房煮了锅热姜水。 厨房里摆着常用的调味品和锅具刀具,有着明显使用痕迹,但灶台和客厅一样收拾得很干净,看上去魏燎经常自己做饭。 等到卫生间的水声停止,魏燎穿着睡衣出来。陈文峥马上盛了一碗热姜水递过去,说:“是醒酒的,喝了应该会舒服点。” 魏燎现在基本没醉酒的反应了,但人还有点犯懒,喝了他递来的热姜水。 陈文峥从看到消息后就变得心烦意乱,看着他一饮而尽的动作,强迫自己收起情绪,冷静了会儿,说:“你可以只在开心的时候笑,你表演的时候我觉得很空洞。” “你要跟我聊这个?”魏燎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笑着看他,“世界本来就是空的。”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你不想笑就可以不笑。”陈文峥接过他手里的空碗放在桌上,“我觉得你其实一直都在生气,我不知道你怎么了。” 魏燎把手揣进睡衣口袋里垂眼看他,看上去不以为意。 “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是人际相处的必要条件?你以前说过,你喜欢能让你笑的人,但现在好像每个人都能让你笑,可是你喜欢他们么?”陈文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察觉到自己在这一刻变得无可救药的失态,可是说出的话无法收回,他只能继续往下说,“逢场作戏,你真的不累?” 魏燎没有打断他的话也没有走,等他不再开口,才似笑非笑地问:“说完了?” 陈文峥看着他的眼神感觉有点危险,不敢再说类似的话,转而说:“...嗯,你现在头还晕不晕?要不要再喝一碗?还是我扶你去休息?” 魏燎只觉得今晚的陈文峥聒噪得不行,比他姐还要能唠叨。 以前陈文峥也有这么多话可说么? “话这么多。”魏燎抬起手,两根手指不由分说地插//进他的口腔。 陈文峥被他突兀又强硬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张开嘴以防牙齿不小心刮碰到他。 魏燎没戴眼镜看不太清,微眯起眼,眼睛里的攻击性很淡,动作粗鲁得像在摆弄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我对别人随便笑笑,就能让别人喜欢我,这是我的能力。” 魏燎的指节顶在他的上颚,指腹按着舌面,又蛮横随意地角弄。陈文峥的喉咙一阵紧缩,肩膀发颤,一只手胡乱地往旁边摸,想要找到支撑点。 来不及往下咽的水顺着唇角溢出,没人去擦,又蜿蜒着淌到规整的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他摸到魏燎的手臂却被一把挥开,魏燎没收着力,他当即被甩得后腰撞上桌沿,蹙眉闷哼一声,上身仰躺在了桌面上。 魏燎的动作依旧毫不留情,手指夹着他的舌头往齿尖上摁。 舌头被牙齿刮破,陈文峥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却仍然张着嘴由他动作,视线被迫抬起,目光涣散着,只能仰视魏燎带着假意温和的脸。 “社会是戏台,每个人是演员也是观众。”魏燎抽出手指往他脸上蹭了两把,语调又轻又慢,“碰到精彩的,鼓鼓掌就行。” 陈文峥喘着气撑起身体,喉间的不适感让他咳嗽了好几声,他不管自己的状态,只是往口袋里掏出湿巾,专注地去替魏燎擦手,动作轻缓而珍视。 魏燎看着自己的手被他仔细擦干净,这才去看他这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陈文峥就像一种,已经被他驯服好的动物。给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他就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动作,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拥有良好的适应感,这也让魏燎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俩以前应该深切地相处过。 陈文峥丢掉湿巾,收拾好自己的脸,用余光去看魏燎的脸色,见方才的所作所为似乎缓解了他对自己的不耐,这才浅浅松了口气。 “刚刚有人给你发消息,我不小心看到了。” 魏燎想着事,随口应一声,去拿了手机看信息。 这信息一看就是满满拿魏昕然的手机发的,但她之前发的都是语音,不知道她这小脑瓜从哪学会的发文字。 魏燎问她:你哪儿学的发文字? 他才回了一条,满满就发了好几条文字信息回来。 日斤:语音转文字呀。 日斤:这样你上班我也可以给你发消息啦,但是你忙的话可以不回哟,嘻嘻。 日斤:舅舅,我厉不厉害? 日斤: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 魏燎:你最厉害,我后天回。很晚了,把手机还给妈妈,快乖,去睡觉。 日斤:收到!那我等你!晚安! 魏燎回完信息抬眼一看,陈文峥正略显局促地站在对面盯着他。 “太晚了,我刚刚就先让司机回家了。”陈文峥的两只手放在身前扣紧,束手束脚的模样,“能不能,借宿一晚?” 第32章 魏燎慢条斯理地捏着镜腿低头戴上眼镜,看到他拘谨的动作,又看他的脸,没忍住嗤笑出声,问他:“你尿急啊?” 陈文峥因为他的话松懈下来,他们俩又恢复了日常相处中较为轻松的状态。刚刚魏燎透露出的另一面,似乎就像是他说的那种,精彩的部分。 他很难去琢磨透彻魏燎的心思,应该也没有人会知道魏燎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他还是留了下来,因为魏燎犯困,懒洋洋地进了房间睡觉,只说让他自便。 陈文峥拿了他的衣服去洗澡,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气味不会轻易散开。潮湿的水汽混着魏燎用过的,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水从喷头里淅淅沥沥地落下,他看见洗衣篮里放着衬衫和西裤,凌乱,深色被水汽浸得发沉。 陈文峥慌不择路地转过身,闭着眼捂住发烫的脸颊,把脑袋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心跳错拍,呼吸又急又乱,乱得和空气中的香味缠在一起。 不敢在卫生间停留太久,他手忙脚乱地随便冲完澡,帮魏燎把衣服和沙发巾都清洗干净晾好,这才打开卧室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魏燎。”陈文峥的声音细若蚊呐,想让他醒,又不想让他醒,“魏燎。” 魏燎睡得安稳,他静静地看了会儿,绕到另一边爬上床,又躺在床上忐忑不安地等了会儿,见魏燎没反应,小心翼翼钻进被子里,靠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了他。 早上醒来时,魏燎把身上属于另一个人的胳膊拿开,那条胳膊又迅速搂住他的手臂,陈文峥整个人凑了过来。 魏燎抓了把头发,再次把他的胳膊从身上拿走:“松开。” 两具身体紧贴,陈文峥清晰地察觉到了魏燎下身的反应,他松开手,把头埋进被窝钻下去,手摸上了睡裤就要往下拽。 魏燎早起上班本来就不爽,被他这一连串无厘头的动作弄得有点烦。他“啧”了一声,把陈文峥从被子里拎了出来,眼神冷淡地对视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陈文峥看上去一晚上没睡好,脸色很差,满眼的红血丝。他的动作被制止,表情一度变得更难看。 “...对不起,我骗了你。”陈文峥被他提出来,顺势分开膝盖跪坐在他两侧,莫名其妙地开始认错,“我其实查了你的婚史,你没有结婚。” 魏燎不在意地笑着问:“然后?” 这种低级谎话随便一个正常人都能想到绝对是他的胡编乱造,没想到陈文峥这人还真的会蠢到一信再信。 绝对是上辈子吃过的猪来报复他的吧。 第36章 “我是想问,昨天晚上那个给你发信息的人是谁?”陈文峥继续看他的脸色,“你要回哪里?” 他一晚上都在想那个人到底是谁,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去逾越这个距离更不该去问这个问题,可他还是说出了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你该离远点儿了。” 魏燎刚睁眼就被闹一通已经耐心告急,没眼镜他看不太清,惯性地半眯起眼。他不笑的时候脸上带着锐气,这种表情又让他看上去有些陌生的冷冽。 “好。”陈文峥不敢再问,眼神下瞟,看到他还有着反应的地方,“你y了。” 魏燎无语:“你上过初中没?晨//博是男性正常的生理反应,你要没起来过,建议去男//科看看。” “我帮你吧?嘴?腿?”陈文峥选择性忽略了他的话,坚持往下说,“我可以现在去买东西,我没和别人做过,没有不干净,你放心。” “难道我该夸你?” 魏燎没有闲情雅致做这种事,现在他要立刻去洗漱完出门赶地铁,再晚两分钟他真要踩不上点了,坚持了近一个月的全勤绝对不能在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前功尽弃。 魏燎把他从身上掀开,陈文峥会错意,下床棉拖没穿就要冲出门。 魏燎长手一伸把他拽回来,用了点劲儿往他屁股上甩了两巴掌,警告他安分点,随即翻身下床进了卫生间。 陈文峥肉眼可见的消极下来,跟着他进了卫生间看他洗漱,低头往手机上点了几下,又把手机递给他看,说:“我买你一天时间好不好?你昨晚喝了酒,应该要休息一下。” 魏燎没瞥见他转了多少钱,但看到了屏幕上的黄色转账条,眼神没多停留,一刻不停地走到衣柜旁换衣服。 “你今天不上班是吧?”魏燎换上长裤系着皮带,啪嗒啪嗒,是腰扣轻微的碰撞声。 陈文峥还在跟着他:“你要去上的话我就上。” “那还不走?”魏燎三下两下就脱了上衣换好衣服,“我家不留人。” 陈文峥匆匆移开目光,马上去洗漱整理好,一路跟着他出门乘坐地铁去上班。 地铁到站后魏燎就跑了出去,他腿长跑的速度又快,陈文峥好不容易挤出人堆,用了全力跟紧他还落了他好几大步,跑得直喘气。 “打卡成功。” 魏燎在打卡器前刷了脸,陈文峥紧跟着跑过来时正好超时了几秒钟,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还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松衣服,少了平时的疏离与体面。 “别打了。”魏燎倒是十分轻松,朝他扬了下下巴,“等会儿看到人事夸两句,补个卡就行。” “我不夸。”陈文峥拒绝他的提议,跟紧他进入电梯,“不想和别人说话。” 魏燎随意整理了下头发,悠悠道:“给你出谋划策还不识好歹,你就白丢半天工资吧。” 今天公司里已经少了一大半人,提前回家的人不少,顿时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又跑着来的吧,我早说让你别踩点打卡。”李梦熙坐在桌旁,猫在电脑后瞄他一眼,“也就你身体素质好,我从地铁跑过来都要喊急救了。” “有猪在后面追你你跑不跑?”魏燎往椅子上一靠,戴上工牌,给电脑开机,“而且我看你穿高跟鞋的时候跑的也挺快的。” 李梦熙被他的音量吓得炸毛,双手合十晃出了残影,低声喊:“我求你了兄弟,你小点声行不行?” 魏燎比了个ok手势表示明白,上工作软件看了下同事们的在线状态,给产品经理发了条信息过去。 魏燎:hello,张经理,有空两个组拉个会么? 张经理回得很快:难得你主动啊。ok的,准备好了弹我就行。 魏燎给其他组员发了信息,又整理了一下数据,拿上电脑进了会议室。 他刚连接好电脑,开发部和产品部的组员就都进来了,各自找了位置坐好。 魏燎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笑着说:“不好意思,大早上拉你们开会。明天放假,到时居家办公不方便,我们今天把流程对好也省了麻烦。” 大家嘴上附和着他,但每个人的眼神都飘来飘去的,魂儿全都因为第二天的假期飞走了。 “要放假了大家都很迫不及待啊。”魏燎敲了几下键盘打开协作工具,笑容恰到好处,“请你们喝咖啡好不好?” 他说着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给他们点单,大家的心思也因为他委婉的提醒收回来了些,大大方方地跟他笑着道谢,方才还死气沉沉的气氛一下就活络了不少。 “不用谢,认真听我说会儿话就行。”魏燎下完单,继续开会,他的议程发言简洁明了,节奏利落得让人很难再出神。 今天连着开了好几个会,一天下来光在会议室坐着了,好在基本流程是对接得没问题,就看各回各家后会又要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幺蛾子了。 下班时旁边的李梦熙在桌上挑挑拣拣,犹豫着带哪些小玩偶回去,瞥见魏燎拔了键盘装进包里,讶异道:“你还把你吃饭的家伙带回去?” 魏燎把抽屉一拉,指了下里面的饭盒:“这才是吃饭的家伙。” 李梦熙没跟他闹了,没忍住把所有东西都揣上装进包才下班,魏燎也收拾完下楼去打卡。 陈文峥从电梯里走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他旁边,意味明显地问他:“你明天几点走?我送你吧,顺便把你的衣服还给你。” “现在脱了。”魏燎见他自找没趣,故意道,“允许你luo奔回去。” 陈文峥听出他不想让自己跟着的言外之意,讷讷道:“放假那么多天见不到,要是我想你的话,能不能给你打视频?” “想着啊。”魏燎朝他笑了下,说出的话语凉薄,“都想了这么多年,再想半个月又怎么了?做不到了?” 第33章 魏燎把家里仔细打扫了一遍蒙上防尘布,这才锁好门窗拉上行李箱出门回家。 跨越一千七百公里,乘坐五个多小时的高铁,他才到达丰县站。 丰县这几天降了雪,路面的积雪被踩得蒙上了浅灰色。魏燎提着行李箱在凛冽的寒风中缓步前行,步伐沉稳,脚下的雪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天色有些晚了,暖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一条。魏燎呵出一口白雾,走出积雪区,在马路边敲响了一辆汽车的车窗。 “李叔。” 车窗降下,里面的中年男子裹着军大衣叼着根烟,没抽,看见魏燎后立马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 “哎呦可算回来了,快上来别冻坏了!” 魏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车内的暖风空调化掉了他身上的寒气。 李叔把烟放回烟盒,跟他寒暄:“你回来的真够晚的,其他人上周就回了,公司忙着呢?” “嗯,挺忙的。”魏燎笑着应话,抖落了下外套,“麻烦您一趟了,我姐她冬天就腿疼,不敢让她来接。” “跟我客气啥呢。”李叔发动汽车,驱车前进。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一小时后,他们才终于回到村庄。 李叔家在村头的集市上,这座村庄很大但人口稀少,每一户人家都隔得远。李叔不嫌麻烦,又坚持开了半小时把他送到家门口才回去。 魏燎一下车,坐在院子门口翘首以盼的两个人就站了起来。魏昕然的腿不方便,慢吞吞地走着,满满兴奋地小跑过来,魏燎半蹲下身笑眯眯地张开双臂,满满就扑进了他怀里。 魏燎单手将她抱起,小孩儿藏不住事,满满整个人都异常兴奋,抱住他的脖子晃来晃去,笑着喊:“舅舅!” “行,亲吧亲吧。”魏燎看透她的意图,无奈地偏了下头,被她响亮地亲了一口左脸。 魏昕然喜上眉梢,加快了些脚步走过来要拿他手里的行李箱。魏燎赶紧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抱着人往屋里走,说:“回屋了姐,你别在外面待太久。” 房子是自建的一层平房,朴素整洁,院子四周还建起了低矮的砖墙,是为了区分邻里的边界。 三个人都进了院子走进屋关上门,客厅里摆了一桌的菜,都是他爱吃的,魏昕然还特意在盘子下面放了暖菜板,怕菜冷得太快。 魏燎饿了一路,洗了手就坐下吃饭,他在魏昕然面前从来不需要说什么客气的俗套话。 魏昕然端着碗没吃几口,一直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小燎,你是不是瘦了?上次视频还胖点儿。” “那镜头显胖,没瘦。”魏燎扒着饭抽空回一句。 “我看你就是瘦了。”魏昕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明天我要再杀只鸡,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魏燎笑着重复一遍:“真不用。” 满满饭也不吃了,在他旁边连忙附和:“要的呀要的呀!” “我说不用就不用。”魏燎单手把她的脸掐成包子状,没用力。 满满朝他鼓了鼓嘴,挣扎了出来。 第37章 魏昕然看了看他手上的那串无患子,见绳子变细了不少,说:“明天我帮你把绳子换了,换结实点的。” “好。” 吃完饭天也黑了,魏昕然让他早点回房间休息,坐车累了一天,明天也别早起,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魏燎拎着行李箱回到房间,卧室已经被魏昕然收拾过了,地面干净被褥整齐,他洗完澡上床休息,才发现被褥被晒过,蓬松又干爽。 赶了一天路,他困意来的快,临睡前打开手机回了下消息,陈文峥从白天就一直给他发信息,刚又发来了一条,是让他早点休息。 魏燎把他和其他人的信息都简短迅速地回完,手机往枕边一搁,就睡了过去。 早上九点,天色早就亮透了,阳光斜斜地照进屋里。魏燎躺在床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别吵到你舅舅了,知道吗?”魏昕然小声警告满满,满满闭紧嘴点点头,用手在嘴巴前打了个叉。 魏昕然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把满满轻放在魏燎床上就离开了。 满满掀开被子钻进去,躺在他旁边,把头靠在他伸长的胳膊上,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摆弄着一个布娃娃。 魏燎这一觉睡得舒服,醒的时候没睁眼,手惯性地往旁边摸眼镜,眼镜没摸到,先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脑袋。 “眼镜,”魏燎突然摸到人也不意外,开口时嗓音很低,“拿过来。” 满满见他醒,马上放下娃娃去帮他拿来眼镜,说:“给,舅舅。” 魏燎被冷不丁的童声惊了一下,瞬间睁开了眼注视着她。满满不明所以地朝他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又把眼镜往他面前递了递。 魏燎捏了下眉心,戴上眼镜,才问她:“你起那么早做什么?” “不早了呀。”满满抬起手给他看自己的儿童手表,“九点啦。” 魏燎猜她是无聊才来找自己,拿了手机给她,说:“给你玩,我洗漱去了。” 等他洗漱完去客厅,看见桌上有一个盛好粥放好小菜的碗,碗边蹭到了不少粥,甚至淌了下来,这狂野不羁的手法一看就出自满满之手。 满满拿着个桂花糕吃,手机架在桌上播放着动画片,看见他出来,跟他说:“舅舅刚刚有人一直给你发信息。” “谁?”魏燎坐了下来,拿纸巾擦干净碗边,“名字念出来。” “陈文...”满满一下卡了壳,退出动画片打开微信给他看,手指指向一个名字,虚心求教,“这个人,我不知道那个字念什么。” “峥,zheng。”魏燎教她,“再念一遍我听听。” 满满有模有样地学他的发音:“cen文峥。” “牙齿都漏风。”魏燎没忍住笑了下,怕她急又哄了句,“好宝宝好宝宝。” 满满人机灵小脑瓜转得又快,没被他哄骗过去,用脑袋去撞他的手臂,喊道:“舅舅笑我!” 魏燎任由她闹,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桂花糕,这才收了碗,出了院子去隔壁的小卖部看了眼。 魏昕然坐在前台给他的手串换绳子,见他来,讶异道:“怎么这么早醒?满满吵到你了?” 魏燎摇了下头,说:“没,生物钟自然醒了。” 他站在门口闲闲地往外望,正好看到初一被栓在栏杆上。初一见他盯着自己,没认出人,立刻站了起来冲他狂吠。 “它就整天在那儿乱叫,疯狗一样。”魏昕然闻声看了眼,“你看它长得多胖啊。” 这条拉布拉多一开始出现在邻居家里,当时魏燎路过喂过几次,以为邻居是买来打算自己养,初一当天才发现他们是抓来吃的。 魏燎见它可怜,上门商量着把它买了带回家,找原主人是找不到了,这才放家里喂养了几天,让它恢复了精神,又放它走。 他对小动物可以一瞬间生成一些淡淡的喜欢,可以随手摸摸头,喂点食物,但他不喜欢养,不喜欢分心,把情绪分给一些没那么喜欢的东西身上。 所以他一开始把初一放走,看着它不肯走,就在院子外面饿得饥肠辘辘,被其他人驱逐追赶,风吹雨打。 即使这样初一也没离开,魏燎怕它真就这么冻死了,干脆把它送去李叔家给他当看门狗。 他上午送过去,中午李叔就给他打电话说狗不见了,魏燎又出门找了一下午,最后在晚饭前初一自己跑回了他家,瘸了一条腿,牙齿也变得东倒西歪,一嘴血水。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可能是怎么赶也赶不走,也可能因为那天它的模样实在可怜,魏燎选择把它留下了。 他在家陪着训了几天,但没多久假期结束,他就回了融市工作。 魏昕然不懂养狗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照顾,觉得喂饱了有个窝就行,这才导致它一开始就没立好规矩。 魏燎进小卖部拿了根火腿肠,走到它面前,初一似乎闻出了他身上的气味,觉得熟悉,犬吠声逐渐小了,但他们俩太久没见过面,狗脸上犹犹豫豫的。 “闻出来没?”魏燎把手伸到他湿漉漉的鼻前,让它闻气味,又轻捏它的嘴,“是你主人么?” 初一平时就少了管教和约束,被他捏了嘴筒子,使劲甩着脑袋要挣脱,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冲他呲起了牙作势要咬。 魏燎反手用手背利落一扫,在它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带着警告的意味。 初一被他猝不及防地抽了一巴掌瞬间收了凶性,眼神都清亮了不少。 “奖励。”魏燎见它一低头就敛了气场,掰了截火腿肠塞进它嘴里,又摸了把它的脑袋。 初一本身的性格不算强横,就是魏昕然拿它没办法,在家里无法无天惯了,窝里横得厉害,才被他打了一下就老实了不少。 魏燎牵着它去外面溜达,带着它跑了几圈又停下来教它安静坐下,适当喂点吃的,笑着揉它的脑袋,一人一狗迅速培养回了感情。 初一聪明得很,没半小时就把所有简单的指令都学会了,咧着嘴笑开还蹭他的掌心,松了绳子也颠颠地跑回来找他。 休息的时候初一摇着尾巴围着他转圈,魏燎掏出手机给它拍了几张照,想起来消息还没看,翻了两下陈文峥发来的信息,发现他早上七点就开始发来信息了。 信息都没什么营养和实质性意义,陈文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絮絮叨叨,满屏都是他的对话框。 他回了淮市,问魏燎有没有想要的东西,他可以带来。没等来答复,又发了张路边一只小猫的照片,居高临下的视角,拍到半截他的小腿,身上穿着西裤皮鞋,看上去还在工作。 陈文峥人机似的发来一个字:猫。 魏燎给他发了张刚拍的初一,回复:狗。 第34章 魏燎没跟初一玩太久,带它消散了些精力就回来了。 魏昕然替他换好了绳子,魏燎重新戴好手串,跟她说准备去进些年货摆店里卖,进屋换了身方便干活的旧衣服,才拿着车钥匙离开。 开着小面包车到达集市的批发地,他人还没下车,就听到了李叔的训斥声。 魏燎反正也没事,好整以暇地摇下车窗靠在座椅上听了会儿,把事情捋明白了。 李叔儿子被人呛话,估计被骂得挺难听的,没忍住动手反击了,还把人打进了医院,但体检完没什么事,就花了些检查费。 “李叔,你儿子可以啊!”魏燎在车上笑着冲他们俩喊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朝他们俩走过来,“有魄力,我喜欢。” 李叔脸色铁青,他儿子一声不吭地垂着脑袋任凭打骂,显然两个人都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这种人能有什么出息!”李叔叹了口气,继续数落他,“因为一点儿小事就动手打人,你有什么不能忍的?” “李叔,话不能这么说。”魏燎见缝插针地掏出烟,捏着烟尾递过去两支,主动缓解气氛,“小不忍则乱大谋的确是个道理,但刚也说了是别人先骂他也是别人先动手的,拳头都过来了还要站着挨打么?” 李叔接了烟抽了两口压了压情绪,看到自家儿子依旧一言不发,这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 “你这次是没打出什么事,下次呢?下下次呢?做事前先在脑子里转一转,想想这件事到底不能做!” 魏燎闻言轻抬了下他儿子的下巴,让他把头抬起,说:“看他这可怜样,他知道错了。” 李叔这才发觉到自家儿子眼睛里泛起了泪花,深吸了口气没再说话。 魏燎给他转移注意力,笑着乱说一通:“都是小事,人都会犯错。父子俩就是有一个老实的一个不老实的,让您打人您还不敢呢,您看您儿子就敢,他都做了您不敢做的事情,是不是很有胆量。” 李叔被他的歪门邪理说得脑袋一懵,反应过来刚想反驳,魏燎就又转了话题:“您看您女儿一有空就给您帮忙,您都有一个那么好的女儿了就也想要那么好的儿子?天上掉馅饼可不是这么掉的。” 第38章 “要我说您赶紧带人家去买两身新衣服,晚上请吃个大餐犒劳一下人家才对。”魏燎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在店内摆货的大女儿,让她配合自己,“是吧妹妹?” 大女儿在店内点点头,附和道:“就是啊!” 李叔被他们两这一来一回的彻底打乱了思绪,猛抽一口烟,火气都散了大半,揽着魏燎的肩膀往屋里带,语气无奈:“行行,我服了你们了,喝茶去。” 两人进了屋内喝茶,魏燎拿着本子写进货清单,还听李叔吐着育儿苦水,说他儿子不仅是打架的问题,成绩也是一塌糊涂,整天就拿着他自己做的弹弓去打树叶。 “品行没问题就行。”魏燎撕下一页纸递给旁边的李叔女儿,让她去清点算钱,“我就自由惯了,现在不也过的好好的。” “你这样的,小时候家里人肯定也愁得不行。”李叔给他续上茶水,吐出这一句话。 魏燎笑了笑。 他对自己少年时期的记忆不太清晰,不过他的确从小就不安分。 在很小的时候他觉得外面的所有东西都好玩,放了学不要接送也不回家,跑河边打水漂,爬树上看鸟窝,去公园玩滑板。 有时候一群人玩,吵吵闹闹的,有时候一个人玩,他也从不胆怯,满淮市窜来窜去,认识一群限时一天的朋友。 每天晚回家,他妈每天都不厌其烦地来找,甚至怕他走路累,买了辆自行车给他。 买了又不放心他那么小的年级就自己骑车,开着车在他后面跟了一路,跟了一天又一天,还以为他不知道。 可他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家的车呢? 再长大一些,他父母就都一起去海上工作了,他也到了初中时期。 那时候他爱看小说,装腔作势地给别人看手相唬人玩,又一本正经地给男同学把出个喜脉,被人追着跑了好几圈。 在学校不老实,在武馆更不老实,见武馆里有人耍双截棍,自己一上手就拿个铁制的练,一个没留意就把他的眼镜砸碎,眼角划伤缝了四针。 再后来他又觉得这些事都没什么乐趣了,他不再折腾他自己,开始去戏弄招惹别人,看别人急哭了还凑过来想要他的安慰。 他唯恐天下不乱,就是不想安分守己,骨子里带着顽劣,爱拿别人给自己寻开心。 “是啊,我闲不住。”魏燎的笑意淡了些,从口袋摸出一袋金柑味的软糖递过去,“吃点甜的。” 李叔吃了两颗,嫌甜得牙软,问他:“你揣着这玩意儿干啥?低血糖?” 魏燎摇了下头:“我特意买来哄满满的,不敢自家进货怕她吃坏牙,看您这儿愁眉苦脸的,哄您也行。” “魏哥,你看看。”大女儿拿着清单又过来了,后面填好了单价和金额。 魏燎结着账,李叔跟他说他女儿马上要结婚了,又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魏燎一听顿时警铃大作,马不停蹄的找借口溜之大吉了,怕他们又给自己介绍相亲,出来时看见李叔儿子正帮他搬着货送上车。 魏燎把剩下的箱子堆好一齐抱上车,关上后备箱,一双手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臂,是李叔儿子沉默地替他拍去了灰尘。 “别跟你爸置气,虽然你俩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但你多少体谅一下他。” “嗯。” 魏燎从兜里也摸出一袋软糖递给他,哄完大的哄了小的,驱车去商店又买了两袋,家里还有个更小的要哄。 满满原先还耷拉着脸噘着嘴,给包软糖就眉眼弯弯地笑了,抱着他的腿甜甜地喊谢谢舅舅。 魏燎啧啧两声:“不争气,做人不能这么喜怒形于色。” 满满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摇着脑袋装傻:“我是小孩我听不懂,舅舅就是最好的!” 他懒得和小孩争论,转身去厨房做饭,看见灶台上真的又躺着一只鸡,拿半只做了菌菇鸡汤,剩下半只做了炒鸡,又炒了个少油版的番茄炒蛋给满满吃。 下午,魏燎带着她们俩去了趟医院,检查魏昕然的腿。医生说在调理下有在慢慢好转,给她做了针灸包了些中药。 魏昕然现在天气冷的时候就腿疼得厉害,出了太阳暖和了些就会好受点。 魏燎听了医生的话才稍稍放心。 这些天工作上暂时没什么纰漏,先前会议上说得清楚,目前都正常运行,只有项绪偶尔会问他工作上的问题。 魏燎就一直待家里干活,先重新加固了一下家禽棚舍,又下地平整农田,空闲时间就修护一些不太好用的家电,忙得不可开交。 他每天都脚不沾地,除了工作消息外,其它的消息都很少回。 早上起床,他自己的早饭都没吃就得先去把鸡鸭狗给喂了。 喂完它们,魏燎才从口袋掏出一直在响的手机,是方莓莓给他打来电话,问他的地址,说她妈妈昨天做了排骨腊肠,给他寄一些。 魏燎把地址发给她,看到陈文峥发来的几条信息。陈文峥察觉到他的忙碌和冷淡,没有再发些多余的无意义信息来打搅,每一条信息都变得直白,只说我想你。 魏燎不主动透露些情绪和情况,他就什么都不被允许做。 粉丝群里的人却有资格在他面前哭天喊地,一个劲儿问他什么时候能复播,或者多更点视频。 直播设备和道具他倒是带回家了,不过现在每天手脚不闲地忙到天黑,还得处理工作上的问题,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哪儿还有精力去做直播,只能抽空录点短视频维持流量。 满满见他还没来吃早饭,拿着个鸡蛋饼从客厅小跑出来,一脸担忧地让他吃东西,可能是怕他再不吃一口东西就要饿死了。 魏燎让她自己去吃,拿着手机拍了个棚舍的视频,背景音一片嘈杂,他声音闲散地说播不了,家里的鸡鸭狗很吵,放完假能稳定更新了会提前通知。 他发完视频也没第一时间看,吃完早饭得空上平台看了眼,发现粉丝群里都在艾特他,告诉他视频自动带了定位,赶紧把视频删了,又在群里调侃他。 【尔冬:你那里下雪,怎么还穿这么少?】 【居然自己把自己户给开了】 【欧巴你喂鸡的时候也会喊咯咯哒吗】 【禾边鬼:必须会】 【禾边鬼:我重新发了,大家看看】 魏燎删了视频改成文字通知,又把手机撂在一旁,去给自己找活干。 天气预报显示这两天又要降雪,村里组织着封了路,通报大家不要开车出行。魏燎忙活完,清理好院子检查完水电,回房间沉沉地睡了。 凌晨时就下了雪,早上魏燎一推门,外头都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现在也还飘着细碎的雪星子,轻盈的落在他的冷帽上。 方才前面那户人家的赵阿姨来了通电话,她家的空调制热出了点毛病,封了路外头的修理师傅又进不来,昨晚降温冻得她一晚上没睡好,问魏燎有没有空帮忙看看。 魏燎拎了个工具箱步行过去,满满非要跟着他,牵着他的衣摆小心翼翼地倒腾着她的两条小短腿跟紧他。 到了赵阿姨家,满满陪着他检查空调和外机,村里没有她的同龄朋友,好不容易盼来魏燎回家,无时无刻都想黏着他。 “滤网堵住了。”魏燎拧下螺丝抽出滤网,“我给您拆了洗一下。” 赵阿姨连声应道:“好好,辛苦你了。” 他洗好滤网重新装好,开了空调确认没问题,这才抱着被揣了一口袋零食的满满回了家。 魏昕然在屋里做饭,满满被他放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好不容易得了闲,总算能歇口气,站在门口摸出根烟叼进嘴上,“啪”地打响了火机。 冷风将火机燃起的火苗吹得摇摇欲坠。魏燎微微侧头,一手挡风一手点燃了烟支。 烟头上的火焰明明灭灭,一口烟咽下去,又带着躁意吐出,他慢慢松懈自己,悠悠抽完烟散了烟味,转身正准备推门而入。 一阵急促的沙沙脆响忽然在身后响起,他下意识侧目回身,一道身影就带着风雪扑了过来,对方的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身,带着寒气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下颌。 魏燎回过神,攥住他的一条胳膊,没什么情绪地说:“陈文峥。” 陈文峥的呼吸凌乱,身上的大衣被雪打湿,头发黏在汗津津的额角,眼神直直地看他。 良久后,他才哑声说:“魏燎,我好想你。” 魏燎从不理解陈文峥内心的想念和执着,似乎什么都与他无关。 但他几乎是立刻就适应了对方突如其来的出现,又迅速进入了状态,脸上挂起笑,手指抚上他的眼皮,比雪落在他眼睛上的力道还要轻。 “表情还真难看。” 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满满迈着步子走出来刚要开口喊他,视线里先出现两个贴在一起的身影,愣了下,悄然挪到魏燎旁边牵他的衣摆。 魏燎单手漫不经心地揽住陈文峥的腰,另一只手往下拍了拍满满的头顶,笑着打断她要说的话:“要叫爸爸。” 第39章 满满虽然不解,但配合地抱住他的腿,仰起脸故意拖长了语调喊他:“爸爸。” 陈文峥的视线缓慢下移看向满满,神情恍惚,眼底满是错愕。 “我女儿。”魏燎神色自若地向他介绍,“可爱吧?” 陈文峥实在说不出话,沉闷地“嗯”了一声,不知道该不该去相信他。 “吃饭了怎么还...”魏昕然从屋子里走出来喊他,忽然看见院子里还站着另一个人。那张脸有些熟悉,她拧起眉,在记忆里一点点搜寻。 陈文峥先行开口叫她:“昕姐。” 第35章 魏昕然的变化很大,他记忆里的魏昕然总是和和气气的,样貌白净性格温柔,当时武馆的学员包括魏燎的朋友们都对她友善。 现在的魏昕然脸色暗沉发黄,面容添了憔悴,脸颊凹陷,头发一股脑梳在后面,厚重的棉服让她变得臃肿,腿脚似乎不太方便。 听到他喊自己,魏昕然想了许久,最后不确定地说:“...文峥?” “是我。”陈文峥点了下头。 魏燎没想到他们俩还见过面,自己倒是完全不记得认识过陈文峥这号人。 魏昕然的目光从他们俩脸上扫过,没有寒暄叙旧,也没有好奇,只是叫他们赶紧进屋,外面天冷。 一进屋,魏燎就摘了帽子,手指抓了几下头发,对他说:“去把衣服换了。” 陈文峥走进他指向的房间换好衣服,留意了一下他房间的布置,房间内并没有女人生活的痕迹。 饭桌上,陈文峥一直在察言观色,看他们三人的肢体动作与话语交流。满满很乖,魏昕然给她夹什么菜她就吃什么菜,安静吃完饭后就下桌去沙发上玩玩具,她们俩亲昵的状态更像是母女。 魏燎吃饭时一向不爱多说话,但魏昕然偶尔与他说话他都迅速回答了,交谈间没有透露出满满的亲生母亲,又是魏燎故意诓骗他的。 吃完饭陈文峥殷勤地帮忙收拾餐桌,魏燎拿了碗筷去洗碗,陈文峥一刻不离地跟着他,走到水池边。 他去夺魏燎手里的盘子,小声着重复一句:“爸爸?” 魏燎看都没看他,不以为意道:“你要想这么喊我,我也无所谓。” 陈文峥不知道怎么答这话,只是继续去拿盘子,担忧道:“你不能让她这么喊你,她还小,会混淆的。” “我家的人没这么低智商。”魏燎洗着碗筷被他动来动去的,直接拿盘子往他面前一照,语气听不出好坏,“你要跟个盘子比么?你看你俩谁好看?” “你好看。”陈文峥顺势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把他挤开,接手了洗碗的任务。 魏燎自顾自地擦干净灶台,洗了手回客厅,见满满坐在沙发上抱着玩具钢琴一阵瞎弹,过去往沙发上一躺,拉了下满满的手臂,让她把胳膊伸过来给自己当枕头。 满满故作夸张地喊道:“我的手要被你压断啦!” 魏燎被她的反应逗笑,说:“怎么会。” “怎么不会?”满满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怕自己没掌握好力度,又摸了摸,“你的头好重哦。” 魏燎理所当然地说:“外甥女的胳膊不就是给舅舅枕的么。” 满满狐疑地看着他:“是吗?” “不是吗?”魏燎反问。 满满用她的小脑瓜想了想,把玩具钢琴放在一旁,认真跟他商量:“那你躺一会儿,等下要起来哦,不然我的胳膊会麻。” 魏燎忽悠完她,没忍住笑了两声,说:“行。” 他没躺多久,陈文峥就出来坐在了旁边,也不吭声。魏昕然见状让满满赶紧去睡午觉,自己又去了小卖部呆着,客厅里顿时只剩了他们两人。 魏燎扬扬眉,漫不经心地对他说:“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有事。”陈文峥挪了挪姿势,把大腿让出来拍了拍,“你要不要靠在我腿上?” 魏燎拿了个抱枕垫在脑后,意思不言而喻,直接问他:“你来这干什么?” 陈文峥自知逃不掉他的质问,如实回答:“想你了。” 魏燎出奇的没有往下逼问,只说:“眼镜摘了。” 陈文峥避不可免的想到另一层含义,虽然知道魏燎没有这种意思,但耳根还是泛起了红,动作轻缓地替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方便他好好休息。 “我给你做个音乐助眠怎么样?”陈文峥看向他,“你直播那么多次,都没有做过音乐类的。” 魏燎觉得好笑,想看他能整出什么花样,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陈文峥拿起了那台玩具钢琴,把音量调小,试了下音。 他的手指点按着小巧的琴键,断断续续的轻音飘了出来,慢悠悠绕在耳边。 魏燎看着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弹着自己买的钢琴玩具,还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忽然有一种淡淡的恍惚感。 琴声缓缓的,模糊又真切。他隐约听过这段旋律,记忆朦朦胧胧,总觉得当下的场景以前似乎也发生过。 一曲结束,陈文峥偏头看他,眼神又是那种柔和又深远的,说不清道不明。 魏燎不喜欢他这种眼神,有种想表达出你什么都不懂的感觉,索性闭上眼不与他对视。 “魏燎。”陈文峥低声叫他,“能不能别再忘记我?” 魏燎懒懒地睁了下左眼看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又阖上了眼,沉默不语。这次不是默许,是没人可以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陈文峥放弃这个问题,转而放软态度,轻声说:“睡吧魏燎,你看上去好累。” 他从第一眼看到魏燎就知道他累了,魏燎只有烦闷时会抽烟,那会儿眼底还带着浅浅的倦意,抽烟的姿势也懒懒散散。 可他表现得十分正常,看上去还是那么精力旺盛,但陈文峥就是知道他真正舒展放松的状态不是这样的。 “以前有个人总喜欢偷偷地躲在角落里哭。有一天他哭着哭着,发现自己的耳朵变大了,鼻子也凸了出来,身体越涨越大,变得圆滚滚的,哭声也变成了哼哼。”魏燎没有睡,反而睁开了眼,说话的时候看着他促狭地笑,“你说,他变成了什么?” 陈文峥听着他突如其来的短故事,愣了一会儿,反应了过来,才说:“我没偷偷哭。” 魏燎脸上依旧带着那种笑,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说:“感受到没?两片猪耳朵正在啪啪扇脸。” 陈文峥怔怔地看他,被他亲昵的举动扰得内心一片慌乱,手足无措,结巴着直白询问:“我、我能亲你么?” “你,你。”魏燎笑着学他说话,语气轻飘飘的,“不能。” 他没来得及失落,魏燎就又闭上了眼,这次是真的准备休息了。 陈文峥的肩膀垮了下去,去给他拿了毛毯盖上,看着魏燎入睡,又盯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出门,去找魏昕然。 院子里拴着条狗,就是魏燎之前发给过图片他的那只,见到陌生人来,站起来狂吠。 魏昕然坐在小卖部狭小的前台旁打毛线,立刻出声制止了初一,又自然地对他说:“你要不要午休一会儿?我收拾好了屋子,在小燎房间隔壁,不过有点小,你别介意。” “没事,谢谢昕姐。” 陈文峥回完她,忽然想起来那晚给魏燎发信息的日斤,应该是魏昕然的账号,那种稍显幼稚的口吻大概是满满发的。 陈文峥又问:“满满是您的女儿?” 魏昕然冲他笑笑:“是啊。” 陈文峥觉得她的笑容苦乐参半,便没再说话。 没问满满的父亲,没问魏昕然变化为什么这么大,也没问当年她和魏燎为什么突然离开。 “满满的父亲去世了。”魏昕然主动告知了他一个问题的答案,她低着头,手指勾着线,“你要是想知道别的,我是不会说的。” 陈文峥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自己无法从她口中得知什么,只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521快乐~鱼塘和vb放了两张人设图,大家可以看看哦 第36章 村里封路,没法让陈文峥走,倒是遂了他的愿,再者说,他看起来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他来得匆忙,衣服没带电脑没带,只带着身上的衣服和服务区借的两个充电宝。 