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 第1章 《业火》作者:空梦【完结】 ps:这个故事有点沉重,并且有点虐心,同学们觉得能看的就看一眼,受不了的咱们有缘再见! 爱你们,超爱! 第1章 俞涛再见到陈定波,是在他们的小学同学的丧礼上。 陈定波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手里拿着一条烟在散烟,帮着主人家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他没有看到跟在另外的客人身后前来的俞涛,倒是有人喊了俞涛的名字一声,俞涛往声音那边看过去,见是跟陈定波玩得好的另一个同学,他朝人点点头,就往登礼人的桌子那边走去。 喊他的人也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俞涛曾经跟他也玩得好,兄弟一样,但自从这个帮着陈定波瞒着陈定波在外面鬼混的消息,还曾经跟要分手的俞涛说“俞涛,定波已经是大老板了,到处都是向他投怀送抱的人,不偷腥是不可能的,你睁一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年纪也大了,你也不可能再找到比定波更好的对象,尤其是你这种性向的,你出去了就是找个老头,老头都嫌你屁股松”。自此之后,俞涛就断了和这个人的所有联系。 后来这人也不断找上门来,也透过中间人和他道歉,俞涛都置之不理。 俞涛不理,不是愤怒,也不是恶心,而是那几年他和陈定波的分手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他连活下去都很难,也就很难有时间去计较旁人对他的伤害。 人不伤到一定程度,是很难体会,一个人是如何活得没有任何感受,像个行尸走肉的。 俞涛体会过。 如今他也算不上活过来。只是没那么麻木不仁,死气沉沉了。他如今每天打起精神在活着,人也淡淡的。 就是与曾经往他身上捅过刀子,往他伤口撒过盐的人们再碰面,他也觉得没什么。 死者不仅是他的同学和好朋友,也是陈定波他们的同学和好朋友,没有道理他来得,陈定波来不得。 俞涛走到了登礼人的桌面,把手中比较厚实的牛皮袋放到了人的面前。他特地去银行取了十万块,拿白纸扎了两扎,算是对死去的同学留下的妻子和儿女的一点心意。 他这个同学前两年破产了,变卖了工厂和城里的房子给工人付工资和结清贷款,带着老婆孩子回了乡下的自建房生活。 同学是个踏实可靠的人,俞涛以为靠他的心性和能力,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时间厚待人,但也不给另外一些人更多的机会,同学去年查出癌症晚期,但跟谁都没有说,直到今年上个月他自觉时日无多,给俞涛打了电话交待后事,他在电话里恳求俞涛在他离开后照顾一下家里一身病的老婆和两个还在求学阶段的孩子,因为家里为了给他治病,又贷了不少款。 同学自尊心强,破产也没跟俞涛这些有钱的朋友张口借钱,生病了也只允许老婆去银行借钱,临到近死,他在电话里痛哭流涕,说自己生病不说,还给老婆孩子留了后账,他太混蛋,只能腆着脸来跟他们求助来了。 俞涛听出了他的羞耻与无助,当时就去医院给他充了钱。 十几天后,同学走了。 在外地出差的俞波收到消息处理完手里要紧的工作,提前一天回到家,行礼放下就去车库开了车去银行取钱,然后来到了这里。 这一路,俞涛的心情都很平静。 他经历过巨大的丧失,所以对他人的死亡,哪怕这个人是他童年的伙伴,年少的好友,对他无非就是时间的利刃又在他身上砍了一刀,他能承受,他能忍受。 一切都在他的忍耐范围之内。 “来……来了?”就在登礼人打开牛皮袋拿出两包白封数钱记账时,有人来到了俞涛身边说话。 声音磕磕巴巴的。 俞涛转脸看过去,见是穿着一身黑的陈定波,朝人点点头。 他和陈定波自初中好上,一路上了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大学,再加上小学同学的大学毕业后在一起的时间,他和陈定波认识都28年了。 确定以情侣、伴侣身份在一起的时间也有16年。 老夫老妻也不过如此。俞涛曾经熟悉他比熟悉自己还深刻。 但就是这么一个久到都已经成为了亲人的人,也是把俞涛的命运砍作两半的人。 如果不是俞涛的爸妈跪在俞涛面前求俞涛别死,俞涛早没了。 如今俞涛还活着,不是为自己活,是为老父老母活。 父母给了他一次由他自由作主的生命,他死了;再来一次,他的命就是老父老母的。 不是自己的。 不是自己的命,就不受自己支配。所以见到曾经生命的捅刀人,俞涛也还是没有情绪,他依旧朝人点点头,就又转过头去看登礼的礼房先生数钱。 俞涛拿了十撂钱过来,旁边已经有看到的亲属跑进屋去找女主人去了,另外还有人拿了瓶水过来往他手里塞:“是小峰的同学吧?麻烦你过来了,有心了,喝点水。” “谢谢。”俞涛接过水,看着人点头,抿嘴,道谢。 “有心了,有心了。”被他看着的人看着他那张五官分明的脸愣了一下,才犹豫着放低了声音问:“你是俞涛吧?是小峰的小学同学?” “是的,三爷爷。”俞涛回同学本家的三叔公道。 他以前来同学家玩过,见过同学家的不少亲戚,很多人都认识他,他也认识很多人。 “我就说了!”许文峰家的三叔公一拍大腿,“你们那堆人当中就数你最帅!跟小峰玩得最好!” 俞涛又点点头。 他很想笑一下,但他很久不知道笑是什么感觉了,如今连拉扯一下嘴角对他来说都是非常疲惫的事情,所以为了不让人在他这里受到冷落,他跟许文峰家的三叔公道:“我这边来记个礼,等下跟嫂子打声招呼就走了,您忙您的。” 这时候旁边掏出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支的陈定波闻言,侧头看了俞涛一眼。 “怎么来了就要走?夜饭吃了才能走的啊!”三叔公一听,看了钱一眼,激动得口水都喷了出来。 给钱的同学过来不吃口饭就让人走了,那他们就不用做人了! 这时候许文峰的妻子来了,枯瘦如柴的女人见到俞涛,泪如雨下,嘴里不停地翻来覆去地讲丈夫死前不停念叨的俞涛的好,说到情深之处,她哆嗦着嘴,拉着俞涛的手道:“文峰说你也不容易,你的心都被伤死了,他不忍心跟你说他的难处,就怕你更伤心……他说你都要活不下去了,不能给你添麻烦!” 妻子想到丈夫死前还在担心朋友的伤心,想到她家那个有情有义的男人真的走了,她双眼一闭,晕厥了过去。 第2章 一顿兵荒马乱,还好在场的客人有两个当医生的,确认女主人是因长期不进食和情绪激动引发的短暂力竭性昏迷,这才没把她送到医院去。 同学妻子来跟自己说了几句话就昏倒了,哪怕人过了几分钟就醒了,俞涛这时候也不好离开,想着待半个小时再确认一下人没事再走。 这期间他跟着人群确认同学妻子的健康,陈定波也一直跟在他身边没走,也依旧沉默不语。 陈定波是个不太多话的人,沉默的男人显得有吸引力,但同样,沉默的男人的杀伤力也很强。他不絮叨,也不心虚,所以他在外面养着别人,你一点跦丝马迹也发现不了。只有等到外面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外面有人了,有心软的人实在不忍心看你蒙在鼓里,做个被人嘲笑的傻子,你才能从这个可怜你的人嘴里知道真相。 俞涛刚知道的时候,神智一片茫茫然。等回过一点神来跟回来的陈定波提分手,陈定波在他面前说了什么他都不知道,他只是在漫长的走神之后,又跟陈定波提了一次分手。 起初陈定波不愿意分,还在家难得连续住了半个月,晚上也没有酒局和生意要出去处理,但他在家,俞涛也跟游魂一样,自己飘来飘去的,他没有了自己,也就看不到视线里的陈定波。 后来就是亲朋戚友轮番上阵劝,有温和劝说的,也有刺激贬低他的,俞涛都听到了,也都没放在心上。 他没力气放在心上。 最后还是老父老母领了他回去。爸爸在给他洗澡的时候,摸着他身上的骨头,老头在浴室当场嚎啕大哭,后来妈妈进来,也是坐在了门口的地板上呜呜哭着,俞涛那时候看着他们都没有感觉,只知道他让父母伤心了,他想去死。 后来还是没死成。 因为有一天俞涛回过神来,他发现父母的头发全白了。腿不好的母亲走路更蹒跚了,却每天去厨房一天三顿给他做吃的,他不吃也给他做;一身老年病的父亲每天雷打不动六点就起来,走路去菜市场给他买新鲜的菜,时不时还会带回一点俞涛以前小时候爱吃的包子糖果红烧肉。 他都三十多了,别人家的父母下棋跳广场舞,只有他们老俞家当爹妈的,还得照顾一个四肢健全的老儿子。 第2章 别人家父母有的,他爸妈都没有。俞涛死不成,他怕他死了,两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挺不住,以后还没人照顾他们。 所以,俞涛得活着。 活到了现在陈定波跟在他身边,他也心无波澜的这个时间节点。 同学妻子没事之后,俞涛四处看了看,见门口一堆人,想去自己车上坐一会儿打发点时间,等下再过来问问情况打声招呼就走。 他这边往自己的车走去,陈定波还是跟在他身边。 俞涛跟他分手分得恍惚,后来被父母接走,他在他和陈定波以前住处的私人物品都是父母过去拿的。 老父亲也是个知道儿子脾气的,除了俞涛的身份证件和银行卡什么也没拿,连写了俞涛名字的房产证也没要,只是和陈定波说这房子哪天要卖让律师约他们签字就行。 这几年没人找俞涛签字,俞涛也没有任何想法想知道陈定波的任何消息。城市很大,大到俞涛刻意不跟陈定波的圈子进行接触,两个人几年都没碰上一面。 而碰上了,也没关系。 不搭理就行。 他早在俞涛这里死了。 一个死人跟着他,俞涛也无所谓,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坐了下去关上门,掏出手机打算处理点事情,听到车窗被人敲了几下也没抬头。 后来敲窗声更大了,像是找茬的,处理工作的俞涛抬起头去,看到那个总是显得沉默有力量的陈定波焦急地看了他一眼,拉着另一个人拍在他车窗上的手,嘴里在激动地说什么。 俞涛无动于衷地看过他,又看向那个拍车窗的人。 那人就是陈老大的狗腿子蔡荃。 俞涛冷漠地扫了人一眼,视线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他回过了头,于是,窗外想替陈定波把人叫下来的蔡荃冲陈定波气急败坏地吼:“他躲着,你不找他说清楚,老拖着有什么意思?!你没看他要死不活的,老绿茶婊男,是个人都觉得是我们这群兄弟把他当猴耍!他妈的他玩弄我们呢!你觉得你欠他的,现在他不就得逞了吗?可他娘的我们都是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了,玩不起那是他孬,惯得他那副大嫂样,娘们叽叽的,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蔡荃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陈定波放开了他的手,冷酷地看着他,用一种淡淡的让人发毛的声音道:“你想死,直接说。” 第3章 兄弟兼老大的这种反应让蔡荃心头焦虑得更恼火,他一扒头发,又看了车内的人一眼。 俞涛在看手机,根本没看他们,蔡荃扫过他,深吸了口气,跟兄弟道:“我承认,我从小就跟他有点不对付。” 他从小到大都有点狂,服陈定波,是因为陈定波从小到大都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且家世也好,他认了老大,也就听管。但俞涛不一样,他和俞涛家庭环境都差不多,他狂,而俞涛傲,他跟俞涛玩得就没那么好。后来俞涛和陈定波这个老大搅和在了一起,一跃成为了他们小圈子里的“大嫂”,但俞涛还是那个不会拉拢他人,也不会讨好别人的人,跟那些长袖善舞或者俯小做低的大嫂二嫂们相比,俞涛太狂了,比他狂多了。 老大在外面养的人,多帅气多高傲的一个人,都会规规矩矩叫他一声“荃哥”。 不像俞涛那个老菜梆子,又冷又硬,着实不讨人喜欢。 “但俞涛这性格,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蔡荃吸了口气,看着陈定波,真心实意地道:“当初你养林深,我们兄弟几个都觉得你总算有动心又听你话又以为你主的人了,我们是真的为你高兴。” 兄弟的话让陈定波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他又看了车内的俞涛一眼,车里的人还是没有抬头,像是对他们完全不感兴趣。 自那天回家后,俞涛对他就是这个样子,他明明站在面前,就好像他是空气一样,很难引起俞涛的注意。 他当初对俞涛也很动心。 追得也很紧。 追了两年,什么事都为俞涛干过,才让俞涛和他在一起。 只是时间久了…… 更年轻更新鲜的人出现…… 他确实是又动心了。 可人生呐,当最初的爱人相处成了亲人,相处成了生命的另一半,当因为他的过错两人分开后,每一次想起他,都令陈定波心如刀割。 再怦然的心动也会有归于平静的一天,再好的人也会有睡过不再惦记的一天,陈定波不想分手的,他再喜欢林深,林深也比不上俞涛一句话。 当初俞涛要是说一句让他和林深分手,他会立马安排好林深就分手,而不是沦落到如此的境地,跟俞涛哪怕面对面,俞涛的眼里都没有他。 看他笑了,蔡荃赶紧道:“他傲他的,既然已成定局,哥,你就别折磨小深了,那孩子小,你看他现在都成什么样了?他小不说,还听话,学历高,长得比俞涛至少要高一个档次,你何必呢?” 林深跟蔡荃老婆关系好,对蔡荃的孩子也是视如己出,陈定波也理解他对林深的偏袒。 俞涛就是不愿意有这些人情牵扯,平时也只忙自己的工作,和陈定波玩得好的人来往都不密切,连有事找不到陈定波了都不会找到他们头上去——他是清冷,但也冷得哪怕出事了,陈定波身边没有人向着他。 陈定波曾问过俞涛一次要不要和老同学们多聚聚,或者多来几次他公司,俞涛回他:我是你的男人,不是你兄弟们的男人。 陈定波觉得也对。 而且俞涛要是真干涉他的生意工作和人际关系,那就不是他的俞涛了。俞涛一直都知道怎么对他,他才舒服。 只是这种舒服,在碰到林深后,打破了。 林深天天来他公司。 对他身边的每个人和家里的家属都很熟,和他们相处的都很好。 他们都对林深赞不绝口,这也让陈定波瞒家里的人瞒得更紧。 一个是符合他内心爱意的爱人,一个是符合他欲望的载体,非要做选择不可,陈定波知道谁更重要。 但俞涛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你走吧……”他们在车旁边这么激烈争吵,俞涛都没有再抬头来看他们,明显没有想听他们说了什么的意思,陈定波疲倦地拿出烟,又抽出一根点上,还给兄弟散了一根,也帮兄弟点上,他深吸了口烟,才道:“我在这里站一会儿,你帮着文峰家去招待下客人。” 许文峰人品好,来吊唁他的人很多,陆续都有人来,许家的人都已经接待不过来了,蔡荃见状,无力地吐了口气,道:“你们现在跟怨夫怨偶一样,他们家的人也不接受你,老大,算了吧!他那副鬼样子是他自己选的,你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你当初跟林深在一起,想来也是想到了这一天的。” “呵。”陈定波又勾了下嘴角。 他是做好准备了,无非就是承担俞涛的怒火…… 可俞涛没怒火啊。 俞涛只是想离开他,再也看不见他,与他毫无瓜葛。 这是陈定波无法接受的。 第4章 外面传来声音,俞涛的车的隔音比较好,偶尔听到一两声沉闷的嗡嗡声,具体也听不大清外边在说什么。 他也没想听清。 也不打算多看他们一眼。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俞涛才撇头,这下看到了不远处面对着他车窗着陈定波,俞涛没怎么多想,就打燃了火,倒车掉头出去。 他无意再和陈定波做些无谓的正面纠缠。他不在乎是不是会偶然碰到这个人,但在乎这个人老出现在他的身边。 就像人路过一处臭水沟,你经过一次就好,但前方一直都是这条臭水沟,那就绕道走吧。 俞涛倒车,驶上大路,头也未回迅速开车离去。 他没看到陈定波在后面追,在后面大喊:俞涛。 喊着喊着,车远了,人停了,陈定波站在那看着他的车远去,双眼腥红,眼睛里含着的泪缓缓地从他的脸庞上滑了下来。 俞涛半路在等长红绿灯的时候给老同学的号发了条他已经回家,让同学老婆以后有事尽管找他的消息,就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位,一路开车到家也没再看手机。 到家后,老母亲坐在院子里捡菜,俞涛停好车刚下车,老太太就问:“你去哪了?怎么到家不给我们个电话?” “去了趟许文峰家里,他前天人没了,我回来放下东西就去他们家了。”俞涛走到妈妈身边,简单回母亲,边说边拉过她的两只手看了几眼又摸了摸,见老太太的手没什么血丝伤痕,触感也很滑嫩,他双手包着她的两只手搓了搓,看着怔忡的老太太若无其事地道:“爸呢?” “在隔壁下棋。”老太太连忙收回神道:“我们以为公司有急事你去公司了,我们还想到了吃饭的时候再打电话给你。” 她嘴唇嗫嚅了两下,放轻了声音问:“怎么走的?我记得他和你同一年生的吧?” 第3章 “生病走的,肺癌,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期了。” “哦,哦哦哦!”老太太着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安抚了自己几下。 不是……想不开走的就好。 她就怕听到这个。 她怕儿子不好的消息听多了,自己也…… 不想活。 老太太不想再谈有关于死亡的事。她拿起捡好的菜,挽着儿子的手臂,跟他往家里走:“你萍姨在厨房做饭,她不让我捡的,我说闲着脑壳疼,拿了把菜就出来了,她没拦住我。你别说她。” 在老住宅的时候,有天清早她因为走路快了摔倒了爬不起来,又不想打扰平时连床都下不了的儿子,所以她就坐在地上想等着买菜的老伴回来了扶她起来,结果儿子那天居然一大早就出了卧室的门,他一看到地上的她,愣愣地看着她看了很久,接着,她就听到了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自儿子回家后,第一次哭。 他哭得妈好的心都碎了。 妈妈伤心得只能跟着他哭。 再不久,他们就搬到了这幢小别墅,上下两层楼,他们住一楼,儿子住二楼,家里请了住家保姆。 他们也乐意搬,虽然他们在原来的小区住了将近三十年,但那个姓陈的老来家里,虽然他们老两口朝他跪着求他不要来了,但他们也知道,这人还在盯着他们家。 新家安保好,监控多,连外卖都是物业的工作人员送进来,一般人进不来,为了不让儿子看到人崩溃,儿子第一次带他们来看房他们就同意了! 自儿子跟那个人分手后,他们就已经不打算要脸了,只要儿子能活着,能活下去,他去哪他们就去哪。 他们就一个儿子,他们无法失去他。 而儿子是好儿子,他活着,就有人爱他们,心疼他们。 儿子悔恨没照顾好他们的时候说他不是个东西,不爱爱他的人。 其实他们也好残忍,因为爱,不管他多苦,就是希望他能活着。 “嗯,不会说,你也少做点,不要让阿姨为难。”俞涛跟母亲讲道,回头把她送到沙发里,把老花眼镜递到她手里,打开电视,问她:“你还在看‘福妻旺夫’?” “呃,对。”妈妈戴着眼镜看着大屏幕。 “看到几集了?” “六十八集。” 俞涛点点头,按到六十八集。 他放下摇控器要走时,老太太喊了他一声,“儿。” 俞涛扭头。 老太太道:“不伤心嗷。” 俞涛等了等,见老太太只说了这几个字,没等到下文,他就又点了点。 他出门去接父亲,身后,老太太抹去脸边的泪,长叹了口气。 第5章 隔壁邻居是一对退休老夫妻,比俞涛父母还大几岁。人家儿女都不在身边,俞涛家搬过来后,两家老两口不久就处成了朋友,俞爸更是时不时去人家家里下棋。 他很少邀请对方来家里下棋,怕不喜欢生人的儿子不舒服。老头儿年轻的时候就很溺爱孩子,孩子出柜都不用儿子说服,他自己就把自己劝服了,顺带还劝服了老伴。 年老更是因为亲戚们劝儿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气性不要那么大,做人不要那么独,他气得跟好几家亲戚都断绝了关系。 俞家的有些亲戚因为跟陈定波有生意来往,有些人家的子女甚至在陈定波的公司上班,还有些跟陈定波的父母有上下级关系,很是不把他儿子当人看,老头儿那时面对劝说的亲戚,差点被他们气死。 但这种日子好歹过来了,如今这清静日子,老头儿很满意。 儿子过来接他,面对热情招呼儿子的朋友两口子,老头儿都有点骄傲了起来——他儿子其实特别优秀,特别招人喜欢。 那些瞎了眼的人,就让他们死一边儿去,有多远滚多远。 俞涛接父亲回家,邻居老大伯送了他们父子俩到门口,随后拿了东西的老大婶紧跟着过来了,手里提了一个印着咖啡的袋子直往俞涛手里送:“我听说你们年轻人最爱喝这个,你大哥说这个咖啡豆是最好的豆子,他也是有人送他的,知道你爱喝,就寄回来让我们给你,你一定要收下啊,你大哥说过年回来请你吃饭!” 因为俞涛之前带父母体检的时候,也捎上了老大伯两口子,俞涛作为跑腿忙上忙下,收获的是老人的喜欢,就此他也跟老夫妇的两个儿女建立了联系。 俞涛跟所有人的关系都很淡,他对任何人都无所求,所以跟谁都不热络。他就算帮了谁,也没想过要收获什么。 只除了一点。 他爱了陈定波,那陈定波就得只能爱他一个人。 不行,再痛,哪怕去死,也得散。 面对邻居家大哥的回赠,俞涛知道收了人家安心一点,也就拿过了东西,跟大婶道:“帮我谢谢大哥。” “什么谢不谢,是我们该谢谢你,你这孩子!”大婶对他还恋恋不舍:“有空来家里吃饭啊,让我跟你大爷给你露一手!” “好,谢谢。” 俞涛带了父亲回去,回去路上,老先生背着手鼻子嘴哼着小调,多走了两步还回头催儿子:“走快点!” 俞涛提了两步,与他并肩走着,收获了父亲慈爱的笑容一枚。 但老父亲的笑容没在脸上坚持多久,父子俩一进大厅,就见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抹着泪对着手机哭喊:“那是我的儿子!你们哪来的脸卖我儿子求荣!我看你们连一点脸都不打算要了!”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都没看到老伴和儿子走了进来。 这时不等俞涛反应,老父亲已经跑着去了老伴那边,边跑边伸手:“是谁?把电话给我!” 老太太见到老伴,瘪着的嘴往下一落,哭着道:“还不是你弟!他要卖我们儿子,大康,他们要卖我们的儿子给你儿子吃饭!” 老太太泪如雨下,老先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夸过了老伴手里的手机,冲着那边就喊:“俞小珉,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边的俞涛二叔也很愤怒地冲大哥吼:“当初是俞涛牵线搭的桥让我家辉崽跟陈定波做的生意!现在摊子摊那么大了,这是俞涛想分手就分手想不跟人好就不眼人好的事吗?这里面牵涉的事情是小事吗?俞涛是三十多岁了,不是三岁!你知道过日子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吗!他不想跟陈定波在一起了,不想活了,可别人得活!他的弟弟妹妹们还得活!他不能太自私了!还有他那脾气,也就姓陈的看得上他!他那年纪,现在出去卖屁股都没人要!现在别人给脸他不要脸,等人家真的看不上他了,那点愧疚感没了,你看人家还要不要他!” 老俞先生气得眼前发黑,倒在了沙发上。 这时候俞涛已经拿到了降压药和水,他抽出父亲手中不断发出污言秽语的手机,挂断扔到了一边,迅速打开父亲的嘴把药塞了进去,马上喂水,嘴里的声音不紧不慢,没有任何情绪:“爸爸,喝水,把药咽了,慢点。” 老先生边掉泪边咽水,药一下去,他哑着声音跟儿子说:“你二叔太过份了,你不要听他的,不要听那些不管你死活的人的话,爸爸爱你,妈妈爱你,你听我们的话就好了。” “好,不听。”俞涛依旧淡淡的。 他无所谓谁说什么。 曾经有个叫俞涛的人,活得还比较鲜活,但那个人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个俞涛,是一个要照顾两个深爱儿子的老人的儿子。 哪怕千军万马从他身上踏过,风刀霜剑直刺他心怀,他也无所谓。 因为这世上最惨烈最生不如死的痛苦,之前的俞涛曾豪饮过,醉过也死过。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老头老太太瞬间扑向了手机,但手机在下一刻被俞涛拿到了手里,俞涛拿着手机坐在他们中间,先亲了亲妈妈的头,又转身在爸爸的肩膀上亲了一下,才把手机放到耳边,安静听那边属于是堂弟的声音讲:“大伯,你在听吗?真的不好意思让我爸跟您打这个电话,只是陈董说想跟我哥吃个饭,再谈他向我公司注资的事。我也是没办法了,这笔钱我要是融不到,公司上下两百多个人就要失业了,两百多个人,就是两百多个家庭,这担子太重了,我没办法,只想请我哥帮我一下,就帮这一次,跟陈董吃个饭!您就让我哥帮帮我吧!帮帮那两百多个家庭吧!” 俞涛安静听堂弟申明大义完,淡淡回了那边:“公司办不下去就关了吧。” “哥!” 俞涛挂了电话,把对方的手机号拉黑了,做完,想了一下,又去桌子上找了按卡针,把手机卡拿了下来,跟父母道:“旧号暂时不用了,我明天去给们们办两个新号。” 老两口为了摆脱那个人,已经换过一次号了。之前出于亲情,还是让家里弟弟知道了新号码。这次接到让他们心梗的电话,老先生干脆道:“不办我们的,你帮着办一个号就行,我平日不用手机,办一个号让你妈妈刷刷短视频就好。” 第4章 “对,顶多办一个。”老太太也道。 俞涛一时没说话。 “涛涛?” 俞涛回过神,没有笑意地勾了下嘴角。 真可笑,他一个被背叛的人,居然要让父母压抑自己正常的生活需求保护他。 有些人呐…… 瞒着他作贱他,再得寸进尺继续侵犯他,弄得他好像伤不死一样,刀刀都往他最薄弱的软肋砍,扯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墙上撞,让他血肉模糊,还美其名曰“我爱你”。 我爱你啊。 第6章 俞涛第二天正常上班。 公司以前是他一个人的,前几年为了有钱换房以及有更多时间照顾父母,他招了个合伙人,当起了二老板。 合伙人以前是公司的老合作商,知道俞涛的为人,也知道俞涛和“衡拓资本”陈老板的那点关系和纠葛。他对俞涛的情况知之甚详,但又不管闲事,一直和俞涛相处得很好。 而公司因为新老板吴敬翰的加入和领导,俞涛原本的小公司这两年水涨船高,挣的比以前公司只是俞涛一个人的时候还多。 这也算是一种“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以前俞涛全力打理公司,但也因为性格的原因桎梏了公司的发展,现在吴老板加入打开禁锢,在原本俞涛打下的坚实基础的托举下,他们公司一飞冲天。 只是俞涛对这种“一飞冲天”没有公司老员工们那样兴奋。他最初半变卖自己的公司,只是为了照顾父母。公司价值变高了,他和父母也花不了更多的钱,多出来的钱没有那么的重要。 而且他现在对所有一切的感受都变淡了。对于他来说,工作只是他维持作为父母的儿子一个社会功能的载体,俞家二老需要一个有工作的儿子,那么,他就继续工作。 昊敬翰作为多年老友,知道他这几年的变化,也知道他不想跟陈定波接触——之前陈定波数次经中间人传达过想和他们“方诺”合作的意向,但吴敬翰没跟俞涛说就推了。 说实话,对陈定波这迟到的“好意”,吴敬翰也是有一些想翻白眼的。 之前两个人在一起,也没见陈老板想跟男朋友做生意。现在出轨分手了,倒是显得殷勤又恶心。 但这一次,他们看来避免不了要和“衡拓资本”有接触,所以听到俞涛到了办公室,吴敬翰吐了一口长气,来和俞涛说了这事。 “这次平海的世博会,政府部门把我们和‘衡拓’的展区分成了ab区,在同一个地方背对背,我打电话过去咨询了,说不能换地方,主办方已经定下了,不能修改。”吴敬翰说着也有些无奈,公司的展览和业务这一区,主要还是由俞涛负责,他把昨天主办方刚传过来的资料放到俞涛面前,道:“要不这次由我带队?” “你不是要盯生产?”展览那边接到业务是要出货的,而生产这一块是吴老板的负责范畴,也是吴老板的强项。 俞涛拉过资料看了看展区的平面图,嘴里接着淡淡道:“我去。” “这……”吴敬翰迟疑着,“那一位可能也去。” “嗯。” 吴敬翰听完一声“嗯”,见没下文,无奈道:“我们出去参了那么多的展,就没和‘衡拓’碰过面,我们只是一个卖轻工业产品的小公司,和他们那种科投公司根本不搭界,他们公司的规模都是独立建馆的。” 而他们这种小公司,在分展区能租到个100平的面积都是公司大出血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衡拓”混到同一个展区。 这次混到同一个位置的ab面,谁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500平的面积,”俞涛看过平面示意图,抬头,“我记得我们报的是80平的名。” “对,”吴老板抹了把脸,“我问过了,只收我们80平的钱。展区的搭建全由‘衡拓’负责,设计费也由他们那边出,他们到时会把设计图发过来,如果我们有意见可以和他们沟通。” “衡拓”是真有钱啊。 可有钱得不是地方。 当初有钱养小三,可没见他来光顾一下长年伴侣的生意。 吴敬翰跟俞涛合作多年,也见过一起出行的俞涛和陈定波,他是明确知道陈老板是不参与男朋友生意的。 现在也不知道搞什么疯投,要吃回头草了,钱也到位了。 “行,到时候我来沟通。”俞涛听完,点头,合上资料。 他很淡定,但吴敬翰吃惊得嘴巴都张大了,定定地看着合伙人。 俞涛见状,朝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走了。 吴敬翰可不敢走,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苦笑道:“陈老板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要是烦他,我把张总借你,你带他盯生产,展会那边我去。” “我去吧。”俞涛说着愣了会儿神,才看向吴敬翰:“我和他自分手后没聊过,有些事没聊清楚,这次正好算一下。” 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自那天他搬离那个住处之后,两人不再有任何瓜葛。他活他的,陈定波活陈定波的,两人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就算见面也不要看第二眼,这才是他们之间的好结局。 但有人非要不依,也行的。 俞涛也无所谓。 “俞总……” “早晚要算的,这次还能占点便宜,正好。”俞涛朝资料点点头。 500平,他这个小公司从来没这么富裕过,他也算是从前男友身上看到点回头钱了,挺好。 没过几天,俞涛就在自家公司的会客室见到了来送设计图的陈定波。 “衡拓”是他们定海市最大的科创投资公司,其公司资本雄厚,背景强大,跟俞涛所在的这种小公司平日没有任何交集。 现在“衡拓资本”的董事长亲自送设计图过来,就差没把“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知道两个公司是同一个展位后,俞涛其实也没怎么想陈定波的事。但他自几年前那次被击溃之后,神在身上的时候不太多,很多时候都是依靠本能行事,随时都会做出一些不禁大脑思考的事情。 好比他好像知道陈定波会找上门来,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这几天都会半夜去找李君泽,在李君泽那里睡一觉,然后从他那里出来上班。 李君泽很忙,这个工作地点在离百里外的平海市的男人一般很少来定海的家住。 但自从一年前俞涛没拒绝这个借醉酒试图来牵他手的男人之后,这个以前不太在定海出现的男人会经常会来定海过夜,这一年已成平海到定海深夜11:30红眼高铁的资深用户。 他的家的那张床,也成了深夜疲倦的俞涛的沉睡场所。 俞涛前几年有很严重的睡眠问题,他基本睡不了觉,跟李君泽有关系的这一年,往往累到极点虚脱之后,他倒是能睡得着了,往往把头趴在李君泽床上的枕头里,一觉能睡到上午。 他很少主动找李君泽,所以以至于他的每一次到访,李君泽都很用力。也急于在他身上印下印迹。 两人没谈过交往,但俞涛知道对方有意,并且用日渐蚕食的方式,在吞并自己。 这几天李君泽试探着印下的痕迹不少,脖子上的吻痕从一枚增加到多枚,俞涛的嘴唇也被咬破,新鲜的和前几晚的各种痕迹叠加在一起,身上糜乱的印迹已经让公司上下的同事以及合伙人震惊得至今没回过神来。 合伙人这几天屡次对他欲言又止。 所以等俞涛来会客室见人,见在窗边站着的陈定波转过身来一看到他,眯着眼睛看着他不动,俞涛不奇怪,也没任何感觉。 他朝沙发那边走去,见人没跟过来,于是又朝人点了下头,淡淡道:“坐。” 陈定波没动,他眯着眼睛看着俞涛,那张沉默冷峻的脸缓缓地扬起了一点笑容…… 那笑容没有笑意,冰冷,尖锐,愤怒。 他看着俞涛,和俞涛的嘴。 他看着俞涛嘴上的伤痕,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想象着有人吻着那张嘴的滋味。 最终,噬心的疼痛让陈定波扭了扭片刻之间就僵硬得不行的脖子。 他顺了顺脖子,没有问“是谁”那种愚蠢问题,他朝俞涛慢步走了过去,定在人的跟前,嘴角微扬,低头,冷眼看着眼前的人,冷声呢喃:“这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第7章 这人的自我还是那么坚不可摧。 脸大。 俞涛往后退了两步,在陈定波看着他脖子眼球紧缩的视线里,他朝陈董点了下头,“请坐。” 他以前不想见到这个人,因为当他从痛苦中回过一点神后,他就对这个人有说不出来的恶心。甚至,对这个世界都有点淡淡的厌恶。 但真见到了,也就见吧。 “设计图给我一下。”俞涛扫过他手中拿着图纸筒,目光抬起。 陈定波笑了一声。 他还没从刚才两人靠近的视角里,从俞涛那颗上面解开的衬衫扣子里看到的锁骨牙齿印当中回过神来…… 第5章 他现在只想笑。 这是报复吗? 陈定波轻笑了两声,随即收敛了笑容,在俞涛边上坐下。 俞涛当即不适,起身转移到了对面的沙发位置上。不过他刚一坐下,就又看到了陈定波脸上那不带笑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是纯粹的冷笑。 俞涛以前偶尔在他脸上看到过,那是陈董压制愤怒冷静寻求解决方案时的一种克制表现。 以前俞涛还觉得自己的伴侣不一惊一乍,一直都很男人。如今这个人这么面对自己,他没有激怒这个人的快感,当然,也不害怕。 就是一切就这么着吧,走到哪步都无所谓,天塌了也没关系。 “陈董,”俞涛再次抬眼,脸色平静、淡漠:“设计图。” 这次公司蹭了个大面积的展厅,他们需要详细的设计图以便选择适合的陈列展品。 陈定波主动送上门来的,就当这是自己被人骚扰的补偿款,他摆脱不了这个人,损失费也就需要收下。 陈定波没把设计筒交出来,反而把长筒放到了自己的身边,随即他往上撸了把袖子,双手交叉,露出他左腕上的表。 俞涛扫了那只打眼的表。 他以前送的。 花了自己半年的积蓄。 陈定波刚收到的时候天天戴,后来就不怎么戴了。那时候俞涛以为他是戴烦了,新鲜感没了,换了新的戴。 他还是太过于自信了,想过表不新鲜了不想戴,没想过这是陈董觉得人不新鲜了换了个人睡。 现在陈董戴出来,挺恶心人的。 但俞涛懒得说什么。 他也无法对他完全不了解的人说什么。他就漠然地看着陈定波,脑子里什么也不想,等着这人下一步干什么。 “涛涛,”陈定波又看到了他恍惚又漠然的眼,一下子,剧痛从心底往上急速蔓延。当初俞涛不言不语带给他的痛,如今这种背着别人留下一身的痕迹的痛,细细麻麻的不同痛苦掺杂在一起攻陷他的身体,险些让他上不来气。