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魅魔被霸总娇养了》 第1章 《小魅魔被霸总娇养了》作者:李灵稚【完结】 文案: 【软糯直球天然萌钓系魅魔受x深情克制温柔腹黑爹系攻】 俞洛声肤白貌美,拥有桃心状的小尾巴,是个活了几百岁的漂亮小魅魔。 嘎巴死掉穿到现世后,一穷二白,兜里穷的叮当响。 好消息:被前世道侣收养了。 坏消息:道侣失忆了,qaq,不光把他忘了,把自己是谁也忘了。 人类对他很好,给钱给权给资源。 俞洛声每天在豪华庄园醒来,买东西不管多贵,祁珩眼都不眨。 就一个字: “买。” 但是!这有什么用啊!这些有什么用啊! 他是魅魔,只有星雨没有物欲。 俞洛声小脸通红的朝他撒娇,要贴贴,半夜爬床,都被平日里对他千依百顺,指东绝不往西的男人给无视了个彻底。 可恶啊!魅魔的职业生涯都药被毁了! 直到某天。 台风天,暴雨夜,月白露台上帷幔簌簌作响 男人居高临下,大拇指从他布满潮红的耳际轻轻抚过,迫使俏丽的下颌微微上抬,眼神晦暗难测 轻笑一声,好整以暇的逼问道: “在干什么呢?宝宝?” “宝宝…是个听话的大孩子了。” “看…被子,都蹭得湿漉漉的…” 然后一次性给他补了个爽。 吃饱了都不肯停,呜呜。 - 2. 祁珩是s市地产龙头祁家的现任掌权人,每分钟经手的都是上亿的大生意,凡事追求回报,从不做多余的事。 直到一个喊着他夫君,自称是魅魔的少年闯入了他一潭死水的生活—— 全城名流都在等祁家那位冷面阎王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美人扔出去。 可他们等来的却是———祁珩把人接回家,养在身边,吃饭要喂,睡觉要哄,事事不假手于人,事无巨细。 有人问祁珩:“?你就这么让他叫你夫君?” 祁珩面无表情:“他非要叫。” “那你为什么不纠正?” 祁珩沉默片刻:“为什么要纠正?” 他们不知道的是——祁珩没有一日不在忍,忍着想让他再长大些,忍着,听他日日夜夜思念另一个人,透过他的面孔看别人。 3. 祁珩忍啊忍,一直忍到俞洛声二十岁那年。 于是,自那之后,祁宅里的日常就变成了——— 你追、我逃、他插翅难逃。 即使小魅魔被喂的饱饱,本体常年待机,锁骨间镌刻的猩红纹样发亮,捂着脸,哭着喊着说我不要了。 也照样会被掐着脚腕拖回来,雪白背脊在乌木色的床榻上,被轻易覆盖。 “看着我…声声。” “我和他,到底谁比较好?” “说话啊…我和那个窝囊废,到底谁比较好…” 俞洛声恍惚中——不都是……你吗? #原谅他吧。 #毕竟,吃醋的男人往往都不讲道理。 #表面是温柔霸总,内里是阴暗男鬼来的。 #我醋我自己 #啧啧,居然还出卖色相,恶俗啊! 食用指南:1.强攻弱受。攻一直觉得受才18岁,年纪小,所以一直不舍得碰受。 2.有副cp,推动剧情 3.纯二人转。 4.关爱低智人群。 内容标签: 生子 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穿越时空 甜文 主角视角俞洛声互动祁珩 一句话简介:两个世界都只爱你 立意:爱能克服万难 第1章 俞洛声蹲在马路边,哭得梨花带雨。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人路过时都忍不住看两眼。不因为别的,实在是少年长得太好看了。 一张脸不过巴掌大,皮肤白得像是上好的玉,唇红齿白,鼻梁挺秀,一双眼睛哭得红通通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子,将坠未坠,可爱又可怜。 俞洛声完全顾不上这些目光。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了又活了,又是怎么从修仙界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是天生地长的小魅魔,靠吸收阳气活着,在修仙大能多如牛毛的修仙界艰难求生。 上辈子他活得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抱上了剑道第一人的金大腿,过上了舒坦日子,吃最好的灵果,睡最软的床,阳气取之不尽,被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疙瘩,虽然时不时屁股要受点罪,但他是魅魔,承受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结果好日子还没过多久,他就嘎巴一下,死了。 然后就到了这里。 俞洛声越想越委屈,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他嫌弃地扯了扯衣角,还是他最讨厌的白色,料子粗糙得很,跟他之前穿的云锦仙袍差了十万八千里,脚上蹬着双白色的鞋,他低头看了半天才确认这是鞋,不是两块馒头。 俞洛声蹲了一会儿,哭够了,终于抬起头来。 下一秒,他却忽然愣住了。 对面大楼上的大屏正播放广告。 俞洛声的眼泪一下就停了。 俞洛声“腾”地站起来,因为蹲太久腿麻了,差点一头栽倒,他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大屏幕。 一种巨大的狂喜从心底涌上来,冲得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从旁边路过的一个路人。 “那个!”俞洛声指着大屏,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在哪?” 路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先是扫了一眼大屏,又回头看他。 “神经病吧你?”路人甩开他,“找祁珩找大马路上来了?” 现在的小孩,追星真是追疯了。 俞洛声被甩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他立即又抓住路人,追问道:“他叫祁珩?”不是叫江无隅吗? “不然呢?”路人再次挣开他的手,然后转身走了,大概觉得这人脑子不太正常,怕被缠上。 俞洛把那两个字在舌尖上又滚了几遍。 夫君改名字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要生气了。 下一秒,俞洛声却给自己哄好了,没关系的,名字而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君还在,而且看起来还是那么厉害。 俞洛声仰着头,痴痴地盯着那块大屏幕。 屏幕里的人在镁光灯下眉眼冷峻,五官深邃,气场强大。 “嘿嘿。”俞洛声忍不住笑了一声。 夫君还是很厉害,夫君肯定很有钱,夫君还是能养他。 从原本的世界莫名其妙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他本来以为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过苦日子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夫君的脸。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是站在他这边的! 俞洛声用袖子把脸上的泪痕胡乱擦干净,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要去找夫君。 俞洛声又仰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面的画面已经换了,变成了一个饮料广告。 俞洛声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这个地方跟他之前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路面上跑着铁盒子,有四个轮子,跑起来嗡嗡响,路两边全是高得离谱的房子,一栋挤着一栋,窗户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晕,到处都有那种发光的板子,大的小的,播放着各种画面。 俞洛声觉得脑袋有点不够用。 但没关系,他有嘴,他会问。 然而还没等到他找到下一个路人开口,天忽然变了。 头顶上的云层像是被泼了墨,阴沉沉地压下来。俞洛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又急又密,砸在脸上生疼。他被砸懵了一瞬,站在原地眨了眨眼,雨水就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淌,瞬间模糊了视线。 街上的行人瞬间炸了锅,原本还慢悠悠走着的人全都跑了起来,不管不顾埋头狂奔。 俞洛声被身后跑过来的人撞了一下肩膀,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人群跑了起来。 可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并且,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了,身体好像太久没有得到阳气了,跑了没几步他就觉得喘不上来气,衣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又沉又冷。 完蛋了,俞洛声弯腰按着膝盖,他不会还没找到夫君,就要再次死掉了吧。 “哗——” 事实证明,屋漏是会偏逢连夜雨的。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路边疾驰而过,轮胎碾过路面上积起的水洼,浑浊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朝路边泼了过来。 俞洛声正好站在水洼边上,那一大滩水直接兜头泼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一躲,脚底踩在了湿滑的路沿上,整个人重心不稳,身体猛地往后仰倒。 “啊——”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却改变不了整个人要重重地摔在地上的事实。 第2章 俞洛声本来就皮薄肉嫩,稍微磕碰一下皮肤就是一大片青紫,以前被江无隅养得精细,每天都恨不得抱着他走路,生怕磕了碰了。俞洛声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了,疼得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蹭到人,那辆黑色的轿车往前滑了几米,停了,车门开了。 一双黑色的皮鞋踩过水洼,朝俞洛声走来。 俞洛声忽然感觉雨停停了,他茫然地抬起头。 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他头顶,将倾盆的雨幕挡在了外面。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俞洛声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伞下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肩宽腰窄,身形颀长,男人的五官生得很好看,眉眼含笑,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沈霁川低头看着缩在地上的少年,一时间竟有些怔住了。 他见过的漂亮面孔太多了,但眼前这个少年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尤其是那双眼睛,被雨水洗过之后又清又亮,眼尾泛着薄红,仰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干净得像是山间的小兽,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和不谙世事的懵懂。 意识到盯着对方看太久并不礼貌,沈霁川收了收神,就看见少年正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少年手掌破了皮,一按在地上就疼得嘶了一声,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又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疼痛里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泥水,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陌生男人,意识到刚才那辆车应该就是这个人的。他想了想,觉得也不能全怪人家,是自己站在水洼边上才被溅到的。 算了,还是去找夫君要紧。 他朝男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又不失分寸,“雨这么大,你要去哪儿?” 去哪…… 俞洛声回过头,雨水又浇了他一脸,他眯了眯眼睛,老实巴交地说:“不知道。” 沈霁川被这个回答弄得愣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伞重新遮到少年头上,低头看了眼少年的手掌和膝盖,眉头微微皱起:“你受伤了,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先上车,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俞洛声眨了眨眼。 男人说话的语气很温柔,眼神也真诚,跟以前那些对他好的人不太一样,那些人对他好是因为他是江无隅的道侣,多少带着讨好的意思。可这个人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他夫君,就是纯粹的好心。 这是俞洛声来到这个地方之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单纯的小魅魔就直接认为这个人不是坏人,于是点了点头:“好。” 沈霁川撑着伞把人带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 俞洛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水和泥,又看了看那干干净净的皮质座椅,犹豫了一下:“会把你的铁盒子弄脏的。” 铁盒子?这是什么奇特的说法。沈霁川心中奇怪,但依旧温声:“没关系的,上去吧。” 俞洛声这才放心坐了进去。 但却不敢乱动,生怕把泥水蹭得到处都是。沈霁川从另一侧上了车,拿了一条干净的手帕递过去:“先擦擦脸。” 俞洛声接过手帕,他把手帕贴在脸上,轻轻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然后小声说:“谢谢。” 声音又轻又软。 等擦完,少年又说了声谢谢,然后又道歉:“我把你的手帕弄脏了。” 沈霁川:“没关系的,手帕本就是拿来用的。” 沈霁川又从车里的急救包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拉过少年的手,动作很轻地帮他清理手掌上的伤口。 掌心破了一块皮,在少年白皙的手心里红的刺眼。碘伏涂上去的时候,俞洛声疼得缩了一下手,但没有叫出声,只是皱着小脸,嘴抿得紧紧的。 沈霁川看他这副模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淋雨,是不是跟父母吵架了?” 俞洛声抬起头,“我叫俞洛声,”而面对下一个问题,他则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没有父母。” 沈霁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俞洛声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是天生地长的小魅魔,从有意识起就是一个人,没有父母,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对他来说,“父母”这个概念本来就是不存在的,所以他说得很自然,语气平平淡淡的。 沈霁川却心头一紧。 是个孤儿?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戳到对方的伤心事了,正要开口道歉,就听少年用那种软绵绵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但是我有夫君。” 沈霁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面前这张稚气未脱的脸,他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夫君?” “夫君。”俞洛声连连点头,还贴心地解释了一下,“就是相公,道侣,爱人。” 他说这三个词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说完还点了下头,觉得自己解释得很到位。 沈霁川这回彻底听清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孩,看着像个高中生,却一脸认真地说自己有夫君。他身边圈子里确实有些老男人喜欢这种漂亮天真的小孩,专门养来玩,这孩子不会是…… 沈霁川犹豫了一下,神色复杂地问:“你夫君……叫什么名字?” 俞洛声差点脱口而出“江无隅”,但他马上想起来夫君在这个地方换了个名字,于是把那三个字咽回去,理直气壮地说了另外两个字—— “祁珩。” 车里安静了一瞬。 沈霁川抬起头,对上少年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确认这小孩不是在开玩笑。 又问了一遍:“你能再说一次吗?是谁?” “祁珩呀。”俞洛声乖巧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软软糯糯的,念这两个字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亲昵和骄傲,像是在念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沈霁川:“……” 他认识祁珩,不,岂止是认识,他跟祁珩从小一起长大,是发小。 祁珩那个人从小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臭脸,对谁都不冷不热的,从小到大追他的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也没见他多看过谁一眼,别说谈恋爱了,沈霁川怀疑他连初吻都还在。 后来出道,绯闻倒是传过几次,但都是捕风捉影的事,祁珩本人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他也从来没听说祁珩身边有过什么人,更别说养这么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孩了。 这小孩要么是被人骗了,要么就是在胡说八道。 可沈霁川又看了一眼俞洛声,少年顶着一张湿漉漉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闪躲和心虚,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到让沈霁川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俞洛声歪了歪头,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他很厉害的,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他了。” 沈霁川沉默了,那边是指时代广场上的广告投屏吧。 行吧,这小孩八成是祁珩的狂热粉丝,追星追魔怔了,把自己代入角色出不来了。 他默默在心里给祁珩记了一笔——看看你干的好事,都退圈五年了,人家小孩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但面上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帮少年处理手上的伤口,温声道:“好了,先不聊这个,你膝盖上的伤也得处理一下。” 俞洛声乖乖地“哦”了一声,一动不动地让他处理伤口。 沈霁川低头看了看少年膝盖上那片伤口,他皱了皱眉,觉得还是先得把人带回去好好处理一下。 而且这小孩一个人在外面淋雨,连个去处都没有,总不能就这么把人丢在大街上。他收起急救包:“先去我家把伤口处理了,换身干衣服,不然要感冒了。” 俞洛声转过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下一本准备写的,大家有兴趣可以戳进去看一下~养父【abo】沉稳冷峻美貌养父受x前期伪装小白兔后期热脸骚放荡养子攻封昭,a级alpha,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战功赫赫,冷峻禁欲,常年占据帝国omega最想嫁的alpha榜首。他有一个养子,人人夸赞:上将教出来的孩子,将来一定和上将一样优秀。没人知道,封洵然的梦想从来不是建功立业。他日夜祈祷自己能够分化成omega,只为名正言顺的成为父亲的伴侣,为父亲生下属于他们二人血脉的孩子。却在十八岁那年分化成了s级alpha。与此同时,他看到父亲与一个匹配度高达93%的omega越发亲密。当晚,他捏碎抑制剂,推开了封昭的房门。s级alph息素几乎掀翻屋顶。他舔着犬齿逼近。“父亲,好可惜,我没能成为一个omega。”“但没关系,反正,你都会是我的。”那之后,便是长达数年的纠缠。封洵然亲手将封昭从神坛拉下。书房,卧室,各个角落……无法标记就疯狂占有,日夜侵占。直到某天,封昭靠在床头,眼底只有疲惫:“洵然,你到底想要什么?”封洵然呼吸灼热,眼神阴郁:“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父亲的眼睛里,只有我啊。不爱我也没关系,恨我也行。他虔诚亲吻封昭颤抖的耳垂。只要你的情绪,只为我而起伏。小剧场:床上,封洵然咬着封昭的腺体,动作凶狠:“父亲,你曾经喜欢我亲生父亲的话……也会喜欢我吧?毕竟,我那么像他。”封昭眼眶通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少年恶劣的笑了,将他翻过来,手覆上他平坦的小腹:“不说话?没关系。”“等这里有了我的血脉,父亲……你就再也不能丢下我了。”食用指南+排雷:没有血缘关系,不在一个户口本,攻准备为爱做o未遂后黑化,但服务意识超强,正文不生子。双洁。 第3章 第2章 沈霁川带他去了自己就近一处房产。 俞洛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前这栋房子跟他上辈子住的洞府完全不一样,方方正正的,墙壁刷得雪白,门口还种着几丛他不认识的花,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 “到了。”沈霁川先下了车,撑着伞绕到另一边,替他把车门打开。 俞洛声从车上跳下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脚上的白鞋子又溅上了几点泥。他低头看了一眼,有点心疼地皱了皱脸。虽然他嫌弃这双鞋长得像馒头,但这好歹是他现在唯一的鞋。 沈霁川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温声道:“别担心,回头给你找双新的。” 俞洛声抬头看他,又说了声谢谢。 沈霁川打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俞洛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湿漉漉的脏衣服和满是泥水的鞋子,又看了看门里面那干干净净的地板,那地板光滑得像镜子一样,比洞府里的玉砖还亮,他觉得自己一脚踩上去,肯定要留下一个脏兮兮的大印子。 “进去吧,没事的。”沈霁川在他身旁温声催促。 俞洛声这才小心翼翼地迈进去,但走的很慢,生怕把地板弄脏了。 进了屋,俞洛声站在玄关处,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眼睛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到处都是他没见过的稀奇东西。 但俞洛声牢记着在别人家不可以乱碰东西,尤其是他现在还无家可归,更不能惹主人家讨厌,所以他只敢规规矩地站着。 沈霁川换了鞋,回头一看,少年还站在玄关那儿没动。 “怎么不进来?”沈霁川走过去,低头一看,少年嘴唇微微发白,身体在不自觉地轻轻发抖,可脸上的表情还是乖的,没有任何抱怨和不耐烦。 “来,先去浴室。”沈霁川伸手想拉他,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只是虚虚地引了个方向,“把湿衣服换下来,洗个热水澡,不然要生病的。” 俞洛声跟着他往里面走,眼睛还是忍不住到处看。 走廊的墙壁上有一个白色的小方块,沈霁川路过的时候伸手按了一下,头顶的灯就亮了。 俞洛声吓了一小跳,抬头看了看那盏灯,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小方块,眼神里满是新奇,不用灵力点灯,一按就亮,这个地方的人好厉害。 浴室里的东西更让俞洛声看不懂了。 墙上贴着光亮的瓷砖,地上摆着一个白色的大瓷盆,旁边是一个透明的隔间,隔间里面挂着一个银色的大花洒。 俞洛声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他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向沈霁川。 沈霁川见他这副表情,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怎么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似的?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耐心地教他怎么用热水器,怎么调水温,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沐浴露,毛巾和浴巾在哪里,说得很仔细,声音温和,没有一点不耐烦。 “干净的换洗衣服我先拿我的给你穿,虽然会大很多,但总比湿衣服强。”沈霁川从衣帽间里翻出一套自己没穿过的家居服,放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你先洗,我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你的伤口还是得好好处理一下。” 俞洛声点点头,又说了声谢谢。 “不要总是说谢谢了。”沈霁川笑笑,“你先洗,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喊我就好。” 等沈霁川关上门出去,俞洛声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好奇地看了看那个大花洒,小心翼翼地伸手拧了一下开关。 热水哗地冲下来,浇了他一头一脸。俞洛声被烫得往后跳了一步,手忙脚乱地又拧了一下,这次水又变得冰凉,他打了个哆嗦,终于摸索着调到了一个合适的温度。 热乎乎的水冲在身上,把他一身的寒气和疲惫都冲走了大半。俞洛声站在热水下面,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他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洗了一遍,把头发上、身上的泥水都冲干净了。然后拿起沈霁川给他的衣服。但衣服太大了,套在他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袖子长出一大截,裤腿也拖在地上。他只好把袖子卷了好几层,裤腿也卷起来,露出了两截白生生的脚腕。 他对着浴室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俞洛声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沈霁川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看见他,沈霁川挂了电话,朝他招招手:“过来坐,医生马上就到。” 俞洛声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手还疼吗?”沈霁川问。 俞洛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破了皮的手掌,被热水泡过之后,伤口边缘有些发白。他摇摇头:“不碰就不疼。” 沈霁川嗯了一声,给他倒了杯温水。俞洛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杯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喝,模样乖巧得不象话。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拎着医药箱。他进门之后跟沈霁川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在俞洛声面前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他手掌和膝盖上的伤。 “手掌是擦伤,面积不大,但有点深,这几天别碰水。”医生一边说一边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液和药膏,“膝盖上是挫伤,淤青面积不小,不过没伤到骨头,涂几天活血化瘀的药膏就行。” 消毒液涂上去的时候,俞洛声疼得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沈霁川在旁边看见了,轻声安抚:“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俞洛声咬着下唇,乖乖地点了点头。 医生抬头看了沈霁川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跟沈家打交道也有几年了,沈霁川这个人虽然脾气温和,但也不是对谁都这么上心的,这个小少年是什么来头? 但他没有多问,利落地帮俞洛声处理好了伤口,手掌上贴了一块防水的创可贴,膝盖上涂了药膏又裹了一层薄薄的纱布,然后他又给俞洛声量了体温,确认没有发烧。 “淋了雨,可能会着凉,今晚注意些。”医生收拾好医药箱,站起来对沈霁川说,“如果晚上发烧了,就吃这个退烧药,伤口明天再换一次药,后天就不用包了。” 沈霁川接过药,认真地点头。 送走医生之后,沈霁川回到客厅。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沙发上,俞洛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着身子睡着了,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只露出半边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脸颊。少年的头发已经半干了,软软地垂在额前,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净好看。呼吸声又轻又浅,睡着的样子乖得让人心尖发软。 沈霁川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俞洛声是真的累了,淋雨、摔跤、处理伤口,折腾了这么一遭,能撑到现在才睡已经是全靠意志力了。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少年的身体轻得让他心里一惊,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沈霁川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一步一步往二楼走。 他把俞洛声放在客房的床上,拉开被子给人仔仔细细地盖好,又把被角掖了掖。俞洛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沈霁川没听清,但隐约觉得那口型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沈霁川在床边站了片刻,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快步走出卧室,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今天原本有个商务洽谈,已经因为他临时捡了个小孩耽搁了两个小时,对方那边催了好几次,实在是不能再推了。 沈霁川挂了电话,想了想,拨了个电话,临时叫了沈家的一个住家阿姨过来。 安排妥当之后他又等了一会儿,等阿姨到了。 “王姨,”沈霁川把人领到客厅,压低声音交代,“楼上客房有个孩子,淋了雨,有点发烧的迹象,家庭医生留了药,在茶几上。您帮我守着,重点是晚上,留意一下体温,要是烧起来了就按医生说的喂退烧药。” 王姨连连点头。 沈霁川看了眼手表,实在不能再耽搁了,郑重地说了句“麻烦您了”,然后拿起车 钥匙,匆匆出了门。 王姨把沈霁川送出门,回到客厅把药和体温计都归置好,轻手轻脚地上楼看了一眼,见床上的少年睡得安稳,便又退了出来。 前半夜还算太平。王姨每隔一个小时就进去看一眼,摸摸额头,量量体温,俞洛声一直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平稳,体温也正常。 可到了后半夜,王姨再一次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 床上的少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身体微微发着抖,脸烧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王姨赶紧伸手一摸,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七。 第4章 “哎呦,真烧起来了。”王姨不敢耽搁,赶紧按照医生留的嘱咐,把退烧药冲好,然后轻轻拍了拍俞洛声的肩膀,“孩子,醒醒,吃药了。” 俞洛声迷迷糊糊地被叫醒,烧得整个人都胡涂了,眼睛半睁着,眼神却涣散得厉害,也不知道看清了眼前的人没有。 王姨把他半扶起来,将药递到他嘴边,他倒是乖,让张嘴就张嘴,把药喝了,苦得皱了一下眉头,但也没闹,喝完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姨给他掖好被子,又拿湿毛巾敷在额头上物理降温,忙活了好一阵,这才退到走廊里给沈霁川打电话汇报情况。 但那边沈霁川并没有接电话,王姨只好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汇报。 发完消息,王姨又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时不时给俞洛声换一下额头上的毛巾,隔半个小时量一次体温。好在退烧药慢慢起了作用,温度一点一点往下退,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总算降到了三十七度五,虽然还有些低烧,但已经不烫得吓人了。 王姨这才松了口气,回自己房间准备眯一会。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俞洛声醒了。 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都难受。头昏昏沉沉的,嗓子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四肢又酸又软,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他盯着头顶陌生的环境看了好一会儿,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想起来了。 这里不是他和夫君的洞府,这栋房子是一个叫沈霁川的好心人带他来的,他的夫君还没找到,他现在是一个人了。 以前他难受的时候,夫君总是陪在身边的。 他身子弱,受点凉就爱发热,每次生病,江无隅都会把他抱在怀里,夫君的手很大,贴在额头上的时候凉丝丝的灵力渗进来,说不出的舒服。夫君的怀抱又宽又暖,他缩在里面,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可是现在—— 他不知道夫君在哪里。 俞洛声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他缩在被子里,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压抑着不出声,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把被子洇湿了一大片。 王姨刚准备过来再看看情况,刚走到门口就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细细的抽泣声,心里一紧,连忙推门进去。 “孩子,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王姨快步走到床边,就看见床上的少年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颤一颤的,发出细细弱弱的哭声,“哪里不舒服?跟阿姨说,是不是又烧起来了?”王姨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急得直搓手。她一个粗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根本不知道怎么哄。想伸手拍拍少年的背,又怕唐突了人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整个人窘迫得不行。 俞洛声也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些。 王姨正急得团团转,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气势汹汹的踹门声。 紧跟着,一道嚣张的少年嗓音在客厅里炸开—— “沈霁川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王姨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坏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这小祖宗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沈朗星,沈霁川的亲弟弟,沈家上下最令人头疼的存在,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沈霁川稳重温和,沈朗星跟他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从小到大没让人省过一天心。 而这位小少爷最开心的事,就是给他哥找不痛快。 沈朗星在楼下喊完一嗓子,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 他今天特意杀上门来,是因为听到风声,说他哥昨晚带了个小情儿回家。他哥是什么人?禁欲狂魔,工作机器,快三十的人了多年了身边连个暧昧对象的影子都没见过,突然就带人回家了? 他高低得来看看,什么人眼瞎了,能看上他哥。 顺便,他也得让那个小情儿知道,沈家不是只有一个沈霁川。论长相,他不比他哥差,论才华,他刚出的专辑销量破了新人纪录,论年纪,他比沈霁川年轻,怎么想都比他哥那个老干部强。跟他哥,不如跟他。 怀着这种奇怪的竞争心理,沈朗星噔噔噔地上了楼。 王姨听见楼梯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现在应该怎么办?拦着二少?她哪敢。不拦?沈先生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那个孩子,这要是被二少闹出什么好歹来,她怎么交代? 还没等她想出个章程来,脚步声已经在走廊上响了起来。 “沈霁川,让我看看你到底——” 沈朗星一把推开了门。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直直地杵在了门口。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是……什么情况? 他预想过无数种他哥金屋藏娇的画面,什么妖艳贱货、什么心机绿茶、什么高冷御姐,每一种他都想好了应对策略。可他万万没想到,推开门的场景是这样的,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小男孩? 主要是个小男孩啊! 合着他哥一把年纪不找对象是喜欢男的?这小孩还哭得可怜巴巴的,像是被人欺负狠了。 沈朗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王姨,眼神问:这怎么回事? 王姨一脸为难加茫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沈朗星立刻一摆手:“去去去,你先出去。” 王姨没动,沈朗星可不是沈霁川,二少没那个耐心,脾气上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不顾,这小少年还病着,哪里经得起他折腾。 沈朗星见王姨不动,顿时恼了,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声音骤然拔高:“老子让你滚,听不见啊?” 这一吼像是平地炸雷,声音又响又冲,王姨浑身一哆嗦。最后还是不敢再留,只能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俞洛声,咬咬牙关上了门。 而床上缩着的俞洛声,被那声怒吼从自己的悲伤里猛地拉回了神。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泪水还看不太清楚,只朦胧地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用力眨了眨眼,泪珠子又从睫毛上滚落了几颗,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 那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五官精致凌厉,眉眼间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劲儿,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很不爽。 “你……”沈朗星率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和审视,“是我哥带回来的小情儿?” 说完他上上下下把俞洛声扫了一遍,目光落在少年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落在哭红的眼尾上,落在被他哥睡衣包裹着的愈发纤细的身板上,然后自己嘟囔了一句:“怎么看着这么小……” 紧接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我靠,沈霁川你玩儿未成年啊?” 男的就算了,还是未成年,沈霁川你真刑啊! 俞洛声微微蹙起了眉。 他不太能分辨对方嘴里“小情儿”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从对方的语气和神态里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似乎不太友好。 于是他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沈朗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皱起了眉头。 “我问你话呢。”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俞洛声,“你不会是个哑巴吧?”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俞洛声脸上多停了几秒。心说,长得还怪好看的,这五官,这皮肤,怪不得他哥那种万年禁欲狂魔能被勾引,长这张脸,确实是有点东西。 俞洛声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哑巴,可嗓子因为昨晚高烧干涩得厉害,又因为刚刚哭过,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一阵抽噎给冲断了,变成了一个闷闷的抽气声。 沈朗星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里莫名烦躁,搞得好像他在欺负人似的。他挠了挠后脑勺,拉过昨晚王姨坐过的椅子反跨坐下,双臂交迭搭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俞洛声。 “行了别哭了,”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声音比刚才稍微收敛了一点,“我叫沈朗星,沈霁川是我哥。你叫什么?” 俞洛声抽噎了两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小声说:“俞洛声。” “俞洛声?”沈朗星在嘴里嚼了嚼这个名字,又问,“你跟我哥什么关系?他把你带回来的?” 俞洛声点了点头。 沈朗星嗤了一声:“我就知道。”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那我问你,你是自愿的吗?还是被我哥强迫的?” 俞洛声没太懂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沈霁川是个好人,俞洛声眨了眨泛红的眼睛,老实回答:“不是强迫。” 沈朗星切了声,不是强迫就有鬼了,不是强迫哭什么?身上还带着伤,肯定是沈霁川干了什么。 第5章 沈霁川啊沈霁川,没想到啊,你这么畜生。 而且都这样了,俞洛声还替他哥辩解,也不知道给他灌什么迷魂药了。 一种莫名的正义感从沈朗星心底油然而生,顿时觉得自己有义务拯救这个被蒙骗的无辜少年。 “那什么,”沈朗星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地说:“我不知道我哥怎么跟你说的,但我得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我哥那个人,表面看着温温柔柔、人模狗样的,外面都说他脾气好、会照顾人,全是放屁。我跟你说,他就是个变态。” 说到这里,沈朗星越说越来劲,积攒了十几年的怨气一股脑地往外倒:“从小他就管我管得跟什么似的,我吃什么他要管,我穿什么他要管,我跟谁玩他也要管,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把我拴在裤腰带上。你知道那叫什么吗?专制!控制欲强到变态!我恨不得喘口气都得看他脸色。外面那些人全被他骗了,只有我知道他的真面目!” 沈朗星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了两下,觉得自己这番话简直说得太有道理了。他说的没错啊,从小他哥就这么管着他,什么温柔、什么好脾气,全是假象!这些人全都让沈霁川骗了! 所以俞洛声要真跟了他哥,肯定也会被这样管控,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滋味他再清楚不过了,这种罪他一个人受就够了,绝对不能让他哥再祸害别人!眼前这个俞洛声看着就单纯好骗,要是真落他哥手里,还不得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然而俞洛声认真地听完了这一长串控诉,却摇了摇头,纠正道:“没有在一起。” 沈朗星:? 他满腔的正义之词卡在了嗓子眼。 什么玩意儿? 没在一起? 沈朗星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瞬,然后更加震惊了,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他哥不仅变态,还渣?! 沈朗星正要再次开口怒斥他哥的罪行,就听俞洛声用那种软绵绵的,还有一点哭腔的声音说:“我有夫君。” 沈朗星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夫君? 这是什么老古板的叫法?沈朗星嘴角抽了抽,狐疑地打量着俞洛声:“……你说什么?夫、夫君?” 俞洛声点头,想到夫君,心又开始痛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滚下来,他赶紧抬手擦了擦:“我是有夫君的人,沈公子只是好心收留我,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沈朗星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本来以为自己抓到了他哥金屋藏娇的实锤,结果这小孩告诉他,不是他哥的小情儿,人家有夫君? “那你……”沈朗星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你夫君是谁?” 俞洛声吸了吸鼻子:“我夫君叫祁珩,他很——” “等等等等。”沈朗星伸出手,打断了俞洛声的话,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微妙的表情,像是吃瓜吃到自己认识的人身上一样不可置信。 “祁、祁珩?”沈朗星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俞洛声眼睛一亮:“你认识他?” 说完又觉得怎么可能不认识,夫君那么厉害,在昨天那个大的发光板子上,好多人都能看到夫君。 沈朗星:“……” 何止是认识。 这小孩说祁珩是他夫君? 沈朗星大脑真宕机了。 可再次开机,他的大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俞洛声是祁珩的人,但被他哥带回了家,身上带着伤,还哭成这样。这说明什么? 沈朗星倒吸一口凉气。 这说明他哥把祁珩的人给抢了!然后关在这里囚禁起来,把人弄伤,还不许人家见面,还把人小孩弄哭了! 沈朗星瞳孔地震。 抢祁珩的人,这是什么变态程度? 从前他只以为他哥是控制欲强了点、管得宽了点,没想到他哥骨子里竟然这么狂野,好兄弟的墙角都敢撬,这简直刷新了他对沈霁川的认知。 紧接着,一个念头从沈朗星心底浮现。 他最开心的事,就是看他哥不开心。 如果他把俞洛声送回去,送回祁珩身边,那他哥岂不是要气炸了?精心抢来的人被送回去,沈霁川那张永远淡定的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 沈朗星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舒畅。 邪恶比格犬上线。 沈朗星激动的在房间来回踱步,俞洛声不知道他怎么了,最后沈朗星大步流星地走回床边,弯腰一把拽住俞洛声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走。” 俞洛声被他拽得往前一扑,茫然地抬起头:“去、去哪?” “去找你夫君。”沈朗星回头看他一眼,露出一个反派专属的邪恶笑容,“你不是要找祁珩吗?我帮你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俞洛声原本还昏昏沉沉的脑子,在听到“找你夫君”四个字的时候瞬间清醒了大半:“真的?” “我沈朗星从不说假话!”说完沈朗星扫了一眼俞洛声身上那套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睡衣,嫌弃地撇了撇嘴,“不过我哥的衣服你穿着跟披麻袋似的,不能这么出门。”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打开衣柜,这是他哥临时备用的房子,根本没放什么好看的衣服,不过他哥也没好看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白的,还全是衬衫,沈朗星嫌弃地啧了一声,从里面拿了个白衬衫出来,又抽了条领带,丢给俞洛声。 “凑合穿吧,反正找到祁珩让他给你买新的。”沈朗星自顾自说,然后转过身去,“快换,别磨蹭。” 俞洛声根本没穿过这样的衣服,看看衬衫又看看领带,一脸茫然。他拎起那件白衬衫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抻开那条领带比划了一下,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沈朗星背对着他,一副不耐烦等的架势,他也不敢多问,只好自己摸索着来。 衬衫倒还好说,跟俞洛声在修仙界穿的里衣差不多,他解开扣子套上去,又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沈霁川的衬衫对他来说太大了,肩线塌到了胳膊上,下摆长得几乎要盖住大腿,袖子更是长出好大一截,他把袖子卷了又卷,才勉强露出两只手。 真正让俞洛声犯难的是那条领带。 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想不通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他试着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对,这长长的一条,系在脖子上岂不成了上吊的绳子? 他蹙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腰带? 他以前穿的衣服腰间都要系带子的,这个地方的衣服虽然奇怪,但大概也有差不多的讲究。这“腰带”虽然细了些,但总比没有强,这件衣服太大了,腰间空空荡荡的,正好需要条带子束一束。 俞洛声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拿着领带往腰上绕了两圈,然后认认真真地打了个结,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跟他以前系腰封的手法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觉得挺满意,于是朝沈朗星的背影喊了一声:“换好了。” 沈朗星正低头刷手机,听到声音头也没回,随口说了句“行,那走——”,话说到一半,他转过身来。 下一秒,沈朗星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 沈朗星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人是认真的吗? 领带是系腰上的?还他妈打了个蝴蝶结? 沈朗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俞洛声那张漂亮得不象话的脸,看着腰间那个招摇的蝴蝶结,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差点当场吐血。 俞洛声见沈朗星的表情变幻莫测,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不由得有些忐忑,兄弟两个的性格天差地别,俞洛声还是有些害怕沈朗星的,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朗星的脸,试探着问:“怎么了吗?” 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看? 甚至,还有点好看。 衬衫虽然大,但穿在俞洛声身上反倒衬得人更加纤细,领带系在腰间,意外地掐出了一截细腰的弧度,那个蝴蝶结松松垮垮地垂在腰侧,居然有种随性的时髦感。 沈朗星嘴角抽了抽。 别人这么穿,肯定像个傻逼,但这小孩这么穿,居然还挺有风格。 果然脸能打就是任性。 不过好看归好看,沈朗星也没打算真让俞洛声这么出门,要是被人拍到,指不定明天娱乐头条就是他沈朗星带着一个腰上系领带的奇葩招摇过市,他丢不起那个人。 他大步走过去,在俞洛声面前蹲下来,伸手去解那个蝴蝶结:“这东西不是系腰上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放得很轻,尾音微微往下沉,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耐心和温柔。 沈朗星如果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语气,一定会被自己酸得牙倒,然后跳起来骂一句“我操,沈朗星你他妈吃错药了?”。 第6章 俞洛声低下头,看着沈朗星三下五除二把他辛辛苦苦打好的蝴蝶结给拆了,眼里闪过一丝可惜,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乖乖地让沈朗星把领带抽走。 沈朗星解完领带,随手往床上一扔:“没事,不用系了。” 俞洛声看了看被丢在床上的领带,又看了看沈朗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沈朗星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俞洛声正扶着床沿,试图从床边站起来。少年的腿又软又颤,刚站直了一点,膝盖就打了下弯,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回床上,赶紧双手死死撑住床沿,指尖用力到发白,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沈朗星这才想起来,这小孩还在发烧。 昨天晚上烧到三十八度七,虽然吃了退烧药,但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在低烧,哪里还有力气走路。 沈朗星看着俞洛声双腿打颤的样子,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真麻烦。 他就没见过这么麻烦的人。 嘴上嫌弃归嫌弃,脚下却没有犹豫,大步走了回来。他重新打开衣柜,从里面扯出一件沈霁川的大衣,抖开,二话不说把俞洛声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大衣太大了,裹在俞洛声身上像是裹了条毯子,把人包得只剩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露在外面,那双眼睛因为发烧还有些水汪汪的,正茫然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小麻烦精。”沈朗星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含糊,又拢了拢大衣的领口,确保把人裹严实了,才拍了拍俞洛声的背,“走吧,别磨蹭,一会儿我哥回来了就完蛋了。” 沈朗星的担心不无道理。 王姨被赶出房间,转头就给沈霁川打了电话。 俞洛声被裹在大衣里,走路还是有些踉跄,但为了见到夫君,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跟着沈朗星往外走。 下楼的时候,王姨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楼梯口,看到沈朗星领着俞洛声下来,赶紧迎了上去,纠结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二少,俞先生还在生病,昨天下了一夜的雨,今天外面还在刮风,您现在带他出去会——” “废话这么多?”沈朗星瞥她一眼,脚步都没停。 “可是……”王姨不死心地看了看被裹在外套里的俞洛声,少年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沈先生走之前特意交代过——” “他交代你,又没交代我。” 王姨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凉,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嗓子眼。她知道沈朗星的脾气,这个小少爷疯起来谁都拦不住,她一个佣人,再多说一个字,只怕沈朗星当场就能把房顶掀了。