陈文峥带着充足的理由暂住在了他们家,早上起得比魏燎早,帮着魏昕然一起做早饭。 四人围坐着吃完早饭,陈文峥又跟着他到处跑。魏燎干活的时候话少,动作利落做事迅速,陈文峥就默默地观察默默地学,再到隔日早上,魏燎发现他一个人已经提前把活干了。 陈文峥在工作上总是冷着一张脸,干农活的时候反倒显得乐在其中。 多了一个人分担,事情缓和下来,魏燎便不再那么忙碌。 他睡醒吃完早饭,推开大门看见陈文峥陪着满满在院子里堆雪人。 雪不够厚,只堆成小小一个。 第40章 满满眉开眼笑地扑过来抱他,魏燎两手托着她的腋下把她举起在空中转了一圈,满满落地后头晕,脚步不稳,差点把堆的雪人踩坏。 魏燎半蹲下身看他们俩堆的雪人,陈文峥紧急折了两根短树枝插进雪球里充当双手,让他看。 满满举着圆乎乎的手指向雪人,迫不及待地邀夸:“舅舅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魏燎瞟一眼她的手,“谁给你买的新手套?” 满满的食指又指向陈文峥的脸,老实说:“叔叔送给我的。” “袁满。”魏燎看见她的动作,微挑眉尾,“不准指人,谁教你的?” 魏燎平时随和亲切,叫她全名的时候语调沉慢,起了点儿不怒自威的气势。 满满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收回来,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忘了!” “对不起,叔叔。”满满双手抱拳委屈巴巴地看向陈文峥,一张小脸皱了起来,“请原谅我。” 陈文峥觉得她表现得太夸张,揉了下她的脑袋说:“没事。” 满满立马就喜气洋洋地笑开了,抱着魏燎的胳膊一边晃一边说:“我被原谅了,舅舅可不可以不要凶我?” “这就凶?”魏燎用指节点了下她的梨涡,“你哪儿这么娇气?” 满满作势张嘴要咬他的手,最后只是咬了两下空气。 这还真不愧是和魏燎关系这么亲密的外甥女,看样子从魏燎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陈文峥隐隐感觉被小孩摆了一道,但又不好开口。 寒风凛凛,满满的抵抗力不如他们强,魏燎让她玩够了就回屋。 陈文峥自己堆了个雪人,雪球被他捏得很实,捧起来放在魏燎掌心。 魏燎眯了下眼,说:“你第一次玩雪?” “嗯,我来到这才看见雪。”陈文峥不动声色靠近他,“你怎么知道?” “捏得越紧,粘性越弱。”魏燎的掌心轻轻一动,被当做雪人头部的雪球就滚落到了地上,“让它不松散就行。” 陈文峥重新做了个雪人,这次捏得整体紧实,内部保留了一些空隙,果然粘性更好,边角也被他修得圆整。 雪花落得密了起来,絮絮扬扬地飘落在他们头顶,蒙上一片薄白。 陈文峥看向他的头顶,忽然笑了:“像白头发。” “雪是咸的,你尝口。”魏燎斜他一眼,像在看傻子。 陈文峥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是个多么智商低下的人,想说自己真不至于蠢成这样,但他还是迎合着魏燎的故意戏弄,仰头张嘴接了点雪花含进去,跟他如实汇报:“没有味道。” 陈文峥总是对他言听计从,不论魏燎说的是对还是错,他都会付出行动。 魏燎没再忽悠他做意义不明的蠢事,问他:“你怎么过来的?” 高铁大巴早就停运,丰县这小地方也没有飞机场,自驾的话又不见他的车,陈文峥这个人似乎突然地就出现了。 可回想一下,陈文峥从一开始的出现就很出乎意料。或许是因为他什么都忘了,所以才觉得陈文峥这个人奇怪。 “我自驾,村口封路,我就把车停在外面走进来了。”陈文峥见雪越下越大,起身拉着魏燎进屋,担心他着凉。 “解封了把你车开进来。”魏燎说,“说不定已经被扎胎了。” 陈文峥察觉到不对,反问:“你吃过这个亏么?” “人的嫉妒心可是很强的。”魏燎不置可否,给他一句善意提醒。 “可是那些人对你都很好。” “想让别人对你好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文峥拉了他一把,让他停下脚步,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他们是别人,我不需要代价交换。” 魏燎习惯长久地直视别人,也习惯了刻意让眼神变得柔情。 他不以为然地轻嗤,脸上又是那么温和,让人分不清他的态度到底是冷还是暖。 “但我们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讨论利益关系的,对么?” 陈文峥一次又一次的被他拒绝,无力感席卷而来,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再次作出让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路没封几天,解封时魏燎取了方莓莓寄来的快递,又带着陈文峥去找他的车。 丰县地方小路也窄,路边停辆车要想再过一辆车就难了,一般人家也不愿意让别人停车在自家门口。 但陈文峥那辆车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停在了一户人家前。 魏燎扒开车把手上冻结出的冰片,问:“你给人家多少钱?” 陈文峥实话实说:“两千。” “......”魏燎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你再说一遍。” 陈文峥见他表情不算太好,慌忙改口:“一千,一千。” 魏燎用舌尖顶了下后牙,笑了:“到底谁家的猪跑出圈了。” 陈文峥缄口结舌,不确定自己到底说错了多少,他对这种事情没有金钱概念,半晌才找补了一句:“其实是五百。” “钥匙。”魏燎朝他伸手勾了勾,不再讨论这件事。 两千对于陈文峥来说估计连支笔都买不到,就算他要站在天浩楼顶撒十麻袋的钱都和自己没关系。 魏燎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路上积雪没扫干净得绕路走,他懒得指路,干脆自己开。 这辆车的架子是摆在明面上的,沉稳大气,线条利落精致,但一上结冰路面就打滑。 魏燎想到刚毕业那会儿,他也开过一辆豪车。 当时刚入职天浩,实习生卷得很,起早贪黑的,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个人看。 有个大学同学已经在珩风一个大项目当起了管理层,下班时他去赶地铁,正好和他碰了一面。 同学看到他没有刻意地叙旧寒暄,只问他什么时候入职天浩的,又指了指车,问他要不要开一圈。 魏燎笑着说行。 他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座椅很低视野又窄,排气声轰隆隆的,旁边的路人都多看了两眼。 同学坐在副驾驶,陪着他兜了一圈,直到停了车才问魏燎,你要不要也来一辆?要不要重新开始?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要重新开始,而不应该待在天浩做一个普通的技术岗,可魏燎不想要那些东西。 他说再看吧。 豪车、房子、美人,似乎已经成为了成功的标志,但魏燎当时只觉得这辆车不够舒服,也不方便出行。 同学不再劝解,灵巧地转了话题,聊天聊地,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他说记得有一次两个人在学校食堂吃饭,吃着吃着魏燎突然就哭了,把他吓愣了好久,还以为食堂的饭菜已经难吃到这种地步了。 魏燎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忍俊不禁,说就当我是犯了一次神经病吧。 同学没有追问,怅然般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再开一趟。 陈文峥的这辆车比那辆贵很多,但魏燎还是觉得不够好用,轮胎在冰面上飘来飘去。 “徒有其表。”魏燎轻踩刹车慢慢降速,拍了拍方向盘上的车标,“避雷,不买了。” 陈文峥笑笑:“那你觉得什么好?给你买。” 魏燎的态度从容,不卑不亢道:“我的小面最好开。” 这种时候陈文峥就觉得他离自己非常近,好像什么阻碍都没了,伸手就可以摸到他的头顶。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温热的掌心毫无防备地落在魏燎头顶,又轻轻地摸到后脑勺,陈文峥顺着发丝往下摸,一点发丝都没有弄乱。 魏燎用余光扫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生气,只是轻飘飘道:“把你手剁了做红烧猪蹄。” 陈文峥抽回手没敢再轻举妄动,魏燎要真想动手的话就直接动手了,哪里还会先提醒一句? 所以当魏燎还愿意口头警告时,就要立马适可而止,抽身保命。 开车回到家,陈文峥从后备箱搬下一箱又一箱礼盒,不太好意思地解释:“我来的时候带了点东西,当时封路车开不进来,现在才拿回来。” 魏燎的目光从那些礼盒上扫过,吃的喝的用的都有,包装精致大气。 陈文峥又从车里拿下一个大保险箱,开锁一掀盖,里面码着一叠叠的人民币,厚实规整。 “登门礼,送给你。” 魏燎眼疾手快地把盖子一关,让他自己把东西处理好,别等会儿魏昕然看到吓一跳,以为陈文峥杀了人被他看见来封口了。 陈文峥只好去把箱子放好,转头回来时正好撞见魏昕然。 她果然被客厅里突然冒出的一大堆东西吓了一跳,跟他说没必要花这么多钱。 “有必要。”陈文峥在这些方面很执拗,不喜欢别人推三阻四,“我出现在这里打扰你们,总不能两手空空。” 魏昕然没再跟他辩驳,看他的气质和日常相处中也明白他不差钱,客客气气地道谢收下了,去集市买了不少菜,中午好好招待了他一顿。 第41章 陈文峥尝了块排骨腊肠,以为也是魏昕然做的,和往常一样夸赞起来。 魏昕然打断他的话头,告诉他:“不是我做的,是小燎朋友寄过来的。” 陈文峥噤了声,筷子再也没伸过去,匆匆吃完饭去帮忙打扫卫生。 新年将至,要掸尘扫屋。 他这些天穿的都是魏燎带回来的衣服,干活时魏燎叫住他,翻出压箱底的旧衣服让他换。 一条宽大的黑色校裤和沾了油漆洗不干净的棉服。 陈文峥换好衣服,魏燎的衣服他穿着不合身,人在衣中晃。 “这是你什么时候的校服?” “高中啊,不然能是融大的?” 魏燎也换了身衣服,外套沾着星星点点的痕迹,袖子短了一截,比陈文峥那件还要更旧。 陈文峥脱了外套跟他对换,帮他把拉链拉到顶,翻着衣领说:“淮市二中的校服是蓝色的,这套黑的是你在丰县读书留下的?” 淮市的校服颜色是什么魏燎怎么会记得,他只记得自己的确在淮市上过一段时间高中,敷衍般点点头,没回答。 他们俩去打扫小杂物间,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却久无人至,每件物品上都蒙着灰。 一张大书桌上摆放着一个醒狮头,盖着厚重积灰的狮被。 魏燎拎到放院子里打算最后再清洗,回头发现陈文峥停了动作,还一直盯着自己,四目相对,陈文峥慌忙回神,捡起鸡毛掸子和抹布继续打扫。 这件屋子里放的几乎都是魏燎高中时期的东西,试卷和习题册叠了一摞又一摞,随便拿起一本翻开,他都留下过笔记。 对的多,错的少,错题他都标注了易错点和正确答案。 魏燎拉开抽屉翻出一些小物件开始断舍离,陈文峥在他拿起一枚醒狮平安符时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指。 “你这个...”陈文峥指了指他手里那枚边角磨损的平安符,“是哪来的?” “我怎么知道,别人送的吧。”魏燎把手里的东西抛了抛,又捏着挂件在他脸前晃了晃,“你要说是你送的?” “就是我给你的。”陈文峥怕他以为是其他人送的,急于证明,“你不信?你可以把它拆了,里面有我写的东西。” 魏燎也没不信,他此类的物件一大堆,小狗形状的钥匙扣、小猫的毛绒小玩偶、迷你小葫芦或者亲手缝制的布艺粽子...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送的。 至于这个被他使用时间明显过长的平安符,大概是因为这是唯一一个他比较喜欢的图案吧。 魏燎懒得动手拆,把东西往陈文峥手里放,随他处置。 陈文峥拿剪刀沿着针线一点点剪开,露出里面压实的棉花,棉花中间包裹着叠成小三角的平安纸符,还有一张泛黄的陈旧纸条。 他把纸条递给魏燎,魏燎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打开看。 纸条内的字迹随着时间变淡,但依旧清晰可见,陈文峥只写了两个字。 平安。 魏燎的举止泰然,看不出情绪,他把纸条叠回,随意道:“别人都写我喜欢你,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之类的,你写这个多没意思。” “你那时候才十六岁,这么小。”陈文峥回想着过去,脑子里却被塞满魏燎意气风发的脸,他暂停了思考,继续问,“第一次被男人喜欢的时候,你会不会害怕?” “该感谢你把我想得这么纯真美好么?”魏燎从喉咙里闷出一声笑,“我会想,男人不会怀/孕,可以随便我怎么玩。” 他说完便继续干活,陈文峥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一言不发地打扫。 他总不能问魏燎交往过几个人或者和几个人一起过,那些答案绝对不会是他想听到的。 两个人收拾整理出了一大堆总觉得以后会有用的杂物,陈文峥把垃圾丢进车后备箱,开车去了垃圾点丢弃。 他走的时候,魏燎正对着院子里的狮头发呆,可能在想该怎么清洗,也可能只是在想些别的事情。 陈文峥回来得很快,停下车脚刚落地,就看到魏燎脑袋上套着那个尘封已久的狮头,故意压低身子,弯下腰狐假虎威地去吓唬满满。 满满人太小,视角也矮,在她的视角里只有个巨大的醒狮头。魏燎冷不丁地往她身前一扑,满满被他逗得又怕又笑,叫喊着左晃右晃地跑开了。 陈文峥撞见这一幕,眉眼染上笑,走过去摸了摸狮头上的绒毛,问他:“好玩么?” 狮头晃了晃圆滚滚的脑袋,魏燎在框架里拉起一只左耳凑到他眼前,示意没听清。 还真是喜欢耍人玩。 陈文峥的视线缠在他身上,心口轻轻一涩,忽然觉得,这么多年过去,其实魏燎真的没有变。 “魏燎,这句话我以前和你说过,但是你忘记了。”陈文峥顺势摸了摸狮头的左耳,压下难掩的汹涌情绪,“我刚刚说,我喜欢你。” 魏燎随手勾了下右耳,又摇了摇脑袋,换向右耳凑近他,看上去漫不经心又那么无辜。 陈文峥重复道:“魏燎,我喜欢你。” 魏燎仍是那副模样,不慌乱也不主动,和九年前陈文峥告白的那次一样,把他满是真心的话当成耳边的一阵轻风。 魏燎要的是什么呢,陈文峥去揣度他隐蔽的情绪,放大他们俩之间那些细小的瞬间,把自己的心都剖开给他看。 他抓住狮头的框架,手一扬,把狮头从魏燎头上摘下,眼神毫不躲闪,眼神滚烫又认真。 “魏燎,我爱你,这些年以来,一直都在爱你。” 第37章 魏燎的头发被闷得微湿,他蹭了下鼻尖的薄汗,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好像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关机。”魏燎用手指戳了下他后颈上的小痣,“这些话不是你现在该说的。” “好。”陈文峥反射性缩了下脖子,他想说的话是他想说的,他不介意魏燎不回应,“你以前也这么让我关机。” 他之前很少提起以前,但最近尤其喜欢说起。魏燎侧目看他,也许是这段时间他们两亲近的错觉,让陈文峥有些难以自抑。 近两天天气回暖,他总是很喜欢跟着魏燎,跟着他一起去钓鱼,一起去山上的小溪旁看鸟。 鱼没钓到一条,每次去每次都空军。以至于魏燎并不想还让他跟着自己去看鸟,但陈文峥还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隔着大老远拿着手机用长焦拍着视频看。 魏燎拿着自制的望远镜往他眼睛上一放,问:“现在抖翅膀的是什么鸟?” 陈文峥回答迅速:“白头鹎。” 魏燎看他一眼,又问:“岸边洗澡的?” “红尾水鸲。” 普通人能认出常见的这几种就差不多了,但魏燎后面口头描述了很多种鸟类,陈文峥全都说对了,他还是第一次碰见和自己一样爱观鸟的人,难得起了点兴致。 “你还真认识。” “鸟科全书。”陈文峥本想顺其自然的让他误以为自己会观鸟是一个巧合,可是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事实,“以前你说要带我一起看鸟,我就做了些准备工作。” 魏燎没想到陈文峥会说出实话,对他的执意跟来不再抗拒,对他说:“那就一起看。” 观鸟需要安静,两人并肩站着,距离不远不近,没人开口,只有林间窸窸窣窣的风声和清浅的呼吸声。 魏燎的确喜欢热闹,但他也有很多需要个人空间的兴趣爱好,喜欢一个人钓鱼发呆,一个人观鸟,或者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来走去。 这些时候他都喜欢安静,所以太聒噪的人他不喜欢,这可以说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别人来看自己的一寸天地。 魏燎捏着望远镜看向远方,陈文峥抱臂站立着,目光只停留在魏燎身上。 这段时间陈文峥跟人跟得紧了,魏燎更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看到自己时会立刻变的笑吟吟的,手里头忙着活还莫名扬着嘴角,陪着满满看电视时还会忽然傻乐出声。 满满拉着魏燎去房间里,偷偷告诉他叔叔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他脑子本来就不好。”魏燎摸了把她的脑袋,“离他远点,会传染。” 满满双手抱臂,歪了歪脑袋表示不解。 “已经被传染了。”魏燎笑了笑,换了件厚棉服套上,“我出门了,晚上不回来不用等我。” “知道啦。” 从满满能记事开始,魏燎总是会在固定的一天里出门,一整天都不回来。 魏昕然只说他出门有事,晚上照常带着她把她哄睡了,魏燎是凌晨回来的还是早上回来的她也不知道,只是等她第二天醒来时,魏燎早就回到了家。 她和魏昕然习惯了魏燎的消失,但陈文峥不习惯,早上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魏燎,绕到院子里和拴着的初一面面相觑,初一无聊地甩甩尾巴,都懒得冲他叫。 陈文峥给它倒了狗粮,初一不想理他也不吃,趴在地上心事重重的,大概也是因为今天不是魏燎喂它。 第42章 陈文峥没由来的心慌,给魏燎拨了个电话,他接得很快,语气平常地说:“怎么了?” “你去哪了?有事吗?需不需要我去帮忙?” “出门啊,今天不回来。”魏燎那边除了他的声音,还混着细碎的脚步声,时轻时重,不太像在走平路,“你去把初一喂了,带着去溜溜,它一定要牵绳子。” “可是它不吃。”陈文峥听着他的声音,越听越情绪紧绷,“狗想你了,我也想你,我去找你吧,你在哪?” 魏燎还在走路,似乎真的要赶着去做什么事,语气里开始带着显而易见的漠然。 “说两遍干什么?” 陈文峥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可是没有心思去回应这句话了,怕魏燎的声音下一秒就消失。 九年以前魏燎也是这样,不打一声招呼也没有任何预警,就这么突然的消失,好像根本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一样。 即使他知道这一次魏昕然和袁满都还在家,魏燎不可能会独自离开,可能真的只是去买个什么东西,或者又一个人跑去哪里呆一会儿,但他就是怕魏燎会再次抛弃他,明明他现在已经很听话也可以帮忙解决很多事情了。 关于魏燎的事他总是很容易丧失理智,低声一遍又一遍地问:“你在哪?” 魏燎没挂电话,也没说话,听筒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陈文峥翻江倒海的情绪被他的默不作声压得骤然沉底,他克制着冷静说:“我最后问一遍,你到底在哪?” “陈。”魏燎忽然开了口,不同于陈文峥不自觉的拔高音量,他的语调依旧平稳无波,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我也最后说一遍,今天不回来。听得进去就等着,回来我绝对收拾你,听不进去就把你的东西都带走,你回融市也好,回淮市也罢,以后别见了。” 这些复杂尖锐的情绪在魏燎开口之后都尽数熄灭,陈文峥没有争辩,偃旗息鼓般轻声说:“对不起魏燎,是我的错...” 魏燎直接了断地挂断电话,陈文峥不知所措地盯了手机半晌,没敢再打扰他,哄着初一让它吃了饭,又牵着它漫无目的地溜了四十多分钟。 陈文峥心口闷得发慌,默默反省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等待着时间流逝,等魏燎回来。 遛完初一,陈文峥把它重新栓好在院子里,进屋时察觉到院子内有着不少杂乱的脚印。 他在这暂住了这些天,根本没有见过有邻居亲戚上门,今天却突如其来地来了好些个人,也没有提前告知,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他当即跨进客厅,抬眼一看,屋里全是些生面孔,都是老人幼童,眼底浑浊,看似无措怯弱。满满在一旁牵着魏昕然的手,面露疑惑。 魏昕然冲她露出个平和的笑脸,哄道:“乖,先回屋玩。” 满满乖顺地回了房间关上门。 陈文峥的目光粗略地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大步过去,侧身挡在魏昕然身前,面色冷硬,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望向他们。 “你也回屋吧,没事。”魏昕然在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语气听不出喜怒,“大家坐。” 陈文峥不避,一言不发地看着其他人先行落座,这才缓缓坐下,周身气场沉稳,仍旧冷眼注视着那些“不速之客”。 魏昕然见他无动于衷,无声叹了口气,给大家上了些茶水,客气道:“这么冷还大老远的过来,注意身体啊。” “这大过年的,想着来看看你们……对了,小燎不在吗?”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料子却考究体面的老人开了口,又看向坐在一旁的陈文峥,“这位是?” “他有事出门了。”魏昕然依旧好脸色,“这是小燎朋友。” “难得看到其他人来啊。”老人也笑了笑,或许是看出了陈文峥的气质不凡,拍了拍身旁的小女孩,“叫叔叔,要讲礼貌。” 女孩缩在老人身后,弱弱开口:“叔叔好。” 第38章 陈文峥淡淡扫了一眼那个怯生生的小女生,她穿得单薄破旧,脸冻得发僵,到了屋内受了暖,泛着不自然的红。 他一向对与魏燎无关的人冷漠,对小孩也没什么和善的想法,他不作回应,眼神依旧放在老人身上。 其他人也不觉尴尬不适,只剩小女孩一个人更加局促地躲开,魏昕然终归还是心疼,去拿了件满满的衣服给她披上。 “上门一趟,就为了拿孩子当幌子演苦肉计?”陈文峥瞥向那群人,一针见血地戳穿所有伪装,“要钱?” 一旁的魏昕然没料到他竟然这么直接,心头一紧,眼神示意他别再开口,暂且避开这场纷争。 人群中的一个老太太出声否认道:“你这人胡说什么呢…” 陈文峥压根没有退让的意思,心底似乎隐隐发觉了这些年以来魏燎和魏昕然为什么沦落至此,方才遛初一时散去的气闷再次翻涌,让他愈发烦躁。 “一群连孩子都能利用的人,还要继续伪善的戏码么?”陈文峥毫不掩饰地冷嘲,“要多少?” 魏昕然快步上前去拉他的手臂,不让他把话说得太绝,拽着他要把他推进房间。 “文峥,别说了!” 陈文峥任由她把自己拉到房门前,忽然挣开把魏昕然推进屋内,反手将门猛地关紧,一手拉紧门把手阻止她出来,一手摸出手机冲那群惊愕的人群说:“既然敢来就要敢要,直说就行。” “陈文峥你疯了!开门!”魏昕然心急如焚地去拉门把手,她与陈文峥的力量悬殊,只能把魏燎搬出来,“你让他们等小燎回来,这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两人奋力一推一拉,门板微微震颤。陈文峥单手勉强与她抗衡,额角绷起青筋,厉声道:“我解决问题的方式就这么简单,你们要,还是不要?” 等到室外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嘈杂的人声消失,房门从外面被打开,陈文峥看向已然精疲力尽的魏昕然,低声道歉:“对不起,昕姐。” “…别说这些了。” 魏昕然先前一直强撑着的笑意彻底散去,只剩下不加掩饰的疲倦,她无奈的妥协,从房内走出,在沙发坐下示意他过来谈话。 “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不重要。”陈文峥在她不远处坐下,“他们不会再来了。” 这句可以算是尘埃落定的话,魏昕然听了却无可奈何地叹气,她说:“我让你等小燎回来的。” 陈文峥看向她,魏昕然有事一向会主动和魏燎商量,今天魏燎出了门,遇到那群人后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喊魏燎回来,反而却一直在说他们需要等魏燎回来。 “他去哪里了?”陈文峥问。 魏昕然犹豫了很久,看上去纠结又为难,不愿开口。 陈文峥主动说:“没事,我等他回来。” 魏昕然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轻声道:“祭扫。” 陈文峥忽然一滞,整个人突兀地静了下来。 魏昕然看了眼时间,又说:“现在应该去了丰县近海。” “近海…”陈文峥越想越不安,“他去那做什么?” 魏昕然深深地看他一眼,面上波澜不惊,缓缓道:“九年前,那里出过一次海难。” 九年前、海难、魏燎父母的工作,三个关键点一链接,陈文峥一瞬间就明白了事件的起因和结果。 “大风,暴雪。没撑住,整船沉了。”魏昕然撑了下隐隐作痛的膝盖,风平浪静地继续说,“我父亲也在那艘船上,包括我姑姑姑父,你应该都见过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坦荡,看上去早已释然,甚至反过来告诉陈文峥:“已经过去的事情,当下的人就不要太伤怀了。他就是想一个人呆会儿,别去打扰他是最好的。” 空气静了几秒,陈文峥坐在对面听着她平静地说出当年的事,心底五味杂陈,轻声问:“刚刚那些人,是什么人?” “船员家属。”魏昕然没忍住蹙了下眉头,膝盖上的刺痛越发强烈,“保险公司的赔款杯水车薪,摊到每家头上压根没多少。” 陈文峥的声音压得极低:“海事局呢?为什么不告法院?” 他说的这些魏昕然当然更明白,她轻轻摇了摇头:“打官司多慢啊,他们耗得起么。” “那他们就耗你们?”陈文峥的音量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火气从心口往上窜,“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次船只安全检查,是姑姑轮班带的组,姑父开的船。” 方才那股冲天的火气,瞬间被浇透。陈文峥张了张嘴,愤怒与不解在此刻支离瓦解。 魏昕然看着他的神情,捏了捏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不是想说,置之不理就行了。” 陈文峥的确是这么想的,事情再大再麻烦,上头也还有几个政府部门顶着,他们也只是受害者。 “是啊,谁不这么想。”魏昕然的嘴角弯起一点柔软的弧度,“但是你忘了,孩子是会哭的。” 第43章 “几十个家庭的家属,小孩和老人,哭得撕心裂肺,在海事局门口,在法院门口。那个时候,小燎还不到十七岁,我也只有二十多岁。” 这些话,陈文峥每听一句,心就越沉一分。 明明魏燎自己也刚失去双亲,明明他也痛苦,却还要去面对那些指责、质问还有哭喊,承担那些本不该由他们承担的责任。 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在他错失的九年内,魏燎也曾经那么孤单。 陈文峥垂下眼帘,低声道:“我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小时候,我父亲非逼着我跟他学武,身上有化不完的淤青流不完的血,我哭着求他说我不想学,当时没有一个人在意我的想法。”魏昕然主动提起了从前,“小燎第一天见我,我就在挨打。他问我父亲为什么要强迫我做不喜欢做的事,我父亲说为了能让我保护自己,他挡在我身前阻止了我父亲,他说,他会保护我,当时他还没有我父亲腿高,那是第一次有人替我说话。” 魏燎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文峥一直都清楚,但没想到,他从那么小、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不敢做的事,他会陪我做,我做不了的事,他会帮我做。”魏昕然罕见地开始袒露心声,从回忆里把那个小小的魏燎一点点拽出来,“上学的时候你们可能觉得我一直在照顾他,但其实他从小就保护着我,他出现之后我再也没有因为那些事哭过,那时候我就把他当成了我的亲弟弟。” “我知道,他一直都没变过。”陈文峥等她把话说完,缓好情绪才接话,“我喜欢他,昕姐。” 魏昕然并没有强烈的过激反应,似乎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地说出这句话,愣了下才说:“以前我就知道了。” 陈文峥扯了下嘴角,说:“那么明显。” 连魏昕然都能看出来,魏燎估计从他动心那一刻就已经觉察到了。 “你又没想藏。”魏昕然撑着膝盖起身,不想再继续坦白过多,“就这样吧,等小燎回来,我会告诉他刚才的事。” “你的腿。”陈文峥快步跟上,望着她略显疲倦的脸,“年后跟我们一起去融市吧,我会找人治好。” 魏昕然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目光,不想给他们带去麻烦,笑道:“病根了,况且我不想走,这里现在是我家。” 她态度坚定,陈文峥现在无法勉强,顿在原地想了想,实在难以克制内心的想法,再次问:“我能不能去找他?” 魏昕然轻轻叹口气,无奈地提醒:“你现在去,他可能会生气。” 陈文峥反问:“你见过他生气么?” 闻言,魏昕然微微一怔,在她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魏燎动怒的样子,他总是亲切温和地笑,性格生来就随性大方,尤其讨人喜欢。 即使出现了极大的变故与困难,他也没有慌不择路,在魏昕然面前他永远沉稳可靠,又能事事周全。 “…没有。” “他可能觉得自己生气,你们也会担忧害怕。”陈文峥也纠结了一会儿,不确定让魏昕然知道这些后,魏燎会不会真的生他的气,最后还是不忍再让魏燎这样,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他重新认识以来,我觉得他一直都挺…生气的,浇不灭的火苗一样。” 魏昕然直愣愣地盯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所以我不想让他这样了。”陈文峥低声说,“我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第39章 “你要和他告个别吗?”魏昕然捂着手机麦克风,朝魏燎示意了一下,询问他的意见。 他们离开淮市来到丰县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天里他见过太多的哭喊,那些悲恸是鲜活的,滚烫的,可经历太多汹涌的情绪让他的心变得麻木沉重。 眼见着魏昕然准备挂了电话,魏燎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个答复。 “给我吧姐。” 他接过电话走到别处,告诉陈文峥别认真,也别再找他。 他不喜欢太复杂的感情,最好碰到的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只有玩乐之心,他甚至有些厌倦诚挚又认真的眼神。 不知道陈文峥有没有听明白他说的话,但也无所谓,总之以后不会再见了。 他通完电话把手机还给魏昕然,两人一起回到了丰县的家。 其实这不算是个家,只是个短期的出租房。 为了填补那些丧葬费,他们卖出了很多东西。那些家属拿了钱,设了个大灵堂。 海难无尸,灵堂里也没有棺木,只有一张又一张黑白遗像,还有生前用的旧衣旧物。 他们还会一起在海边招魂,面朝着沉船的方向,在竹竿挂上草人或者衣物,边晃边大声呼喊名字。 最后是下葬,墓穴里放的空棺,里面放着照片或者船员证,封土立碑,刻上名字和时间。 等到葬礼办完后,同船的家属们围坐在一起,开口不再是单纯的哀戚,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赔偿款。 他们一边抹眼泪,一边计较着自己该拿多少钱,那些逝去的亲人像是换取利益的由头。 魏燎沉默不语,其他人便将矛头对准了他,带着哭腔的逼迫与索取,他们的眼神浑浊,手掌粗糙,面容苍老又憔悴。 赔钱、偿命...再多的责骂魏昕然捂住了他的耳朵不让他听。 他们的手指用力戳到身上,魏燎轻易挣开了魏昕然的手,两人被逼退在角落,魏燎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直面那些狰狞的面孔。 那一次,他发现魏昕然又哭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魏昕然的眼泪,那只有在他很小的时候才见过一次。 他留在丰县上学,这里唯一的一座中学校风很差,校园里终日吵嚷不停惹事生非,课堂上要么窃窃私语要么昏昏欲睡,老师的管教形同虚设,久而久之,老师也不再耐心教书。 压抑的环境中,恃强凌弱是常态。 他不止一次打断过那些霸凌事件,霸凌人不当回事,被霸凌人也习以为常,甚至眼巴巴地捧着对方。 老师们说他鹤立鸡群,格格不入,大概也不想放弃一个好学生,拾起师德认真教导他。 魏燎照样保持着优异的成绩,只是现在没人与他做对手,只能自己跟自己比较。 他不想鹤立鸡群,鹤就应该待在鹤群,他要离开这个该死的鸡群。 他上学的费用都是魏昕然赚来的,她在附近的工厂做手工活,双手从不停歇。 丰县不比淮市温暖,淮市的冬季从不下雪,但丰县的冬季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她手上的冻疮好了又烂,循环往复,疼得指尖发颤,她只是随意往围裙上蹭蹭,继续埋头干活。 这样夜以继日的劳作生活她过了两年,原先白净的面庞熬得憔悴不堪,苍老了十岁都不止。 她什么都不让魏燎做,让他安安心心地上学准备高考,学校稍微年轻一些的老师也顾着他,经常给他加餐划分重点题。 直到他参加高考,第一天上午考完回到家,魏昕然听他说照常发挥后很高兴,跟他说考完后送他个礼物,魏燎笑了,说不用,暑假时自己会找份暑假工。 魏昕然听他说完就忽然变得有些难过。 下午刚考完走出班级,老师就慌慌张张地找过来,跟他说魏昕然去了医院。 他赶到医院时,魏昕然正扶着膝盖靠着墙,冒了一身的虚汗。 有位船员家属重症急诊,手术费不够,他们便再次找上门,魏昕然反抗不成,他们听说了魏燎在高考,要是不给那笔钱,他们就去阻止魏燎考试。 魏昕然自知丰县这个地方学风混乱,没什么人看重高考,可她知道高考是魏燎目前唯一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的办法。 她一次又一次地下跪,求他们不要去闹考场,自己会想办法筹到钱。 老师终究是于心不忍,告诉了魏燎这整件事。 “你答应过姐姐的,会听话,对吗?”魏昕然勉强冲他露出一个微笑,“下午也要好好考试,别分心。” “......嗯。”魏燎看着她渗血的膝盖,刺得眼睛生疼,“我会考完。” 魏昕然摸了把他的头,让他回学校,不要多想,自己一瘸一拐地去了工厂。 钱是工厂里一个小领导帮他们凑齐的,他叫袁顺,陪着他们去缴了药费,安抚船员家属的情绪,做事讲话尤其真诚,滴水不漏。 明眼人都看出来他对魏昕然有意思,魏燎怕他是趁虚而入图谋不轨,但慢慢相处下来,发现他为人很老实,感情方面甚至有些迟钝。 魏昕然答应他时,他都傻乎乎的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拿自己逗闷子,直到魏昕然去牵他的手,他立刻就涨红了脸。 高考魏燎发挥得不错,融大的招生办在还没出分数的时候就打来了电话,带着奖金上了门。 丰县政府又颁发了奖学金,他不愁没有学费念书,还有余钱补贴家用。 第44章 他刚上大学没多久,袁顺就和魏昕然结了婚,婚后袁顺在工作上也干劲满满,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袁顺翻修了在丰县的老家,魏燎和他一起给房子刷过墙,铺过地砖,还在后山种过树。 那段时间里拥有了久违的舒心轻快,魏燎在学校里和其他同学们一起做了个项目,一切都重新开始。 原以为生活会这么过下去,到了魏燎大二那年,魏昕然刚怀了孕,顺道一同做了个体检的袁顺被查出胰腺癌。 那样凶险的病,疼起来整件衣服被汗湿,身体肉眼可见的消瘦,精气神被抽干,只剩枯槁。 谁也没见过这样的他,他以前连皱眉都少,更别说示弱。 到最后,魏昕然甚至准备把老家的屋子卖了,以换他多留几日。 袁顺拉着魏燎,让他把自己推出病房,两个人坐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面面相觑。 死亡近在眼前,所有伪装都轰然倒塌。袁顺望向他,眼睛竟流出泪。 “对不起小燎...是我不该答应结婚,拖累了你们。”袁顺把他的袖子攥紧,抖着声音,“你要阻止昕然,那个房子是我留给你们的,你们不能再一无所有。” 魏燎握紧他枯瘦冰冷的手,低下身回复他:“姐夫,没有拖累这回事。当初你义无反顾帮我们的时候我都记得,再试试吧。” “苟延残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袁顺动作很慢地摇了摇头,声音带上卑微与乞求,“小燎,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昕然,照顾好...孩子。” 没人能再说动他。袁顺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串无患子,每一颗都均匀饱满,那是他一起种过的树结的果。 袁顺拉过魏燎的手戴上他的手腕,与红绳重叠轻轻碰撞。 “对不起,又让你背负不该由你背负的责任。”袁顺重重地握了下他的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小燎,不要哭,不能哭。” 魏燎回握住他的手,想再说些安慰的话,可袁顺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恳求与愧疚,把所有的一切托付了出去。 “这次之后,希望你永远无忧无患,无风无浪。”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日加更一章 第40章 袁顺去世,葬在了后山他们一起种的无患子树旁,祭拜的时候轻风掠过枝叶,簌簌作响。 平日里魏燎要上课要和同学一起做项目,放假时还要在校做兼职,不放心魏昕然一个孕妇在家,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房子,方便陪着她来回产检,离融大也不远。 项目产品初现雏形时,导师曾提过可以帮他们对接企业,玩笑对谈间甚至说过要是有人出价合适,别死攥着一个项目不放。 后期项目慢慢熬出了模样,界面打磨流畅,功能一点点补齐完善,陆续有好几家中小企业找上门来试用,反馈一天比一天好。 导师见他们越做越好,主动引荐了珩风集团的资源,技术部来看过后第二天战投部的人就带着合同上了门,给出的价格十分可观。 魏燎主动提议等产品彻底稳定下来就立刻把项目出让,其他人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紧绷了这么长时间想能轻松一点,也能给未来做打算换个好看的履历。 可命运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病人是凶险性前置胎盘,胎盘已经植入子宫肌层,不能耽误。”医生的话干脆利落,把通知单一并递过来,见他只有一个人过来医院,年纪也不大,犹豫片刻还是放软了些语气,“先交押金,把急用开销垫了,剩下的这两天想想办法,事情都会有转机的。” 魏燎回到工作室,桌面上摊开珩风拿来的合同拟件,他看向白纸黑字上写的价格,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其他人一致同意,珩风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巨头,做项目做战投向来出手阔绰眼光毒辣,但凡看中的从不吝啬本钱。 魏燎点点头回应他们,又表露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二百万太少了。” 同学们让他最好不要去冒险,合同没定,的确是还有谈价的余地,但万一谈崩了,二百万都会一场空。 “我去谈,就不冒险。” 魏燎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界面成熟功能扎实,只要有资格去谈,他就一定要去这一趟。 珩风的大楼不张扬,却有绝对的高度和体量,层层叠叠的窗户像一排排紧闭的眼,几栋高楼建筑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与权力。 战投部门组长推开会议室的门准备带他们进去,会议室却并非空无一人,长桌主位坐着位西装革履威严沉厚的男人,正吩咐着一旁的下属,看见来人,目光淡淡扫来,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没想到先清了场还能碰到老板用这间小会议室,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组长慌忙敛神低声道歉。 