他压抑着已经堵到了喉口的痛苦,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看着俞涛:“告诉我,那个人,那个你找来刺激我的人,是谁?” 陈定波不想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但亲眼所见的巨大痛苦让他无法再去想别的。 俞涛和他在一起了近乎半辈子。 这是一个从小就属于他的人。 陈定波此时的脸庞冷酷,眼神狠辣,他是个真正强势的男人。俞涛知道陈定波的狠,并且从自己身上,俞涛对这个男人的狠的印象更深刻了。 连从小到大在一起的恋人都敢背着欺骗的男人,并且藏得一点心虚也没露出来,这种人该有多狠。 但俞涛也不在乎这个男人的狠了,最狠的背叛他已经品尝过了。 俞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腰肢酸软的他往沙发扶手那边靠了靠,把自己窝进了卡角,左手也搭到了扶手上,让自己坐得稍微舒服点,喘口气。 李君泽看自己允许了他的占有,一天比一天更用力,这两天甚至不去平海上班了,居家办公,死守定海。 说起来,陈定波是认识李君泽的,并且是从小认识,因为两家人都是一个圈层的人,李君泽爸爸没退休之前,还是陈定波父亲的领导。哪怕现在,李君泽的一些亲戚,比如堂兄弟姐妹和表兄弟姐妹,还是“衡拓资本”的股东和董事局成员。 俞涛很小的时候也认识李君泽,那时候,他是作为陈董的同学兼男朋友认识这个小他们两岁的男孩的。十几将近二十年过后,当初那个叫陈定波“定波哥”的男孩和被陈定波扔掉了的男人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俞涛是在分手一年多后重新上班在一次去平海的出差碰上李君泽的。之后李君泽就不断向他发出邀约,俞涛都没理会。 俞涛的追求者向来很多。以前他有伴侣,所以不动心,后来不动心,是因为他腾不出力气去看别人,看这个世界。 但李君泽一直发起邀请,两三年过去,俞涛偶尔会有答应的一次,几次下来,他在一次被试探之后,就和李君泽回了家。 李君泽从小一直跟着他的姑姑在国外读书,只有放假才回来。俞涛四年前在平海遇到他,29岁的李君泽才回国一年,好巧不巧,他跟陈定波同一个行业,也是在金融科技公司上班,只是一个在全球最大的金融中心的平海,一个在全球第五大金融中心的定海。 陈董是他公司的大股东,名副其实公司实控人。李君泽只是公司员工,但也差不了什么,他那些亲戚们也是他公司的大小股东们。 资本的圈子很小,大家都是同一个小圈子的人。 因为俞涛之前不想再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都是半夜去的李君泽家中,他父母都不知道李君泽的存在,至今还以为儿子半夜睡不着,开车出去散心了,从来没想过他们儿子在外面有了人。 现在陈定波步步逼近。一边是想强势想抹平过去一切的前任,一边是很想让他承认关系的现任,俞涛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 他脑子里不用他想就跳出来的念头最近一直在跟他说:那就摊在阳光下,对大家都好。 所以,面对陈定波的问话,俞涛都懒得犹豫,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都没怎么看手机,随手给李君泽打了电话。 那边接起,他说:“你在家?” “对。在家,你在公司?” “在。你方便现在来我公司一趟吗?” “方便。”李君泽当下就道,他在手机这边,已经起身去衣帽间了。 “陈定波在。”俞涛又淡淡道。 那边李君泽定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道:“好,知道了。” “嗯。”俞涛“嗯”完就挂了,然后抬起头,朝一脸冷酷严峻犀利看着他的陈董道:“等一下。咖啡还是茶?” 第8章 陈定波看着俞涛,一言不发。 他太沉得住气,把压力施加到了俞涛身上。 俞涛只是心死过一次,又不是人真的死了。 他和陈定波认识太久了,见过陈定波很多的面貌,鲁莽的、失控的,等等等等,陈董或许会令一些人害怕,但以前在二人关系里惯着他、退让、照顾他的俞涛,对他也不存在什么敬畏。 也许就是时间太久了,关系太平等了,需要年轻的仰慕的陈董,再次找到了他的心动。 旧的永远没有新的好。 至于到底是为什么,俞涛无意知道。他看陈定波不说话,只眼含怒火看着自己,俞涛摇摇头,身体又往后躺了点,打开手机处理工作。 不说话吧就不说话吧。 手机里,俞涛在处理完一点业务上的事情后,跳出了李君泽的消息,那边说:我上车了,大概20分钟到。 李君泽的住所离俞涛公司不远,不到20公里,从城市快速路过来,20分钟足够了。 俞涛的背于是往后压得更实沉了。 他对李君泽谈不上爱或不爱。无非就是李君泽够优秀够干净还够英俊,又追着自己,他不讨厌,偶尔有生理需求冒出来时,他能找这个人而不觉得不安全。 尤其发现他在李君泽家的床上能睡得着后,他也就认了这个人。 而李君泽对他…… 这人比他小两岁。俞涛时常心不在焉,对一切都淡淡的提不起兴趣,经常昨天发生的事今天就忘了,还经常睡不着觉,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有魂有神有能力照顾别人的俞涛了,所以两个人的关系里,被照顾的人成了丧失了以往很多功能的俞涛。 关系由李君泽主导,俞涛是那个但凡提出要求就被满足的人。 所有的麻烦事都是李君泽的。 俞涛对李君泽谈不上所谓依赖,但也习惯了,出头的事都归李君泽,他就坐在那里等李君泽处理完事情带他走就行。 这次也差不多同一个流程。 他窝在沙发里等人来,连陈定波起身他也没抬头,连用余光瞥一眼的想法都没有,陈定波走到另一边的会议桌玻璃窗边抽起了烟,他听到打火机的声音也懒得回头看。 就过了一小会儿,俞涛的手机响了,俞涛接起,听那边的李君泽道:“我在前台。” “嗯,等着。”俞涛起身。 前台离会客室不远,俞涛开门走了十几步就到了。 他刚出现在前台的拐角处,只见穿着湛蓝衬衫深蓝西装裤的李君泽笑着朝他走过来,定在他面前,眼睛从他的嘴唇看到他的眼,笑着问:“有没有喝水?” 俞涛没说话,带着他往前走。 刚出拐角,进到通往会客室的通道,就见门口的陈定波朝他们看了过来。 俞涛无意看陈定波此刻到底是什么脸色,他脚步慢了一步,走到了李君泽的身后,而这时,李君泽走到了他面前,大步流星朝陈定波走去,同时嘴里笑道:“定波哥!” 他喊得太响亮了,响亮得俞涛莫名地翘了一下嘴角,有点想笑。 第6章 那边,陈定波夹着烟的手顿了顿,接着,他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到地上,大脚踩上去,狠狠碾了两下。 烟头碾熄了,陈定波脸色平静无波迎上李君泽,嘴里淡道:“我早就听说你回国发展好几年了,这几年都没怎么见你,听伯父和行哥说,你工作很忙,很少回家。” 看来不止是工作很忙,还忙着睡他的人。 “对,是有点忙,回来需要学习和处理的事情很多。”李君泽很诚恳地回陈定波。 陈定波点点头,拿出烟盒,往前递烟,嘴里依旧淡然:“怎么,和你俞涛哥在一起了?” 李君泽摆手拒绝,嘴角浅浅含笑点头:“对。” 陈定波把烟含进了嘴里。这时从他的视线过去,他看不到俞涛的人。这个人完美地站在了李君泽的身后,被李君泽的身形盖住,从李君泽的耳后看过去,只看得到一点他的头发丝。 他就这么站在李君泽的身后,一声不吭。 俞涛从来不是站在别人身后的人。他不需要谁的保护,哪怕陈定波要给他点什么,他总是摇头:不要这样。 好,他不要,陈定波就不给。 他认为这样的俞涛一辈子都是他的。所以给不给,都没关系。 但现在这个总是抱着他的头让他好好休息的男人,站在别的男人的身后,让别的男人……保护他。 陈定波又点燃了烟,他没再抽,把烟放到手里转了个圈,语气平常得往日与人闲聊别无二致:“家里人都知道了?” 李君泽是家里老二,家里还有一个在政府部门工作早结婚多年的大哥,他父母早就退休了,有属于他们自己的退休生活…… 他倒是很想带俞涛回去,但俞涛跟他约会都是在深夜。 偶尔他们在平海市见面,白天一起出行都是去的私密场所。他们也出去玩过几次,但俞涛口罩墨镜戴着,没人看得出来他是谁。李君泽在其中唯一得到的好处就是,能随时牵他的手。 俞涛不想把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李君泽只能顺着他。 俞涛是李君泽的初恋,没追求的时候就已经很爱了,等俞涛出现在他的家里后,他已经管不了俞涛真实的样子是什么了,只想一切如俞涛所愿,不想让俞涛在这里得到一丁点的不适。 爱情不讲道理,他以前对俞涛还有个印象和判断,但和他在一起的俞涛根本和他印象中的那个俞涛不一样,也和那个与陈定波在一起的俞涛不一样,但爱就是爱,爱就是李君泽就想惯着他,让他万事遂心,哪怕他时时沉默不语,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眼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自己。 “还不知道。”对于陈定波的话,李君泽坦然一笑,跟陈定波道:“我还在等涛哥点头和我回家。”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机会不远了。 今天他能出现在这里,两个人的关系不用多久,可能只要一两个小时,就能传遍李家上下和李家所在的朋友圈。 李君泽不难想象,得有多少吃瓜群众会为这个消息high翻跳起来。 “是吧。你睡我的人……”他笑,陈定波也笑,不过陈定波是冷漠地笑,他抬起眼,眼神锐利如刀:“看起来睡得挺开心的。” 这时,俞涛想冒头出来说两句,但他手刚抓住李君泽的腰,他的手就李君泽的手覆盖握住了。 李君泽握着腰间恋人的手捏了捏,再次坦然迎上恋人的前任:“定波哥,我们在一起时,你们早就分手了,不存在俞涛是你的人的可能。并且,他是个人,不是个物件,如果他非要属于谁,那么他唯一只属于他自己。” 陈定波听着点了点头,视线在李君泽覆盖包着俞涛手的那只手上没挪开,嘴里道:“对,对!” 他嘴里说着对,但他抬起看向李君泽的眼里面一片腥红,他冷冷看着李君泽冷冷道:“我不要的玩意儿你也要,连嫂子都睡,你是真饿了不挑啊。” 第9章 这时,李君泽感觉到身后手揪着他腰间衣服的恋人突然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就在这一刹那间,李君泽的身体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嘴角的笑往回收,他看着当着他的脸侮辱俞涛的陈定波,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间恶语相向口不择言的男人,他知道陈定波这一刻气极了,但…… 李君泽不愿在此刻跟他撕破脸。 陈定波不愿意顾忌的人,他顾忌,他爱。 于是,李君泽收住脸上的笑,很是冷静平和:“他是男人,他和谁在一起,都是那个男人的伴侣,不是妻子,也不是谁的嫂子。再有,定波哥,我挑的,我是从很多追求他的人当中靠着锲而不舍才追求到他的。我不明白,你明明知道多少人喜欢他,他忠诚,正直,长得尤为地让人心动,他是很多人的理想恋人,你却非要贬低他。你就是这么以来一直伤他的自尊心的吗?你就是这么一直跟一个你瞧不起的人在一起吗?如果是的话,我只能说,你一直在虐待他……” 李君泽说的越多,陈定波的眼神越凶狠,但李君泽无视他凶狠的眼神,并且脸色也越来越冷:“你当着我的面,把他的脸踩在脚底下,你以前到底是怎么对待他的?” 李君泽叫陈定波一声“哥”,但并不怂陈定波,他也知道,陈定波再愤怒,也不可能跟他动手——对他动手的代价,不是陈定波付得起的。 而陈定波一向理性至上,城府极深,从来不走他买不起单的路。 不过,他也知道,陈定波也不可能怕他。他以前也从没见过陈定波如此卑劣的一面,但李君泽也懂,一个理性的人突然间变得面目可憎,那是因为击中他的死穴了。 李君泽其实很不喜欢陈定波的这种失态。 他这个“定波哥”他知道,因为陈定波的父母在陈定波很小的时候关系就不好,陈定波甚至见过双亲相互殴打,母亲把父亲打得脑出血在医院住过半年的院,母亲因此险些坐牢。而陈定波那个时间刚上初中,回家连口饭都吃不到,从而在很小的年纪就心思很深,在外面沉默寡言,从不失态。 而那半年,是俞涛收留了他。 这要是换成李君泽,年少时要是有人在这种时候向他递出了手牵住他,他不可能忘了这个人。 他也不可能失去这个人。 哪怕他像陈定波一样到了一定年纪有了别的想法,他也死都不会让这个人离开。 但于他有幸的是,俞涛是那个主动离开的人,这才有了他和俞涛的在一起。 他理解陈定波,但他不打算放手,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可能放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有多爱这个名叫俞涛的男人。 “小泽。”陈定波的目光一直在李君泽腰上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揪着李君泽腰侧的衣服,就像小孩抓着妈妈的衣角一样,陈定波笑了起来,他觉得挺荒谬的,他和俞涛在一起这么多年,俞涛很少像个小孩一样地依赖他,往往都是他在外面怒不可遏了回家找俞涛。那个永远接住他的港湾,突然变成了一个比他们年纪小的男人的男孩,这太荒唐了,他笑着看向了李君泽,道:“你说得对,是我不尊重他。” 陈定波抬头又轻笑了一声,吐了口气,又恢复成了平日的样子,看向李君泽,他压抑着自己看向那只手的冲动,道:“我这边跟他有些工作要谈,你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继续?” 他淡淡的,李君泽点头,说道:“不介意我在旁边坐一会儿吧?” “介意。”陈定波往下点了下头。 闻言,李君泽正要说话,却见身后的恋人突然伸出了手,双手抱住了他的腰,就在李君泽被这突如其来的抱腰错愕之际,只见俞涛从他的肩膀处探出头来,说道:“要不你稍等下,我叫我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来跟你谈?” 陈定波没有表情地看着他,淡道:“不用,你就行了。” “不了,”俞涛累得慌了,他抱着李君泽的腰,下巴埋在李君泽的肩头,都有点不想把眼睛睁得太多看陈定波,他微搭着眼睑,看着地面的一点位置,非常无所谓地道:“你不想谈的话就走吧,不用考虑我们‘方诺’的展位。” “这次是政府带队,位置已经定下了。”陈定波不敢看向他的手,只敢看着他的脸,他看着眼前的人温和地说着,眼神此时甚至有点缱绻。 就在这一刻,他很想,俞涛这么抱着的那个人是他。 如果是,他愿意…… 把他历经半生才走到这步的心,再次交给俞涛。 他还是,如此深爱着这个人。 第10章 刚才陈定波像狂犬病发作的疯狗一样,俞涛此时心里对他有着懒得说出来的厌烦——这个人不再归他,也就不再归他管。 他有点后悔,这几年太刻意躲着陈定波了。 早点看到这样的陈定波,他会对过往的伤痛提前去魅。他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看得上。 也许,在知道陈定波在外面养人养了几年的那一刻,他就应该去魅了。只是接受现实对他来说,有点太难了。 第7章 小半辈子和一个人在一起,那个人不止是爱人,他还是人生伴侣和至亲,他曾是俞涛完整生命的一部分,把这部分割出去,无异把自己的身体切割了半边出去,它需要历经千辛万苦,千痛万难,才可能慢慢长出新的血肉。 也许也可能长不出来。 但……爱是不可能爱了。 俞涛永远无法去爱一个会刺伤他的人,爱一个会牺牲他、看着他像小丑一样被人嘲笑的人。 他的自尊心永远不允许他被人这样伤害、虐待。 “你想谈,你和我们吴老板谈,我这边叫他过来。”俞涛松开李君泽,说完这句话,他跟李君泽道:“你进去坐一下,我忙完一起去吃个饭你再回。” 说着他朝会客室抬了下下巴,李君泽见状,笑着先走了进去。只是落过陈定波身侧时,两人眼神交汇之际,对着陈定波冷酷的眼神,他的笑消失了一点。 俞涛看他进去了,也没看陈定波,转身去找大老板,以及保洁大姐。 以往陈定波要是这么失礼,他就算不说话,也会看着陈定波,让陈定波自己去把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筒,然后再道歉。 但陈定波现在没素质就没素质吧。也许是过往自己的多管闲事压制了这个人那些狂发的冲动和欲望,才让这个人要找一个管不了他的人为所欲为。 他想,就让他去。 他不再年少,俞涛也不再年少,俞涛无法再“养育”他一回。 俞涛也倦了,倦得也开始喜新厌旧。 会客室内,李君泽刚坐下,陈定波也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这时,开口的陈定波语气非常的平静,跟平时他与他人说话时一样从容不迫:“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正式在一起的话,一年多一点。”李君泽说着顿了一下,语气诚恳:“他不好追。” 陈定波笑笑,他拿着手中自燃到了接近尾声的烟头抽了一口,把它掐熄在了桌上的烟灰缸了,神色淡淡道:“见过他爸妈了?” “没。”李君泽摇头,不多说。 见是没有见到的,但以后不好说。 那个以后是指今天以后。 “嗯。”陈定波听完点点头,又随意道:“想带他去见你父母家人?” “他同意的话。”李君泽还是语气诚恳。 他说的是实话,曾经他在外地工作的大哥去平海出差,那个时候俞涛就在平海的他的家里,他提议带俞涛一起和他哥哥吃个饭,俞涛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里面写满了疑惑和震惊,情绪强烈到……和李君泽压在他身上时让他哭泣时一样不遑多让。 可能就是那一次,让俞涛见识到了他的认真,这之后,俞涛有两个多月不接受他的任何约会。 李君泽那段时间过得惨不忍睹,最后在一个深夜俞涛的车前蹲到了俞涛,他可怜兮兮地看着俞涛,直到俞涛打开了车锁,坐在车里一分多钟没开动车,让果断的李君泽迅速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把自己塞到了俞涛的车上。 那一晚,俞涛去了他家里。 而这件事从始至终,他和俞涛没爆发争吵,也没有进行任何沟通,俞涛不和他沟通。 他们之间所有的事都是在这种无声的拉扯中进行,最终李君泽依靠自己的不要脸不放手,成功混到了今天。 表面上看起来这段关系由李君泽主导、决定,但俞涛是个成熟的男人,并且是个有自己性格和经历的男人,最终决定这段关系走向的人从来都是俞涛,李君泽知道自己这个追求者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所以在很多事上,他很乖的。 俞涛的底线,他碰都不碰一下,偶尔触犯到,他当即跳得老远,生怕俞涛因此不要他。 所以俞涛从来不跟李君泽进行任何沟通,不说任何废话,情啊爱的从来不谈,但他把李君泽驯得服服贴贴的。 他平时连俞涛的一个眼神都要遵照俞涛的意思去办,怎么可能不经俞涛的同意,带俞涛去见自己的父母家人。 李君泽的话让陈定波没有笑意地扯了扯嘴角。 他和俞涛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俞涛又太沉稳太负责,从来不让陈定波费心,他当惯了陈定波的安全陆地,以至于陈定波以为,这片属于他的陆地哪怕最终被自己伤到了,还是会给他机会原谅他。 但他忘记了俞涛的沉稳负责的另一面,叫强势和果断。 “我不会负你,但你也不能负我。” 这是一句他们年少时,俞涛跟他说过的话。 俞涛只说过一次,所以陈定波在体会到这句话的威力之后,才想起年少时俞涛跟他说的这句话来。 其实他也想过,哪怕俞涛介意他在外面养人的事,两个人真的分开,爱着他的俞涛还是愿意跟他做朋友的…… 两个人可以做亲人,在他需要俞涛的时候,在俞涛需要他……也许,俞涛就算需要他,也不可能来找他。但他有了新人都会忍不住对俞涛的思念和想念,也许他主动点,俞涛也不忍拒绝他。而俞涛真的需要他,他也还是会像俞涛的丈夫和伴侣一样照顾俞涛。 陈定波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他确实没有想到,俞涛和李君泽搅和在了一起。 看着眼前年轻英俊、温和诚恳又气定神闲的李君泽,这是一个真大家养出来的真公子,他的富有是方方面面的,这样一个人,居然真的看上了俞涛。 但想到刚才俞涛在这个人背后依赖他的样子…… 陈定波笑了一下。 俞涛要是愿意对他使用这种手段,他也会任何事都顺从俞涛。 “他是个有主意的人,”陈定波克制住了再抽一根烟的冲动,这时,门口起了异响,只见打开的门外,有个穿保洁服的大姐在扫地,她把烟头扫地了簸箕里,又很快拖了拖地,然后迅速离开了,陈定波看着她的背影定了两三秒,才转回头看着李君泽缓缓道:“主意特别正。他要和不要一个人,由他自己决定,由不得别人做他的主,他从小就是这个性格。” “你爸你姑姑舅舅他们,还有你哥哥姐姐他们差不多都是这样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加入你们家那个大家庭,他不一定适应得了?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连老同学老弟兄都不太愿意接触,我这边可以,有条件允许他我行我素做自己,但你们家一直都是一个关系亲近的大家族。”陈定波慢慢悠悠缓缓地把话说完,从他此刻的情绪来看,完全看不出一点前几分钟前,他那像一条弱智的疯狗的任何影子。 “这是我要处理的事情。”李君泽大概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但他还是不太喜欢陈定波话下的那些“俞涛不好相处,俞涛不近人情,俞涛太有性格不懂事”的隐喻,他很不喜欢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于是,他直视陈定波,道:“他社交没有任何问题。他的时间有限,他有自己的事业,他不是谁的附庸……” “你的意思是,我把他当成我的附庸了?”陈定波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君泽,带着要吞噬人的霸气与狠决。 但李君泽不惧这个,他从小就是在各种强势霸道果决的人身边长大的,他正要说话,但对着门口坐着的他这时看到了带人进来的俞涛,立马选择了闭嘴。 陈定波声音太大,进来的俞涛正好听到了,他瞥了一眼此时回过头来看他的陈定波,脸微微向上一侧,看向李君泽。 李君泽赶紧笑着站起来,走向他,朝他身边的吴老板伸出手:“你好,吴老板,我叫李君泽,是俞涛的朋友。” “你好,你好……”吴敬翰握着他的手,看看他,又看看嘴唇破损一脸淡然看他们握手的合伙人,情不自禁地打心底想发笑。 他娘的,这才是玉树临风,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11章 吴敬翰是俞涛选择的合伙人。说实话,吴敬翰在接到俞涛想把公司卖一大半并且与他还合伙的那天,他心跳得比他跟他老婆求婚那天还要快一点。 不是老婆比俞涛要不重要,而是作为俞涛的供货商之一,他知道俞涛的客户群有多稳固。而他的工厂这几年的订单一年比一年少,他上有老下有小,父母和岳父岳母四个老人身体都不好需要费心费钱精心照顾,老婆也在生病在治疗,他还有三个孩子在上学,有一个还在读小学,他的工厂还有一堆赢了官司都追不到的欠款,俞涛选择他,纯粹是雪中送炭。 吴敬翰底子很牢,但他的工厂生意如果再这样持续走向低迷,他顶多再坚持个二三年,也得茫然,也得重新试错寻找新的途径。 可吴敬翰的家庭处境,让他处于一个无法试错无法输的阶段。 俞涛选择他作合伙人,虽然俞涛说他这是套现买房,但对吴敬翰来说这是恩情,吴敬翰一直记着。 并且跟俞涛长时间近距离共事了一段时间后,他是真想不明白为什么陈定波会为了一个年轻不经世事的年轻人,放弃像俞涛这样无论是品性、长相还是能力都远超一般人的伴侣。 第8章 当然,他也知道这也能解释。 就像很多在原配面前找不到优越感的男人,会选择一个远远不如原配的妻子一样,做男人的,往往需要一个能满足他所有的不堪欲望的对象,他们需要的是放纵和放松,他们需要成为下位者的帝王,才觉得他们的拼博值得。 吴敬翰作为老板圈的老人,他知道像他们这些创业的男人,十个有九个,身上的业障都很深。他们心头不埋着一头野兽,他们不可能成功;但这头野兽自己要是收束不当,也很容易失控。 陈定波以前很低调,再加上他是俞涛的伴,吴敬翰对陈老板这个人是持有滤镜的,所以他最初听到陈定波也有小三时他还以为是哪个看不惯陈定波的人的嘴里传出来的风言风语,他都不敢当真。 但,事实会让所有的滤镜碎上一地。 再看到李君泽,气质是骗不了人的,知道合伙人的现任是如此新鲜迷人,吴敬翰都想斥资买一车烟火在公司门口放一个晚上! 不行,租个无人机机组秀秀一晚也可以! 吴老板满心欢喜,那种打心底散发出来的喜悦是无法作假的,李君泽都有些诧异恋人的合伙人怎么高兴得像要飞起来给他们鼓个掌一样,但他也受了吴老板的感染,摇了下吴老板的手才松开,也真心笑着跟吴老板道:“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他很少跟不熟的人吃饭,但他的喜欢不容易,俞涛的同意更加不容易…… 李君泽侧头,看向俞涛:“可以吗?” 俞涛瞟了他一眼。 李二公子在外面挺意气风发的,但在他面前,还算听话还算乖吧。 他和陈定波在俞涛面前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李二在俞涛面前没有任何攻击性,他既不沉默也不说话不说,他还对自己表现得特别热切,特别像一个热恋中的男孩。 但俞涛心知肚明这是李君泽在蚕食自己过程当中的假象,但他不在乎李君泽在他面前那副无刺的伪装。 他是对一切都不太感兴趣,可他的感官只是木了,没死,李君泽在占有他的时候的猛烈,足以让他知道李君泽的本性。 那是任何伪装都伪装不了的本性。 他知道李君泽是一个很有自己打算和计划的人,如果比起内核,他的内核和陈定波一样的自我。只是陈定波自我的内核带着冷酷和绝对的自我,而李君泽那自我的内核是我要去爱你。 一样的出身,不一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但这也不是说,李君泽以后不会碰到更适合的人。 但他和李君泽的以后不管怎么变化,他也不可能再接受陈定波。 他会静静看着陈定波走向陈定波的命运,而他自己……会有属于他自己的命运结果。 俞涛什么也没回李君泽,他在李君泽的话后对着合伙人道:“陈老板有事跟你谈,你们聊着,我出去一下吃个饭。” 他主动牵起李君泽的手,回头正要跟陈董随便点个头应付一下,却见陈董的眼神从他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跟他道:“你在家里的衣服和你喜欢的东西一样也没带走,家里好几处房产写的也是你的名字,你有时间,回来处理一下吧。” 俞涛点头,正要说“好”,又听陈定波继续道:“你定个时间,我这边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回头我联系你。” “是哪天?”陈定波看着俞涛,面无表情,“我联系过你很多次,你拉黑我,你爸妈也拉黑我,我去你父母家找你,他们朝我下跪,我也只能朝他们跪下去。我吃过他们的饭,他们给过我床睡,我没办法让老人因为我的混账气出病来,我只好等着,等一个时机……我想,于我有利的时机已经过去了,俞涛,处理一下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再拖了。” 今天俞涛给他的,下一天下一刻,他必要还给俞涛。 他也要让俞涛尝一尝,他当着俞涛的面,跟别人浓情蜜意、缱绻缠绵那痛彻心扉的滋味。 第12章 “你先跟吴总谈。”俞涛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眯了一眯。 他从来没有对陈定波如此敷衍过…… 原来爱人变成陌生人,一个足够分量的变数就可以。 他都谈不上爱李君泽,但过往的爱人,现在居然没有身边这个占有他的男孩重要。 原来两个人不在一起了,重要的,也会在自己都无知无觉的时间里变得不重要。 他都有点要原谅陈定波对他的不爱与欺瞒了…… 俞涛淡淡扫了陈定波一眼,他恍了眼,于是,陈定波在身后又说了什么他也没听,牵着李君泽的手走了出去。 路上,身边的男孩道:“你要不要回家睡一觉?” 恍惚中,俞涛回头看了他一眼,听他又说:“你看起来有点累。” 俞涛停下了步伐,闭着眼定了两秒,然后他再睁开眼,没有回头再看身边,只是牵着男孩走向电梯,嘴中道:“我和他认识了很多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需要承受在你面前的我,带着属于他印在我人生当中的一些印迹。我的人生有了他长时间的参与才成为了现在的我,我不会和他纠缠,但我也会因为过往,不会太过于爱你。” 李君泽没说话。在他们进入电梯之后,他在身后,把前面矮他半个头的俞涛揽入他的怀里,他亲着俞涛的鬓角,与时至今日才与他说一两句真心话的男人道:“我第一次见你,我才13岁。” 俞涛看着电梯下降的楼层,没说话。 他半生当中,爱他的人太多了,那个时候他爱陈定波,看不到任何人。 好的坏的,都看不到。 可那是他的人生。 他的选择。 不是陈定波选择他的选择,不是李君泽选择他才有的选择,那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人生和选择。 他听那个说在13岁第一次见到他的男孩继续跟他道:“我16岁那年要参加一个学校的面试,但那一年,我听说你和定波哥都经过你的父母的同意了,我买了机票要回家,我姑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回国,以为我是青春期叛逆不想上学在机场拦了我,我当场逃离,换了机场回国,在回国的首都机场被我爸逮住,我爸扇了我一个耳光,打得我好几天都没回过神来,怎么回去面的试都不知道,只是知道我喜欢的人没了。” “后来再回家见到了你,”那个诉说着如何喜欢他的男孩说着亲了他的耳,脸挨着他的脸,与他道:“你跟我梦幻中的那个初恋情人完全不一样,我也不一样了,我无法叫你哥,当你的男孩……我只想占有你,你根本不爱我,可我就是爱你,我都想不到为什么我要如此癫狂。” 电梯已经到了底,电梯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俞涛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而站在他身后的男孩把脸埋在了他的脸边,俞涛感觉到了湿意…… 那好像也是爱的痕迹。 他没有动脸,在午后没人进来,关了又开,开了又关的负一楼的电梯里,他最终伸手往后抱着人的头一侧身,投入人的怀里,抱着对方的头,深深的探入了对方的喉舌。 他已经不知道何谓是爱了。 但如果这世间有如此炽热的爱…… 他又何妨…… 再活一次,再炽烈一次。 再爱一次。 第13章 两个人还是去吃了饭。 虽然看李君泽的样子,很想回家干点别的。但俞涛不感兴趣,他办公桌上还有些工作需要他今天处理完成。 不是李君泽今天出现了,他就会去成为那个完美满足李君泽需求的人。 等又带回李君泽回到停车场,把人送进车里,俞涛在旁边目送他的车离开,就回了办公室。 刚到办公室,吴敬翰就过来了,一脸五味杂陈道:“我拒绝了,但‘衡拓’还是要跟我们合展,说这已经经过政府审批了,让我们有意见可能跟相关部门提出。” “我给负责部门的人打电话了。”吴敬翰含蓄说道:“他们要求我方配合、理解,说这是‘衡拓’对我市小轻加工业的一次扶持,‘衡拓’做出了他们对社会的帮扶。” 言下之意就是“衡拓”跟政府部门已经谈好了,哪怕换家轻工业企业上去也不行。 吴敬翰说得含糊,但俞涛听得明白。他刚才在吃饭的时侯已经在手机上看过陈定波今天带过来的设计图,他也在手机上跟吴敬翰同意了这次的设计,所以现在再听到这个解释,也知道刚才合伙人尽力谈了,他点头,道:“下面的我会接手。” 吴敬翰轻咳了一声,提醒他:“陈定波搞这么大动作,可能下面还是会不断地找你……要不这次我去出展吧。” 俞涛摇头。 他是出来工作的,不会根据他人的意愿让他的工作场所成为他与他人情感纠缠的“表演舞台”。吴敬翰与他合作是为了挣钱,而他与吴敬翰各有所长,临时互调双方负责的主要岗位,就为了让他逃避,这不是俞涛的处世原则。 第9章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我来处理。”俞涛朝合伙人道。 他不知道的是,陈定波离开“方诺”之后,第一时间就开车去了李君泽父母的家,但车开到半途,他把车调了个方向,开向了俞涛现在的家。 他早打听出俞涛现在搬到哪里了。 他也知道俞涛现在的住所的私密性,所以连访客邀请码也弄到了手,直接把车开进了小区,按响了俞涛家的门铃。 俞爸开的门,看到陈定波在门口的时候都愣了,紧接着,老爷子死扶着门,用身体堵在门中间,气得胸口直喘道:“你来干什么!” “爸。”那么长的时间在一起,陈定波早叫俞涛父亲为“爸爸”了。俞涛父母从他小的时候对他就很好,陈定波每年过年都是和他们一起过。 很多时候,俞涛父母甚至对他比对俞涛还好,以至陈定波时不时会有自己是二老亲儿子,他比俞涛还要重要的错觉。 但一朝事变,俞涛走的很绝决,也很漫不经心地就离开了。而两个老人,在几乎所有人都劝俞涛原谅的时候,他们选择带着儿子离开,死死捍卫亲儿子,让陈定波明白了什么叫亲疏有别。 他看着老人平静道:“我信守承诺,答应您和妈在俞涛没有新生活的时候不来打扰你们,但俞涛现在有新男友了,我来看看您和妈,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我毕竟也是从小在您和妈的照顾下长大的,我一直把你们当成是我的亲爸亲妈对待。” 陈定波在路上想得很明白,他不能去李家跟那对遇事从来都处变不惊的夫妇质问:你们怎么教的孩子的。 但他可以就现在已经形成的形势,参与到俞家的生活。 他不相信,他活在俞家的生活里,李君泽还能心无芥蒂地跟俞涛在一起恩恩爱爱。 他是真的很不喜欢俞涛现在对着他的那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要撕碎俞涛的那张脸。 他要让那张脸熊熊燃烧,露出“恨他入骨”的神色来。 要不然,他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熄掉他心中的滔天怒火。 第14章 陈定波那句“俞涛现在有新男友”的话让俞爸很是惊讶。 他不知道陈定波说的话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他们的这个家里不欢迎陈定波,于是,他口气愤怒道:“用不着你把我们当爹妈,我有我自己的亲儿子,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这时,俞父的犟脾气一览无遗。 而有其父必有其子,以前陈定波当俞涛的脾气是自成一体,那是性格 ,也是魅力,但拉长了时间来看,俞涛这样的人也是这样的家庭把他养出来的。 在他们年少的时候,俞涛可以清高,可以我行我素,但十几年二十来年岁过去,陈定波已经是一个历经惊涛骇浪走出来的男人,他不需要一个耀眼的伴侣,他需要的是休息,需要的是温情——并且是那种不带着高高在上、冷静审视的温情。 他确实需要一朵姿态不高的解语花,虽然他不会真的尊重这种人,更不会真正去爱且欣赏这种人。 但如果,如果俞涛真的爱他,他应该满足自己。 