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朗星带俞洛声出门。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沈朗星接到了沈霁川的电话。 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再响,又被挂断。 俞洛声眨着眼看沈朗星和对面较劲。 第三次响,终于接了。 “喂,哥。”沈朗星的声音语气里都带着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劲儿,“有事?” “沈朗星。”沈霁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把人给我送回来。” “啊?什么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朗星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我在开车呢,不方便接电话,挂了啊。” “沈朗星,那个孩子还在生病,你不要胡闹——” 回应他的是一串忙音。 沈霁川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闭了闭眼,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两下,他想了想,还是先给祁珩发了条消息。 自从五年前宣布息影之后,祁珩便正式接手了祁氏国内产业。曾经红极一时的祁影帝淡出了公众视野,取而代之的是商界新贵祁总。这五年来将全部精力都投在了祁氏的经营上,公众场合鲜少露面,媒体想拍到他一张照片都难上加难。 桌上的手机亮了。 祁珩扫了一眼,是沈霁川的消息。 【我弟带了个孩子去找你,小孩在发烧,帮我照看一下。】 祁珩皱了下眉,沈朗星?那小子又搞什么幺蛾子。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祁珩:他来干什么?还带人来。多大的小孩?】 【祁珩:你弟惹事终于弄出孩子来了?你这哥当的也不行啊。】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沈霁川的回复就到了。 【沈霁川:……】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霁川:我等会到你那里,人给我看住了,千万别让他跑了。】 祁珩挑了下眉。 都急得要亲自过来了? 不过祁珩也没有多问的习惯,损两句得了,况且沈霁川既然开了这个口,说明事情确实需要他搭把手。 他回了个ok的emoji表情,放下手机,按了内线。 “沈朗星等会过来,直接放人上来。” “好的,祁总。” 与此同时,沈朗星的车正在马路上飞驰。 流线型的骚粉色跑车在车流里左穿右插,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转速表上的指针一路往上蹿。沈朗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上,手指跟着车内劲爆的音乐猛敲节拍。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挂断沈霁川电话时他哥那副吃瘪的语气,越想越爽,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霁川啊沈霁川,你也有今天! 一想到等会儿把俞洛声往祁珩面前一送,他哥精心策划的“金屋藏娇”大戏就这么被他搅黄了,沈朗星就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坦得张开了。 沈霁川那张永远温温和和、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沈朗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 但他沉浸在这种扭曲的快感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副驾驶上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俞洛声缩在副驾驶座上,沈霁川宽大的衣服底下,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车跟昨天俞洛声坐沈霁川的车完全不一样,沈霁川开车又稳又缓,坐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可沈朗星开车像是要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一会儿猛加速,一会儿急剎车,俞洛声只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疯狂颠簸的铁盒子里,五脏六腑都被颠得移了位。 本来就还在低烧,头昏脑涨的,被这么一折腾,胃里翻江倒海地往上涌。俞洛声死死咬着下唇,他的脸本来就白,现在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但他依旧跟自己说,不能吐,不能吐这上面。 这个铁盒子看起来就很贵,他要是吐在上面,沈朗星肯定会生气的,万一不带他找夫君了,所以不能吐。 俞洛声咬着牙,拼命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往下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眼眶都憋红了。 沈朗星又踩了一脚油门,跑车咆哮着冲过一个路口,然后一个急转弯,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尖锐的声音。 俞洛声被惯性甩得整个人往车门上一撞,胃里的东西差点当场涌出来。他猛地用手捂住嘴,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快到了。”沈朗星终于开了口,语气里还带着那股藏不住的得意劲儿,“马上你就能见到你夫君了,高不高兴?” 俞洛声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嗯”。 沈朗星听到这个回应,更来劲了,又踩了一脚油门。 祁氏大楼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沈朗星把车停在正门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正要跟俞洛声说“到了”,就看见俞洛声已经自己推开了车门。 “哎你急什——” 话没说完,俞洛声已经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他往前踉跄了几步,整个人弯下腰,一手扶着旁边的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沈朗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在驾驶座上,看着俞洛声扶着树吐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脆弱得像一根一折就断的柳枝,风一吹就要散了。 少年本来就发烧体弱,吐完之后整个人几乎虚脱,扶着树手都在打颤,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朗星赶紧推开车门跑过去:“喂,你……你没事吧?” 胃里本来就没东西,吐也只有一些酸水。吐完俞洛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转过头来,一张小脸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因为呕吐出现的生理性泪珠。 他哑着嗓子,却先道歉:“对不起……” 不是…… 道什么歉啊! 真正应该道歉的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沈二少从小到大什么都学了,就是没学会道歉,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伸手去扶俞洛声。俞洛声勉强站直了身体,腿还在发软,走两步就晃一下。沈朗星看不下去,一把揽过俞洛声,把人搂在自己怀里,拖着人往祁氏大楼走。 第7章 门口的保安和前台看到沈朗星带着一个脸色惨白走路都走不稳的少年闯进来,全都愣了一下。但刚才总裁办确实打过招呼说沈朗星来就直接放人,他们也没敢拦。 沈朗星轻车熟路地走到专属电梯前,按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俞洛声粗重的呼吸声,沈朗星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靠在他身上,眼睛半阖着,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消。 沈朗星别过头去,不看他,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麻烦精。”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顶层走廊安静空旷,因为打过招呼,所以一路畅通,沈朗星搂着俞洛声走到办公室门口,连门都没敲,直接吱哇乱叫的推门就进。 “祁哥!” 办公室里的男人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向门口。 他先看了眼沈朗星,然后目光落在被沈朗星搂着的少年身上。 少年裹在一件大了好几号的大衣里,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眼尾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像是刚才一直在咬着嘴忍什么。 祁珩目光没有在俞洛声身上停留太久,看向沈朗星:“你哥马上过来。” “来就来呗。”沈朗星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后按住怀里的少年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一步,“反正人我给你送到了。” 祁珩:“什么意思。” 沈朗星一脸你还装:“你的人,被我哥抢了,我给你抢——” 他话还没说完。 “夫君。” 沈朗星的话卡在了嗓子眼,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少年。 以前,俞洛声只需要喊一声“夫君”,甚至不需要说话,夫君就会放下手里的所有事过来抱他。俞洛声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 喊完这句夫君,就等着祁珩过来了。 然而祁珩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 皱了下眉,看向沈朗星:“他在喊谁。” 沈朗星立即说:“喊你啊,还能喊谁,难不成喊我啊?” 祁珩:“……” 俞洛声又喊了声:“夫君?”这一声带上了一丝疑问。 他心中奇怪,夫君为什 么不理他?这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情况。 但此刻俞洛声却又烧起来了,脑袋越来越沉,思绪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混混沌沌的。但他依旧努力思考。 夫君应该是生他的气了。 以前,每次他生病,或者不小心磕了碰了,夫君的脸都会沉下来,一整天不说话,周身的气压又低又沉。 一开始俞洛声以为是夫君在生他的气,觉得他太笨了、太不小心了,后来他才慢慢明白,夫君是在气自己。 不要不要。 俞洛声心里着急起来。 他得去哄哄夫君。 于是朝办公桌走去。 在沈朗星震惊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到祁珩腿上,然后双手勾住祁珩脖子。 夫君以前最喜欢抱他了,每天早上醒了要抱,晚上睡前要抱,他坐在院子里看花的时候夫君也要从背后把他圈进怀里,一抱就是好半天,推都推不开。 这样哄,夫君应该就会开心了吧,俞洛声想。 祁珩垂眼看着如此主动坐自己腿上的男孩。 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会了往男人腿上坐、往男人怀里蹭? 抱人的姿势,还有扭腰的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像是天生就知道怎么讨好人,怎么往人怀里钻。 祁珩本来应该把他推开的,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但少年看起来太弱不禁风了,他竟下不了手去推。 这时,少年又在他腿上扭了扭,好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就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甚至好像此刻的怀抱是他最安全的港湾,没多久,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沈朗星目瞪口呆。 他本来以为祁珩肯定要把俞洛声推开,毕竟祁珩对近距离接触基本零容忍,即便对方是自己的爱人,而且祁珩嘴又毒又损,说不定还得骂俞洛声一顿——结果这些不光都没发生,祁珩表情竟然连一点不耐烦都没有,甚至……沈朗星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抱着少年的男人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祁叔叔,你儿子也是gay! 但有一点他现在很明确了,他哥就是横刀夺爱! 沈朗星准备邀功,他清了清嗓子:“那什么,祁哥—— 祁珩跟他一同开口:“这小孩,什么情况?” 嗯?沈朗星愣了下,你的人你不知道什么情况? 沈朗星:“啥意思?” 祁珩:“字面意思。 沈朗星挠挠头:“情况就是……”就是他也不知道?他应该知道吗?他应该不知道吧…… 祁珩:“他跟你哥,什么关系。” “为什么说你哥抢了我的人。” “这个……” 沈朗星把刚才在他哥家见到俞洛声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跟祁珩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俞洛声拖着病体也要来找他这件事。至于说他哥抢了祁珩的人……完全就是他自己脑补。 沈朗星说完:“所以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其实——根本就——不认识他?” 祁珩:“嗯。” 沈朗星嘶了一声:“不是……” 但不可能啊!不认识你抱着人家!不认识你你这么温柔! 一想到刚才祁珩那个表情,沈朗星就头皮发麻。 看了一眼俞洛声,他问:“那要不……咱给他喊起来,好好问问什么情况?” 说着就要上手扒拉。 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沈朗星顺着看过去:“?” 这是在? 祁珩一手拦住他,一边垂眸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少年:“让他睡吧,睡醒了再说。” 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沈朗星:“他的药带了吗?” 沈朗星愣了下:“什么药?” 祁珩无语,最后抱着俞洛声去了休息室,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沈朗星在休息室门口看祁珩这一通操作,欲言又止:“祁哥……” 祁珩说:“我只是暂时替你哥照顾他,你与其在这里跟着我问东问西,不如想想等会你哥来了,怎么跟他解释。” 沈朗星脸瞬间垮了,解释,怎么解释嘛。 沈朗星试图求助:“祁哥——” 祁珩直接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没过多长时间,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祁珩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提着医药箱的家庭医生,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是昨天在沈霁川家里给俞洛声处理伤口的那位。 另一个人站在医生身后,西装革履,眉眼间带着几分压都压不住的焦躁。 家庭医生看见祁珩,礼貌地点头:“祁总。” 沈霁川抬脚就要跟着医生一起进休息室。 祁珩却抬手拦住了他。 沈霁川皱眉:“做什么?” “里面我会盯着。”祁珩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但态度很明确,“你先把自己弟弟处理好了再说。” 沈霁川的脸色不太好看,目光越过祁珩的肩膀往休息室里看了一眼,只看到床上缩着一小团人影,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还在发烧——” “所以呢?”祁珩不为所动,“你进去能干什么?你是医生?” 侧身把家庭医生让进休息室,又对沈霁川说:“沈朗星在那儿,他那个样子,你再不管——” 他本来想说你这个弟弟真得看看脑子,你家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遗传史没遗传到你身上遗传到他身上了,但考虑到好兄弟现在已经够烦了,也就作罢。 沈霁川深吸一口气:“麻烦你了。” 祁珩挑了下眉:“知道麻烦就赶紧把你弟弄走。”说完,直接把门关上了。 兄弟俩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 家庭医生已经走到床边,正把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听到关门,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祁珩跟他对视:“不用管我,你看你的。”说完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平板继续处理公务,好像那边俩人是空气。 不过很快不自觉就被医生声音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医生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俞洛声手掌上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还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医生一边说一边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用具,“昨天淋了雨,虽然处理过了,但这孩子身体底子太差了,一点小伤小病都扛不住。” 祁珩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一下。 医生拆开俞洛声手掌上昨天贴的防水贴,露出下面破了皮的伤口。伤口边缘有些红肿,在少年白皙的手心里显得格外刺目。医生动作很轻,但药涂上去的时候,昏睡中的少年还是疼得皱起了眉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低的呜咽。 第8章 声音实在过于可怜,祁珩没忍住抬起头。 目光落在少年的小脸上,少年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因为高烧干裂起皮,眼睑下方透着一圈淡淡的青灰色。 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应该在校园里活蹦乱跳的时候,却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裹在被子里几乎看不出什么轮廓。 祁珩眉心微蹙,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的父母呢?家里人不管他吗? 又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少年那么自然地坐到他腿上,那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那种浑然天成、骨子里透出来的柔顺和媚态,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从祁珩心底冒了出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门外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 “沈朗星你给我站住——” “你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我是你哥!” “哥个屁!你管我吃饭管我穿衣服管我跟谁交朋友,现在连我开车都要管?沈霁川你是不是有病!” “你那叫开车?你那叫飙车!你车上还带着一个生病的人,你有没有脑子?” “我没脑子?对,我就是没脑子!我从小就没脑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那你别管我啊,你管我干什么!” “沈朗星!” “喊什么喊!全天下就你嗓门大是吧?沈霁川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管,你是不是变态啊你?你就这么喜欢管人?你去管你公司那帮人不行吗?你天天盯着我干什么!” 祁珩捏了捏眉心。 把平板放到一边,起身走到床边。 医生正在给俞洛声膝盖换药,见他过来:“祁总。” “怎么样了。”祁珩问。 医生叹了口气,一边往俞洛声膝盖上涂药膏,一边压低声音说:“还是手上的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但这孩子身体底子亏空得太厉害了,说句不好听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体质比普通人差了一大截。这次退烧容易,但要想从根本上把身体养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祁珩沉默了片刻,问:“有什么办法。” “只能慢慢调理,慢慢养。”医生说,“注意饮食,注意作息,别让他劳累,别让他着凉,定期检查。这不是短时间能养起来的,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可能一年,可能两年,甚至更久。” 祁珩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问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些本来不该由他来问。 论关系,沈霁川才应该是问问题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用想都知道,沈朗星脾气又上来了,摔门走了。 祁珩下意识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 还好,没有被吵醒。 少年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又轻又浅,就是看起来,太脆弱了。 像是一件被摔碎了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稍微碰一下就会再次碎掉。 太脆弱了。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沈霁川在门外,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压着的焦躁。 打开门,祁珩观察了他一下,以祁珩对沈霁川的了解,这种焦躁并非是因为休息室内的少年,而是因为沈朗星。 随即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人我帮你照顾几天?你先把你弟处理好?” 话落,沈霁川狐疑地看着他。 祁珩向来不爱管闲事,怎么这回…… 但沈氏一堆事,沈朗星又闹脾气,他现在也确实没什么心力再照顾一个小孩,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倒不如交给祁珩。 沈霁川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脸色也好看了些:“谢了,兄弟。” 祁珩嗯了一声,又问:“这人,你是从哪——” “昨天路边捡的。”沈霁川叹气,“下大雨,他蹲在马路边哭,我的车溅了他一身水,就这么认识了。” 沈霁川顿了顿,看着祁珩,神色认真了几分:“你真不认识他?他一直要找你,从昨天到现在,张嘴闭嘴都是你。还喊你……”沈霁川斟酌了一下措辞,“夫君。” 祁珩余光看了一眼房内:“不认识。” 沈霁川捏了捏眉心,虽然昨天在车上就已经猜到这小孩八成是祁珩的狂热粉丝。 “行吧,那应该就是你的粉丝。”沈霁川说,“追星追魔怔了那种。” 祁珩嗯了一声。 “追人去吧。”祁珩说,“晚了不知道又惹什么事。” 沈霁川深吸一口气,表情扭曲的像是想把沈朗星抓回来打一顿但又舍不得,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祁珩的肩膀,转身大步走了。 回到休息室,医生正在收拾医药箱。 “祁总,那我就先走了。”医生压低声音说,“药我放在床头柜上了,用量和用法都写在盒子上。晚上如果又烧起来,再给我打电话。” “好。” 送走医生,祁珩又折返回来。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垂眼看着床上的少年。 少年的呼吸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些。 良久,祁珩低声说:“粉丝么。” 又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他回到沙发,继续处理公务。休息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俞洛声偶尔在睡梦中发出的细微呢喃。 等祁珩看完两份文件,揉了揉眉心,目光却又不自觉飘向床上。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脸朝着他的方向侧过来,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不好的梦,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俞洛声醒了。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然后他动了动,试图撑着床坐起来,手刚按在床垫上,手掌上的伤口被压到,疼得他嘶了一声,胳膊一软又跌回枕头上。 “别乱动。” “手上刚换的药。” 听到熟悉的声音,俞洛声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惊喜转头,一眼就看到祁珩坐在沙发上,正看着他。 许是太开心,虽然嗓子哑的厉害,但俞洛声还是脆生生喊了句:“夫君。” 可能是少年一直喊他夫君加上沈朗星和沈霁川两个人的话,祁珩现在对这两个字已经有些免疫了。于是放下平板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少年,问:“你叫什么名字。” 咦?夫君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吗?少年心中虽然奇怪,但还是乖乖回答:“俞洛声。” “今年多大。” 俞洛声认真地回答:“几百岁了。”他确实几百岁了,从他诞生到现在,大概有……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有些不太确定,于是含含糊糊地说,“大概……三百多岁?” 祁珩:“……” “从哪儿来的。”祁珩换了个问题。 俞洛声眨了眨眼:“修仙界。” 祁珩:“……” 继续换问题。 “家里人还有谁。” 俞洛声摇了摇头:“没有家人。” 果然是孤儿吗,那就说得通了,把自己养的这么差。 祁珩还没刚想完,却突然听到少年说: “但有夫君!” 说完,少年看着祁珩,眼睛亮晶晶的。 下一秒,张开了双臂。 对祁珩掷地有声说:“抱!” 作者有话说: 心疼一个人就是()的开始! 第7章 祁珩:“……” “听着。”祁珩在床边坐下来,按下他的胳膊,“我是叫祁珩,但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口中的什么人。” 俞洛声怔怔地。 不抱就算了,怎么还不认他了? 俞洛声不相信:“夫君,你是不是也发烧了?”说着就要伸手摸摸祁珩的脑门。 怎么比他病的还严重,脑子都烧坏了。 竟然不认他了。 祁珩对旁人的肢体接触向来零容忍,更别说摸他的脸,可此刻,他第一时间竟然忘了躲开,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在了床边,任由俞洛声的手在他额头上作乱。 俞洛声摸完额头,又把手移到祁珩脸颊上,左摸摸右摸摸。祁珩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因为高烧比正常体温高一些,但又不烫,温温的,贴在他脸上,像是一小团暖玉。 祁珩的耳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咦?”俞洛声发出一声轻呼,手指停在了祁珩的脸颊上,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凑近了一些,“夫君,你真的好烫啊。” 他眨眨眼,手指又从祁珩的脸颊滑到耳侧,然后捏住了祁珩的耳垂,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揉,触感又软又热。小魅魔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这里也好烫!” 第9章 祁珩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俞洛声的手腕。少年的手腕细得过分,腕骨突出,皮肤下几乎没什么肉,因为发烧还带着不正常的温度。祁珩的拇指正好按在腕间脉搏跳动的位置,能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细微的搏动,像一只被困在他掌心的小小蝴蝶。 他本来想把这只手从自己耳朵上拿开,可握住那只手腕之后,却发现自己不敢用力。 太细了。 怕一用力就捏碎了。 只能放轻了力气,把少年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摘下来,按回被子上:“别乱摸。” 被按住手,俞洛声也不挣扎,只是说:“可是夫君的脸真的很红,要叫大夫来看。” “不用。” 俞洛声坚持道:“要的!” 祁珩:“……”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说点别的转移俞洛声注意力。 “你说你三百岁,可人不能活到三百岁。” 小魅魔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我不是人呀。”俞洛声说。 “嗯,不是人。”祁珩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问,“那你是什么。” “我是,魅魔!”小魅魔掷地有声。 祁珩眉心跳了一下。 魅魔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自动关联出一连串画面,魅惑、妖冶、性感,危险生物。 随即垂下眼,看着面前这个正用一双澄澈到能看见眼底的小鹿眼望着他的少年。 这跟魅魔有半点关系? 俞洛声见他沉默,以为他是不相信,着急说:“我可以证明的!真的!” “我有角的,我还有小翅膀,还有小尾巴。”他说,“夫君最喜欢的就是我的小尾巴了!” “我这就给你变出来。” “……” 变出来? 祁珩只感觉脑袋嗡嗡的。 修仙界、魅魔、三百多岁,这些显然已经不在一个正常人能说出话的范畴内。 可看着俞洛声那双澄澈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祁珩又说不出什么重话。 只能等着,看他能“变”个什么出来。 一分钟后。 “呜……” 祁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动了:“怎么了?” “变不出来。”俞洛声扁扁嘴,委屈死了,“我的本体,变不出来了。” 祁珩:“……” 俞洛声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是简单的狂热追星就能解释得了的。 说话的时候表情自然,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和心虚,他说的每一个字,在他认知里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而且他是真真切切的在难过,就好像变不出尾巴这件事对他来说比天塌了都严重。 “没关系,变不出来就变不出来。” 怎么会没关系,俞洛声很是难过:“夫君最喜欢的就是我的尾巴,现在我变不出来,夫君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不会。”他听见自己说,“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他的全部。” 说完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干什么?他在哄一个精神可能不正常,并且自称是魅魔的陌生少年? 俞洛声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像是一盏忽然被点亮的灯,光芒从那双眼睛里透出来,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真的吗?”俞洛声急切地问,“那夫君还是喜欢我的?” 祁珩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 但看着少年那张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的小脸,祁珩决定不纠正了。 “嗯。”他应了一声。 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过医生留下的药和一杯温水,递到俞洛声面前:“吃药吧。” 俞洛声乖乖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水,又抬头看祁珩。 少年分明没说话,但祁珩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要喂。 祁珩无奈,把杯子从他手里拿回来,说:“张嘴。” 把药片放进对方嘴里,然后又很温柔的将杯子靠近俞洛声唇边,看他慢慢喝一口。 甚至在吞咽的过程,祁珩的呼吸节奏还跟着少年的喉结上下而起伏。 少年把药片咽下去,咽完之后眉头皱成一团,吐了吐舌头:“讨厌吃药。” “讨厌也没办法,谁让你生病。”祁珩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随口说了句。 俞洛声眨眨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和为难。他咬了咬下唇,偷偷看了看祁珩的脸色,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祁珩注意到他这个表情:“想说什么就说。”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阳气?”俞洛声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这样我就能变出本体了。”就可以证明了。 祁珩:“……” 阳气,这又是什么新设定。 但他并不准备反驳,而是抓住了俞洛声不老实的手按回被子里,顺着他说:“我怎么给你阳气。” “就是……”俞洛声想了想,觉得不太好意思,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祁珩,“就是那个嘛,夫君你知道的。” 祁珩:“……” 他不知道。 但他大概能猜到了。 一个自称是魅魔的少年,要靠吸收阳气保持本体,还得跟“夫君”做那档子事来获取阳气,并且把这一切说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祁珩的眸色沉了几分。 他不确定俞洛声的妄想症到底有多严重,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套“修仙界魅魔”的设定在俞洛声的脑子里已经构建得非常完整了,完整到每一个细节都有对应的解释,每一个问题都能自圆其说。 而这种妄想里,竟然还包括了“跟人上床来吸收阳气”这种内容。 祁珩心里忽然翻涌上一些不舒服的感觉。 俞洛声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在脑子里构建出这么一套东西?是真的有人对他做过什么,还是他目睹过什么,还是说—— 祁珩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还不行。你在生病,先把身体养好。” 俞洛声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片刻后,他从被子里探出小半张脸,声音软软地问:“那等病好了就可以吗?” 祁珩:“……” 他再一次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病好了再说。”祁珩用了万能拖延话术,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刚刚俞洛声乱动露在外面的一点肩膀,“现在先睡觉。” 俞洛声乖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一只眼,偷偷看祁珩有没有走。 祁珩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被发现了,俞洛声赶紧又闭上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夫君还是跟以前一样,有时候嘴上说着不行,其实最疼他了。 嘿嘿。 作者有话说: 小魅魔:我们以前经常做!祁珩:他一定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第8章 当天晚上,祁珩把人带回了家。 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俞洛声趴在车窗上,看着地下车库里一排排铁盒子,觉得这地方跟沈霁川带他去的那栋房子又不一样,这里的铁盒子多得数不清,而且每一个都擦得锃亮。 俞洛声站在玄关处,跟之前在沈霁川家门口的拘谨截然不同,在沈霁川家的时候,他像是来做客的,小心翼翼生怕弄脏地板、碰坏东西。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是夫君的家,夫君的洞府就是他的洞府,他从来不跟夫君分你我,想坐哪坐哪,想躺哪躺哪,夫君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 所以这回,俞洛声没有半点犹豫。 他蹬掉脚上的鞋,光着脚就踩上了地板,然后像一只出笼的鸟,噔噔噔地就往客厅里跑。 祁珩刚换好鞋,转眼就看见俞洛声光着脚站在客厅正中央,仰着脑袋看天花板上的吊灯。 那盏吊灯是意大利手工玻璃的,造型错落有致,灯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在墙面上。 小魅魔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开。 “好大的夜明珠。”由衷地赞叹。 祁珩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那盏价值六位数的吊灯:“那是灯。” “灯?”俞洛声歪了下头,“不用灵力就能亮的灯?” “嗯,用电的。” “电是什么?” 祁珩顿了一下,这个问题看似简单,真要解释清楚什么是电,恐怕要追溯到初中物理课本。他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最偷懒的回答:“一种让东西亮起来、动起来的能量。” 俞洛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又别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扫地机器人,圆盘形的,安静地蹲在充电桩上,顶上亮着一圈幽蓝色的指示灯。 俞洛声蹲下来,跟扫地机器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这是什么?”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扫地机器人的外壳。 “扫地机器人。” “机器人?”又是什么?俞洛声回头看他,眼睛里满是好奇,“它会动吗?” 第10章 “会。” 祁珩话音刚落,扫地机器人刚好到了预设的清洁时间,圆盘忽然“嘀”了一声,从充电桩上退下来,开始满地转悠。 俞洛声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然后就看到那个小圆盘突然自己在地上转来转去。 他的表情先是惊吓,然后从惊吓变成惊奇,又从惊奇变成兴奋。 “夫君!”他抬头冲祁珩喊,“它在吃灰!它是不是灵兽?” 俞洛声有一套自己的理解体系,这是今天祁珩和他接触下来已经很清楚的事,站在几步之外,他看着俞洛声蹲在地上认真研究扫地机器人的样子。少年的病还没好全,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好奇,整个人倒是比之前在休息室里蔫蔫的模样精神了不少。 “算是吧。”祁珩说。 就在这时,扫地机器人转了个方向,直直地朝俞洛声撞过来。俞洛声没躲,被它轻轻顶了一下脚趾,然后机器人就顺着他的脚边绕了个弯,继续往别处去了。 俞洛声愣了一下,接着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是一串小铃铛,他追上去,跟祁珩说:“它好笨啊。” 真的好笨,要撞一下才知道躲开! 俞洛声开始追着扫地机器人满客厅跑,少年光着脚在地板上踩出轻轻的声响。 “别跑了,”祁珩出声,“你还在生病。” 俞洛声停下来,回头看他,脸上带着跑出来的薄红,语气却理直气壮:“我已经好了!” 祁珩走过去摸了一下他的脑门:“这叫好了?病人应该卧床休息。” “可是我已经睡了好久了。”俞洛声指了指窗外,“天都黑了,我已经睡够了。” 祁珩看了他一眼,决定不跟他争辩,准备直接把人带去休息。然而稍微恢复了些的小魅魔直接洞察了他的意图,直接先发制人,转头就跑。 等跑到一个柜子后面,才探头出来,看祁珩有没有过来抓他。 祁珩:“……” 祁珩无奈:“你跑什么?” 俞洛声缩在柜子后面,露出半张脸,按照以前的经验,不跑肯定会被抓回去睡觉,虽然跑了也会被抓住,但他真的不想睡啦,再睡就成小猪了。 “我不抓你,你回来,地板凉。”祁珩皱眉。 俞洛声猛摇头。 不要。 以前夫君也是这么骗他的,他过去了,然后夫君就会把他按在腿上打屁股。 可疼了! 见他一直不听话,祁珩的语气重了一些:“俞洛声。” 听到这加重语气的三个字,俞洛声双手下意识地往后一背,护住了自己的屁股。 祁珩:“……” 他在干什么,自己难道还会打他? 但他很快意识到,俞洛声怕的这个应该不是他。 以前有人这么打过他?而他记住了,所以才会在听到类似的语气时做出这样的反应。 祁珩的眸色微微沉了沉,但没有追问,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先把小魅魔弄回来才是正事。 就这一会儿,俞洛声感觉自己有点撑不住了,地上确实很凉,冰的他的脚麻麻的,只能一会左脚踩右脚,一会右脚踩左脚,余光却一直瞥祁珩,心说夫君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再说一遍我就回去啦,小魅魔也是很要面子的! 他偷偷朝祁珩使眼色——快说啊,说了我就回去。 那双眼睛骨碌碌地转,暗示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祁珩心中叹气。 他走过去,一把将人从柜子后面捞起来。被抱起来的瞬间,俞洛声顺势就往他怀里一靠,双手熟练地勾住他的脖子,乖巧得跟刚才那个满地乱跑的小疯子判若两人。 被抱着走的时候,俞洛声的目光扫过刚才藏身的柜子,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祁珩停下脚步。 俞洛声的手从他脖子上松开一只,扒拉了一下柜子的玻璃门,他刚才只顾着躲,根本没注意这柜子里放了什么,现在才看清里面的东西。 “这里面都是什么?”他转过头看祁珩,眼睛里又开始放光。 好多亮闪闪的东西。 小魅魔最喜欢会发光亮晶晶的东西了。 祁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柜子里是他以前拿的奖,最佳男主角的奖杯、年度最具影响力艺人的奖牌,等等各种奖,还有几部他主演的电影的纪念品之类的。 “没什么,以前的东西。”祁珩简短地回答,准备继续往沙发走。 但怀里的人不干了。 俞洛声扭了扭身子,脑袋一直往柜子那边转,眼巴巴的,脸上写满了“我想看”。 祁珩:“……” 刚把人放在沙发上,俞洛声立刻又要站起来往柜子那边跑。 “坐着别动。” 俞洛声被这一声定在了沙发上,屁股刚抬起来又落回去,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柜子。 祁珩走过去,打开柜门,从里面把那些奖杯奖牌挨个拿出来,走回来,一件一件地摆在俞洛声面前的茶几上。 金色的、银色的、水晶,在茶几上排成一排,灯光一照,俞洛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慢慢看吧。”祁珩说。 小魅魔立刻伸手拿起一个奖杯,双手捧着,凑近了看。 终于安静了。 祁珩松了口气。 在旁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继续处理公务。 但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祁珩察觉到身边没了动静,抬头一看,俞洛声已经把奖杯都放回了茶几上,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个眼神祁珩今天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他没说话,但祁珩读懂了。 “饿了?” 俞洛声点头。 “怎么不早说。”祁珩放下手机,起身。 俞洛声仰头看他,理所当然地说:“刚才在忙呀。” 疯跑,玩奖杯也是忙?祁珩没跟他计较,把奖杯拢到一边,然后朝他伸出手。 俞洛声立刻张开双臂,等着被抱。 祁珩动作顿了一瞬,自己现在已经这么自然了吗?但还是弯腰把人捞了起来。俞洛声窝在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到了餐厅,佣人已经把饭菜摆好了,正在整理餐边柜。听到脚步声,佣人转过身来,刚要开口说“祁总,饭菜已经——”,然后她就看见了自家祁总怀里抱着个人。 那个少年双手 搂着祁总的脖子,脸埋在祁总肩窝里,而祁总一只手托着少年的后背,另一只手护在少年腰侧,动作自然,像是在抱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佣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祁珩无视掉那些目光,神色如常地开口:“去忙吧。” “是……好的,祁总。”佣人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快步退出了餐厅。 祁珩把俞洛声放在椅子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 “自己能吃吗?” 问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俞洛声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不能自己吃饭? 祁珩抬手捏了捏眉心。 头疼。 俞洛声点了点头,声音软软地说:“我可以自己吃。” 说完就拿起筷子,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 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确实是能自己吃饭的样子。 祁珩看着他自己夹菜、自己吃,按理说应该松一口气。 可他心里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反而有些怪怪的。 就好像,喂他吃饭这件事,本来就是应该由他来做的一样。 为什么? 对事情向来拥有绝对把控力的祁总第一次出现迷茫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祁总:他肯定受了很多苦宝宝: 第9章 吃完饭,祁珩还有点事情要去书房处理。 因为白天都在躺着,小魅魔死活不愿意再去床上。 祁珩也不强迫他,转而带他去了影音室,在里面可以看电影,打游戏,虽然游戏祁珩基本没玩过,但市面上该有的都有。 耐心把一些基本操作教给俞洛声,得到小魅魔学会了的肯定点头,才准备走了。最后把房间温度调到合适,又给小魅魔盖上毯子,走之前他说:“如果不舒服就喊我。” 小东西倒是无情,有东西玩儿就开始敷衍人了,头都没回冲他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祁珩无奈,心说没良心的小东西。 刚从影音室出来,祁珩的手机就响了。 “祁总。”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说。” “俞洛声的资料已经整理好发您邮箱了。” “知道了。” - 书房里,计算机屏幕的冷光映在祁珩脸上,他滑动鼠标,逐页翻看着助理发来的文件。 俞洛声,十八岁,本市彩虹桥福利院长大,幼年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后被彩虹桥福利院接收。入院体检时查出轻度智力发育迟缓,认知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低于同龄人平均水平,但具备基本的自理能力和日常沟通能力,不影响正常生活,但会使他在面对复杂情况时反应迟钝、判断力不足,容易受骗,容易被人欺负。 第11章 祁珩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继续往下翻。 社工的随访记录记录得密密麻麻。俞洛声因智力问题,经常被院内其他孩子捉弄,抢走食物、推搡打骂时有发生。被欺负后通常独自躲起来。身体状况一栏写着长期营养不良,多次因低血糖晕倒。 彩虹桥福利院是一家规模不大、条件有限的民办福利机构,自然不可能把每个孩子都细致地照顾到,能吃上饭、有地方住就已经很不错了。 档案最后附了一行备注:年满十八岁,按福利院规定,已办理离院手续,于本月正式离院独立生活。 祁珩沉默地看着屏幕。 他看见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表情不太好看。 所以沈霁川捡到俞洛声那天,是他刚好离开孤儿院的那天? 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佣人慌张的声音—— “小先生,您慢点跑!先把鞋子穿上——”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跟个小炮弹似地,闷头直接撞进祁珩怀里。祁珩下意识接住。 佣人追到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双拖鞋,气喘吁吁的,脸上写满了慌张:“先生,对不起,小先生他忽然就从影音室跑出来,我拦不住—— “没事。”祁珩说,“你去忙吧。” 佣人如蒙大赦,把拖鞋放在旁边,快步走了。 祁珩按住俞洛声的肩膀,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他放轻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俞洛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组织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房子……塌了。都是、都是血……你受伤了。” 祁珩立刻明白过来。 俞洛声应该是看了他之前拍的那部灾难片,那里面有大量的灾难场面,并部片子后续被各路影评人评价为“真实到令人窒息”。 “没有受伤。”祁珩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那是电影,是假的,剧情需要,所以化了特效妆,拍完就擦掉了,没有流血,没有受伤。” 俞洛声怔怔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明明那么真……好多人都受伤了。 “是假的。”祁珩又说,“你看,我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吗?” 为了证明,他松开俞洛声,张开双臂让他看。 俞洛声用力眨了眨眼,还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仔仔细细地把祁珩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真的没有受伤。 全身上下,完好无损。 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但他还是不敢相信。 “可是……”俞洛声哽咽着说,“你流了好多血……” “假的。”祁珩又说了一遍,“那是西红柿酱。” 俞洛声愣了一下:“西红柿……酱?” “嗯,吃的那个西红柿,做成的酱,涂上去像血。”祁珩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俞洛声眨眨眼,眼睛里还蓄着泪,但情绪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说:“那为什么要拍这种?不好看。” 祁珩没有反驳。 “嗯,不好看。”他说,“以后不拍这种了。” 俞洛声得了他的保证,这才像是彻底放下心来,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倒,额头抵在他胸口,双手耷拉在身侧,闷闷地说:“吓死我了。” “别怕。”他说。 刚才那一阵惊惧过后,小魅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累了。” 祁珩把人抱起来,俞洛声连搂他脖子的动作都有气无力的,手臂搭上去,手指松松地勾着,使不出什么力。 “累了就睡觉。”祁珩抱着他往客房走。 俞洛声靠在他肩膀上,眼皮打架打得厉害,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那个亮盒子里的东西,以后不许骗我……” “好,不骗你。” “演的戏要在前面加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这个是假的,是演戏,不是真的。” “行。” “……真的会加?” “真的。” 俞洛声嗯了一声,脑袋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 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一张小脸还残留着刚才哭过的痕迹,眼尾泛着薄红。 祁珩把他放在床上,拉开被子盖好。 最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垂眼看了少年片刻,然后把灯关了,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沈霁川原本说几天后来接人,但沈朗星这回直接躲到国外去了,沈霁川只能追到国外去追人。 但国外不比国内,找人难度翻倍,况且沈朗星的安全问题才是第一位,沈霁川只能求助祁珩。 电话里沈霁川的声音疲惫极了:“那小子把手机扔了,卡也不敢用,我查到他在巴黎待了两天,等我追过去人又跑了。” 祁珩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边:“需要我做什么。” “你姐那边——方便的话,帮我留意一下。”沈霁川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示弱,“欧洲那边你们家的关系网比我广,我怕这小子往小地方钻,真要出了什么事,我……” 祁珩沉默了两秒:“知道了。” 挂了电话,祁珩看了眼时间,国内早上七点,伦敦那边是十一点,祁蕴这个点不会睡觉。 他拨了个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语气意外:“哟,这是谁啊?祁总亲自给我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姐。” 祁珩的姐姐,祁蕴,比祁珩大四岁,目前坐镇祁氏在欧洲的全部业务。 祁氏的发家史要追溯到祁珩的曾祖父那一代,最早做航运起家,后来版图扩张到金融、地产,二战期间家族将重心从欧洲转移至北美,又在八十年代重新杀回欧亚市场,到了祁珩父亲这一辈,祁氏已经是横跨三大洲的庞然大物。 而祁珩作为家中幼子,当年放着家族产业不进,一头扎进娱乐圈,从跑龙套开始一步步走到影帝的位置。 等少爷生活体验够了,转头退圈继承家业,五年前正式接手祁氏国内业务。 “还知道叫我姐。”祁蕴揶揄他,“上次妈生日你都不回来,就寄了套珠宝,妈嘴上说没事,转头跟我念叨了好几天。” 祁珩捏了捏眉心:“那套鸽血红是佳士得秋拍压轴的拍品,我提前半年就盯上了。” “妈缺的是珠宝吗?妈缺的是儿子。”祁蕴毫不留情地戳穿。 祁珩:“……” “对了,爸最近又迷上了打高尔夫,非拉着我去打,我陪他打了一下午,他嫌我技术差,我说你倒是叫你儿子回来陪你打啊,他不说话了。”祁蕴说着就先笑了,“你说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倔,明明想对方想得不行,就是谁都不先打电话。” 祁珩沉默了一会儿:“他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血压控制住了,比我还精神。”祁蕴说,“行了,你主动打电话来肯定不是来听我唠叨的,说吧,什么事。” 祁珩把沈朗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祁蕴听完,啧了一声。 “行,交给我吧。”最后祁蕴答应的干脆,“欧洲这边不敢说地毯式搜索,但只要他还在城镇里待着,找到人不难。不过找到之后怎么办?” “先找到再说。” “行。”祁蕴顿了顿,语气忽然一变,“对了,听说你最近养了个人?” 祁珩眉心跳了一下:“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谁说?你公司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说祁总每天带个漂亮小男孩上班,走哪带哪。”祁蕴的语气里带上了浓浓的八卦意味,“什么情况?你不是打算这辈子就跟公司过了吗?” “……只是暂时照顾。” “哦?照顾?”祁蕴拉长了语调,“我怎么没见你这么照顾过我?” “姐——” “行吧行吧。”祁蕴笑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正经,“不跟你贫了,沈家小子的事我会让人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自己注意休息,别一天到晚只想着工作,人又不是机器。” “知道了。” “还有,给妈打个电话,别等她再念叨你。” 祁珩应了一声。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俞洛声揉着眼睛,整个人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脚步虚浮地往里走。 祁珩抬眼看了他一下,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看着俞洛声一步一步走过来,爬上床,蹭到他身边,然后直接窝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不动了。 