陈培恒随口问了句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得知身份后眼神里少了些蔑视,开口道:“坐吧,前些天你们老师还跟我通过电话,他很优秀,希望他的学生能和他一样。” 组长带着他们落座,由于陈培恒的原因,他们的压力无形增大,几个同学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向魏燎身上。 陈培恒并未参与讨论,只是接过下属递来翻阅好的文件签字,看上去并未在意其他人的到来。 魏燎没有因为陈培恒的在场而乱了节奏,谈吐分寸得当,没有局促与怯意,全程专注于谈判本身,语气平稳思路清晰,梳理着细节,拿着优势往上抬价。 “你多大了?二十?”陈培恒意料之外地忽然出声,又带上些轻视的笑意,“还真年轻啊。” “我的确还太年轻,也许和您心里想的那样还不懂权衡利弊,但我依然出现在了您面前来谈条件。”魏燎看明白他的倨傲与审视,坦荡迎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气场稳而不弱。 陈培恒这次对他彻底散去了那些傲慢,不再是轻慢的打量,取而代之的是认可,让其他人去了旁边的休息室,会议室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我欣赏你的眼神,从你的眼神里我能看来,你很聪明,也很有野心。” 陈培恒突如其来的肯定反倒让魏燎多了些警觉,他没有顺着接话,继续阐述着自己的思路,不因为对方态度转变而变的刻意迎合。 陈培恒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笑意更深,没有打断他的话,等他叙述完才轻慢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 “其实您心里已经有决策了,对么?” 魏燎没有应声退让,他等不了也不想等,再次与陈培恒对视。 陈培恒不疾不徐地看他,仿佛笃定他会顺从等候,可魏燎的眼神坦荡坚定没有半分妥协,似乎更加肯定自己会答应。 两人无声对峙,没有一句言语,却像在较量彼此的底气。 陈培恒从他强势的眼神看出他不会退让,对面这个年轻人很有底线和态度。 慢慢的,陈培恒莫名感到了身份颠倒秩序混乱,这场对视里面谁才是有求于人,谁才是上位者。 “我有一个儿子,比你还要大一岁,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陈培恒收了眼神,这是他做出让步的信号,“可惜了,他没有你这份举重若轻,更没有你这么大的野心。” 他愿意退让,魏燎自然也愿意跟他交谈。 “听上去像商品。” 陈培恒一顿:“什么?” 魏燎说:“因为不论我是什么性格是什么态度,我家都会肯定我,不会把我像陈列品一样拿去比较谁更有价值。” 陈培恒拥有一贯的商人思维,体会不了他话里的意思,还是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笑道:“当然是商品,他是,你是,所有人都是。只有有价值的,才能被我看进眼里。” 在他眼中人人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魏燎与他观念迥异,不再开口。 陈培恒命人重新拟了合同签了字,价格给他翻了一倍不止,示意助理递过来一张名片,意思不言而喻,看中了他的锋芒和机敏,隐晦地朝他抛出了橄榄枝。 魏燎双手接过名片,没有当场表态,礼貌道谢后转身推门离去。 离开珩风的时候飘了雨,搭乘公交前往医院的时候魏燎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用指节蹭了蹭车窗玻璃上的水汽,当割舍掉这个耗尽他精力和心血的项目时,仿佛就像他在这普通的一天里擦掉车窗水汽一样那么简单。 回到工作室魏燎和他们重新算分成,提出自己的想法,他可以在项目除名并且把所有数据拿出来,只要多拿一成分成。 同学让他要为未来着想,魏燎没说话。最后,这个提议其他人都同意了。 魏昕然躺在病床上输液,她这些年受累太多,产后状态不好,身体虚弱了不少。 魏燎过去探了下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又碰了下她输液的那只手,手还是凉的。 魏燎坐在床边,把输液管握进掌心,用体温去暖里面的药水,一手轻挠着她的手背,让她转移注意力。 第45章 魏昕然见他眉眼低垂着,忽然开口:“总觉得你还很小呢,可是你已经高出我那么多了。” 魏燎没接这话,指腹摩挲着她粗糙的手背,轻声说:“对不起,姐。” 魏燎似乎总是用一种愧疚的眼神看她,但她认为自己也是亏欠魏燎的,眼眶发着热,但总认为自己不该在他面前哭。 最后,她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告诉他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输完液,魏燎等她吃完饭又陪了她一会儿,这才离开医院。 走出医院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真切感受到魏昕然没有也离开他,因为他,魏昕然活了下来。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亲手操办第三次葬礼。 回到学校魏燎也才发觉自己也饿了,还困得不行,去食堂常去的一家店里点了份面,准备吃完回宿舍睡会儿。 过了饭点食堂没什么人,餐桌旁有位一起参与过项目的同学,魏燎笑着和他礼貌性打了个招呼,坐在了不远处。 阿姨也闲着没事,帮他把餐食端了出来,笑吟吟地冲他说:“好像好久没见你来了啊,最近功课多吗?” 魏燎也冲她笑笑,熟稔地寒暄:“嗯,太忙了。” 阿姨“哎哟”一声,说:“忙也不能不吃饭啊,外卖那都不健康,少吃。” “是,您说的对。”魏燎受到她传递来的关心,拿着筷子低下头,却瞥见碗里卧着一只额外加的鸡腿,“这…” 阿姨一向笑哈哈的,说话爽朗又和气,她说:“吃吧,你们小孩可是骗不过我的。最近碰到什么事了吧?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不够吃再喊姨续哈。” 说完她便摸了把他的脑袋转身忙活去了,留他们两人坐在桌边。 汤面的热气往上腾,熏得镜片模糊不清。 魏燎拿着筷子安安静静地填饱肚子,低着头嚼着嚼着,镜片上就毫无征兆的出现一滴水,像一根细针,那么轻轻一戳,就把他全戳破了。 温热又熟悉的掌心真的让他在这一刻情难自抑。 他认为自己早该麻木,可情绪无声无息地就决堤而出,这些年静静在他心底蛰伏着的隐忍与难过其实从未消散。 他以为自己可以忘掉所有事,以为自己可以从记忆中抽离,但他以为也只是他以为。 其实他想抹去那几滴放肆的眼泪,但手伸到脸上,只是摘去了眼镜,不管不顾地任由那些积攒许久的眼泪往下淌。 【作者有话说】 下章回正叙,本文的所有插叙都结束啦 第41章 深夜的海边下起了雪,海风裹着碎雪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魏燎!”陈文峥借着灯塔微弱的灯光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脚步加快一路飞奔过去,“魏燎!” 身影的主人微微侧身,听见匆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看清来人时,神色变得有些不耐,但很快他收回了微蹙的眉,所有情绪就像被海浪卷走一样归于平静,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陈文峥脚步踉跄着跑近。 “你来做什么?” “陪你。”陈文峥跑到他跟前,将手里的围巾缠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掩住下巴,“冷不冷?” 正准备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右手手腕却忽然被魏燎扣紧,手指微微收紧,瞬间就让他动弹不得。 陈文峥没挣扎,抬眼望向他,看见魏燎的眼底漆黑一片,没什么情绪,没有怒意,也没有像往常的那样温和,只是直直地盯着陈文峥,眼神里只有审视。 他没说话,又松开了手,任由陈文峥的手垂落。 陈文峥感受到他冰凉的掌心,抬起左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又缠紧了些。 “我…打个报告。”陈文峥紧张地抿抿唇,“我要抱你。” 话音刚落,他便不管不顾地往前一倾,顺势抬起两条胳膊揽住魏燎的脖子。 身体贴近,陈文峥才真切感受到对方身上有多凉,他用温热的掌心去贴魏燎的脸,用自己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去暖他身上的薄雪。 “魏燎,不要让自己一个人,心会冷。”陈文峥抱紧他,声音又闷又低。 魏燎警觉出他的话外之音,有那么短暂的怒意,还没来得及燃,却莫名沉静了下来。 “陈文峥,知道了这些事又怎么样?” “魏燎,你一直都在抗拒我。”陈文峥微微抬起头看他的眼睛,“昕姐和满满要你照顾,你不能生气不能难过一点负面情绪都不能暴露,可是我不需要,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不等魏燎的回答,轻轻拉着魏燎的手往路边上走,低下眉眼,温声道:“先离开这里吧,我们别在这里谈这些,你可能要生病了。” 一路上魏燎都没有主动开口,眼睛看向窗外出神。 他情绪不好,陈文峥用余光扫向后视镜里看到魏燎略带疲惫的眉眼,心里也觉得不舒服。 今天的确不是个可以谈论的时间,陈文峥也没有再挑起话题,沉默地驱车回了家。 到家之后魏燎又变成了那个随和好相处的魏燎,满满担心了他一天,见他回来立刻扑过去要抱。 魏燎抱起她举了举,调侃她这段时间恐怕涨了不少斤,满满听了抱着他的脖子晃个不停,发泄自己的不满。 “好啦别闹你舅舅,他累了。”魏昕然喊她,又对魏燎说,“吃饭去吧,我重新热了下。” 他其实没感觉到饿,但还是去吃了饭,洗完澡后时间过了十点,进房间开了电脑,剪以前拍的助眠视频。 没多久,陈文峥敲门进来,端着杯泡好的感冒药让他喝完,见他在忙,又轻声离开了。 隔日,除夕当天。 魏燎一大早就在小商店置办东西,陈文峥做完早饭见他还不来吃,端着盘子去找他。 刚过去就看见他搬着箱子挪来挪去,陈文峥从兜里摸出湿巾给他擦手让他吃早饭,接手了他的活。 “放错了,左边第二栏。”魏燎出声提醒他,声音出奇的低,还发着闷。 陈文峥警觉地转头看他,问:“你是不是生病了?听上去有点感冒。” “没。”魏燎吃完早饭把盘子收好,“我姐呢?” “昕姐和满满去集市买菜,估计快回来了。” 两人收拾好小商店,陈文峥不由分说地拿药给他,魏燎拿了两箱烟花提进院子里,躲他递来的药,魏昕然带着满满也正好回来了。 陈文峥一再嘱咐他要吃药,又自发地进了厨房备菜,魏昕然见他走,招呼满满过去跟他一起,让满满去拖陈文峥,又抬手示意了一下魏燎,小声喊他进了房间。 “姐,你都跟他说了?” 魏燎开门见山地问她,魏昕然轻轻点了点头,把昨天的事全和他说了。 魏燎面上没什么波澜,觉得脑袋胀痛,垂着眉眼一言不发地听她说完,才问:“他给了多少钱?” “这…我也不清楚,他没说。”魏昕然叹了口气,她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你找他聊聊?” 魏燎点了点头,笑着告诉她:“放心,没事,我和他说。” 魏昕然看着他熟悉的笑容,想到陈文峥对她说的那些话,心底五味杂陈,伸出手捏了捏魏燎的手臂,曾经青涩瘦长的身影早已变得挺拔成熟。 半晌,魏昕然才轻轻开口,包含着这些年没说出口的亏欠。 “姐姐对不起你。” 魏燎正欲开口,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头。 “魏燎,魏燎。” 门外传来陈文峥略显焦急的声音,打断他们两深陷的情绪。 “哭天喊地的。”魏燎转身开门,看见陈文峥垂在身侧的手上还拿着把菜刀,挑了下眉梢,“你要砍我啊?” 陈文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忘记把刀放下,连忙把手背到身后。他看见魏燎顿时不再慌乱,语气平静下来。 “我以为你又一个人走了。” “比我的狗还粘人。” 魏燎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有些乏力,大概真的生病了,话也没再多说,和魏昕然一起走出了房间,继续干活,魏昕然进了厨房去备菜。 除夕夜的灯火暖融融的,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窗外不停响起烟花声。 不少邻居街坊的溜达出来找他们买烟花,魏燎坐在收银桌旁吃饭,饭没吃几口话说了一堆,感觉头更晕。 陈文峥过去替他看店,等忙碌完已经过了九点。丰县天冷,在乡下村里晚上更加没有夜生活,烟花声都消了。 魏燎在旁边拿着手机回粉丝群的消息,从兜里摸出个火机给陈文峥,一边往粉丝群发了个红包一边说:“你要想放自己去屋里拿。” 陈文峥不放,但满满想玩烟花棒,他去拆了一盒让她玩,自己也打开手机去看群。 魏燎发的红包他没去领,转手在群里发了几个红包,单独给魏燎发的他没收。 【主播没有你我睡不好】 【欧巴快复播,鸡叫当背景音我也认了】 第46章 【再不复播我们也要急哭了】 【禾边鬼:快了,复工就播】 满满握着烟花棒轻轻挥舞,星光落在她稚嫩的脸上,她仰着脸冲魏昕然笑,又蹦哒过来在他们两身旁绕了一圈。 陈文峥心中动容,偏头看见魏燎还在看手机,低头敲下几个字发送。 【尔冬:@禾边鬼,放烟花么?】 【禾边鬼:放】 魏燎收起手机揉了揉眉心,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走到院子里蹲下身拿了根烟花棒陪满满一起放,陈文峥跟着他一起,又去看魏燎脸上的笑,这次多了真切之意。 似乎真的开心了。 等满满玩够,她就累得让魏昕然抱着回房间睡觉了。 陈文峥伸手去拿魏燎手上已经燃尽的烟花棒,想替他丢,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忽然发觉他的体温烫得不太正常。 “你发烧了。”陈文峥蹙起眉,立刻抱着他胳膊扶起他,“先回房间。” 魏燎觉得脑子越发昏沉,浑身滚烫得燥热,走近床沿把手从陈文峥怀里抽出来,开始脱外套。 “魏燎你等一下,我给你拿药吃了再睡。” 陈文峥探了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要不是方才碰到他的手,任谁都看不出来他烧得那么严重。 魏燎眼睛都懒得睁了,闭着眼脱了毛衣和底衫,裸露出结实的上身,他又困又晕,嗓音低哑:“不吃,困了。” 陈文峥听到他抗拒,轻声细语地耐心道:“我拿药就一分钟,很快,不吃你会更难受的。” 话音未落,魏燎的两根手指就捏住了他的嘴,两片嘴唇挤压被捏成了个鸭子嘴。 陈文峥说不出话,“唔唔”两声表示抗议,着急要去找药,因为魏燎看上去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好不容易从魏燎手里挣出,刚转身准备冲出门拿药,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又被强迫着转了个身。 魏燎不舒服就觉得一切都麻烦,他懒得控制力道,劲儿比平时还要大。 他紧锁着眉抽出腰间的皮带,单手把陈文峥的两只手都攥住,用皮带在他手腕上随意绕了几圈,压在背后。 “魏燎,你就是不想吃药。”陈文峥算是看穿了他,无奈地抖了抖手上松垮的皮带,“不可以这样,不吃药怎么会好?” 被说中了心思,魏燎也不辩解,他耍赖,捏着对方的手腕没松力气,实在快睡着了,强撑着精神把眼睛眯开一条缝,身体重重地压着陈文峥就往床上倒。 昏睡过去前魏燎发觉到自己的裤子没脱,陈文峥一身的衣服也没脱,他的床沾了脏,醒来还得换四件套,烦得很,闭着眼含糊了一句:“脱...衣服。” 陈文峥猝不及防地被他脸朝下压进被褥,脸埋进床单,鼻间全是魏燎身上的味道。 他喘不过气,背上又沉又烫,魏燎赤裸的上身与他紧贴着,脑袋抵在他肩上,他清晰感受到了魏燎身上高热的体温。 两只手腕还被魏燎攥在手里压在背后动弹不得,炙热紊乱的气息洒在颈间,感觉连空气都在升温,变得粘稠。 鼻腔被压迫无法吸入空气,陈文峥也开始变得头脑昏沉意识不清,无端生出荒唐又放任的念头。 算了,就这样吧,再也别动了,一直被他这么压着,直到呼吸停止心脏不再跳动,也没什么不好。 第42章 魏燎半梦半醒间觉得压在了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硌得慌,自己从陈文峥身上翻了下去,躺在舒适柔软的床上闭上眼又睡了。 陈文峥终于喘上气,起身替他摘了眼镜,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拿了药过来魏燎不醒也不吃,侧了个身不想理他。 陈文峥只得拿了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最后沾了凉水放在他额头上降温。 头昏脑涨的睡不了安稳觉,魏燎一晚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次醒来都觉得额头搭着毛巾湿哒哒的,怎么躺都不舒服,拿下毛巾没多久又被人盖了回来。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能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醒了?有没有好点?” 陈文峥正好打开房门走进来,听到他起来的动静走近床沿,弯腰摸了下他的额头,还在发烧,情况看上去比昨晚还要糟糕。 魏燎没答他这话,半眯着眼把他从上往下看了看,心思不在他这句话上,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条围裙上,忽然低哑着嗓子说:“你穿围裙进我房间?” “我去换我去换。” 他刚从厨房出来没留意,出去脱了围裙又端了碗南瓜粥进来。 魏燎简单洗漱完,身上的热意没消,脸色依旧不好,有些无精打采的,头发都没梳顺,额发凌乱地翘起。 他生病倒也没显得虚弱不堪,反而抿紧了唇角,眉眼冷沉沉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周身气场低压迫人。 见他从衣柜里翻出四件套,陈文峥连忙过去帮他换了一套,整理好床铺,柔声道:“先喝点粥把药吃了再睡,好不好?” 魏燎往床上一躺裹了下被子,嗓音更闷:“不起。” “不用起,我给你拿个小桌板,也不会弄到床上的。” 陈文峥出去拿了个小桌子擦干净,又进房间把桌子放在他床上,给他端上了粥和药。 热乎乎的一碗南瓜粥下肚,带着淡淡的甜香,身上的燥热被温润的暖意中和,胃里舒缓了不少。 陈文峥拆了药小心翼翼地往前递了递,魏燎越看越烦,又要躺回去了。 “越烧越难受的。”陈文峥撤了桌子,对魏燎有十足的耐心,看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跟他开了个玩笑缓和情绪,“我喂你吃。” 魏燎看着他把药递到自己嘴边,掀了掀眼皮问他:“你也有病了?” 他现在好像看谁都不顺眼,陈文峥难得看到他的另一面,顺着他的意收回了手,说:“那你自己吃好吗?” 魏燎一言不发地拿了药吃完,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才瞥见柜子上放着个厚厚的红包。 陈文峥拿着温度计进来,察觉到他的视线,笑了笑说:“压岁钱,新年快乐。” 他凑过去给魏燎测了下耳温,三十九度,烧得太严重,陈文峥要带他去医院输液,魏燎不想动弹,往太阳穴抹了两滴风油精,裹了裹被子又重新睡了。 陈文峥束手无策,无奈地出了房间正好撞上满满,她不想跟魏昕然守店,也不想看电视,抱着她的玩偶在魏燎房间门口坐着发呆。 陈文峥以为她有事,出声问她:“怎么了?” “舅舅生病了吗?”满满看向房门,脸上带着担忧。 “嗯,你就别进去了,会传染给你。”陈文峥摸了把她的脑袋,又问,“我出去买点东西,你想不想去?” “叔叔我要跟你一起去,你等我一下。” 满满去穿上了羽绒服挎了个小包,跟着他去和魏昕然打了个招呼说要出门,牵上初一一起上了车。 一上车,陈文峥从后座的箱子里拿出一沓钱递给满满,示意她接。 “新年快乐。” 满满年纪小虽然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也被他这副架势吓了一跳,摇头摇得飞快,连忙说:“叔叔我不要,太多了。” 她抗拒不收,陈文峥骗不了她,从一沓里抽出了几张钱币,顺手塞进她的小挎包里。 “...谢谢叔叔。” 大年初一,集市上人潮涌动。陈文峥牵紧满满边走边逛,满满在集市上比他还更如鱼得水,大大方方地喊人,摊主见到她都眉开眼笑的,乐得主动给她抹零打折。 “满满!”一个男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拉了下满满的胳膊,又警惕地看向陈文峥,“你是谁啊?” 满满见他误会连忙摆了摆手,解释:“李叔叔,这是舅舅的朋友,我没事的。” 李叔再三确认了真是一场误会,松开了拽紧满满的手,跟陈文峥互相介绍了一下,好奇道:“怎么小燎今天没出来?” “他生病了,不太舒服。”陈文峥回他,“我买点菜回去。” 听他说魏燎生病,李叔也叹了口气,蹲下身两只手一起去揉满满的脸,跟她半开玩笑道:“你舅亏大了!过年生病啥也吃不了。” 满满的脸被他揉得五官扭曲在一起,松手还泛着红,她也不闹脾气,笑呵呵地说:“我们给舅舅买好吃的。” “行啊,喏,给你红包。”李叔从兜里掏出了个红包给她,注意到她身上的小包,笑着说,“这你的新包啊?放里面别掉了啊。” “谢谢李叔叔。”满满礼貌地接过,拍了拍挎包,“舅舅给我买的!”她又举起手给他展示自己的新手套,“叔叔送我的!”又仰起脖子炫耀,“妈妈给我织的!” “行,我知道你家最宠你了。”李叔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呼噜了一把她的脑袋,“初六来叔家吃大餐,你李姐姐结婚了。” 满满点头应道:“好!” “叫你舅收拾收拾,我给他介绍女朋友。” 第47章 满满听了笑个不停,整张脸都笑红了,陈文峥听得微微皱眉,也不好开口。 “笑什么?你想不想要舅妈?” 满满捏了捏笑僵的脸,配合地说:“想,想。” 李叔站起了身,给陈文峥散了根烟,以作方才误会的道歉,冲他说:“你们都来哈。” 告别李叔后,陈文峥牵着满满去买了些菜和水果,又溜了会儿初一,离开时满满拉着他去要买糖葫芦。 陈文峥不支持她这个行为,站在原地对她说:“你舅舅跟我说你不能吃那么多甜的。” “我不吃啦,我给舅舅买,他不是要吃药吗?” 满满不肯再让他付钱了,自己从小挎包里掏出钱买了三根,抱着糖葫芦跟着他上了车。 到家后满满拿了一根给魏昕然,放了一根进冰箱,又拿着最后一根去找陈文峥。 她拿着糖葫芦在陈文峥面前晃了晃,拆了包装纸递到他嘴边,笑着说:“叔叔你吃。” 陈文峥坐在桌边择菜,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你放冰箱。” “这个里面有糯米,很好吃的。”满满坐在他旁边,不理会他的拒绝,用起了自己的招式,“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了,我把我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你,你不要,我会很伤心的。” “...好。”陈文峥接过糖葫芦,看到满满一脸期盼的表情,轻轻笑了笑,“你偷偷吃一个,我不告诉你舅舅。” “嘿嘿,不用啦,我可以以后吃。” 满满从菜篮子里掏出一颗青菜一片片掰下来,陪着陈文峥一起洗菜做饭。 满满盯着他切水果,她这会儿吃完饭闲了下来,就会想到自己大半天没看见魏燎,忽然有点难过,小声说:“我想舅舅了。” “嗯,我也想你舅舅了。” 陈文峥一直惦记着,切好水果递给满满一个水果碗,让她吃完就回屋午休,自己脱了围裙进了魏燎卧室。 床上的人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呼吸有些急,眉头皱紧,看上去状态还是很差。 陈文峥走到床边,蹲下身轻声叫了几声“魏燎”。 魏燎被他吵醒了,但闭着眼不想睁,把下巴往被子里一埋,懒洋洋地低声道:“没顶你,别喊。” 陈文峥没再喊他名字,伸手边替他捋头发边说:“睡很久了,要不要出去透口气?吃点东西再睡吧?” 魏燎睡了一晚又睡了一上午,做了很多个零碎的梦。 醒来头昏脑涨浑身发懒,听见陈文峥说吃饭,感觉胃里确实发空,内心挣扎了片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文峥拿了衣服过来帮他穿,魏燎坐在床上他低下腰站在床沿。 先给他穿上一件打底衬衫,手指灵活地系着扣子,从下往上系到领口,曲起的指节无意间划过凸起的喉结。 “对不...”陈文峥双耳泛红,抬眼的瞬间对视上了魏燎低垂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神陈文峥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魏燎正在凝视着他,几乎不眨眼,把攻击性和危险性都隐藏在了此时安静的目光里。 距离太近了,气息都在交融。 陈文峥弓起身子慢慢靠近他的脸,仰起头用脸颊轻轻贴了下他的额头,量他的温度。 刚要开口,喉结就被魏燎用力按了下去,脆弱又致命的部位被人把玩的感觉并不好受。 陈文峥被捏得脸色涨红,膝盖一软,猛地跪上床沿双手扶住他的肩稳住身体。 魏燎很快收回了手,自顾自地套上毛衣和外套。陈文峥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模糊的视线缓缓恢复清晰,小声说:“我快死了么?” “哪儿这么容易。”魏燎整理好着装,外放的锐利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往常一般。 “刚刚有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陈文峥发表了一下感想,见他捏着镜腿戴上眼镜准备起身,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肩,纵容道,“哥哥背你。” 闻言魏燎抬起了眼,露出轻微的下三白让他显得格外冷漠,就只是这么看着陈文峥。 陈文峥笑了,声音更轻更软:“我背哥哥。” 这个场景又让魏燎感觉到莫名的熟悉感,就像上次陈文峥给他弹那首曲子一样,为了证实这件事,魏燎再次压在了他身上。 被人背在背上,魏燎也只是懒懒地靠着,没什么表情,也不想说话。 陈文峥走得很慢,气息不太稳,背着他走出了卧室,从卧室走到客厅,客厅走到厨房,厨房又走到客厅。 魏燎盯着身下人的后脑勺和后颈的痣,眼神渐渐松了些。 他没怎么背过人也没怎么被人背过,从自己淡薄的记忆中找了找,他应该只在小时候被魏父背过、被舅舅背过,除此之外,其他的记忆就像一层薄雾,看不清。 他想了想,回想起了那几个零散的梦。 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分不清真真假假,魏燎微微一怔,伸手绕到前方,蓦地掰过陈文峥的脸,看着他的脸被挤压到微微扭曲。 陈文峥被猝不及防地掰脸偏头,脚下一个踉跄摔在了沙发上,着急地忙问魏燎有没有事。 魏燎压在他身上毫发无伤,站直了身,不由分说地将陈文峥整个人翻过来,紧盯着他的脸。 记错了,其实还有一个人背过他。 还有…… 还有以前的陈文峥,和现在的陈文峥。 第43章 “小心点。” 陈文峥仰躺在沙发上被魏燎捏着下颚,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对方却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魏燎经常让他成为被动者,让他被禁锢被钳制,但对方是魏燎,所以他从来都无计可施。 陈文峥不过问魏燎怎么突然动他,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问他:“我硌着你了?” 魏燎一言不发,目光凝在他脸上,眼底的深意晦暗不清。 相视沉默间,陈文峥忽然从他的眼神里察觉到了未曾见过的深远。 “魏燎,你怎么了?” 但魏燎并没有继续陷入那些迷蒙的回忆,他抽回手,话题也不在方才发生的事情上。 “陈文峥,你是不是以为我病了,脑子也不会转了?自作主张地给那些人钱,又在这儿端茶倒水,该说你还真是煞费苦心么?” 陈文峥站起身与他面对面,小心地牵了下他的衣袖看他的脸色,含糊其辞道:“我没别的意思。” 他装傻不肯说重点,魏燎也懒得和他僵持,转身去了餐桌吃饭。 陈文峥在他旁边落座,见他盛了碗汤喝,想了想,又问:“你生气了吗?” “生什么气?”魏燎瞥他一眼,把汤一饮而尽,问他,“你吃不吃?” 陈文峥摇摇头,回他:“我吃过了。” “是么。”魏燎放下碗,单手抓住陈文峥椅子上的扶手,稍一发力,把他连人带椅地往自己这边拉过来,抬手手掌覆上他的腹部按了按,“空的。” 椅子划过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陈文峥反射性抓住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耳尖悄悄发烫。 “我吃了一点。” “哦。” 魏燎低声应了句,没抽手,反而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缓慢移动着,从腹部到胸膛,又从胸膛到肩头,动作规矩又正经。 陈文峥轻抓着他的尾指,耳朵连着脸颊都在发热,猜不透他想做什么,僵硬着身体任由他触碰,话在喉咙顿了顿,小声说:“怎...怎么了?” “平板。”魏燎收回手,给他的身材下了定义。 陈文峥看了看空落落的手,不动声色地挪着身体更加靠近他,忽然说:“感觉你生气了。” 魏燎吃了口菜,单手往他面前一摊,用往常那种随和的表情和语气说:“你何出此言?” 到底是怎么感觉出来的,陈文峥也不好说出个一二。 因为魏燎生不生气并不好分辨,他惯用演技骗人,分不清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也捉摸不透他的情绪变化。 陈文峥只是觉得,每次魏燎不满意或者不耐烦,就会做出与当下情况相当不符的动作。 就比如刚刚。 那时候自己就会立刻被他带着跑,脱离现在的形式内,自己会变傻变蠢,脑子转不过来,更加无法思考,这就方便魏燎随意操控局势。 “是不是因为我逃避话题?”陈文峥只能找到这个原因了,他抿了抿唇,终于说出真话,“魏燎,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深太重,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很麻烦的人。” 魏燎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说:“你本来就是个麻烦。” “...好,那我说。”陈文峥看他自顾自地继续吃饭,紧绷的情绪稍微缓了缓,“我喜欢你,这你是知道的,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想让你答应我,这是痴心妄想,所以我做的这些只是为了追求你,就这么简单。” “凭借着你九年前的喜欢么?” 九年的时间流逝足以让魏燎忘掉很多人,那些所有对他不重要的人和事都被他忘得彻底,也不只是他,大部分人的情绪和思念都会随着时间而被冲淡,再爱再恨,最后都会变成怅然迷惘。 第48章 遗忘根本不难,只要往前走,忘掉一个人就是最简单的事。 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陈文峥的这份“喜欢”有多重,说起来比较像一种求而不得的执念。 “这对我不公平,魏燎。”陈文峥直愣愣地看向他,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神带着无措,“你可以排斥我,拒绝我,讨厌我,但你...你不能连我喜欢你的权利都剥夺。” 但他其实很快就想明白了魏燎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对魏燎来说自己或许从来都不重要,也没什么值得被记住的必要,他没有给魏燎留下深刻的记忆点,但魏燎做的几乎每一件事都成为了他难以忘怀的记忆点。 “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我很清楚。”陈文峥告诉他,“九十二天,九年前我们认识的时间,也就三个月而已,很短吧?我们现在重新认识的时间,都比九十二天长了。” 时间的确比魏燎想的要短得多,他以为能让陈文峥记这么久,他们俩少说也认识了半年一年的。 他没开口,陈文峥看向了他,继续往下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天我在窗台往下看,那是我第一次产生了死亡的念头。小时候我还不理解死亡是什么,只是想用这种方法引起注意。” “我没有朋友,没有父亲,只有一个光鲜亮丽的母亲。但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她自己离开了,她说她对我愧怍,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一直以来都在痛苦着。” 魏燎也看着他,依旧没说话,内心无端平静下来。 “我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的方式都和你有关,辨认你身上是什么味道,看你是怎么笑的,你怎么戴眼镜,怎么拿笔...” 魏燎眯了下眼,在这一刻他从陈文峥的话里隐晦地觉察出,陈文峥不是在认真地满足一己私欲,而是在认真地追求和渴望。 “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我也会开心,你其实教会了我很多,一些生活的常识和怎么释放情绪,还有怎么隐藏情绪。”陈文峥抿了下唇,继续说,“魏燎,你很好,你独一无二,我想珍惜你。” 陈文峥说完,又给他盛好一碗饭递过去,不需要魏燎如何回应他,继续说:“我给你花钱,对你好,这是我喜欢你追求你的最基本,如果你愿意和我相处,这是奖励,毕竟你有拒绝我的权力。” 魏燎接过碗,但没吃,放在桌上看向他,很轻地笑了笑,说:“这些是你想说的?” “嗯。”陈文峥也朝他笑笑,全盘托出后他也轻快了不少,“我还要告诉你,以后我做的绝对不会比现在更少,这些所有的所有,都只是想要你对我也产生感情,不需要你为我改变什么,也不需要你为了我放弃什么。不论以后我们两会不会在一起,我承担得起这些结果。” 魏燎低垂着眼,似笑非笑地问:“现在说完了?” “说完了。”陈文峥还是担心他的病情,手指指向碗筷,“吃饭吧,你有什么想说的等病好了再说,吃完饭好好休息。” “不等。”魏燎没有拖延的习惯,能解决的事最好当下就给解决了,“关于以前,我想起了一些,以前你弹过那首钢琴曲,也背过我,是么?” 听到他第一次主动谈起往事,陈文峥愣了愣,旋即飞快地点了点头,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少这么看我。”魏燎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盼,嗤笑一声,告诉他,“没了,就这点儿。” “那也很好,谢谢你愿意告诉我。”陈文峥没有因为他的话失落,反而弯了弯唇角,“魏燎,你以后应该不会再忘记我了吧。” “谁知道呢。”魏燎往椅子上一靠,故意说,“说不定我又走了很多年...” “带我走,魏燎。”陈文峥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这句话在九年前魏燎离开的时候他就想亲口对魏燎说,可魏燎从来没有给他机会。 “我从始至终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想跟你一起来丰县,做什么我都愿意,把我的所有都给你我也愿意。”陈文峥把自己剖开,也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你明明说过,要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陈文峥并不想逼迫他回自己的话,他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态彻底表明。 “语无伦次,是我的错。”陈文峥及时止损,终止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话题,“你好好吃饭,病人首先要做的事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不是还说要收拾我吗?” 魏燎朝他半眯了下眼,像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陈文峥也直直盯着他,坦坦荡荡,没躲闪。 “你见过别人杀猪没?”魏燎慢悠悠地说,“先放倒捆住四肢,然后下刀,再把猪倒吊在房梁上放干净血,撩火烫毛,开膛破肚。” 陈文峥不太明白他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个话题,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魏燎露出一抹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下房梁,轻佻地跟他开玩笑:“等我病好,我就把你捆着在这儿吊一晚上。” 严肃的话题被略过,陈文峥也跟着一起笑,问他:“这么收拾么?” “没错。”魏燎横起手,往脖子上随意划了划,“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先给你割喉了结了。” 第44章 魏燎的病好得快,吃了两天药就痊愈的差不多了。 生病期间回了工作消息又把任务转给了其他同事,病一好就马不停蹄地起来开了个视频会,把其他工作处理了。 他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出门把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满满提溜起来单手抱好,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补给你。” “好呀好呀。”满满反应过来,立刻接过红包谄媚地笑,“谢谢舅舅。” 魏燎笑她一句:“傻妞。” 满满老神在在地晃了晃手指,说:“舅舅,我不傻。” “行。”魏燎顺着她的意点了下头,“那你说说,你有多聪明?” 满满左右看了看,抱着魏燎的脑袋在他耳侧小声问:“舅舅,叔叔是不是想当我舅妈?” “你少胡说八道啊。”魏燎笑了一声,轻轻拧了拧她的脸,“等会儿我喊他来揍你。” “我才没有胡说呢,叔叔就是想,我都看出来啦!”满满把自己的脸从他手里抢回来,搓了搓微微泛红的脸颊肉,“那你叫他来揍我,揍死我你就没有外甥女啦!舅舅好狠的心!” “少顶嘴。”魏燎拍了拍她的脑袋,眼见着陈文峥正好走了过来,指了他一下警告满满,“他来收拾你了。” 陈文峥见他们舅甥俩嘻嘻哈哈的,走近去好奇了一句:“怎么了?” “来,你说给他听听。” 魏燎本想逗满满两句,但满满越长大胆子也越发大了,真的把刚刚的话对着陈文峥重复了一遍。 童言无忌,陈文峥脸上倏地泛起了点红。他们俩之间的事彼此都心知肚明,但被一个小孩儿轻易戳破打趣,难免有些无地自容。 还好魏燎始终在坦然地笑,只把这些话当做戏语,又顺势岔开了话题。 “你这么八卦啊,等会儿去李叔叔家别这么多嘴啊。” 初六上午,他们四个人一齐出发去了李叔家参加婚礼。 李叔家自建的独栋,房子大,坐满了一屋子的人。魏燎走进去就熟稔地跟其他人打了招呼,李叔他们忙不过来,他主动过去帮忙斟茶倒水。 魏昕然想去楼上看看李叔家的姑娘,陈文峥替她照看着满满,让她去。 满满在院子里和其他小孩玩游戏,陈文峥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玩累了,满满跑回陈文峥旁边,在他身上挂着的玩偶包里掏出一包软糖,还是金柑味的。 其他小孩好奇地凑过来,眼巴巴地盯着她。 满满捏了捏包装袋,看看他们又看看糖,犹豫不决地看向陈文峥,似乎想听他的意见。 陈文峥见状刚想进屋找点吃的拿给他们,差点迎面撞上出门的魏燎。 “不想分享就不分享了。”魏燎揽了把他的腰,把他捞到旁边,走过去蹲下身分了些零食给那些小孩,“你们想自己吃的就自己吃,想分的就分,别强迫别人啊。” 小孩的心思单纯,只是嘴馋,没别的意思,都拿到了吃的就又围成一堆玩去了。 “忙完了吗?”陈文峥离他近了点。 魏燎说:“差不多吧,准备去吃饭。” 陈文峥指了指他的手机,说:“刚刚群里有人找你。” “......”魏燎无声叹口气,整个人往他身上一压,“烦。” 陈文峥猝不及防地被他扑了一下,连忙站直身体,收紧胳膊抱住他的腰,怕他摔倒。 魏燎卸了力,站姿懒散松垮,脑袋在陈文峥头上拱了拱,借力慢悠悠地将轻微滑落的眼镜往上推,扶正镜框。 猝不及防的亲昵触碰扰得陈文峥心头一紧,面上泛起薄红,局促地抿了抿唇说:“你要不要辞职?当全职主播也可以,我给你刷礼物。” 魏燎睁开一只眼看他,维持着亲密无间的姿势,嘴唇贴近他的耳朵,低声说:“你把珩风的企业软件买回来做什么?” 第49章 “没...什么。”陈文峥反射性地抖了下耳尖,耳侧和脑子里全是魏燎呼出的温热气息,变成一团浆糊,“我可以招人和你一起重新做这个项目,你想吗?” 魏燎忽然站直了身体,眼神淡淡地看他,笑意也轻了。 “你要一辈子活在以前么?”