他一直都清楚知道他的男人需要什么。 但俞涛就是不愿意。 他不回头。 还找了李君泽这个在他们小圈子内足够掀起汹涌波涛的李家二公子。陈定波已经感觉到俞涛的耳光和很多想看他落魄的人的耳光已经扇在他的脸上了。 那么,有人不义;那么,就有人不仁。 不可能有人战胜他。 他爱的人也不能。 “爸,”陈定波嘴角一勾,淡道:“我知道你们没有把我当你们的亲儿子,但当初我信守承诺,对您和妈已经说到做到了,您是不是也应该信守承诺?”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老人继续淡淡道:“您要是觉得不愿意的话,那我去找俞涛,和他商量怎么解决我们之前在一起的一些共同财务归属问题,您看行不行?” 他这话一出,俞爸气得直哆嗦,他指着陈定波的鼻子颤声道:“你这是要逼死他,你这是要逼死他!” “怎么会,”陈定波冷漠地道:“他都有新男朋友了。爸,不,叔,要不让我先进去,我和你们谈一下下面的事情?” 俞爸扶着门冲着他大叫:“休想!” 说着,颤抖着身体的他握不住门,头往后仰。 俞涛在回到办公室的半个小时后,接到了母亲说父亲晕倒了的电话。 母亲用带着哭颤发抖的声音在电话里道:“涛涛,涛涛,陈定波来家里了,你爸爸高血压晕倒了,我们在等救护车,你快回家来!” 俞涛当下从办公椅上猛地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眼前发黑,靠着毅力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抓着手机,闭着眼睛等着黑暗过去,嘴里同时和妈妈有条不紊道:“我这就回来,刚才叫的救护车吗?” “对,陈定波打的电话,他给你爸爸吃药了,哎呀哎呀,呜……你爸爸醒了,等一下,我等下给你打过来。” 母亲那边紧急挂断了电话,但俞涛的眼前还有点发黑,他摸索着站定,在一片意欲昏厥的黑暗当中把手机慢慢地放回了裤袋里。 很多人羡慕他有很好的父母,有很好的学业和伴侣、事业——只有他知道,当一个人顺风顺水了二十多将近三十年后突然历经巨大的挫折,那种猝然横祸给他带来的毁灭感是如何催毁他的心神的。 而命运的重击过后,最前熬的不是人的心死过了一次,而是之后漫无休止的对生命的倦意,与身体听到相对应的噩耗时那不受意识控制的绝望。 他不止是不爱陈定波了。 而是要是再听到这个人所带来的伤害,俞涛的世界又要无声地再崩塌一次。 年轻的俞涛爱得太信任,爱得太自我,当信念崩塌的那一天,也是他之前建造的世界崩塌的那一天。 可人还是得活着。 不为自己活,还要为老父老母活。 要坚强的活。 要活下去。 为了老头老太太。 俞涛这一刻出奇的镇定,他慢慢往前踱了几步,等眼前视线恢复,他大步往外走去,并且在路上给自己叫了个车。 等上车之后,他主动给陈定波打了个电话。 这几年他很少想起陈定波的事,以为自己都快要把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忘了。但拨打号码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俞涛才知道,原来制止他不跟这个人联系的从来不是他以为不再出现的记忆,而是他不想跟这个人有什么瓜葛的心。 那边很快接起,像是在等他这个电话似的:“你爸没事,醒过来了,但为了以防万一,等下我会带他上救护车上医院检查一下,抱歉,冒昧打扰,让家里人受惊了。” 俞涛把头靠在椅背上,静静听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爱人变成了,恶魔。 第15章 俞涛再次打电话给母亲,确认父亲意识清醒,让母亲等下跟随救护车前来的随车医师协商把父亲转入负责父亲长期治疗的医院。 他另道:“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们,我现在开车过去了。” 妈妈在那边果敢道:“知道了,我等下就跟你爸一同上车!” 救护车到来,陈定波要上车,俞母坐在车里往下推着他不许他上来,嘴里声嘶力竭地喊:“你已经把我老头逼得发病了,你还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吗?我们一家子真是瞎了眼,当年我就应该把你赶出去!你这个白眼狼!” 陈定波听完最后一句话,不再上前。 他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远去,直到听不到救护车的滴滴声,他冷哼着轻笑了一声。 白眼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 他只知道,俞涛过于决裂的离去,把他的生活搞乱了。 如果当初,俞涛舍不得,不愿意,哪怕跟他撕心裂肺发疯地撕扯,让他看到真正的感情……而不是转过背不再回头的离弃,他或许,也就真的,能和俞涛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他不喜欢这个有能力和他博弈,还遗弃他的俞涛。 这助长了他心里太多的不甘。 这令他想起了只顾自己,在他小时候就遗弃了他的父母。 没有人一直爱他。 俞涛也没有。 无人能懂他对俞涛的爱与痛恨。 救护车远去,陈定波的手机也不断地响起。 他打开手机,看着小弟们一条接一条发过来的“嫂子有没有被感动”的消息,他双手拿起手机,打字,回:没有。 嫂子没有被感动。 嫂子还用另外的人来伤他。 俞涛在医院门口接到了父母,紧接着他给父亲办理各项手续。在急诊自助窗口他拿手机付费时,看到了李君泽发来的消息。 他道:今天过来吗?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 第10章 俞涛没回他,而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那边一接起俞涛就道:“我在圣雅医院,我爸刚刚高血压短暂昏厥,刚送进医院做检查。我妈妈身体不太好,我这边缴好费等下要带着我爸办理住院检查,忙不过来,你能过来吗?” “过来了。” 那边响起了跑动的声音,俞涛听了几秒才挂断,才接着办下面的事情。 俞涛缴好费,刚回到父母亲身边坐下,手机就响了,那边气喘吁吁的男人道:“医生找好了吗?很急嘛?叔叔身体怎么样?意识清醒能说话吗?” “能,他之前的主治医生刚才已经接手了。他血压有点不稳定,医生说今天晚上需要观察一个晚上。”俞涛这几天五天有三天没在家里过夜,一般他下班会照常回家吃饭,但这几天他呆在李君泽那边,在家吃饭的时候父母看到他身上的一些暧昧的痕迹也不敢多问,只会用希翼的眼神看着他,俞涛有意识到也许他和李君泽的关系不可能瞒了,但他从来没想过,会让李君泽在医院见到他的父母。 老头老太太要是知道有更体面的方式见面,背着他的私底下不知道会怎么埋汰他。 “好,那就好。再等我二十分钟,我这边马上过来。”现在是下班堵车的高峰时期,李君泽的车刚出来没多久就被堵在了路上,他在路边抓了个会开车的外卖小哥,给人转了一万块钱,让小哥把摩托车借他一用,另外让小哥把他的车开往医院。 他骑上摩托车就跑,小哥在后面大叫:“大哥,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车开走卖了!” 夜风呼呼地吹,天要下雨了,在打雷,李君泽的心跳也如雷动,他打通俞涛的电话,听俞涛说完父亲要观察一个晚上的话,他在这边的非机动车道加速驶过一辆接一辆的车,在风雨欲来的夜风中大声跟那边的恋人道:“不要怕啊,我过来了!” 他的声音太大了,大得俞涛身边躺着的父亲坐着的母亲都朝他看了过来,对着双亲期待的眼神,听着还回荡在耳边的那震耳欲聋的回应声,俞涛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他笑着,回那边的男孩道:“好,注意安全。” 他没有再像以往跟人说:我不怕。 他确实累了,倦了,也恐惧害怕。 这是曾经有个人带给他的。 而现在,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愿意来爱他,他会说:好的。 爱曾让他毁灭。爱也让他相信,真的会有人来爱他。 第16章 在李君泽到达医院的时候,骤雨正好倾盆而下。 李君泽找到俞涛面前时,他的衬衫和头发都被打湿了一点,看着热切看向他的俞家二老,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弯腰低头朝着二老笑:“叔叔您好,阿姨您好。” 刚才俞涛接完电话,俞妈小心翼翼问了句是谁,儿子没回答,但一切不言而喻。 这下见到明显气质不凡的李君泽,俞妈看着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张口就说道:“这淋着了,身上冷不冷?涛涛……” 俞妈转向儿子,俞涛没说话,伸手在李君泽背上摸了摸,见没淋透,半干着,和李君泽道:“我们先带我爸做一下头颅ct,你自己叫个跑腿或者朋友给你送套干净衣服来。” “好。” 老头老太太看着吩咐人办事的儿子以及说“好”的年轻人目瞪口呆。 他们儿子不强势的。 他们儿子是那种会照顾人,要做的事情都是自己去做从来不会跟人多一句嘴的人。 他永远都是把所有的事情做在前面的那个人。 他从来没用这种口气跟陈定波说过话。 “现在去吗?”在二老的极度惊讶当中,李君泽说着话往门口的椅子看,并且问道:“轮椅是叔叔的吗?” 俞涛点头,这时李君泽已经把轮椅拉过来了,站到了俞爸面前,道:“叔叔,我来扶您。” 老太太已经让开了位置,看着上前去扶老伴的年轻人,又看看根本不打算动的儿子,她没忍住,手一伸,巴掌对着儿子后腰就是一甩,怒道:“你这是在使唤人吗?” 俞涛“嗯”了一声。 老太太没听到解释不说,还听他“嗯”了一声,顿时气得脑壳疼:“你把孩子叫过来听你使唤?你要气死你老娘啊!” 俞涛没说话,迎着老爸也在瞪他的眼光,看着李君泽把气得不知道怎么说话的老爸扶着坐入了轮椅。 他现在有些虚脱,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在听到李君泽要来的那一刻起,他身上就没什么力气了。 他需要依靠,而让他依靠的人到了,他可以倒下了。 “你搭把手啊!”老太太见儿子木木的,不笑也不动,气得低叫了一声,也不管他了,上前就冲孩子笑道:“阿姨来,阿姨来。” 李君泽没松开推轮椅的手,他笑着跟老太太道:“不用,等下有什么事您叫我去忙就行,俞涛累一天了,又听叔叔生病受了惊吓,要是他不呆在您和叔叔身边不放心,我都想叫他回去休息。” 老两口听着,齐齐看向儿子不苟言笑冷漠的脸。他脸色苍白,神情漠然,就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没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出疲惫,但他站在那里没有生机的样子,就像已经死了一般。 二老鼻子同时涌上一阵酸楚,谁也没再说什么,任由李君泽推了老先生出去。 俞涛牵着妈妈的手走在了他身边,走了几步,老太太悄悄咪咪跟儿子说:“你叫跑腿给他买身衣服过来啊,他过来帮你的忙,已经是很好的孩子了,你不能让他冻着啊。” “嗯。”俞涛应着,叫了李君泽一声:“李君泽。” 李君泽当即扭头。 “你给自己找身干衣服。” 李君泽当即拿出手机,边给自己妈妈打电话边跟俞涛说:“就沾了几秒的雨,没多大事。我让我妈给我送两套衣服过来,明早叔叔还要做详细检查的吧?我来陪床,你等下去边上开个房休息一下。” 这时,俞涛和父母俞家三口来不及说什么,就见李君泽对着接通了的手机叫了一声:“妈。” 紧接着,他冲着手机道:“妈,我男朋友爸爸住院了,我要帮他照顾叔叔几天,你能去我卧室帮我找几身衣服给我送过来吗?” 他的声音音量很正常,不大不小,但在夜间也有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的通道里,引来了不少人的驻足注目。 尤其俞爸和俞妈,一个在轮椅上,一个在身侧,听他坦荡无比地说完这句话,老人二脸通红。 天,第一次见面,就让人陪床,连家长都麻烦上了,他们尴尬得无地自容。 而这时,李君泽听他妈妈问他是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是哪里人,他回答道:“追了好久才追到的,在一起一年多一点点,是我们定海本地人,你和爸爸也认识的,他叫俞涛。” 妈妈在那边定住了。 而这边,俞涛的父母听着也觉得不太对劲,俞爸当下扭过头来,冲着儿子低声问:“是哪家的孩子?” “李坤。”耳边李君泽在说“对啊,就是定波哥的前任”,听着现任那有些天真无邪的话,俞涛漠然低头,面无表情地在父亲身侧回了这句话。 俞父呆了,扭头看了眼还在跟家里人说话的李君泽,他没问是哪个“李坤”。这个不需要再问了,看人孩子样子就知道他是哪个李坤的孩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冲儿子低低道:“陈定波今天上门发癫,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事?” “嗯。” 背后李家的儿子在说“对,俞叔叔生病了”,俞爸则和儿子急速地说了一句:“那畜生不会善罢干休的!” 那个人太要强了。他儿子要是烂了一摊泥,那个人未必会多看他儿子一眼,但他儿子要是没有那个人还活得风生水起,不让那个人站在高位高高在上地俯瞰和怜悯,那个人会发疯的。 第17章 俞涛没回他的话,只是低头抚了抚父亲头顶的头发,顺道喊了父亲一句:“爸爸。” 被他喊的父亲无话可说。 而这时,站在俞涛身边看着俞涛和父亲互动的李君泽嘴角往上翘了翘。 恋人总是带着一身疲意和倦意,似乎对一切都无动于衷,可他喝水的样子,懒懒打开手机的样子,低头喊他父亲“爸爸”的样子——他的每一个举止,都令李君泽沉醉。 李君泽挂断了电话,听俞涛妈妈在身边放低了些声音问:“等下你妈妈要过来?” “不知道,可能会过来,可能也会让家里人给我送过来……”李君泽朝侧边的老太太温和道:“不过也可能会让住在我家旁边的堂兄和嫂子给我送过来。” 顺便让堂兄和嫂子看望之余,看看俞涛。 看完确定他是认真的之后,可能明后天就会自己上医院来看望。 父母做事向来稳健,李君泽知道他们处理事情的轻重急缓。但他也知道俞涛根本不想走明面的心理。他在其中要是不钻点空子,他和俞涛没法儿过双方父母的明面。 第11章 他是很想过的。 他家的堂亲和表亲走得都很近,他家是大家庭生活,每次家里人一起扎堆吃饭,问起他有没有心动的人,李君泽都只能笑而不答,含糊其辞混过去。 以后他想带俞涛出席,哪怕俞涛没空和他一起去,他也能跟家里说一声:俞涛今天忙。 他也不想那些追求俞涛的人再给俞涛献殷勤,尤其当有些没长眼睛、看不到他爱俞涛的人问到他头上时,他能微笑着跟人讲:他是我男朋友。 没有人爱着一个人,而不想着站到他身边。 “你妈妈他们也认识俞涛啊?”儿子重新抓回了她的手,俞妈懒得问这个闷葫芦,依旧好声好气地问着这个英俊的年轻人。 “认识。”李君泽顿了一下才道:“以前一起吃过饭。” 不过那个时候,俞涛是以陈定波的伴侣和他父母一起用餐的。 “你父母也知道你喜欢男孩子啊?”俞妈继续小声问。 “知道,我一直都是喜欢男孩子,之前在国外读书,就和男孩子交往过。” “怎么分的?” “那时候我太年轻,有点任性,没有照顾好人家。” “哦哦,对,也对,年轻的时候谁也不会照顾人,都是经历过来才懂的。你是个好孩子。”俞妈话一转,接着问:“你和我们涛涛也认识很久了吗?” 俞妈老伴听到这,听不下去了,扭头看儿子,用眼神示意儿子管管他妈。但俞涛一直在带路,听着母亲跟李君泽的话也跟没听到一样,老头儿用眼睛瞪他,他也无感,只是按下电梯看着李君泽推人进去,又看母亲站到了人家身边,再次试图进行对话,他才进了电梯,继续看着电梯门。 俞爸没招了,扭头对不断打探年轻人隐私的老伴道:“你少说两句,人家小伙赶过来气都没喘顺,你这刨根问底的,别把孩子吓坏了!” 俞妈也知道自己急了,歉意地看向李君泽:“孩,对不起啊。” 李君泽朝她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他不需要多说什么解释自己。日子很久,时间久了,二老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有多爱俞涛的。 李君泽堂兄堂嫂赶到医院时,俞爸已经回到了他的病房。 俞涛给他爸订的是双人病房。这也是他让救护车送他爸到这个医院的主要原因,这里的就医环境是他们家都熟悉的,父母能在这里能得到很好的医治和护理。 在俞涛示意李君泽拿着衣服去洗手间去换衣服后,站在门口的俞涛看李君泽的堂兄李君群和堂嫂萧芳已经跟他父母寒暄问候得差不多了,他朝二位点点头,跟父母道:“我和群哥和嫂子出去聊会儿。” “好,好。” “阿姨,叔叔,好好休息。天都晚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这桌上放的袋子里有粥和小菜,这是家里晚上刚做的,新鲜得很,听说我们要来看望俞叔叔,家里老人非要我们打包过来,你们等下要是肚子饿了,尝一尝啊。”说话的堂嫂走在最后,跟俞父俞母笑得一脸的真心。 李君群和俞涛先走了出去。 一出门,李君群就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他本来想往自己嘴里送,但没到嘴边,想起得递烟,便给俞涛递了一根。 俞涛摇头。 “对,你不抽。” 李君群刚叼到自己嘴里,他老婆这时出来,朝他低吼:“这里是医院!” “没打算抽。”李君群朝她摊摊手,示意她他连打火机都没拿,他叼着烟吧唧了一口,又拿下,转头跟俞涛道:“陈定波知道?” “下午他们在我公司见过面。”俞涛淡淡道。 “所以他把你爸气成这个样子了?” 俞涛看他一眼。 李君群是“衡拓资本”的老股东,自“衡拓”成立他就和陈定波一起共事了,他很知道陈定波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直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你给他当了十几二十来年背后那个隐身的男人,你要是个黄脸婆就算了,他找到更好的,心安理得的就去过自己的日子了,但你是个有自己的事业的人,有自己的关系、家庭和底气,他养个小三都得死瞒着你,不敢让你知道,他就没想过和你分开,你现在和君泽在一起,你认为他那样的人,会善罢甘休?” 李君群跟他爸的看法一样,走过来的男人都知道大多数的男人是什么德性。而俞涛其实不太知道他的前任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之前太笃定了,所以后来发现这个人居然能容忍他和别人把自己当傻子一样戏谑,俞涛都怀疑,自己曾经爱过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长时间的一段自以为是的幻想。 “不知道会不会,我不是很了解他。”俞涛想了一下,仅一下,他淡淡道:“我一直把他当是我曾经的小男朋友那样的对待,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说着,他觉得眼前的堂嫂眼神不对,于是他就着堂嫂的眼神撇过头去,只见这时堵在病房门口的那个真正小他两岁的男孩噘着嘴看着他,这个平日里浑身上下充斥着英俊优雅气息的男人此时神色里满是委屈。 俞涛有一点无奈,他伸出手去,见人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伸手扶住了人的腰,在这个使尽浑身解数想占尽自己眼球所有视线的男孩的肩膀上亲了一下。 第18章 这时,李君群和萧芳迅速对了一眼。 没跑了。 他们堂弟认真至极。 这两个人看起来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人那肢体接触的交互,绝非是几次几十次的接触所能形成的。 于是,李君群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跟俞涛道:“陈定波的事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去年环海集团的阳宗在一次酒局上当着大家的面开玩笑地说打算追你,他就当着我们的面,按着阳宗的头砸在了桌面上,当场无人出声。” 他跟俞涛说完,转向堂弟:“不要以为你姓李,他就不敢对上你。俞涛在他眼里就是个完美物件,除非他不要,要不然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抢走。” “说什么呢?”萧芳瞪了她说话太难听的老公一眼。 李君群又转向俞涛:“他早已经不是你的小男朋友了。他是‘衡拓’的老板,你应该知道他手里握着多少东西。” 俞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 他很漠然,李君泽看了对面的堂兄嫂一眼,掉过头来看向恋人的无动于衷,伸手搭向了恋人的肩,搂着他,跟堂兄说:“他现在很威风?” “不,偶尔威风。”李君群跟堂弟摇头,细说:“他从不出风头,所以偶尔出格的行为才令人忌惮。俞涛要是家境稍微差点,俞涛现在只能是他手里任由他揉捏搓扁的一个玩具。” 俞涛的个人实力但凡差一点,性格稍微地软一点,但凡只软一点点,都不可能像现在一样还能做个人,并且是一个还能让陈定波有所忌惮的人。 “定波哥现在这么厉害了?”李君泽笑了笑,问。 李君群知道堂弟在说什么,回道:“他从不踩任何红线。就像他收拾阳宗一样,哪怕阳宗报警,他被警察带走,也就是个行政处罚。” “但是他那一次,让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没人敢追你,连放胆放句话的胆都没有。”他又看向面无表情的俞涛,说完这句又转向堂弟:“我是真没看出来你喜欢俞涛,我要是早知道,我能让你嫂子给你介绍八百个种类不一的让你挑选。” 嫂子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当场就表明自己:“我不会,你要介绍你介绍,我正经人。” 她对他人的恋情没那么非分的控制欲和摆布欲,也不会搞这种羞辱他人人格的事情。 “所以,定波哥会收拾我?”李君泽说着,又笑了一下。 李君群懒得看李君泽的云淡风轻,他知道堂弟不可能对陈定波产生惧意。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堂弟都不比陈定波差,他对这个自小跟随他们在海外创业的姑姑在读书成长,无论是见识眼界还是实力都远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堂弟没什么话可说的。他还是转向俞涛,很是冷静道:“你要是对我们家君泽真心真意,那么下面无论出什么事,他和我们家的人都会担着。但你要是有一点不确定,你要说出来,我们也不可能看着我们家孩子为他对你一时的迷恋做出些让人难以忘记的事来。” “嫂?”李君泽一听,感觉他堂哥把他真当傻子了,连忙叫了堂哥的克星一声。 萧方这时倒是跟丈夫站在了同一阵线,她看着李君泽温和道:“我跟你群哥的意见一样,他要是也喜欢你,我们都站在你们这一边。我们都希望你有一个也爱你的爱人。” 说完,她也看向了俞涛。 他们都知道,俞涛是一个非常有担当、有界线、有自己要求的人。 他说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一如他对待陈定波。 “不爱我也可以的。”这时,生怕俞涛说出兄嫂不愿意听的话的李君泽下意识地迅速说了一句。 第12章 他这话一出,他兄嫂第一时间就盯向了他,两人瞪得忒圆溜的眼里,全是对傻子堂弟的震惊和不满。 第19章 俞涛不是个喜欢跟别人做保证的人,尤其是跟不是当事人的人做保证。 但…… 他也知道把李君泽带到明面上,他就得面对李君泽这个人所代表的所有。 他需要为此负责。 他爱谁不爱谁,如今对他来说不重要,比他目前支持他活下去的生存规则要轻太多了。于是,在对面夫妻还在瞪卑微得不像他们的弟弟的堂弟时,他开口:“我只保证,他和我在一起,如果我们分手,是由他提出。” 李君群夫妻当即扭头诧异地看向他。 俞涛没再多说什么。 他和陈定波是由他先选择离开,但面对这个真正的“小男朋友”,俞涛允许两个人的不在一起,是由李君泽提出。 因为他非常清楚,这个人和陈定波不一样。前任什么都想要,哪怕践踏伴侣的尊严也无妨;现任的爱就是如果我不爱你,我不会欺骗你,欺骗你比我不爱你还要严重。 前者的爱自私、唯我,只看得见他自己的需求;后者的爱是爱本身,我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你。 “呃?” 就在李君群想着说点什么的时候,眉眼都是笑的李君泽开始催促他们:“你和嫂子没事了就回家休息,不用跟叔叔阿姨道别了,我帮你们说。” 李君群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抬脚推门进去,去跟老人道别。 兄弟俩先进去了,萧芳和俞涛走在后面,在进门那一刻,萧芳嫂子抬头跟俞涛说:“他是真喜欢你,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看一个人,哪怕他和他的初恋在一起,我也没在他的脸上见过这样的样子。” 俞涛先是顿住,随后,他轻轻地扯动了下嘴,笑了一下。 他知道。 要不然,他不会和这个人在一起。 他还是个人,他喜欢李君泽对他纯粹的喜欢,喜欢李君泽对他不带任何功利只带着纯粹的欲望的喜欢。 李君泽这个人所对自己持有那种倾占的欲望本身,就是最好最纯粹的喜欢。 这种喜欢,令俞涛平静。 他很世俗,要是换个只是玩玩他满足新鲜和面子,或者从他身上既要得到情绪又要得到金钱的人来靠近他,他连眼皮都不会掀一下。 他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要。 他只看得上李君泽这样的人,并且,还不会给出他认为自己都没有的东西。他不证明,也无意保证。 李家人对他的提防,完全正当。 李君群在回去的路上让老婆开了车,他在车上思量了一阵,直接给陈定波打了个电话。 一个多小时前,陈定波还给他发了条消息,说“群哥明天有空没有,一起吃个饭”。李君群还以为陈定波有事找他聊,还回了一条“有空”。现在好了,他知道陈定波要找他聊什么了,他把自己要说的话整理了一下,就给陈定波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接起:“群哥?” “嗯。你今天和我们家君泽见面了?”李君群开门见山。 “对,他和俞涛在一起了。”陈定波在电话这边想了想,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记得好像他在国外读6年级,7年级,大概12、13岁那年12月圣诞假期回国,我带他一起玩他认识俞涛的。” 这他妈也记得太仔细了,李君群脸上温和的神情没了,“那时候你们都还小。” “对,但我和俞涛那个时候已经在一起了。” “但你们现在不在一起已经五六年了。” “呵。”陈定波轻轻嗤笑了一声,回道:“群哥,我们经常见面,你知道我这边是单方面被分手,我没说过要分手,俞涛这几年精神状态不好,我承认是被我刺激的,但我们从小就在一起,认识的时间比很多年老的夫妻的婚姻还长,哪怕我和他之前没有新鲜感了,可他也是我的伴,我们再吵吵闹闹,中间有再多的冲突,那也是属于我们两口子的事。我以为,君泽作为我们李家的小弟弟,他应该也知道这几年我对俞涛的态度。” “定波,”李君群说到这半叹了口气,“俞涛是个人,他想和谁在一起,是由他自己做决定,你们并没有法定的婚姻关系。” “那不是结不了吗?”陈定波在电话这头深吸了一口烟,眯着眼回道:“要是能结,现在我不至于在这里跟你讲这些。” 要是有证,他这下已经弄死李君泽了。 “但前段时间,你不是还带着林深旅游度假吗?我听人说,他们在豪海酒店还见过你们。”李君群又淡淡道。 那边不出声了,不一会儿,陈定波在那边还是回了他:“群哥,消谴是消谴。” 李君群也被他说笑了,点点头,道:“好,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不等陈定波说话,他挂了电话,边收手机边跟开车的老婆道:“那犊子越来越变态了,不是个能正经过日子的人,不能怪俞涛老躲着他避而不见,正常人没法儿跟鬼讲人的逻辑。” “我上次见他,阴沉得很。以前看起来还挺沉稳的。”萧芳回他。 “衡拓大了之后,他就有点变了。他在外面也不止一个林深,只是林深那人姿态够低,听说陈定波不管怎么折腾他都能往陈定波身边蹭。” “嗯?怎么说?他还打人,还是有什么特殊嗜好?” “都有。”李君群轻描淡写道。 萧芳沉默,几秒后,她道:“他对俞涛没有吧?俞涛伤这么深,不是他打的吧?” 李君群摇头,“应该不是,俞涛太正常,也可能他太正常了,在他身上不能干的事,陈定波只能出去干。” 萧芳听了一阵无语,过了片刻道:“所以陈定波那里他还觉得他挺对得起俞涛的?” 李君群打开窗,让夜间带着雨的风冲了进来,让头脑清醒了一下,然后回头跟他老婆淡淡道:“他们那一群兄弟几个,家里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胡搞,私生子女也接回去让老婆养着。白天鹅呆在一群黑鸭子里,如果没那个把自己染黑的意思,他就是有罪的那一个。陈定波这几年应该是想着俞涛会回头找他的,但他没想到俞涛做得那么干净,这下小泽进场,他忍了几年的疯,我怕他一次发完,这事还是得跟二叔和二婶商量一下,我看小泽太认真了。” “岂止。”嫂子开着车,摇着头,道:“看着人的眼睛都是星星眼,他一直太顺,爱太纯粹,俞涛再怎么好,那也是跟陈定波在一起十几二十多年的人,陈定波都不敢对他用强的,你觉得俞涛真的那么软弱可欺吗?他哪怕有陈定波那样的男人,工作和事业都一直有条不紊,从来没有舍弃过。前几年分手不上班,他也第一时间找到了吴敬翰那样的老手一起合作共赢,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力非常准确,那还是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他都能保持那样的判断和决断,这是一个从来不知道妥协的人。我现在就怕,小泽人生的第一次恋爱受挫,是来自于他,我怕到时候小泽承受不了这种性格过于有吸引力的人所带来的刻骨铭心,这才是我担心的。” “那我们能说什么?告诉小泽他选择的人是个决断和狠辣程度不下于陈定波的人?我敢说我们要是敢说,小泽对我们就要少亲近几分。你敢说吗?” 萧芳闭嘴。 她不可能说。 病房里的李君泽不知道兄嫂在车上说他,他在兄嫂离开后,打开兄嫂送来的饭菜,看俞涛细心地尝过饭菜的咸淡,把其中几样送到父母的面前,又给二老拿勺筷送到手中,他在一边微笑看着,一边戴着手套把没被俞涛选上的红烧排骨里面的骨头剔出来,把肉送到忙碌的俞涛嘴边。 对面二老眼中闪烁着光看着他们,俞涛瞥了他一眼,低头把肉吃了,惹得李君泽发笑,还问他:“好吃吗?” 李君泽表现得太自然了,像个不懂什么礼数的毛头小子一样——但俞涛见过李君泽截然相反的另一面,知道眼前这个在他面前甜得、飞扬得像青春期小伙是一个绝对的成熟、克制、礼貌的成年人。 他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是太过于兴奋,还是太想在自己父母面前表现。 第20章 第二日,俞涛父母进行全方位的体检,两个人带着他们跑上跑下。 这和以往俞涛带着父母跑检查的感受完全不同。以往俞涛再是个有秩序的人,哪怕请两个护工帮忙,他也是忙碌奔波的。现在加了一个也有秩序感能掌握全局的李君泽,两个人在一起,不见任何慌乱。 以往俞涛父母有事,陈定波偶尔会到场,后来俞涛不提,他也想不起俞涛的父母。而俞涛对陈定波那对离异也不跟陈定波来往的父母也从来没有费心来往过,所以从来也不觉得他的父母是陈定波的责任。 俞涛的观念是万事有来有往,现在想起来,他这个观念放到陈定波和他父母身上其实是不对的。 第13章 因为他的父母小时候照顾过陈定波,他们在一起后,父母也会力所能及地帮他们的忙,哪怕是只针对帮陈定波一个人的忙,父母也帮过不少。 对他也好,对他父母也好,如果陈定波对他们真的有情感,很多事是做不出来的——不过,俞涛现在也能理解,人是无法与自己最底层的需求对抗的。 人的理性永远都是情绪和欲望的孩子,只有情绪和欲望得到满足后,理性才会后来居上。 人在自己真实的欲望面前,理性不堪一击。 就像陈定波,一个从小没有在亲生父母那里得到掌控感的男人,他在俞涛面前也没得到,誓必有一天他会在别人身上去得到;就像俞涛,他想要的有来有往,相知相爱,不在陈定波身上得到,他也会想也不想地离开这个人,去看向能满足他真实欲望的人。 俞涛活到今天,也才发现两个人的合适,实际上比爱更稳固,比爱更像爱。 他不是个会妥协的人,李君泽实际上也是个很笃定自信的人。但他们在一起,李君泽给出了不带任何要求和回馈的爱,而俞涛相对应的,给出了自己的依赖和信任。 他们之间没有产生你爱我我爱你的浓情蜜意,但他们却因为被一根无形又紧密的线牵在一起,产生了剪不断的互会与交融。 他们都是做事果断的成年人,但就是因为对对方没有任何要求,这件事我做也行,你想多付出一点也行,谁也不会有任何怨恨和不满。所以一天跑下来,一直在跑腿的李君泽身上不见任何疲惫,陪在父母身边的俞涛静眼看着统筹检查的李君泽也很平静安宁,甚至称得上是安逸。 俞涛的父母因此精神得不像个病人。哪怕他们的体检结果很不乐观,身上的慢性病都有加重的趋势,二老也乐呵得像是凭空又捡了一百岁能活似的。 俞涛这几年都没有在父母身上看到过这种非常轻松、高兴的样子。 他看着父母,突然觉得,接下来他为父母活其实还有别的活法。 他自己也可以再活一遍。 因为他活得好了,才是他父母真正松一口气敢去真正开心的源泉。 他这种被父母爱着活到今天的人,他身上必会背负父母的喜怒哀乐。他们互为支撑,互为托底。而缺少这些的陈定波其实自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加入他们的家庭模式,陈定波忠诚地选择了他原有的家庭生活模式,选择了做他自己。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在一起十多年认识了二十多后,他们分别重新回归了自己。 二老白天乐呵了一天,晚上也睡得香。李君泽要回家一趟时,俞涛跟他说:“一起。” 李君泽抓住了他的手。 路过护士站时,护士们看到他们牵着的手,一个两个都露出了笑。 这两个人白天根本没有掩饰他们的关系,现在整幢住院楼的医护都知道他们住院楼来了一对赏心悦目的同性情侣。 进了电梯,深夜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俞涛向后抱住了李君泽的腰,把头埋在了李君泽的背上,李君泽侧头看他,放低了声音问:“累了?” 俞涛在他背上摇了一下头。 以往也是这样,李君泽负责他们约会的前前后后,而容易疲惫的俞涛是那个会靠在他身后的人。而李君泽如今深爱的就是这个具体的俞涛,根本不是过去那个在他记忆里、想象中的俞涛了,并且向来对公平和权责分得很清楚的他,根本不介意俞涛冷淡的回应,他不介意俞涛不爱他,不介意俞涛享受自己对他的爱。 他只会因为俞涛愿意接受自己而感到喜悦和幸福,还有满足。 他从来不知道,爱是这般模样的。 “到家你睡一会儿,我处理点工作,等早上五六点我们再过来,好不好?”李君泽侧着头,看着他继续轻声说。 俞涛在他背上点了一下头。 电梯门开了,李君泽牵着俞涛的手出了电梯。