这几天下来,祁珩已经完全习惯了,每天早上到了时间,俞洛声就会准时出现在他房间门口,迷迷糊糊地过来抱他。一开始祁珩还会僵住,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但现在—— 第12章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俞洛声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他对电话那头道。 祁蕴在那边好像听出来点什么,在那边问,但祁珩的注意力已经不自觉地分散了一些。怀里的人身上带着刚睡醒的温热,软得像一团刚出炉的小面包,这会儿俞洛声还没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钻,像是在找什么更舒服的姿势,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安分下来。 最后祁蕴好像说了声过年带回家看看,祁珩随口应了声,把电话挂了。 祁珩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俞洛声闭着眼,睫毛又浓又密,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轻浅,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醒了吗?”祁珩低声问。 俞洛声没响应,只是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祁珩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把俞洛声从床上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带着他慢慢醒神。 过了大概两分钟,俞洛声终于彻底睁开了眼,那双眼睛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但比刚才清明了不少。 他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祁珩,声音软软糯糯的:“夫君,你刚才……是在找人吗?” 祁珩低头看他:“听到了?” “嗯。”俞洛声乖乖点头,“听到了沈小公子的名字。” 祁珩把沈朗星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说,说沈朗星跑到国外去了,沈霁川追过去找,现在还没找到,他刚才是请姐姐帮忙找。 俞洛声听完,睁大了眼睛。 “那他会不会受伤?” 祁珩垂眼看他:“你很担心他?” “沈小公子也是好人。”俞洛声认真地说。 如果没有沈朗星,他都不能这么快见到夫君。虽然他脾气不好,还骂人,但——他不坏。那天他被沈霁川捡回去,但沈霁川没有带他去找夫君。是沈朗星,沈朗星一听说他要找夫君,二话不说就把他从床上拎起来,开着那个嗡嗡响的铁盒子把他送到了夫君面前。 说起来,他还要跟沈小公子道谢呢。 “等他回来,我可不可以见见他?”俞洛声抬起头问。 祁珩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轻缓。 “好。”他说。 俞洛声眼睛一弯,忽然凑上去,在祁珩脸上“啪嗒”亲了一口。 那个吻落在祁珩的左边脸颊上,又软又轻,像一片花瓣贴上皮肤。 祁珩的动作顿了一瞬。 俞洛声却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从祁珩腿上滑下去,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回头冲他喊:“我要去洗漱!” 祁珩回过神来,起身走过去,弯腰把人重新捞起来:“地上凉。” 他抱着俞洛声进了浴室,把人放在洗手台前,从架子上拿过俞洛声的漱口杯和牙刷,帮他挤牙膏,放进他手里。俞洛声开始认认真真地刷牙。祁珩通过镜子看他,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年唇角沾着的那一小团白色泡沫上。 泡沫沾在少年淡粉色的唇角边,随着他刷牙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一小朵蓬松的奶油,嘴唇被牙刷蹭得微微嘟起,沾着水光,看起来又软又润。他刷得很认真,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每刷几下就停下来,对着镜子检查有没有刷干净,然后继续刷。 那团泡沫晃了晃,然后终于从少年唇角滑落,在白皙的下巴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祁珩伸手,拇指指腹擦过少年下巴上那道水痕。 “唔?”俞洛声咬着牙刷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他,眼睛里带着疑惑。 祁珩收回手,神色如常:“泡沫蹭到下巴上了。” 俞洛声哦了一声,继续刷牙。 刷完牙,洗好脸,俞洛声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脸,确认洗干净了,才满意地点点头。他转过身,朝祁珩张开双臂——又要抱。 祁珩弯腰把他抱起来,两人走出浴室。 吃过早饭,俞洛声换了衣服准备跟祁珩去公司。他穿了身白色的羊绒针织衫,里面配浅蓝色衬衫和针织衫同色系的长裤,脚上蹬着一双小皮鞋,整个人干净清爽,像一株刚抽出新芽的小树。 祁珩怕他在公司待的无聊,问过他喜欢做什么。 问了半天,除了得到“喜欢夫君”这个答案之外,总算问出了第二个——喜欢画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于是祁珩就让人准备了一套画具,画板、颜料、画笔,放在了办公室。 上车之后,俞洛声挨着祁珩坐下,坐了一会,他抬起头看了看祁珩,然后往祁珩身边挪了挪,肩膀贴着祁珩的手臂。过了一会儿,他又挪了挪,整个人几乎靠在祁珩身上。 祁珩侧头看他,俞洛声仰起脸,理直气壮地说:“贴贴。” 祁珩没说什么,只是把手臂抬起来,俞洛声立刻蹭进他怀里,脑袋靠着他的肩膀,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偶尔抬头看看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眼睛里满是好奇,但始终没有从祁珩身边挪开。 到了公司,祁珩牵着俞洛声走进大楼。 两人一踏入公司,祁氏员工吃瓜群就沸腾起来了。 「报!祁总又带着那个漂亮男生来了!」 「今天穿的白色羊绒衫,可爱炸了,像小羊羔」 「有人打听到他是谁了吗?是祁总弟弟吗?祁总那个脸,他那个脸,说是兄弟我绝对信」 「问题是祁总没有弟弟啊,祁总家里就他和他姐两个人」 「那……侄儿?不对啊祁总姐姐好像没结婚」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就是那个可能」 「……不会吧」 「祁总不管是在娱乐圈还是退圈以后就没有过绯闻,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比如他其实不喜欢女的……」 「卧槽!!!」 「卧槽+1」 「卧槽+身份证号」 「等等等等,先别急着嗑,说不定真的只是亲戚家的小孩呢」 「亲戚家的小孩天天带着上班???」 「而且祁总看他的眼神,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很温柔很宠的感觉」 「所以这是祁总的小男朋友?」 「别瞎说,万一就是弟弟呢」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祁总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温柔过?」 群里沉默了一会。 「好,我嗑了。」 「嗑了+1」 「入股不亏」 ……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而当事人浑然不觉。 祁珩的办公室里,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张桌子,上面摆好了画架、颜料和画笔,旁边还有一个矮柜,里面放着各种画纸和备用画材。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正好铺满桌面,是个画画的好位置。 俞洛声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张桌子,欢呼一声跑过去,坐在桌前,把画纸拿出来,又拿起画笔比划了几下,整个人沉浸在新画具的喜悦里。 祁珩看他安顿好了,才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开始处理今天的公务。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阳光从俞洛声那边的窗户慢慢挪到祁珩这边的桌角,时间在这样的静谧里流淌得格外温柔。 俞洛声画得很认真,低着头,时而蹙眉,时而咬唇,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像是在想接下来画什么,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 祁珩抬起头,正好看到俞洛声咬着笔杆,歪着头端详自己的画。 俞洛声大概也画累了,把笔放下,拿起画纸,从椅子上跳下来,噔噔噔地跑到祁珩的办公桌前。 “夫君!”他把画举到祁珩面前,“好看吗?” 俞洛声趴在他桌边,下巴搁在桌面上,仰着脸看他,满脸期待。 画上是一片蓝天,天上有几朵白云,地上有一片绿色的草地,草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手牵着手。虽然笔触稚嫩,比例也不太对,那个高个子的腿画得特别长,矮个子的头又画得特别圆,但整幅画色彩明亮,透着一种笨拙又真挚的可爱。 “好看。”祁珩说。 俞洛声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把画又往祁珩面前凑了凑:“这个是你,这个是我。” 他指着画上那个高个子,又指了指矮个子,仰起脸看祁珩,表情骄傲得像一只献宝的小狐狸。 祁珩看着画上那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唇角微微上扬,抬手揉了揉俞洛声的头发:“画得好。” 得了夸奖的小魅魔心满意足地抱着画回到自己的小桌上,又开始画下一张。 午饭是助理送进来的。祁珩把饭菜摆好,叫俞洛声过来吃饭。俞洛声放下画笔,跑到沙发前,老老实实地坐在祁珩旁边,拿起筷子开始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很仔细,偶尔抬起头看看祁珩,见祁珩也在吃,就放心地继续低头扒饭。 第13章 吃完饭没一会儿,俞洛声就开始揉眼睛了。早上起得早,又画了一上午的画,吃饱之后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祁珩走过来,弯腰把人抱起来。俞洛声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祁珩没听清,但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颈侧。 他把俞洛声抱进休息室,轻轻放在床上,脱掉他的小皮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俞洛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又嘟囔了一声,这次祁珩听清了,他喊的是“夫君”。 祁珩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上午没看完的文件。 下午三点多,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进来没看到俞洛声,助理就知道人应该在休息,走到祁珩身边,压低声音才说:“祁总,晚上七点有个饭局,和盛华的李总,上周就定好的。” 盛华是祁氏重要的合作方,推不掉。 祁珩微微颔首,接过文件翻看。 助理又问:“那……俞先生这边,是让司机先送回去?” “嗯。”祁珩在文件末页签上名字,合上活页夹递回去,“让司机备车。” 傍晚六点,司机准时到楼下。 祁珩牵着俞洛声走出大楼,一直把他送到车边。 俞洛声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祁珩:“夫君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太晚。”祁珩微微弯下腰,视线和车窗里的少年持平,“你先睡,不用等我。” “要等。”俞洛声固执地摇头。 祁珩无奈,伸手进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困了就睡,别硬撑。” 俞洛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车开走了,祁珩直起身,目送车子消失在拐角,这才上了另一辆车,往饭局的地点去。 饭局设在盛华旗下的私人会所,装潢古雅,一水儿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祁珩到的时候,李总已经在了。李总大名李茂林,五十出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酒量出了名的好,据说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喝倒过一桌,从此在圈子里立下了“酒神”的名号。 “祁总!可算把你盼来了!”李茂林起身迎上来,热情地握住祁珩的手,“贵客贵客,快坐快坐。” 包厢里除了李茂林,还有盛华的几个高管作陪,一桌子人寒暄落座,推杯换盏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祁珩酒量不差,但李总毕竟是出了名的能喝,一轮轮推杯换盏下来,饶是他也有了几分酒意。热,他抬手松了松领口。 李茂林见祁珩脸上有了酒意,笑呵呵地又给他满上一杯,嘴里说着“祁总海量”“再敬祁总一杯”,手上的酒瓶就没放下过。祁珩来者不拒,该喝的都喝了,但脸上始终挂着那副不冷不热的礼貌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情绪。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李茂林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着祁珩,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盛华和祁氏的合作已经推进了大半,但他心里还打着别的小算盘——如果能再拿下一个点的利润——可惜祁珩这个人软硬不吃,直接提肯定没戏,得换个法子。 祁珩对外号称不近女色,这些年身边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圈子里私下议论的也不是没有,说祁珩喜欢漂亮小男孩,所以他这回特意换了个漂亮男孩来试水。 他拍了拍手。 包厢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的男孩,穿着件领口开得很低有些透明的衬衫,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十分漂亮,漂亮的甚至有些腻人。 李茂林笑呵呵地说:“这是小周,周淮,也是学表演的,特别喜欢祁总,一直说想见见您,今天正好有机会,我就带过来了。” 男孩立刻接上话,声音又甜又腻:“您每一部作品我都看过,我特别喜欢您。”说着便在祁珩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祁珩的目光落在这个叫周淮的男孩脸上。五官确实精致,眉眼弯弯,唇红齿白,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挑出来的长相。 可不知怎么,祁珩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俞洛声的五官也是精致的,但那份精致是浑然天成的,不施粉黛,不刻意讨好,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像是随时都在期待着什么好事发生,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祁总?”周淮见他盯着自己看,心头狂喜,又往前凑了凑,“我再给您满上——” 说着身体就往祁珩那边倾过去,几乎要贴上祁珩的手臂。 祁珩正沉浸在对俞洛声的思绪里,忽然被打断,本能的产生了不悦。他侧过头,扫了周淮一眼。 周淮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慌,手上的酒瓶晃了一下,红酒泼了出来,洒在祁珩的袖口上。 “对不起对不起!”周淮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放下酒瓶去拿纸巾,“祁总我不是故意的——” 祁珩抬手挡开了他凑过来的手,自己接过纸巾擦了擦袖口。红酒洇在深色西装上倒不算太明显,只是那股甜腻的香水味随着周淮的动作又浓了几分。 “没事。”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李茂林赶紧打圆场:“哎呀小周你怎么毛手毛脚的,祁总不要见怪,这孩子刚出来做事,没什么经验。”又转头冲周淮使眼色,“还不快给祁总赔不是。” “不必了。”祁珩把纸巾搁在桌上,看了一眼腕表,“时候不早了,李总,今晚就到这里吧。” 李茂林愣了一瞬,开口说了句这…… 但祁珩已经站起了身,最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笑呵呵地把人送到门口。 走出会所,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身上沾染的烟酒气和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助理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见他出来,连忙拉开车门。祁珩坐进后排,靠在座椅上,捏了捏眉心。 “祁总。”助理从副驾驶回过头,递过来一盒解酒药和一瓶矿泉水。 祁珩接过,剥了一颗药片放进嘴里,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然后靠回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助理试探着问:“祁总,回家吗?” 祁珩睁开眼,沉默了片刻。 “先去酒店。”他说,“洗个澡换身衣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上次他应酬回来,少年隔着老远就闻出他喝了酒,要是再闻到他身上沾着别人的香水味,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祁珩莫名地不想让俞洛声闻到这些东西。 祁氏旗下有连锁酒店品牌,最近的一家离这里不到十分钟车程,助理提前打了电话,到的时候顶层的套房已经准备好了。 祁珩进了房间,把身上沾满烟酒味和香水味的衣服脱下来丢在一旁,走进浴室。 热水兜头冲下来,蒸汽迅速弥漫开来。水顺着他的头发淌过脸颊,滑过脖颈,冲刷过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他的身材是多年自律的结果,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分明却不夸张。胸肌饱满紧实,在水流的冲刷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腹肌块块分明,沟壑清晰。水珠沿着肌肉的沟壑一路往下淌,没入腰腹之下的人鱼线。 此刻他闭着眼,撑在墙上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背部的线条在水流中起伏如山脉,每一寸肌理都充满了力量感,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荷尔蒙几乎要透过蒸汽溢出来。 洗完澡,换上助理送来的干净衣服,祁珩这才觉得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总算没有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里,电视屏幕上还播放着动画片,一只粉色的小猪在屏幕上跳来跳去。沙发上,俞洛声窝成一团,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抓着一个抱枕,已经睡着了。 祁珩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一盏落地灯发出暖黄的光,温柔地笼在沙发周围。 他在沙发边坐下来,近距离看着少年的睡颜。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的目光比平时要放肆很多。 从少年光洁的额头,到微微蹙起的眉心,祁珩很想帮少年抚开,还想问少年在梦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可目光却不受控地继续挪动,挪到少年挺秀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停住了。 俞洛声的嘴唇是很淡的粉色,上唇薄,下唇微微丰润一些,此刻因为侧躺的姿势,唇瓣微微嘟起,像是待人采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理智告诉他应该移开视线,可也许是酒精让他的自制力变得迟钝,他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少年的睫毛颤了颤。 俞洛声醒了。 第14章 但眼神涣散,还没有完全清醒。 “夫君……”他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然后从沙发上爬起来,直接往祁珩身上爬,双手摸索着攀上祁珩的肩膀,整个人挪到他腿上,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双手环住他的腰,又要睡过去。 祁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一只手揽住少年的背,另一只手护在他腰侧,防止他滑下去。 俞洛声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正要再次沉入梦乡,鼻翼却忽然翕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什么。 少年终于睁开了眼,比刚才清明了几分。他微微退开一点,仰着脸看祁珩,鼻尖又动了动。 “夫君又喝酒了。” 虽然洗了澡,但残留在呼吸间的那一点酒气,还是逃不过小魅魔的鼻子。 祁珩嗯了一声:“喝 了一点,不多。” 俞洛声抿了抿唇,眉心微微蹙起,浮上一层担忧的神色:“会头痛的。” 不等祁珩回答,他已经抬起手,两只手分别按在祁珩两侧的太阳xue上:“我帮你揉揉。” 祁珩想说不会痛。 可当少年的手指触碰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少年的手指微凉,指尖粉嫩圆润,轻轻按在他的太阳xue上,他按得很认真,抿着唇,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十分专注。一边按还要一边观察祁珩的表情,如果祁珩的眉头松开一点,他就觉得自己按对了,如果祁珩没什么反应,他就换一个角度,换一种力度。 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 祁珩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那双眼睛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见色起意这种事情,祁珩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理智在告诉他,这个少年才十八岁,刚离开福利院,现在寄住在这里,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对他的信任是全然的、不加防备的。他什么都不懂,不懂自己坐在男人腿上意味着什么,也不懂自己用这种眼神看人意味着什么,不懂他此刻触碰的动作对于一个喝了酒的男人来说有多危险。 他握住了少年的手腕。 俞洛声疑惑地看着他:“夫君?是我按得不好吗?” 手还保持着按在他太阳xue上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粉粉的。 祁珩看着那只手。 手指细长白嫩,骨节并不分明,指甲修剪得圆圆的,每一个指甲根部都有一个浅浅的月牙白。 他下意识捏了捏那只手。 指腹下传来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少年的手指顺从地蜷在他掌心里,没有抽走,也没有挣扎,就那么乖乖地任他捏着。 祁珩的目光从小手上移开,重新落在俞洛声的脸上。少年还在等他的回答,微微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因为刚才抿过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理智和本能在撕扯,绷紧如弦。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把少年从腿上抱下去,说一句“我没事”,然后把他送回房间,离开。 可他竟不想放手。 有一瞬间,祁珩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多喝一点酒。那样就可以把一切都推给酒精。 但他是清醒的。 清醒地感受着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失控的心跳,清醒地看见少年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一个看起来温柔,实则正在拼命克制某种可怕欲望的自己。 “……” 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在俞洛声又一次小声唤着夫君,担忧地咬紧了唇,着急望着他。 “不是。”祁珩再次捏了捏他的手,安抚着说,“按的很好,也很舒服,只是,你该睡觉了。” “我抱你去睡觉。”祁珩说。 大概是真的觉得夫君喝了酒需要休息,俞洛声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祁珩抱着他站起来,把他送进卧室,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动作却比平时快了许多,少了一些细致,多了一些几乎是急于逃离的仓促。 “晚安。”他说。 俞洛声从被子里伸出手,朝他挥了挥:“夫君晚安。” 祁珩关了灯,带上门。 他径直走进主卧的浴室,没有开热水,直接拧开了冷水开关。 冰冷的凉水从花洒里喷涌而出,兜头浇下来。 祁珩仰起头,让冷水直接打在脸上,冷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滑过脖颈,漫过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胸肌在冷水的冲击下微微起伏。 冰凉的触感一寸一寸地浇灭皮肤底下灼烧的燥热,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乱窜的火。 他撑在瓷砖上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他就这么站在冷水里,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全身。 过了很久,久到身体里的燥热终于被冷水彻底压下去,他才抬手关掉了花洒。 祁珩双手撑着洗手台,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有完全褪去的暗色。 他闭了闭眼。 他本来安排了医生,打算这两天带俞洛声去做个心理评估。 可现在—— 他睁开眼,直视镜子里自己那双还没有完全恢复冷静的眼睛。 忽然觉得需要看医生的,恐怕不止俞洛声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二天早上,祁珩像往常一样在固定的时间醒来,洗漱,然后坐在床边看手机,等俞洛声过来。 只是今天好像有些晚。 祁珩等了快二十分钟,门口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也许是昨天睡得比较晚,祁珩想,小孩子贪睡很正常,再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然而只等了五分钟,祁珩就坐不住了。 担心俞洛声是不是又发烧了。 他起身走出房间,快步走到俞洛声的卧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俞洛声?”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少年带着几分慌张的声音:“别——别进来!” 祁珩皱眉,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 “没有!我没有不舒服!”少年语速很快很急,还带着一种祁珩从没听过的奇怪腔调。 祁珩觉得不对劲,直接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窗帘还拉着,屋内也没有开灯。 床上的被子鼓着一个大包,俞洛声把自己整个人都裹在了被子里,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祁珩径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拉被子:“闷在里面不难受吗?” 被子却被死死地拽住了。 “不难受!”俞洛声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你先出去,我马上就起来——” 祁珩没有松手,但也没有硬拉,只是放轻了语气:“到底怎么了?跟我说。” 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鼓包动了动,被沿慢慢地往下拉了一点。 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甚至连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脖颈都泛着粉色。眼眶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湿漉漉的,看祁珩一眼就飞快地移开目光,又移回来,又移开,眼神躲闪得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亏心事。 祁珩没见过俞洛声这副模样,平时的俞洛声黏他黏得理直气壮,亲他抱他都是大大方方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羞。可这会儿,竟然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床垫里去。 祁珩第一时间依旧是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但还好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祁珩松了口气,问:“做噩梦了?” 俞洛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又不敢说,最后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是噩梦……” 祁珩等他继续说。 俞洛声在被子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在心里做了很大的斗争,终于鼓起勇气,飞快地说了一句:“我……我弄脏了床单。” 祁珩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了。 他垂下眼,看着少年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再结合少年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他的语气比平时更轻,不想让少年觉得更难堪,“没事,这是正常的。” 俞洛声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的羞耻和窘迫几乎要溢出来:“可是床单……”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上辈子他跟夫君什么都做过,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不好意思。 昨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夫君抱着他,亲他的额头、鼻尖,还有嘴唇。 夫君的手很大,掌心很热,贴在他的后腰上,烫得他整个人都软了。 梦里的一切都跟以前一模一样,夫君的呼吸、夫君的声音、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太久没有跟夫君亲近了,所以才会做这种梦。 第15章 醒来之后,他就发现床单弄脏了。 还是在夫君新家的床上。 他恨不得把整张床单吃掉,永远都不让夫君看到。 结果夫君就进来了。 “床单换一条就好了。”祁珩的声音把他从羞耻的思绪里拉回来,“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俞洛声咬着下唇,脸红得比刚才更厉害了,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做了个梦……然后,然后就……” 他没好意思说梦见了什么,但祁珩从他红透了的脸和躲闪的眼神里已经看出来了。 俞洛声忽然鼓足勇气,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祁珩的袖子,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却带着一种豁出去了一样的勇敢:“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 他脸红得快要滴血,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可以……像以前一样?”目光交织着期待与羞涩。 祁珩却没有回答。 甚至避开了与那双眼睛的对视。 说道:“现在不合适。” 俞洛声的眼睛里的光瞬间暗了几分,但很快又亮起来,他问:“那什么时候合适?” 祁珩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 “先把身体养好。”他用了跟上次一样的回答,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一条新内裤,放在床上,“先把衣服换了,床单我来弄。”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俞洛声坐在床上,看着关上的门,脸上那股羞涩的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夫君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夫君虽然也总说要节制,但也只是嘴上说说,只要他主动,夫君从来不会拒绝他。更多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用主动,夫君就会把他抱到腿上,亲他的耳朵,然后…… 可现在,夫君连这个话题都不愿意接。 虽然夫君还是对他很好,会抱他,会哄他,会喂他吃药,会给他准备好一切,可是……夫君不愿意跟他亲近了。 小魅魔低下头,心里闷闷的。 是不是夫君觉得他的身体不好看了? 还是…… 小魅魔想到了一个让他十分惊恐的可能。 难道夫君已经不喜欢他了? 只是因为他现在没地方去,所以才收留他? 小魅魔越想越难过,鼻子开始发酸。 但门又开了。 祁珩站在门口:“还是我来帮你吧。” 他刚才出去,是想给俞洛声一点空间自己处理,但在门口又觉得不放心,怕小孩脸皮薄,一个人在里面越想越羞,再把自己闷出个好歹来。 祁珩走到床边,然后把俞洛声从被子里捞出来。俞洛声下意识想躲,但祁珩的动作要更快,一只手揽着他的背,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抱到了浴室。 平常俞洛声都会勾住他的脖子,这回手却软软的垂在身侧,低着头,也不说话。 祁珩把他先放在洗手台,微微弯腰,把他圈住扶稳,视线和他平齐:“还在想刚才的事?” 沉默了几秒,俞洛声终于抬起头,他看着祁珩,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夫君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俞洛声咬了咬下唇,眼眶又开始泛红,“夫君都不愿意跟我亲近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祁珩沉默了一瞬。 “不是不愿意。”祁珩说,“是觉得,太快了。” 他不能也不想在俞洛声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情况下跟他发生任何关系。 “太快了?”俞洛声眨眨眼,不太理解这个说法。 快吗?他们都在一起好久了。 但他随即想到,夫君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对夫君来说,他才刚认识他。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有点快。 俞洛声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但还是有点闷。他想了想,抬起头看着祁珩,认真地确认:“那夫君还是喜欢我的?” “嗯。”祁珩说。 “会一直喜欢吗?” “嗯。” 俞洛声终于笑了,但笑容里还是有一点点不放心,他伸出手,勾住祁珩的小拇指:“那说好了,等夫君觉得不快的时候,就要告诉我。” “……好。” 祁珩给浴缸放了热水,试好水温,然后帮俞洛声把脏掉的睡衣脱了。 少年整个人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垂着眼不敢看他,乖顺地任他摆布。祁珩把他放进浴缸里,转身去收拾床上的床单,把弄脏的床单卷起来,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换上。 然后他去了洗衣房,把俞洛声换下来的内裤和床单一起洗了。佣人早就起来了,见他亲自在洗衣房忙活,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要接手,祁珩只说不用,他知道小孩脸皮薄,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祁珩回到浴室,俞洛声已经自己洗好了,正裹着浴巾坐在浴缸边上等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一双眼睛被水汽蒸得又清又亮,看见他进来,抿了抿唇,朝他伸出手。 祁珩拿过干毛巾,走过去帮他把头发擦干吹干,然后把人抱起来,带回卧室换上干净的衣服。 换好衣服,俞洛声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他偷偷看了祁珩一眼,心里想,以前都是夫君宠着他,现在夫君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换他来迁就夫君,也是应该的。夫君只是觉得太快了,又不是不喜欢他了。这么一想,小魅魔又高兴起来了。 两人一起下楼吃早饭。俞洛声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时不时抬头看祁珩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依恋和满足。祁珩坐在他对面,一边看手机一边吃早餐,偶尔抬眼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到一半,祁珩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接通。 “姐。” “人找到了。”祁蕴开门见山,“在法国东部一个叫佩鲁日的小镇上,躲在一家民宿里,用假身份登记的。这傻小子也是,佩鲁日常住居民也就一千多个人,他长那样,又是东方面孔,谁见了不得多看两眼?他还傻呵的跟人家合照,还跟人家说自己是一个很出名的歌手——不过傻小子目前还算安分,每天在小镇上闲逛,看起来暂时没有要跑的意思,怎么处理?先抓了关起来吗?” 祁珩听出了姐姐语气里的跃跃欲试。 祁家人骨子里都有一种不太好形容的特质——说好听了叫掌控欲,说难听了就是天生的控制狂。平时被理智和教养压着,一旦有了合适的出口,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蠢蠢欲动。就如同祁蕴此刻一般——她很想亲手把沈朗星逮回来。 祁珩正要回答,一抬眼却看到俞洛声正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刚才祁珩和祁蕴的对话,俞洛声都听到了。 听到“抓了关起来”这几个字的时候,小魅魔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手里的吐司也不吃了,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祁珩,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打断他打电话。 祁珩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先盯着吧,”祁珩对电话那头说,“我通知沈霁川。” 祁蕴在那边失望地啧了一声:“好吧,没意思。我以为你会让我直接把人绑了。” “对了,”祁蕴的语气忽然一变,“你那个小朋友,照片有没有?给姐姐看看。爸妈那边也听说了,好奇得很,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你,拐弯抹角跟我打听了好几回。” 祁珩看了一眼正在对面啃吐司的俞洛声。 少年虽然看着低下头去继续吃早饭,但耳朵还是竖着的,显然在偷听。 “下次吧。”祁珩说。 “我就知道,”祁蕴哼了一声,“你的下次,那就是没有下次!藏得真严实。算了算了,你最好让沈霁川动作快点,傻小子要是又跑了我可不负责。” 祁珩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看向装模作样的少年。 小魅魔立刻抬起头,眼睛里的担忧还没褪干净,急急地问:“沈小公子会被抓起来吗?” “不会。”祁珩安抚他道,“只是找到他了,在一个小镇上,很安全。我姐姐会照看他,等沈霁川过去接人,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不用担心。” 俞洛声这才松了口气,低头又咬了一口吐司,但很快又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等沈小公子回来,要好好谢谢他。” 祁珩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擦过少年柔软的发丝:“好。” 吃完早饭,祁珩看着对面正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喝的俞洛声,问:“今天周六,不用去公司,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俞洛声放下牛奶杯,唇边沾了一圈白白的奶沫,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 做什么呢? 以前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黏着夫君,夫君练剑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或者去后山找点漂亮花回来养着。 第16章 他喜欢养花,洞府里的花花草草都是他在打理,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夫君用灵力帮他维持着,不然以他的本事,那些娇贵的灵植早让他养死好几茬了。 想到这里,俞洛声忽然眼睛一亮。 “我想养花!”他双手撑在餐桌上,身体往前倾,眼巴巴地看着祁珩,“可以吗?” 祁珩看着他那双兴奋到雀跃的眼睛,哪里有说不的余地。 “可以。”他想了想,家里确实有个花房。 “家里有花房,不过很久没用了,得先去看看情况。” 俞洛声一听“花房”两个字,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祁珩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就要往外走:“现在就去!” 祁珩被他拽着走了两步,无奈地把他拉回来:“急什么,去穿个外套,外面凉。” 俞洛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觉得夫君说得有道理,于是拉着祁珩的手噔噔噔地往楼上跑。换好了衣服,又噔噔噔地跑下来,站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催促祁珩快一点。 花房在后院。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俞洛声却完全没有被这股味道劝退。 他在花房里转悠,东摸摸西看看,在角落里发现几袋营养土,又把那几个旧花盆挨个捡起来检查有没有裂口。 最后蹲在地上,把花盆按大小排成一排,然后仰起头看祁珩,脸上沾了一道灰印子也不自知。 “夫君,这些花盆都能用!” 祁珩走过去,弯腰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灰:“嗯,但是土不够,而且没有花种。” “那我们去买!”俞洛声站起来,拽着他的手又要往外跑。 祁珩被他拽着走,简直哭笑不得。觉得这小东西面对喜欢东西时的行动力简直惊人。 两人又回到主楼,上楼换衣服。 祁珩发现自己最近多了一个爱好——给俞洛声打扮。 他从衣帽间里翻出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又找出一条卡其色的灯芯绒背带裤,裤腿微微收口,长度刚好到脚踝上方,露出一点点袜子。 外面再套上一件同色系的卡其色风衣,长度过膝。最后又从抽屉里翻出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往俞洛声头上一扣,退后一步看了看,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又拿过一条红棕格子的围巾,在少年脖子上绕了两圈,终于满意了。 换好衣服的俞洛声就坐在衣帽间的沙发上晃着腿等祁珩换衣服,一边晃一边催:“夫君快点,再晚卖花种的店就要关门啦。” 不去公司,祁珩就穿得随意了些。他换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和同色系的马丁靴,又拿了一副黑框平光眼镜戴上。 祁珩虽然退圈了,走在路上还是有随时可能被认出来的风险。 最后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口罩挂在耳朵上。 镜框稍微遮住了一些眉眼间的凌厉感,口罩又盖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在外面的眉骨和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过分,反而多了几分神秘的低调感。 现在不过才九点,祁珩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现在才刚开门。” “哎呀!”俞洛声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仰着脸看他,然后伸手帮他理了理风衣的领口,最后拍了拍他肩膀,学着他刚才,后退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好了,可以出门了,快快快!” 到了车库,俞洛声轻车熟路地爬上副驾驶,自己拉过安全带扣好,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直直的,好像等着春游的小学生。 等车开出别墅区,拐上大路,俞洛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金黄的叶子就打着旋儿飘下来。 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在天上。 今天天气好好哦。 他想。 天气好,心情也好。 “夫君,”他转过头,“你说我们要养什么花呀?夫君你喜欢什么花?” “你喜欢什么花?”祁珩反而问。 要俞洛声喜欢,他喜不喜欢不是那么重要。 俞洛声想了想:“好看的,香香的,还要好养的。我以前养死过好多花……”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 “好养的有月季、太阳花、矮牵牛。”祁珩随口报了几个名字,顿了一下,又说,“有想养的吗?” 俞洛声听着这一串完全听不懂的花名,表情渐渐茫然起来。他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说:“那就都养。” 祁珩失笑:“行,都养。” 车停在一家大型园艺市场门口。 今天是周末,人不少,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捧着花盆和拎着袋子的顾客。 祁珩停好车,牵着俞洛声走进去。 即便祁珩已经戴了口罩和眼镜,两人并肩走在人群里还是格外惹眼。 一个肩宽腿长、气质冷峻,即便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副眉眼和身形比例依旧惹得路人频频回头。另一个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头顶的贝雷帽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看什么都新鲜。 “快看那边那个男生,好可爱!” “他旁边那个是他哥哥吗?戴着口罩都感觉好帅……” “那个身高差也太好嗑了吧,小的那个才刚刚到大的那个肩膀吧?” 俞洛声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偷拍他,他的注意力全被满眼的花花绿绿吸走了。他拽着祁珩的手,到处乱跑,嘴里还一直发出“哇哇哇”的惊叹声。 看到一整面墙的绿萝要“哇”,看到开得正艳的蝴蝶兰要“哇”,看到盆栽区里摆成一排的多肉更是“哇”得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祁珩跟在他身后,看他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最后伸手拉住人的衣领,把人拽回来。 “先买花种和土。” 俞洛声被他拽回怀里,抬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周围有好多人举着手机在拍他们。他眨眨眼,虽然不太懂为什么这些人要拍他们,但下意识往祁珩怀里缩了缩,说:“那好吧。” 两人往种子区走。俞洛声从货架上拿下好几包花种,有刚才说的月季、太阳花、矮牵牛,又拿了几包薄荷和罗勒的种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这些闻起来香香的。祁珩就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看俞洛声一会回头往车里放一包种子,一会放一包,够不着的就指着让祁珩去拿,没多久购物车里的种子越堆越多。 他们买完种子又去拿营养土和底肥,还顺带买了几把趁手的小铲子和小耙子。 等全部挑完,购物车已经堆得像座小山了。 结账的时候,俞洛声走在前面,怀里抱着一盆刚才路过盆栽区的时候一眼相中的小多肉,粉粉嫩嫩的,像一朵小小的莲花。 收银员正低头看手机,余光扫到有人过来,赶紧放下手机抬头。 瞬间,人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收银员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 面前的少年,贝雷帽歪歪地扣在头上,格子围巾裹着小半张脸,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的,简直可爱到爆炸。 一时间,她连收银都忘了。 直到俞洛声冲她弯眼一笑,说:“姐姐,结账啦。” 她才猛然回神,连忙点头:“哦哦哦,好!这、这就结——” 然后又听到旁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麻烦快一点。” 收银员下意识抬头一看,站在少年身后的男人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肩宽腿长,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深邃得不象话,正垂着眼看她,目光淡淡的。 收银员手上的扫码枪差点掉了。 不是…… 怎么还有! 帅哥都是成对刷新的吗!!! 补兑…… 补兑补兑补兑! ……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她看看面前可爱的少年,又看看他身后那个虽然遮了大半张脸但气场根本遮不住的男人,又看看少年身上那身一看就很贵的行头,再看看男人搭在购物车扶手上的手,手腕上那块表能在本市买一套房。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到男人的眉眼上,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心惊。 我靠! 收银员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这不是祁珩吗?! 祁珩见她认出来了,微微摇了摇头。 收银员脑子转得飞快,一瞬间就懂了。 息影退圈的影帝陪家人逛园艺市场,肯定不想被人认出来打扰正常生活。 她虽然激动得手都在抖,但还是强行压下了尖叫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专业的态度拿起扫码枪开始结账。 “嘀——嘀——嘀——” 扫码枪一声接一声地响,收银员的眼睛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两人身上瞟。 第17章 祁珩垂着眼看着少年,少年抱着多肉靠在购物车旁边,正仰着头跟祁珩说话,祁珩微微侧身附耳去听,声音很小,少年不知道说了什么,祁珩口罩下的唇角似乎动了动,像是在笑。 收银员的心都要化了。 好养眼,好想拍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结完账,祁珩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搂着少年转身离开。收银员再也忍不住了,飞快地掏出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目送两人走远,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朋友圈,配图打字—— 「家人们谁懂啊!!!你们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从园艺市场出来,祁珩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俞洛声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怀里还抱着那盆小多肉,低头用手指轻轻戳着它肥嘟嘟的叶片,开心坏了。 回到家,厨师已经做好了午饭。 俞洛声把多肉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还不时抬头看它一眼。 祁珩看他那副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温声说:“先吃饭。” 吃完饭,俞洛声简直干劲满满。 两人换了身家居服就往花房去。 花房已经被佣人提前打扫过,旧花盆洗干净了在墙角摞成一排,新买的营养土和底肥堆在旁边,种子一包一包地摆在架子上。 阳光从花房的玻璃顶上倾泻下来,整个花房明亮又温暖。 俞洛声进来撸起袖子就开始往花盆里加土,拿着小铲子把营养土一铲一铲地往花盆里舀,动作十分认真。 祁珩也没闲着,挽起袖子在旁边帮忙,把俞洛声装好土的花盆接过来,用手指在土里戳出几个小坑,再撒上种子,然后覆上一层薄薄的土。 花房里只有一个矮矮的小凳子,俞洛声坐了,祁珩就干脆往地上一坐。花房地面上铺着红砖,虽然不算凉,但硬邦邦的,祁珩却毫不在意,两条长腿随意地屈着,运动服没一会就蹭的全是泥印子,他低头专注地往花盆里撒种子。 俞洛声装完一盆土,转头看见祁珩就坐在地上,愣了下:“夫君你怎么坐地上?” “没事。”祁珩头也没抬,“以前拍戏的时候什么地没坐过。” 俞洛声哦了一声,然后又往祁珩身边挪了挪,两个人挨的紧紧的,对着那几个花盆忙活。 佣人路过花房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见里面的场景,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个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全身衣服都蹭的脏兮兮,低头认真地往花盆里埋种子的男人,是……是她们先生? 而那个小先生就坐在旁边,一只手扶着花盆,另一只手指着她们先生手里的铲子,嘴里叽叽喳喳地指挥着:“再挖深一点点……对对对,就这样!” 佣人默默地走开了。 日头逐渐西斜,橙红色的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把整个花房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彩。 花房的地面上摆满了一排排的小花盆,每一盆都装好了土、撒好了种、浇好了水。 俞洛声看着这一下午的成果,小脸上写满了骄傲和满足。 他转过头看向祁珩,祁珩手里还拿着那把沾满泥的小铲子,裤子上蹭了一大片泥印,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俞洛声看着他,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小白牙。 祁珩挑眉:“笑什么?” 俞洛声抬手用袖子帮他擦脸:“脸上蹭到泥啦。” 他擦得很认真,袖子轻轻蹭过祁珩的脸颊,把那几道泥印子一点一点擦干净。祁珩微微低着头,任由他在自己脸上动作,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少年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擦完了,俞洛声正要收回手,祁珩忽然抬手,用沾着泥的手指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俞洛声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鼻尖,眼睛都快对成斗鸡眼了,看到鼻尖上被祁珩点了一个圆圆的小泥点。 “啊!”他叫了一声,然后立刻不甘示弱地伸手去够祁珩的脸。 祁珩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身体微微后仰。俞洛声本来是坐 在那把矮矮的小凳子上的,往前一够整个人重心就失了,身体往前一栽。 