魏燎轻拍了下他的额头,“在我拿到钱的那一刻它就已经与我无关了。这些年它已经翻来覆去地整改多少次了,早就不是当初的我们设定的那种模式了,我也不会再接手。你卖掉或者找其他人,都行。” 他拉开距离后,陈文峥的头脑也不热了,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话。 “...你怎么知道的?” “原先运行软件的是我同学,难不成我是神仙用四只眼看到的?”魏燎两根手指在眼镜前晃了晃,又说他,“哪都不老实,等会儿吊猪的时候把你手也捆起来。” 听了这话后陈文峥抿起唇,神色不太自然。 魏燎以为他无话可说了,下一刻他却抬起眼小心又隐隐期待地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收拾我?” 魏燎轻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稍。 “别傻站着了,接完亲去酒店了。”李叔从屋里出来招呼了一声,打断他们的气氛,“小燎认路吧?” “认。”魏燎立刻回头,给里边出来的人让出路,笑着说,“叔你们先走。” 陈文峥一直跟在他身后,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一起上车出发。 中午在酒店吃了顿饭,下午他们帮着收拾了场地,也忙活了一天。李叔自然不放他们走,怎么说也要留他们在家里吃晚饭。 魏燎知道他其实觉得家里突然空了,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点了头陪他回家待着,让其他人顺路把魏昕然和满满先送了回去。 陈文峥陪李叔喝酒,魏燎又陪他聊天,聊着聊着心绪就松了,氛围也跟着轻快起来。 李叔暂时放下了女儿出嫁的感慨,又开始乐呵呵地开玩笑撺掇着姻缘。 “王伯伯家的姑娘你见过的,人品性格都靠谱,长相身高也不错。别老单着了,你条件那么优秀,早点成家过日子多好。” “没总单着,没碰着合适的。”魏燎笑笑,从善如流地接话,“这东西强求不来。” 李叔坚持不懈地继续说,一心想要说动他。魏燎表面上看着不反感甚至是顺着他的意来说,但每次都能让李叔接不上话,只能重新想话题。 聊得多了多少心烦,魏燎撑了下脑袋跑到院子里歇口气。 陈文峥也想错开话题,拉着李叔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他喝酒不上脸,酒量看上去也深不见底,李叔又将目标转移到了陈文峥身上。 “你现在年纪正合适,看你说话和气质就不凡,有想法...” 陈文峥一句话打断李叔:“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是什么样的人?” 魏燎刚抽完一支烟回来,整理着衣领走入屋内,正好听见陈文峥说的话。 “他...长得比我高、戴眼镜、对谁都笑,但是对我有些冷淡。” “长得比你还高?”李叔还以为自己听错,震惊地上下扫视了陈文峥一遍,直到陈文峥再次点了下头,才说,“那确实也挺不凡的。” 魏燎轻笑一声,回到桌边落座。 李叔看见他笑,又侧头看了看陈文峥,想好一会儿才问出口:“非她不可么?” “嗯,非他不可。”陈文峥盯了下面前的空酒杯,又把目光移到魏燎脸上,“我喜欢他很多年了,不会再喜欢其他的任何人。” 李叔有点被他灌多了,也自知说不动他,点点头没再开口。 魏燎用手支着下颌,与陈文峥四目相对,笑意不到眼底,沉声说:“喝醉了吧。” “喝醉了喝醉了,我真是喝醉了。”李叔用力拍了下混沌的脑袋,他酒品好不撒疯,“这小陈太能喝,我拼不过他。” 两个人见他站都站不稳了,架起他往楼上走。 魏燎嫌走得慢,其实心里也还被念得烦,弯腰直接把李叔扛在左肩上,李叔被猝不及防的腾空惊得清醒片刻,赶紧喊人放他下来。 陈文峥也被他的动作吓一跳,连忙过去扶住他肩上的李叔,帮魏燎分担了一些力气。 魏燎充其不闻,躲开陈文峥的动作,越有人打扰他他还越不放心,扛着李叔脚下稳稳当当地踩着台阶直奔二楼。 打开房门把李叔放在床边,魏燎替他脱了外衣和鞋子,扯着被子给他盖严实了。 “您小儿子才半大点,女婿也不在,现在只有我能扛得动您了。”魏燎半开玩笑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您也别总念叨,说多了我真不太舒服。” 李叔迷糊着应了他好几声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处理好李叔之后,两人上了车驱车回家。 陈文峥看向魏燎专注开车的侧脸,想起刚刚李叔说的话,不清楚魏燎心里到底是哪种想法,酒意上头,低声问他:“你想结婚么?” “我活了二十五年就没喜欢过女人,也没跟女人上过床,你觉得呢?” 魏燎一向坦荡也不会委曲求全,喜欢什么就是什么,魏昕然能理解他,但对李叔这种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人没必要去解释,只会徒增麻烦,甚至会破坏关系和平。 年后一复工,他可以一走了之,魏昕然和满满呢?她们要饱受这些异样的眼光继续生活么? “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也没和别人上过床,不论男人女人。”陈文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只喜欢过你一个。” 魏燎记得他这话都说第二遍了,偏头看他一眼,就看出了陈文峥的状态不对劲。 “醉鬼别搭我话。” 陈文峥捏了捏酸胀的眉心,他的确也喝醉了,身体反应出不舒适,但意识足够清明。 “魏燎,但我说的话很认真。” “又没驳你。”魏燎把车开进院子里停好,拉上手刹熄了火,“下车。” 陈文峥解开安全带下车,魏燎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追过来,伸手捞了他一把,让他站稳。 他主动做出肢体接触,陈文峥借着酒意壮起胆,抬手抱住他,把魏燎的两条胳膊也抱紧了。 魏燎觉得自己对他越发有耐心了,不气也不恼,就这么任由他抱着,迈开腿,拖着他朝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陈文峥醉着也不忘事,自发地松开一只手替他拿钥匙开门,手掌覆上他长裤上的口袋,手指顺势轻搭在了他的月/复部以下。 “手往哪摸?” 魏燎本想着等他开门也没动,察觉到他的动作后眯了下眼,反手捏住他的手腕从上衣口袋拿出钥匙,又握着他的手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房门。 进门后魏燎轻易扯开他的手走进玄关,陈文峥不依不挠地绕到他身前重新抱住他,脑袋埋进肩窝,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 专属于魏燎身上的气味裹挟着薄薄的雪气笼罩了他的全身,让他前所未有的感觉到放松和安心。 屋里没开一盏灯,整间屋子都静幽幽的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的旖旎情欲,只有窗外刮风的响声,还有胸膛贴近胸膛的心跳声。 陈文峥的声音含糊不清,他说了一句话,但魏燎没听清。 “什么?”魏燎扣住他的后颈把人从身上扯下来,觉得他喝多了估计说不出什么好话,“偷着骂我吧。” “谁骂你?你告诉我。”陈文峥好像没听懂他的话,被推开后还顺势牵上他的手,手指在他手背的小痣上点来点去,眼睛也迷迷瞪瞪的,“我说,谢谢…送我…” 魏燎想抽回手,手指一刚动,陈文峥顿时就警觉地抱住他的手,甚至低下头用额头在他手背上蹭来蹭去。 “谢谢...” 看来喝醉酒的陈文峥还真是个大麻烦。 魏燎反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问他:“清醒没?” 陈文峥依旧在反复地喃喃自语,握着他的手忽然亲了一下手指。 “谁让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魏燎捏着他的下颌让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地质问他,“我们俩之间,是你可以向我撒娇的关系么?” 第45章 他的笑一向让人分不清是好还是坏。 陈文峥小心翼翼地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掌心,缓缓摇了摇头,闷声说:“我只是想跟你说...谢谢...” 也不知道他同样的一句话到底要重复几遍。 魏燎把手抽回,低头凑近他,歪了下脑袋,指了指耳朵继续笑着问他:“我听听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看着魏燎靠近,在不够清醒的此刻,他又觉得此刻的魏燎变得纵容和妥帖。 即使陈文峥喝醉,他也了然这些都是总归是转瞬即逝的假象,但也是一种限时的馈赠。 这种若即若离和忽远忽近的方寸感简直让他上/瘾。 看着魏燎近在咫尺的微笑,陈文峥猛地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距离彻底拉近,在他的侧脸上飞快又结实地亲了一口,用力到他的脸颊都微微凹陷下去。 第50章 他屏蔽掉所有的理智,顺从魏燎的姿态。 “我刚刚说...谢谢老公送我回家...” 魏燎好像并没有因为他出格的举动恼怒,只是若无其事般把被他额头蹭歪的眼镜扶正。 黑暗中捕捉到对方的眼睛,他听见魏燎用玩笑般的语气道:“有人要挨打了。” 话音刚落,魏燎不由分说地扣着他的肩膀把他掰过身按稳,手掌扬起用力往他后腰下方落下去,一下又重又狠。 清脆的拍声在房内突兀响起,痛感瞬间漫开。 魏燎用的力道是实打实的,陈文峥腿一抖差点摔个趔趄,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想起魏昕然和满满还在里屋睡觉,只好闭紧嘴把声音往下咽。 他来不及浮现出窘迫,先反手握住魏燎的手,指腹轻轻捏了捏对方温热的掌心,低声问:“你手疼不疼?” “手拿开。”魏燎没答这话,那种柔情蜜意的表情还在他的脸上,“还有。” 陈文峥松开他的手,主动给他出谋划策:“你要是想揍我,可以拿别的东西来,手不会疼。” 魏燎还是没有回答他的话,陈文峥也不再开口,默默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寂静到只剩下呼吸声的房间内,衣料轻微的摩擦声响起后,魏燎只是慢悠悠地在原处轻拍了一下。 陈文峥怔了下:“魏...” “开灯,换鞋进去。”魏燎不愿再忍酒味,催促着打断他的所有话,“赶紧的。” “啪嗒”一声,房间内亮起了灯。魏燎换了鞋就一刻不停地进卧室拿了衣服进卫生间洗澡。 他洗澡向来慢条斯理,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地搓洗打理,等他出来时钟表分针已经跑了一圈。 陈文峥自知没洗澡不能躺沙发更不能躺床,所以全然不顾地躺在地毯上,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遮光,听到魏燎出来的动静后这才挪开了手。 他酒劲儿又上了,思绪都变得迟钝恍惚,还是不忘坐起身从热水壶里倒了杯水递给魏燎。 魏燎喝着水看他一眼,辨认陈文峥现在的状态。 他的手一扬,一饮而尽后轻踢了下陈文峥的小腿,想起魏昕然和满满都睡了,压下嗓子小声说:“困就洗了澡去睡。” “魏燎,不用管我,你早点休息。”陈文峥俯身又往地上躺,确认魏燎在他面前后困意更加往上涌,“我动不了了,我就在这睡,有地暖...死不了...” 话音刚落他就真的眯上眼睡着了。 魏燎嫌麻烦似的轻啧一声,目光淡淡扫过地上躺着的人,没做停留也不再过问,转身径直回了房间。 清晨悠悠转醒,陈文峥侧身睁开了眼,入目是熟悉的床榻,思绪一顿,回神后立马掀被下床,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 他洗了个澡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又把这些天穿着的魏燎衣服一并收进行李箱,今天他们该回融市了。 魏昕然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东西忙着做饭,陈文峥走出房门过去帮忙。 “文峥?”魏昕然手里忙活着切菜,抽空看他一眼,“没事,你别过来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昕姐我帮你。”陈文峥说着挽起袖子去洗菜。 “我一个人也快,别把你衣服弄脏了,这种衣服经不起洗。”魏昕然望了下魏燎的房间,好奇道,“小燎一大早就起来工作了,现在还在处理,你们公司这么忙吗?” “嗯,他每天都…”陈文峥话说到一半,怕魏昕然过于担心,又换了说辞,“也还好,有时候会有急事要处理,不可避免的。” 听了他的话魏昕然也没松一口气,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饭菜端上桌后魏燎还没出来,陈文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房门口,打开了一条小门缝,看见他在和项绪开着远程操控,口头还指点几句。 陈文峥敲敲门走了进去,见魏燎刚关闭软件,主动开口道:“...我今天在房间床上醒过来的。” 魏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面不改色地“哦”了一声。 没得到别的回复,陈文峥想了想又问:“我怎么回房间的?” “好像是早上我姐把你拖过去的吧。”魏燎依旧泰然自若,不露痕迹。 陈文峥想从他口中听到实话,继续说:“昕姐膝盖有伤,她怎么拖得动我。” 魏燎似乎觉得他言之有理,指节蹭了下下巴,若有所思地笑道:“那应该是满满吧,毕竟她每天都在竭力证明自己力大无穷,可能真练成绝世神功了。” 门外的满满听到自己的名字,以为魏燎喊她,一阵小跑着进来了。 见她来得正好,魏燎弯腰把她抱起来,询问她:“昨晚是不是你把叔叔搬进房间的?” 满满压根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们俩一大一小打配合惯了,这次也十分配合地点点头,一脸骄傲地说:“对啊!” “好。”陈文峥不再过问,摸了摸她的头,眼睛却直视着魏燎,“谢谢。” 他又提醒道:“一起去吃饭吧。” 饭桌上魏昕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大多是让他们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 临走前,满满抱着魏燎的腿别别扭扭的不吭声,想说些挽留的话,但又不能说,只好一直抱着他。 魏燎看出她的不舍,把人捞起来抱着,轻声轻语地哄了几句。 他很会拿捏情绪,处理小孩的心思对他来说更是信手拈来,简单三两句就让满满笑开了,忧愁敏感的思绪烟消云散。 初一趴在地上咬他的裤脚,也被魏燎拎起来单手抱着颠了颠,啧啧两声感叹:“这大肥狗估计胖到九十多斤了,姐你要控制一下它的饮食。” “好,好。”魏昕然应声笑笑,见他衣服被初一蹭到狗毛,“还要换衣服吗?” “不换了。”魏燎把初一放下,用力揉了把它的脑袋,理智告诉他这衣服该换,但情绪拒绝了,“带点它的土特产走。” 告别两人一狗,再次跨越一千六百多公里,他们俩返程回到了融市。 刚出车站,陈文峥就拉着他坐进早已等在路旁的车上。 “带你去个地方。” “光天化日下坑蒙拐骗啊。”魏燎笑他,掏出手机边回播工作电话边说,“成年了,可不值钱。” “不。”陈文峥反驳他,“你是无价之宝。” 电话接通,魏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闭嘴,陈文峥在旁边老老实实地没吭声,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 陈文峥带他去了家服装店,落座在会员厅,帮他翻了翻手里的服装画册,问他:“有喜欢的么?” 魏燎没看,反问他:“来这儿干什么?” “买衣服。”陈文峥被他问得心虚发慌,目光游移,“我把你借我穿的那几套衣服带走了,赔给你新的。” 魏燎眯了下眼,捏着他的薄薄的一层脸颊肉往外扯了扯,看他面部轻微变形又松开。 “挑几套吧。”陈文峥对他的动作不做反抗,手指悄悄去蹭他的手背,“新的一年了,旧的和不好的都丢掉。” 他语气放得温和,情理都摆在了明面上,话说到这份上,好像再推脱排斥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但魏燎忽然就变得软硬不吃了,屈指弹了下他的下巴,笑着审视他的脸:“那把你也换掉?你说你是不是旧的?” 他这半真半假的话轻飘飘落在耳边,让人辨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真心的。 陈文峥下意识伸手抱住他的腰身,顿时紧张起来。 “别再走了,魏燎。” “行,行。”魏燎瞥了眼旁边站着的服务生,顺着话让陈文峥转移注意力,“手松开,看衣服。” 魏燎说是看衣服,但他没怎么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一直在忙着处理提前复工轮班同事发来的工作消息。 陈文峥看着几位与魏燎身形相当的模特换了一套又一套,魏燎在旁边他心不在焉,也挑不出来,只觉得魏燎穿着肯定都好看,让服务生都打包好。 手机上简单几句交代不了,魏燎要回去用电脑帮他们开远程,陈文峥便把他送回了家。 临走前,陈文峥跟他说:“之前那笔钱我没带走,就在我睡的房间床底下,你告诉昕姐,有急事可以随便用。” “嗯......就这样。”他不等魏燎回答,怕听到排斥的话,紧接着又说,“我走了,明天公司见。” 他自顾自地说完就慌忙转身快步下了楼,魏燎看了眼空荡荡还回响着脚步声的楼梯间,又垂眼看向地上放着的一堆礼袋。 第46章 魏燎处理完工作,撤了全屋的防尘罩,仔细地大扫除了一遍又洗完澡才终于休息。 懒得开火做饭,吃了点魏昕然塞进行李箱的零嘴,眼见到了直播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试好设备后开启了直播。 【我以为主播要退出互联网了】 【晚上好,好久不见】 “也没几天吧,半个月。”魏燎摸了摸麦克风上的耳朵,将语气放得柔和,调整到适合的语速和语调,“大家晚上好,现在是融市时间晚上十二点整,欢迎收听禾边鬼。” 第51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今晚播到几点啊,感觉每次来的时候直播时间都好短】 “你每次都是随机刷到我的么?休息日晚上会播到四五点,上次播到八点直播间都没人了,给我点一下关注好不好?以后常来看。”魏燎说着从书架上拿下几本儿童读物书,瞥见陈文峥又送了些礼物,“谢谢尔冬。” 【尔冬:你别这么熬,伤身体】 【欧巴你已经进化到不需要睡眠了吗】 【主播一直用气音说话累不累】 “不累,气音很轻松,实音麻烦点。”魏燎回应着弹幕,把故事书摆开在桌面上,分别点了下三本色彩鲜艳的封面,轻声问,“《小熊的彩虹》《兔子先生才不想要滑滑梯》《温妮去海边》,你们想听哪本?” 陈文峥一直以来都很少主动点播,他刷完礼物后总是让魏燎随便播,这次也和往常一样,特效显示完后,陈文峥的弹幕也跟着发了出来。 【尔冬:老公都好】 【得知尔冬老板是男人后我竟品出了一丝别样的风味】 【这是哪家公会研发的麦麸新手段】 【哪个公会会为了个将将十万粉主播砸这么多钱,必须是真的】 “没签公会,个播。”魏燎笑笑,“他不点,那你们喜欢哪本?尔冬替你们付钱了。” 【感谢大哥】 【好想把手伸进尔冬钱包里暖暖】 【主播你怎么不呼吸啊,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憋着,不然会喷麦。”魏燎偏了下头轻缓地吐了口气以作示范,麦克风没收录进一点杂音,“我每次这样的时候就在呼气。” 【真怕你憋死】 【怪不得吹气项目能吹那么久呢】 【看你喜欢吧,反正都是没听过的新故事】 “那读兔子吧,这个可爱。”魏燎把其他书收好,只留下了一本绘本,打开封面展开出里面童趣的绘画,轻声念了一句题记,“很多事情就像滑滑梯,虽然开始前很害怕,但滑完就会很快乐。” 【尔冬:你喜欢兔子么?】 【太好了,终于刷到一个嗓子里不卡拖鞋的男主播了】 【@楼上,喜欢的话给主播点点关注下次再来好不好】 “喜欢啊,可爱的动物我都喜欢。” 魏燎拿起绘本举在摄像头前,手指点了点书页上印着的卡通兔子,嗓音低缓:“你们看,这兔子是不是和尔冬头像很像?”他没看弹幕,侧头又看了眼兔子图案,有意调侃道,“画得这么严肃,和你一模一样。” 【尔冬: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对小动物那样的】 【我们不要再被男同骗了】 【你俩唠什么磕呢我们怎么听不懂】 “好了不说了。”魏燎收回书回归正题,指不定等会儿陈文峥又语出惊人,“我继续读,想睡觉的现在可以睡了。” 他读了一本又一本,蜡烛的燃烧声混合着低柔的轻语,慢慢抚平了心绪焦躁,身心渐渐松弛,睡意席卷而来。 “感谢大家的收听。”魏燎轻轻合上书,深夜的弹幕寥寥无几,已经到了他的下播时间,“晚安,做个好梦。” 魏燎今天起得早,难得在电梯里碰到李梦熙。他挤在电梯门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层数字,抖了抖腿说:“快快快,着急上厕所。” “你不能在家解决完来么?”魏燎看他一眼。 “我这不是怕第一天迟到,我百米冲刺可没你快。” 电梯门一打开李梦熙就蹿了出去,转眼就不见人影。 复工第一天同事们基本都到了,零星几个人多请了两天假返程。 桌子上放着些同事们分发的特产,方莓莓拎着袋子走过来给了他一袋酸枣糕,又往李梦熙桌上放了一袋,低声说了一句:“莉姐今天太不对劲了,我在群里跟你们说。” “行。”魏燎笑着点了下头,从包里掏出一盒肉脯,“我姐做的,尝尝。” 方莓莓接过离开后,魏燎清洁干净桌面,打开了电脑看她消息。 方莓莓:莉姐居然给了我两罐自己做的果干,我怀疑下毒了。 方莓莓:等会儿我就吃,毒发了还有工伤赔偿,回去死了可没人搭理我了。 魏燎还没回,李梦熙就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一句:全网最甜拉拉。 魏燎笑着接一句:磕到了 。 李梦熙又补了句:宿敌就是妻子啊! 方莓莓:...... 方莓莓:你脑子进水了? 方莓莓在群里骂了李梦熙几句,李梦熙都没有回复,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 李梦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我曹了,我曹了!” “你要曹谁?”魏燎听他在一旁嘟嘟囔囔的,笑了声,“我帮你抓过来。” 李梦熙没理会他的调侃,脚一蹬滑了过来,压低声音跟魏燎咬耳朵:“老金今天穿个紫衬衫,太特么风骚了。” 魏燎不由自主地在脑海浮现出画面,的确够风骚,眉梢一挑,说:“他准备要二胎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住他家。”李梦熙连连摇头,顺便提醒他,“反正你看见他绕着点儿,我刚上卫生间看见那道靓丽的风景线差点没尿出来。” “魏燎。” 一道熟悉平淡的男声忽然打断了他们俩的闲谈。 李梦熙偏头看见面无表情的陈文峥,识趣地默默滑着椅子离远了点。 陈文峥把手里的礼袋递给魏燎,又不动声色地递给李梦熙一份。 “谢谢陈经理。”李梦熙自然接过,低头一看,雅致的礼袋里装着一盒淮市的特色糕点,他随口问了句,“陈经理是淮市人啊?” “嗯。” 李梦熙把礼袋放好,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一旁的魏燎,随口道:“诶,你不也是......” 话说到一半,魏燎和陈文峥同时将目光看向了他。 魏燎给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缄口。李梦熙便闭口不谈,生硬地忽略掉陈文峥凝视着他的视线,摇了下头没再开口。 陈文峥见他闭了嘴,不开口问,也不走,想要多跟魏燎说几句话,多待几秒钟,站在原地提高些音量出奇地提醒了一句:“半小时后全组开年度工作部署会,不要忘了。” 坐在四周的同事齐声应道:“好。” 陈文峥离开后,魏燎逐页翻看了自己年前留的文档和注释,收拢心神迅速调整好状态,找回原有的工作节奏。 到了开会时间,魏燎起身轻敲了下项绪的桌板,帮他拎了把椅子,示意他带上东西跟上。 会议室的椅子不够这些组员坐的,他们刚转正的新人和实习生搬了椅子在后面坐着。人没到齐,都还在低声交谈着,会议室内氛围松弛毫无秩序。 魏燎撑着脑袋滑动鼠标,查看等会儿要汇报数据,其他部门同事凑过来跟他搭了几句话,明里暗里想撬他的嘴摸底,被魏燎不平不淡地敷衍过去。 “行了,收收心。”金副经理敲了敲桌面,会议室内地闲谈戛然而止。 魏燎抬眼一看,入目就是那件紫色衬衫,本来没觉得有多违和,但想到李梦熙的话,嘴角一扬差点没忍住笑。 陈文峥走进来就撞见魏燎盯着金副经理轻笑了一下,他微蹙起眉坐到主位,简单做了个开场。 他行事干脆利落,开会也直奔主题,直接开始喊人依次汇报工作。 陈文峥看着笔记本上的数据登记,余光扫向魏燎,忽然切到微信敲下两条信息发送过去。 陈文峥:魏燎,你刚刚在对金长林笑吗? 陈文峥:他都快要四十岁了,小孩都上小学了... 魏燎瞥了眼屏幕上跳出的消息,不知道陈文峥这猪脑里又在暗自揣测什么,莫名其妙地平白吃起飞醋。 魏燎:? 他拖动鼠标点了几下,又发了一个猪头表情过去。 陈文峥不明所以:怎么了? 魏燎没再回复。 轮到他们部门汇报时,魏燎接上电脑投屏出去,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幕布上可观的各个技术测试数据上,条理清晰地逐一阐述着工作成果。 陈文峥在工作上从不含糊,该核对的节点都跟他核对了,风险细节也逐一追问,看着魏燎不慌不忙地妥善回应,朝他露出了个浅浅的笑。 “还真淡定啊。”方莓莓落坐在陈文峥背后的角落,没看见陈文峥脸上的笑,冲同事嘀咕了魏燎一句,“看到陈经理那张脸我都发怵,他居然还能笑出来。” 落座在旁边的的莉姐听到她的窃窃私语,看向汇报完毕收拾电脑往回走的魏燎,忽然轻笑一声。 “他?”莉姐扫了眼旁边的方莓莓,觉得她待了快一年了居然还是这么愚钝,眼底毫不掩饰的带着不屑,却耐着性子出言提醒一句,“笑面虎一个。” 第47章 “笑面虎”本人刚回到座位,侧了下脑袋冲莉姐笑着问了句:“悄摸着骂我呢?” 第52章 “夸你好不好。”莉姐也笑了笑,对她来说这种形容词的确是褒义。 所有部门轮完一圈汇报完,金副经理开始正式部署后续的工作。 年前上线的游戏目前以来反响很好,热度一路持续上涨,公司抓紧机会谈了很多家联动合作,近期估计会来几波人考察。 “大家做好筹备和运营对接工作,抓住机会,把相关事项落实到位。”陈文峥整理了一下笔记本,开口结束了会议,“暂时就这样,散会。” 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连开了两个小时的会,步履散漫,都没什么精气神了。 魏燎又帮着项绪把椅子拎走,刚走几步就被后面的陈文峥追上,他顺势拿走椅子,一路提回项绪的工位上,把椅子往桌边一推。 项绪刚上完卫生间回来,看见陈文峥帮他拎回椅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道句谢,陈文峥就直接转身回了办公室。 项绪吓了一跳,趴在桌板上问对面的魏燎:“魏哥,怎么陈经理帮我拎回来了?” 魏燎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事不关己般笑着说:“可能...体恤下属?你给他买份下午茶喝喝,再说点好听的。” “好。”项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感觉怪怪的,他刚好像瞪我呢。” “他眼睛干了吧。” 下午时项绪给他们部门和上级都买了下午茶,拎着咖啡袋子送进陈文峥办公室。 陈文峥分了个眼神给他,态度冷淡:“为什么送我?” 项绪早就做好了准备,从善如流道:“我们部门都有,年前转正没来得及,感谢这段时间领导和同事的指导。” “都有。”陈文峥重复一遍,余光瞥向单向玻璃窗外的魏燎,“魏工教你的吧。” 他直接不留情面地点明,但语气听不出刁难的恶意。项绪猜不透他心思,讪笑两声算是默认,不敢擅自开口怕说错话。 陈文峥把目光移回电脑上,自说自话道:“他对你很好,你跟着他能学到很多。” 项绪难得听到他多言,也跟着说了些魏燎的好话,说从入职以来魏燎都挺照顾他。 陈文峥不再开口,抬手挥了下示意他离开。 放下东西回到工位后,项绪把胳膊往魏燎的椅背上一搭,把刚刚的对话和魏燎说了一遍,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 “可怜,这两天躲着他吧。”魏燎轻笑两声,告诉他,“你拍到马腿上了。” 项绪压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出问题了,魏燎又不跟他说明白,分外担忧道:“他不能够给我穿小鞋吧。” “不至于。” 魏燎给他吃了颗定心丸,陈文峥不是个假公济私的人,他这人想干什么事犯不着用职位压人,况且项绪也没真说错话。 魏燎拍拍他的肩让他回去干活,别在这儿晃来晃去。 前几天公司发过通知,组建全员统一体检,说是排查健康忧患。 五天后拿到了结果,一个个的看着体检表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李梦熙盯着表,脸色红了又白,绝望道:“我怎么比去年多了这么多毛病?!” 魏燎瞥了眼他递过来的体检表,血脂偏高、轻微脂肪肝、颈肌劳损,最严重的还是腱鞘炎,主要是他每天握着鼠标作图过度使用手腕了。 “你呢?”李梦熙往他那边凑了下脑袋,问他,“我记得你去年没啥毛病。” 魏燎笑了下,说:“要问这么私密的问题么?” “我的私密都被你尽收眼底了!”李梦熙反应过来自己被他戏耍,“别废话,赶紧的。” 魏燎逗完他才说:“没什么,血压高了点。” “被气的吧。” “嗯。”魏燎点头,顺着他接话,“每次开会前都得吃个降压药。” “有这种好东西还藏着掖着,下次给我也吃一颗。”李梦熙看向他,忽然说,“怎么我们俩工时周长差不多,你是身体健康了,我却病痛缠身,难道你不累么?” “累啊,怎么不累。” 李梦熙点点头,觉得自己话题引导得不错,接着问:“所以累的时候必须像个饕鬄一样狠狠撕咬食物然后躺尸睡个昏天黑地?这怎么健康了。” “不是。”魏燎被他说笑了,“我平时吃的也不少啊。” 李梦熙一想确实也对,又问:“那你怎么缓解压力?” “运动,让内啡肽和多巴胺分泌,就什么都不想了。”魏燎说,“休息的时候去健身房,出一身汗洗个澡,爽。” “......累一天还动。”李梦熙好笑道,“我这辈子最难理解的就是你这种人知道么?” 调侃归调侃,李梦熙看着表上的各项数据,还是觉得越看越心慌,中午跟着魏燎一起去健身房,发誓这次真的要强身健体。 没练多久,他就气喘吁吁地从器材上下来往地上一瘫,体力告罄,实在力不从心。 “我不行了我不练了。”李梦熙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头上的汗,“吃饭去,你练完也赶紧的吧。” 魏燎打趣他一句:“不要健康的身体了?” 李梦熙一边说着健康的身体毫无用处一边溜达出了健身房。 他刚离开,陈文峥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他现在学聪明,没再西装革履的来运动,换了身白色的运动装,给魏燎递了条干净的毛巾过来。 魏燎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跑着步调整呼吸。 陈文峥没出声打乱他的呼吸节奏,走上他旁边的跑步机调好机器,陪着他一起跑。 魏燎听着歌跑步,余光瞥见旁边的人身上的颜色换了又换,从白色变成藏青色,又从藏青色变成黑色,最后穿上了浅蓝色。 跑步机上的定时自动关闭,速度缓了下来慢慢停止。 魏燎走下跑步机,胳膊搭上旁边那架跑步机的扶手,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把速度往上调了两档。 履带骤然提上了速度,陈文峥平稳的步伐立刻被打乱,他迅速调整好状态跟上速度。 “你挺悠闲。”魏燎笑着又点了点屏幕,“十分钟能换几套衣服,把跑步机当t台走啊。” 飞速转动的履带让他脚步踉跄,气息瞬间乱了章法。 陈文峥渐渐跟不上节奏,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伸手去关。他窘迫地招架不住,喘着粗气说:“魏燎,能不能调低点?我跟不上了...” 魏燎掀起眼皮看了眼他的状态,全然无视他的恳求,反而抬手轻轻拍掌,语调轻快戏谑地催促:“快快快,小陈跑起来。” 陈文峥只好把其它求饶的话往下咽,呼吸越发卒中,奋力迈动双腿,狼狈地被机械速度裹挟着继续跑。 “继续。”魏燎的掌声不急不缓,但开口又是压迫,“跑起来才有意思。” 速度只快不减,陈文峥的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被迫跟上速度,根本无从停歇。 陈文峥脚步不稳,双手撑住扶手防止摔跤,大喘气着问他:“魏燎,你喜欢金长林那件衬衫?” “怎么?你也要穿?” “要是你想看的话,什么我都能穿。” “你要组个彩虹队?”魏燎看他一眼,想象了一下陈文峥穿着五颜六色的衬衫画面,觉得不太好笑,比较惊悚。 陈文峥接话:“也可以。” 眼见他呼吸急促身形晃晃悠悠,魏燎稍稍敛去笑意,慢悠悠地抬手降低档位,看着速度缓缓放慢。 等到跑步机彻底停止,魏燎已经闪身走了,陈文峥还没匀过气,在健身房转了两圈回到原地,没看见魏燎的身影。 平稳熟悉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陈文峥刚想转身,后颈中间却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他反射性伸手去摸,却碰到魏燎的手指。 手指的触感一闪即逝,头顶随之一沉,魏燎往他头上放了个东西,但那东西没放稳,当即从他头顶上摔落。 陈文峥立刻用双手接稳,一瓶冒着冷气的茉莉蜜茶静卧在他掌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日加更 第48章 “等会儿联动线上视频会,我拉你进群,你也来听一下。”魏燎轻轻叩响桌板,朝对面的项绪说,“手头上的弄不完先别弄了。” “好。” 视频会准时开启,魏燎接受会议邀请,顺手戴上了耳机。 耳机内两方人声交错,联动方和运营部的人对话不断,对方讲着日语,魏燎能听懂日常的简语和专业性词汇,但全程日语交流还是听得一知半解,手撑了下脑袋等对面的英文翻译。 魏燎盯着正在说话的人,无所事事般把眼神扫来扫去,不经意间和左上方的陈文峥对视上。 陈文峥抿了下唇,不确定他的目光是不是看向自己,还是选择弯了下唇角以示回应。 对方忽然开口叫陈文峥,问了些项目周期和合作范围的问题。陈文峥收敛心神逐一答复了,目前看下来,双方的沟通效果良好。 这次的会议没太深入交流,最后各个部门发表了一些看法就结束了会议。 第53章 李梦熙摘下耳机用力往椅子上一躺,又叹了一大口气,说:“视频会比线下会还累!” “那几个寿司郎说什么呢。”魏燎听了一整场,觉得他们的话也挺多,翻译几句话就能把他们的一大段话译出来,“叽里咕噜。” “他们秃噜话还挺快的。”李梦熙笑了下,又想到了什么,跟他说,“我带了酱牛肉,等会儿得空了叮一下,热吃比冷吃香。” 酱牛肉确实好吃,软烂适中卤香浓郁,下班前李梦熙还多给了他一袋,让他带回家当夜宵加餐。 魏燎回到家把真空袋往冰箱一塞,打算下播饿了再填填肚子。 照常准点开播,魏燎没着急做项目,先陪着弹幕聊了会儿闲天,等直播间多进些人再准备开始。 “吹气项目做多了,伤了麦克风。”魏燎轻柔地捏着棉签掏了掏耳麦,“这几天我看下哪种的好,打算换一个。” 【尔冬:求一个代付】 【尔冬我这里有禾边鬼的收款码,发你私信了】 【老板我是禾边鬼的小号,大号刚刚被盗了,现在只能用这个号了】 【不是,群里怎么真的发了个红包】 “他真发了?”魏燎点开群聊就看见一条红包信息,没点进去领,但看其他人的弹幕陈文峥应该发了挺多的。 【尔冬:老公为什么不领?】 【你不要急,我领了给主播刷回来了】 【老板这招太狠了,一下进了二百人】 【麦麸不要停】 魏燎看了眼数量飙升的观众列表,停了闲聊开始准备进入正题。 前段时间回了丰县过年,一直没直播掉了不少粉丝,这几天日播后才终于涨回了些,也终于破了十万粉丝。 “今天是十万粉的福利场,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聆听和关注。”魏燎大大方方地笑着致谢,看了看滚动的弹幕,“给你们鞠个躬吧?”说罢他便拿了本故事书挡住脸,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朝摄像头外的观众们鞠了一躬。 【尔冬送出礼花筒x521】 【尔冬送出花束x521】 【这种不露脸的精神值得除颜值主播外的所有主播学习】 【我们欧巴不止有新人美(擦泪.gif)】 【难得,这么久了终于看到了下半身】 【尔冬:?】 【不要再扣问号了,我知道你比谁都想看】 “买了点儿礼物送榜前三十。”魏燎拿过一旁的礼盒,拿出了里面的东西一一给摄像头展示。 睡眠耳机、u型枕、眼罩、香薰、茶包、小夜灯、儿童故事书,还有贺卡。 【原来你之前在群里问想要什么是要做礼盒啊】 【书是直播时用过的吗】 “都是些助眠效果不错的。”魏燎看了眼弹幕,“书是新的。” 【尔冬:我想要你用过的】 【到底谁给你俩写的麦麸剧本】 【那我也要二手的】 “随你。”魏燎倒是无所谓,一本书而已,指了下书架上的摆放整齐的故事书,“要哪本?” 【尔冬:我会永远陪着你】 【麦太大了会反噬的你们知道吗】 【你别生我手机里了】 “明天带给你。”魏燎抽出那本书,顺嘴回了一句。 他说完立刻意识到不太对,在弹幕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就转了话题:“接下来是一个小时的冥想导向,所以后续就暂时不谢榜了,如果还有醒着的帮我发发弹幕吧,谢谢。” 他拿出了一本笔记本,把夹在书页上的笔抽走,展开本子给镜头展示了一下。 “写了三天的新台本,等新麦克风到了我会重录一版发视频,不用急录屏。”魏燎稍微安抚了一下躁动的弹幕,伸手在摄像头前随意却又技巧性地抓了两下,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放松,现在我邀请你闭上眼睛,不闭也没关系。” “慢慢把攥紧的状态松下来,能松懈么?不要紧张,我会调整你的呼吸。” 在寂静的深夜里,跟着他舒缓温和的语调,一次又一次地深深吸气缓缓吐纳,紧绷的神经归于平和。 “你在意的那些东西,它能给你带来喜悦吗?能给你带来安稳的感觉吗?”魏燎抬起手慢慢地做手势引导,配合着轻语更令人昏昏欲睡,“在你想象这些事情的过程中,你好像感觉到你的意识离开了你的身体,试着去控制它。” 【一开口就好困】 【大家晚安】 【眼皮打架了我先眠了】 陈文峥正在发弹幕一个个地谢榜,没有打扰此时在做项目的魏燎。 “控制自己意识的时候,还会在乎周围的喧嚣吗?这种感觉会让你害怕吗?”魏燎的手指触上镜头做镜头引导手势,“不用害怕,在这里我的声音会陪着你。”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弹幕也渐渐稀疏。魏燎轻声道完晚安,燃烧着的烛火也被他掐灭而消散,关掉直播退出了界面。 白天魏燎找了个空闲时间动身去了经理办公室。陈文峥从电脑前抬起头,看见他来立刻站起了身。 “怎么了?” “礼盒。”魏燎把手里的提着的一箱东西放在他桌面上。 “你可以喊我来拿,不用特意过来。” 陈文峥立即从袋子里掏出故事书,拿着书爱不释手般翻了又翻,在扉页上流连了好几眼,确认空白一片,犹豫地低声问:“我为什么没有签名?不是都有吗?” 人你都见得着还在乎个签名?各种文件上签的不都有么。魏燎确实没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陈文峥见他不开口,喉咙动了动,小声补了句:“我也...挺想要的。” “......”刚准备抬腿就走的魏燎扫了他一眼。 陈文峥挣扎着挽留道:“真的...” “煮的。”魏燎颇为无奈地从笔筒里拿了只油性笔,在扉页上龙飞凤舞地签了两个名,“给你两个,拿去炫耀吧,独一无二的。” 陈文峥细细打量着字迹,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叩叩。”门外忽然响起了两声敲门声,elika的声音随后响起,“陈经理,准备开会了。” 魏燎闻言轻叹口气,只能把手里的工作暂时放下,和陈文峥一起去了会议室开会。 在会议上敲定了和日方那边的联动,双方都达成了合作共识,并且很快就会派人来考察,金长林让大家做足前置工作。 跨境联动只要落地后就进展飞快,日方那边确定了行程,一行人择定日期就来了考察。 人事和运营那边早就制定好了接待和会议方案,提前了两天发了个文件在大群里让大家做好准备。 魏燎刚处理完一个节点,仰靠在椅背上舒出一口气,瞥见对面项绪在疯狂挠头,起身过去随意地将手臂搭在他椅背上,微微俯身笑着问他:“还卡在这儿呢?” 项绪抓了抓头发,有些局促道:“绕晕了我,找半天找不着哪儿出错。” 魏燎的大半个身影笼罩在屏幕前,视线垂落看向显示屏,接手过他的鼠标一行行地把代码往下翻,最后停在一处,拖动鼠标在区域内画了个圈。 “条件写颠倒了。” “眼花了,谢谢哥。”项绪反应过来,迅速改好了格式刷新运行。 人事正引着路陪同日方一行人顺着办公过道缓步走来,西装革履的访客们边走边环顾着工区环境。 魏燎闻声抬眼,直起了腰身,搭在椅背上的手臂也顺势收回,收敛了些方才松弛随意的状态。 人事带着人走到他们部门,笑着出声引荐:“这位是咱们这次合作的开发负责人,魏燎。” “你好,我是这边的策划负责人,刘序安。”