他回头看了俞涛一眼,见俞涛沉静的面容上那双眼睛依旧有点冷漠,但清亮有神,有着只属于他个人的神彩与味道,李君泽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牵着人往外走,从裤袋里掏出一天没怎么看的手机,这才检查起一天没有处理的事务来。 他总算知道人为什么要去爱一个人,要有伴…… 因为只有这样,人才会体会到满足的滋味。 第21章 到了李君泽家,从浴室出来的俞涛以为自己会睡得不太安稳,李君泽一回来就推他去洗澡,而李君泽则拿着手机不停走动打电话,语速有时候快到俞涛以为他公司要倒闭了,但就是在这种氛围下,俞涛出了浴室,接过边开电话会议的李君泽送来的热牛奶果昔喝完,吹干头发,漱了个口,躺床上不到一分钟,就睡了过去。 李君泽的声音就像安眠曲。 次日他在闹钟声当中起来,发现床上没人,出去在书房旁边一看,只见李君泽还在对着电脑屏幕敲字,桌上的咖啡壶里咖啡液体残留了个壶底。 就这样式的工作量,还要抓紧时间谈恋爱…… 年轻人就是勇猛。 但也很显然,爱就是爱,当爱比工作重要的时候,工作只能往后退一小步,不会显得比人重要。 作为被李君泽追求的人,既得利益者,俞涛没想法去他面前说一句“注意休息”。因为这句话以往他跟为了工作不回家、乃至为了外面的人不回家的陈定波说过太多次,到了李君泽面前,他一句都不想说。 他怕这句话轻慢了这个一直在真心爱着他的男孩、男人。 他只想接受这个人的好,然后,给予相等应的时间。 他不想去谈爱,但他会给李君泽很多很多的时间,很多很多的耐心——李君泽对待他的方式,于俞涛现在而言,称得上是恩情。 俞涛知道很多人都想得到他,但唯独能拿出一颗真心不遗余力爱他的人,只有李君泽这样的人能做到了。 他在打开的书房旁边看了里面两眼,看完转身就走。 他一转身,李君泽就看到了他,连忙喊:“俞涛。” 俞涛回身,走了两步回来,站门口道:“我去下碗面条,等下你过来吃。” 李君泽听着就站了起来,看着他笑得展开了在灯光下亮得发光的牙齿,俞涛就在此朝他点下头:“你忙你的。” 说完他无情地转过背,朝客厅厨房那边走去,留下突然间觉得自己精神抖擞的李君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傻笑着喃喃自语:“涛哥爱我?” 但等他飞快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出去吃面,餐桌上涛哥跟他讲:“你等下睡几个小时,中午再过来帮我的忙。” 李君泽又觉得自己不被俞涛选择了,也不觉得俞涛是涛哥了。他悄悄看了俞涛一眼,然后斟酌了好几秒,才用最不会引起人误解的温和声音道:“我不累,等下叔叔阿姨的主治医生要查房,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他们。其中涉及到一些医疗条件的事情,如果圣雅医院这边暂时无法提供,我还想带叔叔阿姨去首都一医院去看一看,我这边已经着手联系后备资源了。” 俞涛正在吃面,听着看了他一眼,以及他眼底下微微的青眼袋。 李君泽前晚在医院就没睡好,他一直在查自己父母的病历史所相关的知识和治疗方案。白天做检查的时候,他跟医生护士们不停地请教,就好像俞涛的父母就是他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他在用他的方式,去解决目前的问题。 他真父母要是看到这种情况,会打这谈个恋爱就吃里扒外的儿子一顿也说不定。 “你把你要问的发我,等下我问医生,你先睡一下。”俞涛看着他的碗,又看向他的脸:“吃饭,然后去睡觉。” “……”李君泽顿了顿,然后道:“我想参与一下。” 他想让俞涛的父母看到,他是可以和俞涛、以及俞涛爱的他们一起能过日子的人。 他不是那种要求完成独立,不跟父母长辈一起生活的年轻人。他从小和他姑姑一家一起生活,在自己的原生家庭,他得到的也是爱与支持。他现在不跟父母家人住在一起,是因为他这几年追求的是一个心灰意冷的男人,这个男人不想跟任何人再建立关系,他依靠自己的步步逼近、步步诱惑、步步蚕食才让俞涛安心地日复一复进入他打造的茧房当中安睡。如今走到靠近俞涛最爱的父母这一步,李君泽不可能错过让这对老人看到他的可靠之处的机会。 这跟他历来的处世法则相背。 他要是能允许自己错过机会的人,他就不可能得到俞涛。 当年追俞涛,他守过机场出口,守过高铁出口,守过高速路出口,他所有的机会,都是他长年的蹲守所得。 如今能更进一步,他不可能错过。 他爱俞涛,爱到身上的自信和果断都会因为俞涛而软弱的地步,但他还是再次斗胆,提出了他的需求,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俞涛。 俞涛没说话,但他看着李君泽的眼,接下来他伸出手摸了摸李君泽眼下的皮肤,问:“累不累?” 第14章 他温凉的指腹就贴着自己的眼,李君泽赶紧回:“不累!” 他声音有点大,俞涛嘴角往上动了动,看不出什么笑意,但俞涛那双冷漠疏离的眼这时有了一些温度。 俞涛又道:“那等会儿一起去,下午必须回来补觉。” “呃?” “嗯?” 李君泽不好意思地笑:“下午我爸爸妈妈要来看叔叔阿姨,我凌晨才收到的通知,对不起。” 俞涛温和的眼神没了,但他没收回他的手,而是又摸了摸李君泽的脸,才道:“为什么?” “因为……”李君泽迟疑了一下,然后才道:“昨天群哥和定波哥见面吃了个饭,应该是谈了一些涉及到我们全家的事情,我爸爸妈妈觉得他们再不参与进来,我就要失去我的爱情了,他们想帮我。” “陈定波威胁你们了?” “不知道具体的,我昨晚跟群哥打电话了,群哥说这是他们要处理的事,让我暂时别管。” “嗯。” “俞涛。” “嗯?” “你在想什么?” 收回手继续吃面的俞涛停下手,然后慢慢放下筷子,慢慢思索,再然后慢慢看向李君泽慢慢道:“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知道一点。” 俞涛没问是哪点,继续说:“我和陈定波一起长大。他人生最灰暗最无助的时候我都在,就是因为我都在,我在他风光无两的时候,选择了一言不发,来保证我们的关系能维持下去。我以为我成全了他的尊严,但很显然,那不够。他选择用小三小四小五来轻贱我的存在,拉平我在他的过往中起的作用,拉平他在过往中在我面前他所丧失的尊严,你看,我都懂。” 李君泽点头,说:“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聪明。” 并且深情。 那句他没说的话,在他的神色当中呈现了出来。俞涛其实看懂了他的神色,而且很知道,李君泽对他是不带一点杂质地爱着他。 但人生人性经验丰富的李家人,不会这么认为。 “不止是这样。”他平静地朝李君泽摇头,平静道:“陈定波对我有想把我踩到脚底下,完成他尊严的挽回的执念。但我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只想着与他平等平行的人,当我意识到,我的幻想破灭了,我所做的,就是把这个人扔到了我认为的垃圾堆里,不屑,漠视,甚至是鄙夷。陈定波从小和我在一起,他知道我对他的厌恶和恶心,这才是他放不下要追着我不放的原因。除非我彻底毁灭,或者彻底对他跪拜臣服被他所接受和控制,他心头那堆熊熊燃烧的怒火才可能有停止怒放的一天。” “如果他不能把他的尊严,建立在我的毁灭和死亡之上,他是不会消停的。他更不允许我没有他过得更好。”对面的男孩渐渐止了温和的神情,俞涛看着他却依旧平静,“可是,他又算什么?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有高我一等的一天。我从来没有想过控制他,吞噬他,但他要是觉得他对我有成功的一天,我也会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我。” “他最终需要的是一个服从他,服务他的人。”前任再厉害,再与众不同,其实他的底层需求跟寻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也就配得到那样的关系那样的生活,俞涛对陈定波再没有任何想说的话,但他要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陈述他自己:“可我不是。你现在喜欢的是什么样的我,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后,我死了,我也还是我。我从来不是谁想征服的玩物,我也不会去征服任何人。我只是我。” 第22章 李君泽听着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道:“对于我和定波哥,还有别的一些人,你低估了你对于我们的魅力。” “就因为你是你,才有人喜欢你,有人嫉妒你,有人因为你不符合他的想象而五内如焚。”李君泽看着俞涛认真地道。 俞涛点了点头,没说话。 跟李君泽这种家庭出身的人交往就这点好,他身边有太多聪明的长辈,在这些人的培养和影响下,他能在成长时期养出足够的认知资源和心理资源去客观判断他人和他们的处境。 陈定波也该学会的。像他那种每天都会见识到人性里的贪婪、阴暗、丑陋的人,他早就应该从那些是是非非的事情里面学会如何跟伴侣保持长久的关系,而不是放纵自己的欲望,在个人的阴暗面里面沉沦。 他也不是没有错。他过分自信,过于沉浸在他以为的足够好的生活里,过于把沉默的伴侣想得太过于强大、智慧,忘了把对方当个真正的拥有七情六欲的人看。 分开也好,用一次精神上的死亡,完成他们早就应该完成的你是你、我是我的分化。 他们太小的时候在一起了,总归都有长大要分别的一天。这一天来得太让人痛苦,但不痛得厉害,他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心死。 眼前的年轻男人跟那个凌厉的男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人,过去那冰封的记忆悄悄破了壁,让俞涛想起他和陈定波后期那老夫老夫,连性生活都不频繁的生活。 他和陈定波到底不是亲人。时间长了,只要其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爱,这段关系也就终结了。 俞涛抬头,朝人看过去,朝他招了招手。 李君泽迅速过来,拉起他贴住了他的嘴,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意乱情迷时,李君泽突然体会到了为什么他堂哥堂嫂暗中对俞涛存有很深的警惕与戒备。 于他,俞涛要是想让他豁出一切去,都不用说话,几个动作足矣。 洗完澡的两人出门回了医院,等到医生来查完房,李君泽跟医生确定了转院更适合二老的治疗,接下来两个人开始为转院和去程的事忙碌了起来。 李家父母午后要到,俞涛自己提前跟父母说了李君泽父母要来的事,当时俞妈听完问他:“小泽真的跟你是认真的?” 在妈妈眼里,自己儿子是善良又重情重义的,她怕的是别人会伤害她的孩子,潜意识里不太会去看到儿子那自我的一面,也不太去深思儿子在这段新关系里被爱着的有持无恐。 她担心的是别人的不认真,哪怕李君泽表现得已经足够真诚,一手操办了他们的转院前后事宜。 “嗯。”俞涛回母亲。 “你们以后都会好好在一起?他不会,不会……”俞妈怕自己说不好的话被老天听到了,压低了声音道:“以后找到更好的,就……” 妈妈不敢说了,欲言又止看着俞涛。 俞爸在旁边道:“老伴,这个怎么保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君泽这孩子对我们这么好,他就是喜欢我们小涛的。” 当时李君泽在外面打电话,俞涛听着门外他的声音依稀传来,他跟父母说了一句:“我会尽力。” 俞妈还要说话,但这时俞爸咳嗽了一声,尴尬地挠了抵挠了耳后,看着儿子身边的一点空气道:“你等下要不要跟这里的护士和那些化妆的女士借点那个遮瑕膏?” 俞涛摸了摸脖子,看向了母亲。 俞妈心领神会,猛点头:“很明显!你收拾一下,好好见人家父母!” 俞涛没借,在医院门口接到李君泽父母一行六人时,人家往他脖子上看,他神色淡淡,倒是李君泽在一旁被父母姑姑、姑父还有兄嫂朝他频频看来的眼神看得低头挠着脑袋笑个不停。 他像个羞涩又腼腆的男青年,大他两岁的俞涛冷静淡定地跟他的家人打招呼握手,年长恋人那种掌控全场的举止更是衬得他像一个恋爱中的新兵蛋子。 他小姑姑受不了,跟俞涛握完手后,转身就对着她丈夫低语:“我记得他谈过恋爱的啊?他他他……” 她不断地偷瞄侄子,又看看跟他们集体打完招呼,站到自己二哥二嫂面前淡定说话的俞涛,再次忍不住悄悄跟她老公道:“不可能是下面那个吧?” 她老公被她问得也有点不敢确定了。他脑海里仔细地过了一遍俞涛的过往,想想陈定波那种大老爷们也不可能被俞涛压在下面,他们这侄儿子在关系当中向来也是强势的那一个,那么俞涛…… 眼前俊美又冷淡的男人气场太过于冷峻了,陈定波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往往也是跟在他身边,他侄子的表现再次证明了俞涛的地位。 小姑父果断低声回老婆:“可能是那啥,相互的。” 他们的声音很小,但大家站得很近,尤其他们就站在李君泽的父母身边,他们说的话就算很小声,但李君泽的父母和俞涛都听到了。 于是,他的话后,李君泽的父母齐齐挑眉,齐齐看向了俞涛。 俞涛淡定回:“君泽在上面。” 李君泽父母的眉毛当下挑得更高了,而李君泽站在他身后一点,听着在父母面前承认他位置的俞涛的话,他是一百万个忍不住,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第23章 他一笑,他父母家人也都失笑。 李家人全家都是做事的人,俞涛明显跟他们是一路人。并且俞涛出众的外表和他冷淡但气定神闲的气质自成一体,他们也自然也懂家里这小孩为什么会看上俞涛,也懂陈定波对俞涛的事后纠缠。 第15章 说实话,陈定波当初也是有勇气,把这样的人当傻子蒙骗,如今他的反噬也在众人的意料当中。 李妈自来熟,挽着俞涛的手走在了前面,边走边跟俞涛聊:“我刚才和君泽通了个电话,你妈妈的腿有动手术的机会,你也同意转院了。” 后面传来李君泽跟他姑姑、姑父的说笑声,那两个长辈在取笑李君泽,叫李君泽以后打扮得帅点,更成熟点,俞涛一边听着声音,一边回李君泽母亲:“对,君泽帮忙找的医生,说是他姑姑的老同学。” “对,关系很好,跟一家人一样。当年君泽这个陈叔叔进修就是住的他姑姑家。”俞妈挽着他的手,看了他冷淡且神定的侧脸一眼,道:“喜欢君泽吗?” 这家人都喜欢打直球,俞涛其实也喜欢这种方式。免去所有拐弯抹角和别有用心的意图,直接对标双方诉求,才是生活的本质。 期瞒和遮掩,不会让人舒服,不会让人觉得自己重要,只会让人最终去看见对方的阴暗与卑鄙。 “很欣赏。”谈不上一见钟情,也谈不上见色起意,但对方就是一个能让自己欣赏并且认同的人。 “嗯嗯。”欣赏就很不错了,俞妈很满意,跟他道:“他还有点小,单独工作生活也就是这几年的事,跟你白手创业不一样,他一直都有人管着,还没到时候形成独特鲜明的个人魅力。你再看他发展几年,你就会很喜欢很爱不释手了。” 爱不释手? 俞涛以前见过李太太,但那都是客宴上彼此间礼貌友好的相处,他从未与她有过如此亲密的相处与对话,一时之间,他觉得他都有点不太了解她了,于是干脆闭嘴不语。 后面,听着妈妈说话的李君泽摸摸鼻子,凑到前面父亲身边,小声道:“咱们可以稍微客气点。” 李坤背着手跟在前面的娘俩身后,瞥了儿子一眼,淡定回道:“真客气了,你愿意啊?” 李君泽不愿意,回到姑姑身边,跟姑姑说:“你们这是奔着帮我结亲来的?” 从小把他带到大的亲姑姑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啊!” “老子总算知道了你卧室那张低头的照片是谁了!”姑姑连老娘的自称都不想要了,恶狠狠训斥他道:“丹尼哭着跟你分手问你照片里的人是谁,人家都哭得要短气了,你就是不说!你这个小浑蛋!当年人家有家有室的!你心怀鬼胎,难怪你没脸说!” 李君泽讪讪:“所以我也没干什么啊!” “你爱着别人还追求丹尼,回头回去,你必须找人道歉!” 姑姑的声音太凶狠了,李君泽不好说当年是丹尼追求的他。再说当年也是他不坚定,喜欢着俞涛还接受了他人的追求,是他人品有问题,于是他低头不语,默认了姑姑的指责。 前后都在说话,李坤作为父亲走在中间,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这日子真是好过了,年轻人爱来爱去的,听得都头大。 但头大归头大,孩子的事情也是要帮忙解决的。李坤作为父亲,一进病房,就亲切真诚地和俞父俞母聊上了。 俞父退休前也是单位的高级工程师和领导,他跟李坤曾经也在很多场合一起开过会。他和李父有共同的信仰和追求,还有共同的话题可聊。 这一行人一来,就在病房坐了一个下午,把俞爸俞妈上首都的路线和住宿当场都安排了下来,解决问题的效率堪称奇效,以至于他们走后,俞爸憋不住跟俞涛道:“这才是两家人成为一家人的样子。” 俞爸以前是从不埋怨陈定波的,儿子选择什么,他接受什么。 可尝到两个家庭真正结合的滋味,体面了一辈子的俞爸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俞涛当下就怔住了。 他想起了他给予了陈定波一个家的过往,他付出,他维护,他宽容陈定波这个人身上所带有一切好与坏,只想不让陈定波在他这里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可就是那样的给予与相托,有人还是不满足。 年少时的爱啊…… 太单纯,太一意孤行,太…… 想让它不变了。 另一边,送父母到保姆车上的李君泽听坐在车边位置上的父亲跟他道:“你现在长大了,年纪也不小了,你一直都是个很认真负责的孩子,我也知道你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会去追求一个你也叫哥哥的人的前任伴侣。生活从来不是依靠想象进行,你喜欢人家就要真正的好好地去喜欢,好好的去负责,而不是让人家去完成你过去年少时的执念,等到执念完成了,不稀奇了,你就去伤害人家,俞涛可能也因为考虑到这些因素,把你当个小孩子看,你不要真这样,错过真正有魅力的人,你看陈定波现在就悔得不得了。没有人是万能的,我在外面受了很多的挫折回到家,就有你妈妈安慰我,鼓励我,给我打气,我们也希望你也有这样的关系和家庭,真挚的情感关系只会出现在真挚的人身上,你一定要耐下心去感受生活的美好,好不好?” “好。”李君泽乖乖应道。 他姑姑坐在后排一点,这时候探出身来,笑着跟他道:“陈定波那边就不用担心了,都分手的人,他自己不尊重人家被人分的手,他再不要脸再不讲道理,也不可能压我们家一头。你看好俞涛就行了。” 李君泽“嗯”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回车里所有的家人:“俞涛对我有他对我的喜欢。他不是那种会喜欢着别人还和我在一起的人。我追求他的时候,还有我的好朋友也在追求他,但从始至终,他对我的朋友从来没有任何兴趣。他看到了我的追求,也只看向了我。他不需要任何人对他的喜欢和追求,来证明他的魅力。他不感兴趣,也没有那个想法。我也是,我爱的是那个被我真正追求,和我真正在一起的他,从来不是我少年梦想中的那个梦中情人。” 第24章 父母在医院待了三天,即将坐房车前往首都一医院。首都房车不能进,但到达周边城市的时候可以再换车,全程的车辆由开车辆租赁公司的李家友人提供。 俞涛去公司跟吴敬瀚交接了一下工作,吴老板听到他还是会回来主持参加平海的展览会,不由跟他道:“要不还是我来带队,工厂这边的生产和发货我会让张总负责。” 俞涛摇头,跟他道:“有几个国外的老客户这次要过来,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你可以派一个你这边的助手跟我熟悉他们,但这次我需要对接他们,他们是带着对我的信任来的,中间他们还有其它的需求,我带他们去认识,中间会少一些双方对接的成本。” 吴敬瀚知道俞涛海外用户对他的忠诚度,那是俞涛过去十几年一点一滴靠对客户的服务累积起来的,人家不可能换个人就能把忠诚度转移到他名下,俞涛也不可能因为一些家庭原因就把对自己投入了十几年资金的老客户放下不管。于是,他道:“那二老上首都的医院,照顾得来吗?这找护工,也得找靠谱的!” “没事,李君泽会跟我过去。他那边在首都有一些亲戚也能帮忙。”俞涛含蓄道。 他说得已经极为含蓄了。李家的亲友圈太大且紧密,就这几天,已经有很多人通过李君泽联系上他,如今他家老母亲和老父亲的一切衣食住所和医疗方式都已经定下来了。 而且,李母已经跟他说过,到时候她会和李君泽的父亲过去一起陪床,而他们年轻人,也就是李君泽和俞涛,可以放心去工作。 他们所说的重点,纯粹就是俞涛的软肋。 对俞涛来说,谁能照顾他的父母,谁能让他的父母高高兴兴,他可以付出他所持有的最大的代价。 李君泽本身已经不是让俞涛警惕的人了,他父母的助力,可以说直接把俞涛和这个年下恋人锁死了。 “啊,这样啊?”吴敬一听,恍然明白。 说着,他的嘴唇嗫嚅了两下。 俞涛看到,直接直视他。 吴老板无奈苦笑:“‘衡拓’那边负责营销的老总这几天天天跟我对接我们展位的装修进展,陈老板虽然没出面,但看他们那边的意思,还挺殷勤的。” 他顿了一下,才接道:“他们花那么大价钱,要是到时候领导巡视,问我们‘方诺’真正负责销售的老总都没来,我到时候还得给你电话让你跟他们解释。”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陈老板从不做无用功。 对他的话,俞涛点点头。 这点,他早考虑进去了。 吴敬瀚又舔舔嘴巴,从来不说同圈和别的老板的背后话的他斟酌了又斟酌,才道:“你不要被他迷惑了,他在外头的人没断,还有更夸张的……” 他看向了俞涛。 俞涛也看向他,没有追问更夸张的意思,已经说完事情的他这时转身要走,但被吴敬瀚拉住了,只见吴老板苦笑着跟他道:“我前晚去跟他吃了个饭,在一幢别墅里,他抱来了一个孩子,就三个月大,那孩子名叫陈思涛。” 第16章 “这狗东西,就是想经过我把这孩子的存在告知你,我是不想跟你说的……”吴老板极其、极其无奈地跟他说:“但我不得不跟你说。” 他是绝对不愿意自己的合伙人进入那种疯魔又扭曲的关系的。 第25章 吴敬翰的话让俞涛顿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头,想起了过往。 以前没注意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是陈定波与他彻底貌合神离的征兆——他们三十岁那年,陈定波想要一个孩子,而俞涛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因为对俞涛来说,于他们也好,于孩子也好,他们都不适合养育一个孩子。跟父母关系不好的陈定波内心尚且有汹涌的情绪没有消化好,他工作又忙,他哪来的时间养孩子?而俞涛不想在照顾伴侣的同时,还要照顾一个他觉得他没有余力再去照顾的孩子。 这对孩子来说,也是一个悲剧。 他跟陈定波具体分析了他们的现实情况,陈定波当时没有任何辩驳,用他一贯的沉默把这事带了过去。 而往常因为他沉默就会心疼会妥协的俞涛在那次没有妥协。 原则性的事情,俞涛从来不会明知是错还去做。 也是从那年开始,陈定波不回家的时间越来越长,起初俞涛也觉得这是陈定波在用冷漠逼迫他让步,但俞涛不为所动,那时候他自己的工作也忙,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陈定波的不回家。 分离早就埋下了必须转折的伏笔,只是当事人身在芦山不知身是客,事实的真相,总要到很长的一段时间的后面才能意识到。 当然,在此之前,陈定波已经出轨了。只是他对俞涛的不满意,让他不愿意再见到俞涛,不愿意和俞涛在一起。 如今,他想要的孩子也有了。 俞涛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唏嘘。十多年的爱人,原来早在不知不觉当中,就已经不是一条人生道路上的伴了。 可能从一开始,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摇摇头,转身再次要转,又听身后的吴敬翰道:“你不关心这孩子是谁的吗?” 俞涛回头,朝他摇头。 “诶!”吴敬翰服他了,道:“我问他这孩子是谁的,他就冷冷地看着我,什么也不说。我真把那孩子看了好几遍,我觉得跟他有点像,跟你是不像的!” “不是我的。”俞涛平静地回了合伙人,再次点头:“我先走了,有事电话。” 他走后,吴敬翰跟随即前来他办公室跟他汇报事情的老部下张宁道:“你跟公司的人开个会,让管理层以上的人员不要跟‘衡拓’的人走得太近。” 张宁抿着嘴看向他。 吴敬翰苦恼地挠了把头:“陈定波是有能量把我们‘方诺’听他的,但那是我们有价值吗?不是,是他想跟俞涛折腾。我们站队,出卖俞总,你觉得俞总会放过我们?俞总那边的李家会袖手旁观?大佬打架,旁人遭殃,咱们要是拎不清,最大的可能就是两边都讨不着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要押在俞总这边?”老部下的神色总算变了变。 “对。首先,是他先向我抛来了橄榄枝。忘恩负义在他那里走不长久。”现实就是,你对一个没有能量的人忘恩负义,你可以坐在他的尸体上坐收渔利,但你对一个有能量收拾你的人忘恩负义,你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而且,就算陈定波要对付俞涛,也只能从他们这些合伙人和下属身上着手,用他们去刺伤俞涛的心,没敢直接断俞涛的财路,可见哪怕是疯魔的陈老板也不想跟俞涛正面刚,吴敬翰非常现实道:“更直接的就是,俞总做人做事,都会给人留有余地。陈总你也看到了,他想把我们当枪使,你以为你跟着他干能把公司做大,还能和他合伙,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可是,动刀子的是我们,最后遭报应的也只可能是我们,陈老板从来不是一个会替别人买单的人。张宁,这种事你必须要想通,无毒不丈夫那种行事手段只适合陈定波,不适合我们。” 吴敬翰是一开始就想和陈定波保持距离,但他管得住自己,管不住他们公司那些对陈大佬心弛神往的大小员工,所以,他干脆对最动心,位置也最高的老部下道:“你要是想不通,你可以向我提出辞职报告。” 张宁的脸色这下剧变了,他神色大动,最后,他眉头一拧,脸部肌肉一横,他看向老老板道:“你给俞总打个电话,他刚才进公司的时候,已经有人跟陈老板通风报信了。” 吴敬翰震惊无比,老好人从来不跟下属发脾气的他一时没忍住,抄起手边的文件夹就向张宁砸去,破口大骂道:“你们他妈的还是个人吗!”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俞涛已经跟陈定波坐在了公司旁边的咖啡馆里。 刚才他下地库开车打算回去,就发现陈定波斜身坐在他的车头上,拿着一双沉默又冷漠的眼神看着俞涛。 俞涛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示意他让让,但陈老板没动,只是开口:“聊聊?” 于是,俞涛率先走向了电梯。 要是换以往,哪怕之前没有跟李君泽公开关系之前,他都不会跟陈定波聊。 他拒绝见陈定波,就像一个身负重伤的人拒绝去看见自己伤口一样,怕看得清了、看得久了,绝望会吞没身上的一切生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李君泽要顾全。 咖啡馆内,没有人入座的户外桌子处,俞涛和陈定波面对面地坐着。 长方桌子很小,他们彼此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陈定波扫码订单时,问了俞涛一句:“美式?” 俞涛以前只喝美式。 这几年不喝了。 他分手回到父母家后有严重的睡眠障碍,不喝咖啡都睡不着,喝一点,意识成天清醒,又吃不下饭,母亲哭着逼他戒了咖啡。 “你点你的。”俞涛也拿自己的手机扫了码,给自己点了一杯果汁,然后,他给李君泽打去了电话。 俞涛来公司之前,李君泽也赶高铁回平海去处理一些工作和请假的事去了,还是俞涛开车送他到的高铁站。 那边的李二公子一接,俞涛在这边道:“我刚从公司出来……” “累不累啊?”那边打断了俞涛的话。 那边的人问得很温柔,声音低沉带着蜜,光听声音就能听出说不尽的浓情蜜意。 这几天双方关系的公布,双方家长的加入,让李二公子每一天全身上下都会散发出一种恋爱中人的甜蜜味道,而他也毫不吝啬地、积极主动地把他的状态对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呈现出来。 俞涛被他带着甜的低炮音震得怔了一两秒,紧接着,他放缓了语气,口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些温和稳定的温度,“不累。刚才我下地库开车,碰上陈定波了。就刚刚我和他上来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打算聊聊,我跟你说一声。” 那边沉默了一两秒,紧接着,俞涛听那边的男朋友说道:“知道了。你能不能把电话给定波哥,让我和他讲两句。” “嗯。我开免提。”俞涛平淡应道,把手机搁桌子上,开了免提。 说着他漫不经心朝对面看去,只见神情冷漠的陈定波半躺在椅子靠背上,慵懒地偏着头看着他,俞涛刚才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眼也没看,随即陈定波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点,看着俞涛语气很是平常地说道:“看来,你还是很喜欢给人当爸爸?” 过往关系里,一直都是俞涛在照顾他。这一瞬间,俞涛的心像是猛地被一把无比尖锐的尖刀瞬间刺穿了一样,他的心口剧烈地疼痛,那痛太痛了,痛得他想呻吟,想哭泣,想蜷缩起来把头埋在肚子里。 他红着眼,一时竟忘了呼吸。 十几秒后,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在对面男人越发讥讽和愤怒的眼神里,他眼含着泪,看着人缓缓道:“对,不给你当爸了。我早不要你了。” “砰!” 对面的男人刹那间猛地站起来,推倒了身后的椅子,紧接着,他死咬着牙,两只手越过桌面,一手死扯着俞涛的头发,一手死死地扼住了俞涛的喉咙。 第26章 “客人!客人! 就在这时,看到这边动静的服务员大喊着跑了过来:“这里不允许打架!放手!我们头上有监控!” 而这时,桌面上的手机里传来了椅子跌到的声音,那边在叫了俞涛一声之后没了声响,紧接着,俞涛的眼泪从眼眶里像暴雨一样倾倒而下。 他也不知道他在哭什么,他不能呼吸,也感觉不到这世界的流动,他的眼前被泪水堵住,一片白茫茫,只依稀听得见有个很熟悉的微小的声音在说:“对,他在打俞涛!” 那声音在抖,也像是在哭。 还有野兽在他面前狂暴地喘息,一字一句地低嚎:“俞涛,俞涛,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 俞涛泪流满面。 他被人拉开,呼吸上来时,他任由眼泪像流水一样往下掉。 第17章 等白雾散去,他看着前面凶狠看着他的男人,俞涛抬头哽咽着,不想再哭了。 他真的不想再哭了。 他不想再为这个男人哭泣伤心了。 多么的不值得。从小到大的爱恋,结束得这么荒唐。 “客人,客人!你没事吧?” 旁边有人焦急地喊,俞涛朝人看过去,他朝人摇摇头,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喂。”他喊了一声,却没听见自己声音,他再喊,“小泽。” 他也还是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挂断了通话,给那边打去了视频。 响了两下,那边接起,紧接着,那边出现了一张带着焦躁和哭泣的脸,那边先发出声音,道:“俞涛,你在哪?我让我爸妈给你打电话了,你接啊。” 俞涛朝人露出笑来。 他不知道他在哭泣,他的眼球也布满了红血丝,他哭着笑的样子,让李君泽在那边看着他,眼中的眼泪也缓缓地掉了下来。 李君泽深吸着气,伴随着脸边的泪,勉强极力地吞咽着口水道:“哥,先不给我打了,你接我爸妈的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这是他第一次叫直接叫俞涛“哥”。比俞涛小两岁的男孩在恋情中永远都是积极主动出击的那一个,他追着俞涛不放,不放过任何一个时机靠近俞涛,他悄悄瞄俞涛的脸,悄悄牵俞涛的手,大着胆子把载着俞涛的车开到自己的住所楼下。他一直当着俞涛的大男人,也只想俞涛把他当成熟稳重,值得交往的大男人看。 可此刻,他哭着喊“哥”,把俞涛的心都喊碎了。 俞涛朝他点点头,正要挂,又听对方将近撕心裂肺地哭道了一句:“哥,你抬下头。” 俞涛抬起头。 李君泽看着眼前安静的男人喉咙间的那片深紫红色的瘀斑,他张着嘴大喘了几口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流着泪,然后极其冷静地跟俞涛道:“你就站在这里,警察很快就到了,我爸妈也快要到了,不用担心,不用担心,下面的事我知道怎么处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等我爸妈来接你,哥,不怕。” 俞涛点点头,他不怕,他他不想哭了,也哭不出眼泪来了。他的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他跟对面的男孩又笑了一下,又朝人摇摇头,叫人别哭,然后挂断了电话,安静地看向了对面的陈定波。 陈定波身边围着一大堆人,咖啡店的老板和服务生把他团团围住,他手里此时握着的手机响个不停。 手机不停地在响,他却看着俞涛的脸不动,最终,在俞涛静静看着他的视线里,他看了眼手机屏幕,然后接通,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那边有人在咆哮:“陈定波,你想干什么?你想杀人吗?!谁给你的胆!” 陈定波淡淡地回:“你儿子。” 说完他紧接着,说:“李伯伯,我叫你一声伯伯,是因为这些年你没给我添过堵,算得上是一个好长辈。可你和你家跟我很熟,熟得比谁都知道俞涛之于我的意义。我没爹妈管的时候,是俞涛带着我,给我家,让我努力上学,努力工作……他不止是我的爱人,伴侣,他是我的整个前半生,你儿子在动我的人之前,有没有想过,他到底会遭受什么?他没想过的话,您现在叫他想想也不迟,你得好好教教他才行,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该动。”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前半生的?”那头,李君泽的父亲气得冷笑不断,“殴打他,暴力对待他?” “我只是在教育我的人。”陈定波没看手机一眼,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机伸进了裤袋,然后他腥红的眼穿过人群,冷漠看向了俞涛,一字一句慢慢地道:“我还是太给你脸了,太把你当个人了,俞涛。” 第27章 他很冷漠。 眼前的人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 俞涛回视着陈定波的眼,没再说什么。