祁珩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接,但惯性太大,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俞洛声趴在祁珩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胸口,膝盖跪在他腰侧的地面上。祁珩仰躺在红砖地上,一只手护在俞洛声腰后,另一只手撑在身侧。 两个人瞬间贴近。 下一秒,俞洛声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还不自觉吞咽了几下口水。 夫君……真好看啊…… 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最后目光落在祁珩的嘴唇上,停住了。 以前夫君最喜欢亲他了,亲他的额头,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尖,亲他的嘴巴。夫君亲他的时候,嘴唇是软的,温温热热的,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又很凶,亲得他喘不上气来。 可是自从来到这里,夫君还没有亲过他。 俞洛声不自觉地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点,目光还黏在祁珩的嘴唇上,眼睛里的认真慢慢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望。 祁珩当然知道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少年用这种眼神看他意味着什么。他的手还护在俞洛声的腰后,掌心贴着少年后腰上那截因为卫衣蹭起来而露出的一小片皮肤,烫得像是被火烧。 少年的脸越来越近。 “夫君……”俞洛声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不确定,又带着一点点期待,“你……想亲我吗?” 祁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少年微微张开的嘴唇上。两片唇瓣泛着淡淡的粉色,此刻少年舔了一下嘴唇,留下道浅浅的水痕,让那双嘴唇在夕阳下泛出一层润泽的光。 俞洛声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慢慢闭上眼睛,下巴微微抬起,把嘴唇往前送了送。 祁珩能感觉到少年攥着他衣服的手在颤抖,那细微的颤抖隔着衣服传到他的胸口。 而他只需要微微抬起头,就能吻上那双唇。 手在俞洛声后腰上不自觉地收紧了。 花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夕阳从玻璃顶上倾洒下来,暖橙色的光笼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融成一团不分彼此的暗色。 祁珩先一步别开了脸。 “今天就先到这里。”他说,“该回去洗澡了,一身都是泥。” 闻声,俞洛声睁开了眼睛,目光有些迷茫。 这样都还不亲吗…… 他明明感觉到夫君也是想的…… 祁珩扶着俞洛声坐起来,自己也坐起来,随即抬手用拇指蹭掉俞洛声鼻尖上那个泥点,却全程没有看俞洛声的眼睛。 俞洛声眨了眨眼,看着祁珩低头帮自己擦鼻尖的样子,还看到了他的耳朵。 夫君的耳朵好红呀,红得比上次他摸夫君耳朵的时候还厉害,一直蔓延到脖子。 俞洛声忽然就懂了。 夫君是害羞了。 好吧。 还是太快了。 以前夫君想亲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很想亲,但又要装得一本正经,非得他主动凑上去才行。现在夫君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又变回了那个会害羞的夫君。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夫君觉得“不快了”的时候,就可以亲亲了。 俞洛声这么想着,开心了起来,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还帮祁珩也拍了拍,说:“那我们回去啦。” 回到主楼,两人都是一身的泥。 浴室里,祁珩帮他放好热水,调好水温,把干净的浴巾和换洗衣服放在架子上,正要退出去,却发现俞洛声正在看他。 “怎么了?” 俞洛声:“我们不一起洗吗?” 祁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都是一起洗的。” 祁珩沉默了。 俞洛声看他沉默,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自己先开了口—— “我知道了,太快了。” “好吧没关系,夫君你出去吧,我自己洗!”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脱卫衣,卫衣领口卡在头上,声音从衣服里面闷闷地传出来,“窝寄几阔一的——” 祁珩看着他跟那件卫衣搏斗的样子,两只手举过头顶,衣服卡在胳膊上怎么都拽不下来,整个人东倒西歪地晃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上前,帮他把卫衣从头上扯了下来。 俞洛声的头发被卫衣蹭得炸了毛,乱糟糟地支棱着,还是冲祁珩嘿嘿笑了一下。 “夫君出去吧。”他推了推祁珩的胳膊,动作里带着一点催促的意思。 祁珩被他推出了浴室,门在自己面前合上。 第18章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俞洛声不成调的哼歌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转身走了。 晚饭过后,祁珩还有工作要处理,去了书房。 俞洛声吃着厨房准备的甜点,等吃完最后一口,从椅子上滑下来,又迫不及待跑去了花房。 推开花房的门,打开灯,满地的小花盆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他蹲下来,一盆一盆地检查过去,用手背碰碰土面,确认还湿着不用浇水。 又随便拿了一盆凑近了仔细看。 当然什么都看不到,才种下去一小会,怎么可能这么快发芽。 但他还是认真地看了一遍,小声跟花盆说了句“快点长大哦”,这才心满意足地把花盆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土,关灯回了主楼。 路过厨房的时候,俞洛声探头往里看了看。佣人正在收拾台面,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他,忙停下手里的活儿,笑着问:“小先生需要什么吗?” 俞洛声站在厨房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佣人见他也不说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又试探着问:“小先生?” 俞洛声看向佣人,认认真真地说:“可以给我倒一杯牛奶吗?” “当然可以。”佣人笑了,“小先生稍等一下。” 俞洛声又补充道:“要热热的牛奶。” “好,给小先生热一杯。”佣人转身去拿牛奶锅。 俞洛声却没有立刻走,站在厨房门口,看佣人把牛奶倒进小锅里,打开炉火。 “小先生先去客厅稍等吧,”佣人回头对他说,“我准备好了给您端过去。” “谢谢姐姐。”俞洛声乖乖地说,然后转身蹦跶着往客厅去了。 佣人被这一声喊得整个人都酥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捂着心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手忙脚乱地继续去加热牛奶。 天吶,这孩子也太招人疼了。 佣人一边加热牛奶一边想,难怪先生这么宠着,换了谁不得捧在手心里? 牛奶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起细密的泡泡,奶香味弥漫开来。 佣人关了火,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又舀了半勺蜂蜜搅进去,拿了一只小托盘端着,送到客厅。 俞洛声接过杯子,又说了声谢谢,然后捧着牛奶杯噔噔噔地上了二楼。 祁珩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忽然听到敲门声。 他抬起头:“进来。” 作者有话说: 祁总一定是学过忍术吧 第16章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俞洛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是他捧着牛奶杯小心翼翼走进来的身影。 边走边说:“夫君,喝牛奶。” 祁珩接过杯子,杯壁温热,那股温度像是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熨帖地暖到了胸口。祁珩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俞洛声看他喝了,满意地弯起眼睛,坐到他腿上,整个人窝进他怀里,舒舒服服地靠着了。 祁珩早就习惯了少年这种随时随地往他怀里钻的行为,手揽住俞洛声的腰,防止他滑下去。 俞洛声仰头看他,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杯子,嘴巴微微张开,“啊”了一声。 祁珩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俞洛声低头喝了一小口,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祁珩面前的计算机屏幕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和方块,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线和圆圆的图形,花花绿绿的,倒是挺好看,但具体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看了两眼,试图辨认,但很快就晕了,眼睛里的光芒从好奇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放弃。 看不懂看不懂。 俞洛声果断收回目光,仰头看祁珩。 还是夫君好看。 祁珩把牛奶杯放在桌上,感受着怀里的人,想了想,觉得现在应该是个合适的时机。 他开口:“下周末带你去见一个人。” 俞洛声眨眨眼:“见谁呀?” “一个医生。”祁珩放慢了语速,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说,“但不是给你吃药打针的那种医生,只是聊聊天,说说话。” 俞洛声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想去”。 不要看大夫,他讨厌看大夫,以前那些白胡子老头总是拿一根凉丝丝的针扎他,还让他喝苦得要命的药汤,喝完了舌头都要麻半天。 他摇头,往祁珩怀里又缩了缩:“我又没有生病。” 祁珩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不是说你生病。”他抬手抚上少年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只是聊聊天,这个人专门跟人聊天,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俞洛声从他怀里抬起头,眉头还是皱着,显然对“医生”这两个字有天然的抵触。 祁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会骗你。” 俞洛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夫君的眼睛很好看,深沉沉的,看他的时候永远那么温柔,不像是在骗人。 而且夫君从来不会骗他。 除了那个的时候。 小魅魔在心里打了个补丁。 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小魅魔还是在祁珩温柔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那好叭。”他嘟囔着说,语气里还是有点小小的不情愿,“但是夫君要陪着我。” “我陪你。”祁珩揽着他的背,声音很轻,“全程都陪着你。” 俞洛声嗯了一声,又在他怀里蹭了蹭。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祁珩的胸口。 “那聊完天,可以奖励我吗?” “想要什么奖励。” 俞洛声歪着头想了想:“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祁珩捏了捏他的脸:“好。” 作者有话说: 只有1000字 不要打我qwq 第17章 三天后。 法国东部,佩鲁日。 这座中世纪古镇,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沿着山势蜿蜒而上,石头房子灰扑扑地挤在一起,墙面爬满了干枯的常春藤。 镇子太小,小到只有一条主街、一家面包房和一座石头教堂,常住居民不到一千两百人。 沈朗星在这座小镇上已经待了七天。 他住在一家私人出租的阁楼里,不需要登记身份,只要付现金。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不会说英语,他不会说法语,两人交流全靠肢体语言和翻译软件。老太太说包吃,每天给他做一锅胡萝卜炖菜,沈朗星硬着头皮吃了几天,到现在看见胡萝卜就犯恶心。 他本来想躲得更远一点,但银行卡不敢用,信用卡不敢刷,身上的现金撑不了太久。这个镇子偏僻、安静、消费低,关键是——他哥肯定想不到他会躲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张脸在这种连游客都少见的小镇上有多扎眼。 一米八几的个子,染成银灰色的头发,耳骨上挂着一排耳钉,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镇上的人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少年印象深刻,以至于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拿着照片过来问的时候,面包房的大婶热情地给人指了路,还用蹩脚的英语说“你找那个漂亮小伙子啊,他每天早上来买可颂,今天还没来呢”。 此刻他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他哥的经纪人的各种狐朋狗友的未读消息堆到了九十九加。 沈朗星一概没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朗星想,应该是房东太太又喊他吃炖菜了。 咚咚咚—— 连敲三下。 不过他有点奇怪,平常房东太太都是直接推门进来,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了。 用法语说了句来了,沈朗星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鸡窝开门去了。 他打着哈欠眯着眼往门外看了一眼,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昨天都说了今天不吃了—— 然后他看见了门外站着的人。 沈朗星的表情在几秒之内完成了从迷糊到惊悚的转变,瞳孔骤缩,嘴巴张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就把门甩上了。 而沈霁川早有预料,所以并不着急,他很清楚,即便沈朗星现在跳窗,也是逃不掉的。 沈霁川又敲了敲门:“开门。” “不开!”沈朗星大退一步,对着门吼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他妈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 “你应该先想想自己干了什么,再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干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沈霁川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到他微信。 沈朗星愣了下,然后点开。 屏幕上是一张沈朗星跟一个法国男人的的合照,沈朗星搂着人家的肩膀,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根了。 第19章 操! 沈朗星人麻了。 他当时想的是反正这地方也没人认识他,拍张照片应该也没事,这都能成线索啊! “我他妈跟谁拍照关你屁事!”沈朗星隔着门继续吼,“我跟谁拍照你都要管?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变态!” 门外安静了片刻。 沈朗星谨慎的盯着房门。 “你飞了大半个地球,”沈霁川说,“换了三个国家,就是为了躲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期间你出了什么事,我连找都找不到你?” 沈霁川深吸一口气:“开门吧。” “我不想踹门。” “但你非逼我的话——” 沈朗星太清楚沈霁川说得出做得到了。 他哥从小就是这样,表面上永远是那副温温和和的做派,任谁看都是好脾气的样子,但骨子里就是个控制狂,是个疯子,是个阴魂不散的变态。 “沈霁川你就是个变态!!!”沈朗星吼得嗓子都劈了,“你他妈阴魂不散——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都得听你的?我告诉你,我不听!我就不听!有本事你踹——” 最后一个“门”字还没出口,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扇老旧的木门连带门框一起被踹开了。 木屑飞溅中,沈朗星整个人往后跌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霁川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收回脚,垂眼看着地上灰头土脸的弟弟。他穿了件黑色大衣,大衣之下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从头到脚一丝不茍,完全跟这间逼仄破旧的阁楼格格不入。 沈朗星坐在地上,抬头瞪着他,嘴唇下意识翕动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骂够了吗?”沈霁川问。 “你——你他妈——” “那就是还没骂够。”沈霁川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继续骂,我听着。” 沈朗星瞪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竟然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他哥就是这样,你骂他他听着,你打他他不还手,等你折腾完了,他还是那副表情,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你所有的脾气、所有的反抗、所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到了他那里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什么用都没有。 沈朗星忽然觉得很累。 沈霁川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蹲下来,和坐在地上的沈朗星平视,伸手摘掉沈朗星头发上沾着的木屑。沈朗星直接偏头躲开。 沈霁川也不强求,他站起身来,对身后的人说:“带走吧。”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沈朗星从地上架起来。沈朗星也不挣扎了,垂着头,银灰色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 几个小时后,里昂圣埃克絮佩里机场。 私人飞机停在停机坪上已经等候多时。 沈霁川带着沈朗星登上舷梯,沈朗星全程一言不发,低着头跟在后面。上了飞机,他就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毯子一拉,从头盖到脚。 等沈朗星在机舱沙发上蜷成一团睡着了,沈霁川才拿起手机,给祁珩拨了个视频电话。 祁氏大楼总裁办公室里。 俞洛声正蹲在窗边,小心翼翼地用喷壶给桌上那几盆小花盆喷水。这些是周末他们在花房里种的一部分,俞洛声非要带几盆来公司,说办公室里也要有生机。祁珩就专门腾了一小块地方,专门给俞洛声放他的小花盆。 今天的俞洛声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棉麻衬衫,配白色的长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小揪揪,整个人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个正在照看花园的小精灵。 这时,祁珩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俞洛声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叫什么了,这叫视频电话。有时候他想睡懒觉,不跟夫君去公司的时候,他们就会用这个见面,只要点一下那个绿色按钮,就能立刻在看到夫君的脸。 他熟练地划开接听键,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沈霁川的脸。 “沈公子!”俞洛声开心地朝屏幕挥了挥手。 沈霁川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祁珩的手机会是俞洛声接的,毕竟祁珩是个极其注重隐私的人。但沈霁川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笑着朝屏幕里的少年打了个招呼:“声声。” 他的目光在俞洛声脸上停了一瞬。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眼前的少年跟记忆里那个小可怜简直判若两人。脸颊上有了血色,也有了点肉,整个人从精神状态到气色,都比一个月之前好了太多太多。 “沈公子是找夫君吗?”俞洛声歪着头问,“夫君去开会了,要等一会儿才回来。” 现在听到“夫君”这两个字,沈霁川已经可以面不改色了。他点了点头:“对,我找他。不过这个时间他不在,应该就是去开会了。”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声声在做什么?” 俞洛声立刻给他展示自己养的花:“我在给花浇水!这些都是我和夫君一起种的,虽然还没有发芽,但是夫君说只要好好照顾,过几天就会长出来的。” 沈霁川笑笑:“原来声声也喜欢养花。” 俞洛声用力点头,但很快又把摄像头转了回来,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关切。他凑近屏幕,问:“沈小公子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受伤?” 沈霁川:“他没事,过几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俞洛声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开了。他转头一看,立刻握着手机朝门口跑过去:“夫君!沈公子的电话!” 镜头剧烈晃动了几下,脚步声噔噔噔地响,然后画面稳了下来。 沈霁川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祁珩一只手特别自然地搂住从侧面扑过来的俞洛声,另一只手从少年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然后揽着俞洛声往沙发走去。 沈霁川张了张嘴。 等从沙发上坐下来,沈霁川看到,他的发小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把一个少年圈在怀里。 沈霁川沉默了。 见他半天不说话,祁珩扫了眼屏幕:“怎么了?人逮到了?” 沈霁川这才回过神来。 “嗯。” “人呢?” “睡着了。”沈霁川侧头看了一眼,镜头扫过机舱另一侧的沙发,隐约能看到一个人蜷缩在上面,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银灰色的头发从毯子边缘露出来。 “嗯。”祁珩应了一声,“还有事吗?” “你还有事儿?”沈霁川反问。 “嗯。”祁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该带他去午睡了。” 沈霁川:“……” 神他妈午睡。沈霁川看着屏幕里祁珩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看看窝在他怀里正低头玩他手指的俞洛声,觉得这个世界真是魔幻。 “行吧。”沈霁川揉了揉眉心,“回去之后我带朗星登门,让他当面给声声道歉。” 俞洛声从祁珩怀里探出头,疑惑地眨了眨眼:“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沈小公子没有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呀。 俞洛声刚要开口解释,就听到祁珩先说话了。 “确实得道歉。”祁珩语气淡淡的,一只手搭在俞洛声肩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少年的肩头,但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这个笑容沈霁川太熟悉了,是祁珩准备敲竹杠时候的标准表情。 果不其然,下一句他就听到:“想好带什么歉礼了吗。” 沈霁川下意识说“你想要什么礼物”,话到嘴边觉得不对,什么你要什么礼物,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转而看向屏幕里的俞洛声,语气温和下来:“声声想要什么?” 俞洛声连连摇头:“不要的,不要的。” 祁珩把他往怀里按了按,面不改色地说:“他要。” 沈霁川:“……” “上次在花博会上的‘素冠荷鼎’,”祁珩不紧不慢地说,“听说后来被你拍走了?” 沈霁川的眼角抽了抽。 素冠荷鼎,莲瓣兰中的顶级名品,一苗难求,他花了七位数才在拍卖会上拿下来,雇了专门的园艺师每周上门护理。这盆兰花在全国也找不出几盆来。 沈霁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什么时候对种花感兴趣了。” “刚有兴趣。” 沈霁川:“……” “换一个。”沈霁川试图挽救,“声声,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 俞洛声刚想说不用,就感觉夫君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暗示什么。他仰头看了看祁珩,祁珩垂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他读不太懂但莫名觉得应该配合的意味。 “……那,兰花?”俞洛声试探着说。 “嗯。”祁珩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重新看向屏幕,“听到了?他想要兰花。” 第20章 “你——” “还有,”祁珩完全没有给他拒绝的时间,继续往下说,“‘大唐凤羽’和‘天彭牡丹’,听说你都是从云南那边特意运过来的。” 沈霁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大唐凤羽,莲瓣兰中的极品,花瓣金黄带赤纹。天彭牡丹,春兰中的名种,花大如牡丹,香气清雅。这些都是他这些年花了无数心血才搜罗来的心头好。 现在祁珩连名带姓地把他那几盆压箱底的宝贝全点了出来。 沈霁川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些花耗费了我多少心血吗?” “知道。”祁珩说,“但道歉,总得有道歉的诚意,你说是吧?” 祁珩低头,眼神示意小魅魔。 怀里的小魅魔配合地点了点头。 沈霁川:“……” 沈霁川看着屏幕里这对一唱一和的人,觉得自己今天的不该打这个电话。 “……你是人吗?”他说。 祁珩想了下,不答,又道:“大唐凤羽、天彭牡丹,再加一盆‘姜氏荷’吧。” 姜氏荷,春兰中的稀有品种,沈霁川两年前从一个老兰农手里辗转买来的,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第二个卖家。 沈霁川深吸一口气。 感觉这回怎么都得大出血了。 他闭了闭眼:“行。” 祁珩嗯了声:“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 “嗯。” 视频挂断了。 沈霁川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怎么觉得,这才一个月不见,祁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冷漠至极、对什么都不上心的祁珩哪去了?现在这个抱着人不撒手、为了哄人开心不惜敲兄弟竹杠的家伙是谁?活脱脱一个昏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到了周末约定好看医生那天,小魅魔本来答应好好的,临去心里又打退堂鼓了。 表现的方式为:不起床,赖床,甚至早上都没有跑到祁珩卧室去贴贴。 祁珩自然知道小孩心里的小九九。 此刻,被窝里的俞洛声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他听到脚步声走近,听到敲门声,听到门把手被按下去然后——卡住了。 祁珩:“……”长本事了小东西。 俞洛声在被窝里无声地比了个耶。 进不来了吧!进不来就不用去看医生啦! 哼哼! 然而——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俞洛声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门把手转动,门开了,祁珩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钥匙。 俞洛声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人在极度慌乱的时候就会完全丧失理智,他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缩进被窝里,捂得严严实实,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小声念叨:“看不到我看不到我我是透明的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祁珩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团抖个不停的被子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拉被子。 被子被死死拽住。 “俞洛声。” “不在!”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俞洛声不在家!他出门了!” “……出门了?” “对!他走啦!走很远啦!今天回不来了!” 这回是真被气笑了。 祁珩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把被子从少年手里拽出来,往下拉了拉。 先露出来的是俞洛声毛茸茸的头顶,然后是皱成一团的眉头,再然后是一双紧紧闭着的眼睛。 少年咬着嘴唇,眼皮还在抖,明明知道已经被发现了,还是倔强地不肯睁开眼睛,嘴里还在念:“我是隐形的你看不见我——” 祁珩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 俞洛声憋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气鼓鼓地瞪着祁珩。 “醒了?”祁珩松开手,语气淡淡的,“醒了就起来,吃早饭,换衣服,然后出门。” 俞洛声瞬间泄气,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夫君……真的要去吗?” 祁珩:“你答应过我的。” 俞洛声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眶里迅速蓄起了一层水雾,睫毛扑闪扑闪,眼看就要掉金豆子了。 “可是我头好晕……肚子也好痛……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还配合地抖了两下。 祁珩看着他。 俞洛声继续演。 但小魅魔好像忘记了自己夫君老本行是干什么的了。 “我叫医生来家里。”祁珩说。 声音变得严肃。 “如果太严重,可能要打针。” 俞洛声的假哭戛然而止。 不要不要! 他宁愿去外面见那个聊天的医生,也不要让拿针的大夫来家里。 假哭没用,装病也没用,撒娇卖萌统统都没用。 俞洛声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夫君今天是铁了心要带他去看医生。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俞洛声深吸一口气,从被子里猛地坐起来,双手叉腰,努力做出很有底气的样子,冲祁珩大声宣布—— “我今天就不出门了!我就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可惜他刚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炸得像个小疯子,脸上因为闷了太久红扑扑的,两颊还印着枕头上睡出来的印子,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自以为凶巴巴,实际上毫无威慑力,完全虚张声势。 祁珩看着他那副“我很凶你不要惹我”的表情,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把将他从被子里彻底捞了出来。 俞洛声被腾空抱起的瞬间,所有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他蹬着两条腿在空中扑腾,嘴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夫君!夫君夫君夫君!我们再商量一下——明天去行不行?后天也行!大后天也可以——” 祁珩把他稳稳抱着,转身往门外走。 “不行。” “呜呜呜呜呜夫君欺负人——” …… 考虑到是去诊所,祁珩没有给他穿得太花哨,挑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背心,搭配浅粉色衬衫、米白色灯芯绒长裤和白色帆布鞋,外面套上一个短款的羽绒服,整个人像一只刚出炉的小面包。 但去的路上,俞洛声非常的不开心。 非常非常的不开心! 他坐在后排,双手抱在胸前,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整张脸都写着“我在生气”四个大字。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俞洛声看都不看一眼,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前方,时不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哼”。 祁珩坐在旁边,用余光注意他的状态,伸手想去揉少年的头发。 俞洛声脑袋一偏,躲开了,还附带了一个更重的“哼”。 “还生气呢?” 不理。 “声声?” 还是不理。 “中午想吃什么?看完医生带你去。” 这回终于有反应了—— 就是干脆把头扭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他,最后闷闷地甩了一句:“不吃。” 饿死他算了! 祁珩无奈,小东西平时黏他黏得跟什么似的,今天连碰都不让碰,看来是真不高兴了。但他也没再说什么再惹人更不开心,只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用余光瞥一眼旁边那团气鼓鼓的小面包。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大气都不敢喘,赶紧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心里却直打鼓。 他在祁家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有人敢给祁总甩脸色?更别说祁总还一脸无奈地坐在旁边,那神情,那姿态,简直就是一副想哄又不知道怎么哄的样子。想着想着司机觉得一定是自己今天起猛了,出现幻觉了。 …… 车驶进地下停车场。 祁珩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帮俞洛声开门。 结果俞洛声自己解了安全带,从车上跳下来,看都没看祁珩一眼,闷头就往前走。 以前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手,今天连衣角都不碰了。 祁珩关上车门,跟在他身后。 俞洛声噔噔噔地往前走了一段,然后—— 停下了。 他不认路。 地下停车场里全是一模一样的柱 子,他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用那种又委屈又生气又没办法的眼神瞪着祁珩,好像在埋怨——你为什么不带路? 祁珩走过去,伸出手,把少年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我错了。”祁珩说。 俞洛声愣了一下。 “真的错了。”祁珩又说,“早上不该那么凶,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他本来还在生气,生很大的气,夫君骗他说不会逼他,结果还是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连商量都不让商量。 第21章 可是现在夫君主动牵他的手,还跟他道歉…… 他应该继续生气的。 不能这么快就原谅他。 可是夫君的手好暖。 俞洛声抿了抿嘴唇,手指在祁珩掌心里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抽开。 “哼。”他又哼了一声,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尾音微微往上翘,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然后他别开脸,不跟祁珩对视,手指却在祁珩的掌心里悄悄地勾了勾。 祁珩感受到了,没有戳破,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牵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 电梯一路上行。 到了楼层,门打开,前台已经接到通知等在电梯口了。看到电梯门打开,前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祁总,俞先生,请这边来。” 她引着两人穿过走廊,一路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咨询室,替他们推开门:“周医生,人到了。” 听到声音,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行,你先去忙吧。”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有一丝丝白,但梳理得很整齐。穿着件深棕色的开衫毛衣,里面的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和。 看到他们,他先是朝俞洛声微微笑了一下:“你就是俞洛声吧?你好,我姓周。” 小魅魔是不会把坏心情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的。 而且这个大夫看起来…… 好像不是很凶。 俞洛声从严阵以待的紧张变成了有一点点的放松,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备,朝周医生点了点头,礼貌地说:“周医生好。” 周医生又转向祁珩,跟祁珩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 “那祁总,您先在隔壁的房间稍等?”周医生说。 毕竟两人从进来手一直紧紧牵着,但心理咨询最好还是只有来访者和咨询师两个人在场,有第三人在场可能会影响来访者的表达和咨询效果。 听到这句话,俞洛声下意识抬头看祁珩,眼睛里闪过慌乱。 不是说好了要陪着他的吗? 怎么现在又要他一个人?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甲在祁珩的掌心里轻轻掐了一下。 祁珩感觉到了,立即低头哄道:“我就在隔壁,哪也不去。这面墙是单向玻璃,我可以看到你,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俞洛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面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玻璃。 即便如此,他还是紧张。刚才稍微缓和一点的表情又重新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祁珩的手不肯松。 这时,周医生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温和,语速刚刚好:“声声,你可以这样叫你吗?” 俞洛声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声声,我跟你保证,这里没有任何会让你不舒服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会伤害你的人和事。你就当是来跟我聊聊天,喝杯茶。如果你觉得累了、不想聊了,随时可以结束,我不会强迫你说任何你不想说的话。” “好吗?” 俞洛声看着周医生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温和,没有攻击性。 “而且你看,”周医生指了指那面单向玻璃,“祁总就在隔壁,他可以看到你,门也不会锁,你想去找他随时都可以。” 俞洛声咬了咬嘴唇,又抬头看了祁珩一眼。 祁珩捏了捏他的手:“我就在隔壁。” 俞洛声终于松开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妥协:“那你真的不可以走哦。” “嗯,不走。” …… 隔壁是一间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咨询室里的一切,也能通过内置的音响系统听到咨询室里的对话。 周医生在俞洛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他坐下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给俞洛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 “今天天气挺好的,”随即看向窗外,“来的路上堵车吗?” 俞洛声还是很紧张,但不回答问题是不礼貌的,他摇了摇头:“不堵的。” “那就好,周末市中心总是很堵,”周医生笑了笑,“你很幸运哦。” 俞洛声喝了一小口水,没有接话。 周医生也不着急,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我看到你手指上有一点颜料,你喜欢画画吗?” 俞洛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侧边,确实沾了一小点蓝色的颜料,大概是昨天画画的时候蹭上去的,没有洗掉。他点了点头:“喜欢的。” “平时都画些什么?” “画……”俞洛声想了想,“画花,画云,画房子,还画夫君。” “夫君?” “就是那个人。”俞洛声朝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是我夫君。” 周医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很自然地接了下去:“那他对你很好吧?” 说到这个,俞洛声的眼睛终于亮了一点:“夫君对我最好了。”虽然他们还在闹别扭。 “有多好?”周医生笑着问,“能不能跟我说说?” 作者有话说: 祁总恐吓老婆是不对的哦。 第19章 俞洛声捧着杯子,开始慢慢地、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他说夫君会给他准备好吃的,会给他买很多漂亮衣服,会陪他一起做任何事,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着他,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抱着他哄他睡觉。 都是些很小的事情。 他说了很多很多,刚开始还有些紧张,说到后面越来越流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周医生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比如“那时候你感觉怎么样”、“他这么做你开心吗”,问题都很简单,帮俞洛声把话头接得更顺一些。 聊了一会儿,周医生话锋轻轻一转:“声声,你以前的事情,可以跟我讲讲吗?” 俞洛声的表情顿了一下。 周医生敏锐地捕捉到,随即温和地说:“没有别的意思,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俞洛声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杯壁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没关系的。”他小声说,“但是我说了,你会觉得我是疯子。” 俞洛声已经知道现在的这个世界和之前的世界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修仙的人,不会动不动打打杀杀,也没有人会因为他是魅魔而要抓他当炉鼎来修炼,他在这样一个和平安全的世界,反而是一个异类。 “不会。”周医生语气很平静,“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说的任何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朋友吗……朋友确实应该坦诚相待。 小魅魔的思维很简单,既然周医生把他当朋友,那他就不应该骗人家。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小魅魔直视周医生的眼睛,“我是从修仙界来的,我也不是人类,我是魅魔。” 周医生表情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俞洛声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他告诉周医生,魅魔本身无法修炼,但灵力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用对方法来激发,对修仙者来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他又是天生的炉鼎体质,体内的灵力可以被他人肆意抽取、炼化,而那些人在抽走他灵力的同时,会给他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 俞洛声被抓过很多次,每次都被铁链锁着手脚关在黑漆漆的地牢里,那些人永远都是一副嘴脸,嘴上说着只要他乖乖配合就不痛苦,可每次都会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抽取灵力的时候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绞碎,每次他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是祁珩把他从那些人手里救下来。 俞洛声还强调了一遍,那时候的祁珩还不叫祁珩,叫江无隅。 他说的时候语速很快,有些地方颠三倒四的,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怎么表达。 周医生一直安静地听着,不打断,也不会质疑,只是在俞洛声说得太急的时候适时地让他慢点说缓一缓。 他把俞洛声从地牢里抱出来的时候,俞洛声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都是伤,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但把他救回来后,江无隅对他好得不象话。 知道俞洛声身体弱,不让他做任何事,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想出去走走就抱着他出去,想看花就陪他在院子里坐一下午。 江无隅的洞府里本来冷冷清清的,自从俞洛声来了之后,到处都摆满了花。 可是俞洛声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了。 被当作炉鼎的那些年,他的身体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灵药只能续命,却不能治本。 江无隅想尽了办法,寻遍了天下的名医,找遍了天材地宝,每一次都只是暂时延缓,过不了多久,俞洛声的身体又会开始衰弱。 第22章 俞洛声还记得那天山上下雪了,他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飘着的雪花,忽然说想去看雪。江无隅说外面太冷,你身子受不住。俞洛声执意要去,江无隅拗不过他,便用厚厚的狐裘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抱着他上了山顶。 雪下得很大,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 江无隅抱着他站在山顶上,俞洛声缩在他怀里,仰着头看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雪花落在江无隅的发间、肩上,也落在了俞洛声的身上。俞洛声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里,凉丝丝的,还没等他看清楚就化成了水。 “夫君,”俞洛声忽然说,“你看,雪落在我们头上,这样我们算不算一起白头了?” 江无隅没有回答,俞洛声却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俞洛声又怎么不知道夫君在怕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也很想努力活着,想陪着夫君走很远很远的路,想跟夫君一起真正地白头,可是他没有力气了。 他把脸贴在江无隅的胸口,听着那一声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心想,真好,就算他不在了,夫君也会好好地活下去吧。 那天晚上,俞洛声在江无隅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最后一刻他是开心的,虽然很不舍得夫君,但能在夫君怀里离开,这是他能想到自己这辈子的最好结局。 咨询室里安静了很久。 有纸巾递到了俞洛声面前。 俞洛声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了满脸,他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脸上胡乱蹭了蹭。 怎么当着别人的面哭了呢,而且夫君还在那边看着,多难为情啊。 可奇怪的是,他却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像是把一块压了很久很久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他甚至笑了一下,声音虽然还有一点哭过的沙哑,却轻快地说:“不过没关系啊,我又活过来啦,还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地方,又见到了夫君,老天很厚待我啦。” 周医生看着面前的少年,明明刚才哭得那么伤心,现在却反过来安慰别人。 即便知道那些事情不是真的,但通过少年的嘴里说出来,那些事情在少年的认知里,就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人生,他经历了那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可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怨恨,没有任何自怜,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足。 周医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单向玻璃。 随即收回目光,他放下手中的笔。 “声声,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他说,“这些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 俞洛声重重点头。 非常非常重要。 咨询结束后,周医生夸了俞洛声好几句,说他表现得很棒,然后就按铃让助手带他去休息室,说休息室里给他准备了点心和饮料,可以尝一尝,还有一些画册和杂志。 俞洛声问:“夫君不跟我一起去吗?” 周医生温声说:“我跟祁总还有几句话要说,是关于你的,不是什么坏事,你刚才表现得这么好,当然要跟你的夫君好好夸夸你。” 俞洛声不疑有他,他已经确定周医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刚刚跟周医生说话很开心,他觉得祁珩跟周医生聊一会天也会很开心,就放心地跟着助手走了,临走前还朝单向玻璃这边看了一眼,虽然他看不到里面,但还是冲着玻璃挥了挥手。 咨询室的门重新关上。 祁珩从观察室走出来。 周医生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 祁珩在他对面坐下。 “初步来看,”周医生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着,开门见山道:“他的认知体系非常完整且自洽,对‘修仙界’‘魅魔’这些概念的描述细节丰富,前后逻辑没有明显矛盾,说明这套系统在他脑子里已经构建了很长时间。但同时他又能正常进行日常沟通,能与人建立情感连接,没有社交回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或自伤倾向。”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祁珩。 “坦白说,如果不是您事先提过,单从这一个小时的交流来看,我不会觉得这个孩子有什么大的问题。他礼貌、温和、情感丰富,虽然有些紧张,但那是人在陌生环境里的正常反应。唯一的异常就是他的认知内容——他坚定地相信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人类,并且把您认作他在那个世界里的伴侣。” “而且根据您的反馈,他将您错认成他幻想中的伴侣,这在临床上并不少见。这类患者往往会将现实中的某人嵌入自己的妄想体系,赋予其特定的角色。 至于为什么是您,我想这应该跟您之前的职业有关——您是公众人物,曝光度高,他很可能在福利院期间通过电视或网络接触到您的作品,将您这个荧幕形象作为模板,填充进了他的幻想体系里。” 作者有话说: 宝贝不会再苦啦~ 第20章 祁珩嗯了声, 示意周医生继续。 “并且他的情感丰富而细腻,说到您的眼神、说到您对他好的细节时,他的表情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这种情绪反应是很难伪装的。” 周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 “所以我的初步判断是,他因为经历过一些创伤,导致他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幻想世界作为保护机制。这也跟您之前给我的数据对得上——幼年被遗弃, 在福利院中长期遭受同龄人的欺凌,缺乏稳定的依恋关系。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现实的痛苦过于沉重,他需要一个出口,于是他创造了一个自己不是人类、来自另一个世界、被一个强大的人拯救、珍视和爱护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的痛苦映像了现实的痛苦,却因为有夫君,所以他被拯救了。” 最后周医生总结道:“目前来看,这套体系并没有对他造成负面影响, 相反, 它让他保持了一个相对稳定和积极的状态。 所以我建议, 暂时不要试图纠正他, 可以先尝试逐步引导, 让他慢慢接受现实世界的规则, 同时给予他足够的耐心和安全感。 比如, 可以让他多接触一些安全的社会环境,在保护下尝试学习一些技能和知识。这类孩子通常在某些方面很有天赋, 也许画画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 祁珩推门进来的时候,俞洛声正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他刚刚哭过,眼睛红红的,不过情绪上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 心情不错,手里捧着一本画册翻看,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果汁和吃了几口的小蛋糕。 见他进来,俞洛声把画册往旁边一放,朝他伸出手。他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夫君没有骗他,说了只是聊聊天,就真的只是跟周医生聊了一会儿天。这么一想,小魅魔就把自己哄好了:“要走了吗?” 祁珩:“嗯。”他走过去握住了俞洛声的手,却没有立刻拉他起来,而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随即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蹭过少年哭得微红的眼尾。 俞洛声却有点不好意思,心说,刚刚哭的样子肯定被夫君都看见了,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肯定一点都不帅。 祁珩注视着俞洛声,他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他从来不是不善言辞的人,可此刻面对少年红着眼眶却对他笑的模样,却第一次觉得语言这种东西太过苍白 俞洛声感觉到夫君现在很难过。 虽然,夫君什么都没有说。 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的。夫君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一模一样,那种心疼、那种舍不得、那种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的在意,他太熟悉了。 其实俞洛声想,夫君记不得他也好,这样夫君就会忘记他死掉的那件事,忘记那种失去的痛苦。 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从零开始,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活着,一定不会偷偷先死掉。 可这些事还是让夫君听到了,都怪他刚才没有忍住,所以现在夫君一定很难过。 “没关系啦。”