对方团队中的其中一人忽然先行上前半步,同时伸出了一只手,脸上挂着一种职业化的浅笑,“有幸碰面,后续联动商务事宜都由我对接。” “辛苦。”魏燎自然抬手相握,简单客套一句,“技术问题随时沟通。” 两只手分开的一刹那,对方的手指不着痕迹地轻轻点了点他的掌心,动作转瞬即逝。 察觉到这点异样后,魏燎迅速掀起眼皮直视他,刘序安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分毫异样。 第49章 魏燎眯了下眼,难免对第一次见面的人留个心眼,神色从容地和其他人都打过招呼握了下手。 刘序安望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失意,很快将情绪收拾妥当,再次开口道:“我本身也是中国人,有任何问题大家都可以来找我。他们英文不太好,和我比较方便交流。” 会议室的侧门推开,陈文峥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个合同夹走了出来,目光一瞥,眼神在队伍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刘序安身上。 他大步流星的步子骤然停下,看见刘序安暗藏深意的眼神,同时也感知到了方才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氛。 机敏的人事也隐约察觉到了有丝不对劲,但还是给双方介绍了一遍,不动声色地将情绪都往公事上引。 第54章 “陈经理。”刘序安率先朝他伸出手,迎着他时整个人都散漫了起来,言语客套却暗藏锋芒,“老同学,好久不见。” 陈文峥冷冷扫过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抬起手臂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手缓缓上移,最后只是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下领带,任由对方的手和话语都僵在空气里。 虽然两方语言不通,但陈文峥这副目中无人的做派让日方其他人的脸色都陆续沉了下来。 “陈经理。”身后的elika见双方气氛压抑,慌忙低声喊了他一句。 陈文峥依旧充其不闻的模样让人事也面露难色,生怕他再这么故意僵持下去,好不容易敲定的工作直接泡汤。 平时总能左右逢源的魏燎出奇地沉默不语,没有主动开口缓和紧绷的气氛,只是看着陈文峥,抬手扶了下镜框。 察觉到他细微的小动作后,陈文峥舒出一口气,忽然伸手回握了刘序安递过来的手,手指收紧,牢牢扣住了对方掌心。 刘序安猝不及防,掌心被挤压得隐隐作痛,下意识蹙起眉,在这么多人面前没有跟他暗自较劲,只是用力抽回了手。 “陈经理。”魏燎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盛气凌人的模样,挺稀奇,闲散地往桌边一靠,这会儿主动打破了僵局,“你的...老同学?真有缘分啊。” “是啊!”人事见有人先开口也马上打着哈哈接话,“太巧了,刘策划也难得回次国吧。” “嗯。”刘序安点了下头,笑着睨了陈文峥一眼。 他们一行人参观结束后,跟进合作的主要负责人都聚在会议室纷纷落座。陈文峥主动把主位让给日方的负责人坐,自己侧身坐在了魏燎旁边。 带队的人事和运营在台上简单总结着参观观感。陈文峥的双腿在桌下慢慢挪动,轻轻地用鞋尖碰了碰魏燎的鞋跟。 台上的人在讲无关紧要的东西,魏燎就在盯着屏幕神游,察觉到细微的碰撞,以为是无意之举,也没管。 直到陈文峥又小心翼翼地碰了他一下。 魏燎回神瞥了他一眼,陈文峥悄悄从旁边给他递了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些吃的,大概是担心他在会议室坐久了开始无聊犯饿。 魏燎接过顺势放在地上,人家在上面高谈阔论,他们俩在下面开小差分吃的?可不能仗着关系户就这么肆意妄为,多招仇恨啊。 在斜对面落座的刘序安注意到他们俩不合时宜的小动作,和魏燎对视上的时候眉眼依旧挂着应付的浅笑,很快又移开了目光看向台上的人,余光却还是时不时落在他们俩身上。 陈文峥见魏燎不躲自己的小动作,越发肆意大胆起来,两条腿都缠了过去,小腿搭着小腿,缓缓收拢又轻轻蹭了蹭。 魏燎本想着开会也懒得理他,没想到他还真就完全不听会议内容了,最后魏燎被他的不间断的小动作扰得烦了,伸手握住他的膝盖强行抑制住他的动作,用鞋尖挑了下他的鞋后跟。 听到鞋子脱落掉地的轻响后,魏燎收回手,利落地将他的皮鞋在桌下踢出了两米远。 陈文峥:“......” 好在他不需要站起来发言,整场会议下来也没人发现桌底下的不对劲。 散会后,魏燎还好心地帮他把皮鞋踢了回去,拎着笔记本出了会议室。 “魏燎,等一下。”刘序安在会议室门口抓了下他的手示意他停下,又飞快松开了,顺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朝他晃了晃,“休息休息,一起去抽根烟?” “他有进度要跟。”陈文峥出声打断,他已经整理好着装从里面走了出来,替魏燎找了个借口。 魏燎正好也不太想去,他对刘序安的观感不太好,而且自己看人一向很准,便点了下头往下接话:“嗯,好好休息,我去忙。” 刘序安耸了耸肩膀,没多说什么。 陈文峥跟在他身后,直到两个人离刘序安走远一些距离后,陈文峥才轻叹出一口气,说:“魏燎,我有话想跟你说。” 魏燎边走边回他:“说呗。” “去我办公室吧。” 魏燎大概知道他要聊什么事情,没接话,但脚步一绕,把路向改变了,径直走向了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一落锁,陈文峥就从西服内袋摸出一包湿巾,不由分说地拉过魏燎与刘序安接触过的那只手,顺着指缝和虎口一遍遍地擦拭着。 他低着脑袋一言不发,魏燎也垂眼任由他动作,还顺便翻了下手让他把手背也擦干净。 整间屋子只剩湿巾摩擦皮肤的窸窣声响,陈文峥忽然出声打破这片刻宁静:“魏燎,他不好。” 莫名其妙的动作,莫名其妙的话。魏燎笑着反问:“他是谁?” 陈文峥认为他在明知故问,但还是回答了:“...刘序安。” “我知道他叫什么。”魏燎反手攥着他的手腕,制止了他反复擦拭的动作,“认识我?” “嗯。”陈文峥听完他的话却浮现出喜悦之意,“你把他忘了。” 魏燎靠在门板上,一条腿微屈,两人的高度一致,他直视着陈文峥的眼睛,促狭着故意道:“看你这反应...我应该要记得吧,那我得仔细想想。” 陈文峥干巴巴地抿紧嘴唇,方才暗喜的状态瞬间垮下,但很快又想通了,凑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你想不起来的,你们才认识一个月。” 胸膛和胸膛微微靠近,但他没有再做更加出格的动作。 一门之隔,门外传来同事们走动谈话的声音,陈文峥没有撤开怀抱反而搂得更紧,所有逾矩的亲密和缱绻都藏在这间密闭的办公室内。 魏燎保持着原有姿势未动,翻遍零碎的记忆,也确实和陈文峥说的如出一辙,他一点儿都没想起来。 陈文峥见他真的在回想,动了动嘴唇,内心挣扎片刻才说:“道歉信,他给你写过。” 他主动提醒了一句魏燎就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名字耳熟了,之前陈文峥也提过这回事,但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想起来,不过不是好事就没必要再想了。 “行了,松开。”魏燎握拳往他头顶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我干活了。” 陈文峥依依不舍地抽回手替他打开门,往后拉出一条门缝,却又主动道:“魏燎,想起来了也没什么,别再喜欢他了,他不会对你好。” “喜欢。”魏燎轻嗤一声,觉得他的话可笑,目光直视陈文峥的脸,就这么把距离一点点逼近,“你见着我亲他了?” 这本该是一种晦涩不清的氛围,但陈文峥从魏燎的眼睛和行动中,发掘出了一丝危险性。 陈文峥摇了下头:“没有。” 魏燎继续问:“你见着我上他了?” 陈文峥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魏燎问得太直白,又好像不只是这些意思。 最后他还是吐出了同样的两个字:“......没有。” “哦,没有。”魏燎的视线在他脸上游离不定,看向他的眼睛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掩开的那一条门缝,不在乎会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之间这诡异的亲密距离,“那你凭什么妄下定论?给我安上一段莫名其妙的感情。” 陈文峥张了下嘴,因为魏燎的话,他开始搜索有关刘序安的记忆。 可他对刘序安的记忆同样模糊不清,只是觉得那时候魏燎一直在有意地让自己远离他们。 当时他固执地认定,那场让他束手无策的困局源头就是刘序安,所以他一直都在卑劣地憎恨着,现在再次回想,当时的刘序安其实更像是一个借口。 一个让自己主动远离,方便魏燎抽身离去的借口。 “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过,魏燎。”陈文峥的眼珠移动,目光从他的下巴上一寸寸上移,最后牢牢停留在他的眼睛上与他对视,“他有没有和你认真地牵过手,有没有接过吻,有没有......我都不知道,我只是没看见。” “如果他和你做过这些,你会轻易忘记他吗?”陈文峥找寻此刻他们俩之间这点若有若无的暧昧,自说自话般抛出了很多个问题,“和你牵手是什么感觉?和你接吻是什么感觉?和你做是什么感觉?” 魏燎像在状况之外,他有点无语地笑了,因为陈文峥一直在胡言乱语,引人发笑。 “吃醋么。” “嗯,一直都。”陈文峥承认,小心翼翼地彻底与他贴近,让自己的衣服也沾上浅淡的松木香味,在心跳如雷中问他,“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和我接吻?” 门后兀地响起一道敲门声打断了所有节奏,随后elika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经理,在吗?” 第50章 听到声响,魏燎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退回安全的社交距离内,无辜又带着些狡黠地眯起眼睛朝他笑笑,悠哉地拉开留出一条门缝的门走了出去。 迎面碰上门外的elika,魏燎朝她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转身回了工位。 下一刻,办公室内陈文峥的声音响起:“进。” 第55章 elika应声进入办公室内,刚好对上陈文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的目光正越过她看向门外的远处。 elika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打断了什么,杵在原地一下不知道该继续往里走还是退,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她尴尬地朝陈文峥干笑了两声。 陈文峥无视她的窘迫,没有缓和气氛的意思,但也没想故意刁难她,问她:“什么事?” “刚刚对方团队调整了计划...”elika连忙恢复正色,跟他如实汇报,“联动对接的相关人员会留在国内一段时间跟进工作。” 陈文峥面上依旧毫无波澜,一想到刘序安也会长期留在融市,气场又沉了几分。 沉默片刻后,他才低声说:“把对接资料整理好发给我,后续的对接工作全部交给我这边。” “好的。”elika点了下头,见他示意自己离开,便撤身走出办公室,“那陈经理...我先走了。” 等到elika的身影消失不见,陈文峥退回办公桌前落座,给魏燎发信息。 陈文峥:魏燎。 陈文峥:你离他远一点吧,他心术不正。 发完又怕魏燎觉得他多事严肃,陈文峥翻遍了表情库,选了个最合适的兔子摸头表情发过去。 魏燎秒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emoji表情。 在陈文峥思索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对面又跳出了一条信息。 魏燎:你最正。 别说心术不正了,刘序安就算是个通缉犯,他们俩也必须得常待在一起工作。 技术部和策划绑在同一个项目链条上,压根做不到所谓的互不干涉,例会对接、需求评审、版本排期...大大小小的琐事纠缠在一起,碰面是个常态。 但常态里也包括陈文峥次次都能找个合情合理的工作由头挤进来。只要刘序安隐晦提出私下交谈的由头,陈文峥都刻意地处处阻隔。 这么三番五次后,总能碰到陈文峥和其他部门开会不在场的时候,没有第三个人介入,魏燎主动朝刘序安示意了一下楼梯间,让他跟上自己。 避开办公区人来人往的视线,走上了没有监控的那一层。刘序安四处张望着环境,确认安全隐蔽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朝魏燎扬了一下。 魏燎自然地从里面抽出一支烟,捏了捏滤嘴,没有第一时间抽。 “不抽?缓缓呗,工作一上午不累啊。”刘序安自己抽出一支点上,松弛地往栏杆上一趴,“你们一个两个防贼呢。” “没带火。” “哦。” 刘序安倒是没想到这个原因,本想着把火机递过去,看到他指间夹着烟,便顺手替他点了。 缭绕的烟雾在狭小空间内慢慢散开。难得躲开了难缠的陈文峥,魏燎主动叫他来,又不先行开口。 刘序安抽着烟,斟酌良久才主动问:“之前.......你退学是怎么了?” “不重要吧。”魏燎轻呼出的烟雾从嘴角溢出,他往窗台上的烟灰缸弹了下烟灰,“只聊这个的话,抽完这根烟我就走了。” 刘序安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无奈喊了句:“诶,怎么变得这么不好说话?!” 魏燎听完他的话挑了下眉梢,反问:“以前很好说话么?” “好像以前说话更难听。”刘序安有恃无恐地笑笑,又看了看他,“你现在...什么都挺收着的了。” 对于他的话,魏燎处于不置可否的态度,从嗓子里低“嗯”了声以作回答。 “你跟陈文峥...在一起了么?”刘序安看着烟支一点点燃短,烟灰簌簌落在台阶上,“我没想到他还喜欢你。” “还没。”魏燎倒是如实相告了,又嗤笑一声,“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简单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没有刻意的温存,但刘序安也听出了他们俩的关系如今非同一般。 他垂下眼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以前那件事,我挺对不起你的。” 魏燎用三个字打断了他的话头:“我忘了。” “......”刘序安像是没想到他说出的话,微微一怔后,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你是忘了所有,还是只是我?” 魏燎淡淡开口:“基本都忘了,记性不好。” “我之前给你写了封信,你有没有看到?” 魏燎摇了下头,把抽完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 刘序安扯了扯嘴角,悻悻然道:“还真是你的行事风格,什么事儿都忘得一干二净,把自己摘得清清楚楚。” 听他意味不明的暗讽自己,魏燎只是若无其事般随意拍了拍衣摆沾染的烟灰,吹散了些烟气,准备下楼回去工作。 眼见这些话都提不起魏燎的兴趣,刘序安呼了口气,又开口:“前两年...我回过淮市老家一趟,晚上路过你姐家的武馆,看见还亮着灯。” 刚迈出半步打算要离开,听见这话后,魏燎忽然顿住了脚步,目光看向了他。 也只有这种话题能让他停驻半分了。刘序安自嘲般笑了一声,这才继续往下说:“其实我那时候想进去问问你在不在淮市的,但......”他话头顿了顿,紧接着说,“但我怕你在,又怕你不在,所以我还是走了。” 魏燎没有回应他,一言不发地思索着他们离开淮市之后,那间店面的后续情况。 店铺的原房东人挺不错的,他们没有搬走那些家具陈设,他就没有再收取最后那个月的房租,只是没有退还合同上签约的押金。 武馆的位置靠市中心,周遭的地理环境都不错还交通便利,开间微型超市或者做个餐饮都是便于盈利的选择。 “淮市变化这么大,只有那儿这么多年了还是原封原样的。” 谁会买下店面维护着九年以前的摆设的装潢,魏燎一瞬间就知道是陈文峥会干的事,也只有他才会这么顽固不化。 “我还去二中看了看,我们一毕业就扩大重装,弄得跟大学一样,连食堂都建了三个。哎,现在的学生真幸福啊。” 刘序安自说自话地说了一段又一段,魏燎从他的话里生出了浓烈的疏离感。 他离开淮市太久,小时候的记忆也淡忘了不少,现在从别人口中听说以前的事,觉得自己像个淮市的过客。 “我很久没有回淮市了。”魏燎开口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刘序安也没再多说,反问他:“哦...你长居融市了?” “差不多。”魏燎看了眼时间,他们离开工位的时间太久容易起疑,“走了。” 刘序安跟着他往下走,嘴上依旧没停:“你还是报考的淮大么?你跟陈文峥...是在淮大重新见到的?” 他无聊的问题接踵而至,魏燎边下楼梯边说:“你来查户口的?” “哈哈哈。”刘序安迈大步子跳到他身后的那级台阶,“我是觉得,如果你们在淮大联系上的,现在都还没在一起,他是不是有点太...诶...” 魏燎忽然收住脚步站定,刘序安的步伐没收住,胸膛猛地撞上他的后背,话音也戛然而止。 “你好像很在意我们俩之间的事。”魏燎缓缓转过身,笑眯眯地审视他,“你的信上,写了什么?” 刘序安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没想到他会主动提问,张了下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魏燎已经彻底失去理会他的兴致,眼底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凉薄,转身走到门前,拧动门锁拉开了防火门。 门外悄无声息地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垂落,大半片冷沉的眉眼都被遮住,眼底晦暗不清。 陈文峥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浑身上下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第51章 陈文峥看见他,眼神瞬间放松柔和了不少,余光瞥见后方的刘序安后,又变得锋芒毕露。 他抬腿目的性极强地逼近刘序安,魏燎忽然长臂一伸把他揽了过来,胳膊往他肩上一搭。 “好了。”魏燎微微侧头用嘴唇贴了下他的额头,紧接着若无其事般笑笑,“我们回去。” 陈文峥毫无防备地撞进他怀里,熟悉的气味涌进鼻腔,还没来得及回过神,额头上又覆上温热柔软的触感。 动作太快又太轻,他差点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陈文峥恍恍惚惚地抬手摸了摸额头,目光追随着魏燎的脸,立刻把身后的人抛之脑后,脚步不自觉跟着魏燎往办公区域走。 刘序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这一系列动作,脚步一转去了美术部查看进度。 “哟。”金长林正往电梯方向走,还是第一次见陈文峥跟别人勾肩搭背的,没忍住打了声招呼,“陈经理,魏工,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魏燎泰然自若地笑笑,语气夸张道:“相见恨晚啊。” 陈文峥还处于怔忡中,听见魏燎说话,也跟着模糊不清地“嗯”了两声。 金长林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古怪道:“陈经理,你脸怎么了?过敏?” 闻言,魏燎往陈文峥脸上一看,见他整个人都涨得通红,被他这过激反应惊得挑了挑眉梢,笑着替他找个了拙劣的借口:“最近升温,他抽烟抽热了吧。” 第56章 金长林笑了笑,也无心多管,又忙着往电梯方向走了。 “魏燎...”陈文峥看上去已经缓和了不少,抱着魏燎的腰不肯松,“你们俩聊了什么?” “没什么,他自说自话。”魏燎拍了拍他的手臂,他和刘序安也的确没深聊,“我真干活去了。” 他都这么说了陈文峥也不再继续缠着他打搅他的时间,松了手看着他回到工位上工作。 上次和刘序安简短沟通过后他收敛了许多,没有再做些公事之外的事,项目也按照进度稳定高效地持续进展。 但陈文峥这段时间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之中,只要刘序安出现的地方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中午魏燎在食堂吃饭,他运动完才来,食堂已然没什么人。 陈文峥端着餐盘落座在他对面,见他戴着单边耳机听书,不动声色地把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让他多吃点。 魏燎瞥了一眼堆成小山的餐盘,说:“你自己当猪就行了,别把我也喂成猪。” “小猪。”陈文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吃饭,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很可爱。” 魏燎用餐时话不多,看了他一眼,但没再开口回怼他。 陈文峥本想陪他吃完饭再聊,但最后还是按耐不住,轻声说:“魏燎,能不能结束这次联动?” 魏燎嚼了嚼,把食物咽下去才满不在乎道:“口碑暴跌,你赔违约金。” “嗯。”陈文峥对此没什么反应,“我想让刘序安回日本,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魏燎一开始以为他又是乱吃飞醋说气话,现在见他态度认真地在说这件事,心里估计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魏燎当即就变卦,拒绝道:“不行。” “......”陈文峥垂了下眼,低声说,“你还想见他?” 魏燎的关注点不在这儿,问他:“我进度都走一半了,等着项目结束发奖金升职,你要玩违约这一出?” “我都想过了,魏燎。”陈文峥蹙着眉看他,把自己的姿态降低,求他答应一般,“我手里有更大更好的ip资源,项目还是你做,反响率和市场都会比现在的高。” “别想那么多。”魏燎吃完饭整理好桌面,接过陈文峥递来的湿巾擦干净手,用指腹摸摸他的眉毛,语气不算坏,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温和,“现在进行得挺好的。” 陈文峥想顺势蹭蹭他的手指,魏燎却很快收回了手,虽然有些事没有明说,但陈文峥还是琢磨明白了。 他顿时泄了气,说:“我不乱吃醋也不乱说话了。” 魏燎笑了笑,很是无辜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嗯。”陈文峥闷声应道,盯着他的笑,又探他的口风,“你想一直留在天浩么?” 食堂人多眼杂的不方便聊这种话题,魏燎揽着他往没人的地方走,这才跟他低声交耳。 “也许吧,暂时不会走。” 陈文峥抿了下唇,语出惊人道:“羡慕天浩。” 魏燎上下扫视他一眼,虽然一言不发,但用眼神表达出了两个字。 “我就是有病。”陈文峥看懂了他的眼神,也不反驳,“天浩很好么?在岗时间久、沟通链路长效率偏低、流程繁琐议程又杂乱。” “这么光明正大的挖人?”魏燎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你再在监控底下多说两句坏话我们俩就一起被辞了。” “这是它自身存在的问题,我只是提出来了而已。”陈文峥依旧面不改色,“如果连这点客观提议都无法包容,那它的确不是一个值得你花费时间的地方。” 有底气的人讲话就是直言不讳。魏燎轻轻拍掌,无所顾忌道:“挺好,那你替大家多骂点儿,组员们感谢你。” 陈文峥张了下嘴,才缓缓说:“我是心疼你,每天这么辛苦。” 魏燎揽着他绕开监控范围,开玩笑的语气反问他:“珩风哪有这么缺人,天天在这儿挖墙脚。” “不去珩风。”陈文峥眼见着他又在虚情假意地笑,心情不太好,嗓音低闷道,“我们回淮市。” 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魏燎脸上那种虚伪的笑,他认为是长大、是天浩,或者是身边的所有人导致魏燎慢慢变成这样的。 所以他想把魏燎带回淮市,回到那个可以无思无虑的地方,然后用温水把他洗得干干净净,用毛巾帮他把所有水珠擦干,两个人再一起躺在阳光下睡觉,把头发和那颗湿润的心晒得再次蓬松而柔软。 头顶忽然落下魏燎的手掌,顺带着把陈文峥的整颗脑袋都一通乱揉。 陈文峥思绪回笼,站着一动不动,由着他把自己弄得凌乱。 “都说了别想这么多,陈文峥。”魏燎收手之前又拍了拍他的头顶,“什么事情都假设无数个结果,脑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所以才会迟钝,变笨。” 陈文峥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红着耳尖换了个话题:“你很少这么摸我。” 魏燎垂眸看了看他乱作一团的发丝,又伸手用力摸了一把,把他的脑袋弄得更乱。 “狗才需要人摸。” 陈文峥被他摸得耳朵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低声道:“那或许,我就是狗。” “你不是。”魏燎的手从他头顶划到脸上,戳上他的鼻子把他的鼻尖往上顶,看到他这副滑稽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你是猪。” “...好吧。” 陈文峥无奈拉过他的手,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作者有话说】 本周无榜,下章周六更 第52章 魏燎拒绝了他的新提议,陈文峥也不便再说些不该说的话。 项目按照进度进行,不过中大型的联动需要耗费的项目周期太长,日方公司那边撤回了不少人,最后只剩下项目的总负责人和刘序安两个人留在国内。 总负责人留下方便对接监修倒也正常,刘序安也跟着留下来更招陈文峥的冷眼。 一晃眼,两个月后。联动项目才终于终审盖章,彻底落定收尾。 公司批了预算在酒店办了个晚宴,让大家都缓缓心神放松放松,忙完了该画两个饼给颗甜枣了。 “去呗,有饭吃还不去。”李梦熙坐在椅子上翘起腿晃来晃去,结束了项目他的工作量也减轻了不少,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也有心情调侃坐在一旁的魏燎了,“你不能不去吧,魏工、魏同学、魏老师、技术负责人,不要耍大牌哦。” “没说不去。”魏燎笑了笑,“奖金还要呢。” 李梦熙哼哼了两声,拿着艾草锤敲打他的肩颈,玩笑般道:“看来等奖金下来必须狠狠宰你一顿了。” “可以。”魏燎手指按着键盘,一心二用地笑着回他,身体往他那边倾了下,“往上边儿敲。” 艾草锤的敲打忽然替换成了手指的按揉,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魏燎,下班我带你过去?公司没有派车。” 陈文峥的指腹发力,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肩膀替他缓解紧绷的肌肉。 魏燎无所谓:“都行。” 听到他答应,陈文峥才舒了口气,手指顺着他的肩膀游走,从肩头到肩背,轻重适中地按压推揉,又握拳替他捶了捶肩。 “好了。”魏燎伸手捏了把陈文峥的手腕让他停下动作,把他往身侧拉了下,示意他看屏幕,公事公办的态度对他,“正好陈经理在这儿,麻烦帮我同意下审批。” 陈文峥看向屏幕上提交的架构方案审批,oa审批两分钟前正好走到了自己这儿,当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同意。 旁边的李梦熙见他同意得这么快,默默举起了一只手,讪笑道:“陈经理,还有我的审批......” 陈文峥看他一眼:“你的我出来前同意了。” “好的好的。”李梦熙立刻打开工作软件,拿着审批开始进行下个环节。 陈文峥回到办公室后一直等到晚饭的休息时间,再次出门绕到魏燎工位旁,小心翼翼地替他摘了工牌放进笔筒里,意味明显地提醒他下班。 “行行,走吧。” 魏燎停了手头的工作,关了电脑迅速起身,跟着陈文峥一起去打了卡。 两人乘坐电梯并肩走出大楼,正好看见刘序安在路边拿着手机准备打车。 一辆轿车从车库里驶出,车窗落下后露出金长林的脸,他朝刘序安问了句:“刘策划,上我的车,我们俩一起过去?” 陈文峥在不远处眯了下眼,不开口掺和他们俩的礼尚往来,不动声色地拉着魏燎的衣袖往车库走。 “谢谢啊。”刘序安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拒绝了道,“刚刚陈经理说捎我一道,我跟他们一起了。” “行,那我先过去了,路上小心啊。”金长林不疑有他,关上车窗启动轿车驶离。 陈文峥虚着眼看向他,冷声道:“没人这么说。” “你很恨我啊。”刘序安嗤笑一声,自发地抬腿跟着他们走进车库,“同学一场,没必要吧。” 第57章 “惺惺作态。”陈文峥按下车遥控解锁车门,先让魏燎坐进副座才分给他一个眼神,“你最好滚到我看不见你的地方去。” 刘序安趁着他解锁车门的间隙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耀武扬威般笑道:“辛苦陈经理开车喽。” 见他这么肆意妄为,陈文峥的眉峰骤然蹙紧,脸色冷沉,这段时间以来抑制住的怒意正在蓄势待发,前座的魏燎忽然开口叫住了他:“陈文峥,我有话和你说。” 听到他的声音,陈文峥紧绷的身体缓缓松了几分,不再计较刘序安的出言挑衅,甩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 “怎么了?”陈文峥抬眼问他,把声音放柔了些。 “你司机呢?”魏燎跟他开玩笑缓解他的情绪,“上次你开车就...砰——” “他休息了。”陈文峥怕他要走,急忙解释,“那不是我的问题,是突然有人出来,路滑没刹住车才......” “好了,没事。”魏燎打断他,也将声音压低,轻声转移话题,“有点渴,车上有水么?” 意识到魏燎只是在阻止自己冲刘序安发怒才主动编造谎言搭话,陈文峥心里闷得更厉害,憋屈了两秒才问他:“你要冰的还是常温的?” “都行。” 陈文峥闷头掀开扶手箱的盖子,从里面拿了瓶常温水递给他。 “晚上天气凉,别喝冰的了。” “嘴鼓得能装下这车了。”魏燎调笑他一句,旁若无人般用指节顶了下他的脸颊,又碰了下他紧抿的唇角,“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快走。” 陈文峥轻轻歪头,让嘴唇完全贴上他的手指,对着他的手指又亲又蹭了一顿。 魏燎没躲开他的动作,拇指摩挲过他的下唇,眉眼弯了弯,不容抗拒地缓缓往里面探进去半个指节,触及到一点湿润温热的内里。 “......喂。”刘序安仰靠在后座突然出声,座椅半掩住了他的视线,没看见他们俩之间细微的小动作,不耐地又问,“到底走不走?” “哎。”魏燎装模作样地笑着叹口气,在陈文峥期盼的目光中抽出了手指,指腹往他脸颊上蹭了一下这才收回手,故作惋惜般对他说,“可惜可惜。” 陈文峥隐隐咬牙,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的刘序安。 四下没有其他人,刘序安也的确不想再假惺惺地伪装,暗讽他道:“陈经理,注意态度控制自己。死人脸是天浩的待客之道么?” 陈文峥冷他一眼,回过头启动汽车驶出了车库,往酒店方向开过去。 他们三人来得稍晚了些,进入包厢内先被起哄罚了杯酒才得以落座。 刘序安主动坐到魏燎左侧的空座上,陈文峥只能和日方的总负责人坐在正主位,坐在魏燎的右侧。 商务宴人又多,刘序安客套又圆滑,日方的酒桌文化不同,他便起身替他们不善中文的总负责人说敬酒词开场。 喝完第一杯,大家都松了拘谨,谈笑声涌了上来,已经开始有人动筷吃菜。 晚宴聊到一半纷纷开始各自敬酒,一杯又一杯的酒液落了肚。 刘序安眼尖得很,看见魏燎的酒杯见底,立刻就拿过酒壶给他倒了一杯,又拿过自己的酒杯,语气自然地对他说:“这段时间改方案熬了好几轮,魏工实在辛苦,敬你一杯,我先满上了。” 话倒是挑不出毛病,态度不卑不亢,话语里也全都是拿项目说事儿。 “大家缺一不可,都辛苦了。”魏燎笑着拿着酒杯和他碰了下杯,说了句回敬词,“合作愉快。” 陈文峥不动声色地抬起胳膊放在桌面上,一点点贴近魏燎的手臂,手指搭上他的手指, “别喝这么猛,度数很高的。” 魏燎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以作回答。 期间不断有别的同事来敬酒轮番碰杯,聊起他和刘序安搭档得十分有默契,刘序安笑着顺势接了话,刻意提起两人工作上的一些意见合拍的事件。 “现阶段为了合作项目难免相处得多......”陈文峥忽然开了口,“我了解魏工的沟通能力,当然也相信刘策划的理解能力,以后回了公司,换别的项目、别的同事,也照样能有这份默契。” 他这轻飘飘的一段话就轻易把刘序安方才刻意营造的合拍说成了各自的能力所在。 这种明面上夸奖的话刘序安无法反驳,况且陈文峥职位还压了他一头,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拿着酒杯敬过去。 “确实只是阶段性的合作,不管合作长短,能和魏工对接这个项目,对我来说收获很大。谢谢陈经理对我们能力的肯定了。” 酒过三巡,魏燎找借口出去上厕所,躲过烟雾缭绕的包厢,在转角处吸了几口清新空气。 “就知道你没走。”刘序安走到他旁边,双臂环抱着背靠在墙壁上,斟酌了一下语气用词对他说,“......我后天回日本了。” 魏燎点点头:“一路顺风。” “我很久没有碰到过以前同学了,都没能好好聚一聚。”刘序安不太满意他的客套的回答,继续往下问,“陈文峥的脾气倒是一如既往的烂,你们俩...会在一起?其他人还有机会...” 旁边的另一间包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方莓莓从屋内走出看见他们俩吓了一跳,魏燎朝她笑着扬了下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吓我一跳你。”方莓莓拍了拍胸脯关上门,古怪地看了他们俩一眼,“你们在这儿干嘛?” 魏燎回她:“没什么,出来透口气。” 方莓莓点点头,提醒了一句:“你们俩这重要代表人出来太久不好吧,早点回去。我去卫生间了。” “行。”魏燎朝她挥了下手。 方莓莓的身影在走廊另一头的转弯处消失,魏燎才缓缓敛了笑。 方才刘序安的话头被打断,他以为魏燎不会再继续开口,下一刻却听到魏燎说:“你很喜欢提及以前,以前你有喜欢过我么?喜欢过的话,你是怎么对我的?” 刘序安被他问得浑身一僵,回想起了那些自己做过的不堪的往事,他无法开口把这些事说出来。 “又不说话?”魏燎一向讨厌别人闭口回避,也不去纠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总是自说自话,我的问题你就哑口无言,是要我都依着你么?”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陈文峥,以前我做的事挺烂的,你忘了也好。”刘序安把环抱的双臂放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把深埋在心里的话都吐露出来,“那时候我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我一直认为我只是在讨厌你,所以做了那些事...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另一种感情。” 魏燎的余光扫了眼转角,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缓缓道:“太久了,刘序安。好的坏的,都到此结束吧。” 刘序安执拗地重复问了句:“你们俩会在一起么?” “可能会吧。”魏燎用指节蹭了蹭下巴,又瞥了眼转角故意说,“也可能一直这么吊着他。” 听到魏燎这种轻佻薄情的说辞哄,刘序安还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他看了转角两次,刘序安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后方大概有人在躲躲藏藏偷听墙角,既然魏燎都不作为那他也无所谓,感叹道:“还真是你啊,拿这种事取乐消遣。” 魏燎当然不会羞愧,没什么情绪地反问他:“羡慕么?” 现在刘序安跟他彻底聊开了,反正自己也要走了,也不再拘束收敛,直白道:“一点儿也不,你是一个傲慢的男人。” 魏燎不辩解只承认,轻飘飘应了句:“好吧,谢了。” 第53章 两人一同回到包厢,陈文峥还坐在原位,看状态他也喝了不少酒,但只是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若有所思地垂眼盯着桌面。察觉到魏燎回来,立刻贴心地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旁。 “喝点水顺顺,马上结束了。” 宴席不多时就散了场,众人互相道别后纷纷起身下楼。 刘序安这次没有跟在他们身后,早早就打好了车,临走前看了眼还在对自己冷眼相待的陈文峥,慢悠悠地向他们俩抬手挥了挥,自嘲道:“既然有人不想看见我,我自己走就是了。再见吧两位,后会无期。” 陈文峥沉默不语,见魏燎心无芥蒂地跟他挥手示意了一下,这才纡尊降贵般也朝他摆了下手。 眼睁睁地看着刘序安上车离开,陈文峥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陪着魏燎帮忙把那些个喝得烂醉的同事一个个塞进车里,直到路旁只剩他们两人。 “魏燎,还好么?”陈文峥自然流露出关心之意,“你喝得不少。” 魏燎的状态看上去还算不错,步伐沉稳思绪清晰,他说:“醉不了。” 融市的夜晚从来不宁静,即使在深夜马路上也依旧车流不息。 这时候魏燎突然想到了丰县安静祥和的夜晚,有几天没有和魏昕然通过电话了,不知道满满开学以来表现得怎么样。 他们俩齐步慢慢走向车库,肩膀蹭着肩膀。微凉的晚风掠过身体,魏燎身上的气息跟着风向短暂又暧昧地拂过他的面庞。 第58章 陈文峥情不自禁地碰了碰他的手试探,魏燎的手指一动,忽然笑着将手臂环抱,轻巧地躲开了他的动作。 “......”陈文峥颇为气馁地瞥了眼空落落的掌心,又抬眼看向故意使坏的魏燎,“魏燎,你刚刚不是说要一直吊着我吗?” “我说了么?”魏燎绕到他身前倒着走,故作思考了一下又毫无负担地说,“不好意思,我忘了。” “你说了。”陈文峥没有因为他的故意为之而放弃,反而伸手握住他抱臂的手,“你要一直吊着我,是不是应该要给我点甜头?” 魏燎挑了下眉梢,反问他:“什么甜头?比如?” “比如...”陈文峥握着他的手让他暂停步伐,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凑过去,小心避开他的眼镜,飞快在他微微扬起的唇角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暧昧不清的吻。 “这种。” 马路上依旧车来车往,他们俩这点小动作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陈文峥亲完,心惊胆战地盯了他好一会儿。 魏燎只是好整以暇地保持着原有动作看向他,眼底浅浅的笑意没散,似乎并不生气,掀了掀眼皮笑着反问他:“这样?” “至少...每天这样亲一次...”陈文峥见他不生气,摇了下脑袋继续得寸进尺,“不...两次...” “两次?”魏燎蹭了蹭下巴,像在思考他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三次。”陈文峥扑过去抱住他,承认自己现在的确贪得无厌,甚至继续叠加次数,“五次...十次...一百次...” 魏燎环抱着双臂一动不动,迈开腿拖着他走到轿车旁,好笑道:“人家谈恋爱的一天都不亲这么多次。” 车门没解锁,魏燎偏头给陈文峥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开门,陈文峥顺势又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这次亲上了他的双唇。 “滴————” 刺耳的喇叭声在不远处猝然响起。魏燎处变不惊地从陈文峥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解锁车门。 下一刻,一辆轿车从转角处驶出。陈文峥轻轻分开魏燎的嘴唇,就近拉开后座车门,掌心护着他的头,把他推进了后座。 魏燎刚在座椅上坐下,陈文峥紧接着就侧身挤入,手臂一带用力关上了车门。 车内空间逼仄,车顶低矮,脊背都被压迫得弓起。陈文峥分开双膝跪坐在他腿侧,又小心抬起自己的身体没有坐实在他身上。 光线昏暗,只有车库的冷光从车窗外漏进来。陈文峥借着姿势低头,看见魏燎大半张脸都落进阴影里,眼镜上还闪着细微的反光。 “......”陈文峥见他依旧毫无反应,心底落空,手指松了松领带,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方便自己动作,“你没有反驳三次...所以现在还有一次。” 魏燎动了动,不回答他的问题,随意靠在椅背上,反问他:“你喝了多少?” “......一斤?一斤半?”