他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接通了响起的手机,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很多人是会被打服的。 被社会打服。 被上级打服。 被伴侣打服。 打服了,就百依百顺了。 打服了,就不敢反击了。 打服了,就变得扭曲了。 打服了,就再也无法过正常的生活了。 俞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视如亲人的爱人,真实面目是这个样子。这个看起来强大的男人跟这个社会的很多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从虐待他人、征服他人当中来证明他的强大和力量。 他曾以为陈定波不是这样的男人。 这么多年的在一起,让他以为陈定波是个容隐、沉默、上进、有担当的男人…… 也许,前面的陈定波财富还没累积到现在这个程度,社会地位也没有现在这么高,不足的安全感让他用沉默观察着这个世界,欺骗着这个世界的人,包括俞涛。 现在,足够的社会地位,让这个男人放心地展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面目。他可以肆意地凌驾于他人之上,用不着太担心自己承担不起欺凌他人的结果。 他终于可以做陈家那个本该无法无天的小太子爷了,而不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回家连父母的影子都找不到的陈定波。 他要重温旧梦。哪怕那个“旧梦”从来没有存在过。 俞涛清醒地看着这个男人,这是他们自分手后,他第一次用一种旁观者审视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人。 耳边,李君泽的父亲沉稳的声音在那边响起:“俞涛,我是小泽爸爸,我现在往你公司这边来了,你目前具体在什么地方?给我发个共享地址。” “好。”俞涛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眼睛还是看着陈定波,这一刻,他很想笑一下,但又觉得,不笑也罢。 他不愿意对这个人露出任何意味的笑,哪怕是嘲笑。 没有什么意义。 他异常平静地又看了陈定波一眼,朝此时在身边问他要不要救护车的咖啡店服务员摇了下头,把地址定位发给了李君泽父亲,然后朝身边担忧他的服务员道:“我来处理,谢谢。” 他的喉咙刚才还是紫红的,这下已经成紫黑了,并且他喉咙下方锁骨的凹陷处往内缩着,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掐出了大问题。 尤其他说话的声音嘶哑得不成形,服务员和老板都担心得不得了,老板用眼神示意员工赶紧去大门前把门关上,自己则站在通往前台的小门前,打算在等警察到达前,绝不让凶手溜走。 被打的帅哥看起来太惨了,他都怀疑他们要是跑过来晚那到一点点,这个帅哥就真的被活活掐死了。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冲突事故,他不敢放人走,就怕人走了,被掐的帅哥昏过去,从此不醒人事,他这店也就不用开了。 外人看到的俞涛很惨,俞涛这时也知道自己很惨——知觉慢慢涌上来,他的眼睛和咽喉刺痛无比,他知道刚才那一秒,陈定波是真的想掐死他。 或者,用这种接近死亡的恐惧来让自己臣服。 他就这么对待一个在他们的关系当中本来就精神受损的前任恋人。 这些年,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就是这么做人的? 俞涛眼前还是会时不时闪过黑影,但他还是站着,看着对面的陈定波在极其冷漠地看过他后转过身,给人打电话。 俞涛嘴角往上轻轻挑了一下。 他走向老板,给老板打字:麻烦您现在帮我拷贝一下监控,各角度的都帮我保存一份,等下我会交给警察,请您现在马上帮我去复制。 这时,有认出陈定波的人已经在老板面前悄声告知老板陈定波是谁了,老板略有迟疑,俞涛看到,给他打字:站在事实的一方,您才是最安全的。 老板也是生意人,他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是如何运转的,他朝俞涛点点头,拿出手机就打开监控给俞涛看:“放心,都存入了云端,等下警察一到我就交给警察,绝不隐瞒。” 俞涛打出两字:谢谢。 那边走到角落的陈定波还在打电话,俞涛握着嗡嗡震动的手机朝他的背影看过去,整个身心冷静无比。 二十多年的相识情,他没有彻底了解陈定波,陈定波看起来也是没有彻底了解他。 俞涛只扫了他一眼,就看向了嗡嗡作响的手机,他看到了合伙人打来的电话,没有接,他又看向了李君泽发来的信息。 男友给他发来了很多消息,最新的一条是:我爸快到了,你不要害怕!不要跟姓陈的起冲突,警察也快到了! 俞涛拒绝了多通电话和很多通的视频连接,回他:你慢慢回来,不要着急,不要哭,好好回来见我。 打完,他抬起头,看向了打完电话又站在他对面,此时被服务生拦住了的陈定波。 俞涛平淡地看着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定波死定了。 但内心的话,不用说出来。 他看着陈定波的脸,看着陈定波的咽喉上下不停剧烈地滚动,看着陈定波想说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18章 他就静静地看着陈定波,直到陈定波朝他走了一步,而与此同时,警察被守在门口的服务员带了过来。 他看着警察过来第一时间就是走向了陈定波,他看着陈定波嘴角突然泛起的笑,看着另一个警察犹豫地看向他…… 俞涛再次看向隐忍着得意朝他看来一眼的陈定波,突然间,他还是觉得太好笑了,好笑极了,他低头,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人是怎么会苟且活着的?大概是被吓的,被认为没有人会帮自己这边绝望出来的。 但他从来不这么想。 他叫俞涛,父母的宝贝,恋人的挚爱。 这个世界上,有人无视他的生命,有人把他的生命当成是他们命中最珍视的存在。 他一直被人认真且长久地爱着。 他笑着,这时另一个警察来到他身边,皱着眉问他:“叫120了吗?身体哪里疼?还能说话吗?” 俞涛摇头。 “放心,我们会秉公执法,这里是定海。”警察看了此时跟他同事说“我是陈定波”的男人一眼,转过头,看着眼前平静的当事人嘴边突然往下直流个不停的血,顿时,他语气顿时跟飞一样地朝旁边的人射去:“叫救护车了没有!” 俞涛眼前发黑,但他没倒,他吞咽着喉咙里往上涌的鲜血,努力站定,努力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警察,努力地朝人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好像真的伤得挺重的。 那么,笑笑吧…… 也许这是他向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的样子。 真好笑啊,爱了小半生的人…… 居然是真的想要他死。 第28章 模糊间,有人在找凳子,有人在打120,俞涛在坐下后,眯着眼,慢条斯理地给李父发了条消息:您快到了吗? 那边秒回:快了,两分钟。 俞涛安心坐下,闭眼。 等在身边出现了李君泽父母的声音后,他放任了自己昏了过去。 再醒来,他眼前只有一点点昏黄的灯,他看着空中的一点,在身边凑过来的身影时,他缓缓地撇过了头去。 他看到了李君泽。 光线很暗,他不是很看得清李君泽的脸,但在下一秒,他的脸被轻轻地吻住时,他安心地闭了闭眼。 身边的男孩放低了声音说:“你还不能说话,你的咽喉黏膜被挤压撕裂了,鼻腔的毛细血管也破裂了,要过个几天才会好一点。” 俞涛也感觉到了。 他把头往李君泽压住他的手掌心里偏了偏,体会了一下李君泽手中的温存,然后才睁开眼,朝李君泽张开手。 “要手机吗?”李君泽看着他的眼里有泪光。 真爱哭啊…… 好像自己之前也哭了。 他们都是柔软的人。 这样也好,懂得柔软的人再自私,也不会过度地去伤害他人。 俞涛点点头,他接过李君泽打开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是故意伤害还是故意杀人? “故意杀人。我们已经找好律师了,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的儿子,从法院出来创业开了律所,从业经验非常丰富。”李君泽说着低着头不断地亲吻他的额头,脸里的泪不断地渗出:“他的力道太大了,鉴定结果刚刚出来,说如果时间再多个十秒左右,按他那种狂暴的力道,你人就……就……” 他哽咽着,无法说出那个结果。 他的泪流到了俞涛的脸上,俞涛意识清醒之余,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因这个男孩的眼泪揪成了一团。 他放下手机抬起手,摸了摸男孩的脸。 他有点没力气,但还是睁大了眼,看着李君泽,朝他摇头,想让他别哭。 很多事情,是无法用言语言说的。 比如陈定波用力道震慑他,用让他濒临死亡的感受来警告他,其实也不止是警告他,也是警告那些沾他边的人,敢沾染他,就得面对一个敢用极端的暴力对待他还不怕后果的陈定波。 陈定波也是在警告李家。 真打官司了,李家真出面,闹到法庭上了,低调的李家那个二儿子为了陈定波前任跟陈定波争风吃醋的声名跑不了。 陈定波也是有许多大能量的合伙人的,有些甚至是李家的亲戚,谁也不想因为陈定波的犯罪损害自己的利益,如果真损害了,李家以前的队友不一定再能像以前一样和李家相处。 李家要为李君泽和他的在一起,付出巨大的无形的漫长的代价。 时间久了,再纯真的爱情,哪经得起这样的沾污? 再美好的人心,哪经得起如此漫长的损耗? 陈定波就是陈定波,真下手的时候,那是真动手。 这社会上再有能量的人,也经不起他这样地搞。 他这样搞,俞涛自己受不了,俞涛的父母也受不了,精神倍受挫磨的俞涛可能也就真疯了,毁了。 毁在陈定波那深不见底的恶意里、拿捏里。 此刻,眼前的李君泽的爱意是真的。俞涛已经不再在乎往后这个人会不会还爱自己,会不会离开他,他都不在意,此刻这个男孩、男人的心疼和痛苦都是真的,那已足够。 分手几年的恍惚和那迈不过去的难关,在此刻终于云开雾散,俞涛知道了自己以后要怎么走了。 坚强和成长,在一朝之间来临。 “你放心,他出不来的!没人敢捞他!”李君泽说着说着还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地说着,看不出平日那副总是自信昂然的样子,俞涛笑着,拿起手机,打字:擦脸。 李君泽迅速别脸,去拿纸巾。 在他转过脸时,俞涛拿过他手中的纸巾,给他擦了下脸,又给自己擦了一下脸边沾着的泪意,然后把纸巾还给了李君泽。 他笑着,李君泽看着他的笑脸,咬着嘴,把头凑到他的肩膀前,看起来更想哭了。 俞涛拿起手机,继续打字:他出不来的。 证据确凿,谁放陈定波出来,他就让谁进去。 俞涛放下手机,双手抱着肩膀处的男人的头。 他一抱,李君泽在他的胸前痛哭失声,俞涛的胸口酸涩着,又平静无比。 曾经也有一个男孩在他怀里如此哭泣,那是在他的小时候,那个也很小的男孩子在他怀里哭着咆哮着说:没人要我,没人爱我。 他回那个男孩:那我要你,我来爱你。我爱你啊。 我爱你啊…… 只是我爱你。 可你要的从来不是我的爱。 自一开始,你要的就不是我。 我懂了。 懂得有点晚。 谢谢你让我成长。 第29章 人生行至半中,所爱非人,这对俞涛来说,再刻骨铭心的痛也不过如此。 但生活还得继续。 他在医院躺了两天,看着陪着他身边不动的李君泽,有时候他倦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于他这种人而言,任何人都不应该为另一个人牺牲。爱是帮助,爱更是疼惜与成全。他从来没有想过去消耗陈定波,也就不会想去消耗此时此地陪在他身边的这个应该把时间投入事业与稳定的生活的年轻人。 但他就是消耗了。 他不能明知是消耗,还继续消耗人家。 他不能吸食着这个年轻人热情爱着他的爱意的鲜血。 父母那边,俞涛自己打了电话,又让吴敬翰出面,说他临时去国外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差。并且,为了让二老不被陈定波骚扰,造出更多的意外,两个老人已经被李君泽安排着被李父李母接到李家家中去住了。 二老被瞒着,这出自于俞涛的授意。这些年他受了多大的折磨,父母一清二楚,如果他们知道陈定波要置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他于死地,身体不好的二老所受到的伤害,会比过往的俞涛所受到的伤害还要大。 也许一出意外,就会发生俞涛根本不会接受的结果。 之前陈定波一句话都不说就找上门去,让俞涛知道,这是一个已经彻底疯魔了的男人。 他不会指望这个人还存有一点对他人的人性。他不能指望这个男人会考虑他的父母。 而且陈定波能量太大,他忠实的狐朋狗友太多,不包括那些从小跟他混的,他后来结交的几个人也是在各界各有手段——他们现有的世界是很讲规则,但规则是对能活着的、韧性的、有渠道的人讲的。 是对俞涛这样的人,李家这样的人讲的。 俞涛要是自己倒下去,他也是崩溃的、被毁灭的弱者,谁也救不了他。 救不了他的老父母,救不了他自己,更会绊倒那个倾心爱他的男孩。 俞涛在医院躺了两天,喉咙的瘀痕,喉咙的水肿外显得更加厉害。他连吃饭都很困难,只能进流食,但他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躺在床上悄无声息,他是第三天就振作起来看自己的检查结果和接下来应该进行的法律程序,并且把他所知道的陈定波的关系图一一列了出来。 第19章 他很清醒。相反,对着他欲言又止、想劝他又不敢劝他的李君泽,俞涛干脆让李二公子坐下来,帮着李二公子梳理了一下定海下面如今大大小小的关系图。 李父早退休很多年了。 而且李父非常聪明,在其位的时候不帮家里人谋利,不在其位的时候更是隐身不出门。他审计退休的时候那是有无数人攻讦他都没有拿出任何实质证据,查出来的证据只是证明他是真的没有任何贪污腐败。 但支持陈定波的背后“大佬”就不一定了。 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俞涛不知道,但俞涛知道,这次他们敢为陈定波发声,他们会和陈定波一起沉沦。 李君泽跟着俞涛上了好几天的课。 这天他回去堂兄家拿他和俞涛的换洗衣服和俞涛的饭,他在堂兄后院跟父亲悄悄会和。 聊天的时候,哪怕是在自家人的院子,李君泽也放低了声音悄悄跟父亲道:“这几天我跟涛哥学了很多。他心里什么事都清楚,我看和大哥差不多。” 李坤这段时间因为儿子的事,又把陈定波家的事和俞涛家的事,还有二人的过往和纠缠都理了一遍,听到这话,他回儿子道:“‘衡拓’前期就有俞涛的参与,陈定波的性格看起来很是吃苦耐劳,坚韧聪明讨人喜欢,但实质上跟他生活的人,应该知道他偏激独断的一方面。我听你群哥说,俞涛可能就是在做事的当中知道了陈定波的这种性格 ,他就转身创立了自己的‘方诺’,没再跟陈定波一起做事,避免了跟陈定波争权的冲突。但‘衡拓’一开始的成立和组织搭建是俞涛一手完成的,最初的几个股东也是俞涛用他父母的资源拉拢过来的。” 李君泽顿了一下,想起了点事:“我小时候也听说过一听。后来听说有人说我涛哥倔,清高……” 还有更多的负面传言,他没再说。 他之所以从来不在意这些评价,是因为他是真正接触俞涛的人。他知道俞涛是什么样子的,流言传得再负面,他也从来不当回事。 但现在想起来,那些俞涛跟自己多年的同学都不和的传闻,大概就是这么传得人云亦云的。 “历史都由胜利者书写,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你不必把那些话在心上。”李坤作为老退休人员,从不计一时之短,他跟小儿子道:“我们这边只能拖他爸妈二三天,他们不是傻子,我们做得再自然,他们也会看出蛛丝马迹,你跟俞涛还是得商量一下,情况好点就把情况告诉他们。” 李君泽没说话,他拿出手机,把今天早上他咬着牙拍的照片打开给父亲看。 李坤看到俞涛青黑的脖子,顿时极其惊讶地大声出声:“这伤情鉴定是不是得重新做?医生怎么说?有后遗症吗?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之前做的鉴定只是轻伤二级,但看这情况,一级都有了!李坤看儿子看他问才拿出来,这下眼睛带怒横了儿子一样:“你怎么没跟我们说?你自己不会判断吗?” “涛哥在申请重新鉴定。我没跟他说,我在帮他跑程序。”李君泽苦笑着,又幸福着跟父亲低低声说:“涛哥比我有主见多了,他知道怎么处理。爸爸,他很厉害的!他根本不像别人所说的那么脆弱,他只是重情,他不傻,他真的特别特别的厉害,特别特别的有担当,他很有魅力的,他真的很帅!” 听着小儿子中二病发作一样的恋爱宣言,李坤一时傻眼,心里五味杂陈得很。 弱者是玩具,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动人心魄。 可是,正常人的生活,都是你爱你,我爱你,相互扶持,相互依恋…… 可这样的关系,只能出现在两个绝对的生活强者中。因为一个善良的、善意的弱者只会因为天真而夭折,没有捍卫自己能力的灵魂只会破碎消失。 爱是这世界是最昂贵,最独一无二的奢侈品。看着儿子完全沉浸在爱情当中的幸福,李坤不禁摸了摸他的头,道:“儿子,你也要拿出男人气概,不要因为陈定波那种人会制造恐怖,你就认输了。我们碰到一个喜爱的人,我们就好好珍惜,好好战斗,好好守护,爸爸妈妈会一直帮你的,你不要退缩!我们永远是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的大树。他很厉害,你也要很厉害,不要躲在他的背后,站在前面的才是英雄!听话昂!” 李君泽听着他爸爸极具煽动性的话直笑,他看了他爸爸一眼,还是悄悄跟他爸爸说:“我都不敢去看叔叔和阿姨,我怕看他们一眼,我就哭出来。涛哥真的伤得很重的。” “可是,”他又跟他爸爸讲:“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又觉得他坚强得就像……不可撼动的平静的大山一样,爸爸,我现在更爱他了。你说,爱情难道真的会升级的吗?” “老子不知道。”目前只有你爱我、我爱你平常爱情经验的李爸翻了个大白眼,跟他道:“你回去跟小涛把情况说一下,就说他爸妈差不多已经在猜测在查了,不可能再瞒得下去了,我们必须要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说完,他跟儿子又没好气说了一句:“儿子这么聪明,爹妈能差到哪去?我现在见他爸妈我都不敢说话,就怕说了一句敷衍的话,让别人觉得我们这种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不真诚!哪有亲家是这么当的?一点信誉都没有!” 第30章 李君泽也没再说更多的,带着衣物吃食,去守着俞涛了。 俞涛其实没更多的心力去管他的一举一动。他只知道,但凡有人付出,必有损耗,一个人生活的最好态度就是,你不要去吞噬人家的善意。 被偏爱的有持无恐,这话不假。但你也要知道,人家付出的不是满足你的偏执,而是满足他自己的偏执。 你如果觉得自己独一无二。但你的独一无二,可能也不过是他人独一无二的养料。 你不如他人想象,就是你的死期。 他被陈定波不直视对待,那就是他的死期。 但这世界上,又有什么人,又有什么神仙,能如一个贪婪的人的想象呢? 俞涛毫不惧怕接下来和陈定波的对决。 他也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所以李君泽和他说,他父母瞒不住的时候,他跟父母亲打了电话,说:“我后天上午去接你们。” 父亲在那边欣喜地说:“单签成了?你后天几点到?你和你妈妈来接你。” 俞涛回父亲:“不用你们来接,我11点左右来接你们。” 俞涛隔了几天再见到父母。父母看到他的第一眼,只有父亲朝他走了过来。母亲已经在半途倒下,哪怕她身边有人扶,她也只能被人拉在了半空中,嚎啕大哭。 俞涛从来没有如此地痛过,他过去抱住了在他一抱下就痛哭失声的父亲,紧紧抱住老父亲的头,道:“爸爸,你要挺住,帮我挺住。” 说着,他松开哭得泣不成声的父亲,走过去抱住了母亲。 他母亲扑在他身上,为父母已经伤心到了极点的俞涛跌坐到了地上,抱着母亲,在她哭了一会儿后才道:“妈妈,冷静,不要生病,我有点承受不了。” 他是爱人的支撑,是他所有行事准则的当事人。但他还是那个只要深爱他的父母撑不住的时候,他其实也撑不住了的小孩。 他只是普通人,爱人,被爱;不被爱,也会惶恐。 俞涛看见父母的痛,他的心是痛的,但理智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 半个月后,他出院后,他带着父母去往赴京途中的路程中,他接到了小学同学打来的电话。 那个一直生活在他和陈定波生活当中的小学同学在电话里和他说:“俞涛,你一直都说能照顾波哥,你说你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弃他,你会一直不放弃他,你真的忍心因为你的追究让他坐几年牢吗?你真的一点感情都不顾他了吗?你不能因为你攀上高枝了,就不要他了!波哥这么多年,不知道因为你为了你放弃过了多少!!!!” 他口气狂绝之后更猖狷,还在那边说:“大嫂,你要知道,你的风光,也就几年,你等年老体衰,你知道你会有多惨吗?” 俞涛听着那边换了号码跟他污言秽语的蔡荃的话…… 他想起蔡荃这个人从小学到高中的学费,还有所有生活的捐助都是他父母所出的之后,俞涛对他没有任何再回应的心理,静静地挂断了这个电话,并拉黑。 他不知道蔡荃为什么对他怀有这么大的恶意。 但他知道,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爱并不是因你爱一个人,爱就因此产生了。 他父母当年多么的疼惜母亲病逝,父亲消失的蔡荃的无依无靠。但就是这一个人,因为陈定波给予了他可以作威作福的条件,他从此,再也记不住,是谁,把他带到了陈定波的面前。 第31章 “是谁啊?”俞爸在他挂断电话之后,问。 “蔡荃。”俞涛回了他爸。 俞爸一听是这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沉默着不语。 第20章 蔡荃这个孩子自从他消失的父亲风光回来后,让他父亲连本带息还了他们家资助他的钱,当时他们家不要,但钱还是打进了他的银行卡。 而从此之后,蔡荃也不来他们家玩了。他也问过儿子为什么,问他们是不是产生了什么矛盾,儿子回他:没有,但别人有别人的想法,你别管。 他也曾想过,可能这些孩子是同一个圈子的人,大家的家境都差不多,偶尔有两个家庭环境差一点的,心思细腻的可能会有自卑感,尤其是得到过帮助的,可能会产生低人一等的错觉,毕竟,青春期的孩子,自尊心高一点也正常。所以蔡荃因为过往的一点原因心里不自在,不喜欢和他们家来往,也是可以理解的。谁都有自己的自尊心要维护。可能等到年纪大点,那点不自在没了,关系也就好了。 他曾期望时间能解决好这个问题。 而且前些年蔡荃父亲生意越做越大,比俞父这种拿死工资的人风光体面多了,蔡荃自己发展得也很好,还帮陈定波做事,俞爸以为过去的那点小疙瘩在如今的富裕丰盈之下也就不重要了。他曾经在路上偶然碰到过蔡荃,还请人家来他们家玩过。可惜人家当面热情回应,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以前还觉得人家对他家孩子或者他们家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意见,要接受人家孩子的性格和看法,但现在看来,倒是他这个老人家显得痴愚不通透了。 人家兄弟连心,他们家俞涛跟他们自始自终不是一路人,人家伤害起他的孩子来,谁也没有顾忌过以往他们夫妻俩对他们的友善和付出。 “小涛,”俞爸长叹了一口气,跟儿子缓缓平声说道:“爸爸之前很想你更八面玲珑,更会跟人打交道一点。我希望你能为陈定波考虑得更多一点,不是爸爸不爱你,是因为爸爸觉得你对他好,他会对你更好。” “他没有做到。”老人眼里的泪花一闪而过,他继续道:“还好你没听我的。你要是真的对他一退再退,他外面有人都忍,有一天他觉得他拿捏你,打你欺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完全不把你当个人看,你会真的死掉的吧。” 妈妈在一边听着,低头抹泪,身边陪着他们去看病的李姑姑抽出纸巾,轻声安慰他。 “嗯。”俞涛点点头,回了父亲。 不止是如此。 强烈的精神折磨也是会死人的。 也许忍到底,没被打死,自己却因为自己的屈辱而心碎而亡。 这也是他一知道陈定波瞒着他在外面乱搞,他从来没有想过得到解释,然后就离开的原因。 说话间,电话又响了起来,俞涛一看是陌生号码,选择了拒接。 他一连拒接了好几个电话,此时,李小姑的手机响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是她的朋友,有很多年的交情了。她以为只是一个很平常的朋友来电,但聊了几句后,那边跟她聊起了陈定波的事,跟她道:“艳艳,陈董和你们家孩子男朋友的事,你怎么看?” 俞涛的伤情鉴定已经巩固在轻伤一级,陈定波一直想取保,使用了各种手段,但都没有取保成功,因为种种证据都能证明陈定波是故意杀人未遂,没有取保候审的条件。 这当中目前唯一的变数就是:取得被害人,也就是俞涛的完整谅解。 俞涛已经跟办案机关明确了他不接受什么形式的调解与谅解,而且,俞涛固化证据链之后,请的律师向检察院提交了“恶性大,公共场所行凶”等书面意见,这是奔着给陈定波量刑十年以上的刑期去的。 俞涛就一个要把陈定波送进去的想法。陈定波那边的反扑也很厉害,这些日子,别说李艳了,就是她哥李坤,也接到了不少来劝和的电话。 事情闹得非常大。 大到很多平常不出面的大人物都出面了。 李艳这段时间也是接了不少电话,但她没想到,连她的老友也参与了进来。 她在这边沉吟了两秒,回这个节骨点打电话来绝不是为了站在俞涛这边来的朋友:“我不怎么看,我尊重当事人的所有想法和权利。” 朋友在那边被她这句话说得状似呵呵傻笑了两声,然后道:“我其实也不想打这个电话,我光听说你家小君泽对这个人用情很深,连因为照顾这个人都不去上班了,痴情得很,我就知道这个情很难说。” “那挂了?”李艳回他。 那边没挂,他在沉默了几秒后用很低沉的声音说道:“艳子,这事不是能简单就能了结了的。今天你们那边做得绝,后面他的反扑就会做得更绝。你就想想,他都进去了,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们家家大业大,那么多出色的孩子在外面做事,什么行业都有,都是人中翘楚,你可以不考虑你们自己,但你得为所有的孩子考虑考虑。也不能因为家里一个小孩谈个恋爱,把全家都拖下水。艳子,我没见过俞涛,但我听说他是一个具体非常成熟政治观的人,他现在在气头上,你们作为家长长辈,不能硬拱火,你们给他一个台阶下也是给别人台阶,那也是为他自己打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艳听完失望极了。 她也没想到,人老了,还要因为孩子的事失去一个朋友,她叹了口气,回道:“我们没立场说什么。毕竟,当时差点失去生命的人是他,不是我们。” 第32章 “艳子……” “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点事忙。”李艳打断了他的话,挂断了电话。 她旁边的俞母在看她,她抓着俞妈的手捏了捏,没安慰俞妈,而是抬头跟俞涛平和讲:“你们的事,我们家里开过好几次会。君泽不只跟他爸妈私聊过,跟我和他姑父,还有大哥表哥这些人都聊过。我们家历来就是这样,涉及到家里人关系的事都会有商有量,也不会任着谁一个人来,但也不会放着哪一个人不管。你和君泽的关系,我们全家人都赞同,你不要多想,本来君泽是想陪同来的,但他害怕你担心因为你他没法儿工作,担心你担心他,他就只能回去工作了。你看,你上午没回他的信息,他发了三条消息来问我你在干嘛……” 俞涛此时脸是僵硬的,听完她的话,才挤出一抹笑来。 李艳说完,转头对俞妈说:“你和我姐夫也不要老想着给我们家添什么麻烦了,人生在世,有家庭就有情,有情就有麻烦,不相互帮衬着的家早就散了,能帮衬,愿意帮衬,这个家才有凝聚力,才能凑在一起有情有爱地活着。你是不知道君泽找了俞涛,又哭又笑,找我们撒娇,又求我们帮忙,我们做长辈的幸福得很。活着还能帮孩子处理点事,能当孩子的依靠,这证明我们就是老了也还是有能力,被孩子依靠着信赖着爱着,我们自己也高兴得不行。就跟你和姐夫一样,从来不想拖累孩子,就只想为孩子做点什么。我们都是这样的父母和长辈,你说是不是姐?” 俞妈以前也是个坚强有能力的人,她以前在单位也是很厉害的人物,只是俞涛是她年近四十的高龄所生,生下来她才体会到做母亲的滋味,所以对孩子爱得更用心更用力了一点。 这几年因为俞涛的生不如死魂不守舍,从来不轻易掉眼泪的她哭得连心力都没了,如果不是为了儿子,她早就倒下来了。 李艳的这话,说得她把头埋在了这个李家小姑姑的肩膀处,哭得不能自已。 是啊,如果不为了“情”字一字,她这几年那虚弱的身体又怎么熬得住这么多的苦。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每一个了无生趣的眼神,就像烧红的烙铁扎在她心口那样疼。 妈妈又哭了,俞涛看着,红着眼睛没说话,最后,他把眼睛移向李家姑姑,嘴间无声说了两字:“谢谢。” 他很谢谢李家这次帮他挡住了陈定波的势力。谢谢李家的人愿意考虑他的心情,只出了一个李家姑姑来陪同。更谢谢李君泽愿意考虑他的尊严和考虑愿意回去上班。 没有人一意孤行罔顾他的看法,他们考虑到了他的想法,他的尊严,让他好好做他自己。 真的情感,从来不可能从虐待当中产生。虐恋只是被虐待疯了的人幻想出来的被爱的以为,但现实就是,一个连自己都善待不了的人,是不可能有善待他人的能力。 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去爱他人。 一个会攻击他人的人,是因为他心里的攻击,已经无处安放了。 他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已经疯了。 ps:每每写到这种时候就在想,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在写情。但想下去,就又想,不写又能写啥?人的一生,要么被生存所困,要么被情所困,更惨一点的是,同时被生存和情所困。没吃饱饭的时候想吃饱肚子,吃饱肚子了,为童年不被父母所爱痛苦,为成年后不被他人所爱所喜欢而痛苦……为不被尊重而痛苦,不被他人看见肯定而痛苦。 没完没了的烦恼,好惨,还是有得写。 第33章 第21章 俞涛父母年事已高,在首都一医院入院后,经医生多次会诊出来的健康情况很不乐观。 尤其是平时从来不会喊不舒服的俞妈,经专家阅片发现她的主动脉壁间血肿异常,再经检查,当晚就被收入了icu,第二天就做了介入覆膜手术。 医生的原话是,如果病人没有及时检查出来结果,一旦病发,几分钟到一两个小时之内就会发生心跳骤停猝死的情况。 俞涛妈妈其实有长期胸背剧痛的病史,每次体检,也没有发现更大的问题,所以她也从不把这个背痛的事情当回事。最近因为俞涛的事,她背后连续出现刀割般疼痛的感觉,她还以为自己是伤心过度,又为了不给儿子添麻烦,她私下吃止痛药掩藏了过去。 入院做的一系列检查,让有丰富阅片经验的老专家迅速看出了问题,就差那么一个病发的瞬间,她就可能会死亡。 俞涛一直在担心心脑血管毛病重的父亲,以为母亲要病轻一点,但他没想到,最危险的却是母亲。他后怕得连着几天没睡,哪怕母亲手术过后转入普通病房,他一想起母亲这段时间极可能发生的危险情况背后都是一身冷汗。 如果他在定海再为陈定波的事情再推迟几天,或者像过去一样沉迷在和自己的伤心和痛苦之中看不到母亲…… 仅是想想,俞涛就知道自己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会恨自己,恨得不得了,恨得会死不瞑目。 这件事情的发生让俞涛清醒无比,连带之前陈定波差点掐死的怒火在这件事下也被稀释完毕。 他得好好活着,还得带老人四处去看看,去吃吃吃喝,平常生活。 只有真正的活着,庆幸地活着,才知道过往那些无以名状的痛苦,其实也有消失的一天。 生命自有意义,也自有安排。 再接到吴敬翰打来的电话谈陈定波,再听到这个名字,俞涛心中甚至生不起什么波澜。他几近没有情绪地听吴敬翰在那边言辞越发艰难地说:“我这次被约谈的结果是让我不要离开定海,等待后续侦查结果。” 吴敬翰多年前工厂出过一次事故,事情本来得到了解决,但现在这次事故被重新侦查,吴老板最近已经被连续约谈了几次。 他在那边咽了咽口水,最后,想明确寻求俞涛帮助的念头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想得到帮助,他也想堂堂正正地寻求帮助,他在手机这边道:“我听有些人的话音,就是如果你这边不开口子,我这边的口子也就有人要帮我打开了。” 没人动李家,没人动俞涛,但有人拿最容易拿捏的他开刀了。 吴敬翰很想当个硬汉,可他没有资本,他一家老小全靠他当靠山,他无法不考虑他们。 说来也很好笑,他如果不讲道义,不站在俞涛这边,反而没人会拿他拿捏俞涛。可他对俞涛惺惺相惜,倒显得他重要了起来。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荒谬,人能拿捏的都是些讲情讲义的人,有情有义惹一身骚,无情无义反倒能作壁上观,无事一身轻。 难怪那么多的人,宁肯跟鬼打交道,都不想跟人打交道。 “俞涛,”俞涛在那边没声,吴敬翰不知道俞涛在想什么,可俞涛不说,他隐约间也知道他说这话来,俞涛大概会做什么决定,他也大概能理解,陈定波为什么会拿他开刀,他在这边越发艰涩地说:“我其实硬扛也可以,我也不是不行,就是我老婆孩子他们……” “你照顾。”俞涛这时候打断了他的话,平静道:“我知道怎么处理了,你不会有事。你照常上你的班。” 吴老板在那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会做出这个决定。 和吴敬翰聊完,俞涛拿着手机在原地想了半分钟。半分钟后,他给李君泽发了条消息:有空给我打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往回走,还没十秒,手机响了。 俞涛看着来电,嘴角往上动了动,接听后的声音也带着柔和:“在上班?” “在公司。打电话的时间有!我没有不认真工作。”俞涛连母亲做手术都不许他去,李君泽对自己有没有好好工作的事非常的应激,一听俞涛这口气当机就果断重申。 “嗯。”俞涛没跟他就这事说下去。 李君泽负责他公司的海外市场,每天都有一些棘手的问题需要解决。对于一个身居要职的人来说,生活不存在爱情与事业都兼得的可能。如果能兼得,那就是工作与爱情所花的时间比例有八比二都算是情感生活丰富了,捅破了天有个七比三,那爱情的重量已经和事业接近持平了。他一个做老板的,都要卖大半个公司才能有一点私人时间处理自己的家庭生活,而李君泽根本不可能有他这种时间自由度。他不可能让一个这个时间段的生命重心不应该在爱情上过度倾斜的年轻人为他浪费那么多时间,那不能证明他的魅力,只能说明他的虚弱和无能。 他应了一声,就把这通电话他要讲的事情直接说了出来:“陈定波那边找吴敬翰的麻烦,把吴老板七年前工厂工人人为纵火的事翻了出来,要送吴老板进去。