俞洛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祁珩的头发,声音软软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祁珩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拉进了怀里。 拥抱很紧,俞洛声把脸贴在祁珩的胸口,听着那一声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跟记忆里一模一样。他也伸出手,环住了祁珩的腰。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休息室里忽然安静极了。 只剩彼此的心跳声交融在一起。 好一会儿,祁珩才松开他,声音有些低哑:“走了。” 周医生也来送他们。 进了电梯,俞洛声朝送他们的周医生挥了挥手:“周医生再见。” 周医生笑着跟他挥手:“声声再见,下次再来玩。” 俞洛声一直有午睡的习惯,回家的路上,俞洛声已经昏昏欲睡,加上还哭了一场,又说了那么多话。到家后,祁珩直接抱着他回了房间,把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正要起身,袖子却被拽住了。 第23章 俞洛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攥着他的袖口,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但还是努力睁着眼睛看他:“夫君……奖励还没有给我。” “想要什么?”祁珩低声问。 俞洛声抿了抿嘴唇:“可以陪我睡觉吗?” 说完赶紧补充了一句,语速快了不少,像是怕祁珩误会:“就是单纯的睡觉……只是睡觉……” 然后又怕祁珩觉得太快了,又小声嘀咕着给自己找理由:“而且你答应过我的……说了会给奖励,不能反悔……” 祁珩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上了床。 俞洛声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祁珩让出位置,但还没等他把位置完全让出来,就被一条手臂直接捞了过去,整个人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祁珩的手臂收在他腰后,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睡吧。”祁珩说,然后低下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俞洛声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不是被要求的,是祁珩自发的。 俞洛声忽然感觉鼻子有点酸。 随即伸出手环住祁珩的腰,把自己整个缩进祁珩怀里,脸贴着祁珩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夫君的怀抱好暖,夫君的心跳好好听…… 仿佛一瞬间,全世界的安全感都集中在了这个怀抱里。 没多久,俞洛声的呼吸在这样的安全中渐渐平稳。 祁珩却没有睡,他睁着眼,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 今天在观察室,他明明知道少年说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可胸口那股窒息般的闷痛却真实得可怕。 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他心口一下一下地割,心脏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反复碾过,每一下都疼得厉害 周医生在最后还跟他聊了几句。 “祁总,还有一件事,我想我有责任提醒您。声声将您视为他的伴侣,这份感情对他来说是真实而深刻的。 但您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您清楚他的认知与现实之间存在偏差,他对您的依恋和信任,是建立在那个幻想世界的基础上的。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您与他发展出超出照顾范围的关系,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 因为他还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边界,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做出真正的、清醒的选择。 我想,您也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他当然明白。 他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有能力分辨什么是真实的感情,什么是移情和投射。 但俞洛声不是。 少年对他所有的依赖、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毫无保留的信任,都是建立在这个认知之上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他以任何形式响应了俞洛声的感情,那都是趁人之危。 是畜生行径。 不过幸好。 他很庆幸,周医生说俞洛声完全有能力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学习、社交,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在安全的保护下慢慢接触这个世界。 那么,他就有机会。 他可以等,等到俞洛声真正认识了这个世界,真正分清了现实和幻想,到那个时候,如果他还是选择他—— 祁珩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年,在少年额头上落下第二个吻。 他会让他知道,不管是江无隅还是祁珩。 不管是现实还是幻想,他都会被好好地爱着。 作者有话说: 如此温馨的场景下,我却迫不及待想看到声声魅魔本体恢复后,祁总知道江无隅是真实存在的,破防的样子。我醋我自己 第21章 花房里的种子陆陆续续冒出了小芽。 那些小芽一寸一寸地往上蹿, 在阳光和水分的滋养下一天比一天茁壮。 俞洛声的生活,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拔节生长。 祁珩开始着手帮俞洛声安排学校的事。 俞洛声没有系统学习过知识,文化程度仅限于会认字、会写字, 数学更是只停留在简单的加减法。 祁珩问过他想不想学习,俞洛声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他想快点融入这个世界,想象正常人一样, 他不想做这个世界里的异类,他想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祁珩给他找了最好的学校,严格来说不是常规学校,而是一所专门针对有特殊学习需求的学生开设的私立辅导机构,那里的老师能根据每个学生的具体情况制定单独的学习计划,进度完全跟着学生走。 俞洛声的入学评估已经做完了,年后就可以正式入学。 而今年过年,祁珩准备带俞洛声回欧洲。 既然已经决定要陪俞洛声走很远的路, 那家里人迟早都要知道俞洛声的存在。 祁珩想的是, 哪怕最后俞洛声没有接受他, 有了自己的生活, 有了自己的圈子, 哪怕他们之间最终的结局是不是他所期盼的, 那祁珩也要占一个身分。 在某些方面, 祁珩跟沈霁川确实是半斤八两—— 不是爱人,也要是家人。 为此, 祁珩还专门给俞洛声设立了基金。 这支基金以俞洛声的名字设立,条款写得明白, 受益人只有俞洛声一人,与祁氏完全切割,不受任何祁氏经营状况的影响。 基金存续期为永续, 也就是说,哪怕祁珩不在了,这支基金也会按照既定章程一直运作下去,覆盖俞洛声未来人生中可能遇到的一切开销,学费、医疗、旅行、置业,甚至是他哪天心血来潮想做些什么,基金都会无条件下拨启动资金。 那天助理带着一沓关于基金的文件来家里给他签字,俞洛声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手机跟沈朗星双排打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游戏是沈朗星教他玩的,那天沈霁川带着沈朗星还有那几盆敲竹杠来的兰花登门道歉。 两个大人在客厅说话,沈朗星听了没一会直接就拽着俞洛声钻进了花房,说听他们俩说话就头疼,俞洛声陪着沈朗星,两个人在花房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等出来的时候,小魅魔摇身一边,变成了网瘾少年,每天抱着手机不撒手。 俞洛声是真的很喜欢跟沈朗星玩,沈朗星那种有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肆意性格,让小魅魔觉得特别自在。 他不用猜沈朗星在想什么,因为沈朗星根本藏不住话,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像两个小学生,能因为游戏里谁抢了谁的人头吵得面红耳赤,也能因为吃到一块好吃的蛋糕立刻和好。 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沈朗星这个人,对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对朋友好得没话说。 过段时间要开巡回演唱会,他直接给俞洛声留了每场演唱会最好的位置。 对此沈霁川表示自己这个亲哥哥都没这个待遇,沈朗星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想看我演唱会?自己买票去。” 沈霁川差点气过去。 正好沈朗星的首场演唱会就在伦敦,时间跟祁珩带俞洛声回欧洲过年的计划完美重合。 祁珩的助理开始着手给俞洛声办签证,准备各种材料,助理的办事效率惊人,没几天就把所有手续都办妥了。 到了出发那天,俞洛声兴奋得不行,一路上都叽叽喳喳的。 到了机场,私人飞机的舷梯放下来的时候,俞洛声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拽着祁珩的袖子,小声问:“这个东西……真的能飞到天上去吗?” 祁珩牵着他的手走上舷梯:“能。” 等到飞机滑出跑道,加速,机头抬起,机身平稳地离开地面的那一刻,俞洛声整个人趴在舷窗上,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小万物,发出惊叹:“哇——原来没有灵力也是可以在天上飞的呀!” 这是俞洛声第一次坐飞机,少年十分激动,左看看右看看,对机舱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把座椅上的每一个按钮都按了一遍,阅读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空乘过来问他需要什么饮品,食物,他什么都想尝尝,把能点的东西全都点了一遍,摆了一桌子。 喜欢的就自己吃掉,不喜欢吃的,尝两口就全都推给祁珩。 祁珩面不改色地把他吃剩下的东西吃完。 对祁珩来说,进口的就是比平常的好吃。 即便如此,小魅魔还是撑到了,小肚子鼓鼓的,靠在座位上揉着肚子,想睡又睡不着,难受得哼哼唧唧的。 祁珩无奈,只能在有限的机舱空间里牵着他来来回回地走,走了好一会,俞洛声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飞机降落的时候,俞洛声已经困到不行了,眼皮打架打得厉害,连下飞机都是祁珩抱着下去的。 好在车子从机场开到祁家雅兰庄园的路上,小魅魔在车上眯了一小觉,醒来的时候精神头又回来了。 第24章 他趴在车窗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英格兰冬日的原野,薄雾笼罩着远处的丘陵,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晶莹的霜花,一切都十分新奇。 可越靠近庄园,俞洛声的话就越少。 方才还叽叽喳喳指着窗外问这问那的小魅魔,忽然安静了下来。 祁珩察觉到他的变化:“怎么了?” 俞洛声抿了抿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夫君……你家里人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小魅魔真的很忐忑,他想万一如果祁珩的家里人不喜欢他,到时候不让他们在一起怎么办。 “我什么都不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不会说外国话,不懂你们这边的规矩……万一我做错了什么,给你丢人了怎么办?” 小魅魔越说越蔫儿,肩膀都垮了下来,整个人缩在座椅上,像一朵被霜打了的小花。 祁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少年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俞洛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不确信。 “我母亲一直想要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祁珩捏了捏他的手,“可惜我跟祁蕴,一个比一个不听话,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她念叨了这么多年,就盼着家里能来个贴心的小棉袄。” 他把俞洛声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你去了,她就是得偿所愿,高兴还来不及。” “而且,”祁珩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是不知道,她在家里闲得发慌,我爸和我姐都躲着她走,你去了,她肯定天天拉着你去逛街、喝下午茶、看歌剧,恨不得把你别在腰带上到处显摆。” 俞洛声被他逗得笑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手指在祁珩掌心里动了动:“那……她真的不介意我是男孩子吗?” “她只会介意你年纪太小,然后骂我畜生。” 俞洛声:“……” “为什么?”俞洛声不解。 祁珩没说,只是摸了摸俞洛声的头发,说:“要到了。” 门卫看见车牌,远远就按下了开门按钮,铁门向两侧滑开。 车子缓缓驶入。 沿着主路继续往前开。 俞洛声趴在车窗上,眼睛越睁越大。 道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开阔草地,冬日里草地泛着一层浅金色的枯黄,草叶上结着细细的霜花,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 车道长得像是没有尽头,每转过一个弯,景色就换了一副模样。 经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玫瑰园,玫瑰虽不在花期,但园中的常青灌木被修剪成了各种 形状,有的像天鹅,有的像竖琴,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又经过一个小湖,湖水碧绿如翡翠,湖面上浮着几只白天鹅,正优雅地弯着脖子梳理羽毛。 俞洛声看得目不暇接,连紧张都忘了,忍不住拽着祁珩的袖子小声说:“夫君……你家好大啊。” 祁珩还没回答,车子终于在一栋大宅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庄园主宅,主宅前是一片开阔的砾石车道,车道中央立着一座石雕喷泉,水柱从雕像脚下喷涌而出,在冬日微冷的空气里氤氲出细密的水雾。 主宅门口,管家已经带着一排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等候在台阶下。 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男人,头发花白,身形笔挺,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白色手套一尘不染。 他身后站着的几个佣人都是外国人面孔,有男有女,统一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马甲,站得齐整。 见到车子停下,管家立刻迎上来,亲自拉开车门,用一口标准的英式英语说道:“少爷,俞先生,欢迎回家。夫人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 说是这么说,真要跟你当家人了,你又不愿意了。是吧祁总 第22章 祁珩先下车, 然后朝车里伸出手。 俞洛声最后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敢把手放上去。 被牵着从车上下来,俞洛声抬头看着眼前这座气派非凡的大宅,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然而这时,主宅的大门却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祁珩的母亲,catherine, 卡瑟琳·冯·哈布斯堡-洛林,出身欧洲的望族之一,哈布斯堡家族的后裔。 她的曾祖父曾是奥匈帝国的显赫人物,家族几经沉浮,却始终在欧洲上流社会中保持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她身上有四分之一的奥地利血统、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和一半的英国血统,年轻时是伦敦社交圈里公认的美人,油画般美丽的五官与举手投足的从容都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此刻, 这位美丽的女士正穿着一件剪裁简约的驼色长裙, 肩上披着一条羊绒披肩, 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明明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岁月却仿佛偏爱她, 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下一秒,catherine提起裙摆, 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从台阶上走下来,速度之快让旁边的管家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虚扶一把。她径直越过站在车边的祁珩, 毫不停留地走到俞洛声面前。 俞洛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一双和祁珩极其相似的深邃眼睛,里面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和期待。 “你就是声声吧?”她的中文带着一个很可爱的外国口音, 语调微微上扬,“比照片上还漂亮!” catherine当然要来亲自迎接。 关于俞洛声的事情,她早就通过祁蕴的嘴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她这个冷面儿子以前绝对做不出来的事。 catherine心里门儿清,什么“帮忙照顾几天”,什么“暂时寄住”,全是借口。 她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什么时候会把人往家里带? 而且以小孩的年纪和经历,这桩事怎么看怎么是她儿子先动了心,人家小孩单纯,被他骗了。 catherine在心里已经给这件事定了性,就是她这个冷面儿子,把人家小孩拐回了家,又不敢承认! catherine又知道俞洛声喜欢花,喜欢画画,还喜欢吃甜食。 所以她今天一早就起了床,亲自下厨烤了司康饼。 平时catherine在厨房待不过十分钟,今天却围着烤箱转了整整一个上午。 她还给俞洛声准备了一些礼物:一件古董珠宝,是一枚十九世纪末的矢车菊蓝宝石胸针,周围镶嵌着十二颗玫瑰切割的钻石。一套她亲手挑选的画具,还有一束从自家花园里摘的香槟玫瑰和洋甘菊。 所以此刻,catherine拉着俞洛声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越看越满意。 少年一张小脸巴掌大,皮肤白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简直要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catherine在心里给儿子的眼光打了个满分。 这孩子太好看了。 这么美丽的孩子,肯定都是她儿子先动的手。 于是catherine看都没看旁边的祁珩一眼,牵着俞洛声的手就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又怕俞洛声听不懂,所以一直说中文,声音比对着祁珩说话时温柔了不知道多少倍:“声声冷了吧?外面风大,快进屋,里面有热可可,还有司康饼,你尝尝喜不喜欢。” 俞洛声被她牵着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而且…… 他没有母亲,从有意识起就是一个人,不知道被母亲抱是什么滋味,不知道被母亲牵着手走路是什么感觉。 但此刻祁珩的母亲牵着他的手,温柔地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他忽然想,原来被母亲牵着是这个感觉吗? 掌心可以这么柔软,声音可以这么温柔。 “……” 真好。 祁珩站在车边,看着自家母亲完全无视自己,牵着俞洛声就往里走,微微无奈。 这时,祁蕴从旁边慢悠悠地晃过来,显然是早就到了。她穿了件墨绿色长裙,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卷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眉眼间自带一股从容不迫的贵气和看热闹的愉悦。 她走到祁珩身边,朝前面走着的两人努了努下巴。 “看来妈妈很喜欢这个儿媳妇。”祁蕴慢条斯理地说,“这下你放心了吧?” 祁珩收回视线,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我没不放心。” 祁蕴嗤笑一声,也不戳穿他,施施然往回走,留下一句:“行,你没不放心。” 祁珩:“……” 他迈步跟上,脚步不自觉比平时快了几分。 catherine已经拉着俞洛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了,正亲手把热可可递到他手里,又把司康饼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声声快尝尝。” 俞洛声捧着热可可,热气氤氲在他面前,他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朝catherine笑了一下:“好好喝。谢谢夫人。” 第25章 这一笑,catherine只觉得自己心脏被精准击中。 天哪!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孩! 跟她那个从小就冷着脸的儿子、还有那个从小就浑身反骨的女儿,完全不一样。 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孩子啊! catherine看着俞洛声乖巧捧着热可可的样子,越看越喜欢。 她想摸摸他的头,手都伸出去了,又怕太唐突,想到礼物还没送,转而喊来管家。 闻声管家捧着礼盒走上来,catherine接过,说:“声声,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她说着打开盒子。 蓝宝石在光线下流转着深邃的光芒,周围镶嵌的钻石折射出细碎的火彩。 俞洛声瞬间不知所措:“这个……太贵重了……” 他不懂宝石,但这枚宝石太漂亮了,一定很珍贵。 他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但不代表他能一见面就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这太不好意思了,他什么都没有做,怎么能拿人家这么珍贵的东西。 “不贵重,”catherine托着他的手心放进去,笑眯眯地说,“阿姨的保险库里还有很多,等声声什么时候有空,阿姨带声声去挑,喜欢哪个拿哪个,全送给声声都可以。” 俞洛声咬着下唇,觉得不行,他用求助的目光投向正往里走的祁珩。 祁珩正好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看俞洛声手里的蓝宝石胸针,轻描淡写地说:“拿着吧,回头我再送她别的。” catherine一听,这不是正是趁机敲儿子一笔的好时机吗! 她立刻清了清嗓子,说:“那你还不现在就让人去买,我要大溪地的!” 祁珩敲竹杠的本事师承谁,总算是找到了源头。 祁珩看了她一眼,但自己老妈还能怎么样?哄着呗:“好,这就去给你买。” “这还差不多。”catherine满意了。 俞洛声左看看祁珩,右看看catherine,最后还是乖乖地把胸针收了起来:“谢谢夫人。” catherine更满意了。 这时,祁珩的手机响了。 助理打来的,大概是公司那边有急事需要他处理。他对catherine和俞洛声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便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catherine看着儿子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嫌弃:“跟他父亲一个样,永远都是工作工作工作,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人影。”说完她转过头,脸上表情又瞬间无缝切换,温柔无比,“声声,我们不理他,阿姨带你去看房间。” 俞洛声乖巧道:“好。” 房间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俞洛声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什么宫殿。 四柱床挂着奶油色的帷幔,壁炉里的火烧得暖融融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大束香槟玫瑰,落地窗外是一个露台,可以看到庄园后面的湖。 “声声看看喜不喜欢,”catherine拉着他的手,“要是不喜欢,我们再换一间。” 怎么可能不喜欢,俞洛声连连点头:“喜欢,特别喜欢。” catherine又拉着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给他看衣帽间里早就准备好的各色睡衣和便服,看浴室里崭新的洗漱用品,看露台上特意为他摆的几盆小花。 俞洛声看得眼花缭乱。 这边祁珩打完电话回来,在客厅里没见到人。他拦下一个佣人,问:“夫人和俞先生呢?” 佣人微微躬身:“夫人带俞先生去房间了,在二楼。” 祁珩眉头拧了一下,然后快步上楼。 见差不多了,catherine瞧见俞洛声眉眼间有了些倦意,便拉着他的手说:“声声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倒倒时差,等晚饭的时候我让人来叫你。” 俞洛声确实有些累了,乖乖点头。 catherine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她刚从房间里出来,一转身,就看见祁珩正从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 catherine立刻警觉:“你上来干什么?” 祁珩:“……” “我不能上来吗。”说着往房间里看。 “看什么看,”catherine护犊子似的,“房间是我给声声准备的,跟你没关系,你的房间又不在这一层。” 祁珩眉尾抽了抽,刚想说话。 “祁珩,你这个黄毛。”catherine又说。 祁珩: “……?” “不是妈?这话您又是从哪里学的。” “祁蕴教我的,”catherine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她说在中国,觊觎人家小孩的男人就叫黄毛!” 祁珩:“……” 作者有话说: 婆媳矛盾是不可能有的这辈子是不可能有的,甚至嫌弃自己的儿子。 第23章 来伦敦的第二天, catherine就张罗着要带俞洛声出去逛街。 祁珩早上照例处理公事,等他从书房出来,已经找不见俞洛声的人影了。 问过佣人才知道, catherine一早就带着俞洛声出门了,连招呼都没跟他打。 而此刻,邦德街上, catherine正挽着俞洛声的手臂,旁边是她的几位闺蜜,isha、marit和wynne。 今天catherine把她们叫出来,目的只有一个——炫耀她的宝贝。 “这就是声声。”catherine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也不能怪她如此骄傲,任谁身边站了这么一个粉雕玉琢、乖巧灵秀的少年,都恨不得昭告天下。 几位女士也不负众望,在看到少年的第一时间竟都失语了。 她们见过无数美丽的东方面孔,但眼前这个少年…… 她们脑海中只有两个字。 天使。 “哦, 我的天, ”isha第一个开口, 她努力用自己仅会的几句中文,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好、漂、亮。像、瓷、娃、娃。” marit也不甘示弱, 拉着俞洛声的手, 用更蹩脚的中文说:“欢、迎、你。伦敦、好、玩。” wynne想了想,实在想不起中文怎么说, 最后还是用英文,但说得极慢, 生怕俞洛声听不懂:“亲爱的,你真是太可爱了,catherine说你会画画?我收藏了几幅莫奈的画, 你一定要来看看!” 俞洛声是真听不懂,catherine就给他翻译,然后说:“宝贝,你可以跟她们说thank you,是谢谢的意思。” 俞洛声学着catherine的发音,用英文说了句“thank you”,并不标准,但几位女士又是一阵惊呼,恨不得当场把俞洛声团成团带回家。 然后,这场逛街就彻底失控了。 老钱们的逛街,自然不是普通商场里随便逛逛。 她们去的是那些不挂招牌、只对熟客开放的私人沙龙。 接下来的时间俞洛声像个精致的人偶娃娃,被几位女士轮流打扮。 每换一套就被拉出来转一圈,然后收到齐声赞叹,然后又把他拉回去换下一套。 不多时,什么羊绒、真丝、小牛皮、小羊皮,试过的衣服鞋子首饰很快在沙发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俞洛声连说“够了够了”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每次他刚想开口,就有一件新的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然后他就会听到“这件也好看,一定要买”。 结果就是,祁珩在家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人根本没有回来的迹象,也联系不上。 到了俞洛声午睡的时间,他给catherine发了条消息,告知她俞洛声需要午睡。 却没收到回复。 又给俞洛声发消息,也没有回复。 接着他又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还是没有人理他。 管家路过客厅时,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了脚步离开,他总觉得少爷周身的气压比外面的气温还低。 忍到下午四点,祁珩终于忍无可忍。 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正在喝第二轮的下午茶。 茶室里温暖的灯光下,俞洛声坐在catherine旁边,他换了一身新衣服。是一件象牙白的高领花边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catherine还给他编了个松松的侧辫,几缕碎发从辫子里散出来,衬着巴掌大的小脸,整个人干净灵秀,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本来俞洛声正低头用小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咖啡,但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突然抬头,结果就看见了朝他们走过来的祁珩。 他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原本因为没有午休有些蔫蔫的眼睛也瞬间变得有神了,屁股都已经离开了椅子,又忽然意识到还有好多人在场。catherine和几位女士都还在旁边坐着,他要是就这么扑过去,也太不好意思了。于是硬生生地停住了动作,又慢慢地坐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一直往祁珩身上瞟,眼巴巴的。 catherine看了一眼自家儿子急不可耐来找人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这么离不开人啊。” 话落,几位女士同时用茶杯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祁珩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俞洛声旁边坐下,对她们颔首,面不改色道:“许久不见。” “是许久未见了,”wynne放下茶杯,笑着揶揄道,“小祁总现在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你母亲说,有时你忙得连电话都没时间接。” 第26章 isha接话:“是啊,要不是托声声的福,我们还见不到你呢。” 祁珩对这番调笑全盘接收,随后为表歉意:“今天的花费都记在我账上,各位随意,就当是我赔罪。” 几位女士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catherine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说完便继续和闺蜜们聊天,不再搭理他。 祁珩转头看向身边的俞洛声,放低了声音:“累不累?” 俞洛声摇摇头,小声说:“不累,大家都对我很好。”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往祁珩身边靠了靠。祁珩也顺势把他的手握进掌心里,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那就好。” catherine余光瞥见两人靠在一起的身影,和闺蜜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拿起自己的手袋:“行了,你既然来了,我们几个还约了别的事情,声声就交给你了。另外,晚上我不回去了。” 祁珩不置可否,老妈总是有一些和闺蜜们的活动,不回家是常态。 她又凑到俞洛声耳边,柔声说:“宝贝,明天约好了去看小马驹,不要忘记哦。马场见。” 俞洛声乖乖地说:“好。” 冬日的伦敦天黑得早,不过下午五点多,街上已经亮起了路灯。 回家的路上,车子平稳地驶过泰晤士河,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金般的光斑在水波间摇曳。 俞洛声靠在座椅上,歪着头看窗外的夜景,忽然,他愣了一下,随即把脸贴到车窗玻璃上。 细小的雪粒被风裹挟着打在玻璃上,雪花纷纷扬扬地开始飘落。 没多久,路面上就积了薄薄一层白。 好久没有看到雪了。 俞洛声转过头:“老公停——” 话没说完。 “吱——”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俞洛声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倾,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他稳住身形,转头看向祁珩,却见祁珩双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座椅上。一动不动。 “老公?”俞洛声不解,“你怎么了? 他转过头,看着俞洛声,声音却莫名有些低哑:“谁教你这么喊的。” 俞洛声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今天isha她们教我的呀。isha说,你一口一个夫君,那是很古老的用词,现在的人都不这么叫了,说要叫老公才对,叫老公才显得亲。” 说完,忽然感觉到车里的气氛不太对。 俞洛声下意识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有。”祁珩打断了他。 没有。 他很喜欢。 很喜欢。 俞洛声怔了怔,随后他仔细看了看祁珩的表情,反复确认他真的没有生气,这才松了口气。小魅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伸手拽了拽祁珩的袖子:“那老公,我们去看雪吧~” 祁珩:“好。” 祁珩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车靠边停好。俞洛声解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冷冽的空气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凉意顺着鼻腔一路灌进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了。 祁珩手里拿着自己的大衣,走到俞洛声身后,将大衣展开,披在少年肩上。大衣太大了,下摆几乎拖到地上,他把领口拢了拢,将少年裹了个严实。俞洛声缩在大衣里,只露出一张小脸,仰头看他,笑吟吟地说:“谢谢老公。” 祁珩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嗯了一声。 不过这个称呼,怕是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能习惯,每次俞洛声喊出这两个字,祁珩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快。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找到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长椅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祁珩抬手拂了拂,才让俞洛声坐下去。 雪越下越大,河对岸的灯火在雪幕中朦胧成了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在沉睡,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俞洛声坐在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雪。 祁珩侧头看向少年,看到雪花落在少年的发间,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俞洛声的头发,将那些刚落下的雪粒拂去。 俞洛声转过头来,少年的眼睛在雪夜里格外清亮,他看着祁珩,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老公,又下雪了。” 祁珩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当然知道这句“又下雪了”是什么意思。 “嗯。”他说。 少年看着面前的男人,看着那双沉静如深海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祁珩的呼吸彻底乱了。 吻很轻,带着冬夜的凉意和少年唇间温热的呼吸。 少年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微微颤抖着,像两只扑着翅膀的蝴蝶。 虽然很快就退了回去。 但俞洛声的脸却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像是终于做了一件蓄谋已久的事,勇气褪去后,铺天盖地的羞意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了个彻底。 最后,他不敢看祁珩的眼睛,把大衣往祁珩怀里一塞,猛地站起来:“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祁珩还坐在长椅上,手里抱着那件被他塞回去的大衣。 俞洛声的脸又红了一个度,赶紧转过头,闷头往车子的方向跑。 作者有话说: 称呼这就改啦!小魅魔学东西超快的!还有一件事就是,明天,也就是25号要入v啦,是倒v,从20章开始,感谢大家。 第24章 沈朗星的首场演唱会在伦敦o2体育馆。 当晚, 体育馆外人山人海,光排队入场的队伍都蜿蜒了好几个街区。 俞洛声坐在看台,这是他第一次看演唱会。 当灯光暗下、舞台中央炸开第一束白光、沈朗星从升降台上出现的瞬间,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那种铺天盖地、无所顾忌的释放和热烈,是他从未见过的。 沈朗星在台上和私下完全是两个人,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混世魔王一站上舞台就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烟花,耀眼得不可思议。 …… 演唱会结束,沈朗星让助理来叫俞洛声,说“俞先生,沈哥在等你”。 俞洛声先看了眼祁珩,祁珩只是帮俞洛声整了整围巾说“去吧”,自己在车里等。 沈朗星还没卸妆,演出服外面随便披了件冲锋衣, 正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喝能量饮料。门被推开, 沈朗星一见俞洛声就弹起来:“怎么样!你哥我帅不帅!” 他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 非要俞洛声喊他哥, 理由是“我比你大, 凭什么你叫沈霁川霁川哥, 叫我朗星, 我不服!”俞洛声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道理,然后依旧叫朗星。 但今晚, 俞洛声十分给面子地说:“超帅哦,朗星哥哥。” 沈朗星哼了一声, 满意得很,这一满意就来劲了,从旁边桌上捞了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塞进俞洛声手里:“拿着, 伴手礼。” 盒子里是一顶绣着他演唱会logo的棒球帽,还有一件签名t恤,俞洛声抱着盒子,说谢谢朗星哥哥哦。沈朗星又美了,不过后面沈朗星还要参加庆功宴,走不开,约好了明天一起吃饭才放俞洛声离开。 年很快就过完了。 回国的飞机上,只不过这次小魅魔没有第一次的兴奋了,上飞机就开始犯困,抱着毯子缩在祁珩旁边,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回家以后就要开始上课了”,祁珩帮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嗯,好好学。” 回去以后小半个月,俞洛声的课程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课程排得很满,周一到周五,祁珩怕他不适应,每天都亲自接送,在公司的时候也时不时看手机,怕错过学校打来的电话。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俞洛声适应得好得离谱,每天早上祁珩把他送到校门口,他背着书包回头冲祁珩挥挥手,一溜烟就跑进去了,比鱼入了水还要自在。 放学的时候老师会把当天的学习报告发给祁珩,老师的评语里全是夸他聪明、认真、进步快。 祁珩看着那些评价,欣慰之余,隐隐约约地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以前的俞洛声一整天都黏在他身边,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但现在,俞洛声每天早上一溜烟跑进校门,下午放学回来就钻进书房写作业,吃完饭还要预习第二天的课,沈朗星不忙周末就会来找俞洛声,最后俞洛声分给他的时间就那么一点点。 但俞洛声学得是真快。 老师说他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都远超预期,尤其是语文和英语,词汇量增长的速度让任课老师都惊讶。 但也不是全部都那么擅长,数学是他最头疼的科目。 有一次祁珩半夜醒来,发现书房灯还亮着,走过去一看,俞洛声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下面还压着一张写到一半的数学卷子。 第27章 祁珩把他抱回房间的时候,听见少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x等于负b加减根号下b方减4ac”,祁珩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毫无知觉的少年,胸口涌上来的不知道是心疼还是骄傲,也许两者都有。 …… 针对性教育的效率惊人,两年时间,俞洛声就学完了别人好几年的课程。 结业评估报告里写道:俞洛声已完全具备进入常规高中就读的能力,建议安排转入普通高中继续深造。 最后选了一所国际高中,课程体系灵活。 不过,入学之前,是俞洛声的生日。 两人重逢那天被定为了俞洛声的生日。 祁珩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请了最顶尖的宴会策划团队,场地用的花都是提前半年从厄瓜多尔订购的顶级品种。 整个s市的名流圈都被惊动了。 这些年来,s市谁不知道祁珩身边有个漂亮男生? 有人猜是祁珩养的小情儿,有人猜是祁家远房的孩子,有人猜是祁珩退圈前跟哪个女明星的私生子,猜什么的都有。 但不管外人怎么猜,有一点是公认的:这个来路不明的小美人在祁珩心里的分量,绝对不一般。 今晚的俞洛声跟两年前又不太一样了。 他穿了身白色的西装,剪裁精良,袖扣是祁珩特意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压轴品蓝宝石。人长高了一些,虽然身形依旧纤细,但比例极好,腰背挺拔,穿什么都像是衣架子。五官褪去了几分少年时期的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清隽的韵味,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不经意间便会流露出一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风姿。 可惜catherine并不能亲眼看到,这段时间她身体不太舒服,不过她还是让人把礼物送了过来。视频的时候她非常抱歉,说:“宝贝,真的对不起,医生说我现在不能长途飞行,没办法亲自去给你庆祝生日了。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会喜欢。等我身体好一些,一定第一时间飞过去看你。” 俞洛声一听她说身体不舒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凑近屏幕急切地说:“catherine你不要道歉,生日每年都有的,身体最重要,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等你好起来我们再一起吃饭。”最后他又认真地说,“你的健康才是我最好的礼物。” catherine很是感动,她说:“我明白的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快去好好享受吧。记得多拍些照片发给我,让我也沾沾你的喜气。生日快乐,我最亲爱的孩子。” 挂了视频,俞洛声站在露台上吹了会儿风,心里还是有点担心catherine的身体。 “在想什么?”祁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在他肩上披了件外套。 俞洛声回过神,拢了拢外套:“在想catherine,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妈不会有事的。”祁珩揽住他的肩膀,“外面凉,进去了。” 两人回到宴会厅,祁珩很快又被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围住了。俞洛声在旁边陪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口渴,便跟祁珩说了声,自己往酒水台走去。 酒水台前没什么人,俞洛声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刚抿了一小口,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甜品台那边,拿着个小盘子往嘴里塞马卡龙。 他端着酒杯走过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沈朗星差点被嘴里的马卡龙噎到,转头一看是俞洛声,埋怨道:“你可算来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看他一嘴的甜品渣,俞洛声递了张纸巾过去,问:“你今天不是有行程吗?” 沈朗星胡乱擦了擦,完全没有大明星该有的样子,说:“行程有你重要吗宝贝儿?” “你生日我能不来?” “我不在娱乐圈干了我也得来参加你的生日啊宝贝儿。” “人生在世,义字当头!兄弟的生日要是都不来,那还是人吗?” “别说行程了,就算是我死了,我也得从坟头爬出来给你唱生——” 眼看这连珠炮似的一顿输出就要没完没了了,俞洛声无奈,从旁边拿了快糕点,直接塞进他嘴里:“什么死不死的。” 沈朗星:“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这时,俞洛声忽然感觉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一双眼睛,一个陌生男人正举着酒杯看着他。 俞洛声微微蹙了下眉,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朗星已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沈朗星表情瞬间冷了半截儿,他放下手里的盘子,身体微微侧过来,把俞洛声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那人你认识?”沈朗星压低声音问。 俞洛声摇头:“不认识。” “别理。”沈朗星揽过俞洛声的肩膀,“有些人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然后 不等俞洛声问这是什么意思,连拉带拽地把他转移到别的地方。 等确定看不见那个人了,沈朗星才开始吐槽,说那人人品烂透了,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到处勾搭年轻漂亮的小男孩。说他家跟祁氏这边还有合作,这小子胆子也真大,敢这么明目张胆,要让他爹妈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 “原来是这样。” “估计是他爹妈带来的,他爹妈还行,就是生的儿子是个恶心的。”越说越气,沈朗星啐了一口,“真晦气!” “好啦好啦,”俞洛声给他拿了个牛肉塔,“吃点好吃的,不生气,不生气。” 见状,沈朗星接过来咬了一口,然后嚼着叹气:“你说你,你脾气这么好,到时候万一祁哥欺负你,你可咋办呢,连反抗都不会。” 他确实是多虑了。 毕竟一个连俞洛声离开视线一会儿都恨不得分离焦虑的人,怎么可能舍得欺负他。 祁珩本来正跟万晟的陈总寒暄,一转眼发现俞洛声不在刚才的位置上了,陈总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未来合作的事,祁珩却已经心不在焉,目光在宴会厅里快速扫了一圈,然后对陈总说了句“失陪”,在陈总一脸错愕又不敢多问的目光下,径直走了。 俞洛声看到祁珩大步走过来,微微歪了歪头:“怎么啦?” 沈朗星小声逼逼:“还能怎么了,雷达又响了呗,你离开他视线超过三分钟他就自动扫描全场。” 祁珩扫他一眼,沈朗星立即假装精心挑选自己的食物,装看不见。 祁珩也不跟他计较,目光落在俞洛声手里的酒杯上,伸手把杯子从他手里抽走:“酒就别喝了,上次喝一点就不舒服,忘了?” 俞洛声现在已经能稍微喝一点酒了,觉得祁珩实在有些小题大做,自己才抿了一口而已。但他还是乖巧应了,毕竟不答应的话,接下来的整场宴会祁珩大概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今天虽是自己的生日宴,可生意场上的应酬免不了,他不想因为自己耽误祁珩的正事。 “我知道啦。” 祁珩嗯了声,又说:“甜品台那边有果汁。” “知道啦知道啦。” “如果累了就去偏厅休息,那里没人打扰。” “嗯嗯。” “还有——” “老公。”俞洛声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快去吧,那边陈总还在等着你呢。” 祁珩看了他一眼,最后轻叹一口气:“嫌我啰嗦了?” “哪有!” 祁珩手指蹭蹭他的脸颊:“开玩笑的。” 然后替他整了整领结,才离开。 等他走远,沈朗星转回来:“真烦人啊他!” “走哪跟哪,简直恨不得把你拴裤腰带上。” 俞洛声笑笑没说话。 沈朗星不解:“难道你都不烦的吗?”他哥也天天这样,烦都烦死了。 俞洛声无辜道:“为什么要烦。” 沈朗星一脸你没救了,然后又问:“说真的,你俩现在到哪一步了啊?” “那个了吗?” 主要是他太好奇了,男人和男人怎么做那个啊。 俞洛声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假装没听见,沈朗星看他这副模样,啧啧两声,说了句小气,也不追问了,转而说起下个月要去东京开演唱会的事,问俞洛声要不要去看。 俞洛声摇头,说开学了,应该不能去。沈朗星一挥手,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逃课!我让助理给你订机票,看完演唱会再把你送回来,神不知鬼不——”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人弹了一下,沈霁川跟个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说:“别带坏声声。” 其实这一下一点都不疼,但沈朗星就是要嗷嗷叫,他捂着后脑勺夸张地往后弹了一步,怒视他哥:“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跟声声说话关你什么事!” 他叫得那么大声,沈霁川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没控制好力道。他抬手想看看沈朗星的脑袋,结果手刚伸过去,沈朗星直接抓着他的手,照着手背就是一口。 “嘶——”沈霁川倒吸一口气。 第28章 沈朗星松开嘴,得意地哼了一声,转头拉起俞洛声就走:“我们走,不理这个变态。” 俞洛声被沈朗星拽着走,回头看看沈霁川,又看看沈朗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劝谁。其实谁都不用劝,一开始俞洛声看到兄弟俩吵架还会卯足了劲地劝,后来发现这简直就是兄弟俩的日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早就见怪不怪了,最后就只在沈朗星需要吐槽的时候充当那个垃圾桶。 两人又回到甜品台,沈朗星一看满台子的精致甜点就两眼放光,瞬间把他哥的事情抛到了脑后。马上就要开下一轮巡回演唱会了,为了保持身材,到时候他又不能随便乱吃东西。于是他决定今天好好吃个够,毕竟祁珩这里的甜品师做的甜品是真的好吃。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俞洛声趁沈朗星埋头对付提拉米苏的时候,悄咪咪地看了看四周。见祁珩正背对着他们这边,俞洛声眼疾手快地端起香槟,飞快地灌了一口。结果偷感太重,一口灌得有点多,直接辣到了嗓子眼,辣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还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沈朗星听到声音抬头:“???” 转头看了眼祁珩的方向,见祁珩还在跟陈总说话,转回来说:“靠你叛逆期到了?刚才不是答应祁哥不喝吗。”话是这么说,沈朗星还是把自己刚才拿的果汁递过去,“这果汁我没喝过,你先喝一口缓缓。” 俞洛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果汁入喉,那股辛辣的酒味总算被压了下去,但……他微微蹙了下眉,总觉得这杯果汁的味道好像不太对,隐约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微苦。他低头看了看杯子,但里面就是很普通的橙汁,色泽和质地都没有任何异常。 他心想可能是刚才那口酒残留的味道?最后也没太在意,就又喝了两口。 可没多久,俞洛声忽然感觉很热。 心跳也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风。 “怎么了?”沈朗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偏头看他。 “没事。”俞洛声把橙汁放在甜品台上,朝他摆了摆手,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听话的,再也不叛逆了。 “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我先去休息一下。” 沈朗星看了眼他微微泛红的脸,寻思那点酒也能上头?那几口的量搁在正常人身上跟喝水似的,但俞洛声的脸色确实有点不太对,沈朗星就说:“行,你去吧。” 俞洛声应了一声,转身往偏厅走去。 一开始他走的还算稳,但随着身体里那股燥热越来越明显,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软。 好在偏厅就在宴会厅旁边。 门合上的一瞬间,他终于撑不住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好热。 为什么会这么热。 他扯了扯领口的领结,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快得让他有些害怕,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 宴会厅那边,祁珩刚结束和陈总的应酬,一回头发现就沈朗星一个人在甜品台边。 他微微蹙眉,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俞洛声。 他走过去,问沈朗星:“声声呢?” 沈朗星把最后一口蛋糕塞嘴里,口齿不清地说:“他说喝酒上头了,先去偏厅休息了。” 祁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去多久了?” “就刚才,大概五六分——” 沈朗星话还没说完,祁珩已经转身大步朝偏厅走去。 作者有话说: 28晚上23点更哦~ 第25章 “咋了嘛, 这么离不开人。”沈朗星看着祁珩匆匆离开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随即收回目光, 顺手拿起俞洛声刚才放在甜品台上的那杯果汁,蛋糕吃腻了,准备喝一口顺顺。反正以前两个人又不是没喝过同一杯水, 他根本没在意,仰头灌了一口。 下一秒,却直接喷了出来。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沈朗星皱着一张脸,舌头伸得老长,刚才吃了那么多甜的,味蕾对苦味的敏感度直接翻倍,这一口下去简直苦得他天灵盖都要飞起来了。 怎么这么苦啊! 沈霁川找沈朗星找半天了,远远就看到他站在甜品台旁边, 手里举着个杯子, 整张脸扭曲着, 沈霁川快步走过去, 皱着眉问:“怎么了?” 沈朗星苦得直吐舌头, 指着杯子控诉:“这果汁坏了, 苦死了!” 闻言, 沈霁川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凑近闻了一下。 橙汁的酸甜气息之下隐约有一股不属于果汁的异味。 