陈文峥不太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两条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又要吻过去。 “白的啊。”魏燎说话打断了他的动作,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笑容真切话里却暗讽,“陈经理,海量。” “魏燎,可不可以别这么叫我?我不喜欢。”陈文峥贴近他的脸,才勉强看清他的神色,低声表露出自己的想法。 “哦,小陈。”魏燎对于身份转换适应性飞快,抬手指了指他现在的姿势,“对于你这种职场欺凌的行为,决定把你绩效扣光,奖金减半。” “老...板对我这么好,给你打一辈子白工都行。” 心跳先于理智,陈文峥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吻上他,轻轻含着唇瓣甜舐,来回摩擦,舌尖生涩地一点点描绘他的唇缝。 魏燎半眯着眼无动于衷,看着他双颊泛红,急迫得额角冒出一层薄汗。 “魏燎...”陈文峥微微分开双唇,不肯再退开半分,嘴唇贴着嘴唇,鼻尖蹭着鼻尖,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只能无措地讨好,“求求你...魏燎...” 他越急切越奢求,魏燎就越漠然越退避,眼睁睁看着他心急如焚,耗尽所有脾性低三下四地乞求。 魏燎看着他费劲挤出那种不适合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觉得他其实挺好玩,于是笑着用那种柔情似水的声音反问他:“求好像没用啊,怎么办?” 陈文峥在脑海中飞快地思索对策,喃喃自语道:“怎么办?” 魏燎歪了下头,又十分主动对着他的嘴唇碰了一下,语气带了些感情和腔调,笑着重复道:“怎么办?” 他的大脑被情感控制,理智没有丝毫残存。下意识地重新吻了上去,从额头亲到鼻梁、脸颊、嘴唇,又一路亲到下巴和颈侧,最后他从魏燎身上滑了下去,双膝抵着地毯,直直地跪坐在他身前。 在密闭的车厢内,衣料的摩挲声都好像被无限放大。这里太安静,连急促的鼻息和吞不下的哽咽声都藏不住。 魏燎忽然抬手在中央扶手处的触控板上点了几下,另一只手尽显温柔地捋他凌乱的发丝,又带着力道扣住他的后脑勺让他吞到底,让他抑制住呼吸,憋得脸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文峥跪缩在狭窄的通道空间内,胸腔剧烈起伏着,鼻腔被压迫,喉咙反复收紧,声音卡在气道,缺氧的晕眩一阵阵往上涌。 温热的手指从上往下,摸过他的湿润的眼角和撑大的唇角,窒息差点让他无法分辨出魏燎的声音。 他听见魏燎应该是先笑了一下,又用那种温情的语气说:“这么差劲啊。” 陈文峥的动作骤然被打断,被他推得整个人跌落在羊毛毯上,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地重新趴过去低下头要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下颌猛地被掐住,陈文峥被迫仰起头,眼睛重新聚焦,目光缓缓上移,发现突然能够看清魏燎的脸。 视线内看见车顶亮起了大灯,还有细细碎碎的流动星光。 魏燎微垂着头逆着顶光,从眉骨处打下一小片阴影,看向他的眼神散漫又带着似有若无的危险。 他发现这时候的魏燎就变得强势又冷硬,与他平时那种温和随性的模样截然不同,掐着他下颚的手用了劲儿,也不让他动。 陈文峥也不想动,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 看他罕见地释放出一些属于他本身的东西,挫败感无由地席卷心头,没问为什么突然将自己推开,只好没话找话般吐出了三个字。 “......灯亮了。” 第54章 “我开的。太暗了,看不清。”魏燎收回手,利索地脱下外套往副驾椅背上一搭,“起来。” “不...不...” 听到他的话,陈文峥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急忙摇了摇头,重新跪好低头还要往下吞。 “行了。”魏燎拎着他的衣领提了他一把,指了指座椅示意道,“上来。” 他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响起,陈文峥猛地站起身,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车顶。一阵钝痛从头顶传来,他也顾不上疼,汹涌的激动让胸腔发烫,他颤着手去解开自己的皮带。 “肿个大包,要变猪头了。”魏燎甚至还有心思笑眯眯地调侃他。 西裤掉落在地,陈文峥以一种顺从伏低的姿态跪在座椅上,身后魏燎的手掌忽然覆上他的侧腰,他反射性地牵着那只手与他紧紧地十指相扣在一起。 魏燎干脆把他的手反扣到腰后,限制住他的动作自由,让他的脑袋只能贴在车窗上维稳身体。 陈文峥单手勉强支撑着上身,额头贴在车窗上,从车窗的反光中看到了魏燎若隐若现的身形。 车身太低,魏燎只能弯着腰,眉头不耐地轻蹙着,表情看上去不是那么高兴。 陈文峥拧了下腰,想转过去看他,但他的动作似乎更让魏燎不满,被魏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随后腿间一热。 这种无限贴近却没有真正紧密相连的姿势让陈文峥觉得比刚刚那样还要折磨。 额头随着身后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撞上车窗,他开始连车窗上的反光都看不真切,被禁锢在身后的手开始顺着魏燎的手乱摸,企图求饶让他放开自己。 没得到回应,陈文峥简短一句话被动作弄得断断续续:“魏燎...我想...想转过来...” 魏燎在这种事儿上不怎么爱听别人的意见,动作依旧不管不顾我行我素,下颌线微微绷着,掌心扣紧他的手更加用力。 这种时候似乎应该多讲点令人更加意乱琴迷的话,但魏燎不怎么在做事的时候说话,还是听别人吐露出一些声音比较有意思。 他没开口,只是单纯地想发氵世某些东西,动作很是随心粗鲁,手掌摁着人更加用力,他喜欢看别人脸色发白,逼得人只能可怜兮兮地流泪,听那些渴求和乞怜,他就会觉得愉悦。 可是陈文峥只是流着眼泪一直叫他的名字,重复地求他让自己转过来,急切地说着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情话。 魏燎紧抿着唇角气息微乱,把微湿的额发往后捋了一把,觉得有些热,但莫名更觉得...心烦意乱。 第59章 看样子陈文峥的车上并不是个方便做事的地方,他的这张嘴,也还是想办法堵上比较好。 魏燎摘了眼镜俯下身,把镜腿放进他嘴里,阻止他再想开口说话。 “要是不叫,话也别说了。” 陈文峥咬住他的眼镜不敢再出声,下一刻魏燎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俯下身单手撑在车窗上,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吐息全都喷洒在他的耳边。 “如果掉下来被压碎了,我会生气的。”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还夹杂着明显的笑意,好像只是在跟他开玩笑逗乐。 但陈文峥足够了解他,也听出来他话语里的警告意味,他已经开始有些生气,自己无法开口,只能咬着眼镜飞快地点点头,又用鼻尖轻轻地碰了碰他的侧脸。 魏燎看了他一眼没开口,心里那点儿不耐反而因为他讨好的动作加重,更想给陈文峥施加一些痛苦。 魏燎的手绕到他身前,边抽出他的领带边直起身,紧接着用领带把他的两条大腿紧紧地交叠着绑在一起,压出一条深深的痕迹。 “嘴不会用,腿也合不拢。” 陈文峥听着他熟悉却又因为这件而变得有些陌生的声音抖了下身体,接下来的动作比一开始更加顺畅和强横,口中咬着的眼镜随着颠簸的动作摇摇晃晃,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要掉落的迹象。 车外的其他车辆一辆接一辆地驶出车库离去,他们俩在车里呆了多久陈文峥也算不明白,被压在身后的手轻轻攥住魏燎的手指,热意互相传递给彼此。 膝盖长久抵在皮面上,内侧的皮肉被反复摩擦,一开始是火辣辣的刺痛,再到后来这阵痛感已经变得麻木酸胀。 结束之后他的手才得以解脱,陈文峥立马捡起了地毯上那件凌乱不堪的西服,往自己还精神着的下半身上一盖,顾不上自己,先从西服口袋里摸出湿巾把眼镜仔仔细细地擦了两遍,小心翼翼地替魏燎戴上。 紧接着凑过去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怕他刚出完汗吹风着凉,又帮他穿好了外套,这才开始处理自己。 他拿着湿巾把脸擦拭干净,不自觉地并了下腿,感觉到腿间的东西凉透,变得有些干涸。 陈文峥惋惜地喃喃自语:“......好浪费。” 魏燎打开净化功能让潮湿的空气换了一轮,正掏出手机准备叫个代驾,旁边的陈文峥已经让自己冷静下来穿好了裤子,又扒上了他的手臂,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哑声道:“魏燎,我去买点东西。” 这个时间,这个情形,现在他买的东西能是什么正经东西么? “别抽风。”魏燎回他一句。 “你别下单了,我叫了司机来。”陈文峥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伸手怜惜般摸了摸他微湿的鼻梁,又拿了瓶水给他喝,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就捏着车钥匙光速下车,脚刚放下踩上地面,差点腿一软摔下去,他迅速调整好姿势,在车外按下车钥匙锁上车门,转眼就不见人影。 魏燎看了眼紧锁的车门,等陈文峥回来估计他司机也快到了。现如今反正他也被锁在车里出不去,干脆靠在椅背上打开了小说看。 他看得正起劲,车里突然响起解锁声,陈文峥姿势怪模怪样地上了车。他从便利店回来,袋子里装了些吃的和一瓶用过的漱口水,拿了吃的先给魏燎填填肚子。 “我...我刚漱了口。”陈文峥眼巴巴地等他吃完,这才迫不及待地靠近他,“可以亲了。” 魏燎见他过来,抬手一寸寸摸过他的头顶,没摸到鼓起的硬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抽回手朝他竖起了三根手指,似笑非笑地开口:“你的三次。” “......那我赊一次明天的。”陈文峥反握住他的手,慢慢摩挲他的指节和指腹的薄茧,“你的手好长。” “多稀罕。”魏燎本不想搭理他这话,见他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朝他摊手张开手指,“掰一根给你。” “你是你自己的,我摸摸就行。”陈文峥跪坐在他身上,缓缓搂住他的脖子,意图明显,“...亲一下吗?” 魏燎顺势扶了下他的腿侧,目的性极强地将手缓缓上移,故意摸了摸他口袋里的盒子,熟悉的长条方盒形状,不需要拿出来魏燎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陈文峥强装镇定地低下头,看着魏燎隔着口袋用指节敲了敲那个盒子,笑容略带揶揄。 “昭然若揭了啊,陈文峥。” 第55章 陈文峥紧张地喉结动了动,不敢说话,只是搂紧魏燎的脖子低头又要吻过去,想要用这个办法堵住他的嘴。 魏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余光瞥见车外有人影走过,好整以暇地开口提醒他:“有人来了。” “......”陈文峥深吸一口气,嘴唇贴上他的,慢慢地轻抿他的下唇,嗓音沙哑含糊,“不用管。” 车窗外的脚步声渐近,那道身影最后停留在驾驶座旁。 “你还是管一下吧。” 魏燎单手环住他的腰,不由分说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揽到一旁的座位上。 “陈总。”车外的人敲了敲窗示意,等待了几秒后便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脸上没有一丝加班的不快,钱给够了自然是笑脸相迎的,“是回住所还是去哪?现在走吗?” 见司机来了,魏燎打开手机继续阅读刚刚没看完的小说,手指滑动着屏幕,看得尤其专注。 陈文峥反复整理着衣服上早已平整的褶皱,迫使自己转移注意力,故作冷静道:“住所,走吧。” 一路上魏燎都在盯着手机,心安理得地无视坐在一旁的陈文峥频频看向自己时炽热的视线。 车子的车速平稳,一路上不疾不徐,沿着夜色抵达了环境静谧的庭院内。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等他们俩下了车才缓缓驶离,把车停进车库里。 “你家?”魏燎下车就收了手机,看了看面前的独栋别墅,“这么不死心啊。” “这不是我家,是酒店。”陈文峥跟他解释。 他伸手解锁开门,屋内的柔和的灯光自动亮起,他侧身让魏燎先进屋,在他之后才进屋关上门,关心道:“你方才也喝了不少,在这儿的话,我可以照顾你。” “用嘴照顾么?”魏燎回想了一下他先前的表现,吃东西的时候他只会把口水和眼泪弄得到处都是,甚至连亲吻也只是僵硬地蹭来蹭去,“算了吧。” 陈文峥没有丝毫退缩之意,语速飞快:“我可以学,而且我会学得很快。” 听完他荒唐又坦然的说辞,魏燎轻挑起一边眉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陈文峥看出他眼神里的戏谑,抿了下唇想方设法地举例推销自己。 “上学的时候,每个老师都说我学习新知识快,做题的时候思路也立马能跟上,所以...我没有那么不堪,你可以让我试试第二次。” 魏燎还是用那种眼神盯着他,不开口但是也没有走。 陈文峥继续往下说:“我觉得我只需要再做五分钟就能够学会了...” “做什么?”魏燎觉得他的话好笑,况且五分钟能够干什么,“五分钟电车闪充?” “...我真的可以学得很快。”陈文峥挪动脚步一点点靠近他,耳朵和脸颊都泛起红,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用直白的眼神盯着他看,“你能教教我么?” 魏燎看着他浓烈到近乎痴迷的眼神,笑了笑,轻声说:“我可没这么好为人师。” 总觉得今晚的魏燎似乎格外好说话,虽然并没有主动做些什么,但一直都在放纵他的所作所为。 陈文峥食髓知味地再次吻上他的下巴,抬头一点点将嘴唇往上移,话语含糊不清:“...可我想当你的学生。” 面对这种生涩又小心翼翼的靠近,魏燎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微微仰头抬高身形。 陈文峥本就比他稍矮一点,察觉到他的故意戏耍的动作,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去追他的嘴唇,笨拙又急切地重新贴上去。 魏燎的胸腔忽然震颤起来,喉间旋即溢出了毫不克制的轻笑声,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陈文峥的面颊上。 他越是往后仰,陈文峥越是往前凑,不甘心地将脚越踮越高,亲吻落在了他扬起的嘴唇、流畅的下颌和笑得轻微颤动的喉结上。 魏燎扶了扶被他蹭歪的眼镜,将手掌覆上对方瘦削的肩膀,划到后颈戳了戳那颗小痣,扣着他的后颈把他扒开。 陈文峥被迫气喘吁吁地分开,他只看到魏燎如今正在眉眼弯弯地朝他笑,于是又踮着脚凑过去亲了下他的嘴唇。 “现在我们一样高了。” “医院断骨增高的技术不错?” 魏燎总是喜欢说很多玩笑话,大多时候都非常适配当下的情形,但有时候又会装坏,故意调侃转移注意力,像现在这么的...不合时宜。 他说完这句话,陈文峥立刻就察觉到他要收回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眼疾手快地回握住,放在唇边吻了吻他的无名指。 第60章 “下次想送你一枚戒指。”陈文峥情不自禁地开口,刚说完意识到不对,又飞快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 “陈文峥。”魏燎忽然叫他的名字,方才脸上那种戏弄的笑容也散去了大半,指腹蹭了下他的下颌,没接方才的话,答非所问般说了一句,“多吃点东西。” 旖旎暧昧的情绪都因为他这句话消失得无影无踪,陈文峥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他许久,才缓缓说:“我会的。” 窗外的夜色沉沉,时间已入深夜,在隐蔽性极强的屋内几乎听不到外面一点车水马龙的动静。 想起明天还要早起工作,陈文峥也不再自私地霸占魏燎的休息时间,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进衣帽间,给他找干净的睡衣。 偌大的衣帽间宽敞明亮,衣物类别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陈文峥在一间衣橱前停下脚步,伸手拉开柜门,一排亮眼的七彩衬衫就这么强硬地闯入了他们俩的视线。 色彩饱满...缤纷多彩... 魏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联想出了相应的画面,毫不掩饰地嗤出了一声冷笑。 “......”陈文峥猛地关上门,从喉咙里挤出了干巴巴的几个字,“这是...误会。” 魏燎把视线从衣橱挪到陈文峥的身上,审视的目光让陈文峥尴尬到无地自容,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从另一间衣橱拿出一套黑色睡衣。 睡衣的尺寸不适配陈文峥,反倒十分合适魏燎的身形。 陈文峥自然地向他解释:“上次带你买衣服时留意了你的围度,应该刚刚好。” 的确是刚刚好,但睡衣面料滑溜溜的,魏燎穿着这件滑腻柔顺的睡衣时不禁想起了自己那件朴素的棉质睡衣。 他刚从浴室出来,陈文峥也穿着睡衣端来了一杯蜂蜜水。 魏燎看他穿的眼熟,直到把杯子递到嘴边喝下一口,才发觉陈文峥买的是两件同款睡衣。 “我帮你吹头发。” 陈文峥见他喝完,迫不及待地扶着魏燎的肩膀把他按在沙发上坐好,拿过吹风机站在他身后。 暖风吹过发梢,手指轻柔地穿过发丝慢慢梳理,陈文峥将力道一再放轻,生怕自己不小心扯到发根。 直到每一根发丝都被吹得蓬松干爽,陈文峥放下吹风机绕到他身前,看向低头盯着手机的魏燎:“在看什么?” “麦克风。”魏燎头也没抬,目光紧盯着屏幕,“蹲个优惠券。” 陈文峥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白白浪费时间,主动将自己手机递了过去:“你拿我手机付就好了。” “要是全世界的买家都像你一样人傻钱多,卖家应该高兴疯了。”魏燎不由分说地伸手捞了他一把,把人放在了自己腿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打开手机界面,“现在跟我一起抢券。” 薄软的睡衣料子几乎没有阻隔,挡不住彼此身体的温度。 陈文峥被他拉到腿上,后背紧贴着魏燎的胸膛,手抖得识别了两次人脸才解开手机,按照魏燎的指示进入一个又一个界面,等着倒计时。 魏燎总觉得身上这片衣服要像水一样滑下去,抬抬胳膊压了下他的肩膀让他稳住:“别乱动,等会儿衣服蹭掉了。” “掉、掉了怎么办?”陈文峥闻言看了他身上的睡衣好几眼,明明穿着十分妥帖,没有一丝松动的痕迹,忽然有些难以掩饰的失望。 “掉了弄你。”魏燎一瞬不瞬地盯着跳动的数字,在计时结束时飞快地点了两下屏幕,领取后直接去订单里付了款。 魏燎此时才发觉到他手上的小动作,这才想起为刚刚的话补充一个遗漏的字:“死。” 陈文峥默默地把解开的两颗衣扣扣了回去。 第56章 “你抢没抢?”魏燎见他还有思绪做这些有的没的,瞥向他的手机屏幕,“没抢到更要弄死。” “抢到了。”陈文峥立刻邀功似的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给他看。 魏燎看着他卡包里一大堆自动领取但没使用过的高额优惠券,挑了下眉梢,不知道陈文峥的手机号里到底有多少值钱的东西。 “今天晚上...我们能一起睡么?”陈文峥见他心情不错,都愿意主动搂着自己,不肯放过一点机会,又怕魏燎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只是睡在一起,什么也不多做...像之前那样。” “之前?你是指半夜偷偷摸摸抱过来,还是指早上先醒了也装睡扒在我身上不起?”魏燎听到他的话收回了思绪,把手机还给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我那是想睡觉懒得理你,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次我保证不会再乱动了。”陈文峥被他说得有些无地自容,但又十分厚脸皮地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你可以像刚刚那样...把我的手和腿都绑起来,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所以你现在这是改动嘴了?”魏燎挑了下眉梢,“三次?今天把一个月的都用完了吧。” 陈文峥的关注点却不在这儿,他把关注点放在了一个月这三个字身上。 “所以......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月份吗?” “哦,没有了。”魏燎反倒被他这话点醒了,若有所思地拍拍他的脸,故意想让陈文峥不痛快,“我可不想每天都被这么抱着乱啃,又不是火腿肠。” “......”陈文峥的内心悔恨万分,也无法再收回刚刚的话了。 他想补充些什么为自己辩解,好让魏燎大发慈悲地松松口,但直勾勾地盯着魏燎眉眼弯弯的脸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魏燎在坦然地使坏,坦然地笑着笃定自己就是对他束手无策。 这让陈文峥再次依稀窥见他年少时期那种无拘无束,肆意又随性的模样,也许魏燎自己都没有发现。 “我喜欢你这样,魏燎。” 陈文峥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从魏燎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很多东西,隔着镜片,那双眼中还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 眼神戏谑又飘忽。陈文峥想,现在他究竟该跟着魏燎飘到哪里去?是一望无际的天,还是深不见底的海? 不管去到哪里,结果都是不可预料的,危机四伏的。就像魏燎那张脸笑起来再柔情温和,也不能掩盖他是个极具危险性的人。 陈文峥根本耐不住自己百转千回的思绪,他只想抱住魏燎,最好把两具身体揉在一起,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分开。 陈文峥用两只手捧起他的脸颊,像是捧着失而复得的宝物,爱惜又克制地轻轻揉了揉,他的确一直都对魏燎无可奈何。 “休息吧,明天我会叫你起床。” 陈文峥说这是酒店,他的房间也和他说的如出一辙。卧室极其宽敞空旷,陈设摆放得规矩,处处都透着被打造的刻意的精致,冷清又无趣。 完全是个样板房,说不定这套房子没租出去前就是被摆出来展览的。 魏燎把四散的目光缓缓收回,不经意间落在枕边一件熟悉的外套上,危险性地眯了下眼。 陈文峥在一旁敏锐地发觉到他的视线范围,心脏差点漏跳一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把衣服往身后藏。 “给我买新衣服就把我的旧衣服收走?怎么?敢做不敢认?”魏燎逼近他,不由分说地伸出一只手,“拿出来。” “我、我......”陈文峥被他发现,涨红了一张脸,自我斗争了片刻才把衣服递给他,“我只是抱着......睡觉。” 衣服被他方才这一通揉得有些凌乱,但没有别的可疑痕迹。 魏燎拎着衣服抖了抖,还散发出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他一直在用的那款。 “有时候你不直播,我听视频也睡不着......就、就抱着睡觉,真的没做什么。”陈文峥紧张兮兮地盯着那件衣服,生怕魏燎给拿走,赶紧转移话题,“快睡吧,现在很晚了。” “你睡着了没把口水流上面吧。” 眼见他这副胆战心惊的样,也不敢真干什么坏事儿,魏燎把衣服递还给了他。 “除了失眠,在睡眠方面我没有别的不良习惯。”陈文峥把衣服叠好,立刻把衣服放在了魏燎看不见的地方,担心他再次看到就要收回去。 夜已深,魏燎也无心再与他在这种小事上过多周旋,还是好好休息保持状态最重要。 两人一同躺在干净舒适的大床上共眠,陈文峥再三保证自己这次绝对不会乱动。两具身体挨得极近,触手可及的距离,他也的确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没有再做任何不该做的动作打扰魏燎睡觉。 一夜无梦。 清晨,柔和的日光斜斜撒进卧室光洁的地板上,夜里两人贴近却不逾越的姿势未变。 陈文峥跟着生物钟自然睡醒,侧过身一动不动地望着身侧还在熟睡的魏燎。 睡着的魏燎实在罕见,呼吸均匀,不论是锋芒还是平时表演出的虚伪假象都在他睡着时消失殆尽,只剩下沉静温和的睡颜。 为了让魏燎能多睡会儿,陈文峥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洗漱后做好早餐再次进入了卧室。 第61章 魏燎已经换了个睡姿,安静地侧卧在床上,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床沿。 陈文峥走到床边半蹲下身,撑着脑袋又静静地盯了他半晌,沉默地想了许久,忽然放轻动作拉开了床头柜上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巧丽的丝绒方盒。 魏燎在他下床后就已从沉睡中缓缓苏醒了些,但在半梦半醒间也不想起,闭着眼意识浮沉,整个人陷在舒适柔软的床铺,放任自己懒散地赖在床上不醒。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在床边响起,陈文峥一言不发地将身体缓缓靠近,呼吸柔和地扑在他的脸颊上。 猜想之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魏燎只感觉到手上一凉,一枚圆环套进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完美贴合他的指围。 魏燎依旧未动,等着陈文峥下一步的动作。 半晌之后,陈文峥才用指腹摩挲着戒指和他的指节,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眼皮。 再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连他的呼吸声都轻浅得像是消失了一般。 直到魏燎差点在寂静的屋内又睡过去,陈文峥这才终于做出了动作,他摘下了那枚戒指放回盒内,随后轻轻拍拍了魏燎的肩,柔声叫他起床。 见魏燎懒洋洋地掀开眼皮起身,陈文峥用手指替他简单梳理了一下蓬松乱翘的发丝。 “我放在洗手台上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随便用。” 魏燎掀被下床,垂眸看着陈文峥的脸,发觉他的眼睛有些红。 “大早上痛哭了一通?” “呃、不是......”陈文峥整个人变得不太自然,似乎没想到会留下痕迹,躲闪了一下他直白的目光,“我揉了眼睛,有点不舒服。” 魏燎不再看他,嘴角噙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低下头一言不发地整理着微乱的领口。 陈文峥见他进了卫生间洗漱,走出卧室去厨房把早餐端出餐桌。 不多时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魏燎已经整理好走了过来。 “好了吗?”陈文峥看见他,觉得他有什么地方隐隐有些不对劲,手上指了指餐桌上的餐食,“我做了点吃的,看看想不想吃?不想吃我带你去酒店的餐厅。” “陈文峥。”魏燎懒洋洋地走了几步就不走了,屈膝半靠在墙上,脸上还带着笑,“送你个东西。” “嗯?是什么?” 陈文峥有些讶异的惊喜,立马期待地大步迈到他身前。 这时他发现了魏燎哪里不对劲,因为现在洗漱干净后的魏燎还是没有戴上眼镜,眼镜正被他随意挂在领口处,虚着眼看向自己。 第57章 魏燎见他主动过来,伸手钳制住他的下颌,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 他没有主动开口,陈文峥也没问他到底是要送什么东西,只是抬着眼一直等他。 距离太近,魏燎又没戴眼镜,这种场面实在难得。陈文峥正专注地注视着他的脸,手指摸了摸他眼尾处那道早已随着时间而消失不见的伤疤,看他的眼珠和睫毛。 明明是魏燎先让他过来,但魏燎先质问了他:“看什么?” 陈文峥实话实说:“我在......数你的睫毛。” 魏燎笑:“数得明白么?” “......太远了。”陈文峥抿了下唇,“得再近点才数得清。” 魏燎用指腹摩挲了下他的下巴,低下头对准他的嘴唇自然而然地吻了下去。 陈文峥怔愣在原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缩,反应过来后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嘴唇带着力道压了过去,将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紧,不留一点缝隙。 双唇微微错开一点角度,陈文峥以为魏燎又要像昨天那样退开,着急地环住他的脖子轻轻舔吻他的唇瓣以作挽留。 魏燎一点儿也不像他这样急躁,用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固定住角度,动作又慢又强势。 慢到能清晰感受到嘴唇的每一次碾动,强势到能发觉魏燎是怎么一点点掠夺他口腔里残存的空气的。 这个吻太强烈又太危险。 陈文峥毫无技巧地生涩着回应他,憋气缺氧到眼前发晕,但魏燎身上的淡香清晰传入他的鼻腔,而且唇舌交缠的声音很响,响到能传遍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和细胞,心跳声更是乱得震耳欲聋。 昨天他主动亲上去的那几次也许根本就不叫接吻,魏燎给他的,才叫接吻。 迷蒙之间察觉到魏燎已经收回双手,陈文峥动情地抱住他,微微分开双唇贴过去继续索吻。 魏燎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已经终止了这份缠绵的亲密。 “谢谢...礼物。”陈文峥撤了下身,只好依依不舍地结束,但搂着他脖子的手不愿松。 魏燎示意他:“去换件衣服。” “......”陈文峥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欲盖弥彰地扯着衣服下摆挡住,“你、你等我一下,先吃点东西。” 说完便跑进衣帽间换了身衣服,出来时还拿着早已备好的新衣服给魏燎递了过去,让他也去换上。 “随便买件啊。”魏燎知道他准备的东西就不会普通,也没接,“或者把我那几件旧衣服拿给我。” “为什么?”陈文峥拿着衣服没走,“我上次给你买的也没有见你穿过。” “财不露白懂不懂。”魏燎把他反过身,推着他往衣帽间走,“等会儿别人看见又不给我涨工资了。” 陈文峥半推半就地又被他推进了衣帽间,行使了权利之便,告诉他:“你的升职审批都快走完了。” “哦,那更要低调了。”魏燎多半也猜得到,见他还不肯动,笑着出言提醒他,“快点,你别给我招仇恨啊,本来就有不少人眼红。” 听到他这话,陈文峥立马就动了,走到一间衣柜前给他拿出了一套熨烫平整的衣服,是他从丰县那带回来的那一套。 魏燎脱下睡衣换衣服,脊背微微绷着,紧实有力的身躯一览无遗,接过衣服动作利落地换上。 陈文峥扶着衣柜一动不动,视线飘忽不定,一会儿若无其事地飘上天花板,一会儿又直白热烈地落到他身上,听到动静后又迅速低头抬起手腕假装看表。 “没见过男的啊。”魏燎整理好着装,甩了下镜框戴上眼镜,抓住他的手臂把人拉过来看他的手表,九点三十九,从这里开车去公司估摸着还要十五分钟,“把你的早餐带上,走了。” “你吃完了?才吃了一点。” “早上吃多了不舒服,上午才两小时等着午餐就行了。赶紧挪挪你的猪后蹄。” 陈文峥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揉了揉,这才动了脚步,走去餐桌旁打包了些早餐,和他一起走出大门上了车。 在车上陈文峥只安分了半分钟,又整个人扒过来抱他,把脸贴在他手臂上,问他要不要再吃点。 坐在前排开车的司机毫无反应,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你是不是很闲?”魏燎让他端坐好,把他的坐姿摆正,单手抓住他两条手腕搁在他膝盖上,“我给你找点事做,写篇一千字小作文发表下收到礼物的感想,现在可以开始构思了,下班前发我检查。” “就一千字么?”陈文峥维持着端坐的姿势未动,被扣住的手腕动了动,手指抓住魏燎的小指,“我感觉......能多写点。” 魏燎想看看他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木头?还是水?手指捏着他的脸晃了晃他的脑袋,没听见晃荡的水音,看样子应该是实心的木头。 “你要出版我肯定给你赞助一本。” 被魏燎按了一路,陈文峥总算老实了十五分钟,到了公司正好踩上点,没影响到他的全勤。 下班前陈文峥果真给他发了份文件,魏燎接收后打开一看,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文字信息。 没想到陈文峥一天能写出这么多东西,干脆让陈文峥也去网上写赚点外快,虽然他看不上这点儿小钱,但这样魏燎就不用愁书荒了。 魏燎粗略地把他的露骨小作文通篇看完,这才打字回复他。 魏燎点评他的文章:齁人。 陈文峥回得迅速,并且明显乐在其中。 陈文峥:我再改一版给你看看。 陈文峥:(兔子捧脸.gif) 陈文峥对这事乐此不疲,赶着时间又给他发了两个修改后的版本,字数越写越多,可能真在向着出书的方向进发。 夜色渐沉,周遭的同事也越发稀少,灯关了一盏又一盏。 魏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盯着显示屏戳戳键盘回他,让陈文峥停止文思泉涌。 魏燎:下班。 新买的麦克风和道具都送到后,魏燎挑了个休息日人多的时间试音,方便大家有时间反馈效果,自己能及时调整声音。 【今天的麦麸剧本写好没,赶紧呈上来】 【什么麦麸,这波明显是真情流露】 【欧巴白天上班晚上直播已经很累了,但是欧巴你也别休息,有时间了就写写剧本没时间了也写写剧本】 第62章 【到底在磕什么,到最后发现是一个工会的哭的只有你们】 【这个新麦收音太强了,主播手链有点吵】 “那我摘了。”魏燎把手串摘下放在一旁,指腹刮了刮硅胶耳朵的耳廓,“现在好点了么?” 【尔冬:明明不吵】 【传下去,尔冬为禾边鬼诞下一子】 【我有预感这个麦克风吹气会很舒服】 【禾边鬼给我下安眠药了,进来就犯困】 魏燎瞥见弹幕,低头靠近麦克风轻轻吹了吹气,耳机里同步收听着声音,听起来的确比旧的清晰贴耳得多。 “这个吹气不会喷麦,等会儿下播了我拍个采耳剧情向的视频。” 【都可以收拾收拾拍二十万粉福利了】 【诶,我有一个飞升秘诀主播你想不想听】 【@楼上,别出馊主意。杜绝擦边低俗引//流,维护正常助眠主播】 【怎么我看你这么眼熟】 魏燎的视线正好落在那条弹幕上,拖动鼠标点进对方的主页,里面正巧发布过几个图文。 魏燎从图片里化着大浓妆的脸上仔细辨认出了一点极其熟悉的眉眼,目光往下,又看到对方脖子上明显凸起的喉结。 “......”魏燎退出了李梦熙的主页,继续做项目,顺口回他,“我比较大众。” 【@尔冬,老板你好像要被偷家了】 【声音也好耳熟啊,主播你是哪里人?】 【尔冬:跟你有什么关系】 【主播你多大了?姓什么?】 【查户口呢,他也不可能说出来啊。好好听助眠】 “嗯。”魏燎捻着鹅毛棒轻柔地戳了戳耳朵,用气音低声说,“听助眠,好好睡觉。” 第58章 隔日魏燎到了公司,出奇的没见到总比他早来的李梦熙,落座打开电脑后在群里发了条信息,问他什么情况。 李梦熙回得很快:休了两小时年假,我妈喊我陪我二姨去医院。 方莓莓:没事吧?tt 李梦熙:能有啥事,就去复查,拿个检验报告就行。 李梦熙:@方莓莓,没有我很孤独吧。 魏燎:她犁出去两亩地了。 李梦熙:@方莓莓,不哭不哭继续犁,哥哥回来给你带奶茶。 他请了一上午的假,几个小时都没人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吐槽,魏燎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午休过后李梦熙才赶过来,给方莓莓带了杯奶茶,回工位的时候手突然欠得慌,手肘压在魏燎肩上。 “给你个媳妇儿。”李梦熙拿了瓶茉莉蜜茶递给他,又迷迷蒙蒙地打了个哈欠,“没午休困死。” “谢了。”魏燎接过茉莉蜜茶朝他晃了晃,还不渴,便随手搁在桌面上。 李梦熙坐在一旁打开电脑,顿时想到了些什么,趁着开机的间隙又把脚往地上一蹬坐着椅子滑了过来,低声同他说话:“诶,我昨天刷到了个主播。” “是么?”魏燎笑了下,显然对他的话题很有兴趣,手掌拖动着鼠标,手头的工作没停,“什么主播?擦边的?” “啧,你这什么话,思想不健康,我的首页怎么会刷到这种东西?做助眠的,就读读书掏掏耳朵之类的。”李梦熙边说边在脑海里回忆,“我以为是你呢,但感觉像又不像的。” 魏燎心里一动,忽然停了动作,神色端正地侧目看向他,抓了把他的手臂,对他的话异常激动。 “真的么?!” “真的啊,骗你有钱领?”李梦熙对他这幅态度弄得匪夷所思,“你这么激动干嘛?” “你在哪看到的?他有可能是我弟弟......” “什、什么玩意儿?”李梦熙没忍住紧蹙着眉打断他的话,“你逗我吧。” 他觉得魏燎嘴里的话可信度仅仅只有百分之一,但看着对方此时眉眼肃穆,并且脸上还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慌乱,一点开玩笑的意味都没有。 李梦熙狐疑道:“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也可能是被拐......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魏燎的表情越发难过复杂,每一句话都说得真切,“那时候我们俩一起去游乐园玩,他不敢跟我坐过山车,我就让他一个人在下面等,但是下来之后就找不到他了,都怪我......” “啊?!”李梦熙很难不被他的说辞震惊,但他也是真了解魏燎是个什么样的人,“好雷人啊,你能不能别再看那些脑残小说了?再信你我是狗。” “算了。”魏燎欲言又止,嘴角没忍住抽了下,顺势扯出一抹苦笑,“你把他主页推给我吧,我想确认一下。”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梦熙只能将信将疑地掏出手机,打开禾边鬼的主页推送给他,见魏燎十分迫切地点来点去,似乎真的很着急,自己也没忍住点开私信给对方发了条私信。 李梦熙:冒昧问问,你老家是淮市的吗? 李梦熙发完这句话,便眼睁睁看着魏燎慢悠悠地打开软件登录了刚刚自己发送过私信的账号,手指一动,点开这条私信回复了自己。 禾边鬼:真厉害呢小熙熙,被你发现了。 李梦熙不知道第几次被他这么耍,还上了一次又一次的当,气得“草”了一声,反手往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 “狗。”魏燎不气也不恼,朝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点他一下,“叫一声我听听。” “滚滚滚,每天净在那儿想阴招整我呢。”李梦熙越想越气不过,把他桌上的茉莉蜜茶收了回来,拧开瓶盖就喝了两大口,“你媳妇没了。” 魏燎跟他闹了这么一出,工作上的压迫感烟消云散,心情轻快了不少,双手交叠垫在脑后,靠在椅背上说:“都演那么假了还信。” “我说我本来不信的你信么?”李梦熙说,“怪不得每次喊你打游戏都不来,合着你还兼职赚着外快,背着我偷偷努力。” “直播很累的。”魏燎懒洋洋地放松身体,将整个上身陷进舒适的椅背上。 “你直播间不是有个人挺有钱么?尔冬?我才看二十分钟他就刷了这么多。”李梦熙正说着突然细想了一下,感觉哪里不对,蹙起了眉,“我怎么觉得他也好眼熟?” “你想吧。”魏燎没回答,也不怕他猜,继续调侃他,“有没有给我打赏啊?” “......”李梦熙无语,看他这副欠嗖嗖的模样气得咬牙切齿,“有烂番茄臭鸡蛋之类的可以送么?” “可惜了,没有。”魏燎笑着叹口气,瞥了眼时间,闲暇时间彻底宣告结束,“行了行了,开会去。” 李梦熙只好作罢,拿上笔记本跟他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来的人来得挺齐,桌边坐满了一圈人。在会议上陈文峥宣告了此前和日方的合作项目圆满结束,暂批下去了一部分奖金,其余的等项目正式上线后在根据客观的反响做定数。 辛苦了这么一阵子,除了给魏燎升了职,还有其他部门的几位主负责人也一起给了颗大甜枣。 升职加薪是好事,屋内的人都喜笑颜开,连带着会议室里的空气都久违的变得清新,呼吸也跟着畅快了不少。 但他们项目组开会从不让人舒坦,紧接着就便提出了游戏内的问题,自打游戏上线以来,对游戏内的研发也越发厚重繁多。 金长林主动提议出轻量化模式,本组继续负责整体方案架构和一系列的需求规划,至于重复性的底层基础编码,都交由给外包团队。 找外包团队是个繁琐的事,但为了后续能减负,这个事情不想接也得接。 魏燎把会议重点简化记录上,等到散会后才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同事们走的时候还笑眯眯地侃他几句升职的事。 “燎。”