我这边想着要跟他谈一下,谅解不可能谅解,但可能得让他有缓刑的可能了。” “啊?这事必须这么处理?” “嗯。不这么处理,吴总从里面摘不干净。就算这件事他能摆脱,后面还会有事发生,他开了二十多年的工厂,找事总能找出几件来。”俞涛淡淡道。 “……行!”沉默过后,李君泽沉声道。 “我等下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一下。” “俞涛。”李君泽突然喊了他一声。 “嗯?” “你不要觉得你欠我们家。如果真觉得欠,你跟我多回几次家,行不行?”李君泽在那边说道,声音很软,很蜜。 也很甜。 像在撒娇。 俞涛笑了起来,他点头,说:“好。” 第34章 和李坤的对话就没那么简单了。 俞涛看起来只比李君泽的年纪大两岁,但两个人的年纪不是这么算的。 俞涛自小出柜,他家境好,心气高,但他的家境又没好到身边都是好人,大家都捧着他的地步。尤其他的对象还是陈定波。 陈定波的父母都是“风云人物”,这对夫妻不是他们的身份有多“风云”,而是他们的情爱史和婚姻史太风云,曾经甚至闹得半城风雨。 而风云之下的陈定波没有享受到他们的地位所带来的好处,只承受了恶果,吃饭找不到人,要钱找不到人,老师找父母找不到人…… 陈定波自小也要立足。 俞涛作为他的小男朋友,从陈定波踏入“社会”立足的那天开始,他就作为对象,也开始涉足社会谋生了。 他们甚至比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要更早地去谋生,去看见钱,去获得钱,去斗争和谋划,去拨开父母笼罩在他们身上的乌云,获得属于他们自己的地盘。 从社会经验这点来说,从小在家里人身边长大,哪怕至今也在家人父母护翼下工作的李君泽是没法儿和陈定波、俞涛这种人比的。 俞涛也从不拿这个占李君泽的便宜。 之前哪怕无心,仅仅是因为生理需求和李君泽鬼混在一起,他所求无非也只是生理上的发泄和睡一个好觉。除此之外,他对李君泽没有别的贪图。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李君泽交往来打陈定波的脸,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没有陈定波还可以拥有更不错的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和魅力。 他只用成全李君泽对他的占有,来满足了这两个条件而已。 他对李君泽没有掠夺,更无占有的心理。 这一点,他相信李坤夫妻俩是知道的。 他为人向来如此。 对陈定波也好,对李君泽也好,他都是做到问心无愧,之后就是坦然相待。 无论离开还是在一起,都坦然。 但他再坦然,该遵守的社会规则,他每一样都要遵守。李君泽对他爱得再山崩地裂,李家为了李君泽和他在一起付出的代价,俞涛都是要过问,甚至是负责的。 他之前追究陈定波的刑事责任,李家帮他一起扛压力、施压;他现在不跟陈定波斗到底了,他要是不跟李家交待清楚,那么就是他做人不地道。 他和李坤说了他这边要撤回对陈定波死追不放的决定以及缘由,李坤在那边安静 听他说了几分钟全部说完,才道:“你这边不给谅解,他暂时无法保释,你不怕他那边继续施压?” “我知道分寸,他也知道分寸。”俞涛平静回那边的李父:“如果他在看守所里半年一年都不呆,这件事又怎么可能能扯平?” 李坤在电话这边用眼神示意妻子不要过问他们接下来的谈话,他走到外面,把门带上,这才说回了正常声音跟俞涛道:“你们手里,你的把柄陈定波手里握有的多,还是陈定波的把柄你手里握有的多?” 俞涛一时没说话。 第22章 他和陈定波到现在都没有相互攻讦。 不是陈定波手里有关于他的把柄多,而是有关于陈定波的把柄他有无数个。 他不是出自于爱,才不用这些毁掉陈定波,而是放任一个恶魔成为不确定的不安定因素的关卡可能就握在他的手中。 “衡拓”可以倒下,但最好就是陈定波自己一个人去死。可俞涛要是参与其中,就是大家一起死。 包括俞涛自己。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尤其是俞涛,他再无辜,只要他敢点炮,也会有拖着他一起死。 俞涛到现在才发现,哪怕如此,他也从来没有绝望到那个时刻。他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冷静多了。 初闻陈定波在外面有人的那一刻,他都没有想过,这种两败俱伤的结果。 他自嘲地挑起嘴,朝那边深谙这其中种种门道、静静等待他回话的李父道:“他一路都是我陪着走过来的。” 他没再就此再说,随即另外道:“君泽的事,您个人这边有什么想法?” “我什么想法?我说让你跟他分手,你就跟他分手?”李父在那边随即反问。 乍听到这话,俞涛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一样疼了一下。 但他向来个容忍的人,他像以往一样,把这种密密麻麻的痛苦一点一滴,一丝一毫地慢慢忍下、吞没,他再一次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不顾个人感受,嘴里很是理智道:“如果您的判断他和我的在一起是弊大于利,那么,给我一两年时间。” 李坤在这边当即就无奈地笑了起来,他笑得当真非常非常的无奈:“俞涛,我们家不是陈家,君泽也不是陈定波。可能我们这一代是。我们过得太复杂了,不想君泽也是,所以他六岁我们就让他姑姑带他出去了。可兜兜转转,君泽还是会被你这样的人吸引,无法自拔,我和他妈聊来聊去都觉得这就是命,我们给他的太好了,他爱我们,相信我们,也爱你,也相信你,他的一颗心就是打开的。我们没法儿逼他,他就这短短的一生,我们从小就不想让他的时间来复制我们的生命轨迹,可他就是在冥冥之中被像我们又不像我们的你吸引,我们要是告诉他他爱你是错的,那就是否定了他所有的过去。我们一直避免的就是不要让他受伤害,我们又怎么可能去做。” 他很想说:你倒是很狠心,能这样对他。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知道,能做这个决定的人,其实已经是最深情的人。 如果不是爱,没有人会愿意去放一个爱自己的人,愿意为自己牺牲的人自由的。 第35章 定海资本市场最近波云诡谲。 陈定波进去和不进去,对于一些人来说是一鲸落万物生,可这鲸落,会带着很多人一起死。 那些不想死的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各自的能耐和本事,加上是绝地自救,心更是狠得不得了,大有拖着大家一起死之狠绝,李家这段时间,顶了无数巨大的压力。 但为了李君泽,全家上下顶住了,哪怕家庭内部有人有非议,但在大家商量出来的结果面前,也是一致对外。 俞涛的这个决定,对李家来说,其实是有益的。因为李家的人从来不进是非场,只有在维护家庭内部成员的时候才会立场鲜明。 这次“放”陈定波一马,很多关系就不用闹得那么僵了。 李坤跟俞涛的对话之际,突然也意识到,俞涛的“放马”,可能也跟李家有关…… 他对合伙人重情重义,不可能不在乎李君泽所在的李家。 意识到这个,李坤最后的口气更好了,他对俞涛道:“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但不管怎么说,你和君泽已经在一起了,我们双方父母也见过面,已经算一家人了,有事情你跟我们说,我和君泽妈妈真心希望你们长长久久,好好在一起。” 小儿子找俞涛,看起来是找了一个能力过强性格过于分明的男人,但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如果不是这种男人,也很难吸引到他们家那个小儿子。 像他儿子那种人再加上他个人的性取向,也只有俞涛这样的人能让他长久牵心。 欲望本身是非常现实的。 哪怕像陈定波这种人,和俞涛在一起都十多年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久到都已经对对方的一切了如指掌了,这个人实际上也没想过和俞涛真正分手,反而是在其间无所不用其极地伪装,不敢用在外面的真面目真实面对俞涛,只敢小心偷偷享受,不敢付出真实的代价。 虽然最终陈定波“垮”了,和俞涛闹到了这一步。但也正因为俞涛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和方法,让陈坤更加意识到,这个有血有有肉有情有爱有果断也有变通的人,是鲜活的,是个真正有魅力的人。 小儿子对这个人的痴迷,李坤不觉得是坏事。 爱过这样的人,只会让他小儿子变得更丰富和优秀。一段好的经历好的体验是人生最大的财富,只会拔高人的上限,同时也会提高自己的下限,人生很难真正跌落,一生都会活得有目标,有追求。 人生的意义也由如此产生,虚无和空洞也很难在身上有生存之地。 反正由李坤夫妻来看,小儿子和俞涛在一起所受的影响是正面的,积极的。他们真心希望他们能好好在一起,这股子真诚,俞涛在电话这边接收到了,谢过李父之后,他收回手机,心里更是平静得很。 能给支持自己的人不带去麻烦,也是他想做的。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会爱人的人,中间陈定波打断了他的这种自信,令他怀疑自己。 但这种怀疑现在彻底消失了。 他的自我和信念从来没有出错,他的感受都是对的,错的是,他的爱与包容,给予错了人。 有些人,你把你的心掏给他,他会嫌不够。 有些人,你只给了他一点甜,他就想把全世界的糖都搬来让你尝一尝。 月底,陈定波的故意伤害案开庭。 开庭速度奇快。 陈定波那边的辩护律师开始把“故意伤害”往“过失伤人”那边辩解。 “过失伤害”是只要达到轻伤就定罪,而“过失伤人”要达到重伤才会定罪,而俞涛这边的鉴定是轻伤一级。 陈定波的故意伤害案如果打成过失伤人,刑事会变成民事,只用赔偿。 陈定波是真敢想,也这么做了。并且,当天的咖啡店老板也开始含糊其辞,还有几个当天的见证人提供了对陈定波有利的供词,当天的监控也莫名其妙地离奇没了,因此还处罚了几个负责这件事的人。 等俞涛带着父母从首都回来,陈定波也从看守所出来了,天价赔偿在当天也打到了俞涛的账户上。 这事最后由陈定波的“得偿所愿”为结束,俞涛从这个过程中当真是看到了“有钱能使人鬼催磨”的现实写照。他也彻底深刻地明白了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陈定波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不在乎——见识过这种权利的力量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把“人”真正当一回事,会相信情感,会相信他人呢? 更何况,陈定波是一个从小就没有安全感的人,一个被父母都抛弃的人,他只有在拥有“糟蹋”别人的能力时,才会拥有一点点确定感。 也许,在欺骗俞涛的那几年,可能是他和俞涛在一起最快乐的那几年。 俞涛这几年的生不如死,也许也给了他快感。 只有当俞涛和别人的在一起,才打断了他的这种快感的持续,所以他才会显得那么怒不可遏,理智尽失,全然失控。 俞涛带着父母回来,没有回定海,而是去了隔壁市的平海居住。 房子在他回来之前李君泽就帮他已经找好,他们家住进了一个有不少李家亲朋戚友居住的小区——李君泽询问他对住处的看法时还很忐忑,问俞涛介不介意他找了这么个熟悉的地方,俞涛当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因为想着保护你的人,给予你照顾的人,会下意识觉得自己给的不够完美,不够尊重;而他的前任会从隐秘虐待他的过程当中产生快感,怡然自得。 跟人恋爱,与跟鬼谈恋爱,当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 跟鬼在一起,他只差一点,仅仅只差一点,也变成了一只鬼。 俞涛得到赔偿后没有使用这笔钱,他用把公司剩下的股份都卖给了吴敬翰所得到的钱买了新住处,他不再回定海上班,打算就在平海这边先住下来,陪父母休养半年一年的,再考虑后面要不要继续工作。 他全职陪父母,而李君泽也搬到了他家,工作日早出晚归,休息日和俞涛带着俞涛父母一起外出,俨然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等他父母兄长大伯小姑还有一些亲戚都来过俞涛家后,两个人算是带着二老真正过起了“夫夫”的生活。对外社交也是两人一起行动,连李君泽的朋友圈也知道了他们的在一起。 因此李君泽还跟他的大学同学,来他们国家和李君泽同一个公司上班的朋友闹掰了。原因是对方在前几年时初次在李君泽身边见到李君泽这个喊“哥”的朋友时,对方对俞涛一见钟情,多次跟李君泽索取俞涛的联系方式都被李君泽拒绝,结果回头两个人成了一对,对方气得要跟李君泽决斗,甚至通过辞职来表达愤怒,事情闹得还挺大,李君泽还不道歉,被人追到两人家门口来跟俞涛要一个说法。 第23章 李家人的往来,再加上爱慕者的愤怒,俞涛的休养生活也不平静,热热闹闹的,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要处理。他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快,等到过年,这大半年过去,他才惊觉他居然已经有大半年没上过班,也没回过定海了。 他们一家没有回定海过年,李君泽也没有回定海,大年三十那晚他回了父母家吃完饭,当晚就开车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俞涛裹着睡袍在门口接到他,被从车下走来带着一身空调的暖意的李君泽抱住的时候,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时,天空炸开了烟花,李君泽的吻也落在了俞涛的额头上。 第36章 过年期间,俞涛家的人来来往往,期间李家的亲戚居多,还有一些俞涛因为生意而结交的朋友。 李坤夫妻过来拜年,还吃上了俞涛亲自做的饭。 俞涛这半年全职照顾父母,以前不怎么下厨的他厨艺突飞猛进,尤其擅自满足中老年人口欲但又营养均衡的食物。李坤夫妻俩吃得很是舒畅,但看他们小儿子往往浅尝即止,一副想吃又不敢放开吃的样子,看得两人也是对儿子多注目了两眼。 俞涛又进厨房去忙时,李母当着俞涛父母的面就问小儿子:“你是在减肥吗?” 说着不停上下打量小儿子的身材。 李君泽身材没变,他是个长相和身材都很出众的人,加上平时也有健身的习惯,身形其实比他少年时的青春期更有男人的力量感、男人的味道。 小儿子并没有因为工作和稳定的恋情整个人就向横向发展,很是对得起他伴侣的外形和他以往以来的自我要求。 小儿子帅得很,比起长相其实跟他有七八分相像,但现在因为过劳肥整个形象已经彻底变形了的大哥来说非常赏心悦目得很。 李坤夫妻现在就很喜欢他们这个越来越帅,身上越来越有味道的小儿子。但喜欢归喜欢,欣赏归欣赏,小儿子过于苛刻自己,那就有点过头了。 “对。”穿着毛衣窝在俞涛母亲身边的李君泽在回手机上的消息,闻言头也不抬地回母亲:“我胖了三斤,这几天好吃的太多,我需要稍微控制着一点。” “不用减肥,你又高又帅!”俞妈赶紧安慰身边儿子带回来的“小儿子”:“稍微重一点,更帅更健康!” “妈,”李君泽早就对“俞妈”喊上妈了,他一般叫俞涛母亲叫“妈”,叫自己母亲为“妈妈”以示区别,他擅于在小细节上把自己和俞涛绑得死死的,知道和俞涛父母相处好只会利于他和俞涛的感情,他对待俞父俞母的态度向来认真,这时俞妈安慰他,他回着消息还扭头回了俞妈一句:“俞涛没重,骨骼肌量还增加了!” 做饭的人身材更好了,嗯,还很帅,李君泽危机感超重的。还好俞涛平时只有早晚在小区附近跑步的习惯,没有上健身房的习惯,要不李君泽自己的工作也没法儿好好干,得天天心神不宁。 他只要不出差,按时上下班,就会和俞涛一起跑步。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看起来要更高大一点,拦住他要联系方式的人更多,但最后这些人的眼睛都会看向在不远处等他的俞涛,不管男性还是女性,最后都会红着脸问李君泽一句:那是你朋友吗? 那些人太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李君泽被这些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个的人弄得神经有点紧张——以前听朋友诉说他对俞涛的欣赏和爱慕就已经足够让李君泽炉火中烧了,这些最后看向俞涛的人更是搞得李君泽更加小肚鸡肠,无数次劝说自己大方一点成熟一点都没有成功,心思敏感得很。 李君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尤其是危机感让他不敢放松自我要求。他心底也明白,如今的俞涛很喜欢他,但这种喜欢,并不会让俞涛对“失控”的他会有多偏爱,因为一个自我要求高的人,并不会要求别人怎么样,但他会放弃和不喜欢一个没有自我要求的人。 陈定波的前车之鉴还近在眼前,李君泽警惕得很,平日里各种大小细节都很在意。 俞妈一听,哭笑不得,跟他道:“他就那个性格,什么事都喜欢安排着来,但他不会管别人,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来,这点道理他还是讲的。他平时不是从来没管过你要少吃什么吗?你喜欢的他还都记在心里,每餐桌上都有。” 儿子确实太内敛克己了点,但好在他只从来严以律己,对家人和喜欢的人都是包容的,从来不苛刻也从不会说教别人,性格不算太讨厌。 “是的,妈。”李君泽承认,并且不打算辩驳什么。 俞涛是从来不挑别人的刺。 李君泽和他在一起生活久了,也发现了之前俞涛对他的不在意和懒散,其实就是俞涛本身性格的延伸。俞涛从来没有控制别人,改变他人的意图和念头。 这是一种非常令人舒适的性格,因为没有人能从他那里感受到压力。 但李君泽不是傻子,他知道俞涛待人接物的这种性格很有分寸和边界,要是碰上一个对自我要求也很高的人,两个人就是完美伴侣,谁也不会挤压谁的空间和力量,但要是其中一个人不是,并且还针对俞涛的这种性格抱有侥幸心理,结果就是俞涛的离开。 俞涛只是不挑刺,并不是没有审美和要求。 尤其现在的俞涛身上没有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息,他身上的死气变成了静气,变成了一种更加沉静的力量,于是李君泽对他的“感受”变得更重了。 爱意变得又浓又重,令他更加地患得患失,感受到了比以往更重的压力。 “嗯……”他妈在听着他们的话,这时沉吟了一声,看看儿子,又看向这时端着水果盘不紧不慢走过来的俞涛,她顿时就朝自家儿子点了点头:“还是控制点吧。” 俞涛进阶了。 以往他是一个性格沉静内敛的小伙子,但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会不紧不慢干好所有琐事,天塌下来也会思考着怎么去解决的成年男人。 岁月会让一些人变得浑浊,但也会让一些人变得厚重。 那些厚重,会变成无形的笃定和不用言说就能感受到的自信,会变成无形的魅力。 比如,像她的丈夫就是。 俞涛静步过来摆盘,李夫人转身看向静眼打量着这一切的丈夫,朝他露出了个微笑。 李坤见状,也朝太太深笑了一下,然后目光扫过俞涛和儿子,朝俞母说起了话:“我前天还路了安然路的菜市场,这几天过年,人山人海的。” 安然路菜市场就在以前俞家的附近,那是俞涛父母经常买菜的地方,俞爸一听,就给李坤介绍起了附近卖包子和红烧肉最好的店铺来。 父母们聊着,放下果盘的俞涛坐到了李君泽的身边,他一坐下,李君泽就把头压了过来,压到他的肩上,斜躺着看手机回消息。 俞涛往下摸了摸他的眉心,另一手去旁边上的小桌上拿来了眼睛湿润喷雾,低头给李君泽的眼睛来了两下。 在他喷完拿纸巾帮李君泽擦眼边皮肤时,李妈看着,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定海那边,她前几天还听到了个小道消息,陈定波把情人的肋骨踹断了,据说对方不报警不说,还说不该惹陈定波生气,是他不对,是他乱说话刺激了陈定波。 她活了几十年,类似的事听多了,早见怪不怪。但那个人是陈定波,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是自己小儿子伴侣的前任,她听了心里情绪就复杂多了。 人路过深渊的时候,还是要绕道走,要不只可能变成深渊的一部分,最后连让人同情都不好同情。 ps:早,更个早更。祝大家身心健康,所遇之人也都是身心健康的美人儿们!mua!! 第37章 定海陈定波的事,俞涛一概不知。 吴敬翰过年来拜年没跟他说,他的好友过来看望他们一家也没说,李家的亲戚更是不跟他聊什么陈定波的事情。所以哪怕俞涛对陈定波的消息现在无任何抵触反感的心理,他也是到年中去定海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才听说了一二。 他们去年年初过逝的小学同学许文峰家的负债陈定波已经全部帮结了,并且还帮许文峰的妻子和孩子们买好了属于国家保护和商业上理赔上的保险。 在这点上,陈定波作为曾经小团体的老大,他有他担当和大方的一面,所以俞涛在听到老同学的妻子对陈定波感激涕零的感谢时,他一言不发,安静听人说完了她对陈定波的所有感谢。 哪怕人家知道陈定波对他所做的事,所说的这些话是为了在他跟前说明陈定波的好,有回报陈定波的意思,没有设身处地地去想过他的立场,他也坦然接受,也了解对方有恩想报的心。 他这次来定海约见老同学的妻子,也是基于处理老同学孩子读书的事情。老同学的第二个孩子很聪明,竞赛被招收到了平海的第一中学,老同学妻子给俞涛发消息求助想从俞涛这里获取招收学校的资料,俞涛就帮忙联系了第一中学的人,就这此过来定海处理事情,就约了老同学的妻子跟她告知他所能帮忙解决的问题。 第24章 他这边帮了忙,但陈定波帮的忙更大,陈定波解决了这一家老小的生存问题,所以老同学妻子一见面没两句话就开展了对陈定波喋喋不休的感谢,俞涛也都安静听着。 世人都有自己的诉求,自己的安危和喜怒永远都是他们当务之急要解决的,没有更多的心力去看见别人,关照别人,这就是很世俗的情况,很世俗的普通人的表现。因为只有当一个人稍微不被生存所焦虑、所催促了,才会有一点闲暇去看见他人的想法,才会真切地去体会他人的感受和处境的能力。 就像爱一样,哪怕真切体会过爱的人知道爱的真实面目,也只有在余力充足的时候,才会充分地去享受爱,去爱一个人。 你不能要求一个拮据的人,像一个富翁一样地对你慷慨大方。 如果以前生活在顺遂当中的俞涛会在一切都如自己所愿时,会以为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得天独厚,无论亲情爱情的得到他是属于他的幸运。但和陈定波感情的失败,还是把他从空中拉回了具体真实的人间,让他本来务实的性格更加脚踏实地,更加的坦然。所以面对明明是求助他但还是忍不住想帮“帮助”自己家的陈定波说话的老同学的妻子,他没有任何不忿,只是心平气和地理解对方,并且知道,对方只会处于一个站在她自己本人的利益的位置从而去对待外界一切的普通人。 她没有错。 他也没有错。 他那个已经离开的老同学,也没什么错。 他们一直都在忠于自己,并且得到了、即将得到属于自己的果报。 俞涛听老同学妻子说完,对她所说的话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和言论,只是在她说完之后,跟她详细说了一下他这边能为她和孩子所做到的事,和日后他所能为她处理的一些小事情。 俞涛给她引见了那个中学的教导主任的联系方式,还帮她安排了一处离学校很近的租期一年的住处,足够孩子高三毕业前有一个稳定的能和母亲见面的居所,并且也给了孩子这一年的生活费。 许文峰临终前给俞涛发出来的求助,俞涛一丝不苟做到。不是因为同学留下的妻儿需要帮助,毕竟这世上比他同学无助的人太多了,他之所以能做到现在他所做到的,只因为孤儿寡母的丈夫是他的老同学,而俞涛在收到这个他不讨厌且欣赏的老同学的求肋后,他自认为尚且有一点余力的他有义务去帮助老同学留下来的妻儿。 他给出的帮助是因为老同学,所以老同学的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终是不在乎的,所以在见过她后,给出了他所能做出的帮助,俞涛就去了“方诺”处理接下来的事情,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再到自己一手成立,如今已经成了吴老板一个人公司的地方,再从吴老板的嘴里听到陈定波又有一个孩子出生,并且第一个孩子被陈定波带到公众场合见众人的事情,饶是俞涛觉得这是陈定波这样的人能做出来的事,他还是吃惊了一下。 小孩今年刚2岁多一点,陈定波抱着他在“衡拓”的会议下出面见众人,并且被内部人员拍照,议论,行事跟以往那个低调内敛沉默的陈董截然不同。 “我听有人说……”吴敬翰跟前来帮他谈业务,接谈合作商的前任合伙人说话有种“老子忍不住了,一定要跟你破罐破摔,什么事都要跟你大吐一下苦水”的口气,“他之前跟你处理事情的时候已经把他那个那个幕后人的命给用完了,他现在如果不站在前头把他前面消耗的能量兑现出现,不把大家花掉的钱给到大家,大家就要他的命。所以他连儿子都不在乎了,用噱头赚吆喝干买卖了。他有点疯了,但大众现在都欣赏他这股疯劲!” 他担心地看着俞涛,无奈又觉得荒唐:“他现在风头更高了,现在连我身边的朋友都说你的消声匿迹都是因为他被他搞死了。” 所以,势头跟俞涛现在个人的生活是完全相反的。 俞涛不工作也有将近一年了,从前任合伙人这里听到世俗目前具体的情况,他更懂了前两天见老同学妻子时老同学妻子的状态。 人都是想为势头威风的人背书的。 更何况,陈定波自小就有这种操纵人的能力——以前年少无知的俞涛把这个当坚韧和力量,但这何尝不是一个人身上一种过度自信过恋的偏执。 不偏执的人,不彻底自信自信的人,是很难做成一件事的。只是当初俞涛也过度迷恋力量的力量,把陈定波的成功,幻想成了没有负面情绪和影响的容忍和坚韧。 他也曾经相信强者无所不能。 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是能承担事务的强者。 但俞涛真不是。 他曾倒塌。 也站起。 他有血有肉。 有漏洞,有软弱,有失误,有退让。 他就是个很普通的人。 “嗯。”俞涛目前的生活中心还是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养育了他的第一次生命,又千辛万苦捞起了他的第二次生命,他是一个被爱养育、托举过两次的人,他知道属于他的生命的真实样子是什么的。他第一次爱人,不熟悉,会为了不爱他的人去消耗真正爱他的人,但现在他不是那个只第一次爱人的人了,他爱过陈定波,爱父母,爱李君泽,他知道他应该怎么去对待爱他的人,怎么保护爱他的他也爱的人,他是一个有过成功,也有过伤痕的年长的成年人,所以他朝跟他陈述前任状况,间接提示他前任杀伤力太强的合伙人平静道:“属于他的狂欢时间来了,你根据你的情况应对。” 是加入,还是不加入,那是属于合伙人具体的人生应对。他加入不加入,都有属于他自己和处境,任何人都没有跟他说教的权力。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在活着属于自己的生命。 俞涛对合伙人没有什么自以为是的想法,每一个人都是个人的人生主人。他来定海,主要是为了之前来国的老客户的需求的,他帮忙对接了老客户的要求,又对老客户介绍了更多的渠道,他需要接下来去满足这些过往给他的生意带来了利益的客户。 他们曾经让他实现了自我,在他们需要他的时候,他所能做的,就是尽他的能力,去帮助他们。 无论任何形式的情感和关系,俞涛都是这么处理他的人生的。 我需要你,在你也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扔下你。 并且,最终,不管你怎么看我、认为我。 他驱车带着老客户离开定海那一天,吴敬翰还以为俞涛带着想省钱的老客户去往了犄角旮旯的小工厂去看厂去了,但这天俞涛带着老客户去往了他省更省钱的工厂去看厂去了,次日夜晚,又把老客户带到了平海的国际机场回国。 如今俞涛不是老板了,事业不再做了,所以给这次组团前来的老客户们的回国伴手礼,都是他让伴侣私自出资准备的。 一人两个大行李箱,都符合出国托运准则,内部物品皆打单而出,哪怕是塑料包装,也有详细说明。 都是俞涛让他那位负责自个儿公司高端海外业务的伴侣在工作之余,在这两天抽空,并且是牺牲了睡眠时间去干的。 李二少干得一丝不苟,打印单子的a4纸都不是普通打印纸,外边印着金边,像极了结婚请帖。 老客户们听他说这是他的伴侣在工作之余为他们所做的,在机场即将托运之前,排着队跟李君泽一一握手,表达感谢。 李君泽的笑容接而一次比一次再忍俊不禁,在听到有人用蹩脚的夏国语称呼他为“俞太太”谢谢他时,李二少当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低下头,双手握住对方的手,很是客气道:“也谢谢您,欢迎您下次再回来夏国!” 第38章 他很是快乐,以至于有一两个客户在回国后给俞涛发消息:请给我你先生的联系方式。 俞涛是个势利的人,但也是个不势利的人。他势利的是,他只为他的客户服务;他不势利的是,哪怕那个客户只给他带出一单几千一万的利益,他也会给人提供全方位的服务。所以以至于最后跟他捆绑最深的客户,都是跟他对接过无数次,中间产生过无数次纷纠最后还是产生了深度关联的客户。 他不干了,但他那些跟他产生过“深度商业纠葛”的客户,倒是都挺蛮欣赏他的伴侣的,都挺愿意跟他伴侣生成一些他伴侣所负责的业务的业务。 俞涛在知道他那天送机的客户给他的伴侣带来了新业务之后,他是深深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并告诫李二少:“按照你司公平、公正的原则处理你的新业务,不要跟我产生任何联系!” 他很冷酷。 李君泽也很不好意思,他爱人都把公司全卖出去了,结果爱人的老客户只见一次面就来了不少人来这边,他一个吃完家庭利益的人又吃“伴侣”的利,妈的,关系户这个名声,得系在他头上一辈子了。 但他不以为耻,还是坦然接受他的生活所给他带来的便利。 第25章 他不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小少爷,父母也好,姑妈姑父也好,为了他的成长,带他去见过人类最糟糕的环境所带来的最糟糕的处境。说实话,李君泽自小见识到那种情况之后,他就知道,他优越的生活,就是建立在他家的的能力之上的,他们所处的环境状态并不是因为他们这些二世祖,三代孙长得有多好,看起来有多有钱之上的。人们打底子里根本不信这一套,并且还仇恨他们这些二世、三世祖。他知道他的生活是因为什么建立,而他要是想保持他的生活,必须要老老实实,诚诚恳恳付出相对应的努力和代价。 他也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让俞涛安下心来,和他一起生活——并且,把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人脉,毫无任何控制任自己所用。 李君泽知道他得到了什么。 他也知道他有多爱俞涛,从来从来没有想过,他可以完全不用付收什么,就可以得到这一切。 而俞涛这种只做不说,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其实跟李家当家的大家长们的处世方式有一定程度的相合的,大家都不急不躁,不急于看见代价,也不急于看见成果。这让李家人对俞涛无比宽容,也让俞涛对李君泽有着一种对待陈定波还要宽容的耐心。 李君泽在平海的事业平缓且上浮地进行着,俞涛还是以照顾父母的身体为主,没有想太多,在他漫长的深度思考当中,他以为李定波风光的时间至少还有十来年,但在有一天的深夜,他爱人的父亲给他爱人打来了电话,并且让他接时,他听到了爱人父亲在对面非常严肃地跟他说:“陈定波刚刚,在我给你来电的3……分钟之右之前,进入了抢救室,他跟外面的人说,无论他抢救得过来还是不过来,他必须见你!” 俞涛躺在全身都警戒,肩膀尤其坚硬的伴侣的肩头,毫无波澜地问:“是因为什么抢救?” 伴侣父亲道:“不知道。” 俞涛拿着手机的手松了,闭眼不语。 李君泽在身侧亲他的耳,不说话,不催促。 伴侣父亲也不说话。 这是一个没有压力的环境。 俞涛感知着,在迟缓、慢纯的空间里缓缓撑着枕头,挨着伴侣的肩头撑起身来,他没有看向还散落在枕头的手机,而是跟在没有光线的卧室,但眼睛睁着看着他的李家小儿子道:“他有一套他临终的死亡程序,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改,如果没有改,我有指纹,眼膜,还有密码三道程序能确定他的最终遗嘱。” 卧室没有任何光线,但李君泽太习惯他这个爱人的所有的一切了,他知道俞涛的语调透露出来的喜怒,还有认真,还有漠然,他知道俞涛此时的冷静与理智,所以他轻声问他年长的恋人:“你要帮他吗?” 俞涛听见了他的话,也听见了他的声音,他当即就低下头,把脸靠在了李君泽脸边,唇挨着李君泽的唇:“不,他应该已经不信任我了。” 他躺在了李君泽的肩上,又听李君泽用小的声音问他:“他们联系你,会伤害到你吗?” 躺在他身上的俞涛顿时僵了。 他僵了不知有多长时间,才缓缓回过头去探息那黑暗中的青年的鼻息了。 他一回头,就闻到了。 于是,他哑声问:“……害怕了吗?” 他其实想问,你后悔了吗? 但鼻息间的男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他嘴鼻间轻轻地说:“嗯,没有害怕,俞涛,我很想在你很小的时候就遇到你,这样的话,我就是第一个追求你的人了。” 我不怕中间有人爱过你,但我真的很想成为第一个遇见你,就说我很喜欢你的人。 我可以失败,但…… 如果那个一直喜欢你,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该有多好。 我知道现在。 我记得以前。 我知道爱你的滋味。 第39章 李坤在那边也听到了他的电话,电话挂了,但几分钟后,他的来电又进入了此时俞涛不断响起的来电当中。 俞涛这几分钟内已经接了两个日常联系的朋友的电话了。“衡拓”的大股东和陈定波的助理都在找他,他们没有俞涛的联系方法就找了能找俞涛的人,包括吴敬翰。 也有人找到了李君泽。 一个人的能量大不大,在这种生死危机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之前陈定波打人进去那事,相比这些人已经处理很委婉收敛了。 俞涛甚至接到了定海大人物的电话,他让俞涛现在务必赶过去,因为“衡拓”目前运营的一笔非常大的海外资金就在最近这两天到达“衡拓”的账户后就要再分别入库。 俞涛的那点坚持和个人情感在大人物的来电后不堪一击,他这边没怎么犹豫就起来穿衣服,让李君泽穿好衣服去拿车钥匙,李父的电话就又来了。 “这个你必须要回来一趟。我听文鸣说他出事了‘衡拓’金库的密令如果没有陈定波自己的密令操纵的话,只有你这边能提供信息产生新的密令,陈定波被下了毒,情况很危险。”李坤的声音很紧绷。 “好,我和君泽现在开车回来。” 俞涛在电话里的声音还是有条不紊,李坤听着也安心了很多。他相信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再怎么突然和莫名,俞涛应该也有主导和应对的能力。 