沈霁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果汁是谁给你的?” 沈朗星还在拿纸巾擦舌头, 随口答道:“我来的时候一个侍应生给我的。” 果汁已经下去一半了,沈霁川放下杯子, 一把抓住沈朗星的肩膀,目光快速扫过他的脸,检查他的瞳孔和脸色:“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身上呢?难受吗?”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 沈朗星被他哥这一连串的动作搞懵了, 反应过来之后一把推开他哥的手:“我没喝进去!我都吐出来了!不是我喝的这半杯,是声声喝——” 后知后觉沈朗星意识到不对劲:“怎、怎么了?那果汁不就是坏了……” “不是坏了。”沈霁川眉头紧拧,“是被人下了东西。” …… 偏厅里,俞洛声跪在地上。 身体里那股燥热越来越猛烈,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 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扯掉了,领结也歪到了一边,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他胡乱扯开,露出一小片泛着不正常粉色的锁骨和胸口。 俞洛声很难受,难受得快要死了。 这种感觉跟以前生病发烧完全不一样,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那股热,让他坐立难安。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身体里有个地方又空又痒,痒得他想要被填满,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填满。 只能徒劳地不自觉地绞着双腿,试图用这种微弱的摩擦来缓解那股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令人发疯的空虚感,可却根本压不住那铺天盖地的燥热,反倒让那股痒意变本加厉地蔓延开来。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他微微张着嘴喘息,嘴唇被情欲蒸成了艳丽的绯红色,一截粉嫩的舌尖若隐若现。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地毯,整个人跪伏在地上,身体轻轻发着抖,像一只被打湿了翅膀的蝴蝶,脆弱到了极点,却也诱人到了极点。 房门被猛地推开。 恍惚中,俞洛声抬起头,视线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得厉害,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门口。 “……” 老公…… “去医院。”祁珩快步走进来,伸手就要将人打横抱起来。 然而他的手臂刚穿过少年的膝弯,还没用力,俞洛声整个人就顺着他的动作缠了上来。 脸颊贴在男人颈侧,像是找到了救命的凉源,毫无章法地蹭。 不停扭动。 “……” 祁珩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别乱动。” 然而俞洛声已经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了。 蹭了几下,大概是觉得还不够,他又往上拱了拱,双手捧着对方的脸,稀里胡涂地去找他的嘴唇。 那个“亲亲”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吻。 毫无章法,急切笨拙,嘴唇碰到哪里就贴哪里。 先是亲到了男人的下巴,又蹭到了他的嘴角。 他期待着男人的响应,下一秒却被按住肩膀推远了。 没办法继续往前蹭,俞洛声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他好难受,老公不帮他,连亲都不让亲。 嘴唇翕动了几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砸在祁珩的手背上,开始抽泣。 “宝宝,”祁珩捧住俞洛声的脸,“你看着我。” 俞洛声泪眼朦胧。 祁珩一字一顿:“我是谁?” “……是老公。” “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知道……想让老公亲我。”少年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巴巴的,“可是老公不亲……” 祁珩拇指又擦了擦少年眼角的泪痕:“你现在被下了药,意识不清醒,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件事,都不是出于你的本意。” “等药效过了,你会后悔。” 俞洛声怔怔地看着男人,似乎听懂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 “听话。我们先去医院。” 然而话音刚落,原本还瘫软着的人却忽然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疯狂挣扎。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去医院!” 愣是比过年的年猪还难按。 “俞洛声!”祁珩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手掌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插进他被汗水打湿的发间,试图控制住他。 第29章 但身体里的火还在烧,俞洛声什么都顾不上,他抽抽搭搭地又凑上去,湿漉漉的嘴唇贴在他的唇边,一边亲一边含含糊糊地重复:“要老公……” “老公……-/我……” 四周忽然安静了。 祁珩一动不动,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俞洛声还在蹭。他被药效烧得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往祁珩怀里钻,嘴唇胡乱地蹭,然后张开嘴,湿软的舌尖笨拙地往祁珩唇缝里探。 “……” 俞洛声被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感觉自己悬空了,紧接着一个吻落下:“……不去医院了。” 俞洛声慢了半拍才听懂这句话,迟钝跟着重复:“不去医院……” “嗯。不去了。” …… 泪珠子啪嗒啪嗒掉下来。 俞洛声把头埋在祁珩肩窝,抽抽搭搭:“我难受……” 祁珩低头在少年汗湿的发顶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不哭了。” ……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少年高亢的声音,伴着水声。 蔓延。 男人的眼睛在昏暗里深得可怕。 少年被泪水洗得透亮的眼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以后不许喝别人递过来的东西,谁都不行,听到了吗?” ******* ********** “听到了……听到了……呜……” (审核你是傻子,你是傻子,你是傻子。你是傻子,你是傻子。你是傻子,你是傻子。你是傻子,你是傻子。) 男人却没有因此放过他。 两人回到卧室。 药效退下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 //////////////// 俞洛声承受不住,爬走。 男人///////////////////他,将他一点一点拖了回来:“跑什么?” 不跑等死吗! 俞洛声要哭了,祁珩的体力怎么一如既往这么好。 见状男人哄着人说“宝宝,最/////////////” 然后///////////////// 一直到天蒙蒙亮。 俞洛声已经彻底脱力了,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被祁珩从背后圈在怀里,两个人身上都是汗,黏腻腻的,可他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在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祁珩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像是两块被命运错开的齿轮,终于在这一刻合在了一起。 ......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俞洛声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意识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混沌状态,只觉得疼。 他动了动,试图换个姿势睡,结果胳膊刚抬起来一点点,就软得像是煮熟的面条,啪嗒一下又跌回了床上。 疼疼疼疼疼疼疼!!! 俞洛声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放弃了换姿势的念头,继续趴在枕头上装死。 但意识一旦开始苏醒,感官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一种很久违的、熟悉的感觉正在从他的身体深处慢慢苏醒。 作者有话说: 这章已经改的稀碎 误订阅的宝宝按个爪 我给大家退 第26章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 有什么东西跟着动了一下。 俞洛声愣住了。 他又动了一下。 那个东西也跟着又动了一下。 俞洛声的心跳猛地加快,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把手伸到背后,摸向自己的尾椎部分。 那东西被他一碰, 本能地卷了一下,尾尖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为什么突然…… 记忆开始回笼。 昨天他在跟沈朗星聊天,然后酒喝多了, 然后去休息,然后……然后…… 俞洛声把脸狠狠地砸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 他怎么能说出来这种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 俞洛声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挖个坑埋了,埋得严严实实的,再也不要出来见人了。 虽然他以前跟祁珩什么都做过了,但那都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而且他也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从来没有说过这么直白的话, 从来没有这么…… 放浪形骸。 俞洛声把脸埋在枕头里, 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然而就在小魅魔自暴自弃地想等会怎么面对祁珩,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 祁珩人不见了。 房门开了。 听见声音, 俞洛声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一转头直接对上了祁珩的眼睛。 心里的害羞和窘迫齐齐涌上来。 祁珩倒是像没事人, 端了杯水过来在床边坐下:“先喝点水。” 俞洛声还是不太敢看他, 目光躲闪着接过水杯。 “怎么样了?还难受吗?”祁珩问。 俞洛声摇了摇头:“好多了。” “对不起,昨晚是我太过了。” 他嘴上说着抱歉的话, 语气也是内疚的,可若有人能在此刻窥见他眼底深处, 就会发现那层愧疚底下沉着的,是抹浓稠到化不开的暗色。 偏偏俞洛声毫无察觉:“不怪你,是我自己……”说着他又想起自己昨晚的样子, 是他自己非要的。 说到这里,俞洛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老公,我的本体,回来啦。” 祁珩手指蹭蹭俞洛声发间冒出来的那对小犄角:“看到了。” 对哦,他还有小犄角和小翅膀呢! 俞洛声动了动肩膀,背后那对小翅膀也跟着扑扇了一下。 随后他抿了抿嘴唇,被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一条细细长长尾端带着桃心形状的小尾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尾尖的桃心轻轻颤动着,讨好般的,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祁珩的手背。 今早醒来的时候,少年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一条尾端带着桃心的小尾巴忽然缠上了他的手腕。 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当他又看到少年发间那对小巧的犄角和背后那对小翅膀,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俞洛声曾经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祁珩低头,看到那条正亲昵蹭着他手背的小尾巴,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俞洛声的触碰他喜欢吗? 无疑是喜欢的,喜欢到了骨子里。 可一想到这些触碰,曾经的那些亲昵、依赖、毫无保留,都不是给他的…… 胸口涌上来的暴戾和占有欲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 不过没关系。 祁珩很快就将自己劝好了。 替身又如何。 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比那个江无隅更好。 更温柔,更体贴,更无微不至。 江无隅不过是个废物,连自己最爱的人都照顾不好。 一个窝囊废,没用的东西,拿什么跟他比。 见他忽然沉默:“老公?”又用尾巴尖戳了戳他,“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的宝贝思维简单,又一心一意信任着他。 不能吓到他的宝贝。 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吞没的摧毁欲压了回去,他目光重新落回俞洛声脸上,笑着说:“没事,走神了。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吧。” 俞洛声乖乖点头:“饿。” 祁珩去拿衣服,俞洛声也慢慢坐起来。 但问题来了。 俞洛声的尾巴收不回去了。 接连试了好几次,憋得脸都红了,小尾巴还是我行我素地在身后晃来晃去。俞洛声一脸苦恼地看着祁珩:“收不回去……可能是短时间补充了太多阳气,太兴奋了。” 祁珩低头看了看了看那条欢快晃动的小尾巴,去衣帽间重新拿了一件自己的白衬衫。 裤子不能穿,内裤自然也是没法穿的,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只能光着,小尾巴从衬衫下摆探出来,在身后晃来晃去。俞洛声低头看看自己这副打扮,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祁珩的目光在他光的双腿上停了一瞬,那双深黑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翻滚了一下,随即被压制下去。他弯下腰,不紧不慢地帮少年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动作温柔,像是在包装一件只属于他的礼物,然后把人抱起来。 俞洛声顺势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说:“早安吻。”虽然已经是下午了。 到了楼下,俞洛声发现有些不对劲。 家里太安静了。 “家里的佣人呢?”俞洛声环顾四周,疑惑地问。 祁珩自己先坐下来,让俞洛声坐在自己腿上,淡声说:“放假了。” 这么突然吗。 祁珩:“这段时间公司没什么事,我在家陪你。” 俞洛声没有多想,反正祁珩之前那么忙,歇一歇也是应该的,而且能跟老公多待在一起他就很开心,于是晃了晃小腿,小尾巴也跟着晃了晃。 第30章 然后祁珩开始喂俞洛声吃饭饭,昨夜体力消耗太大,俞洛声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口接一口,祁珩一边喂一边低声说慢点吃别噎着,俞洛声嗯嗯地应着,嘴巴却没停,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祁珩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问:“还要吗?” 俞洛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摇头:“可以了,再吃就撑了。” “好。” 祁珩又抱着他回了房间。 因为有小翅膀和小尾巴,现在的小魅魔只能趴在床上,桃心的小尾巴在身后,尾尖时不时扫过祁珩的手臂。祁珩目光落在小尾巴上,看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住了那颗桃心。 小尾巴因为太久没出来,现在敏感得厉害,被浅浅一碰,整条尾巴都在轻颤,然后害羞地缩了缩,从他指间溜走,卷到了俞洛声腰侧。 祁珩微微勾唇,手指又追上去,指腹沿着尾巴的轮廓慢慢摩挲,从尾尖一路往上,在尾根处停住,小尾巴像是被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整条都僵住了,桃心尖尖抖个不停,然后猛地卷起来,缠住了祁珩的手指。 尾巴上传来的触感太过清晰,俞洛声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而且祁珩摸过的地方在发烫,他闷闷地喊了声:“老公……” “嗯?”祁珩尾音上扬,听起来很是愉悦,手指也没停,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那颗桃心。 “别、别玩了……”小魅魔真的要撑不住了。 太羞耻了! 眼看小魅魔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祁珩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指尖最后蹭了一下那颗桃心,然后说:“晚点有人送衣服来。” “衣服?”小魅魔通红的小脸从枕头里抬起,疑惑地问,“你的衣服吗?” “不是。” “你的。” “我?”俞洛声更疑惑了。 祁珩指尖轻轻拨了拨他背后的小翅膀:“翅膀闷在衣服里面不难受吗?” 小魅魔下意识扑扇了两下背后的小翅膀。 “会有一点……”他老实回答,“翅膀一直缩着,不太舒服。” 祁珩嗯了一声:“那等会儿换了就好了。” 俞洛声乖乖点头,趴在枕头上继续晃尾巴。 等看到是什么样衣服,俞洛声人傻了。 各式各样的裙装。 但无一例外。 都很短! “这、这些……”他艰难地开口,“都是给我穿的?” 祁珩拿了一条出来:“嗯。” 俞洛声盯着那些裙子看了好一会。 “老公……”小魅魔声音都有点打颤了,“我可以不穿这个吗……” 祁珩:“穿其他的衣服,翅膀和尾巴闷在里面会不舒服。” “……” 俞洛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 翅膀被闷在衬衫里,早就憋得难受了。 他刚才自己也说了不舒服。 可是……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裙子。 这也太…… “可是这也太短了……”俞洛声耳朵尖又开始泛红,“裙子也太短了。” “短?”祁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裙子,一本正经解释道,“不短,正好卡在尾巴根的位置,长一分就会压到尾巴,这个长度是合适的。” 俞洛声咬着下唇,目光在裙子和祁珩之间来回转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憋出一句:“那……那……不能是短裤吗……” “短裤会勒到尾巴。”祁珩不急不缓地说,“裤腰压在上面会难受,裙子没有这个问题。” 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还有别的款式吗?” “有。”祁珩又拎出一条。 款式跟这条差不多,区别在于白色换成了雾蓝色,裙摆上多了一层薄薄的蕾丝边。 俞洛声:“……” 还不如不问。 “先试试,不舒服再换。”祁珩把最后的选择权交给了他。 俞洛声骑虎难下。 夫君明明就是在为他着想,他要是再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显得太不识好歹了? “……那好叭。”小魅魔终于妥协。 祁珩坐在床边看他换衣服。 俞洛声天生骨架纤细,偏偏臀肉饱满挺翘,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两条腿还又白又直,没有一丝赘肉,关节处透着薄薄的粉。裙子穿好以后,细细的肩带挂在白皙圆润的肩头,小翅膀从他背后探出来,裙摆刚好卡在小尾巴根部往上一点的位置,臀线若隐若现。 “宝宝穿这个很好看。”祁珩说。 俞洛声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不太自在地揪着裙摆,往下扯了扯,可裙摆就那么短,扯也扯不了多少。 揪着裙摆的手指只能又紧了紧,“这个太……太……” “太什么?” “太……太那个了……” “哪个?”祁珩追问,好像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俞洛声转回头瞪他一眼:“你……你明明知道的!” “不知道。”祁珩靠在床头,姿态闲适,目光却一瞬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宝宝说说看,到底哪个?” “你——”俞洛声气得用尾巴甩了他手背一下,“你故意的!” 祁珩被小尾巴拍了一下,不疼,反而顺势捉住它,在指尖轻轻捏了捏:“我是真不知道。裙子长度合适,面料也选了最软的桑蚕丝,不会磨皮肤,留了翅膀和尾巴的位置,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是面料!” “那是什么?” “是——”俞洛声咬牙,“屁股!屁股都露出来了……!!!”刚才看着就已经很短了,没想到穿上更短。 祁珩低头看了一眼裙摆,然后抬起头,神色认真地说:“没有露出来,刚好遮住。” “可是一动就会……就会……” “会什么?” 俞洛声咬住下唇。 这个人怎么这样! 明明什么都懂! 俞洛声气鼓鼓地瞪着他,小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把床单拍得一声接一声:“你再这样我真的要讨厌你了!” “不可以讨厌老公。” “哼!” “而且,”祁珩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真的很好看。” “你骗人!” “骗你干什么。” “你自己照镜子看看。” 说着,他站起身,双手扶着俞洛声的肩膀,将人从床边轻轻转了过去,推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落地镜前。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镜前。 俞洛声只到祁珩肩膀的高度,纤细的身形被完全笼罩在身后高大的影子里,镜中的少年穿着奶白色的吊带裙,细细的肩带挂在圆润的肩头,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小翅膀从背后探出来,微微颤动。祁珩站在后面,一只手扶在他腰侧,另一只手还松松地握着他的手腕,像厚乳一样。 俞洛声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别开了脸。 太羞耻了。 “不过镜子也照不出全部的——”祁珩俯下身,胸膛贴上少年光裸的后背,嘴唇他的耳朵。 俞洛声双腿瞬间,直直往下坠。 祁珩扶住他,两人又靠近了镜子一些,身体也贴的更近了些。 “什么意思……”俞洛声艰难地问。 祁珩低头,含住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牙齿轻轻厮磨。 “你说呢。” 俞洛声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你!” 怎么一个晚上人就变成这样了? “你、你这个流氓!” “哪里流氓了。”透过镜子祁珩笑着看他,“夸自己老婆好看也叫流氓?” 俞洛声说不过他,干脆不说了,把脸扭到一边,小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 玩俞洛声尾巴这件事好像有瘾,祁珩的手又抚上了俞洛声那条不安分的小尾巴,捏住那颗晃得他眼热的桃心,轻轻摩挲,语气恢复了那种温柔讲道理的调子:“在家穿这个,翅膀和尾巴都能舒服,不比闷在衬衫里强?”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 “……可是真的太短了嘛。”俞洛声的声音软下来,有点撒娇。 “先穿几天试试,”祁珩的手指从尾巴尖滑到尾巴根,“实在不习惯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俞洛声紧贴在他身上,尾巴在祁珩手里酥酥麻麻的,脑子也跟着有点晕乎了。 “……真的可以换?” “可以。” “那……好吧。”最后他小声嘟囔,“反正也就只有你能看见。” “嗯。”祁珩应了一声,拇指在少年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眼底翻涌的暗色被长睫遮了大半,“只有我能看。” 这时,祁珩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先放开俞洛声,走到窗边接电话。 “祁总。” 是助理。 “昨晚宴会上的事查 清楚了。” 祁珩侧头看了一眼已经又趴在床上的少年:“说。” 第31章 “今早我调了宴会厅的监控,确实是有人下药,”助理顿了顿,“但目标不是俞先生。” 祁珩:“沈朗星?” “是的,”助理立刻说,“监控里那人一直跟在沈二少附近转悠,趁沈二少去拿甜品的时候把他杯子跟自己的杯子换了,结果那杯果汁沈二少没喝,后来被俞先生喝了。” 祁珩沉默一瞬,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沈霁川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今早沈总给您打过电话,您没接,后来他打到我这里,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我猜大概就是这件事。” “嗯。”祁珩说,“把监控给沈霁川,让他自己查。” “已经整理好了,马上发过去。”助理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说,“沈总那边……似乎挺生气的。” “他当然该生气。”祁珩语气淡淡,“他弟差点被人下药,他要是不生气,那才奇怪。” 助理不敢接这话,只说了声“是”。 “还有别的发现吗。”祁珩问。 “暂时没有。另外祁总,您这几天……需要我把文件送到家里来吗?” “不用。”祁珩又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少年,目光在少年肩头和被裙摆半遮半掩的翘.上停留了一瞬,“有什么事在线处理。” “好的,祁总。” 挂了电话,祁珩走回床边。 俞洛声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好奇地眨眨眼:“是公司的事吗?” “嗯。”祁珩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完了。” 这种事情祁珩并不想让俞洛声知道,免得俞洛声担心徒增烦恼。 俞洛声也哦了一声,公司上的事情他不懂,没有多问。 在床上趴了大半天,又吃了东西,俞洛声的精神头渐渐回来了。 他翻了个身,睡是睡不着了,但身体还软着。 于是侧过头。 “老公。” “嗯?” “我们去看电影吧~” 祁珩低头看他:“现在?” “嗯嗯。”俞洛声从床上撑起身子,“好久没看电影了。” 祁珩就准备抱他过去。 被抱起来俞洛声才意识到,裙子这么短,他一抬腿,裙摆就直接滑到了腰上,什么都遮不住了。 “等、等一下——” “我自己走!我自己走可以吗! 祁珩没松手:“腿上没力气,摔了怎么办。” “。” “我有的。” “那也先下楼再说。” 祁珩已经抱着他走出了房间,俞洛声整个人都慌了,一只手死死按着后面的裙摆,另一只手努力往下扯前面的裙摆,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把裙子全方位无死角地按住。 “老公——真的我自己走——” “不行。” “呜呜呜你欺负人……” “没有欺负你。”祁珩温声说,“抱你下楼是怕你腿软摔着,很危险。” 俞洛声气得想咬他。 到了影音室,祁珩把他放在沙发上去调设备。 “想看什么?”祁珩问 “搞笑的!”俞洛声立刻举手,“要那种特别特别搞笑的!” 祁珩翻了翻片库,挑了部评分不错的喜剧片。 电影开场。 俞洛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祁珩怀里,毯子盖到胸口,小尾巴从毯子边缘钻出来,悠闲地搭在祁珩的大腿上。 是部经典喜剧,节奏明快,笑点密集。 俞洛声很快就被剧情吸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影音室里只有屏幕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少年的脸上,少年笑得两颊泛红,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白牙。 祁珩的目光从少年脸上来回描摹。 电影演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俞洛声正看得入迷,忽然感觉背后的小翅膀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微微一颤,但没有太在意,以为是不小心碰到的。 然后那只手又来了。 顺着小翅膀的骨架一根一根地往上摸。 俞洛声呼吸瞬间乱了:“你、你干嘛呀。” “嗯?”祁珩若无其事,“怎么了?” “你的手……” “手怎么了?” 俞洛声咬住下唇。 又装傻! 小魅魔决定不理他,继续看电影。 可那只手变本加厉。 从小翅膀滑到后颈,然后顺着脊柱一路往下。 俞洛声:“……”要命了。 但突然,那只手离开了他的后背。 俞洛声瞬时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小尾巴却被握住了。 “呜——”俞洛声整个人都软了。又来呜呜呜。 “你……你别弄了……”他求饶。 “弄什么?”祁珩低头看他,手指还在那颗桃心上打圈。 “尾巴……尾巴……呜……别摸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虽然小魅魔平常脸上也藏不住情绪, 但有了尾巴以后,情绪就更直观了。 开心的时候尾巴会翘得高高的,桃心尖尖欢快地左右摇摆, 不开心的时候尾巴甩得啪啪响,好奇的时候尾巴会竖起来,桃心尖尖微微前倾, 像是在探路,紧张的时候尾巴会僵住,整条绷得直直的,桃心尖尖抖个不停。 就比如现在。 桃心尖尖抖啊抖的,连带着身体也跟着一阵一阵发抖。 他能感觉到祁珩的手指正沿着他尾巴根部慢慢揉。 酥麻的感觉从尾椎一路上窜。 “老公……真的别……”俞洛声感觉自己要哭了,“我、我……” 话没说完,祁珩的脸在眼前放大。 “宝宝。”男人声音低沉,“张嘴。” 俞洛声像被蛊惑了一样, 下意识张开嘴。 下一秒, 一条舌头伸了进来。 舌尖不紧不慢地勾住他的, .根被吸得发麻, .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溢出来, 又被擦去。 祁珩微微退开:“舌头, 伸出来一点。” 俞洛声迷迷糊糊地照做, 刚伸出一点.尖,就被重新含住。 被牙齿轻咬。 “乖。”祁珩气息滚烫, “就是这样。” 感觉祁珩在教他接吻,小魅魔含糊不清地反驳:“我会……” “会什么?”祁珩的舌尖又探了进来, “会这样?” 舌尖扫过上颚,俞洛声浑身一颤。 “还是会这样?” 被用力一吸,俞洛声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都、都会……”他死撑着嘴硬, “唔……你别……别问了……” “都会。那宝宝教教老公?”祁珩低笑,嘴唇若即若离地蹭着他的唇角,说话时气息全喷在他被吻得湿漉漉的唇上,“老公不会,宝宝教得好,有奖励。” “你明明就很会……”俞洛声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这个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他把自己亲得七荤八素的,还装什么都不会。 “不会。”祁珩面不改色,又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叼住他的下唇,往外扯了扯,再松开,看那片唇瓣弹回去。 “呜……你、你骗人……” “骗你干什么。”祁珩的拇指又按上来,在那片被吻得红肿的下唇上慢慢揉搓,“宝宝张嘴,老公再学一次。” 俞洛声晕头转向,祁珩就再次钻了进来,这次的吻比刚才更凶,舌尖.着他的用力地搅。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俞洛声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被亲麻了,.根被吸得发酸,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祁珩才终于意犹未尽地放开他。 俞洛声瘫在祁珩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嘴角还残留着未来得及擦去的.,整个人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结果腿刚挪了一下,膝盖就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俞洛声动作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正对上祁珩垂下来的目光。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沉沉的,深不见底。 俞洛声咽了咽口水:“老公……” “嗯?”祁珩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俞洛声看着他,又感受了一下碰到的那处,小声说:“你……很难受吗?” 祁珩沉默了一瞬。 “还好。”他说。 撒谎。 俞洛声瞬间不高兴了。 明明一点都不好! 俞洛声不明白,他们昨晚都做过了,为什么现在又要忍? 他咬了咬被亲得发麻的下唇,直视祁珩:“老公……我们.吧!”目光豁出去了。 祁珩伸手把他额前碎发拨开:“昨晚我太过分了,你还没恢复好,再做会受伤。” “我恢复了!”俞洛声立刻反驳,还试图从他怀里坐直身体以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了,结果腰刚挺起来一点点,后腰就传来一阵酸软,又跌回去。 第32章 祁珩接住他:“这就是你说的恢复了?” 怪丢人的,俞洛声轻哼一声:“……那还不是你害的。” “嗯,是我害的。”祁珩低头,亲吻他的发顶,“所以今天不做。” 最后俞洛声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种克制,“好吧,那我们继续看电影吧,还没看完呢。” “好。” 这回两个人是真的老老实实地看完了整部电影。 电影放片尾字幕的时候,俞洛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有点困了,声音软绵绵的:“老公,想睡觉了。” 祁珩关掉设备,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 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少年呼吸就已经变得绵长。 …… 本体维持了大概五天左右。 那天下午俞洛声正趴沙发上跟沈朗星连麦打游戏,因为下药的事情,沈朗星这几天被迫在家关着被他哥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无死角监控。 沈朗星工作室在沈氏旗下,取消什么行程,就是他哥一句话的事,本来演唱会都打算取消了,但沈朗星发了好大一通火,说那么多粉丝期待,凭什么你说不让我开就不让我开。然后开始绝食,仅用一天就让他哥妥协了,但让步归让步,在演唱会之前,沈朗星不能离开家半步。 几天下来已经快憋疯了,只能靠打游戏发泄。 “沈霁川就是个疯子!控制狂!变态!他连我上厕所时间长一点都要敲门问我在里面干什么,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沈朗星在耳机里骂得咬牙切齿。 俞洛声这几天已经听习惯了,沈朗星每天翻来覆去就是骂他哥,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他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操纵着屏幕上的角色跟在沈朗星后面跑,沈朗星顶级账号,偶尔需要帮他补个血加个盾。 这时,俞洛声忽然感觉背后有点不对劲。 “我靠你怎么不动了?你掉线了?”沈朗星在耳机里喊。 “你等我会儿!”俞洛声一把摘了耳机,光着脚就从沙发上跳下来,噔噔噔地往楼上跑。 留下沈朗星在那头“啥意思?你咋了?喂?喂?人呢?操!”地乱叫。 书房里,祁珩正在开会。 几个高管正在汇报项目进展,他戴着耳机,一只手搭在键盘上,表情淡淡的。 然后高管们忽然看到他们祁总站起来。 汇报到一半的市场部总监声音一顿,小心翼翼地道:“祁总?” “稍等。” 说完,屏幕就黑了。 几个高管在屏幕那头大眼瞪小眼。 他摘下耳机,大步朝门口走去。 门刚拉开,一个身影直接撞进他怀里。 “又不穿鞋乱跑。”祁珩把人捞起来,抱着放在书房沙发上。 俞洛声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兴奋地说:“老公!你看!翅膀和尾巴都收回去了!我不用穿裙子啦!” 祁珩目光在少年身上扫过:“很不喜欢穿裙子?” 倒也不是不喜欢啦。 其实穿裙子还挺方便的,走路的时候腿间一点阻力都没有,但就是太短了,老是得担心会不会走光。 每次他稍微弯腰拿个东西,或者趴在沙发上玩游戏,裙摆就往上跑,他就要赶紧伸手去压。 虽然家里只有他跟祁珩两个人。 但架不住每次裙摆往上跑的时候,祁珩的目光就跟要把他生吞了一样,然后他就会被按住亲。 有一次他在花房里给那几盆兰花浇水,祁珩从背后贴上来,他一边说“老公我在浇花你等一等等一等”,一边就被转过来。亲完之后这人还一脸正经地帮他整理好裙摆,说“继续浇吧”。 还有一次他在厨房倒果汁,祁珩进来,从背后把他抱到料理台上,他说我就是倒杯果汁,祁珩说我知道。然后一边说“你倒你的”,一边凑过来亲他。后来果汁倒了大半杯在料理台上,他也没能喝上。 他在心里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最后嘟着嘴说了句:“反正……就是不想穿了!” 祁珩低头在他唇角啄了一下:“不想穿我们就不穿。” 说话间,他的手指在俞洛声腰后虚虚地蹭了一下。 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若有似无地掠过了尾椎骨。 俞洛声浑然不觉,还在为不用穿裙子而开心。 当晚,俞洛声洗完澡刚出来,就被按在了..。 这几天一直是这样,祁珩像是得了什么接吻饥渴症,动不动就把他捞过来亲。 沙发上亲,餐桌边亲,厨房里亲,书房里亲,睡前亲,睡醒了也亲。 俞洛声感觉自己这几天被亲的次数简直指数级增长,嘴唇整天都是麻麻的。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俞洛声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祁珩的手在慢慢往下。他在接吻的间隙断断续续地唤:“老公……唔……老公……” 祁珩停了一下,嘴唇还贴着他:“宝宝今天累吗?” 俞洛声脑子还在刚才那个绵长的吻里没回过神来,恍恍惚惚想着,今天没做什么累的事情,就是打了会儿游戏,看了会儿电视,吃饭:“不、不累呀。” 祁珩嗯了一声。 “好。”他说。 然后俯下身,重新吻了上来。 。(不让我写) 俞洛声被放进浴缸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祁珩跟着跨进浴缸,他把人捞过来,让人靠在自己怀里,帮他清理。 清理完,又挤了沐浴露,一点点帮少年洗身子。 俞洛声闭着眼,舒服得直哼哼。 “宝宝。”祁珩忽然开口。 “嗯?”俞洛声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却没有下文了。 俞洛声掀开眼皮,微微侧过头,看到祁珩的下颌紧绷。 “老公?你怎么了。”俞洛声费力地抬起手,被热水泡得粉粉的指尖抚上祁珩的脸。 “没事。”祁珩说。 水声哗啦一下,俞洛声在浴缸里转过身去,跪坐在祁珩.间,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那双被水汽蒸得雾蒙蒙的眼睛认真地望着祁珩,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了抿:“老公,你好奇怪哦。” 祁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哪里奇怪。”看着他说。 哪里奇怪…… 他说不上来。 总感觉,老公好像很难过? 可是,为什么要难过啊? 但无论如何,这对小魅魔来说都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小魅魔开始认真思考。 会让老公难过的事情……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自己生病和自己死掉。 可是他现在好好的呀,活蹦乱跳的,能吃能睡。 那还会是什么事呢? 俞洛声盯着祁珩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老公,你是不是要破产了?” 祁珩愣了下,下意识说:“没有。” “没破产……”小魅魔低声说,“那就是公司有坏人要害你?” “也没有。” “那你是不是生病了?” 越猜越离谱,声音也开始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我现在就——” “宝宝。”祁珩按住他乱动的身体,双手捧着他的脸。 祁珩看着少年那双澄澈到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睛,心口像被塞了团东西,不上不下,噎的难受。 “你爱我吗?”最后还是说了。 俞洛声眨了眨眼。 就这? 他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 “爱呀。”他说,“我最爱老公了。” “你爱的是我这个人吗?” 俞洛声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当然是你呀。” 不然还能有谁? 俞洛声觉得老公今晚真的好奇怪哦。 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 不是他还能是谁?一直都是他呀。 但他看出来了,祁珩是认真的,像是很在意这个答案。 于是他用力点了点头,捧住祁珩的脸,认真地说:“是你,是祁珩。” “一直都是你。” 话落,祁珩突然把少年整个人箍进怀里。 “老公?”俞洛声在他耳边小声唤了一声,带着点疑惑,“你真的没有破产吗?” 祁珩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少年身上好闻的味道。 “真的没有。” “也没有生病?” “没有。” “也没有坏人要害你?” “没有。” “那就好。”俞洛声伸出手环住他的背,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哄小朋友,“老公不怕哦。” 顿了顿,“而且就算真的破产了也没关系,我可以打工养你!上次沈朗星说他出道之前离家出走就去奶茶店打工,他说很简单,就是把奶茶粉倒进杯子里然后加水加冰,我肯定一学就会。” 说得认真极了。 第33章 “这些年都是你养我,换我养你也是应该的,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谁还没个困难的时候呢,大不了我多打几份工嘛,我还可……唔……” 剩下的话被一个吻吞了进去。 俞洛声被亲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老公又在用这招堵他的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乖乖被亲,而是勾住了祁珩的脖子,把自己往前送了送,主动贴上了祁珩的嘴唇。 祁珩动作顿住。 俞洛声闭着眼,学着他之前样子,伸出.,小心翼翼地探进唇.。只是动作笨拙极了,牙齿还不小心磕到了祁珩,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勾着祁珩的脖子收紧了手臂,把自己整个人都挂了上去,加深了这个.。 浴缸里的水被两人的动作搅得哗哗作响。 结束的时候,俞洛声微微退开,嘴唇红红的,眼尾也红红的,那双被水汽蒸得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祁珩,声音轻轻地说:“老公,不要难过。” “你难过的话,我也会难过的。” 作者有话说: 以后更新一般都在晚上11点之前~ 第28章 开学的事定在九月初。 入学通知寄到家里那天, 附了一份住宿申请表。 学校住宿条件其实很不错,四人间配独立卫浴,每层楼都有公共休息区和洗衣房, 管理也规范。俞洛声看着那张表,觉得住校也挺好,周一住到周四, 周五放学就回家,满打满算一周就在学校住四个晚上,还能体验一下集体生活。 他跟祁珩提了一嘴,祁珩当时正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完没说话,就那么抬起头看着他。 “……宝宝很想住校?” 那个眼神说不上是受伤还是委屈,总之就是让俞洛声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很对不起他的事。 俞洛声最招架不住的就是这个眼神。 “也不是很想,”他小声说, 目光开始飘忽, “就随便住一下也行……” 没过几天, 祁珩就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大平层, 俞洛声知道之后很是无奈, 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祁珩只说了句“不麻烦”, 然后就开始往新房子里面添东西,拦都拦不住。 开学那天, 祁珩原本要亲自送他到校门口,被俞洛声死活拦下了。 开什么玩笑, 今天第一天开学,校门口人山人海的,祁珩要是出现, 他这学还上不上了。 祁珩只能退而求其次,说自己不下车。 这所国际高中是s市公认最难进的学校之一,招生名额少得可怜,筛选标准出了名的严苛。校园占地面积极大,光运动场地就分了室内外好几个区域,室内恒温游泳馆、标准足球场、网球场一应俱全。教学楼是前两年刚落成的,每间教室都配了最新的智能教学设备。艺术楼单独占了一栋,琴房、画室、舞蹈教室、还有一个设施完备的小剧场。 俞洛声先去教务处报了到,教务主任核对完数据,又让他填了表,然后叫来了他的班主任。班主任姓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戴着细框眼镜,说话声音很温和。 “俞洛声同学,欢迎你。”方老师边走边跟他说话,“我们班在教学楼三楼,我带你过去,这个点正好是我的课。” 到了教室门口,俞洛声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乱哄哄的声音,聊天的,笑的。 方老师推开门走进去,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几秒。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从方老师身上齐整整地转移到她身后的少年身上。 短暂的寂静之后—— “卧槽……” “这谁啊?转学生?” “好好看……” 方老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转头对俞洛声温声说:“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俞洛声倒是没有怯场,面对几十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俞洛声,以后请多多关照。” 又是鸦雀无声。 声音也好听。 然后班主任扫了一眼台下,说:“俞洛声,你先坐班长旁边吧,那个空位。”她指了指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班长,你多照顾一下新同学。” 班长推了推眼镜,朝俞洛声点了点头。 俞洛声走下讲台,在他旁边坐下。 班长叫林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等他坐下,还主动帮他整理新课本,然后跟他说如果上课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问他,说话不紧不慢,很耐心。 一堂课下来倒也顺利。 下课铃一响,方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俞洛声的座位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个女生率先冲过来,把他桌前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俞洛声!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呀?” “你头发好好看,是特意留的吗?” “你有微信吗?加个好友呗!” 俞洛声一一响应,然后微信也加了,班长也顺势加了俞洛声的微信。女孩子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俞洛声从没跟这么多人同时说过话。 他依旧努力回答问题,可问题越来越多,渐渐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林行注意到了,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拿起俞洛声桌上的水杯说:“新同学,我带你去接水吧,教学楼这边饮水机不太好找。” 俞洛声赶紧说:“好呀。” 见状女生们也没再多问,各自散开了。 俞洛声松了口气,转头朝林行笑了一下:“谢谢。” 林行推了推眼镜:“没事。走吧。” 两人刚准备走,后排却传来一声嗤笑。 “娘里娘气的。” 俞洛声听到了,林行也听到了。两人同时回头,看向后排。 那个说话的男生靠在椅背上,校服也不好好穿,生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很高,眼睛狭长,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惯有的倨傲。 俞洛声皱了下眉,但想到第一天上学,不想跟人闹不愉快,正想着算了,就当没听见。林行却已经开了口:“谢承宇,有意思吗?” 谢承宇显然没料到平时闷不吭声的林行会直接怼回来,他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没再说什么。 林行转回去,拉着俞洛声也转回去:“别搭理他,神经病似的。” 俞洛声有些震惊地看着林行,从见面起就一直斯斯文文的班长,刚才居然直接怼了回去。林行感受到他的目光,推了推眼镜,神色如常地把课本翻开。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谢承宇站起来,校服往肩上一搭,路过他们课桌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桌角,桌子晃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正好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走进教室,看到谢承宇大摇大摆往外走,只是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俞洛声看看老师,又看看身边的同学和林行,大家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一天的课上完,俞洛声和林行结伴出了学校,林行也不住校,到了校门口,俞洛声远远就看到司机刘叔在等着他,两人分别,俞洛声说:“明天见。” 林行:“明天见。” 回到家,偌大的房子里安安静静的,祁珩还没回来,但饭菜已经做好了,在餐桌上用保温罩盖着。祁珩专门请了新阿姨,在固定时间做好饭就走,不打扰他们的生活。 俞洛声换了拖鞋,洗了手,坐到餐桌前,面前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但一个人吃饭没有胃口,他连保温罩子都不愿意打开。俞洛声对自己也是无奈了,都被祁珩养的这么矫情了吗现在。 就这么呆呆坐了半个小时,听到门锁响了一声。他立刻起身就往门口跑。 门开了,祁珩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一个身影扑了个满怀。 “老公!”俞洛声双手搂着他的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祁珩低头看着他,一天的疲惫好像在这一刻都散了不少,他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今天上学怎么样?” “还好,”俞洛声仰起脸看他,“就是有点想你了。” “只是有点?” “非常!” 祁珩笑了一下,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两人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祁珩换鞋,俞洛声就挂在他胳膊上,祁珩去洗手,俞洛声就跟在后面再洗一次。 坐回饭桌,祁珩给他盛了碗热汤,又问了些学校的事。俞洛声把今天在学校的经历挑着说了,班主任方老师很温柔,班长林行人很好,帮他整理课本还帮他解围,同学们也都挺热情的,唯独被谢承宇说闲话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不想让祁珩担心。 而且这样简单的人际关系,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相信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吃完饭,祁珩还有些工作处理,俞洛声就在他旁边写作业。 两人各干各的,谁也不打扰谁,只是偶尔抬眼,总是会对上对方的目光,俞洛声就有点不好意思,偷看被抓包了。 第34章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俞洛声窝在祁珩旁边,祁珩低头看他,正好俞洛声也抬起头。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祁珩俯下身,俞洛声仰起脸,嘴唇自然地碰到了一起。 吻从温柔到急促,呼吸纠.在一起,体温隔着睡衣互相传递。祁珩的手顺着少年睡衣的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细滑的皮肤一路往上,俞洛声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但考虑到俞洛声还要上学,祁珩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亲了亲他汗湿的额角,准备起身去冲凉水,结果刚动了一下,袖子就被拽住了。 俞洛声攥着他袖口不放:“老公……。。。。” (我们审核真是冰清玉洁呢) . 房间内逐渐升温。 . 过了好久好久,他手腕都酸得快要没知觉了。 小魅魔委委屈屈地抬起头看他:“。。。……。。。……” (我们审核真纯真呢什么都看不得呢,那就给我们审核表演一个金鱼吐泡泡吧) 祁珩被他这句话逗得低笑了一声,胸腔震了震,伸手覆上少年那只已经酸软得快要使不上力的手,带着他的手指,然后带着他一起动作。掌心贴着掌背,十指交扣着一起上下,节奏比刚才快了很多。 过了好一阵,祁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腹绷紧,然后是一阵长长的紧绷。一.热热的.,俞洛声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些东西,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祁珩拿纸巾帮他擦干净,擦完又抱着他去洗手间洗手。 回到床上,祁珩把他捞进怀里,俞洛声已经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脸贴着祁珩的胸口,听着那一声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学校生活正式步入正轨。 俞洛声很快就适应了高中的节奏, 课程对他来说不算太难,数学依旧是弱项,林行有时间就会帮他讲题。 一来二去,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林行是个典型的学霸,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外人看他都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跟他熟了才知道,就是一个话痨且毒舌。 俞洛声也渐渐摸清了班里的人际格局。 谢承宇是谢家的小少爷,家里做进出口贸易,在班里基本横着走,老师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学们也都避着他。他身边总跟着几个跟班,一下课就在后排聚成一堆,打游戏的声音外放得震天响。 自从第一天那句“娘里娘气”之后, 谢承宇倒是没有再找俞洛声的麻烦。俞洛声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每天照常上课下课, 跟林行一起吃午饭, 放学回家。 只是偶尔, 俞洛声会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后排投过来, 等俞洛声回头去看, 谢承宇又移开视线,跟旁边的人说笑,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行今天中午在班里整理老师要的东西,俞洛声就自己一个人去吃饭了, 从食堂回来,刚走到教学楼楼梯口,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俞洛声看了他一眼, 准备绕过他上楼。 谢承宇伸手拦住了他。 俞洛声停下脚步,微微蹙了下眉:“有事吗。” 谢承宇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你微信。” 俞洛声后退了一步:“什么?” 谢承宇把手机掏出来:“加个微信。” “不方便?” “不方便。”俞洛声说。 谢承宇挑眉,大概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拒绝,他看着俞洛声,嘴角似笑非笑:“怎么?都同班同学这么久了,连个微信都不肯加?” 俞洛声没有接话,准备绕过他上楼。 谢承宇又拦住了他。 “着急什么,”谢承宇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我又不会吃了你,就看你在班里挺安静的,想跟你交个朋友。” 俞洛声抬起头看着他,“可我不想交朋友。” 说完越过他径直上了楼。 回到教室的时候,林行正站在讲台边整理表格,看见俞洛声进来,停下手里的动作,推了推眼镜,问:“食堂排队很长吗?” 俞洛声犹豫了一下,把刚才的事 简单说了。 林行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你最好离他远点。他……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人,他要是再找你,你跟我说。” 俞洛声说好。 