李梦熙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朝他弹了下舌递个眼神,做了个按火机的姿势,“走。” 魏燎刚想回他,一旁的陈文峥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头。 “魏燎,稍留一会儿。”陈文峥神色淡淡地扫了眼李梦熙,视线又落回魏燎身上,“我有话和你说。” 领导想单独和刚升职的同事单独聊天安排后续事宜,按理来说这没什么不对,但李梦熙就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一边想着一边收了笔记本离开会议室,顺带着把门给关上了。 “你要少抽一点烟......”陈文峥说出口觉得话里的意思不太好,怕被误会,立刻弥补了一句,“不是管你的意思,这个真的对身体不好。” “你说这话对么?”魏燎无故想象出了一个画面,没忍住笑了一下,“恨不得一口把二十根烟都塞嘴里抽的人是你吧。” “......”陈文峥欲言又止,想反驳但反驳不了,只好把话题引回他身上,“你平时抽的很少,戒掉不会太难的。” “知道,你也少抽。”魏燎见他不说些有营养的话题,摆了下手,“聊完了?我回去多干点活了。” 他抬起的手在半空中被陈文峥抓住,陈文峥沉默不语地从口袋摸出一块早已备好的手表,替他在手腕上戴好,半镂空的表盘隐约能窥见内里精密的齿轮,没有碎钻堆彻,看上去简便沉敛。 第63章 “不喜欢的话,可以拿去卖掉。”陈文峥的目光在他手腕上的腕表流连,话的确是留足了选择选项,但又不甘地补了一句,“不过......会贬值。” “无功不受禄啊。”魏燎用玩笑的语气拒绝他,另一只手去解表带,“贿赂可没用。” “不是贿赂,只是礼物。”陈文峥连忙挡了一下他的手,两只手去握他的手指,怎么说也不想让他摘。 “升职快乐。”陈文峥的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他鼻尖三下,一点一字道,“魏、总、监。”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请个假先不更了,我妈做了手术住院我需要去照看,具体什么时候能出院医生还没说,不过不会太久的只是个小手术 辛苦大家等待 第59章 找外包这件麻烦事,最后是被陈文峥接下来的。 他似乎根本就没花什么时间,流程走得轻快顺畅,短短数日就敲定了一个团队,目的性一目了然。 “过几天.......我们一起去出差。”陈文峥盯着魏燎翻动资料的动作,“实地考察一下。” “我们?”魏燎的视线落在纸张上的公司地址,手指点了点淮市两个字,“这算是你的目的?” “算是,也不全是。”陈文峥在他身旁落座,翻动他手里的资料,用手指划着各个出秀的项目经验给他看,“我前后对比过很多团队,客观方面来看,这家的经验的确远胜于其他,业务层面这本就是最优选择。” 印刷在纸张上的东西写的确实好看,做过的项目在业内也是优质。 从资料上看去,这个团队手里现在还捏着《剑隐》的项目。早些年前这个游戏没落后,原厂商嫌麻烦也不愿再付出更多资源供养,就把这个不再被看好的项目卖了出去,随便找了家小工作室接手。 游戏再盘活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之后类似的游戏层出不穷,老游戏终归是比不上新游戏。 后续魏燎也没有再关注了,不过这游戏现在还一直存活着,应该还是有不少老玩家和头部几个氪佬保留着情怀继续玩下去。 用他的思维来看,大活动拉新是不可能再做起来的,估计只是分了个小项目组出去维持着基础运营。 “公私两层因素,并不冲突。”陈文峥竖起两根手指弯了弯,脸上挂起笑,“不是么?走吧,一起回家看看。” 魏燎出奇地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一点得意欠揍之意,手痒,抬手往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下。 陈文峥顺势而为,把被弹红的额头埋进魏燎的颈窝蹭来蹭去,又被文件夹轻拍了下头顶。 魏燎反手把资料塞进他怀里,笑着说:“有人最近在得意忘形。” “......”陈文峥摸了摸鼻尖,闻到残存的淡香,“是因为你最近对我太好了。” “错觉吧。”魏燎笑着点点头,重复,“错觉。” 陈文峥想反驳他,但魏燎必然不会让自己有反驳的理由,他只好看向魏燎弯起弧度的嘴角,发着愣攥紧手里的文件夹,忍不住小声说:“想要......你亲。” “你每天在想什么?”魏燎也没忍住,拖长了音调对他说,“把公司当成自己家这话你是真听进去了啊,现在说话做事都不需要分场合了。” “可是我们在办公室里......” “别不把其他小同学们当人。”魏燎耳尖微动,抬手在他面前做了个敲击的手势,“你听,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应声响起,金长林的声音传入了耳朵。 “陈经理,在不在?” 陈文峥的脸色一瞬间变了又变,魏燎见他的表情好笑,默默起身坐在了另一边沙发上,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 “.......”陈文峥无声地叹口气,在魏燎的眼神中开了口,“在,进来吧。” 金长林走进办公室内看见魏燎,互相打了声招呼,一同落座在小沙发上。 “正好你们都在,商量着出差的事呢?”金长林来这趟也是为了同一件事,用手划拉了一下自己和魏燎,“这次是我们两去?” “不用,我和他去。”陈文峥立即打断他的想法,又补充道,“我不在的话,你全权代理就好。” “行,那有什么问题我随时线上沟通。”金长林也没多疑,外包的事的确不容小觑,要是现下不仔细筛选,后续出了差错只会更麻烦,陈文峥想亲力亲为也正常。 三人又一起商讨了会儿其他注意事宜,魏燎才跟金长林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后,两人的情绪也跟着松散一些。魏燎笑着朝他说:“金经理,明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我看了日程表,应该都有空吧。” “那肯定有空了。”金长林答应得十分爽快,笑容里带了些调侃之意,“魏总监都主动邀请我了,我怎么能没空。” “哇。”魏燎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眉开眼笑地捧他的面,“金经理赏光,我太荣幸了。” “好了好了,我走那边回办公室。”金长林在岔路口停下了脚步,用力拍拍魏燎的肩膀,笑意温和,“魏总监,年轻有为啊。好好干,加油。” 饭局上除了一些直属领导外,还有他们本部门的所有同事,大家也都经常交流关系熟络,面上都没有拘谨,场面融洽欢快。 主位上落座的是陈文峥和金长林,魏燎只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一旁的陈文峥忽然起身打了声招呼:“我去趟卫生间。” 魏燎也跟着起身靠近他,本想跟他交耳一句,转念一想,话头也变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示意了一下便一同出了包厢,大门一关,魏燎又把刚刚的话说了出来:“别去付钱啊。” 陈文峥眼见瞒不过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道:“我只是去卫生间,正好会路过前台。” “包厢卫生间在三楼大厅在一楼,你也太正好了。”魏燎出来正好还能短暂透口气,闲散地将胳膊往他肩膀上搭,“我自己的局,不用你付。” 他的话已经说得直白,甚至把自己和他的关系切割得分明。陈文峥听懂了话外之音,不再执意与他争抢,主动退让了一步。 “那我跟你一起去。” 魏燎垂眼瞥向了他,没说话。 “我有这家店的会员。”陈文峥坦荡迎上他的目光,表情自然,话语恰到好处,“可以打折,没有必要平白多花钱,对么?” 言尽于此,再继续推脱自愿付全款就是真傻子了。魏燎二话不说就扛起现成的活会员乘坐电梯下楼去结账。 陈文峥若有所思地看着魏燎付款,看样子会员的用处果真像店员口中说的那样优惠多利,以后应该多留意些这种活动。 回去的路上魏燎没有再跟他勾肩搭背,陈文峥难以忍受,主动凑到他身边低声问他:“抱一下吗?” 魏燎忍俊不禁:“抱你妹去。” “我没有妹妹。”陈文峥不知道是没听懂他的话,还是因为喝过不少酒浮现出了醉意,驴头不对马嘴般又说了句,“我只有一个弟弟。” 魏燎不痛不痒:“那抱你弟去。” 话音落地,陈文峥迫不及待地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得逞般仰头看向他。 魏燎看见他的动作反应过来了他方才的话,刚想开口,陈文峥就心有灵犀地接住了他还未曾说出口的话。 “以后我冠你的姓,跟你一起姓魏,怎么样?” “你这么想认我当你爹啊?”魏燎简单梳理了下这段异常复杂的伦理关系,越想越有意思,编写出来说不定能上电视台黄金档,“你早八百年前就成年了,不是未成年,民政局不同意你出现在我的户口本上。” 陈文峥显然因为他最后那句话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双臂不自觉缓缓收紧,半晌才说出话:“那我们去别的地方。” “扯哪去了。” 两人走回包厢门口,魏燎十分轻易地拉开他的手,站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往里推。 陈文峥被动地推开大门,被动地往包厢里面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动,越往里走,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越近。身后的魏燎动作幅度没有收敛,膝盖忽然碰上他的大腿。 陈文峥的呼吸一滞,差点撞上一位同事的椅子。 他敏锐地察觉到魏燎低下了头,那种熟悉又让他迷恋的气息掠过耳畔,转瞬又散开,只留下一点暖意停留在他的皮肤上。 “分心可不好。” 陈文峥已然忘记他们俩现在身处何地,反射性抓住他的手,本能地往他身边靠。 手却被魏燎带着笑不着痕迹地抽回,转身和其他同事交谈去了。 此起彼伏的谈笑声慢慢降了音量,饭局逐渐到了尾声,大家都喝过酒,太晚回去也不安全,众人陆陆续续地起身道别。 不少同事喝得上头,陈文峥帮着魏燎一起把这些人送进车内。 “你去休息休息吧?”陈文峥眼见没剩下几个人了,凑近魏燎低声道,“今天晚上辛苦了。” 第64章 魏燎简单回拒他:“不用,我在这儿才好。” “那我陪你。”陈文峥点点头,不再阻拦他。 魏燎看他一眼,陈文峥朝他露出一个笑,想继续开口,听见身后忽然传来声响,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梦熙走了过来站在魏燎旁边等车,看见不远处陈文峥的身影居然莫名联想到魏燎的直播,他抿了几口酒有点犯困,揉了揉眼睛问魏燎:“那你今天还播么?” “我回去就赶不上了,明天播。”魏燎回他,“怎么问这个?” 李梦熙也说不出缘由:“不知道,突然想到了。” “他等着给你刷礼物呢。” 方莓莓拎着一袋在旁边便利店买的蜂蜜水走了过来,给其他人都分发了下去。 “感谢小熙熙送来的礼物,有什么想听的项目需要点播么?”魏燎立刻就切换了到平时直播的状态。 “听你说话还得付费呢。”李梦熙瞪了下眼睛,“那看你的脸是不是还得充会员?” “充了也看不了啊。” “我去,你还这么大牌?” 魏燎笑笑,故作得意般仰头捋了下额发,戏谑着不疾不徐地开口:“神本无相。” “咳......咳咳咳!!!”方莓莓被蜂蜜水呛了一大口,狂拍着自己的胸膛缓解不适。 “......”李梦熙正在打哈欠的动作顿时僵住。 空气凝滞了良久。魏燎环抱双臂,丝毫不觉尴尬局促,只看着他们怔愣的反应,脸上露出更加明显促狭的笑意。 李梦熙半晌才舒出肺部里的那一口闷气,恼怒地抓了下头发,猛地跳起来动手去翻魏燎的口袋,忍无可忍地喊了句:“赶紧把你手机拿出来!” 方莓莓好不容易才缓过来那股呛进气管的难受劲儿,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一起翻,替李梦熙说出了后一句话:“我要把你的书城app全卸载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医生说术后一周就能恢复正常了,但是我妈现在还很虚弱只能躺床上,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恢复能力下降才导致的 这段时间我的工作和身体状况也都出现了问题,所以一直处于低迷状态中,后面只能缘更了,这篇文肯定会完结的大家不用担心 一直以来辜负大家的期待我很抱歉,大家也不用在意我的现实生活,把讨论点放在剧情本身上就好,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写完这篇文的 这边没有显示订阅率,所以大家如果在追更途中有任何不愉快的,都可以带着订阅截图来vb找我退款 第60章 工作软件上的出差审批一路通过后,两人按照时间带上早已准备好的行李到达了机场。 魏燎从休息室睡到登机,上了飞机后戴上眼罩,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前一天晚上还在直播到凌晨,今天还早起赶飞机,睡眠时间远远不足。 睡意正浓,耳边忽然传来空姐温和的声音询问乘客们的餐食口味。魏燎悠悠转醒,掀开半边眼罩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落地了。 刚睡醒的思绪还没完全清醒,他偏头看向窗外的景色,大片大片厚重的云朵堆叠着浮在高空,日光斜射进云层中,看不见底下的地面。 他提前看过天气预报,出差的这几天淮市的天气很好,和现在这种景色差不多。 经过一轮的询问后,空姐回到厨房备餐,不多时就推着餐车走了出来。 空姐发餐时魏燎已经彻底清醒,觉也补足了,百无聊赖地看了眼落座在另一边的陈文峥。 两道视线骤然碰撞在一起,陈文峥维持着侧头的姿势一动未动,朝他浅浅弯了下唇角,面部也随着表情柔和下来,似乎就这么沉默地看了他许久。 “先生打扰了,给您上下餐。”空姐没注意到他们俩之间怪异的氛围,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沉默,走近他身旁给他发了餐。 “谢谢。”魏燎把视线收回,看了眼餐桌上的食物,卖相还不错,应该不会难吃。 陈文峥无视其他人,视线依旧黏连在魏燎身上,看他不紧不慢地吃完了饭,自己才用叉子挑了点玉米粒放进嘴里。 吃着东西也不自觉地偏头,却猛地再次对上了魏燎的目光。陈文峥拿着餐具的手指一顿,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埋头飞快地将餐盘里的所有食物都一扫而空。 吃完后陈文峥用餐巾擦了下唇角,朝魏燎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空盘子,安安静静地看向他,眼底藏着浅浅的期待。 “......”魏燎扯出一抹略带揶揄的笑,慢悠悠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转回头撇开视线,没再多看。 飞机准时落地,两人走出出口就见到了他们外包团队的接机人,是个大概比他们小两三岁的女生,三个人简单地互相自我介绍了一番,接机人就开车先送他们去了酒店。 时间紧,任务重,没有在路上做多停留,在酒店放下行李又马不停蹄地下楼跟着接机人去了对方公司。 到达公司,对方团队的负责人便早已在门口的休息室中等待着了,见到他们来立刻起身迎了过来。 “陈经理,魏总监。”对方先行喊了名头,礼貌地跟他们一一握过手,又交换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章邵阳。” 陈文峥和他握完手很快就收回,言简意赅道:“你好。” “你好,章总。”魏燎也与他交握过手,脸上挂起自然的笑,“辛苦久等了。” “路途遥远,你们才是辛苦了。”章邵阳客气地回了一句,又询问他们的意见,“咱们先去办公室坐一会儿,休息休息再开始吧?” “谢谢,这个就不用了。”魏燎回拒后又解释着拉起视察进度,“我们的时间比较紧张,今天就先看一下工作环境吧。” “好,那我就带你们去看看。”章邵阳抬手示意位置,“来,这边。” 这家公司的规模不算大,工位排布密集,屏幕亮成一片。 两人跟着章邵阳边走边扫视现场员工们的工作状态,员工们交谈的效率不错,也都有自己的一套思路。 陈文峥时不时抛出些关于人员配比和项目排期的问题,章邵阳滴水不漏地回应,向他介绍工作进度。 简单在办公区域转了一圈,一行人便进入了会议室。 会议上陈文峥的言语稀淡,不再多问,反观魏燎开始抛出一个又一个的尖锐问题,细致问过他们的技术问题和人员流动风险。 天色渐晚,会议的商讨及时结束,正好也到了饭点。章邵阳再三邀约要做东,带着他们俩和一些下属们一同去了早已预定好的酒楼。 车辆停稳,魏燎看着眼前这家熟悉的招牌,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怅然。 “听说你们俩也是淮市人啊,是不是很久没回来过了?”章邵阳笑了笑,他的性格不错,说话做事并不会给人一种莫名的谄媚,只觉得用心。 “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应该还是你们的口味。” 这家店是淮市本地的老牌地方菜,名头一向响亮,经久不衰。这些年内虽说扩建重装过几次,但牌匾上的金字依旧清晰可见。 陈文峥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凑近低声问:“怎么了?是不爱吃么?” “应该挺喜欢的。”魏燎已经忘记这家店的口味,但是有关酒楼其他的记忆依旧存在,“以前我家经常在这儿给我办生日宴。” 陈文峥眼神柔和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有说些安慰或者劝告的话,只是伸手微微用力地握了下魏燎的手掌。 在酒桌上暂且放下了白天紧绷的工作气氛,话语之间都少了犀利,多了不少圆滑。 桌上一道道自动旋转着的菜式摆盘得精致,食材多是珍鲜。魏燎看着并不算眼熟,只是在入口的瞬间,熟悉的味道便夹带着一些记忆席卷而来。 说这家好吃吧,也没有多么稀奇玄乎,不过倒是很符合淮市菜的特色,并且刻板的呈现在了这个饭桌上。 吃完宴席,白天接引他们的那姑娘又驱车把他们送回了酒店,临走前还让他们好好休息。 走入了酒店大堂乘坐电梯,四下无人,陈文峥又主动提起了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叔叔阿姨一定很爱你,因为那家店一直以来都很难订。”陈文峥抬眼注视着他,“可惜我就没吃过你的生日宴。” “不可惜。”魏燎忽然笑了一下,“我不喊朋友同学来参加,一般就我家那些人。” 陈文峥没想到魏燎一向爱热闹的人会这么说,忍不住反问:“为什么?” “因为只要喊了其他人,那每个人过生日我就都得去了。” 魏燎乘坐电梯闲着无聊,把陈文峥的整颗脑袋都用力揉圆搓扁了一番,把他的头发弄得乱翘,脸上浮现出红色的指痕。 “你知道想送什么礼物是很难的么?我不需要那么多人给我送祝福和礼物,所以最好也别让我知道他们过生日。” 陈文峥抿直了唇角,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像往常一般向他提问:“如果我给你送祝福和礼物,你会需要么?” 第65章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相应楼层应声打开。 每次他说出这种话,魏燎总是似笑非笑地看他,却不开口说些什么。 陈文峥低头看他的影子,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他的房间门口,想要等他的回答,更想要就这么安静地跟着他。 “那要看你送什么礼物了。”魏燎刷了房卡开门,身体斜靠在门框上,撑着手臂看他,“要是你自己戴上蝴蝶结打包好装进礼物盒,再说出些什么把你送给我的这种蠢话,我可不要啊。” 魏燎说完还不以为然地摆了两下手,不等陈文峥的回答,往后撤了一步,将声线灵活切换到直播时的状态,又带了些散漫的调侃意味,手上推动房门准备关闭。 “早点休息吧,小尔冬。” “等一下,魏燎。”陈文峥恍然回神,直接将手伸进还未关紧的的门缝。 他猝不及防的动作正好与魏燎关门的动作相撞,小臂被夹进门缝间,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毫无知觉般直到魏燎再次把门打开。 他的动作始料未及,被门夹也是自讨苦吃。 魏燎刚准备开口谴责,陈文峥便将整个人都挤了进来,在玄关处环住魏燎的脖子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亲了一次不够,还把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胡乱地在魏燎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亲吻。 他看上去异常激动,也丢掉了他对外的体面与冷淡,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梳理,脸上还带着方才被魏燎一通玩弄的红痕,整个人雀跃得过分。 陈文峥双手捧起他的脸,也学着他对待自己那种方式揉了揉,但力道轻得多,还爱不释手到不愿松。 “好喜欢你。” 第61章 他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了点台阶就往上爬的态度,魏燎真看不惯,抬手捉住陈文峥的两只手腕,单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提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整个身体悬空,轻微的失重感让陈文峥反射性动弹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宛如死鱼般趴在魏燎肩上不再挣扎。 “少得寸进尺啊。”魏燎提着他走出房门把他往走廊一放,顺带着抛下了最后一句话,“睡你的觉去。” 陈文峥踉跄了几下站稳脚步,还想要迎面过去却差点被门砸了一脸,安静地盯了房门半晌,才慢腾腾地挪动双腿回了自己房间。 魏燎进入房间内先掏出手机给魏昕然打了个电话,见她没及时接,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澡。 直到擦去水汽走出卫生间,他才看见手机里魏昕然打来的好几通未接来电。 魏燎架好手机重新拨过去,伸出胳膊去拿茶几上放着的水杯。 满满的声音在手机里很小声的传过来:“舅舅晚上好。” “哟。”魏燎难得就只听到她喊人,不往下接别的话,现下自己的水也不喝了,回身从手机里探出一个脑袋调侃她,“舌头被老猫叼走了?” “舅舅我听不懂。”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依旧很轻,满满嘴巴张开的动作弧度也很小。 “我问你的嘴怎么了,上火了?”魏燎拿着手机凑近些去仔细看她的脸,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哪里古怪。 满满不吭声也不张嘴,用力摇了摇脑袋以作回答,紧抿着嘴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 魏燎刚想往下问,手机里忽然晃出魏昕然的身影,她一张脸憋得有些红,一开口,嗓音里都藏不住笑意。 “她门牙掉了两个,可张不了嘴!” “啊!妈妈欺负我!” 满满一听她把自己藏着掖着的糗事公之于众,立刻不服气地站了起来抱住魏昕然的腿撒泼,叫唤的时候嘴也张开了,魏燎这会儿才看见她嘴里那两道豁口。 魏燎见她滑稽又天真的模样忍俊不禁,笑声传入手机又被对面那头的满满听见,眼见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这么取笑自己,当即躺在地上的软垫上滚来滚去。 “舅舅也欺负我!”满满边喊着边滚了好几圈,“今天李叔叔也笑了我,所有人都笑我!” “每个人小时候都经历过换牙期,这是笑你可爱。洗澡了没?别又滚出一身汗。” 魏燎刚回完她的话就听见门口响起的敲门声,起身走近门口,听到陈文峥隔着房门传来一声微弱的“魏燎”。 手机里满满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妈妈也有吗?” “有。” 魏燎回答着她打开了房门,陈文峥穿着一身睡衣像鱼似的从打开的门缝里钻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条什么东西,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陈文峥瓮声瓮气地开口:“魏燎......” “那舅舅也有?” “有。” 满满的声音让陈文峥顿时僵住了身体,小心翼翼地松开了环住魏燎腰身的手,轻手轻脚地将房门关上。 魏燎波澜不惊地举着手机看向屏幕里的人,陈文峥只好站在屏幕外等待他们打完这一通电话。 满满愣了半晌,才继续说:“那......叔叔也有?” 魏燎反问她:“哪个叔叔?” 满满没觉出其他的不对劲,实话实说:“你旁边那个叔叔呀。” “我旁边哪有人。”魏燎装模作样地左看看右看看,手指摸了摸下巴,“我听说小孩儿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你要帮我看看?” “我才不看,吓唬人!”满满被他的话诓骗过去,没再追问下去,话题被拐到了别处。 魏燎也学她对自己的态度:“再这么怪声怪调的,我可不喜欢你了。” “没关系的。”满满立刻转变了态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凑近屏幕,捏着嗓子故意喊,“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会一直一直喜欢你的呀~” “可以了,出师吧。”魏燎笑着点点头,认可了她极具戏剧性的表演。 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他们两一句接一句的陈文峥忽然抬手,他握住魏燎的手臂轻声说:“我也是,会一直喜欢你的。” 魏燎打着视频一心二用,虚着眼看向他,洗完澡一直没戴上眼镜,现在才看清陈文峥手里拿着的...是一条黑色领带。 晚上睡觉穿着睡衣还要打个领带?这么商务么? 魏燎古怪地看他一眼,绕到一旁单独通话,等结束了再去收拾陈文峥,看他大晚上过来扰人清静是有什么打算。 电话换成魏昕然来接,魏燎低声问:“姐,我这几天出差回淮市了,你看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给你寄过去。” “不用了,好好照顾自己。”魏昕然冲他露出一个关切的笑容,没有多说关于淮市的话,“不忙的话休几天假多在那儿玩玩,别逼自己太紧。” “那行,到时候我自己看看买点东西吧。”魏燎觉出她话语的逃避,便灵巧地转了话题,“现在天气升温了,腿有没有更好一点?” “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有时间就回来啊,满满和初一都挺想你的。” 魏燎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魏昕然还得带着满满睡觉,要不然睡晚了她早上又起不来上学,接着聊了几句后便挂断了视频通话。 放下手机没在客厅看见人,魏燎径直走进卧室,陈文峥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进了他的房间,手上给最后一个枕头垫上了一次性枕巾。 “不是让你睡觉去么?”魏燎走到他旁边坐在床沿,出声打破了他一个人的宁静,“你要一次性床单我行李箱有,自己拿。” “我没什么事。”陈文峥神色自若,找了个方便安置自己的位置,斜坐在床头柜上看向魏燎却又欲言又止,“......你睡吧。” “有事做事,有话说话。”魏燎挪着身体上床,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的床垫上,手臂搭在曲起的腿上,“装哑巴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文峥垂下眼,盯着手上捏出褶皱的领带,冷不丁地蹦出一句话:“我没有丝带。” 他冒出这句毫不相干的话,魏燎也没法接,一言不发地看向他,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所以他就沉默地看着陈文峥拿起领带,缓缓地在脖子上系了个蝴蝶结,领带余下的很长,只能垂在他身上。 “魏燎,从我喜欢上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你的了。”陈文峥放下手扣在柜沿,手指的动作并不如他表面上那么自如,“那些情绪我没有办法控制,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文峥和他一直在对视,这应该不是个适合说这些的时间,因为时间太晚,明天他们还要早起去考察,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和其他同事视频交接沟通。 魏燎没接他这话,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晃了晃搭在膝盖上的手,问他:“你不睡了?” “我今晚睡不着了。”陈文峥实话实话,又想起自己一直没解释为什么过来,“我只是不想离你太远。” 他看见魏燎很轻地扯了下一侧唇角:“自以为是。” 陈文峥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情绪频繁起伏着不太稳定,低头看着自己缠绕的手指,执意留在这儿的想法太明显。 第66章 “陈文峥。”魏燎奉劝他,“跟我在一起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陈文峥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我就只想跟你在一起。” 衣料和床单的摩擦声一响,脖子上系着的领带猛地被收紧,天旋地转之间,陈文峥被拉着整个人摔在床上。 眩晕的一瞬,他听见魏燎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喜欢痛?” 领带方才被拉了一把勒得很紧,陈文峥反射性抓住这条让自己不适的东西,看见魏燎的脸后却没将它扯松。 魏燎静静地撑在他上方看他的表情,近在咫尺的距离,把他的脸盯得越来越红,嘴唇也跟着表情颤抖起来。 “喜欢你...”陈文峥有些呼吸不畅,声音也颤,“让我痛。” 魏燎捏着他的下颌用审视般的目光打量起他的脸,随后意料之外的吻就以这样的姿势落了下来。 魏燎的吻不急,但总是很凶,跳过了所有旖旎的前奏,让人的心跳迅速直升,不给任何的适应时间,像捕食者把自己的食物咬得骨头都不剩。 陈文峥抬手想将他抱紧,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两只手都被魏燎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在沉溺其中后的意识飘散之际,脖子上的束缚在不知不觉间松开,魏燎也收起了动作,一点点地撤回距离。 压制住自己双手的力道消失,陈文峥迅速环住魏燎的脖子一刻不停地追吻,尝到唇上的一点血腥味后顿时僵住了动作。 视线落在魏燎唇上,没在他嘴上找到伤口痕迹后这才抿了下的唇。 陈文峥察觉到下唇右侧泛起一丝痛感,确认伤口出现在他自己身上,好在没有伤到魏燎。 魏燎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脸上,手指捏着领带一缠一绕,重新给他系好,面不改色地拨弄了两下那片蝴蝶结。 “乱动,歪了。” “......”陈文峥张开嘴小口地喘着气,凑过去在他的唇角和脸颊啄吻,“歪的更好看。” 第62章 一个又一个亲吻蹭在他的脸颊,魏燎没躲也没做出些回应,只是从他的话里陈述出事实:“那你就是要自讨苦吃了。” “我没觉得这样苦。”陈文峥闻言停下了动作,视线停在魏燎放在自己脖子处的手上,“你每次都在给我机会,还会关心我的身体......是你愿意让我接近你的,所以我一直都很开心。” 这段时间以来,魏燎明明一直都在纵容他出格的举动和逾越的距离。 魏燎呵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注意力显然不在陈文峥说出口的话里,手掌一路往下,提起他的衣摆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 上身兀的暴露在空气中,陈文峥任由他摆布,咬住衣摆被迫终止了所有要吐露的话。 魏燎的手指有魔力,看似随意地晃两下就可以让他产生困意,在他身上轻飘飘地点来点去的时候同样可以让他浑身颤栗。 食指落在他的第一根肋骨上,魏燎边点边说:“红烧排骨。” “呃......”陈文峥含糊不清地叫他一声,“魏燎。” 手指顺势往下滑到第二根肋骨,魏燎笑眯眯地开口:“椒盐排骨。”再继续摸到第三根,“玉米排骨汤。” 陈文峥蹙紧眉忍受着一下又一下的折磨,主动关心起他的状态,出声询问:“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点东西吃......” “在想关于陈文峥这只猪的一百种烹饪方法。”魏燎的语气依旧玩笑,却抬手略显不满地在他胸口处扇了一下,“可惜你没几两肉,只能炖骨头汤。” 他的力气大又故意使了点巧劲儿,打在这种地方会让人体会到非同一般的痛感。陈文峥的上身弹了起来又摔落在床,白着脸瑟缩肩膀,咬紧了衣摆才咽下喉咙里的痛呼声。 “...对不起。”陈文峥将身体摆回原本的姿势,看见魏燎脸上残存的笑意后,双颊瞬间恢复了些血色,“下次我会更好的。” “哦。”魏燎的心思转换得极快,现在已经不在这个话题上了,只觉得他刚刚的反应好玩,“很疼?帮你摸摸?” 体贴入微的话语在此时的他口中说出来异常奇怪,陈文峥的大脑却早就变得迟钝,跟不上他的反应速度,只是惯性地想要去靠近他,挺起身体往他手里送,让他从自己身上寻些开心。 “真以为我帮你?”魏燎的心思难辨,看着他的动作抬手又拍了两下,没有收敛力道,甚至一下比一下重,“装模作样可是没用的。” 疼痛感从一处蔓延至全身,陈文峥咬紧了牙,默不作声地承受着他带来的痛楚。 他弄不懂魏燎的情绪变换,也分不清他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咬着衣摆又无法完整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只能无措地摸着魏燎的脸,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他的情绪。 魏燎嫌碍事,随意挡了下他的胳膊就把他的手挥开,按着他的膝盖向中间靠拢。 这个熟悉的姿势让陈文峥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吐出嘴里的衣服,抓取机会去寻求意见。 “我们能不能...魏燎,我现在去拿东西,你会比这样舒服...” 魏燎对他的这句话置若罔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即使他什么都没有说,但陈文峥在这个时候又太过于了解他。 “对不起...我的错。” 魏燎递过来一个眼神,他就明白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接下来他观察着魏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低头将衣摆重新咬进嘴里,顺从地将腿合拢。 “自己转。”魏燎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手指朝他划了个半圆。 听到对方的话陈文峥也立即做出了动作,大脑一片空白,只可惜这次又不能看见魏燎的脸。 酒店的大床比上次的车座宽敞得多,方便魏燎做出更多动作。陈文峥的脑袋被无法抵抗的力道摁在床上,身体抬高配合着动作。 领带早已在动作之间扯松,尾端落入魏燎掌心,蝴蝶结变成圈套,在他脖子上越来越紧。 看不见人,恐惧的情绪比生理的痛感更多、更深。 陈文峥艰难地紧紧握住魏燎的手,嘴唇贴上去重复舔吻着他手背上的小痣,才感受到那么一点点的慰藉。 魏燎十分轻松地抽回手,手背顺势拍了拍陈文峥的脸,触及到一片湿润,身体微微后撤,下一刻就将身下的人翻了个面。 陈文峥仰躺在床上,看见冷冽的镜片反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发觉魏燎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戴上了眼镜。 偌大的房间内灯光交织,一片通亮,足以让他看清魏燎微垂的眉眼,还有轻轻勾起的唇角。 他看见魏燎的双唇上下张合,带着这种熟悉又极其温和的笑容简短地说了句话,不过几下,就让他迸发出更强烈的刺激。 陈文峥浑身一颤,反射性想挡住脸,手指触及到脸部肌肤后又触电般收回,只能让魏燎把自己的所有都尽收眼底。 直到一切结束后,两个人都重新去洗了个澡。路过镜子前,陈文峥才发现浑身上下究竟有多么不堪入目,一开始魏燎在他胸膛留下的痕迹甚至算是轻的。 不能再继续想,他整理好思绪大步走出浴室,刚套上的床单又撤了换上新的,点了些餐食,一直等到魏燎慢悠悠地洗完,拉着他一起吃完饭,这才躺上床。 在漆黑一片的卧室内,躺在旁边的陈文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张了下嘴似乎欲言又止。 “嘘。”魏燎已经合上眼都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和猜透他的心理活动,抬手准确地盖住他的上半张脸,“别说话,闭上眼睛睡觉。” 温热干燥的手掌覆上眼睛,陈文峥觉得自己的眼睛也热,在他掌心蹭蹭额头,老实地没有出声打扰,直到他睡着才轻轻拉下他的手在掌心吻了吻。 魏燎的入睡速度极快,只要闭上眼睛想着睡就睡着了,现下也是睡得十分安稳。 吃饱了就睡......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陈文峥撑起身体,爱惜般点点他的眉眼,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睡颜笑了笑,重新躺下去抱住他。 魏燎半梦半醒间被人紧紧抱着腰难以转身,眼睛眯开了一条缝,扯开陈文峥的两条胳膊不让他再动手动脚。 陈文峥的觉浅,从魏燎醒来的那刻就也跟着醒了,直到魏燎再次入睡,他才轻手轻脚地又凑了过去。 这次醒来的魏燎没再推开他,反手用力把他牢牢地锁在双臂之间,陈文峥被勒得呼吸困难,却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掌,挣扎着抽出手搂住他。 “要我抱着就...”魏燎依旧闭着双眼眉头轻蹙,他昏昏欲睡,不耐烦的语气说出来就变得黏连沉闷,“别...乱...动......” 话音未落,他就又立刻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陈文峥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和魏燎躺在一起太安心还是被他勒得大脑充血发晕,没有再动,紧跟着他入睡的速度也失去了意识。 第63章 早上悠悠转醒,夜里魏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松了力道,陈文峥得以解救后又自觉环住他的腰,脑袋抵在他肩上,维持着这个姿势抱了一晚。 第67章 陈文峥醒得早,抱着他一动不动的,直到察觉他也清醒过来,才先行开了口:“早。” 屋内的窗帘拉紧透不出一丝光亮,难以分辨出时间。魏燎从床上坐起来摸黑打开了灯,问他:“几点了?” “还早。”陈文峥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拿过手机给他看时间,“八点多。” “起来起来。”魏燎清醒得快,拍拍他的肩翻身下床走向卫生间,“吃个早饭再过去差不多了。” 陈文峥这才动身回了自己房间,迅速洗漱完整理好着装又带着套衣服返回。 魏燎正弯着腰从行李箱拿出一套衣服,陈文峥便走过去把手里的礼袋递给他。 “试试这套?”陈文峥示意,把话语放得平常不显得多事,“买都买了......这是适合你的尺寸,只有你才能穿。” 见他总是莫名执着于穿衣,魏燎看他一眼才问:“你怎么总想着这件事?” “我想的事情很多,只是你都不要。” 察觉出他的态度略带软化,不再像往常那般强硬,陈文峥立马就顺杆往上爬,走过去一本正经地解开他一颗衣扣。 “我帮你穿。” 魏燎用手指理了下头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动作。衣扣一颗颗的在他手中解开,脱下睡衣换上一件舒适宽松的亚麻色衬衫,又看着他从下往上系好衣扣。 手指触及到睡裤,陈文峥双耳泛起红,腰越弯越低,膝盖差点碰地,随后就被魏燎双手绕过腋下将他举了起来。 “脑子里想的什么东西。”魏燎调笑地指了指他的鼻子,“龌龊啊。” “一般。”陈文峥脸红耳热地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局促,说出的话却直白,“我有更多想法。” “行,你厉害。”魏燎波澜不惊,反倒接他的话,“你是一只天马行空的...”说到最后故意顿了一下才笑着补充,“梦想家。” 