他们只花了5分钟就到了车上。 车子驶往高速路时,有人来帮他们开道,让事情变得更紧急了起来。再加上俞涛又接的电话,方方面面似乎都在向俞涛宣告陈定波的死亡,以及陈定波死亡俞涛所要面临的压力。 俞涛接完几个电话,在接到“衡拓”副董文鸣的电话时,才问出了有关于陈定波现在的情况:“他是已经确定死亡了还是在抢救?” “在抢救。” “他说了他死或没死,都要见我?” “对。” “有录像吗?” “我找找,应该有,有监控,等下我发你。” “嗯。”俞涛挂断了电话。 说完他跟开车的李君泽道:“我打算叫你爸还有堂兄他们几个人都过来。如果陈定波没有明确的遗言让我启动他的临终程序,我这边目前不打算配合他人。” 他不能被这种洪流裹挟着进去,被他人操纵和控制。 “好。”李君泽也知道这事俞涛不能被人裹挟着往前走,因为所有的事情最后都是需要俞涛一个人负责的。 俞涛跟李君泽说完,就开始打电话跟李家人商量这件事情。 一路飞速到达定海,李家人在高速路口接了他们两个人。李君群直接带了家里的三个人坐上了他们的车,一上车就跟副驾的俞涛道:“陈定波惹了帮人洗钱的巨头,人家组队直接偷越进来要钱来了。他是他们家最后还活着的那个人。” 俞涛听着不对劲,打开车里的灯,往后看去,问:“他们家几个人?” “连孩子带保姆,还有保镖据说十几个人。” “孩子呢?” “没了。” 俞涛情不自禁皱了眉,但眼角余光看到也在认真听话开车的李君泽,他又坐直了身体回去,没再说什么。 他刚才也收到了文鸣发给他的监控视频,陈定波在视频里的样子不太好,身上有枪伤,血淋淋的,但听文鸣的话,陈定波身上现在最严重的不是枪伤,而是注入进了陈定波身体内的未知神经毒素。 “钱,很急吗?”俞涛思考着问。 他从接到电话到现在所收到的压力都太急太猛了。但凡他有一点不理智,不客观,他就要被卷进入这种情绪里头了。 如果他还是陈定波的伴,他是受不了这种冲击和压力的。 换而言之,如果躺在抢救室的人是李君泽,他没有这么冷静,能抽出情绪来客观分析判断目前的处境,直接对应最危险的那一部分。 “急。好多人都在等着这笔钱进来,要发工资,要救市。操纵密令都在陈定波一个人手里,你这个后手还是他最后跟人说的,之前文鸣他们都不知道他还在你这里留了后手,我们都想不到。”李君群非常干脆地道。 现在定海所有知道他们关系的人都以为他们关系已经很僵了,谁也想不到,分手分得还在看守所里住过几个月的陈定波还握有东西在俞涛手里。 但到李君群李家人这些人这里,说实话,他们听到了也不怎么惊讶就是。 因为两个人分手分得非常不堪,但动静真不大。陈定波看起来事发时很疯癫但事后的处理很冷静,俞涛这个受害者也沉默得像一个随便都准备收手的影子,在两个人容忍的处理里面,是能看得出两个人相伴二十来年的克制和底限的。 那是只可能属于长时间相处的人才能养得出来的默契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先去医院看看吧。”俞涛决定还是先看看人的情况再说。 他很冷静,后排坐着的三个人都往前面的镜子里看了看,都看到了他沉静的眉眼,不急不躁的,他身侧,开着车的李君泽看了他一眼,道:“想喝点水吗?” 第26章 正要想事的俞涛听着话笑了一下,他微微笑着,笑看了李君泽一眼。 第40章 人真是个很容易就变得无情的物种。 到达医院,俞涛站在手术室门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什么情绪时意识到,他也其实不是个多有情感的人。 二十多年的相识,十几年的相守,贯穿了他童年、少年、青年时期的亲人、爱人在这种生死难料之际,当其中浓烈的情爱被磨灭之后,消失之后,他对这个人居然再也生不起丝毫的爱意。 那种牵绊,居然连比对陌生人的还不如。 人与人,大概真有缘分一说,消耗毕尽,就没了。 身边李君泽紧紧抓着他的手,旁边李君泽的家人包围着他,拦挡着“衡拓资本”还有zf工作人员一大群人。 场面很克制,领头的人在和李父在交谈,李家的几个对外能力很强的人也在对接着想挤过来跟俞涛交谈的人。众人说着话时,眼睛不断往俞涛身上瞥,俞涛能从他们的眼神当中感觉到紧张与焦躁。 俞涛环视四周,听李君泽跟他说话时才收回眼神:“要不要找间房间休息一下?” 俞涛又看了眼正在跟李父说话的人一眼,他看向对方时,对方带着压迫力的眼神也瞧他看了过来,他便跟李君泽摇头,道:“先站一会儿。” 他走了,李家的人就得帮他承担所有的压力。俞涛没有站在别人背后的习惯。 那边负责命案的人在俞涛看向他后,对着李坤当下就放重语气道:“老书记,他是案件相关人员,是,我们暂时是不知道他知不知情,但他是公民,在这种特殊的恶性案件情况下,他有义务帮助配合我们的调查!” 李坤脸上全是喷他出来的口水,他伸手,抹了把脸,跟对方道:“好,你带走他,最高你们可以传唤他48小时,但你会得到什么?他不配合,你们能做什么?” 对方不说话,只是用压迫的眼神持续性地看着李坤。 李坤不吃他那一套,继续道:“能不能实事求是?他能做到什么,配合什么,能不能好好说?一定要搞对立吗?你一定要把你施压的态度在第一时间就向他传达过去,表达出你的不好惹吗?你是在对待公民,还是在对待杀人犯?” “那半个小时。我们等下问询他半个小时,我们现在去准备,行吗?”对方面对老辣的老zf工作人员,在身边人不停附耳过来给过来的提醒之后,不得不按捺下他的脾气和压力,暂时只能按照规则走。 “我先问一下。”李坤转身就过来问。 “在医院内,半小时?”俞涛看了“衡拓”那边焦急万分看着他的各大高管,回过头来,朝李父道:“行,但我要带着‘衡拓’的法务。” “衡拓”那边的人在尖着耳朵听他这边说话,听到这一句,法务负责人当场就伸手:“在!俞先生,我是‘衡拓”的法务负责人,我们以前在公司的年会上见过面,我在候命!” “衡拓”那边的副董还有总经理这些人推着他往这边挤,气得做安保的李家表弟尖叫:“推什么推?!要打架吗?!” 李家那边可来了不少人,十几个男男女女,从中年到青年都有,今晚的他们看起来个个都很不好惹。 而俞涛一出口,“衡拓”的人就知道前老板娘在为“衡拓”作战,老板托付的人不会出错。所以就算李家的人推他们,领头的文鸣还是挤出笑脸,举着手跟对着他喝叫的小年轻笑道:“好好好,不推不推,不挤不挤,我们就是跟俞先生说一声,我们这边人员已经到齐,随时听他指令。” “衡拓资本”现在最怕就是老板出事,没有人领头,被人接管。到时候,“衡拓”就不是“衡拓”的“衡拓”了。 他们现在就怕俞涛站在zf这边。 现在别说李家人对着他们没好脸色,就算俞涛对着他们吐口水,只要俞涛心还是向着陈董的,他们也会朝吐口水的俞涛赞一声“吐得好”。 “衡拓”不是什么不良资产,它是只会下金鸡蛋的金母鸡。老板被害在抢救室,现在只有俞涛掌握着金库的密令,他们是真怕俞涛吃不住zf那边的压力。他们刚才听到俞涛要带“衡拓”的法务,有好几个人心中都涌现出了“老板英明”的澎湃情感。 “衡拓”的人一下变得狗腿了,李家的人这边都有好几个人翻了白眼。 他们可还记得去年陈定波打俞涛的事! 第41章 人跟人的牵系无非就是情缠情。“衡拓”因为老板对前任伴侣的信任,相信前任老板娘,而李家的人,无非就是俞涛这个人对前任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再到李家,俞涛再差劲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而且,他找上的人是李君泽,是李坤夫妻唯二的其中的一个儿子,李家的人相信这对夫妻的信誉所做出来的背书。 俞涛对“衡拓”的照顾,无非说明,他就是个极其有担当的人。 李家人的素养,在这一刻坦现得尽览无遗,就是俞涛需要什么,他们就给出什么。 在这种以李坤为主导的气势下,在“衡拓”到场的所有高管都想要跟zf人员拼尽所有力气的对峙的危险气氛下,对方接受了俞涛带“衡拓”的法务的问询当中。 俞涛在这场问询当中,基本没说什么话,全场都在“衡拓”法务跟对方人员声嘶力竭的反问当中结束。 夏国就是如此,从来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是胜利方。 事后,俞涛在等待门前,看着已经精疲力尽的法务,他突然之间觉得挺荒谬,拍了一下法务的肩。 全程都在战斗的法务因为这一个拍肩应激地抬眼犀利地看了俞涛一眼,在看到俞涛没什么情绪的眼神后,他漠然地回看了俞涛一眼,道:“我们只有一个‘衡拓’,‘衡拓’之后还有无数个‘衡拓’。我搞不懂陈董那个傻逼为什么为了下半两的事放弃了你这个合伙人,但老子的身家都压在‘衡拓’了。” 他气死了,不是气老板要死了,是气老板蠢死了,他还得为其买单,所以门板一打开,他就出去了,气势汹汹。 但老板蠢,又聪明得太能挣钱。而前任老板娘也是被老板算计了,前任老板娘可以说是被人缠上了,还得为吸血鬼买单,这当中种种因素扭曲得法务负责人都有一些管不上他自己的三观了,气极了出去好几秒后才回过神,回头跟无辜的前任老板娘勉强扯开笑脸道:“不好意思,我们这边的资产如果被清算审计,我可能今天晚上去卖肾,我明天都交不上我儿子上学的费用。公司不给我开这个月的工资,我们家全体完蛋。” 他儿子半年就是近百万的学费,他也是被割裂的社会程序当中的一员,他重重地揉了下嘴,尽力不跟俞涛哭丧,而是跟俞涛陈述现实:“你和陈董的事,我们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人钱多了,权多了,退缩的人也多。我们以为你也这样。你跟陈董分手,我们都不相信,我们认为,你也跟其他的人没区别。无非就是你的生活一套,陈董的生活一套,我们不知道,你还想分手,还能和别的人在一起。” 俞涛听着,又听对方说:“但你不按常理出牌,我们也都觉得,你有点实力,无非如此……” 然后,他又看对方看着他无奈且唏嘘地说:“其实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你是出于道义才站在他这一边。你刚才没有帮zf,不是因为您对陈董还怀有感情,是因为您基于您的身份和立场所做出的选择吧?” 法务人员就是理智,刚才俞涛全程的沉默,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失控,都是俞涛在全程在判断自己的得失——而陈定波从间因此获利,不是基于俞涛对他的情感,而是俞涛基于对自己的个人义务和道德的判断。 俞涛没有在问询期间说出任何出自于个人情绪的表达,但在出了询问室后,手术人员在跟俞涛他出示了要给陈定波下手术的通知书后,确定俞涛确实是唯一可以签署手术的亲属人员后,俞涛无视了不知道被谁请来的陈定波的亲生父母,而是跟前半个小时到达现场来做手术的专家人员确定,手术相关的问题。 他跟身边所有能跟他传达相关意见的人员沟通过后,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两个小时后,手术没有成果,但室内还是传达了积极的反应,已经到场的大人物给俞涛拍了下掌,俞涛看着他们振奋的神情,没有任何反应,带着李君泽退到了李家人扎堆的地方。 他心中演练了无数陈定波最后的后果。 所以,他在一群振奋待着人出手术室的人之后,低头跟李君泽道:“如果你对我的感情还能支持你对我坚持两三年,等下不管结果如何,你帮我一下。” “如果不能,”俞涛跟低下头认真听他讲话的英俊男人道:“你要走,要离开,我是漩涡,危险的爱不是爱,那是吞没和寂灭,你要离开,才是我对你的爱。” 李君泽一生都在他人的庇佑下成长。但只要是人类,都有自己的灵魂,他一生只喜欢他喜欢的人,只爱了他爱的人,他们这种人喜欢一个人也好爱一个人也好,因为关注度太高,他所付出的成本太高,他们什么真心实意的所为,都是轰轰烈烈的,孤胆英雄都没有他们这种人的勇气和胆量,听了俞涛和他所说的话,习惯了自己的爱必有形状的李君泽低着头,和他所爱的恋人道:“不离开的,俞涛,我们这种家庭如果还不产出我这种痴情钟,我都要我这些类种蒙羞了。” 第27章 我们这种人,也应该有我们的生存之地。 爱就是爱。 没什么不好说的。 第42章 李君泽的话又让俞涛笑了一下。 人性太微妙了。 直接面对过人性的人在做结果的时候很坦荡,有的是余力去忠于自我;而对人性躲躲藏藏的人,最后都会臣服于人性自私自保的阴暗面,也只能忠于自我。 最讲究利益平衡,人性边界的李家平时看起来很自私无情,但做出过利益平衡过的感情,能让他们付出代价坚守;陈定波看起来很有情,大方慷慨,但他会拿捏着别人身上的情感与人性称斤卖两,为自己所用。 俞涛自己也不是什么圣人——经历过陈定波之后,他心力是恢复了。但经历过剧烈的情感创伤的人,情感上是不可能再回到以前。曾经的经历让他过度地相信人性、相信自己,而不是他人对自己的感情。 与李君泽对他炽烈真挚的情感相比,他那种带着种种自保与退缩的情感一点也不可爱。 也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如何。 但此刻,俞涛不想辜负这个此时此刻迷恋着自己的男人的爱意。俞涛笑着朝李君泽点点头,又回头跟和身边守着他们的李母道:“等下要是他们要带我走,如果交涉结果偏于劣势,我就跟他们走。还希望您这边能在24小时或者48小时之后把我带出来。” 他要保陈定波这一边的人对“衡拓”的支配权,如果陈定波死亡,把它交到“衡拓”组成的交接班子手里。 这是俞涛自己个人的行事准则。 他不是那种负隅顽抗的人,但只要有一点可以对抗的空间,他就可以为“这一点”去斗争。 就好像他知道陈定波背叛他,不管他在身上陈定波放诸了多少情感和年华,只要可以离开,就算离开后的他会因为信念的崩溃而死亡,他也是第一时间拖着精神溃败的残躯离开了。 这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人性”,支持着他成为俞涛这个人的尊严,是他生命存在的意义,是他觉得只要他还在呼吸他就需要执行的信念。 离海外资金的到账只有不到12个小时了,李母知道zf那边不太想给“衡拓”太多的反应时间,“衡拓”反应过来,主导方就是“衡拓”了,他们必定要在俞涛这边撕出一条口子,让“衡拓”无法在短时间内组织出有效反抗。 李家往往是不参与这种争斗的,就算要站立场,他们其实应该要站在相反的位置。现在因为小儿子跟俞涛的关系,他们家的属性突然有了改变,她也是焦头烂额得很。 一切的根源都在陈定波会不会活着这事上,如果陈定波死亡,俞涛帮“衡拓”争取一到两天的时间,已经算仁至义尽。 俞涛要是去啃这根硬骨头,倒是跟他历来的为人一致,她五味杂陈地看了俞涛一眼,点头:“行。” 说完,她又点头:“不用太担心,我们在外面看着,他们不会怎么样,他们顶多找顶尖的谈判专家熬你一两天。” 俞涛点点头。 说实话,要是没李家,真出这种事了,对他来说会是一种很大的摧残。压力这种事,只有过承受巨大的压力的人才知道这种精神摧残对人的损害有多大,人的外伤会随着伤口的愈合而淡化受伤的感觉,而精神方面的损伤一旦那个洞口凿穿,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大,吹过伤口的风,也会越来越大。 俞涛经历过精神创伤,他知道他要面对什么,所以他一点也没有逞强的意思,很明确地向李君泽和李母寻求了帮助。 至于“衡拓”,只会玩命地捞他。 “衡拓”不是陈定波一个人的“衡拓”,它是“衡拓”几十个投资人和高管所有的“衡拓”,他们会为了他们的利益战斗到最后一秒的。 手术室的第二轮抢救在几个小时后还是没有很明确的结果,不过也没有死亡的陈定波被推进了icu,而俞涛也在几方人马的激烈谈判之后,被公民有义务配合调查的法条被一堆人客客气气地请进了电梯。 这一次,连“衡拓”后来请来赶到的大律师也没有争取到陪同的权力。 李君泽跟着大批人马送了俞涛到楼下,俞涛上车前掉了下头,看到了他眼中闪着的泪花,熬了一晚上已经疲惫不堪的俞涛看着爱人的眼睛,心想,这双眼睛,这个场景,他能记一辈子。 人有能记一辈子的事,有明亮的眼睛在心中闪烁,被爱过,被支持过,不算白活。 俞涛弯腰上了车,在一片刺眼的警灯闪烁中,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都没有想起来的往事。 “俞涛,俞涛……” 陈定波站在高高的教学楼上,朝下面放学要离开的俞涛喊:“俞涛,等等我,我跟你回家。” 他带了这个人回家。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跟他回家的人,离开了他的家。 生命啊。 第43章 生命啊。 你被牺牲了,你会成血包养料。 成为死者。 成为笑话。 成为…… 被人短暂唏嘘过后就会被人遗忘的人。 你不甘愿被嘲笑,被牺牲,被牺牲,那么,你承担得就要更多。 不愿意被掠夺,那就要承担他人的算计、掠夺、剥削。 你不想被他人吞噬,你只能展现出远超于常人的生命力、抗压力、不死不休的力量! 俞涛自进入问询室,他就见识到了他有生以来,最能见识他本性的人——专家们的问题都很理智仅简短,没有任何情绪,但一个接一个,都在突破他的心理底限,让他意识到,他对自己陈定波的“维护”,都源于他个人的自私自利的自我维护。 他们攻破他的心防,想让他明白,他维护的陈定波,不过是他自己自私自我的执念一场。那种心身的摧残,如果俞涛没有在他和陈定波分手的那几年拷问过他自己无数次,他真会在这次看似理智的拷问下,承认自己对陈定波的维护,是源自于他自己对自己的自恋。 可事实真不是这样的。 俞涛和陈定波一起成长。 一起生活。 一起学习工作。 他知道他在他与陈定波的生活生命当中,他付出了什么样的情感,付诸了什么样的行动与寄托——那从来不是他的幻想和幻想的幻象,他具体地付出了他所有的生命过程,包括他父母寄托在他身上、付诸在他身上的。 爱、金钱、努力的理解、尽可能的行动支持…… 他都做到了。 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把陈定波当他的终生伴侣和亲人,他的父母把陈定波当家人,至于陈定波有没有…… 可以确定是没有的。 如果有,没有一个具体生活的人,会把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付诸到自己的爱人、亲人身上。 俞涛这辈子再无能无耻,也不会真的放弃父母。而他的父母再伤心无力,也不可能真的放弃他。 爱就是这样子的,家人再不完美,爱就是爱,爱就是支持和陪伴,可以表现得不完美,但从来都可以理解和包容,以及不伤害。 至少按俞涛对于人性的想象、亲人的想象,他是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的。 如李母所说,前来跟俞涛对话的人,都是顶尖的谈判专家、心理学家,他们字字问到俞涛的刺骨之处,让俞涛不得不去回忆他和陈定波的初始、过程和结束。 他要面对专家们的指出的陈定波毫不爱他,只是他是可利用之物的“事实”。其中俞涛也因为他们质问到本质的问题瑟瑟发抖,但因为他在失败的那几年间,已经面对过这种事实,所以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在专家面前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承认他的不被爱,但他还是在全身发着抖的状态下跟对面的人道:“我知道他只是利用我生存下去,不是爱我。可我知道他没有真正的触犯底限,他在底限之内聪明地生存,他没有违法乱纪,他在你们接受范围之内一直像一只老鼠一样地生存,他压抑极了,凄惨无比,我一直认为这远胜过于他父母对于他精神损害和压迫,这也是他根本不放心真正爱我的原因。我无法在他身上再施加他不应该背负的罪名,这不是我对他的忠诚,是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一直在保存他的生存底限!我无法假装我没有看到!他是个人!” 他是个人呐! 那个一直在努力生存下去,想让自己活得像个人、像个骄傲的人的少年,让俞涛无法说出一句不利于他的假话。 环境让陈定波无法安全,而这个人,没有能力安全地来爱俞涛。 他越惶恐,越只能来把他的惶恐去释放给别人。 俞涛是这个人最后的安全基地。 他是曾无数通过各种有形无形的伤害俞涛的方式来确认他自己的安全,来确认他自己的优越与独特。 可俞涛…… 这个最初第一个真正接纳陈定波为爱人、亲人的人,在最寒彻心底的伤害的现在,还在理解他,接纳他,其实已经不是出自于爱了,而是出自于现在现在这个被他伤害过的俞涛对人性的接受与接纳。 第28章 俞涛接纳了陈定波的伤害,也接纳了陈定波那些从来没有明言道出来的希望。 他已经不爱陈定波,但他不能不去接住,他童年伙伴无形中对他散发出来的渴求。 那不是爱,可那也是爱。 那是人对于另外一个人的求救和信任。 俞涛说完这句话后,一直在紧紧逼迫他的生存谈判专家也无法再谈下去,摘下自己的眼镜站了起来,背对着俞涛,拦着自己额头,对着墙壁的那面镜子。 他看见了陈定波对于人性的摆布,也看见了一个具体的人,对于命远的无可奈何。 那是人性与人的情感。 那是文明的底限与基石。 他无法往下堪探。 俞涛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他也是。 他们是同一个物种。 他们触及的,是不能逾越的黑暗。 这场谈判,他没有输,也不能去赢。 第44章 不到20小时,俞涛被李君泽和李母、李家小姑接走。 俞涛一到车上就沉沉睡了过去。他靠着李君泽的肩膀,但李君泽没有看他,而是一直看着车窗外。 他两夜未眠的眼睛里充斥着血丝,还有泪光,他不敢看俞涛,怕眼泪会控制不住往下掉。 李家小姑坐在保姆车的前面回过头去看他们,嘴唇张了又开,开了又张,最终欲言又止,什么也没说。 孩子和俞涛之间的感情太深。那种爱的起始可能是始于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迷恋,可一个相信爱的人和一个懂爱的人最终还是相遇了,他们深深地融合在了一起。他们之间充斥的早已不是热恋初期所有的新鲜和兴奋,而是变成了心悦臣服的欣赏、喜爱、依赖,感情走到这一步,就已经不是单一的感情了,他们是恋人,是知己,是同伴,是真正的人生伴侣。 李君泽小从被李艳带在身边长大,她知道她抚养长大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身上有着被他们刻意培养出来并且保护的对于爱和美的审美、正直,而俞涛身上,恰好有他最喜欢的品质。 他不可能不为俞涛沉醉。 也不可能不为俞涛心痛。 而教养不允许他用眼泪和激烈的情绪来表达他的情感,他的情感终归是内敛的,这一点,其实跟俞涛殊途同归。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倒也不必担心他们会走散。 尤其,经过李家这次的努力,李艳相信,依俞涛的性情,她侄子只要一直喜欢俞涛,她侄儿子这一辈子的感情和幸福稳了。 再厉害的人,也不可从他身边抢走俞涛。 李家上下前后左右这么一动弹,倒真是把孩子的另一半给搞定了。李艳回头跟身边戴着老花镜在回手机消息的嫂子轻声道:“别说,咱君泽这一对,可能是家里面最稳当的。”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无数人,碰到无数事,绝大多数时候,人能看清自己要什么、坚守自己的喜好、准则,其实是最难的。每一个人都是生存主义者,这是人类这种动物最不可能撼动的基因本能,没有几个人能逃脱掉诱惑和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得到满足的欲望,见过用过吃过也并不能保证这个人一辈子都不犯错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牢牢地掌握自己的欲望一辈子,因为有时候突如其来的“欲望”,它们会在人类意想不到的时间阶段、生命阶段出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能明白自己、以及掌握自己所有的欲望需求。 “稳当”对人类来说,说起来应该是最高等的赞赏了。李母出生于权贵,她小时候见识过权利,少年因家庭败落遭受过欺压凌辱,她的尊严被捧高踩低过,她见过高山,也曾堕入深渊,她体味过爱情,也见识够了人性当中最深的阴暗,她也曾在浊海里为保全自己和她的情感,与家庭与外人,甚至是伴侣本人都激烈地厮杀过、和解过、乃至共生。她一生都是在风雨当中走过来的,就是因为遭遇到太多,她对俞涛的事情处变不惊,对小姑子的话也没有完全苛同,但等她在小姑子的话后转过头,低下眼,在老花镜下看到小儿子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她的泪眼,她定定地看了小儿子眼中的泪花,在瞧了他两眼后,她朝小儿子点点头,回头跟小姑子淡淡道:“俞涛算是经历过来,咱们家儿子还嫩了点。” 所以,还是再看看吧。 李艳一听,笑了起来,回头调侃地看向侄儿子。 李君泽还在为恋人的憔悴和所经受的经历在痛苦伤心,一听到母亲话中的不相信,再加上看到姑母眼神当中的调侃,他当下抽了抽鼻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偏过头去,在俞涛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眼泪,终究还是从他的眼眶里掉了下来。 他不喜欢俞涛维护陈定波。 可他无比爱着,这个不管如何,还是在做自己的恋人。 第45章 俞涛真正清醒过来后,是在他离开问询室的3天后。 那天他中午醒来,出了门去,看到了自家客厅当中正在仔细挑拣菜篮当中小菜的妈妈,在妈妈耳边讲:“这个是什么?” 在挑给他进补的小菜的俞妈猛地回过头来,看到他,老母亲眼睛在那一刹那间瞪大,随即她瘪着嘴,半欣喜半悲泣地道:“小人参,给你煮肉补气吃!” 妈妈开心,也委屈,俞涛才清醒,能清晰地体会到母亲的感受。 他好久没有如此了。他以前为陈定波心神俱损,为新的恋人困惑,为新的挑战紧张、忧郁,为父母的身体担忧。他身上的事太多了,他无法具体地知道他对面的人在想什么,在为什么伤心,在渴求什么,但现在此时此刻精力充足的他知道他现在扶着肩膀的母亲在为他高兴、哭泣,于是,他低下头,在妈妈头上摸了两下,跟她讲:“你做,还是阿姨做?” 妈妈当下就瞪他:“还有谁愿意伺候你?!” 说完,声音当即又软了下来,跟他好声好气道:“你萍姨被我和你爸这几天请走了。帮她找了个更好的人家,保险到位,税后工资到2万,比在我们家高,那家人家对她喜欢得不得了,我后期也会去问的,她是个好人,对我们家是真的好,不能不对她不负责。这两天家里也有人帮忙,是小泽家里的老人了,人家前期工作都做到位了的,我在这挑药材都是人家挑好了的,我不放心,又挑一遍,是我多心了。” 说完,她紧看着儿子,眼都不眨地又道:“我不放心啊,儿子,你别怪妈妈没格局。” 她害怕儿子怪她没格局,可她更怕失去儿子。她想做得很坦荡一点,让李家的人觉得他们家俞涛的父母又大方又有底气,可她想赌又赌不起来,只能做出这种看起来有底气实则小气的行为。 “妈妈?” “诶?!” “妈妈。” “诶!”臭娃崽,有屁快放!别以为你受挫折了,你娘老子对你脾气就好多少了! 俞妈现在脾气挺不好的。 “挺好的。”但俞涛脾气挺好的,他没有跟一直拿生命在爱他的母亲说“我爱你,妈妈”,他只是在给他仔细挑拣食物、又仔细回答他所有问题的母亲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摸了下她突然情不自禁笑起来的笑脸,朝她笑了一下,站直身来,继续去寻找家里别的人。 他回到了他在平海的家中。 这个家里,有母亲,有父亲,还有李君泽。 他无心关心陈定波的生死,但他现在想知道,母亲很好之后,爸爸身体如何,李君泽如何。 他们都是他的家人。 他需要在确定过他们的生死、状态之后,再决定,他该用什么的状态,去对待这个世间的一切。 他们爱他。 他也爱他们。 ps:这一章又是“要饭空”。 唉,真的,看我真诚的脸(真诚要饭的脸,),我也不想要饭的。可是不要饭,就真吃不上饭。真要饭吧,要饭的次数多了,我心里也怕大家烦。(我倒是不在意自己要饭多了没逼格,我要是真的不靠这个吃口饭,我早不写了,我就是因为穷才没完没了地写一点。我什么样的我心里有数,我怕的是要多了大家都是牛马看我这么贪得无厌烦死我了,对这点我还是在挺在意的,尤其我在意一直对我很慷慨我的同学,我怕你们觉得你们都对我这么好了,我对待友善对待我的你们还这么贪婪,但并不是,你们给予的,我一直记得,我就是想尽可能多地压榨一下有余力但还犹豫对我给予的同学的同学……没有的也不要紧,就是个玩乐的虚构小说,喜欢就给一两块,不喜欢可以无视,你自己的感官最重要,我只是对真正喜欢我的人施加一下我的渴求,但这份渴求就是单纯的个人的不体面的需求。) 另外,我不写穷人的恋爱就是因为我穷得太具体、太现实了,我写不了穷人的恋爱,因为我自己的认知是我们这些穷人都在生存,没生存资源没心理资源的人,谈恋爱?想屁吃。 爱是能力,更是审美,心理和生存资源不丰富、不慷慨的人想享受它的美妙,周扒皮都没我们想得那么?。 第29章 你们看,那个这两天最当红的孙哥传说有钱如此,心理贫穷得连花钱享受一下美的能力都不具备,爱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一般人能沾染得了的。 再ps:我写这些东西也只是我妄想有这么一些健康的爱恋与情感,但我觉得现实当中,这些爱有,也没有,都得依靠能力,我也知道能看懂我在写什么的同学的认知也具备理解这一切的能力。人活在希望与现实当中,也是一种存在状态吧。 祝你们,与我,都安好。 我希望我能一直在,你们也在。 不在也没关系,会有更好的存在状态,存在于我们的身边。祝大家强大、稳定、美妙及美妙地享受属于你们的人生! mua~ 第46章 父亲在厨房,李君泽没在家,去上班了,俞涛站在父亲身边安静看着他爸爸切了一会儿菜,才转身去卧室找手机。 他拿到手机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才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了解了一遍。 最重要的事情是,陈定波昨天醒了。 “衡拓”的人专门给他发了消息,言辞客气、恳切,充满感激,也表达了陈定波希望他过去医院一趟的想法。 俞涛没有回,而是把前几天才加上的“衡拓”的副董、法务等人全部删除。 他为陈定波做了他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就不是他的事了。 他也只帮这一次。 他也不可能永远被陈定波拿捏——他已走出深渊,身上已再无深渊的痕迹。 他没有不甘,也没有怨恨,他身上是有过往伤痕带来的痕迹,但那不是被深渊沾上的腐朽气息,痕迹只是一个人欲火重生之后留下的伤痕,它可以说是一个英雄的勋章,也是重生之后的人的来历,是他成为如今的这个俞涛的过程。 这一点,他是要感谢陈定波,赠他这一场遭遇的。 人近中年,如果不被极致的、必须重生才能活下来的烈火淬炼一场,那么这个人只能过天生就注定的一生,过一种在童年就已经埋下了印迹的、没有任何改变的、宿命的一生。 俞涛的家境近乎完美。他跟很多没有得到完美父母的人不一样,他有非常负责、且具备智慧能力还有牺牲精神的父母。他父母的一生不完美,但他们都是补偿型人格的人,他们把他们所没有得到的、所遗憾缺失的无条件的爱与支持都给了俞涛。 可那也并没有让俞涛成为一个碰到任何事情都能完美闯关的人,也没有让俞涛变得更幸运。人世间的人千奇百怪,遇到的问题各不相同,也不是谁有真心就能一直与真心相遇。这个世间的错综复杂,终会有一种会让你受伤、会让你在意得不得了、会攻破你的软肋的方式击中你——不管你的生活有多好,父母有多完美,不管是你王子还是公主,每个人基本上都会碰到的七情六欲、生老病死的事情都会发生在你身上,总会有一种击中你、击穿你。 其实像俞涛这种人近中年才被击中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因为如果当支撑离去,心力溃散,他的堕落,只是无尽深渊的毁灭才会接住他死亡的躯体。 过往过得过好的人,是承受不住陡然降临的巨大灾难的。 如果,俞涛还在哀伤中再沉浸两年,只要他再脆弱一点,只要父母死去,只要李君泽没有回国碰到他,这些接近无限可能的事情一旦在一起发生,俞涛也知道自己,会沦为陈定波那丰富多彩、充满传奇的一生的一个让人唏嘘的注脚,一个被人肯定陈定波能耐的牺牲品,一份成全他人人生的养分。 他只是个人,再坚强,没有支撑、没有希望,他也只是一粒被绝望吃掉的灰尘。 他就是个人而已,有会变坏的肉身,有击中就会奄奄一息的精神。 但他侥幸走过来了。 但也因为太侥幸,现在来得太来之不易,他又怎么可能,为一段他已经付够了价格的过往再买单。 陈定波的人生,是属于陈定波的。 那该是陈定波该为陈定波买的单。 晚上李君泽回来,看到俞涛的第一眼就是红了眼。 俞涛在睡梦中看过这个过度爱得不像话的恋人哭过几回,因为他在朦胧中模模糊糊感知过李君泽的泪,所以梦做得也很揪心,梦中他每次都会把人抱住,亲吻人的耳朵脸颊和嘴唇,告诉他别哭。 所以真见到人了,俞涛也是这么做的。 付出爱的人,总是要更容易得到人的偏爱与喜欢——人类终究是情感动物,太容易为感情、为真正具备爱的人着迷。 俞涛非常明确地知道,他又开始在爱了。 爱得更深邃,更简洁,更义无反顾。 只是表达出他的爱意完,他转身看到父母都在看他们。俞涛左右看看,问爹妈:“要不要回避一下?或者你们回房间自己也亲一下?” 起初还不太好意思看,后来津津有味看着他们亲嘴亲得忘忽所以的老两口顿时一个尴尬得扭头,一个跺脚,怒喝:“是你自己先不怕丑在先!你怎么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学会不要脸了!” 妈妈喊完,生气地往厨房走了,老头儿早就先一步溜了,留下俞涛转过头,看着恋人的嘴上沾着他口水津液的闪亮印迹,冲他笑,笑得眼边满是褶子。 恋人眼里满是星星,全是被爱满足后的高兴、得意、心满意足。 还有狂喜。 他在发光。 第47章 俞涛在家静养了一个月。有一天,李君群来找他,和他闲聊了几句,就和俞涛说起了陈定波现在的状况,和陈定波要见他的事。 陈定波现在全身瘫痪,不能下床,精神状态也不太好,跟zf部门更是有一种随时要玉石俱焚的疯劲。 他对“衡拓”倒是还能维持冷静。 “他把他的情绪发泄到有关部门了。”李君群如是跟俞涛道:“他知道部门求稳;‘衡拓’是他的底气;李家有你,还帮了他的忙,他对我们这些股东还算客气,还给了一些隐形的福利。他还是那个能把人搞定的陈定波,疯也疯得挺有分寸和边界的。” 不管怎么搞,总会给自己留条活路。 李家收了好处,分了一些“衡拓”出来的利益,这自然是当初帮俞涛的李家的该得的,但其中,何尝不是陈定波付出的让俞涛过去看他的“价码”。 李家不是泾渭分明的人家,如果他们家黑是黑白是白的,他们家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地位。无非就是别人家做不到的事情,李家做到了,李家才成为了李家——不管是之前只因为家中孩子的恋爱支持俞涛也好,还是今天为了获得的利益来找俞涛也好,他们一直在做别人做不到但他们认为需要去做的事情。 所以李君群这个“衡拓”的老股东,这次事件的最大获利者,都没有让人多劝说,就自己上门来跟俞涛谈这件事情,毫不避讳地让俞涛知道,他是为何而来。 而俞涛是老定海人,老生意人。人生海海,欲望浊浊,不知道多少人在年少时多么希望自己的一生是光辉的一生,是出淤泥而不染而又繁华绽放的一生。但人生不是这样的,人的出生就存在侥幸,人的成长更是“天时地利人和”综合而起的天定,你成为什么样的人不由自己控制,你去过什么样的生命也不由自己控制。