下午第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大家绕操场跑了两圈做热身,然后宣布这节课自由活动。 男生们一哄而散,有人去器材室拿篮球,有人直接在场边坐下玩手机。 俞洛声和林行跑完就直接往看台一坐,两人都不是什么喜欢运动的人,两圈跑步下来,活像两条被拍上岸的鱼,大口喘了半天的气才缓过来,这会儿肩并肩瘫着,谁都不想动。 缓了一会儿,可能是太无聊,林行提起了中午没说完的话:“那个谢承宇,他要再骚扰你,你就骂他。” 俞洛声侧头看他,问:“你跟他很熟吗?” “熟?”林行推了推眼镜,语气里一股子生无可恋,“我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从幼儿园起就跟他一个班,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又分到一块儿,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我命格里下了什么诅咒。” 俞洛声眨了眨眼:“这么久?”这缘分多少有点诡异了。 “可不是么。”林行喝了口水,“他从小就是个畜生,幼儿园抢人玩具,小学往女生书包里塞毛毛虫,初中开始逃课打架,到了高中变本加厉,家里有几个钱就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反正从小到大,他干的那些混账事我能给你数到明天天亮。” “大班长,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俞洛声转过头,就看见谢承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那排看台,手里拿着瓶冰可乐,仰头灌了一口,几个跟班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个手里夹着烟,被体育老师远远吹了声哨子,才不情不愿地把烟掐了。 林行扶了扶眼镜,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恐慌:“我说的是不是坏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行啊,那你说说,我听听。”谢承宇从后排翻过来,在林行旁边坐下,胳膊搭在林行肩膀上,“来,当面说。” 林行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拨下去:“别动手动脚的。” 谢承宇也不恼,笑了笑,目光越过林行落在俞洛声身上,若有所思。 …… 放学铃响了,教学楼里涌出大股人流,叽叽喳喳的声音铺满了整条走廊。俞洛声在座位上收拾书包,正准备起身,一只胳膊撑在他课桌边上,挡住了去路。 谢承宇微微弯着腰:“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俞洛声还没开口,旁边传来椅子被猛地往后推开的声响。林行站起来,书包往桌上一搁:“谢承宇,你烦不烦?跟狗皮膏药似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谢承宇直起身,目光从俞洛声脸上移开,落在林行身上,脸上笑意骤然收回:“他妈管你屁事?一天到晚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当个班长给你能得不行了?” 林行懒得理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拉起俞洛声的手腕就往外走。俞洛声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谢承宇站在原地,一直盯着他们,脸色非常难看。 两人快步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一路走到校门口。 林行步子迈得飞快,像是生怕谢承宇又追上来。 直到校门口看见俞洛声家里来接他的车,林行才松开手。 “你快回家吧,”俞洛声说,“刘叔就在那边了。” “我送你上车再走。” 俞洛声心里一暖,两人一起往车子走去,到了车子旁边,俞洛声笑着说:“我到啦,你也快回家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林行这才点了点头,但还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铁了心的像是要等他上了车才走。 俞洛声拉开车门,正准备跟林行再说声再见,看到车里的人愣住了。 祁珩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西装外套脱了放在手边,领带松了半截,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靠在座椅里,正闭目养神。 俞洛声差点脱口而出“老公”,硬生生剎住了,外面还有林行,他干巴巴地改了口:“……你怎么来了。” 闻声,祁珩睁开眼:“接你回家。” 见俞洛声没有立刻上车,林行心里奇怪,往车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对啊,俞洛声的家长怎么有点眼熟? 再看一眼——等等,这这这这不是…… 林行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看看车里的祁珩,又指指俞洛声,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了好几个来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家长是——!!!” 祁珩! 林行差点喊出来。 得亏俞洛声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第35章 林行:“……” 俞洛声又小声说:“你不要喊哦,我放开你了。” 林行唔唔唔地点头。 俞洛声撒开手,林行喘了好几口气,终于把呼吸捋顺了。 然而他第一反应不是追问这是怎么回事,而是一把抓住俞洛声胳膊,语气急切得像是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能不能让祁珩给我签个名?我姐喜欢他好久了,他退圈的时候我姐哭得可惨了,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伤心——” 俞洛声转头看了眼车里的男人。 男人点头。 林行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又从笔袋里抽了支笔递进车里。 签名的时候,林行偷偷看了一眼祁珩,压低声音问俞洛声:“你跟祁……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俞洛声心里说:是老公。 他已经不是当时那个会到处跟人说祁珩是他夫君的人了,他知道有个东西叫隐私,有些东西是不可以随便拿出去说的。 想来想去,俞洛声想了个比较安全的说法:“是哥哥。” “原来是哥哥啊。”林行点点头。 这时,本子递了回来。 林行接过来,连声道谢,宝贝似的把本子抱在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走之前还朝俞洛声比了个大拇指。 等林行走远,俞洛声才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车内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前后排之间的挡板缓缓升了起来,隔音板将车厢分割成两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俞洛声一个激灵,后背不自觉挺直了。 怎么突然升挡板—— 还没等他想明白,腰上就多了一只手。 下一秒,他被那只手带着往旁边一歪,整个人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祁珩把他捞到腿上坐着,一条手臂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哥哥?”祁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表情也是,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俞洛声:“……” 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刚才在外面, ”祁珩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跟同学这么介绍我?” 俞洛声眼神开始飘忽:“啊这个……就是……” “嗯?” 俞洛声咬咬牙:“那不是因为林行在嘛!我总不能跟他说你是我老公吧!”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能?这还用问为什么不能吗?他们两个都是男的,这个世界并没有他之前的世界那么开放, 虽然他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这种事情总不能到处宣扬吧。 “因为……因为……”他支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这是隐私!” 祁珩点点头,一副“你说得很有道理”的表情,然后他的手从俞洛声下巴上移开,转而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人往前带了带:“宝宝真是非常注重隐私的人啊。” 俞洛声下意识想往后退,被腰上那条手臂箍住了退路。 “那现在没有外人了。”祁珩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声音低沉又危险, “该叫我什么?” 俞洛声心跳漏了一拍。 “……老公。” 祁珩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嘴唇贴上俞洛声的嘴角, 若即若离地蹭了蹭, 没有深., 只是贴着那片柔软的唇瓣,低声问:“今天在学校有没有想我?” 被他的气息喷在唇上, 痒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老实回答:“想了。” “有多想?” “就……就平时那么想。” “平时是多想?” 俞洛声发现这人今天特别爱追问, 问得他答不上来,又躲不开:“就是……很想!” 祁珩的目光暗了暗,扣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终于不再若即若离地蹭,而是直接覆了上来。 俞洛声被亲得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去抓祁珩的肩膀,祁珩不急不缓,舌尖撬开他的齿关,一点一点地往里探。 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和水声。 “老公……唔……还在车上……”俞洛声在接吻的间隙含含糊糊地提醒。 “嗯。”祁珩应了一声,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刘叔……会听……!” “听不到。”祁珩的嘴唇滑到他耳侧,含住他的耳垂,牙齿轻轻叼住碾磨,“隔音的。” 没多久俞洛声就被他弄得浑身发软。 过了好一会儿,祁珩才终于放开他。俞洛声嘴唇被亲得红肿,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眼神还有些涣散,整个人软塌塌地窝在祁珩怀里喘气。 “以后再有人问,就说我是你老公。”祁珩拇指轻轻蹭过少年唇角残留的.。 俞洛声眨了眨眼,理智稍微回笼了一些:“可是……” “可是什么?” 祁珩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深沉滚烫:“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俞洛声被他这句话说得脸又红了,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那也太张扬了……” “那宝宝的意思是,我们就偷偷摸摸的,跟偷情似的?” 俞洛声猛地抬起头:“我不是那个——唔!” 反驳的话被一个更深更重的吻堵了回去。 “宝宝还是不乖。”一吻结束,祁珩在他唇边低声说,“回家再慢慢跟你算账。” 车子回到别墅的时候,俞洛声被祁珩用风衣裹着抱了下来,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条软绵绵垂在外面的小腿。 怀里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他耳边小声地、委屈巴巴地嘟囔了一句“不要跟我算账了”,被祁珩亲了一口,回了句“账不能赖”。 夜色漫长。 卧室里的温度从进门起就没有降下来过。 “以后还说不说我是哥哥了?” 俞洛声一边哭一边摇头。 再不说了呜呜。 …… 第二天中午。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祁珩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俞洛声,伸手拿起手机,压低声音接听:“喂。” 那边沉默片刻,祁珩听到一声嘀咕,我没打错电话吧…… 祁珩说:“没打错。” “他还在睡觉。有什么事吗?” “睡、睡觉啊,”林行结结巴巴说,“没事没事,就是问问俞洛声下午要不要出来玩,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听说他们的提拉米苏特别好吃本来想约他一起去的,那既然他还在睡觉就不打扰了,请帮我转告他一声改天再约祝你们周末愉快再见!” 啪一下电话就挂了,速度快的像在后面有狗碾似的。 这时俞洛声动了动,眼睛半眯半睁,迷迷糊糊嘟囔:“谁啊……” “你同学。”祁珩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啄一下,“叫你出去玩。” 俞洛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 昨晚从车里折腾到床上,小魅魔被翻来覆去地“算账”,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下午三点,俞洛声终于清醒了。 他趴在被子里,动了动。 每次被恶补过后,小尾巴都要出来,收都收不回去。 想到昨天自己都哭着说不要了这人还不停,害得他现在浑身酸疼,小魅魔恶从心起。 尾巴啪一下甩在了祁珩脸上。 力道没多大,就是声音响。 祁珩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趴在旁边一脸“我超凶”的俞洛声。 俞洛声抿着嘴唇,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 祁珩伸手握住它,俞洛声以为他又要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结果,祁珩在桃心上亲了一下。 俞洛声整个人僵住了。 桃心尖尖猛抖,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粉色变成了深粉色,连带着少年的脸和脖子也跟着一起烧了起来。俞洛声一把把尾巴从他手里抽回来,飞快地缩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他:“你——你——” 祁珩神色如常:“我什么?” “你怎么可以亲那里!”俞洛声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简直要羞死了,那里是尾巴! “为什么不能。”祁珩看着他,语气十分无辜,“这不是我的吗。” 俞洛声:“???”什么就是你的了?这是我的尾巴! “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尾巴当然也是。”祁珩说得云淡风轻,伸手把人连被子一起捞进怀里,“还生气?我错了。” 又是这句话,每次都是“我错了”,下次还犯,认错态度一流,实际行动为零。俞洛声正要继续表达不满,肚子却先一步咕噜噜叫了起来,声音大得两个人都听到了。 第36章 啊啊啊啊啊都怪这个人,害得他错过了早饭和午饭,现在都快傍晚了。 祁珩低笑一声:“先吃饭,吃饱了再跟我算账。” “哼!” 因为小尾巴小翅膀又出来了,小魅魔又只能穿裙子。 气死了! 去了楼下餐厅,生气归生气,但俞洛声没有力气,只能窝在祁珩腿上,被人一口一口地喂饭。饿得太久了,吃得有点急,嘴角沾了粒米粒,祁珩低头帮他舔掉,然后又被小尾巴甩了一下。 吃完饭俞洛声还是犯困,靠在祁珩怀里眯着眼,祁珩就这么抱着他在客厅沙发上处理工作,一手拿着平板,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少年的背。少年小尾巴慵懒地搭在他腿上,偶尔动一动。 一阵震动打断了这份宁静。 俞洛声被这动静吵得睁开了眼,祁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接通后按了免提,问:“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响起了沈霁川的声音。 那声音俞洛声隔着听筒都听得出不对。 “沈朗星又不见了。声声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一听这话,俞洛声困意瞬间消散了,他坐直身体:“朗星不见了?他不是在准备演唱会吗?前几天还跟我说排练的事儿,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演唱会……”沈霁川重复了一遍,声音疲惫,“他取消了。” “取消?”俞洛声愣住了,沈朗星有多重视这场演唱会他是知道的,怎么会突然取消? “你们又吵架了?”祁珩问。 “没有。”沈霁川说。 没吵架,沈朗星怎么会突然消失,俞洛声看了祁珩一眼,眼神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情况,祁珩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情况是头一回。 沈霁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听出了俞洛声语气里的茫然,知道从他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说:“没事,我就是问问,先不打扰你们了。” “等等——”俞洛声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俞洛声赶紧给沈朗星打电话,听筒里只传来机械的女声提示已关机,他又发了好几条微信过去,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他急得登游戏上去看,沈朗星的头像是灰色的,上一次在线时间还是两天前,要知道沈朗星每天都要上线签到,雷打不动,不可能两天不在线。 俞洛声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严重,求助地看着祁珩,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了。祁珩赶紧把他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后背,低声安慰道:“没事,我让人去找,沈家那边肯定也在找了,他那么大个人,不会出事的。别怕。” 俞洛声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小腹隐隐有些不舒服,他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肚子,但也只当是昨晚两个人太激烈了,没太当一回事,现在他心里全是沈朗星的事,哪里顾得上别的,仰起脸急切地说:“一定要快点找到他。” 祁珩抚摸着他的后背,低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吻:“嗯,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接下来几天, 俞洛声一直在联系沈朗星。 每次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看消息,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游戏里沈朗星的头像也始终是灰色的, 脱机时间从两天变成了三天、四天,俞洛声每天晚上都要登上去看一眼,每次都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 又每次都是失望。 他翻遍了沈朗星所有的社交账号,微博、ins,没有一条更新。 沈朗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跟上次被沈霁川找到的时候完全不同,这次他像是更新迭代了,反侦查能力突飞猛进,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林行注意到俞洛声这两天老是走神。 中午在食堂吃饭,林行看了他一会儿, 开口:“你怎么了?这两天老走神。” 俞洛声没反应。 “俞洛声。” “啊?”俞洛声回过神来, 抬起头看他, 眼神还有些飘忽。 林行推了推眼镜, 审视地看着他:“等谁消息呢?谈恋爱了?” “哪个班的女生?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林行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 “你哥知道吗?他知道你谈恋爱会不会生气?” “没有, ”俞洛声放下手机, “没谈恋爱。” “没有就行。”林行语重心长,“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 谈恋爱等大学在说。” “对,你说的对。”俞洛声有点心虚, 说完,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鱼,结果刚把鱼肉放到嘴边,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就从胃里翻涌上来。他脸色一变,赶紧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才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林行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不舒服?” 俞洛声把餐盘往前推了推,摇头:“没事,感觉今天的鱼没处理好。” 话是这么说,俞洛声看着餐盘里的红烧鱼,这可是他平常最喜欢吃的红烧鱼啊。但其实这几天时不时就这样,他之前都没太在意,以为只是没休息好,可现在连最爱的红烧鱼都吃不下了,难道他真的生病了? 下午,俞洛声跟老师请了个假,说家里有点事情。 俞洛声不想让祁珩知道,他知道只要自己生病,祁珩就会草木皆兵,他不想让祁珩担心,所以他决定自己去医院检查。 站在挂号窗口前,俞洛声看着屏幕上的科室列表犯了难,恶心反胃应该挂什么科?他想了想,觉得胃不舒服应该是胃的问题,就挂了个消化内科。 排队、挂号、候诊,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他。 医生问了几句症状,开了几张检查单,他又跑上跑下检查,等结果的时候,俞洛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指不自觉攥紧。 他真的很害怕自己得了什么病,害怕跟以前一样,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到最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承受不了,祁珩也承受不了。 好在,医生看完报告后说没什么问题,各项指标都正常。 俞洛声长长地松了口气,接过检查报告,跟医生道了谢,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医院。 临放学前,俞洛声回到了学校门口,装作自己刚从学校出来的样子。 车停在老位置,俞洛声拉开车门,看见祁珩正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俞洛声心里咯噔一下,下午没在学校,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听到车门声,祁珩抬起头,把文件放到一边,伸手接过他的书包,神色如常地问:“今天上学累不累?” 俞洛声坐进去,顺势就抱抱,然后脸埋进的男人肩窝里,声音软软地撒娇:“很累的。” 他不太会撒谎,怕多说多错,更怕被看出来什么,干脆就这样,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祁珩的目光暗了一暗,手臂收紧了些,随即垂下眼,手掌轻轻抚上少年的后背,隔着校服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声音温和:“那先休息会儿,到家喊你。” 俞洛声嗯了一声,缩在他怀里,闻着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闭上眼睛。 十几分钟的路程,俞洛声还真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俞洛声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 像是金属与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他迷迷糊糊想动一下,却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束缚感。 睁开眼一看,一条银色链子系在他的手腕上,另一头垂落在床边,刚才他听到的声音,就是链条发出的声响。 为什么要在他手上系链子?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男人靠在沙发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手中握着酒杯,但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眸光沉沉。 “老公……?”俞洛声试探着唤了一声。 俞洛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祁珩,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里的温柔和宠溺,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暗色。 祁珩没有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响声。 俞洛声竟下意识抖了一下。 “今天下午,”男人终于开口,“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俞洛声瞬间僵住。 “说你下午请假了。” “说家里有点事情。” “老师还问我是不是真的。” 顿了顿。 “我怎么忍心让我的宝贝在老师面前留下一个撒谎的印象。”他笑了下,“所以我说,是,家里确实有事。” “可挂了电话我才发现,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俞洛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在想,”祁珩慢慢地说,“放学去接你的时候,如果你愿意跟我说实话,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床边走来。 第37章 “可你没有。” 他在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少年。 “你说你很累,”祁珩微微弯下腰,伸手捏住俞洛声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宝宝,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样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俞洛声的眼眶已经红了,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不想让祁珩担心,他只是去了一趟医院,他只是—— “下午不在学校,”祁珩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男人并没有用力,却让俞洛声有一种被完全掌控的窒息感,“去哪了?” 俞洛声张了张嘴。 “我、我去了……”他想说医院,想说检查报告就在书包里,想说不是故意要瞒着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被祁珩知道他不舒服,祁珩又要担心了。 祁珩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眸色又沉了几分。 他松开俞洛声的下巴,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什么,然后把屏幕转向俞洛声。 “还是说,”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却是一种压抑到极点几乎要将理智吞没的嫉妒,“你跟这个人出去了?”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 监控里,谢承宇正站在楼梯口,微微弯着腰,凑近俞洛声,拍摄角度看起来像是两个人在说悄悄话。 “谢承宇,谢家的小少爷。”祁珩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个名字。 “今天下午,他也不在学校,你也不在。” 俞洛声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没有!我跟他没有——”他终于找回了声音,急切地想要解释,“那天他就是在问我要微信,我没有给他,他找我几次我都没有理他,我真的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我。”祁珩打断了他。 俞洛声愣住了。 “他纠缠你,”祁珩弯下腰,双手撑在俞洛声身体两侧的床面上,将他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为什么不告诉我,被人拦在楼梯口,被人三番五次地骚扰,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男人的声音始终很平静。 “如果不是今天下午老师那通电话,我是不是就这样被你一直瞒着?” 俞洛声拼命摇头,眼眶瞬间红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处理……我不想让你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祁珩重复了一遍,直起身,忽然笑了一声,没有任何愉快的成分,反而让俞洛声觉得脊背发寒。 “那你觉得,我现在担心吗。” 祁珩手指轻挑起那条银色的链子,链条在他指间发出细碎声响,他的目光顺着链条,一寸一寸地移到少年被锁住的手腕上,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我的宝贝长本事了。会瞒着我了。会背着我一个人跑出去。” 他抬眸,对上少年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 “谢承宇,是不是比我年轻?是不是比我更会哄人开心?所以你想跟他出去。” 俞洛声哭着摇头,话都说不连贯了:“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要瞒着我。”祁珩的手掌覆上他的脸颊,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很柔,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让俞洛声害怕,“是不是我对你还不够好。”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跟他出去!”祁珩猛地吼了出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 俞洛声被这一声吼得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肩膀猛地缩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看着少年那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祁珩胸口翻涌的怒火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褪去了几分。 “……抱歉。”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想去碰俞洛声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像是怕自己再吓到他,“我不该那么大声。” 俞洛声却在这句话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拼命摇头,眼泪甩落在被子上:“我没有跟他出去……我是一个人出去的……我没有跟他在一起……” 祁珩沉默了一瞬。 “去哪了。”他说,“我问你去哪了。” 俞洛声去了哪他很容易能查出来,可他就是想听俞洛声亲口说。 只要他愿意说,只要人还在他身边,哪怕俞洛声真的跟谢承宇怎么样,他也不在乎。 俞洛声张了张嘴,那个“医院”就卡在嗓子眼里,可他知道一旦说出来,祁珩就会放下所有事情守着他,就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他不想这样,他不想成为祁珩的负担。 “我……我就是出去走了走……”他垂下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因为联系不上朗星……” 祁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又红又肿,盛满了泪水,却依旧不敢直视他。 还在撒谎。 祁珩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条银色的链子在他掌心被攥得发出细碎的响声。 “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 “宝贝,”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让俞洛声心慌的平静,“我也不想怀疑你的。” 祁珩慢慢地说,“可是你所有的——你所有的反常,你所有的不对劲,你吞吞吐吐的样子,你躲躲闪闪的眼神,你做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你有事瞒着我。” “你是真的爱我吗?”他问,“还是说,从头到尾,你爱的只是我这张脸?” 俞洛声愣住了,他不知道祁珩在说什么,什么叫他爱的只是这张脸?他爱的就是祁珩,从头到尾都是祁珩,从来没有别人。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的声音发着抖,他伸手去抓祁珩的袖子,却被祁珩避开了。 “也许一开始我就不该装什么好人。”祁珩低头看着被俞洛声抓空的那只手,又抬眼看向跪在床上泪流满面的少年,目光幽深得像是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也许一开始就应该把你锁在家里,让你哪里都去不了,让你眼睛里只能看到我一个人。” 俞洛声的瞳孔骤然收缩。 锁在家里。 哪里都去不了。 手腕上的链条像是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滚烫。 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昏暗潮湿的地牢,锁着手脚的铁链。 铁链把他的手腕脚腕磨得血肉模糊,伤口结了痂又被磨破…… “不……” 他浑身开始发抖,抖得连手腕上的链子都在哗哗作响。 “不要锁我……不要锁我……”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锁链从手腕上垂下来,随着他剧烈的颤抖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不要把我锁起来……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他把自己缩得那么小,像是在试图让自己消失,像是这样,就不会被找到,就不会被锁住。 他叫的是“你们”。 不是“你”,是“你们”。 卧室里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了。 作者有话说: 要吵一下的…… 第32章 第二天, 祁珩还是把俞洛声手腕上的链子解开了。 链子被取下来之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那天过后,两个人之间爆发了从未有过的冷战。 祁珩最后还是没有限制俞洛声上学。 上学下学也依旧。 只是当俞洛声拉开车门坐进去, 偶尔看到祁珩在车里,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靠过来要抱抱。 他只会安静地坐在座椅的另一侧,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那晚过后,两人之间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却像是有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越裂越宽,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 俞洛声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上课的时候盯着黑板发呆,下课了就趴在桌上, 林行跟他说话他要过好一会才有反应。脸色苍白, 眼睑下方透着一圈淡淡的青灰, 嘴唇没什么血色, 像是好 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祁珩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公司开会的时候高管们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说错一个字, 晚上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凌晨两三点,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佣人每天早上收拾书房的时候都提心吊胆,又不敢多问。 晚上, 俞洛声照常登录游戏,点开好友列表。 沈朗星的头像还是灰色的。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退出, 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您的好友「star」已上线。 俞洛声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有看错,沈朗星确实在线,他赶紧点了组队邀请。 “喂?”耳机里传来沈朗星的声音。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俞洛声的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 也不知道自己在没用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沈朗星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听见了耳机那头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抽泣声,“喂,你哭了?” 第38章 沈朗星乐了一下:“你不会是想哥们想哭了?哎哟真的假的宝贝。” 有沈朗星这么一搅和,俞洛声好像突然就没那么难过了。 俞洛声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说:“是啊是啊,担心你担心到每天都在以泪洗面,”又吸了吸鼻子,“你没事吧?你这段时间去哪了?你现在安全吗?” 沈朗星满不在乎道:“挺好啊,我能有什么事儿,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哭成这样还问我有没有事。” 俞洛声听出他声音里的故作坚强,又问一遍:“那你现在在哪?” 沈朗星:“反正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俞洛声说:“那我能见你吗?” 怕沈朗星误会,又赶紧说:“我不会告诉霁川哥你在哪的。” “也不会告诉……”好像就是说出那两个字,都要用尽俞洛声全身力气,“祁珩。” 沈朗星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问:“你是不是跟祁哥吵架了?” 沈朗星又哦一声:“怪不得你哭呢!” 那边传来一阵拍桌子的声音。 “我就说,那王八蛋——你被他欺负一点招都没有!” 俞洛声不知道该怎么跟沈朗星说,只能道:“我能不能去见你?” “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但我就是……就是……”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上学的时候还好,可是到了周末,要跟祁珩在家里面对面,他就会想到那天晚上。 沈朗星沉默了会儿,然后说:“我地址发你。” 沈朗星从游戏里给俞洛声发了地址,沈霁川不玩游戏,用游戏联系俞洛声是最安全的。 两人各自下了线。 俞洛声看着屏幕上那串地址,抿了抿唇,然后拿起手机,给林行发了条消息:“能不能帮我个忙。” 俞洛声要出门,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而祁珩最不放心他自己出门,可如果是和同学一起,去图书馆,去做任何学生该做的事,祁珩就没有理由拦着。 林行答应得很爽快。 俞洛声又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走出房间。 书房里还亮着灯。 俞洛声敲了敲门。 “进来。” 书房里烟雾缭绕,祁珩坐在书桌后面,指间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的烟蒂又是已经快溢出来了。看见门口是俞洛声,祁珩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把烟掐灭了,还用手扇了几下。 “还没睡?”他问。 俞洛声没往书房里走,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这是一周以来俞洛声第一次主动找祁珩,很简单的一句话,明天想出门,到了嘴边却变得异常艰难。 “我明天……”俞洛声垂下眼,看着自己脚尖,“想出去一趟。” 祁珩沉默片刻,说:“去哪。” “去书店。”俞洛声把跟林行对好的说辞搬出来,“跟林行一起,你见过他的。” 他又说:“不是自己一个人乱跑,也不是和乱七八糟的人一起出去,林行人很好的,你也见过的,就是上次问你要签名那个人,是我同桌,我们班的班长——” 他说的很快甚至有点着急。 像在说,你看,我按你说的做了,我没有一个人乱跑,我没有和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你可以放心了。 祁珩无比后悔那天晚上说过那些话。 祁珩宁愿俞洛声跟他闹,也好过现在这样,这样客气,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用——” “知道了。”俞洛声轻轻地嗯了一声,打断了他,“那我可以去吗?” “明天我可以送你们。”祁珩说。 俞洛声看着他。 祁珩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清楚地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一个意思,你不放心我。 你还是觉得我在骗你。 最终还是妥协了,祁珩深吸一口气:“好。” 俞洛声垂下眼,轻声说了句:“晚安。” 转身往门口走。 “宝宝。” 俞洛声没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明天如果有事,给我打电话。”祁珩说。 俞洛声嗯了声,走了。 祁珩靠在椅背上,抬手遮住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林行被佣人请了进来。 然后就看到祁珩和俞洛声一前一后地从楼上下来。 但没人说话,甚至都不看对方一眼。 好怪哦,他记得这兄弟俩关系不是很好来着? 但他不敢多问。 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声声,祁哥。” 祁珩对他点点头,俞洛声朝他走了过来,说:“走吧。” 网约车在门口等着。 上了车,俞洛声报了个地址。 车开出去一段路,林行终于忍不住了,问:“你跟你哥哥……吵架了啊?” 俞洛声说:“没事。” 林行安慰般的拍拍他:“我跟我姐也经常吵架,她老欺负我,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开到一个很老的街区,越往里开,两边的楼越来越旧,墙皮斑驳脱落,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电线在头顶缠成一团乱麻,林行心说,这给我干哪来了,然后问:“你朋友住这里啊?” 主要像俞洛声这样的小少爷,怎么认识住在这种地方的人的啊。 还没等俞洛声回答,司机说:“这再往里就开不进去了。” 俞洛声跟师傅说了声谢谢,我们自己走,就付了钱,拉着林行下车了。 上次跑出国,这次沈朗星直接玩了手灯下黑,这一片租房子不要身份证,房东只认钱,环境自然是没得挑的差,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走一步都让人觉得下一脚就会踩空,走道还停着电动车充电。 林行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这地方消防安全能过吗……这要是着火了跑都没地方跑……” 而且时不时有人经过,看俞洛声的眼神都怪怪的,林行扯了扯俞洛声袖子,问:“这些人怎么这眼神看你,还都是男的。” 俞洛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然后加快脚步。 沈朗星开门的时候只探出半张脸,先左右看了看走廊,然后一把拽住俞洛声的胳膊往里拉,又朝林行一抬下巴:“你也进来,快点儿。” 林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进了门,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沈朗星已经把门反锁上了,转头看着两个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你俩就这么来的?口罩呢?帽子呢?知不知道这地方多乱?” 他指着俞洛声:“尤其是你!” 俞洛声说:“下次会带的。” 沈朗星哼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林行站在旁边,整个人已经彻底懵了。 他看看沈朗星,又看看俞洛声,苍了天了,也没人告诉他俞洛声的好朋友是沈朗星啊!!! 上回他把祁珩的签名拿回家,他姐破天荒地对他好了好长一段时间,要是让他姐知道他今天不光见到了沈朗星本人,还进了沈朗星住的地方—— 林行不敢往下想了。 可是……为啥大明星要住这种地方啊? 林行环顾了一下四周,真的好破哦。 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破沙发,连个衣柜都没有,衣服就迭了迭放在床尾。 而且他听他姐说,沈朗星本来有演唱会,好像也取消了。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粉丝都快急疯了,结果正主居然躲在这种地方吃泡面? 林行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正对上沈朗星打量的目光。 沈朗星问俞洛声:“这就是你那班长?” 俞洛声提前问过沈朗星能不能带个人过去,沈朗星问谁,俞洛声说他同桌,人很好。 沈朗星也知道要是没个正当理由,祁珩够呛能让俞洛声出门,就答应了。 心里想着,俞洛声其实也不是那种很容易交朋友的人,他能带过来,说明这人俞洛声很放心。 俞洛声点点头:“嗯,他叫林行。” 沈朗星上下扫了林行两眼,慢悠悠地说了句:“看起来不太聪明啊。” 林行脸唰一下就红了。 沈朗星看他这副样子,觉得挺有意思的,笑了一声:“逗逗你的。” 然后伸出手,大大方方地:“沈朗星。” 握完手,沈朗星往那张破沙发上一倒,翘起二郎腿,看着俞洛声。 只能说俞洛声和沈朗星不愧是朋友。 几乎同一时间。 “你跟祁哥怎么回事?” “你跟霁川哥发生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林行左右看看, 举起手小心翼翼问:“那什么……我要不先出去?” 第39章 沈朗星瞥他一眼:“坐着吧,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林行又看看俞洛声,俞洛声点头。 林行这才放心, 只不过挪到了窗户边,虽然地方就那么大点儿,但他把后背对着两人, 表明自己的态度,不会偷听。 “你跟霁川哥……到底发生什么了?霁川哥之前说你们没吵架吗,那为什么……” 沈朗星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不是沈家的孩子。”他说。 俞洛声愣住了。 窗边的林行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敢回头,豪门秘辛今天是让他听着了。 见状沈朗星笑笑,拍拍俞洛声肩膀, 说:“别这么僵硬, 多大点儿事儿啊, 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呗。” “霁川哥他也知道?” “知道啊, 怎么不知道, 他打小就知道, ”沈朗星乐了, “你说他是不是忍者神龟,都知道我不是他亲弟弟, 我回回找他不痛快,找他茬儿, 他都能忍,一忍忍了二十多年。” 事情说起来也不复杂。 沈家的小儿子沈朗星,三岁的时候走丢了。 沈父沈母思子心切, 从福利院收养了差不多大的沈朗星,把他当亲生孩子抚养长大。 下药那件事情过后,沈家把真的沈朗星找回来了。 “人被找回来之后,”沈朗星说,“我爸妈,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沈先生沈太太,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站到了他那边,说他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受了很多苦,说那孩子只是一时胡涂,让我们多体谅他,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他笑了一声,“体谅他?他给我下药,行,我一个外人不重要,先不管到底他给谁下药,可他们管这种行为叫一时胡涂?那以后他要是再‘一时胡涂’,是不是要真等他杀了人才算出事?” “二十多年。”沈朗星说,“我叫了他们二十多年的爸妈,我所有的人生记忆都和这个家绑在一起,我以为我就是沈朗星,就是沈家的小儿子。”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我,你不是,你就是一个替补。” 他抬起眼,眼眶有点发红。 “还有我那演唱会。”沈朗星语气自嘲,“他们真儿子从小吃过不少苦,回来之后说看什么都新鲜,说特别羡慕我能当明星,说羡慕我有那么多粉丝、能站在台上发光发热,这话给沈先生沈夫人听的心疼得不行。” “转头他们就把我所有的资源全给了他,什么经纪人、制作团队,连我筹备的新专辑企划,都原封不动地挂上了他的名字。” “我想着给就给吧,就当我还他们二十多年的恩情了,可演唱会——”沈朗星声音漫上酸涩,“场地都定了,票也卖完了,所有歌迷都在等我,结果他们跟我说,让我别开了。” “为什么?” 林行听的拳头都握紧了,忍不住回头:“凭什么啊!!!” “因为他们怕他们真儿子看到我站在台上会难过。”沈朗星说,“说怕他看到我发光发热就想起自己被偷走的那二十多年,就觉得自己的人生被抢了。” “难道不是他们主动领养的你吗?”林行简直无语,“难道不是他们没看好自己的孩子才导致的这一切吗?” 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都比他们懂事,沈朗星无奈笑笑。 “霁川哥知道吗?”俞洛声问。 “知道。”沈朗星嗯了一声,“他当时在国外出差,接到消息立马飞回来了,然后跟沈夫人大吵了一架。”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沈霁川平日里管沈朗星管得是紧,这个不许那个不让,可关于沈朗星的梦想,沈霁川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前段时间他把我关起来,也不是真的要限制我什么。”沈朗星垂下眼,“他是怕我知道这件事,最后沈先生沈太太还是趁他出差的时候找过来了。” “后来呢。” “后来他说,不管我有没有沈家的血脉,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是永远斩不断的,他说他会处理好一切,让我给他一点时间。” 沈朗星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完全没必要。” 沈朗星虽然整天找事气他哥,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不想让他哥为难。 “他夹在我和沈家之间,哪边都放不下,他是沈家的长子,他放不下沈家那一摊子事,可他又想护着我,又想对得起沈家,我不走,他就得一直夹在中间。” “那畜生还一直在里面搅浑水,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会装的!”沈朗星呸了一口,“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他确实该吃娱乐圈这碗饭,演技绝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不去拿个影帝都对不起他这天赋。” “所以我就跑了呗。” 房间安静了一瞬。 俞洛声:“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先躲着呗。”沈朗星耸耸肩,“沈霁川早晚能想通,毕竟家人始终比外人重要。” 他说完拍了拍手,像是要把刚才那些沉重话题全拍散似的:“行了,说完我了,该你了。” 俞洛声愣了一下:“什么该我了。” “你跟祁哥啊。” 林行抢答:“这题我会!声声好像跟他哥哥吵架了!” 沈朗星噗一下笑出来,肩膀直抖,看着俞洛声:“你跟他说,祁哥是你哥?” 俞洛声:“……” “嗯。” 林行不解:“怎么了吗?” 沈朗星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没事儿,没事儿,挺好的,哥哥好,哥哥妙——”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人在楼道里跑动,脚步又急又乱,紧跟着,有人喊—— “着火了!着火了!快跑!” 三个人同时往门口跑。 沈朗星开门,结果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这里的房子都是那种大铁门,吸收了热气,现在表面滚烫得像块烙铁,而且还变形了,沈朗星低骂了一声:“门走不了。” 浓烟已经开始从门缝底下灌进来,灰白的烟像蛇一样贴着地面蔓延,空气中的温度在以可感知的速度攀升。 林行冲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这栋老楼虽然破,但好在沈朗星住在三楼,不算太高,而且底下紧挨着一排违章搭建的铁皮棚子,再往外是几家小商贩支的遮阳棚,从铁皮棚子跳到遮阳棚,应该不会断胳膊断腿。 沈朗星二话不说扯了床单被罩,三两下绑成一股绳,一头系在窗框上,一头扔下去。他试了试结实程度,转头对林行说:“你先下。” 林行也不磨叽,抓着床单翻出窗户,脚踩着外墙往下蹭,到了铁皮棚子顶上,稳住身形,又跳到遮阳棚上,安全落地。 沈朗星又看向俞洛声:“你先。” 俞洛声摇头:“你嗓子不要了吗?” 浓烟越来越重,沈朗星是歌手,嗓子就是他的命,沈朗星还想说什么,俞洛声已经把他往窗户边推了。 沈朗星咬了咬牙,抓着床单翻了出去,他动作比林行利索得多,几下就下到了铁皮棚子上,然后跳到遮阳棚上。 他站稳之后立刻抬头往上看,等着俞洛声下来。 俞洛声翻出窗户,抓着床单往下滑。 滑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二楼一个窗玻璃后面,有个小孩,小孩的脸被烟熏得灰扑扑的,两只小手拼命拍着玻璃,哭得撕心裂肺。 俞洛声直接踩着违章搭建的铁皮棚子,朝那个窗户的方向挪过去。 俞洛声伸手去拉窗户,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铝合金推拉窗,已经在高温下变形了,他拉了两次都没拉动。俞洛声咬着牙,十根手指死死扣住窗框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掰,指缝里渗出细密的血珠,他也顾不上疼。终于窗户被他硬生生拉开了,他把手伸进去,护住小孩的头,然后把小孩从窗户里抱了出来。 脚下的铁皮棚子却在这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个人站上去已经是极限,现在再加上一个孩子的重量,俞洛声能感觉到脚下的铁皮在微微晃动,他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小孩抓着俞洛声胸口的衣服:“哥哥……” 俞洛声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安慰说:“没事了,没事了。” 但他自己也很害怕。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楼里不知什么地方发生了爆炸。 铁皮棚子被震得剧烈摇晃,俞洛声脚下踩的那块地方终于承受不住,猛地向下塌陷。 …… 一路上祁珩已经不知道自己闯了几个红灯。 车子靠近那片老街区的时候,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整条街被消防车的红色警示灯映得忽明忽暗,消防水带铺了满地。 远远地,祁珩看见俞洛声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站在二楼的铁皮棚子上。 然后铁皮棚子在他眼前骤然塌陷,少年抱着孩子从空中坠下来,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第40章 巨大的冲击力让俞洛声在垫子上弹了一下,怀里的孩子被震得大哭起来,但哭声洪亮,中气十足,没有受伤。 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有人把俞洛声从垫子上扶起来,有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怀里的小孩接过去。 一个护士托着俞洛声的后背,让他慢慢坐起来,另一个护士拿着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嘴巴一张一合地问他什么话,俞洛声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太清。 只能依稀听到什么: “拿担架来!” “伤者腿部疑似骨折,都是血,快!” 俞洛声茫然地低下头,这才看到自己的裤子上湿了一片。 他没有感觉到疼,也许是疼过了头。