陈文峥凑过来用鼻尖和嘴唇反复蹭过他的侧脸,黏黏糊糊地不肯挪开。 “魏燎,我不想只有想法。”陈文峥缓慢地摩挲他的脸,在他耳边语出惊人,“你什么时候才愿意...我?” 魏燎捏住他的双颊把他推开,方才泰然自若的神情一扫而空,面容肃穆直直看向他,义正言辞道:“陈经理,请你自重。” 陈文峥的动作停了下来,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依旧面色未改才低声说:“矜持对你没有用,你只喜欢让别人主动送到你手里。” “要不要给你买个喇叭在楼下大声喊啊?”魏燎也没再继续演,噙着唇角拉过他的手腕看时间,“我又不是回收站,什么都要。再胡说八道,给你手机没收了。” 时间已经将近九点,不能再继续耽误。魏燎捏着他的双颊把距离拉远,自己几下就把长裤换好,裤腰的确适合他的身体围度,不紧不松地束在腰间。 刚到公司,人事就给他们俩递上了两杯咖啡提神,客套着顺口问了问昨晚休息得如何就回去工作了。 魏燎不太爱喝咖啡,有时候直播熬得实在太晚才偶尔去休息室冲一杯。 苦又涩,提神也或许只是他的那点心理作用,效果不如午休多睡几分钟。 虽然难以下咽,但现下别人都送到手里了也没有浪费的必要,况且还在别人公司,一口不喝的话这表面功夫也实在太难看。 章邵阳很快就走了过来,三个人迎面寒暄了几句,今天的主要工作是带他们去落实技术部门。 “哇,陈经理,你这......”章邵阳好奇地上下看了看陈文峥的穿着,“升温了还穿高领啊?” 陈文峥握着咖啡的手一紧,“嗯”了一声不作其他回答。 早上洗漱时照上镜子才发现,他身上的痕迹没有消散一点,甚至比昨晚看起来还要明显。胸口和腰腿上的倒是隐蔽,但脖子上的一圈红印平常衣服根本挡不住,只好换上件高领才堪堪遮掩住。 章邵阳笑笑,自然也不会再多问,带着他们俩径直走向技术部的办公区域。 章邵阳抬手示意整片区域,边走边介绍:“这边就是我们的技术开发区域,昨天我带你们简单看了一下,今天我再仔细地介绍一下,这是......” 办公区内站起了几个人走过来,自我介绍了一番便一起站在一旁低声交流。 陈文峥看着魏燎带着笑意和他们交谈,关于这个板块他的参与量不多便没有开口,认真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没聊多久,跟着他们在区域内转了又转,又一同进入会议室看了他们的测试报告和技术实机演示。 他们在会议室面对面地沟通了许久才各自回到工位继续工作。魏燎见人都散了,跟陈文峥走到无人之处,微微侧身压低了嗓音,才开始互相交换内心的真实想法。 二人眼神交汇,一番交流下来敲定了初步判断,打算下午抽空开个视频会,和其他同事再商讨。 简短交换过信息后又被带向了数据组,魏燎无意瞥见一台显示屏上的文字信息,见工位上的是前天来接机的那个姑娘,自然熟般问了句:“你负责《剑隐》项目的啊?” “啊,对。”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也顺着问道,“魏总监你也玩过这个游戏?” “嗯,以前挺喜欢玩的。”魏燎指了下显示屏,姿态放得随和,用客套商量的口吻问她,“能不能帮我查一下uid?我很久没登,手机号也没了。” 陈文峥一言不发地挤了过来,神情淡淡地听他们说话。 “可以啊。”对方的态度十分热心友善,暂且搁置了手头上的工作,“你还记得区服和昵称吗?我帮你查一下。” 区服是什么魏燎还真不记得了,昵称的话倒是不至于不记得,从小到大他用的昵称几乎都是同一个。 “野渡横舟,禾边鬼。”在一旁的陈文峥忽然出声,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面不改色地继续补充,“......他的游戏账号。” 数据组的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拖长了音调:“哦......我看看啊。” 在她登录内部账号查数据的间隙,魏燎的目光在陈文峥身上扫了一圈,看得他莫名心虚。 “找到了,是这个吧?”小姑娘出声打断他们的思绪,跟着屏幕上的字越念声音越小,“最后一次登陆时间......昨天?” 魏燎看向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账号的登录信息,不气也不恼的,反而笑了下:“号被盗了?” “那也太倒霉了吧。”小姑娘有些惋惜地看着账号信息,“你这个号是个老号,装备和战力都练得顶尖了。个人信息是隔离数据,要不你试试能不能找回来?” “没事,那个手机号没了我也找不回来。”魏燎也没太把这事儿放心上,这么多年过去,对游戏的热情早就消散,“就是可惜充了不少钱,包里还有一堆绝版外观可以卖。” 上学的时候他最大的爱好除了小说就是游戏,也倾注了不少时间和金钱,每出一期活动就买了外观挂在交易所上给其他玩家拍,他只要交易收到银锭来炼装备。 后来去了丰县以后有尝试过登录,当时未成年用的是他妈的手机号和身份认证,在新电脑上没有验证无法登录,他也就把这件事给放下了。 那时候才觉得,游戏也只是游戏而已,只要没有了辅助连接,就什么都不值得了。 勾起了些久远的思绪,随意放在身侧的手却忽然被陈文峥轻轻捏了一下。魏燎侧目看他一眼,陈文峥朝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嬉皮笑脸的,看我亏钱你很得意啊?魏燎把目光收回,顺势将双手背到身后,假装对陈文峥略显失落的表情视而不见。 “你还是试试能不能找回吧。”小姑娘又点他一句,把uid报给他支了几个招,看上去比魏燎还要可惜。 离开办公区域后魏燎找了个人问了休息室的方向,陈文峥与他肩并着肩走,踌躇片刻忽然告诉他:“你的账号是我登的。” “哦。”魏燎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没什么过多反应,笑着反问他,“你盗我号?” “我没有做这种事。”陈文峥解释,“有时候你让我登你的号做日常,所以我有登录数据。” 这会儿魏燎有了些别的反应:“你不会还在做任务吧?” “嗯......怕你想起来要玩,就一直登着。”陈文峥和他一起停留在自动售货机前,中断了关于游戏的话题,“渴了么?” “人家这么热心,得买点东西分给他们。” 方才别人耽误工作时间帮自己,就算身为甲方也多少得说几句感谢,不然太不体面。 “你要什么?” 陈文峥:“我来吧。” “现在大家都怕麻烦怕花心思,很多东西你不说,别人就装作不知道更不会主动给。”魏燎没搭理他这话,低头在售货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加购了些东西,“所以要什么,就告诉我。” “......都行,谢谢。”陈文峥听懂他的话外之音,但心情有些复杂,感觉自己又在吃那些无由头的醋,“有人告诉你,你就会答应么?” 第68章 商品选购完付了款,售货机里咕咚咕咚地滚落下水瓶。陈文峥一并蹲下身帮他把水瓶往袋子里装,手指碰着手指,将所有东西收入进袋。 他看见魏燎浅浅弯着唇角,递过来一瓶椰子水,触及过冰饮的微凉手指刮了下他的下巴。 “那就是我的事了。” 第64章 魏燎拎着袋子回到办公室,走到先前那个小姑娘身边递给去:“还忙呢?” “都差不多了,等着午休呢。”对方没想到他们又转了回来,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两人,接过魏燎手里的东西,“谢谢啊。” “是我谢谢你。”魏燎笑了下,手指指了周围一圈,“麻烦你帮忙分一下吧,我们得先回去了。” 章邵阳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以为他们口中的回去是要走,手头上的工作也不管了,立刻大步走到他们身边挽留道:“都要到饭点了,我请你们吃饭吧?有什么提议我们可以再......” “章经理,我们是回酒店。晚点打算回学校逛逛,挺多年没回来看看了,下午就不过这边了。”魏燎见他误会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头,但没说出开会商讨的实情,挂起自然的笑容掩盖谎言,“我们定的三天就是三天,明天还会来的。” 章邵阳得到他的回复才总算松了口气,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也没再强行留下他们俩。 “你们之前上哪个学校的?二中?” 魏燎巧妙地打哈哈:“嗯,是啊。” “现在二中查得很严,不让社会人士进校。”章邵阳说完便替他们想了个办法,“我老婆在二中任教,你们要是去了给我打电话,我让她帮忙带你们进去。” “好,我要去了一定找你。” 魏燎相当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章邵阳沉静了许多,将他们带出公司送上车才放心离开。 陈文峥在淮市有车,早上开了车一起过来的,走时也坐上他的车,魏燎手臂一拉,关紧了车门。 陈文峥先问他:“想吃什么?” “肉?”魏燎系着安全带,转念一想觉得有些麻烦,“算了,回酒店吃得了。” “那吃肉。” 陈文峥自动收取了第一条信息,手上划拉几下手机找到定位,打上火驱车前往餐厅。 到达店门口被服务生带着入座点餐,午休结束后就得开视频会,用餐时他们俩就必须要将数据对齐,方便进行会议。 魏燎拿出笔记本打开做好的文档给他看,一项项技术数据分析都清晰地呈现出来。陈文峥认真盯着屏幕若有所思,魏燎百无聊赖地放空目光,这才留意到餐厅的整体环境。 店内装潢简约大气,独立卡座都隔着一段距离,私密性不错。氛围安静松弛,一楼大厅的乐队演奏传递到二楼,琴音温馨暧昧,店内也几乎都是男女双人约会的配置,他们俩拿着电脑办公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你找的什么地方?” “嗯?”陈文峥半是疑惑地抬头,反应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手机上搜的......第一条就是这个。” 魏燎不由分说地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解锁后翻看了搜索栏,笑着念出餐厅下面那一排小字标签。 “淮市情侣约会好去处。”他停顿一下又笑着夸赞道,“你这法器厉害,跟你想的如出一辙。” 陈文峥在他面前心虚起来小动作不断,好在魏燎也没再说什么让他难以招架的话,把手机放回桌上朝他说:“看你的,看完赶紧吃饭回去开会。” 文件看得差不多,服务生已经上好了菜,介绍完菜品后便沉默地站在一旁将肉条剪成适口的大小,专心致志地拿着夹子烤肉,注意力并未放在他们身上。 “开完会我们要出去么?”陈文峥回想起他和章邵阳的对话,心底升起些期盼,“一起去学校看看?” 魏燎对淮市二中的印象并不深,也没有在那里呆多久,要说关于他学生时代的回忆,的确是不多。 他夹起一块肉沾了点盐粒:“你要去?” “想跟你一起去。”陈文峥见服务生又烤好几块肉,示意都放魏燎碗里,“那里离酒店挺近的,开车才十分钟。” “嗯。”开完会下午的确也无事可做,难得有了些空闲时间,魏燎点了下头,“到时候你给章经理打电话,少瘫着你那脸。” “没有。”陈文峥的脸上立刻挂上些笑容,身体前倾凑过去要让他看自己的脸,“就是没有。” “......”魏燎眼疾手快地抬起手臂挡了一下,看向他的衣角,“你衣服蹭到油了。” 桌旁的服务生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吓了一跳,飞快地将烤好的肉夹进餐盘,留下一句“先生慢用”就立刻大步走开了。 用餐后离开餐厅,重新坐上车赶回酒店。正午时间的马路上车流密集,红绿灯又一个接一个的,路上走走停停。 又是一个红灯,汽车缓缓停稳。魏燎将手臂支在车窗阖着眼小憩,陈文峥把安全带拉长,猛地俯身过去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魏燎一动未动,似乎已经沉沉睡去。陈文峥抿了抿嘴唇,在下一个红绿灯处又准备故技重施。 鼻梁比嘴唇先碰到微凉的镜框,还没来得及往下亲,魏燎忽然半睁开了一只眼侧目看他。 “再来第三次,下午你就自己去。” 陈文峥偷摸做事被他吓一跳,立即回到驾驶座端正姿势。 下巴被醒过来的魏燎捏着转到前方,缱绻温和的笑意浅浅漫在眼底,出现在他脸上就像是他的天性与本能。 “眼睛要往前面看。”魏燎收回手,警告他,“等会把你车牌拍下来打电话给交管局举报。” “错了,我错了。” 陈文峥把双手也搭在方向盘上,在冷空气流动的车内反而觉得有些热,高领像是在扼住他的呼吸。 接下来的路程他的确本本分分,回到酒店眼见着到了天浩下午的工作时间,便各自回房打开了电脑拉会议。 有了现场得到的实际情况,讨论也顺畅了不少,各自交换意见后梳理了风险点,几轮拉拉扯扯之后才达成一致,敲定了方案与合同文本。 会议结束没多久陈文峥就来敲了门,他又换了身着装,长袖高领换成了简单的普通衬衣。 魏燎的视线在他脖子上转了一圈,问他:“消了?” “没有完全消掉。”陈文峥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领口,如实说道,“我买了瓶粉底液盖住了,上午有点热。” 哦,原来他们这种不论春夏秋冬都西装革履的人也会热会冷啊,还以为永久恒温锁鲜了。 魏燎若有所思地反手关上门和他一起走出酒店。从酒店到学校的确很快,今天是工作日,学生们都在教室上课,校门口外一片寂静。 陈文峥在和章邵阳通电话,语气倒是挺客气的,没过多久,一位女教师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们好啊。”女教师对他们笑脸相迎的,“等久了吧。” 魏燎立即说:“没有,麻烦你走一趟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也是有心才想着回来看看。”对方客套两句,带他们在保安室登记后进入了校园。 进入了校园,魏燎主动说:“现在上课你也忙着吧?别耽误工作,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到处走走。” 现在是正是学生们的上课时间,教师长时间停留在外不好,也不知道她刚刚是不是正在忙。 “嗯,好。要是有什么事再找我。”对方也没多推辞,给他们指了高中部的大概方向便回了教学楼。 两人默默地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步道上,脚步放得轻,怕惊扰了其他在上课的学生们。 楼栋建筑、树木和花坛,看上去都非常熟悉,不知道是因为在这儿念过几个月的书,还是因为大多数校园都是这样的配置。 “魏燎,你来看。”陈文峥弯腰靠近告示栏,指尖点了点高一那栏的最上层,“以前你的照片就贴在这里。” 魏燎站在他旁边看向他指向的位置,那里正贴着一张优秀学生的照片,只有名字和班级,现在的考试分数已经不会再被公示。 看到照片,魏燎想到自己的证件照从小到大都被贴在告示栏上,学习似乎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陈文峥点了下旁边的位置,告诉他:“我的照片在这里。” 魏燎盯着告示栏微微出神,一心二用地反问他:“还有呢?” 他主动发问,却让陈文峥的内心有些忐忑,把另一桩往事缓缓拉扯了出来。 “你不是说知道我背过你么?”陈文峥抬手从一栋教学楼指向远远的校门外,回想起以前做过的种种事迹,竟有些好笑,“从这里到那里只需要走五分钟,你总是要耍我,那次我背着你走了二十分钟才出去。” 第65章 魏燎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校门外,淡忘的记忆缓缓浮现。 上学的时候所有时间都很赶,一整天的时间都压缩得满满当当。白天要上课,放学后要写作业还得上游戏做任务,所以从教室到校门的那一小段路他都经常拽个人当人肉导航一起走,自己则不想浪费时间,低头争分夺秒地看小说。 第69章 “耍你?”魏燎对自己爱戏弄人这方面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压着你摔了个屁股蹲儿?” “......没有。”陈文峥觉得他似乎很想看到自己出糗的窘迫模样,面色如常地平铺直述道,“你说我聊天太素还让我叫,所以我变了。” 魏燎被他这话逗得轻嗤出声,微微仰起头哈哈大笑,眉眼尽数舒展,肩头都随着笑声颤动。 陈文峥又不太明白他在取笑自己什么了,只是盯着他笑弯的眼睛,任由心底的情愫肆意攀升,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贪心得很,明明对方就在眼前,却还是无法克制内心蓬勃的冲动,想紧紧地拥抱,更想永远赖在他怀里。 不太光明,也不坦荡。 直到魏燎笑够,陈文峥才克制地回过神,带着他慢慢走向操场。 操场上有几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学生们对外来人员的出现很好奇,频频回头看过来,他们就像是在校园千篇一律的生活里发生的微小变量。 “在体育课休息的时候你很喜欢坐在那儿。”陈文峥指向一个树荫下的位置,现下已经被其他学生坐着和朋友聊天,几个人笑作一团,“刚好遮住了太阳,方便你偷看小说。” 魏燎再次忍俊不禁:“这你还记得?” “只要是我想记住的事情,就不会轻易忘记。” 陈文峥拉着他离开操场走近教学楼,两人只在楼下游走了一圈,没有上楼打搅气氛沉重的课堂。 “你的班级在二楼,我的在三楼。我在走廊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你下了课在外面休息,有天你同学骗你吃了颗酸樱桃,你那次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 陈文峥说的这些似有若无又虚无缥缈的记忆,让他忽然泛起了一丝触动的感慨。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回忆起以前的事了,从陈文峥的话里,他觉得流水般的时间磨钝了所有尖锐的感觉,只留下沉静与怅惘。 魏燎说:“我出丑你就记忆犹新?” “没有出丑,可爱。”陈文峥低声嗫嚅着为自己和他辩解,“我觉得很鲜活,就想要记住。” 这些平日里无足轻重的小事更无法被魏燎记住,只是他十几岁遗忘的那些,都有其他人替他记着。 魏燎凝视着他没有开口,手掌落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像安抚似的力道。 二中彻底翻修过,整体的改变巨大,陈文峥很难再找到其他带有深刻记忆的承载地,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便有些郁郁寡欢地出来了。 再次坐上汽车,陈文峥没有第一时间打火驱车离开,只是在驾驶座上如坐针毡似的踌躇不决。 “你要去卫生间就去,又不是不等你。”魏燎看他的动作知道他在顾虑着酝酿话术,但还是笑睨了他一眼,“扭秧歌呢?要不要我给你配个二人转啊?” 他的话反倒让陈文峥莫名变得轻快了些,终于把话说出口:“你......要不要去武馆看看?那里一直收拾着,很干净,没有落灰。” 陈文峥说完便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催促他的答案也没有说其他话。他并不确定魏燎想不想回去,呆在武馆那个充斥着浓烈回忆的地方不可避免地会触景生情,令他回想起一些痛心的往事。 魏燎闻言顿了下,没想到他犹豫许久的话是这些。 “你都维护这么多年了,我不去你是不是很伤心啊?”魏燎灵巧地说了句笑,将他的脑袋摆正,“走吧,没事。”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陈文峥这才放下心,打上火驱车前往。 从小学开始魏燎大多都是自己骑车上下学,他享受独自一人骑车时那种风穿过头发和身体的感觉,会觉得有一种脱离生活和学校的畅快。 自行车的速度不如汽车快,也可能是大脑总喜欢把回忆里的时间线拉得很长很慢,如今驱车前往的速度让魏燎觉得前所未有的快。 汽车在院子里停好,双双下了车走近大门。武馆门口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被陈文峥替换了个门锁。 打开大门推门而入,熟悉的陈设和气息扑面而来,连地板的纹路都与他记忆里的如出一辙,不见多少磨损。他静静地环顾着四周,一时没有言语。 “年后我回过一趟,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融市,我也有几个月没回来过了。”陈文峥主动打破安静的氛围,“你呢?” “我离开后就没再回来。”魏燎回他的话,又问,“你之前一直待在淮市?” “嗯。”陈文峥点点头,轻轻牵起他的手把他往屋侧的房间里带。 魏燎任他牵着手没动,挪动脚步边走边笑着说:“有人说过不想待在淮市吧?” 身前的人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开口:“你......” “完全背道而驰了啊陈文峥。”魏燎对上他睁大的双眼,拍拍他的脑袋,反手拉过他的手走进房间,“做选择之前不想想会不会后悔么?” “我不后悔。”陈文峥虽然不解他怎么忽然想起了这件事,但立刻反驳了他后面的话,“我想离开淮市是因为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是认识你之后我没觉得淮市不好。” 还真是个呆货,魏燎没把这句话说出口,拉开椅子坐在了熟悉的电脑桌前,但桌上的电脑和外设已经换过了一套。 “以前的东西我放在仓库,已经没办法再使用了。” “能用么?” “你随便用。” 魏燎开了机,电脑里都是陈文峥使用过的数据,他没有乱看,目光落在屏幕里一个熟悉的游戏图标上。 桌旁只有一张椅子,他坐了陈文峥便站在一边看着他:“你可以上游戏里看看,不过这电脑里只能登录我的账号。” 魏燎偏头看他一眼,脚往地上一蹬,椅下滚轮带动椅子向后移动,手臂揽住陈文峥的腰身把人按在腿上坐好,又滑着椅子重新靠回桌旁。 陈文峥紧张得抿直唇角,双腿不自然地并紧,虚抬着身体没让自己坐实在他腿上,微微改变了姿势方便他看电脑。 魏燎把他安置好便若无其事地打开了游戏,陈文峥的账号自动登录,紧接着进入了游戏界面。 十几年的老游戏也改版了不少次,ui设计与他记忆里的有了些出路,而建模属于底层代码无法彻底更改,只是优化了画质与光影。 陈文峥的游戏建模待在一张小地图里的角落,切换全局视角眼见四下空无一人,魏燎还以为这游戏彻底凉透了,传送到主城切到热线发现还是有不少老玩家在挂机。 战力系统倒是增加了不少,但几乎全是氪金点。陈文峥用官话跟他讲解着这些系统的用处,他们本就是做大世界游戏项目,玩法都是换汤不换药,魏燎听得明明白白。 手掌拖动鼠标在各个小图标上点来点去,按照顺序点进了情缘系统,屏幕出现两个建模站在相思树下,属于陈文峥的角色建模手上系着一根红线,红线的另一头是一个十分眼熟的建模,角色头顶赫然冒出禾边鬼的昵称。 “还是情缘。”魏燎并没有大反应,只是联想到了别的事,“你用我小号?” 当初推出情缘系统时魏燎第一时间就跟小号绑定了,他一向不找其他人一起做任务,时间上来说不一定能合得上,而且这种游戏出点事一言不合就断交的人太多,所以能解决的都自己解决了。 “嗯,你说送给我玩。”陈文峥也盯着屏幕上连接着红线的角色,脸颊晕起红,小声嘀咕着,“我们还结婚了。” “......” 魏燎用了点力气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第66章 游戏里的结婚,不过就是个扮家家酒的玩法。两个人组队过剧情坐花车,再喊些游戏里的亲友,花些钱摆宴席吃点属性加成的菜,也算是个比较有人情味的过程。 但陈文峥现在一副光是想想就弯着嘴角傻乐的模样,还以为他们俩真的怎么了似的。 “把你的牙收回去。”魏燎看着他诡异的笑容莫名感到头皮发麻,托着他的腰抬了抬,“要不你起来?” 陈文峥连连摇头,紧抿着双唇不敢再笑,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时隔多年再次进入剑隐,接触到一个又一个无趣的新玩法,魏燎已经意兴阑珊。 游戏画面和趣味早已跟不上迭代的新游,如今的剑隐老板们应该是因为可以充钱一刀秒的爽感才留下,而其他普通玩家只靠着所谓的情怀才长久坚持着。 失了兴趣,魏燎随便体验了几个玩法便退出了游戏。 陈文峥没有多问他为什么兴致缺缺,自己先从他腿上起来了,提议他可以去以前偶尔暂住在魏昕然家里的房间看看。 房间不大不小却依旧干净,书架上的书本摞得整齐,除了课本外都是些他看的网络小说实体书。 课本翻了页,当年他留下的笔迹还留在字里行间。原本洁白的书页泛了黄,字迹的边缘也已经模糊,恍恍惚惚,仿佛回到了以前熬夜伏在桌前补作业的时候。 第70章 窗外半透出了夜色,魏燎把翻涌的回忆往下压,没有在武馆停留太久,他还要去买些魏昕然喜欢的东西寄回去。 回到酒店之后,陈文峥没有再像昨天那样来打扰他散乱的思绪,给足了他个人空间,只在手机上简单聊了几句就主动跟他道了晚安。 早上两人准时出了门前往公司,上午把可能疏漏的地方重新梳理了一遍,下午和领导层一起开了个大会才将合同签订好,一同吃完晚饭章邵阳就将他们送往机场登机。 短短三天两夜的行程收了尾,他们在夜空缀着零散的星和飞机平稳的行驶中离开了故地,折返融市。 落地已经将近十点,回到家立刻收拾好差不多能赶上开播。魏燎曲着腿闲散地坐在行李箱上准备打车,陈文峥余光瞥见他的手机,不由分说地握住伸缩栏杆把行李箱和魏燎都往前推。 他步子迈得极大,行李箱的底部滚轮也在飞快滚动。周遭人来人往步履匆匆,他侧身避开人群,带着魏燎目的性极强地往某个地方走去。 魏燎收了手机问他:“你要把我拉哪儿去?” “我送你。”陈文峥说完便只闷头推着行李箱,没说到底要将他带到哪里去。 魏燎无言露出了些浅淡的笑意,没阻止他的动作,直到他把自己带到车库一同坐进车厢内。 他被载着再次来到陈文峥居住的酒店,推门而入后整座屋子的灯都接受到感应闪起光亮。 “把我送到这儿跟你睡觉啊?”魏燎用拇指蹭过他后颈的小痣,看他反应极大地缩着肩头,补充了两个字,“素觉。” 陈文峥甩开脑中旖旎的念头,克制着镇静下来:“我给你拿个东西。” 魏燎仰靠在客厅沙发上,摘下戴了一天的眼镜,盯着天花板出神,等着陈文峥进入卧室拿他口中的东西。 棉拖踩过地板的一阵轻响过后,陈文峥拿着一件小信封递了过来。 它不太像信封,只是一张纸写过之后叠了又叠,最后装进了另一张纸折的小袋里,陈旧的纸张上还模模糊糊的写下了魏燎的名字。 “我写的......你想看么?” “不是你写的吧。”魏燎虚着眼看向只有两个字还写得歪七扭八的字迹,“这么狂野。” “这是刘序安写的,我没打开过。”陈文峥前言虽然在问他的意愿,但心底还是自顾自地先做决定了,“你不想看吧。” 亲眼见到这个封存了九年的实物,魏燎却依旧不为所动,倒是陈文峥的所作所为显得匪夷所思。 “他和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魏燎不愿多说,拿过那封信丢进烟灰缸,又往他口袋里摸,突兀地在里面摸到一个方块包装。 他不作停留继续往里探,拿出打火机,指腹搓动砂轮烧起一簇火焰,点燃了纸张的一角。 “都说过随你处理了,不丢掉,是非要留下它等着今天?” 火焰在烟灰缸里愈烧愈烈,那封信带着陈文峥长久以来的复杂的、迷惘的情绪一起被烧得一干二净。 “魏燎,我是想让你自己做决定。” 陈文峥望着烟灰缸底部的灰烬,埋藏在深处的患得患失被波涛汹涌的情绪取而代之,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震颤,被他握紧了拳。 魏燎摘了眼镜,自然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只笑:“有时候你需要自作主张。” 话才刚刚说出口,陈文峥就骤然倾身扑了过来。魏燎坐在沙发上顺手扶了他一把,肩头一紧被扑得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激烈的亲吻落在他的双唇。 “我这样......也可以算自作主张么?”陈文峥微微分开些距离,两人吐露出的气息正在暧昧地交融。 魏燎放在他腰侧的手往下滑进口袋,重新触碰到那枚方块状物品,往常一样温和的笑意漫在眼底,指腹发力不轻不重地捏了把他的大腿。 “算发晴。” “不、不要用腿了。”陈文峥反握住他的手,额角冒出层薄汗,注视着他的笑容凑过去亲,又急又求的,“你进来......我们做吧......” 魏燎的态度不置可否,托着他要让他站起身体。陈文峥当他是拒绝自然不肯松手,缠着他的脖子再次送上密密麻麻的啄吻。 “洗澡。”魏燎好笑地掐住他的两边脸颊,把他的嘴唇挤成金鱼嘴又松开,“去。” “一起去。”陈文峥被他放开后不肯罢休,强硬拉过他的手踉踉跄跄地往浴室走。 浴室空间宽敞开阔,衣物凌乱散落在衣篓,偌大的浴缸盛满了一缸水,热水不断升腾起白茫茫的水汽,朦胧虚化了两道相贴的身影,隔着一层雾气隐约可见。 陈文峥把洗发露挤在掌心,伸到魏燎头上揉搓起绵密的泡沫,指腹按揉头皮洗净发丝,再用花洒一点点冲洗干净。 浴缸的水放掉了一大半,陈文峥跪着抓住浴缸边沿时水面只漫到膝盖处。 魏燎头上的水正滴答滴答地往下落,掉到他的肩背和后腰上,最后连带着滚动的水珠一并进来。 炽热的、摇晃的、窒息般的亲昵在身上流连。 陈文峥下意识般抽手摸着小月复部处轻微凸起的弧度,手上没了支撑膝盖在水中一滑,没来得及摔倒,先被魏燎抓住两只手往浴缸沿边放好。 “别乱动就不会摔。” 魏燎把他的姿势摆正,按着人一动也不许他动。陈文峥牢牢握住他的掌心,呼出的气息越发灼热,水面由于碰撞溅起零落的水花。 从浴室到卧室大床上,陈文峥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魏燎的手指在玩他后颈上的小痣和湿漉漉的发尾,他的鼻腔和口腔都被死死压迫着,吸入着浅薄的空气慢慢失去了意识。 在迷蒙混沌之际,他又看到魏燎弯着眉眼朝他笑,想要伸手去抓,忽然先被拍了拍脸颊,意识回笼。 “清醒没?”魏燎将他翻了个身,露出了和刚刚一样的微笑,但似乎更加危险,“装死可不行。” 陈文峥怔怔地盯着他,揽着他的肩膀去亲他的眼皮和鼻梁,亲满他的一整张脸都不够。 再一轮的结束后陈文峥又要搂着他一起去冲澡,魏燎站在花洒下简单将身上的汗水冲净,换上睡衣进入厨房翻出了两瓶水。 陈文峥在这种时间更加惴惴不安,跟着他的脚步追过来,用力环抱住他的腰身,将半张脸都埋进他的肩颈,只留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魏燎递给他水,接了不喝,默不作声,继续一瞬不瞬地盯。 不过魏燎的心理素质极强,在陈文峥强烈的注视下依旧不慌不忙地拧开盖子仰头喝水。 陈文峥终于有了动作,踮起脚用舌尖舔舐他的唇角,久旱逢甘霖般越吻越重,让水流顺着角度流进唇中,沾湿了下巴和干净的睡衣。 水瓶被移开,陈文峥睁眼便看见魏燎抬起他的下巴渡过来一口清冽的水。 “你不说子虚乌有的事吧。”魏燎轻轻扯着他的两边脸颊往外拉,笑他的傻样,“既然都说写了,去拿过来。” “有点......尴尬。”陈文峥由着他把自己当解压玩具似的把玩,“你真的要看?” “我不看。”魏燎大发慈悲地把他从自己的手掌心放开,紧接着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促狭,“拿过来,你念,我听。” 陈文峥浑身紧绷,从魏燎的脸上他没能看到事态转换的余地,虽然有几分难为情,但并未推拒,顺着他的心意来,去卧室拿出了属于自己的那封信件。 由于时间过得太久,这封信里留下的文字他自己也记不太真切,只是想到那是第一次明白心意后写给魏燎的东西,心底升起说不清的赧然。 今天的魏燎格外得好说话,甚至笑着提醒他的怠慢:“机不可失哦。” 陈文峥抖着声音:“你要答应我了吗?” 魏燎并不回答:“念。” 陈文峥手忙脚乱地拆开失了颜色的信封,从里面掏出两张信纸,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熟悉字迹。 一刻也不敢呆愣,开口用低哑的嗓音将信纸上写的一字一句都毫无保留地尽数念了出来。 他紧张又期盼,但看到魏燎后那些紧迫的情绪又一扫而空,可能因为魏燎一直在认真地看着他笑。 两张信纸,他慢慢念着。信上他并没有写自己看向他时的心跳有多快,只是在写魏燎对他有多好。 “......魏燎。”直到信纸上那最后一句话从他口中念出,“放学后,我带你去吃荔枝冰。” 短短几分钟,所有字句都被他完整地倾泻而出。等他抬头看过去,魏燎已经接过他手里的信纸重新叠好放进信封,把这封信收到手中。 等他念完,魏燎才回答了先前的话,把他飘浮的心意落到实处,微微低头吻他的嘴唇。 “嗯,答应你。” 晏山乔 下章完结 第67章 【完】 得到他的答复,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陈文峥果然变得更加得寸进尺。 手指从魏燎的眉心顺着鼻梁弧度往下摸,陈文峥亲密地点他的鼻尖又怕过多惊扰到他,在枕边轻语:“你鼻子好高。” 第71章 “分你一半。”魏燎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拉过他的手重新放在鼻梁上,“自己来拿。” 陈文峥满足地笑着凑过去在他鼻梁上落下一个轻吻。 “睡吧。” 魏燎捉住他的两条胳膊,把他的四肢屈起,整个人团了团摆出一个合适的抱枕姿势,往他腰身搭上手臂,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早晨。魏燎睁开惺忪的睡眼醒来时,陈文峥还维持着昨晚与他相拥而眠的姿势,不过每次对方都醒得更早,此时也正安静地注视着他,用的是一种小心又略带期盼的眼神。 有点儿奇怪。 魏燎掀开被子坐起身,还有些昏沉地抬手捋了下凌乱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头皮却感受到了轻微的痛感,指间掉落一根发丝。 此时此刻他发现了哪里不对劲,把手挪到眼前一看,自己的中指上莫名多出了一枚闪着细光的戒指。 身旁的陈文峥也起了身,伸出手跟他的手比对到一起,手指上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银戒。 “你看。” “你自己戴的?” “嗯。” 魏燎已经彻底从睡梦中抽离,恢复清醒的意识,握住陈文峥的手腕,另一只手从他的手上摘下那枚戒指,在陈文峥惊愕的目光中又缓缓捏着戒指一推到底,套进指根。 “这样才行吧?” 陈文峥眼底晕开笑意,双臂搂过去贴他的额头,黏糊地小声重复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念经呢。”魏燎不知道他嘀嘀咕咕的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他听,“起床上班了。” “要是不上班就好了。”陈文峥罕见地发个牢骚,抱怨归抱怨,动作迅速地下床去替他找衣服。 魏燎边往卫生间走边笑他:“春秋大梦。” 两人洗漱收拾好一同去了公司,魏燎拎着袋淮市买的特产吃食给其他同事分了分。 “谢了,亏你还想着兄弟。”李梦熙接过,又用他拙劣的演技咂舌,“哎呀,要是我等会儿吃了零食口渴怎么办啊?魏总监。” 魏燎看不下去他的浮夸表情,好笑地眯了下眼。 李梦熙不受影响,自顾自地继续演:“那肯定要喝点甜蜜蜜的小饮料解渴吧,如果还是免费的就更好了呀。” “等会儿开会一起点。”魏燎看不下去也得看下去了,拉开椅子坐下开机,“吃独食不好。” 他们俩邻座, 做什么动作都能无意识的用余光瞥到。李梦熙果不其然注意到了他手上无故多出来的小物件,一个起步冲刺就滑到他面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看。 “这是什么?” 魏燎没什么反应:“我的手。” “......我当然知道这是你的手!”李梦熙摸摸下巴,太过私密的话题他咽回了肚子里没有多问,换了一种玩笑话,“淮市什么时候合法了没通知我?” 魏燎没接他这话,把手机掏给他:“你现在点吧,按会议人头点。” 话题就这样点到即止了,他们身处同一家公司还是尽量避免被议论,省得无生是非。 李梦熙多少是个明事理的人,也没再继续问,抱着手机帮他把所有饮品都选购好。 今天需要给外包项目开个复盘会,魏燎没在工位多留,整理好资料就拎着电脑先行去了会议室做准备。 elika来得早,主动来问他有没有需要她帮忙调试的地方,见他能一个人搞定,于是帮他把饮品都分了下去。 到了会议时间,同事们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熟稔地问了几句出差的事便自主找了座位坐下。 见到陈文峥来,elika先往他那边推过去一杯。 “陈经理,给你的。” “不需要,你自己喝。” 陈文峥没有多看,打开笔记本准备开会,又听见elika在一旁故意说了句:“那我就喝两杯魏总监请的咖啡吧。” 她话音刚落手里的咖啡就不翼而飞,偏头一看,咖啡已经到了陈文峥手里,神情依旧冷淡平静,发觉到自己的目光后,还把咖啡从左手边换到了离她更远的右手边。 elika:“......” 魏燎这边已经调整好参数投影到大屏,打开了文档的首页,刚准备开口喊大家开始,屏幕顶端赫然跳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尔冬:谢谢老公。(兔子比心.gif) 魏燎眉心一跳,飞快在键盘上点了下,页面迅速切换,跳出来的消息一晃而过。 “哟。”金长林正好一直抬着头,音量不大不小地调侃一声。 零星几个人也在底下偷笑,就属李梦熙的憋笑声最大,剩下些发呆看手机的人并未注意到这个乌龙,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害他闹笑话的罪魁祸首忽然红着耳尖出声,制止了那些不带嘲弄的低笑。 “现在开始吧。” 纵然这个场面略显窘迫,但胜在魏燎一向坦然自若不怕尴尬,接着就不动声色地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发言。 本来二十分钟就能结束,但一个接一个的同事东扯西扯的,在会议室磨了半个多小时才散会,还算是快的,估计是最后大家都有点儿不耐烦了。 李梦熙见人都差不多散完了,跟上魏燎的步伐,怪声怪调地小声说:“哎呀~谢谢老公~” 魏燎被他阴阳怪气的腔调逗乐:“哈。” “那个尔冬不是你直播间的榜一吗?”李梦熙揶揄完就发觉了不对,忽地灵光乍现醍醐灌顶,“哇塞,你这个为金钱折腰的人。” 魏燎并不否认,甚至顺着话接:“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李梦熙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向他,语重心长的语气与他玩笑:“希望你好好的。” “......”魏燎忍俊不禁,“我好得很,碰到我只有别人不好。”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陈文峥也走到了他身边,对他露出同样熟悉的笑容。 “碰到你是幸运才对。” 工作了一整天,下班后陈文峥已经像是理所应当般与他同行,明目张胆地跟着上楼,迫不及待地在玄关处就吻了过去。 他呼吸不过来也不肯放手,闷红了一张脸依旧抱着人索吻,最后被魏燎拍打了一番才气喘吁吁地趴在鞋柜上支撑着身体冷静下来。 出差前魏燎在直播平台简介挂的请假条已经消失,两人洗完澡后,他坐在桌前重新调好设备点开了直播。 陈文峥安静坐在镜头外的床沿,手机里同步出现魏燎的直播间,并不出声惊扰。 魏燎正沉默地拔着棉棒,呼吸的杂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他把棉絮搓成细长的一条,放入麦克风内轻柔熟练地转动,这才照例说了开场白。 “大家好,现在是融市时间晚上十二点整,欢迎收听禾边鬼。” 【晚上好啊】 【想到大晚上还有个男人独自坐在电脑前给我们掏耳朵就有点想笑】 【尔冬:好笑么】 【哈哈哈哈哈】 【尔冬:他不是一个人】 【麦麸可不是这么直给的,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习麦麸一百招】 刚开播的弹幕还显得十分活跃,魏燎做完几个后就沉寂了不少,但右上角的在线观众数依旧在不停地上涨。 魏燎敲着耳朵忽然注意到两个熟悉的id赠送了礼物,停下了动作缓缓道:“谢谢梦熙送来的千盏星,谢谢莓莓送来的花船。” 他们俩大概是相约好同时赠送的,送完之后没有发弹幕调侃,默默退出了房间,不打扰他的直播工作。 直播随着时间进行到后半程,弹幕早已变得稀疏,窗外的天空一片漆黑,但他的桌前和床边依旧亮着灯。 【难道只有我注意到了手上的亮晶晶】 【显然欧巴有对象不能麦麸了,我只是不愿承认】 【有了cp粉还想解绑?我会一辈子阴魂不散的】 【尔冬:我们现在在一起】 魏燎见弹幕风向走歪,解释一句:“老板在后面,不过不会出来。” 【瞌睡都吓醒了】 【难道这是你俩研发的新招式】 【你们该不会来真的吧】 “不聊这些。”魏燎制止弹幕想要继续窥探隐私的想法,拿出故事书点了点封面,声音换成半实音,“最后一点时间,今天读《买梦》,没有睡的都睡吧,很晚了。” 温馨的光线、童趣的绘本,搭配他温和压低的声线,的确让人昏昏欲睡。 “夜里真静,月亮姐姐和星星宝宝们都停止了喧闹,怕打扰大家休息。小松鼠轻轻呼吸着,一会儿就睡着了.......” 故事书薄薄的一本,他读得缓慢,控制着音调起伏和声音连断。 “小松鼠开始做梦了,它做了一个大湖的梦。在梦里,它和红鲤鱼一起在湖中游来游去,一起做游戏......” 故事书翻到最后一页,他读了十分钟,到了下播点,依旧有些观众没睡,但已经自发地发送了晚安再见的弹幕。 魏燎主动加班做了几次调息,不再过多停留,鼠标挪到关闭键上。 第72章 “感谢大家的收听,晚安。” “做个好梦。” —————— 【正文完】 晏山乔 正文已完,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每一条评论和海星打赏,还有赠送给我的装扮我已经美美换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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