可就是这样的人生,在这样的大条件下,个人的坚持和选择,又决定了你的人生方向,决定了你个体的生命感受,最终还是自己决定了自己的人生。比如:你是笑着死,还是哭着亡;比如,你容纳得了你的苦难,你就坦然着往前走。容纳不了,那就在苦难里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两败俱死。 见识过他人的惨烈的死亡,加上看见自己的…… 甘心的人往前走,不甘心的人把自己和旧人一同埋葬在旧事里。 俞涛是要往前走的。他如今觉得有所遗憾的是,他发现陈定波和他无法走下去的时间太晚了——再早一点,再早一点的那个时间,俞涛还年轻两三岁,他的身体和事业心还有工作时间是在最好的状态,他可以接受陈定波的背叛,把情伤的时间放在那个时间段蓬发的工作上,而不是在他所碰到的最好的时间里还是一如既往地考虑家庭收敛自己,把大部分的重心放在关注陈定波身上。 他把他最好的年华,花在一个那个时间段已经出轨的男人身上,俞涛没有为自己的感情觉得不值,但为那几年天时地利人和都俱在的光阴不值。 但这也是命运。 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他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也为现在的需要去妥协的生活负责。 他不是那个能全然为自己买单的俞涛了。李家为他有所付出,他也需要为融入李家配合李家——这个还是出自于爱。 他想和李君泽走下去。 他想让爱家庭的恋人,在这个家庭,继续愉快畅意地生活下去。 他内心清楚知道李君泽为了和他在一起,为了保护他,付出了什么。他不会让一个爱他的人在他这里心里带着受伤的感觉。 第30章 “他做过心理评估了吗?”李君群的话后,俞涛问。 俞涛今年35了,他年轻的时候本来就是一副冷静又疏离的精英模样,李君群年轻的时候很少见到这个人笑,也基本上见不到俞涛出现在任何娱乐场所,他偶尔看到陈定波出现,还认为这个年轻人把陈定波这种狼一样的凶物管理得很好。也还是谨慎地认为从小到大的爱情还是跟一般世面上见到的见色起义,睡头牌喝花酒起哄因为欲望得到满足的虚荣感情很不一样。但后来陈定波沦为了其中的一员,李君群也没有太大的惊讶,因为他也见过太多得势之后,欲望再也掩饰不住的人了。 人在生存的时候,会克制自己的欲望,人模狗样,彬彬有礼;一朝得势,恨不得把自己所没有被满足过的,全部补偿回来,穷凶极恶得很。 陈定波看起来有所收敛,还有点理智,但本质是差不多的。 他妈前几年因为一个男人来威胁他要钱,他妈一时差点没命,李君群知道,最后把他母亲送进疗养院,让她还活到今天的人是俞涛。 陈定波心里有太多的恨了。 他其实是需要俞涛的。俞涛有爱,有健全的家庭,这个人会为爱、为以后妥协。 妥协从来不是懦弱。 它只是一种背负得更沉重,看起来毫不潇洒,但能让人一直活下去的爱而已。 这是活在族群当中的人必然要经受和承担的。 李君群作为李家成员当中的一员,他经历太多,他获取的家庭和家族的帮助和庇荫也是普通人所无法得到的,他以前以为俞涛就是陈定波的那个庇荫,但事实证明,家庭就是家庭,恋人就是恋人,两者起源不同,也就不可能变成同一种力量。 父母与家庭的力量,和恋人的力量是不一样的。 “做了,很不好,这也是我基于我们本身的立场,和我们受托的人来跟你谈这个的原因。”在聪明人面前,李君群连跟俞涛多说多余的一句废话的想法都没有,“他的黑暗人格被激化了,而且针对性和毁灭性很强,这也是我昨晚看过评估后今天就来平海找你的原因。他在感觉到自己没有生存的可能性之后,要逼我们来逼你去看他,逼他生出‘生存下去、战斗下去’的欲望,如果我们不满足他,他不介意付出代价,炸个烟花来让我们看看我们不如他意的后果。当然了,他现在给我们李家的人的是甜头……他应该知道现阶段不应该激怒你。” 俞涛点点头,还没说什么,就听对面的李堂哥道:“当初他瞒了那么多年,在你父母年岁已高身体不太好的情况下让他的朋友告知你他在外面养了人的事,应该也是算好了的,他以为你会接受。只是他还是太过于自信和傲慢了,他只看见了你对他的爱与妥协,没看你做为人的尊严和骄傲 。” 俞涛被他这句冷不丁说出来的话说得愣了一下…… 几秒后,俞涛有点唏嘘,无奈地笑了一下。 人啊…… 都是过于看得起自己了。 他以为陈定波付不起失去自己的代价。 陈定波以为俞涛也付不起失去他的代价。 但人呐…… 最终不管为谁活,都是为自己活。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能控制得了谁的。 爱,从来只会生自于人自爱之余的溢出。 第48章 俞涛还是去看了陈定波。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早上,休息的李君泽开了车,和俞涛前往定海陈定波所在的医院。路中俞涛的手机偶尔响起,都是一些有关于陈定波事的人和他的一些沟通。 俞涛这段时间删除了很多人,除了不能删除的官方的人,还能和他联系的,大部分人都是李家的人,和那些从来不和他怎么联系、更不会跟他聊起陈定波的老朋友。 从来不多管闲事的人不会在这时候来凑一脚,所以还是官方的人和李家的人在和俞涛进行信息的对接。 李家需要妥协,李家的人也不是个个都沉得住气静观其变,官方的人也需要俞涛一个明确的态度,自然也不会放过不表态的俞涛。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一种生存压迫,但这是俞涛选择了李君泽,而李君泽也没有辜负他的必然结果。 说实话,跟陈定波在一起,俞涛不需要背负这么多人所带来的压力和责任。陈定波是孤狼,单打独斗的孤狼的好处就是没有人对得起他,他也不需要对得起谁;而李君泽是大家庭的孩子,大家庭给了他爱与庇护,相对应的,他也要付出要对等的情感与实际的利益回馈。 这世间的每一份际遇、得失、遭遇,无论是微小的所得,还是微小的消耗,都没有凭空发生的,都存在对应的前置因缘和最终的结果。 跟李君泽在一起,俞涛其实要承担得更多。 而命运让人唏嘘又觉得玄妙的地方就在于这里:如果没有往事,俞涛其实无论是从个性还是从个人心力而言,他是承担不了融入李家的代价的。 李家过往历史太重,家庭主要成员的牵系太紧密。他们是紧密团结成的一个圆,而任何一个外人的挤入,相当于这个人半途去占据了一个位置,不仅要承担身为内部份子面对外界的那份压力,还要承担内部成员有形无形的挤压。 你要是把自己压缩成一个不占位置的点也就罢了,可俞涛自一上了李家的台面,李家就几乎倾巢而出在帮俞涛的忙了。他们帮俞涛争取权力的自由的同时,意味着如果俞涛不能补上消耗他们力量的坑,那么他的伴侣李君泽必须补上这份消耗。 俞涛就不是那种人。 无论是出自于他自己的人品,还是出自于他对于李君泽的爱,他都不可能回避这份属于他的责任和压力。 他一路都在回这些消息。 因为愿意,所以他也不觉得这些事情有多么麻烦或不可解决,把这些事情当成是他的日常需要面对的问题之一,他心平气静,李君泽在一旁也是看着不说话,偶尔得闲凑过来看俞涛回消息,或者俞涛休息的时候就拿过俞涛的手机过来堂而皇之地看爱人与他人的对话。 李君泽又年长了一岁。 以前长辈跟他说“人是会慢慢变老的,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李君泽还不太相信。他总觉得这世上不管任何事情都是有解决的办法,与天斗与人斗,奇乐无穷,人怎么可能会变老?那是懦弱无能的人为自己的虚弱、卑劣找的借口而已。 像他追求俞涛,俞涛拒绝了他无数次,他是沮丧过,但没有一次觉得这是需要放弃的,这是他不能承担的。 但这一年过去,和俞涛过了这东奔西跑的一年,李君泽是真觉得自己老了,长大了一岁。 他看到了家人的疲惫与妥协,看到了俞涛的容忍与孤注一掷,看到了他们在静谧无声的岁月当中的战斗与无可奈何,也看到了自己的妥协和坚定,还有成长。 他看到了人们身为一个人所要考虑的、所要背负的、所要牺牲的。 那些人是他的父母长辈,是他的爱人,是他在这些风波看到的每一个身不由己还是在为责任拼命周旋、战斗、妥协的一个个具体的人。 这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这句类似鸡汤的话,被具体的生活诠释给李君泽看过之后,李君泽才懂得,一个真正具体的人活在具体的感受里具体的现实里,他需要承担的重量到底有多重。 第49章 这世界上其实不存在任何一种不经困顿、不经自我对峙,却自信笃定、沉静深刻的人生。李君泽所见到的,都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也开始自察,他为何迷恋俞涛的原因——那是属于他身为李家人,名叫李君泽的这个人的宿命。 他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俞涛,看向的不是他叫“定波哥”的陈定波,也不是当时家族朋友圈里那一个个耀眼的男男女女,他看向的是站在陈定波的身边,平静温和友善地打量着周围不发一语的俞涛。 俞涛那时候的气息,有一点跟他幼年时期逝去的爷爷奶奶相似。 他爷爷奶奶都是话不多,但看着人的时候很温和可亲的人。他们慈爱、温柔,从来不发脾气,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让他们不满的地方。 所以再次碰到懒洋洋的俞涛,李君泽没有想太多,他爱着那个他最初爱的男孩,也爱着这个好像不想对这个世界再多说任何一句话的青年俞涛,他甚至是宠爱着这个“受伤”了的俞涛,为这个人偶尔对他投过来的困惑不解或关注的一个眼神而雀跃。 但是,哪怕如此,和一个人真正地在一起,和想象是根本不同的。俞涛利益分明不带情感的切割,也如利刃一样刺穿过李君泽的心。于是,他也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底限,那就是只要俞涛不确切地和表露出和别人在一起的事实,他绝对不会放弃和俞涛的关系。 他一直都是个很骄傲的人,但和俞涛在一起的这几年,哪怕是面对自己,他也没有一次想过不和俞涛在一起。 第31章 他是见识过“爱”的力量的。 他自己亲眼见证过“爱”的阴面力量,也看见到了,真正的爱,是如何不带阴霾的。 俞涛每次来见陈定波,都带着他。每次他都不问李君泽,只是告知李君泽:你要开车带我去见陈定波。 他就是告知,不是商量,不是请求。 每一次,李君泽都是听他说完,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 最近的这一次,也就是前天,他抱着跟他说星期六要开车带他去定海的医院见陈定波的恋人,问人家:“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想要跟着去的?” 恋人的脸在他肩上搁了几秒钟,转过头来,对着他的耳朵说:“尊重你啊。” 李君泽当时就笑花了脸。 然后,他耳边又响起了另一句话:“也很爱你。” 李君泽就开始觉得,他其实可以再为这个人再趟无数次刀山火海。 年长的恋人太会拨动人心,也擅长打破坚固的训练有素的秩序。李君泽是从来不看别人的手机这些私密物件的,就像他从来不擅长跟人接吻同喝一杯水一样,但这些他觉得跟他呼吸一样自然的自我约束,在俞涛面前一直都是溃败的。 他爱跟恋人接吻,会吃恋人吃过的食物,会非常坦荡且自我地看恋人的手机——霸道得不像一个接受了十多年个人主义至上教育的人一样。 人跟自己感觉最亲密的、最爱的人还是会有情不自禁的融合倾向。 李君泽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爱的俘虏,只是他这个俘虏有个人意志,有自由和选择。但俘虏就是俘虏,俘虏有俘虏的自觉,他看过恋人和他人的对话之后,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到恋人的手上,假装自己刚才没有从人家手中捻过手机一样自然。 闭思沉思当中的俞涛感觉自己的手机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他闭着眼睛,微微一笑,没有睁开眼。 他不怕李君泽看他的所有消息。 只怕,这个人不愿意。 因为不愿意的那天…… 就是他需要再面对残酷又现实的那一天。 俞涛进去陈定波的病房时,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各种医疗设备嘀嘀答答声。俞涛走到中途,突然间有急促的器械声响,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再回过头,就看到了突然睁大眼,看着他的陈定波。 房间里,各种器械声在这一刻又增多了。 外面没有人进来,陈定波还是看向他,看过陈定波身体报告的俞涛稍稍一迟疑,还是走向了病床上的陈定波。 陈定波的身体实际数据,很糟糕,但也没有糟糕到那么极点。 目前最糟糕的其实是陈定波的心理状况。这个被敌人用他身边的人虐杀逼他就范的男人目前处在创伤应激状态当中,他认为、尤其认为官方就是迫害他的主要人员,有着非常严重的被迫害妄想。 这爹不信任任何人。但他妈的这逼还是认为俞涛是他唯一可以短暂信任的人。 可能就是他一直认为俞涛都是可以被他欺负、被他拿捏的人,觉得俞涛再翻天也翻不到哪去——也认为他就算再放肆,再离谱,俞涛这个替代了他完美父母角色的人还是会包容他,保护他,成全他。 他脆弱时,无能时,可以向这个不会背叛他的保护伞寻求帮助。 有关于他的一摞摞心理评估,俞涛没有全看完,但只看了十之四五,他就觉得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要是再看下去,他都觉得他年纪轻轻不是跟同龄人要品尝禁忌之恋,而是年纪轻轻就跟同年纪的小孩当爹当娘了。 但陈定波目前就认可他,这是他不得不来的事实。 俞涛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定,一坐定,就看见旁边的监控器里,陈定波刚才还在86的率一下子就跳到了130,见状,俞涛抿着嘴看着躺在床上已经面红耳躁的前任,思考之余淡声道了一句:“你要是真死了,真给我留钱了?” 监控器更响了,但十几秒后,声音又轻了一些。 又轻了一声之后,床缓缓升起,陈定波的床往上升起,他旁边升起一个支架,弹出屏幕,弹出器械,只见陈定波的手指在床板上动了动,俞涛听到一个机械的声音说:“有给你留。” “是为报仇血恨才给我,还是为你哭个丧我就有?”俞涛又问。 机械声,久久没有响起。 俞涛打量过他身边所有的高科技产品之后,再没听到任何动静,才回头跟床上那个容貌和气质,跟他当初爱过的男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男人道:“我给了你无数机会,如果有一千个,你错过了九百九十个。你只要真正的信任我,哪怕像个孩子依恋父母一样真正依恋我一次,信任我一次,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前,任何人想要欺负你,都要蹍过我的身体。可就是这无数次的机会,你每一次都错过了。我相信最后的最几十次,你是清醒知道你在干什么的,你知道你辜负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你还是干了。” “这就是你的命运。”他就看着陈定波,一动不动,沉着地,冷静地,甚至是带着讥嘲地,讽刺着这个不把他当人,也不把别人当人,人生已无情感与柔软的男人道:“你只敢信任自己,懦夫,既然如此,那就去信任自己。” “这是我给你的临别礼物,下次要是我再碰到,”俞涛还是没动,他听着警报器里那嗡嗡作天响的声音,在那急乱又急促的声响当中,跟床上的男人很是平静、冷漠地道:“你伤害我的爱人,家人,我会把你的心剜出来,踩到地下,再把它埋葬到深渊里。” 陈定波的眼边,脸上全是泪。 门边也有了声响。 但俞涛还是不为所动,他看着陈定波眼边流出来的血泪,跟人蠕动着嘴唇,说了一句:“畜生。” 陈定波的天,彻底黑了。 业火啊…… 熊熊地烧。 他的梦…… 从今往后…… 不只是他父母背过身不要他。 还有一个少年的影子,自此背过身,再也不看他。 第50章 李君泽被逼迫着上任他们公司的董事局主席那年时,他才30多不到40岁年纪。 他情敌被搞得在床上当瘫痪人士在床上还起不来的那年,也才不到40岁。他被栓在这个动也不能动弹也没法好好弹的位置,他在投票决定的时间,就不顾几百号投票人士的眼光,拿着手机走到角落就跟他爱人打电话,那边一接起他就暴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当轮值主席?” 李君泽公司的轮值主席跟大部分公司都一样,一年一值,但李君泽才多少大啊,不到40岁,这个年纪上去,不管多大的背景,都属冒进了。 李君泽要是没有俞涛这个恋人,再多年轻的年纪,他上了就上了,大不了就是干。但他现在有家有室,而且那个室是俞涛,李君泽时候甚至害怕他的过失决策会冒犯到年长恋人对于生活的决策。 恋人在那边道:“我不知道啊。” 然后道:“你当了吗?” 李君泽在这边弱小又无助地道:“我当了,我要出无数的差,我还要为很多我之前我不清楚的业务负责。好多业务我之前我都没有接触过。” “那你能解决吗?” 没有恋人之前,不清楚的问题都是能解决的,无非是时间和能力的问题,但李君泽有恋人,他有可以被人随便乱说的事实,他道:“我能,我也不能。现在的这些工作不在我之前工作的范畴领域之内。” 恋人那边暂时没说话。几十秒后,恋人慢慢跟他说:“我们最近找到了很好的复健和护工。我爸爸爱去你家和你爸爸聊天,他和妈妈可以去,我妈妈喜欢的那个护工小妹妹也很专业,能给我爸妈,还有家里人一些看护,我等下跟她谈薪资,应该能谈得拢,家里人没有问题,你这边需要我过来吗?” 要!要!!要!!! 不好意思,李君泽一看恋人没爸妈要照顾,只照顾他,瞬间狂喜,都顾不上矜持,就给恋人发了三个要。 他不怕他爸妈不要他,他就怕他想要的恋人不要他。 但他不能跟长辈争宠爱,需求只能在压抑之余,被隐隐透出。 但需求只要被透出、渗出之余,就有被接受的一天。 因此,在俞涛真来到自己的这边,李君泽狂喜。 狂喜自己被爱、被支持。但在有一天,看见自己的父母还有恋人的父母也都在索取恋人的支持之后,李君泽才感觉到自己的有能无力。 他发觉不仅是恋人父母的身体不好了,自己的父母的身体也不好了,他们也需要一些关心和关慰的力量支持他们往后的人生…… 这是李君泽之前没有注意到的。 他的人生一直是被托举的,而且他的人生一直都在价值产生的高发期,也就没有怎么注意过,他的父母和长辈真切的需求…… 他一直都是活在空中的,他想的都是被支持,也没想过,他需要去支持那些以往支持过他的人。 第32章 而这个空中,其中生出了一个俞涛,让他的感受具体化,让他对那对隐忍且习惯了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父母的产生了他应该有的牵挂和注意。 他的父母以为他们的人生不需要拖累儿女,他也认为只要吸取父母的养分去过好自己的人生就是对自己、对父母负责的人一生…… 但现实的情爱、恩爱也不单单是这套情爱分明的模样。当初俞涛受难,俞涛父母有病,李家接纳了他们一家三口,所以俞涛在察觉到李君泽父母因为身体力不从心的晚年就接纳往了他们,把一家五口变成了一家七口的那一年,他的恋人好像就又突然又跟变异似地盲目崇拜地心身相托式地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的那时,俞涛还是在第一时间内接住了恋人的这股信任。 他是很平静地接受住了。 因为,他想起当年,他的状态变化,父母身体变化的那年,他那一年的恋人,想的是:我要如何拿捏住这个脆弱的人。 而俞涛这样的人当时想的是:我爱的人,最不好的时候,我要让他好好度过这一个年华当中最不好平静度过的时期。 我爱他,我要让他毫无波澜地过。 从来不是,他爱我,我要让他为我死。 爱呀,从来,无声无息,无期无盼,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我当初没有做到的,我现在还是能做到。 第51章 五年后,俞涛在一次和老友的聚餐中,与也来这个餐厅就餐的陈定波在楼顶的餐厅碰了面。 陈定波已经能站起,只是行动需要拄着拐杖。他的头发基本已见银白,满头发丝当中只能找出几缕黑丝。 俞涛是和老友吃到一半,才见到前来旁边桌位吃饭的陈定波。朋友见状还诧异,招来经理问询陈定波的位置是预定还是临时过来就餐。 餐厅是朋友的,经理查过来后在他耳边轻语:刚才临时过来。 朋友也是昨天临时约的俞涛,没跟任何人说今天会约俞涛到这里来吃饭,他很少跟俞涛在公众场合见面用餐,没人能猜得到他今天会跟俞涛来这个地方就餐。 按常理判断,陈定波今天是照常来吃饭的。 陈定波身边有了新人,是一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据说长得跟陈定波的前任很像。 陈定波在看到俞涛后往俞涛这边的桌子走过来,他只是跟扶着他的小年轻说了一句,小年轻就站在了原地,仅好奇地看了俞涛一眼,随即眼睛就关心地看着陈定波,视线一直在陈定波身上,再也没动过。 陈定波不是第一次来这边吃饭,俞涛朋友作为老板起身来跟陈定波握手,跟人寒暄:“陈董今天怎么过来了?” “跟平海城投的领导开会,中午没吃饭,就过来了。”陈定波跟人握完手,说完话,就转身看向俞涛。 俞涛这是五年当中第一次亲眼看见陈定波。这几年他虽然没跟陈定波有交集,但有关于陈定波的消息还是不断传于他耳中。 两个人的圈子重合太高,李家的不少人还是“衡拓”的股东,前两年“衡拓”还想参股他恋人公司海外投资的某个领域。两个人私人没有任何交集之处,但活过来的陈董所做的大部分事情,还是会因为沾了俞涛生活圈子的边会传入俞涛的耳中。 陈定波这几年过得坎坷,他频繁出入于医院,其中还有几次重死病危的情况发生。“衡拓”也一直在纷纷扰扰的流言当中传说即将破产重组。陈定波被下达病危通知的前两次,俞涛也被人找过,后来没人找得到他,也就没有与陈定波相关的事的人员来打扰他了。 有关于陈定波的花边新闻也不少,有传言有护工跟陈定波在一起了,还有传言陈定波跟公司里的高管在一起了,最新的是陈定波跟一个和他前任林深长得很像的小孩在一起了,对方很乖很听话,经常陪同陈定波出席很多场合。 这都是俞涛偶尔碰面的朋友和他所说的。今天不巧碰到,俞涛也没发现那个乖巧的小男孩跟林深像不像——俞涛也不太记得林深长什么样了。 当初陈定波最喜欢的林深,俞涛其实也没在意过。他对所谓“抢夺”伴侣的小三小四都不会在意,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和他恋人的事情在任何时候都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再大无非就是两个人的欲望的碰撞的相融与不相融,嫉恨他人与责怪他人,都是舍本逐末,不敢触碰真相而已。俞涛从来不是个掩耳盗铃的人。 于是,他对林深的印象,只记住了林深在他面前紧张脆弱强调“陈定波是他的”的高调占有,对人具体长什么样倒是不太清楚了。 他人人生的主角,从来不是俞涛的。 俞涛无意也无心在意他们。 真碰到了这传说当中与影随形的两个人,俞涛在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朝陈定波点了点头。 他和陈定波的故事,在林深死后,多了一个死了的主角,尤其在陈定波找的人跟林深相似之后,故事说得更复杂,俞涛在其中的占比也不再那么重要之后,俞涛也成为了能寒暄取笑他的朋友的调侃对象。 他们说得少,俞涛听得也不多,也无所谓被调侃。 他的生活平静、安定,很符合他的需求。他从小就生活在平静与爱当中,不喜欢和人牵扯,更不习惯跟人恨海情天地相互纠缠、折磨,在极致的爱恨当中寻找自我、定位自我。但他经历这么多,知道很多人都习惯在这种拉扯当中感受自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是被在意的人,陈定波也是其中的一员,他的很多朋友也都是,大家都需要这种不平静的叙事来满足他们对于自己与生活的幻想,他作为大众中的一员,不想参与其中,但也需要有这种能平静接受被评估、调侃的胸怀,要不,他充满嗔痴,无非也就是说明他和他们一样而已。 他和李君泽,都是喜欢爱,但都不缺爱的人,他们心里没有那些严重到欲壑难填、非要被满足的空洞。他们能在平静当中感受一年四季在自己身上的变化,能具体体会到相依相偎所带给人的安全与温暖——但他们也能平静接受自己身上那些不太光鲜的人性的欲望,比如占有,比如嫉妒种种。 因为懂得,所以他们也能清楚看见自己身上那些七情六欲。他们知道自己只是个人,知道什么重要,知道要怎么约束自己。 也因为懂得是个人身上都不可能只存在一种光明、光鲜的欲望,知道人的阴暗面是如何发生的,所以也就不寄望于他人身上,从来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他们只是幸运地,有人托住了他们,而他们也从而有了力量托住自己、理解自己、管理好自己而已。 而从小没被托住的人,是很难自己战胜自己的,因为他从小没有被培养出这种能力——他的力量都用来生存,都用来竭尽全力来满足自己内心那个想要被满足的无底洞了。 他们没有能力去看见自己,因为一旦一个人被养出饕餮的本能,它只想吃饱,而不是有力量去从源头改变自己进食的欲望。 俞涛以为自己一直会记得陈定波对他的伤害,但成长让他慢慢释怀,释怀到今天,爱恨全无之余,他居然产生了这种隔空平静看待陈定波的心情。 这其中没有审视,只是有一种看清楚来龙去脉的平静和疏离。 他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只是当初孩童的天真与稚嫩,把他们两个人绑在了一起,走了很长的一段彼此没有真正了解对方的路。 “最近好吗?”陈定波站在他面前,双手撑在拐杖上,垂下头,眼睛直视着俞涛问。 俞涛抬眼看他。 他看到了一个谦卑的男人,很平常如常地在问候他,神态真挚,就像真的在问候一个多年的朋友。 第52章 “很好。” 俞涛甚至没有在“很好”之后说谢谢。 他没有探究陈定波的想法,在点过头之后,就收回了眼,看向了朋友。 但陈定波还是没有走,他在俞涛朋友也坐下,姿态很明显地也在“送”他的行为之后又看向俞涛,道:“有空可否能请你和君泽吃顿饭?” 俞涛当下拿起筷子想吃饭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陈定波。 一时之间,他的脸上和眼里都有了点笑意。 这王八蛋,还想拉扯。 不过安生日子的人,还真是喜欢牵扯喜欢过安生日子的。 剩半条命了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的话,你约约。”家里那位跟陈定波有工作上的交集,是能联系上的。俞涛对他的恋人没有任何控制欲,他只是一个在爱人爱他的时候会好好去爱的老男人。可以爱就爱下去,爱不下去就继续生活,谁也不是他的附属,他也不会把恋人当自己的专属品,他永远只会欣赏和心悦一个优秀又精彩的男人。他会向李君泽表达他的爱恋和欣赏,但他不会去试图控制李君泽的思想和行为。 他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和陈定波淡淡道:“至于约我,和我们两个人,我代表我拒绝。” 第33章 “就是简单吃个饭,跟你们两个人表达一下当初你救‘衡拓’一场的感谢。”陈定波说得也很淡。 看光外表和气场,陈定波陈大佬很符合很多人对强大的男人那种冷酷淡定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想象。只有现实当中和他具体生活的人,才能看见他沉默下的那座凛冽暴力空洞的火山——他空洞,但显得有力量。于是,无数想象他强大的飞蛾愿意为它们幻想中的那个幻影向他前往后继地飞来。 人们爱的也不是具体的他,是想象中的“他”。 哪天,他们的幻像俱灭,也就是他们离开他的那一天。 他们都不年轻了,俞涛不相信经历过生与死的陈定波不懂得这一点。他认识的那个男人,这点智商还是有的。 但他还是沉迷于这个游戏,因为,只有相信这个游戏的人们,才会陪他玩。 玩久了,信心就又起来了,他又来到俞涛跟前了。 俞涛想象自己要是过得差一点…… 算了,他再差的时候,跟陈定波分手那段时间连神魂都丢了,也没见他跟陈定波继续玩下去。可见他这辈子,只要那个跟陈定波分手的契机一到来,他们还是山归山,河归河,山水可归一景,同在现实里呈现出他们的面目景象,但本质不同,自此不会同路。 “没必要,我在那几天里,得到了我所得到的,我想君泽也是,还有他的家人也是。” 俞涛从来没觉得他吃亏了。事实上,他当初出于自我的一场配合的博弈,事后他收取了陈定波和“衡拓”付出的昂贵代价。 他不是吃素的,李家人更加不是。尤其俞涛,生怕陈定波和“衡拓”对他产生高道德的要求和寄托还有绑架,后来李家人对于“衡拓”发起股东权的争夺权他都是持赞成票的,他一时激进甚至引来了恋人的侧目,胡思乱想这是俞涛对于陈定波的仇恨,但这从来都是老商场人俞涛自保式的自渎,他不想让那两者赖上他,绑上他。 当初厌弃,现在也不可能喜欢。陈定波直直看着他,俞涛也直直看着他不动:“你已经付够了价钱。你后面所有的交易我都不想参与,你如果想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冷静想想你所能付出的代价。” “当对手,比当朋友要付出得多一些。”俞涛很心平气和地跟前任讲道:“但一个人要是想活得久一点,想有余力和空闲吃吃饭,喝喝酒,还是需要省着点力气活的,你说呢?” 他和陈定波其实都算不上穷人乍富,非要活得穷凶极恶、面目狰狞才算对得起自己上半生的人。 只是,他们也不可避免地,都是有自己缺失和黑洞的人。 而更具体的现实是,俞涛是那个有缺失的人,而陈定波是有黑洞的人。 缺失尚可自我消化,而黑洞自一开始就注定了只能吞噬的命运。 靠近黑洞的人,哪天失去对峙的能力,无非就是重蹈覆辙。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只存在灰色的人性、边界的博弈、直面现实的能力。 谁回避,谁幻想。 谁天真,谁牺牲。 俞涛现实得连呼吸都是平淡的、绵长的、自我的、自由的,陈定波在他面前呈现任何状态,他都只看见了一个永远都在等待有机可乘的、状态冷静强大的,实则还是一个在黑暗当中祈求命运给予他一个能让他彻底满足、平静下来、满足他所有幻想的神的孩子。 这个人想要一个能任由他践踏和撒娇的神…… 可就算是神,也干不了这个脏活。 第53章 俞涛的话很平淡,平淡得连威胁都是状似无力且柔软的。 但…… 这种人和他想要的人生也并无不可能。 陈定波也是见过的。 从他的股东身上…… 从他的客户身上…… 很多“老”的人都是这样过的。 只是,俞涛是他一起长大的人,他从来没有想过,那种该省就省,该计较就计较,该慷慨、坦荡就慷慨坦荡的人生态度,会在过往他的命定伴侣身上发生。 好像,他们从来就没有真的活在同一个空间那样虚幻。 他想要的刻骨铭心、爱恨相随,没有在他最爱的人身上发生,这不可能不是一种遗憾。在他很多的想象当中,俞涛该为他生,也该为他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他无关、疏离地,陌生地保持距离。 这就好像同在一个泥潭沾满污泥的两只兽,有一只后到的小兽突然起身涮干自己,跟他说:你在泥潭里先混着,我先走一步。 不恨吗? 恨的。 恨得恨不得他死得支离破碎,死得多惨都可以,死都多惨他都哀悼。 但他怎么可以活得更好呢? 陈定波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解归不解,但陈定波知道,他没有真的毁掉这个人的能力,他还是缩着点吧。他依旧躬着点身,神情不变,语气不变,直视着俞涛道:“如果后面你有雅兴,希望你能约我一次。” 俞涛点头。 陈定波走了。 朋友坐在俞涛对面若有所思,没两秒,就跟俞涛道:“君泽最近还好吧?没有返老还童吧?” 俞涛先是愣了一下,接下来,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然后又唏嘘。 也不是说人天生富有,后来就见多识广见怪不怪了。人基本上都是生来平等的,福祸在出生的时候相差无几,无非就是,你碰到的父母有没有处理福祸的能力。有,你就能坦荡一点;没有,你承担得要更多。 俞涛父母是有能力的人,但时代不一样,在决定俞涛生死的时期,父母实际上也不能给出什么帮助了,所以俞涛需要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恋人所带给他的力量去处理他自己的困境。 俞涛这种小人物都如此了,他恋人李君泽的那样的人,就更加了。 他恋人目前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困镜。但他恋人的发小,在他国一同长大学习又一同回国发展的好朋友,因为各方面的原因,他和他的父母锒铛入狱。而他认为是同一个阶层,实际上是骗子,已经因为涉险敲诈勒索他父母,后来因为利益不满足她从而检发他父母工作受贿的老婆至今还在狱外因为她是三个月孩子的母亲还住在外面的房子里,而她的房租和孩子的奶粉线还是李君泽这样朋友们给他付的…… 这种关系和处境,已经不是一般的孽债了。 但这种事情,发生的又是不一桩两桩,到处比比皆是。 最后无非就是,沉得住气的,好好生活;不能的,同坠地狱。 生活从来不存在任何侥幸。 如果存在,不过是付出了同等的付出。 俞涛不知道伴侣最后会不会,所以他跟年长又孤身一人的朋友道:“目前没有。我希望他没有。” 希望是爱,希望他和自己走下去。 爱的最高境地,无非就是希望。 所以俞涛吃完饭,朋友陪他去逛了下周围,又在回去的地路上,听到俞涛跟他说,李君泽要过来后,他还觉得挺高兴的。 家庭生活无非如此,你有空,我有空,我想知道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就来接你。 所以他在海边的石板路上看到李君泽过来接他的朋友,他跟前来的朋友恋人指着他们这边的海天一景,跟人说:“看,飞鸟入海!” 他说完,撇过头去,看到了朋友恋人正笑着低头在他朋友耳边说着什么。 飞鸟入海…… “飞鸟入海啊……詹,”俞涛看着他在定海平海生活了四十多年,早就是本国人的混血朋友,又看了看那飞入海中的鸟儿,回过头,微笑道:“很浪漫!” “很浪漫!”詹认真地回答他的朋友和朋友的恋人,跟他们道:“要有孤掷一生的勇气,要有孤掷一生的坚守。要自由,也要坚贞,要平常的生活,也要有平常生活的内心。” 他说完,看着朋友恋人朝他微笑,而朋友已经别过了头。 但在他别过头之后,他的朋友又笑着侧过头,在他身边平静地、愉悦地跟他说:“谢谢你的祝福。” 詹,热泪盈眶,微笑地看着前方。 多么好的朋友。 多么美妙的一生。 《业火》完 ps:我是个在人生苦海当中苦苦挣扎的一个人。怂、还很脆弱。但我同时又认这世间的所有人大体上的苦难都差不多,人类的设定无非如此,都是欲望的高山一头高过一头,满足一头,另一头攀登起来其实更艰难。因为艰难的都是留在了生存欲望被满足的后头,没有一个人能逃脱。我观察了几十年,也没发现谁逃脱了,其中包括弱小无能又无力的我自己。 再ps:我前面写过一篇文,叫飞鸟入海。我个人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有种以身入局的参与感,这也可能是我发现我自己就是个弱逼的自我解说吧。 再再ps:希望你们幸福。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