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医院手术室外, 沈朗星坐在椅子上,十指插在头发里,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住在这种地方……我就不该答应他过来……” 林行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行也是个半大的孩子,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受伤的还是他关系最好的同学,没哭已经是咬牙硬撑的结果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后停在他们面前。 沈朗星抬头看见他哥,猛地站起来:“哥……”话都没说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沈霁川一把扶住他,把他拽进怀里:“没事了,哥来了。” “声声现在怎么样了?”沈霁川问。 沈朗星从他哥怀里抬起头,眼眶通红:“还在手术,祁……祁哥在那里。” 沈霁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术室门口, 祁珩靠墙站着, 身上沾满了灰和血渍。 沈霁川拍了拍沈朗星的背, 把他从怀里拉开, 低声说:“坐这儿等着, 我去看看。”然后朝祁珩走去。 沈霁川走到祁珩身边, 跟他并肩靠在墙上。他没开口问, 等了片刻,祁珩先说了话。 “他怀孕了。” 沈霁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男人怀孕并非没有先例, 沈霁川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听说过, 他只是没想到,这种事竟然会落在俞洛声身上,会落在祁珩身上。 “医生怎么说。”沈霁川问。 “送进来的时候做了检查, 孩子还在。”祁珩说,“但从二楼摔下来,又经历了爆炸冲击,怀孕初期本来就不稳定,医生说能保住的概率不超过两成。” 他顿住。 沈霁川看见祁珩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青。 “我要孩子做什么。”祁珩说。 他转过头,沈霁川这才看清他的眼睛,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沉着一种沈霁川从未见过的东西。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院长走出来,摘下口罩,朝祁珩点了点头:“祁总,手术很顺利,腿部的骨折已经做了固定,没有伤到神经,好好休养不会留下后遗症。” 顿了顿,院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慎重:“至于妊娠情况,胎儿是保住了,但六到七周正是胚胎最脆弱的阶段,这次受到的冲击不小,接下来至少一个月需要绝对卧床保胎,任何剧烈活动、情绪波动都要尽量避免。我们会安排专门的产科团队每天监测,具体方案等转到病房后会详细跟您沟通。” 沈朗星和林行早就坐不住了,看到医生出来就跑了过来,听到医生说大人没事、孩子也暂时保住的时候,沈朗星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抖了好几下。林行站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一边掉一边用袖子使劲蹭。 推床从手术室里出来。 俞洛声躺在上面,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地看着祁珩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到了病房,护士把输液架调好,检查了监护仪的各项数据,轻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沈朗星想跟进去,被沈霁川拉住了手腕。 “让他俩单独待一会儿。”沈霁川低声说。 沈朗星看了看病房里,又看了看他哥,难得没有顶嘴,默默地退出来。林行也跟着坐在旁边,两个少年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祁珩在床边站了很久。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眉心即便在昏迷里也微微蹙着,祁珩伸出手,想替他抚平,指尖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去,好像怕碰碎了他。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轰然撞进了他的脑海。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或者说,本就是属于他的记忆。 祁珩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他缓缓跪到地上,他双手捧起俞洛声垂在床边的那只手,把那只微凉的手整个裹进掌心,然后俯下身,额头抵着那人的手背,一动不动。 肩膀抖得厉害。 滚烫的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全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是我。”他抵着那只手,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原来一直,都是我。” 一切,都有了解释。 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的视线就再也挪不开。 记忆可以被拿走,可爱不能。 忘记是大脑的事。 爱你,是心跳的事。 爱藏在心跳里,藏在本能里,藏在每一次望向那个人毫无道理的笃定里—— 心跳永远比记忆,先一步认出你。 与此同时,遥远的主神空间里。 一道激动到破音的喊声炸开。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胸前工牌上印着“002”的黄毛男生整个人几乎挂在一个银白长发、面容冷峻的白袍男人身上,扯着他的袖口使劲晃,兴奋得声音都在打颤。 主神垂眼扫了扫被揪皱的袖口,啧了一声,抬手挥开002的手。 002被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站稳之后挠了挠头,朝主神露出一个讪讪的笑:“不好意思啊主神,太激动了。” “你激动什么,当初威胁你的不是他?” 002:“……” 哈哈…… 是啦,但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值得高兴一下的嘛。 虽然,一想到当时自己堂堂一个统,被宿主威胁的样子,还是觉得很丢脸。 那时候宿主才十八岁,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那天宿主也是为了救一个小孩,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大好年华,差点就交代在一条河里。 002就是趁着这个节骨眼绑定了他的,本来应该给他发主角任务,结果手一抖,发错了。 但发都发了,能怎么办。 任务是等男主出现,让宿主教会男主一套剑诀。 可他们过去的时候男主才十三岁,要等到十五岁才行。 十八岁的宿主跟现在这个沉稳克制的祁总简直是两个物种,纯魔丸一个,整天闲不住,满脑子都是什么除魔卫道、仗剑走天涯,热血得002简直头疼。 结果某天,宿主从山下捡了个漂亮男孩回来。 002从来没见过宿主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一个人。 那男孩身子弱得跟纸糊的似的,宿主就成天守着,事事亲力亲为,温柔得002都不敢认,这还是他那魔丸宿主吗。 可那男孩身体实在太差了,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002劝他,说做完任务你就能回去了,不要太在意这里的人和事。 002是真心为他好,这里的生离死别说到底只是一串数据,不值得搭上真心。 宿主听完什么都没说。 后来宿主就再也不下山了,安安静静地待在山上等男主来。 002以为他是转性了,是终于明白任务才是正经事。 结果男主来的那天,002看见宿主的剑架到了男主的脖子上。 二十岁的宿主握着剑,眉眼间冷漠的可怕。 他问,如果我把他杀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崩塌了? 把002吓得差点宕机,他这才知道宿主不是转性了,他就是在等这一天。 可是002不懂,明明完成任务他就可以回去了啊,他的未来前途一片光明,还有大好的人生,这么做的理由在哪里? 然后002听到宿主说—— “我要他活过来。” 002愣住了。 他想起宿主捡到那个男孩的那个下午,想起宿主笨手笨脚地给人喂药的样子,想起男孩死后宿主一个人在崖边坐了一整夜。 他以为宿主只是少年心性,对一个漂亮的东西一时喜欢,过了就过了。 可原来不是。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一个短暂的相遇,当成一生。 但毁灭世界当然是不可能的。 主神不会允许。 当然也没有任何血腥场面,主神出现在宿主面前,问他要了一样东西。 就可以满足他的愿望。 第41章 主神要宿主和那个男孩之间最美好的记忆。 002看着主神把那团暖金色的光从宿主眉心抽离。 光芒消散的瞬间,宿主睁开了眼睛。 002知道,从这一刻起,宿主和那个男孩之间的一切,那些最珍贵的、支撑着宿主等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宿主都再也想不起来了。 但002不懂的是,主神要那段记忆做什么? 主神完全可以要求宿主多在几个世界做任务来抵,主神从来不缺筹码。 002收回思绪,偷偷看向主神。 银发白袍的男人脸上可以说是没有表情,但002愣是从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一个在世间存在了千万年看遍了所有悲欢离合的人,忽然在某一个瞬间,对一件他本该早已习以为常的事情,产生了片刻的不解。 002在心里反复推敲了一下措辞。 然后说:“主神,你也被感动了吗?” 又说:“没想到即便没有记忆,宿主见到爱人的第一面,也能——” “我看你是病得不轻。” 主神转过眼,看002的眼神,跟看一个傻子没有任何区别。 002:“……” 行吧。 被主神毒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002早就练出了一身铜皮铁骨,嘿嘿笑了两声:“那这件事,好歹也算是圆满解决了嘛。” 主神冷笑:“圆满解决?” 002点头:“对呀对呀。” “任务发布错误,致使宿主滞留两年,监管不力,男主被挟持,世界线险些崩塌,事后知情不报——”他每念一条,002的脸就白一分,“这就是你说的,圆满?” 002:“qwq” “回去写一份一万字的反思检讨,写完以后到我面前来念。” “补药啊主神——”002哀嚎一声,整个统差点跪下去,“会死的!一万字!真的会死的!” 主神收回目光,大袖一挥,那片映着祁珩和俞洛声病房场景的光幕便如水波般消散。 他转身朝主神空间深处走去:“没得商量。” 作者有话说: 就是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标签有个生子…… 第35章 俞洛声醒过来的那天, 已经是手术后的第三天。 医生来得很快。 祁珩沈朗星和沈霁川被请到了病房外面。 沈霁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已经醒了,你放轻松点。” 祁珩哪能听得进去。 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医生们在床边围了一圈, 挡住了他大半的视线,他只能看到俞洛声的侧脸。 沈霁川看了他一眼,不劝了。 劝了也白劝。 检查做了很久。 终于, 院长出来了,院长摘下口罩,神色还算平和:“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接下来就是静养,胎儿目前情况平稳,但还不能掉以轻心,老话重提,卧床, 少动, 最要紧的是情绪, 不能激动, 不能受刺激, 家属多上点心。” “能进去吗。”祁珩问。 “可以,??但不要让他说太多话, 他体力还很弱。” 祁珩立即推门进去。 沈朗星和沈霁川也跟上。 俞洛声半靠在床上,听到动静, 微微侧过头。 祁珩快步走到床边,第一时间伸手去握那只搭在被子上的手。 俞洛声赶忙把手收回去, 这人好奇怪啊,怎么上来就动手动脚。 “……你是谁啊?” 祁珩僵在那里。 “我……” 意识到不对,沈霁川大步上前, 温声说:“声声喝水吗?我给你倒。” 俞洛声看了沈霁川一眼,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下来一点,点了点头。 温水很快递到手边,俞洛声捧着杯子:“谢谢霁川哥。” 全程没再看祁珩一眼。 祁珩在旁边,脸色十分难看,他看着俞洛声低头喝水,往前挪了半步。 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 紧接着沈霁川声音响起:“声声我先出去一趟,让朗星先照顾你,说完直接直接扣着祁珩肩膀把人往外带,临走又丢给沈朗星一句:“照看着声声。” 沈朗星赶紧点头。 人一出去,沈朗星就凑到床边,酝酿了整整三天的话,这会儿总算能说了,他屁股刚挨着椅子,头先低了下去:“声声,对不起。” “都怪我。要不是我住在那种破地方,要不是我答应让你过来,你就不会碰上这种事……” “哎——”俞洛声想让他等一下,是他非要去找沈朗星的,怎么都怪不到沈朗星头上,而且人也是他自己要救的。沈朗星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还有。”沈朗星抬头,“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要是知道,我打死都不会让你来找我的。” 俞洛声刚含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当场喷出来。 “你等等等等。”他咽下水,“你不要逗我,我是男人,男人怎么怀孕?” 沈朗星:“……” 沈朗星也很难想象。 别说俞洛声不信,这话他到现在都没消化利索。 可事实就摆在那儿,b超单他都看见了。 “我也希望是逗你。”沈朗星说,“院长亲口说的,六到七周了,而且你从二楼摔下来,孩子差点没保住,医生交代了,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得躺着,一动都不能动。” 俞洛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平的。 伸手摸了摸。 还是平的。 这里面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孩子呢。 “……骗人是小狗。”俞洛声说。 沈朗星唰地举起手:“骗你我是小狗。” 俞洛声:“……” 俞洛声捧着水杯消化了很久。 沈朗星紧张地看着他,心里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这个嘴就这么把不住呢,说了不能受刺激不能受刺激,还是让他全秃噜出去了。 “声声啊……”沈朗星结结巴巴开口。 俞洛声却微微叹了口气。 沈朗星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听我——” “那,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俞洛声问。 还好情绪没激动,沈朗星松了口气,但是,问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沈朗星看了眼病房门口,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你刚才……是故意的吗?” “故意?”俞洛声眨眨眼,“故意什么?” “就是祁哥啊……装不认识他。” 俞洛声更茫然了:“祁哥?谁啊?” 沈朗星:“……” 完蛋了。 这一炸,把俞洛声脑子炸坏了,失忆了。 可是他想不通啊,别人俞洛声全都记得,记得他哥,记得他,怎么偏偏把祁哥给忘了呢? 沈朗星心里天人交战了八百个回合,最后一咬牙,心一横—— “就是刚才那个人。”沈朗星说,“他就是你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说完沈朗星紧张地观察俞洛声的表情。 沉默半晌,俞洛声哦了一声。 沈朗星:“你……” 俞洛声并不是很激动,这个答案也算是意料之内。 如果两个人没有什么纽带的话,一个陌生男人,怎么可能会来看他?大概这个孩子,就是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吧。 “那我跟他怎么认识的啊?”俞洛声又问,他想不明白,难道自己跟别人一夜情了吗? “这个……”沈朗星说,“说来话就长了。” 俞洛声点点头,说来话长那就以后再说吧,打了个哈欠。见状沈朗星立即问:“还想再睡会吗?” 俞洛声:“嗯。” “那你睡,睡醒了,让我哥跟你说。”沈朗星已经不相信自己这张嘴了,生怕又秃噜点什么东西出来。 另一边,院长办公室里。 院长翻着病历,推了推眼镜,语气斟酌着开口:“脑部受创之后出现选择性遗忘,临床上并不是没有先例。患者的大脑在遭受剧烈冲击后,会下意识地屏蔽掉某些与创伤相关的记忆,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祁总,您别太担心,这种情况有可能是一时的,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记忆会慢慢恢复。” 从办公室出来,沈霁川看着祁珩,斟酌着说:“院长也说了只是一时的,他不一定记不起来你。人还在,孩子也在,就算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沈霁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因为祁珩从进院长办公室到现在出来,一句话没说过。 “你……还好吗?”沈霁川问。 “我很好。”祁珩说,声音冷静。 你这样可不像好的样子。 沈霁川感觉祁珩现在这个状态,不知道怎么形容,有点梦回祁珩十八九岁的样子,但是又不完全一样,多了一种沉淀,没有那么冲动。 生怕自己好兄弟因为老婆忘了自己疯了,沈霁川又问:“你确定。” 第42章 “我确定。” 沈霁川:“……” “你说的对,”祁珩说,“就人还在,算他想不起来又怎么样。” 沈霁川心里说自己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是这话怎么从祁珩嘴里说出来味儿这么不对呢。 他认识祁珩多少年,认定的东西从来没有松过手。 现在俞洛声把他忘了,他一句“想不起来又怎么样”,轻飘飘就揭过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霁川心里警铃大作,一个不太妙的念头压都压不住地冒了出来,他往病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你不会因为声声记不起来你,你要把人关起来吧?我跟你说你千万别,他现在受不得刺激,你——” 祁珩转过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以为我是你?” 沈霁川:“……” 沈霁川绷不住了:“你难道就没干过?!” “干过。”祁珩说,“所以有些错犯一次就够了。” “我会好好照顾他,照顾我们的孩子。” “以后,他想上学就去上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依着他,他以后的日子,不用迁就任何人。” “还有孩子。”祁珩顿了顿,“留不留,他说了算,他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不强迫他。” 这个孩子本就是个意外。 祁珩是想留住俞洛声。 但留下来的理由,不能是孩子。 用孩子拴住一个人,跟用链子锁住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犯过一次的错,不能再犯第二次。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沈霁川心说,刚想再安慰安慰好兄弟。 “但不管怎么样,”祁珩深吸一口气,“我要重新追他。” 沈霁川:“……” 不是,怎么听着有点热血呢。 回到病房的时候,俞洛声已经睡着了。 沈朗星还守在床边,一看他俩进来,食指唰抵在唇边,用气声说:“小声点,刚睡着。” 他抬眼看他哥,眼神说:聊什么了?祁哥这脸色,没事吧? 沈霁川先没答,朝门口偏了偏头,意思出来说话。 沈朗星一步三回头跟着出去了。 祁珩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在陪护椅上坐下。 俞洛声脸上还没什么血色,眉心倒是舒展的。 祁珩看了很久,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把搭在他额前的碎发理到耳后,指尖收回时顺势往下,握住了那只搭在被子上的手。 睡着的俞洛声没有挣开。 祁珩低下头,在那只手的手背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这时,他视线落在俞洛声的腹部。 少年另一只手放在被子里,像在护着什么,无意识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宝宝,”祁珩轻声问,“你喜欢这个孩子吗?” 没有回应。 也不可能有回应。 但祁珩觉得,能这样和俞洛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听着他的呼吸,握着他的手,已经很满足了。 他把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睡吧,宝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又在医院住了一周。 这一周俞洛声的气色眼见着一天天好起来, 院长查完房,总算松了口:“可以出院了,回去以后还是以卧床为主, 少下地,饮食清淡,最要紧的还是那句话, 情绪不能激动,不能受刺激,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回来。” 俞洛声听得很认真。 认真完了,问题来了。 要回家了。 按霁川哥说的,他跟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感情非常深厚,只是他出事前两人闹了别扭, 然后他就出事了。 但说实话, 除了第一天醒来的时候被这个男人的举动吓了一跳, 之后这几天的相处, 他并没有很排斥这个男人。 大概, 以前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吧。 出院那天, 祁珩把人接回了家。 一路上都还算顺利,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 “我们……真的要睡在一起吗?” 虽然霁川哥和朗星都说他们以前感情很好,可他脑子里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一片空白, 对他而言,祁珩几乎就是个陌生人。 跟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 这事怎么想怎么别扭。 以前的俞洛声,从来不会用这种生疏拘谨的眼神看他。 “我睡沙发。”祁珩说。 俞洛声抬起头,卧室那张沙发……祁珩的个子那么高, 躺在上面应该很难受吧。 俞洛声下意识就皱了眉。 祁珩走过来摸了摸俞洛声的头发:“没事的,我睡这里,晚上你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乖。” “不要了。”俞洛声拽住祁珩袖子,“床那么大,我们一人一半,中间放一条被子隔开就好了。” “那,谢谢宝宝。” “不、不客气……”俞洛声有点脸红,快速掀开被子进了被窝。 祁珩躺下后:“晚安。” 俞洛声:“晚安。” 俞洛声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可听着身旁男人平稳的呼吸声,眼皮就沉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俞洛声迷迷糊糊地醒了。 想上厕所。 这几天在医院,祁珩白天夜里连轴转,眼底都熬出青灰来了。俞洛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不忍心把人叫醒。 上个厕所而已,他现在已经好多了,自己慢慢走应该没问题。 结果还没掀开被子。 “怎么了?” 俞洛声动作一顿,回头看见祁珩已经睁开了眼。 “是不是想上厕所?”祁珩问。 “我吵醒你了?”俞洛声有些内疚。 “没有。”祁珩掀开身上被子坐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根本没经过大脑,“是没睡着。” 俞洛声还没反应过来,祁珩已经下了床绕到他这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轻轻松松就把他从床上捞了起来。 “等、等一下——”俞洛声下意识搂住祁珩的脖子,整个人腾空而起,耳根刷地烧了起来,“我自己能走!” “医生说少下地。”祁珩言简意赅,抱着他稳步往卫生间走。 到了马桶前面,祁珩把他放下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俞洛声站在那儿,手还搭在祁珩肩膀上,意识到祁珩什么意思,俞洛声脸上的温度直接飙升。 “你……”他小声说,“你可不可以先出去?我自己真的可以的。” 祁珩这才反应过来,俞洛声这是害羞了,低低嗯了一声:“我就在门口,好了叫我。” “嗯。” 门在面前关上,俞洛声捂着脸缓了好一会,才开始解决生理问题。 接下来几天,俞洛声被全方位无死角地照顾着。 祁珩把公司的事全推了,偶尔有必须要签字的,助理送到家里来,祁珩签完就让人走,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但俞洛声的孕反来势汹汹,每天早上起床就抱着马桶吐,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酸水,还是止不住地干呕,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闻到饭菜的味道就开始犯恶心,好不容易吃下去几口,转头又全吐了出来。 祁珩急得不行,换了不知道多少批厨师,最后祁珩开始自学,神奇的是,俞洛声吃了祁珩做的饭,竟然症状减轻了,他才松了口气。 这天吃完午饭,俞洛声红着脸跟祁珩说自己要先去休息,就匆匆回了房间,把门关得紧紧的。 祁珩担心人,签完助理送来的文件就上楼去看。结果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呜咽。 祁珩心里一紧,以为俞洛声不舒服,想也没想就推开了门。 结果看到床上的被子拱起一个弧度,里面的人在动。 俞洛声听到声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他的脸通红,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泪水,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 “需要我帮你吗。”祁珩走进来。 俞洛声想说不用,但是…… 他真的好难受。 “我……”俞洛声感觉自己要哭了,“明明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 祁珩在床边蹲下来,没有急着碰他,视线和他平齐:“孕期激素水平变化,会有这种情况,很正常的生理反应,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俞洛声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没忍住,啪嗒掉了下来。他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这大概跟怀孕有关系,可知道归知道,被人当场撞见,还是觉得羞耻得要命。 尤其是被祁珩撞见。 “你……”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自己的脸,“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不会。”祁珩伸手,轻轻把被子从他脸上拉下来,“你什么样我没见过。”说完想起俞洛声现在不记得那些事了,这句话好像不太合适。 “我帮你。”祁珩又说了一遍,“你这样子硬撑,对身体不好,对宝宝也不好,医生说情绪不能激动,身体也不能太累。” 第43章 俞洛声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 终于松了口。 祁珩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轻轻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俞洛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被那股铺天盖地的燥热吞没了理智,本能地往祁珩怀里靠了靠。 “别紧张,”祁珩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侧,“把眼睛闭上,什么都不要想,交给我就好。” 俞洛声听话地闭上了眼。 可一旦陷入黑暗,触觉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俞洛声咬住下唇,把脸埋进祁珩的胸口,手指紧紧抓着床单。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只是在最后一阵颤栗过后,把脸深深埋进祁珩怀里,肩膀轻轻抖着。他听到祁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了,没事了。” 俞洛声没有抬头,他不敢让祁珩看到自己的脸。 “乖,先别睡。”祁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说,“我去拿热毛巾帮你擦一擦,不然不舒服。” 俞洛声感觉到祁珩要起身,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角。这个动作完全出于本能,拽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松开手,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祁珩快步去了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仔仔细细地帮他擦干净身体,又把被子重新整理好,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祁珩。”俞洛声忽然开口。 祁珩抬眼看他:“嗯?” “我以前……”俞洛声抿了抿唇,“是不是很喜欢你?” 祁珩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俞洛声:“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你很好。”俞洛声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 祁珩笑笑:“宝宝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吗?” “不是。”俞洛声认真摇头,想了好一会儿,又说,“就是觉得,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前一定也很喜欢你。不然的话,我怎么会愿意跟你在一起,又怎么会有宝宝呢。”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解题,一步一步推导,然后得出自己的结论。祁珩看着他那副皱着眉头认真分析的模样,心口软得不行。 “那——”俞洛声又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祁珩:“我们——” 俞洛声听得很入神,听到自己在办公室里直接往人家腿上坐的时候,脸腾地红了:“我那时候……那么大胆的吗?” 祁珩弯了弯唇角:“是啊,拦都拦不住。” 他又讲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 那些事情他一件都不记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祁珩用这种语气讲出来,心里就暖融融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那我们……”俞洛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会吵架啊?如果我们这么好的话。” 祁珩沉默了。 俞洛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开口,心里莫名有些慌,他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你不想说也没——” “是我的错。”祁珩声音低下去,“我乱吃飞醋,你班上有个男生纠缠你,你没有告诉我,我以为你跟他有什么,我怕你嫌我年纪大,怕你觉得外面的世界更好,怕你后悔跟我在一起。” 停顿了一下,“我把你锁起来了。” “用链子。”祁珩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怀疑你,凶你,把你吓哭了。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他说完垂下眼,不敢看俞洛声的表情。 “那还真是让人恼火。”俞洛声说。 “怎么可以拿链子栓人呢。”俞洛声又说,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祁珩手不自觉攥紧,但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都是他的错。 俞洛声却忽然笑了下。 他伸出手,学着祁珩总是对他做的那样,摸了摸祁珩的头发,手指插进男人的发间,轻轻地揉了揉。 祁珩僵住了。 “可是,你是爱我才会这样做的吧。”俞洛声说,手还放在他的头上,“虽然替失忆之前的自己原谅你,好像不太道德。但是——”他歪了歪头,嘴角弯起来,“我觉得,我应该不会怪你太久,你只是太害怕失去我了,对吗?” 祁珩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深沉内敛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宝宝……你……” 俞洛声笑着看他:“我怎么啦。” 他以为他会生气,会把他推开,会说出“我需要时间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之类的的话。 他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俞洛声的原谅。 “宝宝……我可以抱抱你吗?” 俞洛声弯起嘴角:“当然可以。” 俞洛声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祁珩抱得很小心,他侧着身子,在俞洛声和自己之间留出了一道空隙。 明明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却因为顾念着那个小生命,连拥抱都变得克制。 俞洛声把脸贴在祁珩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啦。” 祁珩哽咽:“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春节前一周, s市国际机场。 祁正霆推着行李车走在最前面,catherine挽着他的手臂,祁蕴跟在后面, 一家三口丛vip通道走出来的时候,俞洛声远远就看到了。 catherine的气色比视频里好了太多,一看到俞洛声, 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人轻轻搂进怀里。然后她退后一步,双手扶着俞洛声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目光在少年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眼眶瞬间有些红。 五个月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俞洛声穿着件宽松的毛衣,外面是一件大衣, 看得出来腰身圆润了一圈, 但四肢依旧纤细, 丛背后看完全不像个孕夫。 “好孩子, 辛苦你了。”catherine拉着俞洛声的手不放, 转头瞪了祁珩一眼, “都是你干的好事。” 祁珩摸了摸鼻子, 没敢接话。 祁正霆站在妻子身后,一身深色大衣, 身形挺拔,面容严肃, 五官和祁珩有七八分相似,不说话的时候周身气势压人,目光在俞洛声身上停了片刻, 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还是俞洛声第一次见到祁珩的父亲,俞洛声有些紧张地回礼,祁珩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 祁正霆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动了动。 眼神好像在说:你也有今天。 除夕这天,别墅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红灯笼和中国结。 catherine和俞洛声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剪窗花,俞洛声的手工活算不上好,catherine也是,两个人费了不少纸才勉强剪出来一对小鱼。 但愣是没一个人敢说不好看,最后由catherine拍板,说贴在小两口的卧室门上,寓意年年有余。 厨房里热气腾腾,祁正霆系着围裙正在炸春卷,旁边是祁珩。 祁蕴靠在厨房门口端着杯咖啡,看着自家老爸老弟在灶台前忙活,啧啧两声:“老弟,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catherine正好走过来,听见这话,拍了祁蕴一下:“还说弟弟,你呢?什么时候也带个人回来给我看看?” 祁蕴切了一声,端着咖啡杯就往客厅溜:“我才不要结婚,结婚就会变成你们这样,太恐怖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catherine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这死丫头”,转头对祁珩说:“声声在包饺子,你去帮忙,我来帮你爸爸做做饭。” 祁珩看了一眼自家老妈那副卷起袖子跃跃欲试的模样,又看了一眼老爸,心说老爸自求多福吧。 结果就听到,祁正霆一边翻着锅里的春卷,一边不紧不慢地对catherine说:“你帮我洗菜就好,那个菜得要仔细人洗,别人洗我不放心。这春卷火候不好掌握,你在我旁边帮我看着点时间,这个很重要的,没你盯着不行。” catherine被分配了任务,高高兴兴地去洗菜了。 祁珩看着他爸面不改色地把老婆安排在最安全的位置,既不让老婆碰油锅,又不打击老婆的积极性,话还说得这么漂亮,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丛厨房出来,祁珩看见俞洛声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软毯,正包饺子。他手生得很,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有的馅太多撑破了皮,有的馅太少瘪得像张面饼,鼻尖上还沾了面粉。祁珩走过去帮他擦掉,俞洛声任他擦,指着桌上自己包的饺子献宝似的给祁珩:“这些都是我包的,虽然有点丑,但是味道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吧……”毕竟馅和皮都是现成的,他只是把它们捏在一起。 祁珩看了看那个歪七扭八的饺子,面不改色地说:“嗯,等会儿我专门挑些吃。” 祁蕴刚走到客厅:“靠,真是服了,厨房俩老的腻歪不够,你俩又在客厅腻歪。” 到了下午,祁正霆拿出文房四宝,在书房里铺开红纸开始写对联。他的字遒劲有力,一看就是练过的,祁珩站在旁边帮忙研墨,父子俩难得有这么安静共处的时刻。 第44章 祁正霆写完上联,忽然开口:“这个孩子,你认定了吗?” “认定了。”祁珩说,没有一丝犹豫。 祁正霆蘸了蘸墨,继续写下联:“你大了,感情的事我跟你妈也不愿多说什么,你自己选的人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日子是你自己过,冷暖自知,我们做父母的,只盼着你好。”顿了顿,停笔,转头看向儿子,“但有一样——人是你选的,就得对人家好,别学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祁家没有那种传统。” 祁珩:“我知道。” 祁正霆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把下联写完,又写了个大大的福字,递给祁珩:“贴大门上,让你媳妇看看正不正。”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转移到客厅聊天。 俞洛声窝在沙发里,身边坐着祁珩,另一边靠着catherine。catherine拉着俞洛声的手,越看这孩子越喜欢,忍不住感慨道:“一定是声声和这个孩子,让我的身体变好起来了。” 祁蕴丛旁边插嘴:“妈,你一个外国人怎么也迷信。” catherine拿抱枕丢她:“死丫头!迷信怎么了?我开心就行。” 跨年倒计时的时候,所有人都走到了院子里。 远处天边已经开始零星地绽放烟花,一簇一簇地升空,炸开,又散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道,混合着冬夜清冽的冷意。 “十、九、八——” 祁珩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俞洛声肩上。 “六、五、四——” 祁珩丛背后环住俞洛声,双手覆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 “三、二、一——” 第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城市上空炸开,金色的流火拖着长尾四散坠落,照亮了整片夜空。 俞洛声侧过头,嘴唇靠近祁珩的耳边。 “老公。” “新年快乐。” 祁珩微微一怔,这个称呼,丛俞洛声失忆以来,他再没有听到过。 烟花映在祁珩瞳孔里明明灭灭,他看着怀里的人,“宝宝,你——” “是不是很惊喜?”俞洛声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我可是一周前就想起来了,一直忍着没说,就等着跨年给你个惊喜,你都不知道这一周我是怎么过的,整天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 祁珩把俞洛声转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竟然有些发抖:“你这个小骗子。” “骗你又怎样。”俞洛声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烟花在他们头顶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光芒照亮了两人。 祁珩轻轻抬起俞洛声下巴。 这是一个绵长而轻柔的吻,不带情欲,只有失而复得的虔诚和说不尽的欢喜。 不远处,祁蕴举着手机,默默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漫天的烟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两个人在漫天烟火里接吻,定格成了新年第一帧画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年后, 祁正霆和catherine在国内住了下来,说是不放心俞洛声的身体,要等孩子出生再回欧洲。祁蕴倒是先回去了, 欧洲那边的业务离不了人,临走前抱了抱俞洛声,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他要是欺负你给我打电话, 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旁边的祁珩听得一清二楚。 祁珩面无表情地把俞洛声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祁蕴大笑着走了。 catherine自从住下来,就彻底接过了“照顾孕夫”的大权。她每天都要跟请来照顾俞洛声的阿姨一起早起给俞洛声炖汤,虽然学不会,但起到了一个气氛组的作用。俞洛声的孕反也好了很多,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脸上终于养出了点肉。 沈霁川跟着他, 像个跟班保镖似的, 手里拎着一堆袋子。 不过沈霁川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觉得累, 甚至隐隐透着一种乐在其中。 沈朗星和沈霁川之间的关系,似乎在那场风波之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沈朗星不像以前那样张嘴闭嘴骂他哥“变态”了, 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偶尔看向沈霁川的眼神里, 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而沈霁川,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管沈朗星管得依旧很紧, 但那份管束里多了一份不再掩饰的私心,不再是哥哥对弟弟的管教,而是一个男人对心上人的在意。 俞洛声悄悄跟祁珩说了自己的观察,祁珩正在给俞洛声按腿,月份大了,俞洛声的腿开始浮肿,每天睡前祁珩都要帮他按上一会儿。听到这话,祁珩头也没抬:“才发现吗宝宝?” “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霁川哥喜欢朗星了?那你还不告诉我。” 祁珩:“主要那时候还不知道沈朗星不是沈家的孩子,我只觉得沈霁川对他这个弟弟的在意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兄弟的范围,亲哥哥喜欢上亲弟弟,这事多少有点荒谬。后来知道真相,反倒替他松了口气,不是亲的,那就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了。”祁珩顿了顿,语气忽然刻薄,“不过沈朗星以前也未必不喜欢沈霁川,不然他整天闹腾什么?从小到大惹是生非,哪一件不是为了让他哥多看他一眼。” “那他俩到底什么时候能在一起啊。” “谁知道,一个死鸭子嘴硬,一个温水煮青蛙,一个能憋,一个蠢,慢慢熬吧。” 俞洛声戳戳祁珩胸口:“你说话好难听。” “我说的是实话。”祁珩换了条腿继续按,手法已经很熟练了,“不过也没什么不好,沈霁川有耐心,沈朗星跑不了,早晚的事。” 俞洛声想了想,觉得也是。 …… 预产期在五月中旬。 越是临近时间,祁珩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把手头的工作全部移交给了副总,二十四小时守在俞洛声身边。 婴儿房早就准备好了,是catherine一手布置的,墙壁刷成了淡淡的奶黄色,窗帘是浅蓝色的,婴儿床是祁正霆特意从意大利订的,小被子小枕头是祁珩和俞洛声一起挑的。 衣柜里挂着的小衣服从新生儿到一岁的都有,整整齐齐按月份分类,有的连吊牌都还没拆。 祁珩晚上常常失眠,俞洛声半夜醒来,身边的床是空的。他起身去找,发现婴儿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祁珩一个人坐在婴儿床边,一会儿摸摸床栏,一会儿试试小 夜灯的亮度合不合适,一会儿又站起来绕着房间走一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次他看见祁珩拿着孩子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展开,在婴儿床上有模有样地比划着,像是在练习怎么给那么小的孩子穿衣服。 俞洛声退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五月的一个凌晨,俞洛声被一阵疼痛惊醒。 他没有慌,反而很镇定地推了推身边的祁珩。 “老公,我好像要生了。” 祁珩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去医院的路上祁珩一直握着他的手,全程一句话没说,脸色比俞洛声这个真正要生产的人还白。到了医院,俞洛声被推进产房,祁珩换了无菌服跟进去,全程陪在他身边。 生产过程并不轻松,因为男性骨盆结构与女性不同,虽然身体已经为孕育做好了准备,但生产过程还是持续了很久。 俞洛声疼得浑身是汗,额前的碎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阵痛一阵接一阵地涌来,每一次都像是要把他的身体撕裂,只能有什么抓什么,来缓解一下痛楚,到了后来,他连抓的力气都没有了。 祁珩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无能,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不能替他疼,他只能一遍一遍地鼓励俞洛声:“不怕,我在,马上就好了,宝宝最勇敢了。” 俞洛声痛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但还是听出了祁珩声音里的颤抖。他用尽全力回握了一下祁珩的手,嘴唇动了动:“你……你别怕……” 都疼成这样了,还在安慰他。 祁珩把脸埋进俞洛声汗湿的掌心,肩膀抖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眶红得厉害:“嗯,我不怕。” 天色微亮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啼哭从产房传出来。 孩子很健康,是个男孩。 护士把孩子清理干净,包好,抱到两人面前,俞洛声已经彻底脱力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努力把目光聚焦在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唇角弯下去:“好丑……”呜他和祁珩都不丑的,怎么生的孩子皱皱巴巴像个小老头。 孩子满月那天,家里办了个小型的满月宴。 沈朗星抱着干儿子不撒手,一边逗孩子一边得意洋洋地跟沈霁川显摆:“你看你看,他朝我笑了!他是不是很喜欢我?”沈霁川温声说了句“嗯,很喜欢你”,也不知道说的是孩子还是谁。沈朗星耳朵尖红了一下,低头继续逗孩子,假装没听见。 林行也来了,带着他姐姐,他姐姐终于见到了祁珩本人,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被林行及时拉到了一边。 第45章 最高兴的是catherine,抱着孙子拍了不知道多少照片,第一时间发给了远在欧洲的祁蕴,配文是:“看看你侄子!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一个!”祁蕴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转了个巨大的红包过来。备注写的是“给侄子的,不是给你的”。 祁蕴还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就一句话:“妈,你再催我,我就去出家!” catherine气得骂了句法语,俞洛声听不懂,祁珩低声给他翻译:“大概是说这死丫头想气死她。” 满月宴很热闹,但俞洛声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坐了一会儿就觉得累。祁珩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见他揉了揉腰,立刻起身扶他回房休息。沈朗星抱着孩子不肯撒手,说你们去休息孩子我看着,正好多培养培养感情。 产后的第三个月,俞洛声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继续上学。 这个念头不是心血来潮,怀孕后期他不得不休学,但学校的课程他一直有在自学,林行隔三差五就把课堂笔记发给他,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打视频电话讲题。 他把这个想法跟祁珩说了,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试探,他怕祁珩觉得他应该在家多休息一段时间,而且孩子还小。 祁珩听完,只问了一句:“你自己想去吗?” “想。”俞洛声点头。 “那就去。”祁珩说,“功课跟不上的我帮你请家教,年年不用你操心,妈巴不得整天抱着孙子不撒手。” 俞洛声眨了眨眼:“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祁珩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管什么时候,你的事情永远是第一位的,学习也好,以后想工作也好,想在家待着也好,都随你,只要是你自己想要的,我都支持。” 俞洛声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好一会儿。 复学后的日子比俞洛声预想的要顺利。 功课确实落下了一些,但他脑子不笨,加上林行的笔记做得极其详细,家教老师也很耐心,很快就跟上了进度。 数学依旧是弱项,但他已经不怵了,以前遇到不会的题会急得咬笔杆,现在会冷静下来一步一步推,实在推不出来就问林行,问完还要自己再算一遍,直到彻底弄懂为止。 期末考试,俞洛声考了全班第九名。 成绩出来的那天他举着手机给祁珩看,声音兴奋得发颤:“老公!我进前十了!” 祁珩正在开会,听到手机震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俞洛声发来的成绩单截图,后面跟着一大串感叹号和一排欢呼的小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继续开会,但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分明看到自家祁总嘴角弯了一下,后面整个会议的氛围都变得十分的轻松。 散会之后,高管们私下交流:以后有什么难搞的方案,挑俞先生心情好的时候上报准没错,问就是祁总心情好不好,全看俞先生。 后来俞洛声如愿上了s大美术系。 大学开学那天,祁珩亲自把人送到校门口,车停好之后却迟迟不开车门锁。俞洛声疑惑地转头看他,就见自家老公靠在座椅上,眼睛望着窗外校门口来来往往的新生,表情倒是平静,就是手指一直在方向盘上敲。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俞洛声凑过去,歪着头看他的表情。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嗯。” 俞洛声忍着笑,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放学来接我,我要吃你做的糖醋小排。” 祁珩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好。” 大学生活比俞洛声想象中要自在,唯一一点,同学们不知道他已经有了家室,有几次被人要微信,俞洛声都礼貌地拒绝了,后来干脆把手机屏保换成了祁珩抱着年年的照片,再有人来搭讪,他就亮屏给人看:“不好意思,我已经有老公了。”对方往往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在那张屏保上停留几秒,最后带着一脸“精神病吧”的复杂表情默默离开。以为他是追星追魔怔了,ai出来的图片,俞洛声也懒得解释,精神病就精神病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当精神病了。 林行考去了b大,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了,但经常会聊天,林行说他姐自从知道他和沈朗星是朋友之后,对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好,俞洛声笑着说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朗星,林行推了推眼镜,说我感谢他干什么,这是我用命换来的。 年年一天天长大,眉眼渐渐长开了,除了眼睛外,其他都越来越像祁珩,catherine每次视频都要感叹一番基因的神奇,然后第无数次催祁蕴赶紧找对象,也生个超级无敌可爱的宝宝给她玩。 祁蕴在群里回了一张图,是她新养的一只缅因猫,配文:“我有儿子了,不用催了。” catherine气得又是好几天没理她。 毕业那天,祁珩带着年年一起来参加典礼。 俞洛声穿着学士袍从礼堂出来,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祁珩,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一手抱着年年,一手举着手机在拍他。年年穿着件小西装,领口还别了个红色的蝴蝶结,看到他出来,两只小手立刻朝他伸过来,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地”。 俞洛声小跑过去,先亲了亲年年的脸蛋,然后在祁珩脸上也亲了一口,身边的同学起哄声一片,俞洛声笑着把年年接过来抱在怀里,把学士帽摘下来扣在年年头上,帽子太大,一下子把小家伙半张脸都盖住了,年年咯咯地笑,两只小手举起来扶帽子,祁珩伸手帮他扶正,另一只手揽住俞洛声的肩膀。 “老公,”俞洛声仰头看他,“我毕业啦。” 祁珩低头:“嗯,恭喜宝贝。” 他们在人群中站了很久,身边是喧闹的毕业生和家长们,有人在大喊“我们毕业了”,有人在和好朋友哭着拥抱,有人在往天上扔学士帽。年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小小的手揪着俞洛声的衣领,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祁珩的手指。 俞洛声忽然想到,很多年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蹲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铁盒子和高耸入云的楼房,满心都是茫然和害怕,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知道夫君在哪里,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可现在,他有了爱人,有了孩子,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了一份自己热爱的事情,有了一整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祁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揽着他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在想什么?” “在想,”俞洛声把脸靠在他肩膀上,“这辈子,我运气真的很好。” 祁珩低头,嘴唇轻轻贴了贴他的发顶:“是我运气好。” 年年不知道爹地和父亲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被两个人挤在中间暖融融的很舒服,他仰起小脸看了看俞洛声,又看了看祁珩,然后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乳牙,跟着咯咯笑了两声。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跟着晃。 像是时光在轻轻摇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那个番外大家有想看的吗 我可以